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1节 本书名称: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本书作者:茶乂 本书简介: “为何女子需困于闺帷?” 至死,陈茵都找不到心中的答案。 哪想到死后亦是新生。 她竟然成为了九零年代一名刚毕业的中医学生,碰巧今年毕业开始不分配工作,想到家中父亲留下来的医馆。 陈茵毅然决然回家重振惠民堂。 —— 于是,在无名的小镇上,一间陈旧的医馆再次焕发生机。 陈茵修整脉案、下村义诊、收徒教学…… 一次次救病人于病痛之中,带领小镇发展中医药产业,从无名小镇之医,成长为举国瞩目的女国医。 阅读指南: 1.作者不是医生,文中诊治有艺术加工成分,有病及时现实就医。 2.药方出处会在行文中指明。 3.架空,架空,一切为了剧情服务 4.主事业,味精型男主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古穿今 业界精英 年代文 主角视角:陈茵 一句话简介:原来女子也可行医 立意:传播中医文化 第1章 新生 “现在像陈茵同学你这样的懂事学生不多了,一天天就知道为难我们就业办,我们老师也很难的。上面变了政策,我们也不好办啊。” 王德贵自诩潇洒地啜了一口茶,“啪嗒”一声合上盖子。 随后,微微抬起下巴,眯着眼,一脸满意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陈茵站在门口,神色淡漠,并没有对王德贵的话有什么表示,只是继续追问,“王老师,我领走毕业证书后,就可以离校了吧?” “嗯~”王德贵摇头晃脑地回道。 心里却在美滋滋地想:要是其他的学生也和眼前的人一样好糊弄该多好,天天追着他们问附属医院什么时候入职,旭华大学附属医院是那么好进的吗?更何况现在政策表明不再分配,推荐名额他们自有人选。 王德贵畅想一番后,迅速放下手中刻有“爱岗敬业”的茶杯放下,急匆匆找出陈茵的毕业证书。 “陈茵同学你的东西,签好字就可以离开了。” 陈茵磕磕跘跘地写下缺胳膊少腿的“陈茵”两字,取过毕业证书,按照来时的记忆往回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她新奇地打开毕业证书,里面赫然写着陈茵两字,旁边还有性别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陈茵根本不敢相信,女子居然能和男子一起在学堂读书,甚至获得一种代表学成的文书。 是的,此时的陈茵身体里并不是原来的灵魂。 对于现代的一切,陈茵都显得新奇而激动,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就像是往日遮蔽在天空中的阴霾,转瞬间被清风朗月取代。 陈茵将手中的毕业证书紧紧攥在手里,下意识喃喃自语道: “女子也是可以光明正大学医、行医的,不会为世人所不容。” 思绪飘远,陈茵忍不住想起自己被亲族逼死的理由,居然是她偷学家传医术,擅自为人诊治,这些都不是只需要相夫教子的姑娘家应该做的。 甚至在她诊断正确时,继续用这个理由站在出错的太医身边。 至于连同太医一起污蔑自己的患者——芳华县主,陈茵在诊断出寡居在家的县主身怀有孕时,就已经知道性命堪忧。 但她万万没想到,亲人会亲自动手逼死自己。 陈茵嘴角微微向上弯,眼神却透露着无法掩藏的苦涩,脑海中情不自禁回想死前的念头。 【为何女子行医不为世人所容?下辈子她一定要投身到一个女子可以光明正大行医的三千世界。】 恍惚间,一个相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只要能够振兴父亲的惠民堂,我愿意将生命赠予你。】 等陈茵从黑暗中苏醒过来,就是1996年面临毕业就业危机的陈茵。 原来的陈茵是想读完大学,再去分配的医院将理论转为实际。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大学教学的中医,和她从小跟父亲所学有不少矛盾的地方,两种理论在脑子里互相排斥,弄得她心力交瘁,在校成绩并不是很出色。 这是第一根压在她身上的稻草。 第二根则是突然公布的政策,大学毕业生不再分配工作,而是转为学校推荐,单位择优录用。 说是择优,但是很多人根本连争取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一根是她的同班同学——钱进,仗着父亲是她们大学附属医院人事科的科长,爷爷是西南地区有名的老中医,威胁陈茵必须接受他的追求,不然陈茵就别想进入西南地区的医院工作学习。 没了进一步学习中医的机会,终于把这个将振兴父亲传承的惠民堂为己任的小姑娘压垮。 陈茵魂魄附身后,当即发誓,一定会振兴陈氏一脉医术。 而且,她也不打算按照陈茵原来的路线走,她已经尝过被权势压迫的苦楚了。 因而,陈茵打算直接回家继承父亲的惠民堂。 以她如今的医术,治疗一些常见的病症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以后,她将会一边学习父亲和先辈们留下来的脉案,一边借助实例不断精进医术,完成原身的梦想。 想到这,陈茵脚下的步子情不自禁变得轻快起来。 不一会儿,她就走到了宿舍楼下。 即使在宿舍睡了两天,陈茵依旧对此新奇不已,女子不仅可以上学堂,还可以直接在学堂夜不归宿,甚至外出游玩也没有人责备。 刚推开门,立即有声音响起。 文秋玉好奇地将脑袋从蚊帐里伸出来,努力拉长脖子,想要看清楚陈茵手里拿着的东西。 当看见外壳带有“毕”字时,她惊讶地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陈茵,你真的去领了毕业证书,不再和大家一起等‘分配’的消息了吗?” 此言一出,其他沉默的人纷纷惊讶地从被子、书本钻出来。 “虽说出台了政策,但我们是学医的,永远不缺单位。陈茵,你别被就业办那些满肚肥肠的人给骗了。” “就是。我听第一临床医学院的人说,我们附属医院还有缺口,大家一起盯着不至于被某些人偷走。” “你之后准备干什么?” 最后出声的是易安,语调冷静,宿舍内躁动的氛围瞬间冷静下来。 陈茵从舍友们各异的话语中听出满满的关心,她微微勾起嘴角,深吸一口气说: “我准备回家把父亲的医馆重新开起来。” “什么!” “你家有医馆?” 两道声音突然在屋内炸开,陈茵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后缩,面露疑惑地看着对面的人。 “难道我之前没说过吗?” “没有!绝对没有!” “比起去医院干活,当然是给自家干活更好,还没有什么约束。要是早知道你家有医馆,我就去投奔你得了。” 柳梦溪说话的同时对着陈茵挑眉,看得出是真的有一丝丝心动。 就在这时,陈茵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转身,一张冷艳清绝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根据这两天的了解,陈茵依稀能够猜出对方的身份,就是这些天都不在宿舍的唯一一人——宋栀子。 宋栀子瞥了陈茵一眼,抬眼望去,将对面其他人脸上的激动全部看在眼里。 自从工作政策出台以后,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众人如此。 “怎么了?” 听到宋大小姐开金口,文秋玉立即将刚刚发生的事道出。 但是令几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宋栀子并没有如同她们预期的那般露出惊讶的表情。 反而脸上的冷意越来越凝重,文秋玉都不敢与 其对视。 就在文秋玉移开视线的刹那,宋栀子刺耳的声音响起。 “难道你们不知道陈茵是单亲家庭?家中仅有母亲在。她就这样回了老家的镇子,往后医术难有寸进不说,能不能把医馆开起来都是个问题。” 话音未落,宿舍内其他四人的脸瞬间不见一丝喜色。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2节 一群人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茵,不敢相信平日里怯懦寡言的人,居然敢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决定。 柳梦溪更是立即从椅子上跳过来,双手扶着陈茵的肩膀,前后摇摆。 “陈茵,你是不是傻了!我们学医的,想要治病救人,必须要跟着‘师父’学习的。你回家了,往后怎么办?” 身旁的宋栀子明显也抱有相同的想法。 她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风言风语,眸子压低,闪过一道冷光。 随后目光锁定陈茵的双眸,冷声道:“是钱进逼你的?” 听到这个令人生厌的名字,宿舍内的人都忍不住皱眉。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茵微微勾起嘴角,“不全是。” 她说的是真的,因为陈茵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人,长时间相处,可能会被舍友们发现异常。 再加上她的中医派别与学堂所学的并不相同,甚至相冲。 即使去到医院,短期内估计想要有所进步也很难。 随即,陈茵缓缓开口解释。 “母亲多年独自在家,我想回去陪陪她,顺便将父亲的医馆重新开起来。” “在我们那里的小镇上,看病求医都很困难。我想重新担起父亲曾经的职责,治病救人。或许你们不能理解,但这就是我目前想要做的事。” 此刻,在他人眼中的陈茵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完全不见以往怯懦的模样。 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柳梦溪都想随声响应,跟随陈茵一起投身到贫瘠的土地上,一起建设祖国。 但现实是她只能送给陈茵鼓舞的眼神。 宋栀子看出陈茵目光的坚定,身上的冷气有所收敛。 虽然她不知道陈茵为何会做出这种相当于自毁前程的决定,但是面对一位学习中医的同学,她还是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她随意捡起桌上的纸笔,手速飞快,在上面写上一串数字。 “这是我家的电话,如果你以后后悔了,想要继续学习,可以打这个电话。” 担心陈茵不相信,宋栀子继续解释道:“我们家在南边还算有点人脉,钱进他们家管不到我们那里。” 说完,她不容拒绝地将纸塞进陈茵手里。 顷刻间,陈茵的心像是泡在热水里,暖烘烘的。 “多谢。” 其他人先是惊讶地看着宋栀子相当于自报家门的动作,随后一脸艳羡地看着陈茵。 但想到陈茵现在的状况,大家也能理解。 紧接着,一群人帮着陈茵一起收拾行李。 不收拾不觉得,一收拾就是满满的三大袋。 几人看了一眼陈茵瘦弱的身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 “我们帮你送到门口,再叫上一辆三轮车送去火车站。” “辛苦你们了。”陈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拎着最重的一个行李往外走。 下一秒,手中的带子被宋栀子夺走一半。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宋栀子果断的步伐带着往前走,感谢的话堵在嗓子眼。 身后四人也是两人抬着一个行李袋,朝着校门口走去, 但是令几人没想到的是,她们来到校门口的时候,居然撞见导致陈茵提前离开的元凶之一——钱进。 作者有话说: ---------------------- 刚毕业想要单独执业和开医馆都是不可能的,所以大家注意!!本文全文架空!!一切为了剧情服务。 本文前三章零点更新,后面则是中午十二点更新[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2章 回家火车 钱进看了一眼陈茵手里的行李,又看了一眼陈茵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怒火中烧。 他恼怒地甩开手里的大哥大,快步走到陈茵两人面前,一脸自然地质问: “谁允许你走的!” 宋栀子直接一个上前跨步,挡在陈茵面前,“陈茵想走就走,你管的着吗?” 看见宋栀子冷艳的容色,钱进立即想起了开学时被对方拒绝的场面,顿时五官扭曲,口气嚣张地说: “你又是谁?我和陈茵说话,你管的着吗!” “你……”其他四人看不惯钱进跋扈的样子,准备一拥而上,挡在陈茵身前。 可这一次,陈茵不准备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躲在自己的龟壳中让其他人出头。 她放下手里的带子,轻轻拉扯宋栀子的衣袖,昂首挺胸站在钱进面前。 此刻,钱进看着陈茵完全暴露出的姣好面庞,再一次确定自己的眼光出色。 他一脸得意地展示手中刚买来的大哥大,手快速抖动身上港城时兴的花衬衫,脚也没有休息,脚尖轻点地面,露出进口的牛皮鞋和牛仔裤。 “看见了吧?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不管是工作还是……” 陈茵却没有这个兴致继续听对方说下去,深吸一口气,拿出这个时代女子应有的勇气,一股脑地说出来。 “我不愿!” 话音刚落,现场气氛陷入凝滞。 钱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茵,嗤笑一声,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可接下来陈茵的话,直接打破他的幻想。 “如果你再继续纠缠下去,我就去上面告你。你这种人,背地里说不准干过什么肮脏的事”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能让一个平日里怯懦的人说出这番话,在宋栀子几人看来,钱进的举动已经是令人生厌至极,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恰好此时有几人路过校门口,将双方的话听在耳里。 几人将看起来就乖巧的陈茵和“时髦”花花公子形象的钱进对比一下,不由得向钱进投去唾弃的眼神。 毕竟追求姑娘不成,死缠烂打可不是什么好人会做的。 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眼神,瞬间将钱进心中的怒火引爆。 他当即用手里的大哥大指着陈茵,“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居然还敢一直拿乔,从今往后你要能在西南找到一份工作,老子跟你姓!” 说完,钱进故作潇洒地离开。 殊不知不止是陈茵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宋栀子几人也有样。 因为陈茵往后是开自家的医馆,姓钱的还能管到那里去? 而其他路过的人听到这话,纷纷用一种惋惜的眼神看着陈茵。 担心自己被恼羞成怒的钱进记恨在心,快步离开。 最后,校门只剩下陈茵她们宿舍一行人。 正好此时有一辆空三轮车路过,柳梦溪连忙伸手拦车,“师傅,去火车站。” “好嘞,幺妹。” 离别时刻来临,陈茵只来得及用感激地眼神看着几人。 “诸位往后若是有烦心事,可以来我家散心。” “好!” “快走吧!火车不等人,别迟到了。” 话音未落,“迟到”两个字像是打开了司机什么开关似的,大喊一声“幺妹,坐稳了!” 下一秒,陈茵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下意识地抓住手边一切能够重新掌控身体的物体——车厢护栏。 太阳带来的燥热瞬间被狂风带来的凉爽所取代。 陈茵缓缓睁开眼,新奇地看着路上形态、颜色各异的车飞速移动。 当然,她也是其中一员。 感受到安全后,陈茵缓缓坐在行李袋上,好奇地将身下的三轮车来回打量。 虽然已经从记忆中得知三轮车是一种类似于马车的外出车架,但是亲身体验下来,感觉却格外不同。 三轮车的速度更快,行走也平稳。 三轮车都这么快、好,那么火车该是什么样的? 陈茵并没有畅想多久,三轮车已经在师傅的指挥下风驰电掣,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到了火车站前。 “来,幺妹,搭把手。” 在师傅的帮助下,陈茵成功地将行李挪到地上,付钱后,她艰难地拖着行李往售票厅走。 随后,陈茵模 仿记忆中的流程,买票、进站、等候。 一通忙活下来,整个人大汗淋漓,喘着粗气,看起来狼狈不堪。 由于候车区都是人,加上时值燥热的六月,周围的气温居高不下,就算是待着不动也十分难熬。 陈茵不停地用手扇风,心想:等她回到家,最先需要治疗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广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3节 “旅客们,你们好!由西蜀开往东俞的z95次列车……” 陈茵的耳朵迅速捕捉到和自己车票上相同的数字,她紧张地将车票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没听错后,跟着人群往前走。 一排队,本就燥热的氛围越发难熬。 陈茵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检票上车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位置上,行李也都在头顶的架子上放好。 余光一瞥,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管是穿着打补丁的,还是衣着光鲜的,所有人都坐在相同的位置上。 她惊奇地感受着周围平等的一切,兴奋且满足。 不一会儿,身下的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同时,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开始移动。 从窗外看过去,火车犹如一条长龙在地面滑动,来时的路都化为飞速移动的风景装进双眼。 周围躁动的人群也开始安静下来,享受火车带来的舒服。 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过于新奇,大脑过于兴奋,陈茵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入睡,一直好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中途吃了顿盒饭,继续等待。 突然,耳畔响起熟悉的报站声,陈茵立刻意识到自己需要在下一站下车,瞬间提起精神。 停靠时,上下车的人移动,声音嘈杂,她缓缓将脑袋靠近车窗,缓解不适。 终于,火车重新出发,耳畔即将会是难得的安静。 就在这时,之前提醒上下站点的广播突然响起不同的内容。 “紧急寻医!九车厢有乘客需要救援,请求医务人员帮助!” 如此广播循环播放,车厢内瞬间躁动不安,议论纷纷。 陈茵也将广播的内容听在耳里,当即站起身,对着旁边座位的人说: “我是刚毕业的医学生,我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地方。” 如此热心肠的举动,身旁的女子立即站起身,为陈茵提供行走空间。 “好好好!” 不止是她,周围的其他人也听到陈茵的话,纷纷向陈茵投去敬佩的眼神。 甚至还有人帮忙呼喊,“乘务员,这里有医生!” 早已经慌乱的陆丽管不了那么多,沿着人群的视线快步走来,一把拉住陈茵的手,快步往九车厢的方向走。 “医生!请跟我来。” 两人一路横冲直撞,终于来到被围成一圈的人群前。 陆丽看着拥挤的人群,扯开嗓子吼叫,“都让开!医生来了——” 此言一出,人群迅速往陆丽和陈茵的方向看过来,并让出一条供一人行走的小路。 当看清楚乘务员手中牵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时,不少人露出失望的眼神。 甚至有人当着面窃窃私语,表达对陈茵的不信任。 “一个黄毛丫头能是医生?该不会是为了夸耀装的吧?”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看还是等等其他的老医生比较好,别越治越坏。” “而且女医生,你敢让她看吗?又不是生孩子。” …… 各种反对的声音响起,恍惚之间陈茵似乎回到了被亲人责问、太医逼迫、患者倒戈的瞬间,双眼涣散,陷入虚幻中。 就在这时,早已经因为丈夫突然昏倒而六神无主的吴秀芳,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她迅速从众人议论中找到陈茵的身影,直接从刚刚让开的小路冲过来,一把抱住陈茵的双腿,苦苦哀求。 “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男人,我和孩子就指望他活着了!” 说到最后,语调不成音,涕泗横流。 在吴秀芳激动的呼喊声,陈茵从之前的幻境中苏醒。 她看了一眼倒在人群中男子,面色苍白,大汗淋漓,不省人事,显然已经到了危急时刻。 这一刻,陈茵摒弃脑中不断翻涌的往事,一把回握住吴秀芳的手。 “你别急,我先看看。” 听到肯定的回答,吴秀芳才敢慢慢松开手,努力勾起嘴角,语无伦次地说: “好好好!我丈夫就是突然晕倒,劳烦医生你看看到底是怎么了。他以前也没这样过,我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昏倒的。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我们一家子都靠他。” 极尽哀伤的哽咽声,把周围的人都听得眼眶发热。 陈茵又怎么可能不心软呢? 她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开口道: “劳烦其他人散开,把车窗打开,病人并不适合待在闷热的环境。” 随即,陈茵快步来到病人身旁。 她一把将三指扣在病人手腕内侧,扭头看向跟过来的吴秀芳,问道: “你们是否是顶着烈日一路走过来的?” “医生你怎么知道?我们家离火车站也就半小时的路程,走起来不碍事。而且以前这么走也没什么事,我家男人就算再扛上几十斤的行李也能走!” 就在两人对话时,散开的人群已经发现了陈茵是在诊脉。 刚刚还对陈茵抱有信心的部分人,发觉她是中医后,不由得向另一方倒戈。 “啊?小姑娘居然是个中医。” “这年头还有人相信中医吗?都是心理安慰,还不如直接开刀,一切,什么事都没了。” “刚刚我就说了吧?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更何况还是中医,不长点白胡子,谁敢让中医看病。” “依我看,小姑娘你还是别耽误病情,快点离开吧。” …… 沉浸在诊治当中的陈茵,并没有听到众人的议论声。 经过诊脉,她发觉病人脉细数,四肢厥冷,现神志不清,急需十宣放血,可她并未将银针带在手上。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结识 病情極需缓解,再耽误下去,恐对寿术有碍。 此时,病人加速跳动的脉搏在挑动陈茵紧绷的神经,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在周围人群质疑的目光中,陈茵迅速回头,目光一下子找准将自己带来的陆丽。 “你好!请问有针吗?还有火!或者是酒…酒精。” 陈茵在思索救治办法时,意外在脑海中搜寻到与火炙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酒精,试探性地说出口。 或许是陈茵的目光太冷静,陆丽一下子就被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镇住,下意识地帮忙询问。 “有没有带针的?打火机的?救人要用。” 下一秒,人群中传来两声回应。 “老婆子我缝衣服的针可以吗?” “呵!救人还要打火机,我正好有!” 陈茵听到两人的回答,迅速点头,“可以。” 两人推开人群,迅速走到病人身边。 老奶奶想到自己的针是要用来救人的,不好意思地将抽出来的缝衣针在衣服上来回擦拭。 随后,才尴尬地笑着将针递给陈茵。 “多谢。”陈茵接过细小、坚硬的缝衣针后,迅速将目光放在另外一个年轻男子身上。 只见男子右手捏着仅有三指宽的光滑小铁盒,表壳能够映照出周围的景象,但看起来一丝火的踪迹都没有。 陈茵下意识地认为打火机就是火折子一样的东西,但现在没有其他火,也没有酒精,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双目直视对方,“能否请你蹲下点火?用针需要火炙几次。” “当然可以。” 都到了这一步,陆图南自然很想见识眼前这位看起来还没自家妹妹大的小姑娘,是准备如何救人的。 陈茵捻针,目光看向陆图南手中的打火机。 “咔哒!” 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一簇橙黄色的火焰突然出现在眼前。 陈茵震惊地看着对方按下的动作,以及窜出的火焰,嘴巴微微张开,不见方才冷静的模样。 陆图南留意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想:这才是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透过焰火,陈茵撞 上陆图南戏谑的眼神,迅速回神。 她目光镇定地将针放在火焰上炙烤。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按住病患的手掌,由掌心不断往下捋,将苍白的手掌挤出一抹血色,逐渐蔓延至指尖。 至此千钧一发之际,陈茵收回针,将针尖对准指尖刺入。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4节 下一秒,一颗紫黑色的血珠逐渐成型,看得陆图南心中一惊。 其他因为好奇,或者是不信任而准备看热闹嘲讽的,也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毕竟随着科学知识的普及,大家都知道人体内的血是鲜红的。 骤然看见紫黑色的血,心中一骇。 心想:该不会这个年轻的小中医真的有点本事吧? 不一会儿,病人的十根手指都被刺破,指尖的血珠也全都由紫黑色转为鲜红色,病人的意识也逐渐恢复清醒。 杨大强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就是对陈茵说: “谢…谢……医生,我……” “不要心急!十宣放血只是临时救急,要想真正恢复,还得找个医馆进一步治疗。” 陈茵冷硬的话语与她柔和的面孔配合在一起,把杨大强看得心一紧,迅速合上嘴巴。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喊声。 “快让让!医生来了。我们市中医院的医生来了!” 此言一出,陈茵正对面的位置立即被让出一整条过道。 孙思魏得意地抬起下巴,跟在老师身后,享受这种熟悉的众星捧月似的目光。 而走在他前面的杨国华脚步稳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陈茵不放。 在看清楚病患面色时,他就知道自己来晚了,已经有人进行过急救。 再一看,救人的居然是个小姑娘,采取的还是有些冒险的刺络法。 杨国华眉眼间不由得带上一抹看小辈的满意,但在他这张积威甚重的脸上显得是那样的微弱。 尤其是他接下来的质问,“你为什么要选择刺络法?” 这一问,把其他人问得胆战心惊,纷纷误以为陈茵的治疗是有问题的。 之前就一直不相信陈茵医术的人,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立即开始嘲笑。 “刚刚我就说了,这么年轻的中医能干什么?你们看,出错了吧?” “女的就该回家做饭看孩子,治病救人,是她们能干的吗?” “我刚刚就觉得这个小丫头不可信,非要逞强,这下被大医院的医生戳穿了吧?” …… 陈茵面色如常,轻声道: “我到时,病人面色苍白,不见血色。加之四肢厥冷,额头有冷汗,伴有神志不清。故采取十宣放血之法,醒脑开窍。”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 此言一出,不止是陈茵,其他人也心生困惑。 就连站在老师身后的孙思魏也是如此,一脸不解地看着老师。 陈茵对上来人的目光,恍惚间意识到什么,继续开口道: “《素问》云:‘厥者,逆也,气逆则乱,故忽为脑晕,脱绝,是名为厥。’治疗当以‘醒脑开窍、调理气机’为原则1,刺络法为其中一方。” “好!”杨国华激动地发出赞叹。 如此一来,他确定眼前的小姑娘是真的腹中有积淀,而不是那些学了一星半点就自视甚高、随意摆弄学识的货色。 能够在紧急的情况下,迅速找准病因,并救治得当,真可谓是:少年出英才。 杨国华想说自己在对方这个年纪,肯定没有这等本事。 但他的这一举动却把刚刚嘲弄的人羞得无地自容,纷纷趁着无人发现偷偷逃走,连自己的座位都不要了。 杨国华难得看到如此出色的后辈,不禁生了结识的心。 “在下东俞市中医院内科杨国华,不知姑娘如今在何处高就?若是近的话,往后你和我的徒弟——孙思魏可以一同交流学习。当然,我们之间也可以互相研究彼此遇到的疑难杂症。” 说话间,他一把将不成器的弟子一把从身后拉到面前。 孙思魏努力捋平整被扯皱的衣服,尴尬地笑了笑,伸出手,“孙思魏。” “陈茵。” 陈茵手顿了一下,抬起,回握,松开。 “我家在铜溪镇上有一间医馆。” “原来是有家学渊源。” 瞬间,杨国华看向陈茵的目光更加的不一样。 在他看来,还在走传统师承学医的人都不一般,更何况还是继承家学,更是难得。 虽然医馆只是在小镇上,但并不妨碍杨国华对陈茵未来的成就产生遐想。 “那我们彼此交换联系方式,往后可以多多交流。” 孙思魏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纸笔,递到陈茵手里。 陈茵唰唰写下医馆,也是家里的电话。 随后,孙思魏将老师的名片递给陈茵。 如此,杨国华才心满意足,抬脚准备离开。 但是过于担忧丈夫的吴秀芳就不愿了,她顶着尴尬的表情喊道: “医生!能否请您帮我丈夫看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的?我担心他待会儿挪动,我不是…不是……” 病人的心情杨国华和陈茵都能理解。 杨国华看了陈茵一眼后,点点头,蹲下身体仔细检查一遍。 确认紧急情况已经得到缓解,只需要到下一站后,前往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即可。 “暂时没有大碍,陈医生的救治很好。” “多谢医生!多谢医生!” 吴秀芳感激地在地上连连磕头,听着就让人疼。 陈茵快步将人扶起来,“不必行此大礼!你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安抚你丈夫的情绪,时刻注意。万一有什么情况,及时叫我,我就在隔壁车厢。” “谢谢你姑娘!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随后,陈茵回到车厢,迎接她的是整个车厢的注目礼。 第一次感受如此热切的目光,她不由得紧张,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座位。 刚落座,就有不少人想要打听刚刚救人时更加详细的内容,还有敬佩陈茵挺身而出救人而送礼物的。 眼见你一把瓜子,他一把花生…… 这种陌生的举动和热情把陈茵弄的不知所措,双手疯狂摆动表示拒绝。 最后还是路过的陆丽帮忙将陈茵从人群中拯救出来。 正好这时火车也到达了云川站,在热心人的帮助下,陈茵浑身轻松地出现出站口。 不知为何,此刻她突然有了一种迫切回家的念头。 叫上一辆三轮车,朝着铜溪镇的方向靠近。 另一边惠民堂医馆后院,吴冬梅正在忙活晚饭。 大夏天的,吃什么胃口都不好,她随意买了一点碱面,准备配上家里的油辣椒、榨菜和花生,凑合吃一顿。 但面刚下锅,她就想起在隔壁省读书的女儿,也不知道女儿今晚吃的是什么。 每每想到女儿为了丈夫的遗愿,特意前往邻省就读全国数一数二的医科大学,离家这么远,五年来,吴冬梅就没有一刻是不担忧的。 也不知道怎么,她觉得今天的思念格外强烈,面都煮到软趴趴了才回过神。 “哎呦!太耙了。” 吴冬梅懊恼地喊出声,皱着眉头将面条和其他的佐料混合在一起,准备对付一口。 可就在她刚夹起一筷子面条时,前方突然传来敲门声。 自从丈夫病逝,女儿去了外地读书,吴冬梅就一直走后院的后门,附近的邻居也清楚,喊她也是来的后门,今天怎么有人敲前门呢? 她带着疑惑放下碗,快步往前走,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来了来了!别敲了!” 话音未落,吴冬梅已经走到前门,抽出门板,一抬头,脸上困惑的表情瞬间化为喜悦。 “茵茵,你回来了!” 陈茵看着面前的人,心中闪过一丝酸楚,笑颜中带着无人察觉的羡慕。 此刻,她不知所措地一把抱上去,心想:以后您就是我的母亲,声音哽咽地说: “妈,我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吴冬梅不知所措,自从丈夫去世以后,女儿就变得懂事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女儿身上感受到如此激烈的情感,心中难掩欣喜,但又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吴冬梅迅速拉开距离,担忧地看着女儿,问道: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妈给他一耳光,让 人看看你妈的厉害。” 作者有话说: ---------------------- 1《石学敏实用针灸学》 第4章 重开医馆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5节 陈茵第一次知道母亲还能有如此强势的一面,与她以往熟知的都不相同。 她勾起嘴角,轻松一笑,“没有。” “那就好。”吴冬梅信了,拉着女儿就往里面走。 一抬眼却看见藏在女儿身后的行李,她以为是女儿毕业,把工作用不到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带回来。 吴冬梅一个快步,拎起两个行李袋。 但陈茵怎么可能干看着,迅速捡起地上剩下的行李袋,并从想母亲手中夺过一个。 两人争执一番的结果是,一人一个,再一起抬一个,总算是进了门。 此时,两人也从前门昏暗的光线下,来到明亮的堂屋。 吴冬梅看着女儿泛白的唇色、大汗淋漓的模样很是心疼,眉头紧蹙。 “这个时间到家,你肯定是坐上午的火车来的。这么热的天,肯定热坏了。我听其他人说,火车上的饭菜也就那样,妈给你做点你爱吃的。” “妈,我就想吃您做的拌面。” 一听这话,吴冬梅身体里仿佛有无尽的力量迸发,迅速忙活起来。 “好好好!正好今天买了点面,妈这就给你做。” 但是当坐在餐桌旁时,陈茵无奈地看着桌上的腊肉炒折耳根、蒸腊肠,一看就知道母亲是特意给自己做的。 “快吃!快吃!都是你爱吃的。” 吴冬梅将搅拌好的拌面放到女儿身前,催促道。 陈茵接过手,在母亲温柔的目光中,将一筷子拌面塞进嘴里。 突然一下子吃到如此辛辣的食物,她下意识地想要吸气缓解,但却迅速被身体翻涌而来的记忆压下,大口大口舒畅地吃着面。 时不时还来上一口其他的菜,吃得满面通红,不停吸气,难耐又畅快。 当陈茵吃完一大碗拌面时,看着空荡荡的碗底,不由得双颊发烫。 吴冬梅没有看出女儿的不好意思,关切地询问,“要不要再来一碗,妈再给你做,家里有的是吃的。” “不用不用。” 陈茵慌张地连连摆手,下意识挺起鼓起的肚子,舔了舔嘴唇说:“肚子塞不下了。” 吴冬梅用视线检查一遍,满意地点点头,“爱吃,妈明天再给你做。” “嗯。”陈茵重重点头。 深夜,陈茵将浑身上下洗的干干净净后,躺在满是阳光气息的床上,沉沉地进入梦乡。 清晨,窗外隐隐约约传来悦耳的鸟叫声,还伴随着低沉的人声。 “唉?冬梅,你今天不去张老板的橘子园做小工吗?” 闻言,吴冬梅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笑容,压着嗓子说: “我女儿回来,就不去了。我还要给她做早饭,你们先忙。” 说完,她转身往院子内走去。 要知道平日里吴冬梅在她们中也是有名的肯干活,突然不去做工,把问话的刘艳看呆了。 站在她旁边的人却知晓原因,提醒道: “冬梅她姑娘可是我们小镇上第一个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她呀,疼着呢。姑娘回家,哪里还愿意去做苦工。” 一说这个话题,同行中的其他人也来劲了。 “听说她姑娘今年毕业,以后就是大医院的医生,冬梅准备享福就行了。” “哪个医院的医生?这年头有个认识的医生可要方便不少。” “反正肯定是大医院,以后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只管求冬梅帮帮忙,找她女儿就是。” “那看来,往后我们得多多奉承她才行。”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人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冲着陈家的方向翻白眼。 刚刚睡醒的陈茵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刚睁眼时,她还有些恍惚,呆坐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回家了。 她迅速爬起身,下楼,正好对上母亲摆碗上桌的场面。 此情此景,她尴尬地不知所措,“妈,我……” 吴冬梅却丝毫感受不到异样,兴奋地说:“快快快!去洗把脸,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小面,洗完脸吃正正好。” 一直让长辈给自己做饭,陈茵很是羞愧,刚想说些什么,母亲却突然推着她的后背往外面走。 无奈,她只能先行洗漱。 等她再一次坐在餐桌旁,陈茵郑重地表示,“妈,往后我做……往后你教我做饭吧,我也做给你吃。” 刚想说自己做,但她很快意识到无论是之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似乎都不会做饭,话头当即拐了一个弯。 吴冬梅没有察觉到异样,赞同地点点头。 “往后工作,一个人生活还是得学着做饭才行。外面的饭菜哪有自己做的好吃,又贵,多学点好。” 话都说到这,陈茵不忍心再隐瞒下去,坐直身体,双眼直视母亲。 “妈,我决定回家将爸的中医馆重新开起来,不去外面工作了。” 刚开始,吴冬梅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呆愣了好一会儿,看见女儿认真的眼神,脸上的茫然瞬间转换为欣喜。 “真的吗?你决定好了!” “你回家,那自然是最好的!” 此刻,吴冬梅脑子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她看来,不管女儿做什么决定,她都赞同。 但是和孤身一人在外打拼算起来,她更喜欢女儿回家开医馆,这样她也不用担心女儿独自一人在外照顾不好自己。 更令她兴奋的是,女儿打算将丈夫的医馆重新开起来。 回想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丈夫在一旁诊脉开方,她就负责家中的琐事,女儿在一旁牙牙学语。 这间医馆承载了她们家最难忘的时光,能够“重见天日,”值得人欢呼雀跃。 思索间,吴冬梅的眼神不自觉飘远,仿佛看见了丈夫的模样。 早饭过后,陈茵急匆匆往邮局投递了一封举报信之后,母女俩迅速行动起来。 算起来,前面的医馆已经有八年的时间没有开放过,即使吴冬梅每年打扫几遍,也无法掩饰时间的影响,陈旧不堪。 一些不能用的,但还想留作纪念的,挪到其他地方存放。 还能用的,母女俩洗洗涮涮,趁着阳光晾晒。 陈茵在擦拭药柜的时候,惊奇地发现里面有些柜子里还存有药材。 存放在顶部的保存良好,但一些底部的受潮、变质,急需整理。 她检查了一遍,药性未受损的,取出摊开晾晒,变质的全部扔掉。 一同忙活下来,时间已经来到深夜。 陈茵环顾一圈,整个医馆内部光洁如新,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她伸长脖子往院内看去,看见母亲正弯着腰清洗抹布,直起腰时,还用力锤了一下后腰,显然母亲很是劳累。 一股酥酥麻麻的刺痛在心间蔓延,她快步跑到母亲身边,将人扶起。 “妈,你先休息,我把阁楼最后一点地方擦了就回去睡觉。” 吴冬梅想了一下丈夫最看重的阁楼,点点头说: “阁楼我几乎每个星期都打扫一次,你随意擦擦就回去睡觉,别太晚。” “我知道。” 陈茵亲眼看着母亲进屋后,才转身往阁楼走去。 推开门,“啪嗒”一声,灯光亮起。 此刻,陈茵明白为什么母亲每个星期都要打扫一遍,因为阁楼房间里都是各种医书。 泛黄的书页就能看出这些书的珍贵,其中大部分都是医案,看起来应该是父亲一脉传承下来的。 陈茵忍不住扑过去,用指尖感受书籍的气息,脸上不自觉浮起笑意。 对于一个医者而言,再也不会有比眼前更珍贵的东西。 陈茵惊喜的同时,缓缓抽出距离最近的一本查看。 封面上清晰地写着“陈氏仲柏丙寅年四月,”看来这应该就是父亲之前留下的脉案。 她迅速翻开封面,如饥似渴地汲取里面的知识。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当陈茵将不舍地将一双眼睛从书中抽离时,一时间竟不能看清眼前的情况。 她努力眨眨眼,闭目片刻,再次睁开眼才恢复正常。 随即,她将眼前整整一面墙的医书扫视一遍,默默在心中安排每一本书的阅读时 间。 突然,陈茵的视线注意到书架中似乎隐隐有些不同的位置。 她缓缓走上前,抽出一本书准备看看情况。 却不曾想她的这一动作瞬间引起连锁反应。 下一秒,摆放在同一框架内的其他医书纷纷往下倒。 陈茵一想到珍贵的医书万一被摔倒损坏,顿时慌了神,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体,伸开双臂,想要将所有的医书接住。 “啪嗒啪嗒!” 一连串的坠落声在怀中响起,当看清楚所有书都被接住时,陈茵不由得地松了一口气。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6节 同时,她的脸上也露出虚惊一场后的笑容,“还好,还好,差点就出了大事。” 陈茵拍了拍胸口,又拍了拍手中医书表面的灰尘。 她仔细检查一遍,发现手中的医书都是流传下来的古籍,珍贵异常。 忍不住再次为刚刚发生的事感到欣慰。 眼见手中的书籍并无异样,陈茵准备将其重新放回书柜中。 可她刚取出抹布,想将柜子擦拭一遍,刚将抹布放在柜子上,立即被柜子异常的深度所吸引。 她下意识地将脑袋凑近,隐隐约约能看到竖起的黑影,“这是什么?” 第5章 梦中传承 当看清楚架子里摆放的东西时,陈茵被吓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比刚回家时还要严重。 “牌…牌位?” 这种东西怎么会排放在这里?还藏的如此隐秘。 陈茵刚看见时的情绪是恐惧,但当她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时,她克服心中的慌乱,放缓呼吸,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书架。 这一次,她睁大眼睛,努力看清楚上面所写的内容,并情不自禁念出来。 “颖川堂陈氏门中历代高曾远祖考妣之神主位1。” 念完的那一刻,陈茵的表情瞬间变得肃穆,因为这是祖宗排位。 相似的字眼,在她曾经因为偷学医术而被父亲责罚,被罚跪祠堂时看见类似的牌位。 如此重要的东西应该摆放在家中最好的位置,日日供奉香火才对。 它怎么会在这呢? 虽然想不明白,但陈茵也不愿再令对方遮遮掩掩,难见天日。 她将原先摆放在前面的古籍放入其他位置,其他的等明天问过母亲再说。 但想起刚刚自己对祖宗们的冒犯,本就因再获新生而对鬼神之说信以为真的陈茵,当即跪倒在地,对着牌位叩首。 “小女陈茵冒犯先祖,还望先祖勿怪。” 说完,三声沉闷的磕头声响起。 随后,陈茵恭敬地将整个房间打扫干净,洗漱过后,带着疲惫的身体入睡。 恍惚间,陈茵突然来到了一处满是药香的园圃,仔细一看,里面种的都是各类珍贵的药材,周身隐隐散发着一圈华彩。 就在她心动地想要上前打量时,一道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陈氏后辈陈茵,还不速速前来见礼。” 陈茵还未反应过来,人就被一阵风卷走,来到一间屋子,跪在蒲团上,像是之前在阁楼一样三叩首,自然地说出: “小女陈茵,见过先祖。” 紧接着,她跟在仙风道骨的“先祖”身后,来到一处医馆,匾额赫然写着惠民堂。 门前百姓大排长龙,她侍奉在“先祖”身侧,亲眼目睹先祖是如何诊脉的。 不知不觉,陈茵看入迷了,完全被先祖博学的医学知识所吸引,沉浸其中。 时不时,先祖还会提问,“脾胃虚弱,何解?” “《素问痹论》曰:‘饮食自倍,肠胃乃伤。’” 在一问一答之间,陈茵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对以前很多不清晰的知识完全理解,医术有了不少的增长。 渐渐的,在这种沉浸式的教学当中,完全忘记其他的一切。 翌日醒来,陈茵是又惊又喜。 因为她真切地感受到梦中的知识已经融入她的身心,相当于她接受来自先祖的亲手教学,这如何不令人欣喜? 同时,也对自己昨日莽撞又意外的举动感到惊恐。 于是,陈茵吃完早餐后,迅速将昨日的想法告知母亲。 “什么!你爸竟然把祖宗牌位藏在阁楼上?” 这事,吴冬梅也是第一次知道,心中越发心疼丈夫。 陈茵看出母亲的眼神先是惊讶,而后迅速转化为伤痛,这让她对牌位的异样越发好奇,忍不住询问缘由。 对此,吴冬梅觉得没什么对女儿隐瞒的必要。 反正这些年她也算是看明白了,丈夫的遭遇只是一次错误,再也不会发生。 随即,陈茵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了父亲曾经的悲惨遭遇。 在那段历史上的灰暗时光,父亲因为是中医,被亲人举报后,来到母亲成长的小村落。 这里闭塞而又安宁,村民们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因为会治病救人而来他们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村里来了一个医生。 这在一个需要爬两座山才能找到一个赤脚大夫的小山村,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大事啊! 就这样,父亲一边住在牛棚,一边为村民治病,迎来了平反的日子。 但他却并不愿意回到家乡,反而在镇上定居,开了一间小医馆——惠民堂。 和父亲的身份一样,牌位也是当时不容存在的物件。 想通牌位摆放的原因后,陈茵周身都弥漫着一股悲伤,为父亲所遭受的不公待遇,也为中医所遭受的不公待遇。 伤心过后,陈茵越发坚定内心的想法: 一定要重振惠民堂! 重振中医!! 绝不辜负先祖的一番苦心!!! 随即,母女两人将祖先牌位恭敬地取出来,放在和父亲牌位毗邻的位置,一起供奉香火。 昨日两人将医馆内部打扫干净,今日就该到外面了。 虽说医馆临街,外面还算干净,但想要重新开张,灰扑扑的外观总有些不好看。 母女俩打扫的动静不小,立即被周围邻居发现。 素日与吴冬梅交好的李春丽立即上前打探。 “冬梅,不年不节的,你怎么又打扫起医馆了?还带着小茵一起。” 说到最后,她神采飞扬地冲着陈茵露出明媚的笑容。 陈茵立即喊了一声,“李姨。” “诶~”李春丽笑眯眯地应声,随即将目光放在好友身上。 吴冬梅本来就没遮掩的意思,当即骄傲地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说: “我们家茵茵不是大学毕业了吗?准备回家继承家业,把她爸的医馆重新开起来。以后大家有什么头疼脑热的,都可以来找我们茵茵治病。” 听清内容的一瞬间,李春丽的面容有片刻僵硬,因为这与她之前从好友口中得知的并不相同。 但是她也不会在这种场合拆好友的台,当即笑呵呵地说: “哎呦!那我们可就不怕生病了。小茵可是旭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回到我们小镇算…算是…叫什么来着…大…大材小用。” 如此夸赞把陈茵都说红了脸,她羞涩地回道: “疾病不择人,李姨您太夸张了。” 这句话隐隐说出部分围观人群的心里话,但李春丽可不乐意了。 “怎么会?我说的都是打心底里的话。别说大学生了,这些年你们有看到其他中专生回镇上的吗?” 此言一出,瞬间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杨光耀身上。 因为他儿子就是前些年考上了中专,毕业后进入县城小学教书,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再加上他还是他们镇上唯一的卫生院的院主任的弟弟,要是陈茵开了医馆,肯定会对卫生院造成冲击。 杨光耀感受到聚集而来的目光,心猛地一跳,嘴唇抿紧,良久才憋出来一句话。 “陈茵回来,挺好的。” 下一秒落荒而逃,生怕大家再追着他问其他的。 接下来,陈茵自然成为众人瞩目的目光。 由于她自身重点大学大学生的身份,加上一些长辈们对她父亲的医术还有印象,纷纷表示支持陈茵重开医馆。 这下子,吴冬梅高兴的合不拢嘴。 如果不是医馆不适合说让大家捧场的话,她肯定要邀请乡亲们在开张的那一天一定要来看一看。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目前医馆内外已经打理的干干净净,就连匾额都已经送去重新描画。 陈茵想了一下,想要真正 将医馆开起来,就只欠药材——这一东风了。 所以在吃完饭后,她将自己的想法道出。 吴冬梅一听女儿说想买药材,懊恼地给自己额头一巴掌。 “哎呦!我这个脑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你等等,妈去给你找来。” 话没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陈茵面前。 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通讯录。 吴冬梅瞪大眼睛努力翻页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在陈茵想过去帮忙的时候,她将通讯录放在桌上,指着页面上的字说: “你爸之前买药,都是找这个人买的,上面就是对方的地址和电话。”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7节 陈茵立即将头伸过去,“东俞市市中区……” 还未念完,耳边突然炸开一道刺耳的声响。 “小妹!小妹!茵茵回来准备重新开医馆的事,你怎么没告诉家里?” 她扭头一看,说话的人赫然是大舅舅——吴秋丰。 “大哥,你怎么来了?”吴冬梅同样表示惊讶。 “怎么?我不来,你就不打算告诉家里了是吧?” 吴秋丰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小妹,缓缓放下身后的背篓,里面都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新鲜蔬菜,还有些孩子们摘的野果,特意带给陈茵甜甜嘴的。 放下东西后,他自然地打开水龙头洗手,继续表达心中的不满。 “也就是昨天五叔家的大河回村路过,看到你们这里很是热闹,听了一耳朵,不然家里现在都还不知道。我看你现在主意是越来越大了,还带着茵茵一起胡闹。” “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回来干什么?” 吴秋丰一边甩水,一边朝着两人靠近。 这事说起来的确实她们办事不妥当,一向口不输阵的吴冬梅只能闭口不言,听着来自家人关切的唠叨。 一旁的陈茵当即开口替母亲解释,“大舅,是我想要回来开医馆的,我不想父亲一生努力的心血被遗忘。” 吴秋丰看着外甥女认真的表情,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语气冷硬地问: “茵茵,你决定好了?以后不会后悔。” “不后悔。”陈茵语气郑重地说。 下一秒,吴秋丰严肃的脸上突然咧开嘴笑,中气十足地喊道: “好!真不愧是你父亲的女儿。” 隐隐约约间,他恍惚看到了当初那个固执己见,非要留在铜溪镇的陈南鹤。 现如今,他的女儿,自己的外甥女也要继承这一事业,一脉相承。 作为亲人,吴秋丰不想陈茵在小镇上留守,但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对此却是乐见其成。 主要是镇上的卫生院不堪大用,不管什么病都来上一针,治不好就只能往县城跑。一来一回,病情耽误不说,还白白浪费大家的辛苦钱。 要知道陈南鹤在的那些年,他们青山村的人从不用担心这些事。 甚至连钱都不用花就把病治好了,给妹夫一把青菜、两颗鸡蛋或是其他的就能治好病。 虽说外甥女治病也需要收钱,但肯定和卫生院不一样。 吴秋丰对陈茵的医术就是如此自信。 既然重开医馆已成定局,他也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其他。 “小妹,医馆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来,家里有的是人。” 闻言,吴冬梅立即将刚才母女俩说的事道出。 “原来我刚刚进门,你们母女俩在说进城买药的事。正好我也准备去市里看一眼文博,我们一起去。”吴秋丰赞同地点头说。 作者有话说: ---------------------- 1百度糅合而来,不严谨 第6章 中药材专业市场 “正好!正好!” 吴冬梅欣喜地直拍大腿,她本就担心女儿一人独自外出,有自家大哥做伴,总算是可以放心。 听到提及侄子,她好奇地问:“对了,大哥。现在文博在市里做什么工作?” 一听这话,吴秋丰黝黑的脸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陈茵,实在是自家的孩子不成器,取了读书人的名字,却偏偏没有读书的天分。 即使他和妻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 和外甥女陈茵比起来,真的是泥腿子一个。 难不成老人家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是真的? “呸呸呸!”吴秋丰迅速在心中否定这个想法,自暴自弃地说: “我们农村人还能干什么?文博正好有一把子力气,跟着前些年外出挣钱回家的东子一起去工地上干活,挣了钱才好娶媳妇。” “文博也是该成家的年纪了。” 对此,吴冬梅赞同地点点头,大侄子吴文博二十五岁的年纪,再不结婚实在是不像话。 吴秋丰当即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对着陈茵问道: “茵茵,你准备哪一天去市里买药材?” “看大舅你的时间,医馆的匾额也还没重新描画好,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这怎么成?做生意赶早不赶晚。正好最近家里也没什么事,我们明天就去市里。” 吴秋丰大手一挥,迅速将事情定下来。 陈茵再次被大舅舅风风火火的性子所震惊,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母亲的方向,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难道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吗? 同时,她也明白这是大舅舅在照顾自己,立即点头表示同意。 “那我回家告诉爸妈一声,明天我来叫你。” 说罢,吴秋丰连一顿饭的时间都不愿意耽误,迅速离开。 陈茵看着大舅舅急匆匆的背影,情不自禁嘟囔出声,“大舅有必要如此着急回家吗?” “你大舅他就是这个性子。”吴冬梅看了一眼大哥,无奈地笑了笑。 “明天就要去市里,还不知道要待上几天,妈去给你准备衣服。正好家里还有些做好的咸菜和腊肉,你大表哥他在工地肯定很辛苦。你们上去的时候,正好带给他,给他补补油水,还有……” 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茵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虽然从母亲的口中,陈茵对大舅舅风风火火的性子有所了解,但是当她被人从祖师爷的医术教学中惊醒的时候,她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 “叩叩叩!” 门外,母亲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吴冬梅有些心急地喊道:“茵茵,镇上前往市区的大巴车只有一个小时就要开了,你快起床准备一下。” 此时,陈茵才从迷茫的情绪中清醒,声音慵懒地回复,“唉!这就起。” 等她起床下楼,看见早已等候的大舅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自知让长辈久等,陈茵速度飞快地结束洗漱和早饭时间,带着母亲准备的东西,和大舅舅一同前往汽车站。 买完票后,她看着车票上显示的开车时间“8:00”陷入沉思。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此时才刚刚过了六点半。 吴秋丰丝毫没有意识到陈茵的异样,熟练地帮着陈茵将行李塞进车厢里,坐在最前排的位置,等待出发。 “茵茵,坐在这里,才不会晕车。要是待会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大舅。” “嗯。”陈茵懵懂地点点头,正襟危坐。 当大巴车行驶在颠簸的山路上,车身起伏不定,身后传来持续不断的呕吐声,车内空气逐渐变得污浊、诡异。 陈茵在大舅的眼神示意下,将脸对准窗外,缓解不适。 就这样一路颠簸,一行人终于到了市区。 下车时,陈茵双腿瘫软,只能依靠在护栏上维持站立的姿势。 其他乘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车外站了一圈的人。 第三次来市区的吴秋丰,再也不见之前的自信,整个人透露着拘谨和胆怯,左顾右盼地站在陈茵身侧,静静等候。 陈茵抬起头,不解地看了一眼大舅舅。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声肠鸣突然在空气中响起。 陈茵循着声音朝大舅舅看去,环顾四周,提议道: “大舅,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我们先去吃饭,再去找大表哥吧。” “好…好啊,茵茵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吴秋 丰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敢对上外甥女的眼神。 同时,内心在狠狠地唾骂自己:明明从家里吃饱出门的,一趟车下来,连茵茵都不如! 陈茵对外面这些吃的也不太了解,随意找了一家店进去。 刚进门,就被里面极具风格的装饰所震撼。 还不等她回过神,老板掀开帘子,热情的招呼声响起。 “幺妹,你要吃些啥子?” 陈茵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大舅舅,“大舅,这里有盖饭、炒饭、炒面,你想吃什么?” “看你。” 前两次吴秋丰来市区都不敢踏足这种地方,生怕花钱,都是随意吃点家里带来的饼子对付。 如果不是担心陈茵吃不习惯,他都不敢进门。 所以,他下意识地将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上。 陈茵看了两眼,决定吃之前曾在舍友口中提及过的食物。 “老板娘,来一份酸豆角肉沫盖饭和一份麻婆豆腐盖饭。”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8节 “好嘞,马上!” 话音刚落,吴秋丰迅速冲过去付钱,不给陈茵一丝一毫反应的时间,完全不复方才的拘谨。 陈茵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张开的嘴巴迟迟没有吐出一个字。 当两人落座后,她看着恢复如“常”的大舅舅说: “大舅,你放心。这次出门买药材,我带的有钱。而且你本来就是特意陪我一起的,吃穿住行都该我付才对。” 一听这话,吴秋丰不乐意了。 “出门在外,哪有小孩子付钱的。” “大舅,我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了。”说完,陈茵站起身,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明明是想要显示自己已经长大,却把吴秋丰逗乐了。 他努力控制嘴角不要上扬,握紧拳头挡在嘴前,轻咳两声,“咳咳,大舅知道。” 陈茵看着大舅眼神中满是对小辈的爱护之情,郁闷的情绪憋在胸口,无处宣泄。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等见到了大表哥,她才意识到,大舅的表现已经算是轻微。 两人吃过饭,随手拦了一辆三轮车,赶往大表哥所在的工地。 到达时,恰好过了午饭的时间段,工人们坐在树荫下休息。 远远的,吴文博就看到熟悉的两道身影在缓缓靠近。 还不等他看清楚,一声让人头皮发紧的声音响起。 “文博——” 吴文博瞬间站起身,急匆匆扔下一句话跑开。 “我爸来了,帮我说一声,马上回来。” 小塔似的身体奔跑时激起一地灰尘,让吴东忍不住扭头撇嘴,“傻小子,炫耀什么。” 当双方距离仅有五米时,吴文博总算是看清楚了,父亲身旁居然还跟着表妹——陈茵。 黝黑的脸上迅速挂上一张傻乎乎的笑容,他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茵茵,怎么你也跟着一起来了?” “傻小子!”吴秋丰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傻笑什么?还不赶紧把茵茵手里带给你的东西拿过去,你要是累着茵茵吗?” 吴文博当即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陈茵手中的包裹。 “我来,茵茵你别累到。” 这一刻,陈茵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在大舅的口中,大表哥会是这种形象。 实在是大学五年,为了学业,陈茵很少归家,眼前的大表哥与记忆中的有着很多的不一样。 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对方一如既往憨厚的笑容,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卸下心防。 “文博哥,这些都是我妈给你带的东西。有你爱吃的酸菜、榨菜,还有昨晚上特意熬的腊肉油辣椒。” “还是小姑对我好,茵茵你回去帮我带声谢谢。” “难道家里就只有你小姑惦记你。” 吴秋丰一听这话就生气,心想:真是个不会说话的臭小子。 他一把将家里其他人准备的东西扔进儿子怀里,“这些是你妈和你奶奶给你准备的,尽快吃,别放臭了。” 闻言,吴文博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继续傻笑,眼神都是甜蜜。 温馨过后,他继续刚才的话题,“对了爸,你还没说为什么送东西要带着茵茵一起来呢?我没记错的话,茵茵今年应该毕业分配单位了吧?” 一听这话,吴秋丰骄傲地抬起下巴,“茵茵哪里还用找单位,她决定回家把你小姑父的医馆继续开起来。” 话锋一转,目光鄙夷地看向儿子,“而且我怎么可能特意带着茵茵来看你。是医馆开张需要买药材,特意陪着茵茵来一趟,顺道看你、送东西。” 听到这话,吴文博了然地点头,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在家里人心目中的地位。 父子俩奇怪而又充满生趣的交流范围让陈茵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眼神。 吴文博循着视线看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手都快抱不住的东西。 “爸你和茵茵等等,我给你们俩带路,我们仨一块去。” 他也不等陈茵表达自己的想法,迅速转身跑开,只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陈茵眉头紧蹙,看着大舅舅说:“没必要耽误文博哥的工作吧。” “半天的功夫而已,不要紧。有个人带路、拎东西,茵茵你也可以轻松点。” 吴秋丰不仅没觉得有什么地方奇怪,甚至认可地点头。 于是,当从工地出来,两人队伍,变成了三人队伍。 但有了吴文博的带路,的确是方便不少。 从他口中,陈茵得知母亲给的地址已经更换了地名,避免了走弯路。 三人乘坐公交车七拐八拐,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中药材专业市场。 陈茵震惊地看着犹如一座小山似的高楼大厦,匾额清晰地雕刻“中药材专业市场”字样,看来这就是她们此行的目标地。 虽说吴文博自告奋勇带路,但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热闹的地方,不愿露怯,强撑着一口气,昂首挺胸往前走。 “走!我们去找那间铺子。” 陈茵点点头,跟在后面走。 刚进市场,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熟悉的药香味,亲切感十足。 陈茵的表情不自觉变得柔和,但还要找铺子,只能走马观花似的扫一眼摆放在各个铺子门前的药材。 找了好一会儿,几人才在市场最偏僻的找到通讯录上的地址。 “55?是这!”吴文博激动地喊道。 音量之大,直接惊醒了在柜台上休息的徐廷。 他睁开疲惫的眼睛,眯着眼看向门口的三人,声音沙哑地问: “老板,是想批发什么药材?我们铺子都有。” 铺子不大,口气不小。 陈茵当即上前一步,率先进入铺子。 她粗略地看了一眼摆放在门口零零散散的药材,就知道都不是自己需要的。 医馆要买的都是需要治病救人的药材,而不是这些普通人用来泡茶、做菜保健用的。 “老板,你这铺子都是这些等级的药材吗?”陈茵低头看着身旁的杭菊。 徐廷一听,行家呀!立即睁大双眼,好奇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一张脸瞬间笑成弥勒佛的模样,双下巴连连颤动。 “哎呦!是我老徐有眼不识泰山,妹子想买什么尽管说,保管都是一等一的好货色。” 见状,陈茵也不再隐瞒身份,“徐叔你好,我是陈南鹤的女儿陈茵,特意为了医馆前来买药。” 徐廷先是不敢置信,而后惊喜地喊出声: “陈…陈…陈大夫!”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求诊 他努力瞪大双眼,身子从柜台上探过去,想要从眼前的姑娘身上找到故人的影子。 最后,徐廷不得不承认,眼前姑娘和陈南鹤大夫最相似的就是那一双明亮,仿佛对一切洞若观火的眼睛,叫人不敢随意欺瞒。 唯一可惜的就是陈大夫英年早逝,令人遗憾。 很快,徐廷收拾好对故人的怀念,两眼放光地看着陈茵,追问道: “刚刚…刚刚姑娘你说是前来为医馆购买药材?敢问……” 他的脑海中逐渐升起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但忐忑的背后却是他暗藏的期待,期待眼前之人追随其父的一颗悬壶济世之心。 陈茵点点头,目光澄澈,语气轻缓地说: “没错,我准备重开父亲的惠民堂,继 续为乡亲们诊脉治病。” 跟着陈茵一同进门的吴秋丰、吴文博父子两人,似乎是担心对方不相信,跟在后面补充说明。 “我们家茵茵可是旭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从小就跟着我小姑父背什么…汤头歌之类的医书,医术了得。” 话音落下,两人齐刷刷竖起大拇指。 虽然两人并未见过陈茵治病救人,但并不妨碍两人无脑推崇她的医术。 徐廷一听,立即意识到两人误会了,连忙从柜台小跑出来,连连摆手。 “哎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如果不是陈大夫,估计我父亲早就……” 说到伤感处,他停下不语。 片刻后,徐廷扬起熟悉的笑脸,解释道: “陈大夫之前在我这里买药的时候,可是没少说自家的女儿天赋出众,想来陈茵姑娘也没辜负陈大夫的期望。旭华大学的医学专业可不好考,走出去各个大医院都是抢着要的。” “现如今和陈大夫一样,愿意回到镇上开医馆,真心令人倾佩。” 说着,徐廷朝陈茵拱手见礼。 “您客气了,病不择人,无论身处何地,都是一样的治病罢了。”陈茵再次给出相同的答案。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9节 闻言,徐廷更是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陈茵。 “话不多说。今日是特意来买药的,不知徐叔能否领我们去看看其他药材?” “当然可以!请。” 正事不能耽搁,徐廷立即解开腰间的钥匙,领着三人往后面的仓库走去。 里面保存的都是上一等的好药材,摆在外面吃灰,他可不舍得。 原先吴秋丰和吴文博两人还不明白为什么陈茵要说外面的药材一般,一进库房,两人瞬间被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浓郁气息震惊。 两人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药材,尤其是珍贵的人参、鹿茸、灵芝都摆放在一起,两人的眼珠子都快无法控制。 陈茵简单扫了一眼,随手捡起一片杜仲,触、嗅、观,满意地点点头,品质上佳。 随即,她将准备好的药材名录从包里掏出来。 “徐叔,这些是我此次需要购买的药材和数量,不知道准备起来要多少时间?” 徐廷接过纸张,仔细看了几遍,里面记录的药材数量不多,但是种类不少,准备起来要花上一点时间。 他闭目思索一秒,唰地睁开眼,双眼放光地看着陈茵说: “最快也要一天的时间。” 听到这个时间,吴秋丰顿时松了一口气。 心想:只用在市里待一晚,这下子可以少花不少钱。 陈茵却惊讶地看了一眼对方,要知道她给出的种类可不少,找出来都是一桩麻烦事,时间怎么会这么快呢?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徐廷率先将自己的请求道出。 “只是,我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 “徐叔有事直说即可。” “是我的儿子,自从被诊断为胆囊炎后,西医也治了,中医也看了。可是快半年过去了,现在还是肚子隐隐作痛,吃不下东西,都快瘦成人干了。要是陈大夫还在……” 说到最后,徐廷声音哽咽,眼眶泛红,一股伤感酸涩的气息萦绕在周身。 “所以想请小陈大夫帮忙看一看,到底是哪里没有根治。” 吴秋丰和吴文博一听,都不免被触动,眼神期待地看向陈茵。 有病人求医,陈茵自然是不会拒绝。 她对着徐廷乞求的目光点头应允,“徐叔客气了。只是不知道在哪里看诊比较方便?” 一听这话,徐廷高兴地露出花牙子。 “好好好!去我家吧。说句厚颜的话,算起来我们两家也是故交。我爸若是知道陈大夫的女儿上门,我不请你回家坐一趟,肯定是要好好骂上一顿。所以,我想请世侄女家去,做客的同时帮忙看病。” 对于父亲交好的人,陈茵秉着信任的原则同意。 “世叔客气,您请带路。” 徐廷听到陈茵接纳自己的话语,更是高兴,手舞足蹈地快速往回跑,出门引路。 这下子他店也不乐意开了,带着陈茵三人,坐着自家新买的小轿车回家。 坐在车上,吴秋丰和吴文博坐立难安,期待又担忧地看着车内的一切,生怕自己弄坏昂贵的小轿车。 同时,两人也对徐廷的实力再次刷新认识,心想:卖中药材竟然如此挣钱! 紧接着两人崇拜地看着面容平淡的陈茵,感叹道:外甥女/表妹可真是稳重。 实际上,小轿车对陈茵而言也是新奇的事物。 只是这种新奇与三轮车、火车、大巴车带来的相同,面上看着淡定罢了。 一旁的徐廷却愈发觉得陈茵身上隐隐带着高人的气息,对自己的医术底气十足,不然表情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要知道这车他也是刚提没多久,平日里生怕磕了碰了,轻易不上路。 随后,一行人又体验了新奇的电梯。 进门前,徐廷自豪地拍了拍凸出的肚子,笑着说:“哈哈!这一层两户都是我们家的,互相打通,住起来宽敞一些。” 闻言,吴文博震惊地张大嘴巴。 作为工地工人,他对楼市的价格清楚的很,这样的高层+电梯本就价格不低,还两户打通,这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感受到身后投来的羡慕眼神,徐廷脸上的笑容越发张扬,甚至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下一秒从房门内传来一声怒吼。 “死胖子!儿子都疼得走不动道了,你居然还敢笑!” 怒吼带给陈茵三人深深的震撼,三人还未反应过来,一张怒气冲冲的容颜出现在眼前。 容意也有些猝不及防,她尴尬地收回脸上的怒火,瞪了丈夫一眼,笑着说: “我们家这口子也真是的,有客人上门也不提前说一声。” “快请进!请进!” 陈茵还处于妻子骂丈夫的震撼中,下意识地跟随容意的邀请进门。 吴秋丰和吴文博紧随其后。 容意看着进门的三道陌生身影,再次用眼睛狠狠地剜了丈夫一次,冷哼一声,进门招待客人。 谄媚的笑容一直挂在徐廷脸上,直至想到儿子不舒服,立即转为疼惜和担忧。 脚步一转,迅速跟着妻子来到厨房,并抢先一步开口。 “刚刚进门的姑娘,就是我特意请来的大夫。” “大夫?”容意疑惑地复述一遍。 自此西医大行其道,大家都习惯叫医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也就一些中医还在叫这个称呼。 她疑惑地朝丈夫看去,果然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肯定的意思。 “上一个看的就是中医,没好不说,身体还更差了。难不成你这次请来的有什么说头?” 徐廷闭目点头,将嘴巴凑在妻子耳边低语,“她是陈大夫的女儿。” 一提起“陈”这个字眼,容意立即想起往事。 “就是那个救了爸,还给我们乐鑫接过手的陈南鹤陈大夫?” 说到后面,她的音调不自觉尖利,显然是已经震惊到极点。 同时,容意的手不受控制地取出柜子里珍贵的野蜂蜜,直接往杯子里挖了一大勺,快速搅匀。 “就是陈南鹤大夫的女儿,刚从旭华大学毕业,准备继承陈大夫的医馆。” “那可真是难得。只是小姑娘刚毕业,医术高明吗?” “我识人的本领你还不知道!” 徐廷自信一笑,将三杯蜂蜜水放在托盘上,迅速出了厨房。 “来来来!喝杯水。” “谢谢。” 陈茵看着泛黄的杯子,眨了眨眼睛,一入口,甜蜜的气息瞬间占据唇齿所有的空间。 她的表情不自觉变得柔和,减慢喝下的速度。 不知不觉,一杯水被喝的干干净净。 容意一想起陈茵到来的目的,立即温柔地说:“还要再来一杯吗?” “不用不用。”陈茵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在别人家中做客,如此牛饮,真是失礼。 为了转移话题,她当即看向徐廷,“徐叔,不是说来治病的吗?病患呢?” 此言一出,容意激动地站起来,手指着儿子房间的方向说: “他浑身难受,还在床上躺着,劳烦小陈大夫过去看看。” “这是应该的,请带路。” 此刻 ,腹胀不适的徐乐鑫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不愿动弹,都快和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突然,他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人数还不少。 徐乐鑫误以为是家里其他亲戚来了,掩耳盗铃似的迅速将被子盖在脑袋上,隔绝外界的一切。 容意推开门,看见儿子如此孩子气,强撑着没有生气。 “小陈大夫,床上躺的就是乐鑫。” “乐鑫~还不快出来见人。”容意咬着牙齿,从牙缝中憋出一句话。 眼见儿子依旧不识趣,她直接快步上前,轻轻扯开儿子头上的被子,轻声道:“还不快看看谁来了?” 徐乐鑫睁开眼,撞见的就是自家母亲挤眉弄眼的表情,不由得好奇地沿着母亲使眼神的方向看去。 “漂亮姐姐!”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开方 此言一出,顿时将房间内紧绷的气氛戳破,变得喜气洋洋。 徐廷和容意也没想到,儿子竟然有如此乖觉的时候,真会说话! 陈茵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直接评价自己的容貌,努力维持镇定,但仔细观察依稀能够看到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徐乐鑫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人,迅速坐起身,眼神痴痴地望着陈茵。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10节 直至陈茵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大夫?” 徐乐鑫两只眼睛不敢置信地往漂亮姐姐身上来回打量,想要从对方身上得到否定的回答。 可陈茵摇摇头,给他当头一棒。 “没错,我就是你爸请回来给你看病的。” 徐乐鑫先是失落,而后自暴自弃地往后一倒,“我才不打针吃药,根本就治不好。” 一听这话,徐廷心里疼的直抽抽,连忙解释道: “你陈茵姐姐可不需要你打针,她是中医,和你两岁的时候,治你断手的陈南鹤大夫一样,在家里就能给你看了。” 这下子,徐乐鑫不仅没安心,眉头反而快连在一起。 “中医?” 实在是眼前年轻漂亮的小姐姐,和长满白胡子的中医难以联系在一起。 “医生治病救人又不看年纪,医术出色就行。” 容意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直接将儿子的手从被子里揪出来。 而后看着陈茵说:“小陈大夫,你快帮忙看看。这一个星期,乐鑫肚子胀的浑身不舒服,吃也吃不好。他没生病之前,外人一看就知道是他爸的孩子。” 徐廷站在一旁肯定地点点头,自信地挺起肚子。 虽说他也知道肥胖对身体不好,但胖可是有钱的象征,他也管不住嘴,而且小孩子胖乎乎的看着也可爱。 陈茵看了一眼徐叔,再看一眼身形和正常孩子没多大差别的徐乐鑫,脖子僵硬地点头。 很明显,徐乐鑫也对这个话题颇为赞同,嘴边一直不停地念叨之前爱吃的东西。 “小酥肉、溜肥肠、夹沙肉、辣子鸡……呜呜呜,我都吃不进去,一塞嘴里就干呕。” 提到好吃的,他总算是接受了治病这件事,努力将手伸向漂亮姐姐的方向。 病人愿意治病,算是治愈的第一步。 陈茵将脉枕从包里取出,“乐鑫,你把手放在这上面。” “哦。”看过一次中医的徐乐鑫对此很熟悉。 他将手放上去后,静静等待漂亮姐姐出手。 但陈茵却没立即将手放下去,而是耐心地问道:“乐鑫,你现在感觉身体什么地方不舒服?” 闻言,徐乐鑫立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上腹。 “这里一直胀胀的,还有旁边的肋骨也有点疼。吃不下,吐不出,难受死我了。” 说到伤心处,还想在外人面前强撑的小小男子汉,眼角含泪,明显是因病情难受极了。 徐廷和容意夫妻俩听到儿子的真心话,忍不住抱在一起,互相给予力量。 陈茵却没有停下询问,继续追问道: “大便是什么样的?” 容意听到这话,顾不上抹泪,连忙回道:“很不好,一天两三次,稀稀拉拉的,每次都要待在厕所很长时间。” “小便呢?” ……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茵仔细地询问了徐乐鑫的身体情况。 最后,她提醒道:“张开嘴,让我看看舌苔。” “啊——”徐乐鑫习惯性地发出声音、做动作。 “不用张太大,把舌头吐出来即可。” 下一秒,一根红色的舌头伸出来。 陈茵可以很清晰地看清楚上面的情况,苔少、有裂纹。 再加上她观察到对方双眼干涩,频繁眨眼。 综合以上所有情况,对于徐乐鑫的病情,她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现在就只需要切脉确认。 “将手放在脉枕上。” 随即,陈茵将三指扣在徐乐鑫手腕内侧,静静诊脉。 刚开始,徐廷、容意两人还饶有兴致地观摩诊脉,但对着陈茵良久不发一言,面色丝毫没有变化,两人的心逐渐往下沉。 突然,陈茵停下手里的动作,两人呼吸一滞,正想要快步上前仔细询问。 却听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换另一只手。” “哦哦哦!”徐乐鑫也被陈茵淡漠的表情镇住,急忙坐起身,往脉枕上换另一只手。 然后又是一段对徐家人漫长的等待。 终于在徐廷快要耐不住性子开口的时候,陈茵收回手,表示严肃地说: “他是阴虚脾弱,肝胆失疏,气郁化热,三焦不利,水气内停,水热互结引起的病症1。加上之前吃了苦寒泄下之剂,气阴更伤。” 徐廷做的中药材生意,对陈茵说的话有所了解,下意识回道: “是不是要吃柴胡四逆散对症?” “没错,但还要加上一剂猪苓汤养阴利湿。” 说着,陈茵从包里掏出纸笔,根据徐乐鑫的剧情情况,对两剂药方增减药量。 但是当她写完,递给徐廷的时候,徐廷却发现纸上写着两种不同的方剂。 “世侄女,这是?” “对症下药。上面的药方对症,吃上两剂后,枢机得运,有郁热外达腠理皮毛之象时2,更换为下面的方剂,方能痊愈。至于买药和熬药的事,我相信世叔你都清楚,就不多赘述了。” “好好好!” 徐廷高兴地摸了摸肚子,一脸惊喜地看着陈茵。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连两剂药下肚后的表现都能预测出来,岂有治不好的道理? 和陈茵比起来,他之前找的医生真的是乱治,差点害了自己的孩子。 一想到自家三代人,有两代人都是被陈家父女治愈的,徐廷就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对陈茵是越看越喜欢。 容意也一样,恨不得陈茵是自己的女儿,她一定会带出去给人炫耀。 这下子她对陈大夫夫妻俩是羡慕的泛酸水。 一旁,徐廷一边打电话叫铺子的员工把药带回来,一边热情地招呼陈茵三人,一定要留在家里吃顿饭。 盛情难却,陈茵看了看大舅舅和大表哥,笑着点头。 饭桌上,徐爷爷徐民富知道陈茵是陈南鹤大夫的女儿,一定要拉着陈茵坐在身侧的位置,亲自招待。 一顿饭下来,陈茵吃的是差点走不动道。 过于炙热的热情将她吓倒,谢绝徐家留宿的好意后,三人出现在中药材专业市场附近的宾馆。 此时吴文博的脸上依旧带着兴奋的红晕,身心还沉浸在徐家带来的震撼当中。 因为喝了点酒,用那不灵活的大舌头喋喋不休。 “嗝——茵茵,徐家还真的是…嗝…有钱,居然住那么…嗝…那么大的房子,要是有一天…有一天……” 吴秋丰实在是看不下去儿子愚蠢的模样,一把将人嘴捂住,扭头看向外甥女。 “茵茵,你别管他,喝酒犯浑。走!先去找个宾馆休息,明天才有好精神回家。” “没事,大舅。” 陈茵不在意地摆手,走在前面,领着人往环境最好的一处宾馆走去。 进门的一刹那,吴秋丰看见金碧辉煌的宾馆很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外甥女漂亮的模样,他不由得赞同点头。 心想:还是住好一点的宾馆比较安全,贵就贵一 点吧。 翌日,吴文博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很久后才缓缓睁开眼。 下一秒,就被坐在床边的父亲吓一大跳,“爸,你怎么会在这?” 吴秋丰实在是看不惯儿子犯傻的模样,直接给他的脑袋一巴掌。 “啪!” “清醒了吗?快点起床刷牙,茵茵早就起床去装药材了。要不是为了等你,我也该一起去的。” 吴秋丰是越说越生气,还想要再来上一巴掌,但看见儿子苍白的脸色,无奈偃旗息鼓。 “还有,你床边是茵茵借人家地方给你熬的醒酒汤,喝了清醒清醒,一起去帮忙。” 闻言,吴文博原本扭曲的面容顿时变得柔和,“嘿嘿!茵茵真好。” “真好,你还不快起床帮忙!” 另一边,徐廷一边胡乱抹去脸上的汗水,一边努力地抬起箱子装货。 “茵茵呀,你休息一会儿,马上所有药材就全都挑拣出来。装车后,你们正好可以坐着车一起回家。” 昨日看诊后,陈茵拒绝收钱,表明双方相交已久,帮忙看一眼而已,不必客气。 但如此大恩,徐廷夫妻俩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昨夜不过一剂药下肚,儿子的状况就好了很多。 两人琢磨一夜,觉得还是需要从此次购买的药材上面花心思。 最后,夫妻俩决定多找些临时工,尽快将陈茵需要的药材备好。 顺便再帮忙找辆车,直接将药材运回铜溪镇。 如此一来,算是将报答落到陈茵真正需要的地方,医馆尽快开张的话,说不准也可以救到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陈茵应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11节 不一会儿,吴秋丰和吴文博两父子也赶到帮忙。 吴文博一边含着嘴里的苦味,一边闻着空气中的药味,五官渐渐皱在一起,他第一次觉得中药的味道如此难闻,下次再也不喝醉了,他再也不想品尝表妹熬的解酒汤。 在众人的努力下,满满一大车的药材被装上车。 陈茵和吴秋丰也上了车,在众人的视线下朝着铜溪镇的方向离去。 傍晚,轰隆隆的大卡车行进声音惊醒了正在吃晚饭的居民们。 大家好奇地端着碗从家中出来,靠在自家的门边上,亦或是和好友聚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伸着脖子往声音靠近的方向观察。 当看清楚卡车的体型时,一群人震惊地瞪大双眼,连手里的饭菜都不香了。 尤其是看着卡车在医馆门前停下时,更是惊掉了下巴。 李春丽踮着脚尖,昂着头,才透过玻璃窗看出车内坐着陈茵。 她兴奋地吱呀乱叫,“冬梅!冬梅你快来!你们家茵茵坐着大车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 12《经方求真——名老中医临证医案集》 第9章 开张 此时正在家里吃饭的吴冬梅,那是食不下咽,很是担心第一次出门做大事的女儿。 尤其是想女儿和大哥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就在她心焦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好友的呼叫声,隐隐约约间,似乎还听到了女儿的名字。 吴冬梅当即放下碗筷,快步往门外跑去。 正好看到陈茵从高大的卡车上跳下来的画面,一个跳跃,差点把她心从嗓子里跳出来。 陈茵是第一次跳这么高,跳跃时有种无法言喻的兴奋和畅快,笑吟吟的。 却把其他两位亲人吓得不轻,尤其是吴秋丰,一把接住外甥女。 “小心点!这车可高了。” 陈茵还未回答,后背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转身一看是母亲。 “妈。” “着急忙慌干什么?你的腿不要了。”吴冬梅没好气了地瞪了女儿一眼,随即将目光放在身旁的卡车上。 陈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留意到周围人好奇的目光,立马解释道: “车上都是为医馆开张准备的药材。” “这么多?”吴冬梅好奇地跟着司机往后走,只看见一箱又一箱堆叠在一起的画面,装满了整整一个后车厢。 她说的话也是围观群众们的想法,不就一个小医馆,能用上这么多药吗? 只不过在惊叹之余,吴冬梅默默在心中计算,这些药花了多少钱?家里的存款还够不够用?她是不是应该多做些小工挣钱? 但在面对陈茵的时候,她却不愿意将这种情绪带给女儿。 陈茵不知母亲的忧愁,请司机帮忙在车上递东西,她和大舅舅在车下接,速度飞快,避免耽误司机回去晚了。 吴冬梅一听司机还要回去,立即开始帮忙。 随即,吴秋丰也站上车厢,担当和司机一样的角色。 眼见需要装卸的药材这么多,李春丽怎么可能干看着,立即上前帮忙。 转瞬间,其他受过陈家恩惠的,亦或是不帮忙有些不好意思的,全都一拥而上。 不一会儿,所有的药材全都搬进了医馆内。 剩下的处理工作就只能陈茵她们自己来。 吴冬梅想起司机还要离开,有没地方吃饭,连忙将家中做好的锅盔塞进司机手里,还有一些自己做的小咸菜。 “小伙子,嬢嬢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你就随便对付一口,这一路辛苦了。” “谢谢您!” 意外之喜,感谢还来不及,而且他这趟挣的钱可比平日两次挣的还要多。 热闹过后,所有人都回家了。 吴冬梅看着满地的药材,眉心紧蹙,但想起大哥和女儿还没吃饭,只能暂时将药材放在一旁。 “走走走!家里还有饭,去炒两个菜,你们俩先把饭吃了。” “小妹,我来!” 吴秋丰撸起袖子,走在最前面,准备大显身手。 于是,陈茵目光呆滞地站在厨房门口,观看大舅舅炒菜的“火爆”场面。 空气中传来的呛人滋味,都无法击溃她此刻心神受到的冲击,即使从记忆中了解过,但也无法和亲眼目睹比较。 吴冬梅疑惑地看了一眼女儿,看着女儿眼眶逐渐发红,直接将人轰出去。 “你大舅炒菜有什么好看的?呛人的很,他就爱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茵就像个傀儡一样,被母亲推着往前走,呆坐在椅子上。 吃饭时,她才明白母亲说的意思。 之前她还觉得自家吃的很辣,和大舅舅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最后,她不得不将自己的筷子放在母亲做的菜上面。 饭后,陈茵将此次买药剩下的钱全部交还母亲。 “怎么还剩这么多?” 虽然吴冬梅对现如今的药材价格不了解,但她也是在丈夫曾经每次花费上增添了一笔,能够将所需药材全部买回来都是好的,怎么会剩下呢? “小妹,这你可就不知道了!”说到这事,吴秋丰得意不已。 “茵茵她治好了卖药材的徐老板的儿子,所以对方只肯卖给我们进价,花的钱可不就少了。” 吴冬梅对此没有任何怀疑,并且飞速自洽,骄傲地说:“我们家茵茵就是厉害。” 陈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屋内气氛非常愉悦。 因为明天还有事做,天色昏暗,吴秋丰留在医馆后院住。 翌日,陈茵起床后先是练习五禽戏,把出门的吴秋丰哈欠都惊走了。 吴秋丰看着外甥女“张牙舞爪”的动作,震惊的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找回意识,试探性地问: “茵茵,你这是……” “打五禽戏,锻炼身体。大舅你要来吗?五禽戏乃华佗所创,对五脏六腑、筋骨都有很好的锻炼效果,甚至延年益寿都不在话下。” 听到前半段,吴秋丰赞同地点点头,打起来还真有点禽兽的模样。但是要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些极为诡异的动作,他是不愿意的。 可听到后半段,可延年益寿!他顿时来了兴趣。 即使不为自己,为了家中的父母他也要跟着学一学。 “茵茵,我也要练,你快教教大舅。” “好!大舅你站在这里,两脚开立……” 在陈茵的循循善诱下,吴秋丰扛着内心不断翻涌的羞涩,伸张四肢,管控呼吸,体味五禽戏的效果。 吴冬梅出来准备叫两人吃饭时,就看到两人在做奇怪的动作。 之前女儿也想教她学一学,但是要等她的腰治好再说。 她默默看了一会儿,发觉大哥满头大汗后,才提醒两人吃早饭。 饭后,三人迅速忙碌起来,依据柜子上斑驳的名称,将药材一一放进去。 陈茵在梯子上上下移动,一天下来,手脚都软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总算是将药材都入柜了。 吴秋丰为了告诉家里人回来的消息,赶着回家,准备在开张的前一天,带家里人来参观。 翌日,陈茵依据母亲的引导,买来描摹药柜药名的颜料。 她看着毛笔尖上流动的黄色闪光的颜料,再次惊叹现代科技的效果。 从下到上,一个个金黄带闪的字体出现在药柜上。 吴冬梅整理院子的药材路过时,看见女儿在柜子上笔走龙蛇,忍不住感叹道: “现如今,你这一手字是写的越来越好了。” 仔细听的话,能从话语中窥探到一丝怀念的气息。 陈茵心中一惊,差点稳不住手里的笔,在柜子上留下丑陋的印记,还不等她开口解释,母亲已经再次开口。 “想当初,你这一手字,还是你爸亲手教的。” 说完,吴冬梅快步离去,不想叫女儿看见自己伤心的模样。 虽然母亲说话的声音很低,但陈茵还是听在耳里,心口一酸,不知该说什么。 随后她看了一眼阁楼的方向,又环顾四周一圈,再次许下承诺,一定要重振惠民堂。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开张的前一天。 作为亲友,吴秋丰一大早就带着家里人来帮忙。 只是陈家后院房间不多,不然他真的想把全家人都叫来,一起乐呵乐呵。 人多好办事,不多时,大家就将医馆内外重新打扫了一遍。 大舅妈安红英放下手中的帕子,环顾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将目光放在小姑子身上,“冬梅,鞭炮、红布都买了吧?还有庆贺的队伍,现在镇上就流行这些。” “大嫂你放心,都备好了。鞭炮就放在库房里,红布今晚就和匾额一起挂上去,队伍也早就联系好了,明天好好热闹热闹。”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12节 听到吴冬梅的安排,吴爷爷吴奶奶都满意的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在畅想明日的热闹。 傍晚,一个瘦弱的身影从远处缓缓靠近。 安红英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连忙招呼道: “青鸾,快过来!马上就吃晚饭了。怎么?学校今天有什么事吗?” 说着,她快步迎上去,一把揽住侄女的肩膀,带着人进屋,一把推到陈茵面前。 “青鸾,你还记得吗?这是你茵茵表姐。” 吴青鸾迅速抬起眼皮看了陈茵一眼,马上收回眼神,怯懦地喊了一声,“茵茵表姐。” “青鸾你快坐,我们一起吃饭。”陈茵笑着招呼道。 对于这个二舅的女儿,因为年龄差距,她了解的不多。 闻言,安红英直接将吴青鸾按在陈茵身旁落座,自己则坐在另一侧,并低声提醒: “你别怕,你表姐可是我们铜溪镇最厉害的人,你以后要多向她学习。” “嗯,”吴青鸾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在愉悦的笑声中,结束了团聚的晚饭,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这一夜,医馆内许多人都睡不着,天没亮就起来了。 出现在院子时,一群人看着彼此闪闪发亮的眼睛,会心一笑。 陈茵也一样。 一想到马上会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医馆,心中的激荡根本无法压制。 一夜辗转反侧,几乎是闭眼苦等度过漫漫长夜。 终于,在大家的期盼中,迎来了看好的吉时。 随着一声鞭炮响,医馆迅速吸引街上所有人的目光,不少人朝着医馆靠拢。 陈茵站在大门一侧,攥紧红布,跟母亲一起动手。 一扯,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出现在匾额上——惠民堂! 作者有话说: ---------------------- 新的一年来到,恭祝各位读者朋友在新的一年财源滚滚来!天天发大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 第10章 第一位病患 吴冬梅激动的眼含热泪,紧紧攥住手里的红布,朝着聚拢而来的民众们喊道: “今日,我们惠民堂重新开始营业!” “往后大家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可以来我们惠民堂问诊。” “好!”吴秋丰激动地大喊一声,抬头鼓掌。 “啪啪啪!” 下一秒,掌声犹如雷鸣般响起。 陈茵对着一个个好奇看过来的眼神,微笑点头示意,从今往后,她就是惠民堂的坐堂大夫。 但循声而来的群众们,还有些不理解是在干什么,只一味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口敲锣打鼓的腰鼓队。 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正事。 “这里是在干什么?” “是什么新店开业?有优惠吗?” 不巧,站在他们身旁的人正好是与惠民堂有积怨的杨光耀,有这种抹黑惠民堂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开的是医馆,还是一个还没正式看过诊的小姑娘开的中医馆,有优惠我也不敢进去。” “中医馆?看病的,真是晦气!” “小姑娘开的?” “没错,站在门口旁边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医馆的坐堂大夫。刚从学校毕业,就敢开医馆,真的是不把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命当命。要我说,有病还是得去卫生院才行。” 趁着抹黑的机会,杨光耀还不忘给自家大哥宣传。 果然,围观的人听到杨光耀爆出来的消息,纷纷用一种挑剔的眼神看着陈茵。 年轻!漂亮! 这是大家对于陈茵的第一印象,并且恰巧这两个标签都是不利于信任一个人专业技能的,尤其还是中医。 不少人对着陈茵摇摇头,默默离去。 而杨光耀看到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开始在人群中四处散播谣言。 不一会儿,因为好奇而围观过来的人们陆陆续续散开,继续赶集。 趁此机会,杨光耀顺着人群离去,并未被人发现他的小手段。 由于医馆的特殊性,大家伙儿也不好意思喊人进门,只能失望地观察门前匆匆路过的人们。 站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想要进门的人,吴冬梅的脸上不免染上几分焦急。 就在她急的来回走动时,陈茵突然动了。 “妈,别着急,我们进去等。” 吴冬梅看了一眼街边断断续续经过的游人,又看了女儿和她头上的匾额,只能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急切。 她再次看了一眼即将路过医馆门前的人,无奈地扭头往医馆里走去。 陈茵知道母亲是担心自己,一手挽住母亲,一手挽着大舅舅,一起往回走。 进屋后,她不想母亲继续沉浸在躁动不安的情绪当中,开口道: “外人不知道我的医术,不敢随意进门挺好理解的。所以,我想请妈、大舅、外公外婆你们给我当病例,诊脉开方吃药,等外人一眼就看出你们身体变好,再去宣传,肯定就会有人主动上门的。” 吴冬梅一听,双眼一亮,显然是被女儿的话所蛊惑。 她当即拍了拍自己的腰,激动地说: “对!我这腰以往只要是稍微弯久一点,晚上就睡不着。可自从茵茵给我按摩、贴膏药后,诶~什么事都没了。我这就去和附近的街坊邻居说说。”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转身就想往外跑。 可是她忘记了,自己的胳膊还在陈茵的怀里。 陈茵一把将母亲拽住,“妈,也不急于一时。我给外公外婆看诊的时候,您还得在一旁给我帮忙。” “啪!”吴冬梅懊恼地给自己额头一巴掌,不好意思地看向父母。 吴外婆看到女儿这副样子,笑着无奈地摇头,心想:女儿从小到大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个年纪也不改。 随即,外婆在陈茵的引导下,安然入座。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所有人担忧的目光全都锁定在外婆身上。 实在是外婆的情况看起来不大好,往日生活在一起都没有此刻坐在大 夫身前观察的仔细。 只见她满头华发,身子伛偻,满是伤痕的双手按在一到阴雨天就疼痛的膝盖上。 并且这种担忧的情绪在陈茵发问后,不断上涨。 陈茵面色温和,不受周围视线的影响,缓缓开口道: “外婆,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说出来,这样我才好对症下药。要是我一个大夫的家里人都病怏怏的,谁还会相信我的医术?” 听到外孙女这样说,刚想习惯性欺瞒的吴外婆,颤抖着嘴皮说出不适。 随着她的话,周围的气氛逐渐低沉。 问清楚之后,陈茵开始诊脉。 结果和她预料的差不多,人到暮年,总是会有一身病痛,更何况还是外婆这样没有条件养身的人。 “外婆,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双腿的痹病,也就是大家嘴里说的风湿。待会儿,我给您下针,再配合吃一些活血化瘀、散寒祛湿的药,就再也不会犯了。” 闻言,吴家人全都欣喜若狂地看着陈茵,仿佛已经看到了吴外婆痊愈的模样。 但陈茵话还没说完,继续补充道: “至于其他的病症,大多是往日造成的亏空,需要吃些东西养回来。正好我这有药材,我抽空给外婆制些丸剂即可。” 听到这些话,外公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外婆,觉得都是自己没本事,叫妻子没过上好日子。 吴秋丰这些儿女也是相同的想法,当即决定往后要多割些肉给母亲补补身体。 陈茵没有给大家沉溺悲伤的时间,拉着外婆的手,往里面的针灸室走去。 说是针灸室,其实就是隔出来的一间房,便于一些需要私密性的检查和治疗。 进入房间后,外婆被陈茵安排坐在单人床上。 随即,她取出父亲留下来的银针、打开。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外婆看见包裹在白布中散散发光的银针,忽然有些不敢对上银针的光芒。 她下意识地将视线往旁边一躲,正好被吴冬梅看见。 吴冬梅顿时明白母亲心中的恐惧,一屁股坐在旁边,双手环住母亲的身体,半开玩笑地说: “茵茵快动手,我可不给你外婆逃跑的机会。” “呵呵呵!”一听这话,屋内众人忍不住发出笑声。 外婆嗔怒地瞪了一眼女儿,心中的胆怯顿时一扫而空。 陈茵抬头看了一眼快将整个屋子塞满的人,“其他人先去外面等一会儿,有母亲一人帮忙就够了。”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13节 几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但看着陈茵认真的眼神,默默往后退。 吴冬梅也是一样的想法,直至她听到女儿让母亲褪去衣衫,才恍然大悟,针灸有些部位可不就是要脱衣服裤子吗? 不一会儿,外婆忐忑不安地趴卧在床上,等待刺痛感从身体传来。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什么动静都没有感觉到,不解地想要扭头往身后看去。 却被吴冬梅误认为是母亲想要退缩,连忙安抚道: “妈,快了快了,你再等一等。” “什么!开始扎针了。” 吴外婆在震惊之下身体动作更大,愈发对外孙女的医术感到好奇。 而陈茵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两指紧紧地捏住银针,观察到肌肉平稳后,缓缓下针,期间还在捻动,直至扎在需要的深度上。 不一会儿,外婆身上的大椎、阳池、三焦俞……鹤顶、曲泉、委中穴上扎着一根根闪亮的银针。 结束扎针,陈茵立即出声安慰,“外婆,再等一柱香的时间,您就可以起来了。” “哦?好。”外婆目光呆滞地说。 因为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身上某些部位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尤其是往年疼痛难忍的膝盖上,开始传来别样的感受。 甚至随着时间的延长,她还能够感受到一股暖意在膝盖处弥漫。 起身后,外婆迅速将这种神奇的感受告知众人。 一时间,众人像是看神仙一样的看着陈茵,就连母亲吴冬梅也是如此。 下一秒,她就激动地喊出声,“茵茵!只要你奶奶站出去,肯定会有人追着上门的,整个镇上可有不少受风湿侵害的人。” 吴冬梅的畅想很美妙,事实却不如她期待的所发展。 开张的第一日,医馆在陈茵诊治家中亲人度过。 开张的第二日,依旧空无一人。 第三日,吴冬梅再也按捺不住躁动的情绪,跑到外面用自己作为实例宣传。 李春丽眼见好友如此急躁,当即就要上门当托儿。 吴冬梅欣喜之余,也知道这样做太明显,只能悻悻拒绝。 “要不你还是多多和其他人说我腰的变化,还有我妈、我爸他们,我们一家人在茵茵治疗后,身体不知道比以前好了多少。” “行行行!只要有机会,我就多给医馆宣传。” “谢了啊!有时间就上我们家吃饭。”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嘱托的事说完,吴冬梅只能压制住内心的失意,回家做晚饭。 看见正在医馆中制作药丸的女儿,她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陈茵的心情也因为惨淡的医馆现状受到影响。 殊不知,此时的陈茵的确在琢磨医馆生意的事。 虽然她开医馆是为了治病救人,但是她必须要先带着医馆生存下来,才能继续践行惠民堂的使命。 所以,陈茵将目标放在了徐廷的身上。 因为徐廷是她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最有钱的,而世间最惜命的人就是有权有钱有势的人。 后院,母亲的炒菜声传来,陈茵也准备停手,关门吃饭。 可就在她抬手合上门板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偷偷摸摸的身影从远处靠近,对方左顾右盼,脸上还蒙着面纱,显然是不想叫人认出身份。 如果不是对方看起来是个姑娘的话,陈茵肯定会立即合上最后一块门板。 直至和对方面对面站立,她才低声询问,“姑娘是来看病的吗?” “是,是是是!你快让我进去。” 陈茵刚侧开身体,黑色的身影立即钻入她双手下方的空间,顺势进入医馆内。 第11章 经逆 另一边,杨光祖疑惑地看着弟弟,不明白今日为何特意等着自己下班。 他随手将公文包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嘿嘿!不是不是。”杨光耀得意地连连摆手。 不等大哥继续发问,他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股脑将心中的愉悦吐出。 “大哥,你是不知道,就是我们镇上新开的那间医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杨光耀弯腰捂住肚子,眼角已经挤出泪水。 医馆开张的阵势不小,加上镇子本就不大,杨光祖自然也听说过医馆开张的消息。 只是在他看来,医馆仅有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对他、对卫生院都不会有任何影响,根本没挂在心上。 这种小打小闹,他看一眼都是对卫生院的不尊重。 “不过一个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而已,你一直注意对方就是在涨对方的士气。” 闻言,杨光耀迅速闭上嘴巴,尴尬地解释道: “我这不是担心新开的医馆会影响到卫生院吗?现在看来,还是大哥你慧眼如炬。我都观察三天了,整整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强调,“三天内,医馆一个去看病的人都没有,看来全镇的人都觉得大哥你医术高明,只信任你,往后这镇上的卫生院,还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杨光祖虽然不在意,但听到弟弟的话,内心还是不由自主生出一股豪情。 他装作不在意地高抬下巴,“你就不能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一天天的蹲守一间无人上门……” 就在这时,两人恰好路过医馆门口,一缕黑影闯入医馆的画面,正好被杨光祖看在眼里。 甚至他还觉得那道黑影看起来有些熟悉感。 于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杨光耀不明白大哥为什么突然停下训斥,他顺着大哥的眼神看过去,正好看见陈茵停下关门动作,转身回医馆的画面。 猛地回头,他就看见大哥的脸阴沉的都快滴出水,脑海中立即产生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在耳边炸开。 “哼!” 扭头一看,大哥杨光祖已经骑车自行车离开。 自知办错事的杨光祖迅速快跑跟上,想要解释自己真的没说谎,之前医馆真的是一个看病的人都没有。 同时,他已经在琢磨一定要将这个让自己在大哥面前丢脸的人找出来。 医馆内,陈茵和面前的年轻女子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陈茵看着不敢露出真容的姑娘,轻声道: “在这不必遮掩,我们医者不会随意透露病患的信息。” 话音落下,对面依旧没有动作,她不得不拿出医者的威严。 “中医问诊,望闻问切。你不揭下面纱,就请自行离去。你的病,我治不了。” 说着,陈茵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唉唉唉!”这下子年轻姑娘杨云湘着急了,迅速扯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羞到通红的脸颊。 “医生你别走,我…我…我是来看病的。” 闻言,陈茵重新回到座位上,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的面色、倾听声音、嗅气味。 随即,她取出身旁的纸笔,开口道: “姓名、年龄。” “这个…这个一定要说吗?”杨云湘低着脑袋问。 “当然,我们医馆就是正经的医院,这些信息都需要留存用给上级单位检查。” 听到上级单位四个字,杨云湘顾不上内心的羞涩,连忙将姓名道出。 “我叫杨云湘,二十岁。” “说说你觉得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陈茵沉声道。 闻言,杨云湘立即扭头,左顾右盼,似乎是想要看清楚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 “医馆只有我和母亲,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必有顾虑。” 果然,一听这话,杨云湘身上的枷锁骤然松开,不再继续遮掩自己身体的异样,也不见刚来时的羞涩。 “陈大夫,我就是想问问,我的身体能不能生孩子?最近我妈准备给我相亲。” 说到婚事,一股滚烫的热意从心口蔓延至双颊。 但想到自己的身体,脸色顿时苍白,浑身冰冷,想要握紧拳头都是一件难事。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陈茵就已经对患者的来意有所预料。 所以,对于杨云湘所求,她除了在心中感慨一番古今皆同之外,并无其他表现。 “为什么会有此怀疑?身上哪里不舒服?” 涉及到女儿家的私密事,杨云湘再次羞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 “就是…就是我最近一年都没来例假。” “最近一年?” “是的,之前例假虽然少,但还是有的。可去年九月开始,我就一点都没来了。我听我妈说,女儿家只有有例假才能结婚生孩子。像是我这样的,是不是一辈子都生不了孩子?结不了婚了?” 说到这,杨云湘看着和自己是同龄人的陈茵,悲从心来,她认为陈茵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恐慌。 但情况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陈茵并未因听到例假有所羞涩,也没有因听到自己的惨状而有所怜悯。 她面色平淡无波,和杨云湘进门后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14节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大夫,杨云湘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一双眸子期待地看着陈茵,俨然已经将陈茵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除了例假没来,身体是否还有其他异样?” 冷静的声音唤回杨云湘的意识,她沉思片刻,试探性地询问: “最近一年,我流鼻血的量多了算吗?我吃了很多药都治不好。” 闻言,陈茵抬眸,正视对方,点点头说:“当然算,任何你觉得身体有变化的地方都说出来。” 随即,杨云湘侃侃而谈,不止说了身体的变化,连工作中的不顺心都说出来,已经把陈茵当做一个倾诉对象。 说到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时,杨云湘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陈大夫,我…我……” 陈茵面色如常,像是问家常一样询问,“你说你是去年九月参加的工作,那么那个月是否有发生什么大事?” 一说到这,杨云湘瞬间脸色涨红,眼含怒火,立即说出内心的不满。 如此一来,陈茵对杨云湘的病因有了初步的诊断。 随即,她让杨云湘吐出舌头,观察其形态。 而后,正式开始诊脉。 “杨同志,请你将手放在脉枕上。” 漫长的诊脉过后,杨云湘一脸忐忑地看着陈茵。 毕竟对方是镇上唯一的一个女医生,要是陈茵也治不好,她就只能…… “陈大夫,我还有的治吗?” 陈茵点头,缓缓开口道:“肝气逆动,随血妄行。加之肝不藏血,内溢而激。” 一段话把杨云湘听得两眼发直,她迅速摇头,下意识将上半身朝陈茵靠去,“陈大夫,你只要说我还有没有治就行了?” “可以。你原先就经血逆行,只因去年大怒一场,肝气逆动,加重病情,所以经血停滞,化作它形。要想根治,只需一剂顺经汤即可。” 说着,陈茵在纸上将自己的诊断写出,并取出新纸开方。 此刻,杨云湘恍恍惚惚明白了什么。 她的鼻血居然是例假倒逆而出!!!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冲出医馆去清洗鼻子,甚至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脏的。 但想到大夫还未开方、抓药,杨云湘只能强行压制内心的冲动,坐立不安地待在原地。 陈茵唰唰几下,将顺经方写出,并问道: “你是要在我们医馆抓药,还是自己……” 不等陈茵说完,杨云湘急切地回道:“在这抓,就在这抓!” “行,我先给你开三剂。一日一剂,一日两次。煎煮时,三碗水煎至一碗水即可。吃完药,再来医馆诊脉,检查是否痊愈。” “好好好!”杨云湘忙不迭答应,“我一定会按时吃药,再来医馆复查的。” 随即,两人起身,来到药柜前方。 陈茵随手将药方放在柜台上,干脆利落地打开药柜,将药方所写的药材全部取出,一一放在牛皮纸上。 杨云湘悄悄瞥了一眼,惊奇地发现陈茵顺手落下的药材分量,肉眼看来,在三张牛皮纸上居然分毫不差。 这一刻,她对陈茵的医术越发敬重。 不一会儿,三包药出现在柜台上。 陈茵简单在心中计算,“看诊五毛,三包药一共四块五,你给五块钱就行。” “多谢陈大夫。”杨云湘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心中直呼:太便宜!真的太便宜了! 就算是治不好,好像也不会吃亏。 就在杨云湘接过药的那一刻,一道踏入医馆的脚步声让她立即竖起戒备的尖刺。 吴冬梅正准备叫女儿吃晚饭,忽然看到医馆内多出的一道身影。 再仔细一看,对方手中居然还拿着三包药,顿时两眼放光,死死盯着三天内唯一的一位病患——杨云湘不放。 她激动的声音更是压制不住,直接问出声,“茵茵,有人来看病了!” 杨云湘本就不想叫让发现她来看这种羞人的病症,果断拎着药包,夺门而出,把一旁的吴冬梅看得一愣一愣的。 “茵茵,是我吓到病人了吗?” “不是。妈,人家本来就要离开的。”陈茵连忙出声安慰。 随后,一边合上最后三块门板,一边转移话题。 “妈,今天晚饭吃什么?有了开门红,我们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才行。” 果然,吴冬梅的心神迅速转移到晚饭上。 只是在进入后院后,她总觉得刚刚医馆内的身影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很快,吴冬梅摇摇头,不再继续琢磨。 毕竟镇上也就这么一丁点地方,她没见过谁才是真正奇了怪了。 另外一边,杨云湘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透,急急忙忙跑着回家。 就在进门的前一刻,她深吸一口气,装做什么都没什么发生的样子,扶着鼓鼓囊囊的手袋,如同往常一般走进家门。 就在她快要进入自己房间的时候,一道不满的、极具威严的男声响起。 “你还知道回家!”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下异 杨云湘下意识地将装有药包的手袋往身后藏,垂首低眉地看向父亲——杨光祖。 “ 爸。” 杨光祖依旧板着一张脸,一脸不满地说:“下班就赶紧回家!难不成还让长辈等你吃饭?” “我知道了,把东西放好我就马上来。” 说着,杨云湘飞速打开房门钻进去,再次把门外的杨光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等到杨云湘再次出现在人前,餐桌上的一群人早已经开饭了。 对这一切,她早已经司空见惯,找到自己的位置,直接坐下吃饭。 餐桌上,母亲再次议论起杨云湘的婚事,小叔杨光耀也跟着附和。 杨云湘一边羞涩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边满怀期待地惦记带回来的中药。 * 或许是第一个病患的到来打破了惠民堂的沉寂。 翌日一早,陈茵迎来了一位新的病人。 吴冬梅一看见对方,立即上前打招呼。 “民强她妈,你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我们家茵茵医术了得,让她看了保管好。” “来来来!快坐下。”说着,她直接将人按在凳子上。 敢在上午一开门就造访医馆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呵呵一笑,顺势落座。 王春花一双锐利的眸子往陈茵身上扫了好几眼,似乎是在确定吴冬梅说的是否为真。 但她想了想自己的身体,下意识抿紧嘴唇,眼珠子不停转动,不发一言。 陈茵为什么想成为医者,不就是看多了女子生病不敢看男大夫吗? 为此,绝大多数的女子患有疾病,只能苦苦熬着。 看着与昨日病患相同神色的患者,她立即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随即,陈茵像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扭头看向对面的柜台,开口道: “妈,前些日我给外婆做的人参养荣丸已经做好了,你去外面看看有没有村里人路过,帮着带回去。” 此言一出,吴冬梅瞬间站起身,絮絮叨叨地说: “人参做的玩意,怎么能轻易让外人带走?还是我去看看你舅舅他们有没有人来街上,实在不行去学校找你青鸾表妹带回去也行。” 话虽如此,吴冬梅的步子还是下意识地朝着门外靠近。 这一刻,王春花似乎明白了什么,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茵茵,你这个大夫还挺像样。” “嬢嬢,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大方说出来,我才好依病开方。” 陈茵神态自若,语气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坚定。 王春花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她咬了咬嘴唇,有些难以启齿地张了张嘴。 但看着陈茵周身让人信服的气息,以及仅有两人所在的空间,她努力冲破心中的枷锁,声音几不可闻。 “我身下不舒服,最近隐隐约约还有一股怪味。” 说到这里,王春花再次合上嘴巴,不肯多说一句。 如果不是陈茵听觉敏锐,可能都听不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其实在对方进门后,她就已经闻到一股若有似乎的腥臊气息,应当是尿骚味。 不少女子在生儿育女后,无法休息,加之连年生育,都会有此情况。 而眼前的人,除此之外,还增添了新的病症。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15节 王春花止住声音后,晒黑的一张脸泛起红晕,再也不敢直视陈茵的视线。 明明说完还不到五秒钟,她却感觉过了很久,仓皇地补充道: “茵茵,你只要帮我把怪味除去…不不不…掩盖就行,不是说很多中药都有难闻的味道吗?随便给我开一点就行。” 或许在王春花看来,自己是在给陈茵行方便,但作为一位大夫,陈茵绝不可能敷衍了事。 “嬢嬢,您别着急。您既然来看病,就是信任我。” 在陈茵恳切的语气下,王春花的理智回笼,不好意思地冲着陈茵笑了笑。 接下来,两人的对话和缓很多。 “最近睡眠如何?” “房事频繁吗?”王春花惊讶地张大嘴巴,整张脸像是被烫过似的,红得冒热气。 但面对陈茵平静的眼神,她还是羞涩地将实情道出。 …… “请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换另外一只手。” …… 经过详细的诊断,陈茵已经对病人的情况有了诊断。 王春花由来已久的尿骚味,都是因为生育带来的影响,加之没有条件修养,就一直忍耐到现在。 但近期情况突然恶化,是她男人回来,病因应该在对方男人身上。 对此,陈茵给王春花开了对症的内服方剂和坐浴方剂。 不过要想彻底根治对方,最重要的并不是吃药,而是其他。 在起身包药前,陈茵语气严肃地说: “你这病要想再不复发,吃药期间,房事必须停止。往后,进行房事,也必须清洗干净。你的病,乃是外物引起的。” 王春花实在是不明白,陈茵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嘴里是怎样吐出那两个字的。 同时,她也隐隐有些明白,自己得病是丈夫的原因。 要不然怎么对方一回来,她就不好了? 由此,王春花将陈茵所说的禁忌刻在心中,“茵茵,你放心,我肯定不那个的……” “呵呵。” 她自己根本无法自如地吐出那两个字,尴尬一笑。 不知为何,王春花忽然觉得耳朵发烫,连忙催促陈茵开药,想要离去。 随即,陈茵对着门口的母亲喊了一声,“妈,来一下,帮忙包药。” “诶!这就来。” 吴冬梅站在门前时,就明白了女儿的言外之意,不敢靠近打扰两人,生怕影响医馆难得的生意。 如今听到呼唤,迅速转身来到药柜前。 陈茵迅速将坐浴方剂递给母亲,“妈,这是一剂方子,还请你帮忙将药取出来。” 闻言,吴冬梅点点头,接过药方,看着上面写好的药名和重量。 取药时,她下意识地一边念叨,一边打开药柜。 “苦参15克、蝉衣5克……地肤子10克1。” 一旁,陈茵早已经将药包好,干脆利落的动作再次让人眼前一亮。 有了治愈的希望,王春花心情犹如春风一般,看着陈茵用手抓药,连药称都不用,惊讶的两眼发直。 最后,她还让陈茵再次用药称核验一番。 “分毫不差!”王春花震惊地喊出声,眼神中满是火热。 离开前,她心中暗自琢磨:这一次真的让她挖到宝了,陈家小姑娘还真的是有两把刷子! 此时正值街上最热闹的时候,王春花从医馆出门,手里还拎着药包的画面,被周围人看的一清二楚。 之前不少街坊邻居口头上都说要照顾医馆的生意,但真正遇到事,大家还是选择了熟悉的卫生院。 归根究底,就是对陈茵的医术不信任。 在大家看来,医术都需要在治疗中修习、提升的,而陈茵初出茅庐,谁都不愿意去当第一个小白鼠。 现如今看到有人上门,好事的立即上前将王春花围住。 “民强妈,你这是去陈家医馆看病了?” 王春花一看对方胡乱转动的眼珠子,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当即嘲弄地勾起嘴角。 “我这么大一个人从医馆大门出来,你没看到吗?” “呵呵,”来人尴尬一笑,丝毫不惧话里的嘲讽,继续追问。“茵茵医术怎么样?该不会和那些人一样胡乱开药糊弄你吧?” 此时,其他人也渐渐靠近,屏住呼吸,在旁边好奇地询问详情。 “对呀对呀!我也想知道新大夫的医术,卫生院连个女医生都没有,看病一点都不方便。” “看病还是得去大医院,我看民强妈这次被骗是注定的。” “不止民强妈,昨天晚上我好像还看到一个姑娘,悄摸地从医馆门口钻出来,也不知道是在里面干什么…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挤眉弄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春花见自己再不解释,众人就要开始造谣,当即轻咳两声,清清嗓子。 “咳咳!你们都想什么呢!陈大夫以前没给你们家的人治过病啊?一个个就不盼着人好。” “茵茵的医术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光是听她说话,我就觉得自己的病好了大半,跟大医院的老医生也差不到哪里去。” 众人一听,信了大半,目光 不停在惠民堂三个字和王春花身上来回打量。 但还是有人揪着不放,“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万一你收了人家的钱呢?” “对啊!民强妈,你得的什么病?等你好了,我们也可以做个见证。” 这种事,王春花连吴冬梅在一旁听都不允许,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她当即冲着最后说话的人冷哼一声,手里的药包一甩,大步往外走。 经过人群时,不少人都闻到了王春花身上浓郁的味道,对她的病有所怀疑。 在场不少人都有相同的症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 医馆内,吴冬梅将众人围观王春花的画面看在眼里,忍不住欢呼雀跃。 “我们医馆总算是来了一个外人,等王春花病好了,就是我们医馆的活招牌!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病。” 一语成谶。 但是不用等王春花病愈,这日徬晚,天色昏暗时,不少准备来偷偷摸摸看病的人,意外在医馆门前相遇。 刚开始有人还不好意思地侧过脸,但想起大家的目的相同,羞涩瞬间不见,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杆。 “你们也是来医馆看那个病的对吧?”刘蜜下巴一抬,傲娇地问。 黄露不服输地瞪着对方,“医馆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来就来。” 话音刚落,就想要抢先一步进门,毕竟她出门时只是找的借口有些拙劣,万一被家里人发现就不好了。 可门口这么多人,谁不明白彼此的心思,纷纷上前一步,想要第一个冲进医馆。 一不留神,三个人挤在大门口,构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陈茵听到声音,从后院回来时,看见的就是三人互不相让的画面。 她疑惑地看着门口的“拥挤路况,”“请问你们是看病的吗?还是……” “妈——” 误以为是来找母亲谈天说地的,她当即高呼一声。 作者有话说: ---------------------- 1:《上海沈氏女科临证方略:全科版》 第13章 名声渐起 吴冬梅听到女儿的呼喊,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手里的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人已经冲进了医馆里。 看着眼前拥挤的场面,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错愕地问:“大家这是?” 自觉丢人,刘蜜直接破罐子破摔,趁着其他人尴尬的时机,一屁股推开其他人,从门口挤进来。 她故作潇洒地拍拍衣摆,“来医馆,当然是来看病的。” 其他人一看,刘蜜居然抢先,瞬间蜂拥而上,冲到陈茵面前,想请她先给自己看病。 见状,吴冬梅是既高兴又无措,手里的锅铲疯狂摆动,想要将人群从女儿身前扒开。 “都是街坊邻居,大家别着急!” “我们医馆就在这儿,早一点晚一点都能看。” “诶诶诶!你们别把我女儿挤坏了,没医生你们还看什么病!” 这下子,吴冬梅是真的着急了,几乎是快要喊破嗓子。 声音划破天际,不止是医馆内的人被吓的一愣,就连医馆周围的铺子也被惊得一跳,目光不由得朝医馆的方向看去。 此时,陈茵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钻出来。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16节 她拍了拍被挤皱的衣服,重新绑好头发,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与人群隔出距离。 落座的那一刻,陈茵长舒一口气,摸了摸额角,才抬眼看向聚集的人群。 “一个一个来。”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看清彼此眼神中的急切,但看着手挥锅铲的吴冬梅,不得不压制住内心的冲动。 刘蜜得意一笑,“我看还是按照进门的顺序最好。” 说完,她的身影迅速从人群中移动到陈茵前方的位置。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吴冬梅迅速将人群驱赶到听不清女儿诊病的区域,“大家儿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去把凳子拿来。” 话音落下,刘蜜紧张的呼吸放缓,一双眸子期待地看向陈茵。 “姓名、年龄?” …… 等到陈茵从病人的期待中脱身,时间已经临近九点。 吴冬梅心疼地看着女儿,“多吃点,饭点过了这么长时间,肯定饿坏了。” 说话间,她还不停地夹菜给陈茵。 陈茵疲惫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晚吃一点没事的,病人的病更着急。” 说到这,吴冬梅顿时没了之前期待有人上门看病的热切,一脸不满地说: “她们就是看你好说话!谁家看病特意找快关门的时候,还是一窝蜂似的赶着一块来。肯定是早上看你王婶子得了好药,又好面子,就是辛苦你了。” 这种怀疑不止是吴冬梅有,其他听到动静的人也抱有相同的念头。 只是这样一来,也在周围的人群中渐渐埋下一粒种子,那就是陈茵的医术是能够治病救人的。 第二天,昨晚“偷偷摸摸”看病的人就全被看热闹的人宣扬开来。 刚开始,还有人为此感到尴尬。 可随着一剂药下去,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尤其是看到王春花潇洒出门时得意的模样,大家都期待自己吃完药之后,能够扫去周围萦绕的异味,不用再躲躲藏藏。 杨光耀刚出门打听消息,就被扑面而来的消息掀翻在地。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惠民堂所在的方向,心想:想不到陈茵那个丫头片子,还真的有两把刷子!但是想让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惠民堂继续这样下去,他是不能容忍的。 思来想去,杨光耀觉得还是得找最聪明的大哥想想法子。 想到大哥这个时间都在卫生院,他迅速朝着卫生院所在的方向走去。 但当他来到卫生院,听到护士说大哥不在卫生院,县里临时有个会,大哥杨光祖回家换衣服了。 杨光耀不得不转身朝着大哥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回家的人不止他大哥。 此时,杨云湘真拎着药包在家里偷偷熬药,一股浓郁的药味源源不断地从厨房里弥漫开来。 杨光祖刚进入家属院,就闻到一股中药味。 他一想,肯定又是哪家人在吃那些骗子开的求子药,真的是愚昧无知,这些年在家属院他也看的够多了。 想到这,杨光祖鄙夷地甩手背在身后,朝着自家走去。 可随着他越靠近自家,空气中弥漫的中药味越来越浓郁。 直至他打开房门,一股呛人的药味直扑面门,显然是从自家厨房传来的。 杨光祖当即板着一张脸,快速朝着厨房走去,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委婉一些。 “妈,你怎么又在煮这些乱七八糟……” 话音未落,杨光祖透过朦胧的水蒸气看到厨房里的人,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无知愚昧的老母亲,而是读了中专的女儿——杨云湘。 此刻,他也在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怒斥道: “杨云湘,你这是在干什么!” 