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鸾归》 第1章 [穿越重生] 《锦鸾归》作者:木清音【完结】 简介 穿越必有金手指! 苏锦鸾泪目:系统你回来,我绑定还不行么? 穿越必发财! 苏锦鸾改完旱厕设火龙,鼓捣香皂做胭脂,衣裳吃食上也没少折腾,账上流水数以万计,流向大炎朝一个个窟窿…… 穿越必退婚! 苏锦鸾发愁,退哪个好呢? 元长庚:嗯? 苏锦鸾秒怂,锦衣卫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徐长卿:子日…… 苏锦鸾惊恐!状元郎住囗,快收了神通吧! 第1章 初来乍到,鸡飞狗跳 “杨岩泉!你对得起我们娘俩吗?” 尖利的质问如同一把锥子锥入苏锦鸾脑门,痛得她连连倒抽几口冷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是谁?她在哪?发生了什么? 仿佛启动了某个开关,大量记忆潮水般涌来,斑驳交错光怪陆离,涨得她头痛欲裂! 昏过去的前几秒,苏锦鸾听见男人气急败坏地低嚷: “你闭嘴!闺女被你推得磕破头了!” 紧接着便是高了八度的泼辣女声: “你敢骂我?反了你了!你杨岩泉如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怎么来的,心里没点数么?你敢给老娘在外头找小的……” 老爹出轨了? 苏锦鸾堪堪转过念头,便承受不住地昏了过去。 赵玉枝两眼通红,抡圆一巴掌甩到杨岩泉脸上,奔着病恹恹的俏寡妇就撕了过去。 “我叫你偷汉……” “住手!” 杨岩泉顾不得火辣辣的半边脸,两步追上去,将发飙的胖婆娘拽开! 到底是个大男人,哪怕平时没做过粗活,力气也比女人大多了。 “你发的什么疯?能不能别闹了!我跟人家姜大妹子是清白的!” “你还护着她?”赵玉枝气红了眼,挣扎不开,唰唰给他脸上挠了两把。“老娘跟你拼了!” 杨岩泉疼得龇牙咧嘴,情急之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反制她,各种金玉钗环叮里当啷掉落一地。 “全村老少爷们都看着呢,你能不能别丢人现眼了?有话家去说,别在人家家里头闹!” 气昏头的赵玉枝早没了理智,毫不留情地将他头脸彻底挠成了筛子底。 “到底谁丢人?啊?你在外头胡搞瞎搞不嫌丢人,我怕什么丢人?还偷拿老娘的银子去买保胎药?给你脸了是不是!” “老娘今儿就要弄死那个野种!这日子没法过了!” 尖利的哭嚎连绵不断,一浪高过一浪,又将苏锦鸾从短暂的昏厥中吵醒。 她不适地睁开眼,朦胧看见一张楚楚可怜的病西施脸,脑中自动浮现称呼,姜婶子。 “孩子别怕,婶子带你去看大夫。别听你娘胡说,婶子不是那样人,她误会了。” 姜青莲费力扶起懵懂木楞的苏锦鸾,想招呼边上看热闹的村民搭把手,却无人上前。 寡妇门前是非多,杨家又正在闹腾,谁敢沾惹? 苏锦鸾迟钝地盯着她漂亮的脸看,脑子里错综复杂的记忆一时半会理不清,头沉重得几乎抬不起。 她是苏锦鸾,可好像有两个苏锦鸾。 是做梦吗? 杨岩泉还在旁边跟妻子纠缠,口里不住赌咒发誓: “我跟姜青莲是清白的!要是我撒谎,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苏锦鸾混乱的脑袋里突地浮现一段记忆,不由得惊异地睁大眼。 杨岩泉、姜青莲,还有杨锦鸾,不,是苏锦鸾。 这不是她没看完的那本小说里的人物吗?她做梦穿书了?穿成了另一个苏锦鸾? 她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判断眼前的剧情进度。 她现在应该还是杨锦鸾,而另一个同样打小被掉包的苏瑾沫,还在京城相府里顶替她的身份当千金大小姐呢。 没错,这本名字狗血情节也狗血的小说,玩的就是这个古早的真假千金掉包梗。 偏偏这俩还都不是主角。 确切来说,假千金苏瑾沫是女配,而她穿到的这个真千金杨(苏)锦鸾,则连炮灰都算不上。 苏瑾沫身为相府“嫡出”的二小姐,一出生便自祖母那辈继承来一份婚约,与前平南将军府元家结亲。 元家以军功起家,在朝廷权力倾轧中受到排挤陷害,领兵出征塞北时,遭受出卖导致全军大败,元家被问罪抄斩,满门女眷齐齐投缳,慷慨赴死。 唯独随隐士上山学艺的元长庚幸免于难,成为万顷地里的一根独苗苗。 后来元长庚秘密返京,冒死将白莲教通敌叛国,坑杀忠良的证据呈献御前,成功为自家平反。 事毕他却不领爵位,转而投身锦衣卫,甘愿成为皇帝手里一把最锋利的刀,表面风光,私底下为人所不齿。 苏瑾沫同样看不起自甘堕落的鹰犬之辈,心仪的是男主广平侯世子李念,百般退亲不得,又听闻男主要定亲,便大胆设计与男主有了肌肤之亲,如愿嫁进侯府做了世子侧妃。 苏瑾沫背后有左相府,还有祖母娘家定北侯府,底气十足,处处与女主世子妃薛玉环别苗头争宠。 男主城府深沉,利用生母与皇帝的一段旧情,捏造出沧海遗珠的流言,间接进入皇位继承人候补之列。 他倚仗皇帝的宠爱,借助妻妾娘家势力,暗中谋划,一步步削弱甚至废除几位皇子的地位,成为最终的赢家。 登基前夜,女主于潜邸一碗毒酒弄死苏瑾沫,揭穿她假千金真村姑的身世,苏瑾沫死不瞑目。 炮灰杨锦鸾打小被杨家灌药药成傻子,被女主也就是皇后找到后送回苏府,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惊惶之下失足落水身亡。苏锦鸾见不得跟自己同名角色炮灰得这么憋屈,没忍住去书评区发了几篇长评,强烈要求作者改结局改人设,结果被“不接受写作指导”的作者给封了! 苏锦鸾憋上加屈,愤而弃文。 没想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穿进书里来了! 嘿嘿嘿。 苏锦鸾发出一声诡异的奸笑,挨个瞄瞄古装扮相的众人,心里默默打起小算盘。 改变命运的时刻到了! 苏锦鸾绝不认输! 一旁赵玉枝打红了眼,哪里肯听丈夫解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拿他当几世的仇人一样往死里厮打! “老娘辛辛苦苦给你们杨家攒下现在这点家底,你吃我的喝我的,还在外头弄个小杂种回来抢老娘的命根子?做你的春秋大梦!” “老娘今儿把话就撂在这!打死你个老王八老娘给你守寡,打残废了老娘给你养老!你就死了那些个花花肠子吧!” “你这泼妇!”杨岩泉被压着打,抽动着眼皮子不住往闺女这边瞧,不知道是在使眼色叫她们快走,还是疼得在求助。 苏锦鸾虽然乐见他们狗咬狗,奈何身体硬件不达标,被吵得脑仁针扎似的疼,眼前又隐隐发黑,像是要晕。 不能晕! 她还没改剧情呢! 第2章 艰难开局 苏锦鸾一咬牙,撑着姜婶子瘦弱的胳膊站起,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踉跄着往外头去躲清静。 出了院门,激烈的争吵撕打声小了些,苏锦鸾松开牙关,深吸口气,定睛瞧着眼前陌生的小村庄。 低矮的平房,茅草铺就的屋顶,狭窄的土路,以及灰扑扑古装打扮的村民。 一切都这样真实且完整,看来她也是个优秀的造梦师呢。 苏锦鸾抿抿嘴,虚弱开口道: “姜婶子,我没事儿了。” 她轻轻挣开姜婶子的手,摸到一把虚汗。 病西施果然名不虚传,既美又弱,心肠也不错,可别将人给累倒了。 这位来历可不简单,能不得罪还是别得罪得好。 苏锦鸾挤出一个微笑,转动眼珠朝如避瘟疫般散开的村民求助: “叔叔婶子们,帮个忙把我,爹娘,”她顿了顿,不怎么习惯地说出这俩字。“把他们拉开行吗?再打下去真要出事的。” 刷古代副本,怎么能不立孝顺人设? 反正杨家两口子在村子里名声扫地,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不怕有人肯帮忙。 村民们齐齐古怪地看她,像在看母猪上树石头开花,又看看她身边挨着的姜青莲,没人动弹。 苏锦鸾叹口气,就知道杨家人缘不好,可别连累到她了。 想不出稳妥的法子回京城相府认亲之前,她还要在村子里头住一阵子呢。 倒是差点忘了,小杨锦鸾现在还是个傻子,话说得没这么流利,得想个借口掩饰,不能被当做妖孽烧了。 对了,她现在几岁来着? 太阳晒得她头晕,苏锦鸾抬手扶了额头,掌心湿漉漉一片红。 伤口的刺痛叫她混沌的脑袋清明两分,也提醒她这伤口从何而来。 在心狠手辣的杨家夫妻俩手底下讨生活可不容易! 第2章 苏锦鸾再深吸口气,努力笑得更甜一点,希望能拉到村民的同情分: “大家帮帮忙……”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嘈杂打断! “不好了!土匪来了!快跑啊!” 远处村民大声吆喝,鸡飞狗叫不断,村民们四散而逃,背着老娘抱着娃娃夹着包袱往山里躲。 姜青莲一惊,警觉地往村口看了一眼,立马将梳得光光的头发拨乱,蹲地上抓起土就往脸上抹,连脖子都没忘记。 “快叫你爹娘藏一藏,土匪来了,杀人不眨眼的。” 苏锦鸾头上有伤,脑袋里硬生生多出一倍记忆,反应本来就不快,慢吞吞眨下眼,啊了声。 土匪?这里治安这样差的吗?还是大华夏好,和平又繁荣。 咦?书里头有这一段吗?她怎么不太记得? “别傻站着了,赶紧跑。我得去找我家旺儿,顾不上你了,自己小心。” 姜青莲把耳朵上的银坠子摘下,又撸下手腕上的银镯子揣进怀里,拔下头上发黑的银簪子紧紧攥在手里,奋力朝外头跑去,家里全不管了。 苏锦鸾望着她攥簪子的手,无由打个寒颤,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杀气在凝聚。 不愧是能养成反派的厉害角色,是个狼灭! 她回过神,不敢耽搁,使劲拍着院门朝里头喊: “爹,娘,别打了,土匪来了,快跑吧!” 这年头的土匪可不讲道理,抢东西不说还杀人,她得跑! 可跑不动啊。 只能指望院子里还在互殴的夫妻俩良心发现,捎带手拉她一把了。 少女嗓音急切里带着些中气不足的沙哑,清楚地传到空旷的小院里。 杨岩泉啪地一巴掌扇到发疯的婆娘脸上,凑近她耳朵低吼: “土匪来了,赶紧逃命!” 赵玉枝又挠了他两把,这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啥?土匪来了?我的银子!” 赵玉枝狠狠推了一把杨岩泉,一阵风似的冲出来,肥硕的身躯将扶着门框勉强站稳的苏锦鸾,撞出去一米多远!苏锦鸾本就难受得头重脚轻,又摔了个七荤八素,跌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苏锦鸾默默口吐芬芳,就知道求人不如求己。等赵玉枝救她,不如许愿地球和平! 远处凌乱马蹄声逃命似的奔来,夹杂着破空的尖锐咻咻声,时不时响起一声凄惨至极的嘶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锦鸾心下着急,顾不得腹诽,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挪。 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不能开局就挂掉!她能行! 马蹄声愈发近了,苏锦鸾能感觉到马蹄踏在地上传来的震动。 她慌张回头,正好看见几米外一团黑影惨叫着坠马,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很快挣扎不动,胸口上高高戳着一支箭! “爹救我!” 苏锦鸾瞳孔收缩,心口紧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本能地向小院里的父亲求救。 一箭穿心,她只选择丘神! 杨岩泉那张被挠得纵横交错的脸在门后一闪而逝,随即那两扇代表生路的院门,在苏锦鸾面前猛地关上,还不放心地上了门闩! 苏锦鸾不敢置信地睁大眼,随即紧紧抿起嘴,不再徒劳浪费体力呼救。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真是活生生的写照。 又天真一把的苏锦鸾暗骂自己一句没脑子,随即不放弃地四下寻找掩体藏身自救。 有了,柴草垛! 苏锦鸾看着门口靠院墙堆着的柴草垛,眼睛里燃起熊熊斗志,手脚并用地咬牙往那边冲! 近了! 还有两米! 一米半! 一米! 再快跑两步扑进去就得救了! 苏锦鸾憋着一口气不管不顾地往前冲,额头血水和着冷汗流进眼睛里,眼前模糊成一片妖异的红! 倏地她后背一紧,一道白光带着寒气架在她咽喉。 苏锦鸾控制不住冲势地往前轻轻一碰,脖子处传来刺痛,不由得闷哼一声。 山匪还要抓人质的?他们那么多人,直接杀进村子抢不就完了? 苏锦鸾发觉自己居然没死,庆幸之余控制不住地默默吐槽。 难道这是一伙有底线的山匪,盗亦有道的那种?那她是不是还有救? 苏锦鸾正胡思乱想着,背后挟持她的山匪已经拖她站起,换了一只手臂勒住她的脖子,右手持刀对着来人。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苏锦鸾拼命后仰着脖子,双手抓住勒住她脖子的手臂,用力往外掰,脚底下够不着地面,整个人被悬空提起! “救命!” 第3章 求人不如求己 窒息的恐惧袭来,苏锦鸾难受地拼命挣扎,虚弱地朝面前两米远的一排人马求救。 “老实点!” 山匪拿刀柄重重磕了她一下,制止她的挣扎,戒备地持刀与追兵对峙。 “退后!不然我就杀了她!” 苏锦鸾疼得眼前发黑,却还忍不住吐槽: 大哥你动动脑子想想好不好?她现在就一爹不疼娘不爱的傻村姑,半点分量没有,能威胁得了谁? 你以为这里是我们大华夏啊,子弟兵永远把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放在第一位,首先要保证人质安全,还肯跟你谈判的? 活着真太不容易了。 苏锦鸾使劲扒着他的胳膊,努力深吸口气,就准备赌一把自救。 倏地,她听见一管清冷无波的声音慢条斯理开口。 “梁建功,你们白莲教不是宣扬舍生取义,济世救民的?便是这般救法?快快引颈就戮吧,少造些杀孽,下辈子也好投个人胎。” 资深声控的苏锦鸾猛地眯起眼,望向那管好声音的源头。 逆光里玄衣黑马的男人自带气场,似深渊般吞噬周遭一切,纵有光亦难融,几乎令人无法直视! 这还是人吗? 苏锦鸾视线被烧灼一般猝然闪避,脑子里徒留五个大字,加一个硕大的问号。 不过,男人再危险,总比白莲教强些吧? 提起这个时刻在谋反却永远不成功的著名炮灰组织,苏锦鸾同情之余,也生出与之对抗的勇气。 真不是她欺软怕硬,而是邪不胜正! 她再炮灰也比他们强,不争不抢戏份也比他们多! 苏锦鸾有了底气,因为头回当人质经验不足,不住提醒自己务必小心在意,瞅准时机,争取一击必中! 挟持人质的梁建功困兽犹斗,状若疯狂! “呸!你们这些朝廷鹰犬,这会儿竟然也满口子仁义慈悲!你们锦衣卫抄家灭门的时候,可曾留下活口?杀光了你们,老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锦衣卫? 苏锦鸾一秒破功,诧异地望向对面来人。 锦衣卫追到这穷乡僻壤来?还跟小杨锦鸾打过照面?这样巧合的剧情,她不可能忘记! 除非,这是被她小蝴蝶翅膀扇来的! 她真给加戏了! 就不知道,这改完的剧情更好,还是会叫她提前领盒饭。 苏锦鸾突然有些底气不足,强忍着心悸,多看了她召唤来的救兵两眼。 为首那人端坐马上,眉心一点观音痣殷红似血。 这,这难道是血观音元长庚?被苏瑾沫鸽掉的前未婚夫?不会这么巧吧?! 苏锦鸾心里卧槽不断,一时不知道该悲该喜。这位爷也是个狼人,正邪难分喜怒难辨那种,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但每战必赢,欧皇本皇! 她要不要坦白自己的隐藏身份,争取抱上大腿求带飞? 不好不好。 伴君如伴虎,这也是个深坑,可能还带火的那种,不想跳。 苏锦鸾正纠结,人家却没空搭理她。 元长庚端坐马背,目光无波无澜俯视梁建功,轻叹口气,似怜悯似嘲讽。 “你既知我锦衣卫办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便该明白,今日你注定难逃一死。她既然落于你手,说不得要为国尽忠了。” 他手一抬,身侧一排早已对准目标的弩箭便要齐齐发射! “等一下!” 苏锦鸾心知不好,赶忙厉声阻止! 这剧本不对啊!他们不是来救她的吗?怎么成催命的了? 她不接受炮灰的结局,被迫为国尽忠也不行!明明她还可以抢救一下的! “姑娘,你且放心去吧,本官会补偿你家里的。” 清冷嗓音依旧好听得要命,话里的内容更要命! 苏锦鸾嘴里发苦,浑身汗毛竖起,心脏一阵阵紧缩,再度念叨那句求人不如求己。 幸好没傻傻跳坑! 生死存亡之际她不敢耽搁,趁着冒险争取到的一点空档,猛地向前一指: “看,美女!” 吼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闭眼朝后头猛地一砸脑袋,两脚估摸着位置奋力后踹! 砰地一声,苏锦鸾后脑勺一疼,再也坚持不住地昏死过去。 第3章 好痛! 她尽力了,是死是活她也没招了。 骤生变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元长庚最先反应过来,反手将手里朴刀甩出去,避开滑落半截的小姑娘,扎穿被正正撞着面门口鼻窜血的妖人心口。 锦衣卫诸人催马过去,将仰天倒地的妖人枭首。 “大人,贼人已伏诛,验明正身,是梁建功无误!” 一名锦衣卫拔出尸体心口朴刀,擦净后,双手奉与上司。 元千户接过兵器,又拿了自己的帕子细细地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昏死过去的小姑娘,眉头便是一蹙。 这副相貌,有些眼熟。 元长庚收刀入鞘,翻身下马,大步来到近前,蹲下身,捏住少女下巴仔细打量,目光愈发古怪。 虽说小姑娘瘦得快脱相,但锦衣卫看人看骨,绝不会认错。 这小姑娘面相与他那未来岳父足有五六分相似,与苏家老夫人年青时的画像,更是像了个七八分。 这可有些奇了。 难道说,古板如左相苏大人,也有遗珠流落在外?看这年貌,也有将近十岁上下了。 这份谋略胆识,倒是与祖父口中不让须眉的苏老夫人有些相似,比起骄纵矫情的苏二小姐,更顺眼些。 “大人,可是这女子身份有异?” 锦衣卫警惕地问,手握朴刀,凝神戒备,时刻防备生变! 元千户微一沉吟,掏出嗅瓶置于少女鼻下。 几息之后,少女眉头蹙动,悠悠醒转。 元千户出其不意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苏锦鸾。” 苏锦鸾忍着脑袋里又疼又晕的难受劲,胸口翻涌欲吐,却本能地绽放一个乖巧讨喜的笑。 “是你救了我吗?谢谢!” 估计她又心脏病发晕倒了,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元长庚目光闪烁,眼底眸色深了深。 苏锦鸾? 姓苏? 他轻嗯一声,算是认下这救命之恩,继而问道: “苏姑娘,你是哪里人士?” 苏锦鸾视线逐渐清晰,混沌的脑筋也有了半丝清明。 她傻傻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男人……头顶的黑色冠帽,又缓缓看向他一身标志性的古代袍服,最后落到他腰间不显山露水的腰刀,脑子里嗡地一声! 糟糕,忘记她穿书了! 现在改口说她吓到忘记祖宗姓啥,还来得及么? 第4章 猫腻 “丫头,你没事吧?” 杨岩泉战战兢兢躲了好一会儿,听不着外头各种瘆人的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后,偷摸瞧外头动静。 这一瞧可了不得! 锦衣卫! 还跟死丫头说上话了!这不要命嘛! 杨岩泉不敢耽搁,倏地打开院门,半掩着脸冲出来,嘴里言不由衷说着关心女儿的话,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这位大人。 视线对上他眉心那枚鲜艳的观音痣,杨岩泉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一声! 这,这莫不就是那位元千户元长庚?! 元长庚多利的眼神!当即就将他眼底的震惊与慌乱尽收眼底。 这人知道他,且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元长庚心里划了痕,没有将人逼得太紧,放长线钓大鱼。 “我,没事的。” 嘴快露馅的苏锦鸾生无可恋,满脑子想着该怎么亡羊补牢,可越急越想不出办法。 古早的穿越失忆梗还好使不?不行装失心疯?鬼上身?要不还是直接晕了吧,一了百了。 