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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卷到了都是外星人的星系BUT你是人外控[星际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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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卷到了都是外星人的星系BUT你是人外控[星际原创]: 谨慎地选择你的盟友

    “……很遗憾,尽管我们尽力搜索了,然而并没有找到奎斯·塔克提斯的踪迹。我们恐怕……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请节哀。”莫伊娜小心翼翼用保持着微妙距离的措辞向面前窝在躺椅里的人类大使汇报,她的触手紧紧纠缠在脑后,末端不断转变着各种阴沉晦暗的颜色,“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费佐·塔克提斯船长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恢复了意识。他希望能见见你——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宋律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塔克提斯船长的房间就在医疗区左边走廊,很近的!”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或许也是难以摆脱自己内心那股歉疚,当时被奎斯和宋律联手救了一命的奥诺医疗官嘶嘶地吐着信子急急地补充,“恰好之后有个基础医疗检查要去那边,不如顺路拜访一下……?”
    蜷缩在柔软的椅子深处的宋律只是默默地看着窗户外那道刻意保留的矿山岩壁。
    被开采出表层的晶体矿延伸为数百米的展示壁,看似不规则分布、实则经过精密设计和雕琢的矿脉吸收阳光,折射出蓝紫与鎏金色的液态辉光,如凝固的银河在山壁上流淌。
    驾着轻型浮空机的矿区工人们正用她说不出名字的高压机器与激光打磨维护这标志性的景观,从他们轻盈熟练的驾驶轨迹和轨迹短暂交错时悠哉的闲聊姿态来看,这显然只是他们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但是怎么会呢?在那么多事发生之后,在那么多悲痛的牺牲之后,在奎斯……他们怎么还能如此随意开心地聊天?甚至连天气都是这般阳光灿烂,见不到一丝乌云,照得玻璃后的宋律眼睛发雾,只感觉隔在面前的玻璃愈发厚重,周遭的一切愈发飘忽、虚无缥缈,缺乏实感。
    就像她在做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梦,而她不愿意面对的现实正从她余光的角落里伸出漆黑的触手。她所能做的只是尽全力忽视它,忽视那玻璃之外可能会将她冲垮的洪流,留在这片麻木之中,拖延痛苦的到来。
    一根触手按在还想再说写什么的沙法尔肩膀,莫伊娜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对面无表情的人类轻声道:“我会对塔克提斯船长说你今天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谈话,不用担心。我现在带你去做医疗检查,好吗?”
    将宋律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贝里斯医疗官走到了人类所倚靠的悬浮躺椅后面,解开了固定器,慢慢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宋律连同椅子一起推出房间,向医疗区走去。
    在医疗检查中,这位刚刚失去伴侣的新种族大使始终保持着近乎漠然的冷静。
    没有哭泣,没有愤怒,没有挣扎,也没有配合。她任由医疗人员摆布取样,也对这些采样检查的目的或结果毫无兴趣——直到嚷嚷着“我有个好消息”的奈希普教授带着通红的外黏膜冲进她的临时休息室。
    “帕拉丁大副!”讶异地看着这位征服号的大副,莫伊娜的触手保护性地展开挡在过于兴奋的奈希普人和人类之间,“宋律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话,如果您……”
    “什么好消息?”从贝里斯医疗官身后传来的声音虚弱又微哑,却没有留给她忽视的余地。
    “宋律?”吃惊地回头看着在奎斯失踪后第一次开口的人类女性,莫伊娜触手颜色因为帕拉丁教授补充的一句“事实上,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而和他转青的外膜一起变色。
    “宋律,请听我说,”蹲跪在宋律床前,莫伊娜拉奏着绵长恳求的谐音,“你现在的情绪和身体状况都不是很理想,或许我们可以另择时日,等你恢复好一点,再让帕拉丁教授告诉你这些消息?”