杨云湘也没想到,偏偏就是自己偷着回家熬药的这一天,父亲突然回来了。 她下意识侧过身子,将身后的药罐藏的严严实实,支支吾吾地说:“熬…熬药。” “你个是个知识分子,怎么还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什么神神叨叨的东西,这是中药,我们国家几千年传下来的中医开的中药。” “什么药?你忘了你妈身体是怎么坏的了吗?” “那还不是为了给你生孩子!”说到这,杨云湘也不再胆怯,拿出一贯的火爆脾气。 “你…你…你——” 杨光祖手指着女儿,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妻子的事,他的确有错,但这也不是女儿乱吃中药的理由。 杨光祖努力压制内心翻腾的怒气,“你是哪里不舒服?来卫生院,我难道不会帮你好好看一看。去吃这些乱七八糟的药,都是哄骗人的。” “而且我还是卫生院的主任,你在家熬中药,叫外人怎么看我?” “说来说去,你都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杨云湘几乎是嘶吼着嗓子说出这句话,她双眼含泪,伤心地看着父亲。 这一刻,杨光祖内心不由得慌乱起来,他就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不心疼呢? 随即,他说话的口吻努力温和,但是长久形成的积威,让他的话僵硬无比。 “爸不是不念着你好。你哪里不舒服?你不相信爸,爸可以带你去县医院看看。” “走 !我们现在就去。”说着,杨光祖就要拉起女儿的手往外走,至于来时的目的,他早已忘的一干二净。 但杨云湘怎么可能同意,她一把甩开父亲的手。 “我喝药就可以治好,不用去县医院。” “你在哪开的药?对方有行医资质吗?别和你奶奶一样,听风就是雨,乱吃那些土方子,会要人命的!” 说着,杨光祖不顾女儿的阻拦,拉着人就往门外走。 杨云湘见事态无法控制,只能压制住内心的羞涩,冷着一张脸说: “当然有!而且我的病你亲自看过,你治不好,我还不能找别人吗?” 此言一出,杨光祖的心瞬间被戳了一个洞,寒风不停地往里钻。 同时,他的思绪渐渐回归理智,瞬间将女儿的表现与最近新开的中医馆联系在一起。 “难不成你是去惠民堂治你流鼻血?” “没错!”杨云湘将错就错,要让她对着父亲说出月经两个字,真的是太为难人了。 杨光祖灵光一闪,“就在前天晚上?” 这个问题不止是杨光祖想问,杨光耀也一样。 他刚靠近自家大哥家,就看到房门大开,误以为进了贼,快跑爬楼,就听到大哥和侄女后面的对话。 “云湘,前天偷偷去惠民堂看病的人是你?” 杨云湘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小叔的事。 她不服气地抬起下巴,“怎么?难不成我爸是卫生院的主任,我就不能找其他的医院看病?” 杨光耀被问的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还不是因为我爸的身份,难道我的命就不重要了吗?比我爸的身份还不如。” 说完话,杨云湘转身往回走。 “啪”一声,合上厨房门,不给其他人打扰自己熬药的机会。 不过才吃过一剂药,杨云湘就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自己鼻腔内的血少了很多。 她相信再来两剂,自己经血倒逆的病症就会痊愈。 而客厅里的兄弟俩面色尴尬,不发一言。 另一边,因为昨夜多人找陈茵看病的消息流传开来,不少人在医馆门前停驻的时间明显增多。 翌日,陈茵迎来了第一个不看妇科病的病人,医馆的运行开始走上正轨。 而之前被她惦记,打算作为维持医馆运营救命稻草的徐廷,他们一家人正在欢欢喜喜地准备送儿子回学校读书。 容意看着儿子红润的脸庞,满面春风根本藏不住。 眼见公公还要给儿子夹吃的,她连忙阻止,“爸,时间不早,该送乐鑫上学了。复课第一天,迟到给老师和同学们的印象可不好。” 徐爷爷一听,立即停下手,笑呵呵地说: “好好好!快送去学校。小鑫,你上课可不准调皮捣蛋。要想像你茵茵姐一样厉害,读书成绩可不能差。” 听到陈茵的名字,徐乐鑫瞬间站起身,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攥着还没吃完的包子。 “妈,我们快走!请假那么长时间,我肯定有很多课跟不上,得早点去学校向同学请教。” 容意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如此想去学校,跟着站起身,骑着自行车就往学校去。 由于路上车流量大,两人到达学校的时间不算早。 徐乐鑫直接跳下车,飞速朝自己的班级跑去,只来得及给母亲留下一句话。 “妈!我先走了,你回家去吧。” 声音之大,迅速吸引其他送孩子上学家长的注意。 娄敏慧惊讶地看着徐乐鑫生龙活虎的模样,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还是手中牵着的手疑惑摇晃,她才低下头安抚女儿,“你也上学去吧,你们班的徐乐鑫同学已经进去了。” “妈妈,我也走了。”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娄敏慧好奇地朝着容意的位置靠近。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17节 两人的子女是同学,往日的家长会上见的多了,人也就熟悉了。 在她的印象中,徐乐鑫自从生病后就一直病怏怏的,经常请假,今天的气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好? 带着好奇和私心,娄敏慧好奇地询问: “徐妈妈,刚刚跑过去的是乐鑫吗?他看起来似乎大好了,这是遇到名医了吧?” 第14章 推荐就医 “嫣然妈妈,”容意浑身轻松地笑了笑,“没错,就是我们家的那个皮小子。” “可我怎么记得……”娄敏慧欲言又止地看着容意。 闻言,容意脸上的笑意更深,丝毫不见之前为儿子病疼而愁苦的模样。 对于同学母亲的疑问,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落落大方地解释道: “这次我们家老徐寻到了一个靠谱的大夫,吃上那么几贴药,乐鑫就恢复成之前没生病时咋咋呼呼的模样。” “大夫?”娄敏慧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她看着容意投来的肯定眼神,下意识追问,“老中医?” “不是,就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说到陈茵,容意顿时来劲了,恨不得和所有人分享自己的喜悦和震惊。 “嫣然妈妈,我和你说,这有真本事的人,还真不能以年龄识英雄。陈茵大夫虽然年纪小,却是重点大学毕业,家中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医学世家。医术和现在那些沽名钓誉、半瓶水晃荡的人比起来,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你看,我家乐鑫,之前都是在市里大医院看的,一点起色都没有。可刚找上陈茵大夫,病马上就痊愈了。” 娄敏慧越听越感兴趣,因为她家中也有一个人——小姑子傅蕤,长期为头疼所困扰。 西医看了,一筹莫展;中医,因为之前的大变动,大部分都陨落了,要想找到一个靠谱的比大海捞针都难。 当然,她们家的身份找市里保健局的中医治疗也不难。 但小姑子吃了药,依旧不见好,娄敏慧不得不将目光放在民间高人身上。 现在听容意这么一说,她顿时来了兴趣。 “你说的这个陈茵大夫在哪里高就?” 闻言,容意诧异地看了娄敏慧一眼,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神,她心思一动。 要知道她们家将孩子送到这间被誉为政府子弟小学的学校是很不容易的,虽然她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想想都知道不简单。 如果这样的人经茵茵的手治好,往后茵茵出现什么问题都不必担忧了。 想到这,容意当即将陈茵的信息告知对方。 当娄敏慧听到熟悉的地名时,下意识地喊出声:“云川县铜溪镇!” “对啊。茵茵是个好孩子,淡泊名利,回家继承父亲的中医馆,就开在小镇上。”容意迅速解释清楚情况,担心对方误会陈茵的医术。 却不曾想,娄敏慧听到解释道,精神越发振奋,“好!挺好的。” 随后,双方继续谈论了一些陈茵的医术和徐乐鑫的恢复情况。 时间来到晚上,娄敏慧立即将自己新打听得来的大夫信息告知丈夫。 “真的,你别看小陈大夫的年龄很小,但是嫣然同学的恢复情况,我看的真真的。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生过病,今天完全看不出来。” 对面的女儿傅嫣然也跟着补充,“今天徐乐鑫还和我们一起踢足球了呢。” 听到这些话,傅威对妻子的话已经信了大半。 更何况对方的医馆还在妹妹执政的辖区,谅对方也不敢糊弄治疗。 做出决定后,他当即一锤定音。 “等小妹回来,你就和她说说,一定要尽快去看大夫。” 听到丈夫同意自己的建议,娄敏慧激动地应了一声,“诶。” 但兴奋过后,她担心丈夫心中留有顾虑,提议道: “正好趁着小妹还没回来,我找几个云川的人打听一下医馆的消息,避免大家空欢喜一场。” 傅威思考片刻,沉声道:“你看着办。” 娄敏慧知道丈夫同意后,第二天立即开始忙活起来。 此时,陈茵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另一个阶层的视野,她真欣慰地看着来人。 距离杨云湘在医馆开药治疗已经过去了三天,所有的药都喝完了。 发觉自己的鼻子再也没有断断续续流鼻血后,杨云湘直接请了假来医馆复查。 此时,她正激动地坐在陈茵面前诉说自己兴奋的情绪。 “陈大夫,你是不知道,喝 完药第一天,我擤鼻涕的时候就没怎么看见血了。现在更是一点都没有,就是我的肚子隐隐约约有点疼,这是正常的吗?” “我先给你诊脉。” “好!”杨云湘迫不及待地将手放在脉枕上。 随之,又是躁动不安的漫长等待。 最后,陈茵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往后经血顺行,但你下焦寒湿相争,邪气相犯,故而疼痛。我再给你开一剂温脐化湿汤1,和之前一样服用。” “多谢陈大夫!”杨云湘差点激动地从凳子上跳起来。 本来她出现在惠民堂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喊声一出,更是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锁住,并议论开来。 “那不是卫生院杨主任家的姑娘吗?她怎么也来这里看病?” “这有什么奇怪的,说明人家陈大夫的医术精湛,连竞争对手也要上门求医。” “卫生院可没几个能看女人病的医生,天天发药片,看来就连自家人也不愿意看病了。” …… 议论声中,被镇上传言吸引而来的病患们,越发信任陈茵的医术。 不然怎么会连竞争对手的女儿都上门看病呢? 杨云湘自打之前在家中熬药被父亲发现,加上现如今镇上不少妇女都来医馆看病。 她直接破罐子破摔,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医馆,丝毫不惧外界的流言,更不愿意去想会给父亲带来什么影响。 对此,杨光祖去县医院开会还没回来,暂时无法得知。 而一直对医馆经营耿耿于怀的杨光耀直接咬碎一口牙,直接叫来老母亲管教不听话的侄女。 可杨奶奶一听,求证孙女后,得知镇上来了靠谱的中医,还是陈南鹤大夫的女儿,喜不自胜。 她将小儿子骂一顿后,迅速带着礼物就上门。 “小陈大夫,小陈大夫?” 陈茵正在药柜前给病人配药,忽然听到两声呼唤,迅速抬眼往门口看去。 当发现自己记忆中并没有对方的印象,疑惑地应了一声:“我在这,请问奶奶有什么事?” 杨奶奶听到陈茵的声音,迅速朝着柜台靠近,还未开口,一把将手里的礼物放在柜台上,笑吟吟地说: “小陈大夫不认识我,但我认识小陈大夫。如果不是你,我家的那个孙女还在继续流鼻血。这是我特意给小陈大夫你带的小礼物,我家二儿子从沪上邮寄过来的。” 陈茵一听,立即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我是个大夫,病人上门,我问诊,已经付过钱了,您不必如此客气。” 说话间,她将柜台上的包裹往对面一推,摇头表示拒绝。 杨奶奶一听,顿时板着一张脸,装作生气地说: “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杨家。” 话音一转,她打开袋子,语气温和地说:“你看,里面就是一些沪上特有的糖和蛋糕,不值什么钱,就是我老人家的一个心意。” 吴冬梅听到声音,迅速靠拢过来,只一眼,她就认出对方的身份。 刹那间,她的思绪瞬间回转到开张当天外人的议论声中,想到大家都说自家医馆不如卫生院。 现在卫生院主任的老母亲亲自上门感谢,她看那些人怎么说! 之前还不想让女儿收礼物的吴冬梅,顿时换了主意。 她一把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糖和两块蛋糕,“婶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你带的太多,我和女儿两个人也吃不了太多,意思意思就行。” 杨奶奶看了一眼双目清亮的吴冬梅,又看了一眼满眼都是拒绝的陈茵,无奈点头。 “也成。要是喜欢吃,记得告诉我老家人,我再让儿子从沪上寄过来。” 闻言,陈茵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来自病人和其家人的感谢。 这一幕被医馆内的人看在眼里,大家顿时对早上流传开来的流言信了十全十。 不多时,刚刚在镇上有了名声的陈茵,医术高明的传言瞬间广为流传。 等到杨光祖从县里回来,被卫生院中其他人躲躲藏藏的眼神打量弄得莫名其妙。 一番打探之下,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镇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面对女儿和老母亲无异于唱反调的行为,他是恨铁不成钢。 刚回家,立即联合小弟诉说自己的忧愁。 可杨奶奶听来听去,只听出了两人因为担心自己的地位,而想要欺负医馆弱势的意思。 她当即一掌拍在茶几上,“我不管你们两兄弟是怎么想的,人家小陈大夫比你们卫生院医术高,就应该多治病救人,什么卫生院营收都和我们生病的人没关系,我们只想看病,只想活着。” 下一秒,杨奶奶眼神极具威慑力地侧目而视,“该不会我这把老骨头生病了,你们宁愿看我死在卫生院,也不给我找好大夫吧?” 诛心的话一说出口,杨光祖和杨光耀当即反驳,势必要让老母亲相信自己的孝心。 “哼!”杨奶奶冷哼一声,扶着孙女的手回房。 片刻,客厅内只剩下兄弟两人和杨光祖的妻子林乔。 林乔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丈夫,当即翻了个白眼,不忍再看对方灰心丧气的模样,安抚道: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18节 “我说你们兄弟俩也是想的少。你们俩也多用脑子琢磨琢磨,惠民堂一个小小的医馆,就一个坐堂大夫。听人说,她看一个病人至少也要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天下来,她能看多少病人?” 此言一出,杨光耀双眼闪过一抹亮光,激动地直拍大腿。 “对啊!还是大嫂你脑子灵光,一个小小医馆而已,根本不会影响到卫生院的大局。” 但一旁的杨光祖面色依旧愁苦,林乔不明所以地询问,“你还在担心什么?” “和惠民堂没关系。” “那还有什么值得忧愁的?” “卫生院。这次去县里开会,说是一定要争取卫生院营收平衡。我们这种山里的小镇,普通的头疼脑热谁愿意看医生?要是年末的报表不好看,估计我这位置就要换人坐坐了。” 杨光祖看看简单的病还行,要他搞收入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光耀听到这里也不免为大哥担忧,随即不过脑子的说: “要是镇上突然来一场大病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 1《傅青主女科》 第15章 骤然降温 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就在杨光耀说出这句话半个月后,乌云压顶,闪电雷鸣齐发,倾盆大雨宣泄而下,街上的人根本反应不及,许多人都被滞留在街上。 就连陈茵的医馆也有三个患者被暴雨困住。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雨一下就是三天,寒气从四面八方朝着人体侵袭而来,一不留神就会中招。 陈茵自认为经过回家这一段时间的修养和锻炼,身体已经保养的不错。 但是突然袭来的寒气,还是无孔不入,刚起床,她就感受到身体隐隐有发热的迹象。 做早饭时,更是听到母亲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妈,待会儿我给您看一看,您这明显是感冒了。” 吴冬梅憋着一口气,努力克制嗓子传来的痒意,她摸了一下自己额头,“有吗?” “突然变天,寒气大作,就算是没生病,也该喝些驱寒的汤药。待会儿我多开一剂方子,如果有人路过医馆,你就给对方一杯,算是我们医馆请大家的。” 陈茵手里的动作不变,飞快捞出面条,再在面上铺上几片生菜,最后来上一勺臊子,齐活儿! 吴冬梅接过面碗,赞同地点点头: “是该给大家煮点驱寒的水,之前你爸也这样做过。” 闻言,陈茵微微一笑,心想:看来她们惠民堂遭遇病灾时,免费施药是一脉相承的,她也是从祖师爷那里学来的。 根据她的判断,骤然降温,即使是在入秋,铜溪镇气温不是很低的情况下,只怕老弱妇孺也扛不住,接下来医馆有一场硬仗要打。 吃完早饭,两人迅速行动起 来。 经过陈茵的诊治,母亲的风寒的确不算严重,喝两剂药就差不多了。 至于自己,在准备施药的汤锅里混一碗就行。 事情的确如同陈茵猜测的那样发展,突然降温,不少人都染上风寒。 一时间,镇上处处是咳嗽和擤鼻涕的声音。 尤其是体弱的老弱妇孺,在发现身体扛不住后,第一时间赶往镇卫生院。 虽说最近惠民堂出了不少风头,但是在大部分人的眼中,治疗这些感冒、咳嗽之类的,还是西医开的药治起来比较快速。 吃药不行,再打上一天吊瓶,什么不适都没了。 这些都是镇卫生院的优点,所以在感冒爆发的时刻,镇卫生院被蜂拥而至的病人堵的严严实实。 作为老人中的一员,杨奶奶不慎中招,吃了家中的药也不管用。 因为突然爆发的流感,杨光祖没时间陪同母亲看病,只能将母亲托付给比较闲的杨光耀。 两人来了镇卫生院,看着连通路都没有的场景,杨光耀目光呆滞地站着一动不动。 最后化为一句惊愕的呢喃,“难不成我这张嘴开过光吗?” 下一秒,迎接他的就是母亲的大巴掌,“还敢说,要是让人知道你是乌鸦嘴,谁还敢跟你待一块?” 杨光耀慌张地捂住嘴,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 看了一会儿,周遭连绵不断的咳嗽声令他的心蹦蹦直跳,当即拉住母亲的手往旁边走去。 “妈,这里这么多人,万一感染您就不好了。我们直接走后门,让大哥给你吊瓶水得了。” 话虽如此,逃走真正的原因只有杨光耀自己清楚。 杨奶奶没好气地瞪了小儿子一眼,跟着杨光耀往卫生院的后门走去。 像是她们这种有后门走的还算好,其余没有门路的,家中没存药和药店买不上药的,来到卫生院还要担心和其他感冒的人交叉感染。 面对连门都进不去的镇卫生院,也只能选择冒着寒风、等着看病。 来晚的人只能看见卫生院门口密密麻麻的脑袋,言语之中都是抱怨。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要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看病?” “咳咳咳!小伙子,按照昨天的情况,下午就能轮到。咳咳咳!” “这么久!为什么镇上只有一间卫生院,看病一点也不方便?” 音量之大,迅速引起周遭人的注意。 也是他的这一声质问,迅速让人想起被自己忽略的另外一间医馆——惠民堂。 站在队尾的人纷纷心动起来,心想:对呀!为什么要冒着寒风等卫生院呢?直接去医馆看病不好吗?就算是吃药的时间长一点,也比站在这加重感冒要好吧。 “哼!”当即有人吸了吸鼻涕往外走。 不一会儿,刚刚质问的小伙子金冶就发现了身边的异样,忍不住喃喃自语,“他们怎么都走了?” 这时,有一个对中医偏见很深的男人冷哼一声,“这还用想?肯定是去找人开要命的土方子。” “土方子?” “小伙子,你别听他乱说。除了卫生院,镇上还有一间新开的医馆。你们算是提醒我了,我也要带着小孙子去医馆看病。” 说着,老人家就要抱着自家孙儿往回走。 金冶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跟着老人家就往医馆的方向快跑。 他是因为玩乐来的此地,遇上暴雨,一时被堵在镇上,突然感冒,没想到遇上镇卫生院拥堵,不识路的他只能跟着镇上的居民行动。 想到刚刚提前离开的人不少,他有些担心医馆拥堵,今天想治病,估计只能是奢望。 不多时,金冶就来到了医馆,看着仅仅围了二十多个人的医馆,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眼前的人数和卫生院门前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看来他这病今天是肯定能看上了。 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很多,尤其是那些带着孩子来看病的,每每听到怀里幼儿的哭声,就恨不得冲到陈茵面前,诉说孩子的痛苦。 金冶刚想冲着围观的人群走过去,就被一位婶子拦住。 吴冬梅打量了一下眼前身强体壮的后生,心生疑惑地将手中的号数递过去。 “今天排队叫号看病,待会儿轮到你,你再坐在我女儿面前。” 金冶鬼使神差地接过不知从何处撕下、写有二十五数字的纸,脑子已经被吴冬梅的话搅成一锅浆糊。 与此同时,他的手里还被塞了一杯驱寒的汤饮。 我女儿?年轻!女大夫! 排队叫号这不是沪上才流行的看病方式吗? 不知不觉,金冶攥紧手中的纸,挤开人群,来到第一排的围观位置。 早已经对围观视线熟视无睹的陈茵,并未察觉又来了新人。 原本今天应该和之前一样,她和看病的人面对面坐着,其余人在对面等候。 但今天人多,大家耐心不足,加上众人自称看个感冒无需避讳,就变成了眼前的局面。 陈茵正在详细询问眼前人的身体状况。 “咳嗽吗?” “咳。” “有痰吗?” “有。” “痰是什么样的?稀的?粘的?白色还是黄色?或者是其他颜色。” …… 经过一番诊断,陈茵判断出眼前人是风寒,当即根据对方的病症,开了一剂杏苏饮加减1。 开方后,她将药方交给对方,“你带着药方去找我妈开药即可。” “好好好!”好不容易看病,来人兴奋地连连点头。 下一个病人还不等陈茵叫号,抢先被家人按在位置上。 也不等陈茵说话,一股脑地肚子里的话倒出来。 “陈大夫,你快帮忙看看我家的孩子!这些天一直咳嗽,甚至有时候还喘不上气。这可是我们家的独苗苗,千万不能出事啊!” 哭天喊地的模样,令周围的人忍不住皱眉。 金冶更是好奇地打量着陈茵,想要看看这位年轻的大夫如何应对。 自从计划生育政策施行,有工作的人只能生一个孩子,孩子就和家里的金疙瘩差不多,医生看病一个不慎,被打都是有的。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19节 但令众人意外的是,陈茵面色如常,伸出手,“把你们的号码拿来。” “哦哦哦!在这,在这,陈大夫。” 来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将塞在衣服内里口袋写有号数的纸递过去。 陈茵接过纸,将其放入抽屉里,才将目光放在眼前的男孩身上。 她刚准备按照流程询问,对面的奶奶就直接了当地回复:“和前一个人一样,医生你不用问了,直接给我们开药就行。” 不少人和她抱有相同的想法,纷纷一脸期待地看着陈茵。 不曾想,刚刚没有因为冒犯而蹙眉的陈茵,脸上的表情却在此时发生了变化。 “中医诊断,四诊合参。就算同为风寒,年龄、性别不同,一种方剂都需要加减裁定,怎能将其他人的方子用在你们身上?” 严肃的语气顿时吓得面前的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 就在这时,再也忍不住嗓子不适的患儿杨兴瑞重重咳了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咳——” 陈茵迅速递上纸巾,杨兴瑞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把嗓子里的痰咳出来。 就在他想要低头寻找垃圾篓的时候,陈茵接过纸巾,打开看了一眼,扔在身旁的垃圾篓里。 随即开始众人觉得很是麻烦的询问环节,一模一样的问话,听久了都觉得没意思。 只有刚刚到达的金冶,觉得陈茵问询诊断时,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气质,忍不住露出崇拜的眼神。 配上他这张稚气未脱的小脸,格外耀眼,若是他身后有尾巴,估计早就摇起来了。 陈茵诊断结束,给杨兴瑞开了一剂苓甘五味姜辛汤2。 手中毛笔快速落下,一剂药方写好,递给杨兴瑞奶奶,让对方去柜台买药。 陈茵刚准备叫下一个人,就听到对方不敢置信地质问: “为什么我孙子的药和前一个人一点都不一样?” “连相同的药材都没有!” 杨兴瑞奶奶刚刚匆匆扫了一眼前一个人的方子,发现手中方子的异样,怒气冲冲地直接一把将药方拍在桌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茵。 暴怒的架势瞬间引来周围人的好奇和对陈茵的揣测。 作者有话说: -------- -------------- 12《近现代名中医未刊著作精品集张岫云医案百例》 本文将于明天入v,届时三更奉上,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16章 咳嗽 “其实刚才我就觉得不对了,大家都是因为突然降温,保暖不当受凉生病,为什么还要开不同的药。” “大家的病都差不多,一个一个看诊像是在拖延时间,为什么不能和卫生院一样直接开点大白片?” “还能为什么?不挣钱呗……” 有人不过脑子地回答,可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合上嘴巴。 因为陈茵的看诊费用仅仅五毛钱,加上买药的,也不过两三块,说昂贵有点底气不足。 金冶将这些话听在耳里,越发好奇陈茵的应对方式。 就在他想要上前一步,看得更清楚的时候,陈茵抬眼看向眼前胡搅蛮缠的人。 “开始诊治前,我就已经说过需要辩证开方。经过我的诊断,你孙儿的病情和前一个孩子完全不同,自然开方也不同。”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眼神冷静,一点都没收到患者家属逼迫的影响。 可早已经为孙儿病情慌乱的奶奶,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在她看来,陈茵脸上一丁点为病患担忧情绪都没有,不近人情,说不准就是在乱开方子。 这样的小年轻能会一两个方子已经算是了不起的,她不能拿自己的孙子做试验品。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病急乱投医,怎么会想到来医馆给孙子看病呢? 想到这,杨奶奶再次将手中的方子拍在桌上,“不行!我们家就要和前面用一个方子。” 金冶看不惯老家人无理取闹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无害的笑容,提议道: “陈大夫,既然她不想要治好自己孙子的病,你不如就帮帮她。” 闻言,陈茵立即扭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来人顶着一头杂乱的金色碎发,脸上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露出里面尖尖的虎牙,仿佛真的是一个热心肠的小伙子。 只是他刚刚说出的话,与他的面容形成剧烈反差,让人看了不禁打寒颤。 陈茵瞥了一眼后,迅速将目光转移到眼前的老人身上。 “辩证开方,你们说的话我都不会允许。” 话音刚落,杨奶奶瞬间破防,激动的口水都快飞溅到陈茵身上。 “为什么!都是咳嗽流鼻涕,我们两家的方子不一样?” “是呀,我们也想知道。” 身后围着的人群纷纷附和杨奶奶的话。 见状,陈茵也顾不得浪费时间,直接将自己辩证的过程说出。 “在你们看来,二者都是风寒入体引起的咳嗽、流鼻涕。但前一个孩子:鼻塞,咳嗽声重,痰色稀白,舌苔白薄,脉浮紧。辩证为风寒咳嗽。” “而杨兴瑞,在他咳嗽后,我观察了一下他的痰,为白色痰沫。” 话音未落,金冶立即飞速应答,“怪不得,刚刚陈大夫扔纸巾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你打开看了一眼。” 闻言,陈茵对着金冶的方向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 “除此之外,他还有食欲减退,舌苔白滑的症状。我诊脉后,发现杨兴瑞的脉搏弦滑。当是寒饮咳嗽,二者病症不同之处很多。” 随即,她转移话题,开始朝着眼前的杨奶奶提问。 “杨兴瑞刚落座时,您就曾提过,杨兴瑞有时还有呼吸困难的情况,是也不是?” 面对陈茵的叩问,杨奶奶下意识把身体往后缩,忐忑地回了一句,“是。” “并且杨兴瑞之前也经常咳嗽,并不是此次风寒单独引起的?” “是。春天和冬天的时候,孩子经常‘感冒’咳嗽,晚上睡都睡不好。我们就带他打针吃药,年年反复,看得我心疼呀。” 说到这,杨奶奶悲从心来,同时也对陈茵的诊断信了八分。 “肺有寒饮伏匿,故冬春两季咳发频繁1。所以,需要用药利湿补中敛气,当以苓甘五味姜辛汤对症。” 陈茵一番有理有据的话道出,顿时将围观人群浮躁的心镇定下来。 杨奶奶更是激动地一把握住陈茵的手,羞红了一张老脸,后悔的痛哭流涕。 “小陈大夫!小陈大夫!你一定要原谅我这个老婆子,我不是故意为难你。我就是…就是太担心孩子的身体。” 说罢,她一把揽过身旁的孙子,作势就要给陈茵跪下,感谢陈茵的救治。 毕竟前些年她们去医院,无论大小,都将孩子当做普通感冒治疗。 现如今陈茵这番话,她们才知道自己一直都治错了。 如果没有陈茵,孩子往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想到这,杨奶奶感动的想要一起跪下去。 陈茵没想到情势变化如此之快,她迅速起身,来到两人身前,一把将孩子扶起来。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责任,你们不必多礼。” 说话间,她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力道,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使出转移话题大法。 “两位快去开药,我还要给其他人看病呢。” 此话一出,排在后面的人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纷纷出声附和。 “下一个就是我,我也要看病,你们看完病的别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对对对!小陈大夫医术如此高明,我也要顺带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病。” “诶!前面的别继续跪在这耽误时间。” …… 金冶发觉陈茵眼神中的无措,忍不住露出一副看痴了的表情。 实在是陈茵此时的茫然的模样,与刚刚在辩驳医术时侃侃而谈的差异太大,让他看了心里痒痒的,很想要做些什么。 杨奶奶意识到自己犯了众怒,连忙松开陈茵的手,带着孩子往后走。 同时,她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要送些什么东西表达自己对陈茵的歉意。 忽然间,她想起之前曾在哪里听过一耳朵,说是镇卫生院主任的母亲,给医馆送来了沪市时兴的零食。 虽说她们家没有沪市的关系,但是拿出点好吃的东西当做谢礼,也不是很困难。 想办就办,买完药后,两人迅速回家。 医馆内,陈茵还在为病人诊治。 有了杨兴瑞祖孙俩作为例子,再也没有人敢对她的诊断发出疑问,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治疗。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风寒,陈茵治疗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当时间来到中午的时候,轮到金冶开始诊断。 由于之前发生矛盾时,金冶一直替自己说话,陈茵对他的印象很深。 她接过号数时,看见对方的手里握着放凉的汤饮,忍不住询问。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20节 “你手里的汤饮应该凉了吧?要不要换一杯。” 此话一出,金冶才留意到一直被自己忽略的杯子,不禁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没事,我不渴。” “汤饮不是用于解渴,而是给靠近医馆的人驱寒暖胃的,还是喝热乎一点的比较好。” 陈茵微微一笑,抬手往对面的母亲看去,“妈,麻烦你再倒一杯汤饮来。” “不用,不用麻烦!”金冶不好意思地手舞足蹈。 若是他这副模样被好友们看到,肯定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一向厚脸皮不知羞涩为何物,天天顶着一张极具迷惑性稚嫩脸蛋的金少爷,怎么会不好意思呢? 面对吴冬梅期盼的目光,金冶不得不将杯子对准嘴唇。 舌尖触碰到汤饮的瞬间,他下意识皱紧眉头,而后迅速一饮而尽,结束有些痛苦的过程。 一杯汤饮下肚,一股暖意源源不断地从胃部升腾,逐渐蔓延至四肢。 金冶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因淋雨而浑身发冷的身体,似乎开始暖和起来。 但他想起之前陈茵说的话,不由好奇地问: “刚刚陈大夫不是说一人一方,辩证开方吗?为什么大家进门可以喝相同的汤饮? ” “话虽如此,但汤饮用药以平和为主,适用大部分因寒邪入体的人缓解初期不适。镇上的病症大多数都由突然降温引起的寒邪入体造成的,所以开的汤药也以平和的、治疗风寒的药材为主。” 陈茵努力板着一张脸,不与金冶闪闪发光的眸子对视,继续开口道: “并且,我让母亲观察,送上汤药的人都穿着厚实,是为恶寒之症,饮用汤药无碍。” 一番话下来,金冶望着陈茵的目光越来越崇拜。 陈茵压低眸子,开始流程式的问询。 声音将金冶的思绪从远方拉回来,亮晶晶的狗狗眼一直盯着对面不放。 经过诊断,金冶只是简单的风寒,两剂药下去就能恢复如初。 开完药方,陈茵正准备喊下一个,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金冶突然开口。 “陈大夫医术如此高明,难道不觉得自己待在这样的一个小地方,有点太浪费了吗?” “如果陈大夫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忙给您介绍到大医院,在那里,你展示的舞台将会更大,认识的人也会不一般。” 陈茵还没说不愿意,排在金冶后面的人就不乐意了。 有人甚至直接一掌把金冶拍开,怒斥道: “你个外地佬说什么呢!居然想要挖走我们的小陈大夫,给你看病,你还看出毛病了是吧!” “我们小陈大夫要想去大医院还用你介绍?我们小陈大夫可是旭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想去大医院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就是,我们小陈大夫可是特意回乡帮助家乡父老治病的,你一个外乡人能沾点福气看病,就偷着乐吧。” …… 你一言我一句,陈茵都没来得及说话,金冶的人影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犯了众怒的金冶,看了一眼将陈茵团团围住的人群,尴尬地闭上嘴巴。 他哪里知道陈茵是旭华大学毕业的? 要不然他也不敢大咧咧地说出这种话? 而且凭借陈茵的医术,什么好医院不是想进就进,他还真的是有眼无珠、多口多舌。 自知自讨没趣的金冶,无奈转身朝药柜走去。 “劳烦婶子帮我开药。” “成!小伙子,往后这种话可不能在我们医馆说,小心大家把你打出去。” 吴冬梅话语听起来是劝诫,可配上她脸上得意的笑容,顿时把金冶看傻了。 接过药,他迅速回到租住的宾馆,等待通车后回家。 一天时间下来,陈茵一共看了五十多个人的病,已经是她的最大限度。 如果不是拖延关门时间的话,人数还会更少,和镇卫生院的人流量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当杨光耀发现这个事实后,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早就说医馆根本无法与大哥相比较,看!一遇上流感这种情况,就应对不了吧?” 杨云湘没好气地瞪了小叔一眼,真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之前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就因为自己去医馆看病的事,一天天喋喋不休,惹人厌烦。 杨奶奶因为生病,只是没好气地瞥了小儿子一眼,不发一言。 杨光祖则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骄傲地抬起下巴。 “我不早就和你说过了,不要将目光放在医馆上面,我们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你天天纠缠,让人听了肯定会误会。” 这一次的流感,不仅降低了杨光祖年终汇报的压力,还让他觉得自己挫伤了医馆的锐气。 一间主看妇人病症的小医馆而已,和他们综合性的卫生院根本不能比。 “是是是!还是大哥你目光敏锐。”杨光耀朝大哥竖起大拇指,发出得意的笑声。 杨家气氛欢快,陈家后院也一样。 吴冬梅一边得意于今日医馆热闹的盛况,一边心疼地不停给女儿夹菜。 “今天看病的人是真的多,熬了三锅驱寒的汤饮才够。照目前的情况看,医馆的经营必定没有问题。只是这样一来,茵茵你一个人也太累了。” “就说今天中午,连饭都来不及吃,看病的时候随便对付两口。晚上如果不是我提前将人赶走,你现在都还没吃上饭。要不如,我们明天少看一点病人吧?” 陈茵笑着摇摇头,大口大口咀嚼嘴里的饭菜,吃完后,迅速回话。 “妈,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是今天医馆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年轻人还好,挺一挺还能拖延几天再看病。但是不会说话的小孩子和体弱的老人,要是抗不过去一次就糟了。我就辛苦几天而已,过了这阵子就没那么忙了。” 听到女儿这么说,吴冬梅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今日婴幼儿哭泣的画面,一个个涨红了脸,又不会说话,看着就让人揪心。 但是自家的孩子肯定是自家更心疼,第二天她就给女儿呈上了补身体的各种汤,老妈蹄花自然身处其中。 昨日刚说婴幼儿心急,今日陈茵上门的第一个病患就是无法说清自己病情的孩童,仅有父母心急地在一旁跺脚,七嘴八舌地诉说孩子的痛苦。 “小陈大夫!陈大夫!你快帮我儿子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感冒咳嗽,还咳出血来了。” 父亲杨树林一脸焦急地看着陈茵,几乎快要将怀里的孩子怼到陈茵脸上。 这个儿子是他和妻子年近四十才生下的,平日里有什么病疼都第一时间送医,这一次的感冒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夫妻俩俩第一时间带着孩子到卫生院,开了之前一直吃的安乃近。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安乃近一点作用都没有,孩子越咳越严重,竟然还咳出血了。 夫妻俩第一反应就是尽快把孩子送去县里,去更大的医院,找更好的医生给孩子看病。 恰巧他们的邻居却是昨日来看病的杨兴瑞祖孙俩。 杨兴瑞奶奶一回小区,立即将医馆发生的一切传扬开来,对陈茵的医术很是推崇,俨然是在世神医。 杨树林一听顿时心动了。 由于暴雨来袭,通往县城的路泥泞难行,杨树林担心孩子还没送到县医院就会出事,一大早就带着妻儿在医馆门前等候。 陈茵看着孩子有气无力、胸前疼痛难忍、眼睛泛黄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一个不好的猜测。 她连忙站起身,对着身后习惯性聚集的人群喊道: “大家往后退,去一旁的休息区域坐着等,顺便喝点驱寒的汤饮,我叫号了人再过来。” 突然变化的形式,让昨天没看到病的人很是疑惑。 “为什么啊?昨天不是还可以吗?” “大家都是感冒,有什么不能一起看的?” “我估计陈大夫是担心交叉感染吧?好像昨日卫生院就开始隔离人群了,一个个间隔的距离都很远,都快排队到公路上了。” 闻言,众人也不再继续纠缠,慢慢往后退。 虽然想要看热闹,但是可以坐着等候,顺便喝茶聊天,好像也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 陈茵看到众人往后退后,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随即,她表情严肃地看着来人,开始问诊。 “你们把孩子抱在怀里就行。” “孩子姓名、年龄,还有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咳血症状?” 孩子母亲立即回道:“孩子叫杨大宝,七岁,昨天开始咳血的!陈大夫,孩子还有没有救?” “不着急,先问清楚情况,才好依证辨证救治。” 陈茵的语气不紧不慢,隐隐给了夫妻俩一点底气,两人脸上的惊慌消散不少。 “大宝,告诉大夫,你是哪里不舒服呀?” 杨大宝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胸口,露出痛苦的表情,没有说出一个字。 夫妻俩立即补充,“孩子前些天突然胸口疼,一直咳嗽,昨天咳出来的痰带血丝。除此之外,大宝还觉得午后潮热,口干舌燥,很爱喝水。晚上睡觉的时候更是浑身出汗,一晚上下来,衣服湿答 答的。” 闻言,陈茵屏住呼吸,对自己的猜测有了更近一步的判定。 随即,她再次对孩子说话,“大宝,张开嘴巴,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杨树林心急地直接捏住孩子的嘴巴,把内里舌苔淡红的舌头露出来。 见状,陈茵点点头,示意孩子将手放在脉枕上。 经过漫长而又心急的等待,陈茵对于杨大宝的病症已经有了判断,并将结果告知对方父母。 “患者阴虚阳亢,虚火内盛,阴不能守,津液暗耗。咳震肺络,火旺迫血,肺脏受损,不能主气。是以阴虚者,谓其痨瘵1。” 杨树林夫妻俩听得云里雾里,双眼茫然,不知所谓。 但是听到最后一个痨字时,心猛地坠落,隐隐有种不好的猜测。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21节 为了驱除内心的怀疑,两人连忙追问,“陈大夫,这个痨瘵到底是什么?” “如果用通俗一点的现代医学词汇的话,它应该叫做肺结核。” 说话间,陈茵将自己写好的方子递到杨树林手里。 “什么!”杨树林夫妻俩惊恐地喊出声,手中的药方疯狂抖动,发出簌簌声。 有那么一瞬间,杨树林甚至想要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抛出去,但出于对血脉的渴望,他还是紧紧地抱紧怀里的孩子,生怕对方出一点问题。 由于他俩的喊声太大,立即吸引了等候区其他病人的主意。 “不就是感冒咳嗽吗?有必要这么惊慌?就算是宝贝疙瘩,也没必要到这种程度吧?” “我们家三代单传,都没有杨树林看孩子看的紧。” 此时,一个一直注意陈茵诊病的人,隐隐约约听到了陈茵刚刚给出的诊断,顿时心凉了半截。 他快速往后退,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一边退,一边惊恐地看着陈茵四人所在的方向。 然后冲着一无所知的等候区病患喊道: “哪里是什么感冒!杨大宝是肺痨!肺痨!”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被吓得飞快跑出医馆,其他人只来得及看他消失的背影。 刹那间,其他人的脑子也反应过来,纷纷像是看洪水猛兽似的盯着就诊区的方向,不断往后躲,生怕自己被传染。 “肺痨!我们还在这里待着干什么?赶快跑呀!” 这句话瞬间打开众人的思路,一群人疯了般似的想要往门口的方向奔逃。 可反应过来的杨树林哪里会给大家给自己孩子泼污水的机会。 他一手抱住孩子,一脸凶神恶煞地指着陈茵。 “你这个庸医!为了钱就胡说乱道是吧?” “我的孩子只是因为天气突然转凉,感冒发烧咳嗽而已,你居然为了钱说他是…你…你是什么心思我还不明白吗?” “你给我等着!等我孩子感冒好了,我就来砸了你的医馆!” 说完,杨树林怒气冲冲地指着想要逃离医馆的其他人。 “还有你们,要是被我听见你们乱说话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夫妻俩瞪了医馆一眼,快速往外跑。 看到杨大宝靠近,靠近门口的人群迅速往后缩,像是躲瘟疫一般。 直到看不清杨树林一家的背影,屋内早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的病人们,才敢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松一口气,人群中立即有人说话。 “大家不跑,还在站这里等着什么呢?要知道得了肺痨的人,只要他看你一眼,在同一个地方待着,呼吸同样的空气,都有可能传染,医馆不安全了。” 说完,他率先冲破人群,第二个逃在外面。 其他人一听,顿时心慌,拖着被吓软的腿往外跑,同时还忧心忡忡地发出疑问。 “刚刚杨大宝没有看我吧?我可不想得肺痨。” “小陈大夫应该是早就发现了吧?怎么不早提醒一声,和杨大宝一起待在医馆这么久,染上了肺痨怎么办?” “不会吧,还没看诊,谁能知道杨大宝得了什么病。” “那她今天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看?” 此言一出,喧闹的人群霎时间内陷入凝滞,因为这真的不好解释。 当人群全部跑出医馆,才有人喃喃自语,“但昨天之前大家不都是和今天一样坐在等候区吗?” 所有病患像是逃命一般逃出医馆的画面,被因雨困在屋子里的街坊邻居们看见。 众人疑惑地看着医馆的异样,不明所以。 昨日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陈茵医术了得,问诊细致,怎么今天就出问题了? 好事者看见逃跑的人群中有认识的人的,立即拽住朋友,询问缘由。 朋友不好拒绝,只得快速地解释道: “杨大宝在医馆看病,陈大夫说是肺痨。谁还敢在医馆待着?我要回家洗澡换衣服,去去晦气。” 话音未落,好事者飞速松开拽住朋友的手,不停地在空气中甩动,忐忑地问: “我该不会被你染上吧?” 朋友哪里还来得及说这么多,只觉得浑身发痒,拔腿就跑。 好事者看着好友远去的背影,不禁喃喃自语,“不行,我也要去洗一洗,还要用酒精洗手。” 医馆外慌乱的情绪逐渐蔓延开来。 医馆内,吴冬梅也已经从柜台跑到女儿面前,手里拎着随意拿来的鸡毛掸子,不停地在陈茵身上拍打,希望能将沾染在女儿身上的脏东西全部拍掉。 “哎呦!感冒的里面怎么还混着一个得肺痨的?茵茵,你没事吧?” “不行,肺痨实在是太恐怖了,我去给你煮一锅柚子叶水洗澡,除去晦气。” 吴冬梅当即就要扔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往后院跑。 陈茵连忙将人拽住,“妈,你不用担心,我敢看诊,自然是防备着的。” “真的?”吴冬梅扭过身体,疑惑地看着女儿。 “当然。杨大宝已经病的精神萎靡,无力说话,都是他父母代劳。而且肺痨在如今已经不是什么无法根治的病,病了也能治愈。至于杨大宝即使不在我这里治疗,也要去其他医院治疗,怎么可能‘讳疾忌医?’” 在陈茵的记忆中,当今治疗肺痨已经有了特效药,不必谈肺痨色变。 话虽如此,吴冬梅依旧无法心安。 “不行,我还是要去跟你煮点柚子水,去去晦气。说不准还能防止被感染,你在这等着,看看还有没有人来看病。” 说罢,她扭头往后院走,心中却不对医馆的恢复情况抱有希望。 昨天才感叹医馆变得热闹,今天就为了第一个病人门可罗雀,吴冬梅心里拔凉拔凉的,但一点办法都没有。 和吴冬梅想象的一样,惠民堂查出一例肺结核的事情,瞬间在不大的铜溪镇传扬开来。 就连住在宾馆的金冶都听到了消息。 相较于其他人对惠民堂有肺痨感染者的恐惧,他更好奇的是,陈茵对此有没有具体的治病方剂。 他这个问题一出来,顿时把宾馆老板问傻眼了。 她努力回忆从其他人口中东拼西凑得来的信息,缓缓答道: “应该有吧。看小陈大夫的架势,治疗肺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杨树林夫妻俩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儿子得的是肺痨,威胁了小陈大夫一番后,直接逃走了。” “现在谁都不敢靠近他们一家,生怕自己也染上肺结核。” 说完,她将嘴巴朝着金冶再次靠近,“我听说他们夫妻俩准备带着孩子去市里看病,打破小陈大夫给出的‘谣言。’” “小伙子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准备最近离开我们镇上吧?你最好马上走,或者是晚几天,别和他们撞上,要是感染了肺痨,那可是倒了大霉。” 金冶微微一笑,没将老板的话放在心上。 此时的情况,他觉得说自己倒大霉,不如说陈茵倒了大霉。 就算是肺痨,镇上的人也不必避开惠民堂。 在他的印象中,肺结核是能够根治的。医馆消毒后,也可以继续看病。 现在镇上居民的表现,显然是将诊断出肺痨的惠民堂看作洪水猛兽。 如此好的大夫被人误会、恐惧,无人愿意上门看病,金冶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之前浮现过的念头不由得在心中肆意生长。 就在陈茵母女俩和金冶都在为医馆的未来担忧时,已经有患者准备前往医馆。 东俞市政府大院傅家。 傅蕤看着还在厨房忙活的嫂子,连忙将人喊住: “嫂子,你别忙活了,桌上这么多菜,足够我们五个人吃。” “那哪成,你好不容易从县里回来,当然得给你准备些吃习惯的家常菜。一看你的模样,就知道在县里没有人照顾,你看看,才一个月,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大哥家,当然要好好吃一顿。” 娄敏慧手里不停,继续翻炒锅里的饭菜,源源不断地香气从厨房传过来。 傅嫣然小姑娘一脸谄媚地抱着小姑的手,左摇右晃,嗓音甜甜地问: “小姑小姑,这次你给嫣然带了什么礼物?” “礼物?”傅蕤装作疑惑的模样,把小姑娘急得不行。 看到小侄女快哭了,她才将放在公文包里的芭比娃娃取出来,“小姑特意托人从沪上给你带来的,喜欢吗?” “喜欢!mua。”傅嫣然小朋友给上一个香吻后,迅速开始玩芭比娃娃。 一旁正襟危坐的宗闻韬看着这一幕,绷紧的嘴唇忍不住向上扯了扯。 傅嫣然一不留神看见小姑父吓人的模样,当即扭脸避开。 傅蕤看见两人的模样,无奈地笑着摇头。 谁让她们家老宗当兵后一直板着一张脸,说是有威严,现在被小孩子嫌弃了吧?还是他最喜欢的小侄女嫌弃的。 等到傅威和娄敏慧两夫妻做好饭,坐在餐桌上,娄敏慧才将自己打听好的大夫信息说出来。 “小蕤,这次大嫂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大夫。我看你脸色这么白,就知道你最近肯定是又头疼了是吧?还是得抓紧看大夫,治好才行。” 傅蕤并未发觉大嫂话语中的异样,无奈捂住额头,“不用了,大嫂。最近突然暴雨,县里有很多事要忙。我没时间看病,还得抓紧时间下去看看民众们的受灾情况。” 如果不是丈夫军中突然有假可以聚一次,她今天都不会上市区。 宗闻韬不赞同地皱紧眉头,他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疼惜地看向妻子。 “民众重要,你的身体也重要。要是你的身体垮了,你还怎么守卫辖区的民众?” 语气严厉,傅蕤却听出丈夫的关心,她努力扯了扯嘴角,“不是我不愿意,看过这么多的西医、中医,大家都没办法,只能吃止痛药缓解,我实在是不想再多费力气。” 闻言,娄敏慧迅速将自己打听的消息说出来。 不止告知傅蕤夫妻俩徐乐鑫的变化,连陈茵的身份以及祖上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宗闻韬听出陈茵年纪小,但是家传底蕴深厚,加上位置就在妻子所管理的辖区,去看看也不浪费什么时间。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22节 在三人共同的劝道下,傅蕤只得同意。 同时,她也对陈茵生出一股好奇的探究欲望。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小姑娘?居然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了得的医术,若是再给对方一点时间,成长起来肯定会震惊世人。 有这样的大夫在自己管理的辖区,即使不为看病,傅蕤也想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物。 想到这,她默默在心中将铜溪镇视察的顺序排在前列。 翌日,傅蕤回到云川县,在会上就暴雨引起的洪水一事,定下视察受灾情况的大致流程。 更是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铜溪镇的顺序提前。 顿时把从铜溪镇升上来的官员吓得不轻,一散会,立即通过电话联系铜溪镇的后辈。 对此,待在空无一人的医馆中的陈茵一无所知。 没有病人看病,她只能折腾医馆里的药材,防止因水汽增多受到影响。 自从肺痨曾在医馆看病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陈茵就对现在的局面有所预料。 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镇上居民即使愿意排上两天的队伍,也不愿意上门,空荡荡的医馆,把她这些天因治愈病人而生出的自得打击不轻。 但是杨光耀对这种情况,却是尤为得意,每天都乐呵呵地在镇上走来走去,观看惠民堂的笑话。 夜晚,陈茵怀揣着对医馆未来发展的忧愁入睡。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沉沉睡去,学习医术。 就在她入迷之时,忽然感受到外界传来呼喊声和敲门声,朦朦胧胧,却格外真切。 ----------------------- 作者有话说:1:《近现代名中医未刊著作精品集:张岫云医案百例》 2:《李斯炽医案206例》 第17章 雨夜求医 “砰砰砰!” “茵茵!小妹!你们在家吗?” “茵茵!” “小妹!” 划破雨夜沉寂的嘶吼声在医馆后门响起,最先惊醒了家中饲养的小鸡,咯咯咯地叫出声。 听到财物(鸡)的尖叫声,吴冬梅迷迷瞪瞪地从睡梦中醒来。 当她听清楚呼喊声是从后门传来,隐隐约约还有些熟悉时,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快速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随着与后门的距离越来越近,吴冬梅透过雨声听清楚来人是自家大哥——吴秋丰。 迫切的呼喊声让她的心忐忑不安,差点一脚滑倒。 声音中,比起自己的名字,大哥明显更在乎茵茵的存在,想来是有人求医。 刹那间,吴冬梅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令人惊恐的猜测。 该不会是爸妈出事了吧? 吴冬梅顿时被吓慌了,嗓子直接嘶吼劈叉,“茵茵——快起床,大事不好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扑在门板上,双手颤抖地打开门,嘴皮子颤抖地发出声音。 “大哥,家里出了什么事?” 吴秋丰知道是自己吓坏了小妹,连忙摆手,连带着身上蓑衣沾染的雨水疯狂摆动。 “没事没事,先进屋,我再和你细说。” 此时,听到呼喊声的陈茵从睡梦中惊醒,迅速换下睡衣,快速下楼。 刚到一楼,就看到大舅舅疯狂喝水的模样。 她当即将吴秋丰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只看到脚上和裤腿粘上不少黄泥,顿时松了一口气。 “大舅,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你怎么这个时间来镇上?” 吴秋丰喝下最后一口水,连气都来不及喘,迅速将来意道出。 “最近下大雨,建伟还要上山看地,雨天路滑,一不留神从山上滚下来,腿上的骨头都露出来了。现在这个天气又不好来镇上,听说茵茵重新把医馆开起来后,希望能叫茵茵回去看一看。” “至于能不能成,都看天意。” 吴冬梅刚想反驳这种对女儿大夫生涯极具威胁性的邀请,就听到这句话,只能无奈地合上嘴巴。 说来,建伟还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乡里乡亲,不帮忙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女儿,“茵茵,你看……” 陈茵看出母亲和大舅的为难,不在乎地粲然一笑,“反正最近医馆也没什么病人,外出就诊正好。” “为什么没病人?”吴秋丰不解地问出声。 在他看来,雨夜求人,让人感觉为难的一是:雨夜道路难行,害怕有什么意外。二是:耽误医馆的生意,建伟一家也没多少钱出药费。 所以突然听到这话,他满是不解。 无奈,吴冬梅只能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听后,吴秋丰怒发冲天,一把揭下头上的草帽,冲着门外喊道: “什么东西!就连我都知道痨病可以治愈,镇上的人这时候介意什么?” “还有,杨树林那个家伙最好别让我遇上,敢威胁我们吴家人,真的是胆大包天!” 吴冬梅拍拍大哥高抬的手,自我安慰道:“反正现在说 什么都迟了。正好没生意,我们就回村吧。刚好我也觉得好久没回家,顺道把给爸妈做的棉衣带过去。” “小妹你怎么又给爸妈做衣服?家里有我和你大嫂,你看顾好医馆和茵茵就够了。” “怎么?我孝敬自己爸妈还不行了。” “小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吴秋丰慌乱的声音响起。 兄妹俩忽然之间又和小时候一样斗嘴,把一旁的陈茵看得心软乎乎的。 眼见两人说的差不多,陈茵将自己的决定说出。 “既然是去看断腿,需要的东西有点多。需要准备一下,用牛皮纸包好,再密封起来,避免受雨水影响。” “茵茵,你这安排很好,照你说的办。” “不过,大舅,我想问一下。最近大雨突袭,镇上多了不少得风寒的人,村里应该也差不多吧?” “唉~”吴秋丰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那是自然。只是村里的人哪里舍得钱看病,都是在家苦熬着,说是感冒发烧挺一挺就过去了。” 听后,陈茵已然在心中做出决断。 “既然村里需要药,镇上又没有病人。我就带一些急用的药材,其他就地取材,去村里义诊。” “大舅你觉得如何?” 吴秋丰看着外甥女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的眼睛,因雨水而冰冷的四肢忽然感受到无尽的暖意。 他对着陈茵明亮的双眸重重点头,“好!” “非常好!”竖起的大拇指昭示着吴秋丰内心的感动。 吴冬梅隐隐感觉女儿这样和当初丈夫在村里做的事一模一样,当即快速行动起来。 当三人整理好一切行李,出发时,天色依旧灰蒙蒙的。 吴秋丰背着一背篓的药材走在最前面带路,一步一个脚印,丝毫没有受到道路泥泞的影响。 陈茵走在第二位,身后背着她依据现代条件自行配备的药箱,主要储备一些急救药物和银针。 手里拎着自己的换洗衣物,据她估计,这一次在外婆家待的时间不短。 吴冬梅走在最后,拎着给父母带的棉衣、自己的衣物和家里剩下的食材。 万一去的时间久,家里的肉和菜坏了,她可是会心疼死的。 就这样,一行三人整装旗鼓踏上前往青山村的路程。 当天色转明,医馆迎来了第一个人。 金冶远远地就看见惠民堂合着门板,刚开始还以为是太早了,医馆没开门。 可是当他靠近之后,一点声音都没听到,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该不会是医馆因为镇上的流言不开了吧? 金冶万万没想到之前看起来如此镇定的陈大夫,居然会因为这个小小的挫折而退缩,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就在他摇头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在开门的李春丽发现医馆门前有人在等候,好奇地喊道: “小伙子!你是来医馆看病的吗?” 金冶循着声音看去,摇摇头说:“不是,我就是来看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医馆不开门?” “原来不是看病的,害我白担心一场。”李春丽拍拍胸脯,整个人的表情瞬间变得轻松。 “茵茵她们一家回村里去了。昨夜茵茵她大舅冒雨求医,这不?母女俩连消息都来不及告知,带上药和行李急匆匆就往村里赶。嘱咐我有人来医馆的话,转告一声。”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谢谢阿姨。” 不知为何,听到真相后,金冶下意识地感到庆幸。 但他隐隐意识到陈茵敢如此干脆利落地放下医馆,肯定有近期流言的影响。 想到自己心中的念头,他冲着李春丽露出习惯性的大大咧咧的笑容。 “阿姨,我想问一下,陈大夫她们村距离镇上有多远?” “这个天,只能走路去,大约要两个小时吧。怎么?小伙子,你要追过去。”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23节 说话间,李春丽望向金冶的目光隐隐变得挑剔起来,脑海中,金冶的模样不停与陈茵进行对比。 一番纠结之后,她不得不承认两个漂亮的孩子,看起来还挺般配的。 金冶听到两个小时的路程,眉心紧蹙,时长明显超出他的预期。 他已经让人预订好了回家的机票,耽误四个小时的话,肯定赶不上。 无奈,金冶只能暂时放弃心中的念头,转而问起医馆的电话号码。 闻言,李春丽揶揄地挑了挑眉,一脸笑意地看着金冶,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小伙子你的想法很明显哦。 她一向乐于助人怎么可能不告诉? 但可惜的是,医馆并未配备电话,李春丽只能将陈茵一家经常借用的电话号码告知金冶。 金冶接下来,请求李春丽转交自家的电话,便于以后交流。 李春丽微笑着答应对方的请求,攥着手里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望着金冶逐渐消失的背影,不禁喃喃自语。 “这个小伙子看着还挺秀气,我看好你。” 说完,她打开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转身望向青山村的方向。 此时,跋山涉水一路的陈茵才隐隐看见了外婆家的房子。 不等三人走到大路,远处自从吴秋丰自告奋勇去镇上求医而蹲守在高山上的人,一眼就发现了山脚下三个移动的身影。 当即有人扯着嗓子喊,“来了!来了!秋丰叔带着医生来了。” 紧接着就有人像是失去了支撑身体那股气似的,忽然倒在地上。 “来了就好,孩他爹总算是有救了。” 下一秒,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糟了糟了!建伟他媳妇晕倒了!” “身下流血,不成!孩子要生了——” “刚刚不就说了吗?不要带建伟媳妇来这里吹冷风,别建伟还没好,孩子又出事了。” “快快快!快去叫渔婆子,她会接生。其他的下山接人,别叫大夫还没看病就累倒了。” 这一声犹如一剂镇定剂,立即将慌乱的人群拉回理智轨道上。 一群人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 有的人帮忙把即将生产的柳白芸抬回家;有的人去村里喊接生婆;有的则是下山接陈茵一行人。 于是,陈茵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患者媳妇突然生产的噩耗。 即使双腿已经濒临使用极限,呼吸急促,她还是努力迈动双腿往前走。 此刻耽误一秒钟,就是在耽误患者的生命。 陈茵不敢浪费时间,到达吴建伟家门口,连水都来不及喝,循着血腥味往屋子里走。 正准备带路的吴建国一脸茫然地看着陈茵,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知道弟弟住在哪间屋子,难不成她以前来过自己家?他怎么没有印象。 负责拎“药箱”的吴宏跟着陈茵一起往里走。 刚进入房间,立即被里面浓重的炭火气息吓得往后退步,加上令人发呕的血腥气,一时间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吴宏下意识地眯着眼睛往陈茵所在的位置看过去,惊奇地发现对方一个小姑娘,不仅没有被吓倒,反而睁着一双大眼睛观察屋内的情况。 就在他惊讶的时候,陈茵观察到屋内糟糕的情况,果断开口。 “屋内不用摆这么多的炭火,闷热不利于患者伤口愈合。屋内气息杂乱,需要及时通风。还有,你们家里有手电筒吗?待会儿给病人缝合伤口的时候,我需要明亮的光线。”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陈茵的指挥,一时间根本来不及回答。 还是吴秋丰觉得屋内的人太傻,冷哼一声: “还没听到我外甥女说的吗?想要建伟的腿有救,就赶紧照办。人可是我特意走夜路给你从镇上请回来的。” 虽然其中有些许出入,但面上,吴秋丰装的真真的。 果然这句话后,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家里有手电筒的纷纷赶回家取。 就连吴建伟的家人都不敢反驳一句,毕竟陈南鹤给村里人留下的印象很深,医术了得。 想来对方女儿的医术也差不到哪里去,更何况人还是自己请来的。 