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训练营[无限]》 第1章 《日记训练营[无限]》作者:黑白双拼【完结+番外】 文案: 丁灿才进职场,为了记录生活,去应用商店搜索合眼缘的日记app。 飘在顶端的每日一记app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下载的人不多,却是一水的五星好评。 图标是简介的黑白风,再看看详情介绍页,简介明朗,正好是自己喜欢的风格。 果断下载之后,丁灿点进去,只要输入自己的名字就可以直接注册。 叮咚一声,上边浮现几个大字:欢迎使用每日一记app。 【使用期间,请遵守本app的政策及规则】 【每日一记以21天养成一个好习惯为基本准则,按时打卡21天即可解锁奖励】 【奖励名称:xxxx】 丁灿往下划了划,确定这就是页面的最底端,怎么奖励这一栏还是空着的。 整个手机界面突然诡异地波动起来,上面每个字都跟着颤了颤,丁灿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不会是什么整蛊软件吧。 害怕出现什么恶心的画面,她把手机拿远了些,但有刺啦的电流声同时从门外传来:欢迎各位学员加入日记训练营! 丁灿拉开门,跟对面同样穿着松垮睡衣的陌生人面面相觑。 房间外面早已经不是自己的出租屋,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各是不同的房间,看上去倒像大学的寝室一样。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门牌号:820。 广播继续:请各位学员准备好,十五分钟之后,准时到一楼大厅参加入营测试……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无限流 系统 异闻传说 单元文 群像 主角视角:丁灿 人 一句话简介:日记日记,天天要记 立意:浅尝如何在21天内养成一个好习惯 第1章 入营 叮的一声,传送舱在几人面前缓缓打开,舱内是圆柱形,通体银色,比平时见过的金属内壁要更透亮些,不知是什么材质构成。 里面有几条自上而下的灯带,正散发着刺眼的光亮。 “进去吧,总得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脚上踩着洞洞鞋,身穿蓝色护士服的女人开口,而后率先踏进了传送舱当中。 丁灿心里同样存着疑惑,十五分钟前,因为下载某个app之后,连带着自己的房间,她出现在这片不知来源的区域当中。 广播声提醒她加入到了被称为日记训练营的地方。 只了解到名字,并不清楚究竟是做什么的,大家现在都蒙在鼓里。 目前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训练营大楼作宿舍用的楼层,在八楼,常见的狭长走廊,但只在四角各自有一个房间,中间却只是空白的墙面,十分离奇。 房间号分别是801,802,819和820,丁灿就居住在820号房间当中,不知道中间那些房号为什么没有。 是根本没存在过,还是曾经存在过又消失了。 除她之外,住对面819的男人叫夏嘉琏。 刚才意识到有些不对时,她几乎跟对方同时推门而出,穿着家居服面面相觑,惊讶远大过恐慌。 夏嘉琏右耳上戴着一只蓝金色的人工耳蜗,因为先天弱听,只有依靠助听器才能够正常跟旁人交流。 先进电梯的女人是石燕,在801,是医院急诊科的一名护士,今天本来是在医院值夜班。 另外住在802的男生比他们年纪都小,是出来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叫高稳稳,出事前正在便利店打工。 大家都是成年人,惊慌之外,明白现在的场景完全无法用科学来解释,了解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才最重要。 丁灿还在房间时,又打开窗帘往外看,不是熟悉的场景,外面天光尚在,落日余晖,鸟群擦着云层飞过,地面上郁郁葱葱的树木伴着湖畔生长。 很好看的自然风光,可仔细看过去,能发现只是些电子画面,像大片的led屏展现出来的,更有可能是待在某种密闭空间当中。 传送舱内侧没有任何数字标识,看起来是各个楼层单独使用的。 四人都进入之后,舱门感应到而后缓缓闭合,逐渐下行,高稳稳打量着内部,陌生环境让他生出点幽闭恐惧来,他摘下鸭舌帽扇了几下风,靠讲话来缓解紧张。 “你们说,会有很多人被带到这里来吗?” 石燕拢了下耳侧掉落的几缕发丝,目光坚毅:“不清楚,现在搞明白这地方究竟要让我们做什么,怎么能回去才更重要吧。” 丁灿从进来之后就计算着时间:“你们觉不觉得这传送舱的速度很慢,如果按照电梯下行速度来对比,从八楼下来的话,早就该到一楼了。” 诡异的环境,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草木皆兵,高稳稳浑身汗毛都跟着立起来:“不会这是个无底洞吧。” 无穷无尽地下落,直到耗尽所有的生命。 他脖子上还戴着便利店的员工证,拿起来用绳子和卡片连接部位的金属用力敲了敲墙壁,只有清脆的撞击声,没什么出奇的。 因为墙壁光滑的缘故,金属沿着墙壁划过一道,发出很尖锐的声响。 夏嘉琏不太适应突然出现的这种声音,转动助听器稍微拿远了些,这时候身体也跟着停滞了一下,他看了看舱门:“到了。” 尽管耳朵不好,他说话声线却跟平常人没什么差别,如果不是看到助听器,压根不会有耳疾这种猜想。 第2章 只是讲话语速会慢慢的,不知道是为了让别人听清,还是为了能够让自己听得更清楚。 一楼大厅面积比刚才处在八楼时的大上很多,丁灿看过一圈,注意到舱门上有三区八层的标识。 这里空间这么大,可能是因为建筑形状特殊,几栋楼的一层都是连接在一起。 她数过传送舱的数量,每区有25层,共有九区,计算下来,如果每个房间都有人的话,就会有九百人在此聚集。 是要做什么,才会需要这么多人。 在广播播报的计时结束之前,所有人都到了大厅。 粗略看过去,里面更多的是年轻人,只有极少的小孩子和老年人,想想如果都是下载了那个app进来的也就合理。 许多人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凑在一起商量半天也找不出什么门道来。 有电子门开启的声音,众人循着声响望过去,原本在大厅里除了他们下来的传送舱之外,再见不到任何门窗。 而现在几米高空之上,某个不起眼的墙壁却突然向两边打开,伸出小片平台来,那居然是个暗门。 机械声响停止,门完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t恤和工装裤,踩着短靴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骤然见到生人,大家七嘴八舌地各种问题涌现,本就嘈杂的环境更加吵闹,甚至有人想要试图爬到平台上,没有支撑的位点也只是徒劳。 “欢迎各位加入日记训练营,我是你们的主教练。” 说是欢迎,他却绷着脸,面无表情,半点欢喜的神色都看不到。 神态看上去更像是那种建模出来的假人。 “你们将进行21天的训练课程,顺利结业后即可出营,课程分为基础,强化,冲刺三个阶段,训练人数随机为个人战,同楼层团队战和集体战。” “每完成一次测试之后,需要在每日一记app中记录测试心得体会,训练营会以此进行评估打分,作为结业排名依据。” “入营测试即将开始,请各位做好准备。” 教练的声线没什么起伏,对所有入营者的问题更是置若罔闻,讲完这些没给大家反应的时间就回去了,墙壁恢复如初。 “你在看什么?”夏嘉琏注意到丁灿仍旧仰着头。 丁灿从冷肃的墙面之上收回目光:“只是在想,这里藏着的人,是不是不止那个教练。” 她掏出手机,自从进到空间这一刻,每日一记的app就变成白屏,退出去之后,手机里面其他原本的软件也都消失。 目前看来也照常,不知道所谓的入营测试结束后,会不会有新的变化。 * 小巴上,空调开的温度很低,仍然能闻到些空气不流通的难闻气味,外面灯光明明灭灭,正行驶在隧道当中。 丁灿被晃得眯了眯眼,车厢内十分昏暗,她前后看了看,注意到高稳稳和夏嘉琏在,而石燕不在这辆车上。 三人互相使了眼色,移动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她膝盖上还放着一只背包,拎起来的时候有点重量,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放了很多小东西。 靠着车窗坐下来,先把帘子拉开了些,她打开背包,发现里面装有不少的化妆品和工具。 这是一辆剧组临时租赁接送工作人员的车。 而自己是组里的化妆师。 定下的日程是即将进行为期三天的灵异片拍摄,影片名叫《白日惊魂3》,导演选在了临近区县的一处别墅,他们集合之后出发,路上车程也要将近两个小时。 “怎么石燕姐不在啊?” 有些人还在睡觉,高稳稳说话声音就压低了些。 夏嘉琏刚才在车厢里走动的时候就看过路况:“还有几辆车跟着我们,她可能在另外的车上。” 车子这时候从隧道驶出,有过减速带的颠簸,丁灿往窗外看了看,注意到正在穿过某个收费站。 现在离得比较近,收费站又建得高,她没看清楚站名,只依稀晃过两个字,岗亭前的栏杆在感应到车辆后自动抬起。 过去没几分钟,面前的道路就逐渐变狭窄,远远地看到别墅群。 车子的速度放得很慢,也得以看清楚外面的建筑。 只是才看几眼,丁灿就觉得这别墅区的建造风格,十分的多样化。 先是红瓦粉墙的民国风老洋房,又见到门口悬挂红灯笼超大庭院的中式四合院,紧接着是灰白院墙曲径通幽的园林大宅,屋顶尖尖哥特风的欧式建筑…… 一路过来,风格实在多变,看上去附近的业主在装修方面都有很大的话语权。 车子最终在某家装修亮丽的三层小洋房门口停下来。 下车之后,丁灿在后面某辆商务车里下来的人当中见到了石燕,身边还跟着撑伞的助理,她是这部电影的主角。 小成本的网络电影,预算有限,请到的只是小有名气的一些演员和模特。 石燕朝几人走来:“我们真要在这儿拍完戏吗?” 说是入营测试,可并没有对此进行准确的解释,上一秒还在训练营大厅,转眼间又到了这里。 “看样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高稳稳才刚站住脚,就又被人叫走去小巴的行李舱搬装备,他是剧组的道具师,先要把所有会用到的道具都搬到别墅当中去。 零零散散的不少,他进进出出好几趟。 第3章 夏嘉琏负责收音,进了屋子之后,找到电源,通电测试装置是否完好。 因为只跟别墅主人签下了三天的租约,拍摄任务还是比较重的,稍微休整之后就得开工。 丁灿在门口稍微打量了别墅,进门之后是面积不算大的,铺满草坪的院子,左手边停了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右手边是一处清洁得极为干净的泳池。 正门上贴了红底黑字的一张横批,上面写着:富贵平安。 虽说拍摄灵异片这件事本身就容易让人起疑,目前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到里面再仔细检查吧,在进去之前,她被导演叫住。 “小丁啊,等会儿你就负责主角的妆就行,人太多你也忙不过来,那几个群演鬼都是特效妆,已经提前过来请人画好了,你也不用帮他们补,别到时候把妆面弄花了更麻烦。” “好的导演。”丁灿先应下来。 “小区消防跟我们提醒了,你们进去之后一定要注意防火啊。” 导演脸上带着急匆匆的神色,交代完之后就进了别墅,看样子确实是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 第2章 白日惊魂 丁灿就没在意,她乐得清静,正好还能多跟石燕待在一起,有什么事情还可以互相商量着。 别墅里不是每间房都用在拍摄布景当中,一楼的榻榻米房间就被临时改造成了演员的化妆间和休息间。 丁灿还在四处张望的时候,巡视的副导演发现了他,副导演是一位青年壮汉,明明是一副年轻的脸,偏偏蓄着满下巴的胡子,看上去十分不协调。 说是因为胡子长得快来不及刮,就想着索性任由它去,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语气急躁:“你哪个组的,怎么还在客厅里面乱晃呢?” “我是负责服化的丁灿。” 副导演在记忆中搜寻了几秒钟,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想起来:“奥,那你还不赶紧去给主演补妆,别耽搁开机。” “我刚才晕车,现在有点头晕,想找找房主问一下有没有什么药能吃的。”丁灿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揉着太阳穴,做出神色不佳的模样。 她想探听这别墅更多的消息。 “房主不在,”副导催得更急了,“人家把房子都租给我们了,肯定地方是让出来了啊,剧组有带着药箱过来,你先去化妆间,等会儿我找人给你送过去。” 丁灿笑笑:“那谢谢导演了。” “快走快走。”副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丁灿这才进到化妆间当中,先看到的是石燕,她单独享有一面墙,再往里面走近两步,才看见刚才余光看不到的位置,有三个鬼群演正排排坐在化妆镜前面。 果真如导演所讲,他们已经自发地化好了妆。 第一位是年轻的白衣女鬼,假发的质量看着不错,绸缎一样长长地垂到腰间,屋内光线一般,看上去都很有光泽。 身着白色长裙,裙子内衬隐约渗出的红墨水好像已经干涸的血迹。 就是脸上的粉扑得太白了,把眉形都遮住了大半,冷不丁看过去好像没有眉毛,嘴巴上青紫的伤痕妆做得也缺少美感,看一眼都跟着嘴角一痛。 第二位是中年男鬼,整个人跟美感都沾不上面,半个头都做了倒模特效妆,看着像是经过车祸之后被铲飞了小半个脑袋。 那半个脑袋上的眼球也用胶水做出混沌昏黄的眼球出来,仔细看过去好像还在流脓水。 难怪导演说他们是化好妆来的,这种妆面真收拾起来起码四五个小时,到这里再化根本就来不及。 最后一位个子矮小一些,被前面的两个人挡住,丁灿转过去才看清楚,是一个小孩群演,穿着暗红色的马褂,头上戴了瓜皮帽,编着的鞭子就垂下来。 脸蛋更是红扑扑的,很常见的那种入殓妆容,倒是其中装扮最正常的一个。 只不过现在的网络大电影都这么天马行空了吗,前面两个鬼勉强算是同个时代,最后一个小娃娃都不属于现代了啊。 而且未成年拍戏应该是有保护条例,每天不能超过多少时间的吧,这么个小孩子跟过来,肯定很辛苦。 大概是注意到丁灿的注视,小男孩也跟着看过来,朝她友善地笑笑,因为脸上化得太过白皙的缘故,牙齿都有些泛黄。 丁灿觉得气氛有些古怪,还是过去跟他打招呼:“小朋友,你家里大人呢,怎么没陪着你。” “来了啊,他们就是。”小男孩的手往身旁的两人指了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丁灿似乎看到男人身体跟着耸了一下,最后还是男人开口。 “我们是一家人,趁着孩子放假,出来感受一下生活的。” 原来是一家三口,带着孩子感受这种生活的,她倒还是第一次见。 “这位大哥,你手抖什么啊?”丁灿见男人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直在抖动。 “我冷啊,分配给我的衣服太薄了,你看他们都长衣长裤的。”男人说着话,目光乱瞟了一会儿,又抱住自己。 这儿空调温度开得确实低,丁灿都觉得有点发冷,被男人传染也忍不住搓了搓胳膊,问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啊,冷不冷?” “我叫富……” “他小名叫富贵,想着家里这样家里能添财,是不是啊富贵?”女人上手揉了几下小孩的瓜皮帽。 第4章 富贵不耐烦地往旁边躲了躲:“别摸我头。” 女人讪笑两声:“别介意啊,孩子有点叛逆。” “没事。”丁灿笑了笑,回头去找石燕。 刚才聊天的空当,石燕已经换好了衣服,提前拍好的定妆照贴在镜子上,她拿出化妆用具放在一排,开始按着照片给她改妆。 “那三个人挺奇怪的。” 没过一会儿,群演被叫出去走位,石燕才开口。 “怎么奇怪了?”丁灿仔细遮过石燕眼底的乌青色。 “就是下车的时候没见着,不在我们的车队里面,我进屋的时候他们就在房间了。” 石燕跟着助理进来的时候,屋里就开了很小的一盏灯,助理胆子小,还差点被吓到,男人站起来解释半天,后来导演都过来了,才算冷静了些。 “刚才导演跟我讲了,说是提前过来化特效妆的,应该比我们早来。” 石燕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就是觉得,那两个父母对小孩子的态度,跟我之前见过的有很大的不同。” 现在的家长确实很多都对孩子溺爱,捧在手心怕化了,什么都依着孩子,但是他们有点…… 怎么形容呢,似乎是过于捧着了,小孩子说点什么事,都十分言听计从的模样。 这点丁灿刚才也有发觉,觉得他们是非正常的家庭关系,不只是小孩子那边,就连那对夫妻,看着也不是特别像夫妻的模样。 “先留心着吧,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对了,你把剧本给我看看。”丁灿仍旧对故事线感到好奇。 石燕从随身的包包里把剧本递了过去,剧本不算厚,她花了很短的时间就看完了,最后只有一句牛x来形容。 故事情节的发展都称不上是跳脱了,简直比大峡谷还要崎岖。 故事的主人公小美,也就是石燕所扮演的角色。 小美是某个亿万富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富豪临终之前,为了弥补女儿,留下遗嘱要将名下最值钱的一处房产,市中心地皮最贵的一处摩天大楼留给她。 富豪家财万贯,哪怕是这座大楼,跟他巨额的财富相比也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的妻子和子女们,尽管得到的更多,仍旧对这样的分配感到不满,就起了要报复的心思。 从中偷龙转凤,将原本的摩天大楼的地址改成一处小别墅。 别墅更是经过他们“精挑细选”的,多年来发生过多起人命案,房主转手都转不出去,都传言这房子里有鬼魂盘踞,只要活人进来,就会立刻被吸了阳气。 他们以十分低廉的价格购入的别墅,不仅为了遗产,更是想要斩草除根。 小美不知道其中细节,只知道自己一个有钱的爸死了,还留下一处别墅给自己,就欢欢喜喜地对照着房产证上面的地址过来收房。 她叫了相熟的好友小帅和小丽一起过来。 来自平凡小城的三个人,刚到别墅门口就被惊喜到,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房子,他们憧憬着以后在这里的美好生活。 只是还没进入到别墅当中,就发生了怪事,小美在推门而入的时候,因为年久失修,险些被铁门砸到。 侥幸躲过去,却还是被墙面上凸起的一根铁钉在胳膊上划伤一道,就在手腕处,狰狞得像是割腕自尽的模样。 她已经有预感,但在小帅和小丽的怂恿下,三个人还是入住了,请不起家政,决定自己收拾别墅。 当夜就闹鬼,小美被鬼魂引领,发现了暗藏在别墅内部的几具尸体。 而同行的小帅和小丽也在警察到了之后就消息,小美再打电话过去联系,得知两人从未跟着自己前来。 之前陪着她的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但总归多年前的失踪案告破,小美被破案被警察授予良好市民称号,而富豪也并非真的死掉,是因为察觉到现任妻子出轨特意做的一场戏。 最后小美因为受惊过度,精神受到影响,变成只有几岁孩子的心智,被接回到父亲身边,过上平静的生活。 而当初别墅的其实还有一具埋藏在深处的孩童尸体尚未发觉,亦步亦趋跟着她到了新家。 最后一幕这样写道,镜中的小美,逐渐浮现出少年的脸庞,而笑容也如出一辙。 “看似讲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讲,幸亏这种电影上不了荧幕。”丁灿把剧本放下,听见外面在催促半小时后就要开机。 整理过石燕的发型,又把小帅和小丽演员的妆也都完成之后,丁灿又开始在别墅里面乱晃。 她在某个麻袋边上找到高稳稳,这人大半个身子都在袋子里,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干嘛呢小高?” 高稳稳这才探头出来:“主演用的手电筒没电了,我这儿正找电池呢,导演催我好几次了。” 原来道哥也不好当,这才进来多久啊,他已经忙到脚不沾地了。 “我跟你一起找吧,东西太小可能被盖住了。”丁灿蹲下来,两人一起扒麻袋。 高稳稳压低声音:“刚才我不是一直在这儿整理道具吗,发现导演有点不对劲。” “他不是一直对别人呼来喝去的吗,我看他确实不太正常。” 丁灿想到导演的嘴脸,毫不客气地开口。 高稳稳摇了摇头,作出高深莫测的神态:“不是啊,我觉得导演跟那个女鬼有一腿。” 第5章 第3章 白日惊魂 丁灿本来都拿到电池了,又因为这句话差点扔出去:“他们不是一家三口吗?” “但是我看见好几次,导演单独跟那个演员讲小话,一看就是关系匪浅的样子,那三个鬼这么重要的角色,怎么就正好会让一家三口来演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是吗?” 丁灿把电池塞到他手里,想到刚才见到的男鬼演员有些奇怪的反应。 他在家里地位似乎不高,妻子都不是很在意他的样子。 恐怕自己被戴了绿帽子都不清楚。 未免有点可怜了。 高稳稳这时候扒拉她手臂两下,示意她往某个角落看过去。 果然丁灿见到手里拿着对讲机的导演,正在跟女鬼演员说些什么。 边讲话还边开始四周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似乎有意躲避。 “是不是鬼鬼祟祟的?”高稳稳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虽然从心里觉得这应该不是事件当中重要的事,丁灿还是一脸做得好的表情。 “说不定是有用的线索,如果还发现什么的话,我们一定要及时交换信息。” 她把刚才跟石燕讲过的事情也告诉了高稳稳,就又去找夏嘉琏的身影。 虽然他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但因为耳朵的缘故,丁灿总是觉得对他有几分更多的关注在。 找到他的时候,人正在地下室试音,这边的环境没有楼上嘈杂,他能更加适应状态,调整得清楚些。 丁灿从身后拍了拍他肩膀,戴着耳机的夏嘉琏缓缓回过头,见到是她之后神色一松,摘下耳机。 “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丁灿摇摇头:“不要离我们太远,万一出了事的话不好帮忙。” “知道了,我不会拖累你们的。”夏嘉琏眼睛没什么神采,讲话也不带起伏。 丁灿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但觉得这时候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可能会造成相反的结果。 她就只是笑了笑:“听耳机里的声音,会对你的耳朵有影响吗?” “有点尖锐,不过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夏嘉琏看上去真的是对这些收音设备有兴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地在研究。 进到训练营里,他是最冷静的一个,冷静到半点不担忧自己安危的模样,甚至某些时候,丁灿觉得他仿佛更多的是释然。 大概也是生活中经历过冷眼和苦难的人吧,见得多了,遇见什么都不容易影响到心情。 * “一场一镜一次!” 电影正式开拍,首个场景就是三人推着行李箱到达别墅门口,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到。 别墅大门老旧生锈,仍然没有浇灭几人心中的希冀。 小美怀着憧憬,小心翼翼地推门铁门后,走进长了几株杂草的别墅内部。 镜头外工作人员敲断铁门的连接处,门就顺势倒下。 “小美小心!” 小美听到友人的提醒,第一时间转过身来,铁门几乎贴着她的身体落下来,随后重重摔在地面上,不少铁锈和脱落的铁皮窸窸窣窣地掉在一边。 “cut!” “演员没受伤吧?” 石燕摆摆手表示没事,助理立马撑着伞上前遮阳。 “道具组把门装好,马上换镜头再来一次。” 场地很快被清理干净,铁门又在不同的角度摔了好几次,导演看着监视器当中回放的画面,这个场景才终于过了。 在他身后,是扮演车祸鬼的男演员,似乎对摄影也很有兴趣,一直都在监视器后面转悠着。 丁灿现在再看他,心里已经带着莫名怜爱的情绪。 如果刚才猜想正确的话,也不知道这位演员,究竟知不知道真相。 不知道的话,大概会以为自己真是运气好能找到这份兼职。 如果知道就更惨了,被戴绿帽子也只能隐忍不发,甚至还要跟情敌和平共处,应该是个情绪蛮稳定的人。 男鬼演员本来盯监视器盯得仔细,忽然神色变了变,拱起鼻子朝四周闻了闻。 “你们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 导演本来在看回放,听见声音不明就里地回头:“什么味道?” 男鬼演员又吸了吸鼻子:“好像是什么烧焦了……” “我x!”堆放的道具后面,有个场工咒骂一声。 他抽烟时抖落的烟灰落到草坪上,正巧边上摆着几个包设备的尼龙袋。 尼龙袋十分易燃,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被火星灼烧出大片的孔洞来,隐约还有要扩大成火苗的架势。 他第一反应就是抬脚去踩,但一下子溅起更多火星来,场面更加不受控制。 “千万不能起火啊!”男鬼演员惊呼一声。 话都还没讲完,身形已经冲到几米开外。 拍摄设备通着电,他先到门廊处将电源开关关闭,避免烧到电线有漏电点爆的风险。 然后堪称迅速地举着屋檐下的泡沫灭火器过来,白色粉末一时四起,起的火迅速被灭掉。 这副训练有素的模样,剧组那些神态慌张的工作人员根本就没法比。 导演气得猛拍桌子:“那场工,谁招进来的,怎么还带着火。” “这是我表弟,大专刚毕业,这不是还没找到工作嘛,就想着带他在剧组先赚个外快。” 副导演谄媚地凑过来,还拿着手里的行程表给导演扇风。 第6章 导演显然不买账,一把挥开他手:“他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我们都是跟房主签过合约的,要是出了安全事故,以后还能找到这么低的预算吗?” 他讲到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嘴巴里挤出来的。 “是是是,他烟瘾有点重,但我保证接下来这两天肯定把人看好。” 副导演使了眼色让表弟过来。 这位表弟也明白自己差点闯祸,可他毕竟年轻,被人这样一通发火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就慢吞吞走过来,梗着脖子朝导演道了歉。 “对不起导演,我在这边不抽了。” 再转身要回去,身后站成一排的三道身影吓得他往后踉跄一步,差点栽倒。 “你们有病啊,躲在身后不出声!” 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地盯着他,配上恶鬼妆容,看起来真的阴森森。 表弟搓了搓手臂,觉得有点晦气,早知道这样,他去网吧通宵也不来这里打游戏。 还没来得及再恶语相向,副导演就把行程表卷成筒状,用力敲了下他后颈。 “你客气点啊,忘了我出门前跟你说的了?” “知道了。”从小一起长大,他还是有点怵这个表哥的。 只是有件事不明白,从出门前几天开始,表哥就告诉他来这边打工千万要老老实实的,不要对拍摄场地造成任何损坏。 知道他平时喜欢骂人,也特意嘱咐要收着点脾气。 说是导演不喜欢手底下的人嘴巴脏。 但他明明看到导演脾气也不怎么样,组里好几个员工被奚落了。 没办法,来都来了,现在走不是浪费力气还拿不到钱。 表弟还是决定忍下来,谁知道他不找茬了,对面这三位倒是来了兴致。 “你打火机呢,拿出来。”女鬼演员神色凄凄地开口。 她瞳仁是比平常人要偏大些,用上目线看人时尤其显得眼白部分更少,已经到了对视起来都会害怕的程度。 表弟打量她几眼:“我都说自己不抽了,你还要怎么样?” “可刚才他说你烟瘾重,万一偷偷藏起来抽,又起火怎么办?” 表弟不耐烦地啧了声:“你一个小破演员,管这么多做什么,能给你奖金还是怎么的?” 他不想再跟这几个人纠缠,简直是浪费时间,既然他们挡住去路,他躲还不行吗,就要从旁边离开。 男鬼演员见状抓住他一段小臂:“打火机必须留下。” 握上来的手像曾经摸到过的冷冻猪肉,表弟打了个冷战,垂头看过去。 稍显黝黑的肌肤上正浮现出一层清晰可见的冰霜,麻痹感几乎蔓延半个身体。 他张了张口,重新抬起头,想要对男人讲点什么,却见到他半个脑袋上遗留的眼球,正往外面洇洇流出脓水来。 那本来半张倒模的脸,此刻怎么看怎么像是真实被铲掉的。 于是他过分惊恐导致半个字都讲不出来。 “就凭这里是我家……” 原本大家觉得这位男鬼演员,虽说妆面丑陋可怖,但总归人看起来憨厚,休息的时候也是呆呆的。 变故发生后,让他的面相都发生了改变。 讲话的声音如同从深渊中传来,夹杂着沉闷沙哑,引人古怪地战栗起来。 周围的人即时四散着推开,站在中心的这四位就更加明显。 除去在镜头前拍摄的石燕,刚才丁灿他们三个都待在一起。 现在石燕也走过来。 几人眼神谨慎地盯过去,男人是鬼,他妻子和儿子的身份应该不需要再多做推测。 “我们的任务,不会是要把这几个恶鬼解决掉吧?”高稳稳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夏嘉琏目光微动:“我们没有法器,他们真想杀人的话,能不能活命都很难说。” “保命要紧,真到那一刻,总要冲一冲。”石燕面上闪过几分锐利。 但此刻没人敢轻举妄动,丁灿已经在思考,万一发生暴动,要如何从鬼魂的追杀中逃出。 可他们本来就在这个奇怪的入营测试当中,不是真实世界,又能够逃到哪里去呢。 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所有人都以为可能要出人命时,副导演却在这时候站出来。 他无意识地搓了两下鬓角的络腮胡,大概自己都觉得目前状况很抓狂。 径直走到表弟身侧后,他居然直接上手把表弟和男鬼分开,然后在表弟身上的口袋里翻找几下,烟和打火机都找了出来,还展示给男鬼看。 “富先生,我保证不会再惹麻烦了,这约定时间还没到,我弟也走不了啊,咱先继续拍行不?” 围观者瞠目结舌,都在思考刚才是不是什么隐藏摄像机的恶作剧。 可明显无法用科学解决的现象,又让他们很难说服自己。 男鬼先生也是不太开心,最近这一两年,过来的人类愈发不规矩,简直把双管局的规章条例不放在眼里。 要不是看这次给到的租金够多,他还真不想让这么多人一齐都过来。 何况错在活人这边,他们就算现在把人赶出去,违约的也不是自己这方,少拿点钱罢了,终归没什么损失。 没等到回应,副导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做不了主,男鬼这才转头去询问身边的女鬼:“太奶,咱还拍吗?” 第7章 女鬼绷着脸,又低头看向只到腰间的小鬼:“祖宗,您说呢?” 第4章 白日惊魂 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发笑有些不合适,但第一次经历这种诡谲又诙谐的场面,还是很难保持平和心。 有三只鬼魂就站在你面前,与你先前认知完全相悖的行为出现。 不是温馨和谐的三口之家,而是跨越百年的家族延续,看着最小的人反而地位最高。 但没人敢真正笑出来。 不清楚是因为身份暴露,还是他们真的有意释放气息。 身上森森的阴冷氛围愈发遮盖不住,现在看过去,哪里还是什么高超完美的妆造。 分明是遭人虐待后的瘀痕,经历了重大之后造成的面部组织缺失,血丝糊拉的一片。 之前又怎么会认为是倒模。 听说鬼魂表露出来的状态,就是保持着死亡那一刻的模样,这几幅样貌就更加引人遐想。 高稳稳深吸了一口冷气:“燕子姐,你在医院应该经常遇到病人死亡吧,有没有什么防鬼的偏方啊,夜班巡视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石燕抬了抬眼皮:“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是一个星期排五六天夜班,怨气比鬼都重。” 每天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有时候觉得人工作这件事才是活见鬼。 “那你别离我太远啊,说不定他们还真的会怕你。”高稳稳说着,又朝她凑近了些。 真觉得她是救命稻草。 石燕别过头,不想跟这个傻子多聊。 她是急诊科的,又不是精神病科,脑子有问题的话她也无计可施。 夏嘉琏默默注视着那只小鬼。 处在讲话人比较多,相对嘈杂的环境当中,他的听力还是无法跟正常人比拟,有时候要靠着助听器和唇语两种方式并行,才辨认得出来究竟讲话者说的是什么。 他其实感觉处境还好,毕竟副导演也是人,他不怕,说明至少这几只鬼应该是没什么要害人的心思。 而丁灿则是在寻找周围有没有趁手的武器,所幸在拍摄环境中。 场地里能用的东西还是蛮多。 从进入别墅区后,她有在脑海中记下路线,一旦需要逃跑,有信心能够尽快远离这里。 只是不确定鬼魂的手能伸到多长。 刚才的问题落在小鬼身上,有些人的目光就也躲躲闪闪地看向他。 小鬼红里透白的脸上见不到什么表情,丁灿意识到他这原来是入殓的妆容,至于穿着的马褂,仔细想来就是早年的寿衣。 只是时代不同,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只是古旧衣饰。 他这个年纪死亡,按说是不可能会有后代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跟旁边两位扯上关系的。 稚嫩的面庞此时绷着脸,看似很严肃,但即便作为鬼魂活得再久,心智也还是难以完全脱离小孩子的思维。 他是觉得,虽然这些活人看上去十分讨鬼厌烦,但能给到的报酬却十分客观。 只要能按照签订的合约,挨过三天,把这些人所谓的电影拍完,他就能维持至少小半年的每日燕窝供应。 还有不少他从未见过的现下玩具,这些现代人虽然言行举止跟以前比差得远,创造发明却层出不穷。 每次哪怕是更新迭代过的玩意儿,送到他这里都会让他惊奇。 就觉得还是能再忍耐一下。 “最后一次机会,不可再犯了。”小鬼冷声道。 不会有人觉得他故作掌事者的模样。 鬼魂这边的问题是解决了,但对现场其他的人来讲,显然不会因为这三只鬼魂愿意接纳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待在这边。 谁能出来跟他们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是出来工作,还有要见鬼的程序啊,这算不算工伤? 大部分人摸不着头脑,觉得聚众能撞见鬼的几率实在是少之又少。 何况副导演看起来竟是和鬼魂有些交情的样子,显然无法用活了几十年的人生经历来寻求答案。 本就因为出了事故心情不佳的导演,终于在这时候站出来,他举着个大喇叭,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骚乱的。 “好了,都看我这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之前他也这么偷偷地做过几次,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这次却像是触了谁的霉头似的。 最近几年以来,影视行业投入市场的项目越来越多,导致互相之间竞争力增大,反而整体行业变得更加不景气。 没有以至于项目能拉到的投资都比先前要少上很多。 想要顺利将项目拍摄完成,又要做到不影响剧目本身质量,加上不亏钱的条件,就只能从细枝末节处开始节省。 于是就有人开始走歪路子,导演在圈内工作,能接触到的人非常广泛,某次在酒局中得知还能有这种门路。 那就是找鬼魂来合作帮忙。 自死亡后成为鬼后,投胎转世也要遵守鬼界相应的一套法则,有长有短。 那些在地府徘徊已久的鬼魂,被后人供奉多年,在祭拜时多会焚烧纸钱,直到近年来,才开始花样多起来,焚烧房产和车辆之类。 总之,冥币钱财每年清明都会流水般地进到他们的口袋里。 数额越积攒越多,导致鬼界很快开始出现一定程度上的通货膨胀。 不少人手里面攥着大量的钱财,却很难在鬼市上买到想要的东西,导致鬼情激愤,后来甚至闹到阎王那里去。 第8章 如果只有几道不合群的声音,还能依靠武力和威慑镇压下去,但实际情况是,几乎所有鬼众,连带着鬼差都掺杂其中。 究其根源,这件事也是跟人类祭拜先人的行为有关系。 鬼界相关负责人就将目光放在了人类修道者身上。 希望能够想出来一个折中的法子,通过他们的帮助,找到平衡的办法。 由此就有了双管局的出现。 双管局,全称为双界管理局。 意为连同人界和鬼界,进行事务交流和管理的机构。 后来经由牵线,还真的有路可行。 鬼魂经由千百年祖辈文学作品和口口相传的渲染,在人类心中是十分可怖的存在,不可能直接暴露在大众面前。 要人类去相信鬼魂并不会伤害自己这件事,就已经十分困难。 只有由点及线,先在小部分人身上进行实验,让真相只流通在他们身上。 这类人需要也有钱财上的困境,而且能做到最快接受与鬼魂谋交往的事实。 同时不能是亡命之徒,不然会有打破双管局规则的情况出现。 多年来,双管局的人类员工就藏匿于普通人群当中,兢兢业业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并且由当初的出发点开始,在多年的发展当中,延伸出了不少的行业来,能够为人界和鬼界互相服务。 算是互惠互利。 而剧组会选在这里拍摄,正是从其中延伸出来的一个行业,租赁业。 祭奠先人是传统文化几千年来形成中传下来的习俗,如今更是增添了许多新鲜花样。 除去基础的纸钱之外,纸扎别墅,高级轿车,科技电器都显得琳琅满目。 别墅烧得多了,被祭拜的先人自然就房产过盛,就会在双管局登记,经由审查合格后入册,可以进行营收。 这么多位置用不到,索性就租给需要使用空间的活人,还能够经按照签约合同,获得自己所需的物品。 但鬼魂毕竟凶险也有善恶,所以能够有经营权的鬼魂都是在双管局这边考取过证书,并且每次表现都要记录到征信当中。 一旦分数低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没有能够和人类做生意的机会。 因此他们会非常珍惜,并且在合作时保存着良好的态度。 严格来讲,别墅区所处的位置并不是阴间。 通过甄选的鬼魂,会把住处迁移到现在的缓冲区,是处在人间和地府交接处的一片缓冲区域。 这样鬼魂不至于接触太多阳气影响魂体,而人类也不会因为吸收太多阴气造成气血不宁的症状。 而针对目前情况,导演之所以会选取纸扎别墅,就是为了缩减成本。 这里通水电,而且计价方式跟人间完全不同,租金也最多不过花上几十块钱,定期去墓地烧纸钱和所需物品而已。 真相只有副导演和合作司机知道。 副导演是剧组内部需要帮衬,而司机是长期跟双管局合作机构的员工。 他把这些话讲出来,只能说是解答众人疑虑,完全没有打消大家想要离开的念头。 谁能够眼不慌心不跳地做到能够跟三条鬼和平共处将近三天的时间啊。 那才是精神有问题好吧。 导演挠了挠头,说这处缓冲区的界限也不是随时就能打开的。 之前小巴路过的收费站,其实就是进入缓冲区的入口,依照条例,只能等第三天才会重开。 其中只有遇到特殊情况,才能够上报双管局,商议之后按照转圜方法提前放行。 简而言之,就算不想拍,他们也只能等到后天才能离开,还不如就拍了,至少还有工资拿。 见大家还是犹豫。 导演又讲起三只鬼的关系。 “你们就是先入为主了,其实这三位先辈,脾气都还不错的。” 导演去到鬼魂旁边窃窃私语一阵,暗地里把报酬又提高了些,虽然合约签订的内容按照规定不能随意改动。 但他知道那位富先生的灵位在哪里,到时候可以私人去祭拜,那就跟今天的事没什么关系了。 这个决定似乎是取悦了鬼魂。 大家这才知道了他们互相之间的关系。 富明强,死于十五年前,在山间公路因为遭遇泥石流,不幸车祸,这处别墅也是在他名下,是由尚在人间的家人烧过来的。 女鬼名叫沈棠,生于民国期间,是富明强的太奶,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死于闯入宅院强盗的刀下。 至于最小的娃娃,开始被称作富贵那个,真名其实叫富察清韵。 他出生于清朝的官宦人家,儿时因病去世。 富明强这一脉,就是由他的胞兄延续下来的。 传承到当代,姓氏逐渐缩减为富姓。 鬼魂转世需要机缘,偶尔有些百年千年还会在阴间徘徊的,这就形成了这三位目前的状态。 总之,死亡原因不是天灾就是人祸,这几位的脾气秉性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至于刚才行迹可怖,也是因为差点被烧了房子。 第5章 白日惊魂 抛开外貌不谈,富明强本就表现得憨厚,实际上也是他们当中最好说话的那一个。 他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地位,但心思活泛,善于察言观色,意识到导演面对目前的局势有些难以抉择。 加上人群中向他们投来的明显惧怕的眼神。 第9章 大概是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火。 富明强未出声地叹了口气,缓慢眨了眨眼,眼皮自流脓的眼珠边缘划过,泛黄的□□汇聚到一起,几乎滴落。 随后半挂在外面的眼珠转了转。 被皮肤机理牵引着,缓慢缩进被撞变形的眼眶当中。 原先的伤口处也有新鲜的肉芽出现,整张脸如同被机械控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正常人类的模样。 很快,皮肤就光滑到看不到半点伤痕。 这或许也是作为鬼魂必备的技能。 富明强认为现在自己应当看起来不可怕了,这才挠了挠头,声音不大地开口。 “你们别怕,我只是担心自己的房子被烧掉,毕竟我也是三十多年前死的了,再过些年头,都不一定能不能有人祭拜我呢。” 他目前名下多余的不动产就只有这处别墅,以备不时之需,还是珍惜点的好。 何况还有自己两位先辈要照顾,总归是要考虑长远些的。 排队投胎需要时间和机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要在阴间生活多久。 如果因此得来上头的惩罚,就真得不偿失了。 另外两只鬼见他已经改变形态,这时候也都展露本领,变成寻常面庞。 再见着他们站在一处,就只像是穿着奇装异服的路人而已。 眼见的画面最容易对心理产生影响,所以现下恐怖的气氛消减很多。 所有人的担忧都少了些,鼓噪的心跳也稍微镇静下来。 不过该有的警惕性还没降低,毕竟先前惊骇的场景还是让人很难忘记。 副导演查看场上的局势,又注意到导演递过来的眼神,知道现在他的任务就是稳住在场的人。 “咱们出门打工不就是为了赚钱养活家人吗,其实追根究底,大家没什么区别,再说了,这里对鬼魂设有禁制,他们只能在自家区域活动,是被限制自由的,我们安全得很,安全得很。” 他所提到的禁制,正是双管局为了保护人类而做出来的举措。 普通人类再强大,也无法与鬼魂比拟。 尽管已经针对鬼魂进行了安全性的调查和背书,还是不能够完全放心。 未雨绸缪,将鬼魂活动区域只限制在名下所属的别墅里,也算是增加了一层防护措施。 万一遇到极端情况,人类也能多个在鬼魂追杀情况下逃命的可能性。 当然,不过只是提早防范而已。 见没人回答,副导演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圈,想找个率先出来应和的。 表弟是指望不上了,刚才贴面开大的冲击太深刻,他受惊过度,现在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脸色煞白得好像他才更像鬼。 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缓过来,更是压根都没注意到自己在看他。 只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很快,副导演找到目标,他注意到人群中对视过来的某人。 回忆过后,才记起这人是剧组的收音师,好像是姓夏,但不清楚全名是什么。 他扯了扯眼角,希冀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夏嘉琏疑惑地看着朝自己打眼色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眨了两下眼,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思虑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我留下,不然我的工作没人能做。” 还未讲完,几道难以置信的目光便投来。 夏嘉琏冷着眼,他倒不是真的跟副导演有多少共情。 只是觉得,应该尽快推动事件的发展,才能更早让困境展现在他们面前。 毕竟目前这几只鬼看上去完全不像boss。 所谓的入营测试,到现在才算稍微有了些眉目,总得让他们接下来有发挥的余地才好。 “这就对了嘛。”索性没有失望,副导演面上总算是有了几分欣喜之色,大步朝夏嘉琏走过来,哥俩好似地拍了拍他肩膀。 “看看小夏,多么敬业,大家应该向他学习,我又不会克扣你们工资,到时候电影上映了反响好,兴许还给大家发奖金呢。” 高稳稳仔细听着,拿胳膊怼了怼丁灿。 “他这是不是就叫画大饼啊?” 虽然自己是学生还没有工作过,这种语调他已经觉得有些不适了。 丁灿投去赞许的目光:“孺子可教,以后你工作了,肯定不会被老板pua。” 石燕倒是往鬼那边盯了几眼,还是觉得疑惑:“所以我们真就要把这电影拍完?” 她作为主角,可是有好几场被鬼追的戏,现在知道是真的鬼,心里还是觉得膈应。 “只能暂时先这么做了。”丁灿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大约是察觉到石燕的目光,沈棠也对视过来。 她现在面庞如同常人,只是神色凄苦,有种营养不良的状态,看上去莫名觉得楚楚可怜。 往前踏过几小步,大约先前是有特意做伪装,现在脚步之间,隐约看出些大家闺秀的做派来。 “石小姐,用你们的话讲,我们拍戏时常常素颜,自己这边是比较习惯的,等会儿拍摄时,如果对你造成什么不便,我先道歉。” 她设身处地去想,这些活人确实压力还是蛮大的。 不说别的,就她自己,当初身死后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敢跟路上遇见的鬼魂搭话。 真亏她能用素颜这个词来形容。 石燕抽了抽嘴角,还是努力劝服自己收起脾气讲话。 第10章 “那就多谢了。” 有人同意留下,剩下的人也不敢做刺头,不论是为财还是为命,都选择留下来。 缓冲区的时间设置跟人间相同,有了刚才的插曲,此刻天色已是傍晚。 按着剧本的安排,在进行室内的道具准备之后,正好可以拍摄夜晚的戏份。 * 日光渐暗,刚才在门口的小插曲三人没在意,小美简单处理过伤口之后,就跟同伴进入到别墅当中。 小帅进门后,找到屋内的开关按下。 电源通着,可能因为许久没有人居住的原因,灯光闪烁了几下才归于平静。 光亮洒满整个空间,才得以看清全貌。 “你爸爸给你留下的房子可真大。”小丽露出羡慕的眼神,自己恐怕努力一辈子,连外面的院子钱都赚不到。 可惜她父母双全,不存在是某个富豪私生女的可能性。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收拾收拾房间休息,有什么事明早起来再说吧。” 临近自己的餐桌上布着一层明显的灰尘,都不用上手去摸都清晰可见。 小美估计着卧室应当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得简单整理过后才能住下。 来不及看过整栋别墅的面貌,三人走上二楼,随便挑了临近楼梯口的两间卧房今晚住。 小美打开房门,潮湿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是南方城市在梅雨季节过后,许久都保持不会改善的情况。 她从小就已经习惯,此刻只是皱着眉头走近,借着外面微弱的光亮,伸手去摸索门边的开关。 找是找到了,但不算幸运,灯泡只挣扎了两下光亮就罢工,再怎么按都没反应了。 估计是许久没人来过,电路也老旧破损。 现在时间很晚,只能等明天再联系电工过来修了。 “真难闻。”小丽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随手把行李放在了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上。 小美走到窗前,把隔音窗的把手向下拉,打开窗子。 今夜外面极其安静,连虫鸣声都听不到,风也没有半点。 但至少能做到跟外界空气流通。 “我累了,咱们先休息吧。” 所幸电力出了点问题,但水还正常,依靠太阳能产生的热水也足够他们洗澡用了。 一路风尘仆仆,小丽受不了先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 刚才她在抽屉里找到手电筒和新电池,现在借用着手电筒的光亮。 小美坐在床侧,把衣柜中未拆封的床品换上。 虽然没有清洗过,也比床上布满许多灰尘的这套要好。 在屋子待得久了,本来视物不佳,现在也逐渐适应,能辨认出屋内的陈设。 浴室里传来水声,还伴随着小丽哼歌的声音。 这屋子装潢简单,除去休憩的桌椅之外,就只有衣柜和一张床铺。 空间倒是不小,不包括卫生间在内,估摸着有个六七十平的样子。 小美现在才有心情去想想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事实上自从得知遗嘱信息,再到踏上这里的路中,脑海里有千思万绪。 她并不是在庆幸自己得到了什么,反而在遗憾,曾经对缺失父爱的那么微小的希望,此刻也都不复存在了。 以往还能欺骗自己,父亲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到自己面前来。 如今却真的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正愣着神,一阵古怪的声音传入耳中,来自衣柜的方向。 很规律,又不是脆响。 小美拧着眉,辨别了会儿,觉得那很像是啃咬的声音。 她听说有些木制老家具容易招致害虫,覆在上面会啃食年久的木材。 这别墅虽大,也是有些年份,滋生虫子不算奇怪。 大概是刚才去取床品时,正好也刺激了隐藏在暗处的虫子。 原本准备听而不见。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集中了注意力的缘故,这声响反而就在耳边挥之不去,甚至于连浴室的声音都超过了。 小美向来睡眠浅,如果不停下来,恐怕今天晚上自己都不要想合眼了。 才收拾好了床,她也不想再换房。 而且其他房间也可能会出现同样的状况。 还是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解决一下吧。 她只好起身,举着手机照明,又往衣柜方向走去。 第6章 白日惊魂 “卡!!” 导演举着对讲机,看着镜头中停止的画面,眉间有几分不耐。 目前在拍摄的场景,是石燕所饰演的小美,在听到衣柜声响后过去,见到其中有鬼的情节。 女鬼倚着墙壁,正在咬手指。 是对沈棠的特写镜头。 “导演,有什么问题吗?”沈棠听到喊卡声,也虚心请教。 她出生在民国时期,那时候民风已经很开明,无奈自己很早便成家。 尚未嫁人时,她常跟着家中长辈去听戏,作为世家儿女,即便喜爱也只能在家中偷偷学,没有上台露面的机会。 可沈棠一直怀有渺小又坚定的愿望。 直到做鬼多年之后的如今,就连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真有了能排戏的机会。 虽然形式早有所不同,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完成心愿。 所以她对此非常珍惜。 拍戏时,对待导演也很是尊敬,完全秉承着虚心请教的态度。 第11章 “我们要营造出来的并不是明面上的恐怖,刚才你抬起头来的眼神太惊悚太过了,我是要那种更加隐秘的,需要经过思考和反应才察觉到的可怕。” 导演之前在片场当中的反应,不难看出他是个脾气不好的人。 这时候大家才终于发现他的另一面,这个人对艺术还是有一定追求的。 要说他心理素质也是很好的,对待一只鬼也能这么毫无顾忌地讲话。 他想要的场景,是在昏暗逼仄的空间内,长发女鬼发现有人靠近,很缓慢地抬起眼皮。 嘴角挂着不平整的指甲,指尖也已经是斑驳累累,血肉模糊的模样。 暗红色的血滴由指尖倾斜,几乎能听到垂落地面的声响。 柜门被打开,她视线向上,甚至咀嚼的动作都还在,在封闭空间里发出的每一处细小的声音都是在挑战心理防线。 沈棠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真消化,试着斟酌其中的含义,半晌后才又开口。 “我明白了,导演,那我重来一遍。” 妆面要齐全,所有外貌得回复到之前的状态。 她修长手指上的指甲又自动长齐一小段,血液的状态同样恢复原样。 镜头之外,丁灿几人聚集在一处。 房间区域划分得极为清晰。 除去监控器当中的画面,另外的位置里,是工作人员和剧组其他演员。 还有个角落,是富察清韵和富明强。 他们现在并没有戏份,但一直保持着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 这么做是为了降低人类心里的恐慌。 无知的危险最可怕,他们如果避开这些人,他们反而会因为心中的猜疑变得更惊恐。 不如索性就直接让人类看清所在,能够免去不少困扰。 “其实他们好像也没做错什么,毕竟变成鬼也不是他们自愿的。” 高稳稳瞥过去两眼,发现他们只是专注地盯着沈棠的方向,也并没有去看旁观者这边。 他觉得这几只鬼似乎真的没有白日里那么面目可憎了。 没有立马能够投胎的运气,还能够用心经营在地府的生活,某种层面上讲,他们一直都在努力。 石燕垂着眼,对沈棠的想法也改观了些:“好像确实看他们比刚才顺眼了。” 之后的拍摄也都很顺利地进行,因为白天出现的插曲,大家本以为结束的时间会延后很多。 出乎意料的是,导演宣布收工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早些。 加上没发生什么意外和危险,心里跟着安定下来。 拍摄结束,大家要先把充斥在别墅当中的设备都收起来进行维护,等到明天开工时再重新取出。 丁灿把化妆间属于自己的工具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正好见到高稳稳在抬着看起来蛮重的一个架子。 她把包包放在桌上,过去给高稳稳搭了把手。 “谢啦。” 两人刚合力把架子在屋内一角放好,就听见楼梯的位置传来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循着声响望过去,原来是副导演的表弟。 他是场工,拍摄场地恢复原样也是他的职责,此时手里面拿着高脚架的底座。 加上地面上的部件,不难看出来刚才是他手没拿稳所导致的。 只是这个突发事件似乎并没有让他心情产生多大的波动,他大约是还在刚才的阴影之下,目光都没什么神采,表情也是完全心不在焉。 高稳稳小声开口:“这都过去多久了,他不会被吓到心理出问题了吧?” “难说。”丁灿望着表弟的反应,也很难判定。 毕竟心理状态很难被旁人干涉,他还是得靠着自己想通。 高稳稳耸了耸肩:“有时候啊,人比鬼都可怕,万一他精神不受控制,做出什么伤人的事情来,可是完全预料不到的。” 丁灿别过头去看他,觉得这句话从一个未经社会锤炼的大学生嘴巴里讲出来,有点太通世事了。 或许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注意到身边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疑问,高稳稳张开嘴笑了笑。 他笑起来时嘴巴有点偏方形,看上去更像小孩。 他抬手挠了挠头,才开口。 “我从小其实是在大山里长大的,好不容易才能考到大城市来。” “山里不发达,经济条件落后,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我有个邻居叔叔,小时候高烧,又碰上了山洪挡住出山的路,没办法出去省城的大医院医治,导致脑子烧坏掉了。” “本来只是脑子不太灵光,性格还算温顺,有小朋友会找他玩。” “但后来有一次,他却突然像变了个人,拿起草棚边的钉耙追着我们几个打,当时我不小心摔倒,铁钉耙几乎落到我脸上,把我吓得不轻。” 高稳稳讲到这儿,还有些心有余悸似的。 他也的确因此担惊受怕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长大些才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丁灿跟着脸色凝重起来:“那后来呢,你没事吧?” 她自小在经济发达的城市长大,家庭幸福美满,生活条件不错,很难理解大山里的孩子是怎么生活的。 但高稳稳讲述的场景,确实有让她感同身受。 “没事,后来他被送到了镇上卫生所里的精神病房,就很少再听到过消息了。” 高稳稳会说起这事,只是想让她也注意提防着表弟。 第12章 现在待在楼梯间附近的人就他们三个。 两人还是上去帮忙捡起设备。 “你没事吧?”高稳稳看着仍旧心不在焉的男生,直接问道。 表弟反应了一两秒,摇了摇头,道谢后就继续往前走了,比起之前吵架的模样,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丁灿将他离开的背影尽收眼底,这才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出现的只是小变故而已。 到了明早,或者是即将来临的深夜,或许就有什么威胁在等着他们。 这次过来缓冲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加在一起也不到二十人。 别墅里房间很多,加上没人打算独自居住,几个人选择挤在一个房间的情况都有发生,房间就更加空余了。 夜深后,所有人在房间休息,环境也寂静起来。 石燕驻足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找不出什么离奇之处,就只是普通的大片建筑物而已。 她把窗帘又拉好,回头看见丁灿正在检查门口反锁得是否牢固。 高稳稳和夏嘉琏就住在相邻的房间,万一夜里出现什么变故,还可以互相照应。 拿过一只玻璃杯,小心放在门把手上移开后,丁灿稍微松了口气:“希望今天晚上是个平安夜。” 虽然不知道应付入侵者的办法能不能应用在那些不可名状上面,但做了准备,总归是聊胜于无。 她拖着有些疲倦的步伐走到床边。 平日里自己有着严格的时间规划,现在早就过了她原本该休息的时间,所以才会觉得累。 自己应该是能很快入睡。 至于这别墅当中其他的人今夜能不能睡得安稳,就是另外的事了。 * 隔天清晨,手机闹钟嗡嗡的震动沿着床铺传来。 副导演先是闭着眼摸到手机按停之后,手搭在眼前又适应了一会儿,才有些困倦地睁开眼。 昨夜他看表弟被吓得很害怕,就叫人跟自己一起睡。 直到后半夜表弟才终于睡着,他也得以安稳入睡。 虽然惹了麻烦,但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也没说什么重话,还想着等回去之后,有空就带人出去好好散散心。 估计这孩子肯定还在呼呼大睡呢。 翻过身,他却看到身边早就没了人,被子的另外一角也是完全打开的状态。 直起身侧耳倾听,洗手间也安静得很,不知道这人去哪里了。 难不成还是失眠了,提前去了楼下? 他就也下床洗漱收拾自己。 直到准备推门而出时,才发现事情不对头,房门跟昨天一样,是从里面反锁的。 这是二楼的一个侧间,房间不说很小吧,如果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的话,自己是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偏偏昨天表弟疑神疑鬼,所以把门窗都紧闭,早上起来也仍旧是同样的状态,证明不会有人出去过。 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猜测,副导演在别墅里找了大半圈,现在时间还早,起来的人不多,他一个个房间都把人叫醒了。 还是没能找到踪迹。 “我弟弟不见了!” 又回到客厅时,他见到了从客厅柜子的神龛里刚现身出来的富察清韵,语调难掩慌张。 毕竟这里不是人间,有人在这里失踪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再三交代过让大家不要离开别墅范围,他料想所有人都知道相比于群鬼环伺的外界,明明这里最安全才是。 长了脑子的,都不会想到要只身从这里离开吧。 难道是想着要逃出去? 副导演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至少活人从密室里能出去,就已经很难解释了。 第7章 白日惊魂 富察清韵听罢,因为身形差的缘故,只能扬起头去看面前的人。 稚嫩的小脸微微绷紧,神情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疑惑。 “你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别墅里到处都找不到,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吗,昨天晚上到现在,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他是从房间里凭空消失的!” 副导演抓了抓头,他心里急,后面讲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但总算是把既定事实都交代出来了。 富察清韵觉得奇怪,的确,这别墅由于是他们的居所,跟他们本身是有着某种联系在的。 鬼魂的意识可以遍布整个建筑物,他稍微凝聚精神,就能知道那些人类都处在什么位置。 至于昨天才吵过架的表弟他更是熟悉气息。 只是现在…… 富察清韵使用灵识探视一番,发现确实察觉不到那个人的存在了。 只还剩下很微弱的,残留的气息。 由于双管局那些术士所设下的禁制,他作为鬼魂,是不能出别墅范围的。 灵识自然也就没办法向外探寻,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所谓的表弟,是已经不在别墅当中了。 虽说别墅区中他们这些鬼魂确实不能随意出行,但活人在这里不见踪迹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片区域毕竟是人鬼两界合力建造的,总归是和真实的人间有差别。 活人在其中徘徊太久,极可能会出现无法适应的情况,所以即便让人过来,合约上签订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半月。 遇到想长久租赁的,也需要去先回到人间,之后再次返回。 而且自从缓冲区被建立到现在,一直都算风平浪静,各类行业稳固有序地进行发展,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第13章 富察清韵神色跟着凝重起来,他虽活了这么多年,心智仍旧像孩子,不像成年人那么游刃有余。 “你先别急,这里的人都问过一遍了吗?” “前前后后都找了,这么大一个活人,要是在的话,早就该找到了。” 副导演还在旁边继续追问,声音吵到引得富明强都在之后现身。 得知事情来龙去脉之后,他倒是还算镇定。 “先把事情上报给管理局吧,让上面派人过来解决。” 富明强有心出力,可实则也做不了什么。 急也不是办法,得先想法子找到踪迹才行。 人和鬼跟双管局联系是不同的接待者。 富明强双手在胸前摆出几个看似简单又纷乱的手诀,就有缕缕白烟沿着指尖出现。 向上呈旋涡状漂浮了一会儿之后,扭转方向沿着窗缝向外消失不见了。 至于副导演这边也回过神来,他倒是跟双管局的人界管理人员见过面,也加了联系方式。 但毕竟双管局还是相对隐秘的存在,他和人家交流的次数不是很多,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由导演在其中进行转圜的。 他很快找到了导演。 导演经常跟双管局所属的部门领导交流,由他联系也有分量得多。 昨晚休息后,导演本来是在临时改装成的剪辑室观看所拍摄的视频,后来坚持不住就趴在剪辑室睡着了。 这一下子被副导吵醒后,精神还迷糊着。 后面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简直是一副怀疑人生的态度。 怎么怪事一件接着一件,他都不知道这次这单拍摄还有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 难不成是他今年犯太岁。 人不见了,如果找到了还好说。 万一找不到,到时候怎么跟他家里人解释呢。 双管局可是隐秘的存在,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 何况就算是说实话,没有亲眼所见,人家不仅以为是假消息,还很有可能觉得他精神不正常,说不定会报警把自己抓进精神病院呢。 导演烦躁无比,偏偏站立在侧的人嘴巴还不停,更加让人心烦意乱。 也不怪副导演急切,毕竟是亲人不见了。 他只好忍着怒气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我知道了,现在先找人问清楚。” 拨通双管局的联系方式之后,导演才讲了没几句,副导演侧耳听到对方想要知道更详细的信息之后,就一把把电话抢了过来。 “领导你好是这样的……” 他们在小房间讲话,外面的工作人员是听不见,但早上副导演大张旗鼓地询问,就算有人还没起,消息也已经传开。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将心中惊疑不定的猜测都讲出来。 觉得这里果然不是什么安定之地。 除去跟双管局联系之外,富明强依靠别墅本身的通讯系统,跟附近几家相熟的邻居进行联系。 得到的结果都是没有看见形迹可疑的人类入侵家里,至于外面的情况,他们就不清楚了。 不过他们也会注意着,一旦见到有人类行迹就会立刻通知。 客厅的餐桌边,丁灿几人坐在一处,旁边就是几只鬼魂。 相比其他人,他们几个是看上去对鬼魂最不避讳的了,看见鬼魂就在桌边,还敢坐过来。 富明强就也没有顾及地同他们攀谈:“石小姐,双管局事务繁琐,我估计很难有人及时过来处理,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们帮忙。” 他只知道石燕的名字,所以选择跟她搭话。 石燕侧眼:“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你说他们不会很及时?”丁灿的关注点落在这句话上,有人失踪,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才对,怎么可能不重视。 富明强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我叫丁灿,你叫我小丁就行了。” 富明强点点头:“丁小姐,你们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我们这个片区,大概会觉得缓冲区并不算庞大,可实际上,这个区域延展的范围非常大。” 缓冲区的设立,不能用平常的概念去理解,严格意义上来讲,它并不属于真实的地理位置。 或许用位面来形容更加合适。 它没有既定的形状,其中包含着大大小小上千个区域,错综复杂的程度难以想象。 而双管局尽管经过了多年的发展,由刚刚起步再到如今,只做到比正常运转稍微进步些而已。 用作租赁的这块别墅区,不过只是整片租赁区当中极小的部分,更何况去跟整座缓冲区相比。 层层通知上去,再到派遣专人过来,不可避免地要花费大量时间。 所以富明强的担忧也并不是没有理由,不是不能解决,只是真的等双管局过来再解决,或许寻找的黄金时间就被浪费了。 原来鬼怪也没什么特权可言。 丁灿在想,自己进入到所谓的日记训练营当中,本就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空间,那这里面的人间和鬼界,也应该算是捏造出来的。 面前的鬼魂,真的就是鬼魂吗。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这儿会有些便利可言的。”丁灿如是讲道。 富明强摇了摇头:“对我来讲,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虽然摒弃了些作为人类的弊端,也并没得到多少奇异之术。” 第14章 他又回答石燕的问话:“你们是活人,没有限制,可以自行出入,失踪的人对附近不了解,估计走不了太远,或许是想着离开,由你们过来的方向沿路去找,能发现人也说不定。” “要我们去找?”高稳稳瞪大了眼。 这是要开启新地图吗,那是不是他们距离离开就能更近一步了。 富明强还以为他是害怕,只得安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沈棠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其实我们对别墅区的布局也并不了解,不能为你们提供什么线索,兴许导演那边能有好的办法。” 剪辑室的门这时被推开,导演眼神扫过正在客厅的一些人。 “大家肯定已经知道有人不见了,我已经上报给双管局,在安排相应的专业人士过来了,大概会在傍晚的时间到。” 傍晚?现在不过才是早上而已,办事效率居然这么差的吗。 副导演脸色明显不太好,但还是尽力勾起几分笑意来。 “他们给出了解决办法,说让我们去别墅区找找,说不定他只是走出去,找不到回来的路而已。” 果然跟富明强料想的发展方向很像。 现在丢了个人,剧组人心惶惶,不可能再按部就班地进行拍摄工作,人命要紧,导演也只得开口。 “现在需要大家帮忙,去附近的小路上看看。” 一时间客厅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搭话。 “我肯定是要出去找的,但毕竟人多才更有提前找到的可能性。” 副导演其实心里也犯怵,想要找人陪同。 为了自保,其他人并不愿意帮这个忙。 在这里至少只有三个还算认识的鬼。 要是真出了别墅,谁能保证真的就不会有在外徘徊的鬼魂。 副导演没法子,脑子忽然灵光一现,目光又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落在夏嘉琏身上。 “小夏啊,要不你跟我出去看看。” 夏嘉琏手里正拿着一副扑克牌,等待的时间里无聊地洗了几次牌。 听见叫到自己的名字,才缓缓抬起头来。 “我吗?” “对。”想到昨天这人就好说话,说不定现在也愿意跟自己出去。 扑克牌又被夏嘉琏整整齐齐地放到塑料盒当中。 他动作很轻地起身,椅子拖过地板都只发出很小一段摩擦声,半点犹豫都没有。 “那走吧。” 丁灿诧异地看过去一眼,这人平时还算安静,但每当面临着那些明显看上去就有些冒险的决定时,却似乎又很殷切。 是不害怕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他旁边,高稳稳手还放在桌下去扯他外套下摆的衣角,眼神乱瞟着示意他不要这么冲动。 毕竟在诡谲莫测的环境当中,他们四个人来自一处,不论做什么事,都应该要先商议再做决定才对。 见有人站出来,客厅内便有人神色松快了些,至少自己出去的几率变小了。 此时,又有白烟沿着窗缝飘进来,方方正正的形状,又很轻薄,纸张般地飘到富明强跟前。 第8章 白日惊魂 “你那边是怎么回复的?” 虽说是书信的样式,但人类肉眼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小片,见不到其中的内容。 白烟出现在三只鬼面前后,很快在半空中消散不见。 副导演凑过去看了一会儿也不得要领,只得开口询问。 “和你们得到的消息差不多,会有道士晚些过来。” 富明强垂着眼,神色见不到半点波澜,同样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 丁灿坐在餐桌前,本来就在盯着讲话的人,因为视线向上的缘故,更容易看清楚站立者的表情。 富察清韵就在她对面,手指扒着桌边站着。 她注意到富察清韵的表情愣了愣,眼角似乎一抽,夹杂着某种恐慌一闪而过。 看得住是有在控制情绪,但面上两坨均匀的腮红此刻都有些僵硬。 丁灿又转眼注意两个成年鬼,他们的反应却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情绪看上去异常稳定。 直觉告诉她信件的内容绝不只是这么简单。 是能让鬼魂觉得吃惊的程度。 可为什么这内容只传到鬼魂手里,刚才导演那边却没有收到。 “那还是先出去找人吧。”副导演见没有新的线索,准备继续行事。 丁灿转了转眼珠,平和的嘴角转成妥帖的微笑,顺势站起身:“沈棠小姐,你们有附近的地图吗,这样我们也好找,省得走些冤枉路。” 沈棠摇了摇头:“我们只跟附近的鬼魂有些灵识上的联系,根本就没有出过别墅,又何谈知道路线呢。”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丁灿带着些遗憾耸了耸肩。 “你也愿意去吗!”副导演面上带了些喜色,有些惊讶地望过来。 “待在这里也是心慌,不如找点事情做。” 丁灿回过他的话,目光却并未从沈棠身上移开。 “或许附近你们认识的几家鬼也可以跟我讲讲,待会儿遇到也好打个招呼,他们可能认识更远些居所的鬼魂。” 察觉到丁灿似乎有些穷追不舍,沈棠这才恍惚意识到什么,本就幽深的眸色变得更如浓墨。 声线里冷意不减,“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你想知道的话,确实交代几句是好的,不如你跟我去楼上阳台,我指着方位跟你讲,这样能看得清楚些。” 第15章 “那最好了。”丁灿回以微笑,跟她先后离开了客厅。 高稳稳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还没思考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只能跟附近的石燕小声议论。 “燕子姐,咱们也去吗?” “一起吧,别墅里不一定安全,外出的话,至少我们几个还有照应。” 实话讲,石燕其实对表弟没什么共情,昨天的行为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 如果放在平时,她不会愿意跟这种人有什么交流。 但现在毕竟涉及到人身安全,自己还是无法做到忽视。 有能够救人的机会,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 别墅二层有一处延伸出去的小露台。 现在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楼下,这里倒是显得特别安静。 丁灿走进洁白地砖拼成的露台地面,随手把琉璃色的露台门带上。 “只有我们两个人相处,你不害怕吗?”沈棠手搭在窗台上,没有回头。 “是有些,但相比起来,我更担心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丁灿目光放远,见到眼前小片的别墅群,这样一敲,也没什么特别的。 “暗处的危险?”沈棠跟着重复一遍。 这里半点微风都无,再仔细辨别也只有长久的诡异的宁静。 毕竟不是真实的人间,除了人类之外,没有任何的动物存在其中,就不会出现虫鸣鸟叫。 “我想知道,刚才那道来自双管局的信息,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丁灿走过去,跟她并肩站到窗台前,开门见山地说道。 沈棠这才转过身,似乎并没想到此时丁灿会如此直接。 加上语气十分笃定,半点都不怀疑自己的推测。 她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大概也没有对其隐瞒的必要:“你是怎么发现的?” 刚才的内容只有他们三个知晓,几乎在看到的一瞬间,就用鬼魂特有的交流方式进行了讨论,并且约定好不能被人看出端倪。 不是出于私心,而是双管局告知他们,这件事情一定要好好掩盖,不能让人类知道。 只要在人类发现之前能够解决掉,那么就可以当作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但现在情况稍有不同,已经被人类察觉到了。 如果不挑明了说,让人类陷入更大的猜疑当中,直接上报给人类管理者的话,这件事就会变成两界共同面对的问题。 只有鬼界处理还好说,再有人类插足的话,后续处理不仅会繁琐,还很有可能对接下来的合作造成影响。 沈棠稍微衡量了其中轻重,既然这位并没有在刚才就挑明,应当是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她看上去,是能听得进劝说的人。 丁灿解释道:“再老成的小孩子,都很难控制某些细微的表情。” 沈棠明了,原来是那个小祖宗不小心泄露出去的。 但这个人类也极聪明,立马就推断出另外的可能性。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但条件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作为回报,一旦遇到危险,我可以尽力保住你的安危。” 丁灿想了想:“楼下还有我三个朋友,我希望你能保证我们四个的安全。” 沈棠稍加思索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刚才敢靠近他们的四个人,都在剧组里面担任着不同的职位身份,他们之间虽然看上去并不算热络,但待在一起时,却总有旁人融不进的气场在。 沈棠是有些想不通的,不过其中原因她不想深究,现下还是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比较好。 “我可以做到。” “那另外两只鬼呢?”丁灿还没有立刻答应。 沈棠神色稍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三个,本来就统一战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意见相悖的。” “那就好。” “至于我们觉得忌惮的事情,是缓冲区里面混进了一只恶鬼。” 身死成为鬼魂之后,正常流程,会被地府收编在册,类似于人间的户籍系统。 登记在册的每一只鬼魂,相当于有了身份证,可以正常在地府里生活修炼,外加等待一个能够投胎转世的机会。 在鬼界的未来,一眼都能望到头,平静无波。 大多数依赖安稳的鬼魂,会觉得这是不错的生活。 同样的,有些不安现状,不服管教的鬼魂,对这种生活不屑一顾。 他们不像普通鬼魂那样平心静气,按部就班地修炼,妄图通过旁门左道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些恶鬼寻着机会逃脱地府的管控后,流窜于三界之间。 想要自立门户,就必须先让自己强大起来,他们选择的方式,就是将同类吞噬掉。 吞噬其他鬼魂获得的修为,远比自己修炼要来得更快,对于没有底线的恶鬼来讲,很快就能尝到甜头。 一旦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以躲过鬼差和人间术士的神识搜索,能够逃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只要不刻意展露自己的气息,想躲藏多久都没关系。 在这些恶鬼看来,转世为人早就不是他们所渴望的。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永生的力量和无限的权力。 至于刚才富察清韵流露出的慌张,完全是处于自身安全考虑。 恶鬼的猎食者就是其他鬼魂,反而人类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助力,由于体质不同,消化人类还需要付出额外的力量,所以完全不必担心。 第16章 真正该有危机的,是他们这些平日里安稳生活的鬼魂才对。 要说沈棠之类还要感谢表弟的失踪,不然还没有跟双管局联系的机会,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得知这个消息。 双管局消息封锁得很好,缓冲区表面祥和安宁,但其实已经有不少鬼魂失踪的情况发生了。 至于鬼界管理者不想将事实泄露出去,是因为缓冲区是两界合力建造的,追溯时间不过才十几年而已。 这些日子,他们也一直都在追查恶鬼的行迹,想在人类术士发现之前解决问题。 不然如果被发现,缓冲区被恶鬼入侵,鬼界这边就会理亏。 虽说是合力建成,但总归是有利益上的冲突,两界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一旦暴露,很可能让鬼界的话语权变小,日后决策议事时威信会不如从前,无法加以抗衡。 虽说他们只是普通的三个鬼魂,可也知道集体荣誉感,不会没有脑子地直接将这件事透露出去。 鬼魂的数量变动,不在人类管辖范围之内,才能瞒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发觉。 而昨夜表弟消失的情况,鬼界管理者也有所推测。 在想是不是那只恶鬼附在他身上,利用人类的躯体在缓冲区内畅通无阻,顺便杀害鬼魂。 缓冲区花费数年时间才进入正轨,结界由两界共同完成,其中所加持的术法不计其数。 说是像个铁桶也不为过,而恶鬼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来,想必身上是有些本领在的。 鬼界管理者已经追踪已久,现在好不容易得知可能出现在这片租赁别墅区的消息,当然不可能放过。 刚才的信件上也讲明,已经有数名鬼差在过来的路上了。 * 丁灿听完沈棠所讲,总算是明白了他们的顾虑,情有可原,可以理解。 至少如果情况属实,他们几个确实是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两人还算和谐地交流了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等会儿如果找到人,我也会试探看看他究竟是不是被你口中的恶鬼附身了,至于保密这件事,除了我们四个人,我保证不会透露出去。” 沈棠神色柔和下来:“那就多谢了。” 丁灿心神微动,被代入的名为日记训练营的空间,对她来讲,几乎都是神秘的领域。 那么处在其中的各类存在,究竟又算不算真实呢。 鬼神本就虚无缥缈,此刻却能够做到良性相处,按照曾经接收过的知识,面前的鬼也应该只是一段由代码和数据组成的实体而已,会有更深一层的意识吗? 她试探着又问:“你们鬼魂,对以前的经历明晰于心吗?” 见到沈棠微微侧头,有些疑惑的神情,她继续问得细节了些:“我只是偶尔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创造出来的,所以在想鬼魂是不是对此会有不同的感悟。” 第9章 白日惊魂 丁灿想抛砖引玉,让沈棠能够设身处地去思考。 兴许通过鬼魂的某些联系路径,能够唤醒她被掩盖在深处的潜意识。 哪怕只是察觉到一点异状,就可能让她对这古怪的世界多上一份了解。 不过这个方法显然没起到什么她希望能够得到的效果。 沈棠真的认真思考了下,可也只是回答:“并未有此情况发生。” “那可能是我平日里比较喜欢胡思乱想吧,已经在这里待很久了,我先下去了。” 丁灿只当是寻常交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后,就重新又返回一楼。 她们在聊天的过程中,楼下并没有安于现状,也进行了一番不短的商谈。 至少除去他们几个任务者之外,又有三个人表示愿意出来帮忙。 这样算来,就是有八个人会出去,人数太分散也不安全,就商量着分成两组,先沿着别墅所在方位的东西两侧进行搜寻。 大家约定好都不要走太远,看过十户人家如果没有收获的话,就要沿原路返回先报平安。 之后再改变方向看看能不能找到表弟行走过的踪迹。 “那就麻烦大家了。” 几人往别墅大门口走,副导演是出自真心感激。 又嘱咐过一遍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之后,这才终于准备出发。 两拨人在门前小路分别,丁灿向前走着,正准备把刚才从沈棠那里得知的消息告诉其余几个,却感觉到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手机自从进入到训练营之后到现在,仅仅拥有的一个app也一直都是处于罢工的状态,导致她几乎忘记电子设备的存在。 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了动静。 她拿出手机进入桌面后缓缓停下了脚步,果然是来自每日一记的消息。 笔记本形状的图标上有个红一的小圆点。 点开之后,软件界面也不再是白屏,而是变成正常社交软件的模样。 底端分为“训练,购物,论坛,我的”这四个模块。 “训练”模块就是进去后展示的主页,上面顶端居中的位置,显示着“入营测试”几个大字。 是他们目前的任务状态。 而刚才新弹出的消息,就是在其之下的名为暖心提醒的一段信息: 【训练学员在别墅外的缓冲区范围保证人身安全,即可获得积分奖励】 积分奖励?这是之前所得知的信息当中没有出现过的。 第17章 其余人也都在相同时间收到了同样的消息,是发生在他们离开富明强的别墅范围之后。 昨天在大门前拍摄的戏份虽然是出了门,可并未离开别墅的范围。 直到现在,才算是有了一点进展。 高稳稳看着手机屏幕,瞪大了眼睛:“你们看,我们还有积分和排名呢。” 在“我的”这个模块里面,有更详细的属于训练营学员的基本信息。 丁灿看了看自己的。 学员姓名:丁灿 编号:a03820 ip属地:e级地段 等级:lv.1 积分:100 总排名:4217名 编号丁灿能理解,是她在训练营大楼的房间位置,三区八楼820。 至于所出现名次,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竟然同时有这么多人存在。 点到排名的位置,会有排行榜弹出来,没有名字,是学员所属的编号和积分。 粗略看过去,只有前一百名有准确的信息显示,再往后的人就没有显示,只是省略号,然后又显示到自己的名次。 他们四个虽然初始积分都是100,可能因为同分段人数比较多的原因,名次范围从三千到四千多不等。 这么多的学员,也不知道是自从这训练营存在时就被吸纳进来的人,还是只是属于这次他们的同期。 丁灿注意到排在首位的人,分数已经高达2660分。 编号c05618, 如果起步相同的话,这位一定特别适应当下环境,是个厉害的人物。 在大部分人可能都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应该如何生存的时候,就已经洞悉了规则。 软件里面有很多值得研究的部分,目前对于丁灿来讲最有用的,就是论坛里面高速更新的信息。 点进论坛,除了处在顶端的一条版规公告之外,并没有任何更新的帖子产生。 试着去点击发表新帖,弹出提示框,表明要在回到训练营内后才具备发帖权限。 而版规里的信息繁琐,反正现在也不能发帖,丁灿就没准备细看,又去研究购物的模块。 里面罗列着不少属性的道具,都需要依靠积分来购买。 划了划屏幕,一百积分能够购买的,都是些特别基础的道具。 除此之外,丁灿注意到侧面飘动着的类似广告的彩色词条。 新人福利:100积分即可进行抽签一次,有机会获得高积分的道具。 友情提示:投资需谨慎,不保证能够回本。 从系统里拿到的道具,一定跟他们线下能够找到的器械有着区别。 不知道排名有什么用处,反正积分放着也是浪费。 丁灿有了些兴趣,问向几人:“你们准备选择什么道具?” 石燕作为护士,还是将人身安全摆在首位,她觉得从别墅找到的那把小水果刀已经能够当做遇到危险时防身的用具。 与其期望不可预估的运气到自己身上,她更想要命运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我选治疗道具吧,保险些。” 简单查询之后,她选择了一包能够即刻使单一外伤愈合的强效创可贴,里面有3片,花费80积分。 选购成功之后,她手臂上多了类似臂套的装置,打开拉链后,果然看见里面放着几张创可贴。 夏嘉琏则是没给自己留有余地,将所有的积分用光,选择了攻击道具。 粘液水气球,在具备一定攻击力的情况下,破裂之后爆开的粘液可以滞缓攻击对象的动作。 不仅能够造成伤害,还能够为自己的逃跑争取时间。 是单次使用道具。 他在自己的臂套当中摸到吊坠大小的气球,拿出来时急速变大,成为寻常水气球的形状。 再做出放入臂套的动作,又重新变回原先的大小。 高稳稳这边还在游移不定,又问了丁灿:“灿姐,你怎么想的?” “我准备试试抽签的,说不定能够有新人光环呢。” 高稳稳也有些跃跃欲试:“我也想看看能不能抽到什么绝世武器,不如这样,咱俩一起点,看谁运气好怎么样。” “好。” 两人站到一处,同时按下确认抽奖的词条。 一颗金蛋出现在屏幕正中间,摇摇晃晃几下之后就散发着金光裂开。 丁灿看着上面弹出的由小变大的图标,那是一个吊扇。 点开属性介绍,她才得知用途。 【道具名称:精钢小吊扇】 【道具功效:使用后吊扇从半空中坠下,高速旋转风扇可造成强力割伤,但无法进行方向定位,使用需谨慎。】 【道具耐久度:视磨损程度而言】 这意思不就是开启之后完全没有安全保障,况且谁知道系统是怎么界定的磨损程度,不会用一次就完了吧。 丁灿抽了抽嘴角,在原本的购物页面搜索这个道具,发现居然要350积分才能买到。 这么看来还是自己赚了。 就是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 高稳稳运气倒是不错,他得到一份荧光棒。 【七彩荧光棒,共10根,投掷出去之后可以强行吸引敌人30秒的注意力】 算是有用的辅助道具,尤其是在他们对即将可能面临的危险并不明朗的当下。 如果碰到被强大敌人追逐时,这些数量积累在一起,至少能够获得五分钟的黄金时间。 第18章 夏嘉琏想起什么:“只是,不是说别墅之外鬼魂不能到达,反而是安全的吗,那为什么系统还会有到这样的任务提醒给我们。” “现在外面确实是可能有隐患。”丁灿把刚才从沈棠那边得来的可能恶鬼横行的消息讲出来后,大家才明白个中原因。 高稳稳搓了搓脑袋:“所以我们现在不只要找人,还需要戒备从未被抓到过的恶鬼喽。” “至少不主动招惹的话,恶鬼应该对我们没什么兴趣。” 石燕又检查过一遍腰间的水果刀是否安全佩戴,已经是做好了很快就有可能要动手的准备。 绑在掌心以防划伤的旧布条也被她缠紧:“总之现在主要任务还是先去找丢了的人。” 几人没再耽搁,继续往前数米,是一处典型的中式园林。 沿着院墙望进去一片郁郁葱葱,隐约还能看见更深处的小桥流水,有很浅的水雾升腾到半空当中。 其中还掺杂着某些利器相交的声响。 循着声音靠近,才见到草丛前正弯着腰,拿着剪刀在修建草球的一只鬼。 粗略看过去,已经初具熊猫的雏形,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 清新的碎草香飘过来,这位勤恳的鬼先生也注意到路上站立的几人,换上更为震惊的眼神。 “你们怎么在外面,你们是人?” 太过于惊讶,导致尾声在破音的边缘试探,嘴巴也变得很圆。 高稳稳扯了扯嘴角:“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异类似的。” “我们在这里不就是异类。”石燕接下话茬,又去问那位鬼先生。 “你好,我们的同伴在这里走丢了,从昨夜到现在,你还见过陌生人出没吗?” “当然没有,你们就是我这段日子唯一见过的活人了。” 鬼先生放下树剪,像是跟着忧虑起来:“你们可得抓紧时间找人啊,这里待太久不是什么好事,你们去的主家没有提醒过不要乱跑吗?” 石燕避重就轻:“是中间发生了点波折。” “还是得找可信任的合作对象才行,以后如果还需要场地的租赁,可以过来找我,我家是中式园林大宅59号。” 原来是为了推销生意,他们现在可没有这个心思。 不过为了尽可能打探些消息,也不好当面拒绝,丁灿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我记下了。” “那您昨晚,或者今天清晨,有听到外面发生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我见您的修剪手艺特别优秀,肯定花费了不少精力,这个作品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完成到这种程度,足见功底。” 听到顺耳的话,鬼先生眼角不自觉勾起来,很是游刃有余地摆了摆手自谦。 “哪里,虽说我生前的确是园林学和美术双学位的毕业生,每件作品也都需要由设计稿到后期不断的尝试,在同一件事上努力这么多年,要是再马马虎虎的,才是有问题了。” 他停顿几秒,复又若有所思地开口:“说起来,我向来睡眠浅,天蒙蒙亮之前,确实听到了些动静。” 第10章 白日惊魂 这位鬼先生习惯于清晨时段进行园林修剪,这时间露水未退,修剪到一半会有熹微的晨光出现。 手中的作品被暖融融地镀上一层金光,就像是大自然赐予的礼物。 是他最乐于见到的景象。 而进行这项修身养性的活动之前,他总是会很早就起床,沐浴之后再沏上壶好茶,享受一段闲暇惬意的时光。 等到全身的细胞都跟着苏醒之后,才会去到外面活动筋骨。 今天也不例外,在家中露台闻着茶香闭目养神之余,外面有些许嘈杂打破宁静。 长短相交,并不规律的声响。 是有什么从地面上移动而过,他稍微辨认了下,觉得那听起来更像是拖着地沉闷的脚步声。 很像是人老去之后,身形随着经年累月而佝偻起来,双脚也不再如年轻时那样能够轻松地抬起。 用了力气走路,也只能够迈开很小的步子,发出拖沓的摩擦声。 他家是中式宅院,高度只及平房,因此循着声音望过去,也只能是穿过院中那些丛生的盆栽和树丛,视线受阻之后,看到的只有外面街道上很少的部分。 声音还在,但见不到声源。 加上他并不是很在意外面有什么经过。 想来应该跟平时没什么差别,是过来的那些活人造成的声响,或者是双管局过来的管理者所造成的吧。 最早的时候有次旁边剧组拍摄爆破戏,吓得他以为这处才建成的区域被不知名的攻击损坏而几近坍塌,后来习惯之后,什么都引不起他的恐慌了。 反正是不关自己的事,还是积攒好精神,把等会儿的熊猫置景完成好才是正事。 要不是现在丁灿突然问起,他还真不觉得有什么。 “没看清的话,那你知道声音是往什么方向去的吗?” 虽然通过他的描述很难想象是怎么样一幅场景,但至少在表弟消失这个时段发生过的,最好都不要忽视。 鬼先生朝着东南方向指了指:“正好绕过我家院子,往那个方向过去的吧。” 这样一来,就跟他们原本计划要行进的方向有所差别了。 夏嘉琏当机立断:“我去那边找找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第19章 丁灿走到他身边:“这样吧,我跟你一起,你们两个还是按照原来的路线去走。” “我记忆力还不错,待会儿万一偏离路线了,也有信心找回到别墅的位置。” 夏嘉琏回身看了她一眼,大约没想到她能够支持自己。 丁灿又道:“先这样决定吧,必要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发消息联系,大家都多关注下手机。” 每日一记的app里可以进行私信联系,刚才在研究软件时,他们就已经按着自己的编号搜索到对方,建立了四人小群。 也发了信息试验,手机连有专用网络,确定是能够交流的。 只是只能用文字信息传递,没办法进行通话。 高稳稳还是有些不放心:“那说好了,你们不要走太远啊。” 谢过鬼先生后,双方即刻又出发。 绕过这间中式庭院,是一条比主路狭窄许多的小巷。 这里造景和人间完全一致,天上挂着颗人造太阳,日光倾泻下来。 两边院墙很高,造成这里采光不均,落下大片的阴影,只有一小条的地面是亮堂的。 加上除去他俩之外没有其他人在,空气寂静到不行,最为清晰的反倒是各自的脚步声。 “怎么会选择跟我一道?”夏嘉琏声音压得很低。 丁灿语气平静,前进的步伐未停:“就四个人,难道让你一个落单啊,别忘了,我们是同伴。” “可没人会愿意带着自己的同伴去做危险的事。”夏嘉琏似是自嘲地讲出这句话。 听完,丁灿心里那种古怪的想法又出现了,这个人,好像真的再期望能够得到什么解脱一样。 “你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吗?” 这样想着,她就这么直接的,没有遮掩地就问出来。 想来对方应当也不会在意才是。 仔细想来,自从进入这古怪的世界开始,他们四位其实一直没有很好的机会来进行交流。 大多时候都是在表现对目前现状的顾虑,更多的则是谨慎。 “只是觉得,没有什么事会让我觉得害怕,既然不怕,那么不论做什么,就都没有关系。” 在训练营大楼中,夏嘉琏跟她是对门。 丁灿最初察觉异状后推门而出,迎面见到的就是夏嘉琏。 他身着剪裁得体的丝绸睡衣,而通过半开的门缝向里望到很局限的一片区域,也能推测出来那是空间面积很大的一间卧室。 不难猜测出来,夏嘉琏的家世极好,能被称为富豪的程度。 所佩戴的助听器也是看过去就价值不菲。 在丁灿的想象里,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即便是身体残缺,也该比大部分普通人更加惬意才是。 或许是自己无法想象的豪门秘辛吧,她没有再去追问细节。 “我只是认为既然系统把我们几个人绑定在一起,就该要互帮互助,我信任你,同样希望你能够对我们也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夏嘉琏抬眼去看她,并没在丁灿的眼神当中见到那种时常会遇到的,路人望见自己时带着的对他残疾身体感到遗憾,或者可怜他的神色。 她看上去并不在意。 漠然的神情稍微有所还价:“我会尽量做到。” 丁灿不知道他讲的这话中有几分真假,但至少愿意回应,就代表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沿着侧门问过两家的主人,都表示没有听到过异响。 继续往前时,丁灿眼尖,隔着铁制栏杆注意到被遮掩大半的,处在小路上的身影。 “前边好像有人。” 看不太清楚,但她记得表弟也是穿着全黑的着装。 两人加快脚步,转过弯见到那人,并不是失踪的表弟。 身着的也并不是休闲服饰,而是一身全黑的道袍,上面绣有八卦图形。 大约是个道士,中等身材,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的模样,留着寸头,皮肤稍显黝黑。 除去那身道袍之外,整个人实在很难跟仙风道骨产生什么联系。 看上去像是没有衣服穿,随便从哪里顺了一件似的。 他此刻闭着眼,正单手捏诀,口中振振有词不知在讲些什么。 丁灿跟夏嘉琏对视一眼,决定先不打扰这位。 直到嗡嗡细语结束,男人才睁开眼,径直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来,显然早已查探到他们的存在。 他两手相抱,行了个简单的拱手礼:“两位施主好。” “您是哪里来的道士?”丁灿虽然对他的身份持怀疑态度,语气仍旧礼貌得体。 “叫我袁安就行了,双管局这边是我的副业,我就是在这里挂个名,需要的时候才会过来尽尽心力,我的主业是送外卖。” 袁安就刚才打招呼的时候正式些,现在身上全都是烟火气。 “原来是这样,那袁道长你辛苦了。” 虽说是个兼职道士,但在这种时候也能给到人安全感,至少丁灿觉得心里少了几分提心吊胆。 袁安摆摆手:“这有什么的,又不是不给我报酬,就当是赚外快了,你们就是那个有人不见的拍摄剧组吧。” 丁灿讶然,她以为袁安是在忙于其他的任务到此处,自己碰巧遇见而已呢。 居然就是因为表弟失踪的事情而来的吗? “是有个同事不见了,不过早上跟双管局联系时,说是要今天很晚才能有人过来呢,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第20章 袁安解释道:“我那个时候正在送早餐外卖,差点超时,没注意到负责人发来的消息,我们互相之间是靠内部软件来联系的,有时候是会出这样的bug,后来看到了,就联系过来了,这酬劳可比我日薪高两倍呢。” 丁灿有些无语,疑虑很快因为袁安那副看上去就吊儿郎当的样子消散。 “还有件事,这边地址不太好找,既然遇见你们了,就带我去别墅吧,我找人需要用些贴身物品来做法。” 讲完这话,他还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那你跟着我们走吧,这边距离别墅已经很近了。”丁灿侧过身。 走出没几步,夏嘉琏想起什么:“刚才道长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就是刚才路过那片地方,隐约查探到有邪祟气息,就施法搜寻了一下。” 邪祟?或许就是沈棠口中讲的那只恶鬼。 丁灿考虑到原本忙着沈棠隐瞒的事,便旁敲侧击发问:“那发现什么异状了吗?” 袁安点点头:“我推断是有恶鬼曾经在之前的某短时间经过此处,才会遗留少许的恶气,不过我既然是隶属双管局人间部门外包的,肯定是先把活人的安全放在首位。” “等把人找到了,再去抓鬼也不迟,我还没跟领导讲,到时候额外完成任务,可能还有奖金嘞。” 真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不过至少目前看样子,恶鬼之事还可以继续隐瞒着。 回程时丁灿已经给另外两人发了消息,加上副导演那边正好找寻过十户人家返回。 几波人到别墅的时间差不多。 见到有能救命的人过来,副导演进门时就急急地赶过来,上去就握住袁安的手:“这位道长,您一定得帮帮忙找到我表弟啊,他家就这么一个孩子,还指望着能撑起一个家呢。” 被当事人委以重任,袁安脸上也端起几分谨慎,稳重地拍拍副导演的后背。 “放心,我会尽力的,现在我准备要起坛作法,还请你取件那位的贴身之物给我。” 本来出差就只带了很少的行李,副导演想了想:“耳机行吗?” “可以的。” 道士和鬼魂虽说在普通人看来会是敌对的两种阵营,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已经能够做到和平共处。 富明强一家在刚才袁安进门打过招呼后,就等在房间的一边不做打扰。 袁安朝富明强借过一张长桌当简单的祭台。 长桌置于院中,之间袁安从左侧袖子拿出一块红布来,延展之后正好铺就在桌上。 他又施施然甩起右袖,拿出一沓照片来。 高稳稳好奇,一直站在侧面伸着脖子在看:“道长,施法怎么还需要用到照片的呀?” “这里构造特殊,上面规定了不能用明火,这些是电子香烛和电子符咒,还有一些需要用到的其他工具。” 第11章 白日惊魂 高稳稳又凑过去仔细端详,这才看清楚,照片上的画面的确是袁安所述的内容。 不知道怎么形容,看上去似乎很高级的样子。 “这真的管用吗?” 袁安表情似是有些不耐:“当然了,现在都是什么年代,所有行业都随着科技发展,我们道士作业的时候怎么不行呢?” “这些可都是通过专门工厂生产的,通过资深道士和高僧联合加持过的。” “香是百年的香木,符咒更是能看出遒劲笔力和道行来。” 他言之凿凿,仿佛高稳稳讲的那几个字,是对道法的亵渎似的。 高稳稳扯了扯嘴角,是他不懂现在的新兴道术了,只能赔着笑:“是我孤陋寡闻了,道长您继续。” 袁安轻哼了一声,将那几张照片按着相应的位置摆好。 副导演正好从楼下找到耳机送了下来,见到看着朴素的画面也觉得疑惑,但到底是没讲出任何质疑的话来。 他双手奉上耳机:“准备好了。” “嗯,你等后退几步,祭台一米之内的位置不要站人。” 一声令下,袁安身边很快出现小片的空地。 袁安将耳机摆在最中央的位置,拿起一张印有铃铛的照片,捏在指尖甩了几下,竟然真的有清脆的铃声出现。 高稳稳惊讶地瞪大了眼,害怕动静太大影响到施法,声音压得很低,肩膀撞了身边的夏嘉琏两下。 “居然真的这么神奇啊,看来你们带回来的是个有本事的。” 这种明显脱离物理范畴的画面,在他看来还是太超过了。 “安静点。”夏嘉琏冷冷吐出几个字。 “哦。”高稳稳悻悻开口,又站得笔直。 袁安身形微动,是施法前的起势,吐出一口长气后,开始施咒:“天地玄机,万法有数……” “以香为引,以符为凭……速速指明。” 伴随着他的动作,照片上香烛的长度在肉眼可见地变短,而符纸也直接在原地化为灰烬。 淡淡的焚香味道萦绕在众人鼻间。 那对摆放对称的耳机,在袁安念完口诀后,似是有一层薄薄的金光拂过。 “成了。”袁安神色微松。 副导演等得焦灼,这才敢上前盘问:“是找到我弟弟了吗?” 袁安点头:“他此刻就在别墅区当中,我自己把人带回来,你们等着就好。” “太好了,多谢仙师。”自清晨开始,到现在副导演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第21章 * 直到袁安的身影从门口离开,丁灿回身找到沈棠,觉得有必要跟她讲袁安察觉有异的事。 “本来只是怀疑,现在看来恶鬼是真的流窜到别墅区了。” 沈棠脸上带着几分忧心忡忡,知道袁安再进一步查探的话,迟早瞒不住。 她可是早上才答应过地府的人要瞒住恶鬼现行的事。 虽说被道士发现并不是她主动透露的,可仍旧会对他们之后的生活产生影响。 既然恶鬼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丁灿倒不觉得有顾虑。 而且她觉得袁安吊儿郎当的,哪怕刚才显露了本事,还是有几分不靠谱,就算他有怀疑,也不一定真就能确定恶鬼的存在。 “别太担心了,往好处想,至少早点抓到恶鬼,对你们的安全也有保证。” 不过丁灿显然推测失误,大约二十分钟后,袁安真的带着表弟返回了。 表弟神情有些呆滞,面对着副导演的回话,也只是浑浑噩噩的,好半天才能够慢吞吞地回复,但发生过什么,却完全记不清楚了。 “大师,我弟弟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是被恶鬼附身了,被借用身体,导致丧失了一段记忆,至于现在失神的状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了。” 丁灿没想到,袁安这么快回来,并且确认了恶鬼的存在。 沈棠走过来,朝着他点头示意:“道长,如果是恶鬼附身,怎么我们三个没察觉到半分?” 她问得有理有据,表弟若是被附身,他在别墅里时,按着恶鬼毫无顾忌的本性,一定会对屋中的三个鬼魂下手。 但现在他们三个完全没有受到半分侵扰,似乎不是很成立。 “我猜想是因为这位施主昨天就受惊过度,导致生魂虚弱,受到恶鬼在别墅外的蛊惑,等待人离开别墅范围之后才附身,就是为了不对你们打草惊蛇,而是把目标放在租赁区其他的鬼魂身上。” 袁安刚才按照施法的结果提醒,离开别墅后,就飞速朝着神明指引的方向而去。 到了之后,就见到形迹可疑的表弟。 沿路左右张望着,似是在搜寻可心的猎物。 附身“表弟”很快发现附近危机,在跟袁安交手后,恶鬼意识到不能硬碰硬。 就操纵着表弟的身体,往隔壁院墙上的铁尖栏杆跳上去。 袁安见状,为了不伤及表弟的人类身体,也跟着腾空而起,拦腰把表弟抱下来。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恶鬼就已经借机遁走。 而袁安则是错失了能够抓住恶鬼的机会。 反正已经找到了人,就先把人给送了回来。 沈棠听罢,只能勾起很浅的笑容,佯装带着几分避过危机的庆幸:“幸好那恶鬼没将目标放在我们身上。” 袁安憨憨的,完全没察觉到那副表情下隐含的意思:“我说也是呢,你们运气还挺好,不过人既然回来了,我还得去找找看那个恶鬼,你们大家都安心待在别墅里吧。” 他神色里带了几分焦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送外卖养成的习惯,风风火火的,没交代几句又离开了。 对于导演来讲,那流窜在外面的恶鬼,就跟剧组没有关系了。 又耽误了半天时间,拍摄计划需要更精进才行。 毕竟本质是商人,现在要尽量集中和压缩时间,争取将损失降到最小才行。 想着拍摄的事,导演也就忘记将人已经找到的事上报给双管局。 副导演想起来袁安的嘱托,告诉表弟:“等会儿你就先去房间里休息,别再出什么事情了。” 表弟恍惚着应和了一声,眼神空洞地转了几下后才聚焦,抬脚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楼梯口距离沈棠三人所在的位置就只有不到一米。 没人特意关注到他,倒是丁灿,因为他有些踉跄的身形被吸引过去。 就他这身体状况,刚才袁安能很快把他带回来,肯定也是费了一番力气。 丁灿见到表弟迈上一级台阶口,身体忽然有处明显的停顿,像是老旧机器多年运转造成的卡顿。 正疑惑着,下一秒变故陡现,他身形极快地转身,单手做出钳制的动作,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富察清韵而去。 速度快到几乎成为一道残影,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富察清韵呆愣在原地,眼神惊愕地望向来者。 还是身边的沈棠最先察觉到暗藏的杀机,大脑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率先出现应激反应,把富察清韵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扯。 表弟的指尖几乎是擦着富察清韵的喉咙过去,攻击性太强,以至于实际没碰到,表面附着的黑雾都像是一片薄薄的尖刀,直接在小鬼脖子上留下一条划痕。 原来鬼魂受外伤时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 那道伤口很快渗出血滴来,几乎晕染到衣领。 富明强此刻也反应过来,将两位先辈拉到自己的身后站立。 至于剧组内的其他人,早已经刚才的场景作鸟兽散,有的待在距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有的则是跑出门去到了院子里。 就连副导演都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沈棠面色不善:“你刚才没被那道长赶走?” 听这意思,此刻的表弟正在被恶鬼附身。 他是怎么骗过袁安眼睛的。 “表弟”脸上出现几分得意:“我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了一道灵魂印记,哪怕相距千里,也能即时回到这里,那道长怎么会想到我还有这种后手。” 第22章 恶鬼偷偷溜进别墅当中的想法不难推断,他是把目标放在了富家三口身上。 想来是因为直接进入会被双管局设下的禁制识别到,才选择要依靠人身遮盖踪迹。 他因为吞噬过许多鬼魂,修为早已经强于安生待着的这几位。 加上如此自信的态度,恐怕他们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眼见着富察清韵躲过一击,恶鬼并没有半分焦急,显然这里没有能够让他察觉到威胁的存在。 这即将是场单方面的屠杀,唯一会出现的结果就是自己会得到三份美味的食物。 以至于他不再选择近身攻击,本来只有手掌出现的黑雾,飞速蔓延到整个身体。 肉眼看上去,像是在表弟的身体周围又套上一个体积更大的透黑色罩子,还是人形的。 黑雾双手微微张开,在半空中虚虚一握,沈棠和富明强的脸色就出现痛苦的神色,双脚也跟着脱离地面。 石燕早已经把水果刀握在手上,维持着同个姿势太久,背肌传来几分僵硬感。 从刚才出事,她就悄悄将半个身子挡在丁灿之前,做出防备的姿态。 她们距离沈棠一行不算太远,只是在靠在餐桌另一侧的墙边。 高稳稳和夏嘉琏则是待在靠近卫生间的转角处。 虽然恶鬼并未给到人类一点眼神,石燕还是做不到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大声密谋。 倒是无法忽视对面高稳稳高频率的挤眉弄眼,双手更是一秒钟八百个动作,还时不时要拉着身边的夏嘉琏一起比划。 但是传达出来的信息却几乎没有。 我请问,你在表达什么呢? 石燕强压下突突跳动的眼角,好不容易忍住要指责对方的冲动。 要是那恶鬼身后也长了眼睛,指不定会以为他是要偷袭呢。 感受到袖口被人扯了两下,石燕回过头,注意到丁灿朝她晃了晃手机,随后又朝着高稳稳做出同样的动作。 对哦,不是有个现成的聊天软件吗。 第12章 白日惊魂 高稳稳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来,几根手指在屏幕上翻飞,还要抽空抬起眼去关注鬼魂那边的情况。 【我们要帮忙吗,我还挺喜欢那个小鬼的。】 【等会儿他不会也想用我们打打牙祭吧。】 虽然说短短一天的时间,不可能跟鬼魂建立出什么感情基础来。 但至少抛开物种不同这一点,这家子鬼魂其实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至于目前场上的战况,完全是富家被单方面虐杀的样子。 看得出来地府专门规划出恶鬼这一分支来是有原因的。 除去正扼住两只鬼的双臂外,不知何时,由黑雾的后背位置,又兀自生长出几条触手来。 藤蔓般扬向不同的方向,表弟也如同提线木偶,身体随着惯性摇晃起来。 其中某条触手高高扬起,鞭子一般抽到富明强的脸上。 只一下他就被打出了死相,眼球几乎脱落到脸颊的位置,甚至无法做到用魂力去维持面容的变化。 石燕看着他的惨状,也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脸。 【刀已经在手上了,他敢过来我就敢动手。】 夏嘉琏面无表情:【不知道能不能偷偷使用道具,不让恶鬼发现】 高稳稳挑了挑眉,觉得这话很有尝试的必要。 【那我拿根荧光棒试一下,反正有十根呢,不算浪费】 丁灿看着屏幕上闪过的几段字,没发消息,只是朝着他点点头表示赞同。 借着夏嘉琏身形的遮掩,高稳稳从臂套中捏出一根荧光棒,虽然看不见恶鬼的五官,但按照表弟现在站立的身位,应当是背对着自己的。 他屏住呼吸,直接将手中的荧光棒往天花板的方向扔过去。 甩动的过程当中,原本黯淡的荧光棒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光亮,直至撞击到天花板上,变得更为耀眼。 七彩的灯光照亮黑雾的小部分,恶鬼感知着抬起头,身形仿佛被定住。 有用!它把恶鬼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甚至都不再抓着面前的猎物。 但每根荧光棒只有三十秒的生效时间。 丁灿没再多作思考,不想浪费这宝贵的机会,过去直接就要从恶鬼的手下抢鬼。 她把目标放在身量最小的富察清韵身上,这小鬼虽然鬼龄最大,但显然也是个贪懒懈怠的,根本无法和危险对抗。 要不是两个成年鬼挡在他前面,恐怕先一命呜呼的就是他了。 抱起之后跟丁灿想象中的没什么差别。 皮肤是冷冷的,好像抓着凝结许久的冰块,应该要飘着白气儿才正常。 而触感却又柔软得很,他本来就是细皮嫩肉的小孩儿,捏起来也舒服。 富察清韵只是察觉到身体腾空而起,意识到丁灿是在保护自己后,带着惊恐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愕然。 至于身侧的沈棠,更是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上前,饶是身上有伤也难掩惊奇。 以至于愣在原处。 “看什么呢,还不赶紧走?”丁灿出声催促。 她是冒着被恶鬼吃掉的风险过来相救的,可不想得不偿失。 沈棠知道事态危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恶鬼会被突然的光亮所吸引到,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大着胆子敢过来,但的确是为他们争取到了逃脱的机会。 第23章 来不及多做感谢,她只得点头示意。 富明强托着自己那颗眼珠,此刻粘连的组织变得更少,就剩着几根肉丝,配上他惊恐的眼神,活像是从死人堆里刚爬出来的。 好吧,他确实是死得透透的了。 “可是太奶,咱们又出不去别墅。” 都怪双管局下的禁制,不仅出不了门到缓冲区外面,更是连地府都回不成,得上报后一层层审批通过才行。 何况现在也无法传递消息出去,刚才恶鬼发难时,富明强就想着要通风报信,可惜这里被他提前封锁,以自己的修为,根本无法挣脱。 沈棠忍耐着闭了闭眼睛:“家里有三层呢,总有能躲避的可能性,你再试下能不能联系。” 他们可是原住民,恶鬼不熟悉别墅的基础构造,不可能立刻就找到。 丁灿示意高稳稳又扔出一根荧光棒续个时,把富察清韵塞回到沈棠的怀里。 鬼有鬼道,他们移动的速度肯定是比自己要快得多。 富明强听到祖宗训话,情绪才稍微平静了些。 这次再试着凝聚出缕缕白烟来,居然能够成功维持,就趁机赶紧将恶鬼现身的消息发了出去。 可能本来恶鬼的封锁能力也需要精神力来持续维持。 那么只要他们能坚持挨过救援到来的这一段时间,就还有能保住性命的余地。 此刻沈棠反而是最冷静的一个,短暂思考后,就意识到刚才的变故是受到丁灿一行的帮忙。 虽然一时间想不明白他们作为普通人是如何做到的,居然能够限制住恶鬼的行动。 那可是普通鬼魂听来就觉得闻风丧胆的存在,但目前看来,他们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三人的身形缓缓上升,同时隐没在天花板当中,已经不知是逃到了别墅的什么地方。 而丁灿则是赶在荧光棒失效之前,又退回到了远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荧光棒的最后一点亮光也消失,仰头望天停止动作的“表弟”,继续挥动起触手来。 下一秒却因为震惊而止住动作。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几只鬼呢。 他的记忆十分混乱,根本记不得刚刚被荧光棒吸引过注意力的事情。 从他的角度看来,似乎只是眨了下眼,猎物就因此消失了。 至于还在客厅的那些人类,恶鬼扫视过一圈,显然不会想到造成自己记忆缺失的始作俑者来自其中。 对他而言丝毫不具备威胁性的存在,压根就没有再多给眼神的必要。 释放出魂力查探后,果然找到了他们没能掩饰住的很微弱的气息,最新的踪迹出现在头顶。 即便不能准确定位,抓到他们也就是早晚的事。 恶鬼就又控制着表弟的身体,转过身就迈上台阶,朝楼梯上走去。 丁灿看着“表弟”上楼的背影,掌心忽然一凉。 她垂下头,见到的只有空气。 但能明显感觉到是有小手握了上来,看来是富察清韵在,只不过为了不被恶鬼发现,隐匿了身形。 恐怕刚才也只是故意泄露了些气息在楼上,那三位实际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一楼吧。 至于消失在天花板间,大概是想要让客厅里的人也看见,万一被恶鬼窥探信息,大脑里也只会整合出同样的信息来。 只是不知道还能够瞒过多久。 抓着她掌心的小手无意识地用上几分力,丁灿知道这是信任的表现。 她轻轻捏了几下富察清韵的手安慰着,目光却是放在即将到达楼梯转角的恶鬼身上。 她想要保护这个小鬼。 左手慢慢放到臂套上,拉开拉链后,一只微缩的三片扇叶的小风扇就被拿了出来。 丁灿看准时机,瞄准恶鬼的背影,将精钢小吊扇轻轻甩了出去。 因为之前看道具介绍时,说是无差别攻击的。 丁灿生怕会殃及队友,用了最大的力气往前扔去。 至于会不会伤害到表弟的身体,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那恶鬼既然如此可怖,总不能就被这种基础道具直接消灭了吧。 不是那种普通扔物品的感觉,吊扇像是借了风力,施施然往半空中飘去。 在移动到恶鬼正上方时,体积瞬间暴涨了数倍。 扇叶高速旋转着,肉眼看过去几近透明,气流都变成利刃,直接往下坠去! 刚才恶鬼就听见有类似电子玩具启动的那种电流声,声音无比微弱,他当然没怎么在意。 突然在头顶变成呼啸的风声,他才意识到是有危险降临。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选择躲藏,而是直接将身上的触手翻转着直接要抵到吊扇之上。 二者相触,发出兵刃相接般的铮鸣声。 划过去之后,又带着拉长的尾音,汗毛都跟着尖锐的声音一同立起来。 丁灿忍不住揉了揉耳朵缓解,见到飘扬的触手确实因为小吊扇而消减了距离,确实是能够对鬼怪产生伤害。 只是按照吊扇的攻击力,也就只能够做到这个程度了。 下一秒,它就因为冲击力往后倒去,从楼梯转弯处改变了方向,眼见着往一楼席卷而来。 丁灿忍不住对系统道具产生了怀疑,是真控制不了自己啊。 吊扇移动途中撞到双开门冰箱,又被迫掉了个头。 第24章 下面没有障碍物,看着目前的轨迹,推测是直接冲着高稳稳和夏嘉琏的身边而去了。 夏嘉琏先一步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抓着高稳稳的胳膊蹲下来,几乎感受到擦着头顶发丝过去的疾风。 紧接着,小吊扇嵌入到墙壁当中,默默停止了运行。 窸窸窣窣的墙面和水泥块从两人头顶落下来,甚至轻到在空中羽毛般地短暂漂浮。 不难看出来纸扎别墅的本体。 高稳稳在烟尘中勉强睁开眼睛,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拍拍肩上的土,他向丁灿看过去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愤怒,不能讲出来,于是在用脸骂人。 他刚才差一点就死于队友之手了。 丁灿只得无声讪笑,往好处想,至少确实是起到作用了。 尚未报废的吊扇还可以通过召唤回到身边,嵌在墙壁的吊扇变小,借着烟雾的遮掩回到臂套当中。 丁灿同时收到提示:精钢小吊扇,寿命剩余80%。 还能够发挥作用,但想到刚才的后果,她觉得还是暂时收起来更安全些。 至于被袭击到的恶鬼,只觉得这大概是富家在别墅里设置的机关,压根没有把怀疑放在这些活人身上。 在阻碍自己前进的步伐,更加说明此刻是躲在楼上了。 他信心倍增,爬楼的速度更快了些。 很快,二楼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不难听出其中暗藏的愤怒和急躁。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入室大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袁安在此刻返回,怒目圆睁:“好啊,那恶鬼居然骗我出去!” 第13章 白日惊魂 “真狡猾,居然骗我出去,趁这时候把鬼吃了,它在哪儿呢?待我去消灭。” 袁安振振有词环顾一周,手里还提着一把桃木剑,没发现恶鬼的身影。 二楼又传来衣柜被撞倒的声音,他抬起头,直接就要冲上楼去。 至于富明强几个,见到道长回来,也不像刚才那么惧怕,没再隐匿身形,出现在他面前。 客厅一角,空间出现些微异样,现出三个神情凄惨的鬼魂来。 相比神情,被殴打出来的惨状更甚,加上对恶鬼天生的恐惧,脸都跟着扭曲了。 袁安本来正气势汹汹,握着剑走到半途,见鬼魂出现在侧前方,动作跟着定在原地,神情怔愣一瞬,满是不可思议:“你们还活着?” 根本不敢相信,这几个普通鬼魂还能够在猎食过不少同类的恶鬼手下躲过一劫,袁安不由得又多看了他们几眼。 沈棠躬身行礼:“侥幸逃脱而已,还望道长一定要保下我们性命,之后必有答谢。” 她讲完这些,全然没提刚才见过的一部分场面。 丁灿的操作她在暗地里是看清楚了,知道影响恶鬼的怪象是由他们造成的。 这几个人帮了忙,没有大张旗鼓地动手,也并未在恶鬼最初现行就表露出来,应当是想要隐瞒身份的。 基于此,至少现在先不对外表明,等到恶鬼危机真正解除之后,再去询问她想不想讲明事实即可。 目前的话,就先不要告知袁安了。 袁安惊讶过后,又换上一副庆幸的神色:“那就还好,我还担心了一会儿呢,这样,恶鬼既在楼上,等我先将他赶出你家,再进行消灭,免得造成什么损坏。” 他镇定一点头,风风火火地去到二楼,很快,楼上就传来更剧烈的家居倒塌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来自恶鬼的怒吼。 还待在一楼那些人,是见过恶鬼实力的,此刻心也跟着悬起来,毕竟没真的见过袁安出手,谁也不知道胜负会在谁的那一边。 拖行撞击的声音不断,想来双方交手的战况是极为焦灼。 随着清脆的破窗声响起,丁灿顺势沿着身边的窗子向外望去,见到黑雾和袁安齐齐滚落到院中草坪之上。 这纸扎别墅建造得可谓高大恢宏,层高能够达到将近八米,加上是带着冲击力甩出来。 尽管表弟有黑雾临身,仍旧不免被摔得鼻青脸肿,表情都跟着龇牙咧嘴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来自道士的威胁,恶鬼操控表弟所做的动作现在极为流畅清晰。 他整个人摔在地面上后,顺势身体滚了几圈,一个躬身迅速爬起来。 人类的本能还让他抬手擦了擦脸。 很快,待到两人都重新站定,袁安同“表弟”继续在草坪上交起手来。 桃木剑每当挥到黑雾上,都会肉眼可见地将那处的浓雾侵蚀掉,恶鬼发出尖利凄惨的嚎叫声,显然是痛得紧。 大约经过加持的法器,真的是有些作用在的。 “表弟”就只能找准时机,在躲过桃木剑的同时,趁袁安不备攻击他身体的其余部位。 门路刁钻,一时间竟有打得难舍难分的架势。 不过看样子,袁安是在将恶鬼往院墙处逼退的。 “谢谢姐姐。” 丁灿收回目光,见到富察清韵的手仍旧抓在自己掌心,扬起头,圆溜溜的一对大眼睛盯着自己。 虽然他死了这么久,按照生辰来讲比自己不知道大了多少年岁,外表看来却还是小孩子。 这时候上目线攻击,还挺乖巧可人的。 丁灿朝他笑笑,抬手将他头上戴着的瓜皮帽正了正,还忍不住顺手拍了两下他的小脑袋瓜。 第25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26章 甚至在后面下手的时候,半点犹豫都没有,反而像是…… 一定要在他们面前,展露出自己比恶鬼更高的修为,让旁观者看出恶鬼并不能从他手下逃脱的现实。 院墙之外,袁安和“表弟”缠斗的战况变得更焦灼。 袁安持着桃木剑的手腕扭转,每次下手都没有空手而归,眼瞧着黑雾的面积已经比最初小了很多。 “表弟”节节败退,躲避行走的路线却十分单一。 完全是朝着能够最快离开众人视线的方向,朝向两侧的躲避都极少。 丁灿觉得,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离开。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她没打算冒险,只是想稍微走近些看看,这场争斗的结果会是如何。 副导演感谢的话还在嘴里,没来得及蹦出来,就见丁灿已经一路小跑到了院子里。 丁灿才刚刚从大门口探着头往外面看,立马就被尚在交手的袁安捕捉到。 他颇带了几分焦急开口:“你们千万不要出来,这恶鬼十分凶险,当心伤人。” 话没讲完,果然见到黑雾特别配合的,扑过来要反咬一口。 