    “什么消息?”越过贝里斯医疗官用温和的旋律为她编织的保护罩,撑起身的宋律直勾勾地盯着黏膜颜色不断在红色和青色之间转换的帕拉丁,执拗地问。
    “放心,虽然我暂且没通过贝里斯联盟级别的外种族心理医学评测,但我有奈希普心理学中级执照。”用节奏稳定的鼓音安慰着过于担忧的莫伊娜,帕拉丁依次对她眨巴了一下复眼和主眼,“尽管种族不同,但同为可以使用奏旋的短寿种族,我猜我们奈希普族和她的种族在心理学上是有相当多共通之处的。我会配合她的状态,使用恰当的沟通交流方式。”
    莫伊娜首先就不觉得在短寿种族面前说“短寿种族”这个词是个好主意,但对面毕竟是德高望重、甚至能够在厄哈斯引路者身边担任那么久大副不辞职跑路的帕拉丁教授,她还是犹豫着为对方让开了身,担忧地守在了旁边。
    “所以,”坐在宋律床边的椅子上,帕拉丁语气轻盈,“你想先听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坏消息吧。”
    “奥姆!真是一个有勇气的决定,令人钦佩。无论如何,根据你对母星所在恒星系统运转规律的描述,我们一直没能找到符合你所描述的恒星系统,更不用提你所居住的星球了。但是奈瓦阿德——我的一位老朋友,也是这个殖民地的领袖,慷慨地分享给我了他的想法和一些……咳咳,资料。我们终于成功推断出你来自距离我们约254万光年的星系,Khaorasagh.”注意到宋律脸上出现的不解,帕拉丁教授停下来在虚空中快速点动了一会手指,“抱歉,我忘记你的翻译器还没有完全调整完毕,刚才那个词应该对应的是你们语言中的——‘银河系’,而你的母星所在的‘太阳系’便在其中。哦,顺便一提,这也校准了我们所在的星系在你语系中的表述,你应该称其为‘仙女座’。”
    “哦。”宋律懵懵地应了一声,“为什么这是个坏消息?”
    “奥姆,这不是坏消息。坏消息是:我们的科技还没有发展到能支撑如此长途的星际飞行的程度,就算最先进的奈克斯系塔克里飞船到你们星系边缘也大概需要耗费——3689恒星年。所以,很遗憾,至少现在看来我们没法送你回去。”
    觉得自己不仅青年失伴还即将要客死异乡的地球人寄希望于之前那一根稻草:“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你的基因序列码和我们仙女座目前所有已知有智碳基种族有着异常相似的规律,或许意味着你们种族也接受了来自光者的基因改造,就像我们一样。”
    “所以,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你的身体不会因为和任何种族存在基因排斥而导致的性——亲密接触问题。”贴心地为这个来自性羞耻种族的外星人替换了用词,奈希普教授的复眼兴奋地睁大,声囊震动的鼓音愈发激动愉悦,试图以此引起宋律心脏共振、带动她的情绪,“从你的随身电子设备里的资料来看,你们也有和银河系其他种族交合的习惯,里面一些种族的模样与‘仙女座’星系内存在的种族有诸多相似之处。或许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新的伴侣?以及,这也代表着……”
    “够了!帕拉丁教授,请跟我一起出去!”
    “什么?但是我还没有说完,为什么?是我的语言疗法有问题吗?但这是短寿种族惯用的疗愈方法,简单来说就是提供可替换方案和暗示性刺激……”
    目送话多的外星教授被携裹着以太流光的贝里斯医生用触手卷出医疗间,宋律面无表情地倒回了床上。她能感觉到那些不可见的黑色触手正在从床下攀上,敲击着将她和现实隔开的那道屏障,即将把她卷入悲痛的深渊。
    “看来尽管同为短寿种族,奈希普他们的心理疗法也对你们种族不太通用啊?”从上方探头俯视着她的女性塔克里人就如凭空出现的一般,宋律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或者是对你不起作用?”