正当苏锦鸾踟蹰不定一筹莫展的当儿,杨岩泉的反应比她还不自然,一侧身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大人,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要是胡说八道冲撞了各位,请您千万海涵。回去我就好好教训她,再不叫她出来丢人现眼。”杨岩泉点头哈腰拱手道歉,龇牙咧嘴的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脸疼的。 “她是你什么人?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元长庚又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片刻,起身拂一拂墨绿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土,淡淡发问,居高临下地扫视这面貌迥异的二人。 杨岩泉急忙跟着站起,发福的身形左右挪动两步,似是还想挡着身后地上的少女,不叫外男多看了去。 “好叫大人得知,她是我的女儿,叫她娘惯坏了,不懂规矩,大人千万别见怪。” 他反手摸上自己脸上密密麻麻的血檩子,咝咝倒抽着冷气,苦笑着低声回禀: “小人脸上这伤,却不值一提,是我那悍妒的老妻胡乱吃醋挠的,叫大人见笑了。” 苏锦鸾听他胡说八道,直欲作呕,想要一鼓作气站起躲开,却腿软得没力气,头晕眼花地又往地上栽。 元长庚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脚,勾住她下坠的身子往上一挑,免除了她正面朝地毁容的危险。 苏锦鸾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扑向便宜爹宽厚的后背。 杨岩泉却猛地回头,双手用力一推,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苏锦鸾以着比先前更快的速度仰面摔倒! 她愕然睁大眼,本能地张开双手胡乱抓着。 这世界对穿书者这么不友好的吗?是不是狗作者在搞鬼?!要彻底封她的号?小气!恶毒!她偏不走!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元长庚脚尖已经收回落地,再出脚够人已经有点迟。 还好没有太迟。 苏锦鸾腰上一紧,一股向上的冲力抵消坠势,勾着她腰猛地拉起。 惯性之下,她脖子猛地后仰,头顶挨着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她下意识伸手撑了一下,却摸到一把湿凉。 苏锦鸾下意识望过去一眼,整个人吓傻了! 无头尸!!! 胃里来不及翻腾,她终于如愿地昏死过去。 这可怕的穿书!狗作者你赢了!我回去还不行吗。 元长庚脚尖使个巧劲,将人挑起,并未再推向举动诡异的男人,而是伸手将少女轻易提起。 入手的分量叫他有些心惊! 他刚才已经发现这少女很瘦,却没想到会轻成这样! 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眼前富态的男人,淡然问道: “你说,她是你女儿?” 杨岩泉被这清冷的语调问得一个激灵! “是是,确实是我女儿杨锦鸾,名字还是我给她取的。” 他刻意解释,额头亮晶晶的渗出一层细汗,更显得那些血檩子触目惊心。 “我刚才不知道是她,”他忙忙解释。“我以为是贼人偷袭,不小心将她推开。” “谢谢大人出手相助,把她给我吧,省得脏了您的手。” 杨岩泉嘴上讨人,人已经伸手上前,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下意识侧开垂下,似是不想污了贵人的脸。 元长庚挑眉。 这是要从他手里抢人?锦衣卫的名儿这么不好使了? 看这家伙也不像是个舐犊情深的,方才一个人躲在院里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拉自己闺女一把? 有猫腻。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然出手救了她,便多送她一程。你家在哪里,前头带路。” 元长庚将昏迷的小丫头拎上马背,随即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吩咐。 杨岩泉面皮抽动,似是想挤出个笑,缓缓收回手,又点头哈腰地答应。 “是是,多谢大人,请到寒舍喝杯淡茶吧。” 元长庚扫一眼他袖口里攥得死紧的拳头,淡然移开目光,轻轻一抖缰绳,坐下黑马缓缓而行。 余下锦衣卫各行其是,或打扫战场,或盘查乡里继续搜捕,务必不留下一条漏网之鱼。 元长庚坐的高望的远,一手虚虚提着缰绳,护着麻袋似的小丫头别掉下马背,一手握着卷起的马鞭朝前头一指,随意问道: “那人是谁?” 杨岩泉扭头看过去一眼,眼皮剧烈跳动两下,扯扯面皮干干笑道: “她是我们村有名的病寡妇,叫姜青莲,独自带着个儿子过活。儿子叫徐旺,今年十五了,跟镇上王秀才念书,每天晚上回来。” 元长庚多瞧了那女人两眼,朝手下使个眼色,便不在意地挪开视线,继续跟杨岩泉闲聊。 “看来你们村子日子挺宽裕,还能供起读书人,不错。村里没人信白莲教吧?” 杨岩泉脑袋立马摇成拨浪鼓! “那没有!朝廷先前下了告示,不让信那个,咱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好百姓,可不敢不听朝廷的。” “您放心,别处我不敢说,就我们秀水村这弹丸之地,那绝对是遵纪守法,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太平得很哪!” 元长庚垂眸扫一眼小丫头颤动的睫毛,只当不知道她已醒,由着她继续装昏。 “听你谈吐不凡,也是读书人?” 杨岩泉被搔到痒处,挺胸抬头面露矜持之色,口中谦虚道: “不敢当,早年随私塾先生读过两本书罢了。” 第4章 元长庚清如水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掠而过,漫不经心道: “与你有私的,便是同在私塾先生处求学的师妹了?你夫人误认作是方才那寡妇,你这顿打挨得也冤,也不冤。” “你如何知道!”杨岩泉大惊失色,失口问道。 第5章 回来!我的金手指 苏锦鸾死死闭着嘴,胃里被颠得一阵阵翻腾。 不能吐!她现在大头朝下,若真吐了,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再忍忍,现在只是回家,不是去西天取经,一个村子里的,很快就到。 睁开眼还在书里的苏锦鸾默默给自己打气,努力听旁边人讲话,来转移注意力。 “这不明摆着的么?” 元长庚慢条斯理解释,丝毫不以为意。 “你方才提到悍妒老妻挠伤你头脸,可知你二人争吵源于女子,且比你妻子年少,性情柔顺。” “自你脸上伤口判断,伤痕是新鲜的,说明争执刚刚发生;而方才你藏身的小院并非你住处,由此可推断出,是你妻子打上门去的。” “那名寡妇虽稍做遮掩,依旧不减体态风流,又在骚乱之时流连在小院附近,目光不时投将过去,可知她定然与小院关系匪浅,很可能就是户主,也就是被你妻子认定与你有染之人。” 杨岩泉听他抽丝剥茧一条条分说,额头渗出更多冷汗,胡乱抬起袖子擦拭。 元长庚目光扫过他袖口,不紧不慢继续说道: “你身上有保胎药物的气味,而那名寡妇身形羸弱,怕是难以有孕,不会是你要保之人,你妻子认错了。” “你一身富贵穿金戴银,怀里却揣着个陈旧素雅的荷包,上头绣着有字,袖袋里也有一条差不多的汗巾子,明显不是你妻子为你拾掇的。” “那就是老情人送的旧物,你时时贴身放着,用来睹物思人的。而你年不过三十许,纯正当地口音,应是未曾去过外地久住。” “村子里读书认字的女子不多,往前推个十几年,结合方才你所说早年曾跟私塾先生读书的经历,不难推测出那名女子的来历。” “她是那位教你读书的私塾先生的女儿?肯教家里女孩子读书识字,想来也是疼女儿的人家。” “你与她年少定情,其家人有否察觉?瞧你这神色必然是了。” 元长庚打量杨岩泉难看的脸色,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 “私塾先生将你逐出学堂,不肯再教你?也说中了。无有先生替你做保,你连童生试都无法考,又对了。” “你学业中断,前程未明,只能眼睁睁看着佳人嫁作他人妇。你迫于生计,也另娶了新妇。” “你妻子嫁妆丰厚,压了你一头,因而在家里悍妒非常,嗯?我哪里说得不对么?” 元长庚察言观色,立时询问。 熟知剧情的苏锦鸾简直想给他拍手叫好了! 这是古代版柯南君吧?推理得那叫一个准!关键是,声音还这么好听! 想嫁~ 不,你不想。 苏锦鸾陷入纠结,好在迷思很快被打破。 杨岩泉汗如雨下,脸色青白,如同见了鬼,艰难开口承认: “大人慧眼如炬。” 元长庚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哂然一笑,并未追问,继续说道: “你那位旧爱境遇不佳,想是最近新寡投奔娘家,又与你旧情复燃,乃至珠胎暗结。大夫怎么说?是个儿子?那可要恭喜你杨家有后了。” “只你妻子嫁你多年,只生得一女,又悍妒不合你心意,甚至在外人面前与你厮打,不留半分情面,她这底气从何而来?” “糟糠之妻不下堂?还是你有把柄握于她手?观你方才出手狠辣,并非心慈手软之人,且与她早无情爱之心,如此忍气吞声,是需要仰仗她谋取好处?” “区区一乡间农妇,有何本事为你谋得好处,且逼你处处退让?有点意思。” 元长庚又斜他一眼,不再多说,悠然打量四周农舍,眼底不时闪过兴味之色。 杨岩泉浑身抖如筛糠,汗如雨下,干张嘴说不出话。 这可是锦衣卫!一言不合抄家灭门的主! 何况人家说的捌九不离十,他辩无可辩,随意一查就全漏了! 还是少说少错,认栽了罢。 苏锦鸾听得津津有味,差点忍不住开口剧透。 大大,他出轨罗惜弱,怀的确实是个儿子,但是家里钱财都是赵玉枝生的苏瑾沫给的,他当然不敢跟老婆翻脸。 大大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加油哦! 【嘀,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符合系统绑定条件,是否绑定?确认倒计时,59,58,57……】 等等,她连系统金手指都梦出来了?可她已经知道剧情,要这玩意儿干嘛? 不会还要强制她到处穿越做任务吧?那她还能醒过来吗?感觉像是狗作者的圈套!她就喜欢写这种狗血烂梗。 使用说明呢?三无产品很low的!不提前介绍下权利义务的吗?院长妈妈从小就教育他们,不能随便拿陌生人给的东西的。 苏锦鸾本能地睁开眼,被那一声声莫得感情的倒计时催得心慌。 可这是系统诶!最牛的金手指,不要的话赶脚好吃亏的亚子。 她到底该不该点确认接收?万一要求货到付款怎么办,她可没钱。 要不先跟人借点? 头回接到这样大的馅饼,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毒,怎么办?她没经验啊! 元长庚若有所觉,垂眸对上她慌乱无辜的眼神,目光微动,伸手将她拉起。 一瞬间天旋地转,苏锦鸾再也忍不住,仓促扭头哇地吐出来。 一团光从她口鼻逸出,平板的机械音居然听出嫌弃满满的效果! 【宿主好脏,再见!】 苏锦鸾吐出一口酸水,顾不得难受,急忙伸手挽留—— 别走!咱们再谈谈! 元长庚注意到她的动作,下意识一甩马鞭,将那团诡异的气流打散。 山野多怪谈,小心无大错。 苏锦鸾心口一痛,一口气几乎上不来! 她的金手指,回来啊! 苏锦鸾眼睁睁看着光团被打散,指尖接触到一点破碎逸散的荧光,一股凉意倏地自指尖直蹿向脑门! 苏锦鸾激灵灵打个寒颤,试探着在心里默喊: 系统? 没有回应。 她不死心地继续伸出手指去捞,却被一根卷起的马鞭套住手腕拉了回来。 苏锦鸾哀怨地回头望他,逆光里男人的脸帅得天理难容。 麻麻就是这个人,赶走了我的金手指! 苏锦鸾心痛得无法呼吸,感觉错过一个亿! 可以找他赔吗? 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 帅可以当饭吃吗? 声音好听就可以不讲道理吗? 第6章 惹不起,躲得起 元长庚被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瞧着,倏地记起小时候养过的兔子,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那兔子特别可爱,味道特别鲜美。 他微眯了眼,自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单手拔开塞子倒出一颗指肚大小的药丸,右手马鞭一松一抖,缠上她的小腰,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苏锦鸾腰间蓦然一勒,啊地张嘴呼痛,随即嗓子眼里一噎,苦涩中药味儿在嘴里弥散开。 元长庚适时松了松鞭子,见她喉头梗得咽不下去,盖好药瓶收起后,顺手摘下马背一侧水囊,拔开塞子,灌了她一口水。 苏锦鸾卡在嗓子眼里的药丸被硬生生冲下,惊天动地地呛咳起来。 他竟然拿他喝水的水囊直接喂她?间接那啥了喂! “谢,谢谢。” 世上最憋屈的事,无外乎吃了亏还要感恩戴德,俗称被卖了还要帮忙数钱。 苏锦鸾欲哭无泪,试图拿幽怨的眼神勾起对方的良心。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她一去不复返的金手指啊!到底该找谁理赔? 偏偏人家又救过她,实打实的救命恩人一枚。 这难分难解相爱相杀的坑爹缘分! 惹不起只好躲得起了。 这种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未婚夫,谁爱要谁要! “不要怕,没事了。” 明察善断的元长庚瞧出她的勉强,合理推断出小兔子劫后余生被吓到了,却还懂事地忍着后怕先向他这个救命恩人道谢,实在是乖巧可人得紧。 有点想把它带回家养。 元长庚摁灭想要当街强抢民女的稀奇念头,看看前头鹤立鸡群般的青砖大宅,似笑非笑地睨了失魂落魄的杨岩泉一眼。 “你这宅子挺气派。” 他随意夸一句,翻身下马,轻而易举地将软趴趴的小姑娘拎下来。 黑马低头,热气喷了苏锦鸾一脸。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到底骑了怎样的庞然大物! 她好像有点恐高? 第5章 苏锦鸾怂唧唧地扯着恩人兼仇人的腰带壮胆,早把方才立下的离人家十万光年远的誓言抛诸脑后。 人总要先活着,才能履行誓言,吓死了才是最不要脸的赖账法,她不是那种人! “哪里哪里。”杨岩泉犹如芒刺在背,六神无主地胡乱客气一句,竟然忘记请客人入内。 “进去说话吧。” 元长庚哂然一笑,任由吓得腿软的小兔子拽着他的腰带顽,反客为主地当先迈步而入。 苏锦鸾亦步亦趋地跟着,极力忽视不离左右的大黑马。 她知道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连大黑马都难以抗拒她的魅力。 可是! 请你克制! 即便是喜爱也要有度,放纵是不对的! 前头那谁到底管不管你家神兽了?不管我可放大招了啊! 苏锦鸾一句嘤嘤嘤含在嘴边,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长庚似是背后长了眼,也或许是松垮的腰带快被扯掉了,头也不回地精准拉起她的小爪。 苏锦鸾一呆,第一反应是被牵手了? 紧接着就是懵。 她现在几岁来着?这拉手方式,这手掌比例,完全就是长辈带娃,生不出任何绮念好吧? 未婚夫神马的,果然是狗作者的恶意嘲讽,该叫她穿进来亲自体验一把的,啧。 “这太湖山石造价不菲,整块拉过来,没几百两银子拿不下吧?” 元长庚饶有兴味地欣赏院中矗立的假山奇石,漫不经心地闲谈着。 “大人慧眼如炬。”杨岩泉本能地拍一记马屁,随即回过神来,忙忙改口。 “赝品!没那么贵!我弄了块假的来附庸风雅,糊弄糊弄没见识的乡下泥腿子而已,没几个钱,呵呵。” 这转折生硬的,连苏锦鸾都说服不了,何况是老奸巨猾的元千户? 好吧,元千户风华正茂,她记得没错的话,只比杨锦鸾大五岁,绝对不老。 是她这具小身子长年累月被饿还灌药,抑制生长,才显得跟个三寸钉似的,看起来跟人家差了辈分。 她不会以后变侏儒吧?都怪狠心的杨家!没人性! 苏锦鸾总算从天马行空的发散思维中回神,怒视举止反常的渣爹。 瞧这频频擦冷汗的小动作,闪烁不定的小眼神,前言不搭后语的小表达,明摆着就是俩字,心虚。 呵,家里财产来路不明,经不起查,偏偏还把锦衣卫招来了,这不上赶着找死吗? 被三双眼睛明晃晃盯着,杨岩泉汗流得更急,蓦地想起这是自己家,他是地头蛇,不由壮了壮胆气,扯开嗓子喊人: “老于头!死哪里了?大门也不看!赶紧滚出来,家里来客了!” 一嗓子爆开,惊起麻雀无数! “嚷什么嚷?” 赵玉枝气势汹汹地抱着一个大包袱从正屋出来,满头的珠翠晃人眼,脖子上戴了四五条金链子,两手戴满金玉镯子金戒子,身上春夏秋冬各色衣裳穿了七八层,活似开了衣裳首饰铺,看得苏锦鸾是大开眼界! “你个老王八没被山匪捅死?” 赵玉枝憋得脸通红,缓过口气就开骂! “你特么是不是主动投敌,领着山匪回来祸害我呢?我告诉你姓杨的!这些家底都是我闺女挣下来的,老娘就算白送人,也不会便宜你外头的野种!” “想弄死老娘好给你外头那个狐狸精让地方?做你的春秋大梦!” 赵玉枝砰地一声将手里沉甸甸的大包袱往地上一扔,掉出两根金晃晃的金条来! 她还不解气地主动撸下肥短手指上箍着的宝石戒子,叮里当啷掉了一地。 赵玉枝恶狠狠地瞪了一脸憋屈的丈夫一眼,转头朝元长庚抛个媚眼。 “我把钱都给你,只要你把这老王八跟他外头的小崽子剁了喂狗,我就跟你回山上当压寨夫人!” 苏锦鸾听她这一番彪悍放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那啥上了,只不过谁是鲜花,大家有眼睛的都看得见。 苏锦鸾笑瞟花美男一眼,不经意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珠,心底打个突,讪讪然挪开视线。 这朵可不是凡间之花,彼岸花!一般人消受不起。 元长庚多看她一眼,心底暗哂。 小兔子面上怂唧唧,心里却不是个安分的,那对滴溜转的大眼睛压根藏不住话。 他抬手轻抚黑马鬃毛,压下想揉搓小兔子的手痒,毕竟,人家爹娘当面,不好太放肆。 两人视线一触碰,暗暗打了场眉眼官司。 第7章 借势谁不会 杨岩泉忍无可忍,啪地一巴掌扇到赵玉枝脸上,咬牙切齿骂: “胡说八道什么!这是锦衣卫元千户!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收拾起你这点破烂玩意儿滚进去!山匪早被锦衣卫元千户他们赶跑了!” 苏锦鸾无语地望着眼前家暴后续。 渣爹你这提示得太露骨了啊,此地无银三百两,生怕人家不起疑心咋的? 她还没准备好回京城认亲呢,相府也不是那么好混的,规矩大得很。 不如在乡下自在,搞点钱,招个上门女婿,养花撸猫打豆豆,当个无拘无束的小地主,美滋滋!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元长庚脚尖挑起掉落在地的金条,接在手心掂了掂量,似笑非笑问气急败坏的杨岩泉。 “你总不会说,这金子也是假的吧?” 他扭头打量身量未足一脸看好戏的苏锦鸾,又望向被一巴掌扇到在地半天爬不起来的赵玉枝,淡然问道: “这么多金子,都是你闺女挣下的?怎么挣的?不会是点石成金的妖法吧?” 元长庚清冷目光移回脸色发青的杨岩泉脸上,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你接连强调两遍锦衣卫元千户,是想提醒什么?你们如何知道我?” “该不会是,白莲教余孽?”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苏锦鸾反手就想给他来个素质三连。 锦衣卫就可以胡乱污蔑人吗? 她要真会点石成金的妖法,不是,是魔法,早拿金子砸人了! 一座金山不够再来一座,不肯被收买的就暴力镇压,管你是大圣还是白娘子三圣母,照压不误! 苏锦鸾畅想了一下,遗憾地瞄一眼明显在诈唬人的元千户。 怎么可以拿画出来的大饼骗人呢?太坏了。 “天地良心!”杨岩泉没口子喊冤。 “我们是实打实的良民!往上数几辈子都是老实人,连个偷鸡摸狗的都没有,更与那白莲教黑莲教的没有半分瓜葛,大人口下留情!” “这金子,”他使劲咽口唾沫,眼角微微抽搐,视线随着元千户手里一上一下颠着的金条晃动。