袁安又及时出声:“还不快回去,我没法子分心再保护别人了。” 丁灿像是得了提醒,规规矩矩地站在大门位置一动不动。 “只是想来告诉道长一声,这是我们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他都已经受了这么明显的伤了,到时候别把恶鬼除了,他的命也跟着没了。” “既然是修道者,不都是慈悲为怀的吗?” 她特意将后面几个字咬得十分清楚,去看袁安脸上的细微表情。 袁安手中动作停滞一瞬:“你说得有理,我只是一时情急。” 第14章 白日惊魂 丁灿又提高了声音:“不过袁道长不用担心,刚刚人界双管局那边有人打电话过来联系,说是已经派队员出发了。” “导演说已经有人在了,那边还愣了一下,可能是你过来的消息没有通知到那位接线员头上。” 她不紧不慢地讲着:“不过既然是有外援,等会儿您就不必一个人跟恶鬼相抗了,也是好事。” 这些话都是丁灿内心猜测,胡编乱造出来的消息。 本来只是想着试探下袁安的口风,也能消除些心里的疑虑。 看现在他的反应,确实是歪打正着了。 袁安才刚听到双管局又派人来的消息,神色就明显有异,眉头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嘴角却是扯出干巴巴的笑容来:“是吗,那可太好了。” 笑了还不如哭正常。 石燕三人跟着已经到了她身边站定。 刚才丁灿突然改变意愿,来不及跟他们通气。 虽然疑惑,也只是反应了一会儿就跟上来。 不管丁灿动机是什么,但会这么做,一定是事出有因。 即便到现在为止,四人还算不上完全熟悉对方,审时度势,也已经把彼此当做在这里最信任的人。 而他们听到丁灿对袁安讲的话,几乎都隐约明白过来,袁安身上是带了些秘密的。 高稳稳除外,还傻乎乎地要开口问,什么时候过来的电话,他怎么没听见。 不会是正被富家一家夸夸的时候吧? 石燕轻拍他后背一下,示意他不要讲话。 还好孩子是个听话的,虽然还是没明白石燕这么做的意思,却也知道现在应该不是要开口的时机。 袁安刚才分神去跟丁灿讲话,同恶鬼的交手却是没停,甚至战况又有了专辑。 只见他抬脚一踢,趁着恶鬼后退几步,飞快抬起手咬到指尖,继而手指自下而上拂过桃木剑。 指尖所到之处,整个剑身即刻被镀上了一层淡色金光。 此刻再度挥剑而去,黑雾似乎十分惧怕,直到金光所至,黑雾似是遭受了巨大的冲击,竟是直接从表弟身上脱离了出去。 袁安并未携带,上前一步借机钳制住黑雾的肩膀,几个呼吸间,这场交手就有了结果。 他另一只手还抽空接住了倒下的表弟,将其平放在地面上。 表弟两眼一闭,已是人事不省。 本来他能正常移动就是因为被恶鬼操纵,精神已是十分虚弱,现在走这一遭,更是火上浇油。 袁安远远地朝几人拱手:“恶鬼已经被我抓住,大家不必担心,等待会儿双管局其他的人来善后就好。” “袁道长不等着一起吗?”丁灿真挚问道。 袁安目光含着威胁看了那只恶鬼几眼,它才消停得不扑腾了。 “不了,等把它押送到局里之后,我还得回去送快递呢。” 高稳稳认真思考了下:“你不是送外卖的吗?” 袁安神色一僵:“口误,口误。” 丁灿心中冷哼一声,点点头表示理解:“您不再等等双管局的同事吗,有些事情,我们可能解释不清。” “不了,这么点小事,我今天写个补充报告递上去就行,上面的人都认这个,口述一般不太管用。” 夏嘉琏也加入极限拉扯的行列:“您不是着急回去送外卖吗,报告会不会今天来不及写,我有写公文的经验,说不定能够帮上忙。” 袁安本来是有在尽力维持着平静的脸色,可也禁不住几个人一轮轮上来使绊子,人已经快到要裂开的边缘了。 第27章 于是声线也跟着生硬起来:“不用了,我现在想先回去呢。” “那道长快些走吧,多谢你今天帮忙,你可是救了我们一屋子人的性命呢。” 丁灿皮笑肉不笑的,担心再讲下去,就过犹不及了。 袁安转身便走,出去几步后,还回了两次头,生怕这几个人再讲出什么让他心悸的话来。 石燕注视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等人走远几步后才开口:“他手指没受伤。” 急诊科待久了,会对伤口很敏感,刚才袁安咬破手指去抹桃木剑之后。 手指垂落时,她下意识想看看伤口,却发现指腹平滑得很,说明并没有真的咬破手指。 在耍花架子,或者说,就是为了蒙蔽他们几个旁观者的眼睛。 石燕补充了心中猜测:“他在跟那只恶鬼作戏。” 既然用指尖血是假,那么金光恐怕也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落到黑雾上的伤也就做不得数了。 “不管这些,人能救回来就好,其余的跟我们没有关系,也没有要管的义务。” 夏嘉琏稍微思考,就知道恶鬼出现跟袁安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但是他为什么谋划出这样一场猎杀鬼魂的戏码,是短时间内很难能够想通的。 跟他们要完成的任务无关的话,就没有过度关心的必要。 虽说并没有明示过任务主线,他们几个人也猜测过,应该是要完成这部恐怖片的拍摄。 毕竟剧组会到达缓冲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咱们先把人抬进去吧,他看上去已经不行了。”高稳稳看着倒地不起的表弟,觉得这个时候最应该关心的是他。 石燕从臂套里掏出一只刚才兑换的创可贴来。 “不知道别墅里有没有止血药,他的伤口目测不致命,但不及时止血的话,可能会造成某些后遗症。” 表弟不是她同伴,但这道具给伤员用,也是起了作用的,不算浪费。 没再耽搁,几人抬脚便往表弟躺着的地方过去。 别墅前是一条狭长的主路,等他们快走到表弟身边时,先行抓着恶鬼离开的袁安,正好是要到转角的位置。 高稳稳俯身看了看,见到表弟鼻青脸肿的模样,感同身受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好疼,这都没醒不会是脑子受伤了吧。” “不要直接拖动,我先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石燕猜测会不会是造成了轻微脑震荡,又或者有某些怪力乱神,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她拿着创可贴,才刚要蹲下身去,腰都还没来得及弯下来,就被旁边的夏嘉琏十分大力地拉起,身体踉跄到差点站不住。 一把小飞镖沿着她翻飞而起的衣角穿过,锋利到直接在布料上面留下明显的两个空洞。 石燕抓着夏嘉琏的胳膊才勉强站定,目光锐利地抬头,直直盯着袁安的方向。 他手指间,此刻还捏着其他几个同样的飞镖,倒是省去了怀疑这步。 夏嘉琏听力在佩戴助听器时,是比平常人对声音还要更敏感些的。 刚才能够及时救下石燕,是提前听到空气中传磊不寻常的破空声,才能够恰到好处的反应。 不然那飞镖看着路径,如果石燕没躲开的话,就会出现她颈动脉之上,袁安明显是带了杀机的。 想不到袁安比他们更加谨慎,没选择在刚才动手。 知道出了别墅区的范围之后,才突然发难。 做到这一步,是觉得别墅里面有人和鬼,下手成功的几率会变小吗。 丁灿见危机逼近,忽然开口:“app提醒我们保持安全就能得到奖励积分的那个提醒,我们一直都没收到。” 在第一次出来找寻表弟踪迹时,每日一记app恢复了软件的部分功能,他们在界面得知了这条消息。 还以为只要在那时能够保证人身安全就好,直到袁安的出现,后面又发生了不少事,导致大家几乎忘记这项提醒。 直到石燕险些受伤,丁灿才又想起来这件事。 这么看来,系统所指的危机,应该是现在正在面临的才对。 真正抵御过这次危机,或许才能够得到所谓的积分奖励。 不过目前为止,也还是有好消息的,袁安的突然发难,更是证实了他们先前的猜测。 只是丁灿并不能想明白缘由,他为什么要跟恶鬼合作,又能够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现在并不是思考的时间,袁安见一击未中,直接将手中剩余的那几枚飞镖齐齐投掷而出。 本来抓在他手中的恶鬼,跟着一同呼啸而来,速度远比飞刀还要快。 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下来,如坠冰窟。 丁灿飞速将精钢小吊扇直直朝前扔去,室外空旷,中途没有障碍物,直接跟冲过来的恶鬼撞到一起。 又因为道具本身的副作用,被撞得改变了方向,竟然沿着低空旋落向前,往袁安的方向铲过去了。 凭空出现一台风扇,即便是深谙道术的袁安,也很难用所学来解释。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后撤一步,将桃木剑直至地面,抵在脚尖的位置,金光护身,地面都因此龟裂。 高速旋转的风扇逼近桃木剑,电锯一般发挥出砍柴的效果。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出现,木屑翻飞出不少,随后在袁安惊愕的目光下,桃木剑被削成了两半。 第28章 这桃木剑他已经使用多年,遇到器精一类,也是有作用的。 之所以没能抵御住这怪异风扇的攻击,只有一种解释,这并不是什么风扇成精,真就只是一台普通风扇,压根没有被点化过。 小吊扇此时也传来了提醒,寿命归零,无法再回收了。 袁安眼见着趁手的武器失去效用,而恶鬼用他们之间独有的联系方式传过讯息来,说在富家别墅,正是遭受到了同样的攻击。 原来妨碍他好事的就是这几个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袁安大喝一声,看见本来快要近身的恶鬼,被一根荧光棒吸引住。 就那么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任自己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养了这么久都是废物,还是得由他亲自动手。 第15章 白日惊魂 袁安没有冒进,而是先借着距离,观望了一下局势。 注意力首先放在能扼制恶鬼行动的荧光棒身上,他发现荧光棒生效的时间并不算长。 而且每当恶鬼依稀有脱离控制快要醒来的迹象之后,其中那个年纪比较小的男生,就会迅速再补上一根。 那男生站在稍微靠前的角落里,一直关注着恶鬼的情况,精力都放在恶鬼身上,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 至于剩下的三个人…… 刚才使用了诡异吊扇的女人,的确对他造成了损伤,但现在看样子也已经没了后手。 他得提前探查出另外那两个还不了解底细的人,身上有什么本领,心里有数,胜算就能增加。 袁安小时候为了生活,做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一开始技能不足,被人发现的次数很多。 时间长了,就自创练就了一番拳脚功夫,说不上什么路数,但每次打架都会赢,还能做到让来追自己的人讨不到好。 他经历过摸爬滚打,说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也不为过,而现下的这些年轻人,每天疏于锻炼,体力完全一般。 再搭配上自己道术方面的优势,肉搏的话,他们完全不会是对手。 袁安首要的目标,就是刚才一击未能成功的石燕。 要不是有人帮忙,她根本就活不到现在,第一个杀,有着之前的阴影,会方便很多。 决定既然已经做好,袁安就没再犹豫,从道袍里仍旧是拿出来一张印有符咒的照片,手指夹着,往半空中掷去。 照片如借风势,一下子飞到极高的地方,与此同时,四周跟着暗下来。 丁灿抬起头,一刹那风云变色,湛蓝的天空肉眼可见地变浑浊,随后像是裹起了沙尘暴。 视物完全受到了影响,哪怕他们原本就相距不远,都只能看到很模糊的身形,脸都看不清了。 这是针对他们的幻象,从袁安的角度看,跟刚才没什么差别。 见到那几人惊愕的表情,他嘴角浮现几分势在必得的微笑。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自己身上。 他从袖口拿出一只指刺配上,直接加快速度,奔向石燕的位置。 “石小姐,那道士朝你来了!” 沈棠此时正站在别墅一角院墙下的栏杆处,是她能够到达的距离这里最近的位置。 自己现在尚且能安全,是因为有了他们的帮助,她也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至于石燕从刚才侥幸躲过后,就已经谨慎戒备起来,又听到了沈棠的提醒,更是及时作出了反应。 右腿向外横跨一步,动作瞧着已经是防守的姿势。 虽说视物不清,仔细辨别后,还是能看到模糊的一团身影朝着自己的方位而来,除了袁安也没谁了。 她都好奇,自己是有什么吸引力?怎么这个袁安会接连两次目标都是自己。 觉得她弱吗,如果心里真的是这么想,决定要用武力来解决的话,可真的是失策了。 石燕看着愈发逼近的人,压根没出现半点慌乱的神色。 “你们两个小心点。”她只朝着身边的丁灿和夏嘉琏留下一句嘱咐,掏出早就放在腰间备着的水果刀。 反手持刀,刀背几乎贴到小臂处,这个位置最好使力,一旦落到人身上,很轻易就能划出一道血痕来。 尤其是在她手上,效用更能够达到极致,对人体脉络组织的了解,让她能比别人更快更准地找到最容易造成伤害的部位。 更近了,眨眼间,她距离袁安的距离不过半米,看得比刚才要更加清楚些,已经能辨认出模糊人形四肢的形状。 向自己袭来的是一只拳头,石燕没有直接闪躲,而是稍稍侧过头,脚腕一个翻转,身体就飞速向下。 手腕一翻,划向袁安的腰侧。 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 她记得袁安道袍里别有洞天,拿出过不少东西来,为了保证下刀的地方不会有什么别的东西阻挡,她才特意选在了腰间。 腰侧有软肉,如果外袍中夹有什么,行走中可能会撞击到造成不适感。 他穿着道袍,上面又有着不少的磨损痕迹,想想就知道应该是经常穿着行走于各处,肯定会注意到舒适度这个问题。 刀尖在她昨晚休息时,特意又磨利了些,轻松划破道袍,血腥之气逸散出来,飘到鼻尖。 袁安没料到她反应动作会这么快,即便他看到对方的动势,也没能看清楚所有的动作。 反应过来时,腰间已经一凉,身体本能地弯下腰去。 第29章 痛到身体都蜷缩着,还不忘抬起手,指刺上闪过一道寒光,直接往石燕的面门而去。 他得了空就会对指刺进行保养,上面的尖刺说削铁如泥是夸张了点,但是绝对锋利。 石燕倏地睁大眼,知道拦不下来,自己这双眼睛也很难保住了。 常年跟随自由搏击教练所训练出来的爆发力,让她全身肌肉瞬时绷紧,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向后将后背几乎完全弯折过去。 又像拉紧的弓弦般迅速起身,刀锋如刚才般迅速割破袁安手腕处的皮肉。 隔断脉里经络,他无法使力,指刺自然也失去了作用。 石燕下手利落,每一道都落在限制袁安行动的部分,看着十分轻巧,也就是几个呼吸间,他就脚步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刚想用力撑起上身,就见到石燕抓着那把水果刀,停留在距离自己眼球不足半寸的位置。 万一悬落…… 他立马老实了。 不过袁安的担心完全多余,石燕的手压根没有半点抖动的迹象,这得益于她常年在急诊科工作的经验。 符咒的障眼法逐渐失去效用,沙尘散去,几人眼前开始变得清晰。 “你们究竟是谁?”袁安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明明是成功过许多次的计划,怎么这次反而处处都透露着不如意。 想来,是从一开始就透露着不对劲的。 他们所使用的器物,没发现有灵气覆在其中,说明人也没有修习术法。 如果说是修为比自己高深的人,特意隐藏了气息也说不过去,这样的话,就不可能跟自己僵持这么久。 他扭头去看,其中一个人手里正端着一只充满水的气球,就续在荧光棒后面,又砸到恶鬼身上。 气球才刚刚接触到黑雾,就直接爆开,无数水滴像被吸引着贴到黑雾表面。 看着是水,接触时却发出滋滋的声音,同时带着很高效的腐蚀性,落到耳朵里,很像五花肉被放到加热过烤盘上的声音。 紧接着,黑雾的动作就变得出奇缓慢,跟树懒都没什么差别。 半是挣扎,半是想要反扑的状态。 高稳稳快步走到表弟身边,他听了石燕的话,不敢把人随意拖动,对方苍白的脸色看着有点可怕。 虽然看到胸腔有在缓慢轻微的起伏,他还是忍不住伸出几根手指去探这人的鼻息。 察觉到有十分微弱的呼吸之后,高稳稳才松了口气。 表弟身边有刚才石燕落下的一张创可贴,他抬起头:“燕子姐,我先给他用在什么地方啊?” 石燕威胁着袁安的手仍旧稳稳的,看上去只是外伤,没什么大碍,更大可能是晕倒了。 “先止血吧。” 高稳稳应了一声,将特大号的创可贴撕开,才刚覆于伤口处,没等着继续舒展,就自动贴在了患处。 与此同时,再没见到有血迹渗出了。 高稳稳这才松口气,望向石燕的目光里更是多了几分敬佩,有心情去理会袁安刚才的问题。 “好奇我们是什么人啊,这是天机,不可泄露。” 他想到袁安一开始端着架子和身份的模样,也学着神神叨叨地讲话。 反正能给袁安添堵,就觉得开心。 讲完话,他随意往远处一瞥,瞪大了眼:“你们看那边。” 长径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身着长袍的人影,身量极高,走过来时衣角被风带着飘起来。 气势汹汹,正在他们担忧是又来了什么不知名的敌人时,旁侧,富家三人已经齐齐地站在别墅门口迎接了。 “领导好!” 丁灿才明白过来,这位就是富明强通知过后,双管局鬼界分部派过来解决事情的。 她无声讪笑,觉得鬼界的称呼还挺质朴,还以为会是什么听上去就非常有气势的名字呢。 这位领导出现的一瞬间,本来因为夏嘉琏的水气球而行动受阻的恶鬼,飞速瑟缩到了角落里。 看着移动的速度,鬼界领导造成的威压,完全盖过了道具本身的效力。 这是实力上的差距。 丁灿不免要多看过去几分,是在鬼界地位很高吗。 十分宽大的兜帽盖在头上,只露出来小半张脸,侧脸线条冰冷纤细。 他手持一对短刀,刀鞘表面镶嵌着几颗漆黑的石头,看着不似宝石名贵,却跟他的气势十分地相匹配。 仿佛就该是那么手持利刃,行走于世间。 来人在距离几步远的位置站定,没给那恶鬼一个眼神,反而看着脑袋的朝向,是在丁灿他们几人身上更多。 就这场景,如果不知情的话,还以为就是专门来找他们的呢。 丁灿抬起眼,因为兜帽遮住的原因,见不到他的双眼,故而没办法揣测出其中情绪来。 “丁小姐。” 她回过头,不知道沈棠怎会在这时提到她。 沈棠软声开口:“这是鬼界统领众鬼的几位鬼使大人之一,你们称呼他为鬼使就好。” 听着是在介绍身份,并且对鬼使有所恭维,丁灿却很快明白,沈她是在帮忙。 害怕他们在言语中失了分寸,惹得这位鬼使不快。 显而易见,他脾气应该不算太好。 丁灿回以善意的笑容,而后从善如流地朝着来人开口:“鬼使大人好,我们是见义勇为。” 第30章 鬼使没什么反应,冷冷地就转过身,吐出的话音低沉又带了些别人。 很容易联想到某种冷血动物。 “恶鬼李氏,与民间道士同流合污,窃取常人未来运势之密,赐以湮灭之刑,即刻行刑。” 没用解释,大家就明白了湮灭之刑的含义。 短刀仍旧未出鞘,只是被鬼使轻轻抬起,就已经察觉到几分刀意,绰约之姿,让人联想到游历在江湖之中的剑客。 他手腕翻转,短刀旋出十分漂亮的弧度,刀意游鱼般向前,未曾接触到恶鬼,黑屋便随之消散,化为齑粉随风而逝了。 丁灿挑了挑眉,怪不得能成为鬼使。 他们完全不是一个体系,不过看架势,是很有能耐的。 鬼使抬起脚步,走到袁安面前,只垂着头去看他,并未有所动作。 “你本是活人,我没有审判你的资格,但可行审问之责,为什么要豢养恶鬼?” 第16章 石燕见识了这位鬼使的厉害,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挡在前面威胁袁安了。 看他的眼神,明显更惧怕和在意的是站得更远的鬼使,甚至连眼前的刀尖都不在乎。 鬼界不像人间有那么多拘束,哪怕投身做公务员,有了切实的职位,都不会有什么过多的章程纲领,着装也十分随意。 大家当人的时候已经受够了规规矩矩的人间生活,都已经成鬼了,当然是想着要疯狂一把,做些出格的事。 最能够表现出来的,就是在外貌上做出改变,许多鬼使都会选择夸张又特别的搭配。 头上顶个珍稀动物的角,衣袍上镶满宝石,随身携带奇怪的武器,在出场时营造不寻常的天象。 甚至还有不少在出场时会自带配乐的。 完全是五花八门,偶尔有些需要鬼差们参加的集会,打眼望去,活像是各地时尚界的先锋聚在一起,参加某个地狱主题的party。 这其中,最不那么“特别”,或者说唯一还算正常的,就是面前这位了。 加上那对标志性的短刀,袁安很快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他确实有些声名远播,哪怕自己在人间都有所耳闻。 纪渠,不同于那些扎根在鬼界的,他常年行走于两界之间的地带,除去维护鬼界安宁之外,同时也会为了人类而站出来。 但千万不要误会,并不是他有善心,或者是保留着什么人性之类的,他只是在制止那些自己觉得错误的事。 不论犯事的是鬼还是人,他都一视同仁。 据说纪渠生前是某个朝代的大将军,在战场上,被斩杀在他刀下的人不计其数,身上是被鲜血堆出来的肃杀之气。 哪怕战死之后成为鬼魂也没能消散,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加上不喜同人交谈,身边没什么朋友,经常是独来独往,心思就更难揣测。 有许多鬼差试图同他相交,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甚至还有人背地里送了他一个冷面阎王的称号。 更多的袁安也不清楚,总之一句话,他才是鬼界真正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尊大佛,怎么这么倒霉就被自己撞上了。 他之所以会选在缓冲区的租赁区域,正是因为这里人多眼杂,有集群效应,反而下手方便些。 租赁区域又不像顶尖区域那么重要,哪怕察觉到端倪,也不会派太厉害的鬼差过来。 袁安有理由相信,自己如果不讲真话,纪渠一旦察觉,是真的敢直接就在原地动手的,哪怕杀了一个人,他也完全不会在意人界双管局过来质问。 毕竟在他的角度而言,不能如实相告,就已经算是翻了大忌。 袁安还抽空去看纪渠的脸色,见对方只是抱臂冷冷看着自己,没等着再出声催促,他就把事情的真相全都讲了出来。 他自小生活凄苦,成年后,能做的工作多了,才稍微有了些起色,买了张车票,到省里更发达些的城市。 有老乡告诉他,现下正是外卖行业兴起的时候,如果能够好好坚持,用不了一年半载,他的生活质量就一定能够得到改善。 只是会很苦,平常没法在饭店吃饭,整日又是风吹日晒的,要想比别人强,下雨下雪之类的路滑天气都不能停。 这些对袁安曾经的经历来讲,其实完全不算什么。 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过过多少苦日子,现在只要骑车给人家送点饭就能挣钱,不就是跑跑腿送送货吗,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于是袁安用所有的积蓄,买了辆二手电动车,租着最便宜的地下室,总算是勉强在这座新城市安顿下来。 每天晚上躺到床上,一笔笔看着手机的进账,那段时间,是他最快乐的日子。 他以为真的能够就这么在城市里站稳脚跟。 美梦在十分寻常的一天化为泡影,是在中午,他照常在商业广场美食街接了单,去到外面小路上时还在想,今天又多抢了两单。 送餐的地方在某个办公大楼区,他以前没接过这片区域的单子,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是座高楼。 等电梯就花费了不少的时间,眼看着就要超时,袁安咬咬牙,推开旁边安全通道的小门,爬楼梯上到了十二楼。 正值酷暑,等到他气喘吁吁终于到了指定楼层之后,才注意到手机上好几通未接来电,是顾客催单的消息。 袁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回拨过去,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讲,就先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几句牢骚。 第31章 “怎么回事?都超时三分钟了,我可以投诉你的知不知道?” 袁安连忙解释:“不好意思,等电梯的人太多了,我才开始送外卖,对这边还不太熟悉,不过我爬楼梯上来的,已经到十二楼了,在安全通道这边。” “行了别解释了,超时就是超时了,你难道还等着我自己去拿吗,直接走进来,我人在前台。” “好的好的。”袁安挂掉电话,左右张望了一下,问了路过的人,才又小跑着到了前台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西服,光鲜亮丽的男性,瞥到他之后,神色不耐地看过去一眼,面上的嫌弃显而易见。 袁安带了些讨好的笑容过去:“是赵先生吧,您的餐送到了,不好意思超时了。” “你以为道歉了就行吗?知不知道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就你耽搁的这些时间,都影响我签单了,我肯定要投诉你。” 随即男人上下打量他几眼,轻蔑开口:“也是,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懂。” 袁安听出他言语间的蔑视,心里觉得伤心气愤,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因投诉差评会被罚钱。 金钱于他来讲,是保命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尽力维护。 “不好意思先生,我真的是才开始工作,您就帮帮我,别投诉了吧。” 男人眼球一转,想到什么,他把自己的外卖从袁安手里接过来:“不投诉也行,这样,你给我鞠几个躬,说不清心情好,我就原谅你了。” 午休时间,前台人来人往,不时有人经过侧目。 袁安内心天人交战一会儿,最终还是咬咬牙,将身子站直了些,然后又缓缓弯下腰去。 一个接一个,他到后来没有再继续数着次数,只觉得腰背都酸痛起来。 还是前台小妹看不下去,替他讲了几句。 男人这才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道:“这还差不多,你走吧。” “谢谢,谢谢……”袁安捏着手机的掌心都几乎被汗水沾湿,又转过身去走电梯。 这里人多,但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爬下去。 察觉到四周投过来的目光,袁安只觉得如坐针毡,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看到电梯缓缓减少的楼层数,心想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等出了这座大楼之后,就不用担心再遭受旁人冷眼了。 终于电梯停留在一层,袁安几乎是逃着出去了。 还没等走出大门,手机后台就传来有人投诉的提醒,是刚才那个人说话不算话,还是投诉了自己。 明明说好,只要鞠躬之后就原谅他的。 袁安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对方不过是在戏耍自己,怎么会这样,以前他听说办公楼里的白领,都是光鲜亮丽,十分文明的。 那不应该是好人吗,怎么还会说话不算话。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几步,决心要忘掉这件事,后面还有几单等着自己去送呢。 没什么的,努努力,扣掉的那些钱总能再赚回来。 可是走出大楼,来到电瓶车的停放区域之后,他转了两圈,也没发现自己的电瓶车。 是被人偷了,袁安立马记起,是刚才担心送餐超时,走得太着急,把车子匆匆停下之后就忘记拔钥匙了。 这下好了,赖以生存的电瓶车,连带着后备箱里没送完的几份餐,都一齐被偷掉了。 袁安眼眶突然就热起来,并不是酷暑造成的汗水滴落到眼睛里。 几个外卖员这时从他身边驶过,他们都在努力生活,这世界上不如意的人好像只有自己。 整个下午都浑浑噩噩,他连公交都没舍得坐,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快走到自己的小地下室。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里也完全不属于自己。 都不知道还能在这里住多久。 还没到晚上下班的通勤时间,小区里没多少走动的人,前面远远传来吵闹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争论什么。 他本来没在意,继续往前,转过一个路口后,才看清楚,其实是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仔细看过去,只有个人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双手抱在头上,被站着的几个人殴打。 看起来比自己还惨,准备要坐视不理的袁安看到这个场景,实在是没办法做到忽略,拖着疲惫的身体,大喝一声又跑过去。 他的声音立马引起了对面的警觉,那几个大汉看到只是个形单影只的外卖员,顿时放下了戒备心。 其中有个尤其显得魁梧的,还用有些威胁的语气开口:“赶紧走啊,别在这里多事,不然有你好受的。”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袁安不仅没走,还上前了几步。 “来劲了是吧你?” 这对魁梧大汉来讲,无疑是挑衅,他抡着胳膊走了过来。 换作常人,见到这种架势,肯定会选择退避三舍,更何况后面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 但对于袁安来讲,对方确实人多,他能长到现在,拳脚功夫也还是不错的,哪怕是走了这么久的路,也有信心一旦动起手来,不会在这些人面前落了下风 更何况,他现在本就处于绝望边缘,或者酣畅淋漓地打上一架,才更痛快。 他笑了笑:“是啊,来劲了。” 第17章 袁安这种不怕死的打法,让这些经常做打手的人,心里都不禁产生惧怕。 第32章 到后来,看到他嘴角流出的血迹更是骇人,总觉得下一秒人就要死在自己面前。 “算你走运。”彪形大汉轻飘飘留下一句,扶着几乎脱臼的手腕,招呼着手底下的兄弟飞快在小公园边上离开了。 “谢谢你啊小兄弟,我姓王,你叫我老王就行。”地上那人揉着腰,龇牙咧嘴地站起身,还抬了只手过来,要他扶着。 袁安全身上下也受了不少伤,跟他站在一起时,很难辨别出来究竟谁才是受害者。 他把手伸过去让对方搭,看清楚对方的面容。 这个人年纪大约在四五十岁,还扎着发,虽然现在看着已经松散了很多,但依稀能够辨认出来是个丸子头的形状。 袁安问:“你住在附近吗?我送你回去吧。” “咱们还是先去医院吧,你这个伤口需要处理一下才行。” 老王指了指他额头的位置示意他,刚才有人手里拿着大石块,显然是在动作的时候被砸到了,正有殷红的血迹渗出来。 “不用了,我自己养养就好。”袁安一想到医药费,就不敢在这时候去医院。 老王看懂他现下的窘迫:“你是因为我受伤的,医药费营养费都应该由我来付,这你不用担心。” 本来很正常的话,但才经历过语言羞辱的袁安,觉得这对他来讲是种可怜。 他微微绷着脸:“不用了。” 老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这种年轻人一看一个准,不知道具体的,但肯定经历过什么怀疑人生的事。 于是哥俩好地揽起他的腰:“咱俩共患难过,就算是兄弟了,兄弟之间还计较这些做什么,这样,你看我也受伤了,就当送我去医院呗,而且,你本来不就是想送我的吗?” 袁安深深呼出一口气,在去医院路上,老王连番旁敲侧击地交谈和询问下,终于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讲给了老王听。 “真是个可怜孩子,”老王叹了声气,“你想不想赚大钱,我这里有赚钱的门路。” 见袁安没有追问的意思,老王又道:“是给人测吉凶,比你送外卖悠闲多了。” 袁安想到刚才他被打的事情,难得聪明了一回:“所以那些人,就是因为这件事打你的吗?” “行事久了,难免有做错的时候,被打几下而已,不算什么的,就算你不来,他们也不敢把我打死,最多只是伤会重点。” 老王又讲了些这个行当的内幕秘辛,听到高额高回报的收益之后,袁安是真的动心了。 想过会很赚钱,但是没想到能够这么赚钱。 尤其是老王讲到别人对这个行业的盲目崇拜之后,他更是觉得要试一试。 这样就不用招人冷眼了,更不可能会出现像今天那样卑躬屈膝的场面。 “我真的可以试试吗?”袁安试探着开口。 老王看到这个少年人眼中的渴望,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在这个行业当中做得更长久。 “当然。” 自此之后,袁安就通过老王,开始接触五行八卦,学习阴阳风水方面的知识。 没想到出乎他意料的顺风顺水,至于他心里存有的良知,也很快就被那些红彤彤的票子侵蚀干净。 老王只是个踏脚石,他在成为风水大师之后,又凭借着业内大佬,接触到了新的领域。 袁安得知了更多真正的道术,开始明白这一行并非完全是坑蒙拐骗,这世界是真的有鬼神之说存在的。 而最能够在信仰神佛的人面前树立威信的,就是表露出自己得知天命的本领。 普通修道者在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可以达到勘破天机的效果,知道其余人未来的一些运势和生活状况。 只是切不可对人言,不然泄露天机的修道者就会短命。 而这种限制下,也是有空子可钻,代价是寿命,可只要不由自己来施法,寿命就不会影响到自己。 有人想出了豢养恶鬼,以此来躲过漏洞的办法。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合作,恶鬼在蚕食其他寻常鬼魂时,消化未完成之前,身上就相当于带着几条性命。 以此为基础进行施法,窥探到人类未来。 袁安只负责泄露,不算是自己看到的天机,自然报应也不会到他身上,而那些鬼魂早就被吃掉,更遑论什么报应。 至于恶鬼愿意帮助他的原因,是因为袁安能够定期提供喂养给恶鬼新鲜的鬼魂,以此来增长修为。 既然合作,就得要有诚意。 初期时,袁安会用秘法去寻找游历在人间的鬼魂,一来二去敛财不少。 这时他早已经不是当初初出茅庐的小子,早就搬出了地下室。 名下的车子和房子数都数不过来,让他最为满意的是,每天一醒来,手机上就有无数条消息在对自己嘘寒问暖。 别人见他都要排队,真正见到面了对他也只是恭恭敬敬的态度。 贪心的人总想要得到更多,袁安适应并且享受这样的环境。 好景不长,随着鬼界的革新以及双管局的建立,游荡在人间的鬼魂越来越少。 袁安只能再想其他的办法,既然人间找不到鬼,他一个活人进入鬼界又太明显,就把目标放在了缓冲区上。 这里人类可以随意出入,而鬼魂却有行动上的限制,对他来讲简直方便到不行。 计划很快在脑海里形成,他以人身带着恶鬼进到缓冲区当中,躲过禁制的筛查。 第33章 而后造成恶鬼攻击其他鬼魂的假象,再以道士的身份出现,将恶鬼降服。 方法很奏效,最近恶鬼吃得很饱,能够多进行不少的业务往来,他“知天命”的名号,也越来越响。 只是没想到这次出了差错。 被纪渠发现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着什么样的惩罚。 丁灿听他讲完这些,觉得袁安这个人从某种程度上讲,也还是挺传奇的。 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只是心没用在正道上。 纪渠已经得知事情真相,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他拿出一根漆亮的绳子,朝袁安一扔,绳子就自动捆到他身上。 “他现在无法自由行动,将他搁置在这里,等人界过来就好。” 高稳稳不放心地又问了句:“他真的不会再作妖了吗?” 纪渠冷冷看过去一眼,高稳稳立马闭嘴:“我错了。” 刚才袁安的只言片语中,他隐约知道面前这个叫纪渠的鬼使,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不该对这尊大神进行质疑的。 “你们是跟他们,一起从人界过来的?”纪渠说的他们,指的是别墅里的那些人。 看这样子,是对他们的身份有所怀疑。 丁灿记起那时候在别墅问过沉棠的所思所想,她显然由于灵力低微对目前所处的世界并未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那么在他们看来处于顶尖地位的纪渠,是不是有可能会预料到系统的存在呢。 “我们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刚才不过碰巧帮了些小忙。”夏嘉琏声线几乎没什么起伏。 纪渠注意到丁灿频频投过来的眼神,皱着眉回望过去。 没讲话,但已经是质问的表情。 丁灿也只是笑笑:“我不是在看您,只是想到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好像先前的人生都像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所在的不过是个虚拟的世界而已。” “现在看着这些,确实还挺不真实的。” 纪渠垂下眼,似是在思考她所讲的话,半晌后才来了句:“无稽之谈。” 如果真的觉得自己说的话天方夜谭,就不会有这么久的停顿时间。 但不愿意说的原因,或许是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这种人讲吧。 也是,他们不过就是些小兵小将而已。 可还是觉得有点不被尊重,于是丁灿补充道:“我开玩笑的啦,其实是因为鬼使大人如此高大威猛,是个人看过去都会被惊艳到的。” 石燕在旁边没忍住笑,泄出几个气音。 纪渠眼皮合拢了两秒后又睁开,内心经过一番忍耐,这个人类女性只是话语轻浮了些,但好像严格意义上来讲,是没什么错处的。 他也不好进行什么磨齿。 “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纪渠一挥长袍,跟刚出现的时候不同,只是化作一团黑雾,径直消失在了原地。 而别墅里富家的三个鬼魂,在纪渠消失的一小段时间里,仍旧微微低下头颅相送。 “所以他就是个神棍呗,还是一个连鬼魂都不放过的神棍,估计那些可怜的鬼魂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死第二次。” 高稳稳皱着鼻头开口,觉得袁安这件事做得实在是太不人道。 不知道刚才纪渠施了什么法术,袁安现在不仅不能动,甚至张开嘴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眼神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人。 表弟这时候才悠悠转醒,不知道是因为真的该醒了,还是先前对他产生精神影响的恶鬼已经被消灭,加注在神经上的阴影和压力也跟着消失不见。 他像是突然恢复了神志,不似先前的浑浑噩噩,抓住身边的高稳稳之后就激动地同他讲:“我撞见鬼了,我撞见鬼了!”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撞见鬼了,甚至还被鬼给附身了呢。 “好好好,我知道,现在安全了,那只鬼已经被消灭了。” 表弟如同惊弓之鸟般朝着四周望了望,见到袁安之后还本能地瑟缩了下,想起刚才被他单方面殴打的场景。 石燕松口气:“现在是真的安全了,我们回别墅吧。” 几人没再管袁安,把他留在原地,又回到了别墅的范围内。 值得庆祝的是,在踏入院门的一瞬间,手机app传来了提醒。 他们每个人完成了支线任务,在外面保证人身安全,各获得200分的积分奖励。 第18章 富明强听闻袁安这些年来的作所作为,心里也是十分唏嘘,没想到有人为了利益,居然真的能阴暗到这种程度。 不仅骗活人的钱,连死人的魂魄都不放过。 如果不是今天剧组里有这几位有缘人在,还不知道他的恶行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暴露出来。 这种人,遭天谴都不为过。 而对于剧组另外的工作人员来讲,只觉得是经历了十分刺激的事。 等回到人间之后,能成为在很长的时间内和别人聊天时的谈资,毕竟鬼魂和鬼使,可不是想见到就能见到的。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段非常传奇的经历。 只是再遇到剧组要去到不知名的拍摄场地,可得要仔细问询了,毕竟谁也不想每次都在这种高压力的情况下进行工作。 总的来说,恶鬼侵扰的事件已经被完全解决,得益于导演强大的适应能力,又招呼着大家要继续开始拍摄。 第34章 从昨天下午开始到现在,落下的进程太多,剧本还有不少飞页没拍。 导演和编剧商量过后,决定舍弃一部分,把主要场景的镜头都拍摄好,这样大的置景框架不会变,后面如果有机会的话,再进行一些细节方面的补拍。 索性大家都很配合,连表弟在伤口好了之后,都恢复了些体力和精神,帮点小忙还是没问题的。 拍摄风风火火地进行,丁灿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影视剧的拍摄,觉得十分新奇,她也就是抽空给演员补补妆,基本上都是在旁边观摩。 甚至副导演中途还把自己的椅子拿过来给她坐。 直到快傍晚,外面的天色已经明显暗下来,正在进行一镜富察清韵在楼梯口拍皮球的拍摄。 摄像机正常运转,所有工作人员都在保持安静。 某处传来几声规律的敲击声。 “谁手机没静音啊!在拍摄知不知道。”导演拿着对讲机高喊几声,下意识觉得是手机发出来的声音。 最近网上那种搞怪铃声还挺多的。 “好像是有人在敲门。”离窗子近的工作人员开口。 他没听错,现在院门外,确实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胳膊下还夹着公文包。 富明强看看他们的装束和胸前的徽章,认出来这是人界双管局的正式工。 “你好,这里是富明强先生的家吧?我们接到报案,目前来解决这里人员丢失的事情。” 两人一胖一瘦,偏瘦些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就要开始记录。 “我就是富明强,你们进来吧。”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导演听到动静,这才想起来,刚才在想着拍摄进度,忘记把所发生的事情在跟双管局那边联系汇报上去。 所以人界双管局这边得到的消息,还是在上午的时候针对表弟的人口失踪,而对后面恶鬼的出现,袁安的阴谋一无所知。 他回过头去朝着丁灿招招手:“小丁啊,你来跟他们讲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我这边还急着拍摄呢,麻烦你了啊。” 导演看到他们等事情都解决很久了才过来,也觉得挺无语。 不过对丁灿讲话的态度倒是非常低姿态,见识了他们刚才展露出来的本领,明眼人都清楚,虽然在演艺工作这一块,他们勉强算是上下级的关系,却也不能真的拿他们当能够呼来喝去的人看。 “好的,那我和富先生一起来跟他们解释一下吧。” 丁灿应下来,没让人进别墅,而是带着他们先指了指外面草丛里袁安的身影:“那儿有个人,应该需要你们带回去的。” 这件事苦主应该是算富明强,在丁灿讲述整件事情的过程当成,富明强隔一会儿就要进行补充说明。 为了让毁坏的房屋能够早点到达拍摄的标准,他们三人合力使用了自身修为才恢复原状。 而那些并不高深的修为,都是常年经过后代香烛的祭拜,才能够缓慢形成的。 这一消耗,又不知道过多少年才能回到最初的水准。 总之,这件事,富家也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毕竟如果不是人界双管局的疏忽,袁安也不会能逍遥这么久的时间。 瘦小哥点点头:“好的,这些我们都会如实记录,针对袁安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是属于局里可以理赔的部分,在对他进行审问过后,会由我向领导提出,相应赔偿和补贴会在后续发放。” “那个后续,是什么时候呢?”富明强问了问。 瘦小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我们是有一套单独的处理流程,不过鬼魂不像人类寿命那么短暂,一定是来得及的。” 丁灿在旁边叹为观止,听这意思,人生不过百年,双管局的赔偿,是要至少一百年之后才能到账了。 效率这么低下,难怪存在着不少漏洞。 富明强眼角抽了抽,他虽然确实憨厚,但也能听出来人家是礼貌里带着敷衍。 “没事的,你们能放在心上就好,对了,这件事不是由纪渠大人解决的吗,他说后续还要来跟进处理进度,那我也不能含糊其词,总得报个期限上去吧。” “纪渠也很重视这件事吗?”身材稍微圆滚滚的人这时候终于开口。 刚才听到鬼界是纪渠亲自来处理,他就已经觉得很惊讶了,以他这个职级的人,平时跟鬼界有事情商讨要见面时,都只能见到些低级别的鬼差。 鬼使都没见过,更何况是纪渠这样地位高的了。 万一再惊动到自己的领导,到时候又是一阵牢骚。 富明强点点头:“他是觉得那个袁安太不人道了,走的时候还有些气愤来着。” 他讲话时神情十分真挚,半点看不出来夸大其词的迹象。 丁灿也搭了句腔:“是的,讲这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还有点可怕呢。” 虽然实际上根本看不清纪渠长什么样,但并不妨碍她现在帮富家争取权利。 胖脸员工思索后开口:“既然这样,有纪渠鬼使出面,我们肯定是要更重视的,开个特殊通道插插队,差不多再有个三五年就能解决了。” 他们来去匆匆,不知道记下来多少,反正丁灿看着他们拿笔的手是一直没停,小本子也写满翻过去好几页。 如果作报告的话,是肯定够用了。 临行前,袁安被架起来带走。 第35章 纪渠留下的那根材质特殊的绑绳,他们也没办法解开,只能到了局里再请人想办法。 一直到晚上,剧组几乎连轴转,拍了大夜戏后,休息的时间不足两三个小时又重新投入到拍摄当中。 总算是在进入缓冲区后的第三天黄昏,完成了所有既定戏份的拍摄。 直到重新回到小巴之后,丁灿还仍旧有几分不真实感。 出发前富察清韵情真意切地告诉自己有空要来看看他,反正她作为人类应该还有几十年好活,还能来很多次呢。 知道自己不可能会再来这里,但对着他那张笑脸,也没办法直接拒绝,就只好答应下来,还有机会的话会再来。 《白日惊魂3 》这部电影的拍摄算完毕,那么所谓的入营测试,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差池。 小巴摇摇晃晃地驶出别墅区,途中经过闪着暗红色灯光的关卡,就是最初他们以为的收费站。 车子越走越远,车厢内那股熟悉的,空气不流通所产生的气味又出现。 颠簸中,丁灿沉沉睡了过去。 * 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丁灿眨眨眼,等到觉得大脑转动没那么迟钝了,拿起身侧的手机,注意到上面有入营测试通过的消息。 并且在成功完成入营测试的基础上,获得了2500积分的奖励。 观看整个区域的排名,有了不小的增长,目前总积分在2700分,名次更是提升到了两千多名。 她推开房门时,夏嘉琏已经倚在对面的墙壁处,见到她之后,嘴唇很浅地勾起笑了笑。 “欢迎回来。” 另外一边,石燕和高稳稳正一前一后沿着走廊过来。 “我们这就成功了啊,好像也没那么困难嘛。”高稳稳适应得还算不错。 石燕冷冷来了一句,故意吓他:“说不定是故意要你通过,之后的训练才会要命。” “别呀。”高稳稳侧移一步,正好到了夏嘉琏旁边。 才过来时,四个人是在走廊上汇合,所以他没见过夏嘉琏房间的样子,现在因为站位的原因瞥过去,下一秒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你房间,怎么这么大,你是富豪吗?” 直接三连问,不过夏嘉琏只回答了一个问题:“是我的房间,你们先进来坐吧。” 他率先走进屋子,高稳稳本来就好奇,紧随其后走进去,然后觉得自己刚才见到的不过只是其中一角而已。 夏嘉琏的房间比他在网上见过的总统套房的面积看起来还要大得多,里里外外有好几个套间。 进门之后,是一处空旷的入室厅,装潢低调奢华,只摆放着几件看上去就非常精致的艺术品。 自门口延伸到落地窗的距离,目测都有个快二十米。 左手边,是书房和影音厅,右手边,向里有两个套间,先是类似午休小憩的休息隔间,有张复古的软榻,最里面才是卧室和卫生间。 他们跟着过来的房间,都是自己当时所处的独立空间。 高稳稳在便利店的仓库,石燕在医院宿舍,而丁灿则是在出租屋里属于自己的房间当中。 夏嘉琏大大小小都好几个房间了,但按照规划来讲,其实只算是自己的一间大卧室而已。 说是每天早上在自己几百平的大卧室里醒来,完全不算夸张。 高稳稳嘴巴都惊讶地闭不上:“冒昧问下,你是一个人住吗?” “还有只猫,不过它好像没能过来。” 夏嘉琏在进入日记训练营前入睡的那个晚上,是抱着自己的猫睡的。 过来之后还找了几遍,才确认对方确实是没跟着自己一起来。 但猫爬架,猫砂盆,猫粮,罐头……甚至是衣服上的猫毛,属于小猫的一切都在,猫猫却不在身边。 “那没什么差别好吧……”高稳稳反驳得都有气无力。 第19章 “不过冰箱里的饮料,还有酒柜里的酒还在,我去拿点过来喝。” 夏嘉琏示意他们随便在这里挑喜欢的地方做,就抬脚往更近的酒柜方向走去。 里面放着几层他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好酒,现在也没有再收藏的必要,及时行乐才好。 选好一瓶红酒后,他拉开玻璃门,抬手将酒瓶从架子上取下来。 下一秒,空缺的架子上空间似有短暂的扭曲,然后出现了一瓶,跟他手中完全一样的酒。 标签只朝向侧上方,连位置都跟先前没什么差别。 “怎么会这样?”夏嘉琏喃喃道。 一分钟后,高稳稳站在他身侧,两条胳膊上各抱了几瓶洋酒,几乎要拿不下。 “好神奇啊,所以我们房间里的东西用完之后,都会在原来的基础上自动补全喽?” 石燕对这种酒类并不了解,见他拿得太辛苦,从他手里一左一右各拿过来一瓶。 她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非英语的外国字,并不能辨别出来是什么酒。 “目前看来是的,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们也试下自己房间的就知道了。” 高稳稳觉得应该大差不差,眼睛都有点发亮:“那太好了,你这里只有酒水,但我那个小仓库里面可是有好多零食呢,平时不就能随便挥霍啦。” 忽然就很庆幸,自己是从便利店被传送过来的。 要是在学校宿舍的话,好像就只有几个快烂了的苹果。 第36章 果然年纪不大,也还是小孩子口味,才刚经历过一场入营测试,现在肩上压力减了不少,石燕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难得地觉得人还挺可爱。 难得有心情看看玩笑:“当心你回去之后变成小胖子。” “回去,我们能回去吗……”高稳稳跟着她重复了这个词,短暂的庆祝时分,让他忘记即便身处于熟悉的环境当中,这里仍旧不属于他们生活的真实世界。 只是,他们真的还有能够回去的那一天吗。 他们来到这儿,还没对这个训练营有过更多地探索,就进入到了所谓的入营测试当中。 经历克服过危机之后返回,也只是对每日一记的app多了些了解罢了。 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丁灿略微出神一会儿,声音里带着笑:“当然能回去,而且,我们会一起回去。” 夏嘉琏偏着头,觉得她这话的本意不仅只是安慰,更是有关于未来的愿景,是能够继续坚持下去的决心。 “等回去之后,请你们来我家做客,我家,还算大吧。”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形容应该算是准确。 但紧跟着高稳稳就对这个措辞产生了疑惑,怀疑道:“算大?应该是超级大吧,不然你这个房间怎么跟整体匹配上。”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这里一砖一瓦,低调中尽显奢华,并不像暴发户的样子,感觉应该是有些家族底蕴在的。 “我爷爷是做医疗器械起家的,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又逐渐接触了电子通讯之类的新兴行业,目前家里产业涉及得很广。” “不过,具体的我就不太了解了,虽然去国外留学学习的是工商管理,那也是爷爷希望我选的专业,实际上,我对家里产业没什么兴趣,也没人希望管理公司的,是个残疾人。” 夏嘉琏讲到这儿,几分落寞的情绪从眼底一闪而过,声音里都带着几分自嘲。 想想也是,夏家主业是从事医疗行业,必定跟各大医院和药厂之间有着不少合作。 偏偏这一代出生了一个身体有残缺的孩子,身边摆着这么多珍贵的医疗资源,对他来讲都没什么用处。 从小到大,或许其他人对他面上尊敬,不敢表露什么,背地里大概不知道会遭受过多少的冷嘲热讽。 “管个公司多累呀,我觉得你这样也挺好,我听说那些总裁身上都有好多疑难杂症的,失眠胃痛什么的,身边还要长期有个家庭医生随叫随到,身体都熬垮了。” 高稳稳察觉出他的低落,想讲些什么缓解气氛。 丁灿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霸总言情小说,不禁询问道:“你是听说的,还是在什么总裁爱上我之类的小说里看到的。” 怎么说呢,其实丁灿形容的也不算准确,他是在短视频软件里,专门收藏那些霸总文学改编的小短剧来看的。 而且每次一有更新立马就去看,追得火热,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坚决是不可能承认的,高稳稳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怎么会看那种小说,当然是听说得了,你也知道,以前班上老是有女同学喜欢凑在一起讨论小说情节。 ” “好像是这么回事。”丁灿不准备戳穿他,气氛在嬉笑打闹间变得轻松了些。 高稳稳顺势转移了话题,而且是他自己也想要知道的:“我发现其实我们好像对对方都不够了解,不如大家都讲讲自己的故事吧。” 大家共患难过,这时候深入了解,更能拉近大家之间的关系。 夏嘉琏神色松快了些:“那我先讲讲我的,刚才你们大致了解了我的家庭状况,我从出生时被检查出来双耳弱听,平时能自主听到的声音非常少,后来只能依靠人工耳蜗来维持正常生活。” 如他所讲,在基本的物质生活方面,他自小就没受过什么苦。 跟同龄的那些普通人相比,完全是在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接触到的人,可获得的资源……他本就处在一条遥遥领先的起跑线上。 但这种优渥的生活并没让他开心多少,或许得不到的才最好。 相比目前所拥有的这些,夏嘉琏更希望能够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身体康健就好。 缓缓讲完这些,他将面前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我来讲吧。”石燕率先开口。 她想要能在医院工作,并不是从小就有过的梦想,起因在小学时的一次交通事故。 那是个寻常的周末,母亲带着她去离家几公里外的商场玩,乘坐了小区门口的公交车。 行至半途,发生了当年市里的重大交通事件,某段高架上,发生了连环车祸,波及面非常广。 高架发生事故本来就难处理,由中心最严重的地段开始,向外延伸了几公里都水泄不通。 能进来的救援人员,相对于伤者来说,数量实在是不成正比。 而她跟妈妈乘坐的那辆公交车,车辆侧翻,撞击时所造成的冲击力,让很多人都急速昏迷,车上又没有安全带,说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也不为过。 自己因为在事故发生的一瞬间被妈妈揽在怀里,醒来时只是胳膊有些磕碰而已。 车子是朝她的座位这边侧翻的,石燕身体蜷在最靠近地面的位置,车厢里乱做一团,她却没被任何东西砸到,因为妈妈就挡在自己的身体正上方。 第37章 哪怕是人还没庆幸,身体却尽力维持着保护的姿势。 本来石燕以为她跟妈妈都能够安全回去,直到救援人员到达公交车所在的位置,破开窗口进来救人之后,她才发现妈妈后背有个大洞。 因为医治不及时,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获救的人只有自己。 后来石燕才知道原因,是在同一天稍微早些的时段,市里某座大厦发生了瓦斯爆炸,大部分的医护都率先被调到大厦当中,能来到这里的少之又少。 救援人员不足,再加上交通堵塞难以清路,原本正常的获救率不断被降到最低。 为了不让更多类似的悲剧在其他人身上上演,为了世界上像自己这样失去妈妈的人变得更少,从那时起,石燕就决心一定要成为一名医务工作者。 毕业后,在并在最终选择岗位时,她决定要留在最忙碌的急诊科。 她想要在发生灾害的第一时间,就能够亲身帮助到需要救护的人。 别人提前一秒受到救治,就能多上一份生机。 “难怪燕子姐你看着这么强硬,”高稳稳呼出一口气,实在无法想象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死去是什么感受,他顿了顿,“说强硬好像也不太准确,反正,反正我很敬佩你这样的人。” 在经历过苦难之后,还愿意想着尽力去帮助其他的人。 这样的人,是天使吧。 石燕笑笑:“你呢,应该才开始享受轻松的大学生活吧,是不是本来很开心的,结果却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高稳稳很赞同:“能上大学我当然开心啦,不过还是得继续努力。” 他出生在贫困家庭,从小在偏远山区长大,去上学都是因为有村官来家里宣讲,软磨硬泡爸妈才送自己上了学。 小学在大山外,每天一来一回就要耗上好几个小时,开始高稳稳自己都觉得辛苦。 但接触过那些自己先前从来不曾了解过的知识之后,他开始对学习产生兴趣。 小小的课本里,居然能装载着那么奇妙的知识。 而且他在学习方面很有一套,在班上的排名还不错,小学初中都算得上是名列前茅。 高中时更是考上了县城里的重点中学。 山里的孩子们大多上完初中就辍学,对于高稳稳,村长还特意上门,说这孩子底子不错,之后说不定真能成为村里的希望,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大家伙儿讲。 高稳稳的父母都是庄稼地里长大的,除了种地什么都不懂,但也知道只有去到大城市里,才能出人头地。 加上有威望重的村长前来当说客,两人平时做工更是卖力,决心一定要把孩子供出去。 高中三年,虽然生活是艰苦了些,高稳稳也从未产生过要辍学的想法。 他知道努力学习是自己这种人唯一的出路,所以父母的辛苦他感激体谅,也决心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 而高考后,也十分争气地考上了市里的大学,成为村子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 开学前出发那天,村长还将跟村民募捐的钱,用一块干净的方巾抱着,亲手放在了他的书包里。 “娃高中时我就说过要帮忙,结果你们硬是没开口,现在可不要推辞了。” 村长黝黑褶皱的脸上,满是淳朴的笑意,除了真挚再见不到其他。 只是大城市的花销更是让人叹为观止,在申请了助学金的基础上,他同时找了家教的兼职,晚上的时候还会去便利店里打零工。 就为了能够减轻父母的压力,不让他们再寄钱过来。 他盘算着,这学期末拿到奖学金的话,还能给家里换台新电器呢。 高稳稳的经历,是大家最没想到的。 最开始的相处过程中,只觉得他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有时候看起来还憨憨的,没什么城府,看上去是那种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 没想到他肩上居然还扛着这么大的重担。 丁灿听下来他们三个人的讲述,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所执着的事情,有自己的坚持在。 而她好像,从来没有什么遗憾的事。 按照发言顺序,只剩下自己了。 看着他们三个人齐刷刷递过来的眼神。 “我好像没什么特别需要讲的事,想想看,我还蛮幸福的。” 第20章 丁灿在资产还算富足的家庭长大,父母双全,身体健康,家庭美满。 他们几个在意的事,丁灿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顺风顺水,毕业后跟焦头烂额为了工作奔波许久的其他学生不同。 她幸运地找到心仪的工作,很快融入新公司,得到组长的赏识,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说是平安顺遂的人生完全不为过。 相较于面前这三位来讲,过于平淡,完全没有任何能够作为谈资的事。 石燕讲述自己故事时能看出来回忆旧事的悲伤,现在则是已经完全恢复过来。 “那不是很好吗,不是只有经历过苦难的人生才最珍贵。” “燕子姐讲得对。”高稳稳竖起大拇指赞同,他听过石燕的人生经历,现在看过去都觉得她是带着圣光的。 难怪会有白衣天使这种称呼呢。 夏嘉琏又倒了小半杯酒,给石燕和丁灿添了点,看着高稳稳杯子里还剩着底,没有给他加。 第38章 这孩子看着从前就没喝过酒,尝了不到几口,脸色已经明显有些泛红。 这里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万一等会儿人醉了,误事就不好了。 “对了,你们的积分和排名都更新了吧。” “对,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到了前几名,会是什么样?”高稳稳拿出手机,大家又开始互相交换信息。 值得注意的是,几个人完成测试所奖励的积分有所不同。 或许是因为在面对袁安时,石燕跟他贴脸开大的原因,最终获得的积分比另外三人要多上500分,排名也更靠前。 而先前只在主页有几条公告,他们还没有权限更新帖子的论坛,在此刻回到训练营之后,ip属地发生了改变,也终于开始能够发帖和回复。 丁灿匆匆扫过几眼,向下滑动很久都没有到底。 训练营学员具体数量不详,但至少上千个学员是有的,现在更是日活量最多的时刻。 新帖子每秒更是在不断攀升。 总体浏览下来,主题都是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都经历了什么》《大家都还好吗》之类的。 里面的内容和回复更是五花八门,多数在表达疑惑,以及质疑这个空间的真实性,根本就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丁灿注意到发帖人的名称一栏不能更改,都是每位学员的初始编号。 虽然是匿名发帖,但某种程度上,也是能够锁定发表人的。 高稳稳连续点进了几个帖子后,觉得有些千篇一律,他脚尖无意识地在地板颠了几下。 “好想也发个帖子啊,但是那样有点重复了,要不我把那个袁安的事情整合一下编写成小故事连载,说不定还有人催更呢。” 石燕建议道:“最近倒是经常见到那种论坛体,你可以把在缓冲区见到的人都一起写进去爬楼发言。” “你们看这个帖子。”夏嘉琏手指停顿在屏幕之上,倒是在其中发现一个明显很清流的帖子: 《整理出来的一些应对副本的方法,自取》 他讲完这话,其他人也发现这个帖子被顶上来,丁灿点进去看。 先关注到的是发帖信息。 发帖人:编号c05618 ip属地:训练营本部 这个数字有点熟悉,她侧头想了一会儿,又退出到全区排名的页面,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不就是那个排名第一的人吗,在每日一记刚刚能正常运行的时候,她发现这个人就已经以两千多分排在了首位。 现在的排名仍旧高居首位,而且经历了一场入营测试之后,现在已经变成7300分,遥遥领先。 她仔细查看了帖子内容,里面包含了许多tips。 譬如最初进入副本之时不要惊慌,先冷静了解背景环境。 要留意副本中出现的所有任务,依靠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及时辨别是否具有威胁性。 还有挑选道具的出发点,并且要在合适的时机进行使用。 有很多关键的提点,细看下来其实都非常有用。 这位榜一,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有着在副本里生存的本领,还能不吝啬地分享给训练营里的其他人。 让丁灿不禁对这个人更好奇了,只是她的位置在a区,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跟c区的人见上面。 正思考着,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消息提示。 要各位学员前往训练模块进行测试总结。 那是什么? 丁灿跟着提示点进去,果然见到慢悠悠飘在正上方的“测试总结入口”六个大字。 进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简介注释,要针对入营测试的内容,从自定的观点进行论述,完成不少于八百字的日记总结。 总结完成后,系统会依靠内容质量进行打分,满分分支为一百分,加入到 总体积分当中。 叫日记训练营,还真得写日记啊。 倒也算名副其实,毕竟本来下载这个每日一记,也是为了要记录所用的。 “八百字,让我想到高中作文了。”高稳稳依稀回忆起高中那段整天面对不少习题的悲惨生活,有些后怕。 他上次写作文还是在高考。 石燕脸上罕见有些苦难之色:“那得写多久啊,我最讨厌这种了,一个小时能蹦出两三个字就不错了。” 她平时看字就容易眼晕,每次遇到总结报告这种,更是头大。 这是唯一让她对本职工作产生那么一点点厌烦的原因所在。 “先写写看吧。”夏嘉琏点击了已阅读按钮,简介内容消失,然后直接就是空白的标题和正文界面。 右下角还有实时更新的字数。 他们转移位置到了影音厅,这里有夏嘉琏收藏的不少唱片和影片,随手打开了一部老电影当背景音,就开始各自编写。 丁灿背靠着皮质沙发坐到地毯上,看着空白的界面,先在脑海里面打了粗浅的草稿。 随后在标题处先敲下几个字:《非遗视角下的儿童保护研究》 道术自古便代代相传,到了科技高速发展的如今,从事这一行业的人愈发变少,逐渐没落,当然可以算作非物质文化遗产。 而富察清韵虽然是只鬼,本质上也是个儿童。 他受到外界的侵害,按照当代的社会背景,自身安全是最需要重视的。 而她在袁安的阴谋之下,救了富察清韵的行为,正好符合这一主题。 第39章 洋洋洒洒的,很快就写完一整片内容,尤其是提出自己见解和建议的方面,更是占了很大的篇幅。 等到丁灿觉得应该差不多的时候,看着字数统计,都有一千字出头了。 她快速打了几句话来收尾。 丁灿伸了伸懒腰,去看靠在旁边的石燕,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好半天才打出几个字,删删减减后,又停止不动了。 石燕叹了口气,觉得生活好难,目光跟着瞥过来:“你这么快,写的什么啊?” 丁灿耸了耸肩:“关爱小鬼,人人有责。” 高稳稳思考了一下:“我们不是应该写点跟剧组相关,或者跟人性贪婪有关系的吗,你这个切不切题啊?” 凭借着从高中语文老师那里得到的接替思路,应该这样才会在论述中得到高分才对。 “不管了,我先点提交,正好看看这是依靠什么来计分的。” 丁灿点了提交按钮去,屏幕中间的小齿轮旋转几圈后,有弹窗出来。 “经系统判定,此篇日记切合实际,恰到好处地渲染气氛,详略得当,对儿童保护进行了细腻传神的刻画,最后又用寥寥数语,表现了该学员对现状的感慨和对未来的期盼。” “最终得分,满分。” 分数整整加了一百,不过排名目前还没有更新。 这分数得的着实让丁灿觉得惊讶,没有想到居然能够有这么高的分数。 “我这是赚了?”她真的只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的。 又等到大家纷纷完成,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这期间丁灿又刷了刷论坛,在那个榜一的帖子里停留了好久。 有人在感谢他提供了这么多办法,也有询问的。 只是并没能得到楼主的解答,榜一发帖之后似乎就已经离开,完全没有回复其中的任何一条评论。 说明并不是热心的人,那么会分享出这些,是想要帮助人,还是只是在可怜那些远远不如他的人呢。 没有任何佐证,丁灿摇了摇头决心不再去想。 其余三人的分数已经计算出来,除去石燕的评价比较低之外,高稳稳和夏嘉琏的分数还算是中等偏上的。 高稳稳摸着下巴,那股学习劲儿又上来了:“难道得跟灿姐这样另辟蹊径,才能够拿高分,那下次我试试。” “谁知道呢,上面又没讲具体的评判方法,说不准下次就不管用了。” 丁灿还是觉得自己只是单纯这次运气比较好而已。 “你说得对,走一步看一步吧。”高稳稳长呼出一口气,身子向后舒展到沙发靠背上。 皮质沙发舒服得很,身子软软陷进去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酸痛的感觉。 他惬意得眯了眯眼,这里可比小仓库里那把塑料椅子强多了。 夏嘉琏垂下眼,眉目在影音室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柔和许多:“我们就四个人,在我这儿住下的话两间屋子就够用,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大家待在一起会更安全些。 ” 目前训练营并没有强制要求每个人必须待在自己的房间当中。 住在一起,是最可靠的。 “真的吗?我睡在沙发上都行的。”高稳稳眼睛瞪大了些,露出纯真又有些依赖的表情。 他们当中,他年龄最小,虽然嘴上没说,其他人也纯粹是把他当成弟弟来对待。 如此境地,很多人为了生存,平时的居住环境倒是不会太在意。 但既然有能够改善生活环境的机会,当然是要抓住。 石燕朝向丁灿:“那我们也留下来吧。” 大家简短商量了房间的分配问题,房间入门之后,本就分为左右两侧。 夏嘉琏把自己的大房间让给两个女生,左侧书房的占地面积也已经比寻常卧室要大,把休息厅的软榻搬进去之后,他和高稳稳也够住了。 简单收拾装饰过后,大楼内又传来广播,请所有学员到大厅集合。 第21章 “恭喜各位学员完成入营测试!” 一楼大厅内,数米高的金属墙壁上,主教练重新出现。 他仍旧是先前的装束,身上明明看着没有佩戴任何的扩音装置,声音仍旧清晰地投放到楼层中每个角落。 相比于首次前来,大家目前的情绪镇定不少,但还是在某些角落交头接耳。 金属质感的墙壁上出现数道淡蓝色的条状光芒,沿着某些特定的纹路,依序在墙壁表面流转。 主教练所处的延伸台也在均匀下降,直到跟地面平齐之后才停下来。 他手背在身后,迈着步子向前,长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规律的踢踏声,每走一步,在场众人心尖都跟着一颤。 因为不了解,心里带着防备,更是关注着他的动作。 直到他背脊挺拔地在距离学员们几米外的位置站定之后,这种隐藏的威压感才逐渐消散。 “接下来我将宣告于大家这21天来的日程安排,按照天数,分为三个时间节点。” “以每七日为例,前五日,每日进行对某种领域的了解和探索,第六七日作为休息日。” “请注意,休息日亦可按照学员需求进行加练,获得额外积分奖励。” 刚一开口讲话,整个大厅自然而然地就安静下来。 丁灿默默听着,教练提到了奖励,让她想起来某件事情。 刚下载每日一记app时,下载完毕,进入到软件的界面当中,弹出来的提示框,里面是有写完成21天打卡,就可以获得某种奖励。 第40章 现在看来,所谓的打卡,应该就是由需要完成的副本内容,以及教练刚才所讲的休息日共同组成。 至于最后的奖励……那时候见到的就是一段乱码,会是什么呢。 教练讲完话,有人按捺不住地发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一定得过21天才行吗?” 相较于上次主教练完全冷漠,像机器人一样对所有的问题置若罔闻,这次他倒是愿意解答疑惑。 面部的肌理也稍微丰富了些,能做出简单的表情来。 “所有学员都能够出营,回到你们原本的生活当中,方法则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经由主教练继续拆分讲解之后,大家得知了更多的细节。 出营,分为中途被动出营,和最终成功结业出营。 被动出营,指学员在每日训练当中,如果进入副本,在面对可能出现的危机时造成死亡,未能成功通关,即意味着并不具备能坚持下去的能力,将提前出营。 只是这种情况下,在训练营里发生过的所有记忆都会被抹除。 而学员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总计21天的所有训练,视为正常结业出营。 除去结业证书之外,还将获得额外的,训练营发放的最终奖励。 主教练讲完后,还额外提醒,学员不要试图用自杀的方式来脱离训练营。 在训练过程中,系统会实时跟踪所有学员的即时状态,根据当下的反应,身体和心理状况,来判断该学员是否有消极对待的心理。 一旦发现所造成的死亡是非正常的,训练营总部就会直接进行干预,重启当前副本。 若仍旧不能积极对待,则极有可能会陷入无止境的循环当中去。 人群中某个大胡子男听不下去打断:“你在开玩笑吧,在你们这儿死了就能回去?” 且不说是不是真的,谁又敢真正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万一在副本里死掉,就是真死了呢。 或者是经历了很多次副本,在快要见到曙光时被迫回去,先前的所有努力不就全部化为泡影了,又有什么坚持的必要呢。 “是这样,”主教练冷着脸回答了这人的问话,“入营测试已经算作在你们第一天的训练当中,接下来我将发布明天的训练内容。” “仍旧为同楼层团队战,主题为'人与物之间的和谐相处',训练营时间流速没有不同,明天早上九点,训练将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当中传来无数机械齿轮交织的声音,仿佛几万个机关同时开启。 这庞大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探头去看,发现大厅中间,一处偏高的墙壁处。 将近一百平米宽的墙壁面积,直接变成方形的电子面板。 面板忽闪了几下,随即出现新的内容。 是实时滚动的全区排名,仔细看过去,其实只有前一百名的id。 前五名的位置是固定的,而由第六名到一百名,则是实时滚动,过上一定时间才会出现。 第一名的编号丁灿已经熟记于心,现在看到不会觉得惊讶。 只是目前的场景,让她产生联想,很像是进入了某种大型逃生的游戏当中。 他们被困在一栋无法逃出去的大楼里,说不定在暗处,贵宾席上有着不少在关注着他们实时状况的观众在。 那么大家真的能都从训练营中出去吗? 还是只有21天结束后,最终出现在电子屏幕上的这一百人。 或者是牢牢固定在榜首的五位。 想到这儿,丁灿心里生出几分正在被人窥探的心思,朝着天花板上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整个人都变得有点不自在。 而这时才有人注意到,主教练不知何时竟是已经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大厅里的学员已经少了些。 有的是觉得没必要留在这里,已经经由传送舱返回了所在的楼层。 剩下的则是在人群当中徘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聊天,试图交换各自手上所掌握的信息。 夏嘉琏一直沿着墙边的动线在移动,时不时拿手在上面试探。 “不知道这里会不会也有什么机关在。” 主教练出现的位置刁钻,电子大屏也是凭空出现,他觉得这里的金属墙壁都不像表面上见到的那么简单。 大厅里相较居住楼层,温度要低上不少,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冷气。 手指覆在上面,是独属于机械的冰冷触感,久了甚至指尖都有些发冷。 这么大的地方全查探完,肯定要花上很久的时间,高稳稳跟在他后面也敲敲打打的,希望能帮上点忙,但心里还是觉得不可能会发现什么。 “这里估计就是平时给我们开会用的地方吧,毕竟我们这么多人,总得找个地方能放下吧。” 石燕跟着用自己的洞洞鞋从地砖的高度踢了几下,但很快就丧失耐心,转而向外走了两步,想听听看其他人都在聊什么。 这样转悠了大概有小半个钟头。 丁灿寻找无果,也生了要放弃的念头。 “或许真的有,但是我们普通学员,没有能打开的权限吧。” “有可能。”夏嘉琏停下来,沉着脸在思考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丁灿有些累,后撤两步,后背随意地朝一堵墙靠去,想要休息一下。 并没有太用力,却察觉到身体在接触到墙壁的一瞬间,顺势向后倾倒。 第41章 这里像是一扇隐形门,轻松一推就能进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又后仰了些。 他们四个人分散站着,并没有离得特别近,夏嘉琏的确在事情发生时就看见了,但抬手想要去拉她,快走几步也来不及赶上。 还是丁灿,率先一步,眼疾手快地抓住另外一侧固定的墙壁止住要倒下的动作。 只是她人已经在墙壁里面,才刚站稳一些,这扇门又像旋转门似的,门板绕了大半圈又要回来,眼看着就要再合上。 这样的话,自己这个扒着门缝的手,可就得给夹住了。 被金属门夹住手的酸爽,可以想象。 应激反应让她立马抽出手,下一秒,门缝逐渐合拢,她只来得及跟匆匆赶过来的夏嘉琏对视一眼,门就重新被关上。 她就这么进到了墙壁里面,可是她记得清楚。 这面墙夏嘉琏才检查过,是正常的,怎么自己随便一靠,就给人家开门了啊。 大厅灯光极亮,门骤然关上,她面前陷入短暂的黑暗。 眨眨眼准备适应,正要转身时,听到了身后传来椅子从地面迅速拖行的声音。 从她不慎进来到现在,其实总共也没花费几秒钟的时间。 丁灿回过头,已经逐渐适应这里的场景。 几米远外,椅子边上,站着一个显然匆匆站起来的男人。 他双眼微微睁大,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相比于丁灿误打误撞找到新领域的好奇,似乎这位对外来者不可置信的情绪更甚。 仔细看去,那人少年模样,脸型轮廓上还带着未脱去的稚嫩,却已经能辨别出皮肉下完美的骨相。 微红的唇,眉骨深邃,鼻梁自下而上的疏直,眉目清冽,是让人看了会十分舒服的长相。 只是,面庞之外,能看出几分不修边幅。 头发看样子没有认真打理过,额前一撮刘海微微翘着,但融合在那张清透的面容上,一点都不会突兀,甚至某种程度上,还衬得这个人又凌乱又好看的。 不过,这里怎么会藏着人。 “你怎么能进来?” 少年嗓音清澈,丁灿被他样貌惊艳的情绪回笼,想起来应该要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才是正事。 目光从男生身上移开。 他原本是坐在一张椅子上,而面前的桌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桌面上许多大小不同的电子屏,仔细看去,屏幕上播放的内容是各个楼层走廊的实时监控。 由蓝红两色交叉着的,光芒流转的数据线,一头连在屏幕上,另一头则跟墙壁相连,不清楚延伸到了什么位置。 停留在桌子正中间,原本少年在看着的那块,所有屏幕当中最大的,正是目前大厅的场景。 又因为角度不同,屏幕被分割成许多小方块。 丁灿仔细辨别,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同伴们。 高稳稳正用力拍打着墙面,另外两个人也在寻找能够开门的方法,但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 夏嘉琏这时拿出手机,在上面敲击几下,应该是想到用群消息来联系。 丁灿同步收到消息,飞快打下几个字。 告诉他们自己目前安全,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少年双手微微蜷在身侧,惊愕过后,反而不敢跟她对视,飘飘忽忽的,像害羞似的。 丁灿见他这副反应,觉得这人应该还挺好打听事情的,脾气看起来也不错。 她试探着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是学员吗?” 少年摇摇头,抬手将微翘的刘海向下压了压:“不,我是宿管啊,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宿管?骤然听到这样朴素的称呼,丁灿还愣了下神。 “你认真的吗?” “是的,我负责监察楼内环境,遇到骚乱等特殊情况需要上报。”他话讲得跟提前演练过一样流利。 “哦,这样啊。”丁灿垂下眼思索。 这里学员众多,有这个职位的设置也合理。 只是有那样冷面的主教练珠玉在前,招聘的宿管是不是有点不符合岗位要求呢。 丁灿心里思考着,然后发现她不讲话,对方也很沉默,四周都变得安静。 宿管就那么站在桌子前,嘴角浮现的笑都带着尴尬,手足无措。 丁灿眨了眨眼,福至心灵地想到,这人不会是社恐吧。 第22章 看着这地方平时应该也不会有人来,他单线联系总部也不需要去跟其他同事见面。 这是他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吗。 而且看样子,好像不管自己问什么,他为了避免拒绝回答后产生更多的交流,都会迅速地回答。 “我叫丁灿,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别过目光,嘴巴几乎看不到开闭:“余浮,多余的余,浮萍的浮。” “你名字还挺特别的。”丁灿随口附和。 “嗯。”余浮应了一声,没再讲话。 似乎是想要坐下,又因为这房间里实在没有第二把椅子,不想觉得突出,就还是兀自站着。 真是个闷葫芦,丁灿又问:“为什么你刚才看到我进来,会这么惊讶?” 余浮很快回答:“总部在门上设定了特殊的识别装置,只有内部人员才能凭借着身份信息进入,学员一般是进不来的。” 第42章 “一般?所以也有曾经能进到你们内部区域的人吗?”丁灿抓住重点。 余浮赞同地点点头,认真讲道:“系统偶尔过载,是会出现这样的bug,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几次。” 他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一个小笔记本,将今天发生的特殊情况记录了下来。 学员每21天是一个周期,而他常年都不休息,来来去去的,早就不知道送走了多少一批又一批的学员。 突发情况不算太多,但也是有的。 不知道容积量什么时候能够完全充盈,或许到那时候,他就能恢复自由。 余浮现在只希望这批学员能够和平通过考核,少些需要自己操心的事。 他正这样想着,被面前这个叫丁灿的学员打断。 “等一下,你是宿管的话,那是不是我们在这栋楼里面有任何问题和需求,都可以来找你,毕竟这是我们的宿舍对吧?” 余浮嘴角僵硬地抽了两下,勉强维持住平和的表情:“按照相关规章制度来讲,是这样的。” 刚才这个人看起来还挺会抓重点的,应该会问自己如果不按照的话,需要怎么做吧。 那么到时候他就会说,自己每天监控实在太忙,可能没有机会去理会这些。 肯定就能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吧。 余浮内心祈祷着。 丁灿眼睛里闪着光:“那太好了,我怎么跟你联系呢,留电话,还是下次继续来这里找你。” 余浮感觉心脏处传来几道什么碎掉的声音,背脊都跟着弯下来不少:“我们可以在app上加好友交流,因为这里你出去之后,下次应该是进不来了。” 毕竟bug不是每次都会出现的。 只是这样说着,他也并没有要拿出手机的意思。 “那我们,就加个好友呗。”丁灿声音里闪过几分促狭,逗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余浮是训练营的工作人员,类似于管理员的界面,跟他们的手机界面有点不同。 他慢吞吞地加了丁灿之后,很认真地提醒道:“如果没有特殊事情的话,不要找我,还有,你在训练当中,是不在宿舍大楼的范围的,也不用联系我。” 言下之意就是,永远都不要联系,在对方列表里默默躺平就最好了。 丁灿当然不会这么做,她面上答应:“没问题,不会增加您工作量的,那我现在怎么出去呢?” 余浮走到出口,把门打开一条小缝:“你可以走了。” “好嘞,谢谢你的帮助。”丁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重新关上,声音似乎比刚才重了些,或许是这里的所有者在表达不满。 高稳稳吓得后退半步:“你怎么突然凭空出现啊,吓我一跳。” 丁灿没理解他的话:“我不是从门里走出来的吗?” “哪里啊,刚才根本没开门,就眨个眼的工夫,你就出来了。”高稳稳现在还心有余悸。 毕竟虽然听到丁灿报平安的消息,他还是试图在墙壁上找寻线索呢。 身边突然闪现个人,谁都会被吓一跳的好吧。 丁灿皱着眉:“那我刚才进去的时候呢?” 夏嘉琏回答:“进去是看你推了门,就是出来的状况不太一样。” “可能是因为里面有人不想让你们见到吧。” 丁灿想到那个社恐的宿管,觉得大概是出自他的手笔。 如果还跟这几个人相见的话,就又要进行一番社交了。 她把在其中的所见所闻讲给几人听,大家对那余浮也是好奇。 除去对于本人性格的好奇之外,更是想要知道另外的训练营工作人员是长成什么样子的。 果真,余浮提到的bug没有再出现,尽管怀疑附近还有多余的区域,他们几乎将整个训练营大厅翻过来,都没发现什么。 不过有了这个内部人员做联系人,他们已经算是进了一步。 接下来,就是好好休整,迎接第二天的训练了。 * 丁灿回过神,四周一片漆黑,更是连半点声响都听不到。 前夜他们休息得晚,料想醒来后是会直接进入到副本当中。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束缚,像是被全身麻醉的状态,又像是被什么器械完全固定在某处。 适应了一会儿,确认这里连附近物体的形状都辨别不出来,就是全然的黑暗。 无法构建出世界整体,就得先找到同伴才行。 还没等她开口,先听见了高稳稳的声音:“你们都在吗?” 听到另外两声回应之后,丁灿才放下心来,也跟着回了句,至少目前他们是待在一处的。 她试着又舒展了几下身体,还是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你们能动得了吗?” “不行诶,感觉身体被绑着似的,我们不会是被什么犯罪团伙给绑架了吧。” 高稳稳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传到耳朵里都像带着余震,互相间隔着什么屏障一样。 石燕讲话语速都比平时慢:“总觉得在这里有点呼吸不畅,可能是在什么空气不太流通的暗室之类的。” “我们这次的主题不会是密室逃脱吧,但是这跟教练讲过的人与物友好相处有点不同。” 夏嘉琏的声音像是离得更远,落到自己耳中,都带了些朦朦胧胧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丁灿认真措辞,“是个很挤的地方,整个人都被压着的感觉。” 第43章 高稳稳呼吸都变得低沉:“可能是间逼仄的小屋子吧,只是动不了,说不定我们都靠在一起呢。” 没办法,现在只能试图自救了。 夏嘉琏又提醒道:“我好像听见脚步声了。” 他听力灵敏,这样说了也没有人会去怀疑,纷纷噤声。 果然,几秒之后,丁灿也是听见了两道不同频率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还有椅子被人拖开的声音。 “小宋啊,这次都打点好了吧,别跟上次似的,差点被环保局查出来。” 先开口的是个中年男人,讲话时指尖还在不断敲击着桌面,听着十分刺耳。 “放心吧李厂,我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相关材料了,从这批面料开始制作,到最后出厂运到咱们厂里,都有合规的质量检测。” 这道声线相对年轻些,语气里带着谄媚,明显是下级对上级的关系。 李厂缓缓开口:“那就好,里面那些对人体有害的成分,万一被查出来,罚款都够我们喝一壶的。” “就算查了也没关系,面料厂那边有同步准备一卷各方面都在正常标准内的面料,如果真面临着抽样,环保局里面我们的人,也会送上该去检测的样品。” “做得好,这周末抓紧把衣服都打包发到门店里去,千万别误了工期。” “没问题,成衣都已经下车位了,就等着最后的整烫包装,保证能赶上新初夏系列的上新。” 丁灿听着两人交流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个事。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某个服装制造工厂。 李厂和小宋,大约是服装厂的厂长和其助理,而他们正在进行一批质量不达标成衣的制作。 看样子,这批衣服是会对穿着的人身体造成大量危害,而他们为了利益,就准备这样进行售卖。 只是这样的场景就跟之前他们所有的猜测都不相同了。 原本以为,这里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场所,就是精心设计过的别人无法发现的密室。 总归不会是现在这样,把他们齐齐绑到服装厂来。 难不成是因为事出有因,有着他们泄露了服装质量问题的背景,但也不合理啊,抓到厂里面算是怎么回事。 服装厂里面各个流程都有相应的岗位员工,少说也得有个百来人吧。 再多心腹,也不可能都是知情者,万一被人发现并泄露出去,这可是犯罪行为,岂不是得不偿失。 只听李厂又开口:“行了,我中午有个饭局,先走了,这边你盯紧一点。” “好的李厂。” 在这之后,出现了两道开门的声音,之后房间内恢复寂静,应当是两个人都离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被关在哪里,这两个人看起来根本就没有避讳我们的样子。” 高稳稳想要挠挠头,发现手并不能动。 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按照自己看过的电影里面的发展,是不准备留活口了。 可细想想,他们却又像是被忽略了。 连句威胁的话都不跟他们说,好像根本就不在意似的。 几人思索许久,实在是得不到答案。 只期望着,能再发生些推动进程的事件。 就在这时,又传来开门声,有些匆忙的几道脚步声走进来。 随即丁灿便觉察到身体一轻,像是凭空被人抱起,一颠颠的。 她强忍着身体里的翻江倒海。 既然人已经被人移动走,现在出声也没什么奇怪的,石燕高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 她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身上的颠簸感同时没有减少。 她连说了几句话,呼吸不畅的那股劲又上来了,缓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他们是听不见我说话吗?” 第23章 不止声音大些都没关系,甚至石燕后面刻意加上了几句谩骂,带他们走的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尤其是连抬着他们的动作都没有丝毫改变,说明是情绪冷静的人。 “这就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劫匪吗?”石燕由震惊到佩服,居然能做到不论什么都忽视掉。 夏嘉琏谨慎开口:“看样子是要把我们押送到什么地方,或许等到了就清楚了。” 他怀疑他们可能是来调查环保问题的记者,在发现真相后被服装厂里的守卫给抓住了。 说不定现在就是要被送到幕后老板的手中呢。 正思考着可能需要应对的场景和危机,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交谈声。 “你这鞋子也是看直播买的吗,款式看着挺时兴。” “对呀,我现在也会刷卖货直播了,想买什么就把链接发给我女儿看,她马上就给我买,过个两三天就能收到快递。” 甚至于还兀自开始交谈起来。 声线听着,像是中年女人。 她们聊天没停,接下来的内容都是些家长里短,讲谁家的外孙今年要上小学了,哪里又开了一处更优惠新鲜的菜场。 还有几句抱怨,说是食堂最近的饭菜油水越来越少,根本就吃不饱。 是寻常会听到的那些话,但是在丁灿他们看来,在这种环境下讲出来,非常怪异。 不论是他们被几个中年妇女押送,还是押送者完全的不在意,都很难合理解释。 加上路途造成的晕眩,一段时间内,大家迷迷糊糊的,都没有讲话。 第44章 丁灿闭气凝神,放缓呼吸,希望能稍微缓解体内带来的不适感,却并没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没过多久,哐当一声,她身体被重重放下来,察觉到自地面传来的震感,脑子都跟着一股股地气血上涌,胀痛起来。 “这是什么新型的精神折磨吧,我头好晕。”石燕声音都比平时虚弱,按着目前身体反应来判断,极有可能刚才那一下造成了轻微脑震荡。 高稳稳勉强从牙缝挤出声音:“我们不会是直接从一层楼上被扔下来了吧?” 咻的一声,像是塑胶材质被划开的声音,丁灿没来得及辨别其源自何处,头顶就照下来几丝刺眼的白光,从某种狭缝倾斜而下,还是看不清楚什么。 她感觉身体又被抬起来,悬到半空当中,随后被人旋转了几下,撕拉几下,束缚着身体的介质终于被拿开。 丁灿觉得呼吸都畅快了许多,下一秒,就被又放到了地上,身体还跟着短暂滑行。 她终于能看见眼前的场景。 这里光线不错,视物十分清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堪称畸形的脸。 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却又不是人脸的正常比例,而是更加宽阔纵横,整张脸都被横向拉长,活像放大数倍之后又被人压扁。 那张脸动作不慢地垂下头,壕沟般细长的眼睛转了转。 被那样一双眼睛瞪着,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不能动,也就没办法打开app兑换道具。 本来他们商量着,是想等到了副本之后,看下具体的情况,再决定使用什么道具。 可按照这次的情况来看,根本就没给他们打开手机的时间,又哪里有机会呢。 身量相差无数倍,这个怪人只要想,就能像碾碎蚂蚁一样直接摧毁掉他们。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从黑心商家制作劣质产品的社会新闻,转到现在灵异神怪的范畴。 那张脸朝下看了看,随即伸出巨大的手,朝下伸去。 丁灿看着那只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脏都跟着疯狂跳动。 但好像只是把自己拿起来,然后在地板上颠了几下,并没有要吃掉她的意思。 继而又抬起手,朝着身边的巨型长条箱子探过去,从里面拿出了两包…… 吊牌? 是那种衣服上经常会配备的纸吊牌,齐整整的两包,不知道具体数量。 然后用手沿着塑料包的某一侧抠开,再旋转着将塑料薄膜剥落,又拿着放在底下敲了两下,保持这一把吊牌的平整。 加上高稳稳的旁白,说自己好像又要再被往下丢一层。 丁灿突然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十分诡谲恐怖的场景和画面,其实就是正常人。 而其中真正奇怪的,是他们这四个才对。 他们是这无数纸吊牌当中的薄薄四片。 先前觉得在黑暗中,是因为被封在存放吊牌的纸箱当中,密闭无光。 呼吸有问题,以及觉得身体被束缚,是被塑封膜包住,加上被同个包装当中其他吊牌挤压所导致。 他们再怎么大声讲话都没人反应,是由于人听不见纸吊牌之间在讲话交谈,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把普通人看成怪物,是因为自己是细长条的纸片子,已经不是之前正常的人类比例。 从这个视角看东西,自然跟做人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谈话间,他们得知互相都是一个箱子当中的吊牌,只是在其中被不同的热熔薄膜分装,所有某些声音听起来才像是隔着屏障。 “我们这样,怎么能做任务啊?”高稳稳哀嚎一声,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现在夹心饼干似的待在另外两片吊牌中间。 夏嘉琏又尝试着动了动,因为没被挤压着,似乎是恢复了一点行动力。 没有实质性的手脚,却真的有身体正在经由大脑操控而移动的感觉。 心随意动,甚至能察觉到有双无形的腿在往前。 直到视线里桌面上的木质纹路过去几条,他才确认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 “你们试试,好像手脚长出来似的,能够很轻地动一动。” 熟练之后,他移动的距离稍微快了些,由于处在一包吊牌的中间位置,刚被整齐整理的一摞吊牌就又斜着倒下来。 边上的服装厂包装工没怎么在意,以为是自己刚才没摆好,就又重新上手整理。 夏嘉琏于是又被埋没到吊牌当中去,这里也能看清楚周围的场景,他就没再继续挣扎。 丁灿刚才在他讲话时,就注意到离得不远的位置,有个很轻微移动的吊牌。 “我好像知道哪一张是你了。” 有了夏嘉琏的示范,大家都跟着动起来,确定了彼此的位置。 所幸他们来自同一箱,相距也不会太远。 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某个不知名服装厂的后道包装区。 偌大的桌子四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工人立在一处,分为几批,流水线式地在劳作。 两侧放了几台工业落地扇,正在呼呼地吹着冷风。 “我们如果动作太大,被人发现不会觉得是闹鬼了吧。”高稳稳想象了一下,假如自己平白无故见到桌子上有张卡片直立行走,应该还挺惊悚的。 “他们就是普通工人,说不准就是附近来上班的居民,我觉得跟我们通关副本没什么联系。” 第45章 夏嘉琏认为没必要把精力放在这些人身上。 而是主要在关注适应和习惯现在这具身体,以及如何在掌控这具身体的条件上,成功去操纵和使用系统道具。 毕竟他们现在不是人,也没有手机在身边,不可能再跟入营测试的时候一样。 所幸,尝试的力气并没有白费。 感觉到手脚的存在,是一种偏向虚无缥缈的存在,但就是能够领会到。 而在脑海中意念一动,就有灰色的面板在面前出现。 大概在对身体造成不便后,系统也对于他们有相应的补偿。 只要心中有想法,面板中就能即时出现每日一记app的界面,并且随着意识的流动,可以直接对app进行操控。 倒是省去了用手指去操作和来回滑动的时间。 “有点奇怪,不过这样还挺方便的。” 高稳稳暂时忘记现在的处境,也开始对新的系统进行摸索,颇有种乐不思蜀的境界。 石燕则是留意了一下包装流程,通过短暂的观察,她知道他们是属于衣服上的吊牌。 吊牌一般是以套组的形式出现的,而他们是其中代表商标品牌的那一张。 身体表面是米白色的高端纹路,上面只简单地印刷了“lt”两个字母,字母外面是经过特殊设计的曲线方框。 字母和线条都是鎏金镀层,其余就再没有什么内容。 至于那些工人的包装手法…… 首先,从整烫师傅将一批衣服熨烫整齐后,用小推车送到大的操作桌上开始。 距离桌子最近的工人,将商标主吊牌,价格牌和挂卡三种吊牌合并到一起后,用枪针的针头同时穿过。 再把枪针绕过t恤尺码标一圈,打枪固定。 随后衣服继续被推到前面,进行下一道工序。 将t恤放在规定尺寸的垫板上,叠出一致的形状后,传到最后操作的工人面前。 她负责将衣服放进已经放入干燥剂的包装袋当中,封袋之后,即可放到牛皮纸箱当中。 他们四个本来是在一个吊牌箱当中,虽然是被不同的薄膜隔开,仍旧在包装之后被放进了同一个纸箱当中。 这些熟练工的动作很快,从他们被端出来开始,刚出箱子就又进了箱子,总共也没用掉一个小时的时间。 不过这次的袋子有透气孔,所以大家至少能够保证呼吸正常。 丁灿被扔进了箱子当中,两分钟后,视线变得朦胧起来,是上面又被叠加了几件衣服。 “那个小宋不是说,要把我们尽快发到门店去吗,到时候又是一次颠簸,我觉得还是兑换点能让身体舒服的治疗道具更好,不然,到了下个位置之后,遇到危机很可能都没有应对的精力。” 石燕讲着话,已经打开了系统面板,在治疗道具的品类下面翻了翻,居然找到了晕车药这种现实生活能见到的东西。 介绍显示可以缓解乘车时,在车辆行驶过程当中的不适感。 她很快选定,除了功效之外,是因为只需要150个积分一瓶,里面有20颗,完全足够四个人用了。 她的积分虽然已经不少,但主教练的话还清晰在耳。 最终奖励内容不明确,却最能勾起好奇心。 哪怕是为了训练营结业后的排名,她也还是觉得不能够把得来的积分就这么轻易地用出去。 第24章 “最近咱们厂里发的口罩是不是质量买得又差了,老是嗓子发紧想咳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吧,我听说咱们用的是工业口罩,平时也就只能防防灰尘,很多颗粒物都还是能吸进去,不行就戴两个呗,反正咱们这儿空调和风扇都吹着呢。” “我听说最近国外有个什么病毒传过来了,大家出门时还是注意点的好。 …… 丁灿听着工人不经意间的几句抱怨。 他们大概没意识到,身体会有不适反应并不是因为什么飞尘聚集的缘故。 更可能的原因,是由于接触这批面料的时间太长,才导致其中的有害物质侵袭到了他们的身体当中。 只是从面料到厂,再到成衣的制作和完成,在服装厂里停留的时间不过月余而已,就已经有身体不舒服的状况产生。 这衣服要是送到各个门店当中,再被买回去。 顾客在衣柜里面放上几个月,平时经常去穿,接触皮肤久了,谁也不知道会产生多少不可估量的影响。 这种影响通常都是潜移默化的,很可能察觉有异去医院诊治,发现病情时,根本就意识不到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 毒素已经侵蚀到器官当中,衣服是消耗品,即便丢弃对身体的影响也已经在了。 黑心商人的存在,真的是对社会很大的隐患。 你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买到的东西,里面会有什么潜在的危害。 只是作为普通人,有时候除了感叹和心疼,希望借由自己的言论能够产生微不足道的变化之外,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就好像他们目前的吊牌身份,如果其他吊牌也有了意识,就只能是做到旁观而已。 石燕听到一半,跟着叹气:“这种有害物质产生的病症,很多都是不可逆的,完全就是在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 * 在服装厂没什么可以操作的空间,他们就在厂里一角被堆着。 第46章 之前吊牌是被临时放在老板的办公室里,这段时间完全没有听到过宋厂和小李的声音。 等到再有动静,已经是两天后,厢式货车过来拉货。 他们被推车运到电梯里,然后直接拉到了外面的车厢当中。 期间夏嘉琏一直用自己兑换的微型摄像机在观察。 这个摄像机能穿过一切被认为有孔洞的物质当中。 夏嘉琏在使用时,先穿过包装袋的透气孔,而后从牛皮纸箱的缝隙再外出,就能够看清楚纸箱外面的场景,然后跟同伴们交流。 而且因为极度精缩,不用担心有被发现的危险。 只是有个弊端,一旦一米之内有其他的电子设备,摄像机就会完全失效。 就比如在被人搬运时,人家身上拿着手机,受到影响,就无法运行。 “送到总店的一共就这五十箱,已经清点完毕,您签个字。” “辛苦了,路上小心。” 车辆缓缓运行,穿过稍显颠簸的地面。 石燕早就将晕车药分发给了每人一颗,现在吃下去正好开始起作用,一路上都没出现什么不适感。 夏嘉琏又继续观察着车厢当中的场景。 来的不是辆空车,里面原本就有着小半的货物在。 听着意思,这些都是要送到所谓的总店。 衣服的纸箱外表除了款式介绍和尺码数量之外,没什么多余的标识。 而车厢里另外的纸箱,倒是让他找到些新的信息。 其中某个箱贴上面,有一段名字全称:蓝滩优选生活馆。 联想到吊牌上的字母lt,应当就是蓝滩的缩写。 这就是他们即将要到达的地方。 车厢里,司机车内广播的声音调得很大,穿过铁板的间隙,连后面都能够听得清楚。 电台被调到了社会新闻的频道,开始滚动播放着一些不痛不痒的新闻。 “据本台最新消息报道,近半年来的数据显示,我市医院呼吸科和皮肤科的求医率明显增加。” “经专家研究表明,可能是出现了新的病毒菌群。”…… 丁灿认真听着,讲到症候人群全年龄层面都有,找不到发病规律。 长时间找不到原因,便有市民进行猜测,说其实是受到外太空某种不知名元素的辐射,才造成多层面的人群,发生同样抵抗力很低的情况。 在现下听到这样的新闻,她不觉得是凑巧。 加上之前听到的消息,这或许对他们的某种提醒。 不知名的病情,跟他们同样有着很深刻的关系。 至于那个叫蓝滩优选生活馆的,肯定也藏着不少的秘密。 长途之后,他们到了直属门店的仓库当中,作为新品展示,成为直接被送到店里上架的一批。 衣服在店里又经过一遍挂烫机的熨烫,然后被挂在新款展示的指定位置。 “生活馆”这种经营方式早已不算新鲜。 所谓的生活馆,意在希望顾客进店之后,能够解决大部分的生活需求。 只要是寻常人家需要的基础物品,在生活馆里几乎都能寻找到。 大到电器家具,小到锅碗瓢盆,零食手办。 衣食住行方面更是各有涉猎。 时兴款式的衣物,美味可口的零食,齐全的床上用品,平时能用到的办公用品。 总之,你需要的话,就一定能在生活馆里面找到想要的。 而这种店更易出现在人流量多的大型商场里,占地面积也是同楼层当中最多的。 如果服装的质量隐患不是先例,那么这个店里就不知道会有多少对人体有害的东西了。 被挂在衣架上之后,总算是来到这个副本之后,视物最清楚的时候。 吊牌沿着衣侧垂下,能看清楚店里面大部分的景象。 果然跟料想得十分相似。 蓝滩优选生活馆,位于三层,上新的这批t恤被摆在进门处最显眼的地方。 除此之外,进门左手边的小片区域是留给花卉,而向右,才是店铺往里面逐渐延伸出的天地来。 最前排的是工艺品摆件,向里有食品玩具,行进方向左侧是护肤品,再向前是一扇视物宽阔的落地窗,能见到外面马路上的景色。 而右侧是厨房用品相关的位置,以及大头的家具。 占地面积更是达到了商场该楼层的四分之一。 现在还未到营业时间,只有早班的店员过来将新上的商品依序上架。 位置是早就留出来的,衣服挂到衣架上之后,又放到特意规划到的杆子上。 正门口的卷帘门还拉着,店里面已经全是忙碌的身影。 按理来说,店员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是最容易深受其害的。 那么如果真有生病的先例,背后机密想瞒下来的话很难。 有机会的话,要好好查探店员的状态。 这家店铺还有很多需要去了解的信息,而目前,最紧急的事情,是要做到怎么让他们这几件衣服不被买走。 不然就在店铺进门的位置,被每一位进来的顾客都注意到的话,被人买走的几率会很大。 距离开店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丁灿静下心来,仔细挑选了道具。 没有特别合适的,高效的太消耗积分,只兑换了榴莲刺。 在被人即将触摸到时,会释放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精神气味元素,从而将本来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同类的身上。 第47章 这个道具看着意义不是太好,如果放在从前,将敌人的攻击放到其他人身上,怎么想都有点不地道。 所以花费的积分才不高吧。 但用在现在的情况下刚好,反正他们的同类也不只有彼此,那好几排的新衣服上的吊牌,都能够被划分到同类的范畴当中去。 效用能够维持十二个小时,积分又不高,买一个就能挨过店里一天的营业时间。 上午十点,商场正式开始营业,陆陆续续有人开始进入。 至于由服装店和家居馆合并组成的三楼,也有顾客的身影出现。 随着客流量逐渐变多,丁灿发觉来到这个楼层之中将近百分之八十的顾客,都是为了这家店。 不仅进入的人多,还十分能够留住客人,每个人逛过一圈,总会发现自己需要的东西,购了物才会出门。 他们这批新品也被拿走几件去试穿。 夏嘉琏开口:“这些标签上的价格,很便宜。” 高稳稳对于他对金钱的形容已经失去了信任,他说的便宜,也不知道是会到什么程度。 “无意冒犯,但你真的了解现在普通商品的物价吗?” 他说着话,目光也往价签上扫去,看过几种商品之后,发现价格真的算是十分低廉的了。 在购物商场里有着这么大的一家门店,每年的租金都不知道要多少万。 基本上品牌入驻,都会有着自己的一套定价流程,至少比市面上见到的那些同质产品要稍稍高上些,才算正常。 但这家店的价格,甚至比网购还要便宜。 要知道,网店完全不需要支付店面的费用,价格空间已经是压到很低了。 “难怪有这么多人来买东西,毕竟看起来,是真的物美价廉。” 石燕紧接着讲到:“要是我逛街的时候,看到这么一家店,也会想进来看看的,说不定比她们买的还要多点呢。” 她指的是此时正在出门的两个小姑娘。 手上都拎着满满一包,像是经历了什么甩卖大采购。 高稳稳发出感叹:“她们看着没什么力气,怎么提这么多看起来都不费力啊?” “这是女生的潜力,你不懂。”石燕解释道。 高稳稳想起她之前面对那个恶道士的英姿,心想确实人不可貌相。 正要回头,忽然看到对面不远处的货架二层,有个红色小人的木摆件,似乎是侧了侧身子。 它面前,是一对情侣,正在货架前挑选。 “这个小人摆在我们新家里怎么样,看上去还挺喜庆的。” 女生打量着看了几眼,随后抬手指去:“有裂缝啊,看起来质量一般,我们还是去看看别的吧。” 他们挽着手又走开。 这时,另一头有巡逻的店员走过来。 下一秒自,高稳稳确认自己没看错。 因为在店员到达之前,他见到红色小人又把身子摆正,先前露出有裂缝的位置,被它遮挡在了视线见不到的货架内侧。 第25章 “你们看,那边有个会动的小摆件!”高稳稳高声提醒,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画面。 石燕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过去,没那么惊讶:“我们不也能动吗?” “对哦。”高稳稳后知后觉,他们现在也不是人,也可以自由移动啊。 “你看见的是哪一个啊?”丁灿定睛看了看货架,那片区域摆了好几个小人,现在都直挺挺地待在一排,压根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等等啊,”高稳稳仔细数了数,“从左边开始数,第四个,正对着我们那个。” 他说的是一个桌面摆件,瞧着高度不会超过十厘米,是一只双手向上托举的小人,通体都是红色。 小人手掌是凹槽的形状,还可以在上面放些更轻巧的东西,比如钢笔或者手机之类的。 它是木头材质,表面能看到年轮一般的木纹。 除此之外,外层被涂上一层亮亮的红色的镀层,不知是进行了什么加工,打眼看过去色彩十分莹润亮泽。 如果放在桌子的一角,的确是十分精巧的桌面摆件。 “你刚才讲,它故意把身上的裂缝露出来?”夏嘉琏问出疑虑。 高稳稳应声:“我看得真真的,而且那个小人还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店员发现。” 主动暴露出自己的缺点到顾客面前,说明是不想被人买走。 如果把摆件理解成物品成精的话,它已经在人类世界待过一段时间,每天不间断地接受许多信息,一定也有正常的思维意识,至少懂得些基本的道理。 或许它不仅是不想让自己被买走,也在避免旁边的同款被买走。 甚至于想要影响顾客的心理,最好对这家店都能有坏印象,从而不去购买店铺当中的其他产品。 只是这么做的原因尚且不能明确,摆件具有自主意识。 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会对人类产生危害吗? 摆件展示货架在进门右手边并不算远的位置,距离丁灿所处的服装新款展示区,直线距离目测也就只有个两三米。 这个距离,喊话应该是能够听到的,他们想要试试能不能跟这个摆件正常交流。 高稳稳先扯着嗓子出声:“诶,那个小人,刚才动了的小红人。” 面前不时有人走来走去,没人听到角落里某件衣服侧面垂挂着的吊牌发出的声音。 第48章 他连续喊了几句,没听到反应,已经在想是不是因为互相之间物种不同,对方才无法听到自己讲话。 “好像听不到诶。” 夏嘉琏隔着人来人往,见到那个摆件仍旧没半点动静。 “你这么喊,它可能不知道是在喊自己,就算听见了,也不可能轻易就出声回应。” 丁灿注意到货架隔层上,有塑料牌里面放着介绍商品的标签,看着上面的打印字体念出来。 “多功能桌面小摆件(红色款),标价9.9元,刚才我看到你动了,我也是觉醒了意识的商品。” 这话终于对摆件起了点作用,它的小圆脑袋轻微地动了动,不过只是一瞬间。 是想要扭头张望,心里又谨慎,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丁灿为了消除它的疑惑,开始自报家门:“我就在新品展示货架,上新的基础圆领t这边,我马上动动你看着。” 她努力扬起手脚,吊牌动了几下,跟着衣服也随之有着小幅度的移动。 “你是哪件衣服?”果然,摆件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还以为他们是衣服成精。 它声线听起来是小女孩,不过只是疑问,却不算惊讶。 “不是衣服,我是旁边的吊牌,加上我,我们一共有四个。” “居然有四个新来的小器精。” 石燕下意识反驳:“你怎么说我们小气呢?” 大家都还不熟,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展露出性格的机会,怎么就能这么擅自猜测呢。 高稳稳弱弱出声:“它说的应该是器物的器,估计在它的体系当中,觉得是自己成精了吧,所以把我们也认为是器精。” “哦,知道了。”石燕有点小尴尬,原来是自己理解的问题。 “你们是吊牌,那应该才出生不久吧,有名字了吗?” 摆件以前辈的姿态开口,这几个是涉世未深的小器精,接收到的消息,应该还不足以起出特别复杂的名字。 夏嘉琏状似无意问道:“我们还没有给自己起名字呢,你叫什么啊?” 摆件声音和思路都是小孩子的模式,在人间能够接收到的信息终归是有限。 如果他们表露得太过成熟,很可能会受到怀疑,想要融入进去就难了。 “在这里生活的都得有名字才行,不然叫标签上的学名就太浪费时间了,像我,就起了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叫红霸!” 丁灿扯了扯不存在的嘴角:“你的名字还真是,挺霸气的哈。” “是吧,那天正好有两个看了电影的学生来店里逛,我听见她们讲一个叫什么霸的人物,动动手指就能把不喜欢的东西摧毁掉。” “我也想像那个人一样,让那些对人类有害的东西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包括我自己。” “那样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生病了。” 红霸讲到后面,语气愈发低落下来。 “你是知道什么吗?”高稳稳听着它身上也带有什么秘密。 红霸叹了口气,木制小人脸上的表情都同时悲伤起来。 “你们只是普通的吊牌,买回去之后大概立马就会被丢弃掉,不会对人类产生什么影响,但像我这种摆件,会被放在人类房间里很久很久,我身上的那些气味,他们长时间吸入,是会生病的。” 紧接着,红霸就讲述起自己从在工厂有朦胧意识起,就逐渐了解接触到的那些事。 它本体是十分常见的木材,由山上被人买货后砍下,带出了山。 等运送到工厂,经过机器流水线的统一切割后,就有了现在的造型和形状。 只是木头材质特殊,要想变成装饰用的摆件,需要经过多项精细的流程。 首先要进行的,就是对切割后产生的木刺和木屑进行打磨,打磨后的表面通常是偏暗淡的,如果想要有更漂亮的颜色,更适合作为装饰品收藏,则是需要长时间用质量上乘的油膏来进行滋养。 按部就班地依据这套流程生产,不仅会拉长制作时间,表面的滋养原料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为了能够投机取巧,缩减货期,从中牟利,制作红霸的黑心工厂,选了最不人道的一种做法。 用最劣质的低等油漆做表面涂色,为了达成油脂的视觉效果,还在其中掺杂了不少有毒的增光物质。 各种甲醛超标的元素糅杂在一起,这才有了它表面光滑又美丽的花纹外观。 那些表面附着的难闻气味,在空旷的地方摆得久了,会变得没有那么明显。 但渗入其中的却无法排解。 红霸每天忍受着内里木材被有毒物质的侵害,不想要自己被买回到任何一个人的家里,再去祸害别人。 它的左边手臂上有个小裂缝,是自己故意摔裂的,好展示给那些过来的顾客看。 有时候有用,见到它有残缺,旁边的那些同款摆件就不会再买。 有时候则是挑挑拣拣,还是拿了更好的回去。 红霸心里焦急,但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至少她的努力,也算是帮了其中很小一部分人。 而躲着店员,就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因为残次品的原因被换掉。 一旦不慎被换掉,它就再什么也做不了了。 红霸每天坚持着同样的事情,一做就是三个月。 明明也还只是个孩子罢了,就要面临着这样的重担。 第49章 大家听了之后,皆是心生唏嘘。 果然,这个生活馆的确就是有着很大问题。 丁灿有点心疼它,正想要说点什么出来安慰,红霸就出声打断。 “不过在这里也有好事啦,店里面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器在,白天营业时担心得意忘形被人发现,而且人太多也听不太清彼此说话。” “刚才你们叫我,我都辨认了好一会儿呢,我们都是晚上在这里遛弯的。” “店里面晚上没有监控,大家移动起来的时候也自在一些,只要每天有店员到之前,回到原来的位置去就好了。” 夏嘉琏不禁好奇:“店里面,还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吗?” “很多的,不过现在人多眼杂不方便,”红霸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们想好要叫什么名字了吗,我先帮你们参谋,看看有没有跟其他商品重复的。 ” “啊,叫我丁丁就好了。”丁灿想着,再改别的名字,恐怕他们几个叫之前都得要先想想。 高稳稳下一个:“那叫我稳稳。” “我姓石……”石燕压下嗓子里肌肉记忆要讲出的后半句话,“叫我石头吧。” 红霸追问:“还有一位呢。” 大概是因为来了新人,她心情听起来还不错。 夏嘉琏并不太想用这种朗朗上口的名字,但也不愿意在他们当中格格不入,只得开口:“夏夏。” 平时看着高冷的人,给自己起这样的叠词,还是有点反差感的。 一想到接下来这段时间,都能叫他夏夏,丁灿甚至诡异地觉得心情十分不错。 “我记住了,不过也不知道你们还能在这里待多久,刚才我看见你们旁边的好几件衣服都被拿走了。” 红霸不知道的是,有道具的效用在,丁灿他们栖身的这几件衣服根本就不会被买走。 高稳稳声音低落:“这衣服的面料对人体有害,我们也不希望被人买走。” 红霸想着,这几个小器精的觉醒,其实跟他们有些不同,不是本身有问题,而是栖身的服装对人体有害。 “我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夏嘉琏把这批面料中含有不正当添加剂的事情,以及黑心厂长和助理的谈话,简单整合讲给了它听。 红霸也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在对厂长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的同时,又想到他们毕竟是从外面过来的。 “你们在到店之前,有听到过什么新闻吗?” 这才讲到重点,在被运输途中,丁灿将听到的那条有些在意的就医率高的报道,告诉了红霸。 第26章 原先红霸只是在有限的消息当中,得知自己会对人类身体产生危害,就已经心存自责,努力在避免同款产品流入市场的情况发生。 现在听丁灿讲完,更是先入为主地觉得,店里已经售卖出去的那些商品,正是造成有人类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的原因。 所以哪怕自己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没有办法做到改变一点现状吗? 红霸整张脸都皱到一起,既是纠结,又在埋怨自己的无能。 都是它没用,不能拦住更多过来买东西的人。 如果能多拦住一名顾客,被有害物质伤害到的人类,就有可能少一个。 红霸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哭腔,气愤地开口:“这就是我们在担心的事情,店里面每天营业额不少,被带回到顾客家中的商品不计其数,影响已经是在成倍地扩散。” “我们原先也想着,在人流量这么大的商场,又这么大张旗鼓地售卖,肯定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面临的就是严厉的处罚。” “但不仅仅是我过来的这三个月,店里面还有待得时间更久的电器,这里从来都没有引起过环保局的注意,也没有人过来调查。” 蓝滩优选生活馆,是近几年来,国内新兴的本土品牌。 之所以能够很快做到现在的规模,就是以低廉的价格和过关的品质作为噱头。 店里的每一款商品,都在旁边放有经由机构鉴定过的合格证书,上面测试项目十分全面。 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只觉得真的是物美价廉的商品,加上有那些数据的佐证,就有了想要购买的欲望。 再跟熟识的人安利时,也会说是好东西。 这么一来,生活馆的名气就越来越大,也在国内的许多城市都开了新店。 规模不断增强,现在已经影响到了许多大城市。 而那些不合规的商品,在其中添加便宜的有毒物质,可能会出现甲醛超标的情况。 人类使用时,被带来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身体出现问题时,很难联想到商品身上。 夏嘉琏好奇生活馆的老板会是怎样一个人:“你见过店里的老板吗?” 红霸摇摇头:“从我过来之后,他还没有来过,不过待在这边的老人有见过,说就是个挺普通的中年男人,除了看着挺有钱,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位老板,不知道是盲目自信,完全没有东窗事发的担忧。 还是已经尽心尽力在各个关节都打点得很足,确信麻烦不会找上门来。 红霸说,它学过一个词,叫只手遮天,用来形容他最为贴切。 它声音很低落:“本来我们以为,只要我们每天不放弃地去影响人类的购买心理,就能起到作用的。” 第50章 和它一样的店里面其他那些觉醒商品,都心怀热忱,尽了最大力量。 作为商品,哪怕有再多的思考能力和见解,也无法做到跟人类交谈,自然也没办法自己身上有材料安全问题的消息传递出去。 尽量减少购买,是商品们依靠自身力量,能够做到的最厉害的事。 但架不住人类族群庞大,内心又受了蒙蔽,真觉得那些是非常值得购入的好东西。 在这个多样化的世界上,从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意料之外的,生出一群有意识的存在来。 它们只是由某些心术不正的人主导创造,本身就已经深受其害,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仍旧心地善良,哪怕是被动地加害于他人也不愿意。 唯一想要做的,就是为了人类的健康问题考虑,不希望再有人跟它们一样,因为不合规的材料,而每日都处在痛苦当中。 连商品们都愿意为了人类的长远发展贡献出自己的一份薄弱力量。 对比之下,真正的人类当中,却有着这样一批背叛者出现。 他们不在意大众的生命健康,为了敛财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连个最普通的小摆件都比不上。 何尝不会让人觉得可悲。 看着天性善良的红霸,大家无数话语堵在心间,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高稳稳用不存在的手挠了挠头:“其实你们已经做得很多了,刚才我看见了,那对情侣因为你,就没有买其他的摆件。” 丁灿附和道:“他说得对,你现在只影响了一小部分,但我们一起努力的话,一定会有更多的人逃脱这样的陷阱。” “我们真能成功吗?”红霸面对他们,虽然一直是以前辈的姿态。 但它才来门店时,还什么都不懂,是由其他商品向自己传授经验。 可是这几个吊牌,看起来却适应良好,谈吐间有着自己的一套思路在。 或许,有他们在,真的能够改变什么。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打包票,但能确认的是,我们一定会改变现状。” 丁灿声音温和,强心剂一般让人感到安心。 红霸将消减下去的斗志又重燃起来,用力地点点头:“好,我会努力!” 有几个人从转角过来,它又立马托举好双手在原地立正,不再动了。 “我刚才有点激动,先冷静下。” 丁灿看了看店里面其他的商品,打眼望过去,并没发现有异常的移动,大概是因为它们通常在晚上集会,在白天都比较沉默的缘故。 “红霸,那你先不用动,不如你跟我们讲讲,这里还有什么是跟我们一样,能够活过来的商品吧?” “好的丁丁,”红霸讲话非常礼貌,“我先大致跟你们说一下,等到晚上的时候,大家离得近了,可以再正式认识。” 目前,整个蓝滩优选生活馆总店,生出自主意识的商品共有三十二种。 店内商品众多,并不是所有的都有材质问题。 但这三十二种商品原身,却都存在着大量的有害物质,其中每一样,在自身的生产工序中,都存在着不合规操作,由大量添加剂组成。 而最终的成品,更是不可能通过质量检测。 之所以会如此,或许是因为有害物质更容易催生物品的异变。 听红霸这一通讲下来,都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涉及的品类众多,大家其实没能记住多少,但总算心里面是有了底。 丁灿几人一合计,想要跟每件商品都进行深入的交流,商品都带着少量的记忆,这样就能得知生活馆跟黑心工厂之间的联系究竟有多深入。 凑齐足够的犯罪证据,将整个蓝滩优选生活馆和背后的势力打击成功的几率就会增加。 * 晚饭时间过后,店里又迎来一批比较频繁的客流量。 之后,进店的顾客才渐渐少了些,门店里按例开启了每日的收尾工作。 商品归位,总体环境的打扫,货品和账务的清点。 