    根据她灰色骨板上耀眼的金色面纹和鲜红的眼眸,宋律猜她应该是塞勒特·卡沃什,那位和奎斯一起竞争过入名权的探索号船长,但老实说,这些外星人撞花色的挺多的,她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如果刚才由我做决定,我不会赶走帕拉丁教授,毕竟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你的生命很短暂,比起花时间哀悼,不如尽快找一个能安抚你伤痛的新伴侣。”直接坐上人类大使的床榻,塞勒特向宋律压下了身子,覆着银白色布料的利爪压在她的枕头两侧,“无论你是否承认,找一个新的对象转移无处安放的爱,都是缓解失去爱人的悲痛最好的解药。这一点,不管哪个物种都是一样的。”
    宋律缺乏的反应和兴趣让塞勒特弯曲的上声骨里吹出的音节低了几分:“但如果你还是放不下奎斯……我猜这里有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旋律,想听听吗?”
    塔克里侦察兵继续压低了她的头颅,直到她脖颈的软皮和宋律的相接,一阵急促如心跳的信号音通过接触传导进入人类大使颈部的小型翻译设备,不断重复,直到它戛然而止。
    “奎斯是个聪明的小子,他利用了植入系统内传输生命信号与普通信号波段不同而且在以太空间内能维持更久的特征,通过扭曲改造它传输了最后的讯息。幸运的是,在它彻底消失之前,被我捕捉到了。”侦察兵附在听到“奎斯”这个词眼睛一亮的宋律耳边轻声说,“这段代码直译过来是44-0,这通常代表着《塔克里总军事法》第44条执行失败。”
    “第44条?它的内容是什么?”
    “噢,它是塔克里所有法条中最短的一条:不能活着被赫罗斯俘虏。”
    “那-那就是说,”宋律不自觉地抓住了塞勒特的衣服,就像溺水时抓住了那一根救命的稻草,“如果这条没有被执行——”
    “没错,奎斯还活着,只是被俘虏了。他很宝贵,不管是作为与你这个新种族来客的第一个接触对象,还是作为塔克提斯氏族目前最后一支的唯一一位入名者,让他活着比死了都更有价值。”
    “但是,飞船爆炸和以太空间……?”
    “有两个想保住他命的赫罗斯和他一起被卷入爆炸,甚至其中还有一个威克提姆型赫罗斯将军的情况下?我不会太担心这个。”对结结巴巴的人类大使轻笑了一声,塞勒特继续道,“至于以太空间本身的侵蚀……或许你不太清楚,但是威克提姆人和你的修克斯在某些方面很像。他们可以进入其他生物体内——寄生或者共生,取决于那个威克提姆的想法——然后大幅增强他们的身体强度,就像你现在这样。”
    宋律记得奎斯说过塞勒特曾经孤身一人在以太空间里飘荡了很久才被救起,如果这个以太空间求生专家都那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
    当她确定了这唯一一根稻草、最后的一点希望是真实可靠的之后,刻意不去细想感知的情绪蜂拥而上,冲破那道无形的玻璃,变成了涌出眼眶的眼泪:“求……求你救救……”
    “嘘,听我说——仔细听我说。”抱住宋律的脑袋,压住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塔克里侦察兵声音低沉,“不幸的是,我们内部并没有那么团结。我就直说吧: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奎斯能够回来的,他挡了很多人、很多种族的路。而我……如果被人发现我居然在空间如此脆弱的情况下还违规从以太空间里捕捉到了这个信息,那我会有大麻烦的。”
    “所以,好好选择你要求助的对象,确保那会是帮助你的盟友。”塞勒特掰开她紧攥着自己衣服的手指——它们居然有五根之多,还好它们不像塔克里人的爪子那样粗利,也没有奈希普人的吸盘,“我只是个侦察兵,没有多少权限,只能把信息带给你。怎么使用它,是你该考虑的事。”
    “我?”年轻的人类显然有点惊慌。
    “是的,你。好好思考,小小的Ta'nshaa,”直起身的女性塔克里人启动了她的战术斗篷,身型在扭曲的光线中逐渐变得透明,“或许,你是奎斯唯一能仰仗的人了。”
    “等、等等!”