“这金子它是挖出来的!” “对,是挖出来的,我闺女挖出来的。” 杨岩泉瞪了木木愣愣的苏锦鸾一眼,话越说越流利。 “这丫头小时候贪玩,有一回玩到大半夜也没回来,我跟她娘找出去老远才找着她。” “当时她怀里就抱着一个陶罐,里头有金条。我跟她娘不敢声张,赶紧抱她回来,一问说是,土地公公叫她挖的。” “就是这么回事。我当时一心读书科考,中馈之事全交由赵氏搭理,因而这金子便一直把持于妇人之手,她也越发不将我看在眼里!” 杨岩泉越说越气,脸色紫涨! 自家婆娘当面要给他戴绿帽,是个男人就忍不了! 赵玉枝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心不在焉地望着元千户眉心的观音痣发呆,都忘记起身。 杨岩泉见状,没好气地踢她一脚,低喝道: “还不赶紧滚回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人家元千户乃是帝都锦衣卫高官,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哪里瞧得上你这样的老帮菜!” “要不是看在女儿面上,一纸休书休了你!” 赵玉枝凶悍地怒瞪他一眼,被他严厉的目光逼着竟然也不曾发作,拖着沉重的毛皮大衣起身,捡起散落一地的包袱首饰,又涎着脸凑到威风凛凛的元千户跟前摊开手: “元千户,金子给我吧。” 说着,一双眼还不住往元千户脸上打量来去。 杨岩泉气得快冒烟,恨不得一脚将她踹进屋。 “蠢货!有你说话的份吗?快滚!” 赵玉枝被骂得心头火起,死咬了几回后槽牙,这才将到嘴边的谩骂硬咽回去,丢给他两个大白眼,气哼哼地扭着肥硕的身躯回屋。 “见笑了,乡野村妇粗鄙无知,万望勿怪。” 杨岩泉紧紧盯着妻子进屋,这才大松口气,苦笑着向元千户赔不是。 元千户薄唇微勾,将手里金条丢还给他。 “既然你自诩读书人,便该遵循礼法,偷鸡摸狗不耻,偷香窃玉也不雅,将人好好安置了罢。” 杨岩泉慌忙接过金条抱紧,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6章 “是是,遵命!” 元千户哂然,却也没介意他拉大旗作虎皮,转头看看边上罚站似的小姑娘,目中露出抹笑意。 小东西挺招墨影喜欢,只可惜瞧她这僵手僵脚的模样,似是并不受用。 “你过来。” 苏锦鸾头顶烈日,又有一匹大黑马不离左右,大鼻孔不时冲她吹气,还掀开厚厚的马唇要舔她,露出内里森森白牙像是随时要咬上来,吓得她大气不敢喘,连思维都要冻结。 杨岩泉见她傻站着不动,连忙代为描补。 “大人,这丫头打小脑子就不灵光,大概是那回夜里上山冲撞了,不懂事得很。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我,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说着又拧眉呵斥苏锦鸾。 “还不赶紧回屋!一身灰的杵在这讨人嫌么?” 苏锦鸾不悦地抿紧嘴巴。 要不是她上帝视角,预先知道这不是亲爹,否则被这样毫不留情地当众叱骂,却对自己的伤势不闻不问,肯定要被伤得怀疑人生! 想踩着她讨好别人?算盘不要打得太响! 借势谁不会?她抱大腿的姿势肯定比渣爹好看! “大,大人。” 苏锦鸾刻意糯着声音卖萌,结果生生吓了她自己一跳! 这奶甜奶甜的娃娃音怎么回事?也太嗲了吧?是她发出来的? 莫名有点羞耻。 对上男人意味不明的眼神,瓤子十八高龄的成年某苏下意识清清嗓子,刻意将声音压低两分,一本正经开口。 “大人,能不能麻烦您请您的宝驹稍微挪下尊步,它好像将我误认作它的同类了。可我实在不通兽语,无法与之交流,抱歉。” 嗯,这回声音听起来舒服多了。 脆甜清亮的童声,跟咬一口嘎嘣脆的大苹果似的,听着就心情好。 元长庚微微挑眉,视线扫过她乖巧无辜的甜美笑脸,眼角余光留意着杨岩泉恼怒的脸色,不等他开口训斥,撮唇打个唿哨。 大黑马抬头,迈着优雅的步子凑过去,还不忘记回头朝她笑。 苏锦鸾慌得又退后两步,欲哭无泪。 大哥,你到底喜欢咱哪里?咱改还不行吗?记住你是食草动物,别总亮牙好吗? 第8章 我肯定遇到神仙了! “令嫒平时跟随你读书?” 元长庚轻抚墨影顺滑的鬃毛,十分满意爱马不怒而威的气势,眼神瞟过如逢大赦的小丫头,淡淡望向脸色古怪的杨岩泉。 “啊,没,不,小时候是胡乱教她认过几个字。” 杨岩泉见鬼似的望着面目灵动的苏锦鸾,这才发现平日木讷呆傻的丫头,竟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听这说话,可不像是仅仅胡乱认了几个字。” 元长庚不客气地再次拆台。 以他的身份,自然无需给谁面子。 苏锦鸾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不小心又露馅了,赶忙弥补: “那个,我刚才磕到头,开窍了。” 她觑着他的脸色,小心选择措辞。 这男人心狠手辣的,一言不合就给人定罪妖法妖人的,一听就没好下场。 她还没活腻,该从心就不要头铁。 “就是,我昏迷的时候,遇到个白胡子老爷爷,他点拨我开窍了。我肯定遇到神仙了!”梦中遇仙这种古早又狗血的梗,苏锦鸾本来是极为唾弃的,有羞辱土著智商之嫌。 好吧,苏锦鸾承认自己有一丢丢穿越人士的优越感。 毕竟历史总是向前进步的嘛,哪怕她本人资质不太出众,但站在亿万前辈的肩膀上,哪怕是头猪,也能看得更高远些的,吧? 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先奶自己一口,撑住,别怂,你能行! 反正渣爹刚才也说她小时候得过土地公公提点挖到金子了,她现在这是续集,在家从父,没毛病! 苏锦鸾提着心,不去想被她改得劈叉的剧情,留神观察元千户的神色。 嗯,确实帅。 “姑娘倒是与仙有缘。” 出乎意料的,精明犀利的元千户并未过分纠结,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似是信了。 苏锦鸾正暗自庆幸蒙混过关,突听院门外有马蹄声近。 “大人,有发现!”一名锦衣卫快马来报。 “出去说。” 元长庚手扶腰刀,大步出了院子。 大黑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路过苏锦鸾时,不顾她的躲闪,亲热地又低头来咬她。 “再见,不送。” 反抗不及的苏锦鸾勇敢地冲大黑马挤出一抹礼貌的微笑,怒刷一波存在感。 千户大人,别忘记救人救到底啊!我谢你八辈祖宗! 元长庚后脑勺长眼睛似的一抬手,大黑马快跑两步上前,低头衔住垂落的马缰绳,交到主人手上。 这马特么成精了吧? 苏锦鸾目瞪口呆! 狗作者书里有写这头萌物吗?她怎么不记得! “你跟我进来!” 杨岩泉送走瘟神,迫不及待关上院门,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惹祸的闺女,头也不回地当先回屋。 苏锦鸾抿下嘴,慢吞吞跟上去。 杨家虽然是村子里的头一份,但到底是庄户人家,再气派也有限,打眼一扫,便将整个院子尽收眼底。 夯实的黄泥地面清扫得干净,却也免不了有小石子,硌得苏锦鸾脚底生疼。 这软底绣花鞋真不适合外出穿,比橡胶底的差远了。真不知道她娘是怎么健步如飞的,难道习惯成自然,脚底磨出茧子了? 苏锦鸾胡乱想着,脚下再磨蹭,几步远的正房也到了。 她在门口站了站,仔细听里头动静。屋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吵闹打斗的声响。 苏锦鸾松口气,她如今疑似有轻微脑震荡,是真禁不起他们闹腾了。 苏锦鸾轻轻敲两下门:“爹,娘,我进来了。” 等了下没听到应答,苏锦鸾小心翼翼提起裙子推门而入。 堂屋没人。 苏锦鸾环视一圈,也没觉得屋里陈设有多古色古香,倒是多看了几眼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画,也看不出真假优劣来。 她稍一沉吟,不好乱闯,谨慎地在一张罗圈椅上坐下,拿过茶壶倒了杯水小口喝着。 左等右等不见丫头过来,苏锦鸾心里暗暗嘀咕,难道家里下人都趁乱逃命去了? 那要是她爹娘火气上来,又拿她撒气来一场混合双打怎么办,连个拉架的都没有。 她很有可能会第二次死在这对狠心爹娘手里。 此地不宜久留,先走为上! 苏锦鸾偷悄悄溜出屋子,依着身体残余的本能,往后院去。 杨家前后两进院子,东西还带有厢房,倒是极为宽敞。 穿过一道月亮门,苏锦鸾来到后院,就看见梧桐树掩映下的一座二层绣楼。 这应该就是杨家小姐的住处。 苏锦鸾叹口气,心底有些感慨。 见着活生生的人,才知道书里笔墨不多的那些角色有多扁平化。 就拿杨岩泉来说,他也不是天生的坏人。 他也曾读书习字立志向学,也曾对小杨锦鸾付出父爱,从锦鸾这个寓意美好的名字,以及眼前这座乡下不常见的绣楼,就可见一斑。 可惜世事无常,欲壑难填。 唉,不提也罢。 苏锦鸾紧赶几步上台阶,体力不济,眼前已经冒起金星。 “来人哪。” 她提一口气喊,手掌无力地拍在合起的门上。 门自里头插上,推不开。 二楼窗户轻轻推开条缝隙,传来一声惊呼: “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里头传来咚咚咚下楼开门的动静,苏锦鸾后退一步,站稳身子,省得跌进门里。 “小姐你没事吧?” 两名丫头开门,急忙将人搀扶进去,警觉地左右望望,又慌忙把门插上。 苏锦鸾将大半体重交给两人,缓了口气站在楼梯口说: “没事,是锦衣卫抓白莲教,没山匪。” “那您这伤?” 芳草与香叶对视一眼,放下一半心,齐心协力扶她上楼。 “不小心磕的。” 苏锦鸾气喘吁吁,两条腿软得不像是自己个儿的,几乎是被俩丫头提着走。 苏锦鸾俩胳膊抻得生疼,只想赶紧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这穿书,太累人了也! 所谓万事开头难,她已经把开局改了,根据蝴蝶效应,后头的剧情肯定也会崩得连狗作者都hold不住,她可以安心回去看新结局了。 苏锦鸾嘴角弯起,心愿达成沾床就着,没听见芳草那句“小姐,该喝药了。” 香叶接过药碗,示意她将人扶起。 “真要灌啊?要不等她醒来的吧?” 芳草脸上有些不忍,小声劝香叶。 香叶面色平静得近乎冷酷,一把抄起苏锦鸾的脑袋,使眼色叫芳草掰下巴。 第7章 “今儿这药本就晚了时辰,药效打了折扣的,耽误了夫人的差事,你担待得起?” “赶紧的吧,人家好歹是个小姐命,用你个丫头子操心?” 第9章 做贼心虚 不问诊就灌药?不先处理外伤? 去而复返的元长庚目中闪过冷意,隔窗将手中药瓶掷入昏睡的小兔子怀里,合上窗棂,身子一翻,如同风中一片落叶般,轻飘飘落到围墙外的马背上。 他扭头望了阴影里静寂无声的绣楼一眼,一抖马缰绳,迅疾如风追赶先行一步的锦衣卫众人。 “元千户英雄救美,这就会佳人回来了?有点快呀。” 元长庚没理会下属的怪笑,淡然吩咐: “回头仔细查一查这杨家。” 提起正事,下属也严肃起来。 “是。” 元长庚还是挺信任下属的办事能力的,又问起其他。 “那个病寡妇姜青莲,查得如何?” 另一名下属回禀: “据村民说,姜青莲是某位富商的遗孀,丈夫死后家中财产遭亲戚觊觎,不得已只好带着儿子避了出来。” “这些年母子俩深居简出,与人为善,捐了一笔钱为村里修祠堂,又买了村里的荒地雇人耕种,挺安分的。” “儿子徐旺是个读书种子,逢着过年或者谁家办喜事时,会免费帮村民写对联,平时也会代笔写书信,母子俩在村里挺受敬重,不曾查出劣迹。” 元长庚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温声点拨。 “那女人身形虽病弱,却自有一股气韵在,不是唱戏的伶人,便是舞姬,且必然有些名堂的。” 属下恍然! “我说总觉得瞧她哪里与众不同,还以为是被周遭粗笨农人映衬得出色了些,却没多想!” “细细想来,咱们走南闯北,也算是见多识广,能叫咱们一眼觉得有异的,本就不寻常。” “这姜氏卧病许多年风韵犹存,想必是天生的气韵,又或者是打小被人教养起来的,千户推断合情合理!” 又有锦衣卫好奇问: “怎的不猜是楼子里出来的?” 花楼里也大都自小采买女孩子,着力调教,养大后便狠搂恩客银子,那做派才真的称得上韵味。 “也可能是瘦马。” 有人补充。 “怎么没人猜是白莲教圣女?” 元长庚也帮着属下开拓思路,难得说句顽笑话,却引来几声惊呼: “白莲教还有圣女哪?漂亮不?” 元长庚哭笑不得,制止大呼小叫的几人。 “我说笑的。” 见几人明显悻悻,他浅笑着解释: “我也是从常理推断。那姜氏姿容娴雅,不卑不亢,无有烟视媚行之感;身上衣物虽不起眼,样式老旧却不俗。” “尤其她遇事颇有几分镇定,急切之间不忘记扮丑伪装;手里握簪子的方式不知道你们留意没有,是最适合出手的姿势,看起来还赏心悦目。” “故而我猜她是高门后院里自小养着的舞姬伶人,没喝乱七八糟的药物,才能顺利孕育子嗣。” 下属连连点头,附和道: “回想起来,那姜氏确实有两分贵气的模样。回头我再细查查她的来历,尤其是来村里之前的。” 元长庚见他服气,也不得意,淡笑嘱咐。 “十几年前的旧事,查起来颇费工夫,确定他们不曾作奸犯科,没勾结白莲教,便先放一放罢。” “倒是那杨家颇多可疑之处,待这趟差事办完回去,须细查。” “是!” 几人闲话一番,打马疾驰,奔向邻近山头的姑子庙而去,那里极有可能是先前逃脱的白莲教骨干的藏身之所! …… “那死丫头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叫你盯着给她喝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是要坏了闺女的大事!好日子过腻了是不是?” 杨岩泉对着镜子咝咝抽着凉气往脸上涂药,偏偏烛光昏暗,看不清晰,没好气地瞪了不服气的妻子一眼。 “还不赶紧过来给我涂药!连丈夫都敢打,反了天了你是!” 赵玉枝就着烛光,正蹲在地上,往撬起的石板下头埋金子,听他数落得起劲,没好气地回头扬他一把土。 “别蹬鼻子上脸啊!这会儿记起我闺女了?在狐狸精肚皮上快活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们娘俩?” “我告诉你姓杨的,今儿这事不算完,我非弄死那不要脸的玩意儿不可!想欺负人占我闺女的好处,门都没有!” “不可理喻!”杨岩泉气得手抖,不小心碰到脸上鼓起的血檩子,又龇牙咧嘴咝咝抽凉气。 “你快消停点吧!成天疑神疑鬼的,不怕人笑话,也不怕被锦衣卫盯上?闺女的事要是漏了,别说享福了,命都留不下!” 赵玉枝哼一声,扔了铲子回身瞪他。 “你看你那个怂样!本来没影子的事,也叫你做贼心虚自己个儿给漏了!” “你招惹锦衣卫干啥?还给领进家来,一遍遍说锦衣卫元千户,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啊?” “我那不是提醒你个大傻子吗!”杨岩泉怒气上涌,反唇相讥! “你瞧瞧你今儿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不拦着你,你能把自己作死了,还连累我跟闺女!” “你放……”赵玉枝嗓门越来越高,噌地站起来,手指头快戳进他眼睛里! “够了!” 杨岩泉深吸口气,咬下后槽牙,制止她发飙。 “隔墙有耳。” 赵玉枝气哼哼地咽下这口气,声音压低下来。 “这个元长庚瞧着也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手底下管着好些个人,挺威风的,咱闺女真跟了他也不亏。” “噤声!你不要命了?” 杨岩泉呵斥她一声,贴到暗室门上听外头动静。 “你瞎紧张什么?早试过多少回了,在这里头小声说话,外头压根听不见。”赵玉枝不服气地嘟囔,声音却压低两分。 杨岩泉瞪她一眼,没察觉异常,这才离了门边,凑过来小声骂。 “你知道什么!锦衣卫那是一般人?京里那么些个大官晚上在家说话难道不懂得避着人?还不是被锦衣卫给查得底掉,连晚上睡觉说了几句梦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心无大错!” 他恨不得将这句话塞进妻子那颗塞满肥油的脑袋! “还有,别把咱闺女跟锦衣卫扯一块!那就是给皇帝干脏活的狗腿子,算什么正经当官的?比世子爷差远了。头发长见识短,叫闺女知道了不得记恨你!” 赵玉枝悻悻撇嘴,气哼哼的。 “闺女我生的,如今的荣华富贵是我送她的,她敢不孝顺我?先说那死丫头的事!她怎么突然就好了?” 杨岩泉看她就来气,咬牙硬忍下来。 “我哪知道!” 赵玉枝口气比他还横,白眼翻上天! “每天的药我都叫香叶亲自盯着叫她喝,一顿都没落下!不会是你个老王八贪了买药的银子,买了假药吧?” “说不定你买的保胎药也是假的,保不了小崽子,连狐狸精一起药死!” “活该!哈!” 第10章 苏瑾沫 京郊西山苏氏山庄。 “唔。” 苏瑾沫闷哼一声,费力地睁开眼。 耀目白光刺来,她倏地合上眼,头疼欲裂。 她没死? 薛玉环那贱人忍了十年,终于在太子殿下登基前夜,甩出杀手锏,揭穿她非苏相亲女的隐秘,硬灌了她一碗鹤顶红! 狡兔死,走狗烹。 默念着薛玉环最后留给她的六个字,苏瑾沫只觉得浑身无一不疼。 殿下真的如此薄情寡义?她不信! 她身后站着相府,还有老夫人的娘家定北侯府,殿下绝无可能放弃她。 都是薛玉环那个贱人的诡计,想要她死不瞑目,她偏生不如贱人的意! 她才是殿下的心尖尖。 殿下说过,只要她好好调养身子,再诞下孩儿,便会立为太子,立她为皇后,将来便是太后,百年之后要入皇陵,与殿下合葬的! 想起深情厚意的殿下,苏瑾沫嘴角勾起,幽幽喟叹一声。 殿下,您可知,沫儿被人欺负了呢。 幸好沫儿乃真凰命格,遇难成祥,未叫那蛇蝎毒妇得手。 殿下,哦不,陛下,沫儿舍不得您,还要再陪您几十年,共享这大炎江山,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至于薛玉环那起子贱人,想必陛下早已经将她们杀的杀,废的废了吧? 敢谋害她的麟儿,本就该挫骨扬灰,拿去喂狗! 苏瑾沫又快意又发狠,喉间一痒,不由得轻咳起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小姐,您醒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名青衣丫鬟忙忙跑进来,搁下烫手的药碗,捏着两边耳垂原地跳几下。 第8章 “碧丝?你不是死了么!” 苏瑾沫大吃一惊,咳得岔了气。 碧丝茫茫然抬头啊一声,吓了一哆嗦。 “小,小姐,您说碧丝怎么了?” 小姐不会是撞客了吧?怎么神神叨叨的? 丫鬟瑟缩地打量略显空旷的屋子,只觉得阴森森的。 她们连夜过来庄子上,行李还来不及收拾,小姐又发起热来,折腾得大家伙人仰马翻的,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小姐您是不是做梦了?梦里头也惦记着碧丝啊?嘻,我就知道我是小姐最喜欢的丫头。” 碧丝瞅瞅外头漆黑的夜色,壮着胆子凑近来,拿手背试小姐的额头。 “还有些热,不过没烫得那样厉害了。肖太医开的方子就是管用,小姐再喝几服药,便能好得差不多了。” 苏瑾沫沉默地听着贴身丫鬟的叽叽喳喳,目光奇异地上下打量她,又去看显然久不住人的朴素屋子,突然问了个古怪的问题。 “我今年多大了?” 碧丝甜美的笑容一僵,目光中闪过一抹惊恐,强撑着干笑小心回答: “您昨儿个才过的十三岁生辰,您不记得啦?” 说着又忍不住抱怨: “王家小姐也真是的,来人家家里做客还要说三道四的,广平侯世子要跟薛家联姻,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就是特地来戳小姐的心窝子,哼,烫她一碗热汤也不冤。” “只可怜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被老夫人罚跪。要不是有夫人护着,只怕老夫人还要逼着小姐去给那王家认错呢。” “幸好小姐聪明,想了装病的法子,避来庄子上。咱们消消停停住着,看那王如意来不来给咱们道歉。” 苏瑾沫眼睛一亮,自陈旧的回忆中翻出这段来,才笑一声又牵出一连串咳嗽。 “水。” 碧丝将一个靠枕塞在她身后靠着,又将薄被往她身上拉了拉,这才忙忙去倒水。 “小姐,您慢点喝。” 苏瑾沫嗓子里火烧火燎的,不用丫头喂,自己端了甜白瓷的杯子大口喝水。 “再来一杯。” 甘霖入腹,带来一阵清凉,却还浇不灭心火。 她回来了?回到世子定亲之前?哈,太好了! 这一回,谁也别想抢她的世子妃之位,薛玉环那个贱人更不行! 苏瑾沫眼中似是氤氲着一团明灭飘渺的雾气,瞧不清底下真实情绪。 “把药拿来,我喝。” 