这些统统完成,大多数店员提前下班,留下最后一个店员检查巡视过,确认没什么异常之后,在电闸处关闭了整个门店的总电源。 他将个人物品收拾好带走,沿着小门出去,从商场一角,专门留给员工的小电梯下楼然后离开。 店员走后,整个门店一瞬间暗下来,唯一算是有光亮的地方,除去安全通道的标识之外,就只剩下落地窗。 门店的地形不是常规的方形,而是随着商场本身的外观设计,呈现出拱形的走势,落地窗就处在大约中段的位置。 卷帘没有被拉下来,此时伴着夜色,由宽大的玻璃向外望去,能看到窗外的街景。 街道上不时有晚归的车辆驶过,大部分临街的底层商铺都已经闭店,偶尔还能见到在路灯下散步的行人。 皎洁的月光沿着玻璃窗洒进来,将生活馆中小片区域照亮。 整座城市在午夜时分归于宁静的同时,真正属于蓝滩优选生活馆的夜生活才算刚刚开始。 沿着晶白的瓷砖,几道身影排着队走过,在地板上映下小小一片身影。 “我们抄近路走过去很快的,马上大家就能见到你们了。” 红霸语气轻快,它这时候不怕被人看到动作,手脚十分灵敏,刚才更是沿着货架边的栏杆直接滑下来,眨眼间就落了地。 第51章 在它后面,是脱离了衣服的丁灿四人。 他们不可能带着t恤过去,这样会因为负重很不方便,而且一来一去,即便小心对待,也难免会对衣服造成褶皱和脏污,隔天再营业,很容易就会被店里员工发现。 将身体沿着订住吊牌的绳圈脱出,几人此刻脚步轻盈地跟在红霸后面。 夜里商场寂静黑暗,响动和光亮都有可能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降低暴露的风险,商品们进行集合和交流都是在试衣间。 试衣间在门店最里面的位置,向内拐进的转角还能够很好地隔绝光亮。 很快,丁灿到了收银台的位置,然后随着红霸一起,转进有着微光的试衣间。 这里已经聚集了除他们之外店内所有的其他商品。 而负责打光的,是家居部的桌面台灯,以及装饰品区的小彩灯。 它们白天时,被通电放在展示台上,在运作的同时,会顺便额外吸收些电量储存在身体当中。 而这些电量,就足够商品们晚上聚在一起。 白墙映照出大小不一各种形状的影子,商品们的目光都驻足在刚进来的他们几位身上。 红霸一跳一跳的,走在最前面,跟每一件商品都十分热情地打招呼。 “今天有新朋友来了!就是他们,大家快看!” 丁灿从眼前的商品当中一个个扫过去,如果忽略掉它们生出意识的原因,面前其实是一幅十分童话的画面。 在夜深无人处,有着这么一群能动能跳的商品在。 它们像人一样,具备自主思考的能力,身边有着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白天在工位上作业,晚上就欢乐地聚在一起开派对。 可惜现实并不如此,它们都生了病,自己忍受痛苦的同时,还想着要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第27章 和红霸热情的态度一样,其他商品对他们的加入也是十分欢迎。 好奇的目光纷纷打量过来,不少商品用自己身上的零部件在对着他们打招呼。 丁灿几人初来乍到,自然是要先介绍自己。 夏嘉琏将所有的信息整合,从来到这个世界,到进入生活馆之前,期间所有发生的事都一一仔细地讲给大家听,每个细节都没放过。 他边说着,已经熟知事情发展脉络的红霸,也在一旁进行着不少补充,还抽空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义愤填膺,激情澎湃的程度,就跟它亲身经历过一样。 被打断几次,夏嘉琏也并没觉得没冒犯,任由红霸跟着自己一起,把事情都讲得清楚明白了。 它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心里十分在意。 不出所料的,商品们听说了黑心厂家的事,跟着气愤起来,没等着询问,就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通通都讲出来。 除去丁灿他们是同款吊牌,其余的商品都不是同类,不过大家各自的经历却是大同小异。 食物类,在制作过程中就加入了便宜的含有添加剂的增味剂。 器材工艺品之类,就是在其中使用了低廉的有毒性的化学原料。 电器相关的,就在内部安装了具有安全隐患的电子零部件。 这些单拎出来,短时间内或许都不会对人类身体造成什么危害,可一旦放入人类长时间居住和生存的环境当中,就会背地里潜移默化地产生不可预估的危害。 而这种由于对微量的有害元素长期而缓慢地吸入,对身体机能的影响大部分是无法逆转的,真正觉得身体不舒服查出病症之后,就已经无法根治。 甚至于往后余生都要通过吃药,或者定期依靠医院里的排毒仪器来维持生命。 这更加证明了蓝滩优选生活馆,背地里其实是个规模很大的毒窟。 如果不能及时销毁的话,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会深受其害。 讲着讲着,商品们又自顾自聊起来,开始抨击做了这些事的坏人。 有的则是聊起来今天遇到了多少想要购买自己的顾客,还有成功赶走了多少顾客的事。 几人贴着墙壁站立以减轻体力的消耗。 石燕掀起吊牌的一角,有规律地敲打着地面,声音很轻地开口:“它们看起来都很可怜。” “但心肠又是真的很好,”高稳稳叹了声气,“那个老板真不是人,我们得帮帮它们。” 夏嘉琏看向亮着辉光的台灯:“这里晚上不通电,我们得想办法让前台的电脑能启动并且连上网,这样就可以发布些消息到网上去。” 高稳稳明白过来:“好主意,让它们在白天的时候储存足够的电量,晚上我们就可以用在路由器和电脑上面,再向外面传递!” 丁灿有些欣慰:“如果知道能够帮上这么大的忙,它们一定会很开心。” 要将黑幕揭露,是件任重而道远的事,商品们本就想要改变现状。 一旦知道能够做得更多,必定是一腔热忱。 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将心中所想讲出,商品们就先过来攀谈。 为首的是目前在这些商品当中最为年长的,来自运动器材区的一颗足球。 足球本来是米白色底,在连接处有着黑色的分割条纹,而现在看过去,身上却有着不少磨损的暗色痕迹,看上去还有点破破烂烂的。 它被摆在商品展览区的底层,非常容易被拿到的位置。 第52章 每天开始营业后,有小孩子进来,就会拿了它在地板上踢来踢去。 小孩子不会注意对商品的保护,哪怕连正常的使用足球都做不到,有的把它拿起来摔,有的坐在它身上,像弹簧一样跳个不停。 时间久了,它的表面皮肤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尽管这样,对足球先生来说,也算是得到了好处。 反正本来就已经有了损坏,没有人进来会选择把它带走。 而对于门店一方,既然是展览的样品,再拿出来新的就会有损坏,又是一笔开销。 足球先生很长的时间,就一直坚持着待在这里。 它看着这几个小吊牌,跟长者见到后辈没什么区别,带着几分慈爱的心思。 “大家伙儿准备帮你们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才能减少对t恤的购买。” 商品们心特别齐,都聚在一起思考。 在此之前,还没有服装品类的商品成为器精的先例。 而一般服装门店在新系列上新时,都会维持原价,等到快过季时,为了刺激消费,才会有一定的折扣。 生活馆却不同,每次上新就会给到相应的折扣价,吸引着顾客前来。 所以通常日销量最好的,都会是当季新品。 按照这个思路,当季的商品,最容易被买走的,就是它们几个所附着的衣物。 之前有过一些觉醒了意识的商品被买走,它们不希望新朋友重蹈覆辙,这么快就离开。 合金汽车玩具轮子滚动,在光滑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而后到了吊牌四周优雅地转了个圈,又迅速定点。 一个连招下来,格外飒气。 “之前有人把我拿起来观察的时候,我都会故意让身体里的螺丝钉松开,这样他们听到杂音,就会觉得是我的质量不好。” 说着,它又展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晃动两下,果然听到有什么在车体里晃动的声音。 印有柠檬图案的坐垫拖着矮胖的身体跳近了些,出声质疑道:“但是衣服又没什么内部零件,这个方法不试用呀。” “那想办法对人类身体稍微造成一点小伤害怎么样?”试衣间的门上挂着一只蝴蝶结装饰的发箍,正挂在门把手上,把这里当秋千在荡。 它的声音风铃一般悦耳,“有时候顾客来试戴,我都会让身上这些尖刺变得长一点,这样她们待在头上觉得硌得慌,就不会买我了。” 每件商品特性不同,却都在用着自己的方式抗争。 角落里,又跳出两个同样身量的小东西来。 “我觉得不行。”“就是。” “衣服都是面料,哪有什么扎人的地方呀。”“不对,有标签呀,可以想办法让标签去摩擦人类脖子背后的皮肤。” 那是一对蓝牙耳机,左右两只,讲话的时候也是左右耳交替,每只一句,听起来还真那么一点立体声环绕的效果。 红霸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问出疑惑:“可他们不是衣服,只是吊牌而已啊。” 商品可以对自身的形状进行改变,但吊牌跟衣服终究不算一体,无法进行调动。 大家的经验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不适用。 七嘴八舌地讨论之后,也没能得到什么结果,气氛一时间沉闷下来。 而一直听着商品们的谈话,没能插进嘴的几人,终于有了能说话的时机。 高稳稳准备讲话前,还谨慎地观察了一下,确定没人要再建议后才继续。 “其实,我们应该是有点办法的。” 足球先生动作明显停滞下来:“说来听听?” 高稳稳眼神示意夏嘉琏,得到对方确认后才把刚才他们商量过的办法讲给大家听。 足球先生饶是生存已久,也为这样的言论感到震惊。 有几种商品的确是能够存储电量,但它们以前压根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现在听了之后,简直是茅塞顿开,不过,网络技术的领域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它们平时哪怕汲取过再多的知识,也都只是从人类口中道听途说,再经过自己整合和同伴之间的交流,才具备了现在的世界观。 真去讨论人类所掌握的技能,还是没办法使用得当。 就算是能够通电打开电脑,白天开店时它们没机会凑到电脑前面看着店员怎么操作,到了晚上也还是不会用。 足球先生从心底里振奋起来:“想法是好的,但是我们想要学会使用电脑,就需要很漫长的时间,但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有那么一天,能够成功的。” 它讲话时,足球像柔软的肚子似的一鼓一鼓。 这些商品们,言谈举止都让人觉得可爱。 丁灿尽量用它们能理解的方式来描述:“其实,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困难,不瞒大家,我们几个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自己身上好像带了些超能力。” 词汇简单,解释起来也方便。 反正超能力本来就是先前无法预料的,他们就算说不出会具备特异功能的原因,商品们也都不会有太多的疑惑。 “你们有超能力?” 听到这话,最震惊的人其实是红霸,它脚步不自觉又凑近了些。 红霸完全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会有这种疑惑的语气,也并不是质疑他们。 而是在质疑自己的判断力。 居然早先看走眼了吗,这些原来是很厉害的吊牌。 第53章 “真的,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展示一下。” 丁灿将纸片身体侧过来,头顶的一角弯曲成柔软的角度,朝夏嘉琏的方向指了指。 “夏夏,你给它们变个微型摄影机看看吧!” “哦……”夏嘉琏刚听到这个称呼,还愣了下,几秒钟后才意识到丁灿是在叫自己。 他们几人之间看对方都是白板,见不到什么表情,但他能猜测到,另外几个人必定是憋着笑,没办法,这叠词是自己起的,他只得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 夏嘉琏意念一动,操纵着道具盒当中的微型摄像机出现。 眼前着面前薄薄的吊牌前突然出现一根细长条,顶端还带着针孔摄像头的摄像机出现,所有商品都很给面子地惊呼一声。 “哇哦~”“厉害啊!”…… 各类夸赞的声音入耳,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鼓掌声。 饶是时夏嘉琏这样平时情绪冷静的人,都罕见地头脑发热,出现了几分羞赧之色。 就是拿出了一个普通道具,他真的没有这么厉害啊。 第28章 见识到夏嘉琏展示出道具后,商品们都没有再去怀疑他们的本领。 它们由生出那天开始,不论时间长短,都在进行一段不停在努力改变现状的历程。 尽管心中的坚持未曾被撼动,随着时间的推移,仍旧不免展现疲态,甚至能想象出来,以后的日子都会始终如一。 只能在角落里,日复一日地做着相同的事情,希望能够影响到更多的人类。 再慢慢地,或者被人购买到家里面,或者被店员发现是残次品,扔到暗无天日的仓库当中。 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现在却被告知有了转机。 新伙伴的加入,让它们的未来有了更多可能性。 不止所坚持的目标会被快速高效地完成,就连生活馆背地里的秘密都可以被揭露出来。 商品们的士气跟着重振几分,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更加期待。 之前大家的谈话,就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夜晚,将准备实行的计划粗略过上一遍,决定明天再正式开始,再进行一天的准备反而更好。 至于在今夜剩余的时间里,能够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每件商品的遭遇和经历,都需要和值得好好被记录下来。 直接将商品具备意识和行动能力的真相告知人类,会太过惊悚,造成社会恐慌,这样商品们的安全也会遭受威胁。 它们在门店所做的行为都因此不能够公之于众。 但通过记述,将其生产背后的黑色产业链暴露出来,就已经算是完成了商品们最在意的事情。 系统面板只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其余商品是见不到的,在道具商店中细细搜索之后,丁灿找到了一支录音笔。 讯福录音笔,除了具备基础的录音功效之外,还可以通过设置,把实时录制到的语音转换成相应的文字。 按照系统的评判标准,录音笔只做简单的记录用,跟拥有明显防御或者攻击的其他道具相比,在遇到危机时能起到的作用并不高。 所以花费的积分也非常低。 而对商品们来讲,却是现在最有效的用具。 等到能够上网,就可以将存储的文字文件进行整合,一次性都发出去。 录音笔是简洁大方的深灰色,上边有着明显的按钮功能提示,此刻正静静摆在某间试衣间前门口的白色瓷砖上。 丁灿已经站在录音笔面前,身侧是一群已经齐整整排好队的各类商品。 红霸本来就跟他们站在一处,借着地理优势,现在更是站在了第一个翘首以待。 它刚才见到只是眨眼间,丁丁面前就出现一只录音笔,眼睛都在发光,在被告知要依次记录后,更是身子都站得笔直。 吊牌四角此刻正向外延长,纸片变得更加薄弱,呈现出细条状的胳膊和双脚,在台灯暖黄灯光的照射下,几乎透出光来。 双手在录音笔上戳戳点点之后,丁灿输入了红霸的商品全称,专门创建了属于它的新文件。 完成之后,她才出声:“红霸,等下听到滴的一声,你就可以开始讲了。” “丁丁,这个连打字都不需要吗?” 红霸经常看着来店里逛街的人,他们手上就举着一个叫作手机的电器,无时无刻不拿在手里。 人类的手指总是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翻飞,之后就有气泡似的消息发出去。 也有人会用语音来传递消息,但接下来它们会讲很多字,它还是有些担心,会不会有记录不清晰的情况发生。 丁灿耐心道:“不需要的,你就放心吧,大家每个都不会被落下的。” “好厉害。”商品们现在已经完全形成一个夸夸群聊,见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比起这几张新生的吊牌,它们反倒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之前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想着要给他们传授经验。 丁灿只觉得,被这样一群可爱的物品簇拥着,心情都跟着变好。 红霸点点头:“那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录音笔发出滴的一声,它立马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丁灿看着面板上不断被识别出来的字,只要能够声调准确地讲出来,就基本上不需要再做什么改动。 稍微有几个不正确的字也没什么,不影响整体的阅读感。 第54章 最初商品们介绍自己时,只是简单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而现在面对着录音笔,它们知道这一切都是要告知给人类知晓的,各自都是知无不言,比刚才有了更多细节的内容。 等到所有商品都讲过一轮之后,几近天光。 天空是那种夜幕即将离开的幽蓝色,路灯的光芒在雾气下都显得清浅。 没有完全关闭的窗缝传来人类世界清晨专属的声音,已经有早餐店亮起了灯光,开始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 距离商场开业时间还长,但为了避免被发现的可能性,大家还是非常及时地都回到了原本的岗位上。 几人稍稍落后些,将每件商品的位置都大概记录了下来。 商品们是回去了,不过还在讲着小话,门店里的声响半点也不小。 红霸在经历了昨晚之后,对几人身上的好奇更甚,刚才商品太多,它怕打扰到录音笔记录,就有很多疑问都没有时间开口。 “丁丁,你们几个的超能力是怎么出现的?” 这个问题如果按照真实的版本回答,不仅解释起来复杂,对红霸来讲,更是它难以理解的复杂领域。 丁灿声音温和:“我们也不清楚,或许,是上天的安排呢。” 事到如今,她觉得被带到日记训练营当中,似乎也不完全都是坏事。 他们作为进入副本的学员,知道每个所到的世界并不真实。 可本就身处其中的这些商品,只会觉得每天见到听到的,就是生活的全部。 它们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不会去猜想商品并不是它们的本体,可能只不过是由许多复杂的数据组成的。 而他们几人的到来,对于商品们来说,就是某种层面上的救赎。 吊牌们带着特殊的能力前来,告知能够帮助他们把一直都坚持的事情完成,仿佛周身围绕着光芒。 会成为别人救赎这件事,本身就会让人觉得幸福。 在此之前,四个各自或欢喜或忧郁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出现。 红霸不明觉厉:“你们或许真的是被上天选中的存在。” 她对神灵的了解,同样是来自在门店走动那些人,以及店中前辈的道听途说。 只言片语,已经构建出非常神秘又令人向往的第一印象。 高稳稳摇了摇身体,轻飘飘的吊牌在衣服前晃来晃去:“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也是因为有你们这样一群商品在,才会有我们的出现。” “为什么这么说?”红霸有点不理解。 吊牌在衣服领口的某个褶皱停下来,高稳稳声音轻快:“不是说只有足够虔诚,才能感动上天降下神愿吗,我们的出现,一定是因为天上的神仙都被你们的努力所感动了。” 红霸的小红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我们真的有这么好吗?” 每天朝着神仙祈愿的人有那么多,怎么会注意到它们这些普通的商品。 夏嘉琏应声道:“你们比大多数人类都要好。” 哪怕是人,能做到这样无私奉献的,都在少数。 商品们为了减轻人类的购买欲,甚至会主动碰撞以造成身体的残缺。 “有人来了!大家都别再乱动了啊。”有立在货架顶层的商品高声提醒,整座门店的声响霎时轻了不少。 随着先来的两名店员对门店的巡逻,照常营业的一天开始。 但又跟从前的日子有很大不同,因为今晚,会发生一件大事情。 * 再次入夜,所有商品的积极性都比昨天要高上很多。 甚至天还没完全暗下来时,就已经有些急不可耐。 活跃的身影,开始出现在门店内的每个角落。 收银台处,台灯和小彩灯将电板露出来一小半,放到插线板的小孔中。 插线板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表示正在通电。 石燕原地起跳,按下电脑主机的开关键,机器运转的声音响起,主屏幕也跟着一同启动。 而收银台之外,却只看到很微弱的光亮。 是立式衣架提前用自己十分灵巧的几双手,将试衣间的门帘从连接处拆下来一块,细心将电脑屏幕的周围都遮盖起来。 以此来降低电脑屏幕会发出的光亮,避免深夜过来巡逻的商场保安发现门店当中异常的光亮。 门帘非常大,除了能遮住操作台的部分之外,还能容纳其他的商品都走进来。 屏幕在商品们身上映出小片的白光来,这时候桌面上的键盘前,已经齐整整地站着四张吊牌。 身体都微微向后仰,用抬头的姿势看着电脑。 确认网络已经成功连接之后,夏嘉琏先操纵着鼠标,在搜索引擎上输入蓝滩优选生活馆几个字。 弹出来的结果,除了生活馆的官方介绍之外,还有些商品的广告,以及零散的几条加盟信息。 表面上看起来一片祥和。 针对商品的质量问题,他又试着搜索了客诉相关的话题,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这么多质量有问题的商品流入市场当中,不可能万无一失。 当今又是网络及其发达的时代,许多人习惯于把在现实生活中不能流畅表述的一些言论发布到网络上。 隔着一条网线,减少了面对面交锋的可能性,也更能够将情绪发泄出来。 第55章 但凡有人在使用中发现商品的问题,总会有不愿意忍气吞声的人…… 夏嘉琏填入词条增加搜索的准确性,很快在市内某个探店公众号的评论当中,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第29章 这家探店公众号的粉丝体量看着也就是中等水平,每篇文章底下的评论数就那么熙熙攘攘的几条。 而被夏嘉琏注意到的这篇文章,主要讲解了博主在门店当中的购物体验,配上视频和文字讲解,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只是按照蓝滩优选生活馆如今的知名度,就算要做广告,也是跟知名人士合作,或者是在主流网站上投发定量的广告。 绝对不可能会做到这家公众号的头上。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公众号本身想要依靠生活馆的自然流量,来吸引到更多人的观看,以此达到涨粉的效果。 至于被他抓取到的评论…… 内容熙熙攘攘的一大片,大部分是在抱怨,大意是讲这个人在总店购入了一件儿童电动玩具,玩具本身驱动的电池是充电式的。 而某次充电时,家中忽然出现了难闻的气味,这才发现原来是电池在充电过程中被烧毁。 不仅线路,连电池也完全发黑,其中还有少部分被融化掉。 由于公众号的阅读量只有几百,还不一定都能下拉到最底端看到这条评论,只有很少的几个赞,连网友多余的回复都没有。 点开后只有一条,是评论的用户自己又在评论底下回复。 说之前是判断失误,请了专业的人来家里检修之后,是由于使用电器过负造成的短路,家里电路先出的问题,跟商品本身没什么关系。 没人在意的角落里,发了条没多少人在意的评论,夏嘉琏却觉得这一定不是意外。 “或许是背后监控生活馆舆论的人,见这个公众号的浏览量不高,想着影响不大,就没有直接沟通删除,让用户直接在后面解释,反倒容易起到正向的效果。” 高稳稳偏过头,吊牌一角跟着弯起顺滑的弧度:“可是我们怎么去辨别这条信息的真伪呢?” 即便有所怀疑,只是寻常的一条评论,他们也没办法找到这个人,不可能联系到去求证。 “不用猜测,直接去查就好了。” 夏嘉琏记下这个评论发出来的时间,在键盘上按过几个按键之后,屏幕上就突然跳出几个界面来。 简洁的框架,黑色背景,页面当中则是有着大段大段的英文字母,最后一个字母后有跳动着的光标。 看着模样,像是某种程序的后台界面。 石燕本来站在鼠标垫上,是负责移动鼠标来进行某些按钮的选取。 现在见到不同的状况,也好奇地凑过头去:“这些是什么?” “调出这篇文章的后台数据,就能够找到发帖人的ip地址,我继续搜索在评论发出的相近时间里,该ip浏览的网页内容,说不定能够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吊牌的手脚加在一起,也勉强只有四肢而已,操作平常十根手指才能正常运作的电脑,应该是有点困难的。 可此刻夏嘉琏的四肢却飞快地在键盘上翻飞,发出规律又清脆的响声来,瞧着速度也没因为数量的弱势而影响到半分。 眼见着许多界面在电脑屏幕上跳动,关闭后又弹出一些,已经是眼花缭乱。 高稳稳那股敬佩之火又熊熊燃烧:“原来你还是个电脑大神呢,怎么之前没跟我们讲过?” 他没想过,身边的这些伙伴,居然身上都有着秘密在。 石燕懂得治病救人的同时又有着好身手,而夏嘉琏除了及其有钱之外,操控电脑也是一流。 高稳稳看向丁灿,在想着这位姐姐似乎还挺平常的呢。 但是有着前车之鉴,也不能够小觑,说不定就有着更大的本领在呢。 丁灿注意到身侧传来的炽热目光,疑惑地扭头,看着表面光洁的吊牌,是面朝着自己的方向。 她丝毫没意识到高稳稳同时把自己也给神化了。 见不到他现在的表情,也就没法清楚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但就是觉得,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之前没什么机会讲,就没说。”夏嘉琏手上的动作没停,毕竟没人问起,主动提出自己在这方面有点见地,还是挺奇怪的。 他从小由于身体的原因,总是有些排斥他人的靠近,而唯一称得上感兴趣的,就是电脑技术。 最开始并不是因为技术本身对他的吸引力,只是在跟冰冷机器相处的时间里,会让他觉得没那么孤独。 久而久之,才算是真正爱上了。 “这也属于超能力的一种吗?”红霸问道,在想天上的神仙能安排的事情还真是复杂。 “差不多吧。”夏嘉琏目光没离开电脑屏幕,终于在代码敲完之后,按下了回车键。 结果很快出现在众人面前。 发帖人的ip来自市内的某个小区,看着位置距离门店只有不超过五公里的距离,是为男性。 当天发完这条评论后,他大部分时间是在刷短视频。 大约半小时后,上网间断了一下,随后不久,就在家族群聊当中,发布了一个好消息。 他讲到,生活馆的人因为自己在网上随便抱怨的一句差评,就安排了专业客服过来联系对接。 第56章 并且承诺只要肯讲言论修正,不只能够得到高于商品十倍购买价的赔偿,还会将家中由于电器出问题所产生的损失一同处理,并且会派遣专人来家中进行慰问。 由此夏嘉琏推断,生活馆只要有商品质量问题,一经查证后的投诉,被门店发现之后,会有人过来联系,商量后续的处理问题。 不管顧客会有怎样的诉求,都会选择答应。 以小见大,说不定背地里还有着无数这样子的先例,但都被生活馆背后的舆论监控团队在第一时间发现,并且成功以利益为诱饵压了下去。 只是这样的话,想要再找到有用的信息,会变得困难起来。 那些被用同样方法删除掉的评论和意见,数据被抹杀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但目前为止,也不完全都是坏事,至少他们了解了生活馆之所以能风平浪静营业到现在的部分原因。 把这一事实再添加进昨天了解到的内容当中,又是一记重锤。 事不宜迟,先将录音笔的闻见全部传输到电脑桌面之后,夏嘉琏飞速将刚才的事情进行了补充编写。 当今的网络环境都是实名制,至少需要有手机号码,才能够在主流的媒体网站里注册成新用户。 夏嘉琏通过网络连接,先一次性创建了好几个虚拟号码。 他用这几个号码,在不同的网站论坛当中,都注册了新账号。 都完成之后,同一时间将这几十个都同时发出去。 采用广撒网的模式,就是希望各个领域,各个年龄段的人,都能够有机会关注到这件事。 尤其现在深夜时分,正是很多熬夜上网的人精神最高涨的时候,加上生活馆团队的工作人员应该大部分在休息,被公关删帖的可能性会大大减少。 才刚发出去,就有商品按捺不住开口:“怎么样了?” 屏幕一角的界面停留在目前最为热门的博文网站上。 丁灿指了指屏幕:“你们看左下角那个小眼睛,就是浏览过帖子的人数。” 点击量明显在不断上涨,看着左下角小眼睛一直在增加的数字,商品们心情都跟着激动起来。 “有这么多人都能看到吗?影响可真是太大了。”足球先生饶是在门店里生活过的时间最长,每天能够见到商场中来来往往的许多人,也仍旧为屏幕上那个数字所震惊。 夏嘉琏还在操作着代码,努力提升帖子在网站当中被发现的几率,无瑕跟旁人讲话。 丁灿:“网络是很神奇的,看到帖子的人越多,大家的心愿就能够越早达成。” 随着浏览量的增加,也开始有网友自发地在底下评论。 有人说自己是蓝滩优选生活馆的忠实粉丝,布置出租屋的许多家具都是在这里添置的,现在也不知消息真假,就是觉得毛毛的。 有人则认为,这些都是危言耸听,吸引大众的噱头罢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在看热闹,还有人见其中事实讲述得实在是过于详实,直接艾特了生活馆的官方号进行求证。 慢慢地,评论里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讲自己购买回来的商品,的确是有些无伤大雅的质量问题。 但是觉得本身买回来价格就比较低,觉得去店里要说法会被人说成是不大气或者贪图小便宜,就没当回事。 还有的评论提到确实自从买了生活馆的东西之后,好像今年感冒的频率确实有在增加。 这其中,有的是真实体验,有的则是没用过的在跟风。 不管怎样,关注度确实一直在提升当中,在一小时后,甚至还以#蓝滩优选质量问题#这一词条上了总榜末尾的热搜。 生活馆在全国的分店有不少,大部分人都听说过“蓝滩”的名号,见到熟悉的品牌,会想要点进去看一看。 这么一来,该话题下的发帖量不断增多,词条也上升得越来越靠前。 两款灯的存储电量,不足以让电脑运转一夜,快到凌晨三点时,就已经电量告急。 不过这时,词条已经爬到了主榜第十名的位置。 很多人开发自发地抵制购买生活馆的商品,相信等到今天门店开启之后,会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对于商品们而来,这是它们来到门店后最为开心的一天。 * “今天早上我妈妈很早就给我打电话,说让我赶紧从这里辞职呢。” “我也看到热搜了,你说门店里的商品真的有质量问题吗,我在这里工作了可有快两个月了,万一是真的,得赶紧去医院查查有没有什么毛病。” “就是的呀,难怪店里只招兼职工,之前还说什么是为了给工作空档期的人提供机会,现在看来,可没有那么简单。” “谁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先干活吧,看看情况再说。” 丁灿听着两个店员在店门口毫不避讳地聊天,总算解开了先前的疑惑。 敢情这里的店员没被爆出来身体有问题,是因为是临时工啊,如果控制员工工作的时间,加上最多只工作不到半天,确实很难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哪怕是抵抗力真的虚弱的,在后续发现病症,也不会怀疑到门店头上。 不过看着她们的反应,证明昨天晚上的努力没有白费。 在开店后,也能看出来门店客流量急剧变少,一个上午都快过去了,进来的顾客都屈指可数。 第57章 甚至其中大部分都是指指点点,想进来看看热闹,观察这里的商品是不是真跟帖子里讲的内容一致。 再往后,唯一称得上人流量的,是身着西装戴着胸卡,从门口走进的一行人。 走在前头的男性朝正在整理商品的店员开口:“你好,我们是消费者管理协会的,按照要求来对你店商品进行常规取样。” 第30章 店员面对这一群着正装前来的人,其实有些懵,但从心里觉得应该是要摆出些端正对待的姿态来。 只是她才在这里工作不久,入职培训也并没有讲过面对这种状况需要如何应对。 昨晚凭空出现的新闻在网络上闹得很大,到了门店之后,大家心里也是有着诸多疑问,工作时都没什么积极性。 作为打工人,无暇顾及太多,加上从早上进店到现在,上级也没向大家发放过什么重要指示,自己擅自处理的话可能会出错。 但遇到这种事,先去找门店经理准没问题。 生活馆跟一般的店铺有些不同,门店经理并不常常驻店,店铺的日常工作这方面,确实是经理在负责,只不过多是进行线上通知,工作群里每天上午都会收到有关当日事务的消息。 听同事讲,经理说需要管理的琐事很多,每周也的确只能勉强抽出时间,到店一次参加全体店铺员工的周会。 至于剩下的几个工作日,都是在总部和各个工厂仓库之间连轴转的。 见到时也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看起来的确是个大忙人。 而那则曝光内幕的新闻出来后,今天即便不是周会的日子,门店经理倒是也罕见地过来了。 开始大家还在心里暗自猜测,是不是为了解决昨夜的丑闻。 可经理到店后一大早就待在收银台的电脑前,只是调取文件查起了近一个月来的流水,反而看上去对负面新闻并不在意。 这就让人不禁怀疑,会不会是有心者想要博取点社会上的关注,其实发布的那些内容只是些不实信息。 店员长期跟各色的顾客打交道,心情已经不会轻易表述在脸上,微笑道:“那个,麻烦你们先在这儿稍候,我去通知一下我们经理可以吗?” “没问题,那我们随便逛逛。” “好的,您请便。”店员礼貌示意后,就转身走掉。 消协的人在门口先是观望了一阵,然后注意到丁灿一行所在的新品t恤摆放区。 站在前列的是此次调查组的组长,他是有些周正的长相,加上戴了眼镜的缘故,有股书卷气在身上,看了就让人觉得非常有气质,语调也低沉,听着舒服,又不免有几分职业带来的严厉在。 “这就是昨天那篇帖子里提到的,面料有问题的一批商品吗?” “看着上市时间是的。”他身边盘着低丸子头的一名女生,注意看过价签上的内容,而后随机拿起架子上的一件衣服拿起后放到鼻间,“不过组长,衣服上没有明显刺鼻的气味,不排除是后续有处理过。” “除了帖子里有的商品之外,其余的我们也都要按照守则进行抽样取证,检查是否有同样的质量隐患在。” 组长由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点进相应的文件当中,表格上已经记录了帖子里出现过的商品名称,是出行前就准备好的。 今天一早,才到局里,上级就下发了重要任务,由于是在本市商品市场上影响较大的品牌,引起了市民的重视,在网络上希望官方能及时发布声明的声音有很多。 为了加强群众的信任,要尽快成立调查组,并且用及时高效的方法进行调查取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答复。 部门收到指示,紧急将帖子的内容重新提炼整合一遍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出发前往门店进行实地考察。 时间紧迫,不能多做耽搁,组长在t恤的品名旁边,又将商品价签上的货号扫描记录下来,简单标注之后,让下属将衣服直接放到购物篮当中。 这件商品的信息录入完成,他目光移向周围,去寻找另外商品的踪迹。 被拿起来的那件衣服就在石燕面前,她抬头正好能看到那个小姑娘在仔细查验的神色,稍稍放下心来:“只要他们把衣服带过去做取样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就能成功了。” “希望如此。”看着沿通道远远走过来的店员和门店经理,夏嘉琏却并未有事情即将被解决前的轻松。 因为目前好像一直都在按着大家希望的方向发展。 网络舆情发酵,有关部门的人会到门店调查实属正常。 既然是常规行为,稍微有点思考能力的就能够提前预料到,只是门店已有预见,却没有任何作为,本身就让人觉得奇怪。 被调查,无非是两种对待方式。 清清白白没有问题的门店,才会姿态坦坦荡荡地放任别人来查。 但显然这种态度并不适用于生活馆,他们在服装厂所听说的内幕消息,以及商品们各自的经历,都不会做假。 生活馆本身有问题是不争的事实,面对指向性很强的新闻,不说惊慌,也该严阵以待,赶紧想到应对办法才是。 面对即将上门的调查,可行的选择非常多。 强硬些的,可以连夜直接将门店产品大批量回收,说是质检环节出现了疏漏。 想要转圜的话,就该直接找理由闭店不开,避免各类商品再在大众面前曝光。 第58章 可门店却没有选择其中任何一种办法,仍旧照常营业,半点多余的举措都没有。 就这么大敞着门让顾客登堂入室也就算了,现在连消协的人都来了,实在是让人很难摸清其中的关窍。 石燕啧了一声,隐约明白些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们沆瀣一气,就是过来做做样子?” 夏嘉琏放缓声音:“这些都是猜测,目前还没有办法确定。” “我觉得事实不一定是这样,”丁灿有不同的思路,“黑心商家的手很难伸到消协身上,他们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如果说真有什么可操作的地方……” “说不定是在被检测商品运送的途中,再到进行检验中间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总之,如果这次不能成功将生活馆背后操纵的势力都查出来,就完全是打草惊蛇,想要将原来的计划继续执行下去就变得有些困难。 门店经理这时候已经态度恭敬地迎了上来,他手里还拿着刚才电脑前核查的本月账单,看上去十分忙碌。 把文件夹在胳膊下,他双手都伸过来要握手:“是消协过来的领导吧,我是本店经理王祎,叫我小王就行,您怎么称呼?” “我姓李,是调查小组的负责人。”组长也伸出手短暂交握,随后避嫌似的飞速抽出手。 经理带着和善的笑容,面上丝毫没因为他的行为而有什么不自然,面对着这么对消协的工作人员,神色和讲话语气也都非常从容。 “李组长你好,新闻我们都有看过,完全是无稽之谈,不过嘴上讲讲确实很难令人信服,您有什么需要我的,我,还有店内其他员工,一定都会尽力配合。” 王祎讲完话,又招呼了几个临近的店员过来,要他们就待在调查组身后,需要什么,立马要提供给到。 李组长神色缓和些:“您能理解我们的工作就最好了,我们需要将门店里的商品带回去,再送到相关部门进行检测。” “当然没问题。”王祎直接答应。 组长继续讲道:“另外,在结果出来之前,要对你们门店进行闭店歇业的处理,如果确认商品质检没有问题,才可以重新开放。” “如果对我们的处理办法有什么质疑和建议,可以通过投诉热线表述你店的观点。” 王祎点点头:“我们不会有什么异议,这些都是我们作为纳税人应该配合的,只是采样的商品不属于门店正常售出商品的途径,我们老板正好在来店的路上,大概十五分钟到。” “您可以先行调取商品,但我们这边也需要老板签字确认一下才行,您看……” 李组长先行让下属按照清单去拿取商品,见门店这边态度非常好,也没什么脾气:“那我们就多等一会儿,你们这边流程走完,我们再离开。” “好的,那我去前台拿些苏打水分给大家。” 李组长摆摆手:“办公时间,不用了。” “那我就先失陪了,您看,我手上还有许多事要处理。”王祎拿着文件示意。 于是调查组的人就在门店中四散开来,因为着装一致的缘由,本来在进店时就引起了店中一些顾客的注意。 有人从远处悄摸摸地打量过来,想听听看这些人扎堆在做些什么,甚至还有举着手机在偷偷拍摄的。 想来是准备发到网上跟着网友一起吃瓜的。 经理预估的时间非常准确,十五分钟后,门口出现一名身量修长的男性。 夏嘉琏打量过一眼,就知道这人一定就是经理口中所谓的老板。 看着跟其他要进来购物和凑热闹的人有着很大的不同。 来人穿着简洁大气,上身是米色的宽松圆领卫衣,底下配了条浅卡其的休闲长裤,脚踩着半点尘土都没有的棕色漆亮皮鞋。 发型能看出来是精致打理过的,每一缕发丝都经由摩丝的作用,卷曲到刚好的蓬松弧度。 同样戴着眼镜,却跟李组长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副金丝眼镜,只是作为配饰,平添几分矜贵。 而衣服细看过去,更是全身大牌, logo被隐藏在角落当中,不懂行的人,很难第一时间就看出来。 他才到店里,本来远远在忙碌着的门店经理,就已经很有眼力见地迎上来。 “艾总,那边那位,就是消协调查组的李组长。” “嗯,没起什么冲突吧?”这位老板声线都带着几分蛊惑,路过时有清淡又高级的香水气味扑面而来。 总之,看起来就是一副很贵的样子。 王祎比刚才谄媚多了:“按照艾总的指示,调查组的要求我们都尽量满足了。” “那就好。”艾总大步走向李组长,停下时背脊微微挺着,平和中带着几分目空一切的锐气,打招呼下巴都轻扬着,“李组长您好,我是蓝滩商业的负责人艾豹。” 第31章 艾豹在谈吐间更加游刃有余,此刻调查组已经处于收尾工作。 在门店员工的帮助下,他们取样过程十分迅速,几个购物篮已经装得满满的,就放在靠墙的角落当中。 记录拿取货品的清单一式两份,已经打印出来吗,王祎正欲将清单递给艾豹,就听艾豹讲:“先给李组长他们过目。” “不必,已经确认齐全,艾总这边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先离开了,等会儿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李组长已经拿到需要的东西,让门店这边赶紧签字放行才是第一要事。 第59章 “当然,一切以你们为主。”艾豹主动接过来,洋洋洒洒地在底下签了姓名。 至此,店员们将所有的货品都用购物袋装好,全部都堆在一起,场景也十分壮观。 “既然你们还要忙,那我就先不留了,因为这事,集团股价受到不少波动,我这边还要处理的事也有很多,烦请理解。” 他话都没来得及讲完,一串悠长古典乐的手机铃声就响起,的确有很多琐事要处理的样子。 “抱歉啊,我先去接个电话。”艾豹掏出手机。 李组长并不在意这样的怠慢,召集下属:“那我们先告辞了。” 他们转身离开,艾豹正举起手机到耳边,也并没有要相送的意思。 消协一行人带着浩浩荡荡地离开,每个人手中几乎都拿了购物袋,看着还鼓鼓囊囊的,由门店出去时更是引起了不少路人的关注。 有人举了手机来拍,好些个摄像头聚焦在他们身上,散播出去后,估计又能在网络上引起一阵讨论。 艾豹不知道接了什么电话,等丁灿注意力从消协一行人身上转回店里,他还没有讲完。 主要是在聆听着听筒另一头的声音,眉眼低垂,却仍旧能看到其中的冷意,大约不是什么中听的话。 听到一半,还虚着视线往远处望过去,让人难以琢磨心思。 随后他短暂地应了几声,就兀自挂断了电话,径直穿过货架,走到落地窗前,低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道上车流不息,人影绰绰,定格在宽敞又明亮的落地窗上。 落地窗是紧闭的,没有通风口,却已然能够察觉到环境的喧嚣。 好久没有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事情了,艾豹心想。 * 还有些聚集在门店里的顾客,店员们正礼貌提醒他们现在要进行闭店,今天不会再继续营业下去,所以需要请他们配合离开。 人群稀稀拉拉地都走掉了,等到只剩下店员之后,消协守在这里的最后一个人,用随身携带的封条贴在正门上,进行拍照记录,而后也消失在商场当中。 围观群众总算没有什么热闹可看,肯离开了。 而门店当中的小片空地上,王祎正将今天上班的这一批店员召集到一起,开个小会。 他语气随意地交代着:“今天大家就先回家,工资还是照常发放,就当放带薪假了,不过尽量不要去远的地方玩,不然等正常营业之后,就找不到人用了。” 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王经理,咱们店真的没问题吗?” “这是什么话,当然不是像新闻里讲的那样了,”王祎绷起脸,“大家耐心等着结果出来就行了,如果有亲友问的话,也把我的话风透出去点。” 看见大部分人脸上还是疑惑中带着有些不信任的眼神,王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跟艾总都在这儿呢,你们看看艾总,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是真的,这不过是同行背地里想要抹黑我们使的绊子而已,咱们店平时客流量有多大,你们也清楚,难免会招致别人眼红。” 他言辞凿凿,极大程度上消除了店员们心中的怀疑。 在想这或许真的只是恶性的商业竞争,生活馆这边不过只是无妄之灾,平白被人泼了冷水罢了。 这话远远地传到红霸耳朵里,它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跺了几下脚,货架上发出几声很轻的敲击声:“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也太欺负人了。” “等着吧,结果出来有他们打脸的时候。”合金玩具车气得发抖,差点就要压不住躁动的轮胎。 其他商品也都群情激奋,各自吐槽着。 在它们嘈杂的声音下,石燕讲话的声音都显得小了许多:“看来小夏推测得没错,我开始担心究竟会不会有处罚了。” 高稳稳轻叹一声:“万一事情真的被压下来,网络发声的方式行不通,我们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呀。” 总不能直接从门店中跑出去,然后在大街上随机拉个路人,手舞足蹈地对着人家比划吧。 想想都不现实。 很可能不仅没成功传信,还被抓到什么非正常物品的研究所去做研究。 丁灿看向已经店门口已经被拉下来的半透明卷帘门,门口依稀还能见到有人停驻。 今天是周末,过来商场逛街的人本就很多,楼层里突然出现一家闭店的,哪怕不知情,都会忍不住往这里多看两眼。 如果事情真的往坏的方面发展,现在大众对蓝滩优选生活馆的关注度这么高,也有着不少跟风进行负面评价和谩骂的。 一旦出现所谓的反转,网络上的风向立马就会发生变化。 因为心中的歉疚,说不定还会有大规模的报复性消费,这会导致更多的不合格商品流入市场。 她缓声道:“走一步看一步,等到今天晚上,我们再上网看看有没有什么更新的信息吧。” 至少得对症下药,知道生活馆做了什么应对,他们才能进行接下来的行动。 至于商品们,也不怪会有这样的反应。 如果说店员并不知晓内幕,还算情有可原,可王祎作为总店经理,不可能也被蒙在鼓里。 从他不常来店,尽量避免跟商品的近距离接触,就已经能窥见很多蛛丝马迹。 这样都能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地讲出这些话,实在是让人觉得心中气愤。 第60章 “艾总?”王祎正义正严词地讲完话,因为提到了艾豹,希望他讲些话,让员工们的心态放平和些。 艾豹像是才听到他的话,微微侧着的头这才转过来,嘴角上扬起妥帖温和的笑容来。 “王经理说的是,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要同舟共济,蓝滩集团能够做到现在的规模,离不开在场每一位的努力,虽然还不清楚大家的名字,但还是感谢你们。” 店员里大部分都是女性,见到艾豹这样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难免会直接加上一层滤镜去看。 觉得此人帅气多金,哪怕没机会聊天,光看看这副皮囊也是好的。 此刻听了艾豹的话,更是被灌了迷魂汤的样子,纷纷点头。 “艾总放心,我们一定信任公司。” 艾豹抬手扶了扶眼镜,薄薄的镜片在顶灯下映出小片的光亮来,让人看不清他现在的眼神。 “那今天大家就先散了吧,王经理,你留下,跟我再对一下日常流水,盘算看看闭店会产生多少的后续影响。” “好的,你们尽快回家吧。” 店员们离开的速度很快,带薪假期不常有,机会在眼前当然需要珍惜,而且现在时间还早,提前吃个午饭之后,还能有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的娱乐时间。 就用今天的工资去消费,总觉得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很快,门店里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即便距离收银台的位置非常远,在这种相对寂静的环境下,也能够听到艾豹和王祎的交谈。 他们此刻仍旧心态平和,说明刚才对于调查组,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态度,是真的对接下来的处境十分自信。 “艾总,昨天晚上那条帖子刚发出五分钟,就已经被集团的公关团队监测到,但因为发帖人太狡猾,在不同网站中又用了许多账号发帖,我们来不及及时删除,加上关联的手机号是虚拟号码,也无法定位到准确的人进行交涉,就采用了先前试行过的应急预案,在总部……” 艾豹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讲:“知道了,你安排好,过程中不要出现什么纰漏就行。” “您放心,近来一个月营业时间的录像我都拷贝好了,马上就送到it部门去检测,希望能够从中找到告发的人,我先送您回集团总部吧?” 果然,王祎来门店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流水,而是想通过录像,来辨别是否有形迹可疑的人,之后再对其进行锁定。 但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帖子发起者的行动时间根本不在白天,而是万籁俱寂,没有监控的深夜。 艾豹点头:“好,你把这边收拾一下,我去把电源关掉。” 王祎有眼色地开口:“您在门口稍候,这些事情我来做就行。” “不用,你把这边处理好,电脑也关好。”艾豹说完,转身就走向店铺后面的内间。 王祎为了不影响老板的进度,飞快收尾后,门店的顶灯正好关闭。 部分区域采光一般,即便将近正午,也已经明显地暗下来。 本来只是窸窸窣窣一直在讲小话的商品们,知道现在电源关闭,又四下无人,更是提高了声音,讲话无所顾忌。 在对生活馆负责人的痛斥之下,也在感慨怎么能有人这么厚脸皮,证据都怼到跟前来了,还能够摆出这么游刃有余的姿态来。 如果不是路人从外面能够模糊看到门店内的场景,它们还真想凑到一起强力吐槽。 就这么心里堵着气,熬到了商场闭馆时间,商品们个个都急不可耐地冲到电脑跟前。 电脑板是目前唯一能够得知外界消息的工具,等到开启之后,它们纷纷看着吊牌的操作,想知道今天又有什么更新的消息。 电脑打开,还没来得及用网页进行搜索,丁灿就看到屏幕右下角的弹窗广告。 最先出映入眼帘的,是简洁明了的一行大字: “蓝滩集团或系被同行恶意抹黑?” 第32章 这下好了,也不用特意再打开门户网站进行搜索。 石燕操纵着鼠标,直接点进这条消息,立刻有网页弹出来,是官方发布的声明,洋洋洒洒写了几大段。 很快,大家从里面简练地挑出有用的信息来。 首先是讲明背景,消协在检测到网络舆论以及群众的举报之后,第一时间就派出调查组到本市蓝滩优选生活馆的总店进行实地考察和取样。 过程完全公开透明,在门店中也有在场的群众能够证明。 再将商品带回消协过后,按照商品的种类,分门别类地进行登记入册和划分,完成后送至负责检测的环保机构当中。 所涉及的商品品种众多,而根据商品的功能性,需要检测项目的内容和数量都有着很大的不同。 需要入口的,就依照食品安全级别。 而衣服,床上用品等要跟皮肤接触的产品,又是在另一套安全体系和检测标准之下。 更不用说还有电器类等其他的品类。 评判过程中,和人体接触较多的,测试项目也相应增加,相对少量接触的商品而言会更加精细。 各个测试项目的时间相加到一起,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 而某些相对简单的日常使用商品,规定和限制会少一些,加上当今检测仪器都已经十分发达,甚至几个小时内就能有精确的检测结果出现。 在声明末尾,正是优选检测,并且已经出了结果的商品表格汇总。 第61章 经由国家权威指定机构认证,一一列举表述出来,就是接受大众的监督,不可能会去做假。 所以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送往检测部门的,在表格上的这些商品。 或者还有另外那些没来得及出结果的商品,可以推测都是质量方面没什么问题的。 管中窥豹,从网友的角度来看,只会觉得既然前面这些商品没有问题,就能证明那条指向性很强的帖子当中已经有了不实信息。 从而发散思维,认为整篇内容的可信性就变得大打折扣起来,哪怕是正在检测当中的,网友也不一定就会认为会是不合格的结果。 一旦这种不信任从心里出现,就会有更多的猜疑和推测,想要再把人的看法拉回来就难了。 “这结果一定有问题,不可能的,我肯定自己的身体就是有问题的。”讲话的是一支签字笔,它在表格上率先见到了自己的品名,后面还贴出了照片,不会有错。 是那种市面上十分常见的签字笔,透明材质的笔身,按帽还有握笔的位置是黑色。 握笔处包裹着一层黑色的胶皮,材质柔软,是为了能够让人在书写时增加舒适度,减少指间生茧的可能性。 这种胶皮,要做到柔软的同时,又不能太顺滑,免得写字时笔身滑到虎口的位置。 生产过程中,除了增添能够破坏塑胶组织的柔顺药剂,还要做出轻微的磨砂效果。 想要体验感更好些,还需要在表面上做防止粘色的涂层。 签字笔的市场定价本就不高,在维持着低于市场价的基础上,又要让其同时具备这些性能,可以想象使用的是价格低廉,未曾经过环保处理的添加剂。 握笔处是人类只要拿起笔准备书写,就一定会跟皮肤相接触的位置。 哪怕手指是身体经常会使用到的部位,比其他地方要粗糙些,长时间的接触,胶皮中的有害物质也会日积月累地随着皮肤渗透到人体当中去。 微量毒素顺着经脉流动到身体器官当中,多数经由血液的过滤作用,可以排出体外。 有些顽固的则会一直堆积在人类身体当中,一旦超过某个度,就会造成摧枯拉朽的伤害。 索性签字笔算是日常消耗品,即便是替换笔芯,也很少会有人会长期使用。 当初签字笔在代加工厂被制造出来,就听见包装自己的阿姨在讨论,说最近这批的胶皮味道尤其的大,都搬进楼里通风快一个礼拜了,每天上班进来的时候仍旧觉得刺鼻。 尤其车间负责人还提示她们一定在作业时要戴着手套和口罩。 它在出货前堆在仓库里时,跟一卷胶皮叔叔在聊天,得知了从原材料开始,选取的就是工业品质而非是生活标准。 胶皮就连运送到工厂,都是在夜里偷偷摸摸过来的,怎么可能会是合格的,通过了检测标准。 可摆在它面前的这则声明,却是将所有真相都掩盖的模样,这简直是滑稽。 除了记号笔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十余种商品,结果都是没有检查出任何的问题来。 再看声明下的评论,果然网上风向已经发生了变化。 有人见风使舵,立马就改变了态度,被标题引导着,开始对市面上的其他品牌进行大肆怀疑。 跟蓝滩优选生活馆同质的品牌有许多,最先受到冲击的,是头部经常会互相比较的那几家企业。 这下子,不仅蓝滩的负面影响减小了不少,其余几家企业头顶也被扣上了黑锅。 加上不明真相网友的举报,说不定还会出现消协成立新的调查组,去调查这些品牌旗下门店的场景。 面对此情此景,商品们情绪都跟着低落下来,跟昨夜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美好的愿景被骤然打破,任谁都没办法做到从容对待。 红霸的背脊看着都微微弯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我们继续在网上发声,还有用吗?” 这则新闻看完后,夏嘉琏又进入到昨天发布的那些帖子当中,去观察现在的即时评论。 相较于昨夜,消协发声后,评论和跟帖的数量更是成倍地增加。 而差不多从声明发布的时间之后到现在,基本都是对发帖人身份的质疑,其中还夹杂着几声谩骂。 要求发帖人公开自己的身份,实名进行举报,不然真的很难令人信服。 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猜测这个作者是不是只是想要引起社会的恐慌,见到旁人人心惶惶,他就会诡异地觉得满足。 夏嘉琏面无表情地盯着不断更新的那些刺耳评论,心里其实并不是非常在意。 他早知道网民是个十分神奇的群体。 隔着一层网线,很多现生中压抑在心里的情绪,都会非常容易被发泄出来。 好坏没法评判,有的人因此烦闷得到舒缓,确实对身体方面有益。 至于另外少部分的一些,将恶评推到别人身上,让别人遭受大规模的网暴,造成的不良后果完全无法预估。 前半生中,夏嘉琏面对旁人若有似无递过来的,许多或觉得可怜,或隐隐在嫌弃的目光,早已经学会去做个情绪稳定的人。 非要说有什么反应的话,也就只是觉得这些网友太容易倒戈了。 只希望他们在真实生活中能够在做决定之前,多思考些就好。 丁灿看向已经算是密闭空间的门店,正门被消协的人用封条封起来,而员工离开的小门,在王祎两人离开后,也已经上了锁。 第62章 按理来讲这里是不会有人能出去的。 但他们现在不算是人类。 “这条路行不通的话,我想试着走出门店去,相比于大家来讲,我的身体比较轻薄,出去的时候不会打草惊蛇。” 这本来在他们面前,是属于下策,主动将自己暴露在人类面前,不会是什么好的选择。 但假如网上发声不管用的话,目前摆在面前的线索,就只有今天新照面的王祎和艾豹。 他们都是蓝滩集团的核心人物,同时是知道最多内幕的人。 这两人之中,丁灿更看重王祎。 刚才在消协的人离开之前,有问王祎要到一张名片,在传递过程中,丁灿眼尖地注意到他名片上的地址并记录下来。 出去之后,按着这个地址找到王祎的行踪,如果能就势跟踪一段时间,不愁找不到新的证据。 他能随意调取监控,加上艾豹对他的信任程度,身上必定有着不少集团内部的消息。 其实艾豹作为负责人,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今天除了出众的气质之外,实在对他没有什么过多的了解。 “这样太危险了。”光是听到丁丁说要离开门店这件事,红霸就已经觉得有些耸人听闻。 它在落地窗前面看过很多次外面的街景,知道那是个非常庞大的世界。 尤其是信息闭塞的商品,恐怕才走到外面的马路上就会迷路,消失在喧嚣又危险的环境下。 虽然知道身边是一群有超能力的吊牌,它还是认为这是十分冒险的行为。 尤其是,听这话音,吊牌们是想要让所有的其他商品都在店里干等,只有他们去涉险,绝对是不可能答应的。 其他商品也都纷纷制止,大家都非常珍惜彼此,不会用对方的生命来冒险。 明明是见不到商品实际的表情,高稳稳还是觉得面对着的是一张张皱起的脸。 “可是你们,之前为了不让别人购买自己,也都或多或少地伤害了自己。” 他目光一一从商品身上扫过去。 红霸不用说,把自己的胳膊摔出了细小的裂缝。 台灯则是借由货架的尖角,将灯座底部磨掉了一块完整的漆,看上去斑斑驳驳的。 不论身体的什么位置,都是属于商品身体的一部分,没有商品会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只是为了能够让更多人类不致受到有害物质的影响,过上健康的生活,他们还是愿意以身体作为赌注。 商品们不是赌徒,却仍旧愿意进行一场豪赌。 哪怕身体残缺,能够换取到更多健康的身体和生命,就是值得的。 石燕心中升起敬佩:“他说得对,你们都肯为了坚持的事情付出自己的生命,那么我们也不应该停滞不前。” 怎么会有这样一群善良的商品在,放在自己身上觉得合理,但见到别的同类去做同样的事,又觉得心软。 商品们一时间声音都小下来,一时间想不到该怎么去反驳。 丁灿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欣慰之中又带了些珍视。 她忽然就理解了,训练营这次的主题是人与物之间和谐相处的原因。 即便是人类平时常常见到,认为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物品,也不应该随意对待。 第33章 只要是真切存在的东西,就有着其自身的意义在。 虽然商品之所以能够现世,是由于被人类创造出来,可制造完成后,它们就在默默地帮助人类的生产生活。 不能简单地只把商品当作是消遣和使用的工具。 用心呵护,认真对待,才是对待它们应该有的态度。 以前,丁灿从来没想过,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物品是可能会有生命的。 也没有想过,是不是这些会因为使用者的粗暴对待而觉得伤心。 直到现在,真正亲历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是有些太过随意了。 只有将物品放在相对平等的位置上,用真心来对待,才能够真正做到人和物品之间的和谐相处。 她再跟商品去讲话,声音中已经不自觉地带着几分柔软。 “在座的各位当中,只有我们几个的身体比较小,可以从门缝溜出去,还不容易引起路人的注意。” 吊牌出现在地面上,哪怕被走动的行人发现了,也只会被人当成是垃圾,没有人特意会捡起来看。 这样一来,相对于门店中其他商品来讲,可能面临和遭受的危机就会大大减少。 几人尽量耐心地同它们解答,但心软的商品们还是没能同意,甚至更为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 到后面,已然是僵持的状态。 忽然间,窗外有骤亮的白光出现,刺目到几乎将小半个生活馆都照亮,周围传来几道商品的惊呼。 那是急促的一道闪电。 随后几秒,便出现了轰隆隆的雷声,看来今天的夜里会有暴风雨出现。 雷雨天提前没什么征兆,才只过了几分钟,就已经是雷电交加,窗外有树影大幅度地摇晃着,雨点打到窗子上发出很大的声响,连紧闭的窗子都隔绝不住声音的传递。 打雷声更甚,一波接一波,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劈裂掉。 商品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强烈的自然灾害,许多都被震惊到,三两个的瑟缩在一起,同伴之间互相守护。 负责供电的两款灯也受到了影响,没那么平静,导致线路都因此而有些不稳定,中途还断了次电。 第63章 加上大家心情不佳,也没什么继续浏览下去的必要,为蓝滩进行洗白的话术肯定会越来越多,看久了反而情绪更不好。 商品们商量过后,当即决定依偎着先把今晚糟糕的天气度过再说。 它们不是真正的生命,表面温度趋近于常温,同样的,也无法感受到外界温度的变化。 可这时望着玻璃落下来长条的雨线,还有窗外地板表面落下的,被映得明灭相交的树影,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寒冷。 分不清是真的察觉到冷意,还是由于那份生命而从内心散发出来的悲伤。 很快,展示区几张大的毛毯被拖过来,商品们扎堆到了落地窗前面,休息区的长桌下边,在勉强能视物的环境下,静悄悄地望着落地窗之外的场景。 那是偌大的生活馆当中,夜深人静后,唯一能够看在眼里的变化。 曾经的很多个夜晚,大家都是这样度过。 看着街道上行人由少变多,看着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看着整座城市新一天的苏醒。 在人类主宰的世界当中,它们时常也会怀疑,究竟生出意识来,算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四人则是到了距离商品稍远些的位置,因为雨声的缘故,他们聚在一起讲小话也不会被听到。 高稳稳跟着商品们的朝向,看了会儿窗外的景色发呆,然后就觉得有点没意思。 想想即便是开朗的人,整日整夜地被困在这种地方,出现心理问题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 反正他是做不到。 但门店里的这些商品,看上去都并没被此影响,反而还营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来。 他轻叹一声,感到惋惜:“我们明天一早,趁着商场开业之后,就偷偷出门吧!” 他们几张吊牌,无人时在路上漂移才是真的奇怪,而如果周围有正常行人走动,反而很难会被捕捉到。 既然商品们不希望他们以身犯险,那就只能偷偷摸摸出门了。 希望明天不会还是个下雨天。 夏嘉琏沉声道:“找个机会拿到一部手机来用,我们现在没什么能够跟外界联系的工具,实在是过于掣肘。” 丁灿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小片地面:“这次副本想通关,需要达成的条件其实还挺明显的,只是目前看来,似乎并没那么容易完成。” 成功将蓝滩集团背后的黑色产业链曝光,让大众知道其旗下的商品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品质问题,将那些正在使用该品牌的人,从生命隐患当中解救出来。 只是对于他们而言,第一件事就遇到了困难。 明明手握着亲历者重要的证词,质量不过关的商品也被取证了,就是没办法给予蓝滩集团沉重一击。 “实在不行,试试武力解决。”石燕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觉得这就是能叫人说真话最好的方式。 不如他们四个就直接跟着王祎到他家里,然后直接把人打服,让他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坦白出来。 反正吊牌用用私刑,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既然一张吊牌做出什么事都不正常,那么也就意味着吊牌能够去做任何事。 丁灿想到件事:“提到这个,我们不是有之前公众号评论里那个人的地址吗,离门店这边还近,出去的话,我们可以先从这个人入手。” “确实可行,用他的电脑或者手机,说不定还能够找到当初跟生活馆交涉的具体聊天记录。” 夏嘉琏十分赞同,那个小区距离这里不过几公里,运气好搭上顺风车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够到达。 到时候再花些时间,顺利找到人,哪怕只找到些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成为扳倒蓝滩集团的重要一环。 “那我先提前看看,有哪些适合出去历险的道具,避免到时候遇到特殊情况来不及反应。” 高稳稳已经提前打开了面板,在里面浏览些积分比较合适的好物。 左右也是无事,另外三人跟他一样,吊牌身体在原地齐齐站直不动了。 红霸正托举着头上的签字笔在休息,它这个桌面摆件,双手的凹槽处,用来放下一支笔刚好。 加上签字笔的重量比较轻,其实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它闲暇之余,瞥到远处排排站着的四张吊牌。 倾斜的角度都非常一致,乍一眼看过去像是在站军姿,心想不愧是有超能力的吊牌。 在休息过程中,都仍旧保持着良好的体态。 看来平时被绑在t恤上的时候,他们还是收敛了。 这样的商品,得到上天眷顾,它一点都不觉得眼红。 红霸的一系列想法几人当然不会知晓,丁灿在衡量之后,先兑换了两个道具备用。 变色眼镜,辅助类道具,有提前预知危机的作用。 正常情况下,外观看上去跟平光眼镜没什么差别,而一旦觉察到有危险靠近,镜片就会从透明色变成茶褐色。 吊牌本身是纸质,身形单薄,容易在外力或者是某些自然因素下造成折损和破坏,在外面晃荡很久的话,也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而且这副眼镜只有佩戴者本身能够见到,在其他人外面都是隐形的,也就意味着吊牌上边挂副眼镜的奇景,只有丁灿自己有眼福。 一旦察觉到视野变暗,就证明是有危险逼近。 至于弊端所在,变色眼镜的并没有使用期限,在危险处于五米之内时,就会立马提醒,只是要注意,不能让眼镜受到一点外力攻击,不然就会立即失效,变得跟普通眼镜没什么区别。 第64章 另外的是充气礼花枪,丁灿是预备两者搭配着使用的。 充气礼花枪,单手捏爆,boom boom出击,爆起的彩色礼花会在攻击对象的眼前营造出极为逼真的马赛克效果,直接影响到对方的视力,让其视线模糊起来,无法对物体进行定位。 为了保险起见,丁灿共买了两把。 另外几人也都兑换了自己相中的道具,为明天可能到来的战斗做好了准备。 “希望明天会是美好的一天。” 不清楚是不是能够在明天结束之前回到门店,但高稳稳希望至少他们能够将事情的进度向前推进。 能及时赶回来的话就最好,想到有这样一群为他们担心的商品在驻足等待,光是见面这件事,就会让人分外期待。 暴风雨没有持续太久,快到后半夜,雨势渐歇,继而转换成淅淅沥沥的小雨,街道上的积水还未完全消散,但目测已经要停了。 树梢落下的雨滴明显,尽管是深夜,幽蓝的天色却好像比刚才要稍微澄澈些。 难免容易让人情绪安定不少。 商品们心中的愁云跟着消散大半,也开始正常交流起来,言语间已经恢复到平时的程度。 至于刚才商量好,明天准备出行的消息,自然是不可能告诉大家知道,因此面对着商品们递过来的话,就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声,半点马脚都没露出来。 “还有许多测试结果没出来的商品,接下来几天,肯定这边也是闭店处理,白天不再通电的话,台灯它们几个身上储存的电量也有些不够,我们节省些得好,每天只留出来一小段时间看最新更新的消息就好。” 足球先生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几天门店中的情形,大家都心系着事件的处理结果,完全跟外界失去联系肯定是不行。 它决定像电力这种稀有资源,还是节省些的好。 刚才由于那则声明,大家群情激奋,在电脑前七嘴八舌讨论了那么久,倒是忘记先断一会儿电了。 “嗯,这样子是比较稳妥。” 丁灿跟着表示赞同,其实就算电量耗尽也没关系, app中总能找到合适的道具兑换,她只是不想让商品们再看到那些不好的言论。 咔嚓几声,有光亮骤然从头顶出现,整个生活馆都亮如白昼。 不是恶劣天气的闪电又返场。 是有人,在午夜时分,返回了门店当中! 第34章 至于刚才听到的那几道明显的拨动声,其实是灯座开关被打开的声音。 平常日子里都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来到门店,更何况现在还是在闭店整改期间。 商品们现在都还在落地窗前,拿过来取暖的那几条毛毯都还仍旧披在身体上。 顶灯开启造成短暂的震惊,尽管知道彼此讲话的声音了并不会被听到,大家还是登时就噤声了。 移动会造成声响,由开关处到落地窗的位置,有一段弧形的转角,尽管并不知道过来的人是谁,也没办法直接绕过转角去查看,只能在原地静默等待。 听着极有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所有商品的心都跟着提起来。 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是有目的地前来,而做好自己的事情后就离开,而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注意到休息区这块非常突兀的一堆商品。 “我去看看是谁。”丁灿小声开口,将身体在地板上放平,沿着光滑的地砖,轻飘飘地向外滑出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另外几人紧随其后,判断着脚步声大概是来自哪条通道,然后循着方向,沿货架底端对于他们来讲十分宽敞的缝隙继续往前。 而后在距离脚步声最近的货架下停顿下来,为了不让来人发现,他们借着货架的遮掩,视角也受到影响,看不到来人的全貌。 脚步声更近了。 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双打理干净的皮鞋,再向上,是有点熟悉的衣服材质。 丁灿的记忆一闪而过,这不是白天才见过的艾豹吗? 他作为生活馆的老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亲自到门店来。 “他为什么会来,难道门店里还有什么秘密在?”高稳稳有些惊讶,以艾豹的身份,很多事情都完全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那就是有特别重要的事要来做?或许能够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说不定。 艾豹目不斜视,他是由员工进店的小门过来的,瞧着前进的方向,是要去到门口的位置。 只是门店平时就有很多顾客出入,丁灿不觉得他会往门店里放什么重要的物品,而且艾豹估计一年也来不到这里几次,往店里放东西不是安全的做法。 正想着,鞋子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而后转过身,鞋尖正朝着自己的方向。 丁灿稍稍往外挪了挪,用吊牌露出的一角作为主视野,才得以再看清楚艾豹的表情。 他稍稍扬起下巴,因为是个高个子,甚至能直接越过顶层,往商品所在的休息区望过去。 眼角带着几分疑惑,明显是发现了那面明显看上去很突兀的场景。 已经有商品注意到艾豹投过来的目光,发出几声很轻的惊呼。 糟糕,被发现了。 高稳稳吞了吞口水,寄希望于艾豹并不会把这当回事。 今天他过来时,只是见了调查组的面,然后跟店员短暂地开了小会,没有将整个门店都巡逻一遍。 第65章 旁边有个储藏间被用做临时的小仓库,说不定艾豹会以为,是店员们恰好才将这些货品整理到一半。 果然,艾豹下一秒抬起脚,朝落地窗走过来,发出有些疑惑的声音:“怎么没收拾完就先下班了?” 丁灿几人,在后面默默跟着他,又到了距离商品们最近的一排货架下方观察情况。 艾豹掀起张毛毯,露出来底下几件商品的全貌,大家本来非常随意地靠在一起,所以肉眼见着会非常杂乱。 他又把旁边的几张毛毯也都打开了,随手搭在旁边的圆椅子上,并没有要进一步做什么的意思,也没准备通电话去找员工质问。 商品们这才纷纷松了口气,只要等人离开,它们再各自归位就好。 红霸涂在木头上圆溜溜的两只黑眼睛转过几圈。 “刚才吓到我了,幸好只是老板来。” 要是过来的是熟悉门店环境的店员,心里肯定会有着不少疑问。 “你们说他过来是干什么的啊?”蝴蝶发箍挂在立式衣架其中一根凸起的架子上,看向仍旧停驻在原地的艾豹。 它在饰品区,经常会打交道的人当中,年轻女性居多,审美就也受到她们的影响,更偏向于视觉动物。 看到艾豹这副皮囊,第一印象会觉得是个非常帅的人。 但想到这样的人,却在背地里做出了那些恶心事,说不定自己之所以会被创造出来,正是因为他的授意,就又觉得这个人有两副面孔,整个人非常的割裂。 仿佛展露出来的温和都是假的,实际眼底冷漠又疏离。 “谁知道呢,咱们就在这儿看看呗,反正他也不知道有我们在。”足球先生待在边缘的位置,艾豹在原地徘徊几步,脚不小心踢到了它身上。 它骨碌碌就滚远了一些,到了丁灿他们所在的货架边上,来回撞了几下之后才停下来。 即便知道人类是不可能察觉到自己存在意识,但就被人这么盯着,还是跟平时被顾客挑选的情况有些不同,商品开始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能做到看这么久的。 他深夜前来,感觉要做的事都等不到明天早上,居然能在它们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红霸觉得眼睛有些酸,又不敢随便眨眼:“他怎么还不走啊?” “怎么好像都是帖子里提到的商品~”艾豹喃喃讲着,神情比刚才更加仔细地看过来。 足球先生出声提醒:“大家一定要保持安静,千万别被发现了。” 现在门店里只有艾豹在,除去他的呼吸外,丁点的声音就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别到时候做出点什么动静,惊到艾豹,再让他以为是半夜闹鬼了,把人给吓出个好歹就不好了。 哪怕它们并不喜欢艾豹,也还是在为他而考虑着。 橙子坐垫贴近地板,声音闷闷的:“好,咱们再等等,人走了就好了。” 有道声音跟着应和:“说得对。” 于是大家也都不再讲话,过了大约有半分钟的时间,丁灿后知后觉意识到,最后那句不来自任何商品的口中。 她记忆力向来很好,听过每件商品讲话后,能够把它们的声音完全记录下来。 刚才那句,也是曾经听过的,所以她才第一时间没在意。 但是丁灿忘了,在场的又不只有商品们。 “他能听见我们说话!”那分明是艾豹的声音。 商品们被这番言论惊到,纷纷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先前说要保持不动的话,都惊恐地望向艾豹的方向。 艾豹唇角勾起几分怡然自得的笑容,目光中却半点温度都看不到。 “怎么,想不到我会听到你们说话是吗?” 他微微低下头,见到因为震惊而目光有些发抖的几件商品,神色都舒爽许多,在原地踱起步来,丝毫不担心商品们会做什么的模样。 足球先生在察觉到后,就已经滚到了所有商品面前,大家长似的进行保护。 因为不清楚对方究竟过来是什么目的,所以选择先闭口不言,有时候先发制人并不是什么好的举动。 何况人类能听到商品讲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它们觉得匪夷所思了,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该要如何应对。 艾豹却不管这些,自顾自开始讲起话来。 “那条爆料帖出现得诡异,我就让手下的人去查ip地址,白天的时候,接到电话说是由门店的网络线路发出来的,我也很震惊。” “究竟是什么人,会在深夜冒着风险,专门潜入门店当中,来发布这些消息。” 夏嘉琏神色冷峻,这点自己倒是疏忽了,他既然能够通过ip地址追溯那条公众号评论的来源,自然别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追溯帖子的来源。 虚拟号码查不到具体拥有者,可ip地址的确做不得假,哪怕多套上几层境外网址,只要有心,花费些时间还是能查得到的。 加上他们借用电脑网络还进行了不少网页的浏览,很难完全抹去其中的踪迹。 “不过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艾豹声音放缓,留下悬念般转了转头,“因为你们太不小心了,白天就被我听见了在讲话。” 白日里,门店经理在开会时,商品们为经理不承认黑心产业线而气愤时,那些说出口的言语,通通被艾豹听到。 为了不打草惊蛇,或者是大家当时正头脑发热。 第66章 总之,是并没有发现艾豹的异样。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艾豹讲话太过游刃有余,尾音更是微微上挑,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吐着信子,光只是听他在讲话,都背后汗毛直立。 直接营造出胜券在握的气势。 足球先生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为什么?” “我可不准备先说出口,不如交换啊,你们先告诉我,帖子是怎么发出去的。” 吊牌的存在,是所有其他商品的秘密和底牌,哪怕对艾豹的身份再好奇,也不可能直接就透露给他听。 看着那些缄默不言的商品们,艾豹并没觉得有冒犯,面上也没出现什么不愉。 “是你们先不合作的哦~”他忽然抬手,往天花板的方向指了指。 顺着他指尖,丁灿注意到那里安装着一台摄像头。 “你们既然白天一直关注着我的动向,应该也还记得,最后的电闸,是我要求去关的吧?” 门店里需要用电的地方非常多,按照类别的不同,总开关之下,又划分出几个副开关来。 照明装置,监控线路,以及其余电器的用电,都是完全分开的。 艾豹知道门店有异,他讲的去关闭总开关,是给商品们听的。 实际上他到了配电室,独独留下了监控线路。 即是意味着,自从门店整改开始,到所有人离开,再到后面商品们在商场闭馆后去到电脑前搜索新闻的一系列行为,统统被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第35章 艾豹声音里带着讽意,遗憾地叹了叹气:“本来是想给你们机会,自己讲出来就能少受些苦,谁知道你们这么固执。” 做出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很难让人信任。 哪怕刚才大家顺着话音,承认帖子是他们通过门店的电脑发布出去的,得到的也不过是相同的嘲讽罢了。 艾豹明显只是想要跟它们玩玩它们,不会给出有关于自己的信息的。 这样一来,丁灿对他的身份就更加好奇。 寻常人类是不可能听到商品交流的声音,这点已经得到佐证。 至少证明了艾豹并不是普通人,那么他获得这种能力的来源,就足够让大家对此有着非常多的揣测。 看这情形,艾豹是不会主动供出。 “其实算起来,还是我疏忽了,没想过门店里面会有这么多生出意识的商品来,不仅让你们逍遥了这么长的时间,还差点影响到我报仇。” 艾豹走到窗前,外面的夜景映在他脸上,落下小片的阴影来,神态在浓墨一样的颜色下看不清楚。 除去愤怒之外,他的语气中似乎还带着某种怀念和惋惜。 丁灿细细听着,从其中提炼出某些关键词,他是在说复仇? 这和她对于艾豹最初形成的印象完全相悖,作为蓝滩集团的负责人,经营着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 原以为艾豹之所以选择同不良商家合作,创造出大量不合格的商品,是为了能够牟取更多的财富和利益。 现在看来,金钱对他来讲并不是首要任务,他身上围绕着仍未可知的谜团在。 “没办法,我这个人向来脾气算不上暴躁,但是偶尔也会被寻常人类的七情六欲所束缚住,就像现在,看到你们这么多货品在,就是打心眼里觉得不开心,有句话说得好,眼不见为净。” 丁灿正思索着要如何应对,下一秒,视线之中的整个世界,就被一层茶褐色笼罩起来。 是变色眼镜起了作用,由刚才在app中兑换完成后,为了测试,她就已经佩戴起来。 现在按照道具的功效,是意味着附近有可能对自身造成伤害的危险在。 这种情况下,附近称得上危险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艾豹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就生出了要伤害商品的心。 而丁灿作为它们的同类,面临着同样的风险,道具才会生效。 “大家小心!”她连忙出声,有艾豹在,更是没办法解释太多。 艾豹循声望过去,注意到货架底下那几张吊牌的踪迹,眉眼微微上挑,对传来的这声提醒并不在意。 对吊牌成精的惊讶已经过去一轮,下午见到监控时他就在想,帖子中出现的商品,难怪没有见到t恤的出现。 原来真正具有意识的,只是依附在上面的吊牌。 这些低等商品,在他眼中并不是威胁。再怎么拥有聪明的头脑,也不过只能使用商品本身具有的性能而已。 至于在监控中见到的,吊盘们利用电脑进行网页浏览的行为,艾豹先入为主地认为,一定是它们曾经见到有人这样演示过,凑巧记录下来,才能操作得这么熟练。 他没能见到前一晚夏嘉琏堪称神通广大的操作,加上过于自信,觉得商品能够做到将所有黑心工厂的制作证据整合到一起已经是极限。 除此之外,再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来。 而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也非常简单,杜绝后患,将这些商品统统都消灭掉就完了。 再等着消协将其余商品测试也完全合格的声明发出来,刚才是完全地高枕无忧。 集团从丑闻中抽离出来,说不定品牌的名头还会因此而打响,来到门店的顾客会越来越多。 至于那些被吸引而来的顾客……艾豹冷哼一声。 第67章 这些人总是去购买店里价格低廉的商品,因此吸入有害物质而身体出现问题,是他们自己的原因。 谁让他们为了贪图小便宜,对真正的好东西视而不见,退而求其次呢。 那么自己索性就顺应这种心理,做出符合他们心理预期的货品来。 商品的去路只要愿意溯源,就能够查到使用者的现状。 每当见到有人因此而得病就医,艾豹就由内心觉得畅快,终于有几分复仇成功的快感。 至于眼前这些蝼蚁,居然妄图撼动自己。 “你们费尽心思,在我来看,不过做无用功罢了,根本无法与我相抗衡。” 艾豹就地取材,径身走到体育用品区,墙壁上挂着一排球类物品。 他甚至还有心情从架子上的几根棒球棒当中,挨个试过去,挑选到最为趁手的一根。 表面是有点合金的材质,指尖接触时会有轻微的敲击声,掂了掂也非常有分量。 当作敲击用的工具,最合适不过了。 他这身造型本身是有些矜贵的气质在,修长的手指拿着球棒其实有点不太适合。 可整体看过去,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和谐,反而增添几分锐气。 艾豹只用三根手指,包裹在球形顿点上,提着相较而言更轻些的另一端,稍稍控制着方向。 另一头则是放到地板上,就这么拖着向前,球棒和瓷砖地板,两者都是相对光滑的存在,相互摩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听了忍不住背脊生寒。 每每走近一步,商品们的呼吸就跟着紧上一分。 球棒的作用,本就是用进行接取高速投掷过来的棒球,棒球飞奔过来,想要准确接住,就需要瞬时爆发出非常大的冲击力来。 艾豹选了这个,怕是想要直接把商品们砸碎。 而商品中只要具有固定形体结构,无法变形的那些,都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先从谁开始比较好呢……”艾豹提着棒球,轻点了几下地面,却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大家都是文明人,我觉得还是不要动粗比较好,还是给你们一个机会,这样,说出发帖的事情是谁先提议的,我就把其他的商品都放了怎么样,只关在仓库里,至少还能火很久,很久。” 听起来两种都不是什么好出路,如果余生都是在暗无天日的仓库活着,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他问话很久后,都没有商品出声。 门店的商品都是一体,没人会把夏嘉琏它们直接供出来。 艾豹啧了一声,不耐烦的神色越发明显:“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好吧,现在离天亮还早,不如我每过五分钟,就杀掉一个商品怎么样?” 他讲着话,右手突然将球棒拿起来,往旁边挥过去,球棒狭长,加上手臂的长度,正好足够将临近摆台上的一只花瓶碰下来。 花瓶圆滚滚的身体在摔落到地面的一瞬间,登时四分五裂,尖锐的响声刺激着每个商品的神经。 碎片各处飞溅,有的直接崩到商品身上,一些胆小的,已经被吓得瑟缩在一起。 足球先生仍旧稳稳地站在最前面,丝毫不怀疑艾豹这句话的真实程度,没人应声的话,他真的会把在场的都一网打尽。 它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大家都是一起商量的,没有什么最先提议之说。” 不管艾豹是不是会相信,至少应该能吸引掉部分火力。 艾豹果真停下来,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蛊惑:“真的吗?但帖子有那么长的一篇,总需要有商品站出来打字吧,我想知道那位是谁,能告诉我吗?别骗我啊,我可是知道,学习人类的行为不是件易事。” 他也觉得这所有的事仅凭一件商品是没有办法完成的,所以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对足球先生的话提出质疑来。 艾豹讲完话,把已经传输到手机上的监控画面播放出来给大家看。 监控没有录入声音,只能看到商品们移动的画面。 尤其是正对着收银台的摄像头,将四个吊牌在桌上弹跳的身影拍得极为清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商品们是在通过它们,才能够抓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艾豹手中播放着视频,目光却是在几只吊牌间巡弋。 刚才的那声提醒,也正是来自于它们当中,他已经看过门店的上新货品,根据时间推测,正是它们所在的这批新品t恤到货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异常情况。 即便商品不回答他的问题,艾豹也推测了跟吊牌脱不了干系。 “不如讲讲你们的经历吧,像这样的商品,我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了。” 他单膝点地,看似是降低姿态的做法,神态中却没有半分真心对待的意味。 既然已经被怀疑,也没有必要再进行隐瞒,夏嘉琏凝望过去。 “你的意思是,曾经见到过跟我们相似的商品吗?” 商品生出意识不是没有先例,或许在很久的从前,艾豹就碰见过商品成精的事实,所以才会显得并不惊讶。 “现在是我在问你们问题。”艾豹很轻微地摇了摇头,觉得吊牌出声打断他的行为有些冒犯,又想到了好玩的。 “刚才它们维护了你们几个,看得出来非常有义气,现在到了要考验你们的时候了。” 艾豹手握球棒,瞧着动向,已经是对准了落地窗前的商品们。 第68章 “我跟工厂那边调查过,就算由你们从纸箱厂被制造出来就开始算起,后面被送货到服装厂,听见面料问题的消息,也不过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更何况只有在服装最终包装的流程里,你们才会被工人拿出来进行清点并且挂到衣服上去。” 他想不明白,吊牌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封闭的纸箱当中,唯一露面的机会也就那么一会儿是怎么做到短时间内就汲取到这么多人类世界的信息的。 某种层面上来讲,生出意识的商品跟新生儿看待世界的目光,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想要理解人类日常行为,就需要不短的时间,至于应用电子工具的这些延伸领域,更是得花费许多心力。 而如果要得知真相,从它们口中撬出话来,还是得借用这些可怜商品互相之间的同情。 不仅看着低级,就连对人类的情绪心理进行观察和揣摩后,学到的都是最脆弱最没用的那些。 艾豹单手抓着球棒,在另外一只掌心里轻敲了敲。 “把你们的机遇都讲给我听,我不满意的话,就从它们当中下手。” 第36章 艾豹饶有兴致的神态,在丁灿变色眼镜的过滤下,呈现出一种雾蒙蒙的状态。 让她想起看过的某部老式胶片电影里面举着利刃的杀人狂魔,日暮时分,由后门进入到庭院中时,暖黄的光线将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杀人狂魔背对着夕阳,整张脸都不那么清晰,似乎这样,就能隐藏住内心阴暗角落里的杀戮。 哪怕艾豹只是在现下,正跟商品聊天谈判的情形之下,变色眼镜仍然还在生效当中,说明他意图伤害的心并没有消减。 如此心怀怨恨。 丁灿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艾豹会这么执着的原因。 事实上自他从门店出现开始,到现在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都很难理出头绪来。 主要让丁灿觉得疑惑的,是艾豹对待黑色产业链被爆出来的态度。 正常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商人,他最先会担心的,是因此而造成的品牌旗下门店的总体销量急剧减小,从而直接导致的收益锐减,财路被断这件事。 可他却不同,相较于会出现的低收益的结果,他明显更看重的是人类在购买商品的这一过程。 在他眼里,顾客买东西,比买东西付出来的钱财更重要。 仿佛艾豹之所以能够在这个领域坚持很久的理由,就是为了能够吸引更多人过来购买这些次品,从而让他们为自己做出的错误行为而付出代价。 眼见着吊牌们齐整整地微微仰头,看向自己的方向,艾豹勾起嘴角,又将刚才的话继续讲下去:“你们有四个,让谁开口比较好呢?” 他压根没留给人答话的气口,紧接着讲话。 “你怎么样?”艾豹才想起来,并不知道这几张吊牌的名字,所以没办法去用称呼具体去指定哪一个,“我想想啊……不如就按着顺序来,左一,由你先做回答。” 被提到的是石燕,她本来就站在最边上,距离艾豹比较近的位置,意识到对方是在讲自己后,也只是冷冰冰地来了句。 “不知道你想要听什么。” 她可没有心情跟艾豹来回转圜着讲话,刚才这人发问得还挺奇怪,问他们在生出意识后,发生了什么机遇。 那应该是从他们进到副本之后开始算起,但其实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期间发生过不少事情,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讲得清楚的。 加上石燕向来对这种需要总结归纳的事有着很大的排斥性,连带着只回答了一句就变得有些厌烦起来。 尤其是在对发问者本人都很讨厌的情况下。 这话听起来是有些夹枪带棒,但艾豹却非常好脾气的模样。 涉世未深的吊牌,没能在学习人类行为时,被言传身教些人情世故也正常,他十分能理解这种状态。 人类问话冗杂繁多,想要完全适应,的确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他又引导着问:“我们一步步来,那就先说说,你们最开始醒过来,是在什么场景下吧?” “那个地方,非常地黑,空气也不流通,稍微讲上几句话,就会觉得喘不过气来。”石燕如实讲着自己来到这个副本最初时的感受。 在塑封膜里的那一小段时间,确实还让人觉得挺不舒服的。 可听在艾豹耳朵里,就是另外一幅景象了。 他先入为主,认为这是在什么密室空间当中,更是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觉得吊牌们必定是在危险的环境中,生出了几分求生的本能,在这种情况下,才有了所谓的机遇和改变在。 吊牌能够短暂又迅速成长起来的原因,艾豹是真的觉得好奇,想要得知更多的真相。 “听起来的确是怪事,还记得具体是哪一天吗,你们又是如何逃脱的?” 如果找到其中的关窍,对他来讲也是有益的。 石燕用看傻子的眼神去看他:“一个星期前的事吧,后来衣服快包装,把我们送到后道去之后,这种状况就完全缓解了,哦不对,后面运输过程中体验感也挺一般的。” 艾豹垂眼深思:“听你这么讲来,似乎是只要在进行空间移动的过程中,才会有不适感出现。” 难道是因为空间造成的变化,才导致吊牌们接收信息的效率比其余商品要高上不少。 第69章 普通人看来非常正常的移动,相对吊牌轻巧的身体来讲,的确会宏观些。 高稳稳抽了抽嘴角,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太多了,要是你变成吊牌,跟我们的状况不也差不多吗?” “也差不多……”艾豹跟着重复,忽然意识到,石燕的确只是在讲作为吊牌时,会产生的普通感受。 至于什么密室,根本就是在包装和运输当中会经历到的事。 他直觉认为自己是被这张吊牌耍了,它们根本就没有要坦诚相见的意思。 明明已经给出相应的诚意,接不住的话,就不能怪自己了。 艾豹咬牙切齿:“我已经做出很大让步了。” 吊牌必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而且看样子,并没有要说明的意思。 石燕这边也是有点懵,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生气了,但并不准备惯着他毛病:“你只是问我经历,我讲的也都是真话,爱信不信。” 毕竟他们在成为吊牌之前是人类,那些人类行为完全不需要去学习。 进入到副本之后,的确就只经历了这些事而已。 不管从什么层面上讲,都不算撒谎。 至于在场的商品们,在艾豹跟吊牌问话时,倒是忽然齐齐想到了吊牌身上有超能力这件事情。 吊牌至少比自己更有应对艾豹的资本,大家心中的担忧和惊恐都跟着小了些。 而红霸面对艾豹的质疑,更是没忍住出了声:“你凭什么不信人家?” 石头这么好的一张吊牌,每次在电脑前面,都任劳任怨地操纵着那个叫鼠标的东西,一连就是几个小时,从来没有感觉到累。 一开始也是有些生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熟练起来,光标在屏幕上移动否速度非常迅速,吊牌之间配合得很好,效率非常高。 其余商品就只需要待在屏幕前,看着上面的信息就好。 有些商品没有识字的能力,吊牌还会耐心地讲解。 是吊牌让它们看到了更加广阔的领域,红霸早已经把它们当成是好朋友看待。 既然是好朋友,就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它双手叉着腰,盯着艾豹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发怵,觉得为朋友出头,是很讲义气的一件事。 “因为实在是很难令人信服啊。”艾豹回答了红霸的话,侧脸却绷起来,刀锋般的下颌线随着咬牙的动作变得愈发锐利。 他只觉得红霸聒噪,看向红霸的眼神,更是好像成年人看着在公共场合捣乱的小孩子一样。 “小红人,你知道吗,现在再遇到孩子吵闹,大人都会直接用发疯来解决,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迫理解包容,又或是让人给道德绑架。” 随着社会多元化的发展,人们看待世界的目光越来越全面。 对待不听话的小孩子,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一套方法。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要面对的生活的压力,能够做到安稳生活度日,就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他们没有必要在面对旁人有不文明的行为时,还要选择忍气吞声,哪怕只是小孩子。 不会只因为是小孩子,就不顾当下的状况,采用多大的包容度,而是更多地用明晰事理的方法来分辨。 只要是做错了,就没有什么先天的条件来庇佑,他从新闻当中了解到现在的社会现象,觉得应用在红霸身上也非常合理。 面对这种不顾场景,出来挑战心理底线的熊孩子,如果口头制止不管用的话,那么适当采取些武力,也是十分正常的行为。 “我都说了是在跟吊牌们聊天,你为什么要过来插嘴?” 艾豹的脸色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足球先生率先观察出他变化的颜色,在球棒正欲挥起的一瞬间,先行冲到了前方。 身体独有的弹跳性让它瞬间就到达了半空的位置,正好对上迎面挥过来的球棒。 球棒接触到橡胶皮层之上,巨大的冲击力随之而来,足球先生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向内陷进去不少,几乎都能明显看出滞空感。 艾豹这一下并没有收着力,敲击声大声中又带着沉闷,让人几乎以为足球直接被打爆,之后会变成摊在地上的一团破布。 索性足球先生逃过一劫,它往球棒过来相反的方向而去,不足半秒的时间,就撞到一只展示样品用的万向轮收纳架上边。 是塑料的收纳架,每层只放了些轻巧的货物,本身重量就很轻,更是经受不住撞击。 只见收纳架在原地摇摇晃晃几下,还是维持不住平衡,朝着地面砸下来,东西也零散地落了满地。 细碎的部件在地板上发出有些嘈杂的声响,但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足球身上。 它自撞到架子之后,又沿着通道,滚落到很远的地方,眼瞧着在原地没再动,大概也是被打蒙了。 商品们急得团团转,有的在呼喊足球的名字,有的已经动身要过去找它。 就在此刻,艾豹不知何时上前,直接跨过一步,将原本围绕在其中的红霸提起来,攥在了手上。 他早看着红霸是站在商品中间的位置,如果直接发难,有可能会被前面大量的商品所挡住。 为了能够一击即中,艾豹特意上演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能够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这样就能够毫无顾忌地把这个惹人嫌的小东西抓过来。 第70章 现在,目的达成。 “你快放开它!”蝴蝶发箍担心到身体都跟着发抖,但艾豹已经站了起来,相对它而言身体实在是太高大。 它做不了什么,声音都带着哭腔。 艾豹并不为所动,大脑自动隔绝了这些聒噪的声响,又将手指握紧了些。 红霸原材料是木头,依照人类的发力方式,是不可能对这种厚度木块产生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可红霸看上去有些煎熬,发出几声虚弱的呼喊,很痛苦的样子。 第37章 “一定是我表现得太亲民了,所以你们觉得我只是口头上威胁,根本就不敢动手吧?” 艾豹讲着话,手里的动作没停,握住红霸的手背都能看到几根青筋凸起,明显是相较刚才,又加深了力气。 红霸已经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到几分虚弱的悲鸣。 丁灿眼神跟着暗下来,很小幅度地碰了碰夏嘉琏。 夏嘉琏会意,往前走了两步,让艾豹注意到他:“我们说的都是实话,能够上网发帖的行为,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自带在身上的。” “自带的?你们有什么特别之处,能生来就身怀本领。” 艾豹又仔细地看向那张在发声的吊牌,在想自己应该没有错漏过什么,至少这么看过去,的确就只是普通的吊牌而已。 如果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可能在工厂时就会被发现。 “其实,有件事情我还挺在意的。”夏嘉琏讲话声音故意放缓,见到艾豹的手稍微张开些,才松了口气。 红霸只觉得全身上下挤压着自己的那股力气终于消失了,在此之前,它从来没想过,那个被称为窒息感的感受,自己也能体会到。 被这个人类抓在手里,它感觉如果用人类身体来形容的话,大概是全身上下骨头都跟着脆响,都快裂开的状态。 它丝毫不怀疑,自己会在艾豹的手中碎成大小不一的块状。 这次艾豹学聪明了,哪怕是听到感兴趣的话,也没有进行追问,只是闲暇之余用指节将佩戴的金丝边眼镜往上推了推,嘴角都拉得平直。 一副静待着对方开口的模样。 夏嘉琏没再等待,平静表述着:“最开始,我是有闻到非常刺鼻的气味,后来才知道是来自于那批面料,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受到有害物质的逸散侵袭,才会导致我醒过来。” “再联想到门店里面同样具有意识的这些商品,都是因为身负有害物质,或者是具备高风险的零部件,可以推测,某些特定的物质,是能够促使物品产生意识。” 夏嘉琏讲话时声调并不单一,刻意控制下,有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吊牌方方正正的身体也随着语调平稳地晃动,纸片片沿着规律的路线有所动作。 伴随着这样的动向,艾豹目光都被吸引住,觉得这张吊牌讲的话好像有几分道理,不像是在唬人。 毕竟事实就摆在面前,的确这些背地里有动作的,全数都是本身质量就有着极大问题的一批重点商品。 生活馆占地面积大,门店中设计到各种领域和品类的也非常多。 即便是艾豹这样,非常想要次品打量流入市场的人,也很难能够做到,让其中的每一件商品都走过一遭黑色产业链。 粗略算算,有材料问题的商品,是占到了总货量的百分之六十左右。 而面前的商品们,正是处在那百分之六十当中。 “所以你认为,你们可能是有害物质或元素催生出来的,身体里有不好的东西,才会生出意识吗?”艾豹垂下眼,声音喃喃,神色更是晦暗不明。 是不是可以由此推测,只要具备意识的物品,就一定是本身含有杂质的。 夏嘉琏关注着他的表情,吊牌头部的两个角轻轻下压,表示赞同:“不止如此,其中还可以根据添加剂的种类不同而进行细分,我们和其他商品有能力上的不同,或许正是因为面料当中添加的化学药剂,之前从来没有在其他商品上使用过。” 那批特殊面料,艾豹脑海里有些印象,听负责人提起过一两句,确实是使用了新研发出来的药剂,能够使得原本面料染色和印花的过程更为迅速。 这样缩短工期,就能够在相同的时间下,生产出比之前更多的成品来。 莫非这种药剂,真的能够给予物品在异变过程中,多出些额外突出的本领。 艾豹点点头:“这个角度确实值得探讨,你提供了还算有用的消息。” 高稳稳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平时做出那些商品的时候是用了有害物质啊,现在你看着它们,难道不会觉得愧疚吗?” 面对着商品们,艾豹眼眸中的情绪近乎冷漠,并不把它们当回事的样子。 “愧不愧疚的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们还真的想要制裁我吗?是不是那篇帖子被传到网上后,你们就觉得,真的能够扳倒我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又放松下来,十分怡然自得。 “你们肯定是看到新闻报道的内容了吧,是不是觉得挺失望的。” 艾豹满脸的无所畏惧,可一提到这件事,商品们好不容易压下的愤怒又有着熊熊燃烧的趋势。 石燕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消协内部也有你们的人?” 艾豹薄唇勾起:“机构里面铜墙铁壁,我出头不过才几年,怎么能有这样的本事。” 第71章 不通过这种途径,他也有另外的办法,能够将检测用的商品偷龙转凤。 “那为什么检测结果都是正常的?”石燕追问道,不只是她,在场估计除了艾豹之外的所有商品,全都有着这样的疑问。 “反正你们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也没什么必要知道,何必徒增烦恼呢。” 看到商品们如此百思不得其解,艾豹心里浮现出正在操控他人的诡异快感。 “好了,我想知道的都大概清楚了,那你们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他原本就没准备让商品继续存活,有它们在,哪怕只是些具备初级意识的商品,只有那么一点点隐患,也绝不能放任。 夏嘉琏敛住神色,知道不能再等:“等等!那无关此事的问题呢,我还有好奇的。” “比如?” “你是想要报复社会吗?还是曾经经历过什么?”夏嘉琏关注着他的表情。 艾豹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不是很赞同夏嘉琏的话,却又很难直接否定。 “只是不喜欢那些识物不清的人,真正有价值的商品就摆在面前,却视而不见。” 高稳稳隐约有了些推测,这个艾豹恐怕之前是想要走什么高端精品路线,经营的都是些原材料品质上乘的商品。 同样地,售价也会远远高于市场价。 这种商品,只有家底丰厚的人群才会选择购买。 难不成是因为受众比较少,赚不到什么钱,为此气愤,才生出了报复心理,转而改变路线的。 他狠狠瞪了艾豹一眼,反正不管做出什么表情,对方也看不到:“你不能因为生意不好做,就这么祸害人啊。” “生意?金钱确实是个好东西,我也为此获得了很多便利,但我真正想要的……”艾豹半阖眼帘,略微出神片刻,才继续开口,“我要看着那些人后悔,后悔自己为了贪图小便宜,付出康健的身体,甚至是整个生命的样子。” 石燕皱起眉,声音几乎是从牙缝出来:“简直是有病。” 这个人明显心理不健全,思维方式也不能用平常人的去推测。 已经没有再交谈下去的必要,如果任由艾豹再讲下去,他恐怕就会变得更疯。 丁灿刚才示意夏嘉琏,就是为了能够吸引艾豹的注意力。 而她已经借此退到墙边,趁着墙面的遮挡,将充气礼花从系统面板中取出。 随后将其渐往上举,枪口瞄准艾豹所在的方向,吊牌两角向内挤压,造成的力成功将礼花发射出去。 艾豹正在即将发疯的边缘,得意当中听到一声急促的,哨箭般的声响,心神一动,正欲抬眼去寻找发声的方向。 可还没来得及,面前就先是出现大片刺眼的光亮,而后立马就模糊起来。 视野中的物品都分散成光点般的形状,像是看过的那种被加上了马赛克的图片。 只能隐约观察出物品的轮廓,却连颜色都跟着褪去,辨认不出究竟真身是什么物品。 他紧紧地闭了两下眼,仍旧没有缓解,确认这并不是因为休息不足而产生的暂时眩晕,那就更加奇怪了。 手忙脚乱之中,握着小红人摆件的手背,被形状单薄的物品打到一下,因为吃痛稍稍松开,摆件就从手中脱落下去。 同一时间,只听见有商品出声,提醒着大家四散着逃开。 艾豹只听到慌乱中有商品在提醒大家四散着逃开,随后视线当中朦胧的物品就移到了远处。 见到躲闪的商品,他急忙赶着想要抓住离得更近的一些,只是才刚上前两步,就被脚边的物品绊倒。 是刚才收纳架被砸,散落到地上的杂物。 艾豹双手先行撑到地上做缓冲,才没有摔成个狗吃屎。 只是这样一来,视野当中的商品离得更远,现在就近的位置已经见不到,只听到在门店里各处响起的,有些杂乱的奔跑声。 充气礼花能维持的效果就只有五分钟,商品们要抓紧在这个时间里躲藏起来,以免被找到。 门店正门口的卷帘门十分厚重,破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而且从这里出去,声势太浩大,极容易引起监控室里商场保安的注意。 到时候可能不仅艾豹会追上来,连带着会引来更多的人。 至于后面员工进出的小门,丁灿也快速跑过去观望了下,发现艾豹进来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将这里也上了锁。 要想出去,同样只能砸门,没办法做到安静无息地离开。 以他们吊牌的身量,倒是能够随便寻个什么缝隙,悄无声息地逃出,只是门店里面其他的商品,根本无法做到。 他们也不可能会把商品们置于危险之中。 “时间不多了,大家快躲起来!”丁灿这样提示着商品们,自己也并没有闲着。 艾豹作为知情者和操纵者,手握的线索必定是最多的,人既然都送到面前了,机会自然不能白白错过。 第38章 艾豹只身前来,连个包都没带。 这么善于运筹帷幄的人,连突然爆发的丑闻和消协的人上门都能够应对得很好,提前许久就想到了处理办法。 必然对于自身掌握的线索,也是照看得紧,排除掉大部分可能被外人发现的情况。 他一定不会放心让线索处于摸不到的地方,更大的可能性,是随身携带,尽在掌握当中。 第72章 而这些数据最好的存放之处……丁灿看向他长裤的口袋当中,有着长方体的痕迹在,是放了一部手机,如果能拿到的话,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五分钟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已经足够商品们躲避危险。 等到艾豹恢复视力,原先处在窗前的商品已经尽数消失。 “躲起来了啊,玩玩捉迷藏也不错。”他咬牙切齿地讲出这些话,目光巡弋着货架之上,缓慢向前。 除去刚才造成的骚乱之外,门店其余地方仍旧像之前一样,维持着干净的样貌。 被打远的足球也已经消失不见,艾豹走在货架之间的走廊,左右查看着其中每一件商品,这里常年如一布置得干净简洁,打眼望过去,见不到任何有异之处。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停留在家纺用品之前,目光落在靠垫摆放的区域,记起来是有只橘黄色的坐垫靠在高脚椅旁边,只是具体花纹有些记不太清。 又将爆料帖打开浏览一遍后,才确定下来是橙色花纹的坐垫。 自下而上叠放着将近二十个,商品即便具有意识,外面也是和同款商品无疑,无法通过肉眼来分辨,所以他不能直接锁定有意识的是其中哪一只。 不过没关系,假如坐垫真是回到同类当中,藏身于这里,每个都试过去,总归不会有错漏。 还得找个趁手的工具才行,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文具处,从剪刀摆放处拿出个头最大,看上去就最锋利的剪刀。 拿在手中,随着角度的变换,银亮的刀刃上,就折射出冷光来。 艾豹就近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掀开封面后,又将剪刀打开,几十页的厚度,都被轻松地剪出一条缝隙来。 够用了。 他原路返回,空闲的手拿出最顶端的那只坐垫。 剪刀沿着顶部的面料剪下去,将缝制完好的连接处直接破开,内里的膨胶棉都跟着被修剪到,只是这一剪子下去,并没有出现什么痛苦的呼喊声,就说明是选错了。 艾豹没有因此觉得失望,只是随意将坐垫丢弃,继而又拿起叠在下面的一只,用同样的方法剪开,眼瞧着比刚才更加顺手。 期间他没开口讲过一句话,可动作当中的震慑力已经足够。 家纺区是相对比较宽阔的位置,能见度也比别的地方要高一些,在他周围,有些藏身的商品是能够见到他的所作所为,见到他这么面无表情的伤害,都是在尽力忍耐着。 即便不像它们一样具有意识,那也是它们的同类啊。 短短时间里,艾豹身边就已经摆了不少残破的坐垫在,不少棉絮都随着丢弃的动作升腾到半空当中。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他看着处于货架上的唯一一张坐垫,拿起来之后,没多犹豫,直接将剪刀的尖刃捅了进去。 还是没能有意料之中的声响出现。 艾豹唇角勾起,觉得有意思得很:“挺会藏的啊,不着急,夜还长呢,我可以慢慢找。” 他这样说着,却并不像面上那么的云淡风轻。 由坐垫的情况就能够知晓,它们不过是用障眼法想要迷惑自己,实际躲藏的位置根本无法推测。 加上生活馆占地面积非常大,平常有顾客进来,想要将门店完全逛上一遍,就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更何况还得花费心力去搜寻商品的踪迹,商品们分散开来,凭他一个人,找到一个恐怕都要花上不短的时间。 先前视线受阻的缘由,艾豹不觉得这是偶然,他没有掉以轻心,知道一定是有商品使用了特殊的能力。 至于那道能力的所有者,他心中也有推测,料想着跟那几张新出现的吊牌脱离不了干系。 既然找到商品踪迹需要花费心力,那就想到办法,直接逼它们出来直接相见就好。 艾豹原地徘徊着,抬手将戴着的那副眼镜自耳间取下,捏在指间,举到半空中朝着四周展示。 “这眼镜的镜腿当中,有着一张极小的芯片在,你们不是想要知道,我是怎么将蓝滩经营到如今的规模吗,这里面就有你们想要得到的答案。” 这话讲完,他果然听见侧前方有着细微的一声响动,不过随即对方就意识到,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早就准备好的艾豹,已经锁定到了发声的位置。 “露马脚了哦。”艾豹边讲着话边动身,将眼镜放在了长裤口袋当中,目的地是沙发样品区。 那边摆着许多不同款式,展示用的沙发和茶几,互相之间,阻碍视线的角落和缝隙非常多,是藏身的好地方。 其中有一张雾霾蓝的布艺沙发,上面放着两只米色抱枕,沙发腿下面,底下约有个十分钟高的缝隙。 他听到的声音,正是来自此处。 艾豹单膝先着地,蹲下身来,手掌撑住地面,倾身而下,脑袋歪着向内看去,整个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之下。 正处在沙发阴影当中的,是一只兔子积木,它全身上下由几百个小的积木组成,主体粉色中,掺杂着少量的白色,刚才它是因为听过了艾豹的话,情绪激动,双手不自觉扭转,塑料积木块间产生摩擦发出的声音。 听到那个恐怖人类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它开始是完全不敢再出声,直到后来,真的见到一双皮鞋停在面前,则是处于惊恐之中,由于心理作用,完全动不了了。 被普通人认为长相上乘的艾豹,此刻在兔子积木的眼中,却找不到半点堪称养眼的地方。 第73章 随着他下蹲,整张脸开始出现在兔子积木面前,因为脸庞倾斜的缘故,右半张脸的肉些微下垂,侧脸线条也变得奇怪起来,好像是用什么松散的肉粗糙拼接而成的。 那双狭长双眼,看过去更是如同某种冷血动物的竖瞳,仿佛下一秒就会吐着信子冲上来,直接将已经锁定的猎物吞吃入腹。 艾豹看到眼前的积木,嘴角咧出堪称诡异的弧度:“找到你了!” 他长臂一挥,想伸出手将积木由沙发底拿出来,没想到原本无法行动的积木跳着往旁边侧了一步,指尖正好沿着光滑的截面擦过。 “想跑?”他直接大力推了沙发一把,沙发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带着回音久久没有消散。 积木也完全暴露在空气当中,它刚才在绝境前,想要逃生的心思分外强烈,僵直的身体居然真的能动了,现在更是扭头就跑。 艾豹气急败坏,大步上前,积木的速度当然是赶不上他,只要几秒的时间,就能够抓回来。 才又迈出一步,必经之路上,身侧忽然砸过来一只拖把。 视线余光当中他就瞥到,稍微侧头,倒是将几乎迎面而来的拖把杆躲了过去,脚上的动作却没能完全停下,小腿骨冲势还没变,直接撞在大理石茶几上。 艾豹痛到腰都跟着弯下去,捂着伤患处在原地抖了几下。 还没等缓解过来,后背又被一股大力推倒,整个人踉跄着,脸朝下直接扑到沙发上。 裤子口袋也有什么东西钻进来,眼镜被拿着往外。 身体最先察觉到触感时,艾豹就已经下意识地用手扶住,摸到那是个坚硬的东西,像是手指,却又带着金属器械的冰冷感。 心生疑惑,但随即他已经转过头来,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 感受果然没错,那是一只在电玩城中娃娃机里才能看到的抓夹,由三根铁钩组成的金属爪,正牢牢地将眼镜抓在其中。 不止如此,抓夹的尾端,还连着一根极长的银色管子,从口袋的位置向下垂落到地面,又延伸到沙发底部,再往远处就看不清了。 抓夹滑溜得很,在他手中扭动几下之后,就顺利脱离钳制,飞速地抽身收回,消失在视线当中。 艾豹惊到连小腿的疼痛都忘记,迅速站起来,在抓夹离开的位置俯身,想要去看抓夹是被收取到了何处。 只是地面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踪迹可言,眼镜也这么被带走了。 方才出现的场景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门店里售卖的货品,他几乎都心中有数。 哪怕有些新进的自己尚未得知的,艾豹也十分确定,像抓夹这样的物体,是不可能单独出现的。 那么,它是提前就被安排藏匿在某个不知名角落的,还是完全凭空出现。 每日营业前皆有打点,艾豹更倾向于是后面一种推测,可这样一来,事实就更加匪夷所思。 商品生有意识,已经是超脱常理的存在,现在居然还可能身负本领,那情况又有所不同,简直是异变。 看来,之前还是自己轻看了。 这正是高稳稳兑换道具所造成的。 道具名称为超时空抓夹:神奇大抓夹,想夹你就夹 只要是肉眼能够看到的物品,就可以不受距离的限制,将使用者本身位置和物品所在的空间相互连接。 两处空间产生裂缝,抓夹的金属管具有能够穿越空间的能力。 高稳稳本是处在高层货架,一处桌布折叠的缝隙当中,由高处望过去,正巧能看见艾豹的全部动作。 他更是将眼镜中藏有线索的消息记在心上,看时机合适,既能够救下兔子积木,又可以将眼镜夺过来。 此刻,眼镜正也挤在桌布和柜子的夹层里,并未引起艾豹的注意。 高稳稳往里缩了缩,专心研究起眼镜当中的关窍,不过他对这种电子产品的了解实在一般,看了一会儿,也没找到那枚芯片究竟在哪儿。 还是得摇人过来帮忙。 第39章 打开系统界面后,他进入四人小群呼叫夏嘉琏。 至于远处,艾豹因为眼镜被拿走正气急败坏,加上对于刚才抓夹出现隐约的惊恐,往四周走路的声音都急促起来,大手一挥,将摆放的商品都碰了满地。 “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们了。” 他眼珠在眼眶内快速旋转,叫喊中带了几分歇斯底里的忍耐,跟刚才相似,不过不是诱惑,而是意图用威慑来引商品现身,借以追寻踪迹。 “她们两个先负责保护可能暴露的商品了,我过来看看。”夏嘉琏知道高稳稳所在的位置,沿着墙角飞奔过来,抓着桌布垂下来的一角向上攀爬,动作轻盈地到了格子当中,去看那副眼镜。 高稳稳往他面前推了推,是在暗地里做事,声音也跟着变轻许多:“我都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了,也不知道他说的芯片在哪儿呢,你懂得多,快看看。” 他觉得夏嘉琏既然对电子产品非常了解的话,这种应该也是跟他擅长的领域沾边。 夏嘉琏往前凑了凑,先观察一下,芯片存放的位置,不仅要隐蔽,还得在需要的时候容易取出,应当是在关节处。 仔细查看后,发现锆石材质的墨色镜腿中间,有着一小段银色金属连接。 两张吊牌站在银色金属的两边,合力轻轻旋转后,果然这连接处有了些微的松动,实体是段螺丝,将镜腿的两个部分合在一起,想要打开,随时都可以。 第74章 “应该是在这里面了。”高稳稳心中升起希望,旋转的速度更快了些,几秒钟就完全打开。 他立马急不可耐地凑过去,见到是空心材质,更是认为芯片确实被藏在其中,随即将镜腿举高一点,却没有什么想象之中的东西滑落出来。 担心是自己错过,他又更近了些,里面却是黑乎乎空荡荡的。 另外一根镜腿,也是相同的情况。 高稳稳不信邪,两人再仔细看过一番,几乎要把眼镜的零件给拆完全,还是没能找到艾豹所说的芯片,最终确认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眼镜而已。 “他可能是在骗我们,只是想要商品听到这话露出马脚。”夏嘉琏望向艾豹的背影,觉得芯片一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半真半假的言论最容易令人信服,他倾向于相信艾豹身上是真的有那么一枚芯片在,才能够在短时间内就撒了个谎出来,只是确切位置有待商榷。 高稳稳觉得被捉弄,啧声道:“这人怎么这么损呢,恐怕就没做过什么好事。” 夏嘉琏沉声道:“没必要再继续等下去了,真到天亮,我们受到的限制反而会更多。” 他们虽然受到吊牌身体的禁锢,相较于人时有着诸多的限制,但毕竟和另外的商品不同。 只要想,就能在系统里兑换出数量繁多的道具来,每种都能够对艾豹产生影响,让他能够乖乖待在一处。 可没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原本他们是不准备利用道具去伤害他的。 何况商品具有意识这件事,艾豹虽然接受良好,但具有异能的事实如果被揭露出来,他必定心理上会受到影响,恐怕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够适应。 不过现在看来,留给商品们的时间不多,为了能够找到有用的线索,已经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时机。 十几米之外,丁灿和石燕正在发出响动各自吸引艾豹的注意。 丁灿沿着工艺品区往前,身体轻巧着向前跳动,犹如借风而起,落在风铃上,发出连串清脆的声响,哪怕离开了,声音也会萦绕在耳际,很快才能完全消散。 石燕则是在不远处的乐器玩具区,直接敲动着微缩鼓的鼓面,咚咚咚个不停。 这样两相融合着,人的听力也会受到影响,无法做到很快就准确辨别位置。 若是有出现在艾豹必经之路上,可能暴露的商品,就会借着这干扰的声音,提前躲避到更为安全的角落。 艾豹一开始还十分用心地去寻找发声处,被吊着走了几次,也知道是那两张气人的吊牌在搞鬼,翻飞的纸片在眼前晃来晃去,晃眼得很,何况自己行动受到门店摆设的限制,吊牌却可以凭借身形,去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 再怎么追击都只是徒劳。 他喘着气停下脚步,吊牌造成的声响也随之停下来,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艾豹张开的嘴巴细看都气得发抖:“别太得意忘形了,你们不过是苟活一时,我大可以选择将整个门店的东西都回收清理掉。” “届时,你们会被送到废品厂,投进老旧的粉碎机当中,那里面黑乎乎的,还有着常年存在的油渍和脏污,恶心极了,你们会有身体被生生拦腰截断的无力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惯会利用语言描述出身临其境。 论起整座门店的价值,在所有的产业当中进行比较,艾豹还不放在眼里,他是真的能够做出来,把所有商品都通通绞杀掉的事。 商品们受此感染,想象到了那幅画面,恐惧感随之而来,或多或少都在担忧,今夜是不是生命当中自己还能经历的最后一个夜晚。 艾豹等待了一会儿,其他商品没有惊动,那两张讨论的吊牌,倒是毫无顾忌地出现在自己视野当中的地板上,而且还在不断向前靠近。 正欲再动动嘴皮子的时候,就见其中一个吊牌直接原地跳起,看着停滞在半空中的高度,是跟他头部平行。 没来得及多做反应,吊牌又迅速靠近,几乎贴在自己脸前。 短促的风声随之而来,啪的一声,竟是被吊牌扇了个耳光。 找死!艾豹举着手掌也朝着自己的脸呼过来,想要按住吊牌,他一定要亲手将这个纸片子撕碎。 没想到的是,吊牌先他一步,轻飘飘地向下滑落,他这一下,只是给自己来了个巴掌。 艾豹捂着有些火辣辣疼的半张脸,吊牌那下已经把他扇得不知所措,至于自己后面补的一下,更是打得他脑瓜子嗡嗡的,脑袋跟着胀痛起来,都怀疑是不是得了轻微的脑震荡。 还没等缓过来,腰间紧接着被重重戳了一下,酸痛到根本站立不稳,后背像虾米一样弯下来。 “你们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次他终于看清楚,是单薄脆弱的吊牌,两角举着比身体狭长许多的一根厨房用擀面杖,顶端准确无误地戳到了自己的腰窝之上。 以吊牌的身量,能做到不被擀面杖压在下面就已经是很努力了,怎么它还能做到直接将擀面杖举起来。 不过只是利用吊牌的硬质纸张微微转动包覆着,居然都能够保证完全操控。 “别猜了,你这辈子都不会明白过来的。”高稳稳这时候也已经从远处赶到,在旁边装饰用的塑料花藤上挑好角度,就抬脚往下一跳。 距离是他提前估算好的,正好能够落到男人的头顶上。 第75章 发型没有固定的形状,落下来时刚好足够来保持平衡,高稳稳鼻尖传来浓重的摩丝香味,是艾豹今天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散发出来的。 他轻咳两声,心道这人平时可能还挺搔首弄姿的,这么重的香味,应该是还用香水加持了几层吧。 事不宜迟,他动手抓住艾豹头顶最上面的一小撮头发,用力往上拔。 艾豹吃痛,连腰上的伤都顾不上了,两只手同时举起就要往头发上抓。 