    暂停了身型消去的进度,塞勒特·卡沃什回头看向宋律。对方张合着嘴,似乎有什么问题即将脱口而出,这令塔克里侦察兵眯起了骨板下的红瞳,谐音节奏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然而最后,这位人类大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刻意地忽略了她本来想说出口的问题,转而谨慎道:“谢……谢谢你。”
    “别谢我太早,情报是把双刃剑,小心使用。”塞勒特也心神领会地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彻底隐去了身型,“哦,最好别把我供出来,好吗?”
    看着门开启闭合,宋律又小心等待了一会,随即便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床,向门口冲去。
    她记得沙法尔之前说过,费佐的房间就在医疗区左边走廊,一如在贝里斯王子的空间站,这些外星人都会在贵宾的房间门上投影出他们的面纹。
    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那扇印着塔克提斯氏族花纹的房门,而驻守在门口的修克斯也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阻拦,只是礼貌地将她带到了比她家还要大的套间里位于卧室外的等候区。
    “塔克提斯将军目前正在进行远程通话,还要为稍后与厄哈斯引路者等人的会议做准备,或许能留给您的时间并不充裕。”由这个殖民地提供的修克斯比起宋律见过的征服-001号等军用修克斯,在言行举止上显然更为优雅礼貌,“但根据此机的分析计算,您的到来一定会为塔克提斯将军点亮一盏明灯,照亮他面前的道路。”
    对单膝跪在自己身边的修克斯感谢地点点头,宋律在他起身离开后便随手将他为自己呈上一杯带着金属反光的外星茶水放在桌上。
    救人心切的她焦躁地在房间里踱了两圈,实在耐不下性子,悄悄地将门板推开了一条缝,想看看费佐是不是已经打完电话了。
    “……明白了,那我这边会立即开始着手办理相关手续,为您的二次入名程序做好准备。”半透明的塔克里女性投影隔在她与床上的费佐之间,她专业的语气让宋律想起了那些电视剧里的律师,“这回,您可以考虑选择一位……更有奏旋天赋的人入名。毕竟,奎斯先生是在执行公务时不幸牺牲的,这会使您这回的二次入名视同于一次入名,税率和消名费将会大幅降低,无论对面是否为静默者或者有其他方面的残疾。”
    宋律几乎要冲进去纠正她对奎斯牺牲这一点的误判,打断这个“外星二胎”的手续,但她发现自己全身都僵硬如冰,只能呆呆地从门缝里看着紫色投影对面的费佐,期待着他能说出什么否定的话,就像她的父母当时把上门想让他们给自己办理残疾证好生二胎的爷爷奶奶赶走一样。
    可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费佐只是说:“如果入名对象为其他种族也一样吗?”
    “是的。但我没想到您会考虑外种族入名,这在手续上会比较复杂,预估审核时间会更长一点。您如果有兴趣,我会在您等待期间为您收集整理各种族有入名其他氏族意向的优秀人才,供您考量。”
    门口传来的细微异响令塔克提斯将军警觉地抬起了一根指爪示意自己的法律顾问噤声。
    他迅速摸出了枕下的枪,另一只手则揽过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杖,撑着它走至门边。然后在手杖拨开虚掩的门缝的那一刻,他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来者的眉心。
    “啊,塔克提斯将军。”闪烁着温和的绿色呼吸灯,奈瓦阿德的修克斯并没有对抵在自己光学镜头之间的枪口有任何反应,“您的会议时间要到了,此机贸然打扰,想来询问您是否需要更衣协助?”
    及时地收枪移开准心避免走火,费佐瞥到了一边桌子上的茶杯,上声骨吹出了一声谨慎疑惑的谐音:“之前有谁来这里找过我吗?”