碧丝眼底闪过一抹意外,先是惊喜,随即满满都是心疼。 小姐打小怕喝苦药,每次生病都要夫人哄好久才肯喝,如今却主动要求喝药,可见真是吃着教训了。 “我喂您喝,小心烫。” 碧丝端个杌子坐在床边,拿调羹盛了药汤一勺勺细细吹了喂她。 苏瑾沫张嘴干脆利索地喝了,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 碧丝看着愈发心疼,小声抱怨。 “年前老夫人大寿,定北侯明明送了一枚回春丸做寿礼的。这次小姐受了伤,夫人亲自去求,老夫人却不舍得给,委屈小姐喝这苦死人的药汤子,偏心。” “噤声。”苏瑾沫横了忠心的小丫头一眼,依旧觉得她如今尚且带着几分稚嫩的面孔,看起来如同做梦般不真实。 碧丝做了她的陪嫁丫头进侯府,在她初次怀孕不方便侍寝时,便被当时还是世子的李念收用了。 后来她的麟儿夭折,一怒之下发作下人,便一并将碧丝也给处置了。 直到上辈子临死前,薛玉环那个贱人得意洋洋说出当年真相,一切都是奸人算计,碧丝是好的。 呵,就连老天都瞧不过眼,见她死得冤,弥补她重新来过! 薛玉环怎么都想不到,她又回来了吧? 这一次,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她的凤位,她皇儿的命,谁都休想觊觎半分! 眼下来看,碧丝倒是个可用的帮手。 苏瑾沫又吞下一口药汤,面不改色开口: “回春丸何等金贵,有钱都买不到,谁得了都是用来压箱底保命的,岂能随意挥霍?” 她又喝一口药汤,自苦涩的滋味中分辨药材。 野参,黄芪,当归,穿心莲,陈皮…… 不错,都是养身子的,肖太医的方子名不虚传,既贵又好。 “可是……” 碧丝还想说什么,被苏瑾沫阻止。 “好了,一碗汤药而已,别大惊小怪的,一会儿凉了,药效要打折扣的。” 苏瑾沫干脆自己端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她将空了的药碗递给傻了的丫头,嘴角嘲讽地勾了勾。 她没赌气。 上辈子她想为世子生一个健壮聪慧的孩儿,却屡遭毒手。 孩子没保住不说,连她自己也遭了暗算,不得已只好常年卧床喝药调理身子,喝的药比吃的饭都多。 她早都习惯了,这一碗药真心不算什么。 如今,锦绣前程近在咫尺,这点苦头更是微不足道! “碧草,拿银子出去买条命。” “河间府温泉镇秀水村,杨锦鸾。” 苏瑾沫一字一顿,眼中雾气散开,露出一双亮得灼人的眸子。 这回她要先下手为强,不留任何把柄! 她就是货真价实的相府二小姐,苏瑾沫! 第11章 掉包计 苏锦鸾蓦地从梦中惊醒,摸黑下地上厕所。 脚丫子在地上捞了半天,没找着拖鞋,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模糊看清昏暗的室内,苏锦鸾恍然记起,她穿书了。 还没回去吗? 苏锦鸾眨眨眼,压下心底再回不去的不妙预感,努力说服自己这只不过是个逼真的梦,睡醒就好。 毕竟她过得挺平顺知足的,没出车祸没冤仇不甘,就看小说吐槽两句而已,多正常,不至于就穿了。 还是把机会让给有需要的人吧。 苏锦鸾弯腰穿上软塌塌的绣鞋,转到屏风后,捏着鼻子坐上原始版的马桶解决完问题,努力忽略在寂静夜里放大的声响,心累地盘算起改造卫生间的可行性。 要不,还是先改造旱厕吧,再建个沼气池,日子总不能过得太糊弄。 脑海里浮现相关记忆,苏锦鸾很顺利地做下决定。 嗯?脑袋好用了,记忆融合了? 苏锦鸾几秒翻完小杨锦鸾乏善可陈的记忆,跟书里写得大差不差。 小杨锦鸾是典型的地主家的傻闺女,长这么大没出过村子,更无从知晓她自以为的今年十岁,其实是被隐瞒了三年,真实年龄应该是十三。 当年左相夫人秦氏娘家惊变,被牵扯进平南将军叛国通敌案,一并被抄家问罪,全家发配西北。 秦氏彼时已怀有七个月身孕,得知娘家遭难,心急如焚,收拾全部私房银,日夜兼程追赶,半途动胎气,早产得一女婴。 赵玉枝当时也在生孩子,家里请了稳婆,秦氏因此也借住在杨家。 只是没想到,赵玉枝胆大包天,把俩孩子给私下掉包了! 接生稳婆被收买,把才出生的小杨锦鸾抱走。 赵玉枝很快反咬一口,告那婆子偷孩子,悄悄叫娘家弟弟赵玉山将人害了,全赖在稳婆身上,趁机讹诈一笔钱来。 赵玉山心狠胆大,害死稳婆,却留下孩子秘密养着,稍大点卖掉又是一注财。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赵玉枝本想赶紧再拼个儿子叫婆家欢喜,没料到拼了两年迟迟怀不上,偷偷去镇上瞧了大夫,却被告知亏了身子,以后不能生了。 子嗣香火是大事,赵玉枝担心婆家怨怼,给丈夫另娶二房,便打算叫弟弟抱个孩子来,谎称亲生的,先应付两年,等亲闺女在京里站稳脚跟,给她撑腰。 赵玉山这才跟姐姐坦白了内情,却是歪打正着。 小杨锦鸾本就是不足月的早产儿,赵玉山本来就穷,养得不上心,两岁的孩子弱得也就有口气在,站都站不起。 姐弟俩一合计,干脆拿她抵数,只说是才怀上的,孩子再饿一饿,不叫长个头,出生时再编造一通梦里神仙送子的瞎话,差不多也能糊弄过去。 一切都很顺利,赵玉枝平安产下吉兆之女。 初为人父的杨岩泉大喜过望,当时就给孩子起名锦鸾,兴兴头头给闺女盖绣楼,如珠似宝地捧在手心里。 赵玉枝心里又气又嫉,这些都该是她亲闺女的! 可事到如今也不好说什么,只对杨锦鸾越发不耐烦起来,打骂饿饭是常事。 她恨孩子哭闹烦人,干脆每日喂孩子喝安神药,照顾上更不精心,小杨锦鸾着凉发热,更烧坏了脑子。 赵玉枝却安心养起病秧子,只说孩子福气太重压不住,等大些就好了。 如此又糊弄三年,赵玉山攒够盘缠进京,偷偷跟亲外甥女认亲。 苏瑾沫那时已经六岁,人才虽不十分伶俐出色,可打小相府便延请名师倾心教授,心眼并不少。 第9章 苏夫人因着娘家遭锦衣卫抄家,流放途中多名亲人熬不过陆续去世,对锦衣卫恨之入骨,坚决反对女儿嫁给投身锦衣卫的元长庚; 可惜她拗不过固执的老夫人,婆媳矛盾加剧。 苏瑾沫自小耳濡目染,也看不起所谓朝廷鹰犬,正想方设法退掉这门丢脸的亲事,突然柳暗花明,多了个顶包的妹妹。 她知道出了抱错孩子这种奇事,高门大户的做法会是将两个孩子全养起来,不缺那一份嫁妆,更丢不起那人。 只要她先为自己觅一桩良缘,待到大势底定之后,再将元长庚推给杨锦鸾,便可两全其美。 于是苏瑾沫便看上了自小不凡的广平侯世子李念,并展开一系列算计追求,一路朝着恶毒女配的道路飞奔而去,直至功亏一篑,祭天证道,被男女主利用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而杨锦鸾这个炮灰,则因为苏瑾沫的小算计,留得一线生机,浑浑噩噩走完了短暂的一生,就算最后被送回苏府,也没过上几天真正的好日子。 想想就憋屈。 苏锦鸾吐出口浊气,习惯性驱逐内心负面能量,尽量往好处想。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起码她还有逆天改命的机会,哪怕真回不去了也不怕。 楼下传来呼噜声,芳草睡得很沉,半点没被吵到的样子。 苏锦鸾不想扰人清梦,自己拿水壶里的温水打湿帕子,仔细擦了手,顺带倒了杯水喝下。 喉间淌过一阵清凉,她舒坦地吐出口气。 屋里气味有点难闻,她将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 夜风透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苏锦鸾这才发现身上出汗了,肚里也觉出饿来,饿得挠心挠肺的。 苏锦鸾轻咬唇,实在忍不住,轻手轻脚下楼,想找芳草要两块点心垫肚子,可一叫没醒二叫没动的,她也不好意思再折腾人家。 芳草说是她的丫头,每日里要做的活计却不少,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加跑腿,够累人的。 加上白日里被吓到一场,睡得沉些也正常,还可能喝了安神的汤药,那就更叫不醒了。 苏锦鸾望一眼插上的房门,回楼上加了外套,轻手轻脚地下来,开门去厨房找吃的。 月色如水,将小院照得亮堂。 苏锦鸾越走越快,不去看地上各式各样黑黢黢的影子。 这本书是正统的古代架空言情背景,没有神啊魂的那些不科学因素,她穿进来只是极个别的特殊例外,才不要自己吓自己。 至于跑错片场的系统金手指,反正已经擦肩而过,即是无缘,多想无益,不重要。 苏锦鸾默念二十四字真言护体,琢磨着明天要找块红绸子布做条红领巾,时时提醒自己铭记使命,不忘初心。 第12章 徐长卿 远处遥遥传来几声狗叫,苏锦鸾加快脚步,正要穿过月亮门,一道影子倏地动了动,吓得她头皮发麻,短促地啊了一声。 “别怕,是我,徐旺。” 一道粗嘎难听的声音自墙头传来,露头的少年赶紧自报家门。 苏锦鸾捂着突突跳个不停的心口,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人吓人吓死人的知不知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趴墙头干嘛?” 苏锦鸾乍然受到惊吓,心情却还不错。 她的心脏跳动有力,不疼不难受,没有发病!这可算是穿书的一大福利。 她高兴地小跑两步过去,仰头望着墙头少年低垂的脸。 唔,不愧是狗作者偏心的终极大反派,小小年纪便姿容不凡,只是变声期的公鸭嗓实在辣耳朵,声控劝退。 “姜婶子没事吧?” 可能因着记忆融合的关系,她角色代入得很快,自然而然关心问道。 青涩少年正处于变声期,不太爱说话,嗯一声,隔墙递过一把药草来。 “你磕破头,拿这个千云竹捣烂了外敷,对伤口好。” 千云竹?这么靓的名字,一听就不普通。 苏锦鸾顺手接过来看看,笑了。 “原来是徐长卿啊,谢谢你。” “徐长卿?”少年疑惑,上下打量她。“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 反派果然敏锐! 苏锦鸾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不得已再祭出遇仙的故事: “我因祸得福,磕到脑袋,得到仙人点化开窍了。从此以后便是崭新的我,不能再拿老眼光看人。” 少年满目惊奇,瞧稀罕物地打量她。 苏锦鸾不自在地低头,有些拿不定主意该怎样对待未长成的反派。 视线扫过手里半枯干发了点嫩芽的一把药草,突然觉得这个小伙伴暂时还是可以信任的。 不能拿老眼光看人嘛,她也不能犯教条主义的错误。书里写的要是一成不变的话,她穿来就没有意义。 “咳,那什么,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时来孕转否极泰来,你学过的嘛。” 少年摇头:“先生不曾教。” 苏锦鸾咳得更厉害了。 看破不说破啊少年!再说你不该虎躯一震,惊为天人的吗? “肯定是你上课没用心听。旺哥儿,谢谢你的草药,它有个别名叫徐长卿。” 后知后觉记起大炎自秦焚书坑儒后便断层的文化背景,苏锦鸾心里难免生出些优越感。 这不是逼着她当文抄公叱咤文坛吗?还要搞点小发明,先富带动后富走向共同富裕什么的,哎呀压力好大! 不知道能不能当个女帝,收满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才叫主角待遇人生巅峰! “你在想什么?笑得好猥琐。” 粗嘎嗓音打断她的浮想联翩,苏锦鸾回神,对上一双似能看透人心的犀利眸子,心肝儿便是一颤! 麻蛋还给不给人活路了!反派这么强,逼她抱大腿呢?她抱还不行吗!看看这个姿势可以不? “旺哥儿,你特意送了这徐长卿来,说明你与这药草有缘,不如你便改了名字叫徐长卿吧?哪有人拿小名当学名的,你同学不会笑你吗?” 苏锦鸾正视少年那张雌雄莫辨的昳丽面庞,丝毫不比追星同学粉的爱豆差,想不出他将来搅动风雨祸乱苍生的狠辣,却莫名生出些恶趣味来。 我把反派养歪了,反派大佬带我飞,我跟反派联手了,各种狗血梗在脑海飞过,苏锦鸾笑得意味深长。 名字是能跟随人一生的印记,只要他默认了她的取名权,那么日后即便他踏上反派老路,最终颠覆了这大炎王朝,还是可以继续当她金大腿的嘛。 她可真机智! 少年望着她甜腻腻的笑脸,目光中同样透着玩味: “你这样伶牙俐齿,真叫人不习惯。名字都是父母起的,哪有你个小丫头随意更改的份儿?” “时候不早了,神仙弟子也要睡觉,不然长不高,快回吧。” 少年随意挥下手,脑袋从围墙顶上消失。 “你小心点。” 苏锦鸾隔墙叮嘱一句,听着那头少年跳下地,一溜烟跑走,又惊动两声狗叫,这才摇摇头,心情不错地拎着才收的礼物去厨房。 少年反派这么乖的?完全看不出童年阴影。那他到底是怎么长歪黑化的? 明明他那个王爷爹对他也不好,还是杀母仇人来着,没可能他费劲巴拉跟着姜青莲逃出来,卧薪尝胆寒窗苦读十几载,好不容易混出头考上状元,好日子就在眼巴前了,他又想不开地回头跟着狼心狗肺的亲爹谋反。 难道那张椅子的魅力就那么大? 也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样的风光日子换她也眼馋。 可惜她没那个本事享那份福。 苏锦鸾怏怏叹口气,很有自知之明地掐断不靠谱的念头。 梦想要有,但先要混饱肚子,她还是个病号呢。 苏锦鸾甩一甩手里的药草,小跑进厨房觅食。 厨房收拾得还算整洁,锅灶都冷的。 苏锦鸾找一圈没找到现成吃的,欲哭无泪地望着满满的米缸发愁。 总不好现淘米生火煮饭吧?这柴锅土灶的,她也不会啊。 仰头望着空中吊起的篮子,猜里头大概有咸鱼腊肉,可惜她够不着。 实在没辙,苏锦鸾抱过一颗大白菜一层层扒开,掏出里头的菜心生嚼了吃。 还别说,甜津津的,不难吃。 糊弄过空虚的胃,苏锦鸾把东西规整好,原路返回。 回去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可吃饱了才能不想家啊。 苏锦鸾快步疾走,眼角滑落一滴泪。 伤感被夜色勾引,泛滥而上。 怎么就穿了呢?没道理啊! 她想回去,她有牵挂。 小杨锦鸾去哪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无人知晓,无人祭奠。 也不过就一个半大少年疑惑问一句,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 苏锦鸾抬手抹掉脸上湿凉的泪痕,心里被月色塞得凉哇哇的。 第10章 她一个鸠占鹊巢的既得利益者,在这长吁短叹,显得特别矫情似的。 但她真心为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而难过。 她不是坏人,血也不冷; 不会内疚于被迫占用旁人的身体,也不会窃喜于旁人给她让位。 世事无常,走一步算一步吧。 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第13章 别问,问就是遇仙 苏锦鸾快步回去绣楼,进门先呵口气搓搓手,夜里还是挺凉的。 幸好穿成有房一族,遮风挡雨不用愁,还是二层小楼,阔气! 伴着芳草规律的呼噜声上楼,苏锦鸾才关上房门,屋子里便是一亮。 有人! 苏锦鸾浑身汗毛竖起,僵着身子猛地回头,对上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大人!您怎么来了。” 她大松口气,只这一下的工夫,后背已经吓出一层冷汗。 这神出鬼没的,不愧是血观音,忒下人了也! 元长庚听着这似抱怨似撒娇的话,眉头略微一扬。 “怕我?” 苏锦鸾苦笑摇头,倒杯水压惊。 “就是冷不丁地房里有人,吓我一跳。” 她瞥一眼微开的窗户,琢磨这高度他是使轻功飞上来的,还是拿飞爪加以辅助。 这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苗头不对啊。 苏锦鸾刻意遗忘那桩不靠谱的婚约,瞄一眼自己现在小小只的爪子,语气瞬间又尊敬两分: “您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啊?好辛苦!” 夜猫子上门,无事不来,苏锦鸾心头警报直响。 正值严打当口,她偏偏顶风扯出遇仙的幌子,怕是要被请去镇抚司衙门喝茶,竖着进横着出的那种。 可她真不是白莲教一伙的,她冤枉! 元长庚一眼瞧明白她忐忑的小心思,不以为意道: “公务在身,连夜要走,临行前有些事要问你。” 苏锦鸾忙立正站好,洗耳恭听: “您问。” “坐。” 元长庚示意她坐下,清冷视线淡淡扫过她搁下的草药,又挪回她额头伤处,顺手搁下一个小瓷瓶。 “我给你吃的回春丸是疗伤圣药,这是外敷的金疮药,伤养几天就好得全了。” 苏锦鸾忙起身双手接过: “谢大人赐药。救命大恩无以为报,”她语气真诚,尽量不显得谄媚。“要不,我送您个酿酒方子吧?” 元长庚漆黑如墨的眼眸定定看她。 苏锦鸾以目示意。 别问,问就是遇仙! 元长庚轻轻勾起嘴角,颔首。 “行,拿来看看。” 苏锦鸾这下笑得舒坦了。 “您等着啊,我马上写给您。” 话出口又尴尬顿住,她这才想起屋子里压根没纸笔。 杨锦鸾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地主家小傻妞,哪里来的文房四宝。 苏锦鸾再骂一句自己说话不过脑子,讪讪改口: “那个,要不,还是我说您记吧?” 元长庚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却另起了话头。 “除了酿酒,你还会什么?” 苏锦鸾猝不及防地啊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谨慎地道: “也说不上会吧。就像是做了场梦一样,梦里不知身是客,似懂非懂似是而非的,您能理解吧?” 元长庚不给面子地沉默。 不是默认的那种沉默。 苏锦鸾心累地干笑一声,从心底里不愿意跟这种聪明绝顶修炼成精的狐狸打交道。 再好看的狐狸精也一样难缠。 “我没骗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紧张地动动手指,发觉他立时瞥来犀利一眼,赶忙端正坐好。 像他这样的人,察言观色技能都点满了吧?什么微表情小动作,立马将你的心理活动猜得透透的,对他撒谎都只是出丑秀智商下线而已。 苏锦鸾拿出前世严重先天性心脏病人十八年的专业修养,面无表情心静如水,比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还要矜持无波。 “那梦我现在都记不太清了,就偶尔灵光一闪,才能想起点什么来。” “比如这药草。”她指指那一把干草似的药草,侃侃而谈。 “我一眼瞅见它,自然而然就知道,它叫徐长卿,镇痛祛湿、行气通络,还能治蛇毒。” “但仅此而已,并不代表我就会把脉开方子。” 她学着孤儿院里的小孩子,可爱地歪歪头,想要对手指,又理智地制止这股莫名的冲动。 过犹不及!注意背景差异,古代十岁的姑娘都能定亲了! 能定亲了?! 苏锦鸾像是被雷劈到一般,终于正视起穿越这回事! 十岁就要定亲,可能不到十五就要嫁人,明明才是初中生的年纪就要当妈,有点可怕。 “想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元长庚蹙眉,淡然发问,隐秘地暗察四周,尤其是背后,并未觉出不对。 苏锦鸾一脸生无可恋,有气无力地蔫哒哒摇头。 “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 “说说。” 元长庚耐心问,越看她越顺眼。 他以前养那只兔子,生病的时候就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耳朵都耷拉着,看起来很好欺负。 苏锦鸾欲言又止。 是说出我的不开心,叫你开心一下对吗?她才没那么无私! “算了,说了也没用,不浪费那个力气了。” 她勉强打起精神,扯扯嘴角。 “时间不早,您还有正事要忙呢,我不好多耽搁您。这样吧,您给我留个地址,我给您写信,寄东西。” 她略一寻思,又补充几句。 “涉及到方子,咱们事先约定好加密解密的方法吧。” “您平日里喜欢看什么书,不惹人眼的那种?” 她殷殷望向他,不等他回答又先摇头否了。 “不好不好,您看的书太高深了,我这里未必能找到。我爹那里大概还留着些充门面的科举书,或者我问旺哥儿要一本手抄的也行。” “是叫四书五经吗?” 她小心翼翼向元长庚确认。 自打融合了记忆,她对穿越这事蓦地就多了真实感,不再简单将书中提过的人名当成无足轻重的纸片人,而是有血有肉有爱恨情仇的真人。 面前这位锦衣卫大佬,也是货真价实的简在帝心的牛气人物,真能抱上大腿的话,无异于一步登天! 至于那桩坑爹的亲事,也瑕不掩瑜,暂时有苏瑾沫在前头顶着,无需担心。 何况她的年龄被硬生生改小三岁,谁能联想到她曾经跟相府千金掉包过?那脑洞也太大了。 