加上之前吴秋丰从镇上回来之后,一直对自家外甥女陈茵的医术极尽推崇。 众人只能听从安排。 随即,陈茵抬脚朝吴建伟走过去。 只见光线昏暗的床上,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年轻男子,惨白 的面容在破旧的被褥上格外显眼。 顺着苍白的脸色往下看,一只小腿从被褥中伸出来,一堆不知是什么草药的糊糊盖在伤口上,混合着血液,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陈茵敏锐地发现此时伤口并未完全止血,丝丝缕缕血色顺着草药的汁液不停往下流,在床单上聚集成一滩脏污的痕迹。 通过现场情况的判断,当务之急是止血。 “屋内只留下我和我母亲,其他人离开,在外面等候,避免病人伤口感染。” 陈茵果断做出安排,瞥了一眼不断靠拢的人群。 随后看了一眼帮忙拎药箱的人,“劳烦,把我的药箱递过来。” “哦,”吴宏错愕地应了一声,将手里的背包递过去后,理智回笼,帮忙驱赶屋内围观的人群。 不多时,屋内只剩下陈茵母女俩和病患三人。 “妈,麻烦你把包里的酒精取出来。他的伤口需要先将上面覆盖的草药取出,再消毒、缝针、用药加速愈合。” 吴冬梅以前也帮丈夫打下手,对这流程不算陌生。 当即应了一声,“妈,这就来。” 陈茵拿出消毒后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伤口表面的草药取出。 但是紧紧贴在伤口的部分,早已经连同血液粘连在一起。 为了全部除去,尽快恢复,她只能用粘有生理盐水的纱布一点点擦拭。 虽然已经很小心,但是粘连太严重的部分去除时,还是有些用力,使得已经陷入昏迷的吴建伟发出疼痛的哼唧声。 吴冬梅冷不丁听到声音,差点吓得手里的酒精和手电筒掉落。 “哎呀!建伟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太疼了,待会儿清理好就好了,暂时不会醒来。” 闻言,吴冬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继续观察女儿的动作。 当腿上所有的草药被去除,在手电筒明亮的光线下,可以明显地看到伤口情况,简直是触目惊心。 只见腿上裂开了一道接近一掌宽的伤口,并有一截腿骨裸露在外。 此情此景,吴冬梅除了截肢这个解决方案,想不到其他。 但陈茵的医治方案并非如此。 她取出根据祖师爷传授制作出的麻沸散,利落地洒在伤口上。 而后,在母亲疑惑的目光下,取出针灸包,露出里面反射出冷光的银针。 缓缓抽出银针,火炙消毒,分别对准腿上的穴位扎下去。 不多时,方才还流着潺潺血液的伤口开始收敛,仅仅有少量的血珠一颗颗从伤口边缘冒出来。 时机已到,陈茵直接上手,将腿骨按回在原位上。 吴冬梅被吓得攥紧手里的手电筒,指尖发白,可见用的力度之大。 在她一番惊心动魄的旁观下,腿上原本裂开的口子被一道细密的缝线所取代,完全看不出之前血淋淋的模样。 最后,陈茵再撒上一层帮助伤口愈合的上药,绑好绷带,整个救治过程完成一半。 由于长时间蹲在床边治疗,刚起身时,陈茵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茵茵!你怎么了?”吴冬梅忧心忡忡地问。 陈茵摇了摇有些发胀的脑袋,“没事,就是有点晕,站一会儿就没事了。” 闻言,吴冬梅紧张的心落回实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吴建伟的腿上看去。 此时,原本腿上裂开的口子已经被白色的绷带所取代,一点都看不出刚刚濒临生死危机的模样。 仅有床下堆满的沾染血液的纱布和绷带在告诉世人刚刚经历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吴冬梅撇开眼,屏住呼吸,“茵茵,建伟现在是没事了吧?” “如果恢复得当的话,往后行走不是问题。但一定要好好修养,按时吃药换药,短期内都需要躺在床上养伤。” “这是肯定的,他家里人肯定都等着急了,我们赶快出去。” 紧急情况解除,吴冬梅感觉身上的重担总算可以卸下了。 两人将屋内简单收拾了一下,快步走出房门,准备向吴建伟家里人通报情况。 不曾想,刚出屋子,就听到隔壁屋子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痛呼声。 陈茵立即联想到刚刚听到的消息,应该是吴建伟的媳妇正在生孩子。 她当即将目光放在屋外等候的三人身上,“谁是吴建伟的亲属?我有话要和他说。” “我我我!我是建伟的大哥——吴建国。”吴建国上前一步,自我介绍。 身后的父亲吴老汉和二弟吴建党紧随其后。 由于柳白芸生孩子,家中的妇女都去旁边帮忙,仅有三个男人在外面候着。 陈茵看了一眼三人脸上的担忧,立即将诊断结果道出。 “目前,病人的骨头已经回到原位,伤口也用针缝好,正在逐渐愈合。后期调养良好的话,正常行走没有问题,但是想要干重活,我的能力暂时无法做到。” 听到这,吴老汉父子三人的心紧紧揪在一块,为儿子/小弟的遭遇感到痛心。 一个农村娃,腿伤了,不能干重活,往后可怎么活啊?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24节 但想到与截肢、身亡的结果对比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难受。 一时间,吴老汉的心中悲喜交加,几十年没流过一滴泪的老人,泪眼朦胧地看着陈茵,声音哽咽地说: “茵茵,我们一家人真的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你……” 说着,就要给陈茵跪下,还要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一起。 陈茵和吴冬梅怎么可能看着同一个村的人行此大礼,慌忙扶住三人的身体。 “哎呀!吴大哥说来我们俩还是同辈的,你这样跪下,我们家茵茵还怎么在村里做人?”吴冬梅故作生气地斥责。 吴老汉一听,顿时慌了,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 “我…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张满是沟壑的脸上写满慌张,吴冬梅看不下去,连忙出声打断。 “所以,为了我们家茵茵,你们就多多在村里,或者是外出的时候,和自己的亲戚朋友多多宣传我们家茵茵出色的医术就行。往后生病多来我们医馆看病。” “诶!” 闻言,吴老汉重重点头,迅速对着两人做出保证。 就连吴建国和吴建党都保证会和自己的岳父岳母宣传。 见状,陈茵连忙将吴建伟后续恢复需要注意的地方告知三人,并用纸张写下来。 随后,用自己从医馆带来的药材,开了一剂补血益气的方子,嘱咐对方去熬药。 “记住,三碗水熬成一碗,一日一剂。吃完这三剂,我再来复诊。” “好好好!多谢茵茵,老二你快去熬药。” 几人以为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正准备松一口气,陈茵却再次出声。 “对了,我还需要你们去找几根笔直的木棍,把病人的伤腿绑起来。避免他苏醒后乱动,影响骨头的接合。顺道告诉产妇,他丈夫已经没有大碍了。” “啪!”此刻经过陈茵提醒,吴老汉才留意到自己忘了什么,当即应声道:“是是是,我们这就去。” 随即,三人各自散开。 熬药的熬药,找木棍的找木棍,转告吴建伟情况的转告。 隔壁的屋子里还在不断传来产妇的呼喊声,接生婆的催促声,以及其他人的安抚声。 由于来的时间太早,陈茵根本没有吃过东西,又负重走了两个小时的泥泞山路。 再加上为病人动手术耗费心力太大,只觉得浑身软趴趴的,身体不断发出需要休息的信号。 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休息,病人的伤腿需要她再次处理,万一旁边的产妇出现意外,也需要她伸出援手。 陈茵不停地在心中默念自己的任务,缓缓靠在门板上休息片刻。 不多时,吴建国将怀里的木棍展示出,“茵茵,这么多够了吗?” 陈茵的手在身后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够了,这次你进来一起帮忙,往后换药的时候,你也有点经验。” 说着,三人一起进入房间。 此时,吴建国才得以看见床上三弟的真容。 当看清楚那条血 淋淋的伤腿被干净整洁的绷带所取代时,他才真正地长舒一口气,看了陈茵一眼,打心底里决定:往后一定要把陈茵当做祖宗一样尊重。 陈茵没注意到吴建国的异样,她直接给母亲和对方指派任务。 一人控制住吴建伟伤腿的姿态,一人负责将木棍摆放好。 她自己则是一边观察伤腿姿势是否正确,一边将绷带绑在木棍上,牢牢地将腿和木棍绑在一起。 就在大功告成之际,一道划破天际的、绝望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嘶吼声传来。 “建伟哥!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啊——” “不好了!不好了!产妇大出血!大出血——” 第18章 义诊 渔婆子抬着血淋淋的双手,发出慌乱的喊声。 一旁陪同生产的吴奶奶更是浑身颤栗,她原以为小儿媳喊出这一声孩子已经生出来了,低头一看,竟然只看见一只小手。 刹那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骇人听闻的传说。 但很快,近些年村支书一直在村里宣传的打倒封建迷信活动,又让她的理智回笼。 此刻,吴奶奶已经来不及考虑小儿媳是死是活,她的心全被那一只攥紧拳头的小手牢牢牵引。 紧迫的时间让她来不及思考更多,只能死死地扒拉接生婆的手,声音颤抖地问: “渔婆子!渔婆子!现在是不是只能把孩子从肚子里剖出来?” 剖腹产这种事她也是从村里人嘴里听说的,说是城里很流行。 渔婆子一听,顿时乱了神,“我怎么可能会割人肚子!你去问城里人…城里人……” 在说出这三个字后,两人的脑海中都冒出一个相同的名字——陈茵。 此时,陈茵正在为吴建伟固定伤腿,面不改色。 但是身旁两人,尤其是帮着抬腿的吴建国,差点一个不小心将手里的伤腿抛下,想要起身查看情况。 “冷静!不许移动。”陈茵头都不抬一下,出声警告。 冷静的声音瞬间将吴建国慌乱的情绪镇住,他忐忑不安地望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真…真的不去看看吗?” “但手里的腿一不小心,往后连走动都是问题。” 话音刚落,陈茵立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绑好最后一个绳结。 “我去旁边看看,你们当心点他的腿,放好再跟过来。” 说完,陈茵利落地拽起药箱,快速往血腥味更浓的屋子走去。 刚出门,正好与前来找寻帮助的吴奶奶撞在一起。 吴奶奶下意识地想要用自己的双手拉着陈茵乞求,可刚抬起手,就被上面沾染的血色吓退。 她惨白的脸上找不出一丝血色,哭丧着一张脸乞求,“茵茵,我家小儿媳也不好了,麻烦你快去看看。” “您放心,我就是来看嫂子的。” “好好好!在这边,我给你带路。” 刚靠近,一盆盆血水从屋子里端出来,看着就知道大事不妙。 陈茵快跑跟上迅速进入屋内,就听到接生婆传来的紧急信号。 “不好了不好了!我看孩子的手都发紫了,该不会孩子也救不回来吧?”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和吴奶奶一起进屋的陈茵,双手立即紧紧抓住陈茵,希望此时唯一的大夫能够给出救治方案。 “大夫!你快看看,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母亲脱力,就算是我把手重新塞回去,也没有再生出来的力气。” 闻言,陈茵低头看了一眼产妇下身。 横生倒产,气血两虚。 她明白此时已经是产妇和孩子最危机的时刻,当即取出纸笔,唰唰写下一剂转天汤1。 转天汤以人参为君,补气;加上川芎、当归为臣,补以血;再加升麻和牛膝、附子为佐使,补充气血得以催生效果。 “快将上面的汤药熬煮给产妇喝下,才有力气生产。” 吴奶奶接过纸,声音颤抖中带着一丝喜悦,“茵茵,你是说…你是说柳儿还有的救。” “如果再耽误时间的话,我也说不准。” “好好好!我这就去熬药。” 等吴奶奶离开,陈茵立即将目光转向屋内唯一剩下的人——渔婆子。 “渔奶奶,我需要你的帮助。” “小陈大夫你说。”渔婆子看到陈茵冷静的眼神,慌乱的心一下子镇定下来,等待对方的指挥。 陈茵再次取出银针,火炙消毒,对准产妇的隐白、承山……命门等止血穴位刺入。 在渔婆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产妇身下淋漓不尽的血色隐隐有停下的趋势。 就在她好奇地想要继续凑你观察时,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趁现在,将孩子的手塞回去。” 渔婆子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我马上做,”飞速地将孩子的手塞回肚子里。 看着开始恢复到正常流程的产子环节,她的心终于可以从嗓子眼退回肚子里。 “接下来呢?” 闻言,陈茵熄灭打火机,“刚刚我听您的意思,您可是会胎儿回转的办法?会的话,待会儿用药、施针使产妇苏醒后,需要您帮助胎儿头朝下,尽快生产。” “会会会!”渔婆子激动地答道。 “要知道,十里八乡的人都是我接生的,胎位不正我也会回正,但仅限于生产之前。爱惜媳妇的人家,都会请我提前两天检查胎位。” 说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床上虚弱的柳白芸,担心陈茵误认为自己夸大,连忙补充道: “但仅限于足月生产,并及时通知我。今天的情况,小陈大夫你也知道……” 陈茵在救治吴建伟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不由对渔婆子点点头。 渔婆子看到点头的动作,差点激动地跳起来。 但看到现场的环境,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继续将目光放在生命垂危的柳白芸身上。 不一会儿,吴奶奶端着熬好的转天汤出现。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25节 陈茵立即嘱咐两人,“待会儿我施针将产妇唤醒,婶子你尽快将汤药喂下去。渔奶奶则是在产妇汤药喝完的瞬间,立即帮助腹中的胎儿转向,速度一定要快,不然两人都很危险。”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陈茵再去取出银针,对准水沟穴刺入。 随着刺入的深度越来越深,柳白芸的睫毛开始微微抖动。 就在陈茵停手的一刹那,柳白芸缓缓睁开眼睛,但其他什么动作都无力做到。 只见她瞳孔逐渐缩小,渐渐看清床边三人的模样。 由于长时间的脱力和疼痛,她对身体的感知已经到达了一种麻木的程度。 当她感受到身下隐隐传来的疼痛,脸上立即浮现出惊恐的表情,气若游丝地问: “妈,孩子没有生下来吗?” 吴奶奶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个话的时候,她缓缓靠近小儿媳,解释道: “这是茵茵特意给你熬的补气血的,只要你喝下去,就可以和建伟一起看着孩子长大。” 闻言,柳白芸还以为是孩子已经生下,努力张开嘴巴。 吴奶奶不忍看儿媳虚弱的模样,想起陈茵的话,直接用手帮助柳白芸张开嘴,将手里的转天汤直接灌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陈茵的声音响起。 “劳烦婶子再去煮一碗,待会儿还要喝。” 此时,渔婆子已经行动起来,看准时机,直接将双手搭在产妇的肚子上。 柳白芸感受到肚子上的触感,缓缓抬起头,看见凸出的肚子,积聚的心气顿时卸了大半。 陈茵一看,顿时明白产妇的恐惧和懊恼。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梦中经历, 直接斥责想要退缩的柳白芸。 “你想要独死,想过断腿的建伟哥要怎么养活一个体弱的孩子吗?” “一个出生就没有母亲的孩子,你知道村里的其他孩子会说她什么吗?” “我看你就是自私自利的一个人,完全没有刚刚嘶吼的那么光明正大!” “银针已下,转天汤已喝,你现在完全有力气将孩子生下来。但是你想要怎么做,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渔婆子不明白陈茵为什么突然生气,双手紧紧按住柳白芸的肚子,语气温和地劝导。 “小陈大夫说的,话糙理不糙。白芸,你可不要辜负我们的努力。小陈大夫可是把带来的人参都给你吃了,你是不是感觉身上力气回来了,赶紧用力把孩子生下来。” 柳白芸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陈茵,双手攥紧身下的褥子,咬紧牙齿。 “我才不要孩子背着克亲的名声!” “啊——” 随着一声嘶吼,小小的人儿就这样出现在渔婆子的双手上。 由于长时间的缺氧,孩子面色紫绀,显然不大好。 渔婆子不敢相信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孩子就此没了气息,一手紧紧托住孩子的身体,一手用力地往孩子屁股拍打,嘴里还不停地催促: “孩子!快哭呀!快哭呀!” 有那么一瞬间,渔婆子自己都快哭出来了。 陈茵快速从包里抽出银针,只见唰唰几针落下,气音封闭的孩子发出弱小的哭声。 “呜呜呜呜!” 渔婆子当即喜极而泣,“哭了就好,哭了就好。” 随即,她看向床上的柳白芸,快步上前,一脸喜气地说:“快看看孩子,可爱着呢。” 柳白芸面含微笑地看着身旁躺着的小人儿,对着陈茵和渔婆子不停眨眼睛。 陈茵确认柳白芸见过孩子后,取出孩子身上的银针。 然后再次对着柳白芸用针,帮助她尽快恢复。 渔婆子则是将怀里的孩子处理好,包在准备好的小被子里,抱出去,让等候已久的亲人们看一眼。 由于气血亏损过多,在喝下第二碗转天汤后,柳白芸渐渐睡了过去。 陈茵走出房门,将开的两个方子递给吴家人。 “这上面有两个方子,一个是给产妇补气血黄芪桂枝五物汤化裁2,一个是给婴儿益气温阳、调补脾肾的补肾地黄丸加减3。” “用药方法已经在药方上注明,你们尽快熬煮,等产妇苏醒喝下。” “诶诶诶!” 吴老汉激动地将药方接下,嘴唇上下抖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陈茵表达心中的感谢。 不等对方开口,陈茵眨了眨眼,抬手看向一侧的母亲。 “我有点饿,还有点累,先回外婆家吧。” 吴冬梅看着嘴唇发白,甚至干到起皮的女儿,心疼的应声,“妈这就帮你拎着东西一起走。” 说罢,她一手拎着药箱,一手扶着陈茵往外走。 吴建国一家很想挽留陈茵,直接在自家休息多好,还不用再多走一段路。 但想到家中乱七八糟的,到处是血腥气,不好留人。 当陈茵走到院子门口时,转身说了一句,“药材都在我外婆家那里,你们取药的时候喊家里的人帮忙就行。” “小陈大夫你快先去休息,这些事不用麻烦你。” 回到外婆家后,陈茵先是吃了一大碗的豌杂面,而后迅速躺在母亲曾经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和她一样的还有吴冬梅和吴秋丰,三人这大半天下来,累惨了。 等陈茵从睡梦中醒来时,天色昏暗,估计已经是傍晚七点左右。 她坐起身,惊讶地发现身旁空荡荡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吱呀——” 陈茵刚推开房门,立即被院子里十几双眼睛锁定。 吴冬梅喜欢地看着女儿,“茵茵,你醒了。正好饭菜也做好了,快来吃饭。” 陈茵不少意思地抓了抓脸,目光看向家中的老人,“外公外婆,我起晚了,耽误你们吃饭了。” “哪有!我们平时也是这个时间吃饭,快点来!外婆做了你最喜欢的腊排骨火锅,今天大家热热闹闹吃一顿。” 外婆哪里能容许外孙女说这种,热情地招呼着。 陈茵脸上的笑容情不自禁流露而出,快步上前,在大家留好的空位上落座。 即使炎炎夏日,也无法阻挡东俞人吃火锅的热情。 到了餐桌上,一家人什么事都不聊,只专心于眼前的火锅。 一顿饭下来,陈茵只觉得大汗淋漓,浑身畅快不已。 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手边摆放着自家种的西瓜。 吴秋丰手里破开西瓜,积极地介绍道: “今年家里种的西瓜很好,一个个可甜了,茵茵你快尝一尝。” 陈茵看着比自己脸还要大的西瓜,红彤彤的果肉蕴含着香甜的汁水,她果断落下一大口,清脆的声音从牙齿传导到大脑。 再加上西瓜用井水湃过,凉滋滋的,一口下去,快活似神仙。 “大舅,西瓜很甜!”陈茵吃下一口西瓜,立即给出高度评价。 闻言,吴秋丰笑得看不见眼睛,继续给其他人分西瓜。 当天空被弦月取代,众人才开始谈论今天吴老汉一家发生的事。 外婆心疼地摸摸陈茵的后脑勺,“今天真的是把我们茵茵累坏了,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还没休息,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治断腿、接生,晚上得好好休息才行。” “茵茵姐跟着小姑一起回家的时候,把我都吓坏了。”吴鸣凤在一旁补充。 吴青鸾也跟着一起点头,此时看向陈茵的目光中还带着担忧。 陈茵不忍再看大家担心下去,脸上展露生机勃勃的笑颜。 “就是突然一下子耗费过多心力,睡一觉后,我已经完全恢复了。更何况还有外婆准备的好吃的,现在更是精心充沛,再来病人也能看。” “傻姑娘。”吴冬梅没好气地给女儿一巴掌。 众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笑出声。 笑声过后,吴秋丰他们不再担忧陈茵的身体,却又开始担心今日诊费的问题。 毕竟吴老汉一家的经济情况真的很差。 如果不是担心孩子出生后没钱,吴建伟又怎么可能冒雨上山看地,那地里种着他们家为数不多挣钱的芝麻。 马上就是芝麻熟透的时间,突然大雨,本就影响收成,还必须尽快排水,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不管懂不懂医,吴秋丰他们都知道诊费不低。 加上建伟他媳妇生孩子还用上了人参,十分昂贵的中药材。 估计这次诊治下来,倾家荡产都不为过。 陈茵听着大舅舅的话,再一次认识到祖师爷的话有多深刻:最大的病是穷病4。 如果不是穷,吴建伟一家怎么可能不直接冒雨将其送医? 柳白芸又为何会选择在简陋的环境下生产? 这一切过于沉重和庞大,并不是陈茵一人能够改变的,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免费为大家诊断。 “大舅,来时我就说了,此次回村,是给大家义诊的,诊费自然不收取。但是药材费,我还是要收一个成本价,不然医馆的经营会成为问题。” 此言一出,瞬间在众人的心中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义诊?”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26节 “不收费?” “但吴建伟他不一样,我是被人嘱咐特意去请你来的。”吴秋丰不敢置信地说。 陈茵微微一笑,显然不将这一切放在心上。 “正好回村义诊,建伟哥和白芸嫂子恰好是我遇上的前两个患者而已。要是我收了钱,明天在村里开启义诊,谁还会相信我的话?” “啪!”吴冬梅拍了一下大腿,“就按茵茵说的办,独独收一个人的钱,村里人怎么看我家茵茵。” “更何况以前南鹤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病的,茵茵只是继承她爸的遗志而已。” 听到陈南鹤的名字,长辈们的情绪都有些 不对劲。 吴外婆瞥了一眼大大咧咧的女儿,直接一锤定音。 “就照茵茵和冬梅说的办,别叫人看轻喽。” “行。”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同时,众人也从刚刚陈茵的话里,听到她明天就要开始义诊的事,纷纷热情地安排起来。 “义诊的话,直接在家里的院子坐诊吧。正好可以歇在树下,吃饭喝水也不会耽误。” “我看行,正好把鸣凤她们屋里的桌椅搬出来使用。” 作为当事人,吴鸣凤对母亲的安排没有一点意见,但她也说出自己的一点小疑惑。 “但是我看茵茵姐带回来的药似乎不剩多少了,看诊要怎么开药呢?” 经历过那个时期的吴秋丰等人相视一笑,直接当谜语人。 吴鸣凤不明白大家为什么是这副表情,心中愈发困惑。 陈茵不忍看大家继续卖关子,直接戳破其中奥妙。 “鸣凤,你问的这个问题特别好,药材我的确实没带多少回村。一是:我们三人力气有限,雨路爬山,带不了多少。二就是:其实我们日常生活中,就有许多随处可见的中药材。” 话音未落,陈茵脚下的树根揪出一颗车前草。 “鸣凤,你平日里叫它什么?” 吴鸣凤虽然不理解陈茵的意思,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回道:“车轮菜呀,就是茵茵姐你摘的这颗有点老,不好吃了。” “但是在中药材里,它叫做车前草,具有清热利尿,凉血,解毒的效用。可以治疗小便不利、暑湿泻痢等病症5。” 随着陈茵话音落下,吴鸣凤的双眼中装满了震惊。 她是真的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车轮菜,居然还能给人治病。 此刻,她不仅是为陈茵渊博的知识而震惊,也在为中医的博大精深而震惊。 一旁的吴青鸾看向陈茵的目光中,满是向往和倾佩。 在她眼中,谈及中医时的茵茵表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吴秋丰一脸得意地看着女儿和侄女,“这下子你们俩应该知道我们贫苦百姓在古代是怎么活下来的吧?” 两人重重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陈茵身上。 陈茵看到两人对中医如此好奇,继续介绍了一些常见的中药材,以及相关的小故事。 夜空下,清亮的女生伴着蛙声催人入眠。 翌日,吴秋丰一家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起来。 有的人负责打扫院子,将昨日说好的桌椅搬出来;有的人外出通知村里人,陈茵决定在家中义诊的事;有的人则还在睡梦中。 由于昨夜吴鸣凤和吴青鸾两人过于热情,陈茵直接和两人一起在二楼入睡。 为了满足两人的好奇心,几乎是说到了半夜,早上根本没听到其他人起床的声音。 等三人起床,家里人早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陈茵吃过外婆特意准备的红糖酒酿圆子,端坐在凳子上,准备开始第一天的义诊。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到达的居然是吴老汉。 他双眼含着热泪,手里死死抓着一叠毛票,泛黄的印记诉说着它在吴老汉手里待了多久。 “茵茵,我知道你和你爸一样,都是大好人。我我们家对不起你,出不了诊费。这是我们家东拼西凑拿出来的钱,你点点,看看够不够药费。” 昨夜,陈茵已经根据药方将药费计算出来。 她将一叠毛票接过手,数钱时,发现里面不仅有各种数额的钱,还有以前使用的票证。 心中难过的沟壑越来越深,手中的动作更是越来越慢。 但陈茵知道,自己不得不这样做。 将所有钱都数过之后,她发现距离药费还欠一百块,主要是由于人参和麻沸散所用药材的高价造成的。 吴老汉听说还在差一百,整个人手足无措,慌乱不已。 心中已经在开始琢磨自己可以将家里什么东西卖了,好还陈茵的救命钱。 陈茵将所有毛票塞进抽屉里,看向吴老汉,提议道: “既然你们家还欠我一百元,现在先将欠条写下,以工抵债。往后你们家去往镇上,可以给我的医馆送菜和柴火,以此抵债。” 此言一出,顿时给在场的人带来难言的震撼。 由于昨夜陈茵慷慨的言语,吴鸣凤和吴青鸾还以为陈茵会看在建伟哥一家贫苦的份上,直接免除欠款,现在的做法明显超出两人的预料。 但吴青鸾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茵茵姐的做法非常明智。 毕竟永远也不要用你的良知去猜测别人的底线,更何况待会儿还会来很多人,万一有人借此提出过分的要求,茵茵姐如何拒绝? 吴老汉心中只有被陈茵善意带来的震动,他当即连连鞠躬,在欠条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解决完欠款的事,其他在院子外围观的人对视一眼,跨步进入小院。 想到吴老汉家中传来的喜讯,以及自己今天的目的,众人还未正式排队,已经对着陈茵夸赞起来。 “茵茵就是长的乖,怪不得有一手好医术。” “我看是遗传的好,以前陈大夫的医术也很好。” “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往后成就必定不小。没想到我们青山村还真的飞出了一个金凤凰!” …… 吴冬梅听着村民们夸赞的声音很是得意,脸上的笑容很是张扬。 但是她听了好一会儿,疑惑地看着互相推诿的人群。 心想:这群人话还算是说的能听,但不是来看病的吗?怎么一个个都还待在原地? 她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笑脸上隐隐藏着不满,对着人群问道: “你们不是来看病的吗?还不赶快排队,时间有限,中午我女儿可是要休息两个半小时,避开大太阳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少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村里最爱说话的胖婶子推出去。 胖婶子瞪了一眼推自己的人,而后笑眯眯地看了看吴冬梅和陈茵。 “嘿嘿!其实我们就是想问,真的不收钱吗?刚刚……” 说话间,她指了指吴老汉消失的方向。 闻言,吴冬梅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那是当然!我家茵茵说是义诊就是义诊,不收钱。但是吴老汉他们一家,那是收的药费。昨天给建伟他媳妇喝了不少人参,不收钱,我家就要喝西北风了。” 听到人参二字,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即使是对中医不了解的人,对人参的威名都听过一二。 一想到柳白芸居然吃上了传说中的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一个个激动地朝着陈茵冲过去,希望自己也能够占到便宜。 至于刚刚吴冬梅解释的话,则是被大家忽略了个干净。 陈茵抬眼看向面前有点肥胖的婶子,也就是刚刚站出来说话的人。 胖婶子一屁股坐在桌前,得意地冲着身后拥挤的队伍嘲笑,“哈哈哈!谢谢大家帮我一把。” 如果没有刚刚众人的推举,她又怎么能抢到第一个呢? 得意过后,扭头回看,面对陈茵稚嫩的脸庞,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茵微微一笑,显然没将她们彼此的玩闹放在心上。 “婶子,你觉得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问题一出,顿时把胖婶子问倒了。 要知道她能够在贫苦的青山村,吃成如今的模样,就证明自家的日子非常好,没有什么值得烦忧的,身体也没任何痛苦。 心宽体胖,不外如是。 胖婶子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不禁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好像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每天都非常快活。” 后面排队的人听到这话,看了一下胖婶子快有两个凳子宽的身体,哈哈一笑。 “哈哈哈!” “茵茵,你胖婶可是我们村里过的最好的媳妇,每天忙活点家里的家务就行了,会累到哪里呢?” 对此,胖婶子显然是十分得意。 但陈茵在胖婶子站出来时,就已经观察到对方过于肥胖,两颊有痤疮,后脖颈处更是生长着黑棘皮。 就在胖婶子以为自己无病无痛,正要起身的时候,陈茵突然 出声。 “还请婶子伸出舌头看看?” “为什么?”胖婶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服从地伸出舌头。 “舌苔厚腻。” 听到这四个字,胖婶子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刚想发问,陈茵抢先一步开口。 “还请婶子将手放在脉枕上。” 面对陈茵淡漠的表情,胖婶子直觉浑身发毛,她颤抖着身体将手放上去,忐忑不安地问: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27节 “茵茵啊,婶子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咕咚——”一声紧张的口水吞咽声在胖婶子和身后排队的人群中响起。 实在是此刻的陈茵看起来有些令人恐惧。 陈茵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还请婶子等一会儿,我学艺不精,切脉时需要专心致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胖婶的心也随着两手的交换逐渐跌落谷底。 和她一样心怀忐忑的还有陪同傅蕤一起视察铜溪镇的官员们。 原本大家就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此次视察傅县长要将铜溪镇排在前列。 要知道他们铜溪镇在整个合川县经济排不上名号,其他的就更别说了。 唯一能提及一个好字的,就是离县城还算近。 一行人心怀忐忑地走在被大雨侵袭过的街道上,由于连日大雨,雨后初晴的街道呈现出一种湿答答、杂乱的画面。 于成作为铜溪镇的当家人,忍不住擦了又擦额头上的汗珠。 心想:明明他昨天就让人将镇上唯一的主干道打扫干净,这些人是怎么干的?还是这么脏。 一想到自己给新县长留下如此差的印象,于成就忍不住在心中唾骂。 他努力将笑容贴在脸上,解释道:“傅县长,抱歉,雨天路滑,我们还没来得及打扫。” “可以理解,我们继续往前看看情况。” 傅蕤将街道的大体环境看了一遍,铜溪镇的镇中心几乎是建在两山之间的山谷里,有遭遇滑坡、泥石流的危机。 比起脚下的卫生,她更关心山体的牢固程度。 就在她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忽然瞥见街道上一处关门的铺子,匾额上赫然写着惠民堂三个字。 傅蕤立即联想到嫂子提议自己看病的医馆,应该就是这里。 只是最近暴雨导致的突然降温,全县爆发流感,作为医馆,应当开门医治病人才对,为什么要关门? 于成跟着县长的目光一同看过去,也注意到了惠民堂的异样。 在听手下人说,镇上又开了一间“医院”的时候,他明显是有点高兴的。 毕竟经济、医疗、教育等都是可以成为自己的政绩,惠民堂虽然小,但蚊子也是肉,他不嫌弃。 而且于成昨日就提醒下面的人,一定要给视察的新县长带去他们铜溪镇灾后生机勃勃的画面,关门了,怎么体现? 他当即将不满对准负责医院相关工作的刘文冲。 “刘科长,你说说,这间医馆怎么没开门呀?镇上流感爆发,难不成还有人当了逃兵?” 被点出来的刘文冲觉得自己很是无辜,医馆属于私人,开不开的,他也管不了呀。 而且这种医馆,管理都是由县里的卫计委负责。 就在他满头大汗,思索如何回答时,听到医馆门口传来声音的李春丽,刚想跨出大门解释,就看到街上站着一批看起来就不一般的人。 之间一行人都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脚踩皮鞋,俨然是出现在电视上的人物。 李春丽怎么都没想到,好友母女俩刚因为流言回村,就迎来两批不简单的人。 她刚想把脚缩回去,别惹出什么麻烦。 刘文冲却一眼注意到李春丽的身影,当即扯着嗓子喊道:“老板,这医馆怎么没开呀?镇上流感严重,不是更应该开门做生意吗?” 刹那间,数十道锐利的视线朝李春丽射去。 这下子她是想逃都逃不成了。 无奈,李春丽只得将陈茵两人连夜回村诊治的事告诉众人,同时还其中夹杂了一点私货,提及了诊出痨病后镇上的流言问题。 刘文冲刚为陈茵的大义感到庆幸,下一秒就被李春丽的吓得两股战战。 他支支吾吾地刚想要说些什么解释,傅蕤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直接将他的一切幻想打倒。 “看来我们县的科学医学知识的传导还是有所缺陷,竟然连可以治愈的肺结核都将居民们吓得谈其色变,我们县在这一块的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傅蕤心中却在感慨:陈茵小小年纪就能独自行医,在流感中诊断出肺结核一病,果然和嫂子说的一样,有点东西。 这一声长叹,几乎快将于成和刘文冲的小命吓走。 刚结束视察,两人立即将相关人员聚集在一起,杨光祖作为镇卫生院的主事人,自然位列其中。 当听说被诊断出的孩童父母,还在医馆威胁大夫后,众人默默将杨树林一家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一定要确保对方将肺结核治愈,作为肺结核宣传的案例,以正视听。 而此时被众人惦记的杨树林一家三口,已经来到东俞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口。 ----------------------- 作者有话说:1傅青主女科 2上海沈氏女科临证方略:全科版 3中医儿科学 4来源于网络 5百度百科 第19章 诊断相同 杨树林夫妻俩看着一个个步履匆匆的行人,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医院,内心不由得生出一股胆怯的念头。 两人还是第一次来到大城市,就连来医院,都是一路强忍羞涩地问路过来的。 在进门的前一刻,刘三妹害怕地拉住丈夫的手,“要不然我们别进去了吧?这种大医院我们进去了找不到路,而且我们也付不起大医院的医药费。” 虽然杨树林的心中也是这样想的,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形势不容他退缩。 他恼怒地甩开妻子扒拉的手,“怎么?你不想治好我们儿子?” “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其实陈茵给了药方,我们去药房买点药就行了。” 刘三妹努力忽略丈夫带来的压迫力,说出内心的想法。 不曾想,杨树林听到陈茵的名字,更加生气。 “难不成你也觉得我们家儿子得的是那需要吃人血馒头才能治好的痨病!” 音量之大,几乎掀翻医院的屋顶。 经过医院大门的人们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传染病的名字,纷纷朝着杨树林三人的方向看去。 杨树林留意到众人的目光,迅速低下头,微微侧脸,咬着牙齿说: “你难道想要大家都看着我们吗?” “走!一切听我指挥,你不准说话。” 刘三妹看着丈夫的样子,脑海中不禁浮现之前一次次被殴打的画面,当即连连点头,再也不多说一句,并抱紧怀里的儿子。 随后,杨树林脚步向前,克制内心的恐惧,在人流如织的门口抓住一个护士。 他脸上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语气温和地问: “护士,哪里能看感冒咳嗽呀?” “二楼,左转!” 不等杨树林反应过来,护士快步离开。 杨树林看着护士远去的背影,恶狠狠地说:“小娘皮,那么凶干什么!看我是农民就欺负我是吧?别叫我找到机会教训你。” 说罢,他捏着拳头,扭头瞪了一眼刘三妹,快步朝二楼走去。 刚来到二楼,还不等他左转,一个转脸的功夫,一颗脑袋赫然出现在视线里。 与此同时,被他忽略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地在空旷的过道中响起。 杨树林看到这么多穿着光鲜亮丽的城里人,紧张地吞咽口水。 然后做了许久的准备之后,腆着一张笑脸询问,“你好!同志,这里可以看感冒咳嗽是吗?” 小伙子把玩着手里的bb机,瞥了杨树林一样,“对呀。” 听到答案,杨树林顿时松了一口气,蛮横地将刘三妹拽到面前,冷声道:“你抱着孩子排队,我去打听打听医生。” 不等刘三妹说话,人立即离开。 刘三妹一边不停 地抖动身体,安抚怀中被病痛折磨的孩子,一边烦躁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 她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个后脑勺,几乎将整个过道挤满。 陈茵外婆家的院子也差不多。 众人闻声而来,几乎将整个院子挤满,特别是亲眼看到胖婶子脸上的变化后,更是一个传一个,人越来越多。 此时,陈茵刚刚诊完脉象。 长久的等待已经让胖婶子的焦急转化为恐惧,她哭丧着一张脸询问: “茵茵,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我还没看着儿子结婚,家里还有那么多的肥肉没有吃完,我还不想……” 眼见婶子越说越无厘头,陈茵连忙抬手将人拦住。 “婶子不用着急,不是绝症,有的治。” 此言一出,胖婶子顿时长舒一口气,激动地将胸口拍的啪啪作响,“那就好,那就好。” “但是婶子你舌苔厚腻,舌头胖大,颜色淡,脉沉滑,显然都不是什么身体康健的信号。”陈茵再次抛下一抹炸弹。 但是这一次,胖婶子沉稳许多,大手一挥,“茵茵,你直接说怎么治就行。” 陈茵笑而不语,目光明亮地盯着胖婶子,直至把对方看得冷静下来,才继续发问。 “刚才婶子说什么身体不舒服的地方,我看不见得吧,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 闻言,胖婶子疑惑的眼睛开始转圈圈。 见状,陈茵只得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将身体往对面压,低声道: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28节 “就是妇人的那些不舒服。” 哪想到陈茵因害怕羞涩对方而低声行为,在胖婶子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直接大大咧咧地说: “没呀!我早就不来那月经玩意了。” 这一声犹如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瞬间议论声四起。 “我没记错的话,卫国他媳妇年纪比我还要小吧,怎么现在就不来了?” “她是八零年的时候嫁过来的,年纪小着呢。” “不来就不来,那玩意又耗钱又耽误上炕,不来还挺好。” “哈哈哈!六子媳妇,这里都发春想上炕,不会是你们家六子没满足你吧?” “哈哈哈哈!” 荤素不忌的话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一片笑声。 陈茵不由得双颊泛红,她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竟然如此开放,甚至比镇上的还要开放。 胖婶子跟着人群一起笑出声,回过头发现陈茵的异样,连忙闭上嘴巴。 “茵茵,你别管她们那群嘴上不把门的娘们,你快和我说说,我的身体到底是得了什么病?难不成和我不来那个有关?” 说到正事,陈茵尽力忽略脸上不断升高的温度,回道: “的确。婶子你身体各处的表现,都是由于月经停止带来的。” “这一切都是由于你体内痰湿阻滞,气血运行受阻,所以经血不至;痰湿作用于肌肤,则肥胖1。” “什么!”胖婶子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我这一身的肉居然不是吃出来的?亏了亏了。” 原本的幸福象征居然是月经不来导致的,她的世界崩塌了。 陈茵想要出声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无措地看着对面。 过了好一会儿,胖婶子才恢复过来,一脸悲伤地说: “虽然我很想要一身的肥肉,但是得病不治的话,身体就要垮下去。” 良久,她长吐一口气,“茵茵,你给我开药吧。” 闻言,陈茵唰唰两下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胖婶子。 “婶子,你回家后,多煮一些薏米红豆汤喝就好。晚上再来我这里针灸一次,往后少吃一点肥肉和油炸的东西,每天多动一动,就好了。” 胖婶子正准备接过药方的手突然停住,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茵。 对上那双坚定的眼睛,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再三确认后,激动地从凳子上跳起来,连带着身体上的肉不停摇晃。 “茵茵,你是说我不用开药,吃点家里的薏米红豆煮汤就行了?” “婶子,你没听错。薏米健脾止泻,利水渗湿;赤小豆健脾胃,利水消肿2。二者结合在一起,可以去除体内的湿气,非常适合婶子。” 陈茵当即给出认真的药方评断,给予对方信心。 此言一出,胖婶子兴奋地接过手,药方在空中来回摆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样表达兴奋还不够,激动地对后面排队的人炫耀,“没想到,我这病居然喝点薏米红豆汤就行。” “嘿嘿!不花一分钱。” 尤其是在与之前吴老汉一家欠下的一百块比起来,胖婶子越发觉得自己的结果振奋人心。 匆匆给陈茵扔下两声“谢谢”后,快步往外面跑去,她要和其他没来的人炫耀自己的成果。 排队的人群将胖婶子的话听到耳里,兴奋地越发往前挤。 吴冬梅见情况不妙,连忙站出来维护秩序。 “诶诶诶!别挤,别挤。一个个排好队,不然我叫我女儿不给你看诊。” 这一声的威慑力极强,人群中的骚动立即停下,一个个满怀期待地看着陈茵,希望自己也能够不花一分钱把身上的病疼治好。 一想到连胖婶这个没病的人都能诊断出来,看向陈茵的目光越发火热。 另一边,胖婶刚走出院子,就撞上一家要去泄田里雨水的。 “诶!三叔,你们这一大家子怎么不去秋丰他们家看病呢?排队的人挤满了院子,再不去说不准今天就轮不到了。” 明眼人一看对方一家身上的锄头就知道是去干什么,但为了炫耀的胖婶可管不了那么多。 王大姐看了一眼丈夫,脸上挂起尴尬的笑容,“这不是正好雨停了,把田里的水泄一泄,别耽误稻子熟透。” “那也用不了一大家子都去啊!”胖婶不赞同地说,“陈茵可是个姑娘,什么病都能看。” 说话间,她不断地朝着对方使眼神。 王大姐下意识吸口气,但留意到丈夫僵硬的表情,只能傻笑不说话。 此刻,胖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哼一声。 “哼!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一家的时间,去和其他人说道说道。” 等这一家人走后,她狠狠瞪了一眼口中的三叔,吐槽道:“犟驴。” 说罢,她扭着不明显的腰,继续将刚刚陈茵诊断的事传扬开来,甚至还增添了一些传奇色彩。 渐渐的,整个村都知道了陈茵看病真的不花一分钱。 之前还因为吴建伟夫妻俩而犹豫的人,纷纷朝着吴秋丰家的方向走。 一路走,一路呼朋唤友。 等走到吴秋丰家前面的田埂上,惊讶地发现,前面的路已经完全堵死了,想看病的话,今天显然是不成了。 得知义诊会持续几天后,不着急的人默默往回走,顺道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日头升至半空。 吴冬梅心疼地给女儿倒一杯水后,开始驱散人群。 “别等了,别等了。下午两点半再开始,别中暑了。” 此话一出,马上轮到的人顿时不乐意了,但是当着陈茵的面又不敢冒犯,只能腆着一张脸傻笑。 “哎呀!冬梅,我们都是老相识了,再多看几分钟吧。” “我们这皮糙肉厚的,哪里怕什么晒。” “种地的时候一待地里就是一天,哪里会中暑?我们还是继续看病吧。” …… 众人七嘴八舌地反驳吴冬梅的话,想要更快轮到自己看病。 吴冬梅冷着一张脸,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喊: “你们不怕中暑,我家茵茵怕,你们下午再来。” 这时,马上就轮到自己的人也有些生气,“可我排了一早上的队,马上就轮到我,说走就走,下午我没看到怎么办?” “那就发号牌,叫号!” 吴冬梅大手一挥,对着家里的两个学生嘱咐,“把你们的作业本拿来,给排队的人写号码,按号码看病,大家也不用等了。” 众人 一听,满足地笑出声。 “诶?这个办法好。” “早知道我也不用在这里把腿站麻。” “冬梅,你早该这样办。” …… 对于众人的笑声,吴冬梅直接忽略,她能说是自己忘了吗?之前在医馆就是叫号看病,谁能想到义诊一下子能吸引来这么多的人? 另一边东俞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里,看病队伍终于轮到了杨树林一家三口。 一进门,杨树林就一把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想要和上次一样,直接将怀里的孩子递过去。 但是大医院还有助手在,怎么可能让杨树林将患者扔在桌上? 助手一手将人拦住的瞬间,一眼就注意到孩子脸上的口罩。 他惊诧地看了这对农村夫妻一眼,心想:没想到这对父母自身看起来不怎么样?居然还会给孩子戴口罩预防交叉感染? 随即,助手代替主任开口,“可以把孩子口罩揭下来了,孩子是哪里不舒服?” 杨树林怯懦地笑了笑,颤抖着手将儿子脸上的口罩解下。 就在这时,早已经陷入昏迷的杨大宝突然咳了一声,含着血液的痰就这样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医生看了一眼孩子的脸色,着急地说: “快去抽血验血、照ct!” 同时,鼻尖飞快开出单子,塞进刘三妹的手里。 医生说完,发现父母两人没有任何表现,大声催促道: “你们这对父母呆着干什么?孩子这个时候才送来医院,你们是怎么做爸妈的?还有,快点送孩子去检查,不然结果难料。快去——” 终于,在医生接近嘶吼的声音下,杨树林和刘三妹终于将理智找回来,慌忙地朝着门口冲出去。 办公室内,助手不理解地看向老师,“老师,不就是一个流感加出血吗?您怎么这么慌?” 医生没好气地瞪了助手一眼,“叫你们在学校好好学习不听,他那是简单的流感吗?我怀疑孩子已经是重度肺结核。” 他没解释更多,直接对学生做出安排。 “你快点去联系我们科室,尽量空出一间感染区床位,等着把孩子送进去。” 助手一听,人瞬间有些慌了。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跟老师出门诊就遇上肺结核这种传染病,明明学过相关医学知识,但此刻他还是有些心慌。 “老师,肺结核好像并不严重?” “不严重,那也要看在什么人身上。一个刚刚几岁的孩子,肺结核可不是闹着玩的。” ……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29节 两人的对话被找回来想要询问去哪里抽血的杨树林夫妻俩听到。 他们没想到,来了大医院后,医生竟然会给出和陈茵一样的诊断。 有那么一瞬间,杨树林的心止不住的颤抖。 而刘三妹已经六神无主,一双手死死地拽着丈夫的衣摆,“医生…医生说儿子是肺结核,和陈茵说的一样。我们应该在镇上治病的,应该在镇上治病的,镇上治病……” 她的嘴里不停重复那五个字,把杨树林说得心烦了。 他一把甩开妻子的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刘三妹眼睛闪过一抹亮光,“说明我们可以早两天给……” “够了!”杨树林不愿意再听到不想听的话,医生怒吼制止妻子。 “陈茵不过一个刚出学校出来的黄毛丫头,她能有什么厉害的医术。” “走!去其他医院给儿子看病。” 此刻,愤怒已经让杨树林的大脑忽略陈茵可以诊断出肺结核,自然能开方的事实。 加上刚刚在门外听到要住院的消息,窘迫的经济状况迫使他不得不尽快离开这家医院。 两个初来市区的人,在附近找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东俞市中医院,并特意挂了专家号,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杨树林一家来的时间很早,等了一会儿医生午休的时间后,第一个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看病。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两人就留意到房间内被医生挤满了。 一片白茫茫的颜色让两人不自觉胆怯,因而夫妻俩弯着腰进门,不停对着屋内点头。 孙思魏看了老师一眼,表情柔和地说: “两位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坐下就行。孩子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尽管说出来,我们杨主任才好诊断。” “诶诶诶!”两人连连点头,一股脑地将心中的担忧说出来。 “孩子是咳嗽,就是前几天下雨,孩子突然受凉、发热。吃了家里剩下的安乃近一直不见效,最后…最后甚至开始…开始咳血。” 这一次,杨树林不敢再隐瞒,生怕孩子真的治不好,毕竟他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个儿子。 屋内的医生一听,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杨国华当即将杨大宝脸上的口罩解下,仔细观察,再一一询问。 刘三妹几乎是将在惠民堂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越说她心里越心虚,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丈夫身上飘。 杨国华听清孩子的症状后,迅速切脉诊断。 而后在杨树林和刘三妹期待又戒备的心情下,给出答案。 “孩子应该是得了痨瘵,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肺结核。” 最后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夫妻俩心上。 这一刻,刘三妹再也无法克制内心受到的谴责和慌乱,语无伦次地将心中想法宣泄而出。 “我早就说了,早就说了,相信陈茵的没错。” 下一秒,目光凶狠地对着丈夫,双手不停在杨树林身上拍打。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大宝肯定已经吃药治好了!都怪你,要不然大宝早就吃了两天的药,哪里会像现在一样恹恹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刘三妹几乎是嘶吼着表达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杨树林很想要反驳一向怯懦的妻子,但怀里气息微弱的儿子让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夫妻俩还在为自己之前污蔑陈茵的事感到后悔时,杨国华却敏锐地留意到刘三妹说出来的一个名字。 他抽出病历本,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内心逐渐生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刚刚你们说的大夫是叫陈茵吗?铜溪镇的陈茵陈大夫。” 前一句是疑问,后一句是肯定。 刘三妹听到问题,不解地停下手,疑惑地看向对面的医生,有些不明白市中医院的主任怎么会关心这个。 “是叫做陈茵,在我们镇上铜溪镇开了一间名叫惠民堂的医馆。” “是不是一个特别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闻言,刘三妹点点头。 下一秒,对面医生的脸上绽放出激动的笑容,“小孙,应该就是她,就是那个我们在火车上遇到的刚毕业的小姑娘。” 孙思魏一时间没有动作,呆愣地站在原地。 随后,他打量了杨树林怀里的好几眼,不敢置信一个比自己晚毕业的小姑娘,居然能够独自辩证,诊断出难以识别的肺结核。 若是他面对眼前的孩子,肯定要让孩子去抽血、照ct辅助才行。 而一个小镇上仅有一个大夫的小医馆,显然没有这种条件。 如果说孙思魏在火车上见过陈茵果断刺络救人时,他只是有些惊讶,一个刚毕业的医学生能有如此气魄。 那么现在,他已经将陈茵视作一个比自己水平更高、值得敬佩的大夫。 沉默一会儿,孙思魏看向老师兴奋的面容,点点头回道: “应该就是她,名字和下车的地点都对的上。” “我想也是。只是小姑娘怎么也不和我们联系?现在,我可是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她。” 此时此刻,杨国华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似的,很想要拿出来给众人炫耀。 那副得意的样子把屋内的一众医生、实习生看得目瞪口呆。 从前杨国华在众人心中留下的严苛、阴晴不定的印象,崩塌的四分五裂。 孙思魏发现其他人脸上的变化,连忙出声制止老师继 续损坏自己的形象。 “老师,孩子还在等着开方,想要联系陈茵大夫,我们可以电话联系。” “对对对!你说的对。”杨国华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准备坐下开方。 就在这时,刘三妹心一横,扯开裤腰带,从里掏出她藏了很久的陈茵开的药方。 反正都已经暴露了,她也不想再管那么多。 众人看到她的动作,刚想要阻止,却发现只是掏出一张薄薄的纸,忐忑的心逐渐落回肚子里。 刘三妹小心翼翼地将方子展开,挪到杨国华面前。 “杨主任,还请您帮忙看看,这上面的药方可以治好我儿子吗?” 闻言,杨国华取出一旁的眼镜,双手将纸张展平整,认真浏览。 孙思魏敏锐地发觉老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测:难不成陈茵开出的方子有大毛病? 就在他心中各种怀疑时,身旁突然炸开一道声响。 “好!”杨国华怒吼一声。 随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怡然自得地讲解手里的药方。 “今天的患者杨大宝,经我诊断,判定急需养阴退热,宁咳止血3。” “你们看,这上面的方子,用沙参、生地黄、知母和地骨皮以养阴退热,再佐以紫菀……甘草以和中运脾3。完全对症有效,就算是我来开方,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开出如此好的方子。” 此时此刻,杨国华心中对陈茵的评价再上一个阶梯。 对于大部分医生来说,在科技进步的今天,诊断出某些病症不足为奇,但是想要根据各人病症,开出好方子,难如登天。 而陈茵现如今可以说,已经超过了他们医院部分主治医师的水平。 比起杨国华心中的震撼,在场的其他人更加震惊。 孙思魏或许是因为之前诊脉带来的震撼已经足够强烈,面对药方,还算镇定。 但是今日被杨国华带出来学习门诊的其他医生,心中就没有那么平静。 “刚刚杨主任不是说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吗?竟然能开出比杨主任还要厉害的方子。” “一个小镇上的大夫而已,杨主任是不是过于夸大了。” “我看她应该还有老师在一旁辅助吧?现在刚毕业的医学生能这么厉害吗?我去年毕业的,今年都还没被老师们允许上手。” 显然,最后一个人的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大家纷纷赞同点头。 可是这个时候,一直以来污蔑陈茵医术的刘三妹不乐意了。 “谁说陈茵大夫有老师的?她爸早就死了,她一个人在镇上开医馆,医馆就她一个人。我们镇上也没有其他的中医,就是她自己开出来的方子。” “听你话的意思,你似乎很相信陈大夫。既然陈大夫已经开方,你们夫妻俩为什么还要带着孩子来我们中医院看病?” 来自灵魂深处的一记质问,顿时将刘三妹的心击溃。 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慌乱,蹲下身体,直接在屋子里哭起来。 “呜呜呜——” “我也想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相信陈大夫?要是早知道她医术这么好,我两天前就该给孩子喝药治病,也不知道变成现在虚弱的模样……呜呜……” 刘三妹和杨树林的后悔陈茵并不知道。 经过一天的忙碌,陈茵终于可以停下手休息,准备吃晚饭。 饭桌上,吴鸣凤和吴青鸾两人看向陈茵的目光越发崇拜。 两人怎么都没想到,陈茵竟然真的将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野菜、野草,全都变成可以治愈疾病的药方。 一整天下来,除了某些急重症,急需利用更对症、炮制过的药材才行的病人之外,其他人全都能没花一分钱将病治好。 “茵茵姐,你真的好厉害!我估计今天全村的人都来了我们家。如果不是最后将作业本撕成一小份一小份的,我估计都不够写号数的。” 吴鸣凤激动地手舞足蹈,兴奋的双眼焕发着明媚的光彩。 吴青鸾听到这话,连连点头,“茵茵姐,最厉害。” 众人赞同地点头,看向陈茵的目光中全是赞扬,对今天的一切感到与有荣焉。 安红英趁此机会还不忘提醒家中两个女孩子,“现在你们俩知道了吧?一定要努力读书,考上一个好大学,以后就和你茵茵姐一样厉害。” “我一定会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吴青鸾重重点头,显然将婶娘的话刻在心里。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30节 一旁的吴鸣凤神情顿时萎靡不振,心想:茵茵姐可是当年的市状元,她就算是骑马也追不上。 但是当不了厉害的大夫,她可以干其他的。 因此,面对母亲持续投来的眼神,她连连点头,“妈,我一定会努力的。” “要说到做到。”安红英对表面一套,暗地一套的女儿显然不信任。 余光瞥见一旁的侄女,心想:要是自己的女儿和青鸾一样乖该有多好!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夜空中,一家人笑声不断。 另一边,胖婶估摸着陈茵一家差不多吃完晚饭后,在家人们羡慕的目光中,缓缓朝着陈茵她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月朗星稀,她一路畅通无阻,但黑夜茫茫,路边的小树被风吹拂,发出簌簌声响。 走到山脚的位置时,胖婶还是有些心慌。 就在她即将一个跨步拐弯时,忽然瞥见身前的小径出现一团黑影。 只见那黑影上半部分硕大无比,边缘呈现令人害怕的锯齿状。下半部分瘦削无比,犹如两根细小的竹竿。 刹那间,胖婶的脑海中浮现出千百种流传于老人口中的传说。 惊慌失措之下,她色厉内荏地质问:“是谁!” ----------------------- 作者有话说:1中医妇科学 2百度百科 3李斯炽医案 第20章 连夜急救 “咔嚓!”喊声惊醒树上的白鹭,发出踩断枝丫的声响。 胖婶强行忍住内心的恐惧,缓缓将上半身往黑影出现的方向探去。 “婶子,是我。”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只见一个头大身子小的小姑娘背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背篓,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镶嵌在黄瘦的小脸上,格外瞩目。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会担心眼珠子从眼眶中掉下来。 “玉珠!”胖婶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个时间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之后,她觉得自己问了一个非常傻的问题。 一想到吴玉珠家中的情况,胖婶激动的心情变得哀伤,“早点回家,别让你奶奶一个人在家担心。” 吴玉珠丝毫没有受到对方语气的影响,一脸自得地说: “我知道。就是今天找猪草的时候,忽然发现一片特别茂盛的芹菜地,一忙就到了现在。我马上就回家照顾奶奶,婶子你现在是去?” 听到这话,胖婶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刚准备抬脚离开,脑中灵光一闪,坚定的目光瞬间将吴玉珠锁定。 “玉珠,你是今天一天都在地里吧?知不知道从前村里的大夫陈南鹤的女儿回来了?她也是个大夫,还是从重点大学毕业的。” 听到大学两个字,吴玉珠的目光有片刻的凝滞。 她表情认真地看着胖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件事,她从前只在奶奶口中听过陈大夫三个字。 所以,面对提问,她一脸茫然地说:“不知道。” “哎呀!你个孩子,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算了,你们家……” 胖婶很想说话,但想到吴玉珠和奶奶相依为命,又忽然将嗓子里的话堵住。 随后,她话锋一转,“今天来的小陈大夫, 就是你青鸾姐的表姐。因为你建伟哥的伤,来村里看诊后,决定在村里义诊。只要你愿意排队,就可以看病,运气好的话一分钱也不用花。” 说到这里,胖婶语气中的得意藏也藏不住。 吴玉珠随着她的话音眼神越来越明亮,但听到钱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又化为坚定。 在她看来,胖婶看病没花钱,肯定是身体本来就没有什么毛病。 但是她奶奶…… 犹豫再三,吴玉珠继续打探义诊的消息。 当听到义诊需要排队拿号,而如今已经号码已经排到两百多的时候,闪光的双眼渐渐黯淡。 她不死心地追问道:“婶子,难道就没有其他提前看病的方式吗?我奶奶,我奶奶她身体真的很糟糕,这两天连起身都是问题。甚至…甚至我还闻到了血腥味。” 闻言,胖婶心中咯噔一声,脑海中闪过无数不好的猜测。 “你奶奶哪里受伤了?” “我…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身下在流血。” 纵使吴玉珠如今在外表现出家里家外都能干的模样,但第一次面对唯一的亲人可能离去的情况,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胖婶听到了妇人家的事,刚准备松一口气,却想到了对方的年纪。 像她这个年纪没来月经是得病,那玉珠奶奶这个年纪还来月经,大概也算不得什么好事。 她抬眼发现玉珠慌忙的样子,连忙将人安抚。 “玉珠,你先别怕。正好我要去你陈茵姐她那里针灸,我顺道问一问,你奶奶这样严不严重?