    绿色的光条底部流过一道白光,修克斯平静地回答:“不,只有此机。此机为您准备了茶水,请问您是否想要现在饮用?”
    “不用了。”将枪的安全锁关闭,费佐转身对里面也做好了远程呼救准备的顾问摇了摇头,关闭了通话,“进来帮我更衣吧。”
    ……
    “很抱歉,我来晚了。”将手杖靠放在桌边,姗姗来迟的塔克提斯将军在坐下时上声骨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哨音,“我的身体情况似乎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不需要道歉,将军。”抢在瓦卡阿德针对这位矮星期失子还重伤的将军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风凉话之前,塞勒特便先一步开了口,向在场众人——尤其是某位塔克里引路者——强调了费佐如今脆弱的身份,“关于奎斯的事,我很遗憾,愿他的粒子会在光者的仁慈中重新团聚。”
    对探索号船长释放的善意颔了颔首,费佐也对塞勒特哼出一段哀婉的谐音:“多谢关心。我也听说你的大副在撤离时因为意外不幸遇难,也希望她的粒子能在光者的慈悲中与我们重聚。”
    “愿他们的粒子能在光者的慈悲中与我们团聚。”敷衍地和在场其他人一起低头默哀了一奈分,瓦卡阿德对费佐敷衍地点点头,“迟到的事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毕竟,你不是最晚的那位。”
    “什么?”费佐愣了愣,环视了四周,三位船长和两位还活着的大副均已到场,“还有别人要加入这次会议吗?是奈瓦……”
    “确实,我们有一位不在议程上的客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即将说全的名字,瓦卡阿德的谐音颤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音符,并抬手示意守在室内门口的随船修克斯探索-001号为刚刚抵达的客人拉开大门,“她临时让修克斯转告我,有要事要与我当面讨论,而且希望能够将这件事直接上会。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就近请求你们转达,但是……”
    看到来者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费佐并不是很在意瓦卡阿德话语里的明嘲暗讽:“宋律?”
    而他旁边的莫伊娜则是直接站了起来:“怎么了,宋律?我以为你已经先回房间了?你还好吗?”
    宋律并没有回应他们,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在塞勒特饶有兴趣的注视下,她直直地盯着正对面的瓦卡阿德,然后通过自己的脖带式翻译器兼处理器放出了那段音频讯息:“奎斯还没有死,我想以人类大使的身份恳求你们,再次开始搜救程序。”
    并没有再指望和任何人的私下谈判,宋律直接将这个话题摆在了台面上,并做好了与所有人撕破脸的准备——她倒要看看,这些各有私心外的星人能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营救奎斯。
    瓦卡阿德谐音中的笑意终于褪去,他身边的奈希普大副迅速听出了音频中所包含的信息:“44-0,《塔克里总军事法》第44条执行失败,他被俘虏了。”
    阴郁地看着这位来自另一个星系的新种族大使,塔克里引路者谐音低沉:“这是谁给你的?”