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年赵玉枝姐弟的私心,意外给了她第三条路。 不走原剧情,不拆穿真假千金的掉包案,另辟蹊径自立门户,当个坐产招夫的小地主,有钱有闲拖家带口去旅游,美滋滋。 第14章 投桃报李 元长庚蹙眉,淡声问: “何为四书?” 正想美事的苏锦鸾后悔得想自打嘴巴! 《大学》是在南宋朱熹那会儿才开始入四书的,大意了! “那个,我记错了,跟梦里头的事儿搞混了,哈,哈哈。”她干笑,强行解释。 “《春秋》有吧?”她希冀地问。 元长庚颔首,目光清冷如月,似能照透她的五脏六腑。 苏锦鸾忍着被扫描看穿的不适感,郑重其事道: “那您记好下头我说的话。” “咱们约定好以《春秋》为解密对照的文本,每四个数字代表一个文字,前三位对应《春秋》里第几页第几行第几个字,第四位则代表后推几个字。” “您听懂了吗?重复一遍吧。” 元长庚满目异彩,再次对这半人高的小家伙刮目相看。 “以《春秋》为解密对照的文本,每四个数字代表一个文字,前三位对应《春秋》里第几页第几行第几个字,第四位则代表后推几个字。” 他一字不落地重复,清冷的语调微有起伏,目中精光闪烁,显然内心颇受触动,不似表面平静。 苏锦鸾满意地点头。 “嗯,您千万别忘记了。回头有什么事,咱们再在信里头商议。” 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加密的法子您可以用于情报传递,换一个密码破译书本就行。你们脑子肯定比我好使,加密规则能玩出花来,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元长庚听着她略带些负气的话,没忍住抬手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你又立下一功,以后有事尽管说。” 苏锦鸾下意识地蹭蹭他手心,惬意地眯了眯眼,随即身子一僵! 他不是院长妈妈! 这是在摸狗头呢?太羞辱人了! “呵呵。” 第11章 元长庚听这一声阴阳怪气的假笑,一眼看出她的羞恼,不明白这小兔子到底又怎么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回头我派人送些笔墨纸砚来,你将回信写好交与来人便可。” 他没提荷包里装着的小号文房四宝。此为锦衣卫紧急联络所用,墨盒里掺杂有特殊药物,能及时引来经受特殊训练的信鸽与猎犬飞鹰等来传信,不得擅自动用。 “你识字罢?”他挑眉询问。 “嗯。”前学霸苏锦鸾心虚点头。 她在这里语言交流无碍,应该还在汉文化范畴之内吧?繁体字的话,她连蒙带猜再联系个上下文,应该能看懂,吧? 夜风撩拨灯影,将他身上血腥气吹得更明显了些。 苏锦鸾忙屏住呼吸,没有不礼貌地捂鼻子皱眉头。 敢嫌弃锦衣卫大佬,她才是嫌自己命长呢。 她那点小心思,在元长庚面前就跟透明似的,一眼便瞧得清楚明白。 他微微勾动唇角,头次觉得这一身洗不去的血腥味,并非那般令人作呕。“你服用过回春丸,不可再乱服药物,省得冲撞了药性。” 他见她仍是一团孩气,忍不住提点一句,却没多嘴叫她提防父母亲人。 疏不间亲,自有其道理。 苏锦鸾知道剧情,当然不会再由着赵玉枝派人灌药害她。但元长庚好意关心提醒,她依旧感激。 此刻元大人伟光正气两米八,妥妥的人民公仆! “谢谢大大。” 苏锦鸾嘴甜道谢,立马投桃报李。 “您是不是还要继续追剿白莲教妖人?我隐约有个念头,您往东边走,过了京城临着的津门码头那边,有他们的老巢。” “注意暗门密室,还要留心他们蒙蔽的平民信众暗中通风报信,暴起伤人,甚至聚众闹事。” 苏锦鸾翻阅着原小说情节,记忆清晰得跟刚扫描进电脑的一般! 可惜她后来弃文了,也不知道狗作者到底安排了什么结局。 转念一想她随即释然。 她都准备破坏剧情走向了,知不知道原本的结局都无关紧要,她打出一个全新的真结局就好。 元长庚意味深长地看她。 苏锦鸾回以高深莫测的微笑。 别问,问还是遇仙。 元长庚读懂她眼睛说的话,失笑起身。 “看来我的谢礼得再厚上两分才行。” 苏锦鸾打蛇随棍上,左右摇摇食指冲他卖萌。 “那我能自己选礼物吗?不违背律法良心的那种。” “可。” 他眼睁睁看着她笑成一朵花,又将小手指伸到面前来。 “拉钩。” 他无奈将自己小指勾上去,被牵着晃了晃,又被拉出拇指贴合盖章。 苏锦鸾心满意足摆手: “说好了,等我想好要什么,你要帮我达成。夜路难行,注意安全,马到成功哟!” 元长庚莫名有了被过河拆桥的古怪感觉,轻轻弹她脑门一下,说声“走了,闭好门户”,随即推开窗户轻轻跃下,脚尖将窗扇不轻不重地踹上,引得屋里灯影晃了晃。 苏锦鸾忙过去推开窗户缝踮脚探头看,外头却只剩下月光夜影,连狗都没叫一声。 肯定下蒙那种汗药了。 苏锦鸾将窗户插好,侧耳听楼下芳草愈发深沉的呼噜声,确定那位元千户肯定也对她动了手脚。 双倍药力加持,芳草这一觉怕是要睡很久。 或许整个杨家都中招也说不定。 苏锦鸾打个呵欠,胡乱给伤处撒了点金疮药,漱下口爬上床便睡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苏锦鸾迷迷瞪瞪醒来,习惯性地平躺十分钟醒盹。 她没敢伸懒腰,生怕引起心率遽然变化,继而发病。 最先清醒的是嗅觉。 一股难以忍受的酸臭味近在咫尺,熏得她反胃,连形容的比喻都懒得去想,这可违反了她被高考作文磨炼出的反射思维。 “什么味儿啊,呕……” 苏锦鸾嫌弃地开口抱怨,瞬间吸入大口异味,忍不住趴在床边干呕。 幸好她昨晚吃的几片白菜心已经消化完毕,什么也没吐出来,这才没有造成二次反胃的恶性循环。 趴得近了,她总算发现了万恶之源,灰蒙蒙覆盖一层脏污油脂般的手背。 苏锦鸾屏息起身,撸袖子撸裤腿检查自己个儿,确定全身覆盖着一层新鲜污垢,且气味逆天。 好熟悉的情节!这不是修仙小说里洗骨伐髓排除体内毒素的常见桥段吗? 苏锦鸾反手摸上自己的脸和脖子,那股不可言说的手感,令她确认了自己的初步猜测。 她果真一夜之间排毒了! 是穿越福利? 锦衣卫大佬回春丸的奇效? 总不会是系统金手指的残余作用吧? 不行了,缺氧的大脑无法继续思考,先赶紧洗干净再说。 第15章 竹马青梅 苏锦鸾被熏得玉仙欲死,一鼓作气下地,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如同重回水里的鱼儿,满心都是得救的庆幸。 缓过几口气,苏锦鸾收拾几件换洗衣裳,一鼓作气冲下楼! 芳草鼾声中断片刻,人却依旧没醒,整个杨家沉寂得有些瘆人。 苏锦鸾伸手试探她的鼻息,放下心来。 还有气。 这么近距离还没被熏醒,说明她昏睡得不太正常,应该是药力未退吧。 苏锦鸾顾不上其他,拿了芳草保管的钥匙串,开门往后院角落里的浴室跑。 她如今生活的村子叫秀水村,隶属于河间府温泉镇,因温泉而得名。 杨家霸占了村子里最大的一口温泉,圈起来盖了一间气派的浴室,倒省得每日烧水沐浴。 苏锦鸾没费力便找着地方,打开锁自里头将门一插,痛快地褪下身上熏人的壳,跳进温泉池子大力清洗。 泉水是活的,温度偏高,泡着挺舒服。 唯独叫苏锦鸾不满意的是,洗护用品太原始,皂角!去污能力实在不佳,且体验效果极差! 偏偏头发还这么长! 苏锦鸾耐着性子一点点搓洗头发,将发明香皂牙膏等日用品提上计划日程。 幸好昨晚见人时,她还没这么臭烘烘的丢人,苏锦鸾暗暗庆幸。 再看看搓得发红的皮肤,她不满地微微蹙眉。 这也太瘦了吧?干瘪得跟芦柴棒似的,洗个澡就累得头晕眼花,也太弱了点。 苏锦鸾搓得累了,靠着温泉池壁闭目养神,右手搭在左手腕上,默数脉搏。 嗯,一分钟大概在70上下,挺规律的,有点虚浮。 基本健康吧,大概就是体虚。 不吃饭能不虚?老话说的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杨锦鸾已经快到厌食症的程度了,不虚才怪。 还常年喝药。 是药三分毒,这些年积攒的毒素也够小姑娘喝一壶的。 幸好她现在能被动排毒,这就约等于百毒不侵了哇! 难道言情转玄幻了?能修炼自保可就太棒了! 苏锦鸾兴致勃勃地努力感应空气中的灵气分子,尝试寻到气感。 无果,只有热乎乎的水蒸气分子环绕。 难道感应的姿势不对? 她盘腿坐起,尝试着默念道家经典《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仍旧一无所得。 她悻悻睁开眼,继续卖力洗刷自己。 不怪她灵台不明六根不静,实在是太难闻了。 还是沐浴焚香之后再念经吧,仪式感很重要。 皂角的气味不是特别好闻,配着温泉水的淡淡硫磺气息,闻起来带着些辛辣味儿。 话说她鼻子现在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苏锦鸾疑惑,随即发觉自己的视力似乎也好得过分,整个世界清晰得毫无美感可言。 耳朵似乎也听得更清更远了,像是前院里此起彼伏腔调各异的呼噜声…… 这大概就是排除毒素,一身轻松? 似乎连额头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这效果也太逆天了!她果然是老天爷的亲闺女。 洗洗歇歇半天,苏锦鸾总算打理好自己,焕然一新出来,摸着空空如也的肚皮犯愁。 全家都不起,早饭可咋解决?总不能还啃白菜叶子吧?她又不是兔子。 “锦鸾妹妹。” 墙头传来熟悉的粗哑叫喊,苏锦鸾抬头望见少年朝气蓬勃的漂亮面孔,眼睛便是一亮! 有饭辙了! 记忆里,小杨锦鸾跟小徐旺关系相当不错,几乎可以称得上青梅竹马。 村子里熊孩子多,外来户还总被大人夸的聪明小书生,以及本村土生土长的药罐子小傻子,理所当然地成为受欺负的对象。 有次小徐旺被欺负得受不了,不得已钻狗洞躲进杨家后院。 第12章 杨家在村子里恶名昭著,没人敢惹,熊孩子只敢远远朝杨家绣楼丢石头,面都不敢露,怕被讹上,再被家里大人打断腿。 小徐旺溜进绣楼见到孱弱安静的小杨锦鸾,同情心起,便将自己带去学堂的干粮分一点喂给她。 小杨锦鸾直到这时才尝到饭菜的滋味,虽说因肠胃虚弱消化不良,引得大病一场,却也记住了给她带好吃的徐哥哥。 小徐旺闯了祸,内疚得不行,期期艾艾求母亲帮忙做些药膳,带给小妹妹补身子。 姜青莲心肠软,答应了。 于是俩小孩儿不吃不相识,一来二去,便熟悉起来。 小杨锦鸾得了药膳滋补,这才艰难吊住小命; 小徐旺与杨家暗中来往,借了杨家的恶名震慑熊孩子,也得了清净,总算能安生上学堂念书。 等徐旺长大些,便不钻狗洞改爬墙头;小杨锦鸾也能下绣楼走动两步,每天最期待的便是徐哥哥带给她的有滋有味的吃食。 一晃眼过去这么多年,旺哥儿长成翩翩少年郎,今年就要下场考秀才,小杨锦鸾却没了。 苏锦鸾暗叹口气,背起原主的人情债,哒哒哒跑到墙边,仰头伸手: “徐长卿,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少年低头看她似乎发着光的笑脸,觉得这就是他盼了多少年的妹妹模样,隐隐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压下心头无来由的失落,将手里纸包慢慢顺下去。 “我娘做了素春卷,你趁热吃。” 苏锦鸾眉开眼笑地接过纸包,满足地嗅一口:“真香!” 少年见她活泼泼的生动模样,仿佛一尊泥娃娃注入了灵魂,既陌生又新奇,低声问: “点化你的是哪位神仙?你是不是要去上香还愿?以后你要做出家人?要守哪些清规戒律?荤腥动不得了吧?” “你都有哪些本事,会降妖除魔吗?能不能给我娘画一道平安福?她身子向来不好,昨日里还受了惊,我有些担心她。” 少年难得说这样长一串话,却问得苏锦鸾哑口无言。 她随口编造一个遇仙的借口,不过想掩饰她身上的突兀转变,哪想过那么多! 她其实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来着,真的! “那个,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怕先生骂?” 苏锦鸾饿得脑子发昏,又被食物香气勾引得魂不守舍,哪还有力气编故事圆谎,勉强找个借口打发他。 “此言差矣。” 少年却脸色一板,正色解释: “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经》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掩如此夫!” 苏锦鸾听得头昏脑涨,恨不得腾出两手捂耳朵。 “打住!我又不考状元,不要听子曰。” 第16章 千头万绪 少年见她胡闹,好看的薄唇抿起,似不悦似无措,到底没再长篇大论地训人。 苏锦鸾反倒不好意思了。 常言道吃人嘴软,她手里还拿着人家热乎乎的素春卷呢。 “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她期期艾艾解释。“就是,很饿,还怕你上学迟到。” 她挪了挪脚,薄薄的绣鞋底叫小石子硌得不舒服。 “其实我挺羡慕你能上学来着,出口成章的。就是听不懂,有点丢脸,怕你笑话。回头你能借我一本《春秋》吗?我就用一会会儿,不耽误你作功课。” 少年瞅着她包着巾子的头顶,总觉得违和。 她不该是现在这副自卑怯懦的模样。 “是我好为人师了。”少年诚恳自省,慨然应允。“待我下学归家借书你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说完又有些懊恼,探寻地看她脸色,深怕她不高兴。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孩童,他虽是好意,却也有些冒犯。 苏锦鸾已经笑眯眯点头: “好呀。” 少年打量她弯起的眉眼,晨辉中不见丝毫阴霾,也舒展了嘴角同她告别。 “那我先行一步,你趁热吃朝食。” 少年犹豫片刻,还是将先前的话头咽下。 她既然不肯提起仙家之事,大概是有什么忌讳。 君子不强人所难,他还是别咄咄逼人得好。 苏锦鸾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见他体贴谦让,更觉得自己态度欠妥,含含糊糊低声说道: “我不是有意瞒你,实在是梦中遇仙过于玄妙,有些细节醒来后记不太清,不好信口开河,等我捋一捋再跟你说。” “你快去上学,小心迟到要挨先生打手板。姜婶子那里我吃过饭去看看,还要谢谢你们的素春卷。” 少年见她言笑晏晏,也随之笑开。 “好。” 目送少年下墙头,苏锦鸾迫不及待地捧着点心包回屋。 屋里气味散得差不多,温度有些低。 她继续开窗通风,拿温水多漱几遍口之后,便香喷喷地吃起早饭。 “不愧是镇南王府出来的,手艺就是棒!” 苏锦鸾咬一口酥软可口的春卷,吃得心满意足。 薄薄的豆腐皮裹着萝卜丝白菜心,还有嫩韭菜酸豆角,以及似是拿鸡汤煨过的笋条,鲜嫩可口还有嚼头,叫人胃口大开! 春卷做的小巧玲珑,两口吃完一个刚刚好。 苏锦鸾又拿起一个,张嘴一咬,满口蛋香。 这个还卷了煎鸡蛋丝,别具风味,就是不那么素。 苏锦鸾美美吃了一顿,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个饱嗝,慢吞吞起身。 “吃饱该干活了。筚路蓝缕啊,叫人头秃。” 苏锦鸾叹口气,扒拉着手指,默默盘算着需要“发明”的生活必需品。 牙刷牙膏香皂手纸,低头瞧一眼平板的五短身材,姨妈巾跟胸衣可以延后。 不对啊,她不该一叶障目,以杨家如今简陋的生活条件,揣测外面大千世界。 想要了解大炎上流社会的生活水平,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姜青莲! 姜青莲曾经是镇南王府的舞姬,因容貌舞技出众,遭人嫉恨陷害,误食媚药被侧妃沅姬所救。 沅姬本为孤儿,十三岁时因姿容姝丽被献与镇南王,宠冠一时。 姜青莲自此做了沅姬的丫头,忠心耿耿,主仆相得。 及至后来沅姬怀孕,姜青莲更是日夜严防死守,凡是入沅姬口中之食皆亲自试毒,不知道尝出多少阴谋诡计,多番艰险方才堪堪保住胎儿。 可惜王府后院长子之争关系到世子之位的继承,可谓杀人不见血,各种鬼蜮伎俩防不胜防。 最后也不知晓是否后院诸人联手设局,趁沅姬生产自顾不暇之际,给她弄了个铁板钉钉的奸夫出来。 镇南王一怒之下,下令将沅姬母子二人打死。 沅姬本为聪慧之人,机变非常,于必死之局中匆忙筹划,令姜青莲抱着才出娘胎的儿子速速逃离,隐姓埋名,认她为母,并给儿子取名为忘。 书中关于这段反派的身世描写不多,但从短短的文字叙述中,也能想象出其中的刀光剑影美人倾城。 毕竟反派的颜值在那摆着,活像是狗作者的亲儿子,总结起来就是仨字,美强惨,赚足了读者的好感。 苏锦鸾咂咂嘴,收回发散的思维,琢磨起自己眼下的处境。 姜青莲虽然逃离王府十几年,但曾经的眼界在那,可以暂时充当她了解大炎常识的向导。 小发明可以搞,但若能拿钱买现成的也不错,省时省力还省得闹笑话。 还得抽空去镇子上瞧瞧,看看都有什么卖,顺带考察下来钱的路子,总不能坐吃山空。 这词儿用得不对,她哪里有金山银山可以吃?她势必得走白手起家的路子,当个富一代。 在此之前,先得解决家庭隐患。苏锦鸾站到窗边,遥遥看着前头寂静无声的正房,杨岩泉夫妻还没起。 或者又躲在密室里密谋怎么害她呢。 苏锦鸾蹙眉,颇为困扰。 杨岩泉夫妻心狠手辣,害得小杨锦鸾凄惨无比,偏偏又是名义上的爹娘,在这个孝字大于天的古代,即便是养恩也不容忤逆。 苏锦鸾不想将这样两座大山压在自己个儿头上。 毕竟小杨锦鸾消失了,恩怨相抵,她不欠他们什么。 可这事天知地知她知,世人不知,表面看来,她还是欠杨家的。 这就有点膈应人了。 要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弄副药将俩人药傻? 可她不想脏了自己个儿的手,三观坚挺,没法说服自己。 唉,先喂几碗安神药拖着吧,等她缓两天,适应适应再说。 这该死的穿越,简直无理取闹! 苏锦鸾烦躁地擦两下头发,将半湿的巾子一抛,拿过桃木梳耐心地一下下梳理打结的长发,纷乱的思绪也渐渐沉静下来。 第13章 怕什么呢,大不了假死脱身,自立门户! 凭借她的本事,还怕养不活自己? 难得穿越一回,摆脱了桎梏她十八年的病魔,她正应该撒着欢地折腾才对。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若她年华虚度,等到梦醒还乡那天,又该怎么向关心培养自己多年的师长朋友交代? 苏锦鸾绝不认输! 攥拳给自己加了把油,苏锦鸾重重吐出口浊气,飞快编了个麻花辫甩在身后,快步跑下楼。 大炎,我来了! 第17章 姜青莲 “婶子好,您没在忙吧?我来串个门。” 苏锦鸾端着大大的笑脸,倚仗年纪小,厚着脸皮卖萌。 “锦鸾来了?快进来。” 姜青莲正坐在窗前穿针引线,隔窗见她跑来,将针一插,盖好绣架起身,整了整身上家常衣裳,又扶了扶鬓发钗环,脚步轻盈地迎出来两步。 苏锦鸾哒哒哒跑进屋,滴溜溜环视一圈。 屋内干净整洁,家具物什瞧不出名不名贵,搭配起来却颇有一种雅致温馨之感,足见女主人的用心。 苏锦鸾暗暗抽了抽鼻子,以她目前敏锐的嗅觉,也只闻见淡淡馨香,没有乡下人家难免的牲畜气味,就连灶房烟火气也不明显,更没有缠绵不散的恭桶味。 当下她便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女性肃然起敬。 这才是享得了福受得了苦,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把日子过得精致的楷模! “婶子,谢谢你的素春卷,很好吃。” 她嘴甜卖乖,不怕崩人设。 傻子开窍,正是立人设的时候,她什么样都说得过去,出格些也能拿遇仙遮掩,万金油百试百灵。 “你喜欢就好。” 姜青莲温柔地拉她坐下,倒了杯蜂蜜水给她喝,才一打量她,描画精致的眉便是轻轻一挑。 “你看着白了好些,个子似乎也高了。伤好些了吗?我怕冲撞了药性,特意做了清淡的素春卷给你,我家旺哥儿却是喜欢吃肉馅的。” “对了,还没有谢过你给旺哥儿想的大名,听起来很不错,等去学堂问过先生,便将名字改过来。” 她柔声细语,瞄一眼偷偷扯着短了一截的袖口遮掩的小姑娘,话题自然转移,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客人的窘迫。 “那千云竹我们都叫习惯了,没想到还有别个雅称,是有什么典故么?” 她又拿了碟蜜饯果子出来待客,笑语盈盈地问。 苏锦鸾如沐春风,仿佛见着画上的仕女活了,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虽不惊艳,却极耐看,隐隐和着韵律一般,叫人赏心悦目。 美人垂询,自该坦诚相告。 苏锦鸾眨眨眼,隐去故事年代,娓娓道来。 “相传在古时候有位帝王外出打猎,不慎被毒蛇咬伤,病情紧急。