因为看不到,下意识地还想要踮脚,没注意到的位置,夏嘉琏和丁灿拿了一根打结的绳子过来,两张吊牌加快速度奔跑,位置则是在艾豹的两端。 意料之中的,几秒之后,艾豹就头朝下扑倒在地面上,由于手臂举起的缘故,更是来不及用手撑地来做缓冲,直接以脸抢地。 再抬起脸的时候,脸上已经是红肿一片,甚至连转身的动作都慢了些,改成仰面朝天的姿势,气都喘不匀了。 “拿到了。”夏嘉琏趁其不备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本来是想着面孔解锁,但现在艾豹已经破相,只能转而换成指纹。 试了两根手指后,成功解锁。 至于艾豹,他是有察觉到手机被拿出来,怀着想要制止的心思,身体却完全动不了一点。 只因刚才摔到之后,有一条非常薄的手巾,轻飘飘落到了自己身上,盖在肚脐眼的位置。 明明看上去就十分轻盈,落在身上时却像是有千斤重,不只是被盖住的那小片区域,整个身体都完全动弹不了。 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张吊牌聚在手机屏幕前面,至于其他原本藏匿着的商品,见到自己已经被操控住,都敢从藏身处出现,好奇地睁大眼睛望过来。 夏嘉琏打开手机,没看到有什么特殊的软件。 就先找到了聊天软件,在其中搜索王祎的名字,而后进入两人的聊天界面。 快速浏览过聊天记录后,他发现两人之间传递消息非常谨慎,基本上大篇幅的都是语音或者视频,剩下的那些屈指可数的文字,也都是些地址或者电话号码之类的。 只是这些讯息,看不出什么头脑,甚至完全不知道地址和号码是用在什么地方。 夏嘉琏慢慢看着,还是找到了些蛛丝马迹,是来自昨天帖子发出后不久,在很长的一段语音电话之后,艾豹发过去的一串代码。 以目前所在城市的简称为首,后面还跟着少量的字母和数字。 应该是车牌,出现在昨天的聊天内容都不会是无用的。 随后在短信里,他也找到了相同的车牌号,是个没有存联系人的号码。 那么这个车牌号,或者是拥有了车牌号的这辆车,又是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呢。 贸然去拨通这个电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打草惊蛇,丁灿思索片刻,问道:“这些车辆,是运送检测商品的吗,你们在途中调包了?” “还不算太笨,以我的能力,换个司机总是没问题的。”艾豹即便是被当场戳穿了,也没有什么觉得愧疚的地方,反而是痛痛快快地承认了。 他见到形势转变,知道自己已经是处在这群商品的钳制之下,没什么能够翻身的机会,态度也变化得非常快,甘心低声下气地同它们讲话。 “我已经告诉你们真相了,除去揭露产业链这件事之外,你们需要什么,我都能够满足。” 石燕嗤之以鼻:“刚才还要拿枪口对着我们的是谁,你这个人未免也有点太见风使舵了吧?” “怎么能是见风使舵,我这是识时务才对。”艾豹声音此刻声音都不自觉和缓些。 他平日里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很多,在人际交往中,早已懂得要如何圆滑,素来即便是故意降低姿态,也绝不会让自己失去太多。 何况现在受制于人,这样做也不算是丢了尊严。 第40章 “你们现在待在这店铺当中,每天要跟同类们挤到一起,各自的生存空间并不算大,我可以把大家都接出去,专门找一栋大房子给你们住。” “这样一来,大可以不用再受到诸多限制,任意时间在房间中走动都没问题,不会被人发现,还有很多人类的娱乐活动可以体验,跟那些普通的商品相比,说那是神仙般的生活也不为过。” 他的提议,乍听起来,真的诱惑力十足。 若说是寻常商品也就罢了,它们未生出七情六欲,就也不会有掣肘和担忧,可它们不同,在人类世界接触过大量的信息后,思想也同时有了变化。 长期被困在门店里,或者是被购买到人类的家中,都算是失去了人身自由,平日里要非常注意,避免被暴露的风险。 碰上家里人口众多的,说不定一天下来连动弹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有一套,只属于它们,能够专门自主活动的房子,就相当于是获得了长久的自由,所有关于自身的担忧都不会出现。 艾豹等着商品们的回话,可大家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根本就不为所动。 他自以为已经拿捏这些商品的心思,殊不知它们做这些,本来就是为了能够将背后的黑心产业链曝光,在它们看来,哪怕是再优渥的条件,都不会比这件事更重要。 红霸恶狠狠地盯着他:“别白费力气了,我们是不会被你说服的,你就等着受到法律的制裁吧。” 第76章 “就是,助纣为虐这种事我们做不出来,别妄图改变我们的心意。”足球先生拖着疼痛的身体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整颗球都不像刚才那么气鼓鼓的,有好几处都明显有着凹陷处,滚过来的姿势都不太利索。 但还是非常坚定地站在众商品身前。 其余商品纷纷跟着应和,对于提议嗤之以鼻。 艾豹见形势并不如自己所愿,脸上装了太久的笑容都有些僵硬:“要制裁我也总得讲求证据,你们拿到这部手机,可能还不够吧。” 哪怕是找到些什么信息遗留,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很难真正定罪。 红霸又贴近了些,不免追问:“那你说,还有其他的线索都在哪里?” 艾豹也不继续再手巾底下挣扎了,反正也没有再谈判的必要:“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如果不对我动手,等到天亮之后商场开门,总有路过的行人能发现生活馆的异样,从而发现我。” “至于你们想要杀我的话,那就杀了好了,总归我死了,你们想要的线索也拿不到。” 这番话一讲出来,说明他的确摸清楚了商品们的脾气秉性。 商品只想揭露真相,面对着艾豹的侵害不过只是躲藏或者是进行正当防卫,绝对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本心。 天亮之后,哪怕门店里的一片狼藉大家能够收拾好,有关于艾豹的消失却没办法圆谎,它们不可能一直关着他,艾豹身边的人一旦找不到人,调查到生活馆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仿佛现在,事情一下子陷入僵局。 瞧见着像滚刀肉一般的艾豹,石燕更是生气了,很想着上去再扇几个巴掌才能够解气。 丁灿跟夏嘉琏也正在系统面板中浏览道具,希望能够找到让人听话,吐露真言的道具,却听见高稳稳忽然开口:“有回复了,王祎发了什么东西过来诶。” 三张吊牌齐齐转身,刚才手机研究得差不多,艾豹非常谨慎,手机没有什么留存的文件,跟相关人士的聊天记录,也是删去了大段的信息,只留下些不痛不痒的。 大家也就没再关注。 倒是高稳稳,还在好奇地操作着手机,而现下,不知何时已经打字跟王祎聊过一会儿天了。 作为门店经理,又是艾豹的二把手,他对于品牌的秘密了解得最多,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个位置,除了本身能力比较强之外,能够被领导看重,还有着别的原因。 那就是这人很懂得奉承,又十分听话,体贴入微,完全就是上位者最喜欢的那种下属。 哪怕是深夜时分,也保持着随叫随到的良好习惯。 这不,高稳稳才发出去消息没有半分钟,对面就立马进行了回复。 他假借艾豹的名义,说是得知了最新的消息,消协还要上门进行二次排查,问他准备得如何,又提示发语音过来,现在不方便视频。 果真,王祎就被发了长篇的语音过来。 高稳稳直接点了功放,“艾总这么晚还没休息辛苦了,您担心的事,按照我们之前的应急预案,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一旦真的要再次取样,司机我也会同样提前进行打点。” …… 王祎生怕领导会有什么疑问,讲述得非常全面。 由于检测样品的品类和所需使用的仪器繁多,消协总部负责处理日常相关公务,而检测的进行是在另外的地方完成的。 在消协进行登记造册后,检测样品会由专门的车辆护送到相应的机构。 驾车司机通常是车队自己的人,跟相关部门没什么关系,也不受管束,只要肯投资,就没有收服不下来的人。 艾豹更是抓住了这个漏洞,利用司机将样品进行调包,每款不合格的商品在生产时,他都有安排下属进行同步生产出质量合格,完全不怕检测的商品来。 这段话也至少从侧面佐证了先前丁灿的推论,艾豹对此事并没有撒谎,他携带着芯片的可能性也更大。 高稳稳继续飞快地打字【你手里的东西保存好,最近千万别有什么差错。 】 王祎【放心吧艾总,都是公司自己人,我肯定要事事以公司为前提的。 】 一试就试出来,他身上也是有着关键的证据在的。 接下来,只要再找到艾豹身上的,两相结合,说不定能够起到更大的作用。 “你们等我一下,小高你跟我来。”夏嘉琏想到什么,往后面的员工休息间走过去,那里是平时员工换班或者休息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些日常的装置在。 几分钟后,高稳稳看着拆解在自己面前的一些铜线和电路板,他负责打下手,把夏嘉琏需要的东西准备过来。 而对面这位,正在精心制作出某种线路来,刚才甚至裸露电线碰到时,直接在两人脸前炸开了几朵电火花,险些将自己的纸片角角烧焦。 不管他做的是个什么东西,现在看来,都已经是初具雏形了。 “夏哥,咱们这是准备干什么呢?” 夏嘉琏将重新安装的小块电路板举起来,左右张望了两下,走到就近的一只旋转座椅旁边。 椅子腿底下的连接处使用的是金属,将电路板离得近些之后,上面就闪烁起红光来。 夏嘉琏松了口气,还好不用二次改动:“这是一个简易的金属探测器,这里趁手能用的东西就这些,虽然是小了些,也有着很多瑕疵在,对艾豹用应该是足够了。” 第77章 “怕什么瑕疵啊,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高稳稳对他的敬佩之情已然是溢于言表。 还真是,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两人很快从休息间返回,石燕看着那块古怪的电路板,心里同样有着不少疑问,撞了撞高稳稳的肩膀:“这什么啊?” “用在艾豹身上的,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明明不是自己做的,高稳稳也有些与有荣焉的得意在。 看着明显是要用电的东西,还得作用在人的身上,石燕想到之前学医时看到的那些课外书,由上个世纪开始便有不少人开始应用在刑罚当中的。 她有些迟疑:“等等……你们不会是要用点击疗法,折磨他来让他说真话吧,那样会不会……” 后半句话石燕没讲出来,但她其实是觉得适当的惩罚可以,这样的折磨就有点太过了。 高稳稳一个趔趄:“不是燕子姐,你想什么呢,夏哥做的金属探测器,用来找芯片的。” 他们才不会做那种非人类的实验好吧。 石燕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抱歉啊。” “没事。”夏嘉琏不甚在意,此刻已经靠近到艾豹身边,他正好躺着无法动弹,就从头顶的位置开始,每个地方都不准备放过。 值得庆幸的是,才路过脖颈,眼前就闪起红光来。 艾豹身穿的是相对舒适的卫衣,上边不会有金属,开始夏嘉琏还以为是因为他脖子上带了什么饰品,要大家过来帮忙把衣服拉开点时,却看到艾豹诡异地沉默下来,下颌线也跟着紧紧收起。 心中有鬼的表现,看来找的地方没错。 将领口扯开些,石燕注意到他锁骨上方的一道伤疤,不太明显,要不是因为自己身体太小,必须要离这么近的话,正常的社交距离是不会发现。 “有很细微的缝合痕迹,看着伤痕,应该是被用利器隔开的,咦……” 石燕又见到,几公分外的位置,靠近肩膀处,还有着两道非常类似的伤痕在。 伤口的大小几乎一致,缝合的手法也看得出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同样是被划出来的。 如此整齐的伤口长度,明显就是精细衡量过的,绝对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伤害。 可艾豹为什么会容许人在自己身上留下这么多的伤口呢。 夏嘉琏又把金属探测器离得近了些,确定没错,每当靠近那道伤口时,红光闪烁的频率就最大。 “芯片在你的身体里吗?” 艾豹别过头去,梗着脸不答话。 随后便察觉到有些冰冷的触感落到自己身上,是其中一张吊牌,伸出一角压住了自己的小片皮肤。 “里面确实有东西。”石燕摸到不符合人体肌理的形状。 这个位置痛感神经比较少,不用麻药就割开,也不会有太多的痛苦,只要及时处理伤口就可以。 她扭过头:“你们有谁知道,店里的医疗箱在哪儿吗?” “就在前台的一个小柜子里,以前见到过,我去拿!”合金汽车说着话,电动马达已经启动,店内发出轮胎飞速旋转的声音,它已经走出去了大半。 而后很快拖着白色的急救箱,沿着长长的走廊又返回。 石燕从里面找到了剪刀,止血纱布和酒精,简单消毒后,用一只一次性手套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住,避免有血溅到自己身上,不再犹豫:“那我开始了。” “直接从他身体里拿东西,他人不会有事吧?”这时候站出来为艾豹说话的,反而是刚才被追击过的兔子积木。 男人留下的阴影还在眼前挥之不去,但是见到他即将受伤的样子,积木还是忍不住担忧。 石燕宽慰道:“放心吧,这方面我还是有点技术的,人类有很好的自我疗愈能力,这么点小伤不算什么,何况你看他身上,其他地方不是也有好多伤口吗?” 开始他们还在疑惑这么多的伤口究竟从何而来,但仔细想想,便也清楚过来。 第41章 芯片中存放的犯罪证据,随着艾豹每年添加进新的商品,总难免有更多的数据积累,芯片隔着皮肤,无法进行数据更新。 如果定期取出,为了避免先前的伤口再次受到感染,就需要在挑选新的位置进行芯片种植。 出现在眼前的这些,还只是扯开衣服看到的。 另外一些被衣服掩盖住的位置,恐怕拥有更多。 石燕动手非常麻利,充分消毒之后,用刀刃在皮肤划上小片的伤口,太浅以至于几秒之后才溢出血滴来。 用镊子夹出芯片来后,她先放到一旁的铝盘当中,而后迅速用酒精棉花清洁。 上个副本当中,遗留未使用的创可贴,也被她拿出来,直接用在艾豹的伤口之上。 本就狭小的伤口更是肉眼可见地消失掉,甚至连以前落下的伤疤都消失不见,只余下光洁的皮肤。 甚至因为创可贴的面积比较大,连旁边的几个小伤痕都跟着一同受到治疗,皮肤重新变得完整。 商品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认为这就是人类会经历的那种精细的手术,是需要医术十分高超的医生才能够完成的。 红霸生怕太大声会影响到石燕的操作,身体凑得很近,却完全用气音讲话:“石头~他这样就没问题了吗?” “嗯放心,他没什么事了。”石燕把芯片擦干净后,太小拿不起来,就用吊牌的一角戳了戳。 第78章 高稳稳看着上面极其细密的电子纹路,瞧不出什么名堂来:“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夏嘉琏连通前台的电脑,把芯片中的数据全都拷贝出来,里面内容十分详尽,能追溯到几年前,艾豹才开始进行谋划时。 以至于每次商品检测前关系疏通每个环节具体的联系人,还有开店后每次客诉的处理办法,都记录其中。 连聊天记录都悉数保存着,哪怕其中只百分之一的内容,用作犯罪证据,都已经足够了。 夏嘉琏找到本市的举报网站,以艾豹为举报人的身份,先简述他几年来的犯罪行为之后,将芯片内容利用电子邮箱发出。 之所以用艾豹的名义,也是想着至少能够让艾豹有个主动承认罪行的良好行为。 他们还是希望给艾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 艾豹仍旧躺在地上,侧过去的目光能依稀看到前台的场景,听着商品们的聊天内容,也知道事情再无法回天乏术,没有再坚持的必要了。 眼中的光亮逐渐变淡,他没想到今天过来门店的决定居然会是错的,明明是想要先让商品们尝些苦头的。 可结果不仅没能将商品们全部收服,反而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商品们的欢声笑语传到耳中,哪怕看不见,也知道都是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他心中的不甘更甚。 嗤笑声后,他咬着牙开口:“果然是些不入流的低贱货,怎么能跟我这样的高贵之物相比。” 足球先生冷下脸:“生为什么,又不是我们自己能够决定的,你以为自己是人,能够在世界上行使更多的权力,就比我们要高贵了吗?” 居然用这么刺耳的言论来谈论他们。 又来了,丁灿看着艾豹深沉的表情,他身上总有种让人完全捉摸不透的秘密在。 哪怕是事实都已经被揭露的现在,她仍旧觉得对方像是笼罩着一层看不见底的烟雾,得用心清理许久,才能够见到最终位置的藏匿所在。 艾豹已经无所畏惧,反正证据都已经被上传到网上,这次是再没有能够翻身的可能性了,所有人都不会再买蓝滩优选生活馆的账,这个所谓的好生意,要在自己的手里断送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既然整个身体不能动弹,那么至少有一个位置,要显示自己的高高在上。 “那你可说错了,人类算什么,其实非要论的话,我们还是同类呢。” 某种想法福至心灵地出现,丁灿先于大脑一步脱口而出:“你也不是人?”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可仔细想想,商品都能跟人一样讲话了,那再有进化得更完全的,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了,如果不是我自己没有办法报复的话,我才不想要利用人类的躯体。” 艾豹才将自己的生平娓娓道来,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该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 他的本体,是某个奢侈品店中,被誉为镇店之宝的一件工艺品。 原材料是极为稀有,且目前已经无法在矿采中挖掘的彩色晶石。 上个世纪,这块晶莹又美丽的石头被国外的富豪由拍卖市场购入,几百年的时间内,机缘巧合之下,到了奢侈品的品牌创始人手上。 晶石材质特殊,本身就已经是无价,又经由当年的能工巧匠设计,最终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作品。 开始时,只做展览而用,想要见上晶石一面,就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成为vip客户才有能够看一眼的资格。 享受着趋之若鹜的追捧和重视,晶石的意识也正是由此而生,每日见着那些人类投向自己的目光,便让它觉得高傲和自豪。 直到几年前,由于高层更替,新任总裁决定要将这件完美的工艺品展示在大家面前,共同分享这份美丽。 并且宣告并不只做展示用,第一次开启售卖。 定价几乎是天价,晶石就被摆在总店里最显眼的位置上,而且是单间,偌大的玻璃展台当中,唯独就只有这一件工艺品。 被璀璨的灯光照射,哪怕在极亮的门店内部,也总能投射出各色辉光来。 只要是进店的顾客,每一个人的眼光都会先落在它的身上,而后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喃喃道原来这就是流传了一个世纪的珍品。 刚开始,晶石还十分得意,觉得现在过来追捧它的人类变得更多。 可逐渐地,它从那些目光当中,读到了其他不同的信息。 进入门店的顾客,只是对它稍稍惊艳一瞬,紧接着就注意到底下锆石制成的价格牌,后面一连串的零,非常具象地刺激着神经。 “这么贵,就一个摆件而已,傻子才会买吧?” “就是,要我说这东西根本就没有外面说的那么珍贵,恐怕只是噱头而已。” “我估计全世界能买得起它的都没几个人。” …… 各种质疑,隐约的嘲讽,对价值进行贬低的言论,通通交织成负面情绪加注在晶石身上。 它觉得不甘,凭什么自己得不到人类的垂青,反而那些价格便宜,品质下乘的东西最受欢迎。 这根本就不公平,原本晶石认为,想要把它带回家的人应该流水一样地前来才是。 晶石不觉得问题在自己身上,也从未考虑每个人类都要先顾各自的生活,不可能倾尽钱财,甚至负担着债务,只为了买个摆在家里,除去装饰什么作用都没有的东西。 第79章 它只看见人类一点都不识货,明明自己都已经自降身价,能用实际的金钱来交易了,对方却还是把握不住这种机会。 这种不健全的心理愈发严重,直到艾豹本人的出现。 他是个无业游民,偶尔做点旁门左道的小买卖赚钱,而在网络世界当中,却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海归回国的富二代。 为了能够跟心仪的美女多聊上几句,他经常会发些进出高档场所和奢侈品店的照片。 那天他来到店里,见到晶石后就眼睛发亮地冲了过去,根本没仔细看过上面的纹路和细节,就直接拿出手机来一通拍照和自拍。 晶石被闪光灯发出来的光亮刺到,又没办法阻止。 加上看到艾豹虚伪的嘴脸,心中的烦闷和恨意更甚,它想要逃离这里,再也不想过着这种常年如一的日子。 许是上天显灵,晶石身体变得轻飘飘,再下一秒,它居然看到了展台当中的自己! 隔着玻璃的倒影,它才意识到自己是附身在了艾豹身上。 手机吓得都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吸引了店中其他顾客的注意。 柜姐听见后,倒是速度不慢地走了过来:“先生,您没事吧?” 她没有要将手机帮忙捡起的意思,刚才她已经注意了这个男人很久,进来之后直奔工艺品,根本就没有要购物的心思。 肯定又是过来打卡的,根本不是潜在客户,能过来慰问,也是因为不想打扰到店里其他的客人。 她可不想白费力气,还要蹲下去捡手机。 想到这儿,柜姐又朝着晶石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自从这东西被运来之后,卖又卖不掉,普通人买不起,有实力买得起的人,又不会花这个钱买个没用的东西回去。 反倒是之前镇店之宝的名头,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平白增加了他们每天的工作压力。 “没事。”晶石刚刚操纵着人类的身体,拿起手机之后,正好见到柜姐从展台上收回来的鄙夷神情。 平时明里暗里,它没少听着这群店员对自己冷嘲热讽,现在一个眼神,它就明白其中的含义。 愤怒之火复又熊熊燃烧,晶石发誓,既然现下有了报仇的机会,必定要让这些眼目不识的人付出代价。 他们不是喜欢不肯花钱买贵的,把所有存款都用在那些便宜货上吗。 那么它就从这个切入点出发,就在大众喜欢的平价商品上做手脚。 人类世界比想象中的还要更难以融入,索性艾豹是个独居人士,而且自己能借着这具身体,提取他之前的记忆和生存技能。 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晶石才敢逐渐跟艾豹的朋友们接触,并且推进先前的谋划。 没过多久,真叫它搞了些名堂出来,它先从小商品市场入手,每天早出晚归,几乎睡不到几个小时。 人体机能是受到了挑战,但晶石心中的坚毅更甚,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去医院挂水。 它往各个小城市的工厂里跑得很勤,跟人合作去卖那些没有品质保证的商品,随着钱越赚越多,生产次品的门路也越来越多。 慢慢地,它终于有资本成立第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公司,得到了更多人的关注。 只不过这还不够,自己要更努力,把产业做强,让尽可能多的人买到尽可能多的残次品。 买东西的时候只看价格,却并不关注商品本身的价值。 这就是它的报复。 第42章 以蓝滩优选生活馆如今的规模来看,晶石所谓的“报复”行为,的确算是非常成功。 从计划初行开始到现在,由蓝滩制造,流入市场的商品数不胜数。 它也借着赚来的钱财,抓准风口一路攀升直到后面成立集团上市,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身边能够支配的所有钱财,都用于把自己的本体购回到身边。 这是重中之重。 那一天的场景,哪怕到现在每个细节晶石都记忆犹新。 因为定位是属于奢侈品门店当中的特殊工艺品,在最初有购买意向时,就会安排专人接待。 直到最后敲定,更是会直接上报总部,再一套套流程走下来,购买途径都要复杂些。 时间线自然也会被拉长。 品牌不会放过这个打广告的机会,将消息散布出去,稀世珍宝将要售出的新闻,很快就获得了网友们的关注。 前去门店的日子也是经过精心挑选,是在小长假的首日,门店流量最多的时候。 它要让所有人类都看到,自己绝不是无人问津,是有人愿意千金一掷,将其买回去的。 展台里的工艺品,很多顾客都知道曾经是不对外售卖的产品,所以见到两名店员手戴白色手套,拎着银质金属箱出现在展台边时,纷纷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随后店员使用了专门仪器进行开锁,更是引人注目。 晶石认出来,其中一位就是当时,用鄙夷目光看向自己的柜姐,而现在对待他的目光则是截然不同。 带着谄媚的微笑,整张脸的肌肉都微微上扬,极尽奉承之态。 “我们已经配备了运送的专车,就停在门口,护送过程您要跟着吗?” 连声音都比那时候要婉转动听些。 按照实际购入的价格,用上特级安保一点都不为过。 晶石绷着脸,享受着众人的注视,很轻微地点了点头,很多人举着手机拍摄,这还是当时几天内最轰动的新闻。 第80章 它因为受到忽视,就继而做出后面的一系列行为,以至于刻意生产质量有问题的产品,就只是为了报复当初的无人问津。 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即便是再声词并茂的讲述,理由也完全无法令所有在场的所有商品信服。 石燕觉得荒唐:“你是不是疯了啊,本来买不买就是依靠购买者个人的决定来左右的,就算不买,那也是别人的自由。” 听说过有店家强买强卖的,但像晶石这样直接怨憎别人的,还从未见过。 它已经由于材质珍稀,面世后就被冠上高贵的头衔,相较于其他普通的物品而言,已经是具有先天优势。 旁观者,很容易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晶石不过是因为人类对其态度的转变,导致心理产生扭曲,从而产生了怨恨心理。 甚至于根本没有具象到某个人,而是直接把范围放在了整个人类群体上。 其中不乏压根就没听说过它存在的人。 “可惜了,要不是你们,蓝滩还能去影响更多的人。”晶石遗憾道。 丁灿情绪没什么起伏:“生命总是宝贵过价值,就算你值上天价,也不该拿人类的生命开玩笑,还有在场的所有商品,它们的性命同样珍贵。” 同样不该面临着被赶尽杀绝的结果。 “投诉已经有人受理,先前的帖子之后,我也同样补楼,实时观看人数在不断上升,估计明天就会有处理办法,他翻不了身了。” 夏嘉琏查看过网络动向,此刻才真实地松了口气。 高稳稳瞥了眼躺在地上的艾豹:“那他怎么办?” “不是说他之前就有做过些违法的事情吗,只是没有被抓到而已,现在被定罪,也不算是冤枉了人。” 按照晶石的解释,它是因为心中执念太重,所以附身在了艾豹身上。 它占据了艾豹的身体,却没有办法解释艾豹本人的意识去了哪里。 是被压制在了大脑深处,还是就此消失不见。 总之,对于商品来说,愿望算是达成。 借此事件,虽然出发点不同,也希望世间能少些像晶石这样的黑心商家。 市面上保证都是质量合规的商品,才能最大程度地维持社会安宁。 “这下才算是真正解决了。”高稳稳伸了个懒腰,整张吊牌向后仰起很小的弧度,明天之后,就不会再有人类深受其害,面临不可预知的危险。 而那些已经身体受到影响的人,也希望他们能够追本溯源,得到该有的赔偿。 商品们得知投诉已经受理,都跟着松了口气,欢呼起来,没人再去管躺在地上的艾豹,有的甚至已经轻快地绕起圈来。 旁边有个大型棕熊玩偶,几张吊牌爬上去,正好卡在圆滚滚的肚皮上,从高处看着它们。 “我们马上也要离开了吧。”石燕莫名有些惆怅。 高稳稳脚一翘一翘地摆动着:“忽然还觉得挺不舍的,毕竟我们也并肩作战过。” 他目光瞥向身边的丁灿,发现她只是低着头,却几乎除了偶尔回应商品递过来的话之外,比平时都要沉默些。 “灿姐,有什么心事吗?” 丁灿切实感受到了商品们的喜悦,却无法被感染到半分,反而隐约更觉得悲凉。 “只是想到了它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黑色产业链一旦曝光,所有的商品就全部不能在市面上流通了。” 她是想到了商品们的去向,蓝滩生活馆在全国有着不少的分店,还有在仓库中的存货,每种商品的数量,远不止他们在门店中看到的这些。 用数量数以万计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么多的商品,不可能一直储存,平白占据了可用空间,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当作残次品销毁。 或者有能够回收利用的,直接将原件拆解,获取能够使用的部分。 他们作为任务者,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算算不足半月而已。 又在配送到门店后,经历了如此跌宕起伏的事情,能静下心来思考的时间不算太多。 而对商品来讲,它们为了能够减少购买,在各个方面都苦心经营了许久,细节方面必定也是考虑良多。 对于这个结果,显然提前知晓心里有数。 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它们仍然愿意极尽努力去达成保护人类的愿望。 不论销毁,或是拆解,对它们来说,都意味着失去生命。 在它们眼中,死亡或许真的不算什么,只要将背后的始作俑者揪出,告知全人类真相,让世界上减少些苦痛,就是有限的生命当中最重要的事。 高稳稳叹了声气:“可是,生来就有着质量问题,也不是他们能选的。” 讲完后,他觉得这句话有点指向性,又小心翼翼去看夏嘉琏的眼色。 还没等说出什么,对方就先开口:“不用在意,我早就习惯了。” 夏嘉琏已经见怪不怪,面上能做到良好接受,轻松对待。 只是内心深处,始终有着过不去的一道坎。 商品中,红霸穿梭在同伴中间,互相分享过喜悦之后,忽然想到新朋友不在这儿。 找了一圈发现原来是在头顶:“你们怎么到上面去了!” “刚才有点累了,休息一会儿。”丁灿撒了谎,她只是下意识不想在这时候跟它们有过多的交流和靠近。 第81章 情感越是牢固,在离别时总是要多增添几分伤感。 “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你们可是帮了大忙了。” 红霸不疑有他,一双黑色的圆眼睛眨了眨。 “不过,我们可能要走了。”丁灿还是不忍,决心要好好道别。 红霸快走两步:“什么?你们是要去哪里呀,对哦,你们是受上天眷顾的,或许,是要被召回了吧。” 说什么上天眷顾,谁会希望进到训练营当中,被卷入到各种诡异的事件里。 无妄之灾还差不多。 不过红霸的话倒是免去了她一番不必要的解释。 足球先生在商品中出声:“大家都要感谢你们,提前有去处也好,原本也是要告诉你们,趁着今晚的机会离开,总不必和我们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是啊。”…… 商品们纷纷应和,相较于即至的危险,此刻更被它们放在心上的,是对吊牌能够幸免于祸的喜悦。 果然,它们真的早已知晓后果,高稳稳轻叹一声:“都怪那块晶石……” “不必为此感到悲伤,这是大家早就料到的结果,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作为商品,我们的寿命有长有短,既然本就会离开世界的那一天,又何须顾念是早是晚呢。” “早些的话,至少还能让我们少点愧疚。”足球先生娓娓道来。 石燕愤懑着:“可是被你们拯救的人,却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你们的存在。” “当然希望我们做的事能被知道,但那样的话,反而会造成恐慌。” 都到了这个时候,商品还在为人类着想。 发箍看向落地窗外:“好像天快亮了。” 窗外不知何时起,已然不是一片漆黑,多了带着光晕的幽蓝色。 而更远些的天际处,冒头了些微光亮,鱼肚白出现,是太阳即将要升起的征兆。 红霸扬起头朝着高稳稳开口:“你刚才说的话,真的实现了。” 高稳稳一时间没理解:“哪一句?” 红霸笑吟吟地:“就是说,马上将要到来的,真的会是美好的一天。” 半小时后,商品们看着凭空消失在玩偶肚皮上的几张吊牌,仿佛像是做了一场梦。 地上躺着的艾豹已然昏睡,大概要很久时间才能醒来,而本在他身上的手巾也是不知所踪。 窗外正天光,澄澈的日光洒满大地,也透过窗子照到商品们身上,温暖感随之蔓延,整座城市周而复始地开启新一天。 好像一直都在变化,又好像从未有过变化。 第43章 训练营内,夏嘉琏房间之中。 几人已经从生活馆返回,正凑到一处,各自准备编写着这次的总结日记,初步的积分和排名已经出现,但等此项任务做完后,才算是真正完成了今天的训练。 回来时丁灿特意看过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刚好是下午五点钟。 由早上八点准时进入副本开始,到现在整整八个小时,除去他们四个回归的时间相同之外,打进入每日一记的论坛,里面的帖子也是从这个时间点之后开始有更新。 即是意味着所有人并不受副本当中时间流速的影响,不论通关副本用了多少天,甚至是几个月,几年,回到训练营的时间都是在当天旁玩。 训练时长居然还是按照朝九晚五,很多人都没办法实现的工作时间,看上去还有那么点人性化在。 石燕跟上次写小作文时的感受完全不同,已经开始飞快地用力敲字,足见愤怒:“这次我真是文思泉涌了。” 她可是有着不少话要讲,生活馆中商品们的惨痛经历,以及晶石的那些所作所为对商品和其他人类造成的伤害。 诸如此类,总结日记要求不少于八百字,她都觉得这个测试有点太过宽松了,稍微吐槽一下,都够她写上一大半的篇幅了。 丁灿目光落在空白的对话框上,想起在训练前教练提到的主题:人与物之间的和谐相处 最初听闻时,她并不清楚实际副本的内容是什么样的,还有在猜测主旨是不是在警示人类要注意物品的使用度。 希望平日使用物品时能够注意呵护,减少不必要的磨损。 在发现自己变成吊牌的那一刻,想法也没有改变。 可直到听闻面料质量问题,又遇见了生活馆中的商品们,得知它们的经历后,她意识到自己理解得实在是太片面了,后面才算是完全理解了其中含义。 如果真要深究下来,物品其实和人类双方并不平等,和谐相处这个词,本来用来形容二者之间的关系就有些与实际不符。 可如果由物品的角度出发,设身处地地去思考,好像确实人类总是漠然相视,它们从来没得到过平等对待。 想要做到和谐相处,首先要做的,就是改变对待物品时居高临下的态度。 哪怕不符合宏观意义上的生命,有实际存在,就该视为一条生命。 只是有些能够回应人类的呼喊,而有些只能保持沉默而已。 丁灿动动手指,标题处缓缓出现一行字:大众消费背景下制造业的投资策略问题研究 …… 将日记写完,结算积分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百无聊赖中,她思考起这次的训练主题。 那个时候在大厅,所有学员同时听到了这个指令,至少证明主题一致,就是不清楚其他楼层的学员经历的副本内容是否相同。 第82章 能够多了解其他的副本,说不定能找到规律,积攒足够的经验,没准下次就能撞上操控者的出题套路呢。 论坛里,更新的帖子数量不少,丁灿点进去看,却是五花八门,对内容表述得十分混乱,但好像的确没有同样经历的。 她粗浅看过几篇,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副本间互相之间的联系也很微弱。 上次通过入营测试后,主教练将后面的日程安排大体告知所有学员后,开营后就是正式训练,如果有消息需要通知到学员,会通过全楼广播,或者app弹出提示。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主教练一般不会再出现。 那么这次即便去到一楼,也只能是跟其他学员见面联系,很难再见到营内的工作人员,就又少了一个途径。 等等,内部人员……丁灿忽然想到,自己还真认识一个。 她调转app的界面,到私人聊天当中,在进入到蓝滩优选生活馆的副本之后,她曾经试过联系余浮,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只是消息确实是弹进了聊天界面当中,旁边却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提示训练营和副本属于不同ip,无法送达。 不同ip之间,没办法做到相互传递消息。 至于现在,丁灿又发送了一个微笑过去,这次成功了。 她开始飞快地打字【余宿管,你好,想跟你打听点事情】 对面没有即时回复,她继续发送消息【你在吗? 】 【在忙吗? 】 接下来又是一连串看上去挺急的文字内容,但其实丁灿面上却不见半分急色,甚至于连表情都没有,而是很耐心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那边总算憋出来一个“在”字。 大概是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才终于克服了社交恐惧,准备好要跟自己聊天。 丁灿准备忽视余浮发过来这个“在”的含义。 感觉应该不是回复“在吗?”这个问句,而是回应“在忙吗?”这件事。 明显是不想要再跟自己聊下去的意思,但可能又碍于礼貌,觉得应该回复点什么才好。 不管怎么样,总之对方是看到了自己的消息。 【太好了,我想了解一下,你既然在宿舍楼里待了很久,那你知道往期学员训练内容的大致方向吗,或者有什么具体出现过的训练内容吗? 】 余浮【这个,训练内容是不受我管辖的。 】 丁灿当然知道按照宿管职责,他没有知道这些内容的必要,可她进过余浮的办公室当中。 里面的监控角度遍布一楼整座大厅,也就意味着,每次学员之间相互聊天,只要他想看,就完全在自己的监督之下。 作为训练营的工作人员,能探听到学员的聊天内容并不奇怪。 加上除了他们之外,先前一定还有过别的批次学员在,余浮见过那么多人,一定知晓很多秘密,只是看他愿不愿意说出来了。 丁灿继续打字【我只是想要稍微了解下内幕,你有什么知道的,就跟我讲讲呗。 】 【不然你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多无聊,就当打发时间了。 】 余浮【那个,其实我还挺忙的,学员每次更新后的排名,都要重新记录一遍,知道详尽情况,有利于应对后面可能出现的骚乱】 这倒是丁灿没想到的,【这么说,之前是有过这种情况发生了? 】 对面就此沉默了,再没回话。 还不如欲盖弥彰地否认两句,这下反倒看出是泄露了内部机密。 不着急,她现在只是短暂了解余浮的性格,慢热的人,相处起来也不能太操之过急,每次从边边角角撬着聊聊天,总能打听到更多的信息。 经过最终结算,目前夏嘉琏排名最高, 1027名,接下来是石燕和丁灿,高稳稳排在最后, 1318名。 排除掉那些未能通关,回归到现实生活的学员,大家也都有了些许的进步。 还有个丁灿一直都很在意的编号c05618,这次仍旧在意料之中,全区榜一的位置,分数更是高达23000分。 按照增长速度来看,这是他们起码要经过两次副本,才能够到达的水平。 高稳稳拿了抱枕盘坐在皮质沙发上:“真是个大神啊,也不知道有没有能见面的机会。” “如果我们能坚持到最后,会有可能的。”夏嘉琏望向窗外,那里仍旧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仿佛在这里无论生活多久,都不会有看见曙光的希望。 但连默默无闻的商品都愿意努力,他好像也没什么好对现状抱怨的必要。 夏嘉琏不再消极,而是真的想要坚持下去试试,他想要知道那遥不可及的通关奖励是什么。 石燕在提交总结之后,忍不住又看了一遍写的内容,觉得自己还是写得片面了,明明还有很多需要查漏补缺的地方,都怪刚才实在太气愤了,才错过了一些。 “我们要去大厅看看吗?” 丁灿起身:“我跟你去啊,正好看看这次淘汰的学员多不多。” “我就不了。”夏嘉琏又开始研究每日一记app ,他曾经试图去读取app当中的数据,却根本找不到能够侵入的方式。 不是防御等级太高,就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程序领域。 夏嘉琏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性,这栋大楼的形成和地理位置,本就是谜团,由先进文明创造的可能性更高。 第83章 但即便是来自未来,也是由现阶段的技术逐渐发展而来的。 多做尝试,不是没有破解的可能。 高稳稳屁股没动:“那我也休息会儿,吊牌身体实在是不舒服,感觉这样一遭之后,好累。” 其实相对于身体更多的是心累,明明有被商品们乐观的心情感染到,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理智和情感拉扯着,跨越物种去触碰到它们堪称柔软的内心,到分别时又浮现漫长的怅然若失。 但总归是另一种角度的圆满。 两位男士在房间休息,石燕拉着丁灿到了一楼。 这次没有广播之后,果然出入在一楼大厅的学员并不算多,但也没法确定是退营了,还是只是待在楼层没出来。 大厅里三三两两交流的人不少,虽然大家仍旧互不相识,却因为同处在营中,多了份若有似无的联系。 他们是从未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待在一起至少能够安稳放松的人。 跟着攀谈了几句后,丁灿得知已经有人开始进入d级副本,其中的凶险远比入营测试要高上很多。 通关后,排名也比他们要靠前。 对比之下,他们只遇到了一个石头成精的艾豹,好像危险级别也并没有那么高,难怪跟入营测试相同,都只是个e级的任务。 不难推测,随着积分和排名的升高,想要留下来,会变得非常困难。 才只经历了第一天训练而已,21天的时间,他们真的有能力能够成功完成吗? 第44章 正午时分,太阳高挂在头顶,最烈的阳光轻易穿透空中的稀薄云层倾泻而下。 这样晴朗的天空,本该是个好天气,却在此时罕见地飘着大雪,整个世界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 阳光落在地面时,更是借由白茫茫的底色,在其表面镀上满满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美得仿若不在人间。 风声呼啸涌动,所过之处都跟着卷起大片的雪花,上扬到半空中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冰冷的雪粒晶莹剔透,隔着光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亮,细看还有几分类似水面的波光粼粼,如同有微缩的人鱼姬在其中游动。 整个世界都比往常幽静,几万米的冷肃高空下,是绵延不绝的高山,山体被白雪完全覆盖着,将突出的岩石峭壁都冲散成柔和的形状,形成几近完美的起伏和曲线。 目光所及的最远处,也借着浓重雪色几乎与天幕相接,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山的那边就是天空。 而再近些的地方,路边的树木枯叶都已经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暗色树干,粗粝树皮上面被点缀着不少的雪粒,表面的材质看起来有些像刚从炉子里挖出来的盐焗鸡,还包裹着泥土和粗盐。 “快来尝尝,刚烤好的红柳羊肉串。” “今早现摘的野生菌,还带着冻泥呢,熬汤喝最营养了。” “新出锅的鹿肉饼喽!”…… 除去美丽恢宏的自然风光外,雪山脚下,还有着不少人类在此生活的痕迹。 街道两侧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快到用午餐的时间,小吃摊贩锅里的热气白雾一般升腾得比人还高,然后才逐渐消散。 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温度,听起来有些让人望而却步,却对这里的原住居民没什么影响,他们已然习惯,仍旧照常进行一整天的劳作。 背靠山脉海拔高,由千万里之外的海洋上吹过来的暖风,在长途跋涉中也逐渐失温,到达这里时就变得冰寒刺骨,各种地理因素交织在一起,造成这里特殊的气候。 一年四季多落雪,哪怕是此刻在车马行人常走的路面上,雪也只是被压得实了些,没因为脚步的摩擦和人体传来的温度,有要融化的迹象。 街道上行人匆匆,都将自己包裹得严实,抵御好迎面吹过来的冷风,除了要在原地谋生存的摊贩之外,基本上没有人会刻意停留。 哪怕不开口,鼻腔也是有白气向远方呼呼冒出去,几乎在半空中就结成冰粒,随后消失在风中。 “诶,前面的人让开点啊~”小路上,一辆拉着货物的马车出现在后方。 湿滑的路面上,即便是经常行走的马,在遇到危急情况时,也很难直接就减速下来,有滑倒的风险,街上的行人因此纷纷避让。 这辆车由两匹强壮的马牵引着,马都跟人一样,在脖颈到肚皮的位置裹了层特制的袄子,护住了最重要的心脉。 毛皮看着就油光水滑的,平时伙食肯定很好,才能够愿意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都愿意帮主人挑担子。 货物是从小镇外运来的满满一车,在到达集市上之后才逐渐减缓速度。 车主大约是跟街上的商贩有合作,到某些摊子前面,就会由车上丢下一包货物过去。 嘻嘻哈哈地聊几句家常,才又继续去到下一户。 等到行进到小镇的中心广场,那里有一块开辟出来的圆形空地,最中间的位置,摆放着非常大的冰雕。 没有添加其他的元素,完全是用冰块雕刻而成的,高度约莫有个十余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能成功运到这么大块的冰来。 在即将离开中心广场的空当,由马车后面的车厢里跳下来两个年轻的身影。 在湿滑的地面上站定之后,他们朝车夫感激地道了谢。 车主并没回头,只是举了举手中的马鞭示意。 第84章 “这雕像是什么人啊?” 丁灿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朝着四周打量过去。 天气寒冷,她穿了好几层衣物之外,还在最外层裹上一层厚厚的米褐色袍子,既能保暖,又可以防御强风,只是有点重,显得整个人都臃肿了些,圆滚滚的。 满头长发没有直接垂下,而是被编成十几串小辫子,底端打结的地方装饰着简单的银饰,平均地摆放在肩膀两侧,行走时都能听见银器相撞的清脆声音。 她戴着厚实的帽子,一整圈围满了兔子短绒,虽然有那么一点闷,却半点寒气都透不进去,直压到眉毛的位置。 脖子上则是系着一米多长的羊毛围巾,由脑后开始裹了好几圈,堆起来都能向上遮到鼻子。 脚踩着雪地靴,就连双手也没放过,戴了双毛线编织的手套,手套袖口的位置偏长,被外袍盖住,完全不会透风。 这么一来,浑身上下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只有眼周的区域。 可即便是全副武装,她仍旧觉得有些寒冷,刚才在车上有车主的一块毛毡盖住大腿还好,现在还是能感觉到寒风透过厚重的衣服,吹进骨头的最深处。 连眼眶都因为逼人的寒气而有些湿润,视线有些朦胧时,她眨眼的动作都跟着快了些,确信睫毛上一定是结冰了。 这次副本,属于单人训练,她是只身前来,也不知道另外三个人去了哪里,是否安全。 除去气候比较艰苦些之外,目前看来自己这边情况还算好。 她又看向那个冰雕,虽然所用原料都是透明的冰,但在工匠巧夺天工的雕刻之下,加上和光影的结合,造就了一幅十分惟妙惟肖的景象。 那是披着斗篷的一个人,抵御着风雪在前进的姿势,左手握拳放在胸前,右手则是处在腰间的位置,像是在托着什么系于腰间的武器。 一条腿正有着准备向前迈的动向。 明明是幅静态的画面,却仿若能够感受到此人威严的气势和身姿。 斗篷的兜帽则是完全遮住了面容,看不清此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这里的山神,保护山上的万物生灵。” 讲话的人名叫达松,是跟着她一同前来的。 达松继续讲道:“我以前也去过雪山,但可没有这个地方冷,还好母亲给我添置了新的冬衣,不然真的难熬。” 他一头棕色卷发,皮肤被晒得黝黑,颧骨上还有晒伤导致的雀斑,整个人看起来就非常的健康。 最具特色的,是那双红色像宝石般散发着光辉的眼睛。 两人是在三十多里外的火车站相遇,而后相约着要到达此地,本来准备租辆越野车,但由于路途远,司机给到的价格实在太贵,他们就放弃了。 还好幸运地找到同路的货物车,车主连报酬都没要,直接让两人蹭了车来到康达斯小镇,也就是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小镇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为处于康达斯山脉的山脚下。 康达斯山脉由绵延的雪山组成,终日被一片白茫茫所覆盖,哪怕是在盛夏时节,温度能够升至零度以上,常年累积的冰雪也绝对不会融化,所以这里又被称为雪镇。 独特的气候和地理环境,孕育出了地方万物,山脚下的居民也得以以此为生。 而他们两人之所以同行,是为了新一届康达斯护林员的招募。 现任护林员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五十年之久,几乎为守护山林献出了自己一生的时间。 而现在他已经年迈,除去基本的巡护之外,大部分工作都无法胜任,必须找到新进的年轻人来接替他的工作。 政府在各地发布了选拔告示,并且对前来报名的人进行十分严苛的比赛和测试来筛选继任者。 丁灿和达松两人,是分别在隶属的城市当中经过层层选拔才脱颖而出的备选人员。 他们得到通知要在今日到达,带着车票各自由家乡出发,到达小镇的火车站。 作为唯二有能力胜任的两个人,他们在实训当中,最后谁能够获得老护林员的青睐,就能够成功继任下一届的护林员。 熟食的香味隔着厚厚的围巾都传到了鼻腔当中,冷不丁还真的有点嘴馋,丁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币,买了两只烤鸡腿,随后把其中一个递给了达松。 “谢谢!”达松立马大快朵颐起来。 鸡腿表皮酥脆,烤得外焦里嫩,一口下去更是带着咸香多汁,咀嚼之后饱满的肉质香味停留在口腔当中,简直是世间美味。 既能够补充能量,还可以满足口腹之欲。 丁灿也咬下一小口:“看来这里的居民对神鬼十分虔诚,居然幻想出这么具象化的一个神明来。” 只不过神明形象能够想象,每个人心中的面容却没办法得到统一,所以才没有刻画出脸庞来吧。 “不是幻想哦,”达松反驳她的话,“这个山神,据说有人见到过,是真的出现救过人的。” “这样吗?”丁灿忍不住又看了那座雕像一样,觉得有几分熟悉,跟之前在书本上见过的那种侠客还挺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顺势打听道:“你对这山脉了解得多吗,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特的事情。” “啊,”达松嘴角有块亮亮的油渍却不自知,仍旧沉浸在火鸡腿的美味当中,“你不是报名当护林员的吗,对这里难道不了解。” 第85章 当然没什么了解,就连去护林员的试炼,还都是在火车站时,从送她过来的人嘴巴里打听出来的。 丁灿面色未变:“确实不太了解,因为我家乡距离这里实在太远了,我也只是听人讲过一点点信息而已,咱们互相交流一下,上山之后也能更好地适应生活嘛。” 护林员平时生活和居住都是在半山腰上,他们既然要跟着老虎林园学习,就不可能山上山下地来回跑,肯定是跟人家住在一起。 这么推测,副本试炼的中心也一定是在山上。 现在找机会多得到些消息,在山上就不至于太孤立无援。 至于交换情报,如果达松问起,随便胡诌几句自己知道的雪山上的气候状况,又不会出错。 达松对她的话没有丝毫怀疑,憨厚讲道:“也有道理哦,其实我当时听训练处的教师跟我说,这里其实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是山上地势比较危险吗?” 达松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有盗猎者的缘故。” 第45章 在康达斯山脉美丽独特的自然风光下,不仅有着整整一个小镇的居民依托其中生存,这里同样孕育出不少平原地区很难见到的物种。 几乎高耸入云的银杉树,树干全都疏直无比,比人工矫正过的还要完美,哪怕在极寒条件下都能做到常年郁郁葱葱。 而贴近地面的低矮灌木丛深处,仔细寻找的话,还能见到不少临寒盛开的娇艳花朵。 除去雪层中掩盖着的大批植物外,更富生机的是那些动物。 有的生存在雪地当中,有的依仗着树木过活,有的则是寻找山洞作为栖息地。 它们都具备抵御严寒的能力,在此繁衍生息,说全身上下都是宝也不问过,作为在寻常地方罕少见到的品种,在某些有心者的眼中,就会非常有市场。 在普通人工饲养的牲畜里品尝不到的肉质,和市面上流通的那些动物毛皮完全不一样的柔软手感。 还有草食动物头上的角,甚至是眼睛,毛发,脚趾等身体部位,都可能作为入药的好物。 而雪山环境恶劣,本来经过多年的演变和进化,能够在这里适应生存的动物种类就不算多。 有的品种现存数量更是十分稀少。 正是因为数量少而珍贵,才导致它们被不法分子盯上。 在某些群体眼中,能得到珍稀动物的身体,就是他们在圈子里能够炫耀的资本,因此哪怕是再高的价格,它们都会认为是物有所值。 其中可赚取的丰厚利益,开始让贪心之人眼馋,雪山上也逐渐有了盗猎者的存在。 山脉绵延纵横,可以行走的区域非常大,想要把人抓到本来就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何况人能抓,贪婪之心却没办法灭绝,惩治一拨,就又有新的一拨盗猎者出现。 在政府有心的控制之下,调查队和盗猎者有来有往的相互交手和试探当中,也算是维护住了康达斯山脉的平和与安定。 可几年前出现的一支名为猎豹的盗猎者团队,却打破了这样的平衡。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成员有多少人,各自是谁。 这些人凭借着丰富的野外狩猎经验,以及躲避人群的技巧,在此处竟然繁衍生息起来,说是具有一条团伙产业链都不为过。 他们藏匿于雪山之中,根本无法依据踪迹找到老巢,但动物被猎杀的情况却在逐渐增多。 作为最棘手的盗猎者,频繁躲过相关部门的搜寻,近段时间猎豹更是猖獗,在康达斯山脉里几处进行大肆的捕猎和杀戮,导致珍稀动物大幅度受到伤害和丧命。 雪地里更是经常见到被凌虐过的尸体。 好像真如“猎豹”这个名字一样,总是在暗处伺机而动,捕食成功后又迅速消失踪迹。 原本新一任护林员的选拔是在第二年的夏天才会开始,现在整整提前了半年,就是因为老护林员已经因为年迈,没有足够的精力来应对“猎豹”的犯进。 不过据说这位护林员年轻时非常厉害,他最初接受这项工作时,政府人才紧缺,是由文职工作被提拔上来的。 空有对护林专业的知识概念,却没什么实操的经验。 但在接收职责后,他用最快的速度适应,并且向当地居民学习野外生存的知识,而后又习得一身体术本领。 这么多年来,跟盗猎者交手的次数也不少,身上有着大大小小十余处枪伤在。 对森林和自然的热爱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雪山上坚持了十几年,也算是个传奇人物。 达松讲完,忍不住多打量了丁灿几眼,其实刚才在火车站见面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不过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呢。 现在过了这一路,应该也算是熟悉了,她还请自己吃鸡腿呢。 “你是不是很能打架啊?” 丁灿愕然:“怎么会这么问?” 达松挠了挠头:“就是见你个子瘦瘦弱弱的,居然都能过了最严苛的体能测试,肯定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毕竟报名人员当中,女性本来就少,能在体能测试这一关成功通过的,更是屈指可数。 这个人个子又不高,还在身上弄了那么多小辫子,好像礼品店里面摆着的那些瓷玩偶,可可爱爱的。 其实丁灿一米七的身高,已经算是人群中高挑的存在了,只不过在这群明显有着异域血统的人面前,还是少了些先天优势。 第86章 她搪塞道:“光凭力气当然是不行啦,我耍了点小聪明,过关的诀窍算是体力和智力一半一半吧,听你的意思,觉得体力关不是最难的吗?” 丁灿对自己的体力还是有着深刻认知的,达松跟她相处一段时间之后,难免就会怀疑自己能过关的真实性,还不如现在就让他心里有数。 达松简直有太多发自肺腑的话要讲:“何止啊,我差点在第一关就掉链子了。” “第一关?”丁灿借着咬下火鸡肉的空档,含糊其辞地接了句话。 “对啊,就是林业知识那关,要不是小时候跟着我祖父漫山遍野地跑,积累了那么点实际知识,差点就到不了及格分数了。” 没等着丁灿再问话,达松又自顾自讲起了家里的事情。 他祖父也是一名护林员,但工作的地区在另外温度更适宜的地区,从小刚会走路,达松就开始跟在祖父的屁股后面跑。 自小他就比同龄人见到过更多的风景,心境也更加开阔。 每天都能感受到山间流转的清风,扑鼻而来的花香,在河边跟小动物嬉闹,看过无数个美丽的日出和日落。 达松从小到大生活了许多年,不觉得厌烦,反而在祖父的言传身教和潜移默化下,也喜欢上了护林员这项工作。 他从森林里得到过太多的快乐和慰藉,就也想着要回报。 肩负起保护森林的职责,从孩提时期开始,就是他未来非常远大重要的一项目标。 所以达松才会选择报名康达斯山脉护林员的选拔,并且一路坚持到了现在。 丁灿鼓励道:“你一定可以的!” “我们共同进步,还不知道最后谁会留下呢,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让着你哦,一起加油。” 达松右手握拳伸出来。 丁灿会意,同样握拳轻轻碰了一下,脸上笑意更甚:“一起加油。” “我提前问过了,等会儿我们沿着中心广场继续往前,就能走到进山的入口处,而后再爬大约两个小时的山,就能到护林员小屋了。” “那么远的吗?”丁灿听到要爬两个小时山,腿已经开始有点软了。 达松点点头:“是啊,不过我们到了进山口之后,也可以选择骑马或者用鹿来拉车,这样至少能有大半段不需要自己走。” “我们到时候就乘坐交通工具吧,这样很好。”丁灿提前决定下来。 两个人在天黑之间能够上山就可以,所以现在反而不那么急着赶路,就放慢步伐在小镇上逛一逛。 达松从温暖的平原地区而来,本就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感到稀奇,一路上走走停停,见到什么都觉得好奇,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在一处小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就用一张米白色的羊毛毡出摊,一眼望过去,上面摆着几种不同形状的野草,因为风大的缘故,还得用上些小石块垫住野草的根部。 “大叔,你为什么要卖野草啊?”达松蹲下来,很礼貌地开口。 摊贩圆滚滚的肚子都气得动了两下:“什么野草,我这是从雪山里挖到的草药好不好?就这个,治疗冻伤的效果最好了,喏,还有那个,用来打碎之后的汁水用来止血最为有效,真是不识货。” “不好意思啊大叔。”不怪达松看错,这几株草药实在是其貌不扬,普通人在雪地里见到了,一定会当成是杂草路过的。 “去去去,别打扰我做生意。”摊主连连摆手让两人离开。 达松朝丁灿尴尬地笑笑,两人又继续往前了。 穿过集市,路上行人明显少了不少,沿着前人走过的脚印,他们距离雪山越来越近。 再到后面,连摊贩都是只有零星几个,也没看到什么能够雇佣的车马,就在丁灿以为应该不会再遇到什么人了,只能徒步上山时,隔着雪远远地却看到有人蹲坐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走到近处去看,才知道那是个戴着小红帽的小姑娘,看上去就十几岁的模样。 哪怕是在雪地的映衬下,皮肤也是格外白皙,以至于连脸庞上的红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茂密的金色长发被分为两股,各自编成麻花辫,一直垂到胸前的位置。 她正稍微低着头在整理面前的两小篮野生菌,露在外面的手指被冻得通红,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听到有人踩在雪地的脚步声,她才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抬起眼看过来,见到两人后眨了眨蓝眼睛。 “在镇上没见过你们呀,是过来探险的吗?” 讲话声音也是甜甜的,好像快要融化的蜜糖。 “这里经常会有人来探险吗?”丁灿看向近在咫尺的雪山,那里被白茫茫覆盖着,能见度非常低。 “因为这里有一座海拔极高的高峰,总会有些想要征服它的人。” 女孩用向往的眼神也朝山顶看了一眼才回过头:“对了,我叫图娜,是小镇上的居民,你们呢?” 达松接收到对方认真的注视,耳尖都有些发烫:“我叫达松,她是丁灿,是过来参加护林员培训的。” “原来是来找麦伦先生的啊,他是有跟我讲过最近有新人要来,没想到会这么快。” 图娜从原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落雪,大概是独自待在这里有些无聊,想要跟两人聊会儿天。 “你认识山上的护林员吗?”丁灿问。 “当然了,我进山去采菌子总会从麦伦先生的木屋前经过,有时候山上暴风雪,他还经常收留我在他其中的一间屋子躲避呢,他是个很好的人,你们不用担心接下来的导师太严厉。” 第87章 达松放下心来:“那可太好了。” 虽然在先前的测试中他都表现不错,可对于老师先天的敬畏心理,还是很难能调节好。 他看着女孩在冷风中明显单薄的身影:“你家里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卖野生菌,不去那边热闹的集市呢?” 图娜神色黯了黯:“我其实不是本地人,妈妈在生我时难产去世了,几年前爸爸来康达斯山脉探险,又被卷到了暴风雪当中,没能再回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达松一时语塞。 图娜耸了耸肩:“没关系的,我早就习惯了,自那之后,我就没有了亲人,也没什么念想,后来才决定独自来到这里生活,至少能够让后来者,不至于遭受和我爸爸同样的遭遇。” 她神色喃喃:“我待在进山口的位置,这样还有想要到雪山之巅的探险者,我就会把爸爸的经历讲给他们听,希望至少能够劝返一些人就好了。 ” 第46章 达松从小在爱意里长大,是个容易共情的人,听了图娜的遭遇,更是为其感到惋惜。 在出生后就失去了母亲,缺少人生当中最重要的陪伴,从来没有感受过母爱是什么滋味。 而在生活中,唯一能够给予亲情慰藉的,就是由小到大一直陪伴照料着她长大的父亲。 原本能够跟父亲一起,过完接下来几十年的人生,也算的上是幸福的生活。 可惜上天并没有眷顾图娜,连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幸福都要剥夺,她父亲因为来到雪山探险不幸罹难。 仅剩的亲人都没能继续陪在自己身边,这样的经历放到谁身上,都很难走出来。 可图娜却十分坚强,独自熬过了最悲苦的时日,并且愿意不远万里来到康达斯小镇,直面心底的脆弱,对每一个来到雪山的人都给予提示和帮助。 只因她不希望再有人,步跟她爸爸一样的后尘,不想再有另外的家庭同样分崩离析。 “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肯定很艰难吧?” 图娜展开温暖的笑颜:“没有啊,恰恰相反,镇上的居民都像我的长辈一样,非常照顾我,在这里的日子也很开心。” 她只身前来,年龄又小,加上悲惨的经历,很容易就被当地居民接纳。 镇上的年轻人大多数都去了更加发达的城市打工,仍旧留在康达斯小镇生活的,不少都是中年人和老年人。 他们就把图娜就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照顾,加上她长相甜美柔弱,很容易就能激起其他人的保护欲。 这里的人为她挑选了一户主人已经搬迁离开的小屋以作居所,经常会过来嘘寒问暖,在她的日常生活起居方面都有照料。 图娜在这边生活,哪怕是气候寒冷些,也比独自在家乡要好得多,还收获了一批亲人和朋友。 又何尝不算是她人生的另外一种归宿呢。 达松仍旧觉得这个女孩子可怜,不免摆出几分怜爱的表情。 “希望你能好好生活,继续这样开心下去。” 图娜点点头:“我当然是要开心地活下去,就当是帮父母多看几眼美丽的人间。” 丁灿还是没死心:“前面还有能够租车马的地方吗?” 图娜半勾着嘴角:“只有小镇入口那边的驿站才有车马行,你们应该是错过了,现在就只能徒步上山了,不过去麦伦先生的小屋还算好走,我经常走这条路线,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了。” 一个半小时,跟刚才达松讲的时间也没有短上多少,丁灿转了转脚腕,已经开始热身,提前为后面的长途跋涉做准备了。 “谢谢你帮忙,那我们这就要出发了。”达松看向雪山,眼神里已经是充满了向往。 既是因为即将靠近自己向往的职业,也因为这里有面善的人在。 图娜目光突然向后:“咦,后面好像是又有人在往进山口来了。” 丁灿闻声转过头,果然见到百余米之外有着风雪覆盖的小片阴影。 几秒过后,才辨认出来那是一辆敞篷的山地越野车,哪怕在极滑的雪地上,也并未降低车速。 离得近了之后,巨大的引擎声更是盖过风声,丁灿看清楚车胎表面绑着几圈防滑锁链。 越野车上的司机同样意识到前面有人在,还有十几米时就开始减速,而后准确无误地以图娜的野生菌小摊为参照物,方向盘打满,平行着停稳。 最后陡然刹车,车胎在地面上快速摩擦,连带着溅起小片的雪泥,差点就泼到他们身上。 图娜紧张地还后退了半步,躲到达松身后的位置。 丁灿才看清楚车上的人,共两个。 驾车的是个壮汉,虽然姿势是坐着的,头顶的位置却已然超过敞篷车的车顶,估摸着身高能接近两米。 身躯更是宽阔到驾驶室都险些不够装下这个人。 红色寸头,右边颧骨上有着一道明显的刀疤,脸型方正却没有半点憨厚,反而是天然流露出外放的狠厉来。 在雪山严寒的天气下,这位居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作战服,紧绷的肌肉隔着布料能明显看出形状,眼瞧着也不像会觉得冷的模样。 此刻男人正单手搭在车窗上,沉默地朝几人打量过来。 而在他身边,副驾驶的位置上,则是一名短发女性。 黑色头发只留到耳尖的位置,利索飒气,单薄的眼皮在眼尾处稍稍上挑,目光锐利得仿若刀尖。 第88章 她并没有化妆,只是在嘴巴上涂了紫红色的口红,本就鲜艳的颜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是鲜明。 迷彩冲锋衣被她拉到领口的最上端,她曲起一条腿,整个人姿态惬意地窝在靠背上。 明明身量和旁边的男人相比要娇小许多,丁灿却觉得她的气势完全不输。 “你们是什么人?” 女人的嗓音低沉中带着几分蛊惑,让人联想到沙漠中的涂着信子的爬行类动物。 作为后来者,没想到丁灿他们三个还没开口,反倒是新来的人先说话了。 图娜大着胆子往旁边移了一小步:“你们是过来探险的吗,山上这段时间风雪比较大,如果有可能的话,建议你们来年春天再进山会比较好。” “还有你们的装备也有些太简陋了,雪山里可不像你们想的这么简单。” 图娜看他们穿着随意,这样上山都不知道有多少潜在的危险,她当然不能放任。 “多谢关心,我们只是想要上山看看而已。” 图娜有些疑惑,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导:“上山看看是什么意思啊,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你们最好不……” “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短发女生打断了她的讲话。 气氛一时间僵冷下来,达松看着垂下嘴角的图娜,有些为她打抱不平:“你们说话怎么这么冲,图娜也是为你们好,山上确实不安全。” 对方显然不准备听从他们的建议,直接重新发动了引擎,明显是要继续前进的意思。 丁灿看了眼越野车先前过来的车辙印,压在雪地里是很明显的痕迹,一看车体本身的重量就非常足。 上山的话,应该也是足够在雪坡上稳稳当当行进的。 她不想错过上山的机会,虽然对方脾气古怪,如果愿意让自己和达松蹭个车,就是帮大忙了。 “那个,两位,我们也是要去山上的,你看,你们后面还有两个空座位,能不能让我们搭个便车啊?” 知道司机做不了主,丁灿是直接转到短发女生的车窗前,很礼貌地进行询问。 短发女生又冷冷看过来两眼,动作很轻地点点头:“上来吧,后座上的雪你们自己清理。” “太感谢了,”丁灿转过头示意达松,“走啊。” 达松面露难色,不太想搭乘两个没有礼貌的人的车,又因为丁灿已经请求别人帮了忙,而在纠结当中。 丁灿看出来他的心理活动,走过去小声讲道:“图娜都说这阵子暴风雪很大了,我们又不熟悉路况,万一在天黑前到不了小屋就麻烦了。” 图娜看出他的不情愿:“要不我带着你们上山去?这条路我几乎每天都要走一次的。” “不用了,”达松不想让图娜辛苦这一遭,“我们还是搭车吧。” 他转过身,朝车上的两位认真道谢:“麻烦你们了。” “等等!”图娜从随身的袋子里面掏出两个小布包,“这是我用山上野草做的药包,你们才来雪山不适应,白天见多了刺眼的白雪,可能会影响到晚上的睡眠,用这个可以安神。” 达松双手接过来,眼睛亮了亮:“谢谢。” 图娜眨了眨漂亮的蓝眼睛:“不客气,你们既然来了雪山,那就是我的朋友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说不定我还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呢。” 短发女生不耐地蜷起几根手指抵在下巴上:“说完了吗,赶时间。” 半分钟后,图娜仍旧站在原地,一只手却举起来,远远地跟已经爬坡上山,即将消失在风雪中的越野车招手。 * 人迹罕至的雪山之上,此刻正有辆越野车绕过低矮的灌木丛,沿着林间小路驶过。 车上坐着四个人,却没有要互相交谈的意思。 前座的两个人或许是因为本来就沉默,可后座纯粹是由于快要冷死了。 丁灿从刚才就已经开始后悔。 零下几十度,还选择在高速驰骋的敞篷车中直面风雪,正常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被呼啸的冷风吹着,连眼睛都睁不开,更何况是打开嘴巴说话。 扑面而来的雪粒变得像石子一样刮在身上,她用手套捂住脸,至少先躲过直接攻击。 旁边的达松没好到哪儿去,两个人胳膊紧紧靠在一起,也没能达到什么相互取暖的效果。 正煎熬着,急速行驶的越野车猛地停下来,惯性作用,他们上身同时往前扑过去,多亏有了身上厚重的衣服做缓冲,才不至于受伤。 “怎么回事?”这一撞,达松几乎僵硬的手指,倒是好像有些恢复了知觉。 “应该是撞到了雪地里的什么东西,我下去看看。” 那名驾驶着越野车的壮汉终于开口讲话,不过是对短发女生讲的,他压根没有把后面的新乘客放在眼里。 达松打开车门:“我也去,活动活动身子,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一车人都下来,发现在厚重雪地下有着些不小的石块在,加上常年的冻土层,才会掩藏住没能发现。 左前胎由于冲击力爆胎,得先更换备用轮胎才行。 修理的空当,丁灿找机会攀谈:“我叫丁灿,你们其实不是图娜讲的那样,来雪山探险的背包客吧?” 短发女生瞥过来一眼:“你怎么知道?” “康达斯山脉这样的高峰,只有经验极为丰富的雪山探险者才会来挑战,他们会准备万全才来。” 第89章 丁灿勾起嘴角,又打趣道:“好吧,其实最重要的是,你俩这么不怕冷,看起来已经跨越普通人的层面了。” 要不是知道这次副本是单人任务,她差点就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使用道具的学员了。 “刚才你们说是要去麦伦的小屋,是选拔上来的护林员备选吧?” 达松竖起耳朵:“你是听说过我们吗?” “出任务前,听人讲过几句。” 短发女生指了指轻松拿着备胎的壮汉:“我叫叶珊,是过来调查盗猎者的行动队队长,他是约瑟夫,我的其中一位队员。” 第47章 近期“猎豹”在康达斯山脉盗猎行为愈发猖狂的事,已经引起了政府部门极大的重视。 珍稀动物更多地流入市场,不仅无法缓解以前数量紧缺造成的有市无价的现象,还极可能会让人们更加趋之若鹜。 为了避免更多的不法分子被此吸引去到雪山上进行盗猎,必须采取更强硬有力的措施。 除去将护林员选拔的期限提前,政府另外又派遣了新的行动队来负责此事。 “猎豹”这个盗猎者团队,对大家来讲还是太过陌生具体人数不知,对其身份也鲜少了解,目前只有其中几位成员曾经留下过蛛丝马迹。 且行踪不定,无法确认他们具体的藏身之处。 迟迟不能推进对“猎豹”的打击进度,再任由其逍遥法外的话,会产生不可预计的后果。 这次上面是抱着要将其一网打尽的态度,行动队更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进行周密部署。 行动队一行约有十几名队员,由叶珊带领,大部队已经潜入康达斯小镇当中,化作各种外来人员来隐藏身份。 有的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来到,现在完全跟本镇居民混在一起。 说不定中午他们在集市上见到的那些人当中,就有着叶珊的队员在。 而行动队之所以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从小镇入口进入,就是为了避免小镇中有“猎豹”潜伏的成员,为此打草惊蛇。 真正作为先遣队上山的只有叶珊和约瑟夫两位,他们也是乔装成探险者,准备先去找到麦伦,想要更多地了解盗猎者的相关信息。 先前过来打探消息的同僚,传递到总部的消息并不全面,很多都是道听途说。 居住在雪山之上,跟“猎豹”真刀真枪交过手的麦伦,才是最有用的消息来源。 丁灿双手交叠着蜷在胸前,眉眼却舒展开:“所以你们刚才之所以对图娜含糊其辞,是为了要保护她吧?” 叶珊抱着胳膊神情冷清地站在原处,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啊?”达松吃惊地看过来,显然觉得她的话有些出乎意料,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丁灿活动了几下肩膀:“刚才不是说了吗,行动队没有大张旗鼓地过来,就是为了不吸引'猎豹'的注意,穷凶极恶的盗猎者,一旦知道有行动队的存在,一定会提前防备,甚至是出手伤人。” 她继续耐心解释:“如果图娜作为认识行动队的人,被盗猎者知道了,很可能会有危险的。” 听图娜的意思,她为了能够及时劝返那些想要去山上探险的外地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进山口,距离雪山最近的位置。 盗猎者在山上横行霸道,进山口自然也是在盗猎者的耳目之下,加上图娜和老护林员关系不错,说不定图娜本来背地里就在受着监视。 这种情况下,对行动队前来调查的真相知道得越少,对她来讲才是最大的保护。 达松恍然,才意识到自己是误会了他们,开始还觉得冷冰冰不好接近,可这两位完全就是面冷心热的人嘛。 只是外放出来的姿态显得冷峻了些。 他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爽快地开口道歉:“不好意思,刚才误会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们是目中无人呢。” 不怪他看错,毕竟才见面时,确实两人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看上去就不太好惹。 但接下来叶珊的话差点让他梗住。 “的确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她又上下打量达松和丁灿几眼,轻微地摇了摇头,“幸好车坏了,不然真的怀疑你们到不了山上就要被冻死了。” 原来知道他们在后座瑟瑟发抖啊,丁灿撇了撇嘴唇,只能尴尬地笑笑。 听到这儿达松又来了兴趣,没管叶珊言语中的嘲讽:“所以说,你们为什么不怕冷啊?” “行动队训练严苛,训练基地遍布世界各地,我们见过经历过各种极端环境,早就已经适应了。” 叶珊凝视着前方,回忆起那些年的点点滴滴。 特殊行动队每隔三年会从全球搜寻资质上乘的孩童,年龄规定不能超过七岁。 家里孩子多,叶珊那时候才只有六岁,下面就有了一个妹妹和一个小弟。 穷苦人家负担不起这么多个孩子的生活,训练营负责招募的导师上门后,想着能够少张吃饭的嘴,父亲就把她送进了训练营。 “叶队非常厉害,等你们有机会能见识到她的身手就知道了。”约瑟夫走过来,行走时肌肉都是绷紧的,看着浑身上下都是力气。 他们两个,看着的确是完全不受寒气侵扰的程度。 实在无法想象是多大强度的训练,居然能够将人体锻造成这样的程度。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叶珊用力锤了下他的肱二头肌,径直先打开车门上了车。 第90章 不过接下来这段路程,车速倒是慢下来许多,也没刚才那么冷了。 十分钟后,山间小屋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几人跟前。 那是屹立在风雪中的几间低矮的小木屋,旁侧没有树木遮挡,处在很大的一片空地当中十分显眼,应当是特殊挑选过位置,就是为了让需要帮助的登山者能够快速找到救援。 此刻其中一间的烟囱里,正向上冒着烟雾,也不知道是在煮着什么东西。 叶珊大步到最前面,抬手敲了几下门。 风雪呼啸声极大,门直接从里面被打开,连一路走过来发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丁灿看清楚来人,那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头顶非常稀疏,地中海发型,脸上布满皱纹,连下巴两侧的络腮胡子都见不到半分除去银白之外的杂色。 原本湛蓝色的眼球已经显得浑浊,目光却不受影响,仍旧炯炯有神地望过来。 “进来吧,等你们一会儿了。” 他让开门口的位置,稍微佝偻着转过身回到屋子当中,门口的几人同时跟进去。 飘雪先他们一步落在温暖的地面上,很快消融成水滴的形状,木门又重新被关上。 先前的推测没错,锅里果然是熬煮着东西,盖子没盖住,咕咚咕咚地冒着泡泡和热气,清甜的味道顺着袅袅热气飘散到鼻腔当中,那是一锅奶茶,历经寒冷后闻到这样的香味都感到幸福。 炉子周围是随意放着两张长条板凳,麦伦则是直接坐到地板上的一块厚垫子上。 “先坐下来吧。” 达松正了正神色,身体站得笔直,先跟他打招呼:“麦伦先生你好,我叫达松,我们两个是过来报到的预选护林员。” “您好,我是丁灿,接下来麻烦您了。” “知道了,没那么多讲究,反正待在这里一年四季也见不着什么人,不用太在意人情世故,坐下吧。”麦伦打了个呵欠,可能是年迈了体力不佳,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斜眼又飞快瞥了达松旁边的丁灿一眼。 怎么回事,这位好像看上去对自己不怎么满意的样子,她也没不懂礼数啊。 “这是用鹿奶和红茶做的,我还在里面加了些姜片和花瓣去膻味。”麦伦看着身体孱弱,手却稳得很,一勺子舀上来的奶茶,刚好到茶杯四分之三的位置上。 而且四个人杯中的水量分毫不差。 达松双手捧着到嘴角,抿了一小口,醇厚的奶香味在唇齿之间溢开,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眼睛倏地睁大,朝着身边的丁灿猛点头,很好喝的意思。 口味的确跟自己先前喝过所有奶茶的味道都有着明显的不同,奶味浓郁,明明放了大量的姜片,却被糖块和花瓣独有的香味中和掉,混合出绝妙的滋味。 丁灿诚心夸赞:“您的手艺真不错。” 麦伦并不领情,反而冷哼了一声,又兀自去鼓捣炭火了。 连达松都看出来麦伦态度的不同,试探着发问:“麦伦先生,你怎么了?” “女孩子身娇体弱的,来雪山做什么护林员,当心林子没护好,自己先丢了性命,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选上的你。”麦伦冷淡着开口,丝毫不加掩饰。 明白了,原来是看不起自己,丁灿不准备跟老年人计较,说再多都不如用行动来证明。 何况她好像确实有点难堪大任,刚才都差点被冷风吹成面瘫,恐怕真得花些时日来适应这严寒。 “你什么意思,只因为是女性,就否认先前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吗,她也是战胜了很多人,才能够站到你面前的。” 当事人还没发话,倒是叶珊先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 麦伦垂下眼:“能忍受雪山上艰苦环境的女人,又有几个。” “我不就是个例子吗,不怕告诉你,军队里靠拳脚功夫能打过我的人几乎没有。” 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叶珊尤其觉得这样的话刺耳。 自小训练开始,身边的女性学员就少得可怜,在旁人怀疑的目光之下,她变得越发坚毅,决心要改变大众对女性的偏见。 男人身体上有着先天优势,就努力提升身体素质,不断挑战人类极限。 在训练场上经常见到别人轻蔑的注视,就用拳头把对方打服,直到各项测试的成绩都名列前茅,周遭那些不好的声音才逐渐消失。 结业时,她的名字响当当地处在大排名首位,绝对没有人敢再小瞧。 刚才麦伦讲的话简直是在叶珊雷点上蹦迪,即便是已经打了翻身仗,听到这种言论,还是很容易就火气上涌。 要不是看对方是个老头子,胜之不武,她还真想先打上两拳解解气,能把人打服就最好了。 达松见气氛僵下来,想着要缓和一下:“麦伦先生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心疼丁灿,担心她在这里过得辛苦而已。” “最好是这样。”叶珊别过头去。 初次见面这两位就互相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接下来的相处肯定也更加困难,达松在心里叹了声气,谁让他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氛围呢。 “对了,他们两个是过来打听'猎豹'的事情,在外面的时候我都见识过了,身手可厉害了,这次肯定能帮您完成心愿,把人全抓到。” 炭火燃烧的光亮映在麦伦眼球正中央,他眼睛半天都没眨一下:“他们可没有那么好对付。” 第91章 第48章 麦伦在雪山上做护林员的时间,仔细算来已经有将近五十年,说他对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也不算过分。 每次巡逻时,哪里出现过外来者行走的痕迹,哪里有新的动物群迁徙过来,甚至于哪里的狐群生了小狐崽,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发现。 正是因此,他和野生动物的关系非常好,就算是寻常最胆小怕人的物种,在遇上他时也能放下心里的戒备,巡山时经常会亦步亦趋地围在身边。 森林山脉是大自然的一部分,麦伦即便对这里再了解,也绝不敢说对森林有任何的归属权。 可他的确已经把这里当做自己唯一的家。 早年麦伦背井离乡,来到千里之外的茫茫雪山,生他养他的家乡路远,早已遥不可及。 护林员也不再只是他的职责所在,而是生命的一部分。 正是因为如此,在面对“猎豹”时,麦伦才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折。 最初注意到这批盗猎者的存在,是在几年前的一个春天。 那几天麦伦发现天空上已经开始有不少回归的候鸟盘旋,时间比往年要早上小半个月,他料想着该是个难得的暖春。 这样很好,林间那条小河会融化得更多些,免得小动物们喝水时老是凑到一起,紧紧巴巴的。 虽说是常年被积雪笼罩的雪山,也并不是所有地方全部都有寒冰覆盖,强对流对冲的位置,有小片温暖的区域。 那里是穿过中心密林的山涧,形成一条由山顶冰川流下来的冰溪,表面上覆有冰层,底下则是流动着潺潺流水。 除去暖风的影响,河道两边没有大树遮挡,能够在晴天时很好地接触到日照。 在春夏两季,表面薄冰还会出现小片的融化。 来自雪山之巅的山泉水甘甜清澈,每到这时候,在林间生存的动物在需要补充身体水分时,就不需要再靠着到处寻找干净的积雪嚼碎了吃。 麦伦也会经常带着锤子出门,见到冰面消融的地方,就在旁边用锤子把冰面凿破,保证能够有更多的饮用水,为前来找水喝的动物提供便利。 这天他照常出去巡山,还没完全靠近小河的位置,就听见由河边传来的潺潺流水声,要比昨天更清晰些。 是冰面化得更多的迹象,看来天气是真的预备要变暖了。 麦伦心情不错,哼着小曲继续往前走,到达河边后,在寻找着合适的敲击区域时,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被冰川包裹在中间的溪流,流淌着的本该十分澄澈的水,此刻表面上却飘着一层淡粉的颜色。 那是被稀释过的血液,从上游流下来的。 虽然确实偶有动物之间的物竞天择产生,在山里出现血迹不算特别奇怪,最近又很安静,没有盗猎者上山,麦伦还是放不下心来。 他加快脚步,一路沿着河边往山上爬,走了约莫有两三百米的样子,见到地上散落着几根断羽,还有和落雪相融,看着就才遗留不久的血迹。 断羽颜色鲜亮,还带着特有的大小不一的圆形纹路,正是前几天才由外面结束过冬飞回来的团彩雁。 动物在生存时,为了避免被天敌发现,总是会将皮肤和毛发进化成跟栖息环境相近的颜色,以便能够在遇到危险时,尽力减少暴露的风险,躲过天敌的捕食。 团彩雁这种鸟类却恰好相反,它们始终保持着最为引人注目的毛色,在纯洁的白雪中生存就更是能一眼看出。 这就导致这个物种的数量愈发稀少。 而除去被野兽捕食之外,也开始有人类将目光放在其奇特的长羽上。 色彩独特,曾经有工人想要模仿用染料制成,最终出来的颜色效果却不足真实羽毛的十分之一。 于是开始有人出现不法之心,猎杀团彩雁,并将其羽毛拔除,用来制作成观赏性极强的装饰品。 雪地上有挣扎的痕迹,只落下少量的断羽,还有朝向某个方向离开,尚未被风雪掩盖的脚印。 从现场的情况看来,明显是属于后者,团彩雁,是受到了盗猎者的猎杀,而且人应该是才刚离开不久。 上个月才抓了两个盗猎者的现行,把他们送进监狱,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人按捺不住进山了。 这个点风雪大,再等上一会儿,脚印就会被落雪完全掩盖,想要再找到人就是难上加难。 事不宜迟,麦伦顺着脚印离开的方向一路往前,离开河流后,没有往山下走,反而是继续向内,到了松树林当中。 松树林相比银杉树要矮上不少,相互之间生长得非常紧凑,阳光很少能穿过针叶照射到地面之上。 因此一踏上这片领地,温度就很明显地降低了些,但麦伦早已习惯。 只是这个盗猎者的动向却在经过一片凸起的树枝后,痕迹就完全消失了。 旁边雪地光滑无比,周遭只有一人宽的松树,他看着树干表面粗粝的树皮,在想难道这人还上树了不成。 好好的人不从地面走,往树上跑干什么。 虽说这边的松树也就是个三五米的高度,可是上面有层薄雪覆盖着,看着不觉得什么,只要踩上去就是湿滑无比。 即便勉强能够上树,也无法利用矫健身姿在相近的松树树冠进行行走。 就算是想要遮盖自己的踪迹,也没必要这样冒险,如果从树冠摔下来,就得不偿失了,何况自己刚才其实是去得有些晚了,相当于盗猎者并不知道有人在后面追踪,那就更没必要了。 第92章 可除去这一条路,再怎么仔细看,麦伦也找不到什么能够追踪的痕迹。 他只得回去,但山上有新盗猎者这件事情让他非常在意。 麦伦想要在接下来的几天多加巡逻,再去山脚下的小镇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新近住到旅馆当中的外来人。 只是还没等着自己再去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去了解更多,他就亲眼目睹了动物被猎杀过的场景。 受害者是山上的一只短毛鹿。 他是在第二天巡山过程中,听到山谷里传来短促的枪声。 只有一声,穿荡在山谷中的声音萦绕不散,而且听着距离,就在不远处的位置。 麦伦急忙奔过去,再靠近之后,又听到哀戚的鹿鸣声。 那是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瞧着凶神恶煞,提着布袋在雪地里奔行,手背上有着大片的鲜血,明显不是从他身上留下来的。 “别动!”麦伦庆幸自己今天带了猎枪出门,此时已经将猎枪抵在肩窝上,出声警示。 “少多管闲事。”男人沉下脸,恶狠狠地开口。 麦伦见威慑不成,手指用力扣下扳机:“这可不是多管闲事,这座山是我要保护的。” “老不死的。”没想到对方并没有丝毫的惧怕,反而是直接从腰间也掏出一把配枪来,枪口对准自己,没有半分犹豫就开枪了。 多亏骤然刮起一阵强风,子弹的动向受到影响,堪堪擦着麦伦的颈部飞过,只在上面留下很浅的一道灼伤。 盗猎者本身就是干着违法的事情,自然心性不会太善良,先前他也跟不少人交过手。 但既然他们只是为了猎杀动物,基本上碰面了,不会产生正面冲突,而是能逃走就逃走,毕竟一次盗猎赚的钱还是定数,肯定是没有命重要。 像这样完全不打招呼地直接就动手的,麦伦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只反应了半秒就立即开枪,瞄准的是对方小腿的位置。 只听得那人闷哼一声,在原地趔趄几步后,用配枪在雪地上划过,扬起大片的雪粒来,借着掩盖消失在了风雪当中。 躺在地上的小鹿肚子还喘着粗气,麦伦顾不上再去追那人,而是去查探短毛鹿的伤势。 短毛鹿奄奄一息,受伤的地方在前胸靠近前腿回弯的位置,又沿着肚皮穿透,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棕色的毛发,所幸没有伤及内脏。 相对而言更为致命的,是头上两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短毛鹿身上最珍贵的,就是成年后长出来的那对极富营养价值的鹿角,鹿角生长条件特殊,往往一年到头也不过才窜出来个两到三厘米。 看着这头鹿的体型,就知道被挖出来的鹿角已经属于顶尖的优质品。 那人下手非常狠,刀尖不是从鹿角和皮肤连接的位置做横切断,而是为了能够获取更多的鹿角组织,又继续向下剜了不少。 血肉连带着被切掉,鲜血淅淅沥沥地沿着头顶滑落到脸庞,又落到白净的地面上。 棕褐色的短绒被血浸湿,小鹿显然是受惊了,往日遇见麦伦时,都会亲亲热热地凑上来,现在见到他接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盯着他过来的方向。 可它受了伤,躺倒在地上挣扎了几次也没办法动弹着站起来,险些踹到麦伦的身上。 “别害怕啊。”麦伦小声安慰着,用手摸了摸小鹿的后颈安慰。 掌心下的皮肤止不住地颤抖着,他的动作更轻柔了些,为了防止等会儿包扎的时候小鹿乱动,他一只手抓住鹿的四肢蹄子压在膝盖下勉强固定住。 身上没带着止血药,只能先扯了些布料将伤口盖住。 其实小鹿很快就乖乖待着了,明显是失血多过没了力气,已经昏昏欲睡了。 麦伦把短毛鹿扛在肩头,一步步背回了小屋当中,照料了足足十天,小鹿才重新回到了丛林当中。 经此一事,麦伦再不敢放松警惕,每日在临场加大搜索范围,希望能够找到那天打过照面的盗猎者。 后来又遇见过许多次,他才得知那是一个成熟的盗猎者团伙,名为“猎豹”。 他们下手狠辣,又懂得韬光养晦,每次麦伦将将要了解更多时,对方就会安静下来一段时间。 就这么一拖快两年,除去对几位成员有些了解之外,他始终未曾真正抓到过其中任何一个。 第49章 “猎豹”虽说是整个团队的命名,其成员在狩猎过程中却仍旧喜欢独来独往,从不在同伴的帮助下行事。 而让麦伦确认在森林里遇到的这些独行的盗猎者是同个团队,是因为他曾经在好几位身上都见过相同的一款刺青。 有的在颈侧,有的在手臂上,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有出现。 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豹头,纹出来十分栩栩如生,人在做动作时,豹子都如同正在嘶吼的模样。 多次交手后,加之在镇上私下传播的小道消息,麦伦才开始得知“猎豹”有两个头头。 一个就是当年跟他打照面盗猎鹿角的人,名叫戴夫。 那时自己那一枪子弹打在他小腿上,不知道是不是后续没有进行及时的医治,落下了后遗症,现在走路时都能明显看出来。 戴夫向来下手狠戾,没有任何同情心,哪怕倒卖某些野生动物的身体组织,根本就不需要危及其性命,他也会不管不顾,直接下很重的手。 第93章 后续的交易也都由戴夫来负责,是队伍里平时抛头露面最多的。 调查队的人跟他交过火,即便是一对多,他也从来没落过下风。 而另外一个,则是更加神秘,连麦伦都只是听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位首领的长相。 首领只有个代号,叫做阿夜,起这个代号是有渊源的,他跟旁人不同,总喜欢在黑夜时出来狩猎。 入夜后的雪山万籁俱寂,林子里稍微有些响动,就会引起在此生存的动物们的警惕和注意,从狩猎者的角度来想,绝对不是好时间。 加上夜晚时气候变幻无常,遭遇暴风雪的可能性非常大,还有失温等潜在情况发生,人类在这时候钻进山里,极容易出现生命危险。 可阿夜却偏偏喜欢在这个时间段活动。 有过好几次,麦伦都是在清晨时分,发现了已经死去多时的动物尸体,才得知是阿夜又出现了。 他也曾经黑夜里在林子蹲点,可那阿夜就像是背地里长了眼睛,只要是自己蹲守的日子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守株待兔失败了不说,还白白耗费了自己的精力。 对此麦伦也十分头痛,将事情上报到所属部门后,调查队接连来了几次,也都是无功而返,总是在周密部署下,“猎豹”却完全没有动静。 反而在以为盗猎者偃旗息鼓而松懈时,又冒头干上一票。 所以这次才从军队中挑选了一批极具侦察能力的成员,希望能够将“猎豹”这个团队一网打尽。 * “所以说,'猎豹'的行动其实全无规律,在镇上也遍布眼线,说不定叶珊他们过来,已经在盗猎者的监视之内了,要是真两三个月都不出现,他们不是白来了。” 达松听得非常仔细,连手里的奶茶变凉了都毫无察觉。 他先前听说过这批盗猎者的存在,以为跟小时候在爷爷做护林员的山上遇到那些没什么区别。 现在听来,才知道是自己想得草率了,他们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难对付许多,以自己现在的水平,要真对上了,说不准受伤的反而是自己。 叶珊垂着眼,食指在杯壁上有规律地敲打着:“放心,他们既然选择了做这种营生,总不可能一直藏着,马上入冬,许多野生动物囤积了一身的脂肪准备,盗猎者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你们预备怎么办?”麦伦觉察出这次过来的人跟以往有所不同。 他其实早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但因为实在放不下这山上的一草一木,又担心后面的护林员太过年轻,没什么养草护林的经验,所以向上头申请,又多做了这几年的护林员。 但“猎豹”的出现,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年迈,许多事情上都有些力不从心,只有培养好新的继任人,才是正确的出路。 他还能待在康达斯山脉的时间屈指可数,能在仅剩的日子里将盗猎者一举歼灭,就是他最后的愿望。 “我们的人,从几个月前就来到小镇当中,装作过来售卖外地土特产的商人,并且在私下里打听哪里能够收山上的野生动物,刺激他们动手,最近已经有眉目了。 ” 丁灿会意:“这几天可能会动手吗?” 叶珊抿了口奶茶:“商队中有真正的行脚商人,常年往返各地,“猎豹”再怎么怀疑,察觉不到有异,马上入冬,想要收到一批立耳貂的貂皮就十分合乎情理。” 立耳貂是只在雪山上生长的貂类,体型比寻常家养的猫稍微大些,四肢短小,身躯偏长,外貌最有特点的是那对又大又直立的耳朵。 而紧密又蓬松的毛发,用来做毛领最是柔软保暖,成为阶层人士趋之若鹜的所在。 随着技术的发展,也开始有人进行人工养殖,可离了雪山之后,培育出来的立耳貂毛色就是不如在雪山上长大的鲜亮,手感质量也大大下降。 有人想要来收貂皮并不奇怪,相对于更为珍惜的野生物种来讲,立耳貂这种动物,确实没有那么敏感。 加上给出了高价,相信“猎豹”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麦伦蜷起手指:“我知道立耳貂大概生存的区域,明天我带着你们过去。” 叶珊摇摇头:“不用,不是来了新的护林员备选吗,你们照常巡山,盗猎者的事情,我们两个来处理就好。” “可是……”达松也想去会会“猎豹”的人。 丁灿抬手拦住他:“明白了,有消息的话,还请及时跟我们分享。” 小屋是联排建造的,一开始麦伦过来时,山上只有单独的一间,后来为了能够收留被困在山上的旅行者,他又花费了一年的时间,在老屋子旁边又造了两座新房子。 知道他们这两天会过来,他已经提前打扫好,不用收拾就能住进去。 为了节省炭火,四个人又都不是特别在意居住环境的人,就挤在一间小屋的大通铺里。 达松头次过来新鲜劲儿还没过,想到林子里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树种和动物,想到可能要刀枪相向的盗猎者,就半点睡意都没有。 房间里点了一盏微弱的灯火,窗外冷风呼啸,但小屋保暖做得很好,没有半点微风凑进来,火苗慢悠悠地升腾在桌面上方。 在达松数不清第多少次翻面之后,叶珊终于忍无可忍。 “再动的话,把你腿打断。” 训练时环境恶劣,野外生存中大家经常处在危险的环境下,他们需要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心,已经很久没有过安稳的睡眠。 第94章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极易惊醒,更何况同屋还有达松这么个巨型声源在。 “哦。”达松应下一声,停下来仰面朝天干瞪着眼,结果全身上下绷得太紧,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他撇了撇嘴:“好吧,我其实睡不着,你们难道就不担心吗,万一遇上'猎豹'的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们在你,你担心什么。”叶珊闭着眼,报臂侧身转向了墙壁一端,不再讲话了。 约瑟夫倒是一直都没讲话,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丁灿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知道他们其实不会被这种声响打扰,长期锻炼者的身体,可比他们抗造多了。 何况要是真不爽,叶珊的性格也不会只出声惊醒一句。 大概只觉得达松吵得有点心烦而已。 “明天跟着麦伦上山,我们也得小心点才好。” 她有预感,跟“猎豹”见面的时刻,不会太远了。 “我想的就是这个呢,”达松朝向她,眨了眨眼睛,“不过别担心,真遇上了,到时候我保护你。” 丁灿还没来得及回应呢,身边倒是传来叶珊的一声轻笑。 “诶她什么意思啊?”达松撑起上身,想跟叶珊争执几句。 丁灿忍住笑意:“可能睡着了再说梦话呢,我相信你,不过你可得说话算话啊,站在我前面保护我。” “绝对没问题。” * 夜里没人补炭,临近清晨时,屋子的温度降低许多,丁灿感受到冷意,吸吸鼻子醒了过来。 约瑟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整理装备,正将腰间左右两侧各自的配枪装回枪套当中,而后又隐藏在衣服下摆里。 “你们这就要出门了吗?” 叶珊在擦拭着一把匕首:“我们等会儿先下趟山,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传过来。” 她把匕首放在大腿外侧的暗袋当中,将靴子上的系带又紧了紧,起身去拉开小屋的门。 呼啦一声,门外快半人高的雪就扑进来,叶珊迅速后撤两步,靴子尖上还是沾上了点点白雪。 达松因这声音猛地惊醒,咋咋呼呼地坐起来:“怎么了,雪崩了吗?” “就你这睡眠质量,雪崩也逃不出去。”叶珊用力跺了两下脚,抖落掉落在上面的雪。 达松才看清楚门口的景象:“怎么下了这么大的雪啊?” 就一晚上时间,关键是昨天大家都睡得很晚,压根也没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啊。 丁灿走到叶珊旁边,看向门外:“雪山夜里出现暴风雪是常有的事,估计在这附近行走都困难,为了安全起见,你们还是别下山了。” 那辆昨天停在小屋外的红色越野车,现在将将只能看到车前盖往上的部分,哪怕是想走,也没办法发动了。 不远处,麦伦正拿着木棍和板子简易制成的扫雪器,在把门口的积雪推向两端,见到几人后也只招了招手。 “你们要想下山的话,我这里还有几只雪橇,只是这山道得花上几天才能消融,下山容易,想再上来就难了。” 叶珊短暂思考过,决定还是不下山了,说不定“猎豹”的人也被困在山上,这几天正是找寻其踪迹的最好时机。 第50章 “现在其实违法砍伐树木的人几乎没有,出现更多的,是对野生动物的捕杀和伤害。” 麦伦带着达松和丁灿,三人胳膊上都带着专属于护林员的红袖章,正穿过山脉中的一片松树林。 整座山脉非常大,哪怕只是带着两人做上整圈的巡逻,只是粗浅着看,就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更何况还需要仔仔细细地介绍。 为了推进环保,国家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制定了禁止砍伐的条例。 违法砍伐获取木材,其中能牟取的利益非常少,很容易被抓现行,加上处罚力度很大,没人愿意为此冒险。 相较而言,猎杀野生动物运输和交易起来会更加方便些。 几只松鼠从他们头上的树干之间穿过,跃到空中形成十分流畅的曲线,有些胆子大的,还跳到地面上,举着两只小短腿直直地看着他们。 达松稍微蹲下身,处在更低的水平面去观察:“好肥啊~” 松鼠表面是棕褐色的毛发,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泛着几分深绿色的光泽,膘肥体壮的,都快赶上普通小狗的大小了。 矫健前肢上肌肉绷得非常紧,感觉如果会挥拳的话,能直接把树干打个洞出来。 他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小本本,想用作自己的巡山日志。 在第一页的最前面,先写上几个大字: 松鼠好肥。 “这里盛产坚果,它们本就不愁食物短缺。”麦伦径直从松鼠旁边走过,他偶尔也会带些饼干和硬面包过来,敢靠近他的,都是曾经接受过投喂的。 丁灿看着地面上掉落满地的松果,还有沿着树干低处生长出来的一些菌类:“那森林沿边的农特产品行业应该挺发达的吧,没有人以此为生吗? ” “的确不少山货在外面有市场,可是采摘和运输的人工成本都比较高,一来二去地赚不到钱只能糊口,现在还愿意做这些的人也越来越少。” 进到康达斯小镇时,丁灿就有注意到镇上还在活动的年轻人并不多。 年轻人思想前卫,都不愿意困在这里,像老一辈那样,就只能过着每天上下山,受到寒风侵袭的生活。 第95章 要么是长大了到外地求学,要么在适龄之后直接去到更发达的城市打工。 农牧业对他们来讲,反而成了不愿意接手的行业。 即便这里丰富的农业资源再多,随着做农副产品的人逐渐变少,也只能存储在大山当中,一年年地迎新辞旧。 麦伦出声提醒:“你们可能会在山上遇到些陌生面孔,其中有些是盗猎者冒充的登山探险队,绝对要好好盘查,不能尽信。” 达松点点头:“我明白的,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呢?” “我们去河里捞点鱼,中午回去了做鱼汤喝。”麦伦边走着,从地上随意拿起几只饱满的松塔,用口袋里的铁钳子夹开,露出里面的果肉,扬扬一撒扔到地上。 达松自告奋勇:“之前在家里,都是我跟着爷爷去河道旁边捕鱼,就交给我吧,但是你没拿鱼叉啊?” 他看麦伦晨起后,只拿了把猎枪在身上,除了挂在腰间的一只大口袋外,好像再没有拿别的东西了。 “不用,河里的鱼很好抓。” 麦伦带着他们去的,正是那条穿越冰山,缓缓流动的小河。 多亏河面冰冻,很少有鸟类会在此捕食,水底下生存的鱼类非常多,只要把袖子撸起来,胳膊放到水面下张开手掌,过不了一会儿就有鱼会自己撞上来,连鱼饵都用不着。 这是麦伦平时大部分的食物来源。 达松瞪大眼睛:“真的吗?怎么感觉傻傻的,我之前见过的鱼都可灵了,远远地隔着水面见人过来,就一下子全都散开了。” “等你见到就知道是真的了。” 丁灿亦步亦趋地跟在麦伦身后,相对这森林万物,她最在意的,是“猎豹”。 照麦伦所说,森林里本身不会有什么危险,真正会对他们造成人身威胁的,其实只有意图伤害动物的盗猎者而已。 想要制止盗猎者的行径,不可避免地会发生冲突。 只是那“猎豹”,真如麦伦讲的那么行踪不定吗,或者说,更加难以对付。 三人又走了大约半小时,终于来到河边。 “真好看。”达松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这处河流,跟他想象中的寒天冻地完全不同,四周不是只能感觉到阴冷的寒气,反而给人一种温暖如春的感觉。 他们出发很早,不到七点就出门,到达这里也才九点钟而已。 日光兜头倾泻而下,落到冰水混合着的河面之上,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效果,颜色很像儿童玩具吹出来的那种泡泡。 丁达尔效应在半空中产生,其中细小的飘散尘粒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河流两侧低矮的灌木丛中,从底下支棱起几朵狭长瘦弱的花枝,迎着微风都渐次摇晃起来。 最顶端开放的,是浅紫色的小花,花蕊中间有着几块白色的斑点。 这种雪山上生长的兰花,花朵在阳光照射下几乎透明,看上去脆弱不堪,却又能在这样极寒的条件下盛放不止。 一年到头花期能够达到六到八个月。 细细看过,有几朵花甚至被一层薄冰冻住,形成植物标本一般的状态。 河流靠近山川的位置,还隐隐有雾气升起,旁侧有两只小鹿低下脖颈,凑在一起亲昵地喝水。 远远望去,后方有连绵不绝的雪山作为背景,气势磅礴,接连着和天色融为一体,好像童话里梦幻般的画面。 丁灿都忍不住驻足,深呼吸几口含着冷意的空气,心情都变得澄澈透明。 在这里生活,大约真能有洗涤人心的作用,难怪麦伦都这么大年纪了,看着都还是生龙活虎的。 “这里如果能够将旅游业开发出来,一定会是个人人向往的好地方。” 麦伦往山下的地方看去:“有时候我也在想,总归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里,但我总希望,这里能晚些受到打扰。” 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以康达斯小镇的现状,为了长远地延续下去,势必要改变发展方向。 推行旅游业是大势所趋,可那样的话,即便政府为了保护山林中的野生动物,会对旅游区进行管控和限制,动物们的生存环境也始终是受到了影响。 麦伦和山下居民的关系不错,既希望他们能够摆脱贫苦,又不愿意让大山和森林受到打扰。 这种纠结的想法时常萦绕在心间,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麦伦,困扰这么多年也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决定来。 “其实建设成森林公园也不错,不然这么美的景色,没人看到岂不是太可惜了。”达松倒是另有想法。 他觉得美景就该被人类看到,才有其存在的意义。 如果只是藏匿于山林当中,再精妙动人都只是徒劳。 丁灿感慨着:“别这样想,其实大自然是非常复杂和神奇的,就你眼前见到的这些,在你未曾见过的年岁里,都要花上很长的时间,各种微小的生物部落交互生长在一起,才只能形成很小一部分。” “会有这么复杂吗?”达松不清楚其中细理,想着花花草草不就是得了种子,风吹到泥土里就会生根发芽,年复一年的,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他自儿时起在山林长大,见过草木常年生长,只觉得是正常更替,哪里会去想,也没必要去想其中的微末细节。 丁灿被他天真的样子逗笑:“当然了,雪山巍峨,岂能是一朝一夕形成,不过你说的也对,总要有人记录下来的。” 第96章 “喏,我不就是在做这样的事吗?”达松晃了晃手中的本子。 麦伦静静地听着两人讲话,许久没有开口。 达松按着刚才听到的,脱了外袍半搭在身上,又将右臂的衣袖拉到最上方,半跪在河边,将手臂伸了进去。 初入水中,便觉得河水冰冷刺骨,水面跟皮肤相接的部分都跟着僵硬起来。 试着晃了晃手掌,刚才在河边看着水流平缓,没想到里面却隐隐有湍急的河流在。 才刚过一会儿,就有什么东西径直撞上来,又滑溜溜消失,达松知道那是一条鱼,仔细守着没再松懈。 再察觉到有湿滑的鳞片触到手背时,他迅速翻转手腕,堪堪抓住鱼尾。 提到水面上,才看清楚那是一条体重约有个三四斤的大鱼,在半空中甩着尾巴,扬起小片的水滴。 丁灿用布袋接过来,挣扎的鱼险些让她握不住束口,这个大小,再抓一条,就足够做他们今天的晚餐了。 达松信心倍增,乐呵呵地又往河边去了。 “为什么想到来这苦难之地做护林员?”麦伦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眯起眼去看灼热的太阳。 丁灿低头又慢吞吞去整理那条鱼:“护林员工资还挺高的,而且,不限性别。” “你是觉得,我昨天讲过的话是歧视吗?”麦伦的确说过女人不适合做护林员这句话。 “我那时不是没表露出什么吗?”当时叶珊站出来帮自己说话,丁灿确实并未发表过任何看法。 麦伦掸了掸鞋尖的落雪:“嘴上不说,谁又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只是觉得,山上事务繁杂,很多事情,可能女孩是做不来的。” 他是好心,护林员这项工作,本身就比其他行业要更多蒙上一层孤独的色彩。 拥有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却和人类社会渐行渐远,男人心智坚毅能够适应下来,对女孩子来讲,却有些太过残酷了。 丁灿低头笑笑:“麦伦先生,我不敢保证能够达成你的期许,不过只要在这雪山上一天,我就会代行护林员的职责。” “那我就等着瞧了。” 另一边,达松不知何时又抓上一条鱼来,已经提着放进口袋当中。 用干布擦过手臂,把衣服穿好之后,他在小本本上继续记录: 鱼看起来很好吃。 第51章 丁灿跟达松两人各提了一条鱼,他们继续沿着河流往前。 约莫走了半里路,丁灿注意到前面草丛里好像躺着几道身影,被草影挡着也看不太真切:“前面好像有人?” “过去看看。”麦伦加快脚步,走在了两人前面,腰间挂着的猎|枪此刻也被举起。 这个节骨眼在雪山遇到有人类的行迹,实在难免让人想到,会不会跟盗猎者有所关系。 走近之后,受到惊吓的反而是躺在地上,人数明显有优势的那一群人。 见到有人用枪口指着自己,谁都不会太淡定。 有人已经举手做投降的动作,这老头看着年纪挺大,生怕他一不小心手抖上几下,就会开枪走火。 “别,别开枪,我们是来登山探险的。” 讲话的是个男人,他跟旁边的女人应该是情侣,睡袋束在腰间的位置,两人本就紧紧依偎在一起,现在更是用大半身躯将女生挡在自己身后。 女生见到人,竟是直接哭了出来:“太好了,我以为我们回不去了。” 达松看他们状态不佳,有些人像是脱力后的症状,面色苍白不说,身上或多或少也有着擦伤之类的小伤口在。 “大白天的,你们怎么就躺在这儿啊?” “我们从兰市过来的,几家人组成的探险队,三天前就来到了雪山上,昨天夜里就在某处树林里安帐篷睡觉,前一天还好好的,谁知道昨晚,那么大的暴风雪,把我们的装备都刮走了大半。” 山上气候多变,兴许白天还是风和日丽,晚上就有能致人性命的暴风雪出现。 这一行人也是运气不好,昨天夜里的大风把他们安置的帐篷刮得不见踪影,几人在睡梦中,险些被直接掩埋在雪堆里。 林子里是待不得,他们相互扶持着,大晚上的也辨别不清方向,只是凭着感觉走了好几个小时,沿途不知被多少大风刮起的树枝和石块划伤了身体。 到后面风雪渐息,才好运到了小河边,再也走不动路,或坐或靠的,四仰八叉地在草地上休息。 好不容易才走到这处小河边,见到阳光正升起,大家又体力不支,就躺在地上缓和精神,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来康达斯山脉探险的,都是有一定经验的探险者,即便是遇到极寒天气,你们在入夜之后也应当有察觉,不该这么狼狈。” 麦伦打量过他们几眼,对他们的身份仍旧有所怀疑。 “我们其实在此之前,只去爬过国内两个有名的山脉,还都是在温暖的地域,来到雪山是第一次,大家喝酒的时候一上头,定了这么个地方就来了。” 男人讲着话,无奈地薅了一把前额的头发,也是觉得先前的决定实在是太不经大脑了,才让好友和家人陷入这样的境地,险些丢了一条小命。 丁灿往四周看过,除去零散的几幅雪具之外,的确再见不到什么了。 想要找到那些丢失的装备更是难上加难,要不是今天遇到自行三人,他们想要找到正确的路下山都很难。 第97章 “你,你能先把枪放下吗?”那个女生带着哭腔开口。 麦伦不紧不慢地收回枪:“今天大雪封山,你们这身体不适宜直接下山,跟我们回小屋,休养一日明天再走吧。” “我去扶他们起来。”达松其实压根就没怀疑过他们的身份,一早就想去帮忙了。 只是碍于麦伦还未松口,所以一直忍耐着。 “多亏你们来了,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行人沿着河流返回,那名女生半靠在男朋友身上,侧着头同丁灿讲话。 丁灿轻声嘱咐:“以后可得小心些,不能再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了。” 女生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前都听说雪山上的美景难得一见,谁又知道,在美丽之下,还暗藏着这样的危险在呢。” 她现在想想仍旧觉得后怕,可不想埋在茫茫白雪当中,变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人类和大自然相比总是渺小的,回去之后你们就好好在小屋休息,别再出门了,天气好些了你们再下山去。” “嗯,不过昨天在山上也见到了其他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按时下山,会不会遇到危险。” 丁灿侧耳:“在哪里见到的,长什么样?” 女生皱眉回想着:“是在一处悬崖附近见到的,那边地势很高,能看到对面某座雪山的山顶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他们上山前只是简单做了攻略,拿到的登山图也并不详尽,听说有日照金山的景色,还是在清晨十分容易观测到,就预备在山上住上两晚,好好欣赏一番。 借着指南针,大家找到一处平整之地,隔着悬崖,对面就有一座屹立着的雪山,一眼看过去是毫无遮挡的山顶。 头天晚上天色宁静,没出什么问题,清晨醒来后,走出帐篷,他们就见到了人人口中相传的奇异景色。 初晨的日光照在纯白无瑕的雪顶之上,以白雪为底色,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芒来,仿佛镀上一层贵重的金箔。 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景。 正拿着相机记录时,女生注意到镜头中远远出现两三人在雪地里奔行,瞧着像是在赶路的模样。 她刚回身跟同伴们讲,放下相机后,人却已经不知所踪了。 不止一人,女生觉得自己不会看错,可就是转眼的工夫,确实人不见了,心里有点奇怪,但或许是有这边视野死角见不到的小路在,她也就没在意。 如果是同样来雪山上探险的人,又跟他们一样决定在山上度过夜晚,昨夜那场暴风雪无法避免,也不知道是否能安然度过。 “我感觉他们很熟悉山上的样子,还在想会不会是山上的护林员,可一见到你们,就明白应该是猜错了,你们身形不同。” 达松闻言凑过来,撞了下丁灿的肩膀:“说不定就是'猎豹'的人,他们真的出现了?” “什么是'猎豹'?”女生好奇道。 丁灿怼了达松一下:“没什么,对了,我能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这些人昨夜本来就受到了惊吓,还是不要再抬出穷凶极恶的盗猎者出来了。 女生摇了摇头:“相机昨晚被大风吹走了,我们又丢失指南针记不清方向,都找不到昨天是在哪里露营的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能得知,山上确实还有着外来人口存在。 回程时,带着这么一大堆人,时间要慢上许多,又添了这么多张嘴吃饭,达松在河里又掏了好几条鱼出来。 未到木屋时,就见到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前的空地上朝他们招手。 他加快脚步过去:“图娜,你来了!你是怎么上的山啊?” 图娜扬起甜美的笑容,白皙的小脸被冻出几分浅浅的红晕,还欢欢喜喜地应了他几步,又朝后面那些人张望过去。 “前两天不是有探险队上山嘛,我一直在进山口等着,没看到他们出来,昨晚又下那么大的雪,我实在不放心,就想着过来问一问麦伦先生。 ” 出入雪山的人并不多,基本上每次来来去去多少人,图娜都能记得清楚。 昨夜山下小镇难免也受到风雪肆虐,她一早起来发现之后,就想起来两天前上山的这批登山者,有很大可能性是被困在了山上的某个位置。 于是图娜很早就踏着已经没过膝盖的积雪上山,这不,走了好久,她也才刚到不久。 “看见他们还安好我就放心了,不过,昨天带着你们上山那两位呢?”图娜想起叶珊和约瑟夫来。 丁灿回答:“他们晚上是跟我们挤在一起睡的,没出差错,现在应该是在周边逛逛吧。” “怎么没进屋等?”麦伦用钥匙打开门锁,山上有像猴子和黑熊这些聪明的生物,如果只是简单地带着门栓,很可能会被它们扒拉开,他就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上锁。 图娜露出几分腼腆的笑容:“出门太急,我忘记带钥匙了,不过还好,没有等太久。” 麦伦推开门:“正好,小图娜,这些人你下午你帮忙照料一下,我还得带着他们两个继续去巡山呢,今天你也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再带着他们下山。” “好的,你们先去忙吧,这边有我放心,鱼呢?”图娜已经轻车熟路地进了屋子,将温着的壁炉里又添上几把木材,火苗冉冉升起。 达松将几个袋子递过去,脸上笑呵呵的:“在这儿呢,辛苦你了。” 第98章 “快去吧,晚上回来就能喝上鱼汤了。” * 这次临行前,麦伦从木屋地板下的暗舱中,又拿出两把老旧的猎|枪递给两人。 猎|枪表面的划痕和几处擦伤无不显示着其年岁已久。 可却又保养得当,仍旧泛着微亮的光泽,一看就知道经常被拿出来清洁换油。 “会用吧?” 达松骄傲开口:“当然,我小时候祖父就教过我使用手|枪,六岁那年,我换子弹匣的速度就比他要快了。” 他对枪种有着十分熟悉的了解,上手使用过的也不在少数,区区一把老式猎|枪而已,还不在话下。 丁灿见两人随后齐齐递过来的目光:“看我干嘛,谁不会用啊。” 不就是扣个扳机再开枪就行的事,再说了,说不准系统道具会更好用。 麦伦翻动两下厚重的毛领,从脖子上摘下来一根黑色皮绳拴着的哨子递过来。 “给我的?”丁灿接到掌心,仔细看过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是一只银色的哨子而已,上面连简单的纹饰都没有。 “这是我的老师,也就是上一任护林员传给我的,能召唤山神的哨子。” 丁灿记起来:“是山下小镇中心广场里那座冰雕?” 达松讲过,是手工艺人用一块极大的冰,以山神的英勇之姿雕刻出来。 当时他说山神确有存在,自己并不太相信,只当是前人口口相传而成的封建迷信而已。 怎么听麦伦的话中之意,却像是真有山神存在。 第52章 达松来了兴趣,好奇地凑过来打量:“这东西真能召唤出山神来吗,关于康达斯山神的传闻,我之前就听说过。” 神明之事,听起来本就神秘而疏远。 他只认为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可麦伦却说,他能够使得神明亲临,实在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自是有的,大约二十年前,山神神迹曾经降临于我面前。” 麦伦垂眼盯着那只哨子,陷入深深的回忆当中。 他最初来到康达斯小镇,也是从老一辈口中听说过山神的威严。 同大多数人一样,很难在听到鬼神之说后尽信,哪怕上山后,得到前辈传承下来的哨子,这种想法也仍旧未有什么转变。 可那只哨子,历经几代人之久,流传时间已经百余年,最早出现的时间和原因已经不可回溯。 既然能保佑每届护林员都安然无恙,哪怕作为护身符待在身上,当个念想也是好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麦伦便在巡山时日日都佩戴着。 山神即便作为守护康达斯山脉的神明,也不可能只要凡人心有祈愿就会出来见面。 他听老师讲,只有在面临着生命危险时吹响哨子,山神才会出现。 二十年前的严冬,有一支人数众多的探险队来到康达斯山脉,打过照面之后,麦伦得知他们竟是来自自己家乡。 许久未曾归家的麦伦也是由心里升起一股思乡之情,与他们相谈甚欢。 更是在那几天,自告奋勇作为向导,带着大家在雪山上参观。 他熟知雪山之上的气候变化,带着同乡时没遇到过暴风侵袭,可来自自然的不可抗力,却是常人之躯无法预测。 在去观察某座雪山侧峰的一处天然裸露在空气中的奇色矿脉时,遇到了雪崩。 天灾临顶,哪怕众人已经觉察到脚下传来的震感,也无处可躲,不管跑到哪里,都会是被茫茫白雪覆盖的结局。 危急时刻当中,麦伦陷入深深的自责,若不是自己今日做了这个决定,也不会害得身边的朋友遭此灭顶之灾。 身边传来尖声呼喊,视线里也都是风雪弥漫,连附近的人影都看不真切。 他迎着强风快跑几步,吸入口鼻的氧气量似乎都变少几分,还来不及多想,后背就感受到一道极强的推力。 是雪流到了,将他兜头压下。 平时看见雪,轻飘飘地落在掌心,除去点点冰凉之外,其余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 此刻却磐石一般,想要动弹一下都十分艰难。 麦伦重重呼吸几次,只是将雪粒吸入鼻腔当中,呛得眼泪直流,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他恍惚间想起悬挂在颈间的那枚哨子。 雪崩已经停下来,整个世界归于宁静。 他们无法自救,也不会有人冒着二次雪崩的风险还在这时候上山,从雪地挖出他们。 可能的后果,往好处想,不过是待到冰雪融化之后,能发现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又或者,永远被深埋在冰川之下。 自己归于山林倒不是什么大事,可那些被他带上山的同乡,都还有着家人和朋友等着他们回去。 麦伦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将哨子拿出来,吹出来的哨响都是细弱蚊声。 他心中自嘲,神明怕是不会听见。 大概人死前的时间流速会被无限拉长,麦伦闭着眼睛,感觉似是过去了很久。 身体逐渐腾空,他还在想,一定是因为前半段人生中,做了不少好事,所以才能够去往天堂吧。 直到眼前传来刺眼光亮,他控制不住眼皮的耸动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雪中,漂浮在雪地之上。 再往旁边看去,其余人也是跟自己一样的状态。 而更远些的地方,则是有一黑袍者,伫立于雪面之上。 第99章 黑白两色对比鲜明,来人在风雪中尤为显眼,被衣袍遮着看不清面容,手臂向上抬起。 福至心灵,麦伦当即明白过来,那便是老师口中的山神。 只有山神才能将一力便轻而易举地救下所有人。 山神又将手掌微微放下,所有人就安然无恙地降落到地面上。 劫后余生,大家都瑟缩着集中在一起,看着几米远的那道身影。 衣角被寒风吹起,哪怕静立着不做出任何动作,都散发出极为强势的威严来,让人不敢靠近。 细细看去,好像比刚才的雪崩更容易激起心底的恐惧。 没人敢在此时开口。 对方也没有要同他们攀谈的意思,身形化作黑雾,就这么随着风在原地消失了。 几秒钟后,有人才磕磕巴巴地开口,连牙齿都还在打架:“他是谁啊?” “守护这片山脉的存在。”麦伦低头看了眼那枚哨子,仍旧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真实。 自那之后,他行事更加谨慎小心,不再随意带任何人出入深山当中,肩负起护林员的职责。 得知这片山脉真的被山神庇护,他都觉得自己与有荣焉。 此后麦伦试过在寻常情况下吹响哨子,却没再见过山神的真迹,由此得知传闻并不虚假,只有在面临生命危险时,才能召唤到山神。 自己对山中情形已经非常了解,不会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这两个孩子才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加上即将要跟“猎豹”交手,他会把这只哨子交给丁灿,就是希望能给她一道护身符。 “这太贵重了,而且是护林员代代传承,我不能收。”丁灿将黑色皮绳抓在手里,系起的哨子随着动作轻微摇晃着。 心里却是在想,麦伦讲得头头是道,绝对不会作假,他真的见过所谓的山神。 想不到做个护林员对付盗猎者的功夫,还能碰上鬼神之说。 她见麦伦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开玩笑道:“怎么,你不会是做好决定,准备不通过考核,直接让我做下一届的护林员了吧?” 