要是很着急,婶子让村里帮忙,找人给你换一换前面的号码,尽快看病。” “谢谢婶子!” 吴玉珠满怀期待地看着胖婶的背影远去。 想到奶奶的异样,她直接在小路上快跑回家。 “咔哒!” 利落的推门声将屋内休息的全奶奶惊醒,她很想爬起来,却感到四肢无力,头晕目眩,一时间悲从心来,不敢面对屋外性子急躁的孙女。 就在她琢磨该用什么办法搪塞孙女时,玉珠已经大力扔下手里的背篓,快步跑进堂屋。 还没推开房门,激动的喊声已经在耳边响起。 “奶奶!我刚刚听到胖婶说村里来了大夫,说是以前那个陈大夫的女儿,免费义诊,我也带奶奶你去看病吧。” 玉珠激动地推开房门,对着屋内漆黑的方向说。 闻言,全奶奶犹如一潭死水的心出现一圈涟漪,但又很快归于平静。 自己对自己的身体最清楚,她这副身体已经没有救下的必要,不要给本就辛苦的孙女再加一层重担。 “咳咳咳!” 全奶奶刚想说话,但长时间干燥的嗓子却不给她机会。 听到动静,吴玉珠迅速往回跑,倒一碗堂屋桌上的凉白开,在黑暗中一秒找准奶奶的位置。 “奶奶,这是水,你快喝。” 全奶奶努力抬起右手,将手背靠在碗底,借着孙女的力道,缓缓喝下一碗水。 吴玉珠感受到手中变化的重量,关切地询问,“奶奶还要再来一碗吗?” “够了够了。”全奶奶虚弱的气音从嗓子里飘出来。 等她缓够气后,语气平静地说: “玉珠,看病就不用了,奶奶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和以前一样在床上多躺几天就行。最近水稻到了紧要关头,家里还有一头猪,你自己多看顾一点。” 不知为何,吴玉珠隐隐觉得奶奶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丝她听不懂的害怕。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立即转述胖婶说的话。 “奶奶,你是担心家里没钱看病吗?” 话音未落,吴玉珠狠狠用手擦了一下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补充道: “胖婶说了,义诊看病不花钱。而且我们家里还有我没交的学费,再不够,我可以将家里的猪卖掉,只要你能够好起来。” 最后,这个一向不愿怯懦示人的小姑娘,几乎是哽咽着喊出来。 全奶奶听到孙女的声音何尝不心疼,她小心翼翼地将头扭向墙壁,默默消化心中的不舍。 良久,斥责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看病那种玩意是我们这种穷人该去的吗?我都说了躺几天就好,你别多废话!更何况看诊不要钱,难道药费不要钱吗?” 话音落下,吴玉珠明亮的双眸瞬间熄灭,屋内陷入死寂。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吴玉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奶奶的被子盖好。 “奶奶,我去做饭,你待会儿再继续睡,睡醒病就好了。” 说罢,她起身出房间,整个人淹没在墨色中。 吴玉珠家的房子位置不算好,在村尾的一处山脚,但幸运的是周围还有一两户邻居,有事的时候有人帮忙。 这不? 居住在吴玉珠家上方的刘美玲,终于看到下面屋子传来的火光,立即摇着扇子往下跑。 她丈夫不解地将人喊住,“美玲,这个时间你去哪里?” “当然是去下面看看玉珠,怎么这个时间才回家?顺道告诉她村里来了个大夫义诊,让她带全奶奶去看病?” “那你快去。” 想到吴玉珠一家的情况,刘美玲家没人不同意。 几乎是几秒钟的功夫,刘美玲已经从冲到山脚,快速推开院门。 与此同时,她对着厨房内的人喊道: “玉珠是我,你美玲嫂子,我进来了。”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31节 吴玉珠听到声音,立即打开厨房门,努力扯了扯嘴角,“嫂子,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天黑,你在上面喊一声就行,当心路滑。” “这点路,闭眼我都能走下来。” 刘美玲一脸不在意地摆手,直接找凳子坐下。 通过土坑里飘忽不定的火光,她看见锡锅里炖着几个红薯,估计这就是祖孙俩今晚的晚饭。 但今天来她有更重要的是要说,暂时将目光移开。 吴玉珠拿出勺子搅动锅里的红薯,防止粘锅,静静等待美玲嫂子诉说来意。 她也没等几秒,刘美玲就将打听得来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 “你冬梅姑家的陈茵回来了,医术很是了得,正在村里开展义诊……” 当吴玉珠听到陈茵两个字时,手中的勺子有片刻凝滞。 但沉浸在倾诉中的刘美玲,丝毫没有察觉到。 相较于胖婶,刘美玲给出的信息更多,更详细。 所以当听到嫂子用胖婶的例子,证明看病真的不用钱时,即使奶奶的话依然回响在耳边,但吴玉珠不得不承认,她可耻的心动了。 她果断扔开手里的勺子,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子在夜幕中黑的发亮,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刘美玲的双手。 “嫂子,真的不要钱?” “不要钱。除了你胖婶,还有村头的三叔伯……反正很多很多,只需要用村里乱七八糟的一些野草、野菜都能治好。这种东西我们村里又不缺,能花什么钱?” 说到这,刘美玲长叹一口气,“可惜的是,我们住在村尾,一些村里的消息根本不灵通。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还是只抢到了一百五十多的号。” “所以,茵茵你明天早点去排队取号,争取早点看病。” 听到这话的吴玉珠眼中流露出一抹黯然,而后转化为坚毅的。 将美玲嫂子送走后,她不断往锡锅底部加柴火,顶着高温以最快的速度将红薯粥煮熟。 将粥送给奶奶后,吴玉珠迅速整理衣服,快步朝着吴青鸾家的方向跑去。 此刻,陈茵正在家中为胖婶针灸。 电灯下,一根根针头刺入人体,顶端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非要入内参观的吴鸣凤,被眼前的画面吓得睁不开眼。 她觉得自己以前生病被医生扎一针屁股就恨不得哭天喊娘,要是被茵茵姐扎一次,她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而被她邀请陪同的吴青鸾,眸子闪闪放光地盯着陈茵的一举一动。 她惊奇地发现,当茵茵姐将所有 针落下后,额头上竟然冒出了汗珠,足以见得针灸对人的身和心都是一大考验。 “茵茵姐,我给你擦擦汗。”吴青鸾取出口袋里的草纸,快速往陈茵的额头按下去。 感受到额头传来的轻柔触感,陈茵笑着说:“谢谢。” 被落在一旁的吴鸣凤,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平日里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青鸾,只觉得开了眼。 趁着还没拔针,吴青鸾已经向陈茵提问穴位相关的知识。 陈茵问了一下胖婶,对方不介意后,直接将胖婶的身体当做教具。 “这是会阳穴……人体共有720个穴位,每个穴位对应的病症不同。甚至有些医术卓绝的大师,仅用一枚银针,就能将所有疾病治愈。” 随着陈茵侃侃而谈,屋内一众人都听入迷了。 尤其是胖婶,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似的,通体舒泰,来时担忧的疼痛一点都没感受到。 在畅快的心情下,她笑着感谢陈茵一番后,起身离开。 可就在她跨出门口的一刹那,脑中忽然响起被自己忽略的大事。 胖婶猛地一转头,将准备去洗漱的陈茵吓一跳,“婶子,你还有事吗?” 闻言,胖婶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茵茵你说看诊需要排队叫号,但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帮忙让一个人插队?对方身体很不好,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了。” 说到最后,胖婶为吴玉珠祖孙俩的遭遇感到悲痛,言语哽咽。 这些话都被在外面蹲守的吴玉珠听得一清二楚。 她吃完晚饭后,就快马加鞭地往这边赶。 她走到门外的时候,听到屋内传来的一声声惊叹和温和的女声,下意识停下步子,不愿去打扰胖婶治病。 但此时此刻,听到胖婶的话,她再也忍不住了。 刹那间,吴玉珠从漆黑的院外冲进来,直接扑倒在陈茵面前。 陈茵只觉眼前一道身影闪过,眼前响起碎石子在人体膝盖上划过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腿死死地被人抱住。 低头一看,一双清澈的眼眸满含期待地看着自己,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 陈茵下意识地想要扒开腿上的双手,“小姑娘,有什么事直接说,你不用这样跪下。我们无亲无故,你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 此时,胖婶已经发现了来人的身份。 她没想到玉珠会做到这一步,慌乱地想要帮忙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玉珠,玉珠,我知道你担心你奶奶,但是你不用这样,我还没和茵茵说清楚呢。” 可已经完全被奶奶状态吓坏的吴玉珠哪里管的了那么多。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求得眼前的大夫救奶奶的命。 “小陈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我奶奶身体是真的不好,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这些天我一直闻到房间里传来血腥味,我怕…我怕……” “呜呜呜……” “小陈大夫求求你,只要你愿意救我奶奶,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说罢,吴玉珠松开双手,笔直的腰背冲着地面压下去。 额头撞在碎石子上的声音顿时将被声音吸引而来的吴家人吓了一大跳。 陈茵更是快速跪下地,慌忙顶住对方的脑袋,“小姑娘,你别这样,我又没说不帮你奶奶看病,快起来。” 见状,吴冬梅也快速冲过来,帮着一起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玉珠,你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你茵茵姐本来就是义诊,直接说一声就成,不用磕头。” “就是玉珠,你可我们吓坏了。”胖婶擦了擦被惊出的一身冷汗。 过了一会儿,吴玉珠缓缓抬起头,额头被撞出的血液混同着眼眶中的泪水流了满脸。 把在场的人看得心疼不已。 “玉珠,你何必……”胖婶长叹一口气,将人牵至水池旁擦洗。 怜惜吴玉珠一片孝心,陈茵决定连夜看诊。 她走到水池旁,向对方询问全奶奶的具体情况,好准备带什么药材。 不一会儿,吴玉珠磕磕绊绊地说完奶奶的病情。 其实她也不知道很多,只是通过自己对奶奶的熟悉感在猜测。 对此,陈茵只能选择多带一些救命的药。 吴冬梅看女儿的模样,迅速上前帮忙。 整理药材的时候,陈茵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了吴玉珠家的具体情况。 简言之,就是吴玉珠的亲身父亲不是人,抛下寡母和妻子难产生出来的女儿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十几年来都不露面,家中仅有寡母和幼女生活。 所以说,全奶奶是吴玉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陈茵想到对方的年纪,心中一阵悲凉,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全奶奶的性命救下。 不多时,整理好一切药品后,一行人急匆匆地朝着吴玉珠家出发。 走过一段漫长且昏暗的小路,终于来到目的地。 破败的小院和陈旧的茅草屋,都在诉说着家中的经济状况很差。 吴玉珠兴奋地推开一道道门,准备和奶奶说大夫上门的好消息。 可当她推开最后一道门,惊讶地发现屋内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脑海中瞬间闪过那道不愿相信的猜测,一股悲鸣从嗓子里挤出来。 “奶奶——” 已经走到堂屋的几人被哭喊声吓得汗毛立起,难道她们晚了一步? 陈茵快步上前,跨入房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她立即将手中的手电筒对准床的方向,只见一个面色灰白的老人家正仰躺在床上,身旁的柜子上摆放着满满一碗食物,没有一丝被动过的痕迹。 一旁的吴玉珠早已经抱着奶奶的身体疼哭流涕。 眼前的画面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冲击力过大。 加之陈茵急需对病人进行诊治,当即对着门口的母亲喊道: “妈,你快把玉珠带出去,我要开始针灸急救。” 看着眼前的一幕,吴冬梅面露不忍,但她还是迅速松下手里的竹篓,上前一把将吴玉珠抱住。 “孩子,你奶奶正要急救,你先去外面等一会儿。大夫看病的时候人太多,会影响急救的。” 感受到背部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吴玉珠强忍悲痛,缓缓松开手,放弃抵抗,顺着身后的力量不断往外走。 眼见与奶奶的距离越来越远,甚至有可能是最后一面,她悲从心来,难忍哭声。 微弱的啜泣声在黑夜中响起,听得外人都忍不住心酸。 吴鸣凤和吴青鸾从小姑手中接过吴玉珠,紧紧地贴在她两侧,用信任的眼神安抚她。 屋内,陈茵借助手电筒,已经将床上的患者检查一遍。 虽然气息微弱,但也不是没得救。 自从火车上遇到厥证后,在祖师爷的手中,她不知道练习过多少次此类病症的针灸之法。 眼前的患者面白如纸,唇色青紫,口鼻气冷,气息奄奄,四肢厥冷,大汗淋漓1。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32节 伴有身下蔓延出的一圈血色印记,以及腹部包块硬的情况。 陈茵判断,眼前的老人俨然是气随血脱,已经表露出亡阳竭阴的征兆。 此刻急需滋阴救阳,益气止血固脱。 她迅速取出纸笔,在纸上写下李老研究出的破格救心汤药方,依据老人的病症,将山萸肉增至120克,干姜换为……九地45克1。 随即,陈茵拿着药方,迅速将药方塞进母亲手里。 “妈,快去将上面的药用大火煎好,一刻不停,煎好立刻舀一小勺过来喂下。这药需要时刻不停,你刚舀药过来,下一个人立即跟上,日夜不停喂服,直至全奶奶苏醒。” 吴冬梅第一次听到这种服药方式,内心难掩震撼,其他几个小姑娘就更别说了。 但几人也可以敏锐的感受到全奶奶的病症有多危急,压制住内心的慌乱,迅速行动起来。 屋内,陈茵也没有休息,当即取出银针为全奶奶止血。 此时全奶奶的情况和昨日柳白芸的血崩之兆有不少相同之处,但显然全奶奶的状况更危险,事急从权,她不得不朝着被誉为死穴的位置下针。 陈茵刚将所需的银针落下,母亲急促的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同时靠近的还有破格救心汤的药汁,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刺鼻味道。 吴冬梅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勺子,每当药汁随着走动的动作滑过勺子边缘时的,她的心都要剧烈跳动一次。 当她来到女儿面前,看着面如金纸的全婶子,心如刀割。 但同时内心也生出一种恐惧,“茵茵,你全奶奶她真的还有得救吗?” 在这一刻,吴冬梅比起拯救他人,更担心女儿因为全婶子伤病过重,救不下,而招致外人的流言蜚语。 不说远的,就说前几天医馆诊断出肺结核的事,就将医馆搅的天翻地覆。 陈茵听出母亲声音中的担忧,镇定地说: “妈,你放心,我敢开药,自然是有底气的。我来喂药,麻烦你敦促下一个人可以开始走过来了。” 说着,陈茵一手微微抬起全奶奶的脑袋,一手将勺子靠近全奶奶的嘴唇。 尝试了几次,意识到全奶奶此刻已经是全无吞咽意识后,在母亲诧异的目光中,她将勺子对准全奶奶的鼻子。 一滴滴药汁就这样顺着鼻腔不断往身体内流入。 吴冬梅第一次看到这种喂药方式,惊讶地张大嘴巴,脑子里的理智回笼,急忙冲着远处喊道: “鸣凤,盛药过来。” “小姑,我这就来——” 吴鸣凤从沸腾的汤药中舀出一小勺,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往对面的房间走。 行动间,她发现真的很难控制手里的勺子稳定。 不一会儿,勺子边缘就挂满了褐色的药汁,甚至还有一些从边缘出界,顺着勺子底部往地上滴落。 意识到自己损失了救命药,吴鸣凤绷紧的小脸差点哭出来。 所以她出现在陈茵的面前时,整个人弥漫着懊恼的气息。 时间紧急,陈茵没注意观察,将手中的勺子换下后,继续往全奶奶的鼻腔滴入药汁。 此刻在吴鸣凤眼中,陈茵犹如浓墨般化不开的黑夜中唯一闪亮的星。 刚刚还因为浪费药汁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安定下来,迅速拿着用完药的勺子往回走,准备下一次轮换。 屋内是一派救人的忙碌,屋顶是一片平静的星月。 当月亮缓缓从东方滑落西方,天边露出一抹橙红色的亮光。 屋内的人就这样不停歇地忙碌了一整夜。 三剂以下,陈茵目光期待地看着全奶奶已经逐渐恢复苍白的面色。 但对此微弱变化毫无察觉的其他四人,心中的希望已经逐渐坠落谷底,整个人呈现出萎靡的状态。 吴玉珠期待地盯着奶奶不放,终于在看到陈茵手里的最后一滴药汁落下时,她满怀期待的心就此沉寂。 她努力抬了抬疲惫的眼皮,声音沙哑地说: “茵茵姐,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就这样吧,我想和奶奶一个人待一会儿。” 话音未落,床上的全奶奶眼皮突然开始抖动。 正准备安慰吴玉珠的吴青鸾惊喜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吴玉珠的衣袖,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床的方向。 激动的声音在疲惫的嗓子里像是磨沙砾一般响起,“玉珠!玉珠!你快看快看,你奶奶……” 所以,吴玉珠第一时间并未发现好友的异样。 就在她以为这是吴青鸾在告知自己奶奶的噩耗时,她强忍着泪水抬起头,牙齿上下打颤,“奶奶,我再也没有……奶奶!” 透过泪水,吴玉珠模糊地看见对面睁开的双眼。 下一秒,她猛地朝床上唯一的亲人扑过去。 却在即将碰到奶奶的一瞬间收回手,整个人死死地贴在床边,忐忑不安地问: “奶奶,你…你还能再陪玉珠多一点时间吗?” 这一刻,回光返照四个字在吴玉珠的心中来回闪过。 全奶奶努力扯了扯嘴角,感受到四肢逐渐恢复的温度,以及身下隐隐的疼痛,缓缓抬起手,和往常一样压在孙女的头顶来回揉搓。 “奶奶,还想看着我们家玉珠结婚生子呢。” “那我们说好了,奶奶你还要帮我看孩子。”年幼的吴玉珠一本正经地说。 “好!”全奶奶笑着答应下来。 这一刻,一向坚韧的吴玉珠再也忍不住泪水,靠在奶奶的臂弯下啜泣。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酸流泪。 祖孙俩互相依偎一会儿,陈茵再次诊脉,定下当归补血汤加减的方子。 “如今全奶奶已经苏醒,可以吃些想吃的东西。再将这上面的药方熬煮送服,直至能够起身。” “谢谢茵茵姐!”吴玉珠激动地将药方接过手。 现在她对陈茵的话无所不从,当即转身往外走。 陈茵看了屋内因为陪同自己一同外出治病而精神萎靡不振的三人,“妈,鸣凤、青鸾,现在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看顾,你们三先回去休息。我继续在这边看一会儿,等全奶奶病情稳定后,妈还得麻烦你替我看一会儿。” 闻言,吴冬梅心疼地打量一会儿女儿,无奈点头。 吴鸣凤熬了一整夜,忍不住打个哈欠,准备和小姑一起离开。 但吴青鸾却还想继续留在这里,眼底熬夜到发青而不能遮掩她闪闪发光的眼眸。 “不,茵茵姐,我还不困,想继续陪你一会儿。” 陈茵看着吴青鸾两眼反光的模样,点头应允。 “你还不累的话,我们就继续和玉珠做伴。” “不困,不累!”吴青鸾坚定地喊道。 这副模样把旁边的吴鸣凤吓一大跳,震惊的同时诧异地看着堂妹,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青鸾露出这种表情,仿佛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难不成以前青鸾在家不说话都是因为自己没茵茵姐厉害? 在自我怀疑的心情中,吴鸣凤跟着吴冬梅一起离开。 此时天光破晓,住在吴玉珠一家上方的刘美玲,怀着困惑的心情从床上爬起来。 她丈夫感受到动静,疑惑地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还早着呢,你起这么早干嘛?再睡一会儿。” 说着,抬手就将刘美玲压在床上。 刘美玲无情地将腰上的手甩开,厉声道:“你死猪啊!没听到昨夜一整夜玉珠她们家都传来哭声吗?” “有吗?” “我怀疑全奶奶出事了,玉珠一个人在家该有多害怕。不行,我要下去看一眼。” 说着,刘美玲迅速爬起身。 出门后,随意喝了一口院子里水池里的水,捧水泼脸,就当作是洗漱了。 她一边快速靠近吴玉珠家,一边仔细地听动静。 忽然发现家里人还不少,脑海中立即生出一个害怕的猜测:该不会村里人都因为全奶奶过世来守着了吧? 想到这,刘美玲的步子越发凌厉,几乎是直接冲进厨房。 当看见正在厨房熬药、做饭的吴玉珠和吴青鸾时,她焦急的表情顿时化为错愕。 “玉珠,你们这是?青鸾,你怎么在这?” 吴青鸾迅速回道:“我是和茵茵姐一起来的。” “昨夜奶奶不大好,我连夜请茵茵姐来家里治病。茵茵姐很厉害,奶奶已经醒了,还说要以后帮我照顾孩子。” 吴玉珠一边搅动锅里的白米粥,一边面露憧憬地说。 刘美玲自知误会,尴尬地笑了笑,“是吗?正好我也想看看全奶奶的情况,我去看一眼,你们俩先忙。” 在全奶奶的房中,刘美玲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陈茵,她伸长脖子越过陈茵,仔细打量了一眼床上的全奶奶。 发现对方气息平稳,面色苍白,并非回光返照之象,顿时松了一口气。 陈茵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询问,“米粥熬好了是吗?” 一转身,却看见一道陌生的身影,“你是?” 刘美玲看着陈茵青涩的面容,难以想象就是这样年轻的一个姑娘为全奶奶的病熬了一整夜。 “我是住在玉珠她们家上面的刘美玲,昨天就听村里说过小陈大夫,我还排队取号,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尴尬,她连忙转移话题。 “小陈大夫辛苦了。不知道全奶奶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陈茵听对方的口吻与玉珠一家很熟悉,又是邻居,当即将全奶奶目前的情况告知。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33节 这边一派祥和,另一边则生出乱象。 吴鸣凤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昏昏欲睡,差点一个踩错从田埂上掉落。 所以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她只想扑到床上睡觉,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被人拦在家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破烂,浑身散发着异味,不知道已经多少天没有换洗,却顶着一张油腻的老脸,恬不知耻地在家门口拦人。 “冬梅!听说你家姑娘特别擅长看妇人家的病症,正好天亮起床,叫你女儿先去我家给我媳妇看看,到底要吃什么药才能生个儿子?” “吴老三?”吴冬梅一脸厌恶地看着来人,“我没记错的话,婶子刚生孩子没多久吧?” 不曾想面对她的质问,吴老三不仅不觉得羞愧,反而怒骂道: “贱皮子又生了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我们家没有儿子可不成,快把你女儿喊过来,给我家的看病,尽快生个儿子。” 如此不要脸的话,吴冬梅都想象不出对方是怎么说出来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吴老三家已经有了四个姑娘,最大的已经被卖(嫁)出去,其余两个送人。 在计划生育的铁律下,又生了一个女儿,居然还敢生孩子。 对于这种死不要脸的人,吴冬梅自觉没话好说,脚步往旁边一移。 “我女儿不在,而且你有排队号吗?就想插队看病。” 在她的印象中,昨天并没有对方取号的记忆。 哪想到,吴老三听到这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地抬起下巴。 “我们两家可是同一个祖宗,亲戚看病还要排号?快点把你女儿叫出来,我老婆也就现在有空,等会儿就要下地了。” 说到最后,语气中明显带着不耐烦。 但吴冬梅继续给出一样的回答。 吴老三看对方软硬不吃,顿时心一横,捡起墙边的柴火指着吴冬梅,目光凶狠,威胁道: “快把你女儿叫出来,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就要将手里的木棍挥下。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冬梅两人身后响起一道响彻云霄的喊声。 ----------------------- 作者有话说:1《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 第21章 三姨 吴鸣凤被吓得颤抖的身体猛地往回看,只见一道靛蓝色的身影从眼前划过。 “嗷嗷嗷——” 下一秒,耳畔响起吴老三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此时,吴鸣凤和吴冬梅才看清楚来人,原来是村支书家的大孙子——吴玉树。 吴玉树在吴老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双大手狠狠钳住吴老三的双手,往后一拧,手中的木棍自然脱落。 但是亲眼见证对方刚如此光明正大的威胁人,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过。 直接一手将吴老三的双手禁锢在后背,一手捡起木棍,像是不经意似的,顺手搭在吴老三的肩膀上。 但是周围的人却能听到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木棍应声断成两截。 “啊——”吴老三疼的呲牙咧嘴,面露凶光,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刚想要威胁来人松手,一抬眼,却看见对面拄着拐棍走过来的身影。 凶狠的表情瞬间化为小绵羊一般的温顺,讪笑地望着不断靠近的村支书——吴剩。 “叔,您怎么来了?” 吴剩生气吹胡子瞪眼,用眼睛剜了吴老三一眼,“三混子,你竟然敢来这里捣乱!玉树,让他跪下。” 话音未落,吴玉树直接踢了吴老三的膝盖一脚,整个人瞬间跪在地上。 如此,总算是让吴冬梅和吴鸣凤心中的闷气消散不少。 两人扭头看向出声的村支书,异口同声地喊道: “大伯/大爷爷好!” “你们俩没被吓坏吧?”吴剩关切地问。 吴鸣凤心直口快地说:“刚刚差点以为要在家门口被人打,熬了一整夜,睡意都被吓醒了。” 闻言,吴剩和吴玉树诧异地看了一眼两人。 很快就在两人发青的眼底发现熬夜的痕迹,再看一眼两人的站位,明显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 在担忧之下,吴老三直接被几人忽略干净。 吴剩忧心忡忡地问:“怎么了?你们俩怎么现在才从外面回来?” 随即,吴冬梅将惊心动魄的一夜娓娓道来。 “昨夜玉珠来我们家,说是全婶子不大好了,跪求茵茵快点去看一眼。我们去一看,婶子气都快吸不上来,床上全是血。” 说到这,吴剩祖孙俩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紧紧锁定在吴冬梅身上。 “幸好,茵茵说有五分的把握能救。玉珠同意后,我们几个人熬了一夜的药,一滴滴从婶子的鼻子里喂下去。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婶子缓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吴剩紧绷的心缓缓松开。 “但是,婶子能够度过这一关,还有其他难关要闯。熬了一夜,我们俩先回来休息,待会儿再去把茵茵换回来。” “是该这样,你们熬了一夜,是该回去睡觉。” 吴剩一脸激动地说,双手带着拐棍不停摆动,催促两人快点进院子回房休息。 随即,他厌恶地瞪了一眼敢拦人,还想打人的吴老三,冷哼一声:“哼!” 刹那间,他甚至已经想好对吴老三的处理方式。 “你们俩先回去,吴老三我来处置。” “大伯,我们相信你,我们先回去休息。”说完,吴冬梅带着鸣凤回屋。 听到动静的吴家人,纷纷让开一条小道,供两人行走。 当两人进屋后,立即用双眼表达对吴老三的愤怒。 原先吴剩一大早赶来,就是为了感谢陈茵回村义诊,哪里会想到遇到这种事。 他再次对着吴老三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指挥道: “秋丰你也过来,你和玉树压着三混子一起往村部走,让他在村部大喇叭道歉。至于其他的处理方式,我们村里集体商量一下。” “大伯,我这就来。” 吴秋丰快步上前,从吴玉树的手中抢过一只手,狠狠拧了一下,听着吴老三的痛呼声,心中畅快不已。 一路上,四个人的队伍吸引了不少早起干活的村民注意。 当大家听到吴老三是因为想让陈茵让他插队看病,威胁吴冬梅时,刚刚还觉得吴老三有些可怜的人们,瞬间朝他射去仇恨的目光。 现在村里人谁不知道陈茵医术了得,看病还不花钱。 现在竟然有人敢威胁上门,万一将人吓走,他们这些还没看病的人怎么办? 一想到这,自己不好出面的,立即将被窝里的孩子挖出来,指挥孩子给吴老三扔碎石子。 一边扔石子,一边还要宣传吴老三的“功绩。”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全村都得知了这个消息,纷纷对着吴老三吐唾沫。 自知不占理的吴老三,再也没有拖延时间的想法,抬脚小跑,想要尽快进入村部保平安。 但是吴秋丰怎么可能给吓自己小妹的人这种机会,一双大手死死按住,不允许吴老三超过村支书。 此时,还在吴玉珠家的陈茵对此一无所知。 她亲眼看着全奶奶喝下半碗白粥,再喝下一剂当归补血汤。 不多时,她能够敏锐地察觉出全奶奶的苍白的脸上多出一抹血色,看来身体的气血在逐渐恢复。 至此,陈茵认为此次诊治已经完成大半。 她取出纸笔,再在上面写下一剂培元固本散,朝吴玉珠递过去。 “等全奶奶可以起身,你就将当归补血汤换成这剂培元固本散,固本培元,往后身体才能逐渐康健,恢复以往的模样。” 闻言,吴玉珠眼含热泪,挺直的腰杆弯下。 “多谢小陈大夫!我会好好照顾奶奶的。” “治病救人,医者本分。”陈茵再次将手中的药方推过去。 吴玉珠直起身,接过药方,“不是的,小陈大夫你不一样,你的大恩大德我吴玉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敢确定,其他医生看到她们家的情况,绝对不会施以援手。 而且她读书识字,无论是昨夜的破格救心汤,还是刚刚的当归补血汤,亦或是手中的培元固本散,上面所用到的药材都是极其珍贵的,价格高昂,根本不是她们这种人能用得起的。 陈茵笑笑没说话,因为她面对这种情况,总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再三婉拒吴玉珠的挽留后,她终于和吴青鸾一起踏上回程的路。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还没靠近外婆家,就看见了一群围堵在院门口的村民。 此刻,被村民们团团围住的吴秋丰,已经快把嘴说干了。 眼见陈茵临近十点还未回来,他也不知道今日的义诊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只能说着相同的话一遍又一遍。 就在吴秋丰忍不住想喊妻子倒水的时候,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 “小陈大夫回来了!” 刹那间,所有的人都朝着来路看去。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34节 陈茵自然也看到这一幕,经历过多次多人问诊的她还算是淡定,身旁的吴青鸾却早已经将身体藏在她后面。 她忍不住笑着摇摇头,继续朝着人群靠近。 还不等她走到众人身边,七嘴八舌的询问已经在耳边响起。 “茵茵,你可算是回来了。听说昨夜全婶子的情况特别危急,现在怎么样了?村支书也不允许我们去看一眼,担心打扰你治病。” “小陈大夫,你现在回来,今天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义诊?” “我们不是催促,就是想要一个确定点的时间,好将家里事情忙完,别耽误干活。” …… 嘈杂的议论声把陈茵的脑子吵的嗡嗡作响,她迅速闭眼又睁开,高抬双手,示意人群停止说话。 “大家别着急,我一个一个说。” “全奶奶目前已经救回来了,目前正在家中修养。至于今日看诊的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大家到时候按照自己的号码估算一下时间,来了叫号看病。” 站在最前面的人,看着陈茵苍白的面色和乌青的眼底,刚想要关切地询问要不要晚一点,身后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就只说下午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呢?今天你三点开始,浪费了一早上的时间,本来应该轮到我的,我找谁说理去?” “不行!你要给我赔偿。” 如此倒打一耙的事,别说陈茵觉得过分,就连村里人都看不过去。 人群中当即以喊话的王老八为中心点,围成一个圆圈。 下一秒,不管是泼辣的婶子们,还是性格暴躁的叔伯,全都朝王老八发泄心中的怒火。 “怎么的!王八,你是赶着去死吗?居然敢对小陈大夫说这种话。” “恬不知耻地想要和全婶子抢大夫,等我打断你腿,我再请茵茵今晚去你家给你看病。” “怪不得和三混子成天在一起,敢情是一样的货色,王老八,我现在就让你和三混子有一样的待遇。” “还说那么多,直接将人捆了,送到村部去。” “走!” 不用陈茵出手,群情激愤的村民们直接将王老八压起来,推着往村部走。 王老八只是想混在人群中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他可不想在大喇叭里道歉,当即在人群中疼哭流涕地忏悔,想让大家放自己一码。 陈茵看着逐渐远去的人群,扭头看向大舅舅,苍白的小脸露出一抹尴尬的微笑。 “大舅,我饿了,有饭吃吗?” 这一声将吴秋丰从刚刚的震撼中唤醒,迅速帮忙脱下陈茵背上的药箱,急切地说: “有有有!你大舅妈早就给你煮上了,一直在锅里热着。青鸾,你也赶紧过来,一起去厨房端出来吃。” “是,大伯。”吴青鸾点点头,跟着陈茵一起走。 吃过饭后,两人迅速躺在床上入睡。 时光匆匆,吴冬梅睡的早,起的也早,从大哥口中得知女儿的承诺后,看准时间,进屋叫人。 “茵茵,该起床了。” “嗯~”陈茵睁开朦胧的睡眼,情不自禁地发出呢喃。 吴冬梅看着女儿乖巧的小模样,往女儿脸上压上一张温热的毛巾,“真的该起床看诊了。” 陈茵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热气,睡意霎时间散去,双手快速按住毛巾揉搓面部。 “走,看诊。” 话音刚落,一旁熟睡的吴青鸾听到心心念念的两个字,猛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嘴里却激动地喊:“我也要去。” 闻言,吴冬梅无奈地笑了笑,用手轻轻拍打青鸾的后背,“想去的话快起床,洗个冷水脸清醒清醒。” 当三人出现在院子的时候,院子已经被村民们站满。 虽然陈茵提醒过大家可以计算着号数来,但难得遇上这种好事的村民们,哪里能安心在家等待,估摸着今天能轮到自己,早早到达等候。 见状,陈茵迅速取出药箱,将银针等工具摊开在桌上。 恰好今日排在第一的是个小孩子,看见闪闪发光的银针,顿时被吓得闭上双眼,眼睫毛疯狂摆动。 “妈妈妈!我不要扎针。” 吴玉鄧被吓得紧紧抱住母亲的双腿,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入母亲的怀里。 黄巧哪里想到孩子如此不争气,尴尬地冲着陈茵笑笑。 随即,狠狠给儿子的屁股一巴掌,“谁说要给你扎针?中医不扎针的。” 闻言,吴玉鄧怀疑地从母亲的怀中扭过脑袋,犹豫的心再次被银针吓退,钻的更紧。 如此热闹的画面顿时将围观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黄巧被气的心梗,但还是得为了孩子向陈茵提出请求。 “小陈大夫,能不能请你把银针暂时放在看不到的地方?我想我儿子应该用不上。” “可以。”陈茵点头应允。 随即,黄巧一把将儿子从怀里拔出来,面朝陈茵,斥责道: “现在没了吧?快点把手伸出来,让你茵茵姐帮你看看身体。” 没了遮挡物,吴玉鄧只能缓缓睁开眼,当看到桌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紧绷的小脸微微放松。 今日看病,是妈妈许下好几个承诺后他才来的,不然谁愿意看医生。 但此时此刻,年幼的吴玉鄧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医生好像和他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陈茵抬手阻止黄巧的动作,“我们先问诊,再切脉。” 说着,她已经开始朝黄巧问问题。 “孩子姓名、年龄?” “我儿子叫吴玉鄧,今年十岁。” “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自从让他爸暑假带去市里一段时间后,回来后吃的越来越少,人虽然没多大变化,但看着我心焦。” 说到这,黄巧悲从心来,恨不得用牙齿将丈夫撕碎,都是他!把孩子害成这样。 “除了吃的少,还有没有其他的变化?例如大便的情况,一日几次,形状是什么样的。” “吃的少,但是喝的多,每天都要喝好几瓢水,我感觉都能听到他肚子水晃荡。” 不知道母亲是在夸张的吴玉鄧,猛地站起身,疯狂摇晃肚子,疑惑地说: “妈,我怎么没听到?” 这一幕再次将众人逗乐,黄巧却尴尬不已。 她只能选择用武力强行将儿 子按住,“坐下,妈妈说话的时候不能打扰。” 说完,黄巧再次看向陈茵,继续诉说儿子的变化。 “水喝的多,大便却格外干燥,有时候差点拉不出来。” …… 了解完基础情况,陈茵将目光转向孩子,“玉鄧,将嘴巴张开,把舌头吐出来,让大夫看看。” 闻言,吴玉鄧疑惑地吐出舌头。 可以明显地看见舌头呈现红色,津液稀少,舌苔呈现出花剥的状态。 再加上之前描述的情况,可以明显地看出,眼前的小孩子明显是脾胃阴虚。 但陈茵还需要切脉确诊,随即将手指搭在吴玉鄧的手腕上。 果然,脉细数,脾胃阴虚无疑。 随即,陈茵宣布自己的诊断结果。 “你儿子应当是脾胃阴虚,需要滋脾养胃,佐以助运1。” “我们这里常见的药材是麦门冬,溪边或者是树下进场能看见,开紫色花,果实是漂亮的蓝色……将根挖出来压扁晒干,煮水喝下。像是玉鄧的情况,还可以配炒谷芽一起煮水。” 听着陈茵的描述,黄巧立即将记忆中的麦冬找出来。 “诶诶诶!我之前上山的时候见过,等我挖出来,还得麻烦茵茵你帮忙掌掌眼。” “尽管来就是,只要我在家。” “多谢多谢!” 又送走一个看病不用花钱的,排队的人振奋不已。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茵继续按照平日里的速度治病,直至天边出现月亮的身影,才结束今日的看诊,并定下明天开始的时间。 众人听到明日八点开始义诊,心满意足地离开。 半个小时后,村中大部分人家开始吃饭的时间,村里的大喇叭忽然响起来。 由于今日的热闹,大家都隐隐猜到大喇叭的播放内容,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伸长耳朵,想要听清楚大喇叭说的内容。 但陈旧的大喇叭依旧没让人失望。 “叮——” 一种仿佛金属互相剐蹭的刺耳声响在耳边回荡。 陈茵第一次听到这种令人心中发毛的声音,立即将手盖在耳朵上,眉心紧蹙,疑惑地望向远方。 下一秒,几声喊声在耳边回荡。 “喂喂喂!喂喂喂!还能用,快点上来道歉。” 此时,吴冬梅听清楚声音是村支书的,立即帮着女儿把手放下来,告诉她早上发生的事。 听到母亲被人威胁,甚至差点被打,一向好脾气的陈茵难以压住心中的怒火。 “难道就让他道歉了事?”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35节 “当然不止,吴老三还给我们跪下了。你玉树哥还打了他几次,疼的嗷嗷直叫。现在只是在大喇叭道歉,听你支书爷爷的意思,估计还要找村里几个主事的长辈一起商议处罚。” “是族里的处罚?” “差不多。”吴冬梅隐隐明白女儿的意思,点头道。 虽说现在村中几个长辈的权力不比六七十年代的时候,但是在诸多大事上,大家还是选择听从长辈的话。 像是吴老三和王老八这种犯了众怒的人,惩罚肯定不轻。 闻言,陈茵心中的怒火消散不少,她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宗族的力量还是有点用处的。 夜幕下,一家人津津有味地听着大喇叭中传来的道歉声。 陈茵吃过饭,带着强烈要求陪同的吴青鸾前往吴玉珠家,复查全奶奶的情况。 这一次不用凑近看,都能看见全奶奶好起来的脸色。 “奶奶身体逐渐在恢复,有可能的话,最好多吃些有营养的补补身体,能好的更快。” 吴玉珠一听这话,当即重重点头,“我会的。” 条件有限,陈茵只能简单说一两句。“依我预计,当归补血汤再喝上明天一天,就可以换成培元固本散。虽然可以起身活动,但最好还是多在床上躺躺,恢复身体。” “多谢茵茵姐!我会看好奶奶的。”这一次,吴玉珠的声音格外清亮愉悦。 此间事了,陈茵带着吴青鸾离开。 另一边,正在准备开展全镇医学知识宣传的刘文冲,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不仅是作为这起流言的制造者——杨树林一家没找到,就连被污蔑的陈茵也迟迟没有回来。 要想让县长相信他们的工作成效,杨树林一家的例子重要,惠民堂的开门非常重要。 如果可以的话,刘文冲真想直接冲到青山村,将人请回来。 但由于县长的发话,镇长的施压,整个人忙碌的不得了,只能将话转达给李春丽,请对方转告一声。 李春丽面上自然是答应的非常好,但是肺结核的恐惧流言一天不解决,茵茵就没办法开医馆看病,叫回来了也是空等。 所以面对刘文冲的请求,她是阳奉阴违,只听不干。 反正最近也没看到青山村认识的人,青山村又没电话,前些日子下雨山路不好走,估计也没人能戳穿她的谎言。 陈茵迟迟不归,刘文冲只能将希望放在杨树林身上,并准备组织镇里开展一系列肺结核医学知识宣传讲座。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村里大部分的人家都在陈茵手上看过病。 吴冬梅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一天就可以结束义诊,我们差不多也可以回镇上。后院的鸡一直拜托你春丽姨照顾也不是回事。” 此言一出,陈茵还未表态,安红英表情有些慌乱,声音急促而尖利地问: “这么快就离开了吗?” 听出大舅妈的语气不一般,陈茵好奇地看向对方,“大舅妈,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安红英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奇怪,但是实在是陈茵这些日子的表现过于慷慨,让她心中生出了妄念。 感受到身旁丈夫投来的疑惑目光,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转了一个音。 “没有没有。就是你和冬梅难得回家,最好能多待几天。而且鸣凤和青鸾也特别喜欢和茵茵待在一起,大家一起在村里多玩玩多好。” 闻言,吴秋丰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看着妻子时不时面露难色,他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但是茵茵这些天诊治村里人已经非常辛苦,他并不希望多生事端。 可吴秋丰的气刚吐出来,一道伶俐的声音在院门口炸开。 “哦?大嫂希望小妹能在家多待一段时间,想必我也可以吧?” 话音未落,一群人迅速抬眼往对面望去。 只见一个衣着时髦、头顶卷发的妇人站在大门口,赫然是外婆的三女儿——吴秋香。 “三妹,你怎么回来了?”吴秋丰惊喜地问。 看到对方,安红英脸上尴尬的笑容瞬间消散,抬脚往前走,热情地招呼道: “金诚不是说你和姑爷今年还要再干一整年,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吴秋香直接将手里带的礼物往大哥大嫂手里一扔,快步来到水池边,喝下一瓢水,豪爽地用手擦去嘴边的水渍。 而后一眼将目光锁定在院中气质格外不同的陈茵身上。 “这就是茵茵吧?几年不见,三姨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来!让三姨好好看看,三姨还给你和鸣凤、青鸾都买了羊城最时兴的礼物。” 陈茵震惊地看着对面的三姨,实在是眼前的人与她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一时间竟然难以辨认。 而吴鸣凤早在礼物的诱惑下,嗓音甜甜地喊道:“三姨好!” 吴青鸾、陈茵紧随其后,异口同声地喊道:“三姨好!” “好好好!” 吴秋香激动地笑红了脸,正准备从大哥手中 将包拿来,里面全是她给孩子们带来的礼物。 一转身,却被大哥吴秋丰直射而来的敏锐眼神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但很快,吴秋香就压制住内心的忐忑,继续眉飞色舞地说: “别着急,三姨这就给你们拿礼物。” “大哥,你把我的包拿过来。”说着,一只手快速扇动、招呼,示意大哥靠过来。 吴秋丰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对方的话一样,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三妹的胳膊,快速往门口的方向走。 而后手指着门口的地上,一脸愤怒地说: “你这是来干什么!要送礼物就送礼物,你怎么还把瘫痪在床的婆婆一起送过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在打陈茵的主意?” 说到最后,吴秋丰明显是咬着牙齿在说话,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三妹。 吴秋香见自己的目的暴露,也不再遮遮掩掩,理直气壮地说: “是!我是还把我婆婆带过来了。” “但是我也是真的想给陈茵她们这些小姑娘送礼物,只是恰巧而已。” “巧合!三妹,我从来不会在你的身上发现巧合。” “大哥,难不成我在你的眼里就是这种人?”吴秋香不敢置信地问。 抬眼看去,大哥吴秋丰的表情依旧维持着质问时的冷漠,不见一丝温情。 见状,吴秋香的语气也变得冷静,“是。我带着婆婆来,的确是希望茵茵可以帮着看一看,还有没有救治的希望。” “但是抱有这种念头的人不只是我!” 话既然说开,她也不再隐瞒。 “今年暂住证查的紧,我和家兴只能回来。回来时想到我们镇偏僻,特意给家里几个姑娘都带了礼物。刚回村,就听到有人说青山村来了一个神医,将死去的人都救了回来。大家都恨不得自己是青山村的人,都能免费治病。” “听起来夸张,我好奇打听了一下,发现竟然是茵茵,把全婶子救活了。” “你说,我作为一个当媳妇的,我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家里有大夫,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困在她瘫痪的奶奶身边吗?更何况,我又没说自己不给钱。只要能让我婆婆松开锦绣,我多少钱都愿意给。” 这一声声质问将吴秋丰问倒。 吴秋香抹掉眼角渗出来的水珠,狠狠吸了一次鼻子,转身又是那副常见的笑靥如花的模样。 她一把将自己的包夺过来,快步朝着陈茵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吴秋丰站在原地,接受来自灵魂的一次次鞭笞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实在是三妹从小到大都不用人担心,自己一本账算的比谁都精。 嫁人的时候嫁的是十里八乡都称得上好人家的白家,公公和丈夫都是林场的临时工,家里又只有这一个儿子。改革开放后,两人又到处琢磨挣钱,甚至偷偷前往羊城打工。 如果不是公公突然去世,婆婆瘫痪在家,估计小洋楼都可以建起来了。 白家兴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大舅哥,朝儿子使了一个眼神,两人抬着瘫痪的母亲一起往院子里走。 这一刻,众人才明白吴秋香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陈茵一眼朝着门板上躺着的老人看去。 只见老人口歪眼斜,嘴里仅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呜咽声,一双手攥紧身上的被子,无法伸屈,再加上需要躺在门板上送来,显然是中风之后下肢无法活动。 吴秋香沿着陈茵的视线看过去,她这个一向好强的人觉得有些难堪。 但是为了家中的日子,她还是强忍着羞愧,开口道: “茵茵,你也看到了。这是三姨的婆婆,自从公公死后状况就不大好,三年前更是直接中风,一倒不起。县城和市区的医院都检查过了,或是突发的脑卒中,暂时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 “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忙看看,还能不能治?也不用完全治愈,只要让老人家能够控制自己拉屎拉尿就行。就算这也不行,我们也有心理准备。” “三姨,具体的把握我现在也不清楚,你先将洪奶奶送到房间吧。” 陈茵摇摇头,表情凝重地看着三姨。 闻言,吴秋香和白家兴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浮现出不好的猜测。 原先以为能够将快死之人救回来的大夫,把婆婆/母亲治疗成勉强能够活动不成问题,现在看来,是她们俩异想天开了。 但是无论如何,两人都想试一试。 吴秋香指挥丈夫和儿子把婆婆送到自己居住的房间。 院子里,吴冬梅想起刚刚三姐眼眶泛红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性子强的三姐露出这种表情。 想到女儿刚刚的话,她一把握住女儿的手,关切地询问。 “茵茵,你三姨她婆婆真的没得救了吗?” “如果是一中风就及时针灸治疗,我大概有八成的把握,但是现在已经过了三年,我也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只能暂时将最坏的结果告知三姨,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此言一出,吴冬梅的表情有些不好。 三年前,女儿刚刚入学,谁又能治疗呢?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36节 她只能将女儿的一双手牢牢握住,叮嘱道:“尽力就好。” “我明白的。”陈茵点头道。 随即,她朝着睡觉的房间走去,将自己的药箱取出,往三姨的房间走去。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房门的那一刻,一直站在院子门口吹冷风的吴秋丰终于走进院子。 安红英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丈夫。 这一次她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将刚刚犹豫的事情告知对方。 “秋丰,你说我要是把妈带过来,茵茵能帮忙看看我妈吗?她这些年眼睛越发不好使,晚上根本看不见路,万一摔倒……”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两人都知道结果。 村里的老人只要一摔跤,基本上就注定了这条命即将消逝。 吴秋丰一边回忆岳母的困难,一边想起陈茵这些天治疗的辛苦。 想到这,他无奈地看了一眼三妹的房间,长叹一口气。 在院子门口看见三妹一家都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如今的后果。 自从茵茵医术了得的消息传播出去后,全村都来了,其他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尤其是那些与村里人有姻亲的人家,一个个的想要借着那点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上门求医,但都被村支书强压回去。 今天三妹这一遭,他看是再也无法压制下去了。 于是,面对妻子乞求的眼神,吴秋丰无奈闭眼,再次睁开后,“你先等等,我问了茵茵和村支书再说。” “诶!不着急,不着急!” 听出丈夫言语中的松动,安红英激动地喊出声。 两人的对话声音并不小,院内的几人对视一眼,继续将目光放在对面的房间。 屋内,陈茵已经将洪奶奶的情况详细检查一遍。 总的来说,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一点。 依据当初中风突发时的表现,对方的中风病位处于中经络时期,想要恢复能维持生理功能的期待应当能够实现。 要想唤醒对方意识,需要醒脑开窍,疏通经络2。 而想要达到这一目标的最好方式就是针灸。 陈茵决定好治疗方案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白锦绣,“锦绣姐,既然这三年都是你在照顾洪奶奶,待会儿就由你辅助我治疗,其他人先出去院子等候。” ----------------------- 作者有话说:1中医儿科学 2石学敏实用针灸学 第22章 还医药费 吴秋香看了一眼目光沉静的陈茵,又看了一眼表情温柔的女儿,拉着丈夫和儿子往外走。 闲杂人等离开,陈茵将门合上。 白锦绣立即上前询问,“茵茵,我该做什么?” “就和平日里 照顾你奶奶一样,尽量安抚她的情绪。还有就是我下针的位置有点多,麻烦你将洪奶奶的上衣解下。” “诶!”白锦绣点点头,立即行动起来。 纵使因为中风的缘故,洪奶奶在家人面前已经不在有什么羞耻之心,但是在外人面前忽然让她解下衣服,还是有些难为情。 她只能选择性地闭上双眼,看不见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白锦绣看着奶奶不断抖动的眼睫毛,就知道奶奶在想什么。 相较于刚刚发现中风无法动弹时,一天到晚发脾气的模样,现在的情况已然好了很多。 三年下来,足够她将奶奶的性格摸清楚。 “奶奶,您就把小茵看成治病的大夫就好。等小茵治疗完,说不准您就能够站起来,再也不用我们帮忙活动了。” 听到这,洪奶奶的眼珠子滚动的愈发频繁。 但是身体的僵硬程度也有一定的放开,白锦绣顺利解下衣服,将薄被盖在奶奶身上。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身旁的陈茵。 只见对方从一袋布包展开,一根根散发着冷光的银针赫然插在上方。 猛地看见,她的心下意识收紧,而后加速跳动。 “小茵……” 闻言,陈茵抬头看了一眼床的位置,“脱好了是吧?我将银针消毒后,立刻下针。你帮忙看着点洪奶奶,别叫她身体乱动,万一影响银针的下针深度,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会好好看着奶奶的。” 说着,白锦绣直接坐在奶奶身旁的位置,上半身往下压,两手轻轻压住奶奶的双臂,防止乱动。 见状,陈茵取出打火机,快速将银针火炙消毒。 随即将手中的银针对准手臂内侧的内关穴,刺入半寸有余,同时采用捻转提插的复式手法,施术一分钟;紧接着用雀啄手法刺入水沟穴,直至眼球湿润……1 不一会儿,洪奶奶手脚、脑袋、后背几乎都被刺络几次。 虽然她无法表达自己的情绪,甚至在开始时对陈茵这么一个小姑娘诊治持有怀疑的看法。 可随着银针的每一次落下,她都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银针刺入的地方传来一股隐隐的气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冲击她僵硬的身体。 渐渐的,身体有些地方开始放松,紧绷的表情不自觉柔和。 洪奶奶满意了,陈茵却夹着眉心,两手切脉,发觉中风的恢复程度并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思考片刻,她觉得回去再翻翻书,势必要找出最好的治疗方案。 “麻烦了锦绣姐,可以帮洪奶奶穿上衣服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白锦绣不明所以地看着陈茵满面愁容,迅速动手穿衣。 不多时,两人推开房门,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 最关心治疗效果的自然是带着婆婆来的吴秋香,她看出陈茵的表情不大好,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 当即快步上前,关切地问:“茵茵,你也没有办法是吗?” 刚问完,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苦笑着一张脸,无奈地说: “即使没办法治疗也没事,反正三年的时间我们也过来,继续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什么问题。” 白家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显然心中的想法和妻子一样。 他长叹一口气,走到妻子身边,拉起妻子的小手安慰,目光却看着对面的陈茵。 “茵茵,治不好你也别为难自己,我和你三姨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只是不死心还想继续尝试一次。” 似乎是担心大家听出他语气当中的哽咽,迅速转头看向吴秋丰,扯出苦涩的笑脸说: “大哥,我们今晚估计要在这里睡一晚,麻烦你安排一下。” “都是一家人,说的什么话。”吴秋丰明白三妹夫的意思,出声安慰。 一时间悲伤的气息在院子流淌。 陈茵听出三姨和三姨夫已经对最坏的结果有所预期,并没有出声打断。 思索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经过我一次下针,洪奶奶的病情并未有明显好转,或许是我学艺不精,对中风的治疗研究不够。先不着急把洪奶奶带回家,等我研究一下古籍和医书,寻找一下是否还有其他更好的治疗方式。” 听到还有转机,吴秋香和白家兴瞬间眼前一亮。 白家兴兴奋地连连摆手,“不着急,不着急。茵茵你忙了这么多天,晚上应该好好休息。反正三年的时间我们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对对对!茵茵,听你三姨夫的。”吴秋香附和道。 陈茵点点头,休息片刻后回房查找古籍。 这次回村,她不止带了治病的工具,还带来几本阁楼的存书,继续研读。 就这样,陈茵一看就看到了深夜。 如果不是吴冬梅在耳边催促的话,估计她要熬一整夜,势必要找出更好的治疗方案。 但她人刚躺下,额头立即传来清脆的响声。 “哎呦!”陈茵迅速捂住被敲击的位置,睁开眼查看是谁打扰自己休息。 哪想到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两日不见的祖师爷。 “呵呵!学艺不精,还想治病救人?” “异想天开!” 刚碰面,就是接连两次打击。 哪怕陈茵对自己的医术有所了解,面对祖师爷毫不客气的戳穿,还是有点难为情。 “既然对此方病症不解,那就好好练练。” 听着,陈茵只觉一股巨力从后背传来,她整个人直挺挺地朝波光粼粼的湖水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落入湖水,成为一只落汤鸡时,耳边忽然传来吵杂的人声。 “小陈大夫!小陈大夫!您还在想什么呢?宋老爷家派人来请您,还请速速前往宋宅救治宋老夫人。” 陈茵睁开眼,面对的就是一派乱糟糟的场景。 而后,她身体不受控制地跟随宋宅的下人来到宋老夫人榻前。 直至开始问诊、诊脉,身体重新回到陈茵的控制。 经过诊断,她觉得宋老夫人的病症与今日洪奶奶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宋老夫人是一发病就请大夫,治疗应该容易一些。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37节 结合晚上查看的医书,她更新了治疗方案。 但两日过去,宋老夫人依旧无法言语。 与县衙来往密切的宋老爷哪里能接受这个结果,陈茵立即遭受到是个庸医的构陷,被压入大牢。 下一秒,陈茵再次出现在医馆,再次迎来宋老爷的看诊邀请。 如此重复一遍又一遍,从初期的中风先兆到末期的中脏腑,刚患病或是积年未愈的病人,全都治疗好几遍。 最后,甚至连陈茵也记不清自己到底了看了多少病人,进了几百次大牢。 但结果还算可以,在中风的病症上,她积累了无数经验。 这个时候的她敢说,如果再给洪奶奶治疗,必定可以一次治愈大半。 念头刚冒出来,陈茵就被祖师爷从梦境中踢走。 她唰地一下睁开双眼,抬手一看,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六点。 想到昨夜的遭遇,她迅速爬起身,穿戴整齐下楼,正好撞上准备起床做早饭的三姨。 吴秋香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陈茵,问道: “茵茵,你怎么起这么早?今天看诊的人不是八点才开始吗?” “昨夜我睡下后,‘梦’到了治疗洪奶奶的方案,醒来就想试试。” 虽然陈茵说的是真话,但吴秋香可不相信。 在她看来,陈茵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肯定是因为一直挂念自己婆婆的病症,才会匆匆醒来,昨夜睡的很晚,又这么早起,什么年轻的身体都扛不住。 一时间,吴秋香的内心淌过一阵暖意。 她伸出手,像是小时候一样,轻轻 抚摸陈茵的头顶。 “茵茵,你不必压力这么大。我和你三姨夫对母亲的治疗情况早有预期,她是我们的责任。这些天你肯定忙坏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三姨,你放心,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陈茵点点头,收下关心。 “不忙着吃早饭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打五禽戏,锻炼身体。” 正巧此时外婆从房间出来,听到陈茵的话,赞同地点点头。 “秋香,你还真别说。自从和茵茵学了五禽戏之后,每天起床打一遍,身子骨越来越硬挺,干活都有劲了。” “是吗?”吴秋香怀疑地问。 但是她亲身上阵,体验一番后,不得不说,打一遍五禽戏下来,睡了一整晚的身体刹那间活了过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吴秋香惊喜地摆动四肢,“这个五禽戏还真有点东西!” “是吧?不错吧?你回去之后也经常练一练,有好处。”外婆笑眯眯地说。 吴秋香重重点头,答应下来。 不止是她自己,全家都得练。如果婆婆好了,更要练习。 “对了茵茵,中风后的人能练习五禽戏吗?” “可以,但是只可以练习改良版本,等洪奶奶可以自如活动后,我再教给您。” “好好好!” 吴秋香敏锐地从陈茵的话中探听到那个不敢置信的猜测,双颊激动地泛红。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快步朝着厨房走去,势必要给大家熬一锅料多多的海鲜粥。 这次回来,她可是带了不少海鲜干货,给大家尝尝鲜。 早饭时,陈茵捧着鲜香四溢的海鲜粥,整个人直接被香晕。 海鲜,无论是对于身处内陆的陈茵,还是深居宅院的陈茵来说,都是难能一见的珍贵之物。 吴秋香笑吟吟地看着众人震惊的小表情,得意地说: “这些海鲜也就是在我们这里少看到,在羊城,有些人家你送她,她都不要,遍地都是的东西,吃腻了。所以有些脑子灵活的人,特意将海鲜晒干,带到城里买卖。我和家兴好奇,就买了些带回家,让大家伙尝个味道。” 吴鸣凤本就对经济发达的羊城兴趣满满,听到三姨这么说,心中更是神往。 但是此刻,她只能将手里的海鲜粥当作羊城,细细品味。 一顿早餐,吃得大家肚里暖呼呼,心里甜滋滋的。 早饭后,陈茵带着白锦绣,再次给洪奶奶施针。 有了丰富的经验后,施针行云流水,有如神助。 即使是对中医一无所知的白锦绣,都能看出陈茵今日非同一般。 果然,当最后一枚银针取下,她震惊地看着奶奶微微抖动的手指,一手掩住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一手颤抖地指向奶奶的手。 “动了,动了!” “茵茵你快看,奶奶的手可以活动了!” 刹那间,白锦绣似乎感受到肩上无形的重担被卸下。 作为家中下一辈的老大,作为考不上大学的孩子,在奶奶中风瘫痪后,她就是被家庭选择性放弃的那一个。 每日陪伴在一个脾气阴晴不定的瘫痪老人身边,她都不知道三年来的每一天是如何度过的。 现在,白锦绣终于看到了自己被解放的希望,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陈茵能够想象到对方遭受的苦难,她选择默默在一旁倾听、等候。 