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既说是来旅游的，唐素月当然得有东道主的安排。A城的陶瓷很有名，两人选择了乡野间的一家陶瓷小店，准备亲手做一对陶瓷杯，拉胚、上色皆有自己设计。
    唐素月在拉好胚后，没有选择上色、上釉，所以杯子烧出来就只是带有磨砂质感的白瓷色。
    在手工制品上，何秋就有想法得多。唐素月坐在一旁，光看着女孩调色就看了好一会儿。
    “你准备画什么？”唐素月问。
    “我想在这一块画一只小橘，这里画一个月亮，杯底用淡青色铺底画几朵小花。”何秋说着说着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手背上不小心溅到的黄色颜料抹在了脸上。
    唐素月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认真听完女孩的计划，问：“有小橘，有我，那你呢？”
    “我？”何秋微微皱眉思考。
    唐素月趁机伸手，指腹在何秋脸上轻蹭两下，女孩脸上原本一条的黄色颜料，抹成了叁条。神不知鬼不觉地得逞后，唐素月不禁弯唇偷笑。
    “那我在圆月下面画几片梧桐叶吧。”
    何秋全然不知自己的脸上被画上了“猫须”，疑惑地问:“素月姨你笑什么？梧桐叶不好吗？”
    唐素月收起笑容，正色说：“梧桐秋叶，很好。”
    何秋嘿嘿笑了两声，举起颜料笔开始作画。
    “秋天好看的落叶很多，为什么选梧桐叶呢？”
    何秋没想到唐素月会追问寓意，神色明显一愣:“素月姨，你猜一下。”
    “跟你有关。”
    梧桐叶，跟她有关。唐素月自然联想到了何秋竞赛结束的那天晚上，两人一起走过的梧桐树下的校园小道，那时已是初冬，那晚的女孩……唐素月不忍再想下去，垂下眼睫，轻声道：“对不起。”
    何秋的动作顿住，片刻后继续作画：“那晚的月光照亮了一路上所有的梧桐叶，特别美。”
    “素月姨，你还记得吗？”
    “记得。”
    “记得就好，记住开心的就好。”
    何秋转头，眼弯似月牙，笑着对唐素月说“那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在烧烤店里你叫了我什么吗？”
    “什么？”
    “你叫了我秋秋。”何秋故意皱眉，嗔怪道“那是你第一次叫我秋秋，也是唯一一次。”
    被何秋这么一说，唐素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都是叫着女孩的大名，那天晚上好像还是为了演一出“母慈女孝”才叫的小名，没想到女孩竟还在意称呼。
    唐素月：“那我以后叫你秋秋？”
    “这么一说搞得像我逼你似的，我才不要呢。”何秋转回头，继续画画，表示不想搭理唐素月。
    何秋没有直接回应唐素月道歉，不是因为还在怨恨唐素月。只是她每每回想起来，心脏都会不自觉地揪紧，说不上来的酸痛从最深处泛起。现在的她还不能做到彻底不在意那些伤害。
    活了这么大岁数，唐素月自然知道何秋的话里藏着什么。只有在意，才会记得、提起，何秋在意称呼，也在意那晚她的所作所为。她再去提起，只会打破现在短暂且难得的幸福。
    女孩身侧的墙壁上摆满了陶罐，窗户外是立着稻草的稻田和留有枯荷的池塘。何秋恬静、乖巧的侧脸完全融进了风景里，让唐素月沉浸欣赏到忘记时间。
    “素月姨你看，我这个月亮画得圆不圆？”何秋开心地举着刚画好的月亮，向唐素月问道。
    “圆。”
    过了一小会儿，唐素月补充说：“秋秋，你画的月亮很好看。”
    诶？秋秋？唐素月这是在主动哄她开心？
    何秋咬着下唇，强忍笑意，高高翘着隐形的尾巴，装装地说：“我可没让你叫我秋秋哦。”
    “嗯，是我自己想叫你秋秋。”
    “好吧，那我同意你叫我秋秋了。”
    女孩不再装模做样，粲然一笑，明眸皓齿的模样明亮又娇羞，加上脸颊一侧的“猫须”，既可爱又可人。
    唐素月的眼角跟着女孩的笑，同步绽放上了“烟花”。
    这孩子未免太好哄了一点，以后可怎么办啊。
    唐素月：“好了，专心画吧。”
    何秋：“月月你来画梧桐叶好吗？”
    月月？真是得寸进尺。
    唐素月收起笑脸，换回平常的严肃长辈样：“自己画，没大没小的。”
    “我是怕你无聊，一块儿画嘛，我画你，你画我，很公平。”何秋扯扯唐素月的衣角“来嘛来嘛。”
    唐素月实在顶不住女孩的撒娇：“好吧。”
    唐素月接过何秋手中的画笔，在女孩手把手地教导下，两人一同完成了这个集齐“一家叁口”的陶瓷杯。
    陶瓷杯的烧制需要半个月，何秋询问唐素月自己能不能半个月后亲自来A城拿，唐素月回绝了何秋的要求。
    将画好的半成品交给店员后，两人一同前往洗手池洗手。
    在洗手池前，何秋问唐素月：“那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唐素月低头洗手，她来A城就是避免跟何秋见面。
    唐素月：“不清楚。”
    何秋：“我们是恋人，至少得半个，一个月见一次吧。”
    唐素月：“我们是开放式恋人，不该有见面次数要求。这些我们之后再聊。”
    她不想在短暂的恋爱时间里和女孩争论：“你该洗脸了小花猫。”
    小花猫？
    何秋看向镜中的自己，脸颊两侧不知何时被蹭上了六道齐整的黄色颜料，一看就是被人故意抹的。
    “素月姨！外面那么多人呢！”何秋怒气冲冲地边说边往脸上拍水。
    唐素月很识趣地在一旁递上了一张洗脸巾。
    颜料干得太久，任凭何秋用清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用肥皂可以。”唐素月查完手机，心虚地说“我去问店家有没有干净的肥皂。”
    过了一会儿，唐素月拿着一块舒肤佳回来了。
    何秋将洗脸巾递给唐素月，半眯着眼睛，一脸幽怨地盯着女人。
    唐素月将洗脸巾重新打湿，蹭上肥皂，轻柔地抹在何秋脸上的颜料印子上，不敢与何秋的眼睛对视，心虚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何秋：“素月姨，你好幼稚。”
    唐素月难得地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