御医们绞尽脑汁,用遍所知的名贵药材药方,均不见效,无奈之下只得张榜招贤。” “自来高手出民间,附近有位叫徐长卿的大夫听到这事,便揭榜来为皇帝治病。” “他把自己采来的蛇痢草取三两煎好,哦,就是千云竹。” 苏锦鸾笑眯眯解释,姜青莲点头,认真听。 “徐长卿煎好药,让皇帝一日两次内服外敷,第二天病情就有了好转;再连服三天,病情痊愈。” “皇帝龙心大悦,夸赞不已:先生大才!妙手回春药到病除!但不知所用为何药哇?” 苏锦鸾粗着嗓子,绘声绘色,还分角色朗读。 “徐长卿噗通一声跪下,急出一脑门汗,心里直叫苦:皇上被蛇咬了,大发雷霆,下旨不叫说蛇字,说了就要治罪。这蛇痢草才救下皇帝的命,却等着要他徐长卿的小命啊!” “旁边有位聪明的大臣,见他汗如雨下,却吞吞吐吐这个那个的不回答,心思一转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善解人意地替他解围,边使眼色边问:徐先生,这药草是不是没有名字?” “徐长卿急中生智,一个头磕下去,提着心顺台阶下:回禀陛下,这草药野生野长,草民也是偶然得知药性,不知其名,还请陛下赐名。” “皇上哈哈大笑,直说有缘,欣然道:既然是徐先生发现了这草药的功用,便以先生之名赐之吧,以铭记先生的功德。” “皇帝金口玉言,这徐长卿与草药的故事很快就流传开来,成为一桩千古佳话。” 苏锦鸾啪地一拍手,打板结束。 姜青莲听得津津有味,端起蜂蜜水喂到她嘴边。 “说得真好。口干了吧?快喝点水润润喉。” 苏锦鸾弯眼享受美人恩,大口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 姜青莲拿帕子轻轻擦拭她嘴角,笑叹: “这故事好,听了就能记得这药草能治蛇毒,名字用量也记得了,能造福不少病患,确实是桩大功德。” “旺哥儿改了这名字,希望他也能沾沾福气,百病不侵,为百姓做下功德。” 姜青莲悠然一叹,有片刻失神,很快又转移话题,夸起苏锦鸾来。 “锦鸾确实不一样了,瞧这伶俐的,真叫人欢喜。这故事也是从梦里听来的吧?” 苏锦鸾毫不心虚地点头,自荷包里掏出一只叠起的千纸鹤双手递上。 “婶子,这个送你,祈福保平安的,旺哥哥很担心你。” 千纸鹤寓意美好,她叠的时候心里特别虔诚,还在里头拿细棍蘸着墨汁写了一段金刚咒,不算骗人。 她又没说这是平安符。 姜青莲眼睛一亮,郑重接过放进腰间荷包,笑吟吟道谢。 苏锦鸾见她笑不露齿,说话间隐约能瞧见齿如编贝细白如米,眨巴着眼睛打听: “婶子,你笑起来真好看。脸白白的,牙齿也白白的,头发又黑又香,比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水灵,你怎么保养的啊?” 小孩子直白的夸奖并不叫人生厌,尤其还是个才开窍的痴儿,越发叫人觉得童言无忌,并不会怀疑她的用心。 姜青莲笑嗔她一句小油嘴儿,也没瞒她,倾囊相授。 “说起来也没什么。每天早晚用山泉水净面,拿手掌搓热多揉揉面部,把皱纹推开,叫皮肉紧实,再擦点膏子滋润着,下的是水磨工夫,比不得你小孩子家水灵。” “牙齿也早晚拿牙刷子蘸青盐细细刷一次,拿温水漱口,闲暇时便空口扣齿五十下,坚固牙根。” “头发比较麻烦些,猪胰子味道不好,我还是喜欢用皂角洗,再泡些香料冲洗干净。” 她又取来一小盒熏香,留下两根,将余下的推到苏锦鸾面前。 “这是我闲来制的熏香,有静心安眠的功效,睡前点半个时辰即可,一支可用大半月,送你顽罢,别嫌弃。” 苏锦鸾宝贝地抱起,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不嫌弃不嫌弃,这可是好东西,我也要做香喷喷的大美人。” 说着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捂着肚子哎哟一声。 “婶子,我内急。” 第18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苏锦鸾机智地找借口考察了下人家的净房,心中难掩失望。 徐家无疑是讲究的,净房里燃着熏香,恭桶也冲洗干净,桶底还铺着香料木屑,并无一丝异味,就连厕纸也染上淡淡香气。 但是! 厕纸好硬啊! 揉都揉不软。 苏锦鸾心事重重地自徐家告别出来,纠结了一路。 姜青莲不缺钱,也有把日子过得舒适的心气儿,用的东西肯定不会差。 可依然达不到苏锦鸾的预期。 牙刷子、青盐、猪胰子、皂角,以及硬得难用的厕纸。 该打听的都打听到了,还得了半盒熏香的礼物,剩下的,便该她亲自动手,丰衣足食了。 牙刷子买一把或者花钱叫人做一把都行,青盐家里大概有,先凑合用两天。 简易牙膏、香皂的做法其实不算难,皂化反应课本里都有讲,囊中羞涩的苏锦鸾还曾经亲手做手工皂送同学,当做生日礼物圣诞礼物新年礼物…… 为难的是,没有现成的原料。 比如椰子油、小苏打、烧碱等等,都需要寻找替代品,以及提纯。 植物油这会儿估计只有香油,猪油已经用于做胰子了,油脂这块大致不用发愁。 小苏打应该常见,做面食发面用的。 不对!最早发面用的好像是酸浆子、酒酵,吃了还会消化不良。 她课下写小说收集资料时,当真看得大开眼界。 有说小麦面粉有毒的,还有分地域的,说北方面粉无毒南方有毒,也是很迷了。 就连李时珍《本草纲目》中也曾记载,“面以糟发胀者,能发病发疮”。 后来不断改进,宋代流行以酵面也就是老面来发面。 这其中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本草纲目》中记载,有医者孙琳以蒸饼、大葱、淡豆豉捣碎成丸,治好了宋宁宗的尿频症。 第14章 以酵面发面,克服了“发病发疮”的弊端,也算是面食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只是容易发酸,需要以碱来中和。 而以碱酵子发面的方法却直到元朝才出现。 苏锦鸾查阅完相关记忆,难掩忧伤。 碱面出现得那么晚,现在的大炎有碱面吗? 难道要用草木灰水来替代? 民间传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大脚皇后马秀英,以草木灰水和面蒸出雪白暄软的开花馒头,取名“白银如意”,那可都是元后了! 以草木灰水提纯制碱水倒也不难,但毕竟纯度过低,也只能当做退而求其次的备选。 苏锦鸾头疼地默想小苏打与烧碱的化学分子式,脑中排过一连串反应方程式,直觉书到用时方恨少,从无到有的过程太艰难,她想开金手指! 好在她现在脑子好使,琢磨半天有了点头绪,赶紧回家做实验。 当务之急是先造纸! 软绵一点的草纸! 不然她都想绝食自尽了! 她太难了,唉。 幸好她还有颗好用的脑袋,苏锦鸾苦中作乐地想着。 苏锦鸾已经发现,她的记忆也似乎经历一次洗骨伐髓,变得清晰有序。 如同抹去尘埃的镜面,将她曾了解过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苏锦鸾蓦然想起与她擦指而过的系统,不由得生出一股荒谬的联想,她的记忆储存就像是杀过毒,又进行碎片处理过的电脑,就连搜索引擎都升级过了,检索速度超快! 甚至连她原本已经遗忘的细节,都显示得一清二楚! 是那点经由她指尖融入脑海的细碎光点吧? 系统的残余碎片? 肯定是! 苏锦鸾得意地弯起眼笑,她的金手指没全部错过! 更棒的是,她不必被系统逼着去做那些天马行空的任务,更不会有任何惩罚! 赚到了,嘿嘿。 有了睿智的大脑,还有健康的身体,就算将她丢进书里又有何惧?放马过来吧! 她看的穿越小说海了去了,自己还写着一本呢,攻略不要太齐全! 从古早的青楼虐心小白兔文,到医毒双绝的特工王妃,再到后期注重逻辑与细节的日常向温馨文,她能说得头头是道! 更别提这种自由度极高,以戏说为主的平行世界架空文,简直就是穿越者的天堂! 金手指开到逆天!女尊修仙灵宠重生各种乱入!肥皂玻璃水泥必有,蒸汽机电灯选有,就差插根网线登上月球了! 她也不要求一步踏进供产主义,就先打个及格分,踏踏实实搞点小发明,改善下生活水平就行。 要是实在搞不定,大不了搞搞服装珠宝设计戏曲文化投资什么的,总能赚得盆满钵满,过上酒池肉林的奢侈生活,手纸不满意可以用绸子嘛! 苏锦鸾硬给自己灌口有味道的毒鸡汤,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算了,院长妈妈跟老师们把她教育得太好,三观正直到连幻想都谨守核心价值观,也是服了她自己。 她注定要当一个好人,这不丢人。 胡思乱想着开导自己,苏锦鸾脚步轻快起来,先找村里的赤脚医生开了几副安神汤,付了药钱,回家就叫起芳草煮上了。 攘外必先安内,创业也必先安内,叫杨岩泉两口子安歇几天吧,她实在顾不过来。 芳草打着呵欠起来,没口子地夸她: “老爷夫人这次病得厉害,太阳这老高了还不起,估计夜里疼得没睡好,是该多喝几副安神汤,睡不好怎么养病?小姐真孝顺!” 苏锦鸾被淳朴憨厚的丫头真心实意夸了几回,心里那一丢丢阴暗的小心思全被驱逐消散,也认同了自己就是为了病人好。 良心安稳了,整个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 “孝顺爹娘是应该的。” 她谦逊地笑笑,满意打量手脚勤快的胖丫头,嗯,会说话。 芳草小有些黑胖,长得却喜气,难得的是眼睛还不小。 她麻利地生火熬药,同时还兼顾着灶上的早饭,十分能干。 “看样子小姐真的好了,都能自己梳头了。” 芳草笑得一脸欣慰,以前帮小姐梳头可是她每天早上的活计,还经常帮着整理穿反的裤子扣错的扣子什么的。 “小姐遇到的是哪位神仙?学了好些本事吧?有没有那个能治病驱邪的符水?” 苏锦鸾又被问了一脸,摸摸鼻子睁眼胡诌。 “我师傅是位好美好美的仙女……” “是九天玄女娘娘吗?”芳草兴奋地插口问,满眼向往。 苏锦鸾顿了顿,毅然否认。 “不是。我记不太清了。” 神仙师傅不能冒认,流传度太高的容易露馅。 她已经切身体会到圆谎的难度,心累得想自抱自泣。 第19章 第一桶金 芳草虽有些失望,但仍旧善良地安慰道: “小姐还小呢,身子骨又弱,记不得那许多事也正常。别着急,慢慢养两天,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多么善解人意的丫头啊! 苏锦鸾感动地重重点头: “嗯!” 芳草抿嘴笑笑,淘米下锅添水煮粥,又架上篦子捡了一盘窝头放上,然后切了几条腊肉和上萝卜条拿大海碗装上一起炖,又洗了大半碗麦粒也放进去,盖上锅盖蒸。 苏锦鸾正踮脚东翻翻西找找的,见状稀奇地问: “你洗麦子做什么?” “蒸麦饭。”芳草憨憨答,也好奇问她,“小姐在找什么?” 苏锦鸾睁大眼,脱口问:“麦饭?”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小杨锦鸾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一块。芳草胖乎乎的脸蛋被灶膛里的火烤得发红,往灶膛里添一把细柴,转头平视着比灶台高一指头的小姐,耐心解释: “麦饭就是麦子蒸的饭,不如白米饭好吃,小姐没吃过,不知道。” 苏锦鸾没发出类似“何不食肉糜”的疑问。 芳草身为下人,每月的工钱有限,还要贴补家里,加上印象里她胃口很好,饭量不小,每顿分到的糙米饭不够吃,再添补些更低廉的麦饭也正常。 只是把麦子直接蒸成饭,肯定不好吃啊!难道没有小麦面粉? “小姐要麦子面?是要做炊饼,还是汤饼?” 苏锦鸾听见芳草的问话,这才发觉自己刚才震惊之下把话问出了口。 “这里有面食的吗?那你为什么要吃麦饭?” 苏锦鸾下意识反问一句,一脸你在逗我的荒谬。 大炎连锦衣卫都有了,却没有面食?狗作者你认真的吗! 芳草被她灼灼的目光盯得赧然,讪讪道: “咱家麦子面吃完了,我就蒸了点麦饭。” 这个借口不足以说服苏锦鸾,她的智商在抗议,仿佛受到羞辱。 芳草不自在地搓搓手,声音含在嘴里小声解释: “那什么,我这个月的口粮吃完了,就拿月钱跟香叶另换了点粮。麦子比米贱,能多换一些;磨成面还要去麸皮,掉不少秤。” 芳草脑袋低垂,微黑的脸颊也透出红。 “蒸麦饭虽然不太好吃,可顶饿。” 苏锦鸾头痛地揉揉太阳穴,没想到会是这样简单的理由。 “行吧。” 说到底,还不是一个穷字闹的,能享福谁乐意自讨苦吃? 苏锦鸾制止芳草继续交代,不想她太难堪。 芳草贪吃,不是什么大毛病。 她不该想当然地把写小说的那一套生搬硬套过来,自己闹笑话不说,还连累芳草跟着丢脸。 “是我误会了。” 她低声道歉,脸上热度迟迟不退。 “没有没有,小姐太客气了,小姐哪里知道这些灶上的事。” 芳草立马笑开,自然而然地为她找到借口,一下一下拉着风匣。锅盖四周有水蒸气冒出来,食物的香气弥散开来。 苏锦鸾吃了教训,谨慎问道: “芳草,家里有面起子吗?别吃麦饭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架空小说一切皆有可能,好多女主连蒸汽机都能造,没道理轮到她这了,连个小苏打都没的。 她就做做鸡蛋糕,还有豆沙包奶黄包灌汤包蟹黄包狗不理,吸溜。 “什么好吃的?瞧把小姐美的,跟偷着鸡吃的黄皮子似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不过咱家里头没这个面起子,没听说过。” 没有吗?苏锦鸾不死心地问: “那有没有碱面?小苏打?” 芳草想了又想,还是摇头。 “没有。不过我听说镇上万家绸缎庄染布的时候要使一种碱料,加了之后染出的绸子又软又好看,神仙教小姐染布?” 苏锦鸾瘪下嘴,感觉有点委屈。 连食用碱都不给她,她果然不是女主。 “不是,我就想做点吃食。你刚才说有炊饼汤饼,那有没有馒头包子啊?发面的暄乎的那种。” 第15章 芳草毫不设防地答: “小姐说的是发面饼?那个不能多吃,会反酸水,听老辈人说能害病,可吓人了。” 苏锦鸾心放下一半,看来发面面食有,只是尚未普及,大概还处于用酸浆酒酵发面的阶段,发病发疮的弊病还没克服。 芳草见她感兴趣,想了想接着说道: “听说镇上四喜酒楼有卖一种吉祥肉饼,发面夹肉馅的,是从京城那边传来的新鲜做法,卖一百大钱一个呢!” “这样的好东西,也就镇上的有钱老爷们吃得起,普通老百姓哪花得起这个冤枉钱。” 芳草咂咂嘴,咽口口水。 “小姐会做这吉祥肉饼?那我可跟着沾光了。是要用那个碱面对吗?我给小姐扫听扫听去,可能镇上有卖的。” 说着又摇摇头。 “要是这个碱面就是做那吉祥肉饼的秘方,只怕外头买不着。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芳草谢谢小姐,有好事还想着我。” 她笑得满足,没问小姐怎么突然间懂了做饭的事。那肯定是神仙教的呗。 傻子小姐一夜之间突然好了,不是遇到神仙又是什么?傻子才不信呢。 苏锦鸾看着边说边笑的芳草,想起脑中属于小杨锦鸾的那部分记忆里,大部分有人陪伴的画面,全都是这个胖胖憨笑的身影。 说是丫头,其实更像是乳娘。 至少比赵玉枝那个亲娘,更尽心照顾小杨锦鸾。 苏锦鸾心头一热,软着声音保证: “没有碱面也没关系,你家小姐我会仙术,也能把美食变出来,比那个吉祥肉饼还好吃。” 她并非心血来潮。 民以食为天,华夏饮食文化源远流长。做吃食几乎是每个穿越人士赚第一桶金的通用模式,几乎没有准入门槛。她也不想免俗。 没有小苏打没关系,换草木灰上! 感谢她如今媲美电脑硬盘的详细记忆,简单的草木灰制天然碱的步骤全有。 想到就做!苏锦鸾兴冲冲地检索着详细步骤,肚子突兀地发出咕噜一声鸣叫,然后脑子也似乎电量不足似的,运行速度肉眼可见地缓慢下来。 苏锦鸾尴尬地捂住瘪下去的小肚子,脸上发烧。 素春卷虽然美味,但饿得也快。 第20章 人设崩了? “好饿。芳草,粥好了没,给我先盛一碗吧?” 苏锦鸾只觉得自己像是短路的电器,电量瞬间消耗一空,那种整个人被掏空的感觉,有点恐怖。 芳草被她软言软语地恳求,眼神里全是稀奇。 “难得小姐也会主动要吃饭,可见病是真的好了。” 她起身掀起锅盖,揭开篦子拿起木勺子在大锅里搅了搅,盛了半勺稀粥看看,不满意地道: “熟是熟了,但还差点火候,没熬出米油呢。要不先吃个窝头?” 苏锦鸾被米香勾出满肚子馋虫,迫不及待地点头又摇头。 “现在就吃,好饿!不要窝头,拉嗓子。” 芳草咧嘴笑笑,也知道她嗓子眼娇嫩,拿过一个粗瓷大碗,给她盛了一勺稀粥,将锅盖盖上继续煮。 “慢点吃,小心烫。” 芳草见小姐乖乖坐在椅子上,抱着比脸大的海碗,拿着调羹一口口细细吹着吃稀饭,脸上不由自主又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小姐吃饭的样子真好看,斯斯文文的,这也是跟神仙学的? “小姐,你真要做吉祥肉饼啊?是猪肉馅的?” 芳草边问边咽两口口水,眼底全是向往。 “喜欢吃肉啊?我也喜欢。” 苏锦鸾咂咂嘴,就着脑海里储存的海量美食图片,喝着她清汤寡水的稀粥。 上辈子因为心脏病的限制,她的饮食健康却清淡,好多重口味美食她也只能看着流流口水。 如今换了副健康的身体,她是不是可以? 正遐想着,冷不丁听芳草大惊小怪地问: “小姐不是不吃肉么?” 苏锦鸾这才记起“她”应该是嗜好吃素的! 这悲催的人设! 不过没关系,人设本来就是用来崩塌的! 苏锦鸾细嚼慢咽地吃完碗里的粥,又跟芳草要。 芳草刚才是按照她原本的饭量盛的,就那才铺满碗底的浅浅一层还得剩下,没想到她居然痛痛快快吃光了不说,还要添饭。 这可真是了不得。 “小姐今儿个胃口真好。” 芳草喜滋滋地又盛了两勺子稀饭,拿勺子搅拌两下,见粘稠不少,不那么清汤寡水了,满意嘱咐道: “小心烫。” 苏锦鸾放下下人们吃饭用的矮桌,挪过去坐好,满眼期待。 “芳草,放点糖吧?” 白粥实在没滋味,肚子里不那么空之后,她也想吃点有滋味的。 “行。” 芳草把海碗放到她面前,回头从糖罐里挖了小半勺红糖,洒在稀饭上。 “红糖养人,小姐快拌一拌吃吧。” 芳草咽两口口水,回头偷偷拿手指在盛红糖的调羹上抹了一把,放进嘴里仔细吮着。 苏锦鸾权当没看见。 糖在这里是金贵东西,纯度不高。 杨家经济条件比她预想的要好,可也没白糖。 她其实只是说习惯了。以前院长妈妈心疼她,喝粥都给她加一点白糖提味。 好不容易把她这个药罐子拉扯大,她还没赚多少钱回馈院里呢,老天鹅一杆子把她支书里头来了。 也不知道她在那头是个什么情形。总不会是熬夜看小说心脏病发猝死吧?她没觉得疼来着。 要是真能托个梦回去报信就好了。 苏锦鸾暗叹口气,继续一口口细细吹着吃饭。 “小姐,药熬好了,我先给老爷夫人送去。你慢慢吃,别靠近火,我马上回来。” 芳草习惯性地嘱咐,提着药汤去前头。 “别说这是安神药,就说是伤药。” 苏锦鸾也嘱咐一句,倒也不算骗人。 昨天杨岩泉跟赵玉枝在姜青莲家院子里大打出手,全村人都知道俩人挂了彩,苏锦鸾去村里大夫那买药,顺便就给开了安神治伤的方子。 芳草答应一声去了。 苏锦鸾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饱,只是她不太习惯剩饭,还在不紧不慢地一勺勺吃着。 灶膛里添了几根不粗不细的木柴,正不温不火地燃着,锅盖噗噗冒着白汽,腊肉的香味突出而诱人。 苏锦鸾嘴里的粥越发寡淡起来。 没纠结两秒,苏锦鸾搁下勺子,决定待会儿再喝剩下的粥,反正她饿得快。 但消化得快,代表她很快就需要厕纸了。总不能指望全像早上那样全身排毒吧?呃,不能想。 自打小杨锦鸾来到杨家,基本是由芳草带大的,用的是厕筹,咳咳,大家都懂的。 苏锦鸾面无表情地推开饭碗,直直往杨岩泉的书房而去。 书房有纸。 当然还有书。 苏锦鸾溜溜达达摸到书房,路上并未遇见半个人。 院门口凶神恶煞的看门狗懒懒撩起眼皮瞅她一眼,都不带呼噜一声的,又闭眼趴着补眠。 苏锦鸾紧绷的神经松懈开来。老实说她有点怕狗,好在它实在高冷,对她不屑一顾,彼此算是相安无事。 书房的位置有点微妙,位于远离正房的西厢,不知道是渣爹想讨清净,还是为了方便红袖添香。书房门前种着棵老梅,花落叶未生,看着有些萧瑟。 梅树旁挨挨挤挤栽了几丛瘦竹,边上还搁了口大水缸,不知道是防备走水的,还是养鱼的。水面映着浅蓝的天,没瞧见活物。 苏锦鸾扫过两眼,轻推书房门,没锁。 大概为了显示君子坦荡荡吧,苏锦鸾不啻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渣爹。 杨岩泉在原本书里的戏份不多,只在女配苏瑾沫临死前,由扬眉吐气的女主揭穿她身世时提了一句,无恶不作鱼肉乡里。 光是这八个字,便道尽了杨家人在村里不受待见的原因。 苏锦鸾觉得还可以加一句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或者人面兽心什么的,毕竟杨岩泉还是挺注意打理门面,常以读书人自居。 渣爹的书房布置能看得出用心,书架上塞着两排书本,墙上挂着几幅瞧不出真假的字画,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角落里的高几上立着梅瓶。 