麦伦冷哼一声:“想得倒是美,还不是怕你死在山上,真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多祈祷祈祷,真到了危急之时,山神能够出现在你面前呢。” “就是,你快先拿着吧。而且继任者这件事情,麦伦先生可什么都还没说呢,你别在这儿跟我上眼药啊。” 达松正摆弄着手里那把猎|枪,增加操作的熟练度,每支枪的重量不同,一旦替换就需要花些时间来适应,才能够保证使用时不会出差错。 丁灿没再推辞,将哨子戴到脖子上:“那先交给我保管,反正我们总在一起,山神来了也能都保护到。” * 既然推测“猎豹”的人也在雪山上,相信他们既然过来,就绝对不会放过貂皮交易的生意。 说不准已经将目标放在了立耳貂的身上。 立耳貂是群居动物,嗅觉和听觉都极为灵敏,一旦有其他物种靠近周边,很快就会被发觉。 但它们又生来胆小,假如到了危险逼近,大难临头时,反而不逃了,直接把脑袋藏在雪地里面,以为这样就能躲避被捕食的命运。 至于居住环境,立耳貂虽然也靠着树上的果实为生,却不喜欢居住在林子里,只是在清晨时会去觅食,平时都是在雪地打洞生存。 这个时间段,想要找到雪貂的踪迹,就得往雪地走才行。 麦伦知道貂群们平时活动的大概范围,从小屋出来后,就继续带着两人一路向西。 “见到前面那片阴影没,就是拥在一起相互取暖的立耳貂。” 三人在一块巨石旁边停下脚步,这里背风,又有阳光照射着,比其他地方都要温暖一些。 丁灿往远处的雪地看过去,果然见到一只只小脑袋瓜,相对细长的躯体和蓬松的尾巴而言,立耳貂的头和四肢都要娇小一些。 前肢站立着,弯曲的利爪缩在粉色的肉垫当中,眼睛圆溜溜的非常大,像安放着一对亮晶晶的宝石。 耸立的大耳朵边缘处的毛发不似全身皮毛那样棕黄,呈现出有些柔软质感的白绒色,哪怕在他们认为所处安全的情况下,都在不停耸动,密切关注着周围的状态。 “按你说的,立耳貂这么机警,想要抓到应该很难吧,估计一道枪声,就会把它们吓得落荒而逃,随便扎进个洞里就无法再追踪了。” 达松盯着雪面看了太久,撤回目光眨眨眼睛缓解。 人类虽然相比其他物种来讲,有着更多的便利在,但每种生物都有着其特殊的天然能力,仅仅只靠奔跑速度,装备厚重的人类在作为阻碍的雪地行走,绝对不可能追得上立耳貂。 而一旦盗猎者的行踪暴露,所有的立耳貂都会依照着自己的求生本能逃跑,就更抓捕不到几只。 叶珊麾下队员装扮而成的商队,在小镇私下求取貂皮的数量可并不算少。 想要取得这么多数量的貂皮,猎杀面前这整个貂群都不一定够,雪山上不知道还有多少立耳貂会遭罪。 “'猎豹'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的某些手段,就连我都未曾见过。” 麦伦这番话绝对不是在长他人志气,实在是几番交手他都落不到好,反而这些野生动物的性命是一个个在自己面前丢了。 每次见到那些横尸在雪地当中的动物尸体,除去愧疚与自责之外,他发现真的不能再做什么。 第100章 达松伸手压了几下被风吹得飘起来的棕色卷毛也没成功,只能放任头发又立起来几根:“麦伦先生,我一定会看好貂群,谁要想伤害它们,先得过了我这一关才行。” 喵呜~~ 耳侧传来几声猫叫,小猫这种怕冷又怕热的娇贵动物,怎么可能在雪山上生存。 他正疑惑着,去寻找声源,发现原来是大石头外面站着一只立耳貂,支棱着小脑袋在往这边看。 达松立马屏住呼吸,刚才听说这貂怕人,待会儿再把它给惊到了。 “圆圆,过来吧。”没想到麦伦居然还朝立耳貂招了招手。 第53章 刚才过来的那只立耳貂,此刻正把脑袋放在麦伦的掌心里,用他厚实的毛线手套在抓痒。 样子看着乖巧得很,哪有半点怕人的样子。 “它是我有次上山时救下来的,当时被卡在了岩缝当中,一条腿都被石头磨得见了骨头。” 丁灿看向立耳貂的后腿,那里确实有一块没长出绒毛来,皮肤的颜色也和其余位置有些许不同。 达松也想上手摸摸,又怕把它吓跑了:“还给它起了名字啊,为什么叫圆圆?” “是因为那块绒毛吧。”丁灿指了指立耳貂前胸的那撮白色绒毛。 这只立耳貂通体毛色是黄褐色,其中掺杂着非常少的灰白色针毛,本来没什么寻常的,可在胸前的位置,却长出一块很规律的圆形绒毛。 麦伦捏了捏圆圆的后颈:“嗯,带回去养了几天,后来回到族群当中,每次见到我也都还是会过来。” “唉,要是它能听懂我们说话就好了,”达松撑着下巴朝圆圆看过去,“你们要有危险了知不知道?” 立耳貂耳朵侧过来,好像真的在很认真听他讲话的样子。 “行了,现在阳光正好,我们在这里蹲守一会儿,看看能不能碰上人吧。” 麦伦把地上大块的石头和积雪清了清,直接就趴在地面上,这里底下有草团垫着,非常软乎。 剩下两个人也效仿他的姿势卧倒下来。 丁灿盯着貂群看了半天,睫毛上都落下一层薄薄的冰晶,想起来活动一下,发现麦伦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果然是年纪大了,精神头都不好。 紧紧合起来的眼睛布满皱纹,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因康达斯山脉的风雪造成的。 他在雪山上待了一辈子,也为雪山奉献了一辈子。 如果在离开前不能惩处那些盗猎者,大概会成为他整个人生的遗憾。 她把麦伦穿在外面的毛皮大衣又替他裹紧了些,途中碰到扎在他手臂底下的圆圆,动了动前面两只小短腿要出来。 “嘘!”丁灿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它安静点,也不管它能不能明白。 对面的貂群一直没怎么活动,长时间盯着几乎静止不动的物体,达松都有些疲倦,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你说'猎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动手啊?” 他讲话时,白色的雾气从嘴巴出现,在碰到寒风时很快消散,无影无踪。 “不知道,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守在这里吧,希望叶珊他们今晚回来,能带回有用的线索。” 雪地里待久了,双腿都有些僵硬,像是冬季从冻土里挖出来的根茎植物,拿在手里很久都暖不过来。 她往掌心哈出一口热气,搓了搓双手。 达松看出来她冷:“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没事,我们两个在这儿,至少还有个照应,我在周围活动活动就好了。” 丁灿刚想起来,就发现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他俩,还立起两条前腿在比划着什么,嘴里嗷呜嗷呜地又在叫。 “它什么意思啊,刚才还跟小猫似的,现在怎么变成小狗了啊?” 达松见它靠近,勾勾手指逗着玩。 圆圆没理他,往后退了一步,又朝丁灿叫了两声,然后越过雪地,朝同伴跑了过去,很快,有二三十只立耳貂跟着它一起返回。 呈环绕的姿态,扑在他们三个人身上,看这架势,是要给他们取暖的意思。 小动物带着一身绒毛靠上来,热量互相之间暖融融地传递着,真的立马就没有那么冷了,这可比自己做热身运动强多了。 丁灿立马收回了刚才要起身的想法,近距离看这些立耳貂堆簇在一起更加可爱,她抬手顺了顺离自己最近那只背脊上的绒毛。 立耳貂舒服地眯了眯眼,呼噜呼噜几声靠在她身上更惬意了。 她声音都不自觉地柔和许多:“原来动物真的这么通人性啊。” 达松对此很有发言权:“当然了,其实除去天生具有猎杀本能的猛兽之外,大部分的小动物都是非常善良的。” 他小时候便在山林当中和动物相伴,在森林里露营过夜的时间,甚至比在家中还要更多些。 山间的小羊,树上筑巢的鸟儿,见得多了小动物很快就会放下警惕熟悉起来。 跟每天出门都见面的小孩子一样,每次进山之后,它们好像都能闻着气味或者听着熟悉的脚步声寻来,大家玩在一处。 甚至后来他去外面上了几年学,回去之后动物们还是能够认出他来。 只是达松也想不明白,这样究竟好还是不好,动物不懂人类社会的阿谀狡诈,以为人类朝着它们散发短暂的友爱,就绝对不会出手伤害。 第101章 它们看不出伪装的假面,因此更容易被深渊吞噬。 “唉,有时候,我还真不希望它们这么傻,连尖刀悬挂在头顶上都意识不到。” 达松因为才抓过鱼,手臂上还带了些鱼腥味在,有只立耳貂凑过来闻了半天,小巧的鼻子还在一个劲儿地往里拱。 他伸出几根手指,弹了它一个脑瓜嘣。 这么快就轻信于人了,麦伦还说它们天性警惕呢。 立耳貂的眼睛一下子因为震惊睁得很大,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低下头用前脚搓了好几遍脑袋上的皮肤。 半个多小时过去,麦伦醒来时,见到身边这一圈貂也觉得神奇。 又注意到旁边这两个备选护林员,正跟立耳貂们玩得很好,心里跟着柔软几分。 “让你们紧盯着点,看出什么不对劲没?” 达松脖子底下枕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很舒服的样子:“我俩一直看着呢,目前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 “走吧,再过一会儿,太阳落山后立耳貂也会回到洞穴当中,不是捕猎的好时机,盗猎者不会出现了。” 麦伦把身跟前的几只小家伙往远处推了推,缓缓站起身,将刮到身上的雪粒抖落下来。 雪落到那些立耳貂身上,它们四散着往旁边跑走几步,又停下来抬起脑袋看着。 “明天我们三个分开,你俩还在这边守着,我去找其他的立耳貂族群。” 立耳貂虽说是群居动物,可不同的族群之间,关系并不亲密。 一旦探查到周围有着不熟悉的同类气息在,它们就会迅速远离,甚至迁徙十几里才会停下来正常生存。 雪山面积极大,立耳貂数量也远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这是离小屋最近的一批,再想要找到另外的,得花上很长时间。 说不准“猎豹”想要动手的,并不是眼前见到的这些。 丁灿走前,还蹲下身圆圆打招呼:“这几天好好待在洞里,少出门哦。” * 小木屋从外面看着炊烟袅袅,打开门之后更是一阵鲜香。 先前救下来的那一拨来探险的,现在看来恢复得非常不错,已经在炉子周围围了一大圈,热火朝天地聊着家常。 图娜听到开门声,往门口看过来,手里的长柄勺还搅着锅里的鱼汤,脸颊都被熏得薄红。 “你们回来啦,今天巡山还顺利吗?” 她不清楚他们是为了“猎豹”而去,还以为只是护林员的日常工作。 丁灿解开外袍,见到那个队伍里的男人手里拿了个盆子,里面盛着玉米糊,正在铁锅的边缘贴饼子。 锅壁上已经好了两个,看起来厨艺很熟练的样子。 “很有意思,我见到很多之前从来没遇过的小动物。” 达松走过去从图娜手里接过勺子:“我来吧,我们还看到一大群立耳貂,它们特别可爱,小精灵似的。” “立耳貂?”图娜别过头,“就是上次麦伦先生带回小屋救助的那种貂类吗?” 上次麦伦把圆圆带回来时她有见到,还帮着照料过几天呢。 达松点点头:“嗯,我们在西边遇见的。” 图娜眨了眨眼睛:“你们运气真好,我从那次之后,这么长时间,都没在山上再见过呢,它们看见人总是远远地就藏起来。对了,是在西边哪里看见的啊?” “就西边第二座山峰,跨过半山腰有个向阳的平坡附近,要不是麦伦先生提前知道,单凭我们两个可找不到。” 达松仰着头跟图娜讲话,一心不能二用,手里的勺子就往锅里掉了一些。 “你小心点,勺子别碰到我的饼,还没成形呢。”男人见达松毛手毛脚的,出声提醒。 图娜又把铁勺要了回来:“还是我来吧,你们外出辛苦了,在旁边休息着,暖和暖和,查尔斯大哥,你继续贴吧。” 查尔斯就是探险队的发起者,她的女朋友叫露西。 露西正满脸崇拜地看着男朋友做饭,时不时帮着在底下添把柴火。 丁灿第一次见人在铁锅里贴饼子,忍不住也多看了两眼,察觉到露西看过来的眼神,她解释道:“别介意,我只是有点好奇。” “查尔斯的厨艺非常好,恋爱后每一餐都是她来完成的,我反而是什么都不会的那个。” “玉米饼是我最拿手的面食,等会儿你们尝尝就知道了。”谈话间,查尔斯又完成了两张饼的制作。 丁灿看到玉米饼的边缘颜色又微微加深了些:“是一面有薄薄的脆皮那种吗?” “没错,而且下半部分浸满汤汁,就算什么菜品都不配,直接吃也是可以的。” “那我就等着了,辛苦。”丁灿在垫子上坐好,继续欣赏对方行云流水的厨艺去了。 图娜眼角弯起来:“露西姐姐,你有这样的爱人真幸福,会做好吃的饭菜,还肯照顾你,肯定每天都生活得跟小公主一样吧。” 被人夸赞很难不开心,露西肯定道:“私下里的确是查尔斯包容我更多,我也会努力对他更好的。” 达松看了看图娜,又看了看查尔斯,想了想很急迫地开口:“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是烤肉非常在行,很多人都夸过我烤肉好吃的!” “啊?”图娜愣了愣神。 他声音有点大,一下子在狭小的木屋当中就非常明显,好些人都朝他看过来。 第102章 刚才一瞬间积攒的勇气通通消失,达松尴尬地定在原地。 丁灿心里翻了个白眼,拉着他的袖子让他一起坐下来:“达松小时候在山里长大的,说话声音大了点,你们别介意啊。” “对对对,小时候我妈每次喊我吃饭,我都在山谷里,得很大声音回应她才能听见,久而久之就练成了大嗓门,我就是想说,有机会的话可以烤肉给你们吃。” 达松顺坡下驴,所幸屋里的人看出他的小心思也并没有要戳破的意思,少男少女的暧昧期最该小心翼翼对待,还是不要耽误了别人的好事。 图娜大约也察觉到气氛变化,只是垂下眼,抿着嘴唇没再开口。 第54章 飘满整个房间的鱼香味早已经叫人胃口大开,现在终于能出锅了,图娜先给在外奔波一整天的三人每人盛上一大碗。 “谢谢,”达松接过来尝了一口,又抿了抿嘴唇,“好像有点淡?” “是吗?我尝尝。”图娜只喝了小口,确实进嘴巴里没什么味道。 “我平时没有做过这么多人的饭,没控制好盐巴的用量,不过问题不大,再往碗里面加点盐粒就行了。” 她拿起盐罐在他们的碗里洒下一点:“这次怎么样?” 达松竖起大拇指:“刚刚好,完美。” 图娜笑了笑,又继续帮着其他人盛,这次先在碗里放好盐巴,再用鱼汤浇上去,会溶化得更好。 除去心里藏着事的三人之外,其余人都欢声笑语,吃了非常惬意的一顿晚餐。 晚餐后,今晚需要安置的人比较多,就把剩下的两间小屋都启用了。 图娜跟着丁灿三人待在一起。 “你们不是要我在锅里煨着鱼汤吗,怎么都这个点了,那两个探险者还没有回来,要不要去找他们啊?” 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有些担心。 麦伦已经在床上躺下,整理好自己:“不用,他们本来就是带着露营装备出去的,走的时候也没说准晚上一定会回来,可能已经在山上找好地方歇下了。” 行动队的事,他们心照不宣地还瞒着她。 “嗯,”图娜翻了个身,正对着丁灿眨了几下眼。 丁灿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今天听露西姐姐讲了他们小城里的新鲜事,还没听够呢,想着再去跟他们聊会儿天,应该还没睡吧,明天他们可就要走了。” 原来是好奇劲儿没过去,她在这里待了两年,确实对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太了解,丁灿会意:“你去呗,他们昨天才经历过暴风雪,今天晚上就算想睡下,肯定也得花上些时间。” “那我过去了啊,明天你们有安排的话就先出门,我带着他们下山就好了。” 达松支起上身送她:“反正下山不像上山,你们也不用启程太早,中午再出发也是好的,有空我去镇上找你玩啊。” “没问题。” 出门前,图娜还给煨着鱼汤的小锅又加了一根木柴,这样要是等会儿人回来了,还能喝上一口热汤。 确定房门重新被关上后,达松才发问:“叶珊跟约瑟夫不会是遇上盗猎者了吧?” 他早忍不住怼了丁灿好几次了,却碍着图娜还在,一直没什么机会能正经开口。 本来说好的,晚上带线索回来,都这个点了还没个踪迹,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麦伦已经阖上眼皮:“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会这么快就被打趴下,或许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或许是走得太远,来不及折返。” 丁灿听着外面的风声:“今天一整天都没听到山谷里有枪声,就约瑟夫那个大块头,加上叶珊的身手,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的。” “希望如此吧。”达松看向窗外,等了小半夜,直到后面坚持不住沉沉睡去,也没等到两人归来的消息。 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麦伦跟他们两个的去路不同,收拾好行囊,带了些面包和水就出发了。 他们的行程也非常简单,沿着昨天回归的路线跨过山峰,再去立耳貂栖息的洞穴附近蹲点。 出门时,旁边两间小屋的门窗还紧闭着,达松隔着细小的窗缝看了看,里面的人都还躺倒在床垫上睡着,看来昨晚确实是聊了挺久。 让他们再休息会儿吧,也没必要打扰。 “丁灿,咱俩出发呗,就不用跟他们打招呼了。” 两人路上没有耽搁,直接就过去,比前一天行走的速度还要快些。 到达大石头位置以后,往洞穴的位置看过去,并没有探着头的立耳貂。 麦伦说貂群清早会去往树林里觅食,他们出来得早,看样子这个点是出去找吃的了还没回家。 “咱俩在这儿等会儿吧。”达松背靠着石头坐下来,把袋子里拿着的玉米饼子递给丁灿一张,是昨晚查尔斯见丁灿喜欢,后来又做多了几个。 丁灿不是特别饿,拿在手里小口地嚼着,隔着雪地盯着洞穴周围的方向。 等了快一个小时,仍旧没有立耳貂出现的踪迹,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太阳都升起不少,就算找吃的,也不该去这么长时间啊。 “怎么还没动静?” 达松也奇怪:“就是啊,虽然我没见过貂觅食,但应该跟松树差不多吧,小牙齿吃起东西来很快的,不会是为了过冬,多存粮食呢吧。” 第103章 “应该不会,现在已经是冬季,就算要囤也不是这个时候,何况我们去过松林,里面除去松子之外,现在还有很多其他新鲜的坚果在。” 丁灿觉得不对劲:“我过去看看。” 她穿过宽阔的雪地,一步步往立耳貂洞穴的方向走过去,达松也跟在身侧。 这里不是平地,带有山坡天然形成的弧形在,因此有着一小片的视觉盲区,直到走得近些了,才能够看清楚这边全部的景象。 立耳貂打造的洞穴背靠着一处山壁,连接处微微向下低洼。 两人还没找到洞穴入口,最先注意到的,是已经变成铁锈红的暗色血迹,显然经过了不短的时间。 出事了! 丁灿加快脚步,在血迹附近搜寻,不远处的雪堆后面,正叠着一小堆的肉块,差不多到人膝盖的位置。 之所以用肉块来形容她所见的,是因为那些躯体上面都没有原本的毛皮覆盖。 那是被剥了皮,遗弃在这里的一只只立耳貂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达松拧着眉,半跪在这些尸体前面,双手颤抖着伸出来,把厚重的手套摘下,想去抱最上面的一只。 血水早已经被冻成薄冰,他开始拿不起来,稍微用了些力气,才听到咔嚓一声,是红色冰块裂开的声音。 冰层断裂的横截面上,粘连着几丝早已经失活的血肉。 达松手里动作愈发轻柔,看着握在掌心里那块小小的肉团,明明昨天才摸过,毛茸茸非常蓬松,怎么现在会变得这么小,连一半都没有。 动物活着和死掉时被剥皮的状态不同,为了不让毛发被流出的血迹污染,如果想要取下完成干净的毛皮,通常都是进行活剥。 他以前看过有人宰杀牲畜,见了面前的尸体,就知道这群立耳貂是被人活活剥了皮。 他掌心有温度,尸体周身的冰慢慢融化,又变回血水,淅淅沥沥地流了一地,手心完全被一片鲜血染红。 事到如今,立耳貂刚才没出现也有了解释。 恐怕是昨夜遇袭,许多同伴失了性命,貂群才会连夜从这里仓皇逃走,现在已经完全不知所踪了。 丁灿打量过周围,发现就近的一处洞穴,边缘的位置没有白雪,土壤上似乎还有烧灼的痕迹在,像是用火油一类的东西浇灌过。 它们夜里在洞穴中安睡,有人用了这个法子把貂群从地下逼了出来。 再在洞口守株待兔,绝对是一抓一个准。 即便它们留足了几个出入的洞口,难免会有立耳貂正好撞到枪口上,才造成了这么大数量的虐杀。 雪地里现在还能看到立耳貂挣扎的痕迹,和一连串人类离开的脚印。 在夜间行动的盗猎者,丁灿不免想到麦伦提过的那个阿夜。 说不准就是他发现了貂群的踪迹,又在自己的舒适区时间过来猎杀,现在试着看看能不能循着脚印找到踪迹才最要紧。 “别伤心了,先把它们埋葬了吧。”丁灿拍拍达松的肩膀安慰,已经从地上捡起一块形状尖利的石头,开始去挖地上的土。 达松憋住眼眶里的泪水,缓和着情绪,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来换过她的石头:“你用这个。” 来不及悲伤,两人很快地挖出一个小坑来,把几十只貂的尸体都掩埋在其中,最上面还用些石头堆出了个小塔的形状。 被剥了皮的尸体看不出差别,丁灿不知道圆圆是幸免于难逃走了,还是就在其中。 如果麦伦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会更伤心。 他们沿着脚印离开的方向追过去,跟了大约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到了一片银杉林当中。 银杉树干疏直,生长得又极为紧凑,这个季节地面上满是落叶,哪怕是茫茫白雪都没办法掩盖住。 往里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脚印也因此失去了踪迹,只能证明盗猎者确实是进到了林子里。 “小心点。”丁灿密切注视着四周。 这里不像没有树木遮挡的山坡上,无法再通过什么痕迹得知前人离开的准确方向,人一旦进入就很难再追踪到。 何况他们在明,对方在暗。 “猎豹”如果存了想要动手伤人的心思,他们不会好过。 达松有些泄气:“地方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也许他们早就绕道离开了呢。” 他忽然开始理解麦伦某些时候透露出的脆弱和无奈来,在见到那些野生动物被残害过后的尸体和留下的鲜血后,先前一切口头上的话都变成空谈。 除去将盗猎者团伙连根拔起,让所有犯罪的人都受到惩罚之外,做再多其他的事都无法消解心中的愤懑。 “总得试试,他们行动是在深夜,知道不会有人追赶,行动轨迹就不是因为被追逐而临时起意,麦伦屋子里画的手绘地图你还记得吗,从山坡过来,再经由银杉林,都能去到雪山的什么地方?” 达松从怀里掏出巡山日志的本子:“我昨天无聊的时候,在本子上抄了一份地图,稍微简略一些,本来是为了记路线用的。” 将本子打开到西山地图的那一页,左右两整页凑出一整幅简易地图来。 第55章 自雪坡经由银杉林,有三个去处,全都不是下山的路。 一条往西北,是绕过当下这座山峰,去往临近那座偏矮雪山的捷径。 那边地势平坦,是大多数来的登山者为了适应去更高耸的山峰,先攀到这座峰顶来适应的选择。 第104章 另一条是通往正北方向的石林,那里曾经经历过雪崩和山体滑坡,由山顶掉落不少巨型石块。 石块常年经过泥土包裹和风吹雪打,形状已经不似最初,而是被侵蚀成不种的模样,展现出奇特的自然地貌。 远远望去,像是由许多不同树木组成的密林。 加上面积极大,如果有人躲藏在其中,很难被发觉。 就算是发现之后进行追击,借着地形的掩饰,也能够轻易逃脱。 至于剩下的东面,就是探险队曾经看过日照金山的平台,再往前是悬崖,根本无路可走,离开的盗猎者不会去到那里。 所以有可能的地方,只有西北和正北两个方向。 达松在前两处举棋不定:“你说他们是在旁边的雪山有营地呢,还是躲在地势复杂的石林当中?” 他们时间不多,那些被剥下来的貂皮,一定是放在某个位置,等待数量攒够之后,一起往小镇运过去。 为了不让更多的立耳貂受到伤害,必须尽快找到人。 丁灿将手伸进大衣口袋,之后拿出来摊开掌心,露出在其中的一枚亮晶晶的硬币:“我们把命运交给它吧,这样,正面的话就去西北,反面去正北。” “这能行吗?”达松没想到这时候她居然将希望寄托在一枚硬币上。 “我没法凭借着踪迹选定,本来就只是猜测,说不准让上天来决定反而更好。” 这硬币是她刚刚在系统里兑换的道具:择优硬币。 一抛两面,在进行两难的选择时,可以凭借着硬币的指引,摆放出对使用者更有利的一面。 这个所谓的对使用者有利,意义并不是简单的心里想去哪,道具就会给出心理想要的答案。 而是比如丁灿如果现在想要找到盗猎者离开的那条路,在投掷硬币时讲出心中所想。 道具会自动识别出对以保护人身安全为前提,对于她现有情况下最适宜的路线来,并且进行展示。 其实用了道具也并非选到的就是正确方向,丁灿心中已经对结果有了大致的推测和判断。 一旦和盗猎者照面,他们手上握有貂皮,就是撞见了犯罪证据,为了避免人赃并获,难免会有交手和走火的情况出现。 这样对于道具来讲,就是能够识别出来的危险信息。 那么硬币抛出的那一面,即是指引不会去往盗猎者的方向。 按照这个依据,到时候只要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反而能到达他们真正想去的地方。 “好吧,现在也只能够听天由命了。”达松已经别无他法,希望山神在这时也能庇护雪山上的生灵,不至于有更多的立耳貂再受侵害。 丁灿将食指曲起,大拇指抵在指腹位置,又把硬币放在拇指盖上,看了眼面前的人:“那我开始了,正面就去北方,反面就去西北。” 达松点点头,目光凝视着硬币。 借着指腹的压力,丁灿拇指向上用力一弹,硬币就高速旋转着到达半空之中,又急速落下来。 两人抬起头又低下来,不错眼珠地盯着,关注硬币落在雪地里的状态。 只是结果却令他们惊讶,那枚硬币并未翻转到任何一面,反而特别凑巧的,直直地立在土地之上,没有朝着任何方向有着半分的倾斜。 达松缓缓蹲下身:“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丁灿心里也疑惑着,道具选不出来,说明她刚才心里默念的两个方向,经由系统判断,危险系数都是相同的。 难不成是因为盗猎者并不会有害人的心思,可明明麦伦先前遇到“猎豹”的人,是有发生交火的。 “不会是分了两拨,两个地方都有人去啊。” 达松轻声念叨着。 心里却觉得真是寸,就这么小小的请求,神明都不愿意松口。 丁灿盯着直直伫立在地上的硬币,觉得这应该不会是系统出现的bug ,而“猎豹”的人,又完全没有分开行动的必要,所以两边不会同时有盗猎者的存在。 或许……并不是因为两个方向同样具备危险性,而是同样安全才对。 除去这两种,还有他们最开始都心照不宣忽略掉的选项,去往正北方向的悬崖。 先入为主,认为既然要将貂皮储存或者运到山下,就不可能到那里去,择优硬币是在变相提示她。 丁灿快速决定:“我们往北面走。” “靠谱吗?”达松其实心里已经松动,千万分之一的机会。 如果说硬币落下的位置是雪地,在下落的一瞬,下半段掉进积雪当中,前后两侧有着蓬松且厚实的积雪积压着,造成直立的状态还有可能。 可恰巧林子里这片并没有多少落雪,他们脚下只是许多落叶和平整的土面而已。 在坚硬平整的土地上,旁侧没有任何的支撑,还能稳稳当当立住,就已经是天方夜谭了。 这何尝不是神明的另一种昭示呢。 丁灿望了眼远处遥遥无际的雪山,山顶萦绕着大量的云层,即便最高处有多强劲的狂风,都只能让其缓缓移动,白雾一样形成仙界般的景象。 “我相信上天的安排。” 达松先迈开一大步:“那我们就别再耽搁了。” 两人沿着银杉林一路往北,走了有几百米时,遇见一处雪水融化造成的泥地,他们在边缘找到了半截脚印,更是印证了这个决策的正确性。 第105章 总在赶路,雪山上的严寒都消散不少,丁灿早已不觉得冷,只是身体却越发沉重起来。 “还行吗?要不要休息?”达松嗓子也有些干疼,咽了几下口水。 丁灿摆摆手:“不用,找到人要紧。” 他们出了林子之后,在雪地里重新看到脚印,有两道,一深一浅。 现在视野广阔,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除了沿着踪迹向前之外,还要压着身形,关注远处的动向。 耳边的风声比刚才大多了,眼见着离悬崖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不足十米,那是自崖底山涧盘旋而上的飓风。 “脚印到这里就没有了,总不能是掉到崖底了吧。” 雪地湿滑,两人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不敢离得太近,在一米远的位置停下来,见到最后的脚印正是消失在前方。 达松探出上身往前看去,悬崖深不见底,靠近他们的崖壁一侧都是切面平整的断石,就算踩上去也根本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 倒是生长着几株植物,但根茎很细,也不像能够抓取攀附的样子。 看着是人类完全无法在上面行走移动的程度,可脚印就在这里消失,却是完全没办法抵赖的。 达松垂下眼仔细看了看:“会不会是他们故意为之,其实又倒着返回,往别的地方去了啊?”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丁灿蹲下身,几根手指摸了摸旁边的一块脚印,压得很实,上面覆盖着一层刚刚落下的薄雪。 只是她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不知道怎么去辨别发力位置是前进还是后退,也就无从知晓这种猜测是否真实。 “还是不太可能,”达松皱着眉,“那么多貂皮带走有着一定重量,不会走这么崎岖的路线。” 两人正望着崖底发呆,背后传来一道极为明显的,扣动扳机的声响。 丁灿骤然回头,见到那是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肩窝上抵着一把猎|枪,正微眯着眼睛,目光促狭地望过来。 达松立马反应过来,刚要将后背背着的枪取下来,就听见急促的枪声,擦着自己脚尖飞过,雪地上留下小片火药灼烧的痕迹。 “别动啊,不然下一枪,我可不一定会失手。”男人讲着话将枪尖微微举高,看着方向,是对准了丁灿的心脏。 没人会认为他刚才是失手而为,恐怕是故意瞄准想要警示。 达松担心他真的会不顾一切开枪杀了丁灿,缓缓举起手:“别冲动。” “你是谁?”丁灿短促地吸了口冷气,因为不间断地行走,脸颊上带着几分脆弱的薄红,看上去攻击性极低。 男人勾起半边嘴角,眼神却如同深渊:“小家伙们,你们应该听那个老麦伦讲过吧。” 达松又回想起貂群的惨状,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你是'猎豹'的人,那些被剥下的貂皮,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总不能白告诉你吧,想成事总要付出些什么。”男人的话,是承认身份的意思。 丁灿眼神微微下移,见到他从衣领边缘露出来的一小块刺青,看不清楚图案。 但她记得麦伦讲过,那个最初与他交手的戴夫,正是在左颈颈侧的位置有着豹头刺青在。 外貌也跟他描述的很像,单眼皮双眼狭长,嘴唇偏薄,笑起来时露出稍显稀疏的牙齿,好似某些伺机捕猎的猛兽。 穷凶极恶的,搁路上遇见就不敢靠近的那一种。 她伸手去拿身上的猎|枪,还没碰到,达松就先急了:“你干嘛!” 没见着人家拿枪口对着她呢,怎么现在还敢动手。 “放心,不会有事的。”丁灿压低声音同他讲话,双眼却是直直看着戴夫的方向,动作缓慢地将枪接下来,直接扔在雪地上。 然后才以示弱者的姿态,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丁灿!”达松虽然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下意识认为这是非常不顾个人安危的举动,想要把人拽回来,却没来得及抓到她衣角。 那可是才刚刚残害过野生动物的盗猎者,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是戴夫先生吧,你的那些事迹,我们早有听闻。” 丁灿手放在腰后不着痕迹地摇晃几下,示意达松暂时先按兵不动。 第56章 “眼力不错,怎么,想跟我谈?”戴夫饶有兴致地看着接近自己的这个女人。 她作为备选护林员上山,目前还没有展示过什么特殊的本领来,但在危险临头时能做到面不改色,这样的心理素质已经超过常人。 戴夫不相信她面上表露出来的柔弱,常年养成的警惕性让他举枪的手并没有半分松懈。 丁灿嘴角浮现几分笑容:“刚才是你说的,需要交换,我们想知道貂皮的下落,那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呢。” 戴夫额间长相杂乱的眉毛皱了一下:“你不会真以为,能从我这里把貂皮要过去吧,再说了,要过去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们也想做野生动物的走私生意啊。” 他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女人既然真的接茬,也不知道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故意而为。 达松不敢有所动作,担心激起戴夫的怒气,从而对丁灿造成什么伤害,只是恶狠狠地瞪过去:“你别妄想了,告诉你,有我们在,这批貂皮你别想卖出去。” 丁灿神态自若:“刚才我们两个寻到这里,本来已经丢失了你们的踪迹,你本来不必现身的,既然现在愿意出现在我们面前,想来也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吧。” 第106章 戴夫轻笑道:“的确,你比那个愣头青强多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总算是切入主题了,“想谈什么?” “最近镇上出现一些难搞的人,好像说是什么政府派下来的行动队。”戴夫讲着话,语气中颇有几分棘手的意味。 “不瞒你们说,这批貂皮我们已经找到了买家,只是他们混在小镇居民当中,说不准就在由山下到小镇的必经之路守着,我们直接把貂皮带下山,有些冒险。” 丁灿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要我们帮忙运送?”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方便,你们的身份,行动队不会怀疑,事成之后,丰厚的报酬自然也不会少,等到老麦伦退休了,你俩当中留下的人,还可以跟我们长期合作。” 戴夫又补充道:“当然,没能被麦伦挑选成为护林员的,也可以加入'猎豹',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 “呸,谁稀罕跟你们为伍。”达松心里直道晦气。 他没想到戴夫居然会这么厚脸皮,还想着要把他们两个也策反,把他们当成什么人了。 戴夫抬起眼皮:“别拒绝得这么果断,一场合作是需要双方齐心协力才能完成的,我们总得知道互相手上都有什么样的资本,才能够决定要不要进行下一步。”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向前一扔,正好滚到丁灿的脚底。 “打开看看吧。” 那袋子是固定在戴夫后腰的位置,先前被他宽阔的身躯挡着,两人到现在才发现。 丁灿转头跟达松交换了眼神,只是目测袋子鼓起的形状,不太能知道里面是什么,她蹲下身,先隔着布料摸了摸。 柔软的触感传来,还有着微弱的呼吸在。 难道是……丁灿飞快解开袋子的束口,见到里面正是一只立耳貂,只是双眼紧闭,前额部分明显有个鼓包在,看样子是被打晕了,刚才这样折腾都没能醒过来。 她把立耳貂抱在怀里,顺了几下肚皮上的毛发,这才站起来。 “你们还抓了活的。” 戴夫露出颇有些为难的神色:“剥皮是个细致活,一个就得花上不少时间,想想还是得在更安静的环境下才好,我们就只在原地剥了些,剩下的都带回了营地。” “不过活的太多,还得给它们找食物,我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养着,又超出了那些商人需要的数量,想想看,还是你们接出来比较好。”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达松这下连危险都不顾了,越过丁灿就抡起拳头,朝戴夫的位置冲过去,非得要打上他一圈才能够解气。 他就是吃定他们绝对不会放弃还活着的立耳貂,逼迫他们为“猎豹”行事。 只是戴夫可不惯着他,见人马上要靠近时,拿枪当做棒槌,直接挥着往人脑袋上打过去。 达松耳侧之上当即遭受一击重击,力气之大让他眼冒金星,耳朵里传来尖锐的嗡鸣声,眼前更是一片金星。 身体摇晃了好几下,直到丁灿过来扶住他,才堪堪将身形稳住。 有温热的血流从头顶流下来,达松仓促用手擦了两把,来不及缓过来就开口:“你别想了,貂皮我们不会帮你卖,那些被关起来的立耳貂,也都得放出来。” 戴夫把猎|枪当做登山杖撑在身前,半弯下腰来同他讲话:“你还没明白过来吗,我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丁灿拉拉达松的衣角:“先别说话了,我帮你止血。” 出门前,麦伦给他们准备了些简单的伤药,用来应付些擦伤之类的突发情况,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把立耳貂塞进达松怀里,然后将他被打出来的伤口简单包扎起来,所幸出血不算太多,很快就止住了。 丁灿抬起头:“怎么证明你没在说谎,万一你只是留下了这一只,刚才口中所讲还有关在营地里的立耳貂的事,是假话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作假的,”戴夫冷笑出声,“你们如果不相信,我明天就能往护林员小屋的门口再扔上一大堆剥了皮的尸块。” 他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其实这件事,逼急了我们也不是不能自己做,只是如果再多杀几个人的话就太兴师动众,我们又有好长时间不能赚钱了。” 戴夫言语间,除去动物之外,他显然也没把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之所以压抑着凶残的本性,完全是因为不想闹大,断了财路。 听他的意思,如果两人不答应,他们完全可能铤而走险,冒着被行动队发现的风险直接交易。 那么还有活着的貂在他们手上这套说辞,就变得可信起来。 丁灿抿了抿嘴唇:“这不是件小事,我还需要考虑,你先说说,假如我这边答应的话,我要怎么躲过麦伦的眼线,毫无痕迹地把貂皮带下山,到镇上之后,又要如何寻找接头人。” 事实上关于戴夫突然出现,她从刚开始就有疑虑。 如果他早就有了计划,要让自己跟达松循着踪迹故意来到这里,再现身用立耳貂威胁,提出让他们协助带貂皮下山的话,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表露得更明显些呢。 毕竟两人跟着脚步到达银杉林后,要是自己没有经由系统借助道具之手,他们压根就不会有要往悬崖这边过来的想法。 假若戴夫真的希望他们过来,就应该在刚进林子时,留下明显的线索,才是正确的做法。 第107章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所以丁灿更倾向于心中所想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戴夫起初并没有要用到他们的想法,或者说,至少在几个小时前,他跟同伴刚刚虐杀过立耳貂,再到来到此处时,都还是抱着隐匿踪迹,不被人发觉的心思。 这几个小时中,他们一定是遭遇了什么特别的事,才会忽然转变心意,特意在两人面前现身。 否则哪怕自己和达松寻找到这里,望着到悬崖处骤然而止的脚印,即便有着再多的疑惑不解,也寻找无法。 而且听他的语气,刚才提到了叶珊所带领的行动队,但是却未知全貌。 “猎豹”似乎仅仅是知道了镇上有行动队的队员出没,却不清楚商队里也有着成员在同时伪装着。 不然他们也不会为了商队的“急需”而这么快就动手。 在小屋聊天时,叶珊有提起过,商队散播出去的消息,需要的貂皮数量足足有三百条之多。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他们今天在雪坡见到的尸体数,大约在二十多个。 丁灿是不太相信,这两天“猎豹”能完全脱离他们的监视,将三百条都准备好,恐怕是存了想要长期利用他们两个的心思。 一边继续去寻找貂群的踪迹,伺机进行猎杀。 另外一边继续用立耳貂的性命威胁,让他们分批将貂皮带下山区。 戴夫答道:“你们是新人,即便有着公家派遣的身份在,也不能在小镇里过于招摇,我想过了,让你们分个几天,将貂皮少量多次地送到镇上去。” “至于交接人,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只要装作逛街的样子,在镇上溜达上一圈,自然会有人上前去联系。” 他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怎么样,我还是挺为你们着想的吧。” 达松忍着头脑的晕眩,这时候仍然坚持着:“你别听他胡言乱语,这件事我们不能答应,帮了他们就是犯罪。” 丁灿拍拍他的手轻声开口,率先摆出示弱的姿态:“先冷静些,跟他硬碰硬,对我们没好处。” 果然跟自己想象的大差不差,戴夫就是为了后面的可持续发展。 如果能想办法在这时进入“猎豹”的营地,不仅能借机查探立耳貂圈养一事是否属实,还可以解开不知他们盘旋之地的疑惑。 她看向戴夫:“一共有多少貂皮?” “一百来条吧,每次下山就往衣服里面塞些,你们所穿衣服厚重,又没人会把目光放在你们身上,绝对不会有问题。” 跟叶珊讲的,可是至少差了两百条的数量。 丁灿蜷起手指,用商量的语气开口:“万一下山时,我们也被行动队的人盘查,暴露了怎么办?” 戴夫见她俨然一副已经内心松动的模样,神色稍稍和缓了些:“你们才来第三天,缺点什么需要下山补充也算正常,遇上的话,就说采买生活用品,别灰心,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 嘴上说得好听,明明自己也不愿意以身试险。 丁灿绷着脸:“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么了解,这两天巡山,我们应该没有打过照面才对。” 戴夫用枪杆有规律地敲着地面:“这雪山,至少有一半是'猎豹'的天下,每天进山出山有多少人,有什么人,我们都非常清楚。” 第57章 戴夫的话着实是有些自负。 但从某种程度上说,“猎豹”才只进入了康达斯两年,不仅成功在此地站稳脚跟,还混得如鱼得水,从来没有被抓到过其中任何一个成员,确实顶得上这句话。 只不过,既然他们把自己跟达松摸了个门清。 那天叶珊两人上山前,在进山口还跟他俩和图娜有过短暂的争执。 如果那时就有“猎豹”的人在附近蹲点,一定也知道他们的存在,后来叶珊出门去寻找盗猎者的踪迹,说不定就已经处在监控当中。 丁灿不清楚他们行动队的身份是否已经被识破,或许双方在雪山遇见,有了械斗交手,昨夜才没等到人回来。 希望是自己想错了吧。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丁灿咬了咬嘴唇:“我愿意帮你们,只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戴夫尽力维持着最后一点耐心。 丁灿指了指旁边的脚印:“你的同伙现在在哪里?” 循着踪迹过来,她可是见到了一大一小两个脚印,大的属于戴夫无疑,可另外一道脚印,还不确定来自于谁。 戴夫撑着枪站起来:“他的名号,你们应该也听说过。” “是阿夜?”丁灿恍然间想起麦伦曾经着重讲过的,那个习惯于在黑夜里奔行的盗猎者。 貂群受到袭击的时间正是昨天夜晚,看来是阿夜又出手了。 “没错,他带着貂皮先回老家了,这种需要跟外人打交道的事情,交给我一个人就好。” 戴夫讲话时,言语里不自觉地带着几分敬重,看来这“猎豹”的话事人,该是那神出鬼没的阿夜。 丁灿心中已有计较,事到如今,盗猎者掌握了他们的软肋,这个买卖再不愿意也得继续进行下去。 如此一来,倒不如直接应承下来,借此机会,获得更多“猎豹”的信息。 毕竟现在最缺少的,就是对于这个盗猎组织的了解,如果能有机会去到他们的老巢,手里掌握他们更多底细,将会有着阶段性的突破。 第108章 “我还是不放心,要看到活着的立耳貂,这样,你带着我到你们的营地去,一旦见到它们健在,我就传递信号给达松,他确认无误,才会帮你们运送。” 戴夫思索片刻,点点头:“可以。” “不行,这太冒险了。”达松手臂撑着地面想要起身。 出来前自己可是信誓旦旦说好的,要保护好丁灿,这时候怎么能放任她以身犯险呢。 丁灿眼疾手快地扶住达松的肩膀:“你不是也心有疑虑吗,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办法了,麦伦本来就不太喜欢我,如果由我来携带,每天相处着,很容易在他面前露出马脚。” 达松还是不太同意:“可你不回小屋的话,我怎么跟麦伦解释呢?” 丁灿指了指他头上的伤口:“你就如实说,我们在遇见盗猎者时发生了争斗,我受了伤,所以被你送到镇上的诊所去医治了,得在诊所住上几天,这样一来,你也有了经常上下山的理由。” “至于麦伦那边……'猎豹'活动频繁,他一定无暇下山,只要小心掩饰,短时间内不会出差错的。” 达松怀里的那只立耳貂,现在才恢复了意识,渐渐苏醒过来。 睁开来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戴夫。 它一身毛都炸了开来,在达松手里不住地挣扎,开始乱咬人,尖利的啮齿直接刺入达松的手套当中。 达松吃痛,一下子控制不住立耳貂的身形,看着它跳出去,然后耷拉着尾巴,在雪地里快速跑走没了踪影。 这样也好,至少是脱离了魔爪了。 “你没事吧?”丁灿直接摘下他的手套,见到食指上有明显的两道齿痕在,此刻正有血珠渗出来。 达松甩了甩手:“不打紧。” “那戴夫先生,就这么决定吧,达松留在这儿,我们俩提前约定一个我身上的一个物件当做信号,等见到立耳貂,我就把东西给你,你再拿过来给他看,当做确认。” 丁灿起身,走到戴夫身边。 见到达松眼中的关切,她神态自若:“山神会保佑我的。” “哈哈,”戴夫当即冷笑两声,随后似是觉得和现下的气氛不符,又缓缓正色道:“抱歉啊,一时没忍住,那咱们走呗。” 他指了指散落在地上,刚才装着貂的布袋,示意丁灿套到头上去。 内心却是止不住地嘲讽,果然人类一旦渺小脆弱,就会将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 前途未知,居然指望着缥缈无踪的山神能护住她的安危。 丁灿麻利地把袋子拿起套在头上,袋子布料厚实,一下子就遮住大量的光线,隔着布料也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她朝前伸出手:“我们走吧。” 戴夫将手臂放在丁灿掌心之下,让她能扶着自己行走。 临行前,还不忘提醒达松:“好好在这里待着,别乱走哦,这里可四周都是我们的眼。” 戴夫并未因为丁灿是个女生就有什么多余照料,行走的速度并不算慢。 她看不见路,有好几次几乎滑倒,明明是自己抓着戴夫的手,却好像是对方在用力拖着自己一样。 由刚才悬崖边出发开始,到现在已经走了有一段路,其中转弯数次,显然就是故意的,提防着她有记住路线的可能性。 事实上丁灿确实早就已经晕头转向,不过她记路的方式,可不是靠脑子。 刚才在思考应对之法时,她就已经趁着讲话的空当,在系统里兑换了一个辅助功能的道具:步步生莲。 依照典故,相传是佛祖出生时每走一步,地面上就会绽放出一朵莲花来。 但在雪地上留下莲花形状的脚印有点太过惹人注目了。 将其应用在鞋底,真正起到的作用,是每走一步,就会依靠脚印留下淡淡的莲花香味,并且渗透到地面当中。 届时再借由道具本身的追踪功能,即使从“猎豹”的老巢出来,也可以按照着一路留下的味道,找到他们的藏匿之地。 “抓紧了。”戴夫突然开口,却是手腕翻转,将手扣在她肩窝上。 丁灿下意识挣扎了几下:“你干什么?” 没等到戴夫开口,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一阵骤然的失重,身体往下跌去。 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跌落在柔软的雪面之上,滑道般将她送到海拔更低的位置。 直到最后触底稳定住身形,她坐在地上屁股还有点发麻。 “这是什么地方?”丁灿呼吸粗重几分,布袋再柔软透气,老这么罩在脑袋上呼吸,也会呼吸不畅。 刚才坠落时下意识屏气,现在更是很难缓过来,她抬手去抓脖子处的束袋口,“这东西可以摘了吗?” “再等等,还要一会儿。”戴夫又把她拉起来,两人继续往前。 走过几步,丁灿就发现这里的环境有些不同。 流淌在耳边的风声消失不见,脚下的触感也有些差别,不像踩在雪面上,反而是有些硌脚的粗粝石块。 温度明显上升,每走一步,脚步声十分清晰,说明是在密闭空间当中。 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 被戴夫领着,又走了一段路,他才终于大发慈悲,把袋子扯了下来。 “你休息两分钟,等会儿再继续走。” 担心被外面的光亮刺激双眼,丁灿下意识眯着眼朝周围看去,却跟想象中不同。 第109章 四周光线昏暗,反倒对她视力没产生任何的影响。 自己正身处在某处洞穴的中间位置,两侧都是昏暗的石壁,戴夫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将面前的石子路照亮。 难怪调查了这么多次,都没能在雪山中找到“猎豹”的踪迹,就连半点生活的痕迹也不存在。 原来他们并不在地面上,反而是躲藏在不见天日的幽深地底。 丁灿没什么讲究,随意往地上一坐,拿起携带的水袋喝了一小口水,状态才好了些。 现在她所处位置的前后都只是一段狭长的山洞,瞧着走向是有些弧度的,所以一眼并不能望到出口,也没什么奇特之处。 戴夫选在这里停留,同样是为了不让她记下沿途特殊的地形。 “还要多久才能到?” “不到十分钟了。” “那我们继续吧。”丁灿十分自觉地又把袋子套好。 继续走过,耳边传来河水静静流淌的声音,比在雪山上见到的那条小河,流速要更加缓慢一些。 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形成的地下河,这里地形必定更加开阔。 再往里,水声又逐渐消失,很快地,丁灿听到其他人讲话的声响。 “怎么把人带老家来了?”那是一道有些低沉的女声,听着语气不善。 戴夫推了丁灿的后背一下:“他们要确定有活貂在,才肯帮手,我想着,有个人质在我们手上也挺好的。” 丁灿踉跄着站稳,听有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带人下来,我们这里就多上一分暴露的风险,咱们有兄弟被行动队那两个人追击的事情,难道才过了一个晚上你就忘记了吗?” “老大,她被蒙着头下来,不会记得来老家的路线的,我也是为了让这批貂皮能早点出手。” 戴夫面对别人时凶神恶煞不让半分,对这位口中的老大倒是恭恭敬敬,言语间也带着几分商讨的意味。 难不成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从没有人见过真面目的阿夜。 统领整个“猎豹”的,居然是个女人。 “行了,下都下来了。” 戴夫这才出声:“摘下来吧。” 丁灿重新恢复视线,理了理头发,往四周看去。 相比刚才见过的山洞,这里可要宽敞多了,头上有着极高的穹顶在,自然形成半球形的空间。 正中间的位置明显被清理过,石块都被堆砌在边缘位置,看着像是作为平日里大家活动的议事厅。 在这周边还有几个经过简单装饰的山洞,看着像是给人夜里休息居住的地方。 至于“猎豹”的这些成员嘛…… 丁灿挨个看过去,这里共有七个人在,或坐或立,脸上都戴着面罩,应该是见到自己这个外人后为了遮掩面目才戴上的。 距离自己最近的,就是刚才出声的女性,她推测是阿夜的这位。 第58章 深棕色系的衣服将她全身都包裹得很是严实,除去能辨别出身形娇小之外,看不出什么其他的特点。 在已经戴了一顶有帽檐帽子的情况下,她还在头上又戴了外袍自带的兜帽。 压得很低,本来戴着面罩就看不清面容,现在更是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盗猎团伙的成员,齐整整地都朝着她看过来,一言不发,身上还带着武器,搭配山洞里正中央点起的那堆篝火。 氛围昏暗,倒像是某种邪教组织进行秘密祭祀的场景。 确实还挺让人心里发怵的。 她咽了咽口水,搭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随后指尖嵌入掌心,缓解了心中油然而生的紧张感。 “你是'猎豹'的首领吗?” 女人好似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轻笑出声:“别费心思猜了,我就是阿夜。” 果然,丁灿抬眼看向她:“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在白天出现?” 很多人都为此感到好奇,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也并不突兀。 阿夜往她身边继续走过来:“你就当我是身体有问题,平时见不得阳光吧。” 丁灿当然不会相信这样的说辞,只是对方不想说真话,她本就是作为人质来的,更别提用什么立场去逼迫其说出真相。 阿夜又离她近了些时,身形却突然顿住,鼻尖皱了两下,忽然问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怎么了老大?”戴夫率先开口。 “她身上有很浅的香味,”阿夜又闻了闻才不确定地开口,“是花香?” 丁灿面上虽平静,心里却是诧异得很,她之所以会选择步步生莲这个道具,就是因为其记录脚程时所留下来的莲花香十分轻微。 常人皆不能闻到,极大地降低,或者说是能避免会被发现的风险。 自己跟戴夫走了这么久,别说戴夫了,就连她这个知情的使用者,都没有闻到过任何的味道,怎么会被阿夜发觉。 她这个嗅觉也太厉害了吧。 一个npc ,凭什么能闻见道具的味道啊。 阿夜继续追问:“那是什么味道,我从来没有在雪山上闻到过。” “是我母亲洗过衣服的味道,在我们家乡生长着一种花卉,将花瓣捣成汁,跟洗干净的衣服一起浸泡在清水当中,久而久之,就会留下这样的香味。” 阿夜又盯了丁灿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怀疑这番说辞。 第110章 这气味若有似无地飘进鼻腔当中,并不浓烈,闻起来确实像是经由香味长期浸染的衣物散发出来的。 地下温度会比外面暖和些,气味更容易蔓延。 毕竟她还不会刁钻地想到这味道是从脚底传上来的。 丁灿没让对方再思考太多,直接问道:“那些立耳貂被关在哪里?” “你跟我来。”戴夫跟阿夜交换过延伸之后,先行迈开脚步。 丁灿毫不犹豫,立马跟了上去,随着他来到其中一处洞穴入口。 两侧石壁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盏正在燃烧的煤油灯,光线不算强烈,堪堪能照清楚行走的地面而已。 走了差不多十几米,她见到用木板相互钉在一起制成的简易小门,为了防止立耳貂从高处跳出来,直接封顶,上面一点空隙都没留下来。 但门口周围并没有发现立耳貂的身影,丁灿觉得奇怪,走近后,借着门边那盏煤油灯的照射,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靠近木门内侧的地面上,摆放着的赫然是一堆已经被剥下来的貂皮。 能看出来是经过简易处理的,摆放成齐整整好几排,毛色干净顺滑,不论其他的,单只说进行买卖交易这一块,就是极上乘的货品。 数量丁灿也大略估计了一下,差不多有个百来条。 想不到这些人还是挺有职业道德的,在给人提供走私野生动物之前,还肯去做额外的劳动来提升服务。 更远的地方,山壁内侧,有着约莫三四十只立耳貂,全部都瑟缩在距离门口最远的位置。 同伴早已丧失生机的毛皮,在它们看来,是世间最可怕的场景,没有任何一只在这时候会有越过貂皮,试图向门外逃离的想法。 真残忍,丁灿垂下目光不再去看,将衣袖往上拽了两下,露出手腕上的一根干草编织而成的手环。 是昨天在看守貂群时,达松一直等着实在无聊,就在身边找到了这种极易弯曲,多次编织也不会断裂的干草,编成细细的长条来打发时间。 自己看着十分精致,就问他要了一段当做手环戴在手上。 用作同他联系的信物再好不过了,她把手环摘下来递给戴夫:“达松看过这个,就会帮你们做事的。” 戴夫正要去拿,却见眼前的女生将手向后缩回一些,又曲起手指包裹住手环:“你什么意思?” “你们这儿肯定有好用的伤药吧,和它一起给达松,就当作跟我们合作的见面礼吧。” 丁灿算过,他们两个来到“猎豹”的大本营,花费了不短的时间,戴夫再返回,达松就要等得更久。 达松才刚失血,自己只是简单地先包扎过,并未得到最妥善的处理,现在又在寒天冻地里一直待着,肯定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跟这些盗猎者讨点药,本来就名正言顺。 “我答应你,会一起带上去。你在这边的生活起居我们都会负责,你就安静地待着,记住,千万别耍花招。” 戴夫应下来后,又严词提醒后。 丁灿勾起几分感激的笑容,看着他将手环带走,快步离开了。 至于目前大厅里面的那些人,她看过全局之后,还是选择往阿夜的身边走去,毕竟她是唯一一个这里面跟自己搭过话的,怎么算都要比其他人更熟一些。 阿夜靠坐在一块石头上,左腿抬起来曲到胸前,手臂也搭在上面,极有规律地旋转着掌心的一把匕首。 她在阿夜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来,直接坐到地上,开口轻声询问:“你们平时就在这里生活吗,还是在小镇的时间更多?” “貂皮运输成功之前,我们可不算自己人,还是不要有太多交流得好。” 阿夜明显不想跟她多做攀谈。 丁灿并不介意她的冷淡:“你别这么想嘛,我们既然已经答应下来,虽然还没成事,大家就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总得拿出相应的诚意才可以。” “这样吧,我先来,就前天上山的那两个特别行动队的人,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反正她把知道的信息进行点艺术加工,差不多就能唬住对方。 谁知道阿夜并不买账:“我的兄弟至少跟他们交过手,了解些对方的攻击方式,你才跟他们相处多久时间,我可没有想从你这里了解的。” 丁灿顺着话音,语气中故意带着几分惊讶和崇拜:“你们这么厉害,把叶珊他俩给逼退了吗?我听说他们平时的训练非常严苛的。” “只是甩开,不过他们再怎么样,都不会找到这里来。” 没捞到好处,但阿夜看上去仍旧自信。 人群中,一个小臂上绑着绷带的男人按捺不住出声:“我跟大头如果不是寻找貂群耗费了大半体力,昨天再遇上那两人时,也不至于落得要撤离的地步。 ” 他言语中表露出明显的不甘心,显然是觉得抹不开面子。 “别说了老五,我们就是技不如人。” 丁灿看向现在讲话的那位,叫做大头的人。 叫这么个名字,但是他的头却一点都不大,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渊源在。 由这几人的聊天内容,至少可以推测出叶珊和约瑟夫目前是安全的。 只是他们不像盗猎团伙这样熟悉地形,由隐秘的入口来到地下,恐怕短期内都不可能找到进入这里的方法。 第111章 再者说了,即便看到有洞口存在,正常情况下也只会以为是天然形成的雪洞。 在探寻雪山的过程中,遇到雪洞是需要格外注意的事情,并且发现之后要尽量远离。 在你看不见的深处,可能就藏着见不到底的深渊。 一旦不慎落下,就只有丢了性命的份儿。 “可是镇上还有些行动队的队员在,万一他们集合着上山,展开地毯式的搜索,这里被发现了怎么办?” 丁灿摆出一副真的在为“猎豹”忧心的模样。 阿夜抬抬手:“我们既然选择在这里安营扎寨,就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即便有人发现地下这片空间,我们弃了离开便是,反正不过也只是一处落脚的地方而已。 ” 丁灿忍不住再次看向洞穴当中的景象,阿夜完全不担心这里有人进入。 有之前老五和大头在叶珊面前吃瘪的事情,一旦交战,她应该不会有足够的自信,认为能够在武力方面钳制住行动队。 那么就是在于逃离路线这一方面。 敌人攻入时,这里的人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并且做到很难被追兵发现。 地底洞穴中可藏匿的位置很多,加之因为光线昏暗而视物不清,让丁灿莫名想到了狡兔三窟这个词。 说不定除了刚才戴夫带她进来的那个入口之外,这里还有着其他的出入口在。 不然氧气的含量不会如此充足。 “那就好。”丁灿低声呢喃着。 阿夜指了指她侧前方的一处洞穴:“那间最近几天不会有人在,你就在里面休息,没什么事别出来。” 她又扭头跟老五讲话:“老五,你手臂受伤了就先在家待着看好她,时候不早了,我先出去。” “老大,我这就是小伤没问题的,再说了,我还得去找那两个人报仇着。” 他手臂绷带下面的是刀伤,被行动队的短发女人用短刀刺伤的,险些挑破手筋,再多上一份这条手臂就废了。 老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想着得以牙还牙,让那个女人也付出代价才行。 阿夜怒斥道:“这时候逞什么强,把自家生意做好了比什么都抢,你就在地底别上去,别让我再多说一遍!” “知道了老大。”老五绷着脸,却也不敢违抗她的意思。 第59章 丁灿走进房间里,发现里面有处地面铺着柔软的干草,干草上面还放着一张厚实的毛皮,用作简易的床铺。 旁边底下零散地摆着一些简易的生活用品,并不是长住的样子。 看来“猎豹”也不过只是把这里当做暂时盘踞的场所而已,每次猎杀野生动物之后,他们就会在这里躲上一段时间来隐匿踪迹。 这样调查的人搜查几天,见不到他们,就会以为是已经逃下山了。 她只坐在毛皮上面一会儿,身子就奇异地跟着变暖些,也不知道这是从什么动物上得来的。 老五听着阿夜离开前的命令,就待在洞口的位置,缠了绷带的那只手,正稍显困难地举了块牛肉干在吃。 注意到自己打量过去的眼神,他晃了晃牛肉干:“你也想吃?” 丁灿并没有这个意思,但还是点点头,老五就从随身的口袋里又拿出一条,远远地扔过来。 “谢啦。”她双手抬起来刚好接住,牛肉的切面粗糙,一看就不是经过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而是手工切好后又经由长期的晾晒而成。 真正的好东西。 拿在手里看着是干巴巴的,咬到嘴巴里却很嫩,还带着汁水一样,醇厚的牛肉香味跟着充满整个口腔。 她一下子咬掉半根,嘴巴还嚼着食物,不紧不慢地去跟老五讲话。 “五哥,我听说,你们是两年前才来到康达斯的,那之前你们是在哪里生活,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我来这儿几天了,觉得这里环境真差,天寒地冻的,手脚老是捂不暖。” “做些杀人放火的营生,老大说需要我,我就来了。”老五语气随意。 原来他们之所以会来康达斯山脉,是阿夜的决定。 丁灿眨了眨眼:“阿夜她,是非常厉害的人吗?” “当然,”老五简直不能更认同了,“她救过我的命,我能有今天都是因为她,所以现在我就应该要跟在身边为其效力。” 他们在道上混的人不信神佛,但也有着自己内心的坚持,他被阿夜救过,命也自然就属于她。 不论阿夜讲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直接答应。 丁灿脸上带着浮现几分柔和的笑:“既然是过命的恩情,自当涌泉相报,五哥是个有义气的人,那外面那些呢,也都是被阿夜救助过的人吗?” 老五点头:“当然我们都是自愿追随她的。” 丁灿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托住脸:“像阿夜这样的人,一定不管在什么领域都能够做到最好,你知道她非要在两年前过来这里的原因吗?” 盗猎行为无异于刀尖舔血,会做这一行的,大部分都是心有贪念,走投无路,又不惧怕生死的人。 阿夜既然能救下这么多人,身上的本领自然可见一斑。 绝不会是那种毫无去路,只能选择盗猎这个行当的人。 只要愿意,她一定会有着更好的出路,在其他能收取利益更多的行当行事,根本不需要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可两年多之前,阿夜不只自己来了,甚至一个个去找曾经施恩过的人,并将他们都带到了康达斯山脉,来帮她盗猎。 第112章 这其中必定有着自己尚未发觉的缘由所在,只是现在这个促使她过来的原因并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要如何阻止“猎豹”继续进行对貂群的猎杀。 目前他们收集貂皮的数量尚且不足,除去戴夫和阿夜之外,洞穴中的那些成员也不是全部。 小镇上,甚至是雪山里,都可能还有另外追随阿夜的队员在。 山上的那些貂群,仍旧处在无形的危险当中,并且,亟待援救。 老五这时候终于意识到,这个新来的女人对他似乎过于殷切了,她的疑问也太多了。 “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丁灿抱住膝盖,嘴角向下抿了抿:“就是这地下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有点无聊,想找人说说话而已,你如果觉得我烦,那我就不讲了。” “无聊了你就睡觉,时间总能过得快点。”老五背过身去,不再同她讲话。 丁灿见着他宽阔的背影,耸了耸肩,向后躺倒在毛皮上,侧身朝向石壁一侧。 稍晚些的时候,戴夫重新返回。 他刚才离开,并非空手,除去带了手环这根信物之外,同时从关着立耳貂的地牢当中,取走了几十条貂皮。 他希望貂皮生意不会受到耽搁,今天就能够开始他们运送貂皮的计划。 达松这个时候下山,将貂皮交给在镇上守护的同伙,一来二去,再算上返回的时间,重新回到小屋,就差不多是在傍晚时分。 正好足够佐证丁灿先前编造的谎言。 她被“猎豹”的人所伤,达松花费了些时间,是先将她送到镇上的诊所治伤,然后才返回的。 不过达松平时看着憨憨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麦伦识破,露出马脚来。 大头询问戴夫事情的进展:“怎么样,还顺利吗?” “我在坡上看着他下山,往小镇的方向去了,等到晚上阿夜回来,就能知道结果了,他没在下山时遇到排查,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往待在洞口的老五看过去,老五倚着石壁,正在闭目小憩。 “那个女人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一直看着呢。”大头扬了扬下巴。 戴夫走向洞口,踢了下老五的脚面。 “有事吗?”老五没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 戴夫出声提醒:“老大说了,这个人得好好看守。” “我这不是在这儿一直都没动吗,本来不能上去就烦,你别在这儿惹我啊。”老五不耐烦地推搡了他一下。 丁灿听着外面的动静,仍旧在装睡。 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虽然这里有着好几个“猎豹”的人在,他们之间会互相交谈的时间却很少。 怎么形容呢,看上去完全不熟的样子。 难怪麦伦说过,“猎豹”盗猎组织的成员,总是喜欢独来独往,很少会凑在一起行动。 半路被阿夜叫来,都只是为了还她的恩情,互相之间没什么恩怨纠葛,也就没必要产生更多的联系。 这种特别的情况,或许可以作为击破“猎豹”的突破口。 除此之外,叶珊和约瑟夫现在的状态,她心中也有着担忧在。 他们只有两个人,可外面的盗猎者数量远超过两个,还在这里休养生息,体力恢复得很快,再次遇上的话,局势就不一定能跟面对老五和大头时一样了。 她预备趁着今晚,想办法从这里溜出去,把自己了解的有关盗猎团伙的情况,偷偷告诉达松,这样明天他再前往小镇,就可以伺机跟行动队另外的队员联系。 一整个下午,都没人有心思来关注她,大约也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危险的存在。 丁灿也没再去跟他们打听什么,抽空进到系统里面逛了逛,用积分兑换出一些可能会用到的道具,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入夜之后,除了老五仍旧尽心尽力地待在门口之外,其余人都回到了各自专属的洞穴当中。 本来说会回来的阿夜也并没有露面,估计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 眼看着已经到了凌晨时分,丁灿不准备再等,觉得阿夜应当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蹑手蹑脚起身,宽大的衣袖里,藏着半个手掌大小,相对有些袖珍的黑色牛角。 用黑色来形容也有些不准确,牛角表面覆盖着的,其实是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流体,看起来像是某种新鲜出土的石油。 在即将走出洞穴前,她将牛角紧紧地攥在手里,见到尚未睡着,正低头拿石头在乱涂乱画的老五,心里涌上几分紧张。 她又继续向前,以正常人类的视线范围,只要再走上一步,他就会立马发现自己。 牛角涌动着奇异的纹路,无形之中给她增添了几分信心。 丁灿下定决心,迈开步子。 右脚已经踩进了老五的视线当中。 老五拿着石块的手微微一顿,丁灿才刚刚只落下一只脚尖,就僵在原地。 随后见到他把刚才画在地面上的一头野狼划掉,重新又起笔画起模糊的四肢来。 原来是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 丁灿已经确认牛角的功效,没再犹豫,径直越过老五,从他身边远离这处休息的大厅,重新走到戴夫带着她前来的那条山洞当中,才稍微松了口气。 刚才她使用的道具,名为褪感牛角。 牛角本身那层特殊物质,具有能够吸附持有者声音和影像的作用。 第113章 一旦启用,即便是在人前行走,也会完全隐匿住身形移动和发出的声音,所以她从老五身边经过时,对方半点端倪都未曾察觉。 只是道具生效有个基础的前提条件,不能在人前直接使用。 在旁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才能够发挥最大的效力。 现在离开,还能抓紧时间在天亮前回来,洞穴的毛皮被她在底下垫了小堆簇起来的干草,做成有人还在睡觉的假象。 老五只是在门口看着,并不会发觉。 丁灿沿着山洞狭长的甬道一路向前,循着步步生莲的香味,按照白天戴夫带着她行走的时间来推断,差不多再有个十五分钟,就能到达从地面滑下来的洞口了。 褪感牛角只针对使用者周身进行隐匿,不会对另外多余的东西产生辅助,因此她没有携带任何的照明装备出来。 现在也只是在黑暗中以眼睛天然的视物能力前行,勉强能辨别出甬道的走向来,不至于撞到左右的石壁。 不过脚下好几次都不小心踩到凸起的石块,差点摔倒。 直到快靠近洞口的位置,才终于比刚才多了些光亮,夜里的幽蓝月光,自洞口的位置照耀而下,又经由石壁的折射,向内逐渐传递。 前面的地面开始被落雪的白色所覆盖住,一开始还能看清楚底下石块的颜色,到后来雪面则是越来越厚。 丁灿扬起头,也终于见到了滑下来的洞口。 那是一条长而陡峭的斜坡,最中间的位置,有着一道明显的分界线,是有人从上面多次滑下来,对白雪造成的挤压。 只是……她仔细看过那些痕迹,全部都是自上而下,并没有向上攀爬过的痕迹。 雪道两侧,都是湿滑无比的峭壁形状,无法固定工具,绝对不可能只用手脚就爬上去。 走到山壁旁边,她抬手摸了摸,紧接着试着往墙壁上扒了两下,根本就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 “猎豹”再怎么强悍,也只是普通人而已,不可能一点出过洞口的迹象都没有。 丁灿大胆推测,这里不过只是属于前往他们大本营的其中一个入口而已。 刚才她沿途走过来就已经发现了,地下并非只有自己过来的这条甬道。 洞穴天然形成,岔路众多,记不清路线的话,走错一个转角,想要再次回到原本那条路,就难上加难。 要不是有着莲花香的指引,她即便逃出来了,可能也只会走进另一座迷宫当中。 第60章 没想到花费心思逃出来,这条路却完全行不通。 丁灿并未多做犹豫,就转身回去,准备回到那处地下河的位置。 地下河总有流出去跟外面的河流汇聚的时候,她顺着河道走,再不济跳进河里面游出去,肯定也能回到外面。 说不定出去就是他们先前救下探险队的那条小河呢。 即便没成功,总归有步步生莲在,她不会错过返回的路。 来时只听到阵阵水声,肉眼真见到了,才发现它其实很宽阔,横跨将近十米,水流却十分和缓。 河道两侧明明是石子地,这里又缺少阳光的照射,却有着长势喜人的植物存在,还生长着不少苔藓的植物,想来是这些河水的作用。 丁灿沿着河水流动的方向往前,行进了约有百余步。 额间忽然传来几丝凉意,她摸了两下脸,又抬起头,发现是洞顶掉落下来几滴凝成的水珠。 洞中湿润,会出现水珠凝结也很正常。 可就她停下来的这么一小会儿,又落下来更多的几滴水滴,仔细去看,还隐隐有些抖动。 随后丁灿意识到,不是这水珠,而是洞顶开始发生轻微的震动。 雪山上,任何人体能察觉到的细小震动都不容忽视,她已经在想,这是不是即将要发生雪崩的先兆。 如果真的有雪崩,不知道地底会不会受到影响。 还没来得及想出下一步该要如何做,她便听见自头顶侧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洞顶轰地豁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急速坠下,之后又重重砸到地面。 有大量的雪跟着一起掉下来,窸窸窣窣地炸成白雾的形状遮挡住视线,好半天她才看清楚,地上似乎是个人形? “呸,咳咳咳……” 约瑟夫将呛到口中的雪块都吐到一旁,撑着上身想要站起来。 身子都还没站稳,他就见到几米远,正瞪着大眼睛,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的丁灿。 他揉了揉刚才摔在地上,有些火辣辣疼痛的后脑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 “这么巧啊。” 从跟他们两人见面开始,约瑟夫就一直都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是叶珊在进行外界交流。 其他偶尔有发言的情况,也都是围绕着叶珊进行。 丁灿倒是没想到,反而在有点社死的情况下,能让这个闷葫芦率先开口讲话。 不过心里嘲讽归嘲讽,虽然不知道原因,毕竟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是应该要关心一下的。 她小步跑过去,帮着约瑟夫把身上的雪粒拍了拍,他皮糙肉厚的,看着挺严重,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 “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叶珊呢,没跟你一起吗?” 约瑟夫脸上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的,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反而是先听见了叶珊的声音由头顶上传来:“你俩让一让。” 第114章 她正站在约瑟夫掉下来的那个豁口边缘,看起来是准备要跳下来。 “好嘞,你快过来点儿啊。”丁灿往旁边移了两步,还拉着约瑟夫一起挪了挪,将正中心的位置让出来。 下一秒,叶珊轻盈的身体就一跃而下,曲着身体落到地面,向前翻滚两圈才将稳住身形。 她将短发别至耳后,上下扫了丁灿一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偷溜出来,想着找到出去的路传递消息,不说我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在大半夜的过来?” 丁灿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见到自己虽有惊讶,但程度却并不强烈。 显然是对自己可能出现在地下洞穴有所预料。 “是达松,将'猎豹'逼迫他进行貂皮交易,还有你被抓走当做人质的消息,全部都告诉我们了。” 叶珊抬手指了指,丁灿这才发现原来达松也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只是他并没有这样的好身手,所以此时正狼狈地在把一根绳子从上面往下放,准备顺着绳子下来。 几分钟后,他也终于还算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 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能有三种下来的法子。 达松知道跟“猎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那些尚在生存的立耳貂他想要救,但也绝不会一味地受人钳制。 盗贼之言不可信,这是家中长辈很早就教授过自己的道理。 面对戴夫,跟他产生冲突时,达松是让那些被剥皮的尸体控制住了思绪。 直到后面情绪稳定下来,他才能冷静思考。 这件事影响之大,绝对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扛下来的,唯有寻求行动队的帮助,才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孤胆英雄听起来英勇无比,人人传颂。 可最后真正能够成为英雄的人,不过是屈指可数而已。 达松并不觉得自己有着这样的运气在,他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能够成功的机会。 因此他在接收到戴夫的貂皮之后,知道对方一定会追踪着自己的位置,就正常下了山,也跟“猎豹”在镇上的成员进行了交接。 等到返回林间小屋之后,也是凑巧,见到叶珊和约瑟夫已经返回。 他们前一天遇上两个盗猎者,险些就能追踪到,却因为不熟悉地形的缘故,没能咬紧,最后还是在面前丢了踪迹。 追踪花费了不少时间,后来又在附近进行了大面积的搜索。 为了能够更好地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两人总要进行补给,就回到小屋,吃了些东西后短暂休息。 达松一见着人,就将今天白天发生过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叶珊当即决定跟着他过来悬崖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可惜脚印太过杂乱,没办法辨认出方向来。 不过她仔细查探之后,倒是真的找到点不对劲的地方。 那道属于戴夫的脚印当中,有着些微褐色的黏性物质存在,看起来像是某种苔藓类生物。 “附近有小河吗,这东西看上去像青苔。” 达松顺着叶珊的手指望过去:“雪山上只有一条流动的河水,我去过,两边的苔藓是偏青绿色,跟这个有些不同。” “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得久了,在这里产生了什么变化吗?” 达松抿着嘴,思考几秒之后还是摇了摇头:“苔藓颜色受到光照条件影响,那条小河日照非常好,所以石头上长得都是颜色鲜艳些的。” 他想到护林员考试中,自己低分飘过的笔试项目,好像确实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这种苔藓,褐黄中夹杂着一点白斑,更像是生长在阴暗条件当中,常年没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可能是源自于地底某些水源周围。” 叶珊转了转眼珠:“你是说,这道苔藓痕迹,有可能来自雪山之中的地下河吗?” 达松也不敢打包票:“我也不确定,只是按照书上写过的地理知识来推断,有着这种可能性在。” 叶珊当即敲定:“那就去找周围的地下河,碰碰运气,这是我们目前摆在我们面前,能追踪到'猎豹'的唯一方法了,我相信你。” 昨天跟丢那两个盗猎者之后,她跟约瑟夫两个人在雪地里找寻了大半夜,始终还是丧失了踪迹。 现在能有新的调查方向,当然不能错过。 “那就交给我!”达松被鼓舞到,增添几分信心。 勘测地理位置这一方面,在叶珊和约瑟夫面前,他还是能有着很大的发言权的,不过并不是来自后期学习的理论知识。 那是他自小在山中实践积累而成的经验。 从小祖父就教会他很多在山林当中实用的知识,比方说如何通过当天的自然环境来判断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出现的天气状况。 还有按照野生植物的生长方向和走势,来辨别四周是否有水源存在。 虽说雪山跟温带山林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可实际上植物万物同宗,可以在这个方面相互借鉴。 达松在附近走动着,却没发现什么植物大量生长的位置,他想到了救下探险队的那条河流。 如果真有地下河的话,说不定会在某些地方和那条河流有相汇的地方。 三人来到河流边,达松观察着河水的走向,还有悬崖的方位进行参考,一路上时不时地就蹲下来挖两下土壤看看。 第115章 到后面不仅指缝沾了不少泥,连脸上都脏兮兮的。 叶珊跟了他一路,到现在也是有些耐心不足:“你还得多久的时间才能找到。” 达松确实已经在附近这片区域待上一段时间了,主要是对土壤里存在的水分含量来源还有些无法确认。 积雪融化后也会形成水流,浸染土壤的程度,会和地下河造成的差别非常小。 他又蹲在原地仔细辨别了一阵,小声呢喃着:“差不多就是这里了啊,要不然你俩也帮着我在附近看看呗?” 这片位置是背阴处,积雪相对其他地方要厚一些。 约瑟夫走走停停,踩过几步就知道这里是稍微有些崎岖的路面,平整的积雪之下,有着不少掩藏着的土块和小坎。 趟着雪走过去,被绊了好几次,他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什么鬼地方。”约瑟夫抱怨了几句,又往前几步,忍不住抬起脚,猛踩了几下地面。 下一秒,原先坚硬无比的硌人地面,却突然变得很脆,有什么碎裂的声音自脚下传入耳中,他好像是踩到了冰。 长时间训练下积累的应激本能,让他先一步将身形稳定住。 这时候如果贸然躲避,造成的压力变化,恐怕更容易让脚底的冻土还是冰面之类的什么东西碎得更快。 “怎么了?”叶珊注意到他奇怪的行为。 约瑟夫眼皮耷拉下来:“踩到什么了,感觉底下是空的。” 达松面露喜色:“兴许就是你脚下的位置呢,要我拉你一下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约瑟夫拒绝了他的帮忙,本来是想凭借着慢速稳定的移动从中间的碎裂点离开,却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就他这个块头,体重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即使不动,都能把地面给压塌了,人直接掉了下去。 第61章 达松正仔细地把那条绳子一圈圈在胳膊上绕好,还不忘跟丁灿邀功:“怎么样?我还是挺厉害的吧。” “你要是能早点发现,我也不至于摔得这么狼狈。” 约瑟夫难得地有心情跟他呛了几句嘴,转动几下肩窝的位置在活动筋骨。 “当然了,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们可能就错过了。”丁灿表示肯定。 达松朝她走过来,见到人没受什么伤之后才放下心来:“对了,那些立耳貂被关在什么地方,它们都还好吧?” 他们之所以会选择跟戴夫合作,正是因为有着貂群作为把柄,他选择告知行动队,也是希望貂群能够更好地被解救出来。 “再往里有一处能供人休息的大空间,'猎豹'的成员,都是在那里休息,刚才我沿着戴夫带我的路线返回,发现那里只是一个入口,出不去,我就摸索到了这边。” 丁灿抬起头,看了眼头顶上刚才被约瑟夫砸出来的那个大洞,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们还能从这里上去吗?” 这洞口看着比刚才那段爬不上去的斜坡还要更困难些。 叶珊摇摇头:“没有工具,不可能攀爬到洞口,我们只能再找别的地方出去,不过也不急,你带我们先去看看盗猎者。” 今晚必须有所行动,不然一定会有更多的立耳貂受到伤害。 戴夫也回来了,现在“猎豹”一行就足足有八个人在,相对他们来讲已经是双倍之多。 更何况在面前那些穷凶极恶的人时,自己和达松两个人的武力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能够做到不拖后腿就已经很好了。 “我担心跟盗猎者对上,我们这边胜算不高。” 叶珊将手背上一层布带重新散开来后,又绑紧了一些,末端打结之后,把多余的布条塞到里面。 “放心,我还没那么蠢,不会硬碰硬的,而且我们在暗处,就是占领了更多的先机。” 达松凑过来:“那咱们赶紧出发吧,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这件事你和麦伦讲了吗?” 四人正沿着地下河的河道往前走,过一会儿沿着某个洞口出去,再走上个二三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嗯,我想着也瞒不久,就当着麦伦先生的面讲了,他非说着要一起来,我劝了好半天,才没让他一起跟过来。” 走之前,麦伦可是对着他嘱咐了很久,才肯将人放行的。 “恐怕这个时候他才是最心焦的人吧。” “猎豹”的事已经成为他的心结,现在有了突破口,麦伦一定比任何人都想着能第一时间看到结果。 达松应和着:“就是啊,所以我在临行前可是跟着麦伦先生保证了,一定要把貂群救出去,让盗猎者绳之以法。” 既然都答应人家了,肯定得表现好点,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才行。 护林员肩负的职责达松一直都很清楚,也总有向往,同时能希望帮助麦伦达成心愿。 “你们还是待在后头吧。”叶珊总觉得这小子冒冒失失的,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接下来往哪边走?” 丁灿抬手指了指:“就前面,很快就到了。” * “前面再转过弯去,甬道向前走个二三十米,就到了。”丁灿将声音压得很低。 山洞内本就寂静,现在又是万籁俱寂的深夜,一点点风吹草动都非常容易被发现,更何况是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 叶珊顿住脚步:“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第116章 “诶那我做什么啊?”达松正要上去追问,被约瑟夫一条手臂正好拦在胸前。 “等着别动。” 不让自己去就算了,怎么大块头也得在这儿待着,达松面露疑惑:“你怎么也不去啊?” 约瑟夫别过头:“我不擅长藏匿。” 达松恍然间反应过来,伸出手指点了两下:“哈哈,有时候练一身肌肉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行了,别多嘴了,”丁灿抓住他手臂,“我们在这儿等着就好。” 另一边,叶珊已经蹑手蹑脚地靠近洞口,大厅四周点燃着几盏灯火,昏黄的灯光找到甬道当中,向前投射出两三米。 她在灯光边缘停住脚跟,正好站在阴影当中,借着暗色将高挑的身形整个藏匿住,探着脑袋往里面看过去。 跟丁灿讲过的场景相同,其中一个洞穴门口有个倚着墙壁,正在用石头刻字的人,应该就是她口中的老五了。 除此之外,再见不到其他人,都已经在各自的房间休息。 是个好机会,可以找个办法,先试着先把面前这个人解决掉。 叶珊查探了一下四周山洞的特征,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很快将腰间的短刀抽出来,将刀背用嘴巴叼住。 双手在山洞石壁摸过之后,锁定几处凹陷,脚尖踩在上边,即将到达顶端位置时,一只手抓住凸起的石块。 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这块石头上,她将后背稍稍弯起,整个人先是轻盈地晃起来,又在到了最高点时,腰上肌肉绷紧。 借着后腰反弓的趋势,叶珊腰间发力,抬起一条腿向石壁的另一面探去。 修长的双腿几乎张开到平直的角度,正好足够抵住甬道的宽度,在上方固定住身体,整个人都贴在石头上。 为了夜行方便,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身形在山洞里隐匿得极好,一时半会不会被人发现。 确认无误之后,她把刚才塞着口袋里的一块小石子捏在指尖,用力往前面弹去。 啪嗒一声,石子落到地面上。 很细微的声音,但仍旧没有瞒过老五的耳朵,他手中动作戛然而止,瞬间抬起头,锐利的眼神往甬道的方向望过来。 他先是扭头往回看了眼,那个被抓来的女人仍旧侧身朝着里面在睡觉。 老五这才起身,拿起一支手电,打开之后往甬道的位置走过来。 手腕微微抬起,强力手电散发出来的光束就往黑暗的洞口里面照得很远。 除了空气中飘散着的灰尘之外,连只飞虫的影子都没见着。 走过几步,也只能听见回荡在周围的,自己的脚步声。 大概是掉落的石子吧,山洞里确实偶有发生,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刚要回去,却听见前面再次出现细小的声响。 这次看清了,是有颗石子咕噜噜从前面某处的石壁滚下来,又很快停住。 老五继续往前,手电筒的光聚焦在石子上,没什么稀奇的。 刚想抬头往上看,头顶就传来一阵风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做出反应,有一道暗色的身影就笼罩下来。 重量全都压到自己身上,他身体因为惯性向后仰倒几分。 下一秒,自己上半身就成为偷袭者的支点,来人一只手抓住手电筒,横跨喉咙将他向后扼住,另一只手则是牢牢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紧接着一把寒刃抵在喉咙上面,他听到压得很低的一句威胁声:“别动。” 他听出来这是曾经在雪山上交手过的女人,自己在她身上可是没落到好,手腕上受的伤就是提醒。 不过老五当然不会因为这样的话就真不敢有所动作,他可不会受人钳制。 不去管刀尖传来的冷意,他迅速抬手去抓横贯在颈间的手臂,身体向前发力,想把人直接掀翻。 手指也直接抓在刀刃之上,这种情况下,就算断几根手指,也比喉咙被割破要好得多。 前一日的交手,他始终觉得对方是偷袭成功,用了些小聪明。 真正赤手空拳打起来的话,两人之间可是有着力量上的悬殊,一旦自己不畏惧生死,对方是绝对讨不着好的。 可没想到,自己用了大半的力气,居然没能将那条纤细的胳膊撼动半分。 掌心传来刺痛,脖子上一定也被划出了血痕。 两人各自较着劲,在原地僵持着,浑身肌肉都绷得死紧。 老五口鼻被捂住,氧气不能顺利进到肺里,呼吸跟不上,眼前都出现了黑色光圈造成的重影。 可那一双手臂自己就是无法挣脱,他甚至连对方的面容都还没有见到。 就算真栽在这个女人的手上,也得让她吃点苦头才行。 老五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气力,抬脚向前踢了几下,希望能够好运气地踢到几块石头,给里面那些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人发出信号来。 叶珊觉察到他的想法,手下更是用力。 老五已经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脚面仍旧止不住地挣扎着,倒还真让他找到块石头。 踢起来后敲到墙壁上,力气大到连墙面上都被带下来些碎石,哗啦啦落到地面上,发出连串的声响。 紧接着,他就晕死了过去。 叶珊将人在原地放倒,先把手电筒关上,光亮骤息,她低下身子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声响。 光线变化,双眼需要适应的时间,现在她眼前一片漆黑,不能轻举妄动。 第117章 刚才的声音很难不被注意到,说不定马上就有人会闻声赶来。 她将手放在老五胳肢窝下,先把人拖到了约瑟夫三人等待的洞口转弯处。 达松扒拉着人看了半天:“真晕假晕啊?” “就你动手动脚的,要是假晕你早就没命了。”叶珊单膝蹲在地上,示意他们不要再出声。 那些盗猎者不会全都过来,将他们分散开来,分批解决掉会更好。 没过一会儿,果然甬道传来脚步声:“老五?” 他们没在洞穴里见到老五,已经过来寻找,这声音丁灿还记得,是那个叫做“大头”的盗猎者。 丁灿正侧耳听着,手腕突然被人抓住,扭头一看,是达松正紧张地盯着她。 她拍拍达松的手背,又继续去听着甬道那边的声音,脚步声明显不是一道,或许是两人或者三人正在靠近。 叶珊给约瑟夫打了一个她看不懂的手势,两人将自己的脚步声准确地压在来人的脚步声里面,逐渐靠近洞口。 距离越来越近,身形即将出现在面前的前一秒,叶珊率先拿着短刀冲出去,速度快到几乎只能见到一道残影。 第62章 按照叶珊先前交代的,他们两个先暂时不要露面。 直接对上盗猎者,他们不会有什么胜算,反而潜在暗处伺机偷袭,才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于是两人就扒在洞口,偷偷往外看着。 外面来了足足有三个人,人数上不占优势,她也为叶珊和约瑟夫捏把汗。 所幸狭小的甬道当中,太多的招式也施展不开,反而是像叶珊这样,身形相对瘦削些的,更能掌握到主动权。 面前的男人正挥着拳过来,叶珊右脚蹬地,身体发力的同时核心收紧,另一只脚的前脚掌向前搓地,上身稍微向下压。 身体肌肉绷到最紧的地方,力气顺势爆发出来,握紧的拳头直接朝男人的腹部锤过去。 男人闷哼一声,痛感一瞬间压弯了腰,叶珊眼尖地反手别住他一只胳膊,修长双腿抬起踢在他膝盖上。 趁着他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倒下的空当,她一个转身,将男人往前面摔了出去。 又跟着上前一步,从后背压住这个人的脖子。 短刀紧接着来到,在男人手腕上划过,手筋当即被挑断,丧失了部分的行动能力。 这些都做完,另一个人又正好冲到她跟前,并不是赤手空拳,双手各戴着一只指虎。 借着洞里手电筒的照射,隐约散发出刺眼的寒光来。 叶珊记得这个人,跟刚才被打晕的那个一样,都是之前打过照面的,当时两个盗猎者会提前逃离,就是他审时度势做出来的决定。 那时没什么机会交手的机会,现在看上去,人倒是狠厉。 瞧着指虎的动向,也是专门往薄弱之处而来,男人没有半分犹豫,直直地刺向自己的双眼。 尖刺逐渐逼近,叶珊迅速向后下腰,身体反弯出极大的弧度,脑袋也向下压。 指虎从她眼球上面接近一厘米的位置划过去,在她瞳孔里映出一道弧形的轨迹来。 只是叶珊也并非仅仅躲避而已,下腰的过程当中,侧身往前面旋转,手腕一翻,刀尖直接往男人肾脏的位置而去。 割到衣服上,只有布料被划开,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割在皮肉上的声音。 看来里面是穿了防刺甲之类的东西,想不到亡命者也还是挺有安全意识的。 错过最佳时机,叶珊将短刀向上抬起,裸露在外的双手和头部肯定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器具防护,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开。 他们在这边交手发出的声响,很快就会将其余的盗猎者全部引过来。 必须要速战速决。 另一边,正在约瑟夫面前的,是个比他偏高偏瘦的人,身上同样有着长期训练而形成的肌肉。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男人左侧下颌位置,有着一处明显的枪伤造成的痕迹。 交手几次,他就意识到对方有着跟他相似的训练套路。 “你之前是军队的人?”约瑟夫一个格挡抵在胸前,拦住枪疤脸的拳头。 “那种憋屈地方我早就不待了,外面的天地多广阔,不如你加入我们试试看。” 约瑟夫咬了咬牙:“不过是逃兵而已,既然东西没学全,不如就让我教教你。” 两人胳膊撞到一起,震麻感瞬间蔓延到整个手臂,各自向后退了小半步。 枪疤脸抬起右腿,膝盖回弯后,蓄力抬高向前一踢,他个子高,瞧着脚背的方向,躲不过去会直接踢到脖子上。 踢晕了都是轻的。 约瑟夫并未闪躲,反而是对着枪疤脸冲上去,沙包大的拳头直接迎向他的小腿。 砰地一声,他也说不清楚两个人到底谁更痛,不过自己这只手肯定是断掉了几根骨头,暂时是用不上了。 约瑟夫用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五指张开抓出枪疤脸的脚腕,向外转了大半圈,身体跟着下蹲。 枪疤脸的身体跟着脚腕翻转的方向不受控制地转过去,上半身重重地摔在地上。 抓着脚腕的手没松,约瑟夫又抬脚直接踹在他肚子上,将人用力往前一踢,撞在石壁上产生巨大的冲击力。 山洞里窸窸窣窣落下不少的碎石子和灰尘,全都掉在那人身上,紧接着没了动静。 第118章 他走过去,蹲在其耳边小声开口:“确实没有你现在憋屈。” 他旁边,叶珊和大头仍旧打得难舍难分。 看着战况比这边要激烈许多,四处扬尘,连视线都被遮挡了大半。 达松正扒在远处的洞口,看得心惊胆战,津津有味,热血沸腾的:“还好我没上,不然就我这个三脚猫的功夫,肯定比脆皮还要更脆。” “给自己点信心,你可是众多报名者当中,成功通过了体力测试的人。” 达松撇了撇嘴:“你不也是吗?” 丁灿一怔:“啊,我这不是想着要安慰你一下吗。” “诶,就咱们的要求水平,怎么能跟叶珊他们比啊,看来我以后还是得加强锻炼才行,如果他们不着急离开康达斯小镇,说不定还能跟着偷偷师。” 他也希望以后再遇上盗猎者,能够以自己的实力来保护山林。 “行了,别掉以轻心,等会儿会有更多的人来。” 丁灿注意到,不论是叶珊两人,还是盗猎者一方,他们身上其实都带有配枪。 此时交战的空当,哪怕是再危急的情况,都没有人选择用枪。 主要还是地理环境所导致的,在山洞里开枪,子弹在山壁中爆破所造成的短促冲击力,很可能造成山体坍塌,把自己都埋进去。 大头跟叶珊双方有来有往,正打得难舍难分,双方都没讨到什么好处。 各自心里想的都是,先前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而此时,甬道另一头,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糟了,其他人都过来了,咱俩现在怎么办啊?”达松焦急地抓着丁灿的袖子,下一秒,就见到她甩开自己的手,小步跑进甬道里,找了个靠边的好地方直接躺下来。 这是准备装晕偷袭啊。 达松也想着要效仿,只是他眼前已经能见到跑动的身影,现在出去就会露馅,没办法,只能再等等。 约瑟夫同时加入战局,跟两个人交手,大头很快就落了下风,听见同伴靠近的声音,也懂得及时撤退,迅速抽身离开。 “他们人呢?” 大头抹了把嘴角流出的血:“倒下了,千万别小觑这两个人。” “就两个,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开口的是一个头上梳满脏辫的男人,他格外高调,那只豹头的纹身,自下嘴唇的位置开始,直接延伸到喉咙处。 讲话时微微抬起下巴,豹头似乎也跟着咆哮起来。 眼神里透露着几分阴郁,出现在地底环境下,完全不显得突兀,仿佛本身就应该生活在这里才对。 他咧开嘴:“这个女人腰挺细的,交给我吧。” 讲完话,他又神色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紧接着率先发难,从后背抽出一根长鞭来,先往地面上抽。 皮鞭抽打在地面上,发出一道极为尖利的声响,停下来之后,借着山洞石壁的传递,很久之后耳边依然有嗡嗡的回声环绕着。 “轮到你了哦~”小脏辫的声音里加入了一半空气,听起来咕嘟咕嘟的,非常油腻。 丁灿在地上躺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幸好光线暗淡,那些人的注意力又都在叶珊和约瑟夫身上,自己才没有被发现。 随后,小脏辫转动手腕,皮鞭游蛇一般向前。 叶珊凝神盯住鞭子过来的方向,在某个时刻眼神一冷,抬手直接去抓。 她本意是要扯住鞭子钳制住对方。 可没想到结果跟自己料想的有些差别,鞭子表面怪异地滑溜得很,从自己掌心溜走,转而缠绕在她小臂之上。 重重几圈之后,又变得非常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收起小臂时,甚至觉得皮鞭像是活物一样能够收缩,越来越紧。 “别动啊,女孩子细皮嫩肉的,要是划出几道血痕来就不好了。” 小脏辫笑得更阴险,边向她走去,边收短鞭子。 眼神还丝毫不掩饰地,上下从叶珊身体打量过去,并且在某些特殊位置停留片刻。 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女人,他自然不会有精力注意到脚下。 叶珊冷哼一声:“那划在你舌头上,应该是挺好的吧。” “可以啊,就由你亲自……” 小脏辫话刚刚讲到一半,腿间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随后一记重击更是打在膝弯之上,没有防备整个人朝前扑去。 叶珊抓住机会,将鞭子缠绕在小脏辫脖子上几圈,脚踩在他后背上,掌心用力。 小脏辫脖子不受控制地抬起头来,因为脖子缠得太紧压迫住气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双目圆睁,愤怒地闷哼几声,在原地无能翻滚。 丁灿也麻溜地爬起来,站到叶珊身边,抱起双臂怼了怼她肩膀。 “啧,不用太感谢我,就是看见你受欺负见义勇为而已。” 叶珊往旁边侧过一小步:“我可从没受过人欺负。” 丁灿踉跄几下,抓住约瑟夫才站稳:“不管怎么说,我确实起到些作用好吧。” 这种情况里,大头见对方三人竟然还有着互相调笑的心情,眼角跟着一抽,盯住丁灿:“你还挺厉害的。” 刚才发生的具体情况他不清楚。 但不论是这个女人只身解决了老五,还是偷摸摸在老五的监视下逃了出来,都能证明她并不是一般人。 “谢谢夸奖啊,我就是有点小聪明而已。”丁灿笑意盈盈地,又往他身后看去。 第119章 戴夫并不在。 她先前见到的,“猎豹”所有的成员当中,除去晚上根本就没回来的阿夜之外,唯独不见了戴夫。 或许跟他们的想法一样,是隐在暗处伺机行动。 “还有个人没来。”她轻声提醒叶珊。 叶珊将短发别至耳后,露出浓密的眉峰来:“正好,留那只小猫到最后。” 第63章 “先退。”大头知道在狭窄的甬道当中,他们天然具备的人数优势没办法发挥到最大效用。 几人借着对地底的优势,并不准备正面对敌,而是逃窜到另外的小路当中,一来二去地,又绕回到地下河旁边。 盗猎者近在咫尺,叶珊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决心孤注一掷。 “你先回去,看着那几个人别又醒过来。” 明明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丁灿觉得温暖极了,口头先应下来:“他们交给我和达松。” “我们走。”叶珊叫住约瑟夫,两人继续往前追去。 那几个昏死过去的人,丁灿和达松两人,合力把他们拖回到大厅里。 “猎豹”留在这边的装备不在少数,达松看过些枪支,可比麦伦给他们的要先进不少。 真发生枪战的话,也只有被碾压的份儿,他忽然有些庆幸现在是处在地底。 丁灿从木箱里找到几大捆绳子:“你会不会绑那种很难解开的绳结啊?” “小事一桩,以前我们家养过几只羊,生病的时候需要打针,就会把它们四肢都绑起来,根本动弹不了。” 达松接过绳圈,利落地将几人捆成麻花,再用大块的碎布塞到嘴巴里面,紧接着搜了搜身,把他们身上暗藏着的武器都搜刮出来扔在远处。 甚至他还抽空找了找这几位身上的纹身,除了枪疤脸在下巴位置的,居然还有一个人是纹在了靠近腋下,一点气势都没有。 这个年代纹身技术一般,这么大体积的纹身,应该还挺痛的。 加入“猎豹”,还是得付出点代价。 随后达松抬起头,见到洞穴顶端并不十分平整,是那种类似钟乳石的石刺或是镂空结构,看着单薄,其实能承受住重量。 左右观察找到合适的石头之后,他另找了绳圈套到石头上,末端继续跟捆着几人的绳结相连接,两人合力,把他们吊到了半空当中。 “还可以吧?”达松拍拍手,这样他们即便醒过来,也只能继续被吊着,等着行动队的人过来将他们拿下。 丁灿伸出大拇指表示肯定:“接下来,我们还要去做更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达松眨了眨眼。 “立耳貂啊。” 他拍了下脑门:“对啊,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快走快走。” 才刚走出两步,就被丁灿给叫住:“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啊?”达松已经迫不及待。 丁灿无奈地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达松正要迈向前的脚尖一个急刹车往回转弯:“那你快带路啊。” “就在里面。” 跟稍早些时候过来没什么差别,即便没人看守,也没有任何一只立耳貂出现在木栅栏前。 达松已经眼尖地看清楚依靠在门边的那一叠貂皮,手掌愤怒地握起,后槽牙已经忍不住咬紧。 “他们真是太丧尽天良了。” 不仅不把保护动物的性命当做真正的性命来对待,还丧失做人的底线,在已经违法的警戒线之下不断试探。 门上并没有使用任何厚重的锁,只是把一根随处扯下的树藤拴在把手的位置。 说不清楚是太过自信,还是懂得揣摩小动物的心理,知道它们压根不敢有任何逃脱的心思。 他把树藤扯下来,木门固定的角度不在水平线上,吱呀吱呀地就朝外打开。 达松这才看清楚里面的场景,在最靠近墙壁内侧的位置,一只只立耳貂紧密地瑟缩在一起。 听见门外传来的声响,更是连半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圆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看过来。 上一次见面,自己看到的还是水汪汪,温柔又亲人的眼神,谁能想到现在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哪怕只是见到人类一眼,都会唤起内心的恐惧。 “你们别害怕啊……” 他声音愈发放低,蹲下身来,试着将双手伸出,貂群中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声,明显是因为应激造成的不良反应。 站在前面的那几只立耳貂,更是直接炸毛,抬起的两条前肢止不住地抖动。 “好好好,我不进去。”达松赶忙将手收回来,人也跟着后退几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可里面的貂群仍旧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丁灿眼神落下:“可能是因为门口的貂皮。” “我试试。”达松害怕再次刺激到那些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立耳貂,走进去的时候蹑手蹑脚地,把所有的貂皮都抱在怀里,又用最快的速度出来。 “咱俩再往外面走点吧,我怕它们还是不敢出来。” “嗯。”丁灿接过他手中的小半貂皮,两人走出洞穴去,在旁边暗处藏好,几分钟之后,才终于见到立耳貂探了小脑袋出来。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地,身影消失在山洞之中。 达松松了一口气:“现在,就只剩下那几个盗猎者了,我们过去。” 第120章 他们继续动身,前往地下河的方向。 “也不知道他们这时候怎么样了?”丁灿见识过叶珊和约瑟夫的身手,实话讲,公平争斗的话,她并不担心两人的安危。 但如果盗猎者使出什么阴招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达松倒是感觉良好,就叶珊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有约瑟夫的力量,这两个组合到一起,别人很难讨到好才对。 “咱们再多拿几条绳子过去吧,说不定等我们到了就能够用上。” 距离更近时,有激烈的打斗声传来。 丁灿快走几步,发现里面的人并不是全都扭打在一起,两处交手相距甚远。 就在自己面前的,是约瑟夫正同其中两个人争斗在河流当中,腰间以下的位置都在水面之下。 地下河尽管因为环境温度足够温暖,才能够形成流动的河流,可毕竟源头是来自冰川。 可想而知,里面的水毕竟是寒冷刺骨。 看约瑟夫他们三个,脸色都已经明显地变白,动作也相较平时更加缓慢。 估计能够坚持到现在,都是因为强撑着一口气。 原先能够保暖的厚重衣服,在水里会成为行动的阻碍,正是因为如此,穿着单薄背心的约瑟夫,才会堪堪足够在两位对手的手下仍旧做到留有余地。 叶珊则在十几米外的远处,在光线阴暗的洞穴当中看不清楚具体的情景,只能依靠身形来辨别出哪个是她。 战况十分焦灼,只能看出来叶珊并未落了下风。 但毕竟人数上有着劣势在,算算时间,从他们离开之后,已经过去了又将近二十分钟。 再拖得久一些,会输的一定是叶珊他们两个。 “先帮谁啊我们?”达松左顾右盼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先前放倒的那几个人给了他信心,他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能帮谁帮谁吧,你扔绳子的准头怎么样?”丁灿看向河水中缠斗的几人。 随着他们打斗的动作,水花被扬起大片,水面上漂着一层明显的粉红色,也分辨不出来究竟是哪个人受伤了。 达松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很好,我不是说以前家里养过羊群吗,经常会用绳圈去套羊脖子。” “那就走吧。” 两人快步跑到河边,达松蹲下来,将小段的绳子飞速打出一个漂亮的绳圈。 之后他把绳圈放长一些,左手拿住末端,右手则是抓着靠近绳圈的一头,手腕翻转,缓缓摇了起来。 看他的动作,使的力气并不算大,可绳圈就是越荡越远,还非常平稳,好像风筝在放线一样。 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达松才向前一掷。 绳圈越过水面,刚刚好套在水里面一个盗猎者身上。 “成功了!”达松迅速往后退,边跑动边将绳子收紧。 丁灿站在更近些的位置,抓住已经被河水浸湿的绳子,绳圈只是简单打结,用来套小羊是绰绰有余,毕竟小羊只会想着逃跑,反而让绳圈越来越紧。 而人是可以用手把绳结打开的。 要想继续钳制住这个人,他们两个得不断地把绳子收紧才行。 两人合力向后,河水中的那人一个踉跄向侧面摔倒,一边耳朵朝下直接砸到水里面,跟着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耳道和口鼻当中瞬间同时涌进大量的河水。 但此时更为致命的窒息感,却并不是来自于此。 男人双手提起来尽力去抓出脖子上的绳圈,勉强塞进去几根指尖,让自己的喉骨不至于被绳子勒断。 身后传来鹅卵石的磨砺感,划得人背后生疼,他知道自己是被带出了河水。 两脚空蹬了几下,终于被他找到一块深深扎在地面的石头,旋转脚腕,用脚背卡住石面。 然后借着石头带来的短暂缓冲,手里发力向上一抬,麻绳擦着整张脸过去,在上面留下不少的血痕。 他同时甩开绳圈,后面本来在用力的丁灿和达松,两人齐齐因为后座力,摔了个屁股蹲。 达松运气实在是有点差,半边屁股硌在一块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但刚才还是不忘伸出手臂从身后护住丁灿。 “你没事吧?” “还好。”丁灿快速爬起,伸手要把达松也拉起来。 而比他们更快的,是那个刚才吃过苦头的男人。 此刻他浑身湿漉漉的,满脸更全是血痕,由伤口渗出的鲜血,混着滑落的河水,淅淅沥沥地滴下来。 男人只是站着,他脚下的小片土地,因为积攒了不少的水,变成小水坑的形状。 他对两人由心底里传来的愤怒,造就一副形容凄厉的景象,活像刚爬出来的水鬼。 达松咽了咽口水,这时候还有心情开开玩笑:“不管怎么说,刚才我扔的绳圈确实是有准头吧?” 丁灿摘掉头上的毛绒帽子,抖了两下头发,小辫子发尾的银饰相撞到一起,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声响。 “以多欺少,好像不太光彩哈。” 达松抽出腰间的匕首:“你形容得不对,宏观上讲,我们明明是寡不敌众才对。” 第64章 男人手掌缓缓摸上侧脸,碰到伤口时手指跟着颤抖几下,不知道是不是疼的。 他下一秒就抹了把脸上的血痕,晕开后好像要上台演出的大红脸。 露出来的神态表情也是极为丰富,明明嘴角都向上扬着,肌肉走向却没有丝毫的变化,皮笑肉不笑的。 第121章 上半张脸更是十分割裂,目光中透出几分歇斯底里,眼含愤怒,皆是冷意。 “简直找死!” 讲着话,他竟是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来,枪口就对准两人。 先前再激烈的争斗,都没有人率先用枪,丁灿完全想不出来,他俩是触碰到了这人的什么逆鳞,居然气急败坏到这种程度。 达松双眼倏地瞪大,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抓住丁灿手肘把她向后一带,用自己半个身体挡住:“小心。” 男人毫不犹豫,直接扣下扳机,砰地一声,枪声响彻整个洞穴。 达松凝望着身前,觉得面前所有的画面动作都跟着变慢,子弹穿过空气带起小片的气流。 他几乎能看清楚那颗子弹的走向,在想落到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枪伤对他来讲并不陌生,虽然自己未曾亲历,可曾经听祖父提起过多次。 祖父同麦伦一样,在多年的巡山护林经历当中,留下了不少枪伤,这些都成为他们职业过程当中的勋章。 高速移动的子弹在穿过皮肤,陷入人体当中时,是不会立刻感受到疼痛。 只是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会给人以推动的感觉。 随着大脑感知到枪伤的出现,先产生的反应,就是瞬时启动出保护身体的机能,反而心跳加速之后,会比受伤前更要清醒许多。 紧随其后的,才是蔓延至全身的灼痛感。 而现在,自己马上也要体会到了。 在子弹更加逼近时,达松紧闭双眼,下一秒,后背被人骤然推了一把,然后有人压在自己身上。 丁灿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你傻啊,能躲开的挡什么?” 她将手电筒调到最强光的模式,照到那个脸被刮花的男人眼睛当中。 强光骤然射进瞳孔当中,男人视线受到阻碍,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可那两个喽啰的位置自己却还记得清楚,他举枪的手未曾放下,按着记忆接连开过去几枪。 丁灿抓着达松的肩膀,两个人往旁边滚了几圈。 好几枚子弹,都是擦着身体划过去。 “不是,他怎么不守规则啊,在这里开什么枪?” 达松心有余悸地开口,刚才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玩完了。 丁灿也松了口气:“地下河的位置相比刚才甬道宽了不少,造成山体坍塌的可能性也会大大降低。” “不过那把枪你了解吗,里面还剩下多少颗子弹啊?” 达松回忆了一下那把手|枪的制式,弹匣能够容纳八颗子弹:“还剩最后两颗。” 男人回过神来,背过身不再受手电照射,想要恢复视线正常。 正好达成褪感牛角的使用条件,丁灿把牛角拿在手里,然后紧接着把手电筒塞进达松的怀里,又从他手上拿过那把匕首。 “借我用一下,等会儿人转过来了,你就用手电筒的光亮移动,营造出我们两个还待在一起的假象。” “诶!”达松手忙脚乱地接住手电筒,担心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她已经往前面跑开了。 有只手里还拿着深色的一个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武器。 见她朝着那人小跑靠近,他自己心里也捏了把汗,手电筒拿得更紧了。 丁灿跑到一半,男人就已经转过身来,目光更是直接越过自己,往达松的位置看过去。 褪感牛角生效了,她见人再次举起枪口,不过迟迟未曾按下扳机,只剩下最后两颗子弹,他一定是想着要物尽其用,全都用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才行。 对丁灿来讲,直接拿着匕首近距离地去伤人,还是第一次。 虽然以往也曾经利用过系统道具给人造成过伤害,但毕竟自己只是启用,并没有亲力亲为。 她以为自己会有犹豫的情况。 可现实却很奇怪,真正到了男人面前,她连顿都没顿一下,也不必做心理建设,直接就下刀了。 身体微微前倾,她正站在男人的侧面,眼神眯紧,刀尖直直刺向他抓着枪的手腕。 或许是这刀够深,割到了动脉处,鲜血沿着伤口迸发出来,呈现出一条鲜红的血线,从半空中划落。 手掌突然使不上力气,枪当然是掉了下去。 破相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突然出现的那条鲜明血痕,捂着手腕单膝跪在地上。 即便是时常在生死的边缘行走,他仍旧怀疑自己是见了鬼。 接下来的场景更是匪夷所思,原本掉在地上的枪缓缓地漂浮起来,在某个位置停住,枪口甚至还精确地对准了自己。 他迟疑着后退半步,随手捡起身边的几个石子,朝着手|枪扔去。 石头经由他的手砸到丁灿身上,也算是间接触碰到了丁灿,褪感牛角跟着失去效用,她的身影开始显现在男人面前。 由于感官是逐渐恢复的,自他的视线里见到的,就是由透明的空气,逐渐加深各类色彩,重新变成一个人的过程。 看起来就很像个鬼魂的样子。 注意到对方惊恐望过来的眼神,丁灿朝他招了招手:“你好啊!” 没想到男人更是紧张地瑟缩了一下,天知道她本来是想讲几句话,来缓和一下气氛的。 “这人犯什么病呢,魂不守舍的。” 达松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拧着眉头往地面上蹲坐的人看过去。 第122章 在他的视角,就是自己凭借着手电筒的光亮,造成了对方的视野误差,而丁灿则是借此机会藏到身侧,给出了一记重击。 虽说是有点突然吧,但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谁知道……”丁灿讲着话,只是抬眼又看过去,破相男就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飞快地回避了视线。 她轻咳两声:“可能是夜路走多了,撞见鬼了吧。” “我好像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这么生气了,你看他,仔细看啊,长得不是有点像那个影星莱姆吗,还挺帅的,也就是比我强那么一点。” 达松仔细端详过去,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破相男长相真还挺不错的,就算现在满脸带着伤痕的情况下,都能依稀窥得原先的样貌。 他所说的莱姆,丁灿倒不清楚是谁,不过看达松能承认他比自己长得好,应该就已经是极高的夸赞了。 而且她细看过去,的确这人骨相不错,刚才是因为满面血污的,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就看清楚。 丁灿其实对这个理由持怀疑态度:“你是说因为我们刮花了他的脸?” “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达松抱着胳膊,“感觉就现在他这个状态,不管问什么都会如实回答的样子。” “你怎么不问啊?” 达松鼓动着:“我这不是想看着他好像很害怕你,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嘛。” 丁灿扯扯嘴角:“那个,你叫什么?” 男人嗫喏着开口:“马,马丁。” 她轻咳两声,还不太适应现在双方地位转变的状况:“就,你刚才为什么开枪啊?” “我,我在这张脸上花了不少钱,医生说平时要注意保护,脸上不能受到磕碰。” 马丁讲话时,一直看着丁灿的脸色,不敢不答,又生怕说出什么让她不悦的话来,自己身上不知道哪里,再凭空出现几道伤口。 其实钱他倒还不是在意,主要的是因为自己付出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他可是靠着这张脸皮,招了不少桃花,平时走在街上,也是招风得很。 达松张大嘴巴:“你这原来是整的啊?” 亏他刚才用心称赞过,合着还是张假脸,估计为了做成这样,吃了不少苦吧,说不定还是拿莱姆的脸当做范本呢。 好不容易得来的长相,就这么被他们两个人给毁了,可不得生气吗。 “刚才谢了。” 约瑟夫那边不知何时,战况已经有了结果,淋着水从地下河走上来。 他单手提着那人的衣领,早已经神志不清晕厥过去,把人顺手就扔到河道边。 达松扬起下巴:“小意思,不过主要还是丁灿的功劳。” 约瑟夫感激地向她示意,丁灿回以微笑。 她又转过头,对马丁威胁:“你就在这儿待着,再有什么动作,我保证你这张脸完全保不住了。” 马丁飞快地点点头:“我明白的。” 下一秒,后脑就传来一记重击,他提前没有防备,眩晕感传来,他直接昏死过去。 “可别跟匪徒讲什么情面。”约瑟夫最明白这些盗贼的心理,如果就放任他在这边,还指不定会出现别的什么突发情况呢。 永远别把善心放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丁灿应道:“受教了。” “我去帮老大了。”约瑟夫扭头,朝叶珊的方向而去。 在同叶珊交手的,明显是两个身手更好的人,和跟约瑟夫比拼蛮力不同,那边更注重的是敏捷度和反应能力。 大头和同伴交替配合,希望能够在一招一式中找到她的薄弱点。 可这个女人,似乎天生就是六边形战士,出现了好几次绝处逢生的时刻。 就像后背长了眼睛,总能分神来应对。 比如此时,分明是自己挥了拳头过去,叶珊却盈身向前一跳,以他的手臂为支点,不断翻转身形。 大长腿绕到同伴的后颈处,做出反绞的姿势,双手也放在头颅两侧,同时向后钳制。 她手底下的人已经开始翻白眼,大头手握指刺向前冲。 “都别动!” 稍远处,传来一道刻意提高声音的提醒。 正赶过来的丁灿三人,正发力的叶珊,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齐朝着发声处望过去。 达松最先反应过来:“图娜!” 是从叶珊他们发难开始,就一直未曾出现的戴夫,不知何时将图娜挟持过来。 戴夫手中举了把枪,就抵在她太阳穴的位置上。 而图娜显然未曾见过这样的局面,在他手下被吓得完全不敢动弹,只有那双蓝宝石般的双眼盛满泪水,满是求救的信号。 第65章 戴夫目光平视前方:“让他们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叶珊手并没有松开,面无表情地开口:“那不如比比看,你的枪快,还是我扭断他的脖子更快。” 她讲着话,手里又加重了几分力气,那人脸色更煞白了些。 “你不能冲动啊!”达松神色焦急,“图娜还在他们手里呢,她可千万不能受伤。” “好啊,”戴夫嘴角浮现笑意,“反正我们不过是半路出家,根本没什么感情在,但你们如果在行动中让这里的居民失了性命,应该是不好交代吧。” 丁灿并没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毕竟她先前观察到的,这些人确实各自为营,并不熟悉的样子,根本谈不上什么情谊。 第123章 他之所以会在这时候选择营救自己的同伴,或者由于想要保全自己,或者是得了阿夜的授意,总归不会是出于义气。 图娜知道自己是被当作筹码,坚强地开口:“不用在意我,他不敢下手的,你们一定得把这些人抓到才行。” 大约是被人钳着很不舒服,她不安地动了动肩膀。 “别乱动。”戴夫见人不安分,用枪口重重敲了一下图娜的脑袋,力气并不小,几秒后,就有鲜血顺着她额间滴落下来。 图娜一时间不敢再有动作,抽泣几声,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朝达松看过来:“我,我害怕……” 鲜血出现在她白皙的皮肤之上尤为鲜明,伤势看着都比寻常人要重上几分,让人心生怜爱。 “别怕,你不会有事的,先稍微冷静一点好吗?” 达松怕图娜一旦挣扎起来,惹得戴夫震怒,他会不管不顾地直接开枪,到时候就真回天乏术了。 “好,我知道。”图娜跟着她一上一下的手势调整呼吸,才慢慢安静下来,不敢再动弹了。 她的两只手腕被绑起来,加上身体柔弱,被戴夫挟持住,是绝对不可能自救的,只能依靠其他人才可以逃出魔爪。 “叶珊,你救救她吧。”达松急得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恳求。 丁灿看了看左右,即便是双方都有人质挟持的情况下,他们这一方也必定是处于劣势,毕竟他们不会看着图娜死,对方可不一定会这样想。 见叶珊还没有行动,达松更急了,心里已经在想,她不会真要舍弃图娜了吧。 毕竟解决“猎豹”这件事,可是他们过来此地的主要任务,一切突发状况都要为其让步。 用一个人,来换取对整个盗猎组织的重创,想想也并不亏。 何况图娜孤苦无依,即便遇到什么不测,也不会有亲人为其伸张正义,简直是少了不少麻烦。 “我跟她换可以吗,我保证绝对不会反抗的。” 戴夫冷笑一声:“你觉得呢,我只要他们两个过来,不如一起放人怎么样?” 丁灿知道达松是被对图娜的关心冲昏了头脑,拍拍他肩膀,示意稍安勿躁:“先不要冒进,交给他们,图娜不会有事的。” 现下的情况,他们两个人并不适宜站出来,叶珊两人更有这方面的经验,由他们来处理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达松还要再讲,注意到丁灿投过来的沉稳眼神,内心也跟着平静些。 “图娜柔柔弱弱的,我是真的担心她撑不下去。” “放心,既然挟持了图娜,他就得保证人质的安全,不然还有什么可谈的。” 只是既然戴夫此刻出现,恐怕他俩挂在洞穴的那几个人也得了自由。 如果他们已经恢复意识的话,说不定此刻正在某些暗处伺机而动,想着要偷偷给出致命一击。 “有点意思,刚才你不在,就是去抓人的?” 叶珊目光促狭地望过去,从半路遇到丁灿开始,再到后面跟“猎豹”成员的一系列缠斗,虽然发生了很多事,却并没有经历太长的时间。 