但是门外着急的吴秋香可等不了那么多。 当听到屋里传来女儿激动的喊声时,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朝着房门扑过去。 还是吴冬梅一把将三姐拽住,防止打扰女儿治疗。 可一群人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里面的动静。 这一次,不止是吴秋香和白家兴,其他人也忍不住好奇,快步靠近房门,推门而入。 一眼就发现了在床上流泪的洪奶奶,手指激动地不停抖动。 随即,泪流满面的白锦绣映入眼帘。 大家都能猜到她哭泣的原因,心中一阵心疼。 此刻,吴秋香也顾不及关心婆婆,一把抱住女儿,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妈知道这三年苦了你,对不起……” 这一刻,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白锦绣紧紧回抱母亲,一味哭泣,什么话都没说。 陈茵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简单描述刚刚的治疗情况。 “洪奶奶已经可以控制手指屈伸,算是一个非常好的进步。距我估计,她还需要再治疗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够站起身,扶着墙活动不是问题。” “谢谢你!谢谢你!茵茵,你是我们三年来遇到的最好的大夫。”白家兴神情激动地说。 “我只是尽我所能而已。” “茵茵,你太谦虚了。” “是啊,茵茵别太谦虚。我和你三姨夫,去了羊城,和羊城的大夫打听过,像是我婆婆这种情况,最好的结果就是躺在床上一辈子。谁能想到还能有站起来的一天呢?” 吴冬梅看出女儿的尴尬,连忙出声打断。 “哎呀!距离八点没几分钟了,茵茵还要看诊,我们快点出去,让婶子好好休息吧。” “也不差这几分钟!” 突然出现的人声,立即将屋内众人吓一大跳。 吴冬梅转身一看,赫然是排到今日看病的村民,竟然已经走到门口,只差一步就要进房了。 吴秋丰看着大家乱糟糟的样子,双手张开,缓缓往前走。 “别走了,别走了!看病的快点去桌子前面排队,马上看诊。” 但已经被吸引而来的人,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特别是还有人听说,似乎看了外人进村。 “秋丰,屋子里的是谁呀?我记得今天第一个看诊的应该是七敖家的吧?” 眼见无法遮掩,吴秋丰眉头紧蹙,语气烦躁地说: “是我三妹家的亲家母。” “哦哦哦!亲戚啊。” 听到是吴家关系密切的白家,问话的人迅速闭上嘴巴,不停往后退,回归原位。 不一会儿,白家中风的老太太在陈茵手底下治病的消息传遍整个村子。 之前心里就有些小九九的人,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你们说,既然白家的人能义诊,我把我家亲家母请过来,应该也没问题吧?” “你亲家?你亲家人家茵茵认识吗?” “一次面都没见过的人,就想来占便宜,就不问问我们青山村的人答不答应!” “老敦,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没记错的话,你女儿嫁的人家似乎打娘胎就体弱,难道你就不想请茵茵想点法子?” …… 果然,情况和吴秋丰预料的一样,只要撕开了一道口子,立即会有人闻着味过来。 这不? 上午的义诊结束,村支书就领着村中好几个长辈上门拜访。 吴剩也没想到和陈茵回村的第一次见面如此尴尬,毕竟一上门就是提出令人为难的邀请,一张老脸都有些不好意思。 “茵茵,不忙吧?” “支书爷爷,正好忙完上午的看诊。你们几位前来是有什么事?”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38节 面前站着一排年事已高的老人,不怪陈茵有所疑问。 吴剩看了一家身旁的老家伙们,脸上差点维持不住尴尬的笑容,但还是强撑着开口道: “是有点事想和你说。” “是关于吴老三和王老八的处理?” “你说这个。对于他们俩的处罚,村里已经定下来了。就罚他们两个负责今年村子里的卫生,表现不好,村里集体的收入会降低分配比例。这是大家一致决定的,和你没什么关系。”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撇清陈茵的关系,担心有人借此发难。 陈茵接下村里的好意,但同时她也明白,对方来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果然,紧接着村支书吴剩将真实来意道出。 “茵茵,你这些天为村里人免费看诊,你的恩情我们村 里无法报答。往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村里出人出力的,尽管说,只要能够办到的,我们绝不二话。” “只是你也知道,你在村里义诊的事,不可能不传出去。大家都有子女、媳妇、岳父岳母,都想托我问你一句,能不能让他们来也我们村参与义诊?” “爷爷知道这事是在为难你,所以无论你是否答应,这件事就这样在村里过了,再也不会有人提及。” 话音落下,身旁的其他几位老者,都用满意的眼神看着陈茵。 陈茵没想到自己义诊的波及面如此大,她来时并未有准备。 此刻,她手里储备的药物严重不足,根本无法支撑下一次的义诊。 再加上她和母亲离开医馆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她想回去看看情况。 所以,面对村里的期盼,她只能选择暂时拒绝。 “支书爷爷,你说的意思我都明白。虽然我也很想要为大家尽一份力,但是手里的药材已经见底。即使可以选择用村里常见的药材替代,但是有些病症所需的药材,是我们这个地方无法生长的,补充药材迫在眉睫。” “加上,这一次出门的时间实在是太长,还是得回去看看医馆的情况。” 听到这,众人的脸上难掩失望,但是对陈茵的话还是认可的。 毕竟免费看病这种事,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期望对方一直做下去呢? 下一秒,陈茵的声音响起,刚刚沉下去的心瞬间提起。 “所以,去其他村义诊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支书爷爷对邀请的村子登记一下,最好再加上位置和危重症病人的人数和症状,我才好进行下一次安排。” 话音刚落,对面立即投来震惊的目光。 “好!” “好好好!” “真的是后生可畏!我们村能够有陈南鹤和陈茵两个大夫,真的是我们青山村最大的福气!” “茵茵,我真的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吴剩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放心,回去我就把这件事和其他村子里的通气。要是等你去义诊的时候,他们敢对你不客气,我们青山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思索片刻,吴剩也只能说下这样的狠话。 毕竟来时,他也只是期望陈茵能够收下来他们村子看病的人,没想到对方已经想到下一步,直接去其他村义诊,真的是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万万没想到,他一个老家伙居然还没一个小姑娘想的长远。 说完正事,一行人担心打扰陈茵休息,急匆匆离开。 这个时候,吴冬梅她们才上前打探陈茵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茵茵,你为什么要答应下来呢?其他村子,人生地不熟,妈担心你被人欺负。” “妈,你的担忧我明白。”面对母亲的担忧,陈茵目光坚定,将原因娓娓道来。 “但是在我们村几天待下来,我清楚地看见不知道多少人家,只是因为没钱,一得病,几乎将一整个家掏空。不愿掏空、拖累子女的,更是宁愿躺着等死。” “而我,恰好有能够施以援手的医术。只是耗费我漫长生命中的几个日子,就能让许多人延长生命。在我看来,这样的买卖再划算不过。” 这一刻,吴青鸾仿佛看到陈茵身后有耀眼的光芒,洗涤她的心灵。 不只是她,其他人听到陈茵的话,不由得陷入沉思。 甚至,吴冬梅仿佛在女儿的身上看见了丈夫的影子。 对啊!如果当初丈夫不是抱有相同的念头,凭借他的医术,不管是回到首都,还是前往其他大城市,都能够得到更好的生活和待遇。 可丈夫为什么留在小镇上? 应该就是为了用自身去践行、履行惠民堂医馆的惠民二字。 现如今,女儿也走在相同的道路上,她应该多多支持才对。 “妈妈支持你。” “茵茵姐,你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吴鸣凤赞叹道。 “茵茵姐,我要向你学习。”吴青鸾两眼失去焦距地看着陈茵的方向说。 其他人则是用眼神表达对陈茵这个人的崇敬。 感叹过后,吴秋丰非常同意外甥女的决定,但是他觉得做好事,也必须是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 “我们对其他村子不是很了解,所以茵茵下次你去什么村子,托人告诉你大舅舅我一声,我陪你一起去,有我在身边,谅那些有小心思的人也不敢行动。” “对!茵茵,你大舅说的对,如果不是你文博哥不在,他们俩陪你一起更好。” “行,那我们说好了。” 陈茵明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当即同意大舅的提议。 就此,义诊的事定下。 午休后,陈茵继续义诊。 村民们也从村支书和长辈们的口中得知了陈茵即将去他们亲戚村子义诊的事,一个个眼神崇拜地看着陈茵。 之前还以为陈茵是为了提升吴秋丰他们这一支在村中地位的人,纷纷自觉狭隘,觉得自己是狗眼看人低。 人家陈茵是真的想为他们这些没地位的农民出份力,真的想要干好事。 于是乎,村民们几乎形成了一种默契,都必须保护陈茵的安全。 甚至村里还自发形成了护卫陈茵外出义诊的队伍,准备陪她一起,保护安全。 之前吴秋丰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已经在暗地里被人抢下。 对此,结束了青山村义诊的陈茵一无所知。 在她的印象中,这次看诊,唯一的不同就是村民们十分配合,看诊速度更快一点罢了。 因为明天就要离开,吴家院子里迎来了吴玉珠的身影。 吴玉珠紧张又羞愧地攥紧手中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抬到陈茵面前。 “小陈大夫,这是我这几天筹集的医药费。我知道这些和我奶奶需要付的药费相比,远远不够。但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 正巧,陈茵也想在离开前和对方说说药费的事。 她有治病救人的心,但是并不是完全免费,不然会助长某些人养成不好的习惯。 她在看到吴玉珠身处逆境,却依旧坚韧不拔的身姿时,就知道对方一定不是那种人。 果然,离开的前一晚,吴玉珠出现了。 陈茵接过手,打开书包,将里面比吴老三一家更陈旧、数额更小的钱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轻轻地扫一眼,她知道这是对方全部的积蓄。 “这里面有多少钱?” “一百五十三块六毛八。”吴玉珠语速飞快地答道。 “给全奶奶的治病的医药费,我计算了一遍,大约是一千块。也就是说,你还欠我八百四十六块三毛二。” 听到自己从未涉及过的金额,吴玉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但她很快收拾好心情,眼神坚定地说:“小陈大夫,我一定会还钱的。” 说着,取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欠条,在上面标注金额,朝对面递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陈茵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手,转而谈论其他话题。 “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是小学六年级,正处于马上要小升初的关键阶段。” 想到陈茵是吴青鸾的表姐,吴玉珠对陈茵知晓自己的情况并不意外,只是她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一脸茫然地回道:“没错,是六年级。” “那就是说,你还在读书,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无法挣钱还债的。” 话音未落,吴玉珠焦急地反驳,“不不不!小陈大夫,我可以还钱的。我家有养猪,明天我可以再多养一头,多打几筐猪草,我一定会还你钱。还请您一定要继续帮我奶奶看病。” 她还以为是陈茵不信任自己的还债能力,担心会对奶奶今后的复查有影响。 陈茵看出小孩慌乱的情绪,连忙出声打断。 “我不是说不再给全奶奶看病,而是觉得你一个小孩子,目前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在学 习上。你把自己的书包和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我,你有想过自己怎样上学吗?” 说着,陈茵从书包里掏出五十块,笑着展示在吴玉珠面前。 “这五十块,就是你第一次还债的数额。往后分期还钱,频率你来定,但是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能够维持下去。” 吴玉珠听到这话,感动地双眼泛红,心想:她这辈子遇到的好人真多,她一定要回报她们的恩情。 她努力吸了吸鼻子,不想在外露出脆弱的模样。 再次抬头看向陈茵时,除了微微泛红的眼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玉珠接过递来的书包,双手攥的很紧,“小陈大夫,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说罢,她准备转身离去。 “唉!等等!” “茵茵姐,还有什么事吗?”吴玉珠疑惑地问。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39节 “你站在这等我一会儿,我有一个东西想要给你。”陈茵笑着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近。 不一会儿,吴玉珠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本书,情不自禁地念出名字。 “神农百草经。” “没错,《神农百草经》是我们中医四大经典著作之一。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药材的名字、图样和性质,可以帮人深入了解各类药材的习性和模样。” 听到这里,吴玉珠还是不理解陈茵把书送给自己的原因。 “我知道你年纪小,挣钱的法子有限。我将这本书交给你的原因,就是希望你能够学习上面的药材。” “无论是下地干活,还是上山割猪草,遇到认识的药材时,都可以采挖,简单处理后,送到我镇上的医馆。届时,我会付给你收购药材的钱。” 陈茵语气柔和,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可吴玉珠却觉得手中的书仿佛千斤重,她差点无力支撑。 眼前的大夫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为了照顾自己。 想到陈茵对自己一家的恩情,吴玉珠很想要拒绝,可想到家中的情况,她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纠结中,双唇被牙齿咬的差点流血。 最终,她还算是选择了对自己更有益的那一面。 “茵茵姐,我会尽快熟悉药材,卖药材挣钱还债的。” “我相信你。但是不要为了一时的利益,去危险的地方挖药材。记住了吗?”陈茵揉揉吴玉珠差点被憋坏的一张小脸,再三叮嘱。 “嗯!”吴玉珠重重点头,带着医书离开。 吴冬梅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一时间感慨万千。 “茵茵,你做的很好,玉珠是个好孩子,我们能帮她就尽量帮一把。” “玉珠性格坚韧,又重视亲情,是个不可多得的孩子。” 陈茵看着吴玉珠远去的背影,给出评价。 因为第二天吴冬梅母女俩就会离开,吴家人一大早就忙开了,厨房里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尤其是得了陈茵恩惠的吴秋香和白家兴两口子。 昨夜将从羊城带来的海鲜干货将陈茵的背包塞的满满当当不说,一大早还准备请陈茵两人吃顿大餐。 陈茵还是和往常一样,六点起床,打五禽戏,继续给洪奶奶施针,才往厨房走去。 看到雾气缭乱的厨房,不由得对今日早晨的饭菜好奇起来。 “三姨,今早上做什么呢?这么多锅都一起用上了?早上胃口不开,做太多也吃不下。” 吴秋香一边忙活手里的早餐,一边不紧不慢地回话。 “不多不多,就是你爱喝的海鲜粥、蒸腊肉和蒸香肠,还有一碗补气血的红糖醪糟汤圆,你这些天累坏了,该多吃点好的补补。” 听到这么多吃的,陈茵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拍拍自己的肚子,不禁问道:她真的能吃这么多吗? 有些时候来自亲人爱的投喂,还真的是难以拒绝。 陈茵喝了一大碗红糖醪糟汤圆,再吃几片腊肉,肚子是真的塞不下了。 外婆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再多待一会儿,把东西吃了再走。 就在陈茵想要拒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有人推门的声音。 昨日结束义诊的事,早就在村里传播开来,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呢? 陈茵起身一看,发现是将自己邀请回村的吴建伟和柳白芸两口子,两人的怀里还抱着刚出生没半个月的孩子。 ----------------------- 作者有话说:1《石学敏实用针灸法》 第23章 回镇上 不仅是陈茵对两人的到来感到疑惑和担忧,吴冬梅等人相较于困惑,更多的是生气。 “你们俩小夫妻怎么想的?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有修养好,居然还把孩子也带出来!” “建伟,你爸妈也不说说你!万一柳儿吹风受凉了怎么办?” “我们可怜的小家伙,还没满月,怎么可以出来吹风?” 面对吴家人的斥责,两夫妻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心里甜滋滋的。 柳白芸红润的面色早已不见之前难产时的虚弱,走了一段路也不见疲惫。 吴建伟拖着被绑紧的腿,脸上也是一派欢欣。 面对大伙儿的不解,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将目光转移到陈茵身上。 作为两人的大夫,陈茵清楚的知道两人的恢复情况,外出的确是没什么阻碍,但是两人的出现,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不管是建伟哥,还是柳三嫂,你们俩都还没有痊愈,实在不应该带着孩子出来乱晃。” 柳白芸并没有回应这句话,反而将怀中的孩子抱出来,推到陈茵面前。 “说起来,我们一家三口的小命都是茵茵你救下的。如果没有你,估计孩子一出生就要失去父母。所以,我们夫妻俩一致决定,想请你这位犹如再生父母的小陈大夫,帮我们孩子取名。”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的人都惊讶的张大嘴巴。 不敢想象吴建伟和柳白芸夫妻俩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毕竟,从古至今,她们村里也没有让外人取名的先例。 更何况取名的意义非同一般,吴冬梅不确定女儿是否明白其中的道理。 所以,看了眼女儿茫然和震惊的表情后,她出言拒绝。 “虽然是茵茵给你们夫妻俩治疗,但是她也只是个孩子,怎么能帮你们的孩子取名呢?” “是啊。建伟,你要不回家和爸妈再商量商量?不要轻易的做出这种会影响孩子运道的决定。” 作为长辈,外婆觉得自己在这些事上还是能够说几句的。 但没想到,对面的吴建伟和柳白芸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吴建伟迎着外婆善意的目光,解释道:“这事在来之前,我们俩已经和爸妈商量过了。她们也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毕竟没有茵茵,就没有现如今的一家三口。” “而且茵茵还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让文化高的取名,也算是我们村的传统。”柳白芸补充道。 话已经说到这里,吴冬梅和母亲脑子里再也没法说出反对的理由。 随即,两人将决定权交给陈茵。 陈茵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 但她意识到这个请求仅仅是来自一对小夫妻对孩子最真挚的期望时,她同意了两人的请求。 “如果你们真的决定好的话,我可以尝试取一个名字。” “决定好了,茵茵你直接说就成。” “我在取名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建树。”陈茵无奈地说。 随后就是良久的沉默,众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茵,期待能从她口中听到一个令人惊艳的名字。 陈茵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想到接生那天的画面。 最后顶 着众人期盼的目光,缓缓开口。 “既然孩子出生的那天是个雨天,出生又有些困难,希望她往后能够平平安安,就叫她吴雨安。” “行吗?” 这一刻,大家都知道刚刚陈茵说的真不是谦虚,而是真的不会取名字。 但是在柳白芸听来,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 她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低声呢喃,“对孩子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祝愿。我也希望女儿未来平平安安的度过一辈子就行。” 下一秒,柳白芸再次将孩子朝陈茵递过去。 “茵茵,你也抱一抱孩子吧。自她出生后,你还没有抱过她。而且我相信,我们家安安也会喜欢你取的名字的。” 闻言,陈茵低头看了一眼小脸还没自己拳头大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手。 手里软趴趴的手感让人的心都不自觉柔软,“吴雨安,你好呀。” 见状,其他人纷纷围上来,对着孩子低声呼唤她的姓名。 也不知是否真的有所感应,刚刚还睡的挺香的小孩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睁开双眼,嘴角上扬,露出一张无齿的笑容。 “哇哇哇!她笑了,雨安肯定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雨安好小呀,以后姑姑陪你玩。” “虽说雨安是早产,但是看起来和其他足月的孩子差不多,养的真好。” 一群人逗弄了一会儿小孩子,笑声不断。 但小孩子很快睡意翻涌,再次睡了过去,吴建伟和柳白芸带着孩子和新得的名字离开。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小夫妻俩居然只是第一波上门的人。 对于陈茵的义诊,村民们十分感激。 虽然他们也很喜欢不花钱就能看病,但是眼见陈茵辛苦了这么多天,自己一点表示也没有,心里也过不去。 于是乎,一群人默契地在陈茵即将离开的这一天上门,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不少东西。 有的是自家田地里种的菜,想着吴冬梅母女俩住在镇上,也没地方种地,带点新鲜蔬菜回去正好。 有的是自家养的鸡,陈茵累了这么多天,正好补补身体。 还有的是自己或亲戚外出打工带回来的礼物,勉强能拿出手,作为送给陈茵的谢礼。 面对众人的热情,陈茵高举双手连连拒绝。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40节 “不用,真的不用。都说了是免费的义诊,我怎么能够收大家的东西?” 众人听到这话,迅速反驳。 “我们这也不是钱啊。都是自家种的东西,不值什么,给你们母女俩尝个鲜罢了。” “茵茵,我们可不是给你义诊的谢礼。而是我一个长辈给你这个小辈的礼物,这你不能拒绝吧?” 此言一出,众人看了一眼村中辈分最高的太爷,默默在心中唾骂让长辈出面的吴大河一家。 但很快,他们也学会了这个口吻。 “对呀!我们都是长辈,你个小辈不准拒绝。” 说着,就要将手里的东西塞进陈茵怀里。 陈茵看着扑面而来的各种蔬菜和家禽,双手往后缩,两眼一闭,不停往后退。 吴冬梅她们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所有人一起出马都没拦住众人的热情。 于是乎,一时间吴家的院子里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声音,乱成一团。 最后还是村支书出马,才将一众热情的人镇住。 “停停停!” “你们这些比茵茵年纪都大的老家伙是准备干什么?茵茵不收就准备强塞吗!” “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人,茵茵回家又有多少人?就算冬梅她们母女俩一起回去,也就两个人,能吃这么多东西吗?” “哼!一个个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闻言,众人看了一眼送东西的人数,再看一眼陈茵和吴冬梅的身板,尴尬一笑。 但是他们也真的是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表达谢意,只能将心里的想法告知村支书,让他来想想办法。 众人集思广益得出的最重解决办法是:一个一个来。 当陈茵从村支书的口中听到这个答案时,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看着村支书认真的表情,她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 “支书爷爷,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想收什么礼物,义诊是我想要办的,做的就是免费看病的事,不要任何回报。” “话虽如此,可茵茵你忍心看着大家无处表达自己的感激吗?”吴剩语重心长地说。 他明白陈茵义诊完全出自一颗真心,但是一些浅薄的好意,他也希望陈茵能够接受。 “你就收下吧,也不多,就两把青菜和一篮子鸡蛋,和你付出的精力和心血比起来,不值一提。” 陈茵抬头看了一眼望向自己的村民们,无奈点头答应。 “那说好了,就两把青菜和一篮子鸡蛋。” 话音未落,吴剩激动地向人群宣布这个好消息。 “茵茵答应了。七敖家的,把你们家拿来的青菜和鸡蛋取来,送给茵茵。” 这一刻,陈茵脸上的表情还算是温和。 可当她听到村支书下一句,整个人完全是被欺骗后的愕然。 “下一次轮到五泉家,你们家记得做准备。” “好嘞!支书,我们肯定会提前准备好的。” “支书爷爷,你不说只有两把青菜和一篮鸡蛋吗?” 陈茵不敢置信地问,不愿相信看起来如此朴实的支书爷爷欺骗自己。 吴剩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是吗?我刚刚有说过吗?不记得了。” 陈茵惊讶地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冬梅看女儿被大伯老实模样欺骗的怀疑人生,脸上尽是笑意。 所以她出马接下谢礼,只手下一把一手可以捏住的四季豆和十五个鸡蛋,其他的什么都没收下。 至于下一次,谁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再回村? 离开青山村,走到半路,陈茵才从母亲的口中得知还可以“阳奉阴违,”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自己可以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由于之前镇上闹出的风波,虽然是自己想要回来,但陈茵对医馆此时的情况,依旧不抱有什么大的希望。 如果镇上依旧流言满天飞,她就先义诊半个月,再寻找其他维持医馆经营的办法。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们母女俩的身影刚出现在镇上的街头,立即迎来众人火热的视线。 别说陈茵,在镇上待了这么多年的吴冬梅都有些理解不了。 霎时间,脑子里千回百转,最终得出一个糟糕的结论。 “茵茵你说该不会是杨大宝出事了吧?” “如果他们相信我的诊断,及时吃药,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再不济,不相信我的诊断,去其他医院确认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肺结核的特效药在我国不是什么难得的药物。” “可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看着我们?不是因为杨大宝的肺痨,还能是什么?” 母女俩怀着疑惑的心情,一步步朝着医馆的方向靠近。 远远的,陈茵就看到自家医馆墙上似乎贴着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终于来到医馆大门前,朝贴着的巨型海报看去。 海拔最上方赫然写着“肺结核防治知识科普宣传”几个大字。 下一秒,陈茵的目光迅速往下扫,落在右下方的落款上:云川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云川县铜溪镇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宣 就在这时,已经在家门口期盼了好几天的李春丽,终于发现母女俩的身影,激动地从店铺里跑出来。 “你们母女俩可算是回来了!” “你们俩是不知道,在你们俩离开的这段时间,镇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吴冬梅好奇地问。 “春丽姨说的应该是这个吧。”陈茵手指身前张贴的海报。 闻言,李春丽赞同地点点头,激动地拍手。 “对!没错!就是茵茵手指的结核病宣传海报。”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将积攒在心 头所有的话都说出来,宣泄内心的兴奋和畅快。 “就在你们俩离开的第二天,县里有人下来视察。看见医馆不开门,问了一句,知道是被肺痨流言‘赶走’的,当即问责镇里的工作人员。那架势,看得我心惊肉跳,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有威慑力的女长官。” “为了应对县里的问责,镇里立即就忙活开了。你们医馆门前的海报只是其中一个破除流言的办法,还有……” 从李春丽的口中,陈茵和吴冬梅得知了事件发展的全部经过。 当听到好友说自己阳奉阴违,根本没找人催促她们回镇上时,把吴冬梅吓得心惊肉跳。 她快速上前一步,拽住好友的衣摆,“别说了,当心隔墙有耳。” 同时,她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偷听后,低声叮嘱,“下次别再这样干了,当心上面给你穿小鞋。” “这有什么?不就是镇上一间小铺子。如果不是喜欢镇上日子轻松快活,我才不在这里待。之前我家向南,就一直催我去南方给他带孩子,镇上还能管到羊城去?” 说完,李春丽撇了撇嘴,显然没将镇上的一些政府工作人员放在眼里。 对于好友的性子,吴冬梅也是没有办法,所以没继续劝下去。 “谢了,明天给你煮我刚从村里带来的鸡蛋。” “行,我要两个,配着红糖和醪糟,我口味重,多加点料。”李春丽眉头一挑,毫不客气地说出要求。 “没问题。” 告别李春丽,吴冬梅拎着比去时轻不了多少的行李回家放好。 陈茵则是站在门口,将上面张贴的科普宣传仔细看了一遍。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科普写的挺好,只要识字的就能看清楚肺结核的病因、传染方式以及治疗方法等。 最重要的是,阅读过后肯定能明白肺结核是可以治愈的。 陈茵相信有了县里和镇里的努力,医馆的生意应该会慢慢恢复过来,之前的忐忑一扫而空。 心情舒畅,加上走了长时间的山路,美餐一顿后,她迅速躺在床上入睡。 翌日,刘文冲很快得知了陈茵回来的消息。 他当即将这件事当作是传染病防治知识科普宣传的成果汇报上去。 就这样一层又一层地向上汇报,消息很快到了傅蕤的耳里。 正巧此时她在大哥家度过周末,傅威和娄敏慧一听,看好的小大夫回来了,再次敦促傅蕤及时就医。 不想再听唠叨的傅蕤只能无奈答应。 “好、好、好!明天,正好明天有空,我这就去看大夫,行了吧?” “小蕤,你的病再拖延下去,真的就难治愈了。” “不要嫌我和你大嫂唠叨,你这病再不治愈,组织在对你个人评价时也会有影响。现在正是你上前一步的关键时期,我希望你能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吃完饭就回云川行了吧?” 陈茵并不知道有人正要找自己看病,一大早起床,她就将医馆剩下的药材检查一遍。 发现前段时间的流感,医馆里润肺止咳除痰的药材消耗了不少。 再加上给全奶奶治疗用去的破格救心汤中超剂量使用的附子等药材,急需补充。 随即,她根据此时天气干燥的气候和即将到来的冬日,写下两种气候常见病症所需药材。 将所有药材写好之后,陈茵来到经常打电话的小超市。 “美英姐,我打个电话。” “茵茵,你回来了?”张美英看到陈茵显然有些惊讶,昨天并不是她看店,还不知道陈茵已经回来的消息。 “是啊,忙完就回来了。” “忙什么?你和婶子消失这么多天,镇上传的流言可多了。”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41节 张美英瞥了一眼周围,将身体压向陈茵,低声询问。 陈茵表情不变,开玩笑地说:“我是个大夫,除了看病还能忙什么?” “看病?!” 张美英的语调一波三折,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是震惊。 虽说她现在也知道了肺结核不是什么会很快死人的传染病,但是之前关于陈茵的流言如此凶猛,什么人敢找她看病? 此时,陈茵已经没时间回答对方的疑问,电话已经拨通。 “徐叔,是我陈茵。” 徐廷攥紧手里的大哥大,将其和耳朵贴的更紧,人也从半躺的姿势转为笔直的坐姿。 “茵茵啊,你怎么有时间打电话?” “当然是有好事找徐叔。”陈茵语气轻松地说,“我想跟徐叔再买一些药材,数量和种类虽然没上次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哈哈哈哈!你说的对,挣钱不看大小,积少成多。” 徐廷乐呵呵地说,把一旁正在铺子里整理药材的员工看得目瞪口呆,非常好奇电话的另一端是谁,竟然能让老板露出这种表情。 随即,徐廷将大哥大夹在肩上,取出纸笔,准备记录。 “茵茵,你要什么药材,直接说就是,我记下后,给你送过去。” “多谢徐叔。我需要附子……” 一段十几分钟的电话打完,陈茵惊讶地看着需要付的电话费,心隐隐胀痛。 心想:等医馆的生意再好一点,应该自家安一个电话。不然打电话没隐私、不方便不说,这个花费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负担的。 就在她即将离开之时,张美英似乎是想到了被遗忘在脑后的事情。 “诶诶诶!茵茵你先别走,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话音落下,张美英懊恼地不停拍打额头,嘴里不停呢喃:“到底是什么呢?留下什么呢?明明很重要,我怎么没想起来?” 陈茵看着对方逐渐红润的额头,只觉心惊肉跳,连忙出声打断。 “不要紧,不要紧。美英姐你别着急,如果真的是什么要命的事,对方早该追过来了。所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应该不着急,你慢慢想就是。” 但张美英却没有轻言放弃,“陈茵”和“看病”两个词不停地在她的脑子里打转。 终于,就在陈茵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终于想起被遗忘的电话留言。 “想起来了!” “是什么人留的?” “是…是什么市中医院的,好像叫做杨国华,是市中医院的医生,说是想要和你交流一下痨…痨瘵的治疗经验。说是等你回来,最好给他回一个电话。但对方又说不着急,有时间可能会来找你。” 说到这,张美英不好意思地干笑,“电话是你们离开的第三天打来的,对方又说不着急,我就一时忘记了,不好意思啊茵茵。” 陈茵听到“杨国华”三个字,立即想到回家时火车上遇到的两人。 好像当时两人还给她留了名片,只是为什么对方会特意提到关于痨瘵的治疗经验呢? 难不成杨大宝经自己诊断后前往的是市中医院? 张美英见陈茵沉默,还以为是对方的留言有什么问题,好奇地问: “茵茵,你是怎么认识市中医的医生的?” “偶然遇到的,美英姐我回去找一下电话,再见。” “再见!” 张美英望着陈茵离去的背影出神,心中隐隐觉得大家似乎还是小看了一些陈茵的本事,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大医院有熟人的。 想到刚刚的留言,她默默等待陈茵回来,准备刺探消息。 哪想到陈茵一去不复返,完全没了踪迹。 陈茵回到医馆,迅速找出之前收到的名片,上面赫然写着杨国华的职务和电话号码。 想到刚刚美英姐一直打探消息的模样,她觉得还是麻烦春丽姨帮忙打电话比较好。 “春丽姨,我来打个电话。” “随便用,除了你向南哥,也没人会往我们家打电话。” 李春丽毫不在意地摆手,往陈茵进屋,继续和铺子门口经过的人谈天说地。 陈茵感激地点头鞠躬,迅速往屋子里走去。 她们家不经常使用李春丽家的电话,就是因为李春丽不会收她们的电话费。 如果经常使用的话,电话费是一个不小的数额,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所以如无必要,陈茵她们家还是习惯去小超市打电话,银货两讫。 很快,陈茵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叮铃铃——” 孙思魏疑惑地看着被拨通的电话,今天是周末,什么人会给老师的办公室打电话? “喂,你好!” 只一秒,陈茵就听 出来是火车上年轻男子的声音。 “你好,我是陈茵,你是孙医生是吧?” 听到陈茵两个字的时候,孙思魏的心不受控制地跳跃,大脑警铃大作,很想要快速奔跑,以最快的速度告诉老师这个消息。 但又舍不得松开手里的电话,因为他对陈茵这个人真的有很多好奇的地方。 纠结之下,电话中久久没有出现声音。 对面的陈茵还以为是自己的电话打错,不禁自言自语,“难道名片是假的?” 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时,纠结的孙思魏终于把理智唤醒。 “对对对!陈大夫,我是孙医生,你应该还记得我…和我老师杨国华医生吧?” “记得,火车上如此难忘的经历,怎么会忘记呢?” 孙思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毕竟火车上乘客昏厥,他可以说是一点力都没出,全靠陈茵这个年轻的刚毕业的医学生治好。 但想到前些天接到的患者,他不由得对陈茵的兴趣越来越浓郁。 “也是也是。” “听小超市的老板转述说,杨主任想要和我交流痨瘵的治疗经验,请问杨主任前段时间接了一个名为杨大宝的患者吗?” “是!老师在看到陈大夫你开出的药方后,连连赞叹,把我们这些学生听的羞愧不已。” “谬赞,我只是将前人的经验用在病人身上罢了。” 听到陈茵如此自谦,孙思魏隐隐明白老师的心理。 现如今谁人不是沿用古方加减,但是谁又能和陈茵一样用出真意呢? 想到这,孙思魏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转而谈起其他。 “今天是周末,正好轮到老师休息。所以,还请陈大夫你将电话打去老师家里。” “好,再次有机会再聊,孙医生。” “老师家里的电话是:0748—8651***,再聊!” 果断电话后,陈茵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心想:她怎么能把今天是周末都忘了呢? 很快,她再次拨通电话,这一次终于是找到正主了。 原本杨国华正准备出门找老友下棋,一听电话是名叫陈茵的小姑娘打的,立即从妻子的手中夺过电话。 他一边激动地朝妻子摆手,一边笑吟吟地喊道:“小陈是吧?” “对的,杨主任。我刚回医馆,听到有您留的电话,特意打来告诉您一声。” “哈哈哈!其实给你留言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要和你说说上次你针对患者所开出的方子,真的是精妙绝伦,我们组的医生看了,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杨主任您过誉了。” “哎呀!你个年纪轻轻的大夫,怎么一点志气都没有?我姓杨的嘴里没有一句假话,说好就是真的好。” 陈茵听到电话里传来略带恼怒的声音,只能表达自己的谢意。 “多谢杨主任的夸赞。” “所以,你这个医术了不得的陈大夫,什么时候有空来市里?和我们市中医院的医生交流一二。你可是在火车上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杨国华抢先一步开口,不给陈茵拒绝的机会。 果然,陈茵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再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思考了一下最近医馆有没有什么事情,得出结论:近期医馆不忙,她有时间。 “行,杨主任您热情相邀,我把医馆的事处理好后,就给您打电话,约好见面时间。” “好好好!我在市中医院等着你。” 终于将心头惦记的事情办好,杨国华兴奋又不舍地挂断电话,起身准备好好合计一下交流的安排。 刚跨出一只脚,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老杨,你和谁打电话呀?听起来对方年纪挺小的。” 杨国华循着声音看过去,当他看见妻子笑盈盈的表情时,额角一滴冷汗不自主滴落。 他紧张地收回脚,尴尬地笑了笑。 “哈哈!媳妇你的耳朵还真灵敏,对方年纪挺小的,应该是刚刚从大学毕业,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 徐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丈夫,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生气地质问: “我问你的是这个吗?” 自知不说清楚就无法离开的杨国华,只能将在火车上遇到陈茵时的惊险一幕,以及前不久在医院看到的精妙药方的事说出来。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42节 当徐艺听到对方一个刚毕业的医学生,开出了一张丈夫都无法给出的药方时,惊讶的目瞪口呆。 “什么!对方一个小姑娘如此厉害?会不会是有人帮她?” “不会的。陈茵的医馆就她一个人,但是据说她们家是传承数百年的医馆,并且她父亲的医术也十分了得,只是……” “唉,英年早逝。” 徐艺疑惑为什么一个好大夫会英年早逝,当她对上丈夫的眼神时,似乎明白了什么,跟着长叹一口气。 “所以,你是准备让手底下的学生和对方学习?” “互相学习,不止学生,我也有不少应该和对方交流的地方。” 另一边,陈茵挂断电话后,偷偷往电话底下塞了十块钱,匆匆离开。 但没想到,她刚到家,李春丽就追出来,势必要让她把钱收回去。 看到计策失败,陈茵无奈收下。 随后的时间里,陈茵一边在医馆里阅读医案、处理药材,一边等候不知什么时候会上门的患者。 时间悄悄来到下午六点,眼见今日又是无人看病的一天,她准备收拾东西关门。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小汽车驶过的声音。 在她们这个小镇上,能有一辆摩托车都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又有谁会开小汽车呢? 就在陈茵困惑时,一辆周身黑亮的小汽车忽然停在自家医馆门前。 随即,一个留着利落短发,身着一身黑西装的女子出现门口。 紧接着,坐在驾驶位上的年轻男子下了车,站在女子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 陈茵放下手中的医案,缓缓向前,有些困惑地看着门口两个非同一般的“患者。” 傅蕤满面春风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想:对方的年纪看起来比她想象的还要小一点。 “小陈大夫是吧?” “你是?” “来医馆,自然是来看病的。” 一听这话,陈茵立即让开一条通道,“请进。” 随即,她迎着两人往看诊的位置走,“请坐。还未轮到的患者,请往那边的等候区等候。” 闻言,傅蕤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沈,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陈大夫,小沈不是病患,他是陪我来的,旁听无妨。” 陈茵了然地点点头,转而问出她心中的疑惑的问题。 “你不介意就好。我看两人身份不一般,不知道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看病的?” “我是从我嫂子那里听到的,她住在市区。” 此言一出,陈茵迅速将眼前的姑娘与徐廷联系在一起。 毕竟在市区,她除了治疗过徐乐鑫之外,并未和其他人有过接触,能够知道自己,除了通过徐廷一家的关系,别无他法。 了解情况后,陈茵忍不住在心中感激徐叔,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下一个患者什么时候才会来。 不多时,她正式开始问诊。 “姓名、年龄?” 傅蕤看着一本正经的陈茵,眼神中满是笑意,强压住飘忽的话音答道:“傅蕤,三十三岁。” “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头疼,好几年了,发作越来越频繁,看了很多大夫都没用处。” 说到自己的病疼,傅蕤温和的面容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冷冽。 但她看了一眼年纪轻轻的陈茵,不想将压力放在对方身上,迅速补充道: “所以,小陈大夫你只需要给我开一剂止疼的方子就 行。”对于完全治愈,傅蕤已经不抱有希望。 陈茵却像是没有听到后半段的话一样,表情和语调一点变化都没有,继续提问。 “头疼?具体是哪个部位疼?额头、双侧太阳穴、头顶还是枕部、颈部?持续时间以及疼痛感时怎么样的?” 问题抛出后,陈茵久久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和煦的笑容瞬间冷下来。 相较于一些疑难杂症,大夫更不喜欢的是遇上不配合的患者。 所以,陈茵看向傅蕤的目光,不似之前的温和,言辞恳切地说: “我相信在来之前,你肯定已经了解过我的情况。如果是真的想要看病,就请把自己的详细情况说出来。想要让一个大夫猜着给你看病的话,请恕我才疏学浅。” 第24章 市中医院 陪同的小沈看着陈茵认真的表情,顾不上自己的身份,跟着劝导。 “就是,傅…傅女士,您的身体可不仅仅关系自己健康与否,还和更多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既然是来看病,有什么不舒服的全都说出来吧。” 说完,小沈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吐出一口大气。 “傅同志,既然选择我作为你的大夫,就请给予我信任。” 陈茵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对方,势必将要包裹着患者的坚固外壳戳破。 傅蕤看着陈茵认真的模样,思绪千回百转,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 “主要是双侧太阳穴疼痛,病发的时候像是有人在拉扯似的。” “一般是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作为照顾傅蕤的人,小沈对此很是清楚,不等傅蕤说话,他迅速答道: “工作繁忙的时候,尤其是遇上突发事件,没有休息好,头疼会更加剧烈。每次都要吃下好几片止疼药,才能够勉强活动。” 傅蕤有些难堪地瞥了小沈一眼,不敢对上陈茵的眼神。 陈茵见傅蕤没有反驳,当即在纸上记录,并继续追问。 “只是单纯的头疼?头疼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例如失眠、恶心呕吐、情绪激动?或者其他。” 这个小沈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每次傅蕤病发的时候,就会自己去吃药,然后将人赶走,自己独处一室。 所以,他将期盼的目光放在傅蕤身上,恳求对方认真回答医生的询问。 傅蕤没有留意小沈的表情,配合地道出真实情况。 “偶尔会恶心干呕,很难入睡,基本上需要依靠安眠药的辅助。” “饮食如何?以及大便小便情况?” …… “好,我对你的疾病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现在请将手放在脉枕上。” 陈茵从抽屉里取出脉枕,示意对方将手伸出、放上。 随着漫长而又平静的脉诊结束,陈茵对傅蕤的头疼已经有了了解。 失眠、舌苔干皆为肝阴亏损的表现,饮食差和干呕乃是肝脾气滞伴有肝热之症,而舌苔黄腻、小便黄则为湿热所致1。 想要治愈,必须疏肝开痹,利湿热而不损阴,敛肝潜阳1。 随即,陈茵根据上述判断,开始一剂方子。 “这是我为傅同志开的药方,由于她头疼乃是顽疾,所以耗费的时间比较久。这些药需要一日一剂,吃上十剂,再来复诊。” “除此之外,你还需要针灸治疗,调神理气,通络止痛。双管齐下,才能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 不知为何,傅蕤听着眼前年轻大夫的话,心中竟然真的隐隐觉得自己的头疼可以治愈。 但想到之前看过的大夫,脑子里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嘲讽她异想天开。 傅蕤轻笑一声,眼神平淡无波地接过药方。 此刻,她只是为了回应大哥和大嫂对自己的关心,对于治愈,不抱有一丝希望。 陈茵一眼就看穿对方的轻视和不信任,但是既然人已经到了自己的手里,如何治疗,就是她说了算。 随即,她站起身,朝着针灸室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话。 “傅同志,还请跟过来,我们先进行一次针灸。等针灸结束,你再决定是否喝我开的药方。” 傅蕤没想到陈茵的性格如此较真,她也来了脾气,快速跟上去。 不一会儿,她就来到一间略显简陋的小屋子。 里面除了多出一张一米宽的小床之外,她看不出和外面有什么区别。 听到针灸两个字,小沈的脑子里不自觉闪过拔火罐的画面。 看着傅县长和陈茵进入小隔间后,他主动停下脚步,在外等候。 屋内,陈茵正在指导傅蕤做好针灸前的准备。 “请坐在床上,脱鞋坐好,即将开始施针。”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傅蕤也不拖拖拉拉,立即按照陈茵的指示做。 随即,她坐在床上,整个身体呈九十度,方便下针。 陈茵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银针,用酒精消毒备用。 当她站在傅蕤身旁时,意味着此次针灸正式开始。 她先是取出一枚银针,对准内关穴进针一寸,提插捻转泻法一分钟……2 傅蕤并不是第一次针灸,在她寻求市里保健局的帮助时,就曾在一名老中医的手中针灸治疗过,效果显而易见。 但是此刻,从陈茵下针开始,她隐隐觉得二者之间大有不同。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43节 今日看诊前,她刚刚从受灾地区视察过来,想到此次洪水过境辖区遭受到的侵害,她就愁眉不展。 上午在市区,也是因为着急向上面报告详细情况,抽空回大哥家吃了一顿饭。 仔细的话,她已经有三天的时间没有睡一个好觉了,额角胀痛,整个人浑身都弥漫着一种不好惹的气息。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当第二枚银针落在人中时,随着眼角留下的泪水,她竟然觉得疲惫、混沌的大脑恍惚之间有一股清风拂过。 傅蕤不敢置信地仔细感受额角逐渐消失的胀疼感,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尤其是当听到陈茵脱口而出的一个字“行”时,她差点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 陈茵慌忙将人肩膀按住,“别动!针还需要在穴位上待一柱香的时间,你别乱动。” 闻言,傅蕤惊讶地问:“什么!这还是第一次针灸还没结束的疗效?” “所以,别乱动,我去帮你把药开出来。” 说完这一句,陈茵忽然意识到什么,后退一步问:“是在我这里开药吧?” “那是自然。”傅蕤迅速回道。 陈茵点点头,继续往外走,刚掀开帘子,小沈焦急的面庞立即闯入视线。 “别担心,治疗没出现任何意外,再有一柱香的时间就可以结束,我先把要喝的药开出来。” 小沈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发问,陈茵已经将他所有想知道的问题说出口,张开的嘴只能尴尬的收回去。 当听到陈茵要开药时,立即跟着一起走过去。 面对一整面墙的药柜,和陈茵行云流水的动作,小沈难掩惊讶。 他很想要上手帮忙,可看了好几遍,愣是没看清楚陈茵是如何将一张牛皮纸把各种中药材包裹紧实的,只能呆呆地站在柜台前。 直至陈茵将药包推到他面前,并开口计算医药费。 “看诊费五毛,十包药一共三十五,针灸两块,一共三十七块五。是你付钱?还是里面的患者自己付钱?” “我我我!” 听到付钱,小沈立即将脑子找出来,高举一只手回复。 作为傅县长的生活管家,这些生活上的事情都是他负责的。 当他将医药费递过去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三十七块五的医药费是不是太便宜了?眼前的小大夫挣钱吗? 若是回去之后,他和人说傅县长看病只花了这么点钱,肯定会有人说自己讲笑话。 就在小沈想要询问是不是算错的时候,陈茵已经进入针灸室。 “可以取针了,不要有大的动作,当心出事。” “是。” 已经体验过针灸好处,以及陈茵医术的傅蕤,除了这个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当最后一 枚银针取下,傅蕤有种禁锢在大脑上的枷锁被解开的轻松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轻松惬意四个字。 此刻,她心中有一千句感谢的话想说,最终却只化为一句,“陈大夫,请原谅我之前的轻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感觉如何?”陈茵不在意地继续处理手里的银针。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舒服的时候?手脚轻松,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飞起来一样。” 第一次感受到没有头疼干扰的傅蕤,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语气都变得幼稚起来。 “那就好。” 陈茵清洗双手,转身看向傅蕤,问道: “想要完全治愈,针灸你需要一日两次,连续三天的疗程。最近三天你有时间吗?” “有!” 就算没有,傅蕤也必须要将每天一个小时的时间挤出来。 约定好每日针灸的时间后,傅蕤和小沈不舍地离开。 坐在车上时,傅蕤看了一眼饱经风霜的医馆,不经意地问: “小沈,你觉得这间医馆看起来是不是有些配不上陈大夫?” 小沈一边开车,一边认真地点点头。 “是。傅县长,如果不是您带我来这里,我都不知道这样的小镇上居然有一个如此医术了得的大夫。不过想想,是不是有些高人就喜欢待在这样的地方?” “世外高人。”傅蕤瞥了一眼惠民堂的匾额,微不可闻地发出感叹。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每日中午和徬晚,属于傅蕤的专车都会急匆匆地离开县政府大楼。 这样的异象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作为傅蕤的司机,小沈就是那个被选中打听消息的。 虽然小沈的脑子并不是很灵光,但他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傅县长每日急匆匆离开的事只能成为云川县的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传闻。 但也有些眼尖的人发现,傅蕤近日头疼的频率越来越低,或许与此有关。 就在傅蕤结束在惠民堂针灸的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医馆。 自从刘文冲向上汇报惠民堂重新开门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密切关注惠民堂的一切。 果不其然,还真让他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原来前些日子傅县长对惠民堂关门的事如此生气,居然是因为自己想要看病。 还有就是,他们镇的一间小医馆,居然能让一个县的话事人亲自上门看病?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刘文冲急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 好不容易让他等到傅县长结束治疗,身影立即出现在惠民堂内。 不管是为了通过陈茵借此与傅县长交好,还是往后自己得病的时候有个靠谱的大夫,他都想要和陈茵交好。 因而一进门,刘文冲就顶着一张笑吟吟的大脸。 “想必你就是惠民堂的坐堂大夫——小陈大夫陈茵吧?” “你是?”陈茵疑惑地问。 “哈哈哈!”刘文冲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是我们铜溪镇主管医疗这一块的负责人——刘文冲,你叫我刘同志就好。” 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斥着对陈茵的歉意。 “之前镇上关于肺结核流言的事,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这次来,主要是想向小陈大夫表达我们的歉意,顺便问问惠民堂的经营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难题?” 只一眼,陈茵就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贪欲,这样的人她前世见的多了。 只要对方并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但当她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陈茵不得不承认,她可耻地心动了。 于是,在刘文冲不断鼓励的眼神下,她将自己目前最想要解决的问题道出。 “其他的还好,就是我们医馆也没个电话,有时候病人有什么事都不方便及时联系。” 一听到这,刘文冲敏锐的嗅觉立即动起来。 他恍惚间看到了傅县长急需陈大夫看病,却因为没有电话,需要一来一回人力通知而备受病痛折磨的画面。 想到这,他的身体一激灵,不停抖动。 “对对对!小陈大夫,你说的这个问题特别好!特别好!” “一个医馆怎么能没有电话呢?作为我们服务大众的医院,有一个电话太有必要了。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合计合计,争取尽快让医馆安上电话。” 说完,刘文冲急匆匆离开,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陈茵诧异地看着远去的背影,心想:不就说了一个电话的事,对方怎么像是屁股被火烧似的? 她不解地摇摇头,继续处理手中的药材。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茵茵!茵茵!” 陈茵迅速抬头看去,疑惑地看着神情焦急的张美英,“美英姐,怎么了?” 张美英一手扶墙,一手叉腰,喘了好几口气,才回答问题。 “茵茵,有人给你打电话,要你快点回一个。” “诶!我这就来。”陈茵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朝小超市的位置跑去。 听到有人急着找自己,她的第一反应是杨国华找自己。 毕竟之前她答应了对方会去市区交流关于肺结核的治疗经验,但由于突然出现的病人,答应好的事就被这样耽误下去。 难不成是杨主任迟迟没有接到自己的电话,心急了? “喂!我是陈茵。” 陈茵道歉的话刚准备说出口,却被对面出声打断。 “茵茵,你明后两天有空吗?” “徐叔?是您!” “不是我,还能是谁?”徐廷不解地问。 但他现在对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来不及关心,更要紧的是他即将说出的大事。 “茵茵,马上我们东俞市第十届中药材交易大会就会召开,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就在我们中药材交易市场一楼。到时候会有天南地北的药材商参加,可能会有很多好东西出现,你想不想来看一眼?” “这种好事,我当然不想错过。”陈茵欣然应允。 “只是具体是哪一天?我想把医馆的事安排一下。” “正式开始的日子是后天,你明天上来,正好来我家吃饭休息,后天我们俩一起出发。” 徐廷得意地说,似乎是担心陈茵拒绝,慌忙补充道: “不准拒绝,自从上次离开后,乐鑫一直念叨你,想要再见面,表达他对你的感谢。”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44节 闻言,陈茵准备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 随即,她长舒一口气,对徐廷服输,“行,这一次就打扰徐叔你们了。” “什么打扰!是我们家的幸运才对。说好了,明天来家里吃晚饭休息,后天一起参加交易会。” 挂断电话后,陈茵回到医馆把邀请说给母亲听。 “除了徐叔的邀约,我还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好的、值得收藏的药材。不然我真担心有一天把爸爸留下来的珍贵药材用完。” 一听这话,吴冬梅怎么都说不出阻止的话。 回村的时候她看到了女儿带的人参,不过义诊几天而已,带去的人参就用的差不多了。 而最好的人参当属东北,想要好的人参,或许能在大会上有所收获。 得到母亲的同意后,陈茵将医馆的一些简单事务托付给母亲,门口挂上大夫有事出远门的告示后,踏上前往市区的路程。 和上次一样,中午的时间顺利到达市区。 想到之前和杨主任的约定,陈茵先出站找了一个可以打电话的地方,拨通杨国华办公室的电话。 “叮铃铃——” 孙思魏看着陌生的电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迅速接通电话,“喂,是陈大夫吗?” “是我,孙医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孙思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猜的猜的,主要是这些天老师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所以看到陌生电话,下意识地想到了陈大夫你。” 话音未落,手中的电话迅速被老师杨国华夺走。 杨国华鄙夷地看了一眼身旁春风满面的学生,冷笑一声,扭过头,迅速变脸,笑吟吟地对着电话的另一端说: “我是杨国华,小陈你是来市里 了吗?可让我好等。” “不好意思,杨主任,医馆忽然来了一个病人,必须连日针灸治疗,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杨国华不经意脱口而出两个字“什么?” 一个大夫能独立看诊、开方已经是非常了不得,陈茵竟然还在针灸一道上有一手,显然超出他的预料。 由于语速非常快,陈茵并没有听清楚电话另一端说的什么。 “什么?杨主任您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闻言,杨国华发出尴尬的笑声。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问小陈你什么时候到,我好派小孙下来接你。我们中医院虽然比不上市医院,但找人的话还是有点麻烦的。” “大约一个小时后到。” “那好!我派小孙在门口等你。” “行。” 约定好时间后,陈茵随意找了一间馆子吃饭,随后乘坐公交车前往中医院。 随着公交车距离中医院的站点越来越近,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根本无法动弹。 随着一声温和的女声“市中医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 陈茵只觉原本昏暗的视线瞬间明亮起来,她随着人流一起往前走。 