    强迫自己视线不要瞥向一边的塞勒特的宋律打了个磕巴:“我……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这可能只是伪造的讯号,根本不代表什么。”瓦卡阿德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我们不能因为这种来路不明的信息就冒着再次造成以太黑洞的风险展开救援。现在,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要说的话,可以离开了。”
    “不,这个信号确实是奎斯的。”费佐出声打断了他的逐客令,平静地为宋律辩护,“每一位塔克里人的生命信号底层频率都是不同的,这点想必厄哈斯引路者也很清楚。我刚刚对比了它和奎斯登录的生命信号,底层频率吻合。不管宋律大使是怎么拿到这段信号的,这都是需要被认真对待的军事信息。”
    “哪怕它意味着奎斯·塔克提斯无法被认定为牺牲,你的二次入名要付出高昂的代价?”瓦卡阿德毫不掩饰谐音里的挖苦。
    “塔克提斯家的二次入名程序与这个话题无关。但如果您还是执意要问这个问题,那我的回答是:是的,哪怕如此,我也认为我们应该按照宋律大使的旨意,再次开始搜查程序。”在宋律诧异惊喜又带着些许歉疚的眼神中,费佐·塔克提斯不卑不亢地回应。
    “抱歉打断一下,塔克提斯将军,您确实知道,对塔克里军人而言,四十四号指令执行失败代表着什么吗?”帕拉丁教授的语气让本来喜出望外的宋律感到了一丝不安。
    “是的。”费佐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找到了奎斯,我会当场处决他。”
    “什么?!”宋律大惊失色,“为什么?!你真的那么想要第二个……”
    “不是这样的。”触手互相纠缠的莫伊娜轻声截断了她的话头,“第四十四条法令执行失败,即代表该对象大概率已经被赫罗斯改造或被威克提姆寄生,而后者是完全无法检测出来的。科莱妮主星曾经因此被渗透,一个行星环被摧毁。所以对未执行四十四条法令而且大概率已经落入敌手的士兵……”
    “那也不能这样一刀切啊!!你们疯了吗?!就因为奎斯他可能被寄生?!那他还可能没被寄生呢!”
    “注意你的语气,大使!”塔克里引路者也提高了声音,“奎斯·塔克提斯是塔克里士兵,他由塔克里军事法管理!我并不指望没有经历过与威克提姆人的战争的你能理解我们的法律规定,但是你应该对它表示应有的尊重!”
    “但是你们根本没有人在乎自己的士兵,你们根本不在乎奎斯!!”在他的施压下,情绪彻底崩溃的人类女性,“奎斯他甚至是为了救你们才回来的,才被卷进黑洞里的!”
    “我没有给他下达这个指令!是他违背了我的命令,带着需要被护送撤离的目标返回战场!”瓦卡阿德烦躁地吹出了尖锐的哨音,下声骨也因为他决不会承认的羞耻而隆隆作响,“”
    “你怎么能这么说?!是他救了你啊!!如果不是奎斯,你早就……”
    “再说一次:我没有要他来救我!”瓦卡阿德也终于从椅子上站起,向桌子对面的人类低吼道,“我给他的唯一一个命令就是带着你撤离,是他自己违反了我的指令,害自己被再次卷入了战场和黑洞!不仅如此,他还让自己被活着俘虏,成为对面的棋子?作为塔克里士兵,他简直失败得不能再失败了!”
    愤怒是在那一瞬间烧穿理智的。
    在那一瞬间,宋律的脑袋中什么也没有了——没有后果,没有身份,没有那个“大使”头衔压在她舌头上的重量,只有一团烧得滚烫的烈火,从胃袋直窜上喉管,烫得她全身发抖,骂出了她知道的最脏的一句话:“我操……你……你……!”
    然而,最后一个字却尴尬地卡在了她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倒也不是被人打断,也不是突然心软。而是在那个音即将爆破出口的瞬间,她的意识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猛地从身体里扯了出来。
    她“看见”了自己。
    看见自己站在一群外星人中间,脸色涨红,嘴唇微张,那个粗鲁的人类脏话正要冲出口,看见周围那些陌生的复眼、骨板、触须全都转向她。
    她接受的教育、她受到过的斥责、她的理智,在这一刻都成为了缠绞在她脖子上的锁链,告诉她就算把这话骂出口也没有任何意义,不会有人因此就听从她的话,帮她救出奎斯,只是让她看起来更加丢人现眼罢了。
    太蠢了。
    这个念头冷得像针,从后脑勺刺进来,瞬间扎破了整个愤怒的气球,让宋律整个人都如堕冰窟。
    为什么她总是这么蠢,什么事都做不好?
    另一边,瞪大骨板下的小眼睛的瓦卡阿德看着对面忽然沮丧起来的宋律,竭力压住了即将冲出上声骨和下声骨的谐音,强作镇定道:“现在?”