戴夫能将图娜从进山口掳来,想必是飞快想到了后手,察觉有异后就直接由别的洞口到达地面。 此人思维敏锐,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只是她更好奇的,其实那始终未曾现身的阿夜,会比眼前的男人还更厉害吗。 “虽然浪费了点时间,可这女孩已经是能找到最近的人了,而且,我来得还不算太晚,不是吗?” 戴夫知道叶珊才是几人当中的主事者,因此讲话的时候独独只望向她的方向。 叶珊神情坚毅:“我可以答应,不过还要再加上一个条件。” “你先说来听听?”戴夫态度并不明确。 “我要见阿夜。”两军交战,没能见到首领,可算不得什么好征兆。 戴夫并未答应:“因为貂皮交易,阿夜今晚驻守在小镇里,这再一来一回,可不知道要耽搁多久了,万一你们行动队还有人在山上,只身下山岂不是送死。” 他们已经正面交手,行动队用貂皮交易来引“猎豹”出笼的事情,就不再是秘密。 因此叶珊对戴夫的话并不相信,阿夜绝对不会悠然地待在山下。 更可能的情况,还是在周围伺机而动。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让大头先过来,我们各自剩下一人,再放开手进行交换。” 戴夫这种安排,已经是在为叶珊这边着想的意思,不然她放两个人同时走的话,在中途有将图娜再次抓获的概率。 反而只留下一个人,这场交易才算是稍微公平。 话音刚落,大头就已经大摇大摆地朝戴夫走去,丝毫不担心有人会在他身后放冷箭。 直到在戴夫身边站定,又用挑衅目光看过来,生怕别人看不懂他心里所想。 叶珊将手底下的人双手反扣,用束紧的橡胶带绑住手腕,随后将人往前一推。 另一边,戴夫也松开了勾着图娜的手。 图娜慌张地打量他几眼,直到戴夫不耐烦地摆摆手,她才敢大着胆子往前走。 “你慢慢的,我在这边等你。” 达松轻声安慰着她,为了途中不出差错,脸上勉强展露出温和的笑容来,还稍稍抬起双手。 “嗯。”图娜犹如受惊的小路,跟“猎豹”的那名成员,同时从各自所在的位置出发,两人愈发靠近。 第124章 同是盗猎团伙的成员,她自然对那个面色苍白的人有着一样恐惧的心理,在快要靠近时,更是往侧面移了移,想要离这个男人更远些。 这个过程中,达松更是免不了心惊胆战,直到见图娜从男人身边缓缓经过,又安然在往自己这边走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快走两步去接:“现在没事了。” “呜呜呜……我刚才都吓死了。”图娜同样小跑过来,撞进达松的怀里。 她身形娇小,从丁灿的角度看,人完全被达松笼罩着。 “我看看你头上的伤。”达松心疼地拨开她的金色长发,看见额间的位置有着一块小缺口。 伤口尚未凝固,仍旧有着细微的血珠渗出来。 他从身上撕下来一块布料:“没有止血药,只能先进行简单的物理包扎,等出去了,我带你到镇上的诊所看看。” “达松,谢谢你。”布料贴到伤口上时,她向后缩了一下,后面还是坚持着等包扎完,脑袋上裹着好几圈很夸张。 似乎意识到刚才两人的动作有些亲昵,她面色发烫地移开达松一些,转而去挽着丁灿的肩膀。 至于戴夫一行,则是抓住时机,已经寻了洞口离开,消失在甬道当中。 图娜脸上带着做错事的表情,朝几人道歉:“对不起,我好像拖累你们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们肯定就能把人抓住了。” “跟你没关系,刚才一定吓坏了吧?”丁灿低声宽解着,去查探了她的体温,还好,一切正常。 “有点后怕,不过现在你们在身边,我就安心了。” “你是怎么被抓来的?” 图娜低垂着眉眼:“本来我在房间里休息,玻璃突然被人从外面打破,我在碎裂声当中惊醒,回过神来,就见到黑暗中站在床头的一个身影。” “带你过来的路,还能记住是什么样的吗?” 图娜点点头:“我记得的,我们是从河流边,松树林里面一道不起眼的洞口走下来的,离这里非常近。” 丁灿有些眉目:“可以返回到地面吗?” “那是一条倾斜的石道,往返都完全没有问题,怎么了?”图娜不明就里。 丁灿扭头惊喜朝叶珊开口:“既然距离近,又是能够出去的路,他们一定是往那边走得,如果再有心把之前几个带上,行进的速度不会太快。” 叶珊当即决定:“你带路,我们就沿着这个方向走。” * “再走个四五分钟就能见到斜坡了,不过我从刚才就想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上次你们不是还在进山口吵架来着。” 达松想起行动队进入小镇的消息,他们可是一直都瞒着图娜的,现在她搞不清楚情况也正常。 “他们是政府部门为了打击盗猎团伙而组建的行动队成员,刚才那些人的惨状你也见到了,全出自他们之手。” 叶珊长相偏冷,初相识会让人觉得不好接近,因此除了指引路线之外,图娜并没有跟她讲过什么多余的话。 听了达松所讲,她才知道身边的人原来是这么厉害的角色。 她松了口气:“真是多亏有你们了,感觉待在姐姐身边会莫名地安心。” 讲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同丁灿开口:“那个,我能不能离叶珊姐姐近一些啊?” “当然,你去吧。”丁灿想她虽然看上去镇定不少,但心里面一定还害怕着呢。 图娜又摆头看向叶珊,欲言又止地。 “随意。”叶珊并不在乎,现在能抓到“猎豹”才是最重要的事。 “谢谢姐姐。” 又往前走了约四五十步,图娜指了指已经出现在视线当中的那个人字形入口:“就是前面,我们在转弯处往右转,地势应该就会变高,再上行就没问题了。” 行至转弯处,她正左右张望着,想要再确认一下路线。 脚下的情形却没注意到,被一块凸起的石头扳倒,身体失去重心,正好朝着叶珊的方向倒下去。 叶珊下意识张开手臂将人接到怀里,并没落到地上。 可下一秒,丁灿却从叶珊脸上,看出些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即便现出几分痛苦。 第66章 事情发生太快,大家都没能反应过来,丁灿觉得奇怪,才刚要开口询问。 却见叶珊用力往图娜肩窝挥出一掌,被她轻巧躲过。 而后图娜趁着所有人都诧异的空当,又举着手里那根沾了血的锥形长刺,急速往约瑟夫的方向而去。 瞧着对准的位置,正是他的侧颈。 约瑟夫才从地下河出来,满身的水渍都还没干,一路走过来,长串的脚印里现在都还带着水。 行动能力自然是受到了限制,图娜又是突然犯难速度极快,他来不及躲开,就直接抬手,想要将长刺抓到掌心之中。 只是那根长刺,是有些像尖针的形状,锋利坚硬,再加上极为轻巧,挥动极快,先他一步而至。 直接刺穿了约瑟夫的掌心。 长刺全部贯穿,直到手柄抵在掌背的位置,才停下来。 多亏约瑟夫未曾后退半分,那刺尖距离颈动脉的位置不过只剩下不到一公分的距离而已。 一击不成,图娜适时抽出手,尖刺便又从约瑟夫的掌心穿出。 她后退几步,距离众人几米远,目光带着冷意望过来。 丁灿由刚才就去查探叶珊的伤势,发现她腹部被刺穿的伤口,留出来的鲜血汨汨不止,嘴角也有血丝渗出。 第125章 “小心她。”叶珊讲话带着气声,话音未落时,更是止不住地咳起来。 应该是伤到肺部,受了内伤,不及时医治的话,后续会很麻烦。 “图娜,你,你这是怎么了?”达松眼神中满是诧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看到的景象。 原本柔弱的小女孩,怎么忽然会变成他认不到的样子。 图娜并未回复,她现在站立的地方,正是本来说转弯之后会遇到的斜坡。 可这里地势平坦,往前望去都只是长长的洞穴而已,跟她口中所讲完全不同,是故意引他们前来的。 “还看不出来吗,她跟'猎豹'是一伙儿的。” 刚才见图娜的身手,绝不会是受到戴夫的逼迫一时起意。 他们是早就提前谋略好,不仅用他们的同情心换回了自己的同伴,还找到机会重伤叶珊和约瑟夫。 叶珊现在肺部受伤,体力和精力正在逐渐流失,能顾好自己都算不错。 至于约瑟夫,一只手不能够,战斗力也大大降低。 再加上自己和达松这两个半吊子的,只能勉强应付。 更何况看他现在的样子,精神状态上更是不佳。 丁灿大致已经推断出来,图娜就是阿夜,那个“猎豹”的首领。 她俩之前打过照面,那时候阿夜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面貌,声音也刻意压低,但身形现在看着,确实没有差别。 实在是先前见到的图娜,和白天才见过的阿夜,简直是大相径庭,没有任何能够相提并论之处。 “你之所以日日都待在进山口,其实是为了做明哨来蹲点吧?” 达松还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图娜,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别叫我图娜,我有名字,叫阿夜。” 阿夜冷眼瞥过来,十分居高临下的态度。 “原本是想着,不必我出手,也能将你们几人解决掉,没想到我手下的人技艺不精,反倒大部分被你们所伤。” 达松怔楞着:“你说,要解决掉我们?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吗?” 阿夜好像在听笑话,想不到这个人真的会如此天真:“什么朋友,不过是取得你们信任做的戏而已。” 她原地踱了两步,摆出跟之前一样的明媚笑容来。 不过虽然表情未变,在知晓了阿夜身份的情况下,给人的心境却是完全不同了。 “不过说实话,你这个'朋友',的确是帮了我不少忙。” 达松兀自握紧拳头:“你说什么?” “就比如,你告诉了我貂群栖息地的这件事,我跟戴夫确实省了不少力气,虽说那商贩生意是假,我们也可囤积着貂皮,找到合适买家再出手。” 达松骤然回想起,的确再见过立耳貂,返回小屋的那天,交谈中他有跟阿夜透露过见过貂群的方位。 很多事情,如今看来,确实是有异常的地方。 比如他们救下探险队的那天,她怎么会突然上山,怎么会愿意留下来照顾探险队而没有回家。 “等等,那天,你从我们屋里离开之后,就直接去猎杀了貂群吗,你就不担心,探险队有人深夜来找我们,撞破你已经离开的谎言?” 阿夜面露几分得意:“当然是因为,不会有人在那段时间醒来,还记得那碗鱼汤吗?” 达松嘴巴微张:“你在鱼汤里做了手脚?可是我们都喝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丁灿只是摇了摇头:“她负责烹饪盛放,我们对她又没有防备,当然有能下手的机会,是盐吗?” 他们吃过的汤没什么问题,不可能在制作鱼汤时,就开始有所动作。 丁灿还记得,阿夜是先递过给达松,发现口味偏淡后,才开始之后在每个人碗底,先加了盐,再去舀汤。 只有这样,才能够将不知不觉,将安眠药下给整个探险队的人。 所以第二天早上离开时,达松才见到另外两间小屋的人都在睡着,窗外看不真切,又没有进去打扰,他当然也不会知道阿夜不在其中。 正是借着这样的安排,她一夜未归,并未有人发觉。 “猜得不错。”阿夜拍拍手掌,山洞里有杂乱的脚步声传出。 在她身后,“猎豹”成员皆数出现,虽说伤兵不少,但对付他们这边四个已经是绰绰有余。 “不过很遗憾,由今天开始,你们就只能被深埋在地底了,至于镇上商队里的人,也都别想逃脱。” 她轻点两下手指,已是动了杀心。 如果他们真死在这儿,小镇的人得不到叶珊传回去的最新消息,还以为用貂皮交易来引“猎豹”前来的做法依旧有效,确实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叶珊扶着墙壁站起来:“虽然确实天还没亮,但你也别做梦了,真说到出不去的,只能是你们。” “想着能逃出去,我看你才是在做梦。”阿夜不免觉得这话好笑。 丁灿托着叶珊的一只手,为她减轻些负担,对阿夜发问:“我听说了你这些手下,都是从各地集结而来,明明有更好的出路,怎么还是选择来这苦寒的雪山呢。” 闻言,阿夜冷冷朝老五瞥过一眼,知道肯定是他泄露,嫌他多嘴。 而老五才粗心放走了人,又功夫不济落败,此刻没什么脸面,更是沉默不语。 “你是想拖延时间吧,不过这时候,又有谁能过来救你们呢,难不成,还寄希望在麦伦身上?” 第126章 听着语气,阿夜对麦伦,更是不屑一顾,觉得这个已近暮年的老人,完全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达松愤愤开口:“不说我们了,你过来这两年的时间里,麦伦先生可是对你照顾不少,难道就没能打动你半分吗?你真就这么冷血?” “那有什么,他害我父亲横死,能够做到跟他和平相处,我已经很不计较了。” 阿夜目光中闪过几分恨意:“不是想知道缘由吗,我就告诉你们,去地狱了也能不留遗憾。” 先前她所编造的经历,并非全都为假,她确实是因为父亲的死,而来到康达斯山脉。 阿夜的父亲,就是一名盗猎者,曾经在多处山林间猎杀野生动物并且到处逃窜,未曾被抓到过。 而来到雪山之后,一向引以为傲的盗猎功夫,却在麦伦身上马失前蹄,他不慎被麦伦抓住,送进了监狱。 根据他所抓捕的野生动物珍稀程度,还有康达斯小镇所奉行的法律,犯下的是一级重罪。 确定好犯罪证据之后,审判也随之来临。 他当即被执行死刑,同那些监狱中其他的死刑犯一样,尸体被统一焚烧掉。 阿夜得知这件事情时,已经是几个月之后。 父亲年轻时靠着盗猎发家,尽管现在已经完全不必再为了钱财而奔波,他却不愿意放下老本行,时常东奔西跑的。 本来阿夜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老人家喜欢散心了。 可没想到后续竟会变成这样,她来到康达斯小镇,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当即决定要报复麦伦。 只要他的命,未免有些太过便宜他了。 既然想要守护雪山,那么自己就偏不让他如意。 常年刀尖舔血,阿夜结识了不少在同一条道上混的人,借着恩情将他们都召唤来,组成名为“猎豹”的队伍。 两年来,“猎豹”在雪山横行,野生动物被大量地猎杀和伤害。 而她则是化身为一名异乡而来的小女孩,成功取得小镇上居民的信任,也用提前设计好的谎言留在进山口。 只要有人上山,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加上从麦伦身上旁敲侧击得来的信息,每次有来调查盗猎团伙的人,他们都会偃旗息鼓,能够成功躲开。 她的方法确实奏效,麦伦瞬间老了不少,盗猎团伙的存在,也成为他的一块心病。 他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真正的谋划者,正是自己当做孙辈来对待的图娜。 “很快了,本来麦伦就不会活得太久,他从护林员的职位退下来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本来没有这一变故出现的话,就在一个月后,由麦伦决定,不管达松还是丁灿,只要定下来谁来接替他,阿夜就绝不会让他能够活着离开小镇。 现在来看的话,自己如果将两名护林员备选解决,再挑选新的过来,总要花费些时日。 让那个老头再难过些日子,也不算太坏。 “你父亲明明是死有余辜,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叶珊出声斥责,这人分明是出于私心罢了。 阿夜矢口否认:“为父报仇,我又有什么错!” “你别再自欺欺人了,”达松此刻总算是看清楚了她的真面目,“是你父亲做错了事,为什么要其他人来承担。” “杀了他们。”多说无益,阿夜单手一挥,在她身后,所有人齐齐冲过来。 第67章 “你们快走,找机会离开!”叶珊仓促中推了离自己最近的丁灿一把,却发现对方牢牢站在原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丁灿向她露出几分安心的笑容:“还记得你跟麦伦说过吗,不要小瞧女人,这句话在你跟阿夜身上都应验了,按照这么大的概率,也应该考虑考虑我的实力吧。” 为了不让叶珊担心,她眼神十分坚毅,即便身侧的脚步声距离自己已是越来越近,神态仍旧从容。 在他旁边,达松也没有退缩,挡在两人面前,面上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 “你带着叶珊先走,她受伤了,我自己再不济,也能坚持一小段时间,而且,不是还有大块头在嘛,他就算一只手不能用,拿个小拇指都够别人喝一壶的了。” 丁灿扶着叶珊往回走:“怎么又来这一套,其实我们可以一起走的,赶紧赶紧。” 她推了达松一把,约瑟夫过来将叶珊的胳膊绕过自己肩膀,人就被轻松地抬起来。 他们本就是站在丁字路口的回弯处,借着地势,往回退进甬道。 丁灿趁机手臂挥动,掌心朝山洞石壁上扔了几个东西,黑暗中,有几抹泛白的颜色闪过。 悬丝蜘蛛,将其放在不同的方位,互相之间会吐出蛛丝连接,名为悬丝。 而这种悬丝跟普通能见到的蛛丝完全不同,质地十分坚韧,且又带着极大的延展性,一旦有东西靠近,悬丝就会吸附在其周身,并且将其完全束缚住,想要挣脱,会花费不少的时间。 借此机会,他们会有更多反应的时间。 布置完这些,大头正好接近,他气势汹汹,紧接着就碰到悬挂在半空中的无形蛛丝。 撞上之后,他整个人被重重地向后弹了一下,原本抬起的胳膊被缚到上身。 虽然肉眼不能够看清悬丝,依靠大头身上皮氅被勒紧的程度,也知道是成功了。 在他的身后,又有来不及躲闪的两个人也撞到了悬丝上,三人蚕蛹一般地在原地蠕动。 第127章 “你放了什么东西?”约瑟夫不免好奇。 “一种家乡的机关术,只能起到短暂阻挡的作用,我们得尽快找到地方躲藏才行。” 他们并不熟悉地形,找不到出口的位置,在山洞里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走,也并不是上策。 最好的办法,还是借此时间,找个洞穴藏匿。 要躲过“猎豹”的追捕,叶珊身上的伤口也需要短暂处理止血。 丁灿在甬道中走过几步,发现身后骤然安静了几分,回过头,见到戴夫正站在悬丝后。 他伸出右手,露出手腕上的皮质袖套,上面隐约带着金属机关的寒芒,看起来是个暗器发射器。 手指微动,几道破空声随之传出,朝几人飞驰而来。 是袖箭,“小心!” 袖箭从半空而来,她按住达松肩膀,压下他的上身,自己也一并弯下腰来,听到咻地一声从耳边掠过。 身边同时传来袖箭刺入皮肉的声音,是约瑟夫在保护叶珊时躲闪不及,后背被嵌入了两根。 索性甬道并非直直向前,而是有着些许弯曲的弧度,危机之际,总算被他们走到了回弯处,借着地势的遮挡,躲了进去。 几人并未停留,继续向前,在地形复杂的地底,不断穿梭在各个洞穴之间。 丁灿估摸着悬丝阵已经被破开的时间,让大家停了下来,这里距离已经很远,而且连他们都已经迷失方向不记得来时的路,阿夜是不可能找到的。 再继续行走发出声音,反而会有被发现踪迹的可能性。 “暂时躲在这里,他们不会发现的。”她松了口气,刚才为了防止被发现,他们一路都避免血液滴落显现踪迹。 就算“猎豹”发现不对再折返回来,想要搜寻到这处洞穴,必定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约瑟夫从腰包里拿出包药粉,这是由医疗部门研发的疗伤药品,止血有奇效,只是这次上山没来得及多带。 他将浅黄色的粉末全部倒在叶珊的伤口上,血液跟粉末相融在一起,形成有些黏腻的状态,倒还真是止住了血。 “需要尽快出去。” 内伤却不可能凭借伤药就简单地处理好,她的伤必须要去镇上的诊所当中医治,否则会有性命危险。 约瑟夫将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裹在叶珊的腰间,缠得很紧,几圈之后,更是打了个颇重的结。 伤药虽好,仍旧有继续失血的症状,压迫血脉虽然不是什么好办法,目前却只能这样做。 “帮我取箭。”他抽出一把匕首过来递给丁灿。 丁灿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不行。” 她实际上并没有急救方面的知识,简单的包扎或许还能勉强上手,可这是要刀刀见血,不能拿约瑟夫的身体来开玩笑。 约瑟夫声音沉重:“这类袖箭,上面常常带有倒刺,刚才中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而且现在已经有麻痹的症状,证明上面可能有毒,必须尽快拔出来……连带着周围被勾住的血肉一起。” 一路走过来,若是真有毒,毒液毕竟沿着血液的走向会随着人体移动逐渐遍布全身,非得先将毒蔓延的部分根除才行。 “我来吧,”达松接过他手中的匕首,“不过我们没有消毒的条件。” 贸然下手会有感染的风险,只是此时的情况,也说不清楚究竟哪种办法会更致命一些。 “拔出来吧。”约瑟夫当机立断。 叶珊的伤已经有了后遗症出现,她额间才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跟着变差,几乎不见血色。 丁灿摸了摸她的额头,开始发烫了。 看出她担心的神情,叶珊无所谓道:“以前军队做任务,我可受过比这都严重的伤,都熬过来了。” “我不会见死不救的,你们是为了救我。”丁灿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被当了人质,他们也不会仓促间就决定前来。 若是夜间有所筹备,或是从镇上多调取些人手来,必定不会是现在的境况。 “我下刀了啊……”达松看着约瑟夫后背的两根袖箭,神色跟着凝重起来。 “开始吧。”约瑟夫随手扯了一块布料咬在嘴巴里,示意他动手。 见人无异议,达松也没有犹豫,知道这时候只有快点操作,他才能遭受更少的痛苦。 袖箭约莫有着十公分的长度,不需要先割掉部分再取箭尖。 一手抓住箭尾的部分,他手起刀落,匕首在手里十分顺畅地移动着,飞快将匕首沿着箭头位置划过一圈。 袖箭带着少量的血肉被挖出来,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只黑洞,鲜血的渗出量极少。 达松的技术其实称得上娴熟,切面平整,是规律的圆筒形,即便新的血肉不能生长出来,后续伤口的恢复也不致太过麻烦。 依法炮制,他很快解决了另外一根袖箭,期间约瑟夫没发出半点痛苦的闷哼声,也是个汉子。 他只是将衣服重新又穿好:“我出去看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出口。” 达松自告奋勇:“不如交给我吧,对自然地貌,我比你们了解的应该会更多一些。” “不用白费力气了。” 有人声骤然从他们藏身的洞穴入口响起,分明是阿夜的声音。 怎么会?他们四人提前离开,路上又压根没有听见“猎豹”追踪而来的脚步声,既然没有显露出半分端倪,她又是怎么发现的。 第128章 这处洞穴是死路,本想着是隐秘,没想到还是被人发觉。 现在甚至连躲避的障碍物都没有。 达松仍旧还举着手里那把挖袖箭的匕首,语气惊疑不定:“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阿夜只身站在洞口处,身形修长高挑,不知何时已经换掉了那身伪装的少女衣裙,转而穿着便于行动的劲装。 她面露得意之色,笑得有几分阴沉:“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送你们的礼物吗?” 达松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愣神几秒后,才想到来到雪山的第一天,进山口见面时,“图娜”曾经送给两人的草药包。 当时说是担心两人由千里外的家乡而来,换了新环境会不适应,可能夜里会很难入睡,就送了自制的药包。 药包能安神,帮他们熬过最开始的这段日子。 那时候达松还十分欣喜地收下,觉得这个小女孩非常地友善,现在才意识到,所谓的贴心,不过是提前做好预谋而已。 甚至是未雨绸缪。 阿夜根本也不确定自己究竟会不会用到这枚暗棋,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没想到竟真在今天这种情况下派上了用场,会在关键时刻成为暴露了自己的因素,还连累到别人。 丁灿心神一动,却是忽然想起之前觉得异常的情况。 在被戴夫带入地穴当中,她使用了步步生莲之后,阿夜的确表明闻见了什么香味。 当时还以为不过只是凑巧而已,现在才明白过来,她是在嗅觉方面有些特殊的天赋,能够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的特殊香气。 这个bug即便对系统道具也适用。 何况这药包,她自己也佩带着一包,拿在手里离近了闻,的确是有草药的清香,可稍微放远些,便几不可闻。 根据如此神奇的身体特质,从错综复杂的地底找到他们,并不奇怪。 达松只觉得愤懑,抽出药包,狠狠往阿夜的方向摔过去:“真是卑鄙小人!你会有报应的。” 阿夜不为所动:“报应不报应的,反正你是也看不到那一天了。” 她伸出食指放在唇间,发出有规律的几道口哨声,是在召唤分散在地底的其他同伴。 相信很快其他人就会到达,将他们赶尽杀绝。 听着口哨声,丁灿却下意识将手放到前胸的位置,那里还有一枚麦伦托付给他的,能够在危机时刻召唤山神的哨子。 真到那个时候,会管用吗? 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猎豹”的成员已经悉数来到洞口的位置,皆是目光阴冷,看过来的,已经是在看死人的眼神。 “一个活口都别留。” 阿夜一声令下,丁灿便察觉到脚底传来震颤,四周山石都跟着抖落下来一些。 起初她还以为是对方的什么把戏,可见到阿夜脸上同时出现异常的神色,才知道原因并非如此简单。 恐怕是雪山出了什么问题,连带着地底都同时受到影响,有坍塌的风险。 “快走!”本来在洞口的人,竟都慌乱着四处逃开。 第68章 “他们现在无暇对付我们,老大,我们也跟着出去。”约瑟夫立起身,将叶珊扶在怀里,却因为背脊的伤,整个人明显地佝偻一下。 达松搀扶过叶珊来:“别逞强了,这样更快一些。” 他跟丁灿两人各从两侧扶住,头顶有簌簌落石不断落下来,砸到人身上生疼。 丁灿咳出几口飘入鼻腔的灰尘:“这是地震了吗?” 达松在面前扇了扇风:“说不准是有人从外面在抛炸弹呢,或者更倒霉,我们遇上了雪崩。” “快别乌鸦嘴了你。”叶珊这时候还有心情跟他斗斗嘴皮。 他们现在正走到洞穴出口的位置,远远地还能见到阿夜一行逃跑的身形。 又是一阵剧烈摇晃,丁灿身形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站定,就见十余米之外的山壁轰然降下一块石板。 她瞬间止住向前的步伐,见到自断板开始,山洞便不堪重负,各自朝向两面坍塌。 一面朝向阿夜一方,一面则是直直地朝着他们几人前来。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始终渺小无力。 哪怕有着再敏捷的反应能力,在这种情况下都是徒劳。 地底崩塌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山石兜头而来,一秒钟都不到,就将众人皆数压下。 记不清过了多久,丁灿从头痛中醒来,随即感受到右胳膊传来的疼痛,那里被一块石头压在关节处。 她试着动了动,除了极致的疼痛之外,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自己正压在被几块石头叠起的小片空间当中,勉强没有伤到要害。 “达松?” 口鼻中有不少灰尘漂浮进去,干燥无比,吞咽口水时喉咙都传来极大的痛感。 她试着呼喊了几声,并没有人能回应自己。 是像她一样被砸晕了,还是…… 丁灿不敢再去想,将呼吸平复下来,安静地不再出声,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声音。 山洞坍塌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止,她目光中皆是断裂的石块,被阻挡住大部分的视线,而借着石块堆叠在一起的缝隙,隐约看到灰尘弥漫。 现在万籁俱寂,其中似乎还掺杂着……几道微弱的呼吸声。 不论是谁,必定有人还活着! 她振奋心神,又侧了侧头,脸上传来摩擦粗粝石头的刺痛感,紧接着便注意到眼前的地面上,被尘土埋了大半的哨子。 第129章 或许是摔倒时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此情此景,那枚哨子就像是某种希望出现在她面前。 或许系统道具能够将自己救出此处,可她也不愿意让其他人死在这里。 正如麦伦先前所讲的,她同样不希望自己的好友深埋在暗无天日的雪山之下,变成冰冷僵硬的尸体,标本般常年被寒冰掩埋着。 丁灿尽力伸出手,摸到哨子。 将上面遍布的灰尘用指腹擦了擦,她缓缓将哨子放在自己唇间。 一声悠长的哨音,自坍塌的洞穴之中响起,并没有受到碎石的阻隔,而是传得很远很远。 好似传出地底,传出了雪山,又向着不可预测的方向而去。 但却并未有任何的回应传来。 就在丁灿怀疑山神是否会前来时,她听见耳边出现微弱的风声。 一开始,只是耳闻,紧接着,地面上的沙粒和细小石块开始滚动起来,身下的地面又重新传来震颤感。 身上一轻,压着胳膊的那块石头竟是轻飘飘地到了半空之中。 随即整个山洞当中坠落的石块全部腾空而起,露出被压在其下的几道身影。 还未来得及辨认他们的身体状况,眼前又是一黑。 再恢复过神智来时,丁灿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离开地底,待在了一处雪坡上,而周围,更是四散着其余人的身影,都还在昏睡当中。 视线骤然变亮,她花了些时间来适应地表的光线,风雪又呼啸着扑脸而来。 漫天的雪粒当中,她又注意到远处一道侧影。 身着黑袍,凛冽的寒风将衣角吹起,此人仍旧岿然不动,似是在看着山顶的方向。 这就是那山神吗?丁灿支起上身,想要走过去看得更清楚些。 衣服在雪面发出的声响引起了来人的注意,他转过身形,朝丁灿的位置看过来。 所持的刀露出来,刀鞘上镶嵌着几块漆黑的石头,丁灿皱起眉,觉得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把短刀似的。 是在小镇的那座冰雕像上吗?她心里也忍不住怀疑。 自己尚且坐在地上,视线向上望去,正好能见到山神兜帽下的小半张脸。 两相对视,没想到她还未出声,对方倒是先开口了。 “怎么是你!” 男人的声音传入耳中,又唤起些丁灿的记忆,她心里一惊,想起来这人。 这不是在第一个副本当中,见过的鬼使纪渠吗? 只是他明明应该是个npc ,只存在于缓冲区那个副本当中才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纪渠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倏地一下又到了自己前面,她惊得向后缩了缩头。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应该自己先问的,丁灿嘴角向下抿了抿:“这件事情说来有些复杂,一时片刻讲不完,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哨声能将你召唤到这里吗?还有十几年前,在雪崩中救下麦伦的,是不是也是你?” 纪渠沉默片刻才开口:“这哨子,是我带过来的。” 他日常除去处理地府事宜之外,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在两界当中穿梭,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偶尔会听见有人濒临死亡前的祈求。 生前,他本是浑身带着肃杀之气的少年将军,一路走过,所配短刀下,早已数不清有多少亡魂,连他都无法说服自己是良善之人。 但在第一次听到人类悲戚的祈求声时,纪渠心境却有了变化。 他从未想过,竟会有人能求到自己身上,岂不是跟向神明祈祷一般。 最初只是好奇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或者是有什么人故意为之,纪渠才前往传声所在的位置,救下一群濒临死亡的人。 好像,这种经历也不差。 自那之后,只要听到,他就会尽自己所能帮助那些人类。 百余年前,纪渠耳边同样响起来自康达斯山脉的呼喊,来到此地之后,救下被困在雪山上的人类。 当时,那批人群中正是有着那一任的护林员在。 他同护林员只有短暂的交流,却是交谈甚欢,最后更是约定,留下哨子作为信号,在需要帮忙时吹响哨子。 只要没有其他事耽搁,他便会立刻赶来。 这只哨子传递过了几代,只收存于每一任的护林员身上,久而久之,来源在口口相传中逐渐被忘记。 可效用却被一直记得,成为生的希望。 丁灿将哨子拿在手中,现在才发现,上面奇异的纹路,的确和纪渠佩戴的短刀上花纹有些相似。 “我既已经表明前事,接下来,轮到你了。”纪渠即便不理解其中关窍,也早就知道,自己行鬼使之责的人间,和这座雪山,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类似于地府和人间的不同,康达斯山脉也更是自成一派。 他会出现在此处,已经是许久前的特例。 那么丁灿作为一个人类,又是如何能到了这里。 丁灿没想到,上次见面时十分不善言谈的纪渠,居然能跟自己分享这么多故事出来,跟之前那些人形容的冷面阎王,其实有很大区别嘛。 她呼出一口气,面前出现一团白雾,随即在风雪中消散得无影无踪:“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 这时候跟纪渠说谎,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他本来就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不如就把事情的真相讲给他听。 第130章 他有着非同常人的能力,说不准还有能够帮助自己的机会呢。 丁灿就把自己被带到系统当中的事,还有经历过的副本都悉数讲给了对方听。 想必他见得多了,应当也不会太过惊讶。 “按照你的意思,我只是所谓的系统创造出的身份,而并未是真正的存在吗?”相比于震惊,纪渠更多的是困惑。 迄今为止,他生前和死后的经历都尤为鲜明,不说每个细节都记得尤为清楚,也绝对不会有被捏造或者强加的记忆出现。 可现在面前的女人却告诉他,这些是被捏造出来的。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作为,都不过是系统提前设置好会运行的程序而已。 自己也并非英勇,提线木偶罢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我的确是这样推断的。”丁灿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被石头砸断的那条手仍旧很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骨头断掉了。 她朝着纪渠抬起另一条手臂,“搭把手呗,鬼使大人。” 纪渠微低下头,端详她片刻,还是伸手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多谢,”他戴着双皮质手套,丁灿手掌被包裹着,只觉得冰凉,先一步缩回手,蜷起手指摩挲几下,又扶住受伤的那只手,“他们都还活着吗?” 纪渠收回眼神:“全都尚有气息,多数是砸伤,还得尽快医治才行。” 丁灿放下心来:“那个,你之前几次都是怎么处理的,救完人之后。” “本该早早离开,方才见到是你,才耽搁了些时间。” 目前看来,纪渠能够在两个副本中穿梭是肯定的,凭他的能力,说不定还可以在以后有所助力。 她试探着问道:“鬼使大人,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呢?” 天天地拿个帽子遮面,也不知道是不是为自己的长相而自卑。 “与你无关。”即便见不到整张脸,看着对方绷起的下巴,也知道脸色应当不太好。 不会真如自己的猜测吧,丁灿尬笑两声,摆了摆手:“没事的,实力才是决定外界对你看法的重要因素,其他的不重要。” “你……”纪渠发出几个音节,最终还是没有出声辩解。 “不过鬼使大人,既然我们这么再次重逢,也算是有缘,你那么神通广大,这个请求满足不了我的话,换一个怎么样?” 第69章 “你是在命令我?”纪渠语气不善,显然是有所动怒。 丁灿带上几分谄媚之色,好声好气地:“怎么能说是命令呢鬼使大人,我这不是想着,您不能再继续被蒙在鼓里了吗。” “如果给我留下通信之物,我们时常联系,说不定能找到您脱离现状的法子呢,您也不想命运始终被人操控吧。” 纪渠冷哼一声,从她这么多话,就已经看出来事情的本质。 “你是希望到时候我能救你小命才对吧。” 丁灿嘿嘿一笑,眼睛里露出些得逞的狡黠:“还是鬼使大人英明,但你也不亏嘛。” 纪渠继续道:“按照你的说法,在结营之后,你们可以脱离系统,回到自己原本所处的世界当中。” “是的,不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许我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能对系统有更多的了解,也能知道……” 丁灿抬起眼,“知道你究竟是什么?” 是世界建构中的一段数据,亦或是其他的存在。 她没再开口,静静等待着纪渠的反应,果真见他将手伸进衣袍,拿了件东西递给自己。 那是一支短箫,上面只有四个空洞,约手掌大小。 自己之前见过箫这种乐器,都该有个四五十公分长短才对,这么袖珍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用还健康的那只手拿过来,还有点怀疑:“这是箫吗?” “我自制的短箫。” 丁灿哇哦了一声:“没想到鬼使大人还在丝竹之声方面有造诣呢,还能自制乐器。” 纪渠收回手:“只是行军时偶尔会觉得孤独,吹些曲子来缓解思乡之情罢了。” 丁灿仔细打量着这支短箫,拿在手中,虽然受到寒风的侵袭已是十分冰冷,摸上去却温润得很,是用整块的白玉雕刻制作而成的。 麦伦的那枚哨子,可是完全比不上。 在乐器层面看,虽然这短箫确实挺娇小,可这么大的一块玉石却是难寻。 再端详着,表面还有些不甚明显的多处划痕在,应当是多次拿放抚摸所致。 大约在纪渠的故事里,他生前行军的每个深夜,在萧瑟的草原中,或者崎岖的山地里,都曾经拿着这支短箫来排解心中所忧。 丁灿垂下眼:“我没学过吹箫,何况你这只又跟寻常见过的不一样,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这东西对于纪渠来讲,必定十分重要,如果自己以系统信息作为要挟拿到了,实在是有些不地道。 纪渠似是并不在意:“不要求技巧,只需吹响即可,我便会出现在你身边,不过,我也有要求。” “什么要求。”丁灿以为是什么极为苛刻的条件,已经在想着要如何应对。 “这短箫对我来讲是珍贵之物,你要好好保管,另外,我平时事务繁多,没什么事别找我。” “没问题,啊?” 丁灿没料到他想讲的是这句,自己其实看上去也并没有那么招人厌烦吧,只不过是为了生存,稍微话多了那么一些。 第131章 要是高稳稳现在在身边,肯定会表现得更热情的。 想到这儿,她还真有点想自己的舍友们了,不知道他们现在还顺不顺利。 纪渠见她走神,不耐烦地开口:“听懂了吗?” “当然,”丁灿展开笑颜,觉得这人,其实也还不差。 她讲完话,纪渠都没有告别,直接化作一团黑雾,在她眼前,在风雪中消失不见,如同黑夜般褪去无声。 丁灿将短箫收起来,去探查身边几人的伤势。 他们的行动是在夜里,而现在的时间,看着太阳在空中的位置和光照,差不多是在早上九点钟左右。 至于昨夜的山洞坍塌,她也找到了原因。 目之所及,旁侧一座山峰,明显是发生过雪崩的征兆,想来是震感传到这里,地底受到的波动更大,才造成如此后果。 他们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醒醒。”丁灿拍打了几下达松的侧脸,只是肉眼看去,他受到的皮外伤要更小一些。 见人有要苏醒过来的症状,她就起身,去到稍远些的叶珊身边。 叶珊双目紧闭,睫毛上已经落下层薄冰,瘦削的小脸苍白无比,鼻间尚且有着微弱的呼吸声。 平日里眼神里向来带着锐气,现在安静下来,人看着倒是有些温柔起来。 幸好还活着,熬过了这几个小时。 丁灿摸到她身体冰凉,额头却烫得出奇,就搓着她的手来帮忙取暖。 达松这时候也已经醒来,去找约瑟夫,这两位伤员都是昏睡的情况。 阿夜一行从地底被纪渠带出来,放下的位置距离他们有些远。 隔着风雪,看得不太真切,但也见到有人移动的身影,都不快,想必是在地底受了不轻的伤。 他们在山上走不远。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达松声音十分沙哑。 丁灿正把外袍脱下来,盖在叶珊身上:“在地底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吹响了哨子。” 达松面露惊讶之色:“是山神帮助了我们?你见到他了。” “嗯,不过很快他就离开了,跟麦伦讲过的场景很是相似。”丁灿将纪渠的事隐瞒了下来。 达松想不到,山神居然真能显灵,虽然没能见到真身,但是被山神救过这件事情,就已经很值得炫耀了。 “有人来了……是麦伦先生!”达松望着远远走过来的一排身影,为首的就是麦伦。 跟他同行的,应该就是镇上行动队的成员。 来人先查探了叶珊和约瑟夫的身体情况,预备将人带下山去医治。 而另外的大部分,则是将“猎豹”的成员全数抓住扣留。 “你俩都还好吧?”麦伦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两人。 达松抬手摸了摸脑袋,龇牙咧嘴地:“就是后脑勺被石头砸了一下,现在还晕晕的,你呢,你怎么样?” 丁灿指了指那条坏手:“胳膊不能动了,但是不影响行动。” “应该是有骨头断了,得去诊所上夹板。”麦伦轻轻拿起她的胳膊,移动几下就辨别了伤势。 他还没放下手,就见到被行动队队员押解着的阿夜,白花花的眉毛皱起来:“图娜?你怎么在这儿?” 没得到图娜的回应,麦伦却见到她明显怨恨的眼神,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 达松替他觉得不公平:“麦伦先生,她就是'猎豹'的首领阿夜,之前所有的亲近,都是在骗你的。” “你说,她是阿夜?”麦伦浑浊的双眼抖动几下,满是不可置信,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她和满手鲜血的阿夜联系到一起。 丁灿捂着胳膊:“你曾经抓住的一名盗猎者,是阿夜的父亲,她父亲受死刑离世,她就把仇恨转移到了你身上。” 再简单不过的报复心理,麦伦终于这才回想起自从图娜出现后,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她是蓄意接近,而自己在雪山上孤独太久,竟以为那是真情,能有个贴心的孙女陪伴在自己身边,享受片刻的天伦之乐。 阿夜见他脸上显露出的些许悲戚之色,只是冷笑一声:“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只是可惜了,没能让你受到更多苦楚,也没能取了你的性命。” 她双手都已经被反弓绑到背后,上了镣铐,表情却仍旧十分傲气。 好像她才是抓住别人的那个,也并没有半分要悔过的意思。 “这是报应吗?”麦伦年迈,性子早已不像年轻时那样坚毅,人老了,心里想的更多,就更容易心软。 即便埋怨阿夜,却也做不到纯粹的恨。 丁灿看着“猎豹”被押送远远而去的身影,他们面临的,是该有的法律惩罚。 “不要把所有的错处都揽在自己身上,你并没有什么问题,真正有错的,是暗藏祸心的阿夜才对。” 麦伦长叹一声:“他们被抓,也算是完成了我作为护林员最后的心愿,我也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他遥遥望着雪山的方向,目光中显而易见的留恋。 都结束了。 丁灿将那枚哨子从脖子上摘下来,没有还给麦伦,而是递到了达松的身前。 “麦伦先生,没问你的意见,我就自作主张了,你不会介意吧。” 麦伦回过神,见状眼角皱纹跟着扬起:“当然不会。” 达松看着哨子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第132章 “既然麦伦先生要退下来,这能召唤山神的哨子自然得传承下去,当然得交给你了。”丁灿又把哨子往前递了些。 “你为什么?”达松干净的眼神扫过来。 丁灿耸耸肩:“本来对护林员心生向往,来了之后才发现,跟想象中有着很大的差别,这里并不是我想要的最终归宿,很多知识我也并不具备。” “如果不是有着你对地理知识的了解,我还仍旧只身被困在地底。” “何况,你不是一直对山神好奇吗,刚才没能见到,你作为新的护林员保护山林,以后再遇上什么突发情况,不就能够得见真容了吗?” 虽相处不过短短几日,已经得以窥见达松的脾性。 达松热情善良,有责任心,身怀赤诚,又热爱小动物,是守护雪山的最好人选。 她相信有达松在,雪山上的野生动物,都能得以安宁地繁衍生息下去。 亲历山神的拯救,达松对待这枚哨子更是珍视,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我会好好保管的。” 丁灿使了几分力气去锤他肩膀:“你最好是,说好了,我离开之后,有空就会回小镇看看,到时候可别让我听见人家说新的护林员名不副实啊。” “放心吧,听说我的威名还差不多。” 达松又换上熟悉的样子,十分神气。 他想到什么:“对了,我陪你去镇上看医生啊,先得把胳膊治好才行。” 丁灿只是推脱:“你这就要擅离职守了啊,麦伦先生可是还有不少知识要教给你呢,这点伤我自己去治就行,然后我就直接买车票离开了,回家吃喜欢的家乡食物,养伤才会更快啊。” 达松讶然,心大如他,也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你这就要离开了。” 丁灿嘴角噙着几分浅笑:“嗯,是时候了,或许我们有缘,会再相见。” 几分钟后,她已经沿着下山的路走出小段距离,回过头,依稀能看清站立在远处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位见自己转头,更是挥动着双手示意。 丁灿看过他们最后一眼,没再犹豫,继续走进风雪之中。 第70章 训练营大楼内,丁灿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纪渠赠与的那支短箫。 先前她还想短箫是否能被带回到宿舍,毕竟是属于副本中的物品,之前在副本中携带着的随身物品,在回归大楼时都会消失。 就连才受的伤,现在也已经无影无踪。 原本猜测,或许得等到再次入副本之后,箫才会重新出现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却是可行,纪渠作为鬼使,有着常人不存在的能力,常年携带的乐器,大约也沾染上不同寻常的气息,才能够突破系统的筛选条件,跟她一同返回。 借着这个漏洞,经常将某些物件从副本中带回的话,物件多次穿越不同时空的情况下,异常介质产生影响。 水滴石穿,说不准次数多了之后,连带着能够对系统本身产生不可预估的影响。 但这也只是自己内心的猜测,还需要进行更多的验证才行。 至于这只箫,在雪山时除了温润的手感之外,只觉得十分寒冷,到了现在这个适宜的温度下,就变得越发不同。 玉器表面莹润顺滑,不知是不是错觉,丁灿感觉莫名心安不少,或许这才是珍稀白玉的价值所在。 虽然曾经答应过纪渠,不到危险的境地不要吹响,她还是想要在训练营里试一试。 单手拿起那支短箫,她将一只孔放在唇间,轻声吹了吹,开始被声音,到最后才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吹不响阿这……丁灿想着自己曾经见过的吹箫方法,按住另外几个孔,再用力一试,总算是有了尖锐的声响。 只是吹了几声,却并没有什么异象出现。 要么是对方并没有听见,要么是受到阻碍,听见了却无法循着箫声来到此处。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得等下次进入副本,唤他前来才能知晓了。 不管了,想再多也没用,还是先去看看其他人吧。 丁灿起身,来到门前,才刚把门推开,就见门外齐整整的三双眼睛盯着自己,高稳稳更是手臂正举到半空中。 石燕明显松了口气,夏嘉琏的眉眼也稍稍缓和。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没能通过副本,提前出营了呢。”高稳稳见她安好,胸口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这才把手放下来。 丁灿噙着笑意:“你们都还顺利吧。” 再见三人,她竟然久违地有种回家的感觉。 石燕上前一步,揽住上身拍拍她肩膀:“当然顺利,不然怎么会出现在你面前啊。” 身后沉默不语的夏嘉琏这才开口:“刚才见你迟迟没有出来,他们才担心的。” 不论在副本中时间流速的长短,他们只要通关,返回训练营的时间就都是在下午五点。 三人在走廊里相遇,聚到一起,结果发现丁灿迟迟未曾出来。 学员的房间门只有自己才可以打开,他们即便心急也无法,还好在高稳稳马上准备敲碎房门的时候,她先一步走出来。 “我耽搁时间,是因为这个。”丁灿把白玉箫拿出来给他们看。 高稳稳瞪大眼睛:“这箫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你从副本里带出来的吗?” 丁灿点点头:“没错,而且你绝对想不到,是谁赠与我的。” 第133章 夏嘉琏眼皮上挑:“是我们认识的人?” “不错,我在副本当中,见到了纪渠。” 石燕诧异道:“那个冰块脸?” 丁灿将在副本中发生的事都同三人讲了,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既然副本中的npc能够用某种方式在多处穿梭,他们作为玩家,或许也能有着这样的能力。 假以时日,勘破奥秘侵入系统内部也不全是妄想,说不定就不必挨到21天的测试结束,就可以从这里离开。 “我去找老朋友聊会儿啊。” 丁灿完成日记总结后,想着去楼下找宿管余浮。 不经意地在他面前展露出白玉笛,看看对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上次只是在手机的聊天界面进行交流,余浮又社恐什么都不愿意跟自己讲,那就只能亲自登门了。 没那个好运气能再进到宿管室,她就在外面噪音骚扰,看看究竟是谁会先认输。 传送舱下楼期间,她先给余浮发了几条消息,表示就要到门前了。 跟料想的一样,他根本没有主动回复。 站到银色金属墙壁前半步的位置,她发给余浮最后通牒。 【你再不回我的话,我真砸门了啊! 】 聊天界面静悄悄,还是不理人。 丁灿呼出一口气,好吧,副本里经常打打杀杀,在这里倒是还没怎么运动过。 她将衣袖向上卷起到小臂的位置,又确认了一下,就是上次进到宿管室的那堵墙壁,这才安心动作。 几根手指蜷起,握拳到半空当中,重重朝着墙壁砸下去。 丁灿已经做好等下手掌会很疼的心理准备,拳头拍打到冰冷的墙壁之上。 意料之中的反作用力却没有传来,反而宿管室的大门又一次在她面前打开。 她又一次推动了大门翻转,控制不住身形往前扑过去,一个踉跄才堪堪止住身形,在原地站稳。 大门在后面同时关闭,而丁灿,则是见到了再次被自己惊得从座椅上站起身的余浮。 余浮还拿着手机,她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就是停留在和自己的聊天界面里。 果然见到了自己的消息,这个死社恐,光看着也不回。 “你,你怎么还能进来……”余浮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还些微颤抖着。 他在这里跟过好几期的学员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却在这个叫丁灿的女生身上,出现了两次。 丁灿嘴巴抿成一条线:“你是内部员工都不清楚,我怎么知道啊,还有,明明拿着手机,怎么不回复我消息。” 连她都觉得奇怪了,会不会这接连两次都不是偶然,自己真能随意出入这里啊。 余浮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我其实之前正在用电脑工作,刚刚才看到消息,正想着给你回复,没想到你先一步出现了。” “哦是吗?”丁灿可是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啊。” 于是余浮就看着她迅速转身出了大门,紧接着在下一秒径直推门而入,还试了两次,才回到自己面前。 “果然我不受这里的限制。”丁灿确信地点了点头。 余浮盯着泛着蓝光的电脑屏幕,定格很久,已经在思考,要不要将这件事情上报。 他虽然在宿管的职位,是训练营当中的一名职工,可跟其他的同事却不算熟。 平时的述职报告都是直接通过电脑上传,没什么互相交流的机会。 偶尔因为职务上交叉的事务见面,来的人他也都觉得不太好相处,总是说不上几句话,如果将这名学员的问题报备上去,势必会派人过来查探。 到时候又得花费心力去跟一群可能不认识的人社交。 还不如再等等,只有这一个人的话,还算好应付一些,只要等她提前出营,或者结营之后离开,就不会再有此麻烦了。 想到这儿,他移回目光:“说吧,这次来找我,又是有什么事情,先说好,职务保密范围之内的,我无法回答。” 丁灿闻言眉眼舒展开来,这才是个聪明人嘛。 与其老是会被自己追着跑,还不如乖乖配合,多多交流。 “我就是不小心从副本里带了个东西回来,想问问你,之前的学员当中,有没有人曾经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余浮有些惊讶:“你带了什么?” 在他看来,副本的存在,相较于训练营大楼的环境来讲,不过只是虚妄的存在,构造出的虚拟世界而已。 既然不真实,那副本中出现的物品,就也并未实物。 相当于是一段数据化为实体被带出来了。 丁灿将白玉箫拿出来:“是支箫,本来只是觉得好看揣在怀里来着,没想到回来之后,仍旧在自己身上。” “我能看看吗?” “当然。”丁灿觉得,他还不是抢了东西不还的那种人。 余浮把箫放在掌心当中,来回翻看几次,除去看起来是价值不菲的佳品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 他摇摇头:“我也讲不清楚原因,实不相瞒,我并未接触过训练营的核心机密,从有记忆以来,就是这座大楼的宿管了。” 这次换丁灿觉得惊讶:“那你先前的记忆呢,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都完全记不清了吗?” 第134章 自己倒是没想过,这个余浮,同样是被用某种途径,强行带进训练营的。 她心中有个猜测,该不会余浮也只是世界某处的普通人,只是他们命运不同,自己被赋予了学员的身份,而余浮被安排成了宿管吧。 “没有任何印象,我也试图找过自己身份的秘密,只是一直没有成功,监控室电脑的内网复杂,我一直在尝试着解开,借此找到更多的信息。” 丁灿想到夏嘉琏:“我有个同伴精通网络技术,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只是,他进不来,我可以用手机记录,试着把你的疑难问题传递出去,一起想想解决的办法。” “你愿意帮我?”余浮抬眼看向她,邻家弟弟一般的脸上,闪过几分诧异。 丁灿眉目在蓝色电子屏幕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清冷:“算是互相帮忙,毕竟,我也对这训练营有着诸多疑惑在。” “那现在就开始吧。”余浮露齿笑着,神色轻松。 跟平时展露出来的状态完全不同,促狭的眼神中,玩心很重的样子。 认识这个人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惬意的神情,薄红的唇和漆黑的浓眉在丁灿眼中交织,她觉得还挺有趣的。 就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余浮也扬起手掌,将自己和丁灿的手交握到一处。 第71章 “女士您好,这是四张您为期三天的园区沉浸体验票,请收好!” 丁灿回过神,见到面前的售票窗口,正有带着标志性微笑,穿着正装的女性工作人员,将一叠套票递到她手中。 面对着到位的服务,她下意识接过来:“谢谢。” 才捏到门票一角,工作人员就飞快收回笑容低下头:“下一位游客~” 看来将票送到游客手上,就是她单次任务的完结,多一秒都不愿意停留。 丁灿捏着门票回身,看到就站立其身侧的另外三人,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后面还有不少人在排队买票,为了不造成拥堵,她示意几人一起离开,先往后面的空地走去。 售票窗口的正前方,有一处人工喷泉,正播放着悠扬的古风音乐。 越过喷泉,是车流不息的马路,还有着不少行人和车辆正往园区的方向驶入,这里人员繁多,非常红火。 “你们说,这里有多少人,跟我们同样是学员啊,咱们要不要打听打听?” 高稳稳往四处望过去,看谁都觉得异常。 这次的训练,是多名学员组成的集体战,除去他们之外,还有着其余学员也加入到副本当中来。 只是现下所处的环境…… 丁灿低头看过手里的票,随即目光又移向另一侧,远处的园区入口,隐约看到后面高耸的城门,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高楼处更是见到有人头攒动。 脚下所站的喷泉广场仿若一条鲜明的分界线,将两个世界隔开。 他们即将进入的,是一处大型古风沉浸式乐园,名为墨京不夜城。 园区庞大,占地足足有六十平方公里,是借鉴了相关历史书籍记载,仿照数百年前某个繁荣皇城来建造的。 所有的布景风格都遵循了古城,游客一旦踏入,便如同穿越时空,进入那个遥远又辉煌的时代当中,沉浸体会着百余年前的风土人情。 这么大的景区,除去游客之外,里面的工作人员,各个商铺当中扮做古人的摊贩,流动人口,怎么也有个万余人了。 想要在其中找到同为学员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总不能借个喇叭到处喊,让园区保安觉得他们精神有问题,再被赶出去吧。 “我们先入园,看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吧。”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夏嘉琏看到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检票的速度也并不算快,现在去排,都得个十五分钟才能进去。 在队伍末尾处站定,等待的途中,他们听到检票口附近的一台音响,正在外放着墨京不夜城的简介信息。 由最初有创立沉浸式乐园的想法开始,再到搜集各类历史相关信息,包括选址取材,各个环节的把关,还有在园中可以体验的项目。 高稳稳搭配着门票背面简易的园区地图,听得津津有味。 这地方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他们目前所持有的门票,是景区在发售的几类票种当中,价格最为昂贵,体验感也最强的套票。 沉浸体验票,可以在园区当中畅行无阻,所有的区域都可以去,任务点都可以刷,更是能够入住在园区内的客栈当中。 不必像日场票那样,只能在规定区域活动,黄昏时就需要离开。 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见到夜晚璀璨亮丽的灯光秀,还有某些特色演出和烟火表演。 就是现在听到的信息都是一笔带过,十分简略,想要了解的更加深入,就得到了园区里才能知晓了。 几人低声聊着天,排队的时间倒也不算难熬,马上就排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提前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女士,请出示您的门票。” 丁灿将四张联票递过去,在机器上刷过确认无误之后,工作人员从身侧的匣子里取出四只铃铛。 “这是在各处通行的路符,您在颜念坊进行换装和妆造之后,就可将其佩戴在腰间,正式进入墨京不夜城,祝您接下来的三天游玩愉快~ ” 第135章 丁灿看过掌心的路符,那是由红色绳结串起的一只银铃,红绳在银铃底端打结之后,又向下延伸出一段细密的穗子。 虽然形状简约,看着上面的制造工艺,应该是手工编织而成的,非常精巧。 至于工作人员提到的颜念坊,处在检票口和不夜城的城门之间,虽称之为坊,其实是筑起围栏的一处宽敞的露天场所,在道路两侧各自开设的古风换装大型市场。 游客检票是确认有入园资格,但后面还有一道入城门的管关卡。 需要在此处换上心仪的服装,再做好造型之后,才能通过城门口守卫士兵的查验,从而进城。 踏入颜念坊之后,里面一览无余,超级大的大厅,十分之一的区域,狭长的衣架摆了几十排,上面挂满了各个朝代,各种风格的古风服饰。 另外的大部分地方,则布满了打着光的化妆镜,用来进行后续的妆造。 颜念坊里的服装搭配师,化妆师更是数不胜数,一眼望过去,在坊内各处穿梭的工作人员并不少。 “几位好,准备挑选什么类型的服饰呢。” 才刚踏进门槛,就有服装搭配师率先跟上来,边引领着他们上前,边进行着服饰品类的介绍,态度十分殷切。 “不夜城虽然是按照特定朝代进行构建的,为了游客的体验感,我们也选取加入了其他朝代的衣服,像是魏晋,唐宋明清,还有现下流行的民族服饰,新中式风格等等,在我们这里都应有尽有。” 石燕很感兴趣,她平时在急诊工作,每天都特别忙,加班的情况更是经常发生,所以每次休息日都会窝在家里。 没什么精力出去逛街,旅游,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睡几个小时的回笼觉。 她在网上刷到过别人分享的古风妆造写真,也想着等能放长假了,就去体验一下。 只是工作好几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没想到进了这日记训练营当中,反而闲下来,虽然会时常有面临危险的情况出现,她仍旧觉得这是一段不错的经历。 她指了指衣架上的一套红色裙装:“我想试试这套。” “您眼光真好,这是沿袭唐制改良而成的,您皮肤白皙,这个颜色会更衬肤色。” 工作人员把一整套衣裙都从架子拿下来,递给已经等在一旁的妆造师,那名妆造师就把石燕带走,帮她穿搭整理好衣服,还有负责后续的妆面部分。 石燕侧头:“那我先过去?” “走吧走吧燕子姐,等会儿期待你的精彩亮相啊。”高稳稳露出几颗白亮的牙齿,带着鼓励开口。 他跟夏嘉琏,也很快就挑选了自己喜欢的款式。 至于自己,想着不受束缚,丁灿选择了衬衫和明制马面裙的搭配,服饰并不繁琐,穿着时行走站立都会非常方便。 上半身穿着质感挺括的板色衬衫,半点褶皱都看不见,衬衫是偏国风的设计,在保留了基础版型之外,胸前置有盘扣。 领口处戴着红白玉珠交替排列的璎珞,向后延伸坠有背云。 而使用几米长布料进行多层打褶工艺形成的马面裙,主色为藏蓝色,基础布料采用定染,表面覆有暗纹提花。 提花之上,又用高密度织金工艺完成绣纹,是前腿踩在岩石上,正昂首的七色神鹿,鹿眼灵动,裙摆飘动时光线改变,小鹿眼睛都像是在闪着光。 发型就简单得多,只绑了低马尾,再系上了和马面裙同色系的绸带。 整体造型都结束后起身,她朝着四周张望几眼,发现自己虽然挑得晚,反而是第一个完成的。 在她之后,出来的是夏嘉琏。 他一身宋制文人装扮,青色交领长衫作为内搭,下身搭配颜色渐深的百叠裙。 墨色飘带束住腰身,一块白玉玉佩打结后挂在其上。 最外一层罩着宽大的大袖褙子,上面多缝制了一层轻纱,印有松树的图案。 头发在发顶结成髻,用金纹发圈固定,发圈中间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墨玉,又用簪子进行加固。 加上夏嘉琏站姿本就挺拔,一眼望过去,整个人更是犹如松树般雅致。 街道上阳光有些刺眼,他打开手中折扇,单手遮到头顶,挡住大片的日光。 动作随意,丁灿看来,却如同置身于烟雨江南,笼罩在春光当中似的。 注意到她紧盯过来的目光,夏嘉琏有些不自在:“你看我看什么?” “他俩还没出来呢,我不看你看谁啊。”丁灿丝毫没有被人发现自己在偷看的尴尬,主要是大家平时正常见面习惯了,突然换换风格,可不就得眼前一亮吗。 这会儿功夫,高稳稳也出来了,见到两人站在一起:“你们在聊什么呢?” 他是侠客装扮,玄色衣袍上用金丝绣有精美的祥云纹和龙形。 稍宽的衣袖被束进黑色的皮质护腕当中,护腕表面嵌有星辰的图案。 除去腰带之外,腰间还挂有一圈革带,跟护腕遥相呼应,同样有着璀璨星辰存在。 相较紧身得体的衣袍之外,他脖子上戴着一块材质明显不同的厚纱,堆叠在一起,像围巾的形状。 发型更是特别,戴的假发套是小卷毛,上半部分束起来扎成高马尾,下半部分则是绑成一定数量的小辫子,各自垂在颈侧。 看似繁琐,实际展现出来却非常利落。 第136章 还没等丁灿开口,高稳稳先将围巾向上拉起遮住半张脸,这厚纱原来是一个简易面罩。 只露出上半张脸,更是凸显眉眼,冷酷刀眉之下,犀利的眼神朝两人投射过来,他还拿着一把佩剑抱在胸前,身体挺得笔直。 “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特别神秘?” 第72章 “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帅小伙!”丁灿重重拍了下高稳稳的肩膀,导致他险些站立不稳。 高稳稳揉了揉发麻的肩膀:“你轻点啊,燕子姐还没出来吗?她不是第一个去装扮的吗?” “应该快了吧。”丁灿朝着颜念坊里面张望过去。 他们被带到不同的位置妆造,提前约定好了在门口汇合,里面有几百几千人在,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人。 等一下,她注意到由通道缓缓走出的一抹身影。 走路姿势有些僵硬,似乎还不太适应自己这一身装扮,面孔却有那么点熟悉。 定睛一看,这不就是石燕嘛。 石燕姗姗来迟,她之所以一眼没能认出来,是因为在妆面上进行了很大的改动,导致面容骨相似乎都跟这儿发生改变。 为了搭配衣服制式和那个年代的化妆风格,妆造师给她选取的是相对柔美的妆容。 石燕原本是瓜子脸,脸上没什么肉,会显得凌冽许多。 但妆造师在面部凹陷下了功夫,用较浅的修容进行填充,乍看多了几分肉感。 浓眉也被修掉大半,重新勾勒出纤纤长眉来,眉尾带着曲度,微微上挑。 她本是短发,发型方面是需要加强,为了更加自然,没有选择只用成型的假发头发贴在上面,而是在发尾进行了接发处理。 所以时间才比三人都要迟上一些。 接长后的头发全部都向上拢起,挽成简单的灵蛇髻,中央位置放有金色凤凰簪来固定,前面发顶平均点缀了四颗珍珠发饰作为装饰。 至于服饰搭配,上着水红色短襦小袖衫子,下身是红色海波纹衫裙,腰线被系得很高,显得人俏丽修长。 双手抓着藕粉色的团扇放在身前,果真如先前服装搭配师讲的那样,衬得她肤白如玉,真像从画卷里面走出来的古人。 “你真的是石燕吗?” 她在面前站定了好几秒,高稳稳还犹疑不定地发问。 石燕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耳后的发丝:“我也觉得有点奇怪,跟我平时的风格太不像了,走路的时候也不敢大跨步,总觉得会破坏造型。” 高稳稳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才不是,我只是觉得太惊艳了而已,你这样很好,怎么说呢,特别温婉,完全不用担心你会突然上手打我。” 眼见着石燕的表情急转直下,他很有眼色地后退一步,躲到夏嘉琏身后:“不信你问老夏。” 石燕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而看向夏嘉琏的目光倒是柔和些,至少在她看来,对方不是什么能常开玩笑的性子。 “是美的。”夏嘉琏中肯地回答。 “啊,”她眨眨眼,“谢谢你的夸奖。” 丁灿亲亲热热地挽住她手臂:“这已经是我认识他以来,听到过的最高评价了,你完全不需要怀疑。” 高稳稳也在后面应声点头,不过只露出半个脑袋来,生怕她真在这种造型中下手。 “既然人都齐了,我们出发吧!” 他剑指城门,金属剑柄在日光下泛出晶莹的光。 城门口,左右各伫立着两个士兵,检查着每位入城者的路符。 路符就系在腰间,明显就能看到,放人进城的速度非常快。 值得注意的是,士兵会发放给每个人一袋铜钱,作为这三日在不夜城生存的资金。 数量并不多,用来买些吃食和简单的物件足够了。 只是再想要买更贵重的东西,就得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来赚钱。 越过宽阔的城楼底,身上重新出现在光亮当中时,他们也才初次窥见了墨京不夜城的全貌,进入城中主街,凤凰街。 “快来看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街道上各类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行人各色,有背着包袱匆匆而行的,有惬意闲逛的,还有的原地驻足在聊天。 有人骑马在石板路上奔行,远远地能看到双头马车在往更城中心的地方驶去。 各类商铺和小馆林立,庭前挂着特色灯笼,某些相对的铺子之间,还用了鲜艳的红绸和大的鱼形纸灯笼来连接。 包子铺的摊主正端起笼屉,露出下面的鸡汁包子,白茫茫的热气升腾到半空当中,鲜美的味道飘到鼻腔里。 隔壁卖小馄饨的摊位前摆放着几张低矮方桌,只有一人顾店,用勺子挖出小块的肉馅,抹在另外一只手里握着的薄薄面皮当中。 包馄饨的空当,正好熟了一锅,他盛到碗中,大声吆喝后,由顾客自己去灶前领取。 还有羊肉汤,挂炉烧鸡,也有贩卖蔬菜和鱼的生食摊贩。 除此之外,书画摊,胭脂摊,摆件摊等等,更是应有尽有。 而且目光所及之处,完全见不到半点现代化的元素,仿佛果真是穿过时空,踏进那个盛世之中。 面前繁华盛景,将四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大半,过了一会儿,石燕才终于想起来这里的原因。 “这地方这么大,我们先去哪里啊?” 第137章 高稳稳积极举手:“我知道,肯定是要先触发什么任务,然后去完成,或者先去赚点钱怎么样,我们要想玩好,手里面这些钱肯定是不够的。” “那先走走?”丁灿知道这地方很大,一天的时间估计都没法完全逛完。 才刚又往前走过不远,就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微弓着上身,殷切地招揽道:“几位客官,本茶馆请了远近闻名的说书人,正在大厅说书呢,感兴趣的话,可以进来听听。”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npc触发线索吗。 几人没犹豫,跟随着店小二走进茶馆,发现大厅里已经坐着不少人,还空置的位置屈指可数,他们只能被安排在大厅内相对偏僻的角落里。 “您看看,需要点点什么?” 菜单还没来得及在他们面前展开,高稳稳就先大手一挥:“不用看了,给我们来一壶最便宜的茶水就行了。”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立马减少几分,答应下来就飞快离开了,显然这几位顾客并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也不用这么节省吧?”等人走后,夏嘉琏才出声。 “你不懂,”高稳稳朝台上张望着,“这店里的干果小零食之类的,肯定比外面大街上摊贩那里要贵上几倍,真馋的话等听完了出去再买就好了。” 夏嘉琏欲言又止:“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习惯于平时的生活条件,四个人过来,只点一壶茶,按照人数来讲,实在是有点不太合适。 刚才见到店小二的眼神,他甚至都有那么点抬不起头来,还需要努力适应。 一壶绿茶被飞快地端了上来,放到桌面上时重重一摔,有茶水从壶口溅出不少。 石燕捏着团扇的手指绷出几道青筋,正要跟店小二发火,对方又一溜烟地跑了。 丁灿提起茶壶,给他们每个人斟到杯里合适的高度。 “我们就是来这里打听事情的,听一会儿就走,不在这里占位太久。” 高稳稳挠了挠头,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平时节省惯了。” 他家境贫困,半工半读,很早就开始独立,手头紧的情况时有发生,时间久了,就养成了在钱财上有些斤斤计较的性格。 对于夏嘉琏来说,可能确实很难去习惯这样的场景。 夏嘉琏举起茶杯,一脸正气:“我并没有生气,你不要想太多,是我的问题,我们是一个团队,以后我会努力融入大家的。” 他慷慨激昂地讲完,更是直接把茶水一饮而尽。 正经的样子惹得丁灿差点笑出来:“本来大家挺和谐的,你别再把关系搞僵了啊。” 夏嘉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巧桌面被惊堂木拍得一响,大厅里的人就齐齐往说书人的方向望过去。 那是个白发垂眉的老人,连胡须里都花白,只见到一点点其余的杂色。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刀刻般的痕迹,双眼却炯炯有神,并不显老态。 人看着更是十分和蔼睿智,身穿白色道袍,拍过惊堂木之后慢慢起范儿,还真有那么点隐世大师出山的意味。 “今日我瞧着诸位,生面孔居多,就不讲那些传说中的故事了,来给大家说说最近在这墨京,发生的一件诡事。” “说城西有位张员外,张孤声的府上,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失踪案。后宅中啊,每月初六,都会有一名女眷因为不明原因消失,算算时间,今日正是初六,马上就是第五个月了。” “最初还以为只是单纯有人没打招呼就离开,直到接连三个月都是同一天有女子失踪,才引起重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员外就在第四个月的初六这天,将院中女眷全部谴到府外去躲避,可是,诸位猜怎么着?” 有人按耐不住好奇发问:“这院子里既然没有女眷了,想必受害的该是家丁,或是护卫了吧?” “非也非也……”说书人将折扇在掌心轻敲几下,缓缓开口,“第二天,还是传来了女眷在外面不见身影的消息,而且这次失踪的啊,是府中的小姐。” 查不到线索,难免有人会往鬼神之说的方向去想。 为了平定人心,张员外将府中女眷送到城中一座庙宇居住,想着能够有神明庇佑,总归是要安心些的。 可天亮后,丫环却发现屋中昨夜早早歇下的小姐,在房间中消失不见了。 “于是城内便有传言,说是员外府受到了诅咒,以后都会不得安宁呢。” 有人发问:“先生,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吗?” “官府曾经派众多兵力在全城寻找,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员外府里更是人心惶惶,不少负责侍奉的下人不敢再待,连当月工钱不拿都要离开,这不,最近正在招收新的下人和护院呢。” 家中的贵人不能没有人伺候,可愿意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人也着实不多。 即便是给出了比先前更丰厚的月例,还是很难能招到人,招募启事就一直都在门口张贴着。 第73章 高稳稳摸了摸下巴思考着:“失踪案啊,我们解决之后,会不会就能通关了?” 石燕想到什么:“不是缺人吗,我们接了差事进去,做那什么员外府的丫环,今天可就是初六,有什么猫腻立刻就能揭晓。” 丁灿却微微勾唇:“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直接上门就好,陌生女子要进员外府,里面的人肯定会夹道欢迎吧。” 第138章 如果真在员外府打工,每天哪里还有能在不夜城里探寻的时间,去发现其他的支线任务。 不如直接给自己安插个身份,就说是来调查此案的。 她跟石燕是女子,如果晚上在府中住下的话,就符合员外府女眷的身份,届时来的不管是人是鬼,她俩都会成为来者的目标。 案件久久未平,见到有别的女子送上门,员外府一定不会把人拒之门外的。 这么决定好,从茶馆出来后,夏嘉琏看向门口旁边的糕点摊,拿起包装好的一袋绿豆饼结账,顺势向小贩问路。 “劳驾,城西张员外家,您知道该怎么走吗?” 小贩收过银钱,热情地指着方向。 “您就一路沿着凤凰街往前,走到一处叫平安酒馆的地方,从挨着的小巷左转进去,再走到底,进入另一条街道后,右手边最有气势的那座院子,就是张员外家了。” “多谢。” 按照摊贩指引的路线,几人很快找到了员外府。 果真如小贩所讲,府邸宽阔,打眼看过去,院墙都有个近百米的长度,门前更是开辟出了大片空地来,此刻却寂寥得很。 以他们过来的这个巷子口为分界线,另一边有着不少行人,却多数都是由这条巷子转走。 至于那些不得不从员外府门口路过的,都是离得远远的,挨着对面的白墙边匆匆而过,生怕沾染上员外府的诅咒。 “几位是?”府门前站着两个护院,见人几人走到台阶前,自然要询问来意。 夏嘉琏温润有礼:“听闻府上有女眷失踪案,我们是从外地过来的刑探,想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护院立马让出位置:“我家老爷为此事已困扰许久,几位请随我来。” “有劳啦兄弟。”高稳稳踏上台阶,跟随他一起。 员外府内有乾坤,传统的中式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院和后院相互分隔开来,前院做会客用,相对沉稳大气些。 正在打扫清理院落的下人,都在专注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见到陌生人进来,也只是抬头张望几眼后就迅速收回目光,很守本分。 木质地板被擦得一尘不染泛有光泽,两侧的摆灯置景颇为华贵。 刚才护院带人进来,已经有人更快地提前去向张员外通报。 所以在他们进到大厅时,府中主人已经坐在厅内主位等候着,见人踏进门槛,才缓缓起身,定力很足。 不知道是本就性子沉稳,还是根本就不把过来的人放在眼里。 张孤声身着绫罗绸缎,浑身上下满是华贵之气,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他虽然四十多岁的年纪,却保养十分得当。 没有任何大腹便便的状态,面容也称得上丰神俊朗。 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那种商业成功人士的古代版本。 他起身后,倒是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态度也十分好客:“听说几位是远道而来为失踪案出谋划策的,中午就在这里用餐吧,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是,已经吩咐厨房为贵客去准备酒菜了。” 讲话的是员外府的管家张礼,他就站在张孤声的身侧。 夏嘉琏问道:“还不着急,我们想先听听前面几宗案件发生的细节,还有不知是否方便,我们想去后宅看看?” 他和高稳稳是男客,按理来说是不能进入后院的,得要经过主人的准许才行。 张孤声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直接就同意了:“当然没问题,只是下人们已经去准备茶水了,要不等喝过了茶再……” “不妨事,张员外带我们直接过去就好。” 刚才在茶馆已经喝过便宜茶水,他们现在都还不太渴。 张孤声轻叹一声:“那就辛苦几位了,不过今日着实不巧,我还有个很重要的生意要去谈,张礼也要同我一起,等会儿可能就得暂时失陪了,真是失礼。” 夏嘉琏表示理解:“生意的确重要,只是那我们过去的话……” “府中护院管事徐临风,他会负责带你们过去。”张孤声只往大厅进门的位置看一眼,守在门口的几名护院当中,径直走出一人。 神色冷峻,看着就是不易接近,只肯听上级命令的人。 徐临风抱拳行礼:“主上。” “嗯,你这就带贵客们在后宅走动一下,贵客有什么问题,切记要及时解答。” “明白,”徐临风单手做出邀请的手势,“几位请随我来。” 夏嘉琏复又看向张孤声:“那张员外,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几位请便。” 由大厅出来后,丁灿又回头张望几眼,张孤声和张礼也同时出发,往员外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张礼侧身讲话时,注意到她投过来的目光,还目露善意地点头示意。 丁灿就也回以微笑。 “看什么呢灿姐,他俩有问题啊?”高稳稳轻声问道。 她耸耸肩:“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心真大啊,今天这种日子,还有心情出去谈生意。” 有了前车之鉴,每个月初五这天,都会有失踪案发生,全府上下加强戒备,就算闭门不出都不算过分,怎么还会选在这时候。 何况他还有个女儿,也是因此失踪,现在都还没找到。 夏嘉琏在前头听到两人的话:“徐管事,贵府主要是经营哪方面的生意啊?” 第139章 “主上在城内有几处陶瓷厂,是做瓷器生意的。” 难怪刚才在前厅见到不少瓷器作为装饰,原来是自家产品。 “瓷器不像冷鲜食物,可以在库房内长时间保存,能够销往各地,张员外的生意一定非常红火吧?” 徐临风稍微驻足:“主上确有经商头脑,不过我只是府中护院,对他的产业并不了解,抱歉,你们问错人了。” “徐管事别介意,”丁灿出声缓和气氛,“我们就是见到府里富贵明亮,一时被震撼到,有所好奇而已。” 徐临风并未回应,但继续迈开了步子。 前院后宅被一条种满竹子的小路分开,拱形圆门处,站着比大门口更多的护卫。 “越过这道拱门,就正式到达后宅了,主上文雅,给后宅起名为芳菲苑。” 丁灿侧过头:“是种了很多花吗?” “装点宅院种花倒是不算稀奇,主上说过,女人天生柔弱,要像养花一样呵护着,所以这芳菲,更多的意思是女眷为主居住的院落,几位请。” 进入后院之后,跟前面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如果前院用悠久历史,丰厚底蕴的古建筑来形容的话,恢弘大气,一旦进入就不会抱着随意对待的态度,那么后院就像江南水乡般温润。 一条河流从芳菲苑当中穿过,河道两侧建着几座水榭。 小桥流水之外,花团锦簇,隐约能看到蝴蝶蜜蜂在花丛当中飞舞,赋予这里更多鲜艳的色彩。 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半空中正好有鸟群掠过,和芳菲苑里各种不同的景致组合到一起,如同在面前展开一幅唯美的画卷。 “这里真美。”石燕发出由衷地感叹。 “我们现在是要先去见张夫人吗?”丁灿注意到远处小桥上正有一队护卫巡逻而过,其他的地方也发现不同的护卫,应该是为了今天特意准备的。 “夫人几年前便病重去世了,目前后宅的事务都是主上在闲暇时处理的,所幸事务不多,又有管家帮忙,一切都还顺利。” 丁灿眼神微动:“那员外有几个子女,之前失踪的哪位,又是哪个呢?” “主上就两个女儿,大小姐张云棠前年已经出嫁,失踪的是二小姐张舒棠。” “二小姐的闺房,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徐临风就调转了脚步朝另外的方向:“小姐的房间在这边,她失踪这一个月,房间一直都有人定期打扫的,请随我来。” 夏嘉琏快走几下,到他身侧:“劳烦跟我们讲讲,这前后总共四起失踪案,都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吧,能尽量多些细节就最好了。” “五个月前,那是第一次有人失踪,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 徐临风望向远处,陷入几分回忆当中。 * 今年的正月初六,是这一切的开始,年还没过完,整个府上都是红红火火的,大家心情也很好。 难得主人没平时那么多约束,还在前院张罗着举办了娱乐活动。 府中下人都非常开心,热热闹闹的,快到子时人才散去。 因为宿醉的缘故,第二天更是起得晚了些,在统管的老婆子分配当日事务时,才发现少了个丫环。 她有些不耐烦:“兰瑶呢,怎么还没来?谁是跟她一个屋子的。” 有人回答:“我们起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她,还以为她是已经去做早饭了呢。” 兰瑶是负责后厨的,要跟其他丫环一起准备全府的早饭,会起得早些,所以跟她同个房间的几个姑娘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老婆子瞪着眼:“指不定又躲去哪里偷懒了呢,快去给我找回来。” 只是在芳菲苑里找了好几遍,连前院都去寻了,也没能找到兰瑶的身影。 员外府家大业大,也是按照高门大户的标准来要求下人的,如果要出府,需要提前获得准许出行的手令,在各个门口负责守卫的护院才会放行。 不过大家昨夜狂欢,守卫就松懈了些,来来回回走了些人,也并未在记录簿上按例登记。 将整个府上翻了个底朝天,找不见人,几天后这件事情也不了了之。 毕竟只是少了个丫环,没什么重要的,兴许是受不了严苛的家规,趁着没人盘问的机会离开了也说不定。 第74章 后来又有人住进兰瑶房中时,在她床上发现了藏起来的一些碎银,就有人开始觉得奇怪。 如果真的是做好准备要走,怎么会不带着自己的全部身家呢。 但府上又派出了人在城中打听,并没有人在城内遇见过兰瑶,说不准是早早便出城了。 没个结果,这件事也就没人再关心。 接下来不见了的,是在芳菲苑里负责花草修剪的筱樱。 园中种着许多品种的花卉,其中不乏从外地辛苦移植过来的奇花异草,都是需要小心呵护的。 因此张孤声并没有安排定期从外面雇佣工人,而是培训了一批府里的丫环来进行照料。 筱樱正是其一,养护花草的时间并不固定,通常会按照不同品种的生活习性来安排自己的日常行程,不必按照府中作息。 发现人不见了,是因为那日员外府来了客人,说要品鉴一盆名贵绿菊。 恰巧这盆绿菊就是由筱樱来负责,为了不出差错,那夜她就去了花房居住,那里有平时供人休息的侧间。 第140章 隔天一早,日上三竿后,赏花宴已经上下都打点好,就只差最后的主角。 众人这才想起来似乎一直就没见过筱樱,去了花房之后,发现绿菊好好地被摆放在木桌之上,照料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跟上次兰瑶失踪不一样的是,这次守卫都已经回归到了正常的轨道上,几处出口根本就没有筱樱带着出入手令离开的记录。 院中围墙高,单凭一名女子是不可能爬出去的,几乎可以说是凭空消失。 但毕竟只是见不着人,大家还没有什么紧张感,在想或许只是碰巧赶到了一起,毕竟员外府这么大,平时也会有运送货品的外人进出。 真有心的话,是可以钻空子的。 直到三月初六,出现第三名失踪者的时候,情况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这个受害者是负责采买的槿然,府内女眷众多,除去府中所有人都能拿到的,按例提供的生活用品之外,总还有些女子需要的特殊用品。 像是胭脂香粉,手帕胭脂之类的。 槿然正是负责采买这方面用品的,本来隔天初七,正是她要出去采买的时间。 相熟的姐妹更是在入夜后就来到她房间里,平时能经常出门的就槿然一个,经常会有人过来找她帮忙带些东西。 有的是提前给她钱财,帮忙带着点心蜜饯,或者是当下时兴的胭脂进来。 有的则是写了家书,或是让她帮忙寄些礼物回家。 虽说在自己办差事的时间去做其他的事不好,但偶尔做些私人的事,也没人会发觉。 总归她把府中打点的清单上货品都买全了,又没有耽误回来的时间,是不会被找麻烦的。 那天也是有好几个人在她的房间当中待到很晚。 可第二日,在府外提前约定好,要带着槿然在城中添置货品的车夫,在牛车上多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见她前来。 跟门口的护院一打招呼,再传到芳菲苑之后,大家才知道,槿然也不见了。 已经是第三个在府中平白无故消失的人了,有心思活泛的人稍加联系,就记起来都是发生在每月初六。 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连续三个月都发生在同一天,怎么想都不是巧合。 府上开始人心惶惶,生病告假的人越来越多,传言也已经到了府外,城中开始有人知道此事。 都说员外府一定是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导致里面的女人遭殃,被掳走之后,半点踪迹都找不到。 员外府受到流言困扰,连带着有些生意都受到了影响,张孤声才想起来要将事情上报给官府。 很快有官兵过来了解事情的经过,又对府中下人都进行了问询,在城里也张贴过告示,却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官府介入也没个结果,想要离开员外府的女子就越发地多,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中招的人。 还是张礼,某天召集了所有的女眷,说家主已经想到了法子,在下个月初六会带着府中所有的女眷入住到独喜寺里。 寺庙中有佛祖庇佑,日日有僧人诵经,即便是真有邪灵作祟,也绝不可能有那个胆子,会在寺里出手的。 心里惧怕邪祟,就会更相信神明。 很多人被这番话说服,暂时放下了内心的戒备。 四月初六一早,芳菲苑的后门就浩浩荡荡地出来一列车队,绕过集市,往独喜寺的方向而去。 寺庙中僧人将自己的居所都让出来,虽然还是有些拥挤,也勉强能够住下,何况聚在一起更容易心安。 天亮后,见到身边的人都在,大家齐齐松了口气,这个方法真的有效,在燃香祈祷之所,诅咒果然被打破了。 大家聚在正殿前的空地上,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负责二小姐生活起居的丫头,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小姐并不在卧房。 张舒棠自小便体弱,总会生病,经常要吃着汤药,平日里也几乎不怎么出房间,她没跟任何人住在一起,独自居住在一排僧舍当中,最靠里的一间。 那里鲜少有人走动,相比起来是最安全的位置。 而且为了更能保证安全,在僧舍门前还安排了四名守卫,绝不会有任何一只苍蝇被放进张舒棠的房间。 清早起身后,贴身丫头发现身边人都安好,也放下心来,想着要去服侍小姐起身洗漱。 她端了热水盆到门前,先是唤了几声,没听到里面传来应答的声音。 兴许是睡得熟了些,寺庙香火鼎盛,行至各处都弥漫着燃香的气味,夜里闻着这种香味,的确有安神的作用,就连她自己都睡得很好。 丫头又将水盆抱在怀里,用腰力稳住一些,抽出一只手来敲门:“二小姐,二小姐?您醒了吗?” 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很。 守卫先觉得有些不对劲,走过来一个,把门敲得震天响,再怎么熟睡的人,到了这个程度,也不可能不醒了。 “你让开。”他后撤一小步,抬脚将房门踹开。 丫环先端着水进门,进屋张望几眼,连手里的盆都摔了。 哐当一声,水渍被撒出去老远。 “不好了,二小姐不见了!” 独喜寺中大多是苦行僧,重修行,屋内只有足够基本生活的物品,进去之后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她注意到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压根就没有昨夜住过人的痕迹。 第141章 昨夜从小姐房间出来时,小姐确实还没有就寝。 可这次消失更加匪夷所思,守卫整夜从未离开,绝不可能漏掉一个出去的大活人。 他们更没有听到任何的声响,难不成还是上天遁地离开了? 原本城中百姓对员外府已经是议论纷纷,张舒棠的失踪,更是给这一系列的变故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底色。 甚至有人在猜测,是不是张孤声做了什么遭天谴的事,才会报应到家中的下人,报应到自己女儿身上。 张舒棠的失踪,让张孤声才开始真正重视起这件事情来,先前那几个无足轻重的丫头,他根本不在意。 之所以会选择到独喜寺来避难,也不过只是为了安抚手底下人的手段而已。 可现在女儿都不见了,他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忽视,就又去官府报案。 跟上次报官不同,这次张孤声拿出了不少钱用来打点,就是希望能够用所有的兵力去寻。 接连几日,一列列的官兵在城内搜寻,任何的小巷子都不放过,每个民居都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人员出入的城门口,更是派了官兵驻守,每个人,每辆马车都仔细搜查。 整整十天,半点跟张舒棠有关的线索都没找到,反而府中的女眷被吓破了胆,纷纷拼了命地想要离开。 府中很快人去楼空,芳菲苑的人少了近大半,几乎乱成一锅粥,许多事务都被搁置下来,。 张孤声没办法,这么大的府邸,总也还需要正常运转。 他只能张贴告示,希望能有人愿意为了高昂的月例来府上做工。 毕竟总有人不怕死,觉得自己不会是那百分之一。 同时五月初六,也就是今天,从外面雇佣了一批打手进来,在芳菲苑里进行巡逻。 张孤声本打算,今夜将所有女眷都集中在一间屋子里,四周就都由打手们层层包围。 这次不管来的是人是鬼,他都势必要将其留下。 * 难怪细看那些巡逻的护院,步伐并没有那么整齐一致,原来其中大部分是外面雇来的打手,没什么系统性的培训。 做饭的厨子,看护花草的花匠,负责采买东西的跑腿,还有个府上的小姐。 实在是找不到这几个受害者之间有什么可以谈论的联系,非要说起的话,的确是只有都是女子的这一特质。 石燕追问:“那现在呢,张孤声就真不找他女儿了?” 徐临风绷着脸在前面带路:“自然还是要寻的,不过因为已经过了段时间,不适宜再大张旗鼓,就改为私下里查探。” “一旦遇见有跟二小姐适龄女子相关的案情出现,主上都会主动去了解,希望能够更早一天找到她的踪迹。” 虽然不见人,但毕竟也没有尸体出现,之前那三个失踪者的家庭也是,即便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从未立过牌位。 夏嘉琏眸色微动:“这么看来,张员外还真是个好父亲。” “前面就是二小姐的闺房了,请。” 张舒棠的居所是一处双层小楼,毗邻一方挖掘出的人工湖。 底层作为起居的卧房,而二楼则是做开放式,大部分用纱帐连接。 在现下草长莺飞的春天,偶有微风拂过,纱帐被风吹起,惬意地坐在藤椅上,能够见到芳菲苑最美的景象。 跟徐临风讲的一样,有几名下人正在清扫张舒棠的房间,用干净的布巾擦拭着小厅中的摆件。 大约是很少有人会来这里,见到几人出现在门口时,那几个丫环抬起头,面露惊讶地望过来。 第75章 徐临风冷着脸:“这是过来帮忙调查小姐失踪的贵客,你们先下去吧。” 其中一个丫环微微点头:“好的徐管事,不过,小栀还在楼上打扫呢。” “我上去通知她就好,先失陪了。”他正讲着话,已经抬脚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而去。 高稳稳看着那几个丫环收拾好打扫的用具,依次从门口离开后,先是扫视了一圈屋子,发现里面摆着不少稀罕物件,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淘换过来的,在外面很难见到。 又低头嗅了嗅距离自己最近的那瓶鲜花花束,十分新鲜,上面还带着尚未褪去的露珠,娇艳欲滴。 不认识是什么品种,但这香味还挺好闻的。 打眼望去,屋内每张桌子上,都摆了不同种类的鲜花,颜色不一,搭配起来倒也还算和谐。 “人都不在了,还摆这老多鲜花干什么,给谁看啊?”他摇了摇头,觉得这完全是形式主义。 石燕往身侧走过两步,掌心朝上,放在桌子的底部,随手沿着桌边摸过去,再抬起来时,发现指腹连半点灰尘都没有沾到。 连桌底都擦得干干净净。 她神色软下来:“是因为重视,才会想要保留相同的画面作为纪念,现在我相信了,张孤声是真的很爱他的女儿。” 楼梯传来脚步声,是徐临风很快又下来。 他拿着佩刀的手臂微微外倾,跟刚才上楼的姿势不同。 脚步也更沉稳些,瞧着倒像是特意走在前面,对身后的人起到保护的作用。 那是个拿着掸子的丫环,人长得瘦弱,瓜子脸上两颊没什么肉,尤其显得双眼很大。 她朝着几人微微躬身行礼之后,和另外几个丫环一样也离开了。 事实上张舒棠是在外面失踪,跟芳菲苑本身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第142章 他们过来不过也就只是碰碰运气,希望能找到些跟案件相关的线索。 毕竟一系列事情发生下来,其实可以推定并非鬼神,而一定是人为。 若真是鬼怪,就不必特意去找孤身一人待在房间的张舒棠,随便从聚在一起的另外那些女眷里,带走个人不就行了,也没谁能够阻拦。 可偏偏就是张舒棠不见了。 虽说房间封闭,难保来人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去独喜寺避难的计划不是临时起意,提前好几日就开始筹备,又跟庙中的僧人商量过几次。 还在早一天,派人去整理收拾过庙中女客休息的所有房间。 或许,背后之人,在那时就已经决定好,下个动手的目标,是张舒棠。 但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毕竟张舒棠跟其他失踪者的身份不同,结果也就不同。 张孤声现在仍旧私底下在派人寻找着,动用的人力物力比以前多了不知多少倍。 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诅咒不间断,才选择了落单的张舒棠吗? 又或者说……其实从一开始,对方的目标就是张舒棠,但为了让她的失踪不显得那么“突兀”,才前后谋划许久,用了这么个方法。 让更多的人认为是鬼怪所为,对于能够将那些失踪的人找回来不抱什么希望,就能够更好地处理后面的事情。 如果杀人,大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想到这儿,丁灿更觉得,张舒棠,或者是她前面失踪的那三个丫头,可能都没有死,只是被囚禁到某个地方而已。 一楼已经基本转完,徐临风带着他们又上了二楼。 走到纱帐覆盖的露台上,才发现这座小楼的精妙之处。 比较来看,楼下只是寻常女子的卧房,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上楼之后,却是眼前豁然开朗。 清风拂面,隔着洁白又轻薄的纱帐去看园中的景色,就像是名家的风景水墨画在眼前展开一般。 随着纱帐流水般的浮动,芳菲苑中的景致好似也移动起来。 在观景最好的位置上,摆放着一张软榻,上面还加放了好多软垫,头上是遮阳的顶棚,想必张舒棠平时闲暇时刻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夏嘉琏站到软榻前,看向整个芳菲苑,又往更远的地方望去。 “远近高低各不同,这里的景象,跟我们在园中见到的又不一样了。” 徐临风低垂着眉眼:“这是主上专门为二小姐建造的,就是为了让她在家中也能保持良好的心情,大夫说过了,心情好,身体才会更好。” “这倒是真的。”石燕表示肯定。 夏嘉琏指了指府外,仍旧在视线当中的一处尖顶的建筑物:“看着像是宝塔的形状,一般是寺庙中才会有,那是独喜寺吗?” “夏公子好眼力,那正是独喜寺当中的佛塔,名为万喜宝塔,里面存放着历届高僧的舍利子,是非常神圣的地方。” 徐临风又注意到丁灿在一旁沉默不语,眼神也跟着凝固住,忙开口询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丁灿抬起眼皮:“只是忽然想到,徐管事刚才讲过,舒棠小姐自小身子便弱,不经常出门,那她可有什么闺中密友吗?有没有会来府上找她的外客。” 徐临风并没思考,很快摇了摇头:“二小姐,平时跟外人相处得比较少,只是偶有兴致了,会出门在城中转转。” 张家夫人尚在时,出入各大宴会,都是带着大女儿张云棠,她倒是有些高门望族的朋友。 张舒棠很少被带出去,也不爱同人交际。 等到夫人离世后,张云棠也在一年后嫁了人。 知道张员外家二小姐的身体状况,再有宴会类的邀约,都只会送到张孤声身边,并且表明即便没携带女眷,主人家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失礼。 所以这么想来,就知道张舒棠的确是没什么朋友的。 “舒棠小姐出门一般会去哪里?胭脂铺,成衣铺,还是首饰铺?” “都不是,二小姐出门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不过据我所知,她基本都会去昭霞楼听曲。” “昭霞楼……”丁灿默默跟着重复一遍。 徐临风继续讲着:“别误会,昭霞楼只是城中有名的一家酒楼,虽说面积并不算最大,却是最有特色的。” 作为酒楼,自然是吃酒聊天的地方,有些店家会用某些小节目来吸引顾客,并不算稀奇。 可昭霞楼就是在这方面下了功夫,每一两个月就会更换一次曲目,表演者都是从别的城池,甚至是塞外过来的舞姬。 这些表演人员带着跟墨京完全不同的表演风格,以及新颖的表演内容前来,每次都能为酒楼招来极高的人气。 张舒棠在房间里闷得时间久了,自己没办法走远路,就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向往。 所以刚才楼下才会发现这么多淘换过来的稀罕物件。 由此可见,那些每月更新的曲子,会吸引到她的注意力和好奇心也完全不奇怪。 每次她都是让伺候自己的丫环去打听,昭霞楼那天会有新的曲目出来,以张家的财力,提前预定一间二楼的包厢根本不成问题。 定期去酒楼就是明显的曝光,若有有心人趁此机会打上了张舒棠的注意,也不是没有可能。 丁灿有了些眉目:“舒棠小姐不会自己出行吧,平时跟着她的贴身丫环是谁?” 第143章 徐临风:“那个丫头在二小姐失踪后几天就同其他人一样离开了员外府,她不是本地人士,现在只怕早已是千里之外了。” 这条路行不通,想继续调查,就只能再去昭霞楼看看。 芳菲苑很大,但只走过几个固定位置,花费的时间并不算多。 他们很快把兰瑶的卧房,筱樱住的花房侧间,还有槿然的住所都依次看过,过去那么久了,就连官府都搜查过一遍,同样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几人商量着还是先去城里看看,夏嘉琏朝徐临风行了一礼:“既如此,我们还得出府去调查些事情。” 徐临风出声挽留:“主上交代了,要留您几位在府中用午餐,算算时间,再有个小半个时辰,主上就能回来,来得及同各位一起用膳。” 丁灿笑笑:“不必,一顿饭哪有案件重要,我们会自己解决,对了,劳烦晚上为我们留下几间客房,我们几人要叨扰贵府。” 徐临风脸上这才出现了冷冰冰之外的情绪,明显有些惊讶地朝她和石燕望过来:“二位也要住在府上吗?今晚可是……” 按照先前的例子,可是会发生失踪案的时间。 目前仍旧在芳菲苑当中做工的,都是张礼一个个谈过话,确认知晓失踪案件,并且明确表示不惧怕的人。 她们还可以说是为了高昂的工钱而选择留下来,那面前这两位姑娘,又是为什么要以身犯险,查案而已,没必要连自己的性命都搭上吧。 丁灿神色柔和下来:“我们两个当然知道今晚于贵府女眷来讲不是个安全之夜,正因如此,有我们在,其余的女子便是多上一份安心。” 石燕团扇拿在手里,扇了扇风,鬓间的碎发微动,跟着搭腔:“不瞒你说,我还担心,那在背后捣鬼之人,不会来抓我呢,我们不会出事的。” 既然过来的目的就是查清真相,自己不知真正参与进去,怎么才能继续往下推进呢。 “两位姑娘大义,那我便不留了,对了,你们在城中查案时,如果遇到有商铺不配合的,可以出示我的玉章,以前为主上办事,我也曾多在城中奔走,有些铺主,还是会给我几分薄面的。” 徐临风从袖口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印章来,手指微动,印章便一分为二,他将其中一半递给夏嘉琏。 “多谢。”夏嘉琏看过那半枚印章,是以特殊形状切割开来,即便是分开后,也可以严丝合缝地并拢起来。 原以为徐临风不过只是府上的护院管事,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第76章 从员外府出来之后,几人并没有直接前往昭霞楼。 以“昭霞”为名,是有其意义所在。 酒楼在建立之初,经由设计者的特别安排,在楼体一侧,用了自异域生产制造的琉璃砖和普通红砖。 这种琉璃砖,可以根据购买者的需求,在烧制之时,就调整独家配方的用量,再由有经验的工匠,进行细致的打磨。 大多数时刻下,琉璃砖的外观都是偏向于寻常能够见到的红棕色。 可在某些角度光线的映照之下,这种暗淡的红棕色,会瞬间折射出金黄色来。 数量多些集聚在一起,就展现出散发着金光的效果。 昭霞楼的掌柜,正是将奇景出现的时间,控制在出现晚霞的时分。 几近黄昏,天际开始有灼眼的晚霞,霞光映照在酒楼外侧的琉璃砖上,颜色自然随之改变。 而其余位置的红砖并不会出现这样的效果。 于是一棵枝叶繁茂,金光闪闪的神树,就赫然出现在酒楼外侧,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神树现身,也正是店内将要奏乐的信号。 台上舞姿轻盈,丝竹悠扬,仿若悦神之礼。 在这样的环境当中,真会有几分自己已至仙境的错觉。 高稳稳很好奇这神树究竟什么模样,现在已经开始心痒痒,不过去到昭霞楼也没什么用处。 不仅见不到神树,也听不到曲,无法知晓张舒棠每次是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下。 只是,那昭霞楼既然是酒楼,跟刚才说书的茶馆又不一样。 那么有特色,肯定很多人会过去,菜价也不会低,说不定还有什么低消,就他们身上这几个字儿,可能四个人加起来,都不够在里面点上一盘菜的。 他拍了下额头,懊恼道:“失策了,刚才出门之前,应该问徐临风借点钱的,咱们要是进不去酒楼可怎么办?” 既然是员外府的管事,那身上怎么也应该能有点钱才对。 可惜他们现在已经走出去很久,当时的气口没说,再折返回去,总是有点怪怪的。 石燕很想帮忙:“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打打零工嘛,我虽然学的是西医,但民间医馆,按照品类分个中药,给那些头疼感冒的人讲点医嘱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 在急诊科待这么久了,见过各式各样的病人,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而且能保证绝对不会误诊。 丁灿啧声:“不用这么麻烦,说不准徐临风就有这么神通广大,连昭霞楼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呢,走一步看一步呗。” 再说了,即使不行,刚才也听说了,每次听曲大厅人满为患,就算混进去几个人也可能不会被发觉。 更何况,他们可是还有着系统道具这个后招还没开始用呢。 第144章 昭霞楼现在不合适去,几人就决定先去往张舒棠失踪的场所,独喜寺。 墨京不夜城中四通八达,不用特意问路,沿着刚才在芳菲苑所见到的,万喜佛塔的塔尖方向去走,就能直接到达独喜寺的位置。 又穿过一条小巷,丁灿注意到几个僧人,他们身着灰蓝僧衣,上面布料经由多次水洗,已经明显发白,还有多处都有着不少补丁。 僧人们背着鼓囊囊的包袱,手中拿着化缘用的木碗,腰间系了水囊,像是要远行的样子。 “这是独喜寺的苦行僧,要赶着去远方修行呢。” 旁边一个正在卖糖画的商贩,这时候没什么生意,见他们是生面孔,就出声攀谈。 “就这身装备去吗,怎么不骑个马什么的?”高稳稳见他们脚踩草鞋,上面已经有着磨损的痕迹在,平时走路都没人会穿着这样的鞋子出门。 如果走远路的话,很快就会被踩坏。 “既是苦行,当然只能徒步出门。” 苦行僧同普通吃斋念佛的僧人有所不同,他们严格遵守戒律,并且以更高的要求来约束自己。 为了能够磨练艰苦的意志,便只背着行囊徒步而行,身上不会携带半分钱财。 每日所需的餐饭,都是靠着向百姓们乞食所得,平时更是风餐露宿,鲜有人至的胡同,种有庄稼的田间,风雨交加的山谷当中,都能够成为他们居住的环境。 即便是在人头攒动的闹市区,苦行僧也能够做到不受打扰,淡然念诵经文,进行悟道修行。 借此,体会民间疾苦,不断提升自己内心的定力。 并且在修行过程中,每每遇到其他的寺庙,他们都会主动前去交流佛法,等到苦行归来,再为独喜寺的佛学添砖加瓦。 高稳稳看着僧人们离开的身影:“那他们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摊贩摇了摇头:“这谁知道,少则几个月,多的话,就连五年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这么久啊?”他惊讶地张了张嘴,觉得僧人的背影更加高大了。 “多亏这些僧人,独喜寺才能受诸天神佛庇佑,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也跟着受益。”摊主讲着话,还闭上眼睛,朝寺庙的方向默念祈祷了两句。 “伯伯,我要个小兔子。” “那我要只小花狗。”几个小孩结伴而来,围在了糖画摊的周围。 离开之后,高稳稳还频频回头:“真这么灵验啊,那个大叔才求了几句,就有生意上门了。” “哎哎哎,别迷信啊。”丁灿试图用科学来解释。 “这条路上本来行人就多,孩子也不少,刚才走过来我观察了一下,附近也没有跟他同质型的摊子,生意不会差的,就是碰巧被我们赶上没人的时候了而已。” 高稳稳看了看其他散步的人,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 石燕注意到更前方的一道身影,“或许对于某些人而言,这才是能鼓舞自己坚持下去的原因。”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丁灿也看到十几米远,那道孱弱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在街道中间的位置,正三步一叩首地,再往独喜寺的正门而去。 城中百姓对这样的场景似乎见怪不怪,并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驻足,只是经过时不免投去悲悯的目光。 他们也许是在猜测,这个人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家中遭遇变故横生,还是有什么家人突发疾病困扰,但不论是哪种原因,能够驱使她如此虔诚地走过来,必定是尝试多次都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之法。 没办法,才将希望寄托在神佛之上,期望能够依靠自己的虔诚,来感动上天,拯救家人。 面对这样的情况,丁灿即便是再冷静,都不会对她提到任何跟迷信相关的话题,没人会在此时打破她心中美好的愿景。 “虽然神佛并未真实,可她身边,确有神佛,就是她自己。” 若是困境真能解决,那也是靠着这个人自身的努力罢了。 离独喜寺更近些时,见到越来越多的人有着同样的目的地。 有的一家三口,提着篮子的娘亲,篮中装有香烛和供品,身强力壮的爹爹则是把两三岁的孩童放在脖子上,其乐融融地走进去,为孩子的将来而祈福。 有的男女结伴,看着就情意正浓,或许是过来还愿。 还有的明显脸上带着病容,希望佛祖庇佑,可以重获健康的身体。 独喜寺处在闹市之中,却并未被市井之气沾染半分,行至门前,香火袅袅,萦绕进鼻腔当中的,是重重的檀木香气。 寺门约三米有余,相对里面的寺庙全局来讲,已是十分低调。 直到进了寺中,才是豁然开朗,门口处每位香客都可以免费领取三炷香。 几人入乡随俗,在主殿前一人多高的大鼎前,学着其他人朝四面敬香后,将香插在鼎中的香灰之上。 绕过主殿,后面还有几座供奉菩萨的佛殿,以及远近闻名的祈愿树,走到最里面,才是僧人所居住的僧舍。 跟驻足起到的香客不同,他们有任务在身,从香客身边匆匆而过,很快就到达了一处宽敞的院落当中。 这里名为栖木院,种植着一棵菩提树,当初移植过来的树苗,是传说中从某位佛祖飞升的脚边生长出来的菩提树结果而来。 传言这棵树在佛祖旁边,同样受到点化,有着能帮人实现心中愿望的能力。 第145章 就有不少人将自己的心愿写在红布之上,再绑到树干上,以此来祈愿。 求的人多了,菩提树上自然被堆满了红色布条,跟满树繁盛的绿色交织在一起,有风拂过时,布条会被吹起来,形成鲜明又美好的颜色。 丁灿才刚进院门口,离菩提树并不算近,遥遥望去,更像是盛开了整树的红花。 树下有着三三两两的人集聚在一起,有的弯腰凑在桌旁写字,有的正努力跳起来,试图将布条缠绕到树干之上。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几道争论的声音传来。 先听到的是清亮的男声,“都说让你也写一条了,虽然你个子矮,但是我可以帮忙挂上啊,只要心诚,佛祖不会在意这些的。”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在他之后,紧接着出现了女子反驳的声音,听起来语气并不好。 “我说的又没毛病,你就是比我长得矮啊,而且足足有二十公分呢,有必要提醒一下,我一八五。” “舒舍南,你别得寸进尺啊。” 丁灿已经找到讲话的两个人,角度问题,只能见到他们的背影。 那个女生正抬起脚,随后重重踩在男人的脚面上。 男人一下子如同惊弓之鸟般,单脚跳了好几下,抽着气开口:“疼疼疼,你轻点啊……我这脚趾肯定肿起来了,等会还怎么做任务,懂不懂什么叫尊敬兄长啊。” 第77章 “别装了,我本来就没用什么力气。”女生抱起胳膊,冷冷地看着他的方向。 “你怎么这样,”男生顿了顿,有些落寞,“我刚才可是也帮你许愿了,祝我们两个能够一起通关,一起回家的。” 初听见两人的聊天方式,丁灿就已经在怀疑他们是不是训练营的学员。 直到现在,才正是确定下来,这可是他们在到墨京之后,见到的唯二的同路人呢。 她抬脚:“走,过去看看。” 女生走近一步,想去看身边人是不是真的受伤了:“好了,你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你脚没事吧。” 男生一下子将胳膊揽过来,把女生抓在怀里:“当然不可能有事啦,我这么人高马大的,你这么关心我啊。” “你……”女生被袖口掩盖着的双手缓缓握起拳来,正在极力忍耐着,不对面前的人动手。 高稳稳抬高声音:“两位好啊~” 两人齐齐转头,丁灿见到他们的长相之后,面露惊愕,他们长得非常相似,好像从一个模子当中刻出来的。 原来是一对双胞胎。 “几位是……”女生目光带着探寻望过来。 高稳稳抬手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别担心,咱们都是学员,刚才也是听到了你俩的聊天内容,我们才过来的。” 这人看样子跟自己的傻子哥哥还有点像,女生撇了撇嘴角。 “你们好,我叫舒予北,这个是舒舍南。” 舒舍南飞快补充一句:“是哥哥舒舍南,我比她要早出生三分钟,那可是我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三分钟。” 他身穿米色麻布外袍,稍显灵动的,是头上那顶宋制幞头乌纱帽,两侧的帽翅垂下来,总让人联想到垂耳兔。 至于舒予北,衣服遵循的是汉代制式,她跟哥哥非常像,长相也是偏英气的那一种。 上身着有湖蓝色的交领大袖襦,下身搭配米色的齐腰八破裙,外添蓝色围裳,再用腰封束住。 满头长发先在脑后挽出简单的发髻,而后将剩余的头发绑成单侧的麻花辫,发型显得人极为温婉。 为了同服装呼应,辫子收尾处的绑带,也选择了蓝色系。 这么看来,她比舒舍南还要沉稳许多,如果没有提前介绍的话,恐怕外人会以为她是姐姐才对。 高稳稳感慨道:“你们兄妹两个的名字真特别。”借“舒”来巧妙拆字,旁人一听,便会知道是一家人。 “兄弟,还是你懂,”舒舍南朝他扬了扬下巴,“这都过去小半天了,我在门派里都还没能打听到有学员在,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们,对了,你们加入了什么门派啊?” “门派?”高稳稳没太明白。 舒舍南点头:“我们进城后,在一个胡同里见到有人打架,上前了解之后,才知道上个月的武林大会中,武林盟的重要信物丢失。” 有消息称,这信物前几天有在墨京出现过的迹象。 近日来,城中便有了许多的外来人士,也非常热闹。 据说此信物是能够造成武林动荡,甚至有毁天灭地的能力。 江湖中已经有悬赏令,只要能将其找到带回武林盟,就能够获得盟内赠与的高额奖金。 听他讲完,丁灿懂了,他们俩这是走的江湖侠客路线啊。 她猜测,进来城中的学员,早已被系统分布了不同的任务,只要进城,就会各自触发,完成终极目标后,大约就能够结束这次的副本。 就比如舒家兄妹,是需要找到信物所在的方位。 而他们,就是要调查好失踪案的真相。 互通姓名和任务内容之后,几人正坐在院中供香客休息的几张石桌边。 “你们加入的是什么帮派,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各自掌握的资源互帮互助,就能更早结束。” 夏嘉琏未雨绸缪,墨京虽然大,可里面的学员也不在少数,不可能全部都能互相隔绝开来,否则他们几个人也不会见面了。 第146章 那么任务之间,就有相互交叉的可能性,说不准完成任务的关键,就得依靠别的学员呢。 “有道理诶,我是丐帮墨京分舵的新成员。”舒舍南将一边袖子捞起,露出腕间系着的一块碎布,本来没什么察觉,可他这么一露出来,隐约还有些馊味飘过来。 他自己都皱了皱鼻子:“这是入门信物,从这片负责人的贴身衣物裁剪下来的,确实看出来很久没洗澡了。” “你快拿远点吧。”舒予北嘴上非常嫌弃,坐得却稳当。 “切,就挨着你,那可是丐帮诶,帮众遍布整个墨京,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消息传递,我这是忍辱负重好吧。” 舒舍南嘴角向下压了压,哼,要不是为了他们两个的任务着想,他也不用做到这个程度好吧。 石燕同情地看了看妹妹:“你不会也是……” “当然没有,”舒予北立马反驳,“我加入的是竹叶门,竹叶门有铸造兵器的手艺,在城中也有几间铺子。” 武林人士注重兵器,对竹叶门的人,往往都会礼让半分,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也会给上几分薄面。 “那就好。”高稳稳莫名跟着松了口气。 舒舍南拍了下大腿:“诶呀,忘记时间了,我还得赶紧回分舵呢,等会儿要开会,咱们有缘再见啊。” 他是为了跟自家妹妹互通消息,才折中来了独喜寺这里,今日加入本派门众众多,因此舵主准备要开会稳定军心,是早上就下发下来的任务。 “这就走了?”高稳稳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身影,“不过我有点好奇,他们在哪儿开集会啊?” 舒予北手指轻点着石桌桌面:“城南护城河边,那里餐馆众多,没钱吃饭的帮众,还可以捡点剩餐剩饭互相分享。” 这下高稳稳是真同情舒舍南了:“他还挺卖力气的哈。” “不说他了,既然你们是为了任务而来,我也就不在这里打扰了,想趁着现在有时间,在竹叶门多打听些事情,有事要找我们的话很方便。” 舒予北继续讲道:“找我哥就问路上的乞丐,找我的话,到离独喜寺最近的那家铸造坊就可以。” 丁灿柔和着脸:“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是住在张员外府,有需要也可以过来。” *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前面是僧舍区域,没有敬香的佛殿,还请返回。” 刚走到一排僧舍排房的入口,有个拿着扫帚的小沙弥,一手行佛礼,出声提醒。 也就是十岁上下的样子,他头型特圆,正在清扫着院中的落叶,讲话时却有点故作庄重的感觉。 石燕看着,就很想默默他被烫了几个规律黑点的脑袋。 不知道是光滑的,还是像长了毛刺一样。 夏嘉琏上前:“小师父,我们是城中张员外请来的刑探,为张家小姐失踪一事前来调查,张家小姐尚未找到,性命攸关,烦请通融。” 小沙弥圆圆的眼睛转了转:“那施主们可否先在这里等候?我去问问。” “有劳了。”夏嘉琏笑笑。 小沙弥连扫帚都没来得及放下,抱着往后排的僧舍跑去了,大概过了有五分钟的时间,他身影又重新在通道尽头出现。 一溜小跑,等到在几人面前站定时,气都还没喘匀:“住持准许了,几位请随我来。” 独喜寺中僧人众多,这么多年来,大大小小又建了不少僧舍,前后足足有个五六排。 现在是僧人上佛课或是诵经的时间,除了打扫僧舍的人以外,几乎见不到其他的和尚,倒是显得安静得很。 “我们现在去的是住持的房间吗?”石燕开口询问。 小沙弥点头:“没错,不过那也同时是张家小姐当天入住的房间。” 丁灿想到什么:“我听张家护院管事讲,当日员外府所有人将寺中僧舍住满,那原本的僧人们,是去往了何处落脚呢?” “那夜寺中所有僧人,整夜都在主殿当中祈福诵经,我因为打瞌睡,还被师父骂了呢,说不定就是因为我心不诚,那个姐姐才会……”他讲话声音越发得小,到后面还忍不住低下头。 四月初六的整个夜晚,主殿当中灯火通明,既是修行,也是为张家所称的邪祟之说而求神明庇佑。 可到了第二日清晨,还是听闻有人在寺中失踪的事。 石燕安慰他:“你才多大呀,晚上会贪睡不是很正常吗?千万别为这件事自责。” “嗯,住持大师父也是这样同我讲的。” 小沙弥在最里面的一间僧舍前停下,垂着眼睛:“这里就是住持的房间,几位施主自行进去便可,我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诶,等一下,”石燕叫住他,弯下身,将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们会找到张舒棠的。” 小沙弥猛地抬头:“真的能找到吗?” 在此之前,他也曾有过无数次希望,官府前前后后来了那么多人过来探查,听有的师兄说,在城里搜寻也是一直未曾听过。 可即便是这样高频次地在查,还是没能找到任何线索,哪怕是疑似出现过的痕迹都没有。 但现在面前的这几位,却说能够找到那位张家小姐。 会是真的吗,还是同先前那些自己询问过的人一样,给过让人心安的回答,却让他的期待一次次落空。 是的,之前每次只要听说有人过来,小沙弥都会特意过来,想知道目前调查的进度,不过每次都无功而返。 第147章 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抱有希望,所以今天见到他们时,才没有主动问询。 石燕终于如愿地摸到了这小孩儿的脑袋,手感是光滑的那种:“当然了,我们可就是为此而来的呢,你就等着吧,过不了几天,会有好消息的。 ” 第78章 房门没关,丁灿走进去,内里布置一览无余。 进门处有一张简陋的木桌和板凳,上面放着水壶茶杯,左侧是被油漆刷得发白的墙壁。 右手边就是供人休息的床榻,有个已过古稀之年的僧人正闭着双目,盘腿坐在其上,右手握着一串佛珠,正有规律地拨动着。 这就是独喜寺的住持,延知。 他两眉花白,眉毛野蛮生长,末尾处更显浓密,其中掺杂着几分杂色。 嘴唇微动,并未发出声音,应当是在诵经。 他们进门的动静并不算轻,延知一定听到了,拨动佛珠的动作却没有停滞半分。 这是不准备率先开口讲话了,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也罢,本来就是自己这边有求于人,先放低姿态也不算什么。 夏嘉琏语气恭敬:“延知大师,我们今天过来,是想拜访一下您,顺便看看张舒棠小姐当日居住的房间,是否有何不妥,有没有被人掳走的迹象。” “皈依佛门,便是远离尘世,四位施主不必如此看重贫僧,此处诸位可以自行搜查。” 延知这才缓缓张开眼睛,他讲完话,控制不住嗓子咳嗽了几声。 从榻上起身后,他静立到墙边。 石燕瞧了瞧他的脸色:“大师是生病了?” “自前日起,偶感些风寒,不打紧的。”延知和善地朝她微笑。 难怪这个时间不在佛殿当中,原来是生了病。 房间就这么大,实在是没什么值得搜查的地方,也难怪会加重张舒棠失踪的疑云。 丁灿抬起头,上面只有低矮的房梁,从屋顶离开的这个可能性也被排除掉。 “这床榻底下……”她摸了摸上面很薄的一层垫子。 延知解释:“阿弥陀佛,这是寺庙建立之初,使用到现在的火炕,只有在冬季寒冷时才会使用,现在就当作普通的床榻。” 丁灿才想起来,刚才路过僧舍时,确实每个房间外面,都有一处灶口,天冷时由此处添柴加火,不仅睡床温暖,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会高上许多。 只不过现在快要入夏,灶头起不到什么作用,就只是个摆设而已。 “那日员外府各女眷的住处,是大师安排的吗?” 延知点头:“为了能够妥善安置,张员外提前便将会入住的女眷人数告知于我,以免到时候出现什么纰漏。” 独喜寺远近闻名,每年收到的香火钱非常多。 张孤声的陶器生意非常好,所赚的金银更是会捐赠不少,成为寺中重要的香客。 独喜寺的香火钱,并非为僧人所用,都是用来建设寺庙,修筑佛像金身,还有在某些地方出现天灾时,竭尽所能地帮助。 张孤身除去捐赠钱财之外,还会送些陶器厂生产的货品过来,并不算贵重,寺里便不会推辞。 多是些适宜僧人使用的日常用品,包括碗筷茶具之类。 每逢换季,更是会送来日常所需的衣服。 偶有些逃难的灾民到寺庙寻求庇护时,张孤声也会伸出援手,为独喜寺减轻负担。 正是因为这些,张孤声多年来,跟寺里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多次慷慨奉献,只有这一次开口要寺里帮忙,延知懂得感恩,自然也非常乐意去做。 既然是为百姓消灾解难,即便不是张孤声,延知也会同意。 只是因为张孤声特意提前打了招呼,说自己女儿平时多病,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的时候不能被其他的声音打扰到,所以需要一间单独的屋子。 不是什么大事情,延知就将张舒棠安排在了自己的房间当中。 僧舍只在夜里做休息用,不需要太大的空间,所以在最初建造时,就只用了很小的建筑面积。 而他的这间在僧舍边缘,本就比其他人的要再小一些。 又紧挨着旁侧的大殿高墙,平时非常清静,如果真有人过来,摸到最后一间的可能性非常小。 张孤声也非常满意这个房间,觉得不会出错。 可没想到,那天中招的,正是自己的女儿。 延知叹了声气:“张小姐的事情,寺里上下都非常遗憾,有人在担心,或许张员外不会再为寺里捐赠,不过这个月,还是按时送来了入夏即将用到的纱衣。” “阿弥陀佛……” 丁灿抬起眼皮:“这么说,张员外还是个大善人呢,都说好人有好报,张家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大师,您在佛门清修,应该能窥得几分天机吧,这件事,不知佛祖可有昭示?” 她顿了顿,“究竟是什么人要祸害张家,亦或是真如城中传言,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延知双手合十:“实在惭愧,贫僧也无从得知,只盼每日为张施主诵经,能免除即将来临的灾祸,不过今日,又是初六了。” 他神情虽淡然,目光中却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无奈。 “住持师父,”小沙弥不知何时又在门口出现,“住持师父,有远道而来的大师过来交流佛法,人正在大殿。” “我这就随你去,诸位请便。”两人施礼后,同时离开。 第148章 “诸位请便。” 延知走后,丁灿又敲了敲那座火炕,手底下只发出沉闷的声响。 “灿姐,你还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高稳稳跟着一起把床垫掀起来看。 底下露出来稻草和泥土混合着的痕迹,是土坑封顶用的,并没什么特别,她垂着眼:“毕竟这屋子里,勉强称得上能藏身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这里看不出什么猫腻,高稳稳又到了屋外,借由自然光线,蹲下身来,由那个灶口侧头往里面看去。 第一眼黑乎乎的,但一小会儿就能依稀看清楚里面的景象。 火坑的设计原理,先定下整体的大小,在外围用一圈普通红砖来固定范围。 由于要保证烟雾流通,其中留出了很多空间,只在几个部位用空心砖做支撑的梁柱。 支撑体的上面,放有宽大的石板来作顶部固定,最上面一层,则是用红泥和细沙加水的混合物进行封闭。 等到混合物完全干燥之后,就可以防止木炭燃烧后的烟雾溢出,在人睡眠时造成危害。 天气冷下来,由灶口处燃炭,飘出来的烟雾传到火炕当中,再向上经由烟囱排出,整条炕,就都变得热乎起来了。 “这灶口可是在外面,就算要能藏人,当时张舒棠是在屋子里,怎么做到的?” 夏嘉琏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刮了几下,指缝就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土屑:“如果当时火炕被敲开了,就有可能。” 火炕的主要原料本来就是泥土,容易敲击打散,后续再恢复原状,烧上几次炕,本来新筑成的水渍也会完全消失,看不到半点端倪。 如果有人早就知晓张舒棠会落脚的房间,并且提前在其中做手脚,将其迷晕放在火炕里面,后面过来搜查的人不会觉得火炕有什么问题,就能够瞒天过海。 “就算跟你讲的一样,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现在也找不到什么线索啊。”高稳稳摊手。 这些的确都只是猜测,等到了今天夜里,再次发生失踪案过后,才会有更多能供人调查的线索出现。 但他们现在至少做到心中有数。 离开独喜寺前,在佛殿一侧,他们见到了正跟外来僧人在交谈的延知。 延知同时注意到他们,微微朝这边点头示意。 他是寺中的住持,真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脚的话,其实并不容易。 就夏嘉琏刚才的推测,如果是真的,这事就不可能瞒过延知。 自己的床被人砸了又再次封住,他不会没有半点察觉。 可刚才他除了唏嘘之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其他的痕迹来。 究竟是他们想错了,还是延知隐藏得太好。 丁灿脚步未停:“延知皈依佛门,不像是会帮着恶人做事的样子,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确实,不过我们还有时间,不着急。”夏嘉琏搓了搓手指上刚刚留下的一点灰尘。 再过上一个时辰左右,就差不多是去昭霞楼的点了。 现在这段时间,可以在城中多做打听。 * 几人在城中闲逛一会儿,倒是先见到了刚才舒予北所加入的竹叶门。 铸造坊的牌匾一角,雕刻着不太明显的竹叶图案,就是她目前所在的位置。 门口有个彪形大汉脱了上衣,露出健壮的肌肉来,汗流浃背,整张脸都被炉火给照得通红。 他左手将烧制的铁块从炉火中取出来,过了一遍冷水之后,往垫板上一放,随后用另外的手拎着铁锤,重重敲打起来。 发红的铁块就像流体似的,一下子变薄不少。 看得久了,还有点让人上瘾,离不开眼的感觉,丁灿想到自己曾经刷到过的某些小视频,也是看着看着就入迷,等反应过来发现已经过去很久。 他们继续向前,石燕注意到高稳稳没跟上来,回过头,发现他仍旧站立在原地,隐隐有再朝着铺子里看的意思。 “怎么不走了,你要买兵器吗?” 这人真奇怪,不是才说了不要乱花钱吗? 高稳稳快步跟上来,眼角还忍不住往后瞟:“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没想到这店里人还挺多的,有着不少江湖人士在呢。” “哦?是吗……”石燕眼中闪过几分促狭,“我还以为你是在找舒予北呢,我们可是才跟她见面没多久哦。” 高稳稳挠了挠头:“其实也没有啦,我就是想顺便看看,这不是想着好不容易在副本里见到其他的学员,有那么点好奇而已。” 果然是这样,石燕勾起唇角,不免打趣道:“我看你对她,确实还挺好奇的。” 丁灿轻咳几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看破不说破啊。” 两人手挽着手,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了,独留高稳稳一人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溜烟追上去。 “你们俩故意的是吧!” 有他追着,丁灿又加快了脚步,频频回头,一下子差点撞上前面的路人。 “抱歉啊。” 她先出声道歉,才看清来人,头上戴着布巾,正目光殷切地望过来。 “不打紧的,客官,旁边就是我们的奇星堂了,感兴趣的话,可以进去转转。” 第79章 这位不小心撞到的人,原来是铺子伙计。 “奇星堂?”丁灿抬起头,注意到街道一侧的牌匾,看不出来这铺子是做什么的。 第149章 伙计热情介绍道:“我们奇星堂,是做物品兑换生意的,以物易物,同时也可以用钱财购买物件,或者用物件来换钱,双方各取所需,绝对不做强买强卖的买卖。” 就是类似当铺的地方嘛,说不定真有什么好东西呢,进去看看也不错。 “那劳烦小哥带路了。” 高稳稳性急,刚迈上台阶一步,就被伙计眼疾手快地拦住:“客官稍等。” “怎么了?”高稳稳面露疑惑。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奇星堂里面宝物众多,难免需要多层保障,因此想要进入奇星堂,就需要缴纳一定的入会钱,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有些奇珍异宝,在外面可是根本买不到。” 什么互惠互利,根本就是直接伸手要钱好吧,高稳稳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见他意向并不明确,小伙计又开口:“不过我们铺子一名入会者可以携带三位亲朋进店,所以还是非常有性价比的,每位会员的会费,是三百文。” “三百文?”这下连石燕都觉得离谱了。 因为对他们几个人来讲,哪怕是这个数都有点太贵了,在入城门时,他们领取到的钱财,是每人一百文。 一百文是要足够在墨京生活的这三天来花的。 刚才在茶馆还用掉了一些,目前剩下的,倒是勉勉强强足够办理一个会员的钱,一旦拿出来,后面就会非常捉襟见肘。 总不能老是在张孤声家里蹭饭吧。 高稳稳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突然想到了个赚钱的好办法,他拍拍伙计的肩膀:“留个名额,我们待会儿就过来。” 他又拉着夏嘉琏往远处走去:“老夏,过来帮帮忙。” 夏嘉琏一无所知,被他拉着走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这里有些小手工艺品的摊贩,旁边还设有花坛和些许的绿植。 “他这是去干什么了?”石燕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不明就里,拉着丁灿也跟过去看,就见到两位男士。 正弯着腰,在树底下拔草…… 高稳稳席地而坐,身边摆了不少刚刚收获的狗尾巴草,手指灵活地翻转,再一根根填进去,交叉编织的动作非常迅速。 很快,他面前就摆了不少小动物的身形,各式各样,都没有重复的。 石燕稍微弯下身,手撑在膝盖上,露出惊讶又夸赞的神情:“想不到你的手艺还能这么巧呢?” “这算什么,我小时候做得更快,现在反倒是有些生疏了。” 高稳稳从小在山里长大,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其他人漫山遍野地跑,跟自然世界更加亲近。 编狗尾巴草也是作为日常活动之一。 小伙伴们平时都聚在一起研究这个,各自发明了不少新鲜的动物造型,现在想起来,都隐约觉得怀念。 不仅是石燕觉得惊讶,被吸引来更多的,是街上那些个小孩子。 眼睛只要一看过来,就基本上离不开了,他们越聚越多,扎堆地围在高稳稳的身边。 到后面,人多到几乎都见不到高稳稳的身影了。 “哥哥,你这个草结要多少钱啊,我想买一个~”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大着眼睛看过来,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惊奇。 定价嘛,高稳稳倒还真不太能拿定主意:“小妹妹,你喜欢里面的哪个啊?” 小女孩指了指其中的一只小绵羊,肥肥胖胖的,连两个弯曲的羊角都栩栩如生。 “我想要那只小羊,它跟我外婆家的小白长得非常像。” “小白啊,”高稳稳拉长话音,“那我给它起名叫小绿怎么样?不过你觉得,花多少钱买它比较合适呢?” 小女孩摸了摸下巴,仔细思考着:“上次去城东集市,娘亲给我也买了只草编蚱蜢,虽然也很好看,但是完全没有这个逼真,那个花了一文钱,那今天的就给两文吧。” 高稳稳爽快答道:“行,两文就两文,那今天全场两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我想要一只小狗!” “我也要!”…… 他都还没来得及吆喝,就已经有十几双小手举着银钱到了他面前。 “好好好,大家都别挤啊,我保证每个人都能拿到。” 高稳稳负责制作,收钱就交给了石燕来负责。 到后面有些孩子见用来制作的狗尾巴草少了很多,甚至都自发地从旁边拔了送过来。 直到两只手都有点发酸,才终于到了快收尾的时候。 虽说没赚到特别多的钱吧,但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至少在入会之后,他们接下来这两天多的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高稳稳拍了拍掌心的草屑站起身:“搞定,我们回去吧。” 刚才那个伙计仍旧积极地在奇星堂的门口招揽客人,见到他们折返,又眼巴巴地跑过来。 “这位客官,您是想好了吗?” “当然了,去登记吧。”高稳稳将钱袋子一扔,伙计精准地接在自己的掌心里。 伙计笑意盈盈地:“好嘞,请几位跟我过来。” 奇星堂并非高楼,而是有地上和地下两层,上层出售的是普通货品,更为重要的,是位于地下一层。 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去楼下看看。 刚才的伙计只是进行招揽客人和登记会员这样的日常工作,等成为会员,能够带着凭证正式进到奇星堂,就会有专门的小厮过来引领。 第150章 丁灿注意到这里形形色色的顾客不少,有身着锦绣华服,还有衣衫褴褛的。 这些人在这里并未得到不公平的对待,反而奇星堂的小厮和伙计都是笑脸相迎的,毕竟人不可貌相,说不准就是过来的潜在顾客呢。 况且做生意,谁又会做赔本的买卖。 沿着旋转楼梯到达底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大的碧玉摆件,龙腾虎跃的形状,约有一人多高,看着十分壮观。 经由顶灯的照射,更是显得富贵无比。 高稳稳朝四周张望着:“你们这儿,有没有新进什么好东西啊?” 小厮嘴角勾起妥帖的笑容:“十日前,铺子新收了一对南海明珠,品质上乘,几位客官请随我来。” 奇星堂内的布置,特别像那种历史悠久的博物馆,行走必经之路的两侧,错落摆放着不少由透明琉璃罩起来的奇珍异宝。 就算那入会费只是个门票钱,进来看看其实也不亏的。 高稳稳啧啧称赞,在想这里的东西要是能带回去,肯定能赚上不少钱。 又行了十余步,夏嘉琏注意到前面似是在推搡的两人,其中一个穿着奇星堂的服饰,也是小厮,而另一位也是个男子,则身形稍显佝偻些,上半身好像还往那小厮身上倒去。 “这是怎么了?” “几位客官稍安勿躁,我去看看。” 带着他们的小厮过去查看情况,几人也跟上去。 “我这个可是祖传的宝贝,几百年前在皇宫里摆着的,就这瓶子,我都没在楼上拿出来,可是专门到这里来换的。” 男子讲话的时候摇晃着脑袋,手里拿着那个匣子几乎都要握不紧。 “赵公子,此物还需拿给老师傅评判,您在这里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男子却不同意,见到有人靠近,直接把匣子打开,展示出里面的东西:“你们来看看,这可是正经八百的粉彩镂空转心瓶,别人花钱买都买不到的,有什么好查的。” 那是以白釉为底的瓷瓶,上面涂有粉彩,自短粗的颈部开始做镂空状,如同园林置景的开光景窗。 目光可以穿过景窗,依稀看清里面的花鸟图和儿童嬉戏图,设计精美,确实是好东西。 只是如此贵重,用来收藏才是好去处,怎么会如此焦急地想要售出呢。 夏嘉琏侧过头:“的确看得出是老物件。” “是吧,可值钱了,要不是有急用,我才不舍得拿出来呢。” 那小厮耐心解释:“我也知道这瓶子不会有假,只是我们店里也有相应的规章制度,实在不好由我妄自决定,毕竟没有老师傅的印章,这钱也取不出来不是?” 男人想了想,扒住他的手臂:“那我得跟着你一起去,这样拿了钱,我好赶紧去买芙蓉片!快走快走!” “好好好,那您随我一起来。” 小厮被男子推搡着,又很快离开了。 夏嘉琏看着他们疾行的背影,问道:“小哥,刚才他说的芙蓉片,是什么东西?” “嗐,几位客官新入墨京的吧,不清楚这害人不浅的东西也正常。” 芙蓉片是这几年,在墨京逐渐流行起来的。 来源不详,吸食过芙蓉片的人,大脑会持续产生幻境,营造出奇妙的画面来,如同在体验极乐之境。 这样的感受让人欲罢不能,最初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理,吸食几次后便会成瘾。 如果不能定期吸食芙蓉片来缓解成瘾,身体就会发冷,像是有千百根针不断扎在身体当中,难以忍受。 只是这芙蓉片价格高昂,普通家庭根本无法承担,就连豪门大户,吸食几年后,也很容易被掏空家底。 就像刚才那个人一样,为了这东西,连祖传的宝物都要当了。 这不就是毒品吗,丁灿记起来刚才那人的面貌,确实身形瘦弱,面部暗沉,还有着极为明显的凹陷。 常见的瘾君子症状。 她试探着问:“听你的意思,芙蓉片在墨京应当盛行已久,我们今天这一路走来,并没有见到有人上前售卖啊。” 小厮感慨道:“哪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带着出来啊,官府认为这芙蓉片摧残人心,早就明令禁止,绝对不可能在市面上见到。” 丁灿眨了眨眼睛:“可我看刚才那位赵公子的样子,显然是有渠道的,上面不准,那些人大可以各显神通。” 小厮懂她的意思,压低声音开口:“只有在城南的灵锡鬼市,才能够买到。” 第80章 灵锡鬼市是城中的黑市,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 只要不发生重大的灾害事故,官府就不会派人进到鬼市的范围之内。 据说那里有着不少的杀人犯和朝廷叛贼,无法正常地行走在天光之下,就混迹在鬼市当中,以此躲避追捕。 里面都是些凶神恶煞的人,寻常人家根本就不敢靠近。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地带。 只有身如浮萍,不在乎性命的,或者是像刚才的瘾君子一样,觉得毒瘾发作生不如死的人,才会选择深入险境。 夏嘉琏眸中闪过几丝意味不明:“敢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制作芙蓉片,这生意背后的老板,也是个人物。” 小厮扬起笑脸:“客官想知道,我也没什么不能讲的,这在道上不算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清楚。” 第151章 墨京中的所有芙蓉片,都是掌管在一个叫常恭的人手里。 大家都只知道他的名字,甚至都不确认这是不是只是一个代号,年龄不详,长相不详,更没人知道他的住处在哪里。 但可以确认的是,此人有着相当大的本领,能够想法子藏匿大量的芙蓉片,并且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我们不过也只是好奇而已,多谢解惑。”夏嘉琏微微一笑。 小厮伸手向前示意:“那我们继续往前逛吧,里面还有很大的空间。” * 再出来时,已经临近黄昏。 丁灿看了看远处天色,气温已经明显地降下来:“街上还是这么多人。” “今天恐怕是去不成灵锡鬼市了。”夏嘉琏到她身边站定。 等会儿要去昭霞楼,晚上还得回到员外府,等待着那个掳走女眷的可疑盗贼光临,时间完全被排满了。 “嗯,希望今晚能将事情解决,这样明天说不准还有时间能过去。” 高稳稳啊了一声:“还要去鬼市吗,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没通知我啊,我们不是一直都待在一起吗?” 夏嘉琏跟丁灿对视一眼:“刚才那小厮向我们透露了这么多事情,不去一趟鬼市,岂不是浪费了他一番苦心吗?” “懂我,”丁灿抬手指了某个方向,“那现在就去昭霞楼吧。” 高稳稳又落到最后一个,他跟上去,和石燕并肩而行:“他俩怎么总这样啊,讲话云里雾里的。” 搞得好像他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挺好啊,不用我动脑子,有什么需要帮手的我出力就好了,不过赚钱这一块,还是你最厉害了,少年,我看好你。” 石燕拍拍他的肩膀,鼓励的目光看过来,又继续往前了。 被夸奖之后,高稳稳立马就顺毛了,挺直脊背跟了上去,就是,财政大权可还是掌握在他身上的。 越靠近昭霞楼,隐约有丝竹之声入耳,不少盛装打扮的人与他们同行。 行至半途,才终于窥得昭霞楼的全貌。 建造的三层酒楼,单层层高比普通建筑高上一些,所以显得异常地恢弘大气,门头正上方,有很大的一处晚霞标志。 夕阳又朝下落了些,橙红的晚霞布满整个天空,倾斜照射过来的霞光,便正巧落在楼体之上。 眼前如同电影播放一般,红墙开始出现显而易见的变化。 “真美啊~” 丁灿瞪大眼睛,看着前方部分墙面的颜色变黄变浅,紧接着逐渐转变出淡金色来,如同贴上铂金,在光芒之中熠熠生辉。 一株繁茂大树的形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耳边此时正巧有微风拂过,面前的大树,似乎也随之摇曳生姿。 真真像是神树降临人间。 神树散发出的金光,照耀在众多观看者的脸上,某种程度上来讲,更是如临仙境。 不少人就驻足在昭霞楼跟前,对面前的奇景啧啧称奇。 至于昭霞楼的大门口,免不了也是人潮涌动。 高稳稳嘴巴都合不上:“真有这么神奇的砖块啊,要是能带回去,肯定能成为某种商机呢。”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砖块,而是摆在面前的金钱啊。 “看过就可以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看着人挺多的,等会儿可能就没有位置了。” 夏嘉琏没有多做停留,先一步往昭霞楼里走去。 在街道时没觉得有什么,等到进入酒楼当中,绕过门口那块大屏风之后,才正正好能窥得整座酒楼的全貌。 昭霞楼外面为了突出神树造型,并没有再进行过多的装饰,简约神秘,足以钓足众人的口味。 而内部装潢则是繁荣奢靡,灯红酒绿。 天花板上坠着彩灯和红绸,同楼上暗杆处的紫色纱帐交相辉映,其中有珠帘点缀,错落着长度垂下来,珠子本身的颜色不同,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各色辉光来。 一层正中间的位置,有座半人高的圆台,作为舞蹈表演用。 背后悬挂着出自名家之手的山水画,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圆台两侧,则是开辟出来小片的区域,现在已经摆放好大小不一的演奏乐器,有几个人在,指尖轻弹着古筝。 曲调悠扬,相当于晚宴前的开胃菜。 大厅内均匀摆着几排供人入座的长桌,现在已经是人满为患,左右各有去往楼上的楼梯。 夏嘉琏提前预想到这样的结果,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被告知大厅的流水席位已经被人抢光了,连二楼的大桌就在刚刚都已经坐满了最后一座。 目前整个昭霞楼,就只剩下三楼的包间还余下几个空的。 店小二倒是有远见,先告知了进入包间需要缴纳的基础费用。 这包厢费可是比刚才奇星堂的入会费多多了。 就算之前没有奇星堂这一档子事,也是几个人凑在一起完全付不起的程度,就算让高稳稳坐在狗尾巴草旁边,不眠不休地编上一整天。 赚到的钱,也不够在这里听上一首曲子的。 石燕低声感慨着:“那个张舒棠能经常来这里的包厢听一次曲,果然得是张员外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才能够支撑这种高消费的娱乐活动。” 见这几个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店小二也没有要赶人出去的意思,只是目光很淡地望过来,想要试图用眼神把人逼走。 第152章 正常进去的方式行不通,没办法,就只能投机取巧了。 丁灿从腰包里将徐临风的那半枚印章取出来,亮在店小二眼前:“我们是从张员外府过来的,来调查舒棠小姐失踪的案情,不知道舒棠小姐以往经常会去哪个包厢?” 店小二只一瞧,便认出了印章的来源。 “原来是员外府的客人,徐管事肯把印章交给几位保存,想来也是信得过你们的,那我们昭霞楼,自然也不会向各位收费,请随我来。” 店小二带着他们上楼,二楼摆放着的是数张圆桌,果真如他刚才所讲的那样,连半个空位都没有了。 “张小姐每次过来的那间包厢,从她失踪之日起,张员外就将其长期包下来,说是为了能够在张小姐回来时,愿意的话,就能直接过来听曲。” “整整包下一个月吗?”高稳稳不免惊奇。 昭霞楼远近闻名,这每天的花销已是天价,如果想要包下来一个月,要花费的钱财,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不过对他们来讲是天价,仔细想想,以张孤声的财力,这好像也并不算什么。 “张员外爱女心切,大家也都非常感动。” 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三楼,能见到的顾客就越发得少,不像底下两层人摩肩接踵的,能出入包厢的,或有财力,或有权力,都不会轻易视人,绝不可能同那些人为伍。 接连路过几个包厢,房门都是紧闭,丁灿真有点好奇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前面就是张小姐的包间了,几位请。” 这处包间在走廊内侧,并不靠近街道,算是闹中取静,不过房间也在一侧开有窗户,紧挨着的,是条空无一人的小巷。 为了能够方便包间内的顾客观看表演,包间一侧是没有墙壁的,而是选用轻薄的纱帘来遮挡。 楼下圆台有表演时,将纱帘拉开,就可以清楚见到底部的场景。 加之张舒棠的包厢是在最里面一间,就降低了她被别的包间的客人见到的可能性。 店小二迎着几人落座后,提起茶壶为他们斟茶。 石燕一路走过来确实有些口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愣了下。 是热的。 “你们店里速度这么快的吗,就我们走上来的这功夫,就已经差人送来了新的茶水?” 但也不对啊,他们走的速度并不慢,何况中途也没见店小二去通知谁啊。 “当然不会,”店小二将茶壶又稳稳放下,“房间内的茶水,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换成热的,至于桌上的干果糕点,也是每日都会进行更换。” 丁灿讶然:“这也是张员外的要求吗?” “自然是的,要不说张员外是个好父亲呢,等会儿表演就开始了,现在正是店里忙的时候,我就先失陪了。” 等店小二离开后,丁灿才缓缓开口:“刚才在张家,我还说张孤声在今天这种日子出门谈生意,是根本就不在乎他女儿呢,现在看来,好像并不如此。” 大约真的是有推不开的生意,所以才会在极有可能发生失踪案的今天,还选择在他们上门的时候离开家。 石燕叹了叹气:“希望能有好的结果吧,若是女儿回不来了,还不知道张孤声会作何感受呢。” 他做的这些事,其实都是因为心中的念想而已,张舒棠一日没找到,没有任何的坏消息传来,某种程度上讲,已经算是好事了。 桌椅正是设置在能够观赏歌舞表演的一侧,高稳稳站过去,注意到已经在圆台边候场的几名舞姬,她们是做异域风情的打扮,看着样子,表演是马上就要开始了。 有几个小厮正将一面巨大的鼓搬上来,就放在舞台的中心。 第81章 大厅中悠扬的古筝声猛地拔高几个声调,随后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注意到圆台上已经错落站着几名舞姬,天鹅颈般的手臂扬起,在身前摆出不同的柔美姿势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动作。 胡琴的声音最先响起,随后有着其他的乐器加入进去。 舞姬同时开始舞动身体,她们身子曼妙,伴随着规律的乐声,在舞台上摇曳生姿。 她们穿着清凉单薄,露出来的大片肌肤看上去极为性感。 上着艳红色的抹胸,底端有珠链缠绕一圈,沿着马甲线清晰可见的小腹滑下来,一直坠到腰间的位置,又同腰带表面的按扣相连接。 珠链上还挂着十分细小的银铃,稍微移动,就是叮叮当当的一串响声。 混在乐器当中,一点都不突兀,反而相得益彰。 下身穿着筒状的同色系纱裙,修长的长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动作大胆,舞姬却又都戴着面纱,增添几分神秘的感觉。 在音乐越发抑扬顿挫时,其中一名舞姬,先是张开双臂往前又向上,去到圆台最边缘的位置,随后踮着脚尖后退。 在靠近那面大鼓时,双手借力轻盈向上一跳,刚好足够坐到鼓面上,她身体又急速一转,整个人动作非常流畅地,已经到了鼓面之上。 舞姬先是身体向后柔软地下腰到常人难以达到的角度,继而迅速翻身而起,一只脚向下采去,便发出重重敲击鼓面的声响。 正好和奏乐声当中的鼓点一致。 台下有观众眼睛都看直了,张大嘴巴忍不住发出赞叹的声音,还有人接连吹起口哨。 第153章 与此同时,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包间。 石燕看着楼下的场景感慨:“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身材这么好的小姐姐在面前跳舞,就连她一个女生都觉得好看。 “这可比我在古装剧里面看到的那些跳舞场面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高稳稳也在身边,两人正凑在被绑起纱帘的窗口前。 但他随即歪着头想了想:“不过燕子姐,按照古代人的思路来讲,张舒棠一个闺阁小姐,难道不会觉得这地方自己不太适合来吗?” 刚才自己看了一圈酒楼里,男性客人居多,大多借着喝酒的名头,其实只不过是想看女孩子跳舞而已。 来这里的姑娘并不多,没想到张舒棠竟会有这样的闲心。 “你们觉得呢?”高稳稳问着话,侧身往旁边看去,才发现屋里的另外两个人,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看,而是分别处在包间不同的位置。 石燕撑着上身站起来,走到丁灿身边:“昭霞楼的服务这么好,肯定每天都会清扫过一遍的,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吧?” 丁灿还在仔细瞧着:“兴许有线索在,而且不会随着每日的清扫而消失。” “等一下。”夏嘉琏站在离窗口几米远的位置,他耳力很好,听见窗户外传来有很轻微的轮子转动声。 将半掩着的窗扇推开后,他往小巷子里看过去,是有个老伯推着平板车,车上装着小山高的干草,正不紧不慢地穿过昭霞楼的后门。 随后绕过转角,离开他的视线当中。 正要收回目光,夏嘉琏的眼神却顿住,注意到窗框上不太明显的几道痕迹。 “有什么问题吗?”丁灿注意到他久立的动作。 “你们过来看。” 夏嘉琏低下头,手指放在窗户上抚摸几下。 手底下的木质窗框,经由长期的风吹日晒和日常用清水清扫,原本的棱角已经变得圆润许多,表面应该是有些顺滑的材质。 可现在,却肉眼能见着几道磨损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经过同样的位置经过多次摩擦所导致的。 倒像是绳索导致的。 昭霞楼的层高很高,由他们所站的位置向下看,差不多有七八米的高度。 不过砖块之间总有能够下脚的缝隙,完全可以轻易从小巷中爬上来。 夏嘉琏在划痕中间找到几根被勾掉的麻绳细丝,证明了他的猜测。 虽说张舒棠失踪前,来这个包间的时间并不算频繁,同时会有其他人过来,但夏嘉琏相信线索在这时候出现,必定不会简单。 加上刚才店小二有说过,张舒棠平时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在进入包间,直到离开前的这段时间,都不会有人过来。 石燕摸了摸下巴:“你们说,张舒棠会不会趁着这段时间去见了什么人,她身体不好的话,应该就不是自己离开的。” 高稳稳抢答:“肯定是有人过来找她,只是她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想去哪里,想见谁不行,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 “啊!”他忽地瞪大眼睛,“不会是情郎吧。” 古代女子最重视名节,张舒棠又不能经常出门,有了心仪之人,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见面,就选择了这样的方法来私会。 但随即他自己否认了这种猜想:“也不对啊,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张舒棠自小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芳菲苑里,完全没有能认识其他男人的可能性啊。 “先试试这种办法可不可行吧。”丁灿推开包厢的门,往走廊里张望着,叫了就站在走廊中间候着的一个小厮过来。 “这位客官,有什么吩咐?” 小厮刚才得了店小二的叮嘱,知道这屋里的人是张家贵客,有什么要求也要紧着,千万不能怠慢。 丁灿笑笑:“客气了,我想问问,店里有没有草绳,要长些的。”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厮还是尽量满足,听话地去杂物间找了条很久没有用过的绳子过来,上面还带着堆积的灰尘。 “对了,你总是待在三楼吗?” 小厮点点头:“我基本都是待在三楼的。” “那舒棠小姐每次过来,你都还记得吗?” “当然,张家二小姐是我们店里的贵客,加上她总是要订下那间包间,偶尔碰上被预订掉的情况,就索性不来了,我一开始还好奇,后来听说二小姐不喜欢被打扰,才明白过来。” 果然,张舒棠会来昭霞楼,并不是冲着楼下的歌舞表演,主要是为了这个房间才对。 丁灿脸上表情未变:“舒棠小姐每次到包间后,直到离开,你都从未在中途去包间里看过吗?” 小厮拧着眉头想了想:“您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二小姐真的从来没有叫过我们去做端茶送水之类的事情。” “那每次陪舒棠小姐过来的丫环,名字你知道吗?” 小厮挠挠头:“我记得是叫小栀。” 小栀?这人丁灿还记得,不就是他们去芳菲苑时,那个在张舒棠房间打扫的其中一个丫环吗。 那时候听徐临风讲先前的事,他可是完全没提到过,小栀是张舒棠贴身丫环的事。 这可不像随便就能忽略的。 夏嘉琏将小厮手里的草绳接过来:“我们知晓了,有劳。” 几人重新回到房间当中,夏嘉琏先将草绳顺着窗口垂下去,另一端则是抓在高稳稳手里。 第154章 他正在包间里踱步,心里犯了难:“绳子是绑在哪里的呢,总不能是靠着体弱多病的张舒棠,还有她身边的丫环就能将人给拖拽上来吧。” 张舒棠是怪力萝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夏嘉琏沿着窗口的方向,在屋内环顾一周,注意到其中的一根立柱。 刚才一路走来,他关注过其他包间的内里装饰,不是每个房间都有的,应该是这一层中作为承重的几根柱子之一。 非常结实,用来固定绳子将将好。 立柱是石头材质,表面并没有涂抹彩漆,因此即便是绑了绳子,也很难在上面留下痕迹,现在无法追溯。 不过他在上面绑过几圈之后,却是正好能固定住,扯了两下,也完全没有抖动不稳的情况发生。 高稳稳自告奋勇:“我来试试吧!你可帮我看好了啊。” 他穿的衣服便于行动,将衣角往旁边一甩,他长腿直接跨出栏杆,然后双手抓着绳子,借着惯性荡下去,十几秒的时间,就落到了巷子的石板路上。 之后没有多做停留,又趁着体力好的时候爬上来,证明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只要楼上将绳子固定好,就完全不用第二个人拖拽。 爬楼的人可以独自一人来去自如。 而对张舒棠来讲,带上一段绳子出入,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只是这个出入包间的人会是谁呢,徐临风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说明他大概率是不清楚的。 也就是说,贴身丫环小栀,并未将这个情况透露出去。 因何原因没有表明,目前也就只有去问小栀,才能够清楚了。 离开昭霞楼后,几人绕到后面的小巷子,并没有在这里再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回到员外府。 才刚靠近员外府,就看见徐临风带着佩剑,背脊挺直立于府门口,远远见到几人回来时,他还快走几步迎上来。 看这样子,应该是特意在门口等了很久的样子。 “徐管事怎么亲自出来相迎,是怕我们跑了吗?” 丁灿眼中闪过几分促狭,她把那半枚印章从袖口拿出来,就放在掌心:“这信物今天可帮了我们大忙了,现在物归原主。” 徐临风仍旧冷着脸:“姑娘讲的话可是恰恰相反。” “徐管事这是什么意思?”丁灿仰起头。 他曲着手指,将印章从丁灿的手心取回:“我之所以会等在此处,是因为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 丁灿嘴角向下了些:“那我只好多谢徐管事的信任了。” “自然是信任诸位的,不知今日在城中调查,几位刑探大人,可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第82章 刚才怎么没发现,这人讲话这么滴水不漏呢。 丁灿看着他投过来的淡漠目光,就也不肯全盘托出,只是讲道:“有些眉目,不过,还得看今夜是否能够安稳度过,才能够进一步查探。” 徐临风神色微松:“全凭几位安排,主上已经备好酒菜,诸位今日查案必定乏累了,先去用晚膳吧。” “好啊。”高稳稳率先应和。 他们今天才在奇星堂花了大头,白天的时候就随便在街上买了点小吃之类的填填肚子,这一整天总得吃上一顿好的吧。 再说了,本来就是为了张家奔波,让他请个客也没什么。 晚宴设在前厅,他们入席之后,早就准备好的菜肴才依次端上桌。 管家张礼立在桌侧,每有一道菜进入厅中,他就将菜肴的名字和做法都娓娓道来。 菜品被放在托盘当中,上面则是用更大的瓷盆罩着,是为了保温,以及避免在运送过程中落上什么灰尘。 光只是听张礼这样讲着,及其富有诗意的名字,还有昂贵的用料,复杂的做法,就已经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而当瓷盆被揭开时,露出里面烹饪精美的菜品来时,更是让人止不住咽了咽口水。 最后一道点心也上桌,客随主便,等张孤声开口之后,所有人才都动筷,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也不知道这他是从哪里请来的厨子。 张孤声讲话时将筷子落下:“想来几位今天一定是辛苦了,我听临风说,你们为小女奔波,去了不少地方。” 他一举一动都极有风度,讲话时更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神,显得很尊重他人。 这是还在背地里派人跟着吗,才能对他们今天的行踪了如指掌,也难怪徐临风会放心将印章直接交到他们手上。 丁灿看着抱臂立在院中的徐临风,兴许就是他亲自跟着呢,只是他更早些回到员外府,才造成等待许久的假象。 看来这员外府,也不只是纯粹的有钱人这么简单。 目光从徐临风身上移开,她又注意到在院中候着的其他下人。 此刻天已经逐渐暗下来,府中用几步一隔的立式灯笼用来照明,下人们就伫立在侧等候差遣,不必像他们早上过来时,还得打扫庭院。 那时还见到过洒扫的丫环,怎么现在,一个女子都见不到了。 现在回想起来,刚才负责开席时负责送菜的,也都只是些小厮而已。 这种事情,原应该交给手脚更为轻巧的丫环才是,让平时只做粗活的小厮来,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出错。 丁灿收回目光,故作好奇:“张员外,怎么没有看到府上的女眷?” 第155章 “这件事……”张孤声只是稍稍抬了下眼皮,侍奉在侧的张礼便会意,弓着背站出来。 “刑探大人有所不知,这是因为今夜特殊,家主才将女眷们先行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 张孤声提前便做好决定,既然跟地点无关,在哪里都躲不过,不如索性就待在府中。 先前几人的失踪,包括二小姐,都是因为独处一室才导致的,身边没有陪着的人。 今天就直接让所有人都待在芳菲苑的花厅中,四周再安排雇佣来的护院守卫,不管谁来,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府上所有的女眷都已经登记在册,这个时辰,早已全部都一一将名册上的人勾选好,花厅里提前准备了用作临时休息的地铺,即将来临的危险黑夜,就会在那里度过。 丁灿赞同着:“的确是个好办法,不过我们今日会前来,就是为了要解决此案,一味地躲避不是办法,一定要创造机会,让落单的人,有被掳走的可能性。 ” 张孤声诧异道:“丁姑娘的意思是,要让她们回到自己的房间中正常安置?” “不用再兴师动众,我们自然不会拿府上女眷的性命开玩笑。” 丁灿拍了拍石燕的小臂:“我们两个会待在单独的房间中,这样来的,不论是人是鬼,都会将我们两个作为首选目标。” 石燕正往嘴里塞着一块浇汁鱼片,抽空点点头:“对啊,放心,你家肯定不会少人的。” 张孤声大概没想到,今天过来的这几位会这么舍己为人,他甚至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几人躬身行礼。 “几位大义,若能找到小女的踪迹,我张某保证,必有重谢。” 夏嘉琏便伸手去扶:“不用如此正式,我们也是为张员外的爱子之心所感动,今日去昭霞楼,听说了一些您的事迹。” “哪怕女儿不在,仍旧将其经常的去处保留下来,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张孤声眉毛拧着,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我只是觉得亏欠了舒棠而已。” “哦?”夏嘉琏神色不明,“员外何出此言?” “实不相瞒,张某平时陶器厂的生意繁忙,平日里都是在处理厂内的事务,真正能够关照舒棠的时间却很少,她身体不好,想来是需要人陪伴的,我却未能尽到父亲的职责。” “失去之后再弥补,总是徒劳的。” 这话说得也没错,人总在失去之后才意识到身边真正珍贵的是什么,只是向来明白得太晚。 高稳稳见气氛有些沉闷,便扬起了笑脸:“张员外先不要灰心,舒棠小姐说不定还能回到你身边呢。” “希望真能有那么一天吧。”张孤声端起酒杯,将其中佳酿一饮而尽。 * 用过晚膳后,徐临风带着他们前往芳菲苑。 “现在芳菲苑内都是空置的房间,两位姑娘想要选在哪一间,都可以立刻派人安排。” 几人正走上一座小桥,丁灿将马面裙提起一角在手中,使裙角不致拖到地上造成脏污。 她小心地看着脚下,状似无意地询问:“徐管事,我们今天打听到,负责舒棠小姐生活起居的,好像是个叫小栀的丫环?” “既然是舒棠小姐的丫环,自应当忠心为主,没因为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失踪案而离府吧。” 徐临风回答得倒是爽快:“确实在的,几位可能事多忘记了,今天在二小姐房间时,打扫楼上的便是小栀。” 丁灿作恍然状:“奥,原来如此,只是当时徐管事怎么没提醒我们,这样尚在府中时,便可先一步进行问询。” 徐临风步伐未变:“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毕竟二小姐失踪那日,她并未随从在房间当中,对于发生什么自然也不会知晓,是耽误几位时间罢了。” 讲话倒是滴水不漏,他连芳菲苑各处都介绍了一遍,怎么会偏偏漏掉了小栀的身份。 “还是徐管事想得周到,我们现在想叫小栀出来问几句话,您看方便吗?” “当然可以,那几位先随我去花厅吧。” 花厅在芳菲苑中部的位置,每年都是在深秋时才会启用。 墨京地处北方,冬季更是气候寒冷,很多由南方移植过来的花卉,无法抵御这里的酷寒,就需要放置在花厅过冬。 这里的构造和其他房间不同,墙体都采用了保暖设计,在门窗处也用防风条将缝隙悉数粘牢。 为了能够吸收到更多的暖阳,屋顶采用半圆形的穹顶,吊高不少,又用透明的琉璃砖封顶。 故此冬日一进到花厅当中,就能体会到温暖如春的感觉。 现在这时节会有些闷热,管事婆子安排着通了两天风,凑合一晚是完全没问题的。 此刻,花厅已是门窗紧闭,里里外外好几层人在守卫,正仔细观察着这后院当中的一举一动。 想要在这么多双眼睛的面前将人带走,哪怕是鬼神,都得要费点心思才行。 徐临风走到门口,同一名护院讲过几句话之后,护院便进到花房当中,不多时,小栀就走了出来。 她双手交叠在腰前,大概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有人叫她出来,看过来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躲闪。 “别害怕,贵客问什么,你如实作答就好。”徐临风留下这句话,就去到了几步远外的地方等候。 礼数还是不该忘的,小栀微微躬身行礼:“平时二小姐的生活起居,都是由我贴身伺候的,不知几位客人是要问我什么?独喜寺那天……” 第156章 丁灿打断她的话:“听说舒棠小姐每次去昭霞楼,都是你陪着吗?” 小栀顿了顿,眼神中闪过几分慌乱:“对,不过小姐每次过去听过新的曲目后便会离开,从来没有多做停留的,毕竟是内宅女子,并不方便多在外面抛头露面。” “每次示人时,小姐也都是以轻纱遮面,都是记着时辰回来的。” 她语速很快,像是生怕别人不能理解完全。 丁灿则是饶有兴致地开口:“我好像只是在问,你是否同舒棠小姐同去?” 这小栀倒是想得周全,提前帮她把问题给解答了出来,好似不想她再拿这件事来做文章。 “啊,”小栀嘴角向下抿了抿,“我只是担心自己说得太少,会影响几位对小姐的看法。” 谈话间,她还往徐临风的方向看了几眼。 瞧着模样,似乎是对他有些依赖。 这两人之间,难道是有什么关系吗,丁灿压下心中的疑惑,盈盈一笑:“理解的,小栀姑娘一定是爱主心切,想必舒棠小姐不见了,你心中一定也十分焦虑吧。” “我的确是担心小姐,不过不管小姐现在在哪里,一定都过得很好。” 见对方不再追问,小栀神情因此放松了些。 不过在丁灿瞧来,刚才被追问时莫名紧张,反而在现在放下了戒备心,明显她真正在乎的,只是不想要事情真相被揭开。 反而对张舒棠的人身安全并不那么在意,就像是知道她的现状。 小栀身上,还有很多值得探究的,但今晚这情况下,耳目众多,实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当下,他们只要做到心中有数就好。 丁灿准备先放人:“那小栀姑娘就先回去吧,如果还有关于舒棠小姐的疑问,到时候可能还要过来叨扰。” “没问题的,我每日都在小姐的房间,房间布置我最清楚,这样就能一直保持着原先的面貌。” 她面上终于出现几分笑颜,转身行礼后就要离开。 动作比刚才大了些,从石燕的角度,正好注意到她腕间之上,位于小臂的一块瘀青。 第83章 边缘部位青紫,而中心却泛着些暗黄色,是已经开始好转的症状。 并非新伤,看着差不多是两个星期前留下的。 她叫住人:“等一下!” “嗯?”小栀不明就里地回过头来。 “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 小栀先是一惊,而后下意识将袖口的衣服往下拉了拉:“我,我不小心摔倒的。” 明显不是摔倒刮蹭所造成的,石燕上前,直接将人衣服提上去,仔细观察后更是确认,除此之外,还有着其他伤痕在,不过时间太长,只隐隐约约有几道红痕。 “别想瞒我,我学过医术的。” 这分明是人为导致的,说不准是被人长期打骂,“你在这府上受人虐待,还是说,二小姐在背地里并不如表面良善,对你……” “不是的。”小栀接连摆手否认,生怕别人误会了张舒棠。 “小姐绝不是那样的人,她待我极好,这伤,是我在家里受的。” 她看样子并不想旧事重提,但是为了张舒棠名誉不致受损,即便会勾起伤心事,也选择将真相告知。 小栀是墨京人士,家里不算富裕,很小就被爹娘送来员外府做下人,一开始,只能做点最基础的苦差事。 后来被张舒棠选中,月例跟着上调了不少,加上有主人的赏赐,条件才算是好了些。 她也有更多的机会能够回家看望父母,不必就算低声下气地跟婆子告假,都得几个月才能得一次的准许。 只是那次本是喜气洋洋地回到家中,情况却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好。 娘亲抓着一方绣帕,正坐在桌前抹着眼泪,问过缘由之后,才知道爹爹竟是染上了芙蓉片,已经成瘾。 现在更是变卖了所有的积蓄,家里已经是入不敷出。 小栀更是焦急:“这芙蓉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销金窟都不为过,咱家里哪有这些钱可以供爹爹买芙蓉片啊,他现在去哪了?” “那对玉镯,被他抢走去变卖了。” “这可是外婆给您的遗物!”娘亲向来都非常宝贝的,也难怪会这么伤心了。 小栀站起来:“我去找爹爹,一定得把镯子给您要回来。” 家附近便有一家当铺,爹爹应当是去了那里。 “别去了,这时辰,肯定早就已经卖掉了。”妇人担心他们父女起争执,还是自己女儿讨不到好。 小栀握着娘亲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娘亲,我现在在员外府的日子很好,前些日子调任去伺候府上的二小姐了,现在攒了些钱,我晚点去跟当铺老板讲好,帮我留着,总有能赎回来的那一天。”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论如何,这可是娘亲对外婆唯一的念想了,一定要拿回来。 至于爹爹那边…… 还没来得及细想,房门被人重重踹开,惊得她身子一抖,是她爹步履摇晃地走进来。 男人身形不稳,脚步虚浮,脸上的表情也非常奇怪。 半张脸带着夸张的微笑,另外半张似是又在啜泣,看得人心里发麻。 妇人见此场景,紧张地把女儿护在身后:“你是不是又去吸芙蓉片了!” 神志不清,加上吸食后无法控制身体动作和脸上的表情,无一不在证明着她的猜测。 第157章 男人舌头都捋不清,开口像是酒醉的模样:“刚才丫头不是讲了,月例钱多了,怎么没见你拿出来啊,还不拿出来孝敬我!” 他边讲着话,边推搡着就要过来,去拿小栀挂在腰间的荷包。 小栀下意识想要护着,同她爹争抢起来,刚吸了芙蓉片,男人身上没什么力气,两人争了个旗鼓相当。 见动了半天手还是没能把钱拿来,男人一股怒气上头,忍无可忍地直接抬手,重重扇上去一个耳光。 小栀一边脸颊就火辣辣地疼起来,双眼含泪,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想不明白爹爹怎么会对自己动手。 虽说平日里确实很少见到父亲对自己关心,但她都觉得是爹爹的爱不会用嘴巴讲出来,心里还是在乎自己这个女儿的。 以往回家,爹爹也总愿意放下手头的活计回来一起吃饭。 可现在这张面孔,却很难跟先前的那副形象联系到一起,让她一时间愣住,连半个字都讲不出来。 倒是她娘亲先急了,一把将自家男人推开:“你干什么,这可是咱们的女儿。” “老子养了她十几年,现在拿点钱给我花花怎么了,你别多管闲事。” 未能得手,男人怒气更甚,随手拿了屋内一把打扫用的扫帚,直接用棒子那头抡着敲过去。 “孩子小心!”妇人转过身,用后背来挡。 见到男人罗刹般的恶相,让她们一时间竟也不敢反抗,两个人手臂上都受了不少鞭打的痕迹。 尤其是小栀娘亲伤得更严重些,背都几乎直不起来。 男人打到后面,便觉得力竭,是吸食芙蓉片的后劲起效,他身体瘫软着靠着墙壁坐下来,嘴里还在神神叨叨地讲着什么,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想来,是又到了什么幻境当中。 “丫头别怕。”妇人尽管自己受了伤,第一个担心的却还是孩子,拍打着小栀的后背,轻言轻语地安慰着。 小栀这才去看了看男人的方向,她发现爹爹跟上次见面有了很大的不同,面容消瘦了不少,皮肤也黯淡下来,长出些黑斑。 整个人面相都变了。 她喃喃道:“爹爹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妇人擦擦眼角的泪水,叹了声气:“都是他自己不学好,跟着别人染上了。” 男人平时多做些杂役长工之类的活计,身边鱼龙混杂,什么地方来的人都有。 这些人品性不同,自然也有些狐朋狗友,某次受人怂恿,说芙蓉片是好东西,凭空便能在眼前见到极乐仙境。 旁人将其描述得极为绘声绘色,听得人抓心挠肝,他便禁受不住诱惑,吸食了芙蓉片,因此走上了无法回头的道路。 这种东西极易成瘾,男人很快就沉迷其中,发作时候简直生不如死,为了有所缓解,或者说是沉迷幻觉,他将白花花的银钱都跟着投进去。 算算时间,现在不过两个多月,就已经把家底全都用光,到了要抢夺她娘亲嫁妆的地步。 “您怎么没早点儿告诉我呢。”小栀紧紧抓着娘亲的手臂。 “告诉你有什么用,孩子啊,就待在员外府也挺好,你以后不要再回来了,至于你爹,就随他去吧。” 自己怎么样都好,但孩子的人生绝对不能耽误,她现在,只想让自己的女儿好好的。 小栀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我不能不管你,娘亲,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 就凭爹爹刚才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他即便是清醒了,娘亲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说不定之前的日子,娘亲连更大的冤屈都受过呢。 妇人却摇摇头,她已经在这里生存多年,并没有勇气再去适应新的生活和环境。 “娘亲年纪大了,不想再往别处奔波,你就听娘亲的啊。” 小栀当然不会愿意,她休假结束回了员外府,仍旧在忧心此事,打扫房间时都有些心不在焉,被张舒棠发现了不对劲。 逼问之下,她才不得已将事情悉数坦白。 小栀咬着嘴唇开口:“小姐放心,我会用心,绝对不会影响府上的活计。” 员外府的营生,是她目前能够找到的最稳妥的差事,她还要为自己和母亲留后路,是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的。 张舒棠彼时正在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几根纤纤玉指,正握着手炉取暖,现在已经入了腊月,难得有今天这样的好天气。 宽大的狐裘披风盖在身上,她皮肤比常人稍显苍白些,几乎看不到血色。 阳光有些刺目,她闭上眼睛,声音柔柔弱弱的,“起来吧,听你的意思,你爹是不小心染上的芙蓉片?” 小栀双手并在一起,恭恭敬敬地。 “奴婢不敢有所隐瞒,我爹爹的确是受奸人蛊惑,但也是他定力不足,才会造成现在的恶果,还对我娘亲肆意打骂,归根究底,都是他的错。” 她并不想为爹爹争辩什么,只是道出事实。 若说私心,也确实还是有的,她仍旧想要将娘亲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只是目前还没有想到更好的法子。 张舒棠讲话的语调不紧不慢:“芙蓉片售价极高,以你家的状况,你爹应该很难再有钱买了吧?” 小栀思考着,紧张到指甲都嵌入到指腹当中:“那是他的事,我只是希望,娘亲能不再受他所扰。” 第158章 她径直跪下来:“求小姐收留我娘亲,让她也在府中伺候吧,这样我爹找不到我娘亲,任他如何,我都不会再管!” 如今府中招收下人,都有着严格的一套流程,需要通过层层选拔才能够留用。 也不过就是半月左右的时间,对于旁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娘亲来讲,那却是漫长不过的时间。 半个月,就足以横生变故了。 见张舒棠并没有回答,小栀才抬起头去看她的脸色。 张舒棠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神色淡淡地望过来,却看得她心里一惊。 这位二小姐,平日里对待下人,向来都和和气气地非常友善,因为身体不好,每日都需要药膳进补,弱不禁风的。 可现在看向她的眼神,却让她觉得有些在意。 那双杏眼里,好似盛放了太多的心绪,塞在人心里喘不过气来。 她就也不敢再出声。 “你同你娘亲,在这里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且不说别的,你爹知道你在府上,等到逼近绝路时,难免会上门来寻你,那时你又要如何应对呢。” “我……”小栀一时语塞,她倒是没有想到这层。 张舒棠撑着身子要坐起来,有丫环上来接过暖炉,将人扶起,背后还加了一只垫腰的软垫。 “无非就是闹到前院去,或者府中管事为了不惹麻烦,直接连你也一同赶出去。” 第84章 “更何况,你其实心里也明白,你娘亲的想法,不会那么容易改变的,对吗?” 小栀没想过,二小姐居然能将她的内心看得这么透彻。 她的确是没办法了,才会如此忧心,以至于遮掩不住自己的状态,被张舒棠发现。 “奴婢只是觉得,娘亲太苦了。” “有时候,我们的确很难劝服长辈改变已经根深蒂固的思想,但如果能够做到改变现状,或许是另一种出路,起来吧,陪我去走走。” 张舒棠只是抬了抬手,小栀便有眼力地将披风为她系好,陪着她继续往前。 “我虽不常出门,对这芙蓉片的效用和成瘾程度也有所了解,你爹这种情况,倒是有个解决的办法,只是不知道你想不想试试。” “当然愿意!”小栀几乎是立刻接过话。 她现在不过是个无头苍蝇,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而二小姐却说有法子,不论如何,都得先听听才行。 张舒棠步子迈得极稳:“芙蓉片,其实只要长期坚持,自己的毅力,加上外界汤药的缓解,是能够戒除掉的。” “真的吗?”小栀有些不敢相信。 “嗯,不过会是极为漫长的时间,你爹吸食了快两个月了吧,想要完全戒掉,起码得用上半年,这期间每每毒瘾发作,他都会生不如死,身体也会迅速垮下来。” “你父亲年纪还不算大,只要之后多加调理,身体就能恢复到之前的七八成,至于这戒除过程……” 张舒棠思索一瞬,“我会派两个人看守他,让他发作时不致伤了自己,所用的药方,我也可以找人写给你,照着抓药煎药就好。” 有得必有失,染上芙蓉片,不仅没了钱财,听说吸食过量后,还极有可能会突然毙命。 爹爹哪怕受再多的苦楚,只要能摆脱这脏东西,再留下性命,就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小栀不明白,二小姐怎么会对她如此相助。 不仅肯将方法告诉她,甚至还愿意抽出人手给自己。 她可是才调进小姐房间不过月余,自认为身上并没有什么闪光点,是值得小姐为自己驻足的。 “二小姐,您为什么愿意帮我?” 小栀不想平白无故地受人恩惠,再说了,天下并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明白的道理。 张舒棠停下脚步,细密睫毛下的瞳仁幽黑,看过来的目光固然温柔,却又像是伫立在悬崖峭壁前俯瞰人间。 “就当是为了积德吧,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如果多做些好事,或许能活得更长久些,你既愿意,寻个时间出去通知你母亲吧,免得你爹被绑走时,她会不知所措。” “奴婢多谢二小姐大恩大德。” 小栀心中欣喜,被这番言论所说服。 自然没有旁的心思,去想为何张舒棠能对芙蓉片的事情如此了解。 现在她只想着父亲能更快戒掉芙蓉片,这样娘亲就不必时常以泪洗面。 并且由今天开始,要对二小姐忠心耿耿,用感恩之心对待。 所以那时起,小栀的父亲便被张舒棠安排的人强制开启了戒毒的过程,每当发作时,他都会被绑在椅子上,嘴巴里也会被塞上破布,防止舌头被咬断。 可毕竟是血肉至亲,她始终不忍心。 在爹爹犯了芙蓉片的瘾之后,自己也会时常去探望劝阻,告诉爹爹只要挨过这一次,以后就会越来越好。 只是犯了毒瘾的人,发作起来便神志不清,涕泗横流,什么话都讲得出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有时候见到他的惨状,小栀心疼,总忍不住要靠近,胳膊上就经常会被他抓伤,或者是打伤,因此才留下了石燕看到的这些伤痕。 至于她方才看到的新伤,是因为前几日她才去看过爹爹,又被打伤了。 * 小栀低着头:“帮助我爹爹戒芙蓉片的人,是小姐提前就交代好的,所以现在仍旧在看守着他。” 第159章 石燕平静道:“至少这伤的来处,她应该没有撒谎。” 丁灿点了点头:“我们先前未曾想过,舒棠小姐竟是这样的善人。” “二小姐自然是极好的,虽说她拖着病体,并不负责芳菲苑的事务,都是由前院统管着,但毕竟是后宅唯一有掌管之责的人,她却并未苛责过下人,所以府中其他姐妹,也都盼着她能尽快回来。” 小栀讲了这些个张舒棠的事,状态跟着放松下来不少,先前的紧张也一并一扫而光。 丁灿意有所指:“那想必,小栀姑娘应该什么都愿意为舒棠小姐做吧?” “那是自然,二小姐挽救了我的家庭,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的。” “这么说来,如果帮着她隐瞒某些事,也实属正常吧?” 小栀张了张嘴,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交叠的手指握了握拳:“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二小姐久居芳菲苑,又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事呢。” “随口一问罢了,”丁灿勾起唇角笑了笑,“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可问的了,天色不早,你还是赶紧回花厅更安全的些。” “是。”小栀这次转身的速度更快了些,但丁灿还是注意到她短暂看向徐临风的目光。 究竟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藏着的秘密呢。 后宅的一个丫环和护院管事,能有什么交集。 是男女之情,亦或是其他的缘由。 “徐管事,该问的都问完了,我们走吧。” 丁灿看了距离花厅最远的一处院子,那里靠近员外府的高墙,从这里走过去,路上也要花上一段时间。 正好足够聊聊天的。 所有的女眷都被聚在花厅当中,芳菲苑另外的地方自是无人,就显得这院子当中尤为寂静。 白日里还花团锦簇的,现在在极浅的月光照射下,倒像是鬼影绰绰,阴森得很。 要不是他们一行人多,还真不敢在这里走夜路。 高稳稳搓了搓手臂,莫名觉得有些凉意:“徐管事啊,平时一到入夜,这里应该没什么人敢出门吧?” 摇曳的树影当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伺机潜伏着。 “高公子说笑了,院中虽没有禁令,但每晚戌时,基本就无人在外走动了。” 丁灿做好奇状:“徐管事整日行护院之责,自然连女眷也要管辖,刚才小栀所讲的事情,你之前有所听闻吗?” 徐临风脸色冷峻:“男女有别,我平时跟她们并没有什么交流,若有事要吩咐下去,也多是通过管事婆子来进行传话。” 丁灿哦了一声:“这样吗,方才我见小栀姑娘好像若有似无地看过你几眼,还以为你们是相熟呢。” “许是丁姑娘看错了,又或者是她见到你们心中慌乱,我又是护院管事,所以才会多看我吧。” 丁灿短促地笑了一声:“那舒棠小姐呢,婢女既不熟,你总该同她经常打交道吧,在你看来,她是如小栀所讲的那种人吗?” “小姐自是心中良善,与他人讲述的并无半分不同。” 徐临风眸色柔和了些,“她宽待下人,别人口中,从不会出现不好的词语来形容她。” 言语之间,他似是回想起什么美好的记忆来,整个人的气势,都不像先前那么锐利。 丁灿侧过头:“听你这么说,我是真好奇舒棠小姐究竟是怎样的人了,就凭这个,我们也得极尽全力,将她找到才行。” 徐临风脚步微顿:“其实我有些好奇,你们会来调查这起失踪案,是为了名利吗?” 为了解开悬案,从而提升自己的名声和身价。 “不瞒你说,我们会过来接触,最开始的确是有着别的目的,”丁灿半真半假地讲着,“但越去查,就发现其中有更值得深究的事。” 她跟身侧的夏嘉琏对视一眼,对方便领会到她的意图。 “无论如何,还希望徐管事能够相信,我们始终站在正义的一方,不论牵涉到什么人,只要是做错了事,我们便都会查明真相,给百姓一个交代,也是为了自己能够心安。 ” “即便是拥有权势,普通人无法轻易撼动的存在,你们也无所畏惧吗?”徐临风捏着佩剑剑柄的手微微发紧。 夏嘉琏心中有数:“自然,我说话算话。” 徐临风未再讲话,直到在那个独立的小院前停住。 “这是曾经留给府上的老夫人居住的,虽然偏僻了些,却极为幽静,已经许多年没有人住过了,虽说定期打扫,可还是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几位见谅。 ” 他推开院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晃晃悠悠地撞到内墙之后又反弹回来一点。 院子不大,只有几间简陋的屋子。 徐临风手中拿着火折子,将正房的烛火点亮,漆黑的房间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才显得有人气了些。 “屋中都放有备用的被褥,几位确认不需要派人在周围看守吗?” 丁灿摆出送客的姿态:“徐管事去忙自己的事吧,我们这边自己解决就好。” 待他离开后,几人很快在小院里转了一圈,除去院子正中央有座假山之外,就再没什么其他的装饰。 因为许久无人居住的原因,房间中的摆设更是简单,只能用作歇脚,长期生活还是会有着诸多不便。 “我们晚上怎么睡啊?”高稳稳摸过椅面,上面的确没有灰尘,这样的清洁程度,也能让人住得安心。 第160章 丁灿垂着眼:“先达成失踪的先决条件吧,至少我跟燕子两个人,要单独分开在不同的房间。” “我没问题。”石燕并没有异议。 高稳稳点点头:“那我们两个就在临近的房间中,再借由道具来观察一动,一旦有人来,就能提前对应。” 夏嘉琏将那盏烛台拿起,将其作为火源依次点亮其余的各个房间,“时候不早了,先歇下吧,夜还很长。” 第85章 万籁俱寂,偶有虫鸣声入耳。 丁灿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间的位置,现下天气凉爽,这种温度下入睡,最是舒适。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没什么睡意。 她大睁着眼睛,盯着白花花的屋顶,又仔细聆听着屋外的声响。 虽然做好了今夜不会太平的准备,她还是莫名有些焦虑,因为尽管有着诸多的推理和猜测,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仍旧并不具象。 临近子时,城中传来打更的声音,穿过院墙。 是到了该要休息的时间,丁灿起身,用桌上备用的剪刀将其中裹了灯油的棉线剪断。 屋子当中瞬间陷入黑暗,眼睛未能适应光线的变化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现在,只要等着人来就好了。 她半阖着眼,本来是准备让眼睛休息一下,没想到一股倦意上头,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铛……铛……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了敲击声,像是有人拿手指敲在木板上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沙的,类似磨在纸面上的动静。 是什么呢?很努力睁开眼睛后,她望向声源,才见到窗户在缓缓晃动着。 是有风刮过来,大约是老旧的窗框没有及时翻新,吹过纸糊的窗面,纸张鼓动,窗户撞在窗框上,就出现了刚才听见的那种声音。 还以为是什么呢。 又打了个呵欠,她实在是有点困,想要忽视掉这个声音,继续再睡一会儿。 但越想不注意,却又像是在耳边出现的,尤为明显。 没办法,她只能挣扎着撑起上身,从床上坐起来,穿好鞋子,走到床边,把窗户往里面用力压了压,还确认压实了。 指尖仍旧能察觉到阵阵微风,还是有缝隙在,说不准等一会儿还是会再响。 “怎么关不上……”她抱怨一句,决定走到外面去关。 徐临风走时,给他们留下个火折子,不过在高稳稳的房间里。 隔着门窗见不到外面有任何的光亮,应当其他屋子也已经熄灭了灯烛。 她只能摸黑,借着微弱的光线慢慢走着。 门闩是金属的,摸到之后的冰冷触感让她神志清醒一瞬,不似刚才那样昏昏沉沉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将门推开,院子里只有很浅的月光照射,跟她刚才料想的一样,另外三个人的房间都非常安静。 自己搞定,还是不要打扰到别人睡觉得好。 于是她便更加轻手轻脚,转过身走到窗户外,低着头研究了一会儿。 这个位置是对的,还能再往里推一些,这次牢牢固固,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做完这些,丁灿拢了拢衣襟,要往回走,没过两步,忽然间意识到,好像从出来房间之后,就一直没感觉到有风出现。 外面并没有刮风。 可刚才在屋内听到的怪声,却似仍旧萦绕在耳边,那又是从何而来。 她下意识觉出不对劲,但来不及细想,便闻到某种香料的味道,气味非常淡。 可他们仓促入住,不会有人有燃香的心情。 还要再想更多时,她挺直的身体忽然软下去,连抬手去扶住墙壁的力气都没有。 再之后,就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 滴答滴答…… 有水滴的声音不断在耳侧响起,丁灿睁开眼睛,脑袋仍旧眩晕着。 是刚才中了招,虽然早有预料,知道抓的是自己时,她仍旧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看着自己目前的状况,至少能够确定的是,前面那些人并没有死。 四周的环境她已经打量过,她正在某个空房间当中。 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空房间,里面任何的家具和摆设都没有,只中间的位置有一根立柱,自己手被向后反绑着,双脚亦是如此。 没有出声寻人,她先抬起头看了看。 外面视野仍旧朦胧,是天色还未亮,说明自己应该被迷晕之后,才抓过来不久的时间。 手脚都被绳子束缚着,丁灿抵着立柱,几根手指微微曲起,指缝间就亮出来一道闪着寒光的物件。 那是先前所做的准备,她所佩戴的戒指,里面暗藏着一小段刀片。 只要触动其中机关,刀片就会弹出来,能将绳子这类的材质轻易割断。 本是锋利无比,可她手指动了几次,还是没能割掉哪怕半根。 怎么回事。 她双腿发力,整个人靠着立柱站起来,过程中,觉得绳子的重量似乎和普通绳结有些差别。 背后的见不到,她就去看绑着脚踝的那段绳子,注意到里面除了麻草之外,似乎还有着其他东西存在。 是某些柔软的金属丝线,柔软又坚固,所以刀片碰上了才无法发挥效用。 而且应该不是错觉,随着她刚才发力,缠着手腕的那段绳子因为挣扎的力道,变得越来越近。 第161章 光是这么一小段时间,连翻转手腕都变得困难起来。 没法挣脱开,何况她也并不是想要逃走,在这里找些有用的信息更为重要。 “有人吗!” 她开口喊了一会儿,嗓子有些干痛,咽了几下口水也并没有缓解的症状。 不过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回应,站着也累,就又坐回了地上。 总不能是因为天还没亮,抓自己过来的人也去睡回笼觉了吧。 也不知道自己被带走时,夏嘉琏他们有没有察觉到。 她又等了快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她才借着光照,见到门外沿着窗户走过来的一道身影。 来人在门口停住,掏出锁匙将门口的锁链打开,继而推门而入。 逆着光亮,让她一时间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依稀辨认出是个男人的身形。 男人行至身前,单膝在她面前蹲下来,怎么说呢,还挺尊重人的。 甚至对方没有半点要遮掩的心思,连个面罩都没带,穿着的衣衫她记得,是昨天在员外府见到的护院装扮。 说明是来自徐临风招募的这批打手当中,这是引狼入室啊。 昨夜众多护院都是被布防在花厅周围,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带出员外府,也都是有可能的。 真想看看徐临风如果知道这件事,会变成什么样的脸色。 “你醒了。”男人声音似有关切,眼神中却看不到半分的情绪波动。 丁灿抬起眼去看他,男人是有些憨厚的长相,甚至偏向于大众脸,人群中泯然众人,让人即便见到了,都生不起任何的戒备心。 这种人做绑匪,确实是有着先天的优势在,不仅长相容易欺骗到别人。 即便是后续查明,有人出现在案发现场,也一定不会将怀疑最先落到他身上。 丁灿直入主题:“之前失踪的那几个人呢,被你关在哪里?” “你就不担心她们几个是没命了?”男人讲话和颜煦语的,完全没有半点绑匪的气质。 “当然不会,说实话,其实我是特意被你抓的,唯一有点没预料到的,就是不知道我和我的那位同伴当中,你会选择谁。” 问出对方为什么要营造接连几次失踪案的诡谲疑云,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当时你离院门比较近而已。” 丁灿没想过,会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她盈盈一笑:“有没有水啊,我刚才喊了半天口渴。” 男人这才起身:“你等一下。” 他回来的速度很快,带了一个托盘进来,上边摆着茶壶和水杯。 倒过一壶水之后,还仔细地将茶杯放到她嘴边,动作很轻,以免水会漏出来洒到她身上。 喝过整整一满杯水,丁灿才觉得嗓子好过了一些:“这可不是对待关押之人才有的态度,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我之所以带你过来,是……” “想求合作是吧!”丁灿抢先他一步开口。 看着对方有些惊愕的脸色,她更是心中有数,“别这么看着我,我之所以昨夜会待在员外府,也是抱着类似的想法,我们始终都觉得,这些女子的失踪是有隐情的。” 男人将茶杯重新放回托盘中:“什么隐情?” “张员外家财万贯,陶器生意经营得极好,或许是商业对手想要以毁坏名誉的手段来搞垮他,又或许是,有另外不明原因招惹到的仇人。” 丁灿继续娓娓道来:“不过在员外府时,我们有跟护院管事探听过,张员外为人和善,并未与人交恶,至于生意方面,墨京的陶器厂也只此一家,并没有跟他抢生意的人。” 那人明白过来:“这些猜测都被你们否认了是吗?为了查到更多,就只能亲自上门。” 她点点头,动了动被绑着的脚腕:“是这样没错,所以咱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听说刑探都是本领高强,我好不容易才将你带来,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不过如果聊得好,说不定我们还能坐下来好好一起吃个午饭。” 丁灿很想告诉他,其实自己也是能想办法解开绳子的。 这样绑着很不舒服,没办法,为了任务,也只能先忍受着了。 “行吧,那聊什么,你决定。” 她目光一动,注意到男人手指上有一处被包扎过,食指最下面一节,用小块的纱布仔细包裹,最后还用了漂亮的结收尾。 看着样式,是女子才会绑的。 何况通过这个绷带的大小,一看就知道伤口并不大,可能根本就不需要处理的程度。 但他还是包扎了,说不定是身边有着心忧他身体的人,为了防止二次受伤,才贴心加了一层防护。 “你可知道芙蓉片?” 那她可太知道了,在奇星堂见到的那名瘾君子,还有昨天小栀的爹,都是受其侵害,家破人亡。 “这跟你绑的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男人接着讲:“根据我调查到的信息,芙蓉片在城中的兜售,同张家有些联系。” 第86章 “跟张孤声有关系?”丁灿一怔,从没想过,对方跟自己先讲的,居然会是这样一句话。 这么一来,今天遇到的人和发生的事就变得有迹可循。 她想着要继续问,手上不免用了点力,手腕又开始不舒服了,没办法,只能继续瘫坐着:“你是说,城中的芙蓉片售卖,有他在其中推波助澜?” 第162章 “不只是这样,”男人顿了顿,“张孤声,就是掌握墨京芙蓉片制作方法和运输途径的人选。” “怎么会……”丁灿喃喃道,却忽然记起来在奇星堂地下一楼时,遇见过那个瘾君子之后,带着他们参观的伙计曾经讲过的话。 “听说负责芙蓉片生意的,是个叫常恭的人,常恭……长弓……是张孤声的化名吗?” 她恍然间明白过来,如果面前这人讲的话都属实,那么张孤声,极有可能就是以常恭这个身份,行走在芙蓉片的行当当中。 “不错。”见她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调查到这些信息,男人并未觉得惊奇。 “可是你既然已经知晓,那索性直接去将其揭露就好了,为什么还要佯装出现失踪案的假象?” 在丁灿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芙蓉片本是朝廷的违禁物品,如果抓到,一定会面临着责罚,怎么都抵赖不了的。 可面前这人的意思,明摆着把自己带过来,是想要合作的意思。 男人面色沉重:“我们找不到张孤声制作芙蓉片的证据。” 按照律法,制作芙蓉片,和普通贩卖芙蓉片的刑罚有所不同。 至于再细分,贩卖芙蓉片的体量多少,也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所以他虽然确认了张孤声就是背后的始作俑者,在没找到他所掌控的芙蓉片制作工坊之前,一切都只是徒劳。 毕竟以张孤声的身份,不可能亲自去完成芙蓉片的交易,那么就不会有向人贩卖芙蓉片之后再被检举的困扰。 丁灿明白了:“你是想让我找到张孤声的制毒工坊吗?” “嗯,我之前尝试了许多方法,可惜他在经营芙蓉片生意所用到的人,跟员外府毫无关系,一众的护院和下人当中,唯有管家张礼是他的亲信,才知道其中的关窍。” “可他们向来谨慎,我追踪了几个月,也没能找到半点的蛛丝马迹。” 男人嘴角向下撇了撇:“或许是我身在局中,一叶障目,由你们首次踏入不夜城的人来查,没准会有不同的结果。” 丁灿斟酌后开口:“既是为了解决掉芙蓉片的隐患,就是为了百姓安宁,我当然愿意帮忙,只是还有一事我不理解,你为何要抓人,那几人现在又在何处,总得确认她们安全才行。” 对方虽然言之凿凿,她仍旧不能只凭借着只言片语,就对他产生多少的信任。 “做生意的人,不是经常会朝拜神佛吗,我听说张孤声是独喜寺十分重要的香客,想必应该对神明的昭示,也深信不疑。” 他之所以费心安排了这几次摆在明面上的失踪案,就是想要让墨京中的百姓人心惶惶。 让张孤声觉得,如此有规律的失踪,并未人为,而是由于自己暗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芙蓉片造成不少人家破人亡,钱财尽失,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就连健康的身体都失去了。 这才会遭到报应,引来天神的责罚,让他家宅中的人不断消失。 男人的本意,是希望他能够就此偃旗息鼓,不再进行芙蓉片的生意,或者是暂时停止,这样依靠张孤声每日接触过的人,或许能够露出些马脚来。 这样就能够找到张孤声同城中芙蓉片的售卖有联系的证据,甚至可以将生产储存的窝点一并查找到,交给官府来处置。 只是虽然先前的预想很好,后面实际的事实走向却完全不符。 张孤声并没有因为府上接连出现失踪的事,就影响到毒品生意,反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当中。 城中黑市,仍旧有着大量芙蓉片交易的存在,他从来就没有停手。 丁灿想到张舒棠:“所以你之所以绑架了她的女儿,是想要最后再试探一次他的底线吗?” 或许旁的人张孤声可以并不在意,但张舒棠毕竟是他的骨肉至亲,唯一还留在家里陪伴他的家人。 但凡他有着半点对女儿的在意,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是,带她回来的后果,会比之前那些人都要凶险得多,会面临的是更多会被调查到的可能性。” 男人摇了摇头:“只是我没想到,张孤声仍旧不愿意放弃这害人的买卖。” 即便是在满城寻找张舒棠的过程当中,他依然分心,将主要精力放在制作芙蓉片上。 甚至这个月,据他从灵锡鬼市了解到的,又多了好几批新货。 丁灿无奈道:“这样的人,若是连亲情这种软肋都牵绊不住他的脚步,是不可能再有什么筹码,能让他再改变想法的。” 她坚定了目光:“我会想办法找到他犯罪的证据,只是凭我一己之力不可能完成,还需要我同伴的帮忙。” “他们可以相信吗?”男人心生疑问。 “你刚才都说了,因为我们是新人,所以才会选上我们,哪里有这么容易,一天时间内就能将人的心境完全转变,放心吧,我可以跟你保证,另外三个人跟我,都是同路人。” 丁灿知道,如果想要继续推进,男人就必须要跟他们合作,不然就算再去策划下个月新的失踪案,也不会改变些什么。 男人神情这才轻松了些,从袖间掏出来一只小瓷瓶,又靠近她,走到侧面。 丁灿见到他将瓷瓶打开,瓶口向下,朝向的是绳结的位置,由其中倒出少量的液体来,滴到绳子上之后,绳结就肉眼可见地融化开来。 第163章 不清楚是什么材质,但即便是坚硬的金属,在这种液体面前,都得乖乖听话。 “你这绳子,里面缠绕的是什么金石?” 男人蹲下身,依法炮制,将她脚腕上的绳子也同样松开,边回答着她的问话。 “里面并不是金石,而是某种外观很相似的藤蔓丝缕,名为百道金,其特性坚硬无比,冷眼一看,会散发着金属光泽。” “之所以明明为此,也是因为连铁器都很难将其割断,反而是另外一些属性相斥的药液,在接触到之后,会让它变得和棉花一样松散,轻易便可撕开。 ” 好神奇的草,丁灿转了转手腕,松松筋骨,刚才挣扎过,所以手腕上面出现了一些很轻的勒痕。 她想起见过男人的手指:“你的手是受伤了吗?” 男人一怔,手指下意识曲起一些,很宝贝的样子,双目之间,明显看出几分柔和。 “一点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丁灿见他没有想要表明的意思,耸耸肩:“我只是看上面的绳结,很像女生打结的方式,有点好奇罢了。” “与你无关,觉得能走动了,就跟过来吧。”男人率先一步转身。 “啊?”丁灿一开始还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直到真正迈开脚步之后,才发现小腿向灌了铅似的很重,连抬起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她只能用手环抱着,继续扶住立柱:“怎么回事啊?” “你腿上的绳结浸有麻药,只会在小片的区域里生效,刚才一直未动,所以不会有察觉,但其实早就侵入身体当中。” 丁灿不信邪,踉跄走了几步,快到墙面时差点摔倒,勉强扶着墙才站稳身体,双腿开始觉得有些刺挠。 很像蹲久了之后突然站起来的感觉。 绑自己过来,居然还做了双重保险,他也并没有面上展露出来的这么憨厚嘛。 看样子还懂些药理,提前避免节外生枝。 这样假如在谈判过程中并不顺利,被绑者有发难的情况出现,有麻药的作用在,他这边也能够占尽先机。 回过头来想想,在员外府小院时所闻到的香气,并不是空穴来风,也是出自前面这个人的手笔吧。 那时候,自己闻到的,一定是致幻的药物。 唉,要是被抓过来的是石燕,他们两个毕竟有专业方面的相关性,说不定还能够有所察觉。 不会像自己这么后知后觉。 没办法,她只能求助于面前的男人,“劳驾,搭个手呗,我觉得自己暂时可能没办法独立行走。” 她一只手还撑着墙面,另外一只手则是抬起来,等着对方去接。 只是男人却微拧着眉,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一直未曾有所动作。 “怎么了?”这干嘛呢,丁灿不明就里,她讲的话应该很好理解吧。 男人并没解释什么,只是单手微微握拳,然后抬起了小臂伸过来,身体却立得端正,没有半点往自己这边倾斜的动向。 显然出手相助只是出于礼貌,这是在避嫌呢。 丁灿懂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迂腐思想。 何况就刚才见到的那个包扎伤口,说不定这位大哥身边,还有个贴心的美娇娘在呢。 人家愿意帮手就不错了,丁灿并没有任何怨言,就只把一只手放过去,抓在他胳膊上,将将能够使力,供自己行走就好。 “麻烦你了啊。” “我叫杨埔。”男人这才终于肯自报家门。 “叫我丁灿就好。” 她从房门出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处小院当中。 抬眼望去,园中种植着小片的竹林,此刻正在随风摇曳,清新的青草气息传入鼻尖。 说是小院,其实更像是沿着竹园周围围着建成些能够居住的房子罢了。 至于自己刚才待的屋子,其实是走廊尽头的一间柴房,只是东西全部被搬空,看不出原先是做什么的。 这里环境幽静,风景秀美,若说是拘禁人的场所,完全不会有人相信。 她的腿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两个人往前而行的速度就会慢上许多,沿着长廊行走,在转角处,见到怀里抱着许多花枝的一个姑娘。 第87章 见到他们,女孩脸上也是一怔:“杨公子,丁姑娘已经答应要帮手了吗?” 杨埔微微颔首:“嗯,我们正要去前厅。” 他转了转手腕,将手臂抽出来,确定丁灿能站稳之后,才上前一步,去接过女孩手上的那一大捧花枝。 才刚修剪过的,上面还能看到隐约的露水。 “筱樱,我来拿着,你去扶她一起过去。” 丁灿暗地里撇撇嘴,这是终于见到别人了,生怕再同自己接触多过一秒,未免有点太守男德了。 “好。”女孩就把花都塞过去,她先是将拍了拍穿着的衣物,将身上刚才剪花时可能落下的灰尘拍了拍才靠近丁灿,将她的整条手臂都扶住。 这样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就都可以压在这个她身上,丁灿松了口气,这下可不用像刚才那样,自己还得发力不少了。 杨埔则是先行,人已经往远处走出去好几步。 不过筱樱这个名字,丁灿想了想,不就是员外府其中失踪的一位吗,那个负责照料花草的人。 看他们两个刚才交流的方式,居然能够跟杨埔这个把她绑来的人相处得这么融洽。 第164章 筱樱自顾自又讲起话来:“我刚刚在院里剪了新的花枝,想着要把大家房间里的花瓶都换新一下,你的房间也已经提前收拾出来了。” 她往前使力,发现身边的人并未配合着往前走,就侧过头:“丁姑娘,你怎么不走啊?” 丁灿哦了一声,这才随着她迈开步子,压低着声音开口,“我只是有点惊讶,你都不怕杨埔的吗?就没想过要逃开。” 看这院子的情况,并没有任何人把守,说明她们是完全自由的,由筱樱有心思修剪花草的这一行为同样能看出来。 筱樱笑了笑:“杨公子是抱着为百姓着想的心思,他不是坏人,最多只是行为在常人眼中,难以理解罢了。” “他待我们都是极好的,小姐说了,千万不能阻碍到杨公子在调查的事情。” 丁灿诧异道:“舒棠小姐,也准许他去对付她爹吗?” 毕竟从伦理方面来讲,虽说张孤声做的是错事,可杨埔毕竟还是算外人,是很难轻易就做下这个决定的。 筱樱抿着嘴角:“孰轻孰重,小姐还是知晓的,只是偶尔,我也会见到小姐脸上出现十分悲伤的神色,想来也是在两难当中。” 她神色愈发落寞下来,看向杨埔的背影:“只是在杨公子面前,她似乎从来没有显露过半分,也从来不让我们告诉给他。” 丁灿想到什么:“他们,是相互倾慕的关系吗?” “有点复杂,”筱樱似乎很难解释这两位的感情状态,“小姐和杨公子,都从来未曾表露过自己的心意,大约是各有牵绊的缘故吧。” 她啧了一声:“反正我是看不懂啦。” 自己平时只喜欢花花草草的,跟这些鲜艳又美好的事物待在一起,心情都会跟着变好。 情情爱爱什么的,根本不是她现在会考虑的事情,难免会觉得有些无趣。 丁灿虽未见到真实的场面,心中也有几分了然,只是顺着筱樱的意思:“我其实也不太懂。” 随着行走,麻药的作用已经减缓一些,她步伐比刚才要快上些,在杨埔之后,到达了前厅当中。 杨埔早到,已经将大束的花枝放到正中间的圆桌上,桌边围了两个女子,正在从其中将相同品类的规整到一起。 屋子里只有两名女子在,其中面色稍显苍白,带着憔悴面容的,应当就是张舒棠了。 她的长相跟自己想象当中没有不同,早先听了小栀的描述,就知道她该是如此温柔似水的人。 但从给小栀爹爹戒芙蓉片这件事上来看,此人也是有些雷厉风行的,不会是什么软弱的性子。 丁灿一想到这件事,更加好奇张舒棠的心理活动。 小栀虽说是她的贴身丫环,毕竟那时才刚刚调过去不久,相处得短,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基础。 可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她在听闻了小栀的遭遇之后,仍旧愿意尽心帮助。 丁灿总觉得,张舒棠在意的并非小栀,而是这芙蓉片确实丧尽天良,害人不浅的事情。 那她被杨埔带过来,得知自己父亲竟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心中又是作何感受呢。 此时面容虽然平静,说不定心中其实万千思绪,并不示人。 至于待在她身边的人,丁灿不确定是兰瑶还是槿然。 杨埔率先介绍道:“这是张小姐和槿然,兰瑶正在后厨准备吃食。” 张舒棠眉眼柔和地舒展开:“丁姑娘,过来跟我们一起插花吧,可以平心静气的,是不错的闲趣。” 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秋波流转,眼眸深处似乎带着几分怅然。 这时候哪里有什么心情插花。 丁灿本想拒绝来着,无奈自己正被筱樱扶着,直接就把她送到了桌边的板凳上,她只好就势坐下来。 然后张舒棠就往她手里面塞了几根海棠色的花枝,鲜艳欲滴,大约是清晨天气里还带着寒意,有丝丝缕缕的凉从枝条上传到指尖。 她低头闻了闻,也不知道是什么花,散发的清香极为好闻。 握着花枝,她开口讲道:“舒棠小姐,将你父亲的罪行揭露开,他可能会面临的刑罚,你都皆数知晓吗?” 这可是一切行动的前提,要想让所有事情都顺利进行下去,张舒棠的想法很是重要。 她被杨埔带过来,便是已经入局,一旦中途改变心意,会是不小的隐患。 毕竟目前杨埔这边是在暗处,张孤声仍旧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届时若是张孤声发现,自己倒台也有女儿在其中推波助澜,她又会作何感想。 张舒棠捏着花剪的手指微顿:“丁姑娘放心,我既然肯安稳地生活在此处,就已经于心中做好了决定,我父亲不能一错再错下去,现在才是在救他。 ” 理智和情感会互相拉扯是必然,最终会偏向哪一头,她已经做好决定。 至于这番话,某些层面上讲,确实是有道理,任由张孤声再这么错下去,才是助纣为虐。 张舒棠这么做,是希望能够将父亲从悬崖边拉回来,是真正为张孤声好。 丁灿压下嘴角:“舒棠小姐能有此想法,是墨京百姓之福。” 接下来的时间,筱樱从旁处拿了几只花瓶过来,几人就真开始插花。 至于杨埔,则是坐在另外的桌旁,慢悠悠地喝着茶。 不多时,没在的兰瑶则是端了做好的点心上来,大家又非常友好地用过了茶点。 第165章 丁灿想起昭霞楼的事,在员外府时小栀似有隐瞒,不肯将发生在包间里的事情全盘托出。 现在人就在跟前了,直接问她多好,也不用瞎猜了。 她又喝过一口热茶,“舒棠小姐,我有些事想私底下跟你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当然可以。” 槿然有眼色地起身:“正好这儿完成得差不多了,筱樱,我们一起把花瓶送到大家房间里吧。” “好。”两人抱着花束很快离开了。 倒是杨埔,在原处坐得稳当,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丁灿抬眼看向张舒棠,对方便先一步开口:“杨公子不用避开,我知道你想问的,事关昭霞楼。” “所以你去昭霞楼,的确不只是为了听曲了?” 张舒棠道出真相:“我父亲做的事,在更早的时候,我便发现了。” 张孤声虽然平日小心谨慎,刻意隐瞒着身边的人,总也会露出马脚。 至于张舒棠,自小就常待在芳菲苑中,和外面的人并没有多少接触,直到某日开始,从家里下人的口中,听到了芙蓉片这种东西。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是什么城中新时兴的糕点。 等别人解释之后,张舒棠才明白这是荼毒身心的东西,一旦陷入,就会陷入无尽的深渊当中。 她常年被疾病困扰,就更加知道健康的身体有多珍贵。 可是有人却用这种方式,来摧残别人的身体。 因此那时起,她就对芙蓉片这种东西深恶痛绝。 直到某天,她才跟兰瑶学了道新菜,想着要去前院给父亲尝尝,却在房门外,听到只言片语。 是张礼在同张孤声讲,新进一批芙蓉片已经制作完成,等待向外城销售的消息。 她听得并不真切,但言语之间,已经能明白过来,自己的父亲,就是掌握着墨京芙蓉片的人选。 张舒棠压下心里的震惊,稳着步子轻悄离开,直至走到附近的凉亭才停下来。 将食盒放在桌上时,她连手都在抖着,坐下来之后,更是察觉到后背都几乎被汗意浸湿。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向来和蔼的爹爹,居然会和芙蓉片有着莫大的联系。 “二小姐,您怎么了?”此时从旁边路过一名丫环,突然出声更是吓得她心中一惊。 张舒棠脸色苍白了些,她将食盒往前推了推:“我做了菜给爹送过来,但刚才有点不舒服,所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正好你来了,帮我送过去吧。” “好的,需要先把您送回去吗?” “不必,我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 张舒棠怔愣着,许久才又回了芳菲苑。 自此之后,她便更加留意跟芙蓉片有关的消息,了解深入之后,更加觉得这东西害人不浅,就此萌生了要阻止张孤声的想法。 只是她毕竟身在内宅之中,即便心有想法,也是鞭长莫及。 自己甚至萌生了直接跟父亲摊牌,想要劝他向善的想法,但她不确定张孤声是否会听自己所言,所以迟迟未曾有所动作。 直到某个深夜,杨埔为了躲避护院,误打误撞藏进她的房间里,情况才开始变得不同。 第88章 那时刚进入深秋,夜里比往常冷上许多。 张舒棠畏寒,房间里已经用上了炭火,当日更是很早就歇下。 房间里伺候的下人此刻都已经离开,她平时浅眠,一丁点的声音都可能从睡梦里惊醒。 所以在杨埔才推开窗,踏入卧房时,她就已经醒过来。 屋内灯烛早已熄灭,一片漆黑,只隐约能看清楚人影,因此张舒棠稍微睁开眼睛,也不会被来人发觉。 看着身形,那是个男人,并且已经发现床榻上有人,正往这边看过来。 她保持着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不会被对方察觉自己已经醒过来。 内心却是惊疑不定,在想为何会有人夜闯家中。 一开始张舒棠还怀疑是为自己而来的,但那人并未往卧房里再走,认为自己没醒之后,就转过身,只是扒在窗口的位置,继续往外看着,是想要躲避巡逻而过的侍卫。 或许他根本就不清楚这间房里面住的是谁。 外面护院夜里巡逻的脚步声缓缓逼近,又逐渐远去。 张舒棠见到男子的背脊略微放松了些,她莫名也跟着心头一松。 这一动,嗓子便有些发痒,越是要忍着,就越想咳嗽。 她已经看来人重新给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想要离开,就想着一定要忍过这一小会儿。 可是身体反应很难控制,她还是咳了出来。 男人一惊,疾步转身走过来,抓着肩膀将她提起来之后,一把亮着寒光的利刃就抵在自己的颈间。 张舒棠来不及讲些什么,因为惊惧咳得更是厉害,就连上半身都跟着抖动起来。 脖子差点碰到匕首时,本来挟持着他的人,眼疾手快地将匕首后退一些,让她不致受到伤害。 “你,你是什么人?”张舒棠终于平复下来,捂着自己的胸口,这才发现男人带着面巾,只能看到他锐利的眼神。 “老实待着,我不会对你动手。” 张舒棠知道这时候装作柔弱,自己会更加安全,而且看他刚才的样子,并未有着伤人的打算。 她镇定道:“我生着病,不可能对你造成任何威胁,现在护院也走远了,你快走吧。” 第166章 “你是张孤声的女儿?”男人这时候才看出她的不同,这座小楼搭建特别,能住在这里的,必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张舒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都猜出来了,自己肯定不能再否认:“是,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没有见到你的长相,就不会有把你供出来的可能性。” “你在这里养尊处优地生活着,可有想过,张孤声是怎么供你锦衣玉食的。” “你什么意思?”张舒棠其实已经意识到什么。 男人冷哼一声:“你爹,靠着掌握墨京全城的芙蓉片,暗中敛财不计其数,更是造成无数家庭破碎,别告诉我,你完全不知情。” 张舒棠一时语塞,她的确没有办法否认,虽说自己才知道这件事不久,可她确实已经知晓。 房间寂静下来,她脸色更加不好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父亲平时必定隐藏得极好,才会从来没有任何与他相关的小道消息在百姓间流传。 “他害死了几个流浪的孩子……” 墨京内大量的芙蓉片交易,都没被官府的人发现的原因,是因为张孤声经常会采取不同的方式来运送芙蓉片。 灵锡鬼市的交易虽然不在官府管辖之内,但那里毕竟危机四伏,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进入。 故而城中也暗藏着不少的销售渠道,就需要有合适的运送渠道。 张孤声试过用存放书信的驿馆来交易,叫人伪装成兜售货品的商人等等。 每次顺利进行几日后,就会再更换方式,哪怕被人察觉到,想要再调查,也早就不是那一批人了。 至于前段时间,更是想到了用孤儿来运送的法子。 墨京极大,流动人口多,其中自然有着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孩子在。 他们居无定所,有的住在废弃的房屋当中,有的沿街乞讨,日子过得破破烂烂的。 没有人看管他们,可怜地在城中活着,靠着别人的一丝怜悯来生活。 张孤声把目标放在他们身上,只要给足温饱,让他们偷偷送些东西,根本不成问题。 他觉得孩子们不懂芙蓉片是什么,认不出来,也根本不会去管,只要自己今天能够吃饱,过足一天就好。 即便在城中行走,也根本不会有人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这样背地里实行了几天,没想到的是,有个男孩在运送过程中,不小心将油纸包着的东西掉到地上,纸包破了,露出来里面一点点实物。 小片的晶状粉末掉到地上,很像是那种稀碎的糖末。 男孩还以为是糖,地下掉的那些都脏了,他把油纸重新包好之后,觉得散落在地面的有些浪费,就捏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当中。 应该是很好的东西,不然不可能给了馒头要小伙伴们一起运输。 等回去之后,可以跟大家一起分享。 男孩这样想着,去送东西的速度更快了些。 交接人躲躲藏藏的,也没发现这份货有什么问题,男孩很快又回到了住的破屋当中,跟一起住的其他一个小孩分享,平均分好,每个人都吃了一口。 只是入口涩涩的味道,一点都不甜。 但听说是很贵的东西,大家就也都不愿意浪费,就着水吃下去了。 他们食用的剂量,本来就比普通人要多些,又因为是小孩子,相较体重来说,实在是不匹配,不多时,就口吐白沫,忍耐不住药力,纷纷口吐白沫。 杨埔正是在这时候来到破屋当中,他就住在附近,知道这里有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偶尔会过来接济。 袋子里的白饼一下子掉到地上,他抱起离自己最近的,正是那个带着芙蓉片回来的孩子。 “我们吃了脏东西,就这样了。” 男孩嘴角还有些白色粉末在,杨埔曾经见过吸食芙蓉片的人,所以认识。 “你从哪里拿来的。” “我,我们给人运东西换吃的,今天不小心撒了点到地上,我不想浪费,就带回来给大家吃。” 刚才男孩想让别人多吃些,自己那份就悄悄少了些,现在倒是还能正常回答杨埔的问话。 杨埔没想到有人会让孩子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是谁给你的?” “我不认识,他都是让我们去城西的馬廄旁边。”男孩已经吓哭了,一半是因为身体的疼痛,一半是因为小伙伴的惨状,让他不知所措。 杨埔拍拍他的后背:“别害怕。” 他不知道这些孩子吃了多久,就想着先催吐,把男孩提起来,从后面用力勒紧孩子的腹部,压过几下,孩子真的吐出来些水状物。 他以为有效,但还是太迟。 男孩很快没了挣扎,杨埔拿手指去探,已经没了气息。 至于另外的几个孩子,同样是断了气。 怀中的躯体尚有余温,他没想过,明明上次见面,还是活蹦乱跳的孩子,怎么就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城西馬廄…… 一定得去看看,是什么人居然没有底线到让孩子做这样的事。 杨埔在馬廄蹲守过半日,注意着有些衣衫褴褛的小孩子的动向,果真被他找到了端倪。 隐蔽处,一个个孩子怀里揣着什么东西离开了。 必定是暗地里进行的芙蓉片交易,那个在分发的人,他并不知道是谁,就准备暗中跟随。 没有浪费时间,他先在旁边的书画铺子借了纸笔,写下一封匿名的举报信,封好封口之后,雇人送往官府。 第167章 自己又跟着那人,一路穿过街道,直至在某处停下来。 那是某个茶馆边的小巷,杨埔的角度,只能见到半个侧影,那人似乎是在跟自己接头的人交代什么,语气恭敬,姿态也放得很低。 会是谁呢。 杨埔仔细端详着,直到两人分开,他看清楚接头人的面容之后,皱起眉头,的确是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恍惚间他记起来,这不是张元外家的管家张礼吗? 曾经自己去酒楼,见过他陪同张孤声,和外来的客商谈生意。 张礼既是张孤声的手下,想必用孩子运送芙蓉片一事,也同他脱不了干系。 杨埔站在墙边的阴影中,侧脸紧绷着,双拳逐渐握紧。 从那时起,他就决定,要为那些孩子报仇。 本来,今天去破屋,是有好消息要带给他们的。 他才出城回来,是在临城有事务要洽谈,杨埔虽然家境一般,无法救助这么多的孤儿,心里却一直想着,要帮助他们。 这次更是听说了临城有专门救济孤儿的机构,就专门过去同负责人洽谈,结果也很好,负责人同意,说是可以带些孩子过来。 就差一步,孩子们马上就能过上其他普通孩子的正常生活了。 杨埔下定决心,不管背后真相如何,会面对什么样的困难,他都不能让孩子们枉死。 送去的举报信有了回应,当天就有官兵去馬廄周围搜查,只可惜没能抓到现行,打草惊蛇之后,这个渠道也被舍弃掉。 他就只能从张礼入手,跟了大半个月,才只是确定下来,张礼,或者说背后的张孤声,才是掌管着整个墨京芙蓉片命脉的存在。 只是听来的话又算不得证据,他不知道城中芙蓉片的存货在哪里,就把目标放在了员外府。 潜进张家,说不定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杨埔蹲点了几天,从后门翻墙而入,想要跨过芳菲苑,去张孤声的房间寻找线索。 只是才刚进来,就遇到了夜行的护院,没办法,只能就近找地方躲藏,这才碰巧进到了张舒棠的房间当中。 * 张舒棠听他讲了这些,不免心痛:“那些孩子,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是吗?” 他们本来还能在这世上活过很多很多年。 见她只是个柔弱女子,杨埔心中愤恨,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你不用这么假惺惺的。” 指尖传来些凉意,他着眼看过去,发现张舒棠不知何时竟眼眶湿润起来。 安安静静的,没听到任何啜泣的声音,只是很伤心地流着泪。 第89章 “你,你哭什么?”杨埔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他才是苦主,怎么反倒是张舒棠看起来更委屈呢。 他以为对方是怕了,把匕首又收远了些,背脊挺直立于榻侧。 “我只是心疼那些孩子。”张舒棠吸了口气,抬起一根手指,轻柔地将脸颊上的泪水拭去。 “不怕告诉你,知道我爹背地里在生产芙蓉片时,我比你更加惊讶,我爹待我很好,正因如此,我不想让他一错再错。” 杨埔神色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会帮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张舒棠垂下眼,细密睫毛上还能见到几颗晶莹的水珠。 “先说说看。” “我们试着找到我爹的犯罪证据,但要先交到我手上,至少给我个机会,届时去问我爹,愿不愿意收手。” 张舒棠还是想着,如果他们把证据找齐,再逼迫爹爹主动认错,势必能减轻些刑罚。 看到那样一张坚毅又脆弱的脸,杨埔选择了相信她。 两人就此约定,里应外合调查,再寻着机会见面,互相交换信息。 潜入府中总归是有些冒险,他们便合计着,在城中的昭霞楼见面。 难得女儿想出门担心,张孤声自然是不会拒绝,于是每次有更新的歌舞表演时,便是两人在包间中见面的机会。 只是张孤声似乎从未把跟芙蓉片相关生意的账本文书之类的东西放在家中。 张舒棠潜入书房几次,都未曾发现过端倪。 杨埔那边也是,只凭他一人,除了得知有几个和张礼相熟的分销头目之外,没能找到其他更深入的信息。 那日,他偶然截获过一封书信,得知又有一批新货在研制当中,按照计划,差不多三个月就能制成,届时会在墨京大量销售。 商议过后,张舒棠就想到了利用女眷失踪,来引起父亲警醒的法子。 说不定营造有鬼神缠上张家的消息,能让父亲暂时偃旗息鼓,暂缓芙蓉片的买卖。 失踪的三人,兰瑶,筱樱和槿然。 都是她自小便被送进府中,儿时甚至还会一起玩耍的人,哪怕被调任到不同的岗位上,几人从小的情分,这么多年也都一直在。 张舒棠确定她们是自己人,提出请求也一定会帮忙。 之所以选择她们,也是因为三人都不是本地人,即便失踪了,也不会有家人过来上门吵闹,或者还在城中行走,被认识的亲友撞见而破坏计划。 兰瑶是第一个,在正月初六的晚上,守卫松懈之时,自己偷溜出去的。 而筱樱和槿然,都是由杨埔在外面接应,翻墙出去的。 只是没想到,城中传出那样多的谣言来,他们仍旧打听到,张孤声尚未停手,继续在推进新一批芙蓉片的发行。 第168章 张舒棠就决定,用自己来做实验。 她的“失踪”,是有独喜寺的住持,延知的帮助。 佛门中人,向来慈悲为怀,听了他们的请求,很快便答应下来。 于是张舒棠就去找父亲提议,府中人心惶惶,不如就躲进寺庙当中。 延知能够安排人员的住宿,提前将自己房间的火炕打了个洞出来,张舒棠独自入住时,便躲入火坑的暗道当中,第二日被人发现失踪之后,所有人离开。 张舒棠就借此机会离开,火炕被再次封好,前来查探的衙役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至于她的贴身丫环小栀,一直都知晓这些。 张舒棠是在给她爹爹安排戒芙蓉片之后,才将一切都告知的她,并且去求得对方的谅解。 因此在员外府追问之时,小栀也直接隐瞒下来,没有宣之于众。 张舒棠一行四人,就生活在这处竹园当中,地处偏僻,倒是一直未曾被人发现。 * 丁灿听过她的讲述,不免心生敬佩。 这张舒棠,居然能够暗地里下这么大一盘棋,完全不容小觑。 她有些理解刚才筱樱讲的话,杨埔和她,即便在相处的过程中暗生情愫,也不可能会在明面上有任何的表示。 每一次有新的进展,就是在将两人的距离推得更远。 张舒棠不可能同可能让父亲锒铛入狱的人在一起,一想到每次见到杨埔,就会记得父亲是因他受到刑罚,她就无法说服自己。 而对于杨埔来讲,更是时常会想到,破屋里那几具在眼前逐渐冰冷下来的孩童尸体。 他们不过只是想尝到糖块的甜味而已。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隔有千万种,却没有一种是能够让他们心安理得接受的缘由。 “我会找到同伴,试着去寻找生产芙蓉片的工厂,还有储存的仓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丁灿看向张舒棠:“在张家时,我瞧着小栀在答话过程中,似乎在频繁看向护院管事徐临风,他对你做的事情,有所了解吗?” 张舒棠摇了摇头:“徐临风是几年前,某次爹爹带我出城时,我们在半途救下的人。” 那时张家大小姐尚未出嫁,是在天气很好的一个秋日,张孤声带着两个女儿去踏青,正返回家中。 路上张舒棠听见有打斗的声响,掀开马车的帘子之后,发现有个少年正在被几个人拳打脚踢。 她见不得有人这样受欺负的场景,便令身边的护卫和车夫去查看,将人救下来。 彼时张舒棠不过刚及笄,还带着几分女孩子的俏丽活泼,虽然身体不好,精神头还算足。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那群围在一起的人已经被拉开,露出来中间那个男生的面貌。 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看上去营养不良的样子,似乎比自己还要瘦弱。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渗出不少血,看上去有点可怕,让人不敢靠近。 张舒棠却不畏惧他身上的脏污,径直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怎么样?” 男生眼睛肿起来,视线也缩小许多,先见到白色的裙角在自己眼前铺展开来。 他下意识害怕弄脏对方的衣服,就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点手,不想被别人见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连头都低下去。 只是嗫嚅着:“谢谢,谢谢。” “棠儿,发生什么事了?”张孤声注意到后面的声响,从队伍前头骑马赶回来看。 张舒棠扬起头,带着笑脸:“爹爹,这个人被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自己去医馆,我们带上他吧。” “都听棠儿的。” 就此,徐临风被带到张家医治,因为无处可去,就顺势留在家中当了护院。 几年来,一直不断成长,才成为了现在的员外府管事。 对于徐临风来讲,他当时能留下一条性命,是因为张舒棠的善心。 而真正让自己漂泊的生活安定下来,则是由于张孤声的首肯。 如果没有张孤声点头,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以在他心中,他们两父女是一样重要的。 张舒棠无法确定将这件事告诉徐临风之后,他会作何感想,所以并未将实情和盘托出。 只是曾经好多次跟徐临风暗示过,小栀是自己很看重的丫环,以后在府中行走,要多加照料。 就是为了在自己离开的时候,能够让小栀这个知情者受到保护。 所以之前丁灿见过他跟小栀之间似有交情的情况,其实只是因为徐临风听张舒棠的话而已,他对小栀,会更加上心。 也难怪在交谈中,徐临风对张孤声如此尊敬,那可是曾经改变他命运之人。 丁灿心中明了:“我们有特殊的追踪术,会跟好张礼,同时会去灵锡鬼市,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已经第二天了,要知道他们作为沉浸式体验的游客,不过能在这里待三天的时间而已。 到时候如果无法将这城中的芙蓉片生意一网打尽,能不能正常通关还是个问题。 杨埔正色道:“舒棠她们几个人不便多在城中露面,我同你们一起。” 丁灿笑笑:“我们刑探查看向来不喜欢有外人插手,你就待在竹园里,等着好消息就可以了,反正你们知道的,刚才都已经告诉我了不是吗。” 第169章 她私心里,其实是希望这对有情人能够再多相处一会儿的。 毕竟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恐怕他们之间就不会有再能见面的理由了。 还有就是,万一遇到需要使用道具的时候,还得花心思去跟他解释。 张舒棠蹙着眉,又微微松了神色,似是明白了她的用意:“那好,不过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告诉我们。” * 出了竹园之后,第一步就是先要跟石燕她们汇合。 昨夜大家皆在迷香上中招,他们一定也是在晨起之后,才发现自己不见了。 整个员外府,现在说不定都是人心惶惶的。 连上门的刑探都在府中无故失踪,官家人员跟普通人相比,总是有些不同的,他们必定会更害怕。 只是她昨天并未避讳,府中见过她的人不少,说不定大摇大摆走在城中,也会有人能够认出来。 由竹园离开时,槿然递给她一顶斗笠,整个边缘又有白纱垂下,旁人看不清面容。 她随意走出去几步,见到不远处一家铺子外的台阶角落,正有个在乞讨的乞丐。 衣衫褴褛,手里拿着个歪歪斜斜的树枝,脚边放着残缺了一角的瓷碗,单脚盘腿径直坐在地上,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铜钱,放到瓷碗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乞丐半眯着的眼睛精明地睁开,他立马把钱拿在手里擦了擦,然后放进随身衣物的暗袋当中,嘿嘿笑起来。 “多谢姑娘打赏。” 乞丐一直是低着头的状态,但目光中的那道身形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这才抬起头去看,将额间的头发拨开些,露出有些脏兮兮的脸。 丁灿笑意盈盈地:“这位小哥,有个忙要你帮手,这是报酬。” 第90章 丁灿等在附近的巷子里,一炷香后,就见到巷子口有两道急匆匆的身影。 是舒舍南,他也抓着个破碗,先前那个乞丐推搡着就过来了。 “人带来了啊。”乞丐丢下一句话,就飞快地溜走了。 徒留舒舍南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不是,这什么情况啊,你谁啊?” 谁能解释一下,他正在开丐帮早晨大例会呢,就被人用有紧急帮务给拽过来了。 丁灿将面前的轻纱用手一把掀开,露出底下的面容。 “原来是你啊,不过怎么遮着脸,什么事啊,想到叫我来。” 舒舍南抱着手臂,也不管墙壁脏不脏,直接随意地就靠在墙面上。 要说这进了丐帮还挺惬意的,入门修行就是每天上午先出去行乞,接着就是大家一起拿乞讨得来的钱买些吃食就餐。 吃完饭后,就是挑个各自舒服的地方午睡,每天靠着偷听得到些江湖消息,互相再一整合,居然能够了解到大部分的江湖事。 丁灿好声好气地:“有事麻烦你。” 舒舍南往巷子里看了看,除了她,并没有其他人存在,“你的队友呢?” “我现在其实也不清楚,可能是在员外府,也可能是去了其他的地方吧。” 丁灿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跟舒舍南讲了,想让他帮忙问问在员外府附近的丐帮人,看看今早为止,有没有人进出过员外府。 其中,有没有夏嘉琏他们三人。 舒舍南抬手遮了遮倾泻下来的日光:“没问题,交给我吧,你就跟我一起走呗,还能剩下回来再传给你消息的时间。” “行。”丁灿点头,她已经做好伪装,就算去到员外府附近,应该也不会被人发觉。 她还没来得及带路,就见舒舍南先一步抬脚走了。 跟上去之后,丁灿问道:“认识去员外府的路?” “我昨天一整天打听到的啊,现在整个墨京不夜城,基本上我都能够来去自如。” 舒舍南一副心中有数的样子。 丁灿都有些震惊了:“这么厉害的嘛?” 记地图可跟记其他文字方面的知识有些不一样,城中小路纷多冗杂,他们走过几个地方都已经觉得很绕了。 “啊,我从小就比较擅长记录,可能是天赋吧,哈哈哈哈。” 舒舍南十分得意地笑了几声,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探究的眼神即便不是落在自己身上,丁灿还是觉得如芒在背,善意提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笑声很像反派啊。” 还是那种在犯罪片里立马就会露出马脚,嘴巴还笨不会辩解,直接被抓走的那一种反派。 舒舍南嘴角向下撇着,“哪有这么夸张,那我好不容易有点优点,还不得展露出来啊,不然更得让我妹妹比下去。” 他妹妹的确是更端庄稳重些的,丁灿低头压住笑意:“你跟你妹妹,怎么会一起来到训练营啊。” 对于会被带到训练营的原因,大概没人能够解答。 舒舍南也是如此,“谁知道呢,早知道就不让她来店里了,或许她就不会跟着一起中招。” “怎么这么说?”丁灿侧过头,隔着薄纱,第一次在舒舍南的脸上看到堪称负面的情绪,那是隐约的自责。 舒舍南想让自己笑出来,嘴巴却抿成一条直线,弧度完全没办法再上扬。 “我比妹妹早出生三分钟,从小到大,不知道吵过多少次架,但是我们都不是真心对对方生气的。” 父母的亲戚朋友,难免会将他们两个进行对比,各个方面的。 第170章 只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舒予北就比舒舍南要优秀得多,更多的目光都是放在她身上。 舒舍南即便再迟钝,也能发现这种不公平的对待。 唯一还能让他坚持下去的,就是舒予北的态度。 她会在自己受到冷落时,背地里给予关心,而不是在明面上显露出来,造成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局面。 更是会特意找到自己的闪光点,由侧面展示给其他人看。 这些妹妹从来没有真正表示出来,也从来没有宣之于口,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自己的体面。 而在舒舍南看来,别人怎么看他,自己并不关心,妹妹才是自己的至亲,之后他们才是会互相扶持的人。 他就一直也对妹妹很好。 两人高考后,选择去了同一个城市。 妹妹就像是天才,学习名列前茅,毕业后,更是成为一名优秀的航天工程师。 而舒舍南自己,平时注重玩乐,脑子赚得快,创业方面也非常顺利,跟朋友合伙开设了射箭俱乐部。 在目前他们所在的城市,已经有了好几家分店。 前景也是一片大好。 被带入训练营的前一天,正好俱乐部里有活动,舒予北又休假,他就把妹妹叫过来跟着一起玩。 不然又是在家里对着电脑一天敲敲打打,十足的宅女。 舒舍南早就发现妹妹没什么社交,整天这样都快跟社会脱轨了,还是得自己带着,常常跟人打交道才行。 而且妹妹又不是什么社恐,只是觉得跟人交流的性价比,没有她在家里研究卫星高罢了。 加上她每次过来,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的样子,真的像在发光。 自己好多朋友都对她很感兴趣,想要了解从未涉猎过的知识。 有这样的额妹妹,舒舍南觉得十分自豪。 那天大家聊得有些晚,舒予北的研究院宿舍离俱乐部的位置有些远,他就想着今天先让妹妹回自己那儿住,明天再早起送她去上班就好。 舒舍南租住的公寓在市中心,原本是一个人住,但是为了偶尔舒予北落脚方便,他选择的是两室一厅的户型。 本来一切如常,跟以往的每次聚会都没什么分别。 只是舒舍南临睡前不知怎的刷到了“每日一句”这个app,下载之后,觉得app界面明朗,条理清晰,给妹妹做平时的灵感便签也不错。 他就也推荐给了舒予北。 没想到的是,再醒来,两人就到了训练营当中。 他时常会想到,如果那天没有叫上妹妹过来,没将app安利给舒予北,会不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跟他们同层的另外两名队友,在之前的训练中未能通关,按照教官的意思,是已经回到了现实生活当中。 那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互相扶持了,跟以前的很多年都一样。 如果他们真的能到最后通关的那一刻,舒舍南希望愿望能够由自己决定,让妹妹接下来的人生都平安顺遂。 丁灿侧耳倾听着:“你不用自责,没人能说清楚我们会被选中的原因,说不准就是因为你妹妹太过优秀,所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真的吗,想想如果我是被带上的那个,就觉得好受多了。” 舒舍南说服自己,说不定原本这什么古怪的系统,真的只想带妹妹过来。 只是妹妹平时手机上除了几个常用软件,干净得可怜,没有什么能够下载的机会,才勉强把自己也拉进来。 那么现在至少,自己还能跟在身边帮助她。 他想要让两个人能够一起通关,如果不行,就一定要尽最大程度地保全妹妹才可以。 丁灿侧目看向他:“你们就没想过要直接回去吗?” 舒舍南挠挠头:“其实我向来遵循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不是很想离开,也不是很想留下来,总之倒也不是很在意去留,只不过,我妹妹还想对训练营多了解些。” 舒予北是航天工程师,很小的时候,就对人类触摸不到的地方感兴趣。 明显难以追溯来源,不属于现实意义的训练营,和无法用任何一种理论解释的系统,对她来讲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她想要努力通关每个副本,撑到日记训练营结营的那一天。 想要通过自己的调查,来了解这里究竟是怎样一处空间,说不定对接下来她的研究方向有着很大的参考意义。 舒舍南正是知道妹妹的想法,才愿意留在此处帮她。 因此每次进入副本之后,也都是极为上心。 就好像现在,他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样子,其实已经将整座城都摸了个遍。 “能有你这样的哥哥真幸福,不过我是独生女,很难体会到这种感觉。”丁灿听他讲话,都觉得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很窝心。 昨天在独喜寺见面,只觉得他们像是欢喜冤家一样的,没想到还有着这么深的羁绊在。 舒舍南眉眼柔和:“有这样的妹妹,我才是幸运呢。” “你们的任务顺利吗?”丁灿关心道,自己求人帮忙,总不能怠慢了对方才好。 她记得,他们是要找到什么武林盟的重要信物来着。 “还行吧,不过只是有一点小小的进展,今早在大例会上收到的消息,说信物所藏之处在城南,那边多是些制造产品的工厂。” “我本来正准备例会结束之后,去找妹妹合计这件事来着,现在先把你这边的事搞完,也不算耽误时间。” 第171章 丁灿点头:“那我们快点。” 两人加快脚步,快到员外府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昨天过来,张家大门口周围都没怎么见过其他的人,更是不会有行乞的。 把这个情况跟舒舍南讲了之后,对方表示没问题。 “丐帮有专门的印记,我能知道最近的同僚是在哪儿。” 说完,他沿着墙面,找到些精简的符号,一路向前,竟真在某个树底下的角落里,找到一个正躺着的老乞丐。 头在阴影里防晒,身体则是沐浴在阳光当中。 “师兄好,我是新进丐帮的弟子,顺着记号来寻您的。” 老乞丐不耐烦地睁开眼睛:“什么事,打扰我睡回笼觉。” 见人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舒舍南蹲下身:“这员外府昨天新来了几个人,不知道您有没有见过他们今天出门啊。” 丁灿站在他身后,其实心里已经犯嘀咕了。 就这老乞丐这么懒散,路过再多的人,估计他也不会看上一眼。 老乞丐吧唧了几下嘴:“昨天是来过四个新人,不过今天只见到三个人出去了,就跟你们前后脚的工夫吧,往凤凰街走了。” 第91章 “啊……”舒舍南有点懊恼,“来迟了,要是路上不跟你讲这么多话就好了。” 丁灿勾起嘴角:“本来就是我求你帮忙,没事,我应该知道他们在哪儿。” 这乞丐说他们是去往主街的方向,她大约能推测出来是哪里。 她朝着老乞丐道谢:“多谢大伯啦。” 刚想要拿出铜板来,却发现他身边没放着标配的破碗。 舒舍南注意到她手往荷包里放的动作,小声提醒:“不用,这是我们丐帮的长老,专门负责给我们这些初级弟子答疑解惑的,刚才指引的符号就有显示。” 什么?长老吗,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地……低调。 “你先去找他们呗,我跟师兄聊会儿,等下也要离开了。” * 同舒舍南道谢又道别之后,丁灿便动身。 昨天他们拢共没去到几个地方,而距离这里最近的,便是独喜寺。 不知晓自己去了何处,他们对墨京又不熟,不会贸然搜寻,一定会选择了解的地方。 丁灿快到独喜寺,果真在门口的来来往往的香客当中,先见到了正在不住往两侧张望的高稳稳。 她快步走过去,到了高稳稳背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谁啊……”高稳稳拧着眉头转身,见到不认识的人还觉得奇怪。 直到丁灿掀起面纱,见到是她后,才松了神色,也跟着呲着个大牙笑了笑。 “终于找见你了,早上见你不在房里,我们都吓了一跳。” 另外两人见到她,也皆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们都没想到,昨夜明明提前有了防备,结果还是中招了。 为了避免三人提早醒来,杨埔给他们用的迷香剂量要更多些。 清早还是徐临风过来小院,想要把花厅里面人都安全的消息告知,却发现小院静悄悄的。 拍过房门后三个人才醒来,同时发现丁灿已经不在的事实。 跟她料想的一样,府中下人知道昨天来的刑探都丢了一个,已经乱作一团。 虽然有着府中的制度要遵守,看着每个人的脸色,也都是人心惶惶。 有的在庆幸这次不是自己,有的则是在担忧,会不会下次这样的命运就落在自己头上。 只是不知道这次,再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踪,张孤声是否心中会有动摇。 丁灿没再等,将杨埔一事系数讲出。 得知张孤声是掌管芙蓉片命脉的人,他们也是觉得震惊。 如今明面上的线索都已经被杨埔查到,无法再继续推进下去,就只能去到暗处。 灵锡鬼市,便是最先要去的地方。 那里鱼龙混杂,普通人尚且不敢靠近,亡命之徒多的地方,或许更不在意消息的散播。 他们就有更多机会,得知交易芙蓉片的人在哪儿,加以跟踪,就能够得知仓库位置,以及制毒工厂所在。 张孤声时常为了陶器生意奔波,见的人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从未被人发现过交易的端倪,说不定是因为他只作为背后之人,从来都没有真正出现在芙蓉片的交易现场当中。 抓不到现行,就只能将更多私下的证据汇总到一起,以此来让其无可抵赖。 几人穿过闹市,周围越发寂静,路上见到的行人也越发稀少。 高稳稳看着手中的地图,在原地停下来脚步:“应该没错啊,就是这个地方。” 地图上位置标注得明明白白,就连周边的几家铺子名称都能够对应得上。 按照位置,确实该是位于这边已经实业衰败的地方,但这里除去一处布满灰尘,看着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的杂物摊之外,什么额外的东西都没有。 甚至连小摊之前是做什么的都无从考证。 “或许附近有机关什么的……”石燕用脚随意踢开脚边挡着自己的一根木棍。 棍子是圆形,骨碌碌在地面滚了滚,又撞到旁边的废弃柜子,清脆地敲击之后,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石燕抬了抬手,看着其他人瞬间瞪大的惊愕眼神,无辜地开口。 “跟我没关系啊,虽然我力气大了点,应该也做不到这种隔山打牛的效果吧。” 第172章 正说着话,柜子旁边的一块薄薄的石板向下倒去,露出来一颗乱糟糟的脑袋,这人背着个鼓鼓的包袱,从底下在往上爬。 见到面前有好几双脚,才知道是有人堵在了出口的位置。 还没来得及抬头,嘴里面先骂起来了:“好狗不挡道,都堵这儿干什么呢。” “怎么说话呢!”石燕莫名看这人像打地鼠,头还在自己脚边,就想踩上一脚。 那人见到对方四个人,还都是年轻力壮的,一对多,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能嚣张的理由。 只是跑走之前还没忘挑衅一句:“老子今天赚到钱了高兴,下次再见到,绝对饶不了你们。” 他抱着包袱,速度飞快地窜进了最近的巷子里。 高稳稳往前走了一小步,低着脑袋,朝黑漆漆的洞口看过去,除去一开始的几级台阶能瞧清楚之外,地下都是黑漆漆,阴森森的。 他十分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真的出入口:“大名鼎鼎的灵锡鬼市诶,就从这个地方进。” “先下去看看吧。”夏嘉琏单手提起腰侧的布料,衣袍底端就远离地面,露出一双干净的鞋靴。 他率先走下台阶,另外三人紧随其后。 高稳稳最后一个下来,关注了一下那块石板,还贴心地把石板重新关上。 从外面看着漆黑,是因为受到白天刺眼光线的影响,等真正到地下,才发现楼梯两侧原来是有着灯光照明的。 每隔十余步,墙上就挂有暗淡的一盏灯,墨绿色的琉璃灯罩,外头又布满了灰尘。 导致散发出来的光芒极为微弱,看上去好像冥夜鬼火。 