苏锦鸾虽然没多少鉴赏水平,但总觉得哪里违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附庸风雅之感。 这不重要。 苏锦鸾拿起本书随意翻翻。 “繁体字,竖排无标点,还好还好。” 她无意识自言自语,颇有庆幸。 最起码她穿进的是熟悉的汉文化体系,繁体字纵使认不全,好歹联系上下文能猜个囫囵意思,不至于当文盲,好兆头! 其实她原本以为,穿书应该是白话文简体字的。毕竟狗作者写的就是网文小说,文笔稚拙逻辑漏洞多,创造出来的书中世界剧情再怎样崩坏都不奇怪。 第16章 或许是这个世界自带的完善自愈功能?狗作者也无法掌控这个庞大而自带运行规则的世界了吧? 这大概就是另一种真实。 第21章 家贼 苏锦鸾苦中作乐,喃喃自语道: “历史估计是白学了。幸亏我掰出个遇仙的借口,以后就算有点出格露馅的,也好糊弄。” “苏锦鸾,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自我表扬一句,苏锦鸾草草翻过寥寥几本书,发现大多是手抄本,印刷的为数不多,内容也很单调。 半排枯燥晦涩的课本,有几本名字还很熟悉,《百家姓》、《千字文》、《太公家教》、《诗经》之类的。 这些全是手抄本,还有几本课堂笔记,以及一本描红帖子。 笔迹稚拙,只工整二字可取,大概是杨岩泉幼时读书时所抄。 五经中只见一本《诗经》,连《春秋》都没有,令苏锦鸾稍稍有些失望。 大概是渣爹还没学到,就被他的夫子逐出私塾了吧。 看来要想跟那位金大腿元千户通信,还得跟小伙伴徐长卿那里借书来抄。 光这么一想,就觉得手疼眼睛酸。 不对啊,她貌似有过目不忘金手指加成来着! 苏锦鸾赶紧闭上眼,脑海中刚才看过的几页文字果然历历在目! 还可以转换熟悉的横排版简体字,阅读体验十分友好! 发了发了!她要不要干脆女扮男装考状元?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耳熟能详的《女驸马》唱词跃然脑海,苏锦鸾差点唱出来。 算了算了,科举也没多好玩,考前搜身这关暂且不说,一大帮男的关在拥挤的号舍里考好几天,那气味就够劝退的。 小便就地解决,大号要上厕所的话,需要交卷被盖黑印,俗称“屎戳子”,阅卷官嫌晦气,看都不看直接黜落,白白耽搁三年苦工,因而考生基本也是在号舍内解决的! 女扮男装夹杂其中?不了不了,她宁愿选择买假文凭捐官。 不对啊,她干嘛非要往官场挤?伺候皇帝很有趣? 苏锦鸾掐断脑中不怎么愉快的念头,坚决不为难自己。 随意翻翻余下的话本子,印刷得还不错,其中也有手抄本,笔迹却成熟驳杂,明显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大概是书肆里头穷书生抄来卖的,又或者淘换的旧书,想来价钱上会便宜些。 苏锦鸾漫想着,随手拿了一本合眼缘的,溜溜达达去了正房。 “怎么样?喝了药了?” 还没进门先闻见一股浓郁的药味,苏锦鸾揉揉遭罪的鼻子,脚下慢了慢,就正好等着出来的芳草,顺嘴问了一句。 “喝了。” 芳草压低声音,将她往外头扯了扯。 “老爷夫人说了,要卧床静养,不叫打搅。小姐还是别进去了,里头有香叶伺候着,不用担心。” 苏锦鸾想起那对夫妻近乎毁容的惨象,理解地点点头。 “我听话。” 苏锦鸾顺手推舟刷了波孝顺人设,跟芳草走去厨房,这才问她: “家里都有谁?我有点事要人帮忙。” 芳草一五一十数给她: “家里除了老爷太太跟小姐,就是我跟香叶,还有看门的老于头加大黄狗,小姐要做什么事,等我吃过早饭就来帮你。” 苏锦鸾摇摇头: “我得找两个力气大的,不行就花钱雇村里人吧。” 芳草笑了,把饭菜一一装进篮子里。 “不用,咱家有长工,不住咱家里,我去给小姐叫,顺便给老爷太太送饭。” 饭在药后头送吗?人喝了安神药不都睡下了?苏锦鸾觉着,这可能是芳草的小诡计。反正早饭她做了,别人吃不下,她可以代劳。 不过能叫杨岩泉夫妻吃苦头的事情,苏锦鸾绝对乐见其成,摆摆手说: “你去吧,叫俩老实肯干的来。” 芳草哎一声答应着,喂她一口香喷喷的腊肉,自己咬下肥的,吃得满嘴是油。 “小姐久不动荤腥,肠胃弱,吃大油不好克化,怕会跑肚,先吃一点尝尝味,以后慢慢多吃些。” 苏锦鸾猝不及防被齁着了,赶紧舀起一勺稀粥就着。 芳草也扒拉一大口麦饭,边嚼边往前头去。 苏锦鸾连喝了好几口粥,才冲淡了嘴里的咸味。 “打死卖盐的了。” 她皱皱鼻子吐槽,认真洗净手,挖了一勺粗盐倒进小碗里,拿手指蘸了温水,凑合着擦了牙齿,又漱了口。 杨家用牙刷子的只有杨岩泉两口子,小杨锦鸾一个不受重视的傻子小姐,自来是跟着芳草一起“晨嚼齿木”的。 苏锦鸾凑合着漱口又洗手,费了点工夫,便听见外头狗叫了两声,出去一看,果然是芳草领了两个壮实的庄稼汉子过来。 “小姐要做什么?虎哥跟三壮力气都很大,小姐只管使唤。” 苏锦鸾打量两个窘迫不安的汉子,看起来老实巴交且饥寒交迫的,想也知道杨家不会是什么宽厚的主家,否则在村里的名声不会这样差劲。 “我要做的活不难,就是费点力气。” 苏锦鸾安抚地笑笑,尽量显得和气些。 “你们找点干净的芦苇叶麦秸秆之类的干草来,能从木工那里买些做活剩下的刨花更好,拿来后先洗洗再蒸煮,然后捣成浆子,越细越好。” “小姐是要造纸?” 虎子跟三壮对视一眼,嗫嚅问道。 苏锦鸾已经不觉得意外了,很诚实地点头: “是啊。” 虎子见她和气,忍不住低声劝道: “小姐,造纸得要秘方,干草造不出好纸的,得要好木头当原料才行。” 芳草白他一眼,没好气地提醒: “咱们小姐那是别人吗?你忘了小姐是得过神仙点化的了?瞎操的什么心,小姐怎么说,你们怎么做,还不快去。” 俩汉子被训得没脾气,喏喏应声,扭头跑走。 “你对人家客气点。” 苏锦鸾还没彻底养成剥削阶级颐指气使的习惯,不轻不重地提点一句。 “你也别闲着了,吃完饭,换点麦子面回来。” 芳草哎地答应一声,大口吃饭。 苏锦鸾也不去操心他们怎么做事,捏捏兜里还剩下的一块碎银子,琢磨着还得去正房“支”点钱备着。 早上趁杨岩泉两口子呼噜震天时,她悄悄摸进正房卧室里头的密室,随手抓了一把铜钱,又装了块碎银子,嫌沉没多拿。 也是杨家家底薄,苏瑾沫捎来的银子本就没多少,又被杨岩泉两口子花得七七八八,拿多了容易露馅。 第22章 炸酱面 苏锦鸾不知道这块碎银子的购买力。 加上白天人多眼杂,正房里还有个香叶在,进去拿钱不太方便,便熄了冒险的心思,先用完再说。 虎子跟三壮背了两大背篓草叶树皮刨花回来,听苏锦鸾的吩咐,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铁锅烧热水煮。 苏锦鸾喊于伯去买些生石灰、滑石粉回来,特意提醒说王大夫那应该有,这两样都是可以入药的。 老于头背着手走了,连银子都没要,看样子像是能直接上山挖似的。 苏锦鸾也不清楚这里山上有什么矿,反正能把她要的东西弄来就行,解决燃眉之急后再打听考察不迟。 芳草换了五斤麦子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打听,又被她分派了活计。 去灶膛里掏些草木灰,越白净的越好,用细筛子多筛几遍,然后兑上两倍的清水,拿干净的陶罐或者砂锅煮开。 芳草一脸懵地去了。 虎子那边的差事好懂,就是造纸,可煮草木灰水是要干吗?难道小姐要造黄纸画符? 满脑子遇仙的芳草一下子悟了,半点折扣不打地帮小姐做事去。 于伯取了生石灰跟滑石粉回来,老神在在地又递过来一包盐卤块,说的头头是道: “咱们这边做豆腐,点的是卤水,做的豆腐筋道,一块是一块的,吃进肚子里头是东西。” “南边做豆腐听说用的是熟石灰,做成了也跟脑花似的,所以叫豆腐脑,还有叫豆花的,搁糖当点心吃。” 苏锦鸾差点脱口而出,豆腐脑当然要吃咸的,随即又回神,哭笑不得地纠正他: “于伯,做豆腐用的是石膏。” 老于头瞥了眼雪白的生石灰粉跟滑石粉,自以为看破了真相,嘴角下撇,透着点莫名的优越感: “石头做膏子也能吃?南蛮子真不讲究。” 苏锦鸾哭笑不得,不想继续跟他鸡同鸭讲,叫他把东西放下,去给芳草帮忙。 “巧了,盐卤刚好能用上。” 苏锦鸾正处于化学课风暴模式,见着样东西直觉分析分子式,以及相关的反应公式,灵感突地就冒了出来!点豆腐用的卤水学名就叫盐卤,是氯化镁、硫酸镁和氯化钠的混合物,可以使蛋白质凝固,就是卤水点豆腐的原理。 第17章 盐卤块是盐田盐湖晒盐后残留于盐池内的母液蒸发冷却后析出结晶,形成的白色卤块,便于运输售卖,使用时加水溶解,即得卤水。 苏锦鸾马上联想到蜡烛! 皂化反应中,油脂加烧碱得肥皂,换加盐酸则得蜡! 而盐酸却可以间接由盐卤高温加热得到。运用的反应原理概括来说,就是盐卤中的氯化镁高温析出氯化氢,再溶于水得盐酸。 当然,由于各种条件的限制,制作过程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得到的成品纯度也不会很高,可能还得碰点运气才能成。 但按原理来说是行得通的。 一次不行就多试验几次呗,苏锦鸾乐观地想着。 草木灰水加热后需要静置沉淀一段时间,分离其中的杂质。 苏锦鸾又叫老于头去河边取些细砂,拿清水洗干净又煮过; 然后又取来一节竹筒,先将底部钻孔,里头绷上一层白棉布,铺上一层沙子,做了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 草木灰水过滤后,便放在一旁静置。 虎子那边也将树叶原料草草洗去泥沙浮尘,放进大铁锅里加水煮;生石灰往里头一放,便跟开了锅似的,热得人要出汗。 苏锦鸾看看天色不早,肚子也觉出饿来,赶紧喊芳草做午饭。 “中午吃炸酱面。” 她嘴馋地点餐。 “炸酱面?也是用麦子面做的?好吃吗?” 芳草又是一脸懵,随即自问自答地点头。 “既然是小姐说的,那肯定好吃。怎么做?” 苏锦鸾看着她兴奋到发亮的脸,也有些发懵。 “甜面酱有吗?” 芳草摇头,一脸的求知欲。 “没有。小姐要做点心吗?” 苏锦鸾扶额,努力翻找记忆。 记忆里酱油是很早就出现的东西,叫什么来着? 有了,醢醓以荐! 诗经《大雅·行芦》篇里就曾经出现过这两款重口味版酱油原型。 《礼记》里也记载了周天子饮食中的八珍之二——“淳熬”与“淳毋”,其实就是肉酱油盖浇米饭。 苏锦鸾陷入沉思,她看书这么杂的么?她自己都不记得这些有的没的,现在全想起来了。 行吧,知识就是财富,她总算没辜负曾经的一十八年,可以瞑目了。 呸,不许丧,今天也要做萌萌哒正能量元气少女! “去厨房,边做边说。” 苏锦鸾当机立断,带领十万个为什么成精的脑残粉进厨房,霸气地指着她认识的调料重新命名: “这个叫盐,这个叫酱油,这个叫香油。” 没了。 芳草很快领会精神,跟着重复盐酱油香油,又眼睛晶亮亮地夸: “芝麻油可不是香喷喷的嘛,小姐真聪明。” 很好,脑残粉这次也没叫人失望。 苏锦鸾被夸得囧囧有神,下意识摸了把脸,感觉确实厚了点。 “你先和面。对了,家里有肉吧?” 芳草无意识咽口口水,吃货本性暴露无遗。 “有呢,还有两斤多。” 芳草干劲十足,手底下很有数地和面,嘴上还不闲着,一脸肉疼。 “一斤精米换一斤白面,吴老二家算是得着便宜了。” 苏锦鸾正在记忆中搜索甜面酱的制法,不明白地顺嘴问一句: “咱家吃亏了?那为什么还换给他家?” 芳草心虚地瞟她一眼,见小姐没生气,胆子又大了些。 “吴老二婆娘月子没坐好,奶水不够,每天熬米汤喂娃娃吃,满村子里跟人换米,几乎家家都求遍了。” “我想着跟谁换不是换呢,就找他家去了。别说,他家娃娃长得是真好,像他爹。” “男孩?”苏锦鸾边调面糊糊,随口问。 “嗯呐,大胖小子。” 芳草脸上浮现笑容,又补充: “和小姐小时候差不多,瞧着就有福气。” 苏锦鸾心下转个圈,顿了顿才道: “别跟夫人说这些事。” 好心提点一句,她又状似天真地问: “我爹那么喜欢儿子,怎么没叫我娘再给我生个弟弟呢?多个妹妹也好啊,以后都孝顺他老两口。” 古人讲究多子多福,能生肯定是要生的。 问题在于,赵玉枝就是不能生啊。 第23章 立威 芳草心虚地瞅瞅厨房门口,声音压低了些,胖胖的脸上满是欣慰。 “小姐果然懂事了,都知道提醒我了。” “夫人不是不想生儿子,是生不了。听香叶说,夫人是生小姐的时候伤了身子,在娘家养了一年,老爷才把你们娘俩接回来的。” 苏锦鸾剧情背得贼熟,立马明白香叶才是家中元老,杨岩泉两口子的铁杆心腹,以后要多避着点。 估计弄傻小杨锦鸾的药,就是这个狗腿子丫头灌的。 “我那时候就傻的吗?”她继续“闲聊”,一一往面糊糊里加调料。 “是的吧。”芳草不确定地答,熟练地和面。 “那会儿我还没来咱家里头做事,好些事也知道得不清楚。不过听说小姐打小身子骨就不好,跟药罐子似的,一天三顿离不开药,每年要费好些银钱呢。” 苏锦鸾撇撇嘴。 听这意思,她还倒欠杨岩泉跟赵玉枝俩的了? 这哑巴亏吃的,叫人气闷。 有机会得揭穿那两头狼的真面目,为小杨锦鸾跟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苏锦鸾没了闲聊的兴致,见她面和好了,叫先放旁边醒一醒,又指挥她熬甜面酱。 芳草依言烧火热油锅,将苏锦鸾调好的面糊糊倒入锅里小火慢熬,肉疼地直咂嘴:“这甜面酱真费油。” 苏锦鸾赞成地点头。 甜面酱的做法简单,原料不过是面粉加水,以及盐、糖、酱油等简单几样调料,然后入油锅小火熬制粘稠即可。 重点就是舍得放油!芳草果然一针见血。 “火小点,勤搅动,别糊锅了。” 苏锦鸾叮嘱。 芳草灶上事情做老了的,手上有数,听了个开头便知结尾,很快上手。 不一会儿甜面酱熬好,苏锦鸾又叫芳草接着剁肉馅。 “剁小半碗就够了,爹娘他们病着,得吃清淡点。我先出去看看他们干得怎么样了。” 苏锦鸾倒是想饿着那两头恶狼,可惜人言可畏,她不愿意为他们赔上自己的名声,不值得。 先给那俩清清肠胃,耗一耗脑满肠肥的恶毒心思再说。 芳草哎一声答应着,抡起菜刀嘣嘣嘣剁起来,跟外头院子咚咚咚捣木浆的声音交相辉映,还挺摇滚的。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苏锦鸾就着节奏小声哼唱,脚步轻快地跑到院子里,看着虎子跟三壮俩人一人一下交替下杵,干得热火朝天的。 “味道不算太难闻。” 苏锦鸾抽抽鼻子,就近看院子里支起的大铁锅。 锅底下烧得旺旺的,锅里原料加了石灰在煮,咕噜冒泡,水质浑浊,不时翻腾起杂质。 “多煮煮,省劲儿。” 苏锦鸾嘱咐一句,没提高温消毒这茬儿。 “小姐放心,这活计不难做,交给我俩就行。稻草刨花好烂,煮上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虎子瓮声瓮气答话,神情犹豫。 “我俩试着打了下木浆,挺稀的,这木浆真能造纸么?怕是不结实,写不了字。” 苏锦鸾面对质疑,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我也是先试着做点简单上手的,做出来再看,写不了字也可以放茅厕当草纸用。” 虎子与三壮见小姐讲理,没想一出是一出的,非逼着他们造出好纸来,也安下心,笑出微黄的牙。 “那咱就先试试。筛子也洗好了,等木浆做得了,请小姐来教我们抄纸。” 苏锦鸾笑眯眯点头: “行啊。” 她要求真不高,也没法精益求精。 要想造出像样的卫生纸,还得解决柔软剂的问题。 她依稀记得可以加滑石粉,记忆里这部分没有详细记载,估计只是无意间听谁说了一嘴。 但仓促之下也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做吧,权当应急了。 “小姐这是顽什么呢?夫人被吵得头痛,快停手吧!” 香叶跑来,不客气地制止。 苏锦鸾蹙眉,摆摆手,示意虎子俩人别捣了,先看着锅。 “娘醒了?早上熬的药喝了没?” 王大夫开的安神汤功效不错,不该这么早醒,抗药性也不是这么快来的。 除非,没喝药。 或者,药被调包了。 苏锦鸾疑心大起,有点后悔忽视了这个丫头。 香叶没好气地一撇嘴,拉她到一旁,稍微避开点人教训道: 第18章 “小姐既然不傻了,那就懂点事吧。老爷夫人都病倒了,你不说床头床尾孝顺服侍着,至少别添乱,别大手大脚花钱败家。” “小姐有精神头在这里胡闹,不如给老爷夫人画两张符化水喝,还抓的什么药啊,浪费钱。” 苏锦鸾听她开口闭口不离家里的钱,仿佛花掉一文就是剜她的肉,大为反感。 苏锦鸾一把拂开她的手,冷冷盯着这个不给自己半分尊重的丫头瞧。 “放肆。” 香叶神情凛了凛,对上她那双似是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心下紧了紧,强笑着说: “看小姐说的,我就是来传夫人的话。小姐不爱听,跟夫人说去,拿我撒什么气啊。” 拿她娘压她? 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苏锦鸾心底冷笑,算是被逼着接下这个立威的机会。 她一寸寸扫过香叶全身,模仿元千户的思路分析着。 香叶长得不胖不瘦不丑不俊,头发梳得光光,中规中矩地插着一根素银簪子,耳朵上戴着一对银丁香,手腕上戴着银镯子; 身上衣裳七八成新,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裙摆镶着斓边,鞋上绣着兰草,手里捏着一条素净的汗巾子。 苏锦鸾眯了眯眼,哪哪都觉得违和。 像香叶这样尖酸刻薄狐假虎威的丫头,打扮上肯定要努力迎合主子的喜好才对。 而老娘赵玉枝的审美明显是大红大绿的乡土富贵风。 就连人老心不老的渣爹,都被打扮得像个乡下土财主老员外一般;芳草几个也全都一水儿的亮蓝鲜绿。怎的偏偏最受当家夫人倚重的心腹丫头香叶,打扮得这般素净? 高调中唯一的低调,可就显得更高调了。 以香叶的心眼,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她是有意为之。 既然不是迎合老娘的审美,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渣爹。 第24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苏锦鸾立即阴谋论了。 渣男不是一天炼成的,渣爹栽这次跟头之前,肯定老早就不老实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不存在的! “香叶,你袖子里的汗巾子,是不是绣着字啊?” 苏锦鸾照搬元·柯南·千户的诈和套路,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加以发挥。 “我爹教你认那些字了吧,你有没有回头再教教我娘?你不是最忠心的吗?” 香叶赶忙团起汗巾子,想塞进袖袋里,又觉得此地无银般顿住,不自然地顺势抬手抿了抿鬓发。 “小姐说什么呢,您想要汗巾子,回头我给您绣一条。” 苏锦鸾见她死鸭子嘴硬,嘴角微勾,不紧不慢地补刀: “你今天还敢穿这一身在娘眼前乱晃,不怕她打断你腿?爹理亏得很,可没法护着你了。” 香叶眼神闪烁,涂脂抹粉的脸上显不出脸色变化,也能瞧出不好看来。 “小姐别听人胡说,这不是好话,叫人听见不好。” 苏锦鸾撇嘴。 “你做都做了,还怕我说?” 她看着色厉内荏的香叶,眼神奇异,故弄玄虚的语气像极了电视剧里头的反派。 “你说,要是我提醒娘一句……” “不许去!” 香草厉声打断她的威胁,随即掩饰般地扶扶鬓边一朵雅致绢花,强笑着解释: “老爷夫人要卧床静养,不希望有人打扰,小姐自己顽吧。我回去服侍老爷夫人喝药,想必他们要安睡很久。” 香叶丢下一个若有所指的眼神,落荒而逃。 苏锦鸾轻轻撇了下嘴角,暗道丑人多作怪。 不过相比起痴肥凶戾的赵玉枝,香叶至少赢在年轻苗条又懂得小意逢迎上。 大概她就是书房里头红袖添香的主角? 赵玉枝知道吗?未必。她可不是那贤惠大度的人。 这事倒是可以琢磨一下。 给赵玉枝树立一个敌人,叫他们自己个闹去,省得再来算计她。 香叶攥着主子的把柄,又跟杨岩泉有不正当的关系,勉强可以跟赵玉枝斗一斗。 就叫那三人相爱相杀去吧,她边看戏边积攒自己的本钱,到时候是进是退就都从容了。 “不擅长宅斗怎么了?山人略施小计,叫他们鹬蚌相争,吾自渔翁得利!” 苏锦鸾得意地唔哈哈两声,猛地气息不足干咳起来,忙讪讪收起翘上天的小尾巴,低调做人。 虎子跟三壮见她们说完话,期期艾艾凑过来请假,轮班回家吃晌午饭,留一个人看着火。 “再等等。我试着做了点炸酱面,分你们一点尝尝味道,想带回家给家里人吃也行,就是分量不太多。” 苏锦鸾喊住人,客客气气说话。 不是她小气不舍得东西,实在是升米恩斗米仇的教训她吃不起。 肉和白面放在乡下人家,都是过年才能吃上一口的好东西,她不能随随便便拿来施恩,否则旁人不但不会感激,还会说她傻。 她可不喜欢出力不讨好,给点甜头尝尝得了。 