    没等脑子烧断保险丝的人类大使反应过来,瓦卡阿德身边的奈希普教授便收缩着声囊震出一连串若有所悟的鼓音:“向发怒对象提出进行性关系的邀请?有意思,尤其是对于一个有性羞耻的种族来说。或许她们想用活动激烈度表达自己的愤怒或者以此作为某种决斗?奥姆,提醒一下:我并不精通外种族情绪心理学,外种族文化逻辑也只修到了普通2级,如有错误,敬请谅解。”
    瓦卡阿德强压颤音,手套下的爪尖却已经勾上了衣领最上方的拉链,将它下拉:“这可真是奇怪的习俗,不过……”
    从宋律瞪大的眼睛和无声张合颤抖的嘴唇看出了她情绪不对,莫伊娜及时挥舞着触手为她提供强势的感情支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震惊。塔克里人也有类似的古老习俗吧?在决斗中获胜的一方可以有宣称败者的权利,不管对方是否情愿,原始又野蛮!我甚至听说在塔克里原始人殖民地那边至今还保留着这种令人发指的习俗。与你们这些习俗相比,宋律她们只是用性活动强度表示愤怒,对塔克里人来说可谓是文明典范了!”尽管很努力,但她辩护的方向全错。
    “别反应过度,贝里斯人。不像你,我没有批判她们种族习俗或者任何其他种族习俗的计划或打算。”不知何时已经迅速地脱掉了上衣,露出下方黑色绑带内搭的瓦卡阿德无比庆幸自己每天都做足准备的好习惯,没有像那些因为即将进入矮星期就疏于自我管理的塔克里人一样,“在这里,还是里面的隔间?”
    “别说笑了,瓦卡阿德老兄,”咬着指关节憋笑许久的卡沃什终于开了腔,“看看我们可怜的大使,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脑子乱成浆糊的宋律轻轻松了口气。
    “她要求的是一场公平公正的性决斗。如果你们移步到隔间,没有旁观的裁判,谁能保证这之间没有人玩阴的?我很尊重你,厄哈斯引路者,但从那么多次和你共度星夜的经历来看,我的两颗心脏都无法在光者的见证中让我说出违背基本道德的话。”
    宋律觉得自己的气松太早了。
    “够了。”
    威严的合音和手杖驻地的钝响打断了这场闹剧,也让众人目光集中在起身来到宋律身边的塔克提斯将军身上。
    “宋律,”费佐撑着手杖弯下腰尽量让自己深棕色的骨板与她的视线齐平,镶嵌于其中的金色眼眸闪动着担忧的光辉,“我钦佩你的勇气和决心,也无意诋毁你们的习俗,但是因为种族之间的差异,在这方面和厄哈斯引路者竞争是非常危险的。鉴于这点,你介意我加入来协助你吗?”
    宋律默默地转身,用力推开门走了出去。
    已经跪在桌子上的瓦卡阿德上声骨吹出了困惑的笛音:“什……她要去哪里?她还回来吗?”
    他的帕拉丁教授眨巴着复眼,睁着大大的主眼无辜地拱火:“或许是因为塔克提斯将军贸然提出协助违背了她们种族性决斗的神圣准则,她感觉被冒犯所以取消了决斗吧。不过再提醒一下:我并不精通外种族情绪心理学,外种族文化逻辑也只修到了普通2级。”
    “费佐你这个该被光者诅咒着踢下飞船然后被——”
    之后从破口大骂的塔克里引路者嘴里蹦出来的辱骂词汇足以令门外守卫的新星期塔克里士兵羞掉面甲,不过还好,及时合拢的门扉把剩下那些令人害臊的话都关在了门里,没有一丝保留地留给了里面那些每个头衔拎出来都可以把年轻士兵压扁扁的大军官们,没给新星期的士兵们带来与他们的收入不符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