这条通道极为狭小,一个人行走的时候,尚且还有空余的位置,若是遇到对面同样有人要过来,就会几乎肩并肩。 也因此会觉得空间闭塞,若是有幽闭恐惧症的人来此,恐怕坚持不了多久的时间。 在地下度量距离,不像地面有参照物那么方便。 丁灿估摸着他们走了有快十分钟的样子,加上为了探寻,步伐有些慢,怎么也得有个四五百米了。 途中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人,通道里面也只能听见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没有进展,高稳稳都有些发怵:“怎么还没走到头啊,我们不会是进到什么迷宫的障眼法当中了吧。” “刚才我们不是见人出来了吗?中间也未曾见过岔路,应该是没有错过什么。”夏嘉琏步子很稳,边讲着话,还在继续往前。 “兴许因为鬼市特殊,所以场所设置起来也相对神奇一些。” 丁灿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是在一直往下走。” 一路走来,地面虽然看上去平坦,走起路来也十分顺畅,跟平日没什么差别。 那是因为地板倾斜的角度比较小,他们又多在关注前面的情况,而没有注意脚下。 其实推断来看,已经从下来的地面处,又下降了不少高度。 继续走过一段距离之后,到了死死胡同。 夏嘉琏敲敲前面的墙壁,发现那是一扇看上去就十分厚实的铁门。 表面雕刻着一些古朴的纹路,其中有异兽和罗刹之类的,各种元素混搭到一起,看着就不寻常。 这是到了真正的鬼市入口了? 夏嘉琏将掌心贴在铁门之上,这扇门上面并没有任何的把手,应该是直接就可以推开出去的。 他回头朝身后的三人看去,得到大家肯定的目光示意之后,才腕间开始发力,将这扇厚重的铁门直接推开。 本来看着这门的材质,还以为推开会需要费上一番功夫。 没想到他只稍稍用力,整扇门就大敞而开,与墙壁的连接处也十分顺滑。 而打开的同时,许多嘈杂的声音更是接连踊跃地传入耳中。 刚才门将此处的一切声响都隔绝掉,由现在开始,才算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铁门是双面开合的,连接装置在人出来之后,便会由于机关的作用而自动回复到关闭的状态。 四人在铁门外站成一排,看着眼前的场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这里跟他们想象中那种阴暗爬行的场景相比,有非常大的不同,实在是规模有点太过庞大了。 明显能看出来,灵锡鬼市是由一处巨大的洞穴为基础,而后依附在此开辟建立出其他的分支而形成的。 上有封顶,没有日光能照进来,却依旧有着能照清视线的东西存在。 石壁的顶端镶嵌了几颗巨大的夜明珠。 说是夜明珠,也不知道形容得究竟算不算准确,上面足足有九颗发光物。 每一颗都有差不多篮球般的大小,小半部分嵌入到石壁之中,正散发着莹润透亮的白光,像是在天上挂着几轮熠熠生辉的明月。 而穹顶之下则是十分成熟的集市面貌,街道两侧挂着鲜艳颜色的灯笼,糊的纸面都如同在丧葬仪式上使用的那种纸扎小人的底色。 大红大绿,映得人脸都五彩斑斓的,分外诡异。 这里的人也都是匆匆而行,多用面罩遮挡着面容,以及宽大的披风遮挡着身型,几乎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色。 这么一看,他们四个人如此大摇大摆地过来,跟这里完全格格不入的样子。 “你们也稍微伪装一下吧。”丁灿倒还好,她本来戴着斗笠,轻纱就几乎垂到腰间的位置。 第173章 不然就这么走进去,恐怕会招来大部分人的眼光。 石燕将手中团扇遮起脸,降低几分讲话的声调:“这么突然,我们手上都没带什么东西啊。” “几位新来的吧?”一道极为尖利的声响在耳边骤然响起。 高稳稳惊得抬起脚往旁边撤了一步,先见到的是个尖嘴的猛禽形状,鸟脸上还长着毛,差点以为是什么鬼鸟成精了。 第92章 残灯映照在鸟脸上,显得眼睛黑洞洞,随着说话的动作,两颊的毛羽都在不断地抖动。 仿佛下一秒,尖利的鸟喙就会朝着自己叨过来。 高稳稳又仔细辨认,才发现那其实是个戴着面具的人。 他拍拍胸口:“不是,你这人走路没声的啊,吓到我了。” “我一直就在这里呢,只是几位见到这鬼市场景太过惊奇,才一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这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身上衣物还带着不少杂毛,跟旁边的草丛颜色混在一起,可能真的是没注意到吧。 不过他声音尖细中带着沙哑,再配上周围的诡异氛围,的确还是吓到了自己,他绷着脸,有那么一点不耐烦:“新不新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男人并没有因此情绪就受到影响,嘿嘿笑了几声,听得人背脊发麻:“我就是能帮你们解决难题罢了。” 他张开手臂,将袍子打开,露出来内侧满挂了好几排的不同种类和大小的面具。 几十个面具上长了个人。 合着这是蹲守在门口等生意的啊,这是听见他们聊天,知道想要用东西来乔装,所以才带着商品来推销。 要是没人说话,说不准等会儿也会过来攀谈。 “几位客官请看,不管您需要什么风格的遮面,我这里都是应有尽有,灵动的动物,优雅的花草,能辟邪的祥瑞……总能选到您满意的。” 他边介绍着,手指从上面一一点过去,还有空指了指远处集市上的人,“那些也都是来自我家。” 石燕的确被上面华丽的花纹所吸引,有几个在自己的审美点上:“这个怎么卖啊?” 小贩伸出手指比划了两下:“姑娘想要是吧,我看您面善,每个十五文怎么样,保证童叟无欺。” 好像也不算太贵,石燕觉得自己能接受,正想应下来,被高稳稳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 他声音不急不缓:“我们三个要挑,一共二十文,可以就拿。” “不是客官,没有这样砍价的啊,我这一只收您十五,三个该是四十五,就算多买优惠,也不会是这个价格啊。” 小贩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没想到居然有人砍价会这么狠。 更主要的是,没想到有人会在鬼市这种地方砍价。 寻常第一次过来的人,不了解鬼市的状况,哪个不是行色匆匆,恨不得立马做完自己的事,这位公子居然能有心思。 高稳稳嘴角微微勾起:“别这么惊讶,我又不是没了解过城中的物价,这东西,在主城卖不过是五文而已,人家都还有得赚。” 小贩嘶了一声,正准备讲述自己运输的辛苦,没想到被人抢先一步。 “这样吧,我想着你不辞辛劳带下来,总归是要花个辛苦钱的,那就二十五文,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就当卖我们个面子,可不能再加了啊。” 见到小贩刚要开口,高稳稳又提前抓住对方的手,很热络地讲:“大哥,就当交个朋友呗,我们虽然是第一次,以后说不定还会介绍朋友过来光顾你家呢。” 他继续画大饼:“源源不断的客源,别家羡慕都还来不及呢。” “我……”小贩一时语塞,面对着对方的一套丝滑连招,竟想不到要再怎么诉苦。 感觉不管说上什么,这个人都能够见招拆招,制止自己意图加价的打算。 鬼市其实不止这个出入口,但他总是守在这个位置,平时的客流量也还算可以。 虽然卖二十五文,也能赚到钱,他还是觉得,莫名地受挫。 不过今天的确还没有人上门,讨个开门红也算不错。 “行行行,我看您面善,就算做赔本生意,也得交您这个朋友,说吧,都要哪个?” 直到最后每人拿了一张面具走出去老远,大家都还仍旧处在震惊当中。 “真是勤俭持家的一把好手。”丁灿由衷赞叹。 她平时花钱不算大手大脚,如果遇到能够讲价的情况,也都会去尝试,但砍价这么很的还是第一次见。 石燕呼出一口气:“刚才我都不敢大声讲话。” 担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影响高稳稳发挥,她就一直闭口不言,只是紧张地控制着面部表情,在心里惊讶不止。 夏嘉琏已经将面具戴好:“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肯降价卖给我们。” “你不会真以为他吃亏了吧……”高稳稳选的是一副鹿头的面具,两只鹿角往外支楞着,眼眶的位置圆溜溜的,侧头凑过去,想要吓吓他。 夏嘉琏不习惯这样的距离,上身往后退了一点:“什么意思?” “他可是做生意的诶,怎么可能不让自己赚钱,而且昨天我在凤凰街上,是真的有听见别人兜售面具的价格,他既然肯卖,那就是有利可图。” 他拍了拍夏嘉琏的肩膀,随即扬长而去:“这件事上我还是很有发言权的,学着点吧老夏。” 第174章 才进鬼市的这片区域,算是比较僻静,他们走过一段距离之后,街道才逐渐拥挤起来。 不止小路两侧有席地而坐的摊贩,也开始有简易的建筑出现,搭建的棚子,垒筑的半截土房子,看着也比刚才更热闹了。 只是除了刚才在入口推销面具的那个人之外,这里所有在贩卖商品的,都没有出声吆喝的情况。 大部分都是只静默地坐在一处,等着人过来询问的时候,才会出声攀谈几句,并不担心没有生意的样子。 想想也是,能选择拿在鬼市交易的东西,根本不用担心没有市场。 只是丁灿在每个小摊之间都短暂驻足了,并没有见到任何跟芙蓉片相似的事物。 难道是因为芙蓉片在城中不允许明面上售卖,到了鬼市也需要遮遮掩掩吗。 可她听杨埔所讲,芙蓉片在这里也根本不会受到限制,早知道多问他一嘴了。 “咱们要不要随便买点什么,再跟别人打听一下啊。”高稳稳有点后悔,刚才应该问那个面具小贩的,他对这里肯定清楚。 丁灿朝站立位置的四周看过几眼,他们正处在一处丁字路口,身后是过来的方向。 而往前,左手边,地势隐约高一些,抬起头来,能见到些高层建筑,外观像是老旧的筒子楼。 估摸着是沿用洞穴的地势而建。 另外的方向,就相对低洼,行人相较而言更多一些,声音也更加吵闹。 “这株相潇草我要了,只是我手上没有钱财,这些物件,你看看有没有能换的?” 丁灿侧过身,去看发声的位置,那里有个老人盘腿坐在地上,揣着手,本来低着头,在把玩手上那只很小的,表面雕刻有瑞兽形状的小葫芦。 上面带着油润的光泽,看着就是被细心养护许久的。 听到有人讲话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来人手里展示的几样物件,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满头白发,不像别的男子那样束起,只是乱糟糟地披散着,出声讲话时,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这块布料不错,可以来擦我的葫芦,留下来吧。” 来人大概也没想到,他会从一众还算是有价值的东西里,偏偏选择了这块最不出众的麂皮。 这只是他某次随手拿过来的,觉得包东西比较方便。 他想要的,可是被称为素有止血神药之称的相潇草。 不仅数量稀少,在外面更是能卖上百金千金的价格,这位老者居然这么轻飘飘地,几乎白给。 “这位前辈,您说的可是真的?” 老者摆摆手:“别磨叽,要就快点拿走。” 于是男人飞快将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抱在怀里,将那块麂皮放在小摊上,又拿起相潇草,生怕摊主反悔,飞快就消失在视线当中。 高稳稳若有所思:“你说,咱们四个就往他前面一站,问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换个芙蓉片的消息怎么样?” 这个老头儿看起来待在此地已久,也并非是想来赚钱的人。 大约只是无处可去,在鬼市里打发时间罢了,说不定还是某些避世的传奇人物呢。 一拍即合,他们都觉得可以试试,于是在小摊面前站成一排。 说是个摊子,其实不过是面前也就半米多宽的地板上,直接摆了很多零散的东西。 有刚才见过的草药丹药,还有不知名的珠宝首饰,古老的钱币等等,也没有规整地摆列,活像是从哪里直接捡来的。 真是随缘做生意了。 老者见刚才的人走了,就用新得来的麂皮去擦拭心爱的葫芦,明知道前面站了几个人,也根本就不准备出声搭理。 没办法,有求于人,也只能由他们主动了。 高稳稳蹲下来,跟人平视着讲话,故作热络开口:“大叔,我们想跟您打听件事情,就跟刚才那人一样,您看我们身上有什么您感兴趣的,尽管提。” “要问什么?”老者仍旧没有抬头,似乎是想权衡这桩生意究竟值不值得做,再准备索要报酬。 高稳稳声音小了些:“我们想买芙蓉片,但找不到地方。” 老者这才神色恹恹地抬起眼,看不见面容,就只能沿着身形打量过去。 可这几位身姿挺拔,瞧着容貌也年轻,并不像是对芙蓉片成瘾的样子,看着就是第一次来的样子:“没吸过?” 高稳稳啊了一声:“什么都瞒不过您,就是因为地上买不到,我们才来这鬼市的。” “不用报酬,这里人人都知道,芙蓉片只在极乐坊当中售卖。” 老者眼皮又耷拉下来,是在下逐客令的意思,显然对他们几人身上的行头没什么兴趣。 只是这极乐坊,又是头次听闻的地方。 第93章 知道人家不耐烦,高稳稳也只能低声下气地继续问:“劳驾,这极乐坊是在何处啊?” 老者抬起一根手指,往左手边的高处指了指:“穿过去,山顶最热闹的那栋楼,就是了。” “多谢。” 他所说的山顶,应该就是旁边借着高地势建起来的多层楼。 道过谢之后,走出去很远,丁灿似乎听见老者低声呢喃几个字,幽幽传来,是在说,莫蹉跎。 一路向前,他们走得越发高,才发现刚才在入口处见到的不过尔尔。 这里其实区域非常大,肉眼看到很近的距离,真正亲身行走之后,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第175章 直至到达最高的楼阁边,才听到阵阵丝竹声传出,看来他们行走的方向是在楼阁的背部,先要沿着侧面绕过去。 等到了跟前,真的是豁然开朗。 背地里看着破旧,正面却看起来异常精致,约有个七八层楼的高度。 每层的露台位置,都各有两名舞女,身着清凉,大片肌肤裸露着,只有些私隐的位置用轻纱遮住。 她们化着大胆的妆容,媚骨天成,眼神迷离,像八音盒里的小娃娃,一圈圈不停在旋转着,根本就不会疲惫的样子。 正门口,有着不少人戴着面具,或者用斗篷遮住自己的行人正在进入。 几人在旁边观察了一阵,夏嘉琏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这个地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交易场所吗?” 也不怪他会有这样的疑惑,实在是面前这些女子的装束,相比其他曾经在城中曾经见过的女子来讲。 有点太过暴露了,一点都不得体。 总觉得进去之后,他和高稳稳两个人,很难能够正常调查的样子。 “你不会是害怕吧?”丁灿见他隐约露出纯真的模样,总忍不住想笑。 她挎着石燕的手臂,见站在身侧的高稳稳,也有点纠结的状况。 “你们走前面呗,主要是有点担心自己招架不住。”高稳稳见到她俩揶揄的神情,也只能如实告知。 反正是自己人,被知道内心想法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石燕压下嘴角的笑意:“好好好,弟弟,那你们跟在姐姐后面啊。” 她就着丁灿挽过来的手臂,两个人从暗巷的位置,向前走去。 除去每层露台的那些舞女之外,门口并没有招揽顾客的人存在,让她心中稍微有些疑惑。 “总不可能专门到鬼市来做这种皮肉生意吧。” 再说了,这里危机四伏,又有谁会放心来这里行乐。 丁灿注意到那些进到极乐坊当中的路人,无一不是行色匆匆,像是带着目的而去。 其中男女都有,大门口是一道异域风情的厚重门帘,上面镶嵌着不少各种颜色的宝石在,看上去就非常重。 借着缝隙,隐约看出来里面是亮堂堂,热闹得很,并不真切。 她同石燕两个一人一边,将帘子掀开,极乐坊当中的场景也正式入眼。 相比外面,其中的人算是非常多了。 屋内各处都点着灯烛,是那种很粗的,印着双喜的喜烛,将整个空间都成浓重的红色,甚至由于数量太多,才盯着一会儿,就觉得眼睛开始有些疲劳。 至于先前听见的音乐声,原来并不是真人在演奏,而是在中间一处高台的位置,放着一台从大洋彼岸带回来的留声机。 旁边四角各放了一个类似大喇叭的扩音装置,外放的声音里面仔细听,是带着一点沉闷,不过因为人声同样嘈杂,所以音质降低并不算是瑕疵。 几面墙上,贴着不少的大红喜字,只是喜字的底端位置,缠绕了小半圈的白花。 而在某些墙角,还错落立着几个纸扎的两人。 外观与寻常寿材铺见到的没什么差别,只是未曾画出眼睛来,只留下两个黑乎乎的孔洞,在灯很亮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阴森。 旁侧的空地上,则是散落着一方红盖头,还有些凤冠之类跟婚嫁相关的物品。 红白两种十分鲜明的颜色混杂在一起,带给人强烈的视觉感受,让人头皮发麻。 只是四周的人似乎并未被这样诡异的场景影响到,而是已经早早司空见惯,在做着自己的事。 高稳稳在进门的一瞬间,知道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危险”在,就又重新恢复活力,也好奇地在朝着周围打量。 面前一侧摆了几十张长桌,每张周围都挤满了人,传来有比大小的声音,是正在赌博。 骰子和银块碰在一起的声音很响,还有人肾上腺素飙升,红了眼睛在一旁呼喊。 显然是已经沉迷其中,不受外物影响。 而旁边相对空旷些的地方,则是有些随着音乐在起舞的人。 他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表情,微眯着双眼,明明面部肌肉走向朝上,是在笑着,却像是情绪过于旺盛,以至于眼角有几滴泪水出现。 身形更是摇摇晃晃,重心根本无法支撑整个身体。 状态就很像是吸过了的样子。 “我们过去问问吧!” 几人朝着男子走近的途中,丁灿抬眼看了看楼上,这里占地面积其实并不是特别大,并且呈现出正方形的布局。 除去一楼有得闲的空地之外,便一直通到顶楼,只四周有一圈房间,中间则是完全中空的。 楼梯更是只有右侧有着极为紧凑的蜿蜒而上的长长一段,略有些局促。 高稳稳刚在男人面前站定,对方就绕了个圈,又从自己身边扬长而去。 他想打招呼的手都还没来得及举起,只能继续跟上去,拍拍肩膀。 男人一开始被拍到,也并没有什么反应,恍惚了一瞬间,才缓缓回过头来,眼神一点都不聚焦。 “老兄,你知道芙蓉片要问谁买吗?” “啊?”男人耸动几下鼻尖,似乎没听清他在问什么的样子。 高稳稳还要再开口,就见他摆了摆手,很是哥俩好地伸过手臂,搭在自己身上,大半的体重,更是用自己的身体借力支撑。 第176章 他有点不耐烦,但是为了等着这人的回复,又怕他真的摔倒,还是用了点力气,把人搀扶起来。 瘾君子扬起笑容,又有些懊恼地开口:“你说我跟谁买的啊?不就是在楼上的琴娘那里。” “琴娘?”丁灿跟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也不自觉朝上层看过几眼,“她在什么地方?” “最高层,想要见到她,可得花费些力气的,我每次都得很久才能见到她。” 这话讲得云里雾里,但总归是知道了芙蓉片售卖的位置。 那人又有些上头,挣脱住高稳稳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往旁边的人跑去。 “哎!”高稳稳来不及再抓住他,只见人奔跑的途中看不清路,一下子扑到了那边相对魁梧的壮汉身上。 多亏是这样的身板,只是摇晃几下,并没有真的被推倒。 但那壮汉还是震怒,一把提着衣领将人滴溜起来,打了几记响亮的耳光。 两边的脸都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来。 可那瘾君子却仍旧笑吟吟地,正是吸食了芙蓉片的余韵,他大部分的痛觉都被毒品给麻痹掉,即便壮汉再用力,也根本就不会觉得有痛苦,甚至可能可以体会到快感。 石燕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咎由自取。” 芙蓉片对人体的伤害颇深,只是因为一时的好奇心便染上,就只会堕落到无尽的深渊当中。 这种人,半点都不值得可怜。 极乐坊共有九层,加上楼梯上台阶狭窄,走上去时需要极为小心脚下,所以速度无法太快。 几人沿着台阶一路向上,在每层只见到各种上不得台面的娱乐和交易,不过越到高层,反而是安静了不少。 走了快大半时,前面开始遇见和他们一样将目标放在顶楼的人,才明白过来刚才那个瘾君子讲话的意义。 爬楼本来就是体力活动,相对吸毒过量,身体亏空的人来讲,就更加困难。 到后来,都看到形容枯槁的人,手脚并用,上半身已经覆在台阶上,虽然身体是在往上行走,灵魂却如坠地狱。 难怪会说,见到那琴娘,得要十分努力才行。 终于跨过最后一级台阶,丁灿站定后,先注意到的,是面前的那一扇窗户。 正对着台阶的位置,的确不像其他楼层那样有房间,而直接是一扇出现在半空中的窗户。 从这个角度,眼前一个穹顶上的发光物都见不到,便像是看到了一片黑夜。 在鬼市街道时,几乎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可站在这里,却明显有着风迎面而来,也不知道是如何形成的。 没用特意去寻找所谓的琴娘在何处,旁边的某个房间,门就被人打开,里面出现一个揣着布包,神色欣喜的人,脸上挂着两撇小胡子。 显然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急忙忙想要走,见到楼梯口有几个人挡着,倒是也并没有生出要将人直接推开的想法。 只是蛇形走位,从他们身侧绕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台阶,途中还因为太急切,脚步一个踩空,从楼梯半截滚下去,直到两级楼梯连接的位置才停下来。 骨碌碌过去,加上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一听就知道人摔得不轻。 可胡子男呲着牙坐起来时,最先关注的,并非自己的伤势。 而是先仔细检查了那只布包,确定没有任何东西洒出来之后,才又静悄悄地下楼了。 高稳稳半张着嘴:“毒品真可怕,感觉他们跟正常人都已经不一样了。” 再多文字的论述,都不如亲眼看到体会得真切。 就这么两天短短见到的几个人,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造成墨京变成如今样子的张孤声,更是罪无可恕。 “我们四个人一起进去,对方会不会有所防备。” 虽然这里没见到有任何的守卫,可刚才胡子男出来时,那扇小门可是很快就关起来了,应该不止一人在。 况且虽然鬼市无人管束,交易芙蓉片的人,也不可能半点谨慎的心思都不留。 夏嘉琏看过丁灿一眼:“那我们两个先进去看看情况?” 第94章 吱呀一声,小门被推开。 丁灿单手挽着夏嘉琏的手臂,半个身体朝他倚过去,已经提前进入了角色。 她放在轻纱底下的另一只手,也在缓缓扇着风,一副爬上来很累的模样,气都喘不匀。 双目更是不断转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场景。 “官人,就是这里了吗?”她夹着声音开口,语气中有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惶恐在。 夏嘉琏拍拍她的手背:“打听过的,我们肯定找对地方了,别怕。” 这处房间并不似她想象当中的闭塞,只是门头看着小了些,甚至并没有完全封闭,向外一直连接到露台的位置。 门口两侧各有着一个穿着短打的守卫在,等两人都踏进门槛之后,又将门关好。 正前方放着一幅山水画的屏风,极为轻薄,能看到后面的人形。 那是个坐着的女子,面前是摆了只古琴,却并没有在弹奏。 见到两人进来后,也未曾主动开口。 夏嘉琏抬起眼:“敢问,阁下可是琴娘?我同娘子来此,是想要买些芙蓉片回去,价格都好商量。” “你们是如何知道此处的。” 第177章 琴娘声线蛊惑,还未见到面容,只听见声音,整个背脊就酥麻起来。 跟这样的人聊天,总是会先一步歇下心理防线的。 夏嘉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们是从外地过来的,我家娘子的舅父染上了芙蓉片,听说墨京本地的品质最好,所以来求。” 丁灿适时抽泣一声:“都怪我舅父,年纪大了,脑子都糊涂了,居然跟人学着吸这种东西。” 她柔若无骨似的,又往夏嘉琏身上靠过去,继续讲道:“他不知道听谁讲的,说先前那些已经腻了,想试试这边质量更好的。” 向外销售运送的芙蓉片,的确是跟流通在城中的有所差别,这是事实,琴娘并未怀疑。 “你们准备要多少?” 夏嘉琏答道:“实不相瞒,我们过来路远,能多带些回去自然是好的。” 丁灿推了他一把,声音压得很低。 “够三五个月的就行了,舅父没有孩子,以后留下来的家产可是要交到我手上的,就他现在这样子,说不定再吸个几次就一命呜呼了呢。” 她做出说悄悄话的样子,可这里拢共没几个人,空间又寂静,一字不落地都传到了琴娘的耳朵当中。 “这位夫人,真是性情中人。” 丁灿这才佯装被发现,抬手捂了捂嘴巴,又无所谓道:“听见就听见了,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请进吧,过来喝杯茶。” 两人相顾一眼,抬脚往屏风的后面绕过去,总算见到这位琴娘的真容。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身着饱和的紫色衣衫,不仅姿容华贵,更是将肌肤衬得如雪那样白。 方才只看到轮廓,现在才注意到,原来她并未将头发簪起,柔顺乌亮的长发瀑布般地垂下来,落在天鹅般修长的颈侧。 没有发型,脸上妆容却极为用心,脂粉相宜,浅紫色的眼影落到眼角。 纤细的柳叶眉,顺着弯曲的弧度在眉尾微微上挑,继续延伸,描摹出一只展翅欲飞的紫色蝴蝶来。 嘴巴只在唇心的位置涂上艳红色。 她背脊挺直,仪态非常好,倒茶时葱葱指尖弯曲成完美的角度,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 就连丁灿身为女生,也都忍不住为这样的姐姐动心。 她继续维持人设,伸出几根手指,掐了下夏嘉琏手臂:“你不许看!” “我哪得空能有这样的心思,快坐下来吧。” 夏嘉琏半弯下身,先一步坐到长条的板凳上,丁灿就也随之跟着坐下来。 琴娘前面其实是一张茶桌,在中间位置,摆放着一台古琴,只是最边缘的那根宫弦,竟是已经断了,并不能弹奏。 板凳有些冷,丁灿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娇气地开口:“喝什么茶呀,我们快点买完走不就好了。” “此番前来,我们可是为了舅父,既然多做储备,总得问问现在的市价才好。” 夏嘉琏谢过琴娘递过来的新茶,又双手送到丁灿面前。 她接过茶杯,哼了一声,借着闹脾气的理由,并没有去喝那杯茶:“行啦行啦,那你们聊快点,我还等着要去昭霞楼呢,听说那里可好看了。” 夏嘉琏垂下眼睛:“我的确是想要多备些芙蓉片,毕竟平时与我那舅父交好的同道中人十分多,见着新品,恐怕都会想着要尝试,我这位长辈又是个好面子的,恐怕很快就会消耗光。” 琴娘嘴角勾起妥帖的笑容,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斟了多半的茶杯放到唇边,小口抿过,又不急不缓地落在桌上,发出很轻的敲击声。 在她对面,丁灿像是对谈话根本就不感兴趣,已经低着头玩起了手指。 像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不怎么有见识的闺阁小姐,嫁了人之后,就依附在丈夫身边,成为一株随身携带的菟丝花。 “刚才听你们的意思,该是家财颇丰,想来区区几月用的数量,应该不会让贵人有心思亲自上门吧。” 夏嘉琏端正了些神色:“果真是瞒不过琴娘,我在想,是否能作为中间的负责人,将高品质的芙蓉片引入我的家乡。” “只不过……”他顿了顿,点名态度,“我也并非请求,而是过来谈合作的。” 琴娘眸色暗下来,她现在的确需要这样的分销人。 原本以她背后老板掌握墨京芙蓉片的现状,是向来不会把这些上门求合作的人放在眼里。 可今早主上传来了话,最近可能城中芙蓉片的交易要先暂停,只有鬼市这里仍旧如常。 是有个外来的刑探失踪了,他担心会有朝廷的人找上门来,露了什么马脚。 只是这样,生意便会受到影响。 琴娘希望在如今有些为难的情况下,能够为主上分忧。 哪怕只能够帮上一点点小忙,她都会觉得非常满足。 所以她才会愿意常年待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市当中,一想到这个差事是主上交给自己的,琴娘就会觉得特别光荣。 马上就是新研制的芙蓉片要出厂的时间,面前这人,就是新的机会。 “当然,为表诚意,我可以将一个好消息先讲出来给公子听。” 夏嘉琏来了些兴趣:“哦?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对我来讲好不好呢?” 琴娘缓缓道来:“公子来到此处,知晓墨京的芙蓉片纯度更高,自然是不假,不过近期,我们会生产出一批纯度更高的精品,比目前流通在城中的,要更上一层楼。” 第178章 夏嘉琏若有所指:“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在顶楼了。” 琴娘轻抬小臂,用宽大的袖口遮住唇间,缓缓道:“那么,便是楼外楼。” 丁灿啊了一声,终于在用心听他们讲话的样子,只是语气中带着疑惑:“你们在说什么呢,这里不就是最高的地方了吗?” 琴娘心中暗自冷笑,果然是个蠢笨的挂件。 “娘子讲得对,我们是在开玩笑呢。”夏嘉琏举起茶杯朝琴娘示意,而后一饮而尽。 外销货物的流程大差不差,他凭借着以前的经验同琴娘侃侃而谈,倒真将对方唬住了。 “公子既然对后面的合作如此有信心,我今日便会在主上面前美言几句。”琴娘心中赞同,但毕竟还不能自己做主,需要请示主上。 “不知可否见见那精品芙蓉片,我虽然未曾沾染过半分,但对这东西,也是有所了解的。” 琴娘垂眸:“现在还为时尚早,公子住在城中何处,待有消息了,我可以遣人告知。” “今日既是乔装而来,我们也不愿透露身份,明天一大早我会再过来,如果见到你背后的人,我自会将家门报出。” 双方都有所隐瞒,琴娘也不会再多做追问。 毕竟这芙蓉片的生意,还是谨慎些的好,如果真大张旗鼓地想要敲定,反而她还会觉得不能信任呢。 “那便约定好了。” 夏嘉琏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我娘子急着去看那神树。” “公子慢走。”琴娘微微侧头,做出送客的动作,肩侧漆亮的长发就又垂下来一些,衬得楚楚动人。 丁灿挽着夏嘉琏的手臂,两人携手走出去,又听见木门被关上的声音,才松懈下来。 “等下跟着琴娘,寻找合伙人的事情比较重要,她一定会自己找张孤声谈。” 夏嘉琏点点头:“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知道制毒工厂的位置所在。” 门口空无一人,高稳稳他们已经先去极乐坊之外等。 两人沿着台阶一路向下,走过两层后,注意到暗处传来的几道目光,来自那些过来作乐的人当中。 “果然派了眼线出来。” 就知道琴娘不会如此信任他们,势必会交代人跟着。 肯定他们一出了这个门,就将命令发了下去。 现在只要将人甩掉就好了。 在楼梯后面跟踪会太过明显,丁灿发现有几个人,每每在他们下过两层之后,都会出现在楼层当中。 想必这极乐坊当中,还有着不为人知的暗道在。 而鬼市静寂,能在这里建造出极乐坊这样庞大的建筑,一定是有些本领在身上。 琴娘能够独占顶楼,在其中的位置更是不可小觑。 或许,那张孤声,同鬼市还有着不小的联系。 两人走出极乐坊的大门,丁灿见到躲在暗处的石燕和高稳稳,朝他们打过招呼。 高稳稳的掌心里,有一只小巧的麻雀,正挤在指缝里,好奇地朝四周打量,不过倒是很乖,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这是他刚才从系统当中兑换的道具,名为雀桥。 第95章 雀桥是个组合道具,分为一只麻雀和两个手环。 手环之中配有磁石,可以产生不同的磁场。 麻雀不管去到多远的位置,都能够依照磁场的指引,从一处手环的位置再到达另一处。 丁灿两人仍旧待在此处,等待琴娘出门,就跟在她身后,等确定落脚处之后,麻雀就会循着她手上所戴的磁石项链飞来,再带着他们过去。 至于现在,他们只要照常离开,并且伺机甩掉跟踪者就可以。 沿着原路返回,那个摆摊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昏昏欲睡。 走到出口时,又见到鸟脸男正跟几个新来的人在兜售面具,跟刚才他们一样的情况。 那几人听着,觉得很有必要,正要买的阶段。 其中一名女子注意到夏嘉琏脸上的面具,和鸟脸男袍子里挂着的某件一模一样。 她指了指:“这俩不是一样吗?” 鸟脸男正推销得起劲,闻言回头,见到是刚才其中的两个人,心里跟着吸了口气,默念着这两位主可千万别提到任何跟价格相关的事情。 “正是我家先前的顾客,您看看,戴在这位公子身上,是不是衬得人玉树临风的。” 他看到两人明显比刚才亲昵些的手势动作,还奇怪着。 自己每日见过的人不少,对人际关系也推测个七七八八,居然没看出来两人是这样一层关系。 难不成还真是看走眼了。 夏嘉琏并没停下脚步,还要继续往前时,听见那女子又追问。 “你这面具花了几文?” 没想到是买东西的人直接要问,鸟脸男默默祈祷。 之前已经少赚了,总不能今天,全都做这样的小本生意吧。 丁灿捏了捏夏嘉琏的手腕,在原地站定:“一副是十五文的价格。” 她这也不算说谎,毕竟自己并没有指定,这价格是还价前,还是还价后的。 “好吧,那就还是我们挑的这几件。”女子并没有再纠结,直接就付了钱,并且几人很快就往鬼市的内部道路去了。 人走远了些,鸟脸男开心地数完钱,见到他们仍旧在,就扬起笑脸来道谢:“多些你们照顾我生意哦。” 第179章 “这位大哥,我们在鬼市转过一圈,听人提起琴娘,据说她负责这里所有的芙蓉片交易,很厉害的样子,您见的人多,对她有没有了解?” 丁灿没敢提到要跟琴娘有交易的事,不然他以为自己很有钱,还要在刚才还价,肯定心情不会太好。 现在鸟脸男的心情确实不错,听见她明显在打探,也乐意讲上两句,不然自己待着也是无聊。 “你说琴娘啊,她的确是个值得敬佩的女子,几年前,这里的局势同现在不同。” 那时鬼市里要混乱得多,有不少受到朝廷通缉,身上背着命案躲藏过来的人。 也有居无定所,不在意安危,在这里常驻的,还有各种进行私下交易的。 小打小闹,刀剑伤人,更是经常发生,几乎时不时就会有成车的尸体运出去,全部都是无人认领的。 可从某天开始,有人见建筑的木头和材料不断运来,在鬼市相对地势崎岖的角落里,不少的工人开始敲敲打打。 比起寻常造房子更方便的是,在这里有着取之不竭的石头在,又借着向上的地势,能够更快的将外部结构建造好。 不足一个月的时间,极乐坊就平地而起,成为鬼市当中最为显眼的建筑。 建成的那天,是琴娘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一袭紫衣,修长的双手手指捧着一盏油灯,最普通的那种。 行走的速度并不快,所以微弱的火焰只是有些摇晃,但并没有熄灭的危险。 琴娘就站在门口的位置,已经引来了不少人的观看,等时辰到了,便有奏乐声响起。 并非寻常会出现的悠扬乐声,或者新店开业前的喜庆曲子。 铮鸣的鼓声,一下下如同敲在人的心脏之上,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大家都在好奇,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琴娘只是踩着鼓点向前,每一步走得都非常坚定。 九层楼的高度,就那么不急不缓,由站在楼外人的角度看过去,就只能见到很浅的暖光,萤火虫般向上一圈圈地流动。 光点直到顶楼的时候落定,此时等在楼外那些凑热闹的,脖子都因为向上太久而有些酸痛,到了好奇心马上消失殆尽的时候。 鼓声就是在这时候骤然停止,一瞬间周围变得无比寂静。 紧接着下一秒,整座极乐坊由一楼开始,燃起亮堂堂的烛光来。 一层接着一层,直到顶楼,点灯仪式才算是正式完成。 据说那天琴娘就站在顶楼露台的位置,极为靠近边缘,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高空中坠落。 有的人已经下意识伸出双手,想要将人接住。 可那只是某个舞蹈的起势,她就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从容地完成了一段舞蹈。 没有配乐,反而能将所有人的眼神都停留在她肢体之上。 那一天,很多人记住了琴娘的身姿,至此,极乐坊也开始正式运营。 琴娘并没有任何遮掩,直接表明自己会负责芙蓉片的生意,只要想买,只要过来,就不会空手而归。 凭借着强大的社交能力,很快她就将极乐坊做得风生水起,还开辟出来其他的赚钱路子来。 她是极乐坊的话事人,至于身份,对于这里的人来讲始终神秘,却也没人敢去触怒她半分。 又或许是,曾经惹过她的都已经被暗地中解决掉了。 琴娘这样浑身充满秘密的人,是怎么会跟张孤声扯上关系,愿意背地里为他所用,仍然让人觉得好奇。 这样的人,不管到哪里,只凭借着自己就能到达很高的位置。 谢过面具摊贩之后,两人重新推开出口处的门,沿着狭长的通道出来,他们又回到了地面上那处废弃的小摊子。 夏嘉琏将面具摘下来,只是行走时特别注意,没让跟着的人看清楚自己的脸。 毕竟昨日招摇地进入了员外府,有人见到这张脸,会认出来也不足为奇。 两人往昭霞楼的方向而去,正如先前所料想的,到了闹市区,身后仍旧跟着几条尾巴。 现在临近正午时分,比昨日过来的时间要早些,他们相携着先进到酒楼当中。 而跟过来的人,见他们确实没去什么别的地方,就又赶着回去复命。 至于丁灿他们,只是在里面小小地转了一圈,根本就没有落座,毕竟在这里单独开张桌子的费用,他俩都负担不起。 从后门又出了昭霞楼时,没过多久,就等到了麻雀回来。 身形娇小的麻雀在面前低空盘旋了一会儿,丁灿伸出掌心,麻雀就落定在其上,小尖嘴碰了下她腕间带着的磁石手环,像是在确认。 “走吧。” 掌心微微托起,麻雀就又挥舞着翅膀飞起来,带着他们穿过大街小巷。 朝着方向,是在往城南而去。 街上的行人逐渐变少,这边远离主街区域,都是些贫民住的地方,或者是城内重工业的厂房所在。 麻雀在一处胡同口转弯,没了踪迹。 两人同样转进胡同当中,见到正待在墙面下的高稳稳他们。 “找到地方了?”丁灿走到跟前。 高稳稳抬起脚:“嗯,你们跟我来。” 这里多是联排的工厂,每一家就会占据很大的位置,中间偶尔有胡同来分开,供人行走,形成羊肠小路的感觉。 而几人目前所在的胡同再往前,走到路口,就能见到对面的房屋。 第180章 夏嘉琏注意到门头:张家陶器厂。 这不就是张孤声做陶瓷生意的工厂吗,难不成是因为主城人多口杂,所以才选择了在这里见面。 “琴娘已经先进去了,不过目前还没见到张孤声过来,应该是中途通知耽误了些时间。” 石燕靠在墙边,注意到工厂当中有着来来往往的工人身影。 这里烧铸瓷器,难免要用到铸造炉,此刻正在运作当中,半空中也有浓烟飘出。 高稳稳从地上一个竹篓当中,拿出几套相同制式的衣服来:“这是我刚刚偷溜进去顺出来的,我们一起进去,总归太过明显,换上这个会好些。” 说是衣服,其实不过是方便做工的外袍,他们就直接穿在最外面,就能够以假乱真。 石燕最先穿好工服,看向外头,忽然提高些声音:“你们看,那不是员外府的管家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丁灿见到张礼的身影,他正架着一辆双头马车,马上就要到达陶器厂的大门口。 车辙停稳之后,车上只下来张孤声一个,两人往里面走。 琴娘不可能同他在众目睽睽下见面,里面必定有着相对隐蔽的场所,现在得要跟上去了。 有了工服的伪装,他们大摇大摆地进到厂内,并未被人发觉。 加上张孤声来巡视工厂,工人们跟他打招呼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去看旁的。 直到张礼出言几句,众人才都散开,他走在张孤声身后,一起到了一处类似仓库的建筑门前。 门口有着足足八个身着佩刀的守卫在,如果只是做瓷器生意,倒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这也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摸不清头脑,夏嘉琏还是觉得要跟人提前打听一下,正巧见到有个推了一车红土的老头子过来,他上前帮忙。 “老伯,我今天第一次上工,那里怎么这么多守卫,里面藏着什么宝贝啊。” 被帮忙了,老头儿自然浑身轻松:“那是东家的小仓库,向来不准我们这些普通工人过去,不然会被呵斥的。” “啊,那怎么不放在他家里呢,城中不比咱们这地方安全。” “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些重要客人指定设计的瓷器,通常都是按着货期才会送出,做好之后就放在厂里维护,定期送出,还能跟其他的货物放在一起搭趟。” 第96章 年长工人的这一段话,让夏嘉琏几乎是立刻确定,芙蓉片的储存之处,就是在这所谓的小仓库当中。 不然张孤声也不会这么谨慎,派如此多的人看守。 而且看样子,都是练家子,恐怕他们只要一靠近,就会立马引起他们的注意。 石燕往两侧张望:“看起来小仓库只有这一个出入口。” 门已经被重新关上,他们想要大摇大摆地在守卫眼皮子底下打开门再进去,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丁灿想到上个副本所兑换的道具,褪感牛角。 牛角只能掩盖持有者的声音和影响,她如果使用的话,的确可以推开铁门再进去。 只是铁门无缘无故地在守卫面前打开,到时候可能还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还有上面。”夏嘉琏说的是平方屋顶地下用来通风透气的通道。 高稳稳愣了愣神:“太窄了吧,我们根本进不去啊?” 虽然通道占据了很长的位置,宽度却也就只有个十公分左右的样子,除非是极其瘦弱的人,或者是小孩子,才能有能过去的可能性。 “我们可以先看看里面的情况再说。” 所幸守卫虽然多了些,但因为只有一个出入口,所以这些人都只集中在大门口,另外几面并没有人蹲守。 他们绕到小仓库的背后,夏嘉琏抬头看了看通风口的高度,大约有个五六米,没有攀登的支点,很难爬得上去。 他听力很好,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并没听见里面有任何交谈的声音传出来。 算上前面进去的琴娘,里面至少该有三个人存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本身就让人觉得奇怪。 他心中便有了大胆的猜测,这里不止仓库,可能还有其他的密室暗道之类的存在。 那道通风口是用简易的钢架隔开,上下两端都只是普通的砖块。 如果能将砖块撬掉一些,他们就能不声不响地进去。 夏嘉琏将推测讲出来,石燕便当即决定要试试看,时间不等人,而且他们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种砖块之间是用稻草混合着泥土作为连接剂,只要用相对锋利坚硬些的器械,能够很快卸下砖块。 她注意到旁边墙面堆着几只木箱,就差遣两位男士拿了过来。 “ ok吗?”见到石燕要爬上去,高稳稳抬手想要借她一些力量。 “没事,不过还不够高,你跟着我一起上来。” 石燕已经在最上面的一只箱子上站好,催着高稳稳跟自己一起站定,这样踩在他肩膀上,就刚好足够。 丁灿两个就在地下将箱子扶好,避免摇晃。 得多亏张孤声下令,不让工人靠近小仓库附近,让他们在这里鼓捣了半天,都不必担心被人发现。 高稳稳先蹲下来,让石燕坐在肩头,然后扶着墙面慢慢站起。 “没问题吧?”现在实在是有些高,他担心自己一个不慎,就把人给摔下去。 石燕倒是心大,完全不担心这些。 第181章 她提前将一把匕首咬在嘴巴里,双手扒着墙面,很快就搭到了通风口的位置。 抬起头,她先往仓库里面看去。 有光线倾斜着照射进去,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尘粒,里面并未燃着灯光,所以视物并不清晰。 能见到的只是依序摆放的几排货架,上面的确摆放着不同形状的瓷器。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仓库里目前并没有人在。 石燕单手扶住墙壁,另一只手很快用匕首的利刃在相邻砖块的缝隙当中划过。 匕首上提前涂抹了一层微微发亮的涂层,削铁如泥,对上这种普通的泥土混合物,更是不在话下。 她就像是切蛋糕一样,很迅速地将一块砖切下来,过程中只发出些沙沙的声音,有碎砖块伴着灰尘飘下来。 切过的砖块被随手放在稍远些的地方,一个个叠到一起。 窸窸窣窣的,都落到高稳稳的头顶,有些都飘进他的鼻腔当中。 他忍住想要打喷嚏的生理反应,催促道:“燕子姐,你快点啊,有点太呛了。” “知道了。”石燕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些,不过落刀的时候依旧稳当。 拿走了三排砖块,她觉得高度差不多了,将匕首重新咬住。 手臂撑着通风处的横截面,脚下又踩着高稳稳的肩膀用力,她身形猛地往上一提,成功朝小仓库里探进上半身。 高稳稳不敢大声讲话,就用气音:“怎么样了,里面好下去吗?” 石燕腰腹用力,看向目前自己的视线之下,只有平坦的一块地面。 不过她见到旁边有一团绳子在,只要自己能先过去,再把绳子给他们扔过去,外面的三个人是能稍微轻松点过来的。 至于目前,五米左右的高度,她擦着墙面减缓些冲击力,应该只会受些皮外伤。 “我先下去,等下扔根绳子给你们。” 石燕讲完话后,没再犹豫,将两条腿跨过去,身体已经完全挂在仓库内部的墙上,只剩下两条手臂还在支撑。 她深呼吸了几次后,将双手松开,一只手护住脸部,整个人擦着墙面坠下去。 提前调整好姿势,落到地面上时,左半边身体撞击在冰冷的石面上,钝麻感传遍整个身体。 石燕只是吸了几口凉气,没给自己恢复适应的时间,踉跄几步走到绳子边,试了两次,终于将绳子打结扔了出去。 她左右看看,将绳子另一头系在旁边的一根立柱上。 马上见到绳子完全绷紧,就知道是外面的人已经拿到了。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有空去查看身上的伤口。 多亏有宽大的外袍遮挡,只有手背上出现些刮蹭,渗出些血丝来,皮外伤不算什么,主要是最后一下的撞击,让她确实有点不舒服。 重新在原地溜达几步,还好能够正常走动,只是左边胳膊,暂时有点抬不起来了。 她很轻地转动几下肩膀在缓解,这时候高稳稳已经沿着绳索下来,见到这里空空荡荡的,也知道她人是怎么下来的。 “不是,你直接往下跳的啊,伤到哪里了?” “胳膊出了点问题,但不会影响行动。”石燕对于中医按摩有些了解,知道什么度更适合现在。 高稳稳整张脸都跟着皱起来,只是在脑海中想象着,就觉得已经很痛了。 “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石燕缓缓抬起胳膊:“那你帮我扶一下手腕,等下我要拉一下筋。” 其实这些她完全能够自己完成,但觉得这时候让高稳稳做些什么,他才能够安心一些。 高稳稳确实有那么点自责:“早知道是这样,应该让我先下来的,我皮糙肉厚,摔两下又没什么?” “你太重了,摔下来隐患更大,还是我比较适合,这种时候就别谦让了。” 石燕嘶了一声,是扯到了痛处,吓得高稳稳手上动作又轻了一些。 丁灿和夏嘉琏这时候也先后到达仓库内部,他们开始在其中快步搜查。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不少声音,所以几人并没有被门口的守卫所发现,下一步,就是要找到张孤声是去到了什么地方。 首先是要模仿他进来的路线,丁灿站在大门口的位置,向前看着。 门口是处在仓库正中心的位置,以此来推断的话,左右如果只摆放货架,应该会遵循对称的原则。 而从最前排的几排货架看,的确是如此,她往旁边踱步,走到某个货架时,发现其中相邻货架的中间位置,相比其他的要稍显宽阔一些。 夏嘉琏蹲下身,曲起几根手指,轻敲了几下地面,不是沉闷的声响,底下确实有着另外的空间在。 石板光滑,没有任何能够徒手打开的地方,需要先找到机关。 位置不会太远,他看向两侧的货架,不过没找到特别奇怪的地方,倒是先注意到那些所谓的,为贵客准备的瓷器。 货架都有几层高,上面的确放着不同形状的瓷器。 只是从造型上来看,并没有任何的突出之处,甚至还有许多相像的款式,如果说是由贵客指定而做出来的,未免有些太过牵强,审美也太差了些。 夏嘉琏手指摸上其中一只立耳瓶,表面纹路甚至带了些粗粝感,明显不是精心制作而成的,还不如他们刚才路过厂房,见到的那些普通日用瓷器的制作工艺。 第182章 更像是在掩盖些什么。 瓷瓶的厚度,比常见那些要更加厚重。 “这里面可能藏着芙蓉片的粉末。” 只有这样,每次在将芙蓉片运输出去时,才不会引人注意,没人会想到,芙蓉片就放在眼皮子底下。 石燕低头闻了闻,可能因为外面有着陶土的涂层,所以闻不见什么特殊的味道。 “芙蓉片被放在这里的话,底下就一定是制毒工厂了。” 这样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就出现,芙蓉片在被制出之后,陶器厂里只要用一只冶炼炉,就足够将每日定量的芙蓉片用特殊方法储存在瓷器当中。 而所谓的定期运送客人的设计品,就是方便将芙蓉片运输到城中各处,或者销往外地。 只要再将地下的制毒场所确认,就能够定张孤声的罪了。 丁灿试着移动两排货架上的每一件货品,好几件都能够轻松移动,直到其中一件牡丹纹饰的矮脚子母瓶。 子母瓶由两个大小不一的瓷瓶组成,子瓶刚好能够卡在母瓶肚里的中间位置,如果推动的话,应该是整体一起移动才对。 瓷器做镂空设置,可面前的这只母瓶在移动的过程当中,透过空隙,她看见子瓶牢牢地定在原地,说明中间并未相连。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子母瓶。 “找到了。”丁灿手腕向下置于瓶口当中,摸到里面的子瓶,又试了下,果真无法平移,但是能够朝着顺时针的方向旋转。 “那我转了?”不确定底下会不会有人看守,或许密道口一打开,他们作为闯入者,当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第97章 大家没有什么异议,不管面临的是什么,都是要走向这一步的。 就算直接打起来,在正常的武侠世界观当中,他们借由系统道具的帮助,应当也不会输得太惨。 至少能够将地下的真相公之于众。 丁灿就继续转动手腕,并没有很明显的机关转动声响起,但那块石板的确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向下的楼梯来。 并没有人看守,是目前的好消息。 “燕子姐,我跟你走后面吧。”高稳稳见到又准备一马当先,横冲直撞的石燕,一把将人拦了下来。 这种时候可不能开玩笑,她现在几乎有一只手臂不能动,走在前面的话,如果有异常情况,也都很难立刻就能反应过来。 石燕倒觉得没什么,至少还不影响正常行走:“就受点小伤而已。” “不行不行,你就听我的吧。”高稳稳在入口的位置堵了一会儿,直到两人慢吞吞到了最后才安心。 丁灿锤了两下自己的肩膀:“放心,我们俩保护你们俩。” “对对对,”高稳稳应声附和,笑嘻嘻地跟石燕讲话,“你也尝试一下被保护的感觉吧。” 石燕无奈低头,掩住眼角的笑意,最终还是安静地待在最后一名的位置。 走下台阶最后一级,这里的温度比上面高上不少,按理来讲,这个季节,地下应该是比上面要清凉一些的。 可真实感受到的却完全不同,说明里面是有着能提高温度的热源在。 更可能的,是提炼芙蓉片的某个加热环节。 “这里应该有能够向外通风的地方在,制作毒品是会产生大量的有毒气体,不可能在密闭的空间当中完成。” 石燕并没有太压低声音讲话,因为这里其实格外地喧闹,像是有着许多台设备在运作,反倒人声并不会明显。 而刚才在小仓库之中并没有闻到任何的味道,说明不是从他们进来的通风口来排出气体的。 不管从哪里,都会引起附近居民的注意,石燕也在好奇,张孤声是怎么能够躲避掉众人目光的。 又往前走一些,夏嘉琏先停下来脚步。 面前不再是石头砌成的墙壁,而是一片较大的区域,只用半人高垒起来的墙,按照分工划分开来。 粗略看过去,约莫有个三十几人在,几乎没人讲话,只是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些人都在脸上戴了隔绝的面罩,手里拿着各种仪器,乍一看,像是在认真做实验的样子。 面前的木桌上,有的摆着正在沥取的溶液,有的摆着烤炉形状的东西,还有人将粉末装在油纸包当中。 “真是这儿啊,但是琴娘他们哪儿去了。”高稳稳瞪大眼睛,觉得古代的制毒工艺也还挺发达的。 虽然不是太懂,至少他见到的那些粉末,确实还挺精细的,没什么杂质在。 丁灿左右看过,注意到一侧角落有个用帘子隔出来的小房间。 “应该在那边,过去看看。”半墙的高度刚好足够他们弯下腰,在其中穿行。 这里虽然有着几名守卫在,但是注意力都在那些做工的人身上,更像是在监督他们不要偷懒。 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制毒,是不是自愿的。 借着遮掩,几人走到帘子外面,蹲下身来,帘子并不能隔音,所以能够听到里面传来的讲话声。 琴娘大约是才将有人要来上门求合作的消息讲完。 “主上,我觉得可以试着跟那对夫妇合作,不然我们的新品马上就要制成,如果就这么搁置着,岂不是浪费了最好的时机。” 虽说张孤声已经将芙蓉片的生意垄断,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但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创新,他想要转更多的钱,就势必要吸引更多的顾客前来。 第183章 新型芙蓉片,就是接下来他们手上最重要的筹码。 张孤声立在灯火旁边,暖光映在他半张侧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分割出完全不相同的两个区域来。 琴娘就坐在椅子上,用半仰望的姿态,抬眼去注意着张孤声的每一个神态和动作。 面前的男人,就是她该仰望的存在。 如果不是知道他关爱女儿,并不愿意续弦,她还真想主动出击。 不过等再过上几年,连张舒棠都出嫁之后,或许她能有这样的机会。 不过这些都是她内心隐藏的想法,现在怎样都不会表露出来。 “已经了解过了?”张孤声神色稳重,倒不像琴娘心中尚有风月。 琴娘点点头:“是外地过来的富商,他们戴着面具而来,尚且不知晓身份,不过谈吐间,确实能看出来是经商,对我的一些问题也都对答如流。” 张孤声将手背在身后,面色凝重,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 琴娘并未催促,只耐心地等在一边。 她带着自认为良好的对策过来,但也不会言辞劝阻,一定要让对方接受。 不管主上会做什么样的决定,她都只会选择支持。 良久,张孤声斟酌过利弊之后,还是没有同意:“才见过一面的人,不可尽信,至少要将其身世背景调查得仔细一些,才能继续接下来的事,明日你同他见面,暂且将人安抚下来。” 琴娘当然不会有异议:“那我便做主,先给那个什么舅父预备些芙蓉片赠送,想来吃了甜头,他们也是愿意稍微等一等的。” 她过来的正事已经讲完,却还不想要立刻离开。 平时她能跟张孤声见面的机会极少,大多只是有要事的时候,对方才会应承自己的约见。 而其余时间里,张孤声每日有着不少事务要处理,更是不会主动见她。 所以每次过来,琴娘都希望两人相处的时间能更长一些,她便已经觉得满足了。 “琴娘听闻,主上府中有个刑探也失踪了,想不到那个杨埔还有点本事。” 张孤声冷哼一声:“黄毛小子罢了,要不是因为舒棠对他有情,我早就灭了他的口。” “念在他对舒棠还不错的份上,暂时先不动他,只是那几个刑探我始终心有忧虑, 倒不是怕他们,而是担心有更多的外界势力进入墨京。 ” 墨京本城的官员能力和上限,他都已经摸透,因此也能有所应对。 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躲过城门守卫的巡查,什么时候运送更多的芙蓉片出城不会引起注意。 官府里有他安插进的棋子,就在普通的巡查队当中,所以每次下发搜查任务时,他都能够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将所有的痕迹都洗刷干净。 加上他外界经营许久的陶器厂老板的身份,没人会将他和芙蓉片联系到一起。 但昨日刑探上门,他的确是未曾预料过。 杨埔已经将人带走,势必将真相都已经和盘托出,自己现在就更不能够盲目出手,被人抓到把柄。 这番话如同惊天巨雷,藏在暗处的几人纷纷脸上一惊。 张孤声居然知道杨埔的存在,也就是说,对他之前的那些小动作可能都知晓,可张舒棠和那几个丫头,却仍旧安稳地生活在竹园当中。 他并没有出手干预。 也难怪杨埔所预想的失踪疑云,并没有影响到张孤声,让他停止掉城中的芙蓉片生意。 知道是人为的,谁还会在意受不受得到天谴。 他也是自信,知道杨埔不能影响到他什么,居然就这么放任着。 只有他们四个人是变数,所以张孤声才愿意偃旗息鼓,先一步进行试探。 石燕太震惊,抓着丁灿的手都有些使力。 丁灿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咬着牙拍拍她的手背提醒,怎么受伤了力气还能这么大的。 不过她也觉得后背发凉,如此一来,竹园应当是在张孤声的监视之中。 那么他一定也知晓自己从竹园离开的消息。 丁灿有些庆幸,一路上都担心着别人会认出来自己的面容,所以格外注意身边的情况,她确认没有人跟踪着自己。 那目前他们就还是在暗处,张孤声并不知晓,去过极乐坊的正是他们。 琴娘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跟着在脸上扫过小面积的阴影:“只要主上开口,我就派人先把那几个刑探解决掉,走鬼市路子,雇上几个杀手,不知他们现在在城中何处?” “先这么定吧,料想他们今天一定都会回到竹园,派你的人先在竹园外蹲守。” 琴娘有些诧异:“跟丢他们了吗?” “这几人十分警醒,派过去的人都跟丢了,但也无妨,总归受他们肩负的所谓正义影响,一定会努力调查属于我的罪证。” 张孤声心中其实已经有些忧虑,做事情,最怕主动权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上。 可一早在竹园外,和员外府附近那些蹲点的护卫,在见过他们的身影之后,都没能继续追踪,还差点面临着被发现的风险。 如此机警,恐怕即便琴娘想动手,都不会特别顺利。 琴娘一眼看出他的情绪,隐在袖口下的双手微微蜷起,心中思绪万千,最终还是开了口:“主上,舒棠在仇视您的人手里,始终无法安稳,属下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呢。” 第184章 张孤声动作很轻地摇摇头:“舒棠的个性我最清楚,虽然平日里安静乖巧得很,却有着自己的一套心思在,她觉得芙蓉片是邪恶的东西,即便我们是至亲,也不会多容忍我半分。”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真到了对簿公堂那一刻,这个小女儿会将知道的事全部都坦白,根本不会顾及亲情。 张舒棠的心里有杆秤,最不会的,就是学着妥协。 “主上同她晓之以理,舒棠就算再不愿,也总会考虑的。” 张孤声绷起脸:“算了,别逼她了。” 他不愿意去想跟女儿两相争执的画面,或许等他们发现不过是螳臂当车,根本无法撼动现状的时候,会选择安静地生活。 到那时,见着女儿能安稳度日,就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不让事情进一步恶化:“底下关着的那几个武林人士,已经完全成瘾,趁着他们身体还没垮下去,动手的事,把他们也带上。” 第98章 “也真是硬骨头,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琴娘听罢觉得佩服,这几个江湖人,是前几日才来墨京的,像是被人追赶逃窜过来的。 墨京灯红酒绿,有着许多新颖的东西在吸引他们,芙蓉片也不例外。 听说是吃了就能够让人成瘾的东西,被人描述得太过绝对,他们就认为只是夸大其词。 觉得不会有什么东西,只要吸上一次就能成瘾,即便是有可能,也一定是因为那些人实在是太弱,没有坚韧的毅力。 于是这几人便偏不信邪,想要试试这芙蓉片的威力。 大家都是自小牙牙学语前就开始习武,学成后更是经常处在切磋和同人的生死决斗当中,自然赢得多些,就更加目空一切。 首次吸食之后,没过多久,便有体内躁郁,心痒难耐的情况发生。 知道这是上瘾的症状,他们就更加不服气,得知芙蓉片也在鬼市售卖之后,气冲冲地就到了极乐坊顶楼。 见到琴娘只是个女子,他们心中更加不会惧怕。 本来正因为毒瘾发作的原因,就心情极差,更是气势汹汹,言语间难免失了分寸,最后几乎要动手。 琴娘当然不会惯着这样的人,直接命令手下将其抓起来,扭送到了陶器厂的地下。 既然是硬骨头,就在几日内喂食比寻常人更多的芙蓉片。 这一做法也确实起到了作用,他们已经完全沦为瘾君子。 张孤声又讲话:“本来这两日也是要叫你过来的,今日算是凑巧。” “真的吗?”琴娘眼中闪过几分光亮,整张脸的弧度都在上扬。 “是那几个江湖人,在被毒瘾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时候,献上了这个东西,说是什么重要的武林盟信物,也不知真假,你拿着,在鬼市打探一下,日后或许对我们有用。” 张孤声说着话,已经走到墙面,手指在上面按过几下,就有一处砖块往外轻微移动,其中别有洞天。 他从其中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琴娘。 琴娘双手接过,神情有些落寞,还以为叫住她,是有什么其他的私事,原来不过还只是这些事情而已。 她垂下头,手指一扣,就将匣子打开,见到里面一块铁制的手牌。 虽然看得出制作精良,但也不是什么稀世奇宝,没什么可值得关注的。 不过既说是信物,想来也是有些作用在身上的,琴娘已经决定要好好利用此物,如果能在武林中也将主上芙蓉片的生意开拓出来,主上必定能够对她多看重几分。 武林人士多在江湖当中随意走动,更能帮他们打开局面。 琴娘心中已有几分计较:“主上放心,琴娘必定不负您的期望。” “既如此,你便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要紧事处理。” 张孤声仍是淡漠着脸,见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将匣子握在怀中,琴娘只得施施然站起身:“属下告退。” “进来忘记关门了。”石燕听说她要走,想到刚才他们将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探寻地下室当中,在进入向下的楼梯通道之后,并没有将门重新关起来。 夏嘉琏闻言已经动身:“我过去找关闭的开关,等下在小仓库里见面。” 只要躲藏在小仓库中的货架旁,琴娘径直走出门去,不会发现他。 他猫着腰,沿着原路返回,比琴娘离开的速度更快一些。 “这几日进展如何了?”张孤声看向正埋头苦干的工人们。 大部分的人还是在生产着常用的芙蓉片,至于那批最新研发的产品,只留几个技艺娴熟的人在做。 张礼双手相交放在腰间,认真回答:“最迟后日,就会有新的一批成品出来,负责研发的老师傅讲了,这次一定不会出错。” “最近都谨慎些,工人不能出小仓库,吃住都在这里。” “是,早就交代下去了,不会出纰漏的,家主放心。” 张礼带着张孤声,两人往制作的区域走过去看。 丁灿三人躲藏的位置,倒是安静下来。 她想起来舒家兄妹讲过的,在墨京中寻找某件信物的任务,跟刚才听到的见闻不谋而合。 大概在城中盘踞的各路武林人士也都不会想到,自己在城中遍寻不到的人,竟然神智受到芙蓉片影响,被人囚禁在了地下。 第185章 现在,只要出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也算是误打误撞帮助别人完成了副本任务。 没再听到什么重要的信息,估摸着琴娘也已经离开,三人便也回到密道入口。 底下关着的武林人士他们并不知晓要如何去找,也并非跟任务相关,就等着别人来救。 目前,将查到的消息同杨埔通气之后,上报给官府,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小仓库当中,躲藏着的夏嘉琏见是他们,也从暗处走出。 刚才这小段时间,他也没闲着,从货架上找到了最小一只,适合随身携带的陶器。 准备等出去之后,就把这陶器摔碎,看看里面是否确有芙蓉片的存在。 “走吧,也该把一切告诉给张舒棠听了。” 几人再次从通风管道离开,将仓库外围的几个废弃箱子又重新恢复了原状,避免被发现曾经有人来过。 这里位处城南,距离竹园的位置不算太近,丁灿就顺路去了趟竹叶门。 她将听来的有关信物的消息通通告诉给舒予北,期望着以后能在副本中再次见面之后,就匆匆告别。 先前得了舒舍南的帮忙,现在也算是有来有往。 这次在靠近竹园时,丁灿更加谨慎,知道门口是有张孤声的眼线,就选择了翻墙进去。 此时已过午后,日头正好,筱樱眯着眼,在庭院当中浇花。 大部分种植的都是竹子,其中也是有各色鲜花作为点缀。 猛然听见接连几道砸在草丛上的声音,她还猛地一惊,直到草丛里出现几个身上沾了不少叶子的人。 她认出来,其中一个就是清晨才离开的刑探姑娘,心里才没那么怕了。 “丁姑娘?你怎么翻墙进来了。” “说来话长,你家小姐和杨埔现在都在竹园的吧?” 丁灿不在意地抖落了几下肩膀的灰尘,笑嘻嘻地。 筱樱手里还拿着喷壶,心中奇怪,但仍旧选择先回答:“二小姐在房中,杨公子我不知道,应该是在药房里规整药材吧。” 丁灿想了想:“你先带我们去找张舒棠吧,有点要紧事跟她谈。” 筱樱虽然不知晓其中细节,也估摸着能猜到,是跟老爷有关,就也不敢怠慢,直接将人带了过去。 到卧房时,张舒棠正在练字。 她房间一侧的空间很大,除去一张宽大的书桌之外,就只在旁边摆了几只大小不一的宽口瓷瓶。 瓷瓶里面卷着很多看上去废旧的手稿,并且全是满满当当的,应当是多次练习的结果。 张舒棠立在书桌前,背脊挺直,指腹捏住毛笔笔尖,视线是向下的,身子却仍旧挺拔。 不懒散的身形,就能够使得腕间更好地发力,小截笔尖的软毛顺着力向下弯曲几次,划过顺畅的角度之后,又迅速抬起,每一笔都非常流畅。 午后阳光仍旧强烈,即便是关着窗子,室内仍旧折射出较为明显的光线来。 屋内有燃香,白烟并无规律地向上飘着,萦绕于光线之中。 张舒棠的面容便也氤氲在白烟里,看得并不真切,脸庞和轮廓都模糊起来。 许是因为集中注意力在笔上,她双眉微簇,面色中都带了些凝重。 丁灿则在见到点香的第一瞬间,就想到了昨天晚上中招的经历。 不过这香既然是张舒棠在用,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闻香让人明心静气而已。 张舒棠写字时心无旁骛,并未注意到几人已经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丁灿瞥在门口见到那张即将到末尾的行书,就也没急,只是先等着。 等到张舒棠终于将最后一笔落定,身形明显跟着放松下来的时候,将那张宣纸抬起来观察时,才见到。 她只认识丁灿,但也知道旁边的人该是什么身份。 宣纸被她又重新放在书案之上,墨迹还没干,不能直接收到瓷瓶当中。 张舒棠走几步相迎:“你们何时来的?” “也就刚一会儿,没待太久。” 第一次来张舒棠在竹园的房间,丁灿回着话,率先走到圆桌边坐下来。 时辰还早,张舒棠知道她既然此刻重返,来特意先来见她,必定有重要的事宜。 “这几位是同你一起进城的刑探吧,来找我,是有什么进展吗?” 丁灿搭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握紧,径直抬起眼:“在讲这些事情之前,有个前提你必须要先明晰,说实话,我们也都很难以置信。” 张舒棠见她似有些为难的样子,只认为是在查案过程中,发现了父亲另外做过一些不好事情的证据。 说实话,此刻若是知道了父亲还有不为人知的罪证,她并不会觉得惊讶。 身为孩子,去恣意揣测和评判父母的行为虽说不遵循正统孝道。 她还是在孝道和正义之间,选择了后者。 而可能会出现的结果,张舒棠在很早之前就曾经想过,无非会出现各种各样不同的声音。 赞她大义灭亲,解决了芙蓉片的隐患,帮助了世上各处不少的人。 亦或者是讲她自私不孝,为了声名居然能够将从小锦衣玉食供养着他的亲生父亲都毫不犹豫地推向绝境。 可不论是哪种情况,她后半生的自责和愧疚都不会少。 张舒棠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好,你讲吧。” “张孤声知道你在这里,甚至可能你和杨埔两人先前所有的谋划,他都尽数知晓。” 第186章 第99章 虽说在小仓库地下时,他们只是从张孤声的口中得知了只言片语。 但其中更深一层的事情,也不难推测。 张孤声言语里对尚在家中的小女儿很是爱护,不可能会放任她陷入危险的境地。 既然肯让她待在竹园当中一个月,就说明对杨浦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知晓。 他知道杨埔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张舒棠的事情来,也知道对方意图用失踪案劝自己暂时收手,不过只是因为找不到关键证据而退而求其次的做法。 可张孤声并没有因此做出任何的干预来。 说不清是因为女儿不在家中,他做事便没有任何掣肘,才会选择这样置之不理的状态。 还是过于自信,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根本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你说什么!”张舒棠听到这话,果然如预料般,无比震惊。 “我知道这话很难让人相信,但的确,我们四个人当时就在暗处,全都听清楚了。” 丁灿还记得,将当时张孤声同琴娘所讲的话几乎复述出来。 听到后面,张舒棠心中五味杂陈。 她以为自己的心意永远都不会动摇,但在得知了这番话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像先前那么坚定了。 事实上,很早她就已经说服自己,让父亲主动认错,才是最好的走向。 但她并直接跟父亲当面对质的勇气,做不到直接去劝服父亲放下已经经营已久的芙蓉片生意。 半是担心父亲不会同意,将自己囚禁在家中。 半是害怕当面对峙,不能做到全然狠下心来。 的确不孝的是她,才会选择在背地里,用这样龌龊的方式来面对。 原本张舒棠还可以欺骗自己,只要父亲不知道始作俑者是她,就可以在心中减掉不小的负罪感。 可现在却被告知,这一切都在父亲的目光之下。 也就是说,每一次爹爹都在看着自己渐行渐远,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却将利刃刺在他身上。 张舒棠手臂撑住桌面,只是自嘲地笑了笑,随即轻咳几声,神色看着都比刚才憔悴不少。 “你还好吧?”丁灿知道她身体弱,担心会不会自己讲的话让她忧思更甚。 只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不可能明知道真相,还要对张舒棠有所隐瞒。 这样的话,后期她再知晓,只怕会遭受更多的负面因素影响。 张舒棠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不管做什么事都做不好,不过你们放心,事到如今,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提前便知晓自己的背叛,她不敢去想爹爹这些日子都是如何过来的。 讲出口的话笃定,可光看她表情,就知道不过只是硬撑罢了。 张舒棠想要用之前的决定裹挟自己,至少不要做摇摆不定的人。 她想要松口气,朝大敞着的门口望去,瞥见立于门侧的一道身影,是杨埔。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但看向对方望过来的眼神,就知道是已经将刚才丁灿讲的故事听去了至少大半。 杨埔走近,在张舒棠旁边坐下来,先开口时没有提到任何相关的事情。 “刚才我在药房整理新进的一批药材,晚点让兰瑶加在膳食当中,会比之前的疗效更好。” 丁灿想到什么:“我在员外府时,听说你经常喝药度日,方便问下,你是生了什么病吗?” “我是先天不足,娘亲怀我的时候,临盆前一个月,在芳菲苑里摔了一跤,我才早产,从出生开始,身体就比寻常人要虚弱,着点凉就会受风寒。 ” 张舒棠语速并不快:“请了大夫来看,总是反复,大夫也只说是身体原因,以后生病的次数不会变少,只能靠长期用药,或许寿命也比普通人要短。” 听起来像是天生免疫力低下。 “只要好生将养着,什么问题都不会出现。” 杨埔垂眼看向桌面,并不认同她的说法,也担心张舒棠会发散思维,又想到什么别的不好的事情。 丁灿觉得再聊下去,他们两个会更别扭。 “舒棠小姐,有你刚才的话我就放心了,我们已经找到制毒工厂,也知道了你爹存储和运输芙蓉片的方法。” 夏嘉琏将刚才从仓库顺出来的器皿拿出来放到桌面。 “这是我从陶器厂的小仓库里拿出来的,那个仓库,对外说是给贵客专门存放贵重陶瓷器的地方。” 张舒棠不怎么了解自家的陶器生意,但对小仓库,还是听说过的。 有几次去找父亲时,听到张礼跟他汇报相关事宜。 那时她并未在意,以为只是为了某些重要客人额外开设的销售渠道。 稍加思索后她便意识到,“这里面有芙蓉片?” “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性,所以才带回来,想要你们都在现场一起看看。” 桌子是用厚重的大理石作为桌面,坚硬无比,夏嘉琏将陶器拿起,挑好角度,往桌面上用寸劲撞下去。 咔嚓一声,陶器在他手下碎开,外面一层轻薄的陶土变成不少碎块,落到桌子上。 与之同时碎裂的,还有另外的白色粉末,随着他的动作,往半空中漂浮起来一些。 也不知张孤声是如何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储存芙蓉片,的确精妙。 芙蓉片本身的形状,并不会溶解在陶土当中,只要用两层已经搅拌过的陶泥将其封闭,再送到专门烧制用的窑中。 第187章 陶泥中有着少量混入其中的水分,会随着高温而挥发掉。 成型之后,里面所包含的,就是完全精纯的芙蓉片,只待送到地方,接头人将大量的陶器打碎。 陶片偏大,很容易就能够挑拣出来,剩下的,就只有芙蓉片。 杨埔指尖捻过一点,放在鼻尖轻闻了两下:“这里面的芙蓉片极为纯正,而且就你们目前见到的这些,都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 夏嘉琏不过是从货架上挑了个最小,最容易携带出来的。 以此推测,仍旧在小仓库当中的那些芙蓉片的价值,说是价值连城都不过分。 再加上地底正在生产制作的那些…… 一旦将所有事实都上报给官府,查获之后,张孤声会面临的后果可想而知。 丁灿沉声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得知道,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与你同去。”张舒棠看向杨埔。 总归到了最后时刻,她该要主动面对,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她会用接下来的整个人生来弥补。 所有证据需要一一罗列,递上的状子也要事无巨细,接下来直到晚上,杨埔都在书房当中书写状纸。 难得空闲,又不方便在城里乱走。 高稳稳趁着这段时间,把竹园外面潜伏的那些眼线都摸透了。 竹园的前后门,除去伪装成小贩的,还有装作偶尔路过的行人。 有任何人进出的话,都不会逃脱他们的眼睛。 临近黄昏,几人又翻墙出去,丁灿走过长街,绕了一圈从前门重新进到竹园里面。 高稳稳他们三个,则是在城里装模作样地逛过几圈之后,也回到了员外府。 回去的时候,正巧跟张孤声是前后脚。 张孤声仍是以礼相待,见面先关心:“可有找到丁姑娘的线索?” “今日在城中一些药材铺子都打听过,还是不知道昨夜究竟中的是何种迷香。” 夏嘉琏摇了摇头,他知道今天重新回到员外府,其实是有些冒险的行为,可能会在张孤声面前露出马脚。 但如果不回来,可能更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虽说今天没被抓到丁灿同他们相见的证据,如果不露面,张孤声很可能会联想到,是找到了什么有利的证据,从而打草惊蛇。 张孤声同他们一起走进庭院:“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并非鬼神所做,而是由善于用迷药的人,今日将真相讲给府中下人听,他们也不似先前惶恐了。” 张礼跟着附和:“只要是贼人,总有能抓到的一天,我在城中也跟几家药材铺子相熟,几位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来找我。” “只是可能要在府上叨扰几日。” “无妨,本就是我请几位刑探来调查小女失踪,没想到还搭了个人进去,该是我感到抱歉才对。” “张员外言重了,”夏嘉琏顿了顿,“此事本就是我们的职责,你不必过于忧心。” 张孤声想到什么:“对了,今日徐临风查到些新消息,但因为不知道日间几位刑探待在何处,所以未能及时告知。” 明明是跟丢了他们,此刻倒是讲得理所应当。 “哦,是什么事?” “今日在给那些雇佣来的护院发工钱时,其中少了一人。” 张孤声讲到,昨日特意为了防止有女眷失踪,而从外面花钱过来的那些护院。 原本只是为了昨日一天一夜的守卫,是在今天要发放工钱的。 徐临风手中有着护院名单,账房依着清单在分别派发工钱时,到最后,发现有个人的名字没有被圈到。 可前一日进府签到的时候人还是全的,他们整日都在芳菲苑中分批次来巡逻,更是不可能会出府。 这样人一凭空消失,很容易就会跟前一晚的失踪案产生联系。 高稳稳问了一嘴:“那既然有记录的话,应该很容易找到吧。” 他猜测杨埔一定是用化名,即便是真的查,也很难将其对号入座。 张礼回应道:“昨日来府的人数量太多,只凭名字,在城中打听需要很久,但也算是有了希望。” “那太好了,”夏嘉琏佯装高兴的模样,“那我们明天也跟着一起去找人。” 几人才在待客的前厅坐下,就已经有小厮端着茶水一一斟满。 张孤声将手放在太师椅的把手上:“事已至此,张某还是想了解一下,丁姑娘失踪,可会再派新的刑探过来?” 第100章 张孤声此言,面上实在关心丁灿,实则背地里是想知道接下来芙蓉片的生意会不会受到影响。 夏嘉琏心中有数:“实不相瞒,我们四个是同期入门的,所以才会一起闯荡,到各地解决案件。” “我们有更多自主的权利,不会受到官职更高的人约束,只要做到在面对不公之事,尽全力解决而已。” 他讲到此处,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丁灿被人掳走,大家也都十分自责,但正如刚才讲的,更多的自由之外,真遇上难事,想要飞书找人帮忙,路上耽搁时间太久,加上很难得到及时的应对,所以……” 高稳稳唉了一声:“毕竟刑探都是四散在各处,总部哪有这么多精力和人力可供差遣呢。” 张孤声是人精,自然也是明白他们话里面所讲的深层含义。 第188章 他们虽算是朝廷人,但并不受上级约束,平日除去少量任务受到指派之外,基本上都是自由行动。 相应地,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不会有朝廷的人过来响应。 既是意味着,丁灿即便失踪,他们无处找寻,也只会依靠着自己的力量来解决,并不会让墨京有更多的势力进入。 那他便安心了,目前不过是暂时消沉,等他想到要如何解决女儿同那杨埔的事情之后,前景仍是一片大好。 张孤声面露担忧:“既是如此,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夏嘉琏点点头:“那这段时间就多有叨扰了。” 特殊的日子已经过去,今天他们被安排在了前院的客房住下,三人在远离前厅的联屋安置下来。 隔天,可能是知晓有要事发生,他们都起得非常早。 高稳稳推开房门的时候,见到石燕已经在树下舒展身体,打起了太极。 “锻炼呢。”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些冷意,他揣着袖口一路小跑过去。 石燕没有立刻回应,先将打出去的手脚收回来,整个人又重新站定,呼出一口气之后,才转过身。 “到这里之后,难得能有这样的机会。” 在训练营时,每天一睁眼就已经在副本当中了,面对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都无暇,哪里还有心情做这种事。 今天却不同,大家胸有成竹,不必再劳心费心,算是很惊喜的闲暇时光了。 “老夏还没起呢啊?”高稳稳看向仍旧紧闭的房门。 石燕扭了几下脖子:“他比你早,出去找张礼商量事情去了,毕竟做戏做全套,我们今天总得要出去继续找人吧。” 本来早起高稳稳还有点沾沾自喜来着,没想到这两位哥姐,各自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 正说着,就见到夏嘉琏回来的身影,他后面还跟着一名同行的人。 看穿着,年纪和身材都不太像护卫。 一身绫罗绸缎,约莫四十多岁,体型偏胖,大腹便便的。 夏嘉琏出声介绍:“这是张管家安排的掌柜,他跟城中的商户多有相熟,等会儿可以带着我们,再从迷药的线索入手,继续寻找。” 本来夏嘉琏走路快,这位胡掌柜想要跟上步伐,就花了些力气。 现在轮到他开口讲话时,更是有些气息不稳,但还是扬着笑脸自报家门:“我姓胡,你们叫我老胡就行,东家有交代过,稍后我便会带着你们先从城中几家大的药铺查起。” “胡老板啊,那今天就麻烦你了。”高稳稳笑嘻嘻迎上去,很友好地握了握手,“我们何时出发呢。” 老胡贴心开口:“你们应该还没用过早饭吧,我先在前厅候着,等你们都准备好了,再出发如何。” “诶,不必,我们平日里查案,风餐露宿管了,等会儿出门,见到路上有什么小吃买了就行,咱们就先走呗。” 其实倒也不是特别急,主要是担心,等会儿万一官府的人上门,肯定是要将整个张家的人都控制住的。 他们待在这里还得解释,又要多花些时间,不如先找个理由出去,然后在外面寻个机会溜掉。 反正东家交代过来,一切事情以这几位刑探为先,何况城里大的药材铺就那么几家,早去了也能早回去管店里的事,老胡没什么异议,就带着三人出发。 这次不用徒步,马车已经等在了员外府门口,老胡请他们先上,随后自己坐在了最外面的地方。 “咱们等下就先去百草堂,那是城中最大的药铺,我听张管家说,几位昨日也在药铺中查探迷香的事,可有去过此间。” 夏嘉琏侃侃而谈:“昨日我们先搜查过的,是一些偏僻的小药铺子,主要是想着,既然是迷香,应当不会大张旗鼓地去店面购买,需得遮掩身份才好。” “这位公子说得有道理,不过啊,其实大的铺子反而更有门路,只是不会摆在明面上而已,你们没去也是好的,伙计见你们眼生,断然是不可能吐露半分的。” “那等会儿,就劳烦胡掌柜照应了。” 老胡摆摆手:“哪里的话,都说了不用待我太客气。” 马车已经行驶到主街上,高稳稳刚想着,跟他有来有往地奉承几句,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和几声马嘶。 “官府查案,让开!” 平稳行驶的马车也同时慢下来,这动向,像是往街道旁侧躲避了。 高稳稳掀开帘子看了看,有一列官兵正迎面而来,步伐很快,前面更是有两个骑着马在开路的。 路上行人怕被马蹄踢到,都纷纷退到街道两侧,支楞着脑袋看往官兵前往的方向。 老胡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觉得疑惑:“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许是城中出现了大案,我们也想跟去看看。” 这位胡掌柜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官兵,都是即将要冲到他东家府上的。 “啊?”相比于车外的场景,老胡更莫名的是高稳稳讲的话。 这才把人接出来,怎么又要去别的案子里赶趟,你们刑探都这么活力十足的吗。 高稳稳拍了拍他肩膀,已经做出提起衣摆要下车的动作:“刑探的天职,见到案子不管,总有些手痒你懂吧,这样,你先去百草堂,我们随后便到。” 他弯着身,大步一迈就到了车头,直接跳下来,双脚稳稳落在石板路上。 第189章 随后他将手臂举起,去接紧随其后的石燕,她昨天在竹园时,受伤的胳膊被杨埔医治过,已经好了大半。 不过高稳稳还是担心会扯到伤口,就把人扶了下来。 夏嘉琏在最后,但动作也很快。 总之等老胡醒过神来,也探着脑袋出来时,发现这三个刑探已经消失在人群当中了,他都没来得及问时间。 自己是要在百草堂等上多久啊,也不给个准话。 三人绕过小巷,重新回到了员外府,到的时候,正好官兵已经冲进去,只留了两个在门外把守。 围观人员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些晚到的人在低声议论:“这员外府怎么了,又是有人失踪了吗?” “失踪是昨天的事,刚才我听得真真的,说要在他家搜查制作倒卖芙蓉片的证据,这次张家可是摊上大事了。” “芙蓉片?难怪接连好几个人失踪,做这么祸害人的东西,不就是遭了天谴,平时也看不出来啊,张员外居然是这种人。” “谁说不是呢”…… 消息在城中传得飞快,立马所有人都知晓,张孤声便是城中掌管着芙蓉片生意的常恭。 而城南属于他名下的陶器厂也已经被查封,在其中缴获了大量的芙蓉片,以及正在生产的原材料。 这样的人,比提刀杀人的穷凶极恶者更加可怕。 不仅要人命,还要将整个人的身体和精神全部都摧残过一遍。 一整个上午,城中不断有官兵出现的身影,牛车更是从陶器厂拉出一车一车的东西,送到了府衙当中。 张孤声之前在人前的形象,是救济百姓,品行良好的生意人。 为人友善,经常在寺庙捐助善款,也会在有灾民逃难到墨京是,建设粥铺来救助他们。 十足的好人,在城中也受到百姓爱戴,压根和芙蓉片沾不上边。 但再不可能,面对着数道证据出现在自己眼前,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觉得只是空穴来风的人,也纷纷倒戈,在想自己怎么先前竟会敬重这样的人。 树倒猢狲散,张孤声被押解出员外府门口时,人群中纷纷传来唾骂声,对他的态度,简直跟往日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孤声此时双手双脚都已经上了镣铐,重得很,哪怕只是寻常行走,也根本走不快,就只能默默忍受着。 脚踝间的镣铐在石板上摩擦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来。 他双手上的镣铐揣在身前,目不斜视,只是往前走着。 至于他去知府府衙的路,是有安排一辆封闭严实的小马车,就在门口不远处的位置,官兵正将他带过去。 见到张孤声居然还能坐马车,而不是用囚车押送,便更有人按耐不住。 “凭什么他不用做囚车,不会是官府收了什么好处吧?” “就是,这也太享受了,我刚找来的菜叶子,都没办法甩他脸上。” …… 见到义愤填膺,即将冲上来的百姓,为首的官兵绷着脸,手里的佩刀并未出鞘,只是往前伸了些以示威胁。 “此人身上尚有许多需要交代的罪证,大人是为了防止中途有意外情况出现,休要再言!” 没人勇到跟官府的人硬碰硬,许多不忿此景的人,也只能在原地看着。 而张孤声,在帘子被掀起的一瞬,注意到里面端坐的一道身影,是许久未见的小女儿。 第101章 “棠儿!你怎么在这里,这一个月都去哪儿了。” 张孤声面露几分惊讶之色,托着镣铐,大步到张舒棠身边坐下来。 父亲并不知道昨日在小仓库讲过的话,已经被人偷听到。 所以还是认为,她不清楚他一直派人在关注着自己安危的事情。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愿跟她说破,还想要替她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张舒棠想到这儿,只觉得心里更痛,在唇角扯出非常难看的笑容来。 “我这段时间过得很好,半点委屈都没有受,父亲大可放心。之所以会在此,是因为知府大人说,在案件审理之前,舒棠能先同父亲聊上一会儿。” 这是先前张舒棠去请求知府大人,才能够得来的恩典。 哪里是因为担忧犯人安全才选的马车,是因为知府对于张舒棠能够站出来指认生父这件事,实在是觉得有些佩服。 既然证据都抓在自己手上了,那么让他们两父女再见一面,也不是什么问题。 马车已经开始平稳行驶,张孤声微垂着头,盯着地面:“棠儿安好,为父便放心了,只是此案一出,恐怕你也要受到牵连。” 隐于袖间的手指不断握紧,张舒棠深吸一口气才出声。 “我不会受到牵连,因为这次的状纸,我也有参与,很多让父亲无从辩驳的证据来源,更是由我亲自送到知府手上的。” 张孤声沉默良久:“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是不想,这世间会有更多的人同我一样,拖着残躯度日。” “你有何可抱怨的,从小便锦衣玉食,若是放在寻常人家,你知道自己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张舒棠自嘲般笑笑:“我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才替那些人感慨命运的不公。” 若是家产清白便罢了,但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些补品当中,有部分钱是从百姓身上搜刮而来的,她就觉得难以下咽。 第190章 她的命,是用其他很多人的命作为交换,在进行延续。 “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张孤声冷哼一声,未再讲话,明显是对她已经失望的模样。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直到马车在府衙门口停下。 “张孤声,下来吧。”外面的官兵将帘子掀开。 张孤声没再犹豫,跨步下车时,镣铐太重,整个人身形一踉跄,几乎要朝地面上载过去。 张舒棠在身后看得真切,便立刻伸出手想要去扶。 只是底下的官兵率先一步反应过来,将张孤声搀扶住,她伸出的纤细手腕停在半空中,最终只能悻悻收回手臂。 没料张孤声在这时却停下来:“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多去城外墓园,看看你娘亲。” “爹……”张舒棠哽咽着,再没讲什么。 她一个亲手将父亲送上审判台的人,怎么会还有脸面去见娘亲。 证据确凿,加上此案一旦办理完成,会成为知府在任期间,时常可以拿来炫耀的功绩,案件审理的速度非常之快。 张孤声那边也非常配合,将自己所有的罪行一并认下,没有半点犹豫。 念在他主动认错,并未有所隐瞒,以及表明,会将名下所有的家财全部充公,认罪态度良好。 最终知府定下责罚,将其发配边疆凄苦之地,永生不得再回墨京。 张舒棠自张孤声离开后,自己戴上面纱也下了车,杨埔本就等在这边,两人一起走进围观的人群当中。 官府办案公开透明,所有百姓,只要想了解的,就可以过来参观审理。 加上是最近一直在城里被人谈论的张家,过来的人就更是多,府衙门前黑压压一片的人头。 虽说张舒棠往日里很少出门活动,但从上次“失踪”案发生时,她的肖像就被贴在了大街小巷当中。 只要有关注到的人,见到她就一定能认出来。 所以她才用面纱遮面,等待着知府的传唤。 只是时间过去很久,直到最后知府宣布案件结束,她也一直没听到要叫自己的名字。 明明先前知府还说,她是此案的关键证人,又是张孤声的亲眷,讲出的话最容易令人信服。 怎么现在反而没有要提审她的意思。 * 直到惊堂木再次拍下,所有涉事人员都已经被衙役押解下去之后,衙门门口那些观看审理的人也都三三两两地走开。 唯有角落里的一对男女,始终以同样的姿势站立在原处。 那个蒙着面纱的女人,只是怔愣着眼,盯着犯人被带离的方向,而她身侧的男子,则是面露担忧地望向她。 高稳稳看向他们,眼神里闪过几分疑惑:“他们之后还会在一起吗?” 杨埔将张孤声的罪行公之于众,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张舒棠的仇人了。 爱上自己的仇人,可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石燕半个身子靠在墙面上:“那有什么的,只要互相喜欢,总有在一起的机会,只不过那么长远以后的事情,谁又能想到呢,他们都还年轻。” 丁灿平静道:“谁会跟一个只要见到他,就会想起来是自己亲手将父亲送入深渊的人在一起。” 尤其对于张舒棠来讲,她过于理智,能够做到将亲情降低在道义之下,就已经濒临无法接受的底线。 再同杨埔在这么纠缠下去,不过也只是如钝刀割肉般惩罚自己罢了。 只要她足够聪明,就一定会选择远离这里。 丁灿还记得昨天,从张舒棠下定决心,要将父亲绳之以法开始,其实就已经是对杨埔的拒绝了。 她在主动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推越远。 不仅是她,就连杨埔都心知肚明,他们永远都不会有相守的机会。 能在竹园里共处一个月,就是两人之间最后的值得记忆的时光了。 杨埔这边,能够为当初那些枉死的孤儿报仇,就算是完成了自己最本质的出发点。 而对张舒棠来讲,也算是达成了自己的初衷,阻止父亲继续错下去。 不过夙愿达成,是否真的能够做到心中坦然,除了他们自己,就没人能够真正知晓了。 高稳稳咂了咂嘴:“真可惜,我觉得他们两个人的三观还挺适合在一起的。” 他们看上去非常合得来,如果有机会在一起,以后一定会是相敬如宾的夫妻,错过之后,想要再找到互相契合的人,会变得很难。 丁灿移回目光:“那是他们的事了,走吧,都来第三天了,还没机会能好好逛逛呢。” “有道理,咱们去竹叶门看看呗,也不知道舒予北那边顺不顺利。”高稳稳凑过来建议。 石燕嘁了一声,眼神中闪过几分促狭的打量。 没有说任何话,高稳稳却被盯得如坐针毡:“毕竟是帮了我们忙嘛,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啊?我可什么都没说。”石燕瞪大眼睛,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 “灿姐,你看她!”高稳稳被戳穿,一脸的气急败坏。 “啊?什么。”丁灿慢吞吞抬起眼,看着很茫然无措,并没有听两人在讲话的模样。 没帮他讲话,高稳稳又用肩膀怼了怼夏嘉琏:“你说,知恩图报对不对?” 夏嘉琏只是往侧面退了小半步,先行离开了:“我想去城里看看。” “我也去!”丁灿快步跟上,声音倒是半点也没压低,“说不定也能遇上个一见钟情的帅哥呢。” 第191章 高稳稳这才意识到,她刚才是装的,在跟自己开玩笑呢。 “你怎么这样!” 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怼人,毕竟,自己的确是心虚。 石燕拍拍他肩膀:“去吧,少年,我看好你,已经长大了,就不要跟在我们几个大人屁股后面转了。” 她看着高稳稳红白相间的脸,勉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去追上了已经走出去很远的两人。 徒留高稳稳一人站在原地,被打趣后,面皮薄到脸颊的确有些泛红。 他给自己打着气,去怎么了,我想去看看也很合理吧,这是促进训练营里跨区跨楼层的交流,说不定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呢。 于是他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真往竹叶门的方向走去了。 墨京很大,一天的时间,完全无法做到将所有的地方都逛过来。 只是在热闹的凤凰街走上一圈,就花费了好几个时辰。 身上的钱财还够,丁灿玩了投壶射箭,太阳不那么刺眼的时候,还去坐船游河了。 后来三个人实在有点乏累,找了个茶馆休息,听店小二介绍,夜间其实才是墨京最繁华美丽的时刻。 既是被称为墨京不夜城,想来是有些渊源的。 在茶馆休整过后,天色渐渐暗下来,属于整座城市的夜色,正式降临。 重新从茶馆出来时,跟白天见过的场景完全不同。 石燕漆黑的瞳孔当中,映出各色极亮的光点来。 “真好看啊这里。” 白日里稍显普通的摊子周围,都挂起高高的灯笼来,因为糊灯笼的纸张颜色不同,散发出各色辉光,组成光彩绚烂的街景。 此刻也有了更多的娱乐活动,像是猜灯谜之类的。 街道上人影攒动,行走时都得小心注意,以免撞到人身上。 三人无法并排,就前后走着,说是湖边夜里会有烟花秀,就溜达着往那边走去。 途中还在某个猜灯谜的小摊前,换到了小巧漂亮的提灯。 丁灿手里提着个橘色的虎头,眼眶的位置做了镂空处理,所以看上去小老虎的双眼显得格外地炯炯有神。 每个路过的行人身上,都洋溢着欢乐幸福的笑脸。 石燕踮起脚尖,朝更远的地方望过去:“你们看,前面有舞狮队诶。” 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传统文化,能够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机会越来越少。 加上她平时医院的工作很忙,能够去到不同城市玩的时间更是屈指可数。 见到这么新鲜的场面,就更加好奇了。 除去舞狮之外,前面开路的,是身着金红色练功服的几个人,头戴瓜皮帽,他们手上一手提着酒罐子,一手举着裹着燃料的木棍。 喝过一口烈酒之后,表演人员迅速将木棍伸到嘴边,用力喷洒出来之后,就在面前爆发出大片的火团来。 围观的百姓担心溅到,齐齐后撤了上身,口中却是欢呼声。 石燕早就凑到最前排的位置,跟着一起欢呼,暖黄的火光映得她脸上明灭不止。 第102章 街上已经是热闹非凡,快到河边时,四处过来的路人更是多。 白天他们来过这里坐游船时,河边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售卖小商品的摊贩在摆摊,现在却看不到多少。 应该是官府有所管控,留了更多空间给晚上的花灯会。 河流分支的小桥边,都搭建了舞台,有舞姬正随着音乐在台上起舞。 而远处宽阔的湖面之上,则是三三两两有着几只行舟,在湖心位置,更是有着一艘很大的三层渡船。 船体极重,只是静静地飘在水面之上,借着夜色,能见到徘徊在各层的昏暗人影。 这船是客船,但上船要收取的费用也不是小数目,毕竟从湖面的角度看向整个墨京城,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尤其稍后要燃放的烟花,是在大船的顶层点燃的,在这里,能第一时间见到焰火腾空,就更显得特别。 大约是烟花表演的时间快开始,已经有人结伴开始往岸边走去,靠近岸边的位置只剩下很少。 石燕受到这种氛围的感染,也拉着丁灿加快脚步,两人先在河边占据了一小块地方,等着夏嘉琏来。 “灿姐!这么巧啊。”高稳稳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扭过头,见到正是高稳稳和舒家兄妹,和他们就隔了几个身形,也是刚刚才来的。 “劳驾,麻烦让让。”那三个跨过中间的几个人,挤到他们身边也站好 丁灿同舒舍南眼神交换,友好地笑笑:“一切都还顺利吧?” 舒舍南很感激:“多亏你们带过来的消息,武林盟的人潜进鬼市,将信物从琴娘手中夺了回来,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那个琴娘,你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吗?” 按照以往的做法,官府就算彻查了张孤声的案件,也绝不会将手再伸到鬼市。 鬼市不受官府管辖,所以丁灿好奇,那些武林人士找到她后,又得知了张孤声伏法的消息,她会怎样对待。 舒舍南垂下眼:“她选择了自戕。” 武林盟信物在琴娘手上,加上得知芙蓉片的交易真相,几个江湖门派在动身前,倒是先选择了和官府通气。 虽然双方属于不同阵营,但朝廷经常在审理某些案件时,发现其中有武林人士插手。 第192章 所以从很久开始,双方就已经有了合作关系。 朝廷会对某些武林聚众活动提供便利,同样的,遇到棘手的问题,只要是和自己扯上些关系的,武林盟的人也十分愿意出手帮忙。 这次更是,一经提出,武林盟和官府之间便达成一致的想法。 进入鬼市之后,由身负武功的江湖人士来应对鬼市中可能出现搅乱局势的高手。 而官府则是负责将鬼市中流通着的芙蓉片悉数收回。 只是到了极乐坊顶楼时,本想上门去擒获琴娘的官差,先见到的,是和几年前很相似的场景。 琴娘在露台边,正赤着脚跳舞,她满头长发仍旧披散着,身着丝绸,每次有抬手转身的动作,头发都会顺着布料的质地滑下来。 没有任何奏乐相和,她脚腕上绑着一串银铃,只要移动,就会发出鼓点般的声响。 穹顶的夜明珠如同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她身后,让人不禁想到了一句话,高处不胜寒。 琴娘的舞姿未曾停下来,大家也都看入了迷,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要出声制止。 直至最后收势的动作完成,见到琴娘的身影又往露台边缘走过几步,才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只是一切都太快,她纵身而下的时候,最先扑过去的人,也只徒劳地看着最后一小片裙角同自己的掌心堪堪错过。 琴娘坠楼而亡,也算是将这一切都画上了句点。 舒舍南靠近丁灿,旁边声音很吵,他就也不用压低声音:“小丁同学,你舍友为什么总在我妹妹身边晃悠啊,小弟弟,以为他的心思我们都看不出来吗? ” “这说明你妹妹优秀啊,再说了,我看她的态度,你应该也不用担心太多。” 只看旁边,几乎都是高稳稳在开口讲话,舒予北只是静静欣赏着夜景,偶尔应上几声,就知道她对高稳稳的刻意亲近完全没感觉。 又或许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高稳稳的靠近。 “你不知道,我们俩任务结束的时候,我去竹叶门陪妹妹刚拿完东西,他就出来了,说什么对外太空感兴趣,追着妹妹问了很多事情。” 舒舍南撇了撇嘴:“真感兴趣,大学怎么不报航空航天专业啊,理由也太拙劣了。” 丁灿有点无语:“行了,我看该担心的是我才对,你妹妹明显对小高没意思,肯定受伤的会是他,你应该也早就意识到了,所以半点不在意吧。” 她先前听了舒舍南讲他们兄妹之间的事,就知道舒予北平时在生活中一定是个非常理性的人。 感情的事,肯定被她排在生活当中很靠后的位置。 高稳稳这样一味地主动,她不过只是出于礼貌回应而已。 舒舍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知道啊,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河边起风了,现在有点了冷,尤其是靠近边缘的位置,丁灿耸了耸肩,风吹得她眼角一片薄红:“难得在系统里,可以暂时抛开外界的顾虑,还是不要打破他念想的好。” 她呼出一口气:“何况,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干嘛要讲出来让人不开心。” 舒舍南神态微松:“有道理,我们能在这里做回以前的自己,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不过我还是期待着,我们有能再见面的那天。” 拿再相遇这件事作为坚持下去的动力,似乎也还挺不错的。 丁灿唇角浮现出很浅的微笑:“我也是。” 舒舍南觉察到袖口被人拉了拉,低下头来,发现有个头上扎了两个发髻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越过人群,钻到他身边来。 “哥哥,买个河灯吧,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哦~” 女孩两只手里都抓着一把做好的河灯,讲话的时候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格外明显。 舒舍南半弯下腰,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好呀,你这么乖,大晚上的还自己一个人出来做生意啊?” “爹娘就在铺子里,离这边很近的。”女孩声音甜甜的,见他准备买,脸上的笑容更好看了。 “那你给我拿……六个吧。” 舒舍南从钱袋子里拿出钱递过去,然后接到女孩递过来的一把串着河灯的绳子。 女孩又从提着的篮子当中,拿出来一个小的发光物,那是拳头大小的一个小锦鲤,里面放着的是只萤火虫,所以即便做得这么小,也不用担心有点燃的风险。 “哥哥,这个送给你,虽然不像烛火那么亮,但在黑夜行走时,别人也能够看见你,这是我自己做的。” 女孩把小锦鲤挂在舒舍南的腰间,在他的衣袍上,就投射出些许荧绿炫彩的光亮来。 乍眼一看,还是挺精巧特别的。 舒舍南觉得心都要化了:“谢谢你哦。” 女孩朝她笑笑,她身形矮小,很快又消失在人群当中。 “大家分一下啊。”舒舍南拿给丁灿几个帮忙均分。 大约是夜里放河灯的人本就很多,为了避免每人都带火源,出现走水的风险,在岸边几步远的位置,有着一张专门放置几枚点燃烛火的台子在。 上面是用琉璃灯罩罩着的烛台,不必担心受到来自湖面风向的影响,方便祈愿的人将河灯点亮。 旁边还摆有砚台和笔,可供游客写下心愿。 丁灿举着河灯,在想要许下什么心愿呢。 第193章 对于训练营的学员来讲,大约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期望能有通关副本,回归现实世界。 但对她来讲,始终觉需要人力来解决的事,事在人为,上天根本影响不了一点。 与其寄希望于神佛,还不如自己更努力些的好。 想了半天,没什么头绪,索性就写下自己迫切想知道的事。 她终于举起毛笔,只是以前没有练习过毛笔书法,加上河灯并不是平面,写出来的字都有些歪歪扭扭。 但胜在能够认出来。 大家聚在一起,将属于自己的小小河灯都放置于湖面之上。 河灯就轻轻摇摆,不断向里,汇入其他河灯当中,向湖面散播出无数的光点来。 整个湖面仿若变成了被星星缀满的天空,整个人间都灿若星辰。 “我想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回老家一次,你们都许了什么愿望啊?” 高稳稳想起自己上了大学之后,回家的机会就变得很少,经历了这些,就更想要回去看看父母。 舒予北目光并未盯着湖面,而是放在广袤寂静的天空之上。 “我希望这次的经验,能在回去之后多研发出几个新程序来。” 她才讲完话,舒舍南就要跳脚,一副幽怨的模样:“我呢,我的愿望里可是有你的,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我。” “别这么幼稚。”舒予北照常不给他好脸色。 心里却想着,她讲的“回去”,其实是要跟哥哥一起回去的意思。 舒舍南嘴角向下撇着:“就想着你的工作。” 没办法,亲情只能靠着自己来维系了。 见到高稳稳投过来的目光,石燕率先开口:“诶,别问我啊,这是秘密。” 丁灿挽着她手臂:“那我们都不说。” 夏嘉琏没开口,但脑袋明显是往旁边偏了偏,不准备要回答的样子。 高稳稳反应过来:“别啊,我怎么感觉自己吃亏了?” 正想反击,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句,要放烟花了。 他又将一切都抛诸脑后,跟所有人一样,目光都向着船舱顶部看过去,不多时,果然摆着的一箱箱焰火,在眼前依序升到半空当中。 不同形状的烟花,皆在幽蓝色的天幕之中,绽放出各色辉光来。 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这样鲜明而美好的光晕当中。 至此,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墨京不夜城。 第103章 几日后,清晨,一辆马车出了墨京,往城郊墓园而去。 张舒棠已经决定要去往南方的城某座小城生活。 她曾经听人讲过小城的场景,虽然不似墨京繁荣,却安定闲适。 爹爹一经流放,尽数家产都充公之后,家中仆人都悉数被遣散。 连先前同自己生活在竹园的兰瑶三人,都各自跟她告别,回了家乡。 张舒棠以为自己会是孤身一人离开,没想到在走的前一天,是小栀找上了她。 小栀出生在墨京,长大之后更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是小栀坚持要跟着自己,继续照顾她。 先前,小栀父亲所染上的芙蓉片,在坚持之下,已经成功戒掉。 亲身体会了芙蓉片的可怕程度,男人已经改过自新,同她们母女道歉,在城中找了份活计,重新过上了踏实的日子。 原本在经历过父亲毒瘾复发的小栀,是绝不相信这样平静美好的日子还能回来。 她感念张舒棠的恩情,知道张孤声倒台之后,张舒棠变得无依无靠,是最需要人陪的了,就诚恳征求了父母的同意,决心要在身边照顾她。 至少等到张舒棠真正在外地安定下来,她再考虑要回来的事。 临行前,张舒棠决定要先去拜别母亲。 城中犯人若是被判流放,通常都会定期一次,选在特定的时间,将近期所有的犯人都押送离开。 张孤声离开墨京的那天,张舒棠早早便等在暗处,想要送他最后一程。 那时她是待在城门附近,被知府身边的护卫认出来。 知府找到她,告知在审理案件的时候,是张孤声请求自己,不要将她传唤到庭前。 没讲出原因,但知府同样作为一名父亲,知道他心中所想。 既已找到佐证的证据,只要自己悉数认罪,将其余未曾查到的事情一并都交代出来,张舒棠就没有再出现指认的必要。 不出现在人前,自然就不必接受那些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 张孤声不想让自己女儿承担哪怕只是很小一部分的骂名,所以直到头上悬着把刀的时刻,都还是在为她考虑着。 张舒棠看向早已空荡荡的城门方向,父亲离开的背影她还记得清楚,只觉得心中半是慰藉半是感伤。 她知道父亲是爱自己的,但怎么偏偏那是面对面,却要摆出如此冷硬的表情来。 原本张舒棠是觉得,自己无颜再见母亲,可恍惚间,她想到曾经在府衙门口,爹爹所讲的话。 大约他也是希望,自己不要将所有的事都郁结在心中。 她身边,至少还能跟母亲的牌位讲讲话。 至于亲手将爹爹送去苦寒之地的愧疚,也只能等自己在黄泉之下,见到母亲才能偿还了。 所以在离开墨京前,张舒棠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来到墓前,拜别娘亲。 仆人早已不在,张舒棠来的路上,打点了附近义庄里的人,让他们定期来为娘亲扫墓。 第194章 小栀从竹篮中拿出一块准备好的干净布料:“我先把夫人的坟冢打扫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张舒棠每次过来拜祭时,都习惯自己将母亲的墓前清理干净。 娘亲还在世的时候就经常讲,自己从小碗筷边沾上半点食物,都得擦过之后才能继续吃饭,一看长大了,就是个干净的孩子,不用别人操心。 那时候张舒棠听了还觉得好笑,怎么爱干净也能算是常常提起来的优点,难不成自己就没什么别的闪光点了。 可直到现在,才一语成谶,她真的没有任何值得娘亲骄傲的事。 从娘亲过身后这么多年,她常常来看望娘亲,每次都是自己将墓碑前后打扫干净。 很多次,她讲起的事情,都是关于在芳菲苑时,听到其他人讲起的城中趣事。亦或者是家人的一些近况。 现在回忆起来,似乎从决定要推爹爹出来的时候,就再没有来过母亲墓前了。 她先从旁边摘了些树木的长叶枝条过来,将墓碑前前后后的灰尘都掸干净了,才又用布将表面仔仔细细擦过一遍。 接下来是祭坛,祭台平整,整块布拂过一遍就足够。 擦到一处时,某种异样的触感让她停下动作。 祭台她擦过无数次,不可能会记错,这里就是跟之前有些不一样,张舒棠仔细端详起觉得异样的那块石板。 小栀在一旁,正要把竹篮当中的香烛祭品都摆出来,见她迟疑的动作问道:“小姐,怎么了?” “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张舒棠敲打几下,意识到这石板是被松动过,变得很容易提起,稍微用指腹摸了摸,就找到关窍,直接将石板掀起来。 底下的面貌她也全部看清,原本结实的地面被向下挖出了一个坑,里面放着中等大小的一只箱子。 “这是什么?”小栀凑过来,只觉得好奇,怎么有人会在墓前藏东西。 “先拿出来看看。”张舒棠眉头蹙着,自己先伸了双手抵在箱子顶部,想要直接提出来,但因为实在太重,只移动了很小的位置,更是不可能抬起来。 “我也来帮忙。”小栀伸出手,两人左右一起使力,勉强将木箱搬出来。 放在地面上时,都感觉旁边松软的土往下压了压。 箱子上落了锁,但锁头是打开的,张舒棠将其拿下来,把搭扣扳上去,见到里面东西的时候,双眼都倏地睁开。 那是一整箱金砖,还有放在最顶头的,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 但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她不会不知道这是谁留下来的。 她不免又想到在府衙门口,张孤声下马车时,最后同他讲的一句话。 要自己来看看娘亲,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还是放不下自己孤苦伶仃,所以才会在暗地里做好了这些。 张舒棠心中五味杂陈,慢慢拿起那封信,抽出里面的信纸缓缓展开。 熟悉的字迹出现在眼前,那是曾经自己多次夸赞过的,飘洒洋溢的风格。 “棠儿, 你见到这封信时,最坏的情况,我已经不在这世间。 箱子里这些钱留作你日后生活用,另外,我还在外地银庄以你的名字开设了几个户头。 这些钱放心,是你娘亲的嫁妆,还有从陶器厂经营的利益当中拿出来的,绝对干净。你同你长姐各一部分。 千万要收下,就当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 以后好好生活,拿这些钱做点小本生意傍身总是够的。 切记,务必要照顾好自己。 父张孤声绝笔” 张舒棠看完最后一个字,捏着信纸的指尖都发着抖,没想到爹爹竟然为她谋划至此。 如果有机会,自己真的很想当面问问他,难不成对自己真的就半分恨意都没有吗。 对一个将他推入深渊不得翻身的人,哪怕是亲生骨血,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只是事到如今,这些不过也就只是她的空想而已。 接下来的人生里,或许她始终都要为此困惑着。 张舒棠压抑这眼角的泪水,或许这就是父亲的本意,想让自己有所念想的坚持下去。 哪怕是负面的。 小栀抬眼看过来:“小姐,你做的从来都不是错事,虽然那日你没在府衙内站出来,但城中百姓都知道,是有人递了状纸过去。” “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人在,尽管不明身份,却都在心里感激。” 张舒棠摇摇头:“可于我而言,比做了错事更可怕。” “既然小姐都认为不是错的,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呀,马上就要过上新生活了,你应该把眼光放在未来才对,以后会有更多人喜欢小姐的。” “到时候在新落脚的地方开个酒馆,或者小姐不是喜欢话本子吗,也可以开个书铺子呀。” 小栀始终觉得张舒棠是个好人,但也有她觉得不理解的地方,就是这个人实在是思考太多了。 好的不好的,有用的没用的,好像人长了个脑袋,天生就是为了思考一样。 哪里有那么多好纠结的,就得让她平日找点事情做,说不定还能够好一点。 “真的会不一样吗?”张舒棠侧过头。 小栀点头:“当然了,不是还有我在身边吗,墨京的事情,小姐尽数忘记便好了,接下来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第195章 张舒棠想要试着按照她讲的话去做:“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拜祭过娘亲,张舒棠最后磕了几个头,回到马车上,后头看过墨京方向最后一眼,终于启程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马车在郊外林间缓缓驶远。 但张舒棠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某棵大树下,有一道伫立许久的身影,正沉默注视着她离开。 * 这次回训练营,丁灿先发现的,是手机上出现的几条消息提醒。 来自私人聊天框,居然是余浮那个社恐发过来的。 以前可都是她一连串消息发出去烦余浮,没想到这次居然换他主动了。 余浮在消息里提到,说是夏嘉琏提供的方法有用。 昨天夜里,他试了一个晚上,总算找到一点内网更高层面的线索。 但线上讲不清楚,让自己回来之后,抽空到宿管办公室去一趟。 丁灿也好奇他究竟找到什么,只不过还是得先把今天的训练全部结束才行,她先划到总结界面。 顶端标题的空缺处,她飞快敲下几个字:论敌对势力双方产生感情的可行性 洋洋洒洒一大篇,整整八百个字,她连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写完日记收工之后,就乘坐传送舱下了楼。 第104章 像丁灿这样什么都不做,直接下来到一楼大厅转一圈的人还是少见。 从传送舱出来时,她没在一楼见到其他任何的学员。 推门而入时,余浮背对着她,坐在一张办公椅上,正微微仰着头,在看屏幕上那些不断变化跳动的电子数据。 知道来的人只会是自己,所以这次他倒是连半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 “查到什么了?”丁灿走到他身侧,将手放在椅背上支撑着。 余浮这次戴了副眼镜,圆形的半框架镜片,和他的脸型还挺搭配的。 镜片里反射出屏幕上的荧蓝色,又照进瞳孔当中,显得双眼尤为漆亮,像是盛放着星星。 那双有弧度的浓眉,因为集中注意力的原因,此时正半拧着,盯着电脑的眼神一点没动。 “我黑进了内网的上一级,发现训练营的系统库超乎想象的庞大,想要全部都探索完,估计得需要几天,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余浮跟学员一样,同样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有记忆开始,就是出现在这间办公室当中,行使宿管职责,平时的工作范围和职能也比较单一和片面。 针对已经存在的宿舍学员信息,他只需要看顾宿舍楼内的情况,一旦遇到学员打架斗殴,或者其他不可控的状况出现,进入相应界面进行上报就可以。 他的这几台电脑,虽然连接着内网,却只具备上传数据的功能,没有额外在内网中浏览其他系统数据的权利。 以前在这里待着无聊,他就想沿着网线随便逛逛,可是不管怎么尝试,也都只能看看楼内的监控和学员的基本信息而已。 基本的网络搜索功能倒是有,余浮就也学习一些网络技术相关的知识。 自学着敲敲代码,试着去攻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只是没人教,只靠着自己学的这点理论知识,根本不可能跟成熟繁杂的系统内网相对抗。 不过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后,有将遇到的困难一一记下来。 所以在昨天跟丁灿聊过,要请夏嘉琏一起帮忙的时候,晚上余浮就借着手机的联络,跟他探讨了好几种可能性。 破解需要时间,昨天一整个晚上他都在电脑前,手指不断在键盘上翻飞,再加上一个白天的时间,才终于有了些眉目。 丁灿听了他的话,几年?就算只是几个月,那时候她也早就出营了,哪里还有机会能够得知真相。 不过至少也算是有了进展,毕竟人家努力了这么久,事实上已经很厉害了。 见余浮脸上完全没有疲惫的神色,她还以为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的原因:“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快一天一夜了,不累吗?” 余浮摇摇头:“我本来在这里,从来也不休息的。” “你说的不休息,不会是我想的意思吧?你不睡觉啊?”丁灿简直震惊。 余浮推了推镜片,只是很平静地开口:“是的,我没困倦过。” 丁灿自从来到此处,虽说也曾怀疑过这里是不是真实的空间,可像吃饭睡觉这种正常的需求,都是真实存在的。 原本各自的房间被搬到了相应的宿舍楼层当中,在饥饿的时候,可以吃房间里的东西,并且会立马在原地补充上新的。 一到晚间,也会正常出现睡意。 加上经历副本之后,身体确实会有疲惫感出现,所以一般没有特殊事情,大家都不会熬夜,到点了就正常睡觉。 这个余浮也太非人类了,不用睡觉,不会连饭也不吃,就在这里修仙吧。 现在想想,的确进到这个宿管室之后,除去面前的这些电子设备,就没见到其他的东西了。 她先前进来的几次,也没有跟余浮聊到过生活日常,所以到现在被提醒了才意识到。 “你一直待在这里吗,没有额外休息的房间,那平时吃饭怎么办?” 余浮想了想:“那边的矮柜里有些吃的,但我不会感觉到饿,偶尔想起来了,会去吃一点。” 丁灿有些无奈:“不是,你不觉得你跟我,跟其他训练营的学员,完全不一样吗?” 第196章 余浮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连自己的来历都讲不清楚,就觉得其他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没有正常的需求也挺好的,他喜欢电脑上的那些数据。 每天就在不同的电子屏幕前流连,他会觉得非常地安心和惬意。 “我当然知道,但事实如此,没影响到我,我就也不太在意。” 面对着他这样开摆的状态,丁灿好像也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 虽然发现自己的不同,但只要认为是无足轻重的事,不管别人的看法,的确就没有需要特别提及的理由。 丁灿叹了声气:“这下我对系统更好奇了,不仅想知道我的事,关于你也想了解。” 她始终觉得,余浮跟他们的状况应该大差不差。 唯一产生区别的地方,就是互相之间学员和宿管职能的分叉口。 余浮没回答,轻点了几下鼠标,其中一块屏幕上,就出现他们四个人简单的个人信息。 “这是我之前能够调取出来的,只有你们的姓名,分区,排名和分数,但经由更甚一层的数据补充之后,还出现了这个。” 他敲打几下键盘,原本单薄的信息面板,后面出现了其他文字。 丁灿定神看过去,注意到有名为“抓取特性”的一行。 石燕是豪爽,夏嘉琏稳重,而高稳稳是坚韧。 这些性格特征,在他们三个身上,的确都有体现。 石燕从来不会压抑自己内心的想法,总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并不是多愁善感那一挂。 而夏嘉琏,做事向来十分得体,遇到突发事件时,情绪也会非常稳定,有他在身边,就是危急时刻的最后一道有力的防线。 至于高稳稳,家庭条件让他非常能吃苦,在绝境中,也有着能坚持下来的勇气。 丁灿目光继而下移,注意到属于自己的信息表,下一秒却皱起眉来。 她发现抓取特性的那一行,并非什么性格描述,而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是出bug了吗?” 余浮斟酌着开口:“我开始也怀疑,后来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情况,所以不会是系统出错。” 丁灿明白过来:“意思是说,我有问题?” 根据她的猜测,还有电脑界面所表露出来的,系统选择学员的标准,大多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着某种性格存在。 而且这种性格特点还是指定个体身上特别鲜明的。 将其标注在个人信息当中,不会只是心血来潮,更像是要进行某种研究的样子。 余浮将自己的想法讲出来:“我觉得,或许是系统在进行某种基于人类脾性的研究,至于目的,现在就不太清楚了。” “或许,是因为还没能抓取到你最外露的性格,所以那里才只出现一条乱码。” 是这个原因吗,丁灿转念一想:“按照你的推测,应该是先调查出性格,再之后才会抓取过来,可我现在已经到了,这样不就前后矛盾了吗?” 余浮曲起食指,推了推眼镜框:“或许就跟做实验一样,在大量常规样本当中,混进去几个特殊的?” 丁灿耸耸肩:“谁知道呢,就当只是人不够,抓我来凑数呗,不过有没有可能,破解出来这串代码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那得再进行更深程度的释义才行,需要花费些时间,既然能够建造出这么庞大的体系,我还是认为,应该是不会在这种简单的流程当中出问题才对。” 余浮讲完这话顿了顿,抬起眼去看丁灿:“所以我在想,你跟其他学员,就是有着不一样的地方,跟你其他几个舍友相比,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吗?你觉得自己最外显的性格,是什么?” 特殊的地方…… 丁灿的确在此之前,曾经就有过思考,是在当初经历第一个副本时,大家坐在一起,聊到各自的故事时。 他们三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无法改变的不如意事,大大小小的挫折。 可她,就没什么特别好讲,能够成为谈资的经历。 好像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也拥有了自己安定的生活,甚至连对未来的展望,都是一帆风顺的。 可人生人生,在生存和生活当中,怎么可能不经历些坎坷。 太正常顺遂,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现在这件事被重新提起,丁灿又在意起来。 “我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困境,至于性格……也就只是平平无奇,每种脾性都能在我身上找到,不论正面还是负面的,但如果真问到我以前的朋友和家人,我想他们很难用一个词来准确地形容我。” 越想就越没有头绪,他们决定先结束这个话题。 余浮又转换到别的界面:“我还查到了主教官的信息,之前他每次出现在大厅时,我都有特别注意监控里的画面,把他制服上的编码,输入特定程序当中,就能弹出员工资料。” 主教官没有名字,在详情页只出现了代号和职能,丁灿觉得这没什么可看的。 “所以呢,你得出了什么结果?” “我们同属员工,甚至他能通过特殊通道离开大楼,级别要比我高,我们的资料,按理来讲,不会有太大的区别,但你看我的。” 余浮又输入相同的一段代码,只是把代号的位置,改成他宿管胸牌上标注的工号。 第197章 第198章 第199章 第200章 第201章 第202章 第203章 第204章 第205章 第206章 第207章 第208章 第209章 第210章 第2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