虎子诚惶诚恐,嘴笨地又想谦让,又想讨好道谢,还带着点隐藏得没那么好的警惕,更加令苏锦鸾兴味索然。 “等着吧,很快就好。” 苏锦鸾不耐烦跟他们磨叽,小跑步回了厨房,肚子已经开始抗议。 回去厨房,芳草已经把肉馅剁好,正切面条呢。 “刀工不错啊。” 苏锦鸾探头看了眼,挑起大拇指。 “我这哪算什么刀工啊,瞎切罢了。” 芳草被夸得很高兴,嘴上却还要谦虚着。 苏锦鸾笑笑,又问:“有鸡汤吗?” “没呢。小姐要给老爷夫人做鸡汤面?” 芳草放下菜刀,抓起面条随手一抖,面粉簌簌落下,一根根粗细相差仿佛的面条弹跳两下垂落,卖相着实不错。 “没有就算了,做阳春面吧。” 苏锦鸾剥了两根葱洗净,又递过一头蒜叫芳草拍碎剥皮,又切了点姜末备用。 “你烧火吧,我炸酱。” 芳草递给她个小板凳,婉拒: “不用,小姐教我做就行,别烫着你。” 苏锦鸾看看到她额头的锅台,安分地坐下拉风匣。 “先热锅,再热油,把肉沫放锅里煸一煸,断生了就盛出来。热油锅里接着放葱姜蒜爆香,再倒肉沫、甜面酱进去翻炒。” 苏锦鸾一口气说出步骤,至于料酒、白糖之类的作料压根提都没提,提了也未必有。 还是穷啊。 芳草灶上功夫娴熟,听她简单说一遍,心里就有了谱,有条不紊地熬酱,很快熬得了盛出来,又往锅里添水煮面条。 苏锦鸾抢了烧火的差事,又叫她切菜码。 这会儿的菜就那两样,窖存的大白菜跟绿萝卜,切成丝也脆生生的爽口。 面条很快做好。 苏锦鸾先盛了一小碗面条,过了遍水,拌上炸酱跟菜码吃了,舒舒服服打个饱嗝,旁边芳草已经狼吞虎咽干掉两大海碗,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芳草啊,你这个饭量,不好好挣钱,可怎么养得活自己个啊。” 苏锦鸾感慨一句,很快有了主意。 “要不,咱开铺子买吃食吧?你当大厨,守着锅子,饿着谁也饿不着你。” 芳草本来被她打趣得赧然,又听她后头说起开铺子的话,傻乎乎问: “开铺子?去镇上?得不少钱吧?小姐有钱?” 一击命中! “没钱。” 苏锦鸾一摊手,眼珠一转又改了主意。 “咱们可以先摆摊子卖嘛,等攒够了本钱再开铺子。有你这手艺,买卖绝对红火!” 芳草再度被夸得开心,边盛面条边憨憨笑着说: “小姐是有大本事的人,随便做场法事,那银子还不流水一样哗哗地来,哪里还会缺本钱?你别逗我开心了。” 苏锦鸾被噎了个干瞪眼,好一会儿才悠悠叹口气,帮她把盛饭的篮子盖上。 “可千万别再这么说了。师傅说我与佛道缘分不深,只因我前世行善积德,这才赐予我一梦机缘。” “能领悟多少都是我自己个儿的造化,却不能出家专门清修,更不能以此敛财,伤阴德的。” “小姐也是个半吊子?”芳草惊讶地张大嘴,随即知足地笑道,“这也比一般人强多了。” 苏锦鸾静静看着她满足的笑脸,语气轻快。 “是啊,能醒过来已经是赚到了,贪心要遭天谴的。” “捞两碗出来,送给虎子跟三壮。” 芳草哎地答应一声,又将苏锦鸾手里的小篮子接过来,好奇地问:“这一碗是给香叶的?” “不是。不用管她,她想吃自己盛。” 苏锦鸾一口否认,笑眯眯揭晓答案。 “是给姜婶子的。” 第25章 见钱眼开 赵玉枝脑门勒着一条抹额,哼哼唧唧躺在床上,望眼欲穿地看着外头。 第19章 “香叶去拿个饭,怎的还没回来?越来越不像话了,赶明儿个就把她配出去!” 杨岩泉眼皮子都不带撩的,权当耳旁风过。 赵玉枝又不满意。 “你死人啊?倒是吭一声啊!话都对外头的狐狸精说完了?” 杨岩泉面皮抽了抽,抹了厚厚一层药膏子,跟戴了个不透风的面具似的,别提多憋屈,又饿得心慌,哪里还有好声气给她。 “我脸疼!” 自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火气,一下子把赵玉枝给烧没脾气了,真正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她瞥了眼他那张涂得僵硬的胖脸,跟画脸谱唱大戏的丑角儿似的,看得还挺可乐。 赵玉枝可不敢真笑出声,忙捡起块糖糕又塞进嘴里嚼。 “这事是够邪门的,那死丫头磕了一下子,怎的突然就好了呢?你说,会不会是撞邪了?” 赵玉枝猛地转头,一声哎哟立马出口,捂着被丈夫厮打出来的伤处,没好气地狠狠瞪他一眼。 “别瞎说,咱闺女就是遇仙了。” 杨岩泉面上不动,轻轻翕动嘴唇,话说得有些含糊,像是中风的老人。 “放屁!她还能有那福气?真要有那本事,她不早回京城去享福了,还窝在这鸟不拉屎的乡下受穷?” 赵玉枝一下子炸了毛,就差骂他是老糊涂了。 “闭嘴!” 杨岩泉见她口无遮拦,忙高声喝止她,脸上表情大了些,伤口开裂,疼得他龇牙咧嘴,一摸还出血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咬牙骂。 赵玉枝瑟缩着小声咕哝: “尽会窝里横算什么本事,咱家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不全靠我能干?” 杨岩泉听她老调重弹,又拿亲生闺女说事,使劲闭闭眼,也没法真跟她翻脸。 她总是沫儿的亲娘,不看僧面看佛面罢。 “你还敢提闺女?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高门大户规矩多,闺女一个人陷在那府里,如履薄冰步步维艰,咱们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拖闺女的后腿。” “没事少提那边,隔墙有耳,叫人知道不是顽的!” “尤其后院那个突然好了,很有几分古怪,没摸清她的底细前,口风紧着点,别叫她看出破绽,徒惹事端!” 赵玉枝又被他训斥,不服气地开口: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把她弄死一了百了,省得夜长梦多。” 杨岩泉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蠢妇人又毒又难管教,要不是生了个好闺女,他早休了她! “你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这丫头刚好,遇仙的名声肯定传遍四里八乡,还在锦衣卫那里挂了号,要是扭头人没了,打不打眼?” “村里那些泥腿子穷鬼巴不得咱家倒霉,无事也要生非,何况落下这么大一把柄?搞不好要摊上官司的!牵扯到锦衣卫,送银子给县衙陈师爷都不好使!” 赵玉枝被他吓到,不敢再嘴硬,有些慌神地问: “那怎么办,难道咱们还要供着那死丫头不成?万一她听到点风言风语的,再回头对咱使坏,岂不是养了只白眼狼吗?” “不行不行,不能放着这么个祸害不管,还得继续喂药,就算药不傻,也不能叫她乱蹦跶。” “快闭嘴吧你!” 杨岩泉不耐烦地吼她,将沾着血和药膏的手指头往帕子上一蹭,没好气地骂: “成天不是弄死就是喂药,说你头发长见识短还不乐意,真要这么简单,我至于拦着你?” “自己笨就闭上嘴少露怯,多听听聪明人教!” 赵玉枝使劲撇嘴,还有些不服气,到底没再跟他没完没了地顶嘴。 “我倒要听听你这个聪明人,能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杨岩泉冷哼一声,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压低声音道: “这事我琢磨一头晌了,真不是件坏事。” “你别说话,听我说。” 他及时打断赵玉枝,警告地瞪她一眼。 “遇仙是好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有仁善之家才能遇到仙缘,首先咱家的名声就传出去了,说不定还能得到朝廷的嘉奖,子孙受益无穷。” 赵玉枝忍不住翻个白眼: “闹了半天,你就做的这个白日梦呐?怎么净想美事了?说了死丫头没真本事,被拆穿了就是欺君灭门的罪过,还鸡犬升天呢,鸡犬不留还差不多。” 杨岩泉被噎个够呛,气得脸上伤口又要迸裂,赶紧强忍了火气低骂: “妇人无知!话不投机半句多,晦气!” 香叶听里头吵完了这才放重脚步,忧心忡忡地进来。 “饭呢?” 赵玉枝一见她空着手回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满地瞪眼。 香叶做张做致地咬嘴唇绞帕子,犹犹豫豫看看两位主子,张张嘴又闭上。 “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到底怎么了?叫你去拿饭,饭呢?” 赵玉枝见不得她这副作态,扯了个枕头丢她。 “夫人息怒,奴有话说!” 香叶噗通跪下,恰好躲过朝她肚子砸来的枕头。 她这月月事迟了两天,说不定…… 香叶定定神,赶忙回禀: “夫人,小姐那边确实有古怪,说是神仙传授给她好些方子,能做比镇上四喜楼的吉祥肉饼还好吃的吃食,晌午在做炸酱面,还叫来虎子三壮说要造纸,先前那一下一下咚咚咚的,就是在打纸浆呢。” 香叶一口气将打听来的东西全说了,小心觑着俩主子的脸色,故意装作不懂地问: “老爷夫人,奴听说那吉祥肉饼可金贵了,要一百大钱一个,真那么好吃么?小姐要是真有方子,那咱家不是天天都能吃上?那可比镇上的人还富贵了。” 赵玉枝熟练地在她这里找到智商上的优越感,开口就骂: “蠢货,成天就知道塞你那张嘴!那么金贵的肉饼,当然要拿去换银子,换一座金山回来!” 赵玉枝眼睛冒出精光,连连追问: “那炸酱面又是什么?她还会造纸?纸可是好东西,卖得贵着呢!” 第26章 小算盘 杨岩泉听了也动心,嘴上依然嫌弃得紧: “读书人的事,落在你嘴里也全染上铜臭气了!” 赵玉枝翻个白眼,敷衍道: “是是是,你们读书人清高,我一身铜臭气,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一边儿去。” 赵玉枝见钱就来劲,小眼珠子滴溜乱转。 “香叶,你赶紧取上二两银子,多买些肉叫芳草做给小姐吃,这孩子太瘦了,我这个当娘的看了心疼,得赶紧把肉养起来,看着就有福气。” 就像养猪那样,喂得越肥越好,也就不怕露出原本的模样,瞧出跟他们两口子不像来。 香叶趁势起身,嘴上奉承着: “夫人说的是,小姐如今大不一样了。那小脸一夜之间就白净了,好像个头也蹿了点,说话做事那个伶俐跟气派哟,一看就不一般。” “小姐还一直问买给老爷夫人的药喝了没呢,看着可真孝顺。” 香叶看着低眉顺眼的,说话专门往赵玉枝的肺管子上戳,不动声色地给苏锦鸾上眼药。 赵玉枝果然气炸了,厌恶道: “她孝顺?她怕不是想我死!行了,先叫她蹦跶两天,把东西折腾出来再说。我不稀得搭理她。” 香叶臊眉耷眼应是,似是被骂的人是她。 赵玉枝瞧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又膈应又解气。 香叶是她娘家远房表亲家的女儿,家里孩子多养不活,就把这个赔钱货半卖半送给她,来家里混口饭吃。 因着这层一表八千里的亲戚关系,赵玉枝对香叶还挺照顾的,什么事都没瞒这丫头,逢年过年的还给她做新衣裳,打算以后给许个可靠的庄户人家,踏实过一辈子。 这丫头也是个有心计的,说话做事样样合乎她心意,还会讨好杨岩泉那个老王八,最后还讨好进书房榻上了! 事发后,香叶哭哭啼啼来请罪,话里话外意思说是老王八强了她,她不愿意背叛主子。 赵玉枝便顺手推舟将这事遮掩下来,不松口提喝茶的事,只叫她做个背地里的通房丫头,晚上伺候了老王八,白天还要来伺候她。 她倒不指望以香叶的姿色,能拴住杨岩泉那个花心的。 读书人的花花肠子多了。自打家里有了钱后,老王八更是满村子踅摸,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 她也懒得管。 反正只要沫儿在,她正室的位子便稳如泰山,甚至能在家里当一多半的家,就连杨岩泉也得敬着她几分,她觉得这样挺好。 香叶愿意爬床也随她去,要是能怀上个儿子,就抱过来养,她赵玉枝也算是儿女双全,日后不愁没人养老送终。 但心里到底膈应。 于是更乐意见这贱蹄子吃瘪,时不时把拿她配人话挂在嘴边,刺刺这对狼心狗肺的贱人。 第20章 杨岩泉肚里空得慌,一早上到现在连块点心都没捞着,全进了赵玉枝的肚子,饿得胃里隐隐抽疼,催香叶道: “你快去拿两碗炸酱面来,光磨嘴皮子能饱?什么时候你也学着那些无知长舌妇人,全没了半点贞静!” 香叶被他当着赵玉枝的面骂,面上浮现货真价实的委屈。 她穿衣打扮一言一行都是照着他的喜好来的,就连小姐那个小人精都能瞧出她的用心,老爷怎忍心这样骂她,半点情面不留? 赵玉枝瞧这对狗男女起争执,心里乐得仰天哈哈大笑三声,小眼珠一转,将人拦下。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已经说喝了死丫头送来的药,那咱这会儿就该睡着养伤,吃什么炸酱面?” “香叶,你去把那药热了拿来我们喝,别叫死丫头起了疑心。” 杨岩泉还要抗议,被她蛮横地截断话头。 “喝完药睡着就不饿了。你这一身膘,饿上个几顿没事,就当清清肠胃下火了,顺便养伤。” 杨岩泉争不过她,悻悻撂下手里的插图话本,没了看书的闲心。 香叶低垂着的睫毛颤了颤,柔柔福身应是,袅袅娜娜出去。 赵玉枝瞧着杨岩泉似是魂儿都被勾走了的模样,气得狠狠一把掐在他胳膊上,咬牙骂: “德行!” 香叶出了房门,嘴角勾起,摸一把还平坦坦的小腹,不屑地斜了身后一眼,自去热药。 这可是赵玉枝自己要喝的,药也是杨锦鸾送来的,跟她没关系,她正好能消消停停养胎。 要是这回能一举得男,就算赵玉枝再不乐意,也得抬她当个姨娘,她也算飞上枝头当主子了。 以后这家里还不是她儿子的?谁是当家做主的老夫人还说不定呢! 就算赵玉枝有亲闺女撑腰,那个苏瑾沫还能不顾念手足兄弟?她的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香叶得意地勾起嘴角,摸了摸手腕上一两重的银镯子。 这可是老爷送她的。 正房里头都大半月没夜里要水了,赵玉枝那个半老徐娘再醋又能怎样?还不是笼络不住爷们的心! 她得赶紧怀个儿子,翻身做主。 她来杨家这些年,说是赵玉枝的亲戚,其实跟伺候人的丫头没两样,身子底子也没养好。 赵玉枝不是要笼络杨锦鸾,好吃好喝供着,巴不得一夜催肥那个死丫头吗? 她正好趁机好好养胎,顺便多捞点银钱傍身,就推说都给杨锦鸾花销了,谁还能来查她的账不成? 香叶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又加了一倍药材进去煎,巴不得立马叫房里那俩主子睡死,她好施展拳脚。 熬好药端进去耐心伺候人喝下,香草被杨岩泉催着去灶上,端一碗炸酱面回来瞧。 香叶也饿得前胸贴后背,顺水推舟去了。 想起杨锦鸾那妖孽似的眼神话语,香叶还觉瘆得慌,忙忙回屋换了身不打眼的衣裳,又取了自己的私房银子,这才去灶上。 这银钱只当是她先垫上的,回头跟赵玉枝支了再足足地补上,她总不吃亏。 香叶打算得好好的,这才深吸口气找去灶房。 院子里咚咚声早停了,没见着虎子,剩下蔫了吧唧的三壮在看火,香叶也懒得搭理他。 “芳草,你怎么自己先吃上了?” 芳草闻着香味进去,一眼瞅见端着大海碗胡吃海塞的芳草,气就不打一处来。 芳草憨憨抬头,嘴边沾着一圈深色的酱。 “香叶你来了?正好,老爷夫人的阳春面也做好了,你给拿过去吧,里头卧了荷包蛋呢,还给你留了一碗。” 香叶气得心口疼,扫一眼清汤寡水的阳春面,再看看油亮喷香的炸酱面,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你就给我吃这个?” 第27章 银子 “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吃清淡的,怕油水足了会长肉?” 芳草诧异地抬眼看她,又是满满一筷子炸酱面进嘴。 香叶瞅得心火旺旺地烧,却也没法跟这个直心眼的憨货计较,忍了忍问: “小姐呢?” “歇晌呢。” 芳草呼噜噜几筷子将碗里面条收拾进肚里,起身又去盛。 香草顾不得嫌弃她狼吞虎咽的吃相,气急地拦下。 “你作死啊?没剩下一碗面了,你还吃?老爷那里还等着尝鲜呢。” 芳草无辜地啊一声。 “老爷夫人病着,得吃得清淡点,这炸酱面太油腻了,不好。” 香叶气得脑仁疼,一指头戳她脑门上。 “好不好的你说了算?你是主子人家是主子?怎么吩咐你怎么做!” 她都还没吃上呢,怎么能全便宜了这个憨货!平常她是不敢吃太多油水,怕长肉,可现在能一样吗?她得养胎!一人吃俩人补! 气死她了!这个憨货! “哦,行吧,我这就给你盛。香叶我跟你说,这个炸酱面可好吃了,我还能再吃一锅!小姐从神仙哪里学的本事可真不错!” 芳草咂咂嘴,意犹未尽。 香叶运了运气,自己接过碗来添肉酱。 “你少放点酱,咸。” 芳草看不上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护食模样,轻啐一口,又满满当当添上一大勺肉酱。 白面条有什么好吃的?全指着这肉酱提味呢!当她不懂么? “瞅你那样!吃一口肉跟剜你身上肉似的!” 香叶没好气地将冒尖的一碗炸酱面放进篮子里,掏出荷包丢给她。 “给,拿去给小姐买肉吃!” 芳草手忙脚乱地接住荷包,捏捏里头硬硬的,打开来瞧见果然是碎银子,足足有二两多,欢喜地咧开嘴笑: “夫人给小姐补身子的?太好了。” 香叶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见钱眼开!夫人是小姐的娘,不疼她疼谁?你就可劲地做吧!” 芳草连声答应:“晚上就炖肉!” 香叶这才满意,提起篮子要走,想起什么又停住问: “小姐跟你说过,她遇到的是哪位神仙没?” 芳草攥命根子似的捂着荷包,草草回一句“记不得了”,一路咚咚地往绣楼跑,像是荷包里头的银子会咬手似的。 “没出息。” 香叶差点被撞个趔趄,撇撇嘴低骂一声,刻意在院子里多转悠一圈,跟煮纸浆的三壮搭了几句话,见他还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也不多费那个劲,溜溜达达回了正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震天的呼噜声,俩主子全睡死了。 香叶消消停停吃了面,耽搁时候长了面有点坨,不太好拌开,酱也有点咸,喝了好几杯水。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龙肝凤胆山珍海味呢,原来就是汤饼啊,这也知值当巴巴地拿来说嘴?有油有肉谁不会做?也就糊弄下芳草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香叶把一大海碗面全吃光,边喝着老爷几两银子一两的好茶,别挑剔地咂吧嘴。 无所事事的喝光一壶茶,香草这才施施然起身,打开赵玉枝放银子的钱匣子,装了满把碎银子,这才捂着鼓鼓囊囊的新荷包,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养胎。 芳草火急火燎跑回绣楼,就跟身后有贼追似的,把装银子的荷包连换了几个地方藏,依旧不放心,瞅一眼楼梯,干脆跑上楼。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苏锦鸾睡了个午觉,打着呵欠问。 “小姐,我吵醒你了?” 芳草讪讪地问,手里捧着个烫手山芋,献宝似的拿过去。 “那什么,香叶给了银子,小姐咱们有钱了!” 苏锦鸾好奇地接过荷包,掂一掂,打开往里头看了看,氧化后的银子泛着微微的黑,没个规则的形状,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大上。 “这有多少?” 芳草摸摸后脑勺,憨憨地笑: “怎么也得有二两吧?能买四石米呢。” 苏锦鸾对这些计量单位之间的转换一头雾水,好奇地追问: “那是多少斤?” 芳草管着家里的采买,说的头头是道: “一石米是十斗,差不多有一百二三十斤的样子,能吃俩月呢。” 苏锦鸾默默在心里换算一下,对银子的购买力大致有了数。 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钱,也就是一千个铜板,能买两百五十斤大米,折合软妹币大约五百块?比她想象的值钱些。 可二两银子够干什么使?买不了房子置不了地的,也就能改善下伙食。 苏锦鸾完全没有一夜暴富的感觉,不在意地道: “你拿着吧,多买点肉吃,别再吃蒸麦饭了。” “有好吃的谁还吃麦饭呀?”芳草讪讪地笑,把荷包塞进她手里。 “还是小姐收着吧,这么多银子,要是丢了可怎么办?我使钱的时候再跟小姐要。” “行吧。” 苏锦鸾领过几百大洋的奖学金,拿着这点银子毫无压力,不在意地随手把荷包扔到枕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