当她看到东俞市中医院几个大字时,大脑忍不住发出惊叹。 谁能想到如此气势恢宏的建筑,竟然只是一间大“医馆”呢? 随即,陈茵拍了拍在车上被挤皱的衣服,拎着行李,继续往前走。 还不等她靠近大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 “陈大夫!这里,这里!” 陈茵抬眼望去,只见孙思魏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对方激动地在医院门口蹦蹦跳跳,丝毫不介意人来人往的异样目光。 “孙医生。”她回应了一声,快步向前。 孙思魏有些疑惑地看着陈茵手里拎着的行李以及背上的背包。 但想到对方是从下面来的,来市区待上一两天的话,带些行李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随即,他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掉,手一伸,“陈大夫,这边走,老师一直在办公室等着你。” 陈茵还没回话,身旁突然闯入一道意味深长的喊声。 “诶~孙思魏你怎么在这里?” “居然还带着一个小姑娘,工作时间和私人会面可不是什么好医生会干的哦,小心我给你们杨主任打小报告。” 李启华刻意将语调拉长,并冲着对面的孙思魏挤眉弄眼。 孙思魏立即意识到李启华误会了,一张脸爆红,两手疯狂摆动防止对方误会。 “你可别乱说,我和陈大夫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就是还没有……” 一听李启华越说越过分,孙思魏顾不上在陈茵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一把扑过去,将李启华不会说话的嘴巴捂的严严实实。 而后背对着陈茵,威胁道:“别乱说话,担心把人吓走,我们杨主任不会放过你的。” 李启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这样说,但情势逼人,他高举双手投降,并连连点头。 看到对方闭上嘴,孙思魏被热气裹挟的冲动瞬间消散。 他不好意思地迅速转身看向陈茵,尴尬地说: “我们这些医院的同事就是喜欢开玩笑,陈大夫应该不介意吧?” “说清楚了就好,我们可以上去了吗?” “走走走!我们往这边走。” 孙思魏看陈茵面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立即在前面大夫,领着人往前走。 李启华看着孙思魏异样的表现,心中疑窦丛生。 随即,他一把扑上去,一手揽住孙思魏的肩膀,开始咬耳朵。 “既然说不是你对象,你把人带到我们办公区干什么?该不会这是你们组今年看好的实习生吧?刚刚我可是听清楚了,你叫对方陈大夫。” 孙思魏想起两组之间的竞争关系,目前并不想将陈茵的具体信息告知对方。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并不高明,但又十分有效的转移话题方式。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你应该不是值的白班,你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到这,李启华顿时攒了一肚子火。 “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之前科室收进来的病人。你也知道,慢性胃炎有多麻烦,几剂药下去,病人依旧觉得没有什么用,天天在医院闹事。所以,张主任让我来守着病人,时刻注意病人的变化。” “原来是这样,既然你还有事要忙,你先走吧。” 说着,孙思魏推开李启华的手,往后退一大步。 李启华看了一眼孙思魏的动作,无奈摇头往前走,心中不断地哀嚎自己命苦。 谁不知道胃炎就是个麻烦的东西,即使这一次治好,反复也很容易,这样的麻烦病症怎么偏偏在他们组呢? 身后,陈茵跟上孙思魏的步伐,好奇地询问,“市中医院的病人应该很多吧?胃炎也算是比较常见的病症,为什么……” “你说想问为什么刚刚的李启华对它有一种避如蛇蝎的态度吗?” 孙思魏笑着说,很快他就给出了答案。 “我们医院作为东俞市最大的中医院,每天来这里看病的人自然非常多。但是你实习也独立执医,应该也了解现如今大部分人都喜欢看西医,简单快速。有些医生自然也不例外,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自愿成为中医的。” “比如李启华跟着的张副主任,就是一个特别喜欢研究中西医临床结合。在他手底下干活,怎么说呢?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应该能够看一眼见识见识。” 说到这,孙思魏不再继续深入下去,反正陈茵是老师请来的,和张副主任的组别应该不会有什么深入交流。 “不说其他人了,马上就到老师的办公室了。” “来!就是这。” 说罢,孙思魏推开办公室的门,热气地招呼陈茵入内。 已经在办公室等得浑身发痒的杨国华,先是向接人的学生扔去一个白眼,眼神在对上陈茵的一瞬间,却又换成和蔼可亲的面貌。 他激动地从凳子上站起身,快速朝着陈茵靠近,并伸出一只手,握紧,上下摇晃。 “哎呀!小陈呀,你可算是来了。” “杨主任您好!医馆事忙,见谅。”陈茵回握住对方的手,摇晃三次,迅速松开。 “请坐请坐!难得将人请到,今天我可要和你好好聊聊。” 杨国华指着身前的凳子,示意陈茵落座。 紧接着,他看向后面的孙思魏,嘱咐道:“快去将我们组里在医院暂时没事需要忙的医生都叫过来,我们一起交流学习。” “诶!我这就去。”孙思魏迅速开门往外走。 一时间,办公室内只剩下陈茵和杨国华两个人。 杨国华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从不轻易用于待客的安溪铁观音。 随即,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小把放在杯子里,倒上暖水壶里的开水,砂绿乌润的茶叶立即在杯子里上下起伏,渐渐松开紧结的身形。 他将茶杯缓缓推往陈茵面前,自得地介绍,“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好友手中‘得来’的上好铁观音,小陈,你也尝尝。” “多谢杨主任。”陈茵接过茶杯,眼神没有多大的变化。 自从见识过这里粗犷的冲茶、泡茶方式后,她对杨国华的泡茶手法接受良好。 看着逐渐在沸水中展现身形的茶叶,她将茶杯慢慢凑近唇边。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茶香伴随着无法忽略的兰花香气冲入鼻腔,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细细品味此刻的幽香。 当香味与口中醇厚甘鲜的茶水碰撞在一起,更是令人回味无穷。 陈茵缓缓睁开眼,脸上愉悦又夹杂着失落的表情顷刻转换,不叫杨国华看出分毫。 “杨主任,这茶的确不错,兰香高长,回甘悠久,堪称上品。”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45节 “哈哈哈哈!” 听到陈茵的评价,杨国华脸上的笑容根本无法掩藏。 刚刚看着陈茵品茗的画面,他仿佛真的看见一位来自古画上的仕女在品茗一般,震惊又纠结,害怕因自己粗 犷的手法影响对方品味好茶。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激动,同时对陈茵一家的传承积淀也越来越佩服。 “喜欢就多喝一点。”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敲门声,两人抬眼望去,原来是孙思魏带着能挤出时间的医生们全都来了。 陈茵有些惊讶地看着快要将一整间办公室全部挤满的医生,对于之前孙思魏所说的全市最大中医院有了一点认识。 殊不知,大家都是听说是上次被杨主任赞叹不已的年轻大夫来了。 一个个为了看热闹,不管有事没事,全都挤出空闲出现在这里。 杨国华当即给众人介绍,“这位是陈茵陈大夫,这些是我手底下的医生,分别是……” 他每提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人立即举手,并朝着陈茵打招呼。 “陈大夫,你好。” “你好。” 一通简单的招呼打过,杨国华立即朝着有值班任务的人摆手驱赶。 他还不知道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是为什么?热闹是那么好看的吗?见过一面,往后碰到的时候有点印象就不错了。 见状,一群人不好意思地笑着离开。 最终办公室内只剩下十个人左右,以杨国华和陈茵呈包围状落座,准备开始期待已久的经验交流。 不止是杨国华,大家都对陈茵对痨瘵的诊断和治疗都很感兴趣。 杨国华看了众人一眼,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咳咳!小陈,大家都对你治疗之前的痨瘵患者挺好奇的,你能说说自己的判断过程吗?” “没问题,只是我学艺不精,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见谅,并指出来。” 随即,陈茵将看到杨大宝那天的事情一一道来。 “……当时正是流感侵扰之时,虽说对方也是咳嗽,但是仔细辨别的话,能够看出他咳嗽的频率、痰的状态以及……” 随着陈茵的阐述,一群人像是真的看到了当时的画面一样。 当听到杨大宝当时状态萎靡,并未有任何防护措施出现在医馆的时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如今痨瘵不再是什么不能根治的病,无需谈痨瘵色变。 但是听到一个痨瘵患者存在极大传染风险急需你的诊治时,还是有些害怕。 “因而,正对其表现出的病症,我们需要养阴退热、宁咳止血。所以,我选用沙参、生地黄……最后用……甘草以和中运脾。” “啪!”杨国华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连声赞叹,“妙呀!妙呀!” 虽说他在看到药方的时候,已经知晓了陈茵开方的高明之处。 但是在真正听到对方依据患者每一个表现出来的症状,一一辩证开方,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激动。 这种固守传统中医治病救人的模式,让他不禁生出向往之心。 就连仅仅是将陈茵看作老师看好的后辈的医生,此刻都忍不住为陈茵辩证时表现出的模样而拜服。 “真的是想不到,陈大夫年纪轻轻就已经在中医上有如此建树,真的是让我们这些毕业好多年的医生惭愧、惭愧。” “听了陈大夫的话,我好像对刚刚接下的病人治疗方式都有了思路。” “也不知道陈大夫能否给我们大家一个学习的机会?我有点想亲眼看看陈大夫诊治患者的场景,多多学习。不知道可不可以?”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陈茵身上。 就连杨国华也不例外,交流经验,除了拿出自己经手的药方和病人,一起为出现的疑难杂症治疗、交流也是一个常见的方式。 但是之前他并未向陈茵提过,因此听到武医生的话,他有些紧张地说: “就是随便提了一嘴,小陈你别介意。” “同行交流学习,乐意之至。” 有人追上门,不应也不是陈茵的做法,她当即站起身,目光瞥过提议的武医生。 “好好好!”杨国华兴奋地站起来。 “这种机会不可多得,看武医生你那个感冒病人还是有些浪费了。我看还是看那个腹中肠鸣的病人比较好,收进来这么多天,似乎一点进展都没有。” 听到杨主任提到自己手中的病人,邱毅立即站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是,杨主任。患者距收治入院已经三天,针对她的病症,我们用了半夏泻心汤,但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那好,我们待会儿就一起会诊这个患者。”杨国华点点头,迅速定下。 扭头看了一眼邱毅,“走!带路。” ----------------------- 作者有话说:1李斯炽医案206例 2石学敏实用针灸学 第25章 辩证 于是,一行人跟着邱毅,浩浩荡荡地朝着住院区的方向出发。 当一行人走到中医内科住院区,同个科室的医生和护士们惊讶地看着他们的队伍。 因为此时并不是他们科室例行的交班时间,也没听人说有什么杨副主任手下有什么紧急的病人,怎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他们一行人当中,居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行走时仅仅落后杨副主任半个身的距离。 当陈茵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护士站的人们立即议论开来。 “诶诶诶!你们刚刚看到了吗?杨副主任身边有个小姑娘。” “眼眶里面两个东西又不是白长的,当然看见了。” “那个姑娘居然可以走到孙医生他们前面,身份肯定不一般。” “我看肯定是刚刚收治入院病人的家属,并且那个病人身份不一般,不然你们什么时候看见过杨主任亲自带着家属探望。” 话音未落,有人刚刚顺着陈茵一行人走动的方向跟了过去,一回到护士站,立即迎来众人的盘问。 “看清楚了吗?杨主任带着人去了哪间单人病房?” “我看是601。” “605才对。” “不不不!你们都猜错了,人家去的是普通病房615。” “什么!”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众人的预料,不敢置信地喊出声。 此时,陈茵已经跟着人群来到病房。 不止是护士和医生们对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感到震惊,正在病房中休息的病人也是一样。 除了每天例行的查房,他们都没看见过这么多的医生。 尤其是此行的目标病人刘女士,看见这么多医生将自己的病床围的严严实实,即使浑身不适,依旧爬起来用被子将自己裹紧,一脸戒备又忐忑地看着众人。 “邱医生,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多人?” 刘女士的儿子更是用双手护住母亲,睁着一双无辜地眼睛对上邱毅尴尬的笑容。 邱毅意识到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这是我们的杨主任,以及特意邀请来会诊的陈大夫。听说刘女士的病情三天还没有好转,特意来看一看。” “原来是这样,”刘显顿时松了一口气,两眼放光地看向杨国华。 至于身旁同样被介绍的陈茵,则是被他忽略干净。 因此陈茵的年纪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在中医这个职业上,国人一向信奉老——可靠。 俗语就是:中医讲究“越老越妖。” 陈茵一看就是初出茅庐,顺带来的。 杨国华对上刘显的眼神神秘一笑,当即将身后的陈茵推出来,“来,小陈你来看看,看看是否能够给大家带来点新思路?” 此言一出,整个病房的患者和家属都惊呆了。 尤其是刘絮和她儿子,还以为杨国华是在开玩笑。 想起自己入院三天依旧没有缓解的肠鸣症状,刘絮更是怒从心来,不满 地质问道: “杨主任,我们可是信任市中医院才来看病的。我这简单的肠鸣三天没有治好就算了,你现在居然还把我推给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要是市中医院都是这种做法的话,我可要和你们的上级领导说道说道。” 其他患者听到这话,赞同地点点头。 显然,此刻的情势对陈茵一行人并不好。 但已经打定主意让陈茵露一手的杨国华,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刘女士,你别着急。小陈虽然看着年轻,但其医术并不以年纪看深浅。她可是我特意邀请来交流经验,互相学习的。是邱医生说手底下有个病人,想请陈医生帮忙看一看,她才过来的。” 被上级当做借口的邱毅,面对病人投来的疑惑目光,微笑着点头示意。 “既然是这样,那就让这个小姑娘试一试。但是杨主任你也得帮我看一下,我实在是受不了肠鸣,往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显然,刘絮如今的病情,对她的生活已经造成很大影响。 随口答应让陈茵看诊,也是为了得到杨国华这个副主任的治疗。 杨国华看了陈茵一眼,笑着点点头。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46节 见局面稳定,陈茵并未第一时间上前问诊,而是扭头看向身后的人群,问道: “请问刘女士的病历在哪里?我想要看看她住院三天的病历。” 话音未落,走在最后的住院医生已经飞速朝着外面跑去。 “我去拿!” 不一会儿,病历本出现在陈茵的手中,她仔细将上面记载的信息浏览一遍,全部记载心里。 “啪!”随着病历本合上的声音,众人也将放在陈茵身上的目光收回来。 “还请刘女士伸一下舌头。” 刘絮立即将舌头伸出,看起来苔薄白,舌暗淡、边缘有齿痕。 但是陈茵却敏锐地留意到舌头上面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痕迹,立即追问,“不知道刘女士的舌头是一直这样,还是有动过哪里?舌头表面有些竖直的印记。” 一听这话,刘絮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虽然说大家只讲究笑要露出八颗牙齿,但是有时候张嘴也会看到舌头,尤其还是来医院,我就把舌头上那层黄色的舌苔刮掉了。” 刚说完,她的语气就紧张起来,慌乱地问:“难道这和我的病有什么关系?” “不必紧张,就是例行舌诊询问而已。” 陈茵冷静的表情看起来真的没关系,刘絮缓缓将心放回肚子里。 “刘女士,请将手伸出来,我要开始切脉。”陈茵语气温和地说。 “哦,好。” 刘絮反应慢半拍地将手往陈茵的方向靠近,心中自我怀疑:这么乖的女娃子,刚刚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在她纠结是不是要道歉时,陈茵已经转移到她另一侧,继续给另一只手诊脉。 不知不觉,一刻钟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杨国华看着陈茵收回的手,立即好奇地询问: “小陈,你觉得患者的病因是什么?” 陈茵思索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杨国华的问题,转而谈论其他。 “杨主任,病房并不是什么谈论病情的地方,我们还去是办公室讨论吧,我对刘女士的病情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诊断。” 一听这话,杨国华很是不理解地看着陈茵。 可当他顺着陈茵的视线环顾一圈,心顿时咯噔一下,坠落谷底,连忙出声催促。 “走走走!不就是看诊,一群人围在这里干什么。” 说着,杨国华率先离开,领着自己组里的医生离开。 邱毅他们也不愿意在病发多待,一群人极速离开,不给闻风而来的病人、患者,以及科室里其他组医生看热闹的机会。 “咔哒!” 亲手合上大门时,邱毅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陈茵的提醒,他都没有意识到如果继续在病房内待下去,他将会陷入一个怎样尴尬的境地。 刚刚看着陈茵的架势和表情,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有对症开方。 尤其是那暴露于人前的舌诊,他看诊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病人曾经在舌头上动过手脚呢? 杨国华看了一眼明显比进入病房时增多的人,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后,抬手往下压。 “大家都坐,听听小陈是怎么说的。” 下一秒,他将视线放在陈茵身上,手一抬,示意现在是陈茵的主场和舞台。 陈茵将手中的病历本打开,先给主治医生邱毅一记重锤。 “对于邱医生开出的半夏泻心汤我是不认可的。” 此言一出,寂静的办公室内迅速发出一阵吸气声,大家万万没想到陈茵如此犀利,与她清丽温和的面容格格不入。 作为当事人的邱毅,更是难堪到双颊爆红。 他很想到反驳什么,但撞上杨主任的眼神,立即将声音压下去,憋着一口气将自己诊断道出。 “决定收治刘女士时,我见患者苔薄白、脉弦,加之肠鸣难眠,食欲减退。于是给患者下了半夏泻心汤,调和肝脾,消痞降逆。” 说着说着,邱毅还觉得自己说的挺有道理。 但刚抬头对上陈茵镇定的眼神,瞬间移开视线,不再言语。 见状,陈茵立即给出判断药方错误的表现症状。 “《金匮要略》中有言,‘呕而肠鸣,心下痞者,半夏泻心汤主之。’若单论肠鸣和痞满,邱医生给出的半夏泻心汤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我留意到,病历上并未注有病人有呕吐的症状,这也是决定病人是否可以使用半夏泻心汤的关键。” “加上患者苔并不是上面记载的薄白,而是黄腻,加之脉弦,以及多日未曾大便可知。患者的肠鸣并非由于脾胃气虚,运化失常,从而导致的升降时序、脾胃胀满。 而是大便难所致,也就是肠腑通降不利而作响。因而治疗因关注通降肠腑,以润肠通便解肠鸣1。” 随着陈茵一通解释,众人恍然大悟,邱毅更是懊恼地直拍大腿。 他怎么就没留意到病人并没有呕吐的症状,以及入院以来并未有过大便呢! 杨国华看到众人的表情,得意地抬高下巴,心想:这可是他挖掘出来的人才!人才! 看向陈茵的眼神中满是骄傲,心想:如今像是她这样的年轻一代,愿意走辩证施治的人真的是难能可贵。 亲眼看着众人的情绪开始平静后,杨国华看着陈茵说: “那么,你觉得针对这个患者,应该开什么方子?” 此言一出,众人的耳朵迅速竖起来。 之前众人看到的治疗痨瘵的药方还历历在目,刚刚又听陈茵将病人的病症辨的如此清晰,他们都想看看陈茵还有什么高招。 顶着众人炙热的视线,陈茵缓缓开口。 “方子当以解决通降肠腑为主,再加上舌苔、脉象以及肝气易郁易犯他脏的特点,从治肝入手,选用当归芍药散1。” “好!” 杨国华激动地拍掌叫好,就连他都没想到这病还能重用白芍,利用其易动的特性,通利气血而解便秘,真的是妙呀! 此时,其他人才慢慢反应过来,纷纷表达心中的震惊。 “这剂当归芍药散用的好!白芍通利气血,合甘草又能破肠胃之结。” “没想到陈大夫竟然能想出如此妙招,真的是让我们这些前浪好好学了一次!” “真的是英才出少年!我是真的老了老了。” “不过刚毕业五年就服老,你这个家伙真的是让人家小陈大夫看笑话。”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众人的笑声,“哈哈哈哈!” 阵阵笑声迅速吸引了过路人的注意。 张德全鄙夷地看了一眼传出笑声的办公室,快速朝着自己负责的单人病房走去,步履匆匆。 就在他准备进门的前一刻,突然听到护士的议论声。 “你们刚刚听见了吗?杨主任的办公室传来的笑声,肯定是杨主任特意邀请来的医生看出患者的‘病因’了。” “不一定吧?听着有点像是逗乐的笑声。” “那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肯定是杨主任熟悉的小辈来我们医院见识而已,难不成刚刚杨主任说的话你还真信了?” “可我看杨主任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只是小辈的话,怎么能走在邱医生他们前面?” …… 议论声还在持续,张德全的耳朵已经自动收入刚刚听到的关键信息——杨国华小辈。 一想到自己的老对手居然敢带外人来医院 乱逛,他就忍不住窃喜,这事要被李主任知道的话……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突然回忆起刚刚护士有提到杨国华让“小辈”看诊,心中顿时冒出一个“好”主意。 另一边,正在办公室中讨论的陈茵还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她将当归白芍散的方子给出后,众人觉得无可挑剔。 邱毅立即出办公室,将新开的药方递给手下的实习生,让对方尽快嘱咐药房熬药,并将汤药送给刘絮喝下。 趁着这段时间,众人根据刚刚诊断出的病因,忍不住朝陈茵问了几个自己遇到的问题。 一时间,屋子里的学术气息格外浓厚。 就连一直不好意思的孙思魏,也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遇到的困惑一一道出。 此时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撞上陈茵眼神时的羞涩。 因为他现如今已经意识到自己和陈茵之间的差距,那刚冒出没多少的爱情萌芽,瞬间被陈茵积淀深厚的医术碾压成碎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实习生盯着刘絮将更换的汤药喝下后,立即将这个消息告诉办公室里的人。 邱毅一听,激动地表示: “你再去病房看看,如果患者有什么变化,尽快来告诉我们。” “好的,邱医生。” 话音未落,人已经将门合上,陈茵想说话都来不及。 孙思魏看了一眼陈茵想要招手的动作,下意识提议道: “既然患者被我们选中当做会诊对象,不如我们亲眼看看喝下当归芍药散后,病人肠鸣的症状是否会缓解?” “也是,都到了现在,亲眼看看更能彰显药方对症的疗效。”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杨国华看众人都有兴趣,当即站起身,大手一挥,“走,一起。” 随即,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地行走在过道上,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顺序。 只不过这一次,大家的震惊明显少了很多,但是对陈茵这个人的兴趣越来越浓郁,恨不得直接上前询问。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47节 就在众人即将走到615病房的前一秒,病房门口突然冲出一道身影。 紧接着是两道丝毫不弱于第一道的身影,极速地朝着卫生间所在的方向跑去。 众人定睛一看,门口神色慌乱的人正是之前来办公室提醒已经喝药的实习生——齐柏。 齐柏慌张的小脸在看到邱毅和杨国华的那一刹那,差点出哭声。 他只是在病房观察病人喝药之后的表现而已,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病人喝药后竟然会肚子疼,迫切地想要上厕所。 在齐柏的脑子里,这种症状明显不是什么好的表现。 因此,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快点去找邱医生,将病人的异样告知对方。 “邱医生,刚刚病人忽然腹痛,现在已经被她儿子扶着往卫生间去了。” 邱毅听着齐柏哽咽的声音,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已经看见了。” 语气中震惊带着一股怅然若失的失意,亲眼看到自己输给了一个比自己小近十岁的年轻人,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而且一剂药!一剂药就解决了病人的不适,这与印象中疗效缓慢的中药完全不一样。 齐柏不明白自己都说了病人出现意外,怎么眼前的各位老师一点都不紧张? 随即,他的眼神下意识地朝着众人口中议论的对象——陈茵看去。 陈茵对上他的眼神,开口解释道: “看来当归芍药散的药效已经初现,肠鸣应当得到缓解。” “没想到就一剂的功夫,竟然一下子就解决了,陈大夫你可真厉害!”孙思魏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闻言,其他医生赞同地点点头。 齐柏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不敢相信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竟然真的解决了一个主治都没解决的病症。 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陈茵,自惭形愧地低下脑袋。 但是现在,大家都没心情关注一个实习生的状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刚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刘絮母子。 刘显一看到陈茵和杨国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手里还扶着母亲,他真的是冲上前去,把这些不把普通人的病当做病的医生质问一顿。 于是,陈茵几人看着迎面而来的母子俩,呈现出完全相反的态度。 刘显满脸怒容,而身为病人的刘絮却周身洋溢着愉悦的气息,显然上了个厕所,浑身都畅快了。 刘显刚走到距离陈茵一米的位置,立即抬起空闲的那只手,一脸不满地质问道: “我妈同意让你们动手,你们就不把我们普通病人看在眼里是吧!竟然真的让一个小姑娘看诊后开方用药,你们看看!我妈拉肚子都拉成什么样了!杨主任,你得为我妈的病负全部责任。” 话音未落,他低头看了一眼母亲的状态,想要印证自己的言语。 可刘显的双眼刚对上母亲的脸,整个人呆愣的不知所措。 实在是此刻刘絮那种从里到外的舒畅感并不是能够假装出来的状态,和她进入卫生间时完全不一样。 那他刚刚的话是…… 刘絮当即推开儿子呆滞的脸,一脸笑意地看向陈茵。 “多谢陈大夫,我现在觉得浑身上下都舒服了,就连之前肋下隐隐出现的涨疼感也消失了。真没想到陈大夫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明的医术,真的是让人震惊。” “不知道陈大夫有对象了吗?现在准备找个男朋友吗?刘嬢嬢我手里可是有不少的……” 话还没说完,立即被孙思魏出声打断。 “刘女士,现在不是议论医生私事的时候,你先回病房躺着,我们要仔细查看一下你现在的情况。” 事关自己的身体,刘絮不舍地看了一眼陈茵,慢慢走回病房。 刚刚几人在门口的声音不小,不少人都听到了刘絮承认自己病情得到治疗的话语。 一时间,病房里的其他两位患者及其家属,全都目光火热地看向陈茵,希望自己也能得到她的诊治。 当病人重新躺回床上,邱毅一马当先切脉问诊。 “刘女士,现在心下肋骨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了?” “没有了没有了。真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如此厉害,我现在浑身舒服的不得了。你们听,肚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说话间,刘絮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陈茵,身旁的邱毅直接被他忽略干净。 若是之前,作为本市最大中医院的医生被病人如此对待,邱毅肯定会非常不满。 但是如今,他什么话都不敢说,甚至还希望病人能饶恕自己的过错。 这种吃错药的事被人点出来,他的职业生涯就别想好过了。 不止是医生们察觉出刘絮的好转,作为同在一间病房修养的患者们更是心知肚明,之前刘絮的肠鸣甚至吵的人晚上睡不着觉。 于是,在刘絮炫耀好转的声音后,躺在她左侧的李达真的是忍不了了。 “武大夫,你能不能让陈大夫也给我看看,我不过就一个感冒而已,怎么吃了这么久的药还没好?现在甚至到了要住院观察的程度。” 听到病人的话,之前主动推举陈茵看病交流的武医生很是尴尬。 之前杨主任说自己手里感冒的病人用上陈茵,那是“杀鸡焉用牛刀?” 但是现在,病人主动要求,杨主任总不能说什么了吗? 至于被自己的病人主动要求换大夫这种尴尬的感觉,武医生尽量让自己忽略,忽略。 心想:自己又不是第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笑眯眯地看着陈茵,“不知道能不能请陈大夫出手?帮病人看一看。如果换一个医生能够增加患者治愈的信心,那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陈茵看了一眼武医生,又看了一眼患者,点点头,“可以。” 这一次不用她提醒,立即有人将患者的病历递过来。 陈茵看了病历,又进行了舌诊、 脉诊后,确定病历上写明的药方并没有出错。 “患者因外寒触动内饮,发热咳嗽、胸满、气短等都是上述原因引起的。针对此外寒内饮的咳嗽,武医生开出来小青龙汤并没有什么问题,非常对症。” 一听这话,武医生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眼神中满是得意。 他骄傲地瞥了一眼邱毅的方向,双眼看向自己的患者。 “我也说过了,你这病要想治愈,一定要注意保暖。总不能把病治好了,又受寒,循环往复,终归对身体不利。” “是是是!武医生我一定遵守医嘱喝药、保暖。” 患者听陈茵给出相同的方子,安心地半躺在床上。 现在,病房里就只剩下一个病人没有得到陈茵的诊断。 杨国华看了一眼,觉得不能厚此薄彼,看了负责病人的医生一眼。 接受到信号的医生就像自己还是学生一样,迎来了决定自己命运的期末考试。 他迅速上前请求陈茵帮忙,把自己手中的病人看一看。 * 刘絮急匆匆上厕所的画面被不少人目睹。 不一会儿,她服药后身体不适的信息瞬间传扬开去。 三人成虎,当传到一些医护口中的时候,事情早已经变了个样。 “你们听说了吗?杨主任极力推荐他带来的小姑娘给病人看诊,现在病人已经拉的不成样子了。” “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病人是肠胃不适,这么一拉,身体还能受的住吗?” “不管行不行,好歹人家还有一个当副主任的兜底,哪里像我们?连个亲自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单独看诊。” “我估计这一次杨主任要遭……” 话还没说完,说话的医生就看到从拐角处出现的张主任。 曾航迅速咳嗽,清了清嗓子,提醒小伙伴们,然后低头弯腰打招呼,“张主任。” 其他人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纷纷低头问好,“张主任。” 就在众人以为张德全只是简单的路过的时候,他忽然站定在最后一个说话的人面前。 曾航看着出现在视线中的黑色皮鞋,锃光瓦亮,反光的皮鞋油似乎照出他忐忑的表情。 他纠结片刻,迅速抬起来,脸上印着心虚的谄媚笑容。 “张主任,是有什么事嘱咐吗?” 张德全抬起高高的下巴,语气平淡地说:“去把科里的杨主任请过来,说是我找他科内会诊。还有,他今天请来的那个专家也务必一起请过来,我这里有个疑难病人,需要大家集思广益。” 说完,脚一抬,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而被托付重任的曾航,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意识到张主任是让自己去干一件非常容易得罪杨主任的事时,情况已经不容许他退缩。 刚刚还和他站在一起议论的同事们,纷纷对他露出怜惜的表情。 还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都已经被张主任抓住,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只得罪一个副主任,而且只能是杨副主任。不然,你就等着穿张主任的小鞋吧。” “张主任可是我们科室脾气最古怪的副主任,你自求多福。” 说完,一群人一哄而散,只留下被舍弃的曾航。 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曾航咬了咬牙,朝着杨国华他们一行人所在的病房走去。 “叩叩叩!” 就在陈茵结束最后一个病人的看诊后,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科室里新招来的医生。 面对一众科室大佬们的注视,曾航一颗心差点都嗓子眼跳出来,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长吐一口气。 “杨主任,张主任请您前去会诊。并且还邀请了您身边的陈大夫,一同前往。” 此言一出,杨国华组里的人看着曾航的眼神都不对了。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48节 谁不知道在他们科室,杨主任和张主任是最不对付的。 两人每次碰面不互相冷嘲热讽一顿都是好的,现在对方居然上门请人会诊,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尤其是话里还提到了陈茵,俨然就是冲着杨主任和陈茵来的。 杨国华看着被无辜牵连的曾航,对着曾航摆摆手。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 “诶!多谢杨主任。” 曾航激动地迅速跑开,心想:怪不得大家都更喜欢杨主任,这种不为难下属的品质,真的是太好了。 病房里,杨国华简单想一想就知道张德全打的是什么主意。 想着今日邀请陈茵到来的目的已经完全超出预期,果断驱散组里的一众医生,带着陈茵往张德全的办公室走去。 “小陈,我这就带你去看看那个顽固分子。至于其他,你不用勉强自己。” 闻言,陈茵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时间还早,应该还能够再看一个病人。” 杨国华从陈茵的话语中听出一丝不对劲,好奇地问: “怎么?你这次来市里还有什么事吗?怎么听着像是着急离开。” “这次来除了应您的约,还和家中交好的世叔约定上门拜访。所以六点钟我估计就得离开,不然对方看不到我,估计会着急、担心。” “什么!”杨国华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他都已经嘱咐好孙思魏好好订一间馆子,今天和陈茵吃顿饭,感谢对方出手。 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件小事,竟然还被人抢了先。 “这样成不成,我已经让小孙订了餐馆,待会儿我们组里的医生一起吃一顿,热闹热闹。你应该记得对方的电话吧?打个电话告诉一下,说是和我们市中医院的医生一起吃饭,对方肯定不会担心的。” “杨主任不必如此客气。今天来市中医院,我也看了很多,学了很多。请客什么的就没有必要了,往后有机会再聚。” 陈茵摆摆手,拒绝杨国华的提议,并补充道: “而且,我和世叔家的晚餐是昨天订好的,她们家现在应该已经做饭了。” 话已经说到这里,杨国华也不好意思再阻拦,快步带着陈茵靠近,担心耽误她的聚会。 “叩叩!”干脆利落的两声敲门声响起。 下一秒,杨国华直接推门而入,对着里面的人喊道: “老张,是什么病人?居然还能让你把我请过来,该不会是看着我邀请而来的陈大夫,在动什么小心思吧?” 闻言,张德全冷哼一声,“在治病救人的事上,我张德全从来不糊弄人。” 说着,他示意李启华将手中的病历本递过去。 此刻,李启华看清楚了陈茵的面容,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中午看到的小姑娘,居然是杨主任特意请来的大夫,他还以为…… 一想到自己中午干的蠢事,他就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就在他下意识地病历本朝杨国华递过去的时候,却看到眼前突然伸出的阻拦的手。 李启华疑惑地看着杨国华,“杨主任……” “把病历给小陈。”杨国华不在意地摆摆手。 “是,”李启华不解地将手中的病历本换了一个方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陈大夫,请。” 陈茵接过病历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病人的检查报告。 有胃镜检查报告以及各种各样的检验报告,抽血、幽门螺杆菌检测更是叠满了病历 本。 至于那些她所需要的信息,则是记载的错漏百出、语焉不详。 随着一声声翻动纸张的声音响起,正在和张德全对峙的杨国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扭头朝陈茵看去,只见对方正皱着眉头,手中快速地翻动纸张,似乎并不在浏览上面的信息。 这种散漫的状态和刚刚看诊时天差地别,难不成是这个病人真的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杨国华忽然想起张德全喜好挖坑,当即从陈茵的手中拿过病历本,对着上面的信息一一查看起来。 看着这一幕,张德全忍不住勾起嘴角,眼神中满是得意。 随即,他将目光锁定在陈茵身上,这个被杨国华特意邀请来医院的年轻人。 “陈大夫是吧?看了病历本之后,你觉得这个病人应该如何治疗。” 面对张德全气势汹汹的盘问,陈茵面色如常,目光镇定,与对方的气势对抗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为之凝滞。 “抱歉,我不知道如何治疗。” ----------------------- 作者有话说:1《经方求真:名老中医临证医案集》 第26章 我是中医 此言一出,杨国华翻动病历本的动作突然停下,扭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茵。 之前陈茵在办公室和病房里大展身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无法应付眼前的肠易激综合征? 想到这,杨国华迅速将手里的病历看完。 最后得出结论,虽然手中的病症比较麻烦,但是陈茵也不应该说出不知如何治疗的话。 这也不应该是陈茵这种充满着生机和希望的年轻大夫会说出来的话。 杨国华瞥了一眼对面得意的张德全,不解地看着陈茵询问。 “小陈,病历上注明病人得的是肠易激综合征,你不应该毫无办法才对?” “抱歉,杨主任。我在病历本上只看见了一连串的检验报告,以及你口中的检验结论——肠易激综合征。” “而我,是一名中医。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病历,那些看起来繁复又冰冷的数字,并不能给我的诊断带来任何的帮助。” “所以,如果想要知道我会如何治疗,我需要亲眼看看病人。” 陈茵的话一出,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波谲云诡的气氛。 李启华一脸不敢置信地看了陈茵一眼,不明白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敢怀疑张主任的治疗手段? 作为本院中医内科对中西医结合治疗手段研究最深入的团队,一直饱受上级和患者们的推崇,她怎么敢怀疑的? 一瞬间,李启华的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乱窜。 最后他将目光转向跟随杨主任和陈茵一同进来的孙思魏,无声地张大嘴巴,试图用口型让孙思魏看清楚自己的问题。 孙思魏看着对面投来的“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的问题,直接选择漠视。 刚听到陈茵否定的回答时,他的心也漏了一拍,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崇拜的人直接被张主任的一道题目难倒。 可随着陈茵的三声回答,他渐渐把心放回肚子里,看向张主任和李启华的眼神中隐隐藏着自得。 因为孙思魏明白了陈茵的潜意思。 那就是眼前的病历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对于一个中医来说,上面记载的内容一点能够提供诊断的依据都没有。 之前邱医生就因此被陈茵点出来,病历上缺少的部分内容正是破解病因的关键。 所以,面对李启华急切的目光,孙思魏犹如稳坐钓鱼台,静静等候陈大夫大展身手即可。 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杨国华,脸上一改之前的担忧,得意洋洋地看向对面的张德全。 “哎呀!老张,小陈说的对啊,你这病历本上缺少的东西有点多。不仅没有入院当天的脉诊结论,连治几天,期间的舌诊、脉诊更是一笔带过。全都是些什么组织检验报告、心电图之类的,我们可是中医。” 一大长串的话说下来,顿时把张德全气得不轻。 他没想到,杨国华一再在医院反对自己创新就算了,现在居然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敢针对自己。 怎么,他现在看起来是没脾气了是吧? 之前他仅仅是想借着陈茵,狠狠挫杨国华他们组的锐气,现在他连这个小姑娘也想一起给个厉害看看。 当即,张德全收敛脸上骄傲的表情,目光沉沉地看着陈茵。 “既然你们觉得我的治疗方式不好,那就看看你们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说罢,他抬脚就走,领着一行人往患有肠易激综合征的患者杨昊居住的单人病房走去。 李启华一边想要快速跟上,一边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杨国华。 杨国华气势汹汹跟在后面,丝毫没注意到他这个小角色,并且随手将病历递给孙思魏。 借此,李启华装作一副想要拿走病历本的架势,默默跟着孙思魏走在最后面。 现在他总算是有机会好好打听一下陈茵的信息,想知道对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跟自家张主任叫板! 要知道张主任可是他们科室升任主任的呼声最高的人选。 堂堂东俞市中医院未来的内科主任,被一个小年轻不给面子,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即使信了大半,肯定也会和他一次猜测对方的身份不一般。 孙思魏听到李启华的问题,当即用一种你不懂的表情看着对方,摇头不语。 李启华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立即揽住孙思魏的肩膀,把对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 “孙思魏,我们可是一个大学毕业的,还在一个单位上班,这点事你都要瞒着我?” “什么这点事,你不就是想知道陈大夫有没有什么隐瞒的身份吗?” “我这样猜有错吗?要是你,你敢这样和张主任说话。” 李启华的这一声质问振聋发聩,孙思魏无奈回道: “没有,你们都猜错了,陈大夫什么身份都没有,人家就是有一身的好医术而已。”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49节 “真的?” “真的。” “那她可真是‘胆大包天!’”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陈大夫不是胆大包天,而是艺高人胆大。” 孙思魏瞥了一眼依旧用一双满是市侩的眼睛看着陈茵的李启华,摇摇头,迅速跟上前面三人的步伐。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病房前。 “叩叩叩!” 张德全敲响房门,并提醒道:“杨先生,我进来了。” 正在病房中吃着妻子递来的葡萄的杨昊,瞬间压下心中的烦躁,给妻子使了一个眼神。 梅月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匆匆整理一下被子,一脸笑意地看着放门口。 “张主任,您来了。不知道我老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们家的生意很忙,再在医院待几天,估计老客户都要被人撬走了。” 话中的内容虽然有点夸张,但是也表达了急切想要治愈和出院的想法。 张德全板着的一张脸并没有任何变化,目光紧紧盯着暗红面色和唇色的杨昊。 “杨先生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想到问话的是市中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杨昊很想按捺住内心的烦躁,但是一出声,瞬间破功。 “张主任,我可是李主任介绍来的。住院几天,什么肠镜、彩超、抽血……什么检查我都做了。都已经检查出来是肠易激综合征,为什么还不能把我的病治好?” “杨先生,你先冷静。肠易激综合征,本来就是一种非常麻烦的疾病。易激就说明这种病急不得,而且葡萄易产气,现在应该少吃。” 又是这种带有命令式的医嘱,杨昊憋着一口气,将心中的葡萄放下。 张德全见病人还算听得进去话,立即伸手,指向身后的杨国华和陈茵几人。 “杨先生,这是我们科的杨主任,旁边的是杨主任特意请来的中医高手陈大夫。” 闻言,杨昊和梅月将目光放在杨国华和陈茵身上,不过一秒,两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杨国华身上。 作为能住进单人病房的人,两人对于一些潜规则那是驾轻就熟。 既然两人已经从李主任的口中得到关于 张副主任的推荐,两人就默认张副主任是值得本科室主任信任的,也是本科室内除了李主任外,医术最高的。 所以,自打住院起,两人对市中医院的中医内科内部格局都不关心。 杨国华应该也是一位副主任,作为张德全的对手,张德全怎么会将对方请来呢? 至于站在杨国华身旁,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陈茵,应该就是张主任顺口提了一句而已。 随即,杨昊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杨主任好。” “你好。”杨国华温和地笑着打招呼。 梅月看了张德全一眼,心想:看大夫还得找杨主任这种温和的才行,有什么事也好意思找上门。 张德全没心思关注病房中的小心思,介绍完此行的主要人物后,他立即把到来的目的道出。 “因为杨先生你的病症有些麻烦,所以我特意和杨主任一起会诊,想要找出一个更好的治疗方案。” “正巧!今日杨主任还请了一个外院的青年才俊——陈大夫来医院进行医学经验交流。我一想,这不正好是一个集思广益更好治疗方案给杨先生的好时机,立即就将两位叫来了。” “来之前,陈大夫说还有很多详细情况,想要和杨先生了解,不知道方不方便?” 此话一出,杨昊和梅月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什么?什么? 会诊的主要对象不是杨主任,而是外面来的年轻小姑娘——陈大夫。 杨昊仔细将陈茵上下打量一番,一颗心惴惴不安。 不管陈茵是哪个医院来的,即使是他们西南地区最有名的旭华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如此年轻,他也不敢叫对方给自己看病啊。 纠结万分之下,杨昊皱着眉头说: “我知道张主任你是好心,但是……” “杨先生,你放心,我们就是例行四诊而已。陈大夫更是恪守传统中医之道,不需要开什么检查,只需要耽误一点你的时间。” 张德全看出对方眼神中抗拒的意思,立即补充说明。 果然,杨昊看张主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再继续拒绝,“那好,陈大夫你看看吧。” 随即他习惯性地伸出手,以为马上就是脉诊。 陈茵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室内装修,不明白为什么时代越来越好,反倒中医式微。 在看到李启华给出的病历本时,她胸中就积攒着一股无名火。 她不明白为什么市里的中医居然走上了西方的医道,中不中,西不西,怪不得就连大学也变了样。 陈茵在大学的成绩并不突出,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两种思维的碰撞,学习西方的快模式却想要叫人学成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中医,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但是医院也是一个样,令人无比的失望。 她不反对人们借用更便捷的科技手段辅助,但是像刚刚一样,完全把中医的精华抛弃,沦为机器的助手,失去自主性,这是她完全无法容忍的。 此刻,相较于治疗病人,她更想在一位已经走入“歧途”的中医面前,展示中医的魅力和卓越的能力。 告诉世人,中医被没有被西医所取代,它有着西方医术无可比拟的优越性。 陈茵抬脚往前走,每一步都格外有力。 她看了一眼把凳子放好的孙思魏,顺势落座,并开口道: “麻烦孙医生把我的诊断思路和结论在病历本上一一记录。” “没问题,陈大夫。”孙思魏美滋滋地收下任务,站在离陈茵最近的位置。 进门后,陈茵就已经将病床上的杨昊仔细观察一遍。 病人呼吸平稳、言语清晰,面色和唇色呈现出如出一辙的暗红色,身形肥胖,声音偶尔带着痰湿音。 随即,她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望、闻诊的结果一一道出。 “病人神志清晰……牙齿泛黄……” 杨昊听到陈茵给出的评定,下意识地闭上嘴巴,担心出丑。 可就在这时,陈茵突然朝着他发出指令,“还请杨先生张开嘴巴,伸出舌头。” 语气明明很温和,可杨昊就是下意识地做出动作。 当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的时候,迅速收回舌头,一张脸尴尬的滚烫发红,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 此时,陈茵再次给出诊断结果,“舌苔厚腻,舌头发暗。” “现在,杨先生可以将自己的手放在脉诊上了。” “什么?”杨昊已经被刚刚发生的事弄的脑子无法转动,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但在梅月的眼中,却是自己的老公看着一个年轻姑娘看傻眼了,顿时气不到一处来。 她狠狠地瞪了老公一眼,快速移动到老公和陈茵之间的位置。 随后,一把将老公的手从被子上扯出来,按在脉枕上,咬着牙齿对着陈茵语气温和地说: “陈大夫,你快诊脉。” 陈茵点点头,立即将指尖搭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昊已经从刚刚尴尬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手腕处。 刚开始,他还念着是张主任主动提及,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随着脉诊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忍不住挪动屁股坐着的位置,想要解除心中的烦躁。 直至他双眼看着天花板发直,才感觉到手被松开。 杨昊迅速收回手,一脸不耐烦地说:“陈大夫,可以了吧?” “抱歉,我还需要看另一只手的脉象。” 陈茵摇摇头,当即给了对方否定的答案。 此言一出,杨昊顿时不乐意了,看着陈茵的目光中充满怀疑,就连梅月看着陈茵的眼神中满是不善。 杨昊迅速将双手抱在身前,质问道: “该不会是你这个小姑娘学艺不精,想要借此拖延时间吧?两只手都是我的,脉象肯定也一样,有什么非要两只手都看的必要!” 下一秒,他将目光与张德全对上,“张主任,我说的对吧?” 这一刻,张德全第一次有一种陈茵所说的脉诊非常有必要,不然病人怎么会说出这种对脉诊一无所知的话? 张德全刚想摇头表示否认,陈茵的话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杨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左手寸脉代表心、关脉代表肝、尺脉代表肾。右手寸脉代表肺、关脉代表脾、尺脉代表命门。左右两手脉象关系的脏腑不同,自然要两手都看一遍。” 听到这,杨昊虽然你懵懵懂懂,但是依旧不愿服输。 “既然我是肠应激综合征,那你只看…只看……” 他刚想说只看哪一只手不就行了吗?却发现左右两只手竟然没有代表肠的位置,愣是没把话说完。 再次在小姑娘前面出丑,杨昊憋着一肚子火把右手伸出来。 随即,又是漫长的脉诊时间。 张德全看陈茵的架势,即使对方的医术并不高明,仅凭在脉诊上愿意耗费功夫,他就能高看这个年轻人一眼。 在科技发达,医疗技术极速进步的今天,谁还愿意学这些小道? 想知道病人是什么病症,直接开检查单子就行,机器一照,什么病立即一眼明了。 “脉弦滑。” 陈茵给出最终的脉象诊断。 加上之前在病历本上看到的,病人住院时的自述,陈茵对病人的病因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张德全看着陈茵站起来的身影,好奇地问道: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50节 “陈大夫,你可有诊断出来杨先生得的是什么病?” “抱歉,张主任,我还有点话想要问问杨先生的爱人。” 闻言,病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梅月看去,不明白陈茵为什么会提及对方。 梅月心中有着同样的疑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神中满是不解。 “我?” “对。”陈茵点点头,将原因道出。“我想,杨先生的爱人一直和杨先生生活在一起,一定会杨先生很了解,所以有一些情况想要问问。” 闻言,梅月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好了起来,脸上幸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轻咳两声,压制快要从嗓子里飘出来的笑声,“陈医生,你问吧。” “我看杨先生身形偏胖,加之进门时听您的话语,想必杨先生得生意一定做的很大吧?” “那是当然。虽然我的话听起来有些夸张,但是在东俞,说出我老公的名头,那是有不少 人都会给面子的。” 说到这,梅月的语气显然是非常得意。 “既然如此,杨先生能将生意做的这么大,平日里的脾气一定很好吧?” 此言一出,瞬间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梅月的心突然咯噔一声往下坠落,目光飞速转向老公,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挺、好、的。” 一个平日里脾气和善,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一个弥勒佛的人,怎么可能变成病床上这个脾气如此暴躁的家伙呢? 刹那间,梅月脑子里转过无数种不好的画面,两腿瘫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 此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一双手牢牢地抓着陈茵,声音哽咽地乞求道: “陈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公,既然是你看出他的不对劲,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陈医生,只要你能够把我老公治好,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带着哭腔的喊声在病房中来回飘荡,把张德全的一张脸说的铁青。 明明他们在病人住院后已经做了很多检查,怎么会连这点变化都没看出来呢?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负责病人的管床医生——李启华身上。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李启华浑身一颤,腰杆挺的笔直,生怕被张德全当做错误揪出来。 他想:主任都没看出病人的异样,他一个住院医师能有什么办法。 相较于张德全的苦涩和李启华的无奈,杨国华和孙思魏此刻终于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滋味。 对嘛!这才是陈大夫看诊时该有的模样。 陈茵将手轻轻盖在梅月的手背上,轻声安抚道: “家属别紧张,我只是例行询问即可,杨先生的病情并没有到药石无医的程度。” 此言一出,杨昊和梅月的心瞬间放回肚子里。 尤其是梅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借着陈茵双手的力道缓缓站直身体,侧过脸,随意擦了擦被吓出的汗水,轻轻吐出好几口慌乱的气息。 当她情绪平稳后,有些狼狈地笑了笑,“陈医生,你看出什么了,尽管说出来,我和我老公一定按你说的照办。” 看到患者愿意按照自己说的办,听话的患者没有大夫会不喜欢。 随即,陈茵将自己的诊断道出。 “经过诊断,杨先生的舌苔厚腻,加上其他的一些表现,考虑为寒湿凝滞。加之他脾气变化大,我们中医常说肝主一身气机,所以杨先生还伴有肝气郁结。也就是肝郁脾虚,寒湿凝滞证。” 虽然杨昊和梅月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学术语,但是看着陈茵侃侃而谈的样子,两人情不自禁地点头赞同。 此刻,张德全也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些小问题。 毕竟情绪病这种说法,在他新研究的课题中,二者之间的关联性并没有中医之间的那样敏锐、明显。 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西医是按照两种病来治疗的。 所以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人的情绪,实际上对病情有着很大的影响。 由于患者住院之前,还患有慢性萎缩性胃炎和糖尿病史。 于是,在斟酌病人的治疗方案和用药时,他考虑的事情非常多,有些瞻前顾后的表现。 用药上,也没有直接下一剂猛药,而是选择看每日检验数据的变化,不断推进治疗进度。 这样一来,患者病症未解,心情越发烦躁,或许正因如此,还加重了在临床上某些指标的变化程度。 此刻,张德全心中一直信奉的理念隐隐出现一丝裂痕。 杨国华见情势往自己这边一边倒,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乐呵呵地看了张德全一眼后,催促道: “小陈,既然你已经找准病因,觉得针对杨先生的病症,开什么方子比较好。” “痛泻要方对症。”陈茵回道。 “好!痛泻要方由白术、白芍、防风、陈皮组成,四药相合补脾泻肝1,极为对症。” 杨国华情绪激扬地说,一只手还朝着孙思魏的位置不停点动,示意赶紧在病历本上记下来。 说完应该喝的药,陈茵立即补充道: “除了需要喝痛泻要方,杨先生还需进行针灸治疗,解决他一直腹痛的问题。根据辩证,用健脾调神针刺法。” 话音未落,她看了一眼明显沉浸在自我情绪中的张德全,又看了孙思魏一眼,话锋一转。 “我相信市中医院应该有不少针灸大拿,这里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此言一出,杨国华顿时想要反驳两句。 但他抬眼时看见患者两眼放光盯着陈茵时,瞬间明白自己玩脱了。 他是邀请陈茵来院里交流经验、互相学习不假,但是陈茵归根到底不是自家医院的医生,晚上就有事要离开,说不准明日就要回到小镇上,继续为小镇居民治疗。 这个时候他总不能说,小镇上的人算什么,应该继续留在他们医院给这些高官权贵治病救人吧。 杨国华知道,如果自己说出这种话,不仅要受到良心的谴责,还要失去陈茵这个难得认识的中医高手。 如果现在什么都是陈茵自己做,那她离开后,患者的治疗就会陷入僵局。 他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学生,笑着补充道: “小陈说的对,待会儿我就去叫针灸科的程医生。程医生师从大家,一手针灸在我们医院是赫赫有名,杨先生你不必担忧。” 见状,杨昊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堵在嗓子眼,对上杨国华笑眯眯的眼神后,无奈吞回肚子里。 反正依照现在的情况看,他的病情肯定可以治愈,犯不着在这件小事上得罪市中医院的主任。 “我明白,杨主任你看着安排。” 至此,关于杨昊病情的事终了。 陈茵今日造访市中医院的目的可以说是有超常进展,扭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来到六点。 “已经六点,杨主任我要离开了。” “好好好!我们也不再继续耽误你的时间,有什么事的话,给我家里和办公室打电话。下次,下次我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大概率还是要继续打扰你。小孙,送送小陈。” 杨国华挥动告别的手,眉开眼笑地看着陈茵转身离去。 “杨主任,不用了,我已经认路,自己知道路线,不用麻烦孙医生。下次有机会再会。” 话音落下,陈茵已经朝着外面走去。 正巧这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有一行人行色匆匆地闯入住院区。 一行人在燥热的秋日里还穿着笔挺的西装,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瞬间将清净的住院区弄的闹哄哄的。 所以,陈茵的身影刚移动,就顺势落入了嘈杂的人群当中,根本抓不住。 孙思魏抬起的脚步就此停下,一脸疑惑地看着对面极速穿行而来的病床。 不只是他,住院区大部分医生和护士都来不及反应眼前的场景。 还是刚刚接电话的护士长,紧张的目光在周围来回探索,当看清楚张德全和杨国华的所在地时,瞬间朝着两人的方向奔过来。 “张主任、杨主任,刚刚李主任打电话回来,让我们务必给救护车送来的病人挤一间单人病房。” “李主任?李主任不是在沪市交流吗?”张德全疑惑道。 “既然是救护车送过来的,有没有人说病人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送来我们中医院,我们医院可不擅长什么急救 之类的外伤治疗。” 杨国华回想自己从人群中窥到的病床上的身影,立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说到这,护士长眉心紧蹙,言语之中的疑惑更浓。 “问题就是在这里。病人虽然是救护车送过来的,但是似乎急救中心也不了解情况。还有,李主任说让我们一切听从对方的嘱咐。” 说到这里,护士长似乎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张德全看出护士长的为难,逼问道:“说!李主任还说了什么?” “不是李主任,而是对方似乎自己带着医生来的,不用我们医院的人看诊。说是…说是他们只是想要借用我们医院的设备和药材,其他的不用我们上前。” 此言一出,以张德全和杨国华为中心的圆,瞬间陷入死寂。 这种言语根本就是对一家医院和所有医生的冒犯,但是李主任竟然还同意了对方的请求,这让两人不得不开始猜测对方的身份。 张德全夹着眉心,沉思片刻,迅速做出安排。 “既然是李主任吩咐的,你直接照办就是。住在604的杨先生病情已经得到缓解,你去和他说,就说是我请他挪一个床位,然后把李主任交代的病人送进去。” “好!我这就去。”有了安排,护士长不管三七二十一,迅速行动。 另一边,由于那一瞬间的混乱,陈茵一不小心直接混入人群中。 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病床上的病人面色,立刻意识到失态紧急。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帮忙,却看到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正在安抚病人,似乎对患者的病情很是了解。 隐隐约约间,似乎还能看到对方手里裹着的药瓶。 那么病人依旧吃过缓解病情的药,又来到了医院,似乎没什么可以用到自己的地方。 想到这,陈茵也不再纠结病人的情况,快步冲破人群,朝着医院大门跑去。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51节 不多时,她乘上最拥挤的公交车,朝着徐廷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由于上次来过小区,小区安保对陈茵的印象还很清楚,加上容意一早就提醒过安保,陈茵迅速通过小区大门,乘坐电梯,来到徐家门前。 她刚想伸手敲响房门,只听“咔哒”一声,门被里面的人急匆匆打开了。 一抬眼,正好撞上徐廷紧张的眼神,她下意识地问:“徐叔,怎么了?” 话音未落,容意已经从徐廷的身后冲出来,一巴掌轻轻地拍在陈茵肩膀上,凶巴巴地质问道: “你这个孩子!一整个下午都去哪里了?是要叫我们在家里给你担心死。” 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哭腔,顿时把陈茵吓得不知所措。 徐廷虽然没有妻子的情绪那么外露,但是明显也是在为陈茵迟迟没有出现而担忧。 在两人的印象中,陈茵在市区,除了他们一家人就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失踪一下午,两人没有立即去报警都算是好的。 “明明只说下午上门,这都快晚上了,你到底去了哪里?要是不说,当心我把这事告诉你妈。” 显然,徐廷也被陈茵今天的样子吓到,开始威胁起来。 明白大家都是在担心自己,陈茵立即抬起双手,开口解释。 “其实,今天中午给徐叔打过电话后,我就应约,去了市中医院和中医内科的杨主任进行经验交流。” “市中医院?” “杨主任?” “经验交流?” 夫妻俩一唱一和,眼神中既是震惊又是疑惑。 两人不明白,陈茵什么时候和市中医院的主任有关系了?什么时候认识的,之前怎么没听她说过。 为了解释清楚,陈茵只能将在回家火车上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三人一边说,一边往屋子里。 当听完火车上的惊险画面时,容意下意识地捂着胸口平缓呼吸。 “幸好那个人遇上了我们茵茵,不然肯定会在火车上出大事,我听人说,这种中暑一不留神,小命不保。” “也是他命中应该有贵人。”徐廷深有同感,话锋一转,兴奋地说: “也就是茵茵医者仁心,好人有好报,不然怎么会就此结识市中医院的医生呢?虽然茵茵医术了得,但是多结识一些人脉,对她的发展也是非常有利。” 徐爷爷听着儿子儿媳叽里呱啦的话早就不满,完全看不下去儿子脸上的得意,像是自己认识了市中医院的医生一样,迅速打断对话。 “好了好了!看茵茵的样子,去市中医院肯定也没有休息,肚子肯定饿了。快点来吃饭,今天家里可是特意做了不少好菜。” 徐乐鑫终于等到自己能够参与的话题,兴奋地说: “茵茵姐,你快来!今天我特意叫妈妈做了好吃的炸鸡、薯条,还有番茄酱,你快点来一起吃。” 闻言,容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儿子,吐槽道: “叫你茵茵姐吃?我看是你自己想吃了吧?也就是今天你茵茵姐在,这种油炸的东西你少吃。” 陈茵面对徐乐鑫乞求的目光,无奈帮着解释: “偶然吃一点而已,明天多注意一点饮食就行,不碍事的。” 随即,几人转移到餐桌上,享受美食。 ----------------------- 作者有话说:1百度百科 2《中医常见疑难病医案实录》 第27章 博览会 饭后,几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水果看电视,一边说明天博览会,也就是俗称的交易、贸易大会。 说起这时,徐廷还颇为自得。 “茵茵,你是不知道博览会第一天的票有多难弄。听说明天不只是天南海北的各大产地药商会来,还有什么制药集团之类的。甚至,听说我们市借此广邀各界人才,准备开展医药研讨会。” “所以,明天来的人不少,还都是身份不一般的。为了一睹盛况,我可是托了不少人,才弄到一张票,可以带两个人。不过,我就带个你,其他人不是不感兴趣,就是进去了也不懂,觉得没意思。” 说完,徐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妻子,她就是那个不感兴趣的。 容意看着对面挤眉弄眼的表情,当即给了个白眼,迅速拆台。 “茵茵,你别听他乱说。都在中药材专业市场混了这么多年,连参加博览会的资格都没有的话,这些年也算是白干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博览会,几乎整个西南地区的名老中医和药材商都会参加,我这种小喽啰能混进去就不错了。” 徐廷丝毫没觉得这样说丢面子,反而越发得意。 陈茵看出两人是不想要自己因为名额的事有什么负担,立即表示,“机会难得,多亏徐叔还记得带上我。能够进去看一眼就好,这样的博览会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到这,徐廷激昂的情绪明显衰弱下来,“唉~” “听起来挺好,但是对我们市来说,也是难得的一件盛事。说起来,我们以前也就是一个地级市,资源有限,大家都不怎么将我们放在眼里,各种发展都受到限制。” “现在,市里频频举办各种地区性盛事,估计都是为了提高我们市在全国的知名度,希望这一次能够顺顺利利。” 闻言,陈茵眼前一亮,“这也是我们这些人的机会不是吗?” “哈哈哈!”徐廷的情绪瞬间提升,“茵茵,想不到你对商贸的嗅觉还挺敏锐。即使不学医,肯定也会在其他方面有所成就。” 容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丈夫不会说话,两指拧在他的腰上,迅速扭转。 “呵呵!我看茵茵学医就挺好的,治病救人,可比做生意有意义多了。” “是是是,我嘴快了一点,像是茵茵如此医术高明的大夫那也是凤毛麟角。” 徐廷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不想让陈茵看出脸上因疼痛而扭曲的痕迹。 陈茵茫然地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说实话,容意还挺好奇陈茵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医馆内部分药材耗光的,尤其是那些毒性大,必须谨慎使用的药材。 随即,陈茵将自己回镇上后遇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听到因为名声不显,没人上门治病时,容意恨不得立刻带上儿子前往铜溪镇,为陈茵摇旗呐喊。 “日久见人心,只要有茵茵你展示的机会,上门看病的人肯定会络绎不绝。你放心,等我送乐鑫上学,一定在其他家长面前 ,多多给你的医馆宣传。” “容姨,你不用担心,现在医馆的生意已经走上正轨。” 紧接着,陈茵又说了镇上的女子趁着天黑偷偷摸摸看病的事情。 对此,容意深有同感。 “也不知道这个世道是怎么了?医院的医生一水都是男医生,就连妇产科都是这样,让我们妇女看病都不好意思。更别说那些小姑娘,你们镇上的姑娘,遇到像你这样的女大夫,真的是有福气。” 虽说西方的开放风气正在传遍全国,但是在涉及私密方面时,大部分还是羞于面对。 所以,趁着夜色上门看病,几乎只能是极少数人才能有的选择。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想成为一个大夫,不想看和我一样的女子因为这种原因苦苦煎熬。” “茵茵,你真是好样的!” 容意感动地竖起大拇指,宣泄心中的激动情绪,心想:为何自己当初就没有这么崇高的梦想呢? 就在几人以为医馆就此会一帆风顺时,又突然听陈茵说出了诊断出肺结核,从而无人上门的境况。 这下子,不只是容意,就连徐廷和徐爷爷也开始唾骂那些不讲科学,随意污蔑的人。 几人的情绪随着医馆无人而愤怒,又随着救下大出血的产妇和婴儿而感动。 当听到陈茵直接留下村子里,免费为村民们义诊时,感动的泪水直接涌出来。 这年代的人,谁不是从苦日子过来的? 因而,徐家人都对村民们不敢生病、不敢看病的心理感同身受。 同时容意和徐廷也知道了陈茵药材耗费的所有原因。 夫妻俩对视一眼,立即明白彼此的想法。 “虽然我们家经营的药材店不算大,但是听茵茵你这样说,我们俩夫妻也挺想为义诊的村民们出一份力。比如,你义诊所用到的药材,我们店负担一半。茵茵,你觉得可以吗?” 说出来,容意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茵茵一个小姑娘,又出钱又出力,他们只出一点钱,看起来似乎有些“吝啬。” 但没想到,陈茵一听两人的话,激动地说: “我代村民们谢谢徐叔和容姨!有了你们的慷慨解囊,义诊的事会顺利不少。” 话音未落,迅速站起来鞠躬致谢。 “诶诶诶!”容意紧张地把陈茵扶正,“和你比起来,我们俩夫妻,算得了什么。” “有这样的一份心就是好的,不论大小。”陈茵一字一句地说。 两人对上陈茵真挚的眼神,明白陈茵真的是这样认为,不由得双眼湿润,默默定下送货的事。 听完这段日子陈茵跌宕起伏的生活后,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 容意见时间不早,立即敦促几人入睡。 徐家本就是两套房子打通使用的,客房不少,陈茵被安排在拥有独立卫生间的客房入睡,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吃完早餐后,徐廷开着小汽车,载陈茵前往店铺。 刚来到靠近中药材专业市场旁边的位置,就看到有警察在附近巡视,似乎想要进入市场,还需要检查证件。 不一会儿,小汽车以龟速的速度来到检查点。 “请拿出参会证件和身份证!” “带了带了。” 徐廷的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立即将身份证和博览会门票递过去。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52节 陈茵紧随其后。 检查人员看了两人一眼,检查证件真伪后,迅速放行。 徐廷将证件放好,一脸激动地说:“一有这种大型活动,都是这样的。尤其是第一天,基本上各种大人物都是今天出场,检查格外严格一点。” “安排很合理,不然出了乱子……” “我们东俞市就要在全国人民的眼前丢脸。” 作为一名东俞市的市民,徐廷的集体荣誉感还是挺强的,尤其是他们市刚刚分离出来,他就更不想在全国面前出丑,尤其是在隔壁省面前出丑。 陈茵从今也参加过各府举办的宴会,能够理解主办方紧张的情绪。 但是她恍惚之间意识到,自己心里想的和徐叔心中想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时间不留给她琢磨太多的机会,因为两人已经来到市场旁边的停车场,将车停下后,迅速赶往会场。 此时还没有到博览会正式开场的时间点,但是已经有很多人来到会场。 有和他们一样弄到门票的小商户,也有从各个报社、电视台来的工作者,暂时都被堵在门口,不允许放行。 虽然站在门口,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的潮红,显然心中满是期待。 陈茵转眼间,扫到市场内部的装饰,和之前她来的时候非常不一样。 不仅是之前琳琅满目的铺子全部关闭,转而在铺子门前搭建出一个个小棚子,里面有不少衣着光鲜亮丽的人在忙活。 就在这时,徐廷看见了熟人,立即带着陈茵上前打招呼。 “齐通海,你也来了!” “徐廷,你不也来了。前几天都没听你说,要知道你也在,就不用自己打车来了。” 熟络的语气一听,就知道两人关系很亲密。 齐通海刚给徐廷的肩膀上来了一掌,立即注意到走在徐廷身边的陈茵,顿时眉头紧蹙,“这是……” 徐廷看出对方误会的眼神,立即朝着陈茵招手,笑眯眯地介绍道: “这是我侄女——陈茵。” 齐通海一听,心中越发疑惑,侄女怎么还不是一个姓氏? 但徐廷这么说,他也不好意思再追问,立即伸出手,“陈茵侄女是吧?你就跟着你叔喊我一声齐叔就行。” “齐叔,我是陈茵。” 陈茵伸出手,迅速回握,松开。 这时,齐通海也将跟在自己身后的儿子拉出来,介绍道: “你们俩看着就是同龄人,互相认识一下,肯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我儿子齐闻仲,东俞医科大学大四在读。” 陈茵和齐闻仲对视一眼,迅速握手问好。 “陈茵。” “齐闻仲。” 一旁的徐廷看到这一幕,喜滋滋地连连点头,心想:他带着茵茵一起打招呼,不就是想着齐通海的儿子也是在学中医吗?两个年轻人学的一样,年纪相近,肯定能够聊的来。 “哈哈哈!老齐,我和你说,我这侄女可是今年刚从旭华大学的中医专业毕业的。和你儿子比,如何?” 此言一出,瞬间将齐通海和齐闻仲两人吓一跳。 特别是之前心中还对陈茵有所怀疑的齐通海,之前不在意的眼神立即变得认真起来,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陈茵。 而齐闻仲则是对于成绩优异的震惊,要知道旭华大学不只是在西南地区闻名,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尤其是医学专业。 他自认为自己能考上本市最好的医科大学,在亲戚朋友之间已经出了很大的风头。 现在忽然遇见一个比自己厉害的,不由得心生敬佩。 同时心里痒痒的,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但齐通海可不是儿子这种小年轻,他立即将陈茵、旭华大学以及毕业几个词语联系起来。 “没想到我齐通海也有眼瘸的时候,真没想到陈茵侄女竟然如此厉害。现在是在我们市中医院工作吗?” 不怪他会这样想,因为陈茵毕业的身份,加上出现在东俞,这样的猜测很合理。 而比起东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也就是东俞市人民医院,显然陈茵的专业进入中医院工作更为合理。 至于为什么不在旭华大学附属医院工作,理由都可以想出来。 此刻,齐通海语气忽然变了一个样,就是希望自己儿子能从陈茵身上得到点经验。 大学不包分配,而是推优的做法,也是让他这个老油子心中一惊。 如今有一个成功者站在眼前,他不上前找找关系,岂不是白费他这么多年做生意养成的好习惯? 但是令齐通海和齐闻仲没想到的是,陈茵笑着否认了他的猜测。 “不是。我现在在镇上开医馆。” 此言一出,齐通海热切的态度瞬间降温,脑子里更多的是不明所以。 徐廷看出好友的疑惑和轻视,当即补充道: “我这侄女家里可是中医世家,医馆也是继承她父亲的。我爸的命也是托陈茵父亲的医术救回来的,可惜英年早逝,茵茵不希望父亲开的医馆无人照看,一毕业就回家了。” 闻言,齐通海面露震惊,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令人无法不生出敬佩之情。 至于之前心中的百转千回,已经偃息旗鼓。 但齐闻仲却并不这样觉得,一脸崇拜地看着陈茵,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像是看到什么宝石似的。 “既然我年纪小,我叫你一声茵茵姐可以吧?” 听到这话,陈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廷的方向,看见徐叔点头后,她才将目光对上齐闻仲。 “可以,闻仲,你叫我茵茵姐就行。”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齐闻仲身上的什么开关,瞬间也不跟着父亲,直接朝着陈茵走过去,将心中的疑惑一一道出。 “茵茵姐,今年颁布的大学生不再包分配的政策,你怎么看啊?” 刚说完,齐闻仲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傻话,刚想说什么描补一二,耳畔已经响起陈茵的声音。 “我认为这是大势所趋。虽然大学生依旧珍贵,但是随着大学扩招,连年下来,政府已经无法在提供所有大学毕业生的工作。” 对此,齐闻仲表示赞同地点头。 “可我觉得我们医学生似乎没什么出路。” “没错,医学特殊,医院又全都是事业单位,不通过政府指派的话,基本上很难找到对口的工作。只不过,我们大学的附属医院今年一直拖延招收毕业生的时间,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茵直接回家继承医馆对后辈的操作性不大,所以她善意地提醒一二。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齐闻仲听到这话,赞同地点点头,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没错!今年我们的师兄师姐都遇到了这个问题。听说,有的已经接受制药公司,或者一些私人企业的招揽,不再继续医生这个职业。明年我们就要开始实习,也就是为下一步找工作做准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显然,作为学生,齐闻仲之前并没想过那么多,一心准备按照父母和学校、国家的安排,直接进入医院工作。 但是现在这条路隐隐有被堵的风险,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齐通海听到儿子的话,面上不禁带上一丝忧愁。 他刚刚和陈茵说话就是为了打探一二,但是没想到,陈茵直接一步到位,自己开医馆。 但陈茵是继承家业,他们家可没有这种基因和土壤。 别说现在,就算是儿子刚毕业,他也不敢让儿子单独给自己看病,这如何能支撑起一间私人医馆? 想到这,齐通海就愁眉不展。 下一秒,陈茵安慰的话从一旁传了过来。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努力学习,专研医术。我相信只要有真本事,不管政策如何变化,都不会有很大影响。” 说到这,齐闻仲尴尬地羞红了脸,他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什么信心。 虽然陈茵安慰的话很正确,但是他也跟着学校的老师去过几次医院,站在老师后面和一个哑巴一样。 就在这时,紧闭的博览会大门忽然打开,激动地人群立即冲上前去。 眼见此刻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时机,齐通海当即打断两人。 “走走走!可以进去了。” “我们先进去再聊,不然待会儿好位置都给其他人占了。”徐廷跟着补充道。 见状,陈茵和齐闻仲跟在两人身后,顺着人群往博览会内部走。 齐闻仲走在最后面,防止有人撞到陈茵。 当几人正式进入博览会内部,只觉豁然开朗,明亮的灯光和青绿色、白色结合的装饰,将秋日的会场装点的生机勃勃。 一进门,就看到好几家参加博览会的药商将自家的药材展示出来。 抬眼往远看,还能看到一些赫赫有名的制药公司。 虽说这些年西医大行其道,西药也跟着水涨船高,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上面逐渐意识到中医也需要传承,一些制药公司开始将目光放在中医传统方剂上。 他们想要用西药的制药原理,将中药也制作成大批量的成剂,抛弃传统中医熬药的繁琐,打开医药产业新局面。 齐闻仲虽然对眼前的博览会很感兴趣,但是他还没忘记刚刚和陈茵的对话。 眼看周围的人流逐渐稀疏,他不由得再次表达心中的疑惑。 “茵茵姐,为什么我跟着老师参加门诊的时候,总觉得在学校学的内容总是不够?或者说我理解不透彻,面对求医的病人,总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方?” 已经学了三年多,面对病人还是一筹莫展,说起来都觉得丢人,满脸都在冒热气。 闻言,陈茵扭头看了一眼齐闻仲,对上一张通红的脸颊,明显是在为自己学艺不精而羞愧。 “闻仲,你知道古代的大夫需要多少年才能出师吗?” “古代的大夫,一般都需要从学徒做起吧?”齐闻仲疑惑地说。 “虽然可能各不相同,但大体上都是学徒。想要正式开始学习医术,不仅要将整本《神农百草经》倒背如流,其他医书也需要熟读,还要学会辨认各种药材。直至将基础打好,才能跟着大夫开始辨证。” “但是我们现在,一入学基本上就开始涉及各种药方、诊断学习,基础都没打好,上层的屋子自然不稳固。你觉得自己面对病人不知所措,那就证明你的基础还没打牢。回去之后,多多学习基础,研习医案,我相信你会有所得的。”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53节 听了陈茵这番话,齐闻仲受教地连连点头,脸上尽是崇拜。 虽然两人是在交流读书学医上的事,但是在外人看来,齐闻仲笑眯眯的,陈茵也频频回头,明显关系不一般。 金冶也没想到,不过是应好友的邀请,居然能看到陈茵的身影。 当他注意到陈茵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的时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根本顾不得身后好友的疑惑,快步朝着两人的方向追过去。 此时,齐闻仲忽然发现自己和陈茵居然已经被父亲和徐叔落在身后,当即环顾四周,准备找一下。 一不小心,正好对上金冶气势汹汹的眼神,心中一惊,慌乱不已。 他下意识地拽了一下陈茵的手,“茵茵姐,好像有人冲着我们这边来的,有点凶,你在后面躲一下。” “什么?”陈茵疑惑地朝对面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依稀认出金冶曾是自己的患者。 两人“牵手”瞬间点燃金冶心中的怒火,一张脸青白交加。 他努力压制心中酸涩的滋味,走到两人身前,一脸和煦地笑着说: “小陈大夫,你怎么在这里?” “和家里的长辈一起参加博览会,增长见识。” “原来如此,我也正好想要逛逛博览会,邀请我来的朋友也不知道走哪里去了,我又对这些医药方面不了解,不知道能不能和小陈大夫同行?” 说话间,金冶闪闪发光的眼睛逐渐变暗,看着就让人不忍。 齐闻仲觉得眼前的男子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是一时间他又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茵同意。 “你不介意跟着我们无聊的话,就一起吧。” 话音未落,金冶黯淡的双眸立即重新焕发光彩,“不介意不介意!” 任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激动。 于是,三人同行,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被金冶落在身后的赵无延一脸错愕,如果他的眼睛没出错的 话,刚刚满面春风的那个人是他们年轻一辈中最桀骜不驯、喜好冒险的金爷? 什么朋友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这个朋友才是被抛下的吧? 此刻,赵无延的心中只有无语两个字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至于什么上前打探的事,他还是别自找不痛快,安安心心当金爷口中抛下他的“表面朋友。” 赵无延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楼上走去。 正巧此时陈茵三人走到一处可以上楼的楼梯前方位置,看到一群人步履缓慢地朝着楼上走去。 只一眼,陈茵就认出来里面有她昨天在市中医院看到的人。 为首的那一个正好是昨天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来的老者,和昨天苍白的面色比起来,现在脸色好了不少。 但是根据陈茵的诊断,现在病人应该还未恢复到可以出院活动的程度。 难道没有医生劝阻吗? 第28章 中成药 金冶留意到陈茵停留的目光,顺着往楼梯的方向看过去。 他下意识地以为陈茵对上面的会议好奇,立即站出来说: “小陈大夫,你也想上去看看吗?我可以让我的朋友带我们俩上去看看。” 齐闻仲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陈茵并没留意到金冶的小心思,她匆匆收回眼神,眉心紧蹙,“就是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我昨天似乎在市中医院见过对方,看他样子,不应该现在就出院才对。” “谁呀?”齐闻仲好奇地问,努力伸长脖子,想要将只剩下腿能看清的人群辨别出病患。 但金冶留意到的却是话里其他内容,关切地问: “小陈大夫,你现在是来东俞市中医院工作了吗?之前我就觉得镇上的小医馆完全限制了你的舞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介绍你去首都的医院工作,你觉得如何?” “还有,其实在你离开医馆的那天,我就想将这个想法告诉你的。镇上的居民大多数愚昧,根本无法真切感受到你的医术有多好。等你去了首都,绝对不会发生类似情况。” 金冶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滔滔不绝。 齐闻仲也从他的话里获取了一些信息,原来身旁这个看着就有钱的家伙,居然是茵茵姐的病人,怪不得看起来差异如此大的两人会认识。 陈茵知道金冶的好意,但是她心中坚定的念头是不会改变的。 “多谢你的好意,我如今依旧在镇上开医馆。至于你那天来医馆,是因为有人深夜求医,我连夜出门救人,并不是你以为的受到流言影响。而且,我治病救人不看身份,正是因为镇上居民缺乏科学医学知识,我才更要留在这里。” 上一次是病患和家属们将金冶赶走。 陈茵没想到对方还会当着自己的面再说一次,她只能好好解释,不想对方再提及相关话题。 金冶对上陈茵认真严肃的表情,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性用身边人的思维去揣摩对方。 而一位医术卓绝,却甘于待在山间小镇的大夫,并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好意。 不知为何,这一刻,金冶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一条小缝,有丝丝缕缕的无法控制的东西钻进去。 他当即表示,“抱歉,小陈大夫,是我失言了,还请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你明白了就好。” 陈茵笑笑没在继续这个话题,离开楼梯口的位置,带着两人继续深入。 金冶迅速跟上去,而齐闻仲待在原地好一会儿,心中越发觉得陈茵的形象高大,令人崇拜和向往。 直至快要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他才急匆匆追上去。 “等等我,茵茵姐!” 等他找到陈茵两人时,疑惑地看着两人站定在一处十分热闹的展台前。 齐闻仲好奇地上前一步,正好听到展台员工热情的介绍声。 “我们这可是公司刚刚研制出来的感冒冲剂,专治表寒未解、内热已成的感冒症状,也就是我们国家传统中医所说的风寒都可以吃。而且它比起传统的汤药喝起来可方便多了,热水一冲即可,里面还添加了蔗糖,吃起来甜甜的,小孩子也喜欢。” 说完,员工积极地将手里的展示品推到几人面前。 陈茵将药接过手,翻了个面,看起后面的药物成分。 金冶看着陈茵如此专心的模样,还以为她对此很是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 “小陈大夫,你也觉得中成药大有可为吗?” 闻言,陈茵疑惑地看了金冶一眼,摇摇头后点头说:“当然。” “你为什么摇头?” “摇头是并不认可这类的治疗手段,但是西药都可以在我国大行其道,有着相似制作形式的中成药自然也可以。” “为什么?我觉得这些药还挺好的。对于一些简单的病症,自己就可以处理,不用上医院。” 如果不是上次忘记备药,或许金冶也不会有和陈茵认识的契机。 “的确便利,但是对病人却并不一定全部有利。” 此言一出,展台上的员工顿时不乐意了。 他没想到这样的好日子居然还有人敢上门找茬,当即一手夺过陈茵手中的药盒,质问道: “你这个小姑娘是什么意思?居然敢说我们公司研制的药有问题!你是哪家公司派来的?居然敢上门砸场子。” 怒气冲冲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想把陈茵给吃了。 站在不远处的经理袁文聪听到有人闹事,立即走了过来,问道: “小李,怎么了?” 小李当即指着陈茵说:“袁经理,就是这样小姑娘。刚刚我在介绍感冒冲剂的时候,她从外面走进来。接过我们递过去的药后,居然当着这么多潜在客户的面,说我们的药病人吃了不一定好。这不是污蔑是什么?让好几个客户放下药就走了。” 话音落下,袁文聪看向陈茵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但他恍惚之间觉得站在陈茵身边的金冶有些眼熟,因而压制住内心的不满,笑着问道: “女士,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们的销售人员单独讨论。至于我们的药,都是经过国家严格审批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的话对我们公司的形象产生影响,我们是会依法追究你的责任的。” 金冶没想到自己的一个问题,居然可以牵引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当即站出来解释说:“我…我朋友不是这个意思,她是个大夫,你们别误会。还有你别用法律威胁我们,我们也不是不认识律师的人。” 袁文聪看了金冶一眼,不能再继续看着局面恶化下去,想着陈茵是医生,脑子瞬间灵光一闪。 “没想到姑娘还是个医生?我们公司也是和各大医院合作的,不知道药有什么问题?还请姑娘指点一二。” 此言一出,刚刚因为陈茵的话而放下药盒的人,纷纷向陈茵投去鄙夷的目光。 “我刚刚还以为她真的有什么小道消息,原来是乱说的,吓我一跳。”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能有什么高见?哗众取宠。” “康城药业可是全国前五的制药集团,合作的医院和研究室不知道多少,他们研制的药还能让一个小姑娘看出问题?大家都别跑偏了。我看这药和市面上治疗感冒的西药也没什么区别,价格还更低,应该多多进货才对。” 这时,安插进人群中的康城药业人员立即趁热打火,宣传自家的药品。 眼见事态越来越不受控制,陈茵无奈将心中的想法道出。 “抱歉,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个人言论,对你们公司的药品产生不好影响,的确是我欠考虑。” “至于指 点一二,倒还谈不上。” 袁文聪看陈茵这么说,还以为是她服软,当即扬起笑脸,准备大人不记小人过。 却没想到,下一秒,陈茵温和却有力量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们公司的感冒冲剂,是采用的人参败毒散药方的改良。其中,你们还用苦地丁更换了紫花地丁1,这是首都地区的用药习惯,想必你们公司研制这药的主要人员,应该是首都人吧?” 虽然是问话,但是个人都能听出陈茵话语中的肯定。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54节 袁文聪被陈茵的问题说得心猛地一跳,总觉得局面不会如同自己想象的发展。 但陈茵的话还没完,她继续解释下去。 “也就是说,你们的这份中成药,仅仅可以治疗风寒中表寒未解、内热已成的症状。这对于病人的用药病症表现极其严苛,若是没有表寒,亦或是内热未成,都不能使用你们冲剂。” “是药三分毒,胡乱吃药对人的身份或许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影响。即使对症,喝了这药,表寒一解,病人若是想要继续用药也是不成的。” “但是你们公司在后面的功能主治,以及注意事项中,并没有对此类信息进行详细描述。所以,我才说这类药看似是对病人行方便,可对中医不了解的病人,根本无法辨别用药的具体时机。中医博大精深,一副相同的药根本无法解决所有人的问题。一人一方,才是正途。” 随着陈茵谈及内容的逐渐深入,好奇的看客们还真翻到药盒后面查看。 “诶诶诶!你们还真别说,后面真的没有写那个小大夫说的内容。” “我看看我看看!” “我印象中好像也是这样,之前的流感,人民医院挤不进去。我就带着孩子去了中医院,都是流感,我和孩子、对象三个人虽然是同样的药方,但是里面各种药材的配比并不相同。” …… 一时间情势急转直下,把袁文聪和小李两个人吓得不轻。 他们万万没想到,不过只是想要让陈茵出丑,最终出丑的却是自己。 而且袁文聪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将今天的事情妥善解决,影响到感冒冲剂的销售,公司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一时间,他慌乱到满头冷汗,双手疯狂摆动,想要阻止人群继续议论下去。 就在这时,康城药业负责参加此次博览会及医药研讨会的二小姐——康允露留意到楼下的乱象,忍不住蹙眉,深吸一口气,将嘴巴凑到助理身边。 不多时,康允露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快步来到展台。 她一出现,立即拍打袁文聪的肩膀,“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先离开,我来解释。” 随即,康允露将目光放在被员工们说是找茬的陈茵身上。 “我是康城药业的负责人——康允露,对于刚刚发生的事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听这位同志的话,似乎对中医非常了解。我们非常感谢你指出的不妥之处,回去一定尽快改进,将注意事项全部标注清楚。” “至于,你说的病人冲着药名自行购药或许会有不对症的情况出现,市面上大多数非处方药上都处于相同的境况。不仅是我们的中成药,西药也一样,国家对于购买这类药并没有限制。而且我们和西药一样,都是希望便利人群,不然人人都挤医院,哪里有那么多的医生和位置,不是吗?” 此言一出,刚刚站队陈茵的人纷纷倒戈。 “也是。我们管那么多干嘛,吃药能够缓解一点不适,撑撑就过去了。” “听康小姐这么说,看来这些药还真和西药的疗效差不多,家里可以多备着一点。” “有时间的话,谁不想去医院看病?上次流感爆发,医院满满当当都是人,自己在家吃点感冒、退烧的药挺好的。” …… 陈茵对此表示赞同地点头,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吃药只需要自我感知,不管身体是如何“好”的,只要没有强烈的不适感就行。 “的确入康同志所说。最开始,我朋友就问我觉得中成药是否大有可为,我已经出声表示赞同。但你的员工只听后半部分。我作为一个大夫,自然是不愿意看见病人不对症用药的情况。所以才出口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见谅。” 刚开始,康允露还以为陈茵是来找茬的,现在听对方这么一说,顿时明白是员工出言不当造成的误会。 她紧绷的笑脸立即转成真切的笑容,立即朝陈茵伸出手。 “原来是一场误会,不知同志叫什么名字?听你前面对感冒冲剂的药方如此了解,想必学识了得。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认识的机会?” 面对抛出的善意,自知差点给人造成麻烦的陈茵,立即伸出手。 “你好,陈茵。” “看向陈茵同志的家里还是个医学世家,陈茵取名茵陈?” 虽然是疑问句,但看着康允露的笑容,就知道她非常确定这个取名来源,并足以见得她自己也是对中药材所有了解。 “没错,家父就是因此取名。”陈茵点点头说。 刚刚以陈茵为包围圈的人群,眼见争论双方已经和解,没有热闹可以看,纷纷离开。 袁文聪看到二小姐如此轻易地将矛盾化解,这才好不容易地吐出一口气。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胡乱说话,激起这场矛盾的小李,笑眯眯地朝着康允露和陈茵的方向小跑过来。 一上来,立即给陈茵道歉。 连连鞠躬的态度把陈茵吓得不轻,她赶紧叫人起来。 “不必行此大礼,我们刚刚也只是就事论事的辩论而已,有些道理越辩越清,不必为此道歉。” “陈小姐,您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怎么可能厚着脸皮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袁文聪态度极其谦卑,急切地想要在康允露心中抹除之前的不好印象。 但是他的目的显然失败了。 此行回到首都,康允露当即将其不成熟的表现上报出去,袁文聪身上的销售一组经理名头立即被革除,沦为普通员工。如果往后没有什么突出表现的话,估计一辈子都无法回到原位。 解决完展台的乱象,康允露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向陈茵发出邀请。 虽然只是第一次碰面,但她看着陈茵的模样隐隐觉得不凡,错过这次深入相交机会的话,恐怕她会遗憾终身。 “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能不能留一个陈医生的电话?二楼正在进行医药研讨会,不止是西南地区的人参加,我们这次来的时候陪同的还有首都的名中医。陈医生如果想要上去旁听的话,我可以带陈医生上去看一看。” 陈茵接过康允露递过来的名片,再一次在心中感叹安装电话的必要性。 “抱歉,医馆暂时没有安装电话。如果康同志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说着,陈茵从包里掏出纸笔,准备在上面留下李春丽家的电话。 她刚落笔,就听到楼上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意外。 众人的目光瞬间朝着发出慌乱脚步声的楼梯看去。 只见一个老者正被一群人急匆匆地背着、扶着往下面走,显然是想要马上去医院治疗。 陈茵一眼就认出来是昨天在市中医院见到的老人。 今早在这里看见对方时就已经非常意外,但没想到老人居然连几个小时都无法坚持,再次陷入昏迷。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想要帮忙看一看,确诊是什么病症。 但没想到,有人比她更着急。 康允露急匆匆地从陈茵的手中夺过写有名字和电话的纸片,表情严肃,心中警铃大作。 “陈医 生,我临时有要紧的事要离开,下次有机会再继续聊一聊。”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冲着快要消失在楼梯的人群飞奔而去。 陈茵立即跟上去,脱口而出,“我想我可以帮……” 话音未落,她忽然被一道惊奇的声音打断。 “小陈,你怎么在这里?” 陈茵立即循着声音抬头往上方的楼梯看去,楼梯之间的间隔处赫然露出一颗脑袋,主人正是昨天才见过的杨国华主任。 “杨主任!您怎么在这?” 此刻,杨国华没那么多的心情继续这种干巴巴的话题,他快速挪动双腿跑下楼。 “我现在没时间和你深入聊聊往后交流学习的事情,你有空来市区,直接来市医院找我就行。昨天老张那个家伙,可是被你的一手诊断震撼的不得了,往日里强硬的态度都变了,今天看着精神状况都不大对。” 明明着急离开,可一谈到自己死对头的不好,那是滔滔不绝。 很快,杨国华就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多,慌忙解释: “咳咳咳!不多说了,刚刚昏迷的病人就是我们医院昨天下午入院的那个人,你应该也有印象。” “病人是什么情况?我能去看看吗?” 杨国华知道陈茵是好意,想要帮忙,但是对方的身份不普通,他并不希望陈茵掺和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不是陈茵一个小姑娘可以承担的。 “没什么大事。听说今天的医药研讨会我们西南地区的钱老也会参加,只是火车晚点,现在人已经到了火车站。病人有钱老在,不会出什么问题。我着急去医院看着,下次有机会再聊。” 说罢,杨国华急匆匆地朝楼下跑去。 陈茵在听到钱老两个字时,瞬间联想到能够让钱进有如此底气作乱的爷爷,心想:该不会这么巧吧? 此时,一直站在身边的金冶才意识到刚刚陈茵谈及的对象是谁。 “小陈大夫,你是想去看看病人吗?我可以带你去,说不准你还会给治疗带来什么好的思路。” “不用,杨主任都说了有钱老在,不会出什么问题,我们继续逛博览会吧。” “走!”金冶热情地招呼陈茵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齐闻仲则是还沉浸在陈茵和杨国华的对话当中,心中再一次对陈茵医术的卓绝有了真切的了解。 隐隐间,他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逐渐萌发、生长。 一个上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将所有的展台逛完。 三人随意在周边对付了一顿午饭后,终于找到了徐廷和齐通海的身影。 作为药材商,两人的目标和陈茵一样,都是希望找到更加物美价廉的中药材供应商。 但两人所需药材可比陈茵大多了,一个上午几乎都是在忙活将各家的药材进行对比。 徐廷看着陈茵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下意识地生出戒备,一把将陈茵拉到自己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金冶,问道: “茵茵,这是谁?” “是我医馆的一个病人,在这里碰到,就一起逛一逛。” “原来是病人。”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徐廷的目光不在金冶身体的重要部位打量的话。 可金冶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笑眯眯的看着徐廷两人,面上俨然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但他越是这样,徐廷心中越是戒备。 这一次再也不愿意让陈茵离开自己的视线,一行五人都是在一起游览。 逛到四点多,陈茵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药材——人参。 虽然年份不是很高,但是对于大部分需要人参的药方来说,药性已经完全足够。 至于家里医馆剩下的,她准备暂时保存好,留待急用。 当博览会结束,五人也到了分开的时候。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55节 这一次见面后,金冶也不确定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借着康允露曾经说过的理由,他也弄来了陈茵的电话。 金冶刚取得联系方式离开,齐闻仲也表达出内心的想法。 “茵茵姐,我觉得自己在专业上还有很多问题,不知道能不能留个电话?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我能想问问你。” “可以。” 好学的后辈,陈茵当然不会拒绝。 接二连三的留联系方式,让徐廷忍不住在容意面前炫耀,“你是不知道,今天茵茵说着是陪我去的,但她可比我这个老家伙受欢迎多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着和她留联系方式。” “是吗?男的女的?”容意好奇的双眼发亮。 闻言,徐廷故作为难的抿紧嘴唇,疯狂朝陈茵的方向使眼色。 陈茵无奈地摇头,不明白徐叔为什么总是爱作怪。 “其实一共也就三个。康同志是康城药业的负责人,结识原因有些复杂。至于剩下两个,一个是病人,一个是中医专业的医学生。” 容意听着觉得没有自己想象的罗曼蒂克事件发生,瞬间收回好奇的目光。 反倒是坐在她身边的徐廷,猛地坐直身体,朝陈茵看去。 “我今早逛博览会的时候听说康城药业的展台出了问题,该不会……” “说来话长,反正是一场误会。” 夫妻俩看陈茵不想继续深入聊,立即转换话题。 ----------------------- 作者有话说:1中医王彤 第29章 安了电话 陈茵几人在徐家讨论到今日留联系方式的三人,三人也正在讨论她。 齐闻仲和父亲与陈茵几人分别后,打车往家中赶去。 由于齐通海今日一整天几乎都是和徐廷待在一起,对陈茵的了解仅限于早上的简单介绍。 上车后,他瞥了一眼儿子时刻小心衣服口袋的动作,心生疑惑。 “你一直看着口袋干什么?还有,你今天和陈茵待在一起,觉得陈茵这个人怎么样?” 一提到陈茵,齐闻仲的脸上就露出崇拜的星星眼。 “茵茵姐非常厉害!我感觉甚至比我大学里的大部分老师还要厉害。” “爸,你知道吗?茵茵姐居然能够一眼就看出中成药的原方,以及其中变化的部分。和对方议论,也头头是道,直接把那些看不起我们的展台工作人员说的无地自容,最后自家老板出马,才和茵茵姐化干戈为玉帛。” 一听这话,齐通海立即想起今日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议论。 “难不成就是你们在康城药业……” 还没等齐通海说完话,沉浸在陈茵带来的震撼中的齐闻仲,兴奋地出声打断。 “不仅如此,茵茵姐还在之前流感爆发的时候,治好了很多人。甚至还主动下乡义诊,真的是有着一颗济世救民的心,真心令人钦佩,要是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该有多好。” 这下子,齐通海不用问也知道儿子口袋里的东西是关于谁的。 他没想到,不就一天的功夫,陈茵那个小姑娘到底给自家儿子喂了什么迷魂药,整个人简直入迷了。 就在他琢磨应该如何让儿子清醒时,齐闻仲已经兴奋地将口袋里的联系方式拿出来,炫耀地展在父亲面前。 “爸,你看!这是茵茵姐的联系方式,她说我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是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都可以找她帮忙。” 此言一出,顿时将齐通海嗓子里的话堵回去。 他噎着一口气,来回吞咽好几次,才终于找回该有的语气。 “挺好的,挺好的,人家是旭华大学毕业的,你可以学习的地方有很多。” 话音未落,齐闻仲已经紧紧地抱着手里的联系方式,美滋滋地说: “嘿嘿!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这边父子俩心情迥异,另一边则是一番打趣。 赵无延看见好友身旁没有其他人,立即冲上去一把揽住好友的脖子,阴阳怪气地模仿金冶的口吻说: “也不知道我的朋友到哪里去了?我对博览会不太了解,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一起同行?” 贱兮兮的语气让金冶眉心可以夹死蚊子,他一把将赵无延凑近的脑袋推开,“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赵无延惊诧地提高音量。 “刚刚你对人家姑娘说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是胡说八道。还什么不知道朋友去哪?老子就跟在你屁股后面,一转眼就能看到,真的是见色忘友。” 最后四个字,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可金冶怎么可能会轻易承认,他一把拍开赵无延的手,装作无辜地说: “我那是看见了给我治病的医生,上去打个招呼而已。而且人家是医生,肯定比跟你一起逛有内涵。” “内涵?”赵无延诧异地目光在金冶身上来回打量,脸上的嘲讽意味十足。 紧接着话锋一转,“人家救过你,在哪里?” “就是上次顺子说的东俞的一座没开发的山,我去爬了一次,恰好遇到流感,就在医馆看病,认识了小陈大夫。” “小陈大夫~”赵无延一下子找准话中关键内容。 但金冶却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若是再透露点内容,估计等他回了首都,玩的好的那些群人口中肯定全是关于陈茵的事。 他不喜欢那种轻佻的口吻和陈茵牵扯上关系,扔下赵无延,快速离开。 最后则是康允露,她看见李老昏迷后,直接带着助理一同追到中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她们可以帮上的地方。 虽然她们不是医生,但是她们康城药业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制药公司,在各地分公司紧急调配一些贵重药物和药材还是能够做到的。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她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就在一群人焦急等待的时候,对面的过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老,李老的病房就在这里。想必您也清楚李老的性子,不喜西医,一直拒绝西医的治疗手段。加上医者不自医,一直拖延到现在这种程度。钱老,请您一定要将李老救回来!” “李武我还不清楚?先去看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钱兴怒气冲冲地说,显然对李武的做法非常不赞同,涨红着一张脸快速朝着病房小跑靠近,丝毫看不出已经年近古稀。 其他人看着风风火火的钱老,纷纷快步跟上。 走在最后的俨然是杨国华,看见钱老进入李老的病房后,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李老的身份太重要,如果在他们中医院出事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给主任、院长,以及市领导解释。 这边杨国华刚松一口气,李老在医药研讨会会场出事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东俞市。 因为此次博览会称得上本年度前十的大会,就连身处云川县的傅蕤都被要求上市区开会。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从大哥的口中得知了这个噩耗。 “说到底,还是我们市的保健工作做的不到位。明明昨天李老的病情就已经出现征兆,但保健局愣是没有一个大夫可以治疗。最后只能等人家西蜀省的钱老,你看,马上就出了差错!” 傅蕤愤愤不平地说,俨然已经对市里保健局的一群医生十分不满。 此时,傅威心中的不满不比妹妹少。 之前傅蕤的头疼在市里保健局的人手里没治好,就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但想到保健局原本的组建地域等级,他又觉得情有可原。 “保健局是有错,但是我们也需要认识到不仅是他们的错误,也有我们的。毕竟他们之前也只是一个地级市的保健部门,和省里的各种大会、大活动都扯不上关系,水平有限也无足轻重。” “但是现在我们市已经独立起来,他们也应该成长才对。如果连拿出手的真本事都没有,一个个尸位素餐,还不如通通踢出去,别丢我们东俞的脸。” 一说到这,傅蕤心中越发不满。 保健局的组成本就是为了应付各种大型活动出现的意外,现在他们存在的理由都没有,还有什么必要待下去。 闻言,傅威无奈地摇摇头,解释道: “你忘了,保健局的主要工作还是给退休的老干部们保健身体。在这方面,还是中医比较说的上话。” “也是。”对此,傅蕤再怎么生气也无法否认。 毕竟中医和西医比起来,优势就在一人成师,不需那些复杂的器材,就可以随时治疗。针对一些旧伤,也可以有较好的保养,也符合退休老干部的需要。 就在这时,傅蕤的脑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平静的脸上骤起波澜,她激动地一把抓住大哥的手,“哥你说,如果把给我治病的陈茵陈大夫招入市保健局如何?” “你的头疼已经完全治愈了吗?” “那是自然!其实在陈大夫手里针灸三天后,我的头基本就不怎么疼了。现在还在喝药巩固,我相信往后绝对不会再头疼了。” 傅威仔细看了妹妹一眼,的确没有在她身上看见以前一直萦绕在身上的痛苦气息。 一群市里保健局的老家伙都治不好的病,居然被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治好了,他都不知道该对保健局的人说什么好。 陈茵凭借医术,进入保健局自然不是问题。 可是…… 傅威在心中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但是就只有你一个推荐人,还是不成。万一反对声音太大,对你和我都会有影响。” “那又如何?只要陈茵的医术过关,等她进入保健局,服务市里,届时手底下见真章。我就不相信那群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傅威眼看妹妹认死理,只能无奈地捂额。 “那好,我找机会和保健局的孙局长说说。” “一定要抓紧时间,我没记错的话,下一次大型会议也没多少时间了。” * 此刻,陈茵还不知道家里有什么在等待自己。 原先在她和徐廷联系后,徐廷就已经将所需药材整理出来。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56节 只是后面陈茵被邀请上市里,又拖延了两天时间。 眼见一切准备就绪,陈茵也到了应该离开市区的时候。 还是和上次一样,她直接和运输药材的卡车一起回家,早上出发,中午就到了镇上。 中午镇上人流挺大,卡车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比起卡车,更让大家震惊的是,惠民堂居然又购买了药材? 虽说肺结核的事有县里和镇上宣传,但是惠民堂的生意明显依旧没有缓过来,怎么还敢增加投入? 难不成又有许多人天黑的时候找陈茵看病? 上次是妇女,这次是…… 一时间,不少留意到这一幕的男人们心思百转千回,死死地盯着惠民堂的匾额不放。 直至所有的药材消失在惠民堂医馆门外,人群才渐渐散去。 陈茵刚准备将药材一一摆放好,手突然被母亲拽住,快速朝着柜台的方向奔去。 “茵茵!你快看,这是镇上特意给我们医馆申请的电话。” 吴冬梅一手拉着女儿,一手兴奋地指着柜台上出现的新鲜物件。 陈茵一看就知道是谁弄来的,但是速度如此快,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是刘主任送来的?” “对对对!就是他。他说什么我们是个医馆,没有电话不方便。还说我们只有一个,和卫生院比起来还是有点少,说是希望你见谅?” 说到这,吴冬梅的脸上满是不解。 对方愿意给她们安装电话都算是好的,现在居然还为此而感到歉意,要知道她们家可是私人医馆,怎么能和卫生院比较呢? 陈茵不由得想起和刘文冲对话的画面,“反正对我们医馆是好事就行,往后有了电话,医馆也就方便了。” “也是。”吴冬梅赞同地点点头。 “不管那么多了,先吃饭,看时间,你们肯定是一大早出发的。” 正好吴冬梅在做午餐,请司机一起吃了午饭后,才放人离开。 随后母女俩在医馆里整理药材,全部收拢入库。 一切忙完后,陈茵看着药柜前的电话,忽然想起自己应该将新的电话号码告知他人。 她第一个拨通的是杨国华办公室的电话。 因为李老出事的缘故,杨国华一直跟在身边忙活,接电话的是 孙思魏。 当孙思魏听说医馆安装了电话,高兴地手舞足蹈,“这样以后想要联系陈大夫你可就方便多了!” “有事联系,我还要告诉其他人,先挂了。” “再见。” 孙思魏不舍地放下电话,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陈茵说的最后三个字,心想:该不会也有其他人和老师打着一样的主意吧? 紧接着就是齐闻仲,陈茵拨通的是齐家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陈茵。” “陈…陈茵?”接通电话的章宜华疑惑中带着惊喜,因为她一下子就听出对方的声音是个小姑娘。 但她的喜悦还没享受够,听到耳熟名字的齐闻仲已经从另一头的沙发冲过来,一把夺过母亲手里的电话,兴奋地说: “茵茵姐,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市区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现在打的电话,是我医馆才安装的电话,以后你要联系的话,可以打这个号码。” “好好好!茵茵姐,我肯定会用新号码联系你的。” 虽然陈茵看不到,但是齐闻仲依旧在电话的另一端不停点头保证。 章宜华就这样看着儿子的痴傻模样,好奇的眼神忍不住来回打量。 这不?电话刚挂断,她就开始盘问。 “这个小姑娘是谁?电话还打到家里来了,该不会是你在学校……” 如今风气开放,年轻人结婚年龄也一再推辞。 即使章宜华希望儿子可以早点结婚,但是大学都还没毕业,是不是早了一点? 齐通海一看就知道妻子心里想着什么,直接帮儿子解释。 “这是今天参加博览会的时候,老徐带来的侄女。人家已经从旭华大学的中医专业毕业,还在家里经营医馆,可比你儿子厉害多了。” 话音未落,章宜华脸上的兴奋立即被嫌弃取代。 她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吐槽道:“我还以为你长点本事,没想到居然还是学习上的事。” 此时,齐闻仲终于知道母亲刚刚是在想什么,咬紧牙齿,气鼓鼓地说: “我还是学生,当然关心学习的事。妈你不知道是,茵茵姐有多厉害!我跟你说她……” 听着儿子又要长篇大论,齐通海无奈地用靠枕遮住耳朵,内心在哀嚎:陈茵小姑娘你到底给我儿子喝了什么迷魂汤! * 打完电话,陈茵忽然觉得耳朵发烫,她疑惑地揉搓了两下。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家中的电话似乎除了这两人,就没有其他人能够马上联系告知。 于是,她转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天色已暗,没有病人,可以关门了。 陈茵走到门口的墙壁,将依靠在这里的门板一张张卡进去。 卡入第一张的时候,门板滑过卡槽,发出不小的摩擦声。 对于这个声音,陈茵早已经习惯,并没觉得有任何妨碍。 但是悄摸等在医馆对面隐秘处的人,忽然被声音惊醒,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逐渐缩小的大门。 他紧张地想要抬脚往医馆走去,可看了医馆周围的灯光,他又胆怯地缩回脚。 于是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惠民堂的大门合上,龟缩在阴暗的角落处,咬牙切齿。 翌日,医馆又是清净的一天。 吴冬梅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有人上门,看来和前两天一样。 她怏怏地收回正在擦拭柜台的抹布,一脸忧愁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就这样看着日头爬出山头,又升至半空。 瞥了一眼正在处理药材的女儿,吴冬梅无奈提议道: “茵茵,反正医馆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就回村义诊去吧?说起来,我们离开也有一段时间,村里也没什么消息传来,不知道大爷爷和其他村商讨的怎么样。” “妈,不着急。之前我不是收了一个看头疼的病人吗?还有两天就是她复诊的时间,到时候还没有病人上门的话,我们再回村子。” 陈茵停下手中的动作,挺着腰杆思考了一会儿说。 “那就再等两天。”吴冬梅无奈地继续折磨手里的抹布。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两道身影。 站在前面的男子一脸傲气,表情看起来似乎很看不起医馆,但是仔细观察的话,依稀能够他双眼中的忐忑和不安。 站在后面的女子看起来有些怯懦,身形消瘦,抬头看了一眼医馆内的陈茵和吴冬梅一眼后,迅速低下头,就像是一只鹌鹑似的,紧紧跟在男子身后。 只一眼,陈茵和吴冬梅就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夫妻。 站在前面的男子虽然高抬下巴,看起来似乎不是看诊的病人,但陈茵看着对方黯黄的面色,以及不断舔舐嘴唇时不经意间皱起的眉头和嘴角积淀的白色粘液,已经对他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至于后面的女子,并未有机会打量,还需进一步了解。 于是,陈茵从凳子上站起来,对着男子说: “请来这边落座看病。”说完,抬脚往看诊台走去。 却不曾想,她这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就惹怒了男子。 “镇上还说你这小姑娘看病有一套!竟然连来看病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楚?我身体好着呢!” 话音未落,孙大伟一把将身后的妻子推出来。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不只是陈茵和吴冬梅没有反应过来,冯英更是猝不及防。 她狼狈地差点摔倒在地,身体晃晃悠悠地在原地摆动。 还没等她恢复,孙大伟急躁的声音再次响起,“还不赶快去治病!要是你自己说的大夫也没帮你把病看好,看我怎么教训你!” 此刻的冯英除了点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怯懦地朝着陈茵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两腿不停颤抖,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 吴冬梅站在柜台,将夫妻俩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她隐隐觉得这个孙大伟和之前的杨树林很是相似,万一待会儿看诊有什么问题,肯定要闹事,心顿时紧张起来。 慌乱之时,她的双眼四处打量。 最后,吴冬梅看见被放在门口一侧的木栓,悄声靠近,拎着木栓站在女儿身边护卫。 有了安全感,她将眼神转向冯英。 说起来这对夫妻在镇上也算有名,两夫妻都有正式工作,但就是没有孩子。 为了这事,家里经常是吵闹声不断。 想来,今天就是为了孩子的事情来的,但女儿看妇科病有一手,孩子她能看出来吗? 就在吴冬梅心慌的时候,陈茵抬头看着俨然将自己当做救命稻草的女子。 “姓名,年龄。” “我叫冯英,今年二十八岁。”冯英小心翼翼地说。 “是哪里不舒服?” 面对陈茵温柔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冯英真的想要脱口而出“浑身不舒服。”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57节 但她感受到身后直射而来的两道凶狠视线,怯生生地说: “肚子!肚子不舒服,每个月的那几天,肚子疼的不得了,量也有些少。” “仅肚子不舒服?” 陈茵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病人,对方行走和落座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对方的腿和胳膊似乎有伤痛,使用起来并不是很流畅。 还不等她继续追问,站在医馆中央,一直不愿靠近诊台的孙大伟不乐意了。 他不愿靠近就是担心有人误以为是自己在看病,没想到大夫一直拖拖拉拉,和他想象的看诊情况一点都不一样。 进门时,孙大伟就留意到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再拖延下去 ,明天不知道有多少风言风语。 “快点看!她就是一直怀不上孩子,一定是肚子有问题,你直接开药就行,话那么多干什么!” “对对对!陈大夫,你给我开点治疗经期腹痛的药就行。”冯英下意识地跟着附和。 殊不知,在孙大伟和冯英的身影进入医馆时,大家就已经猜到了两人的目的。 所以,对于已经知道的事,大家的好奇心还真没那么重。 但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医馆内部频频传来孙大伟的暴怒声,反倒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此时正好是中午最热的时间段,街上行人少,生意差,大家都伸长了耳朵往惠民堂的位置打探消息。 李春丽更是担心有人闹事,直接带着人走到医馆门口。 “冬梅!是有人来医馆闹事吗?以为医馆两个女人就敢闹事,看我们这些街坊邻居放不放过他。” 声音一出,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孙大伟立即没了气焰,一脸心虚地说: “哪里有人闹事?我只是担心英子的身体,声音大了一点而已。” “是吗?孙大伟。”李春丽一脸怀疑地说。 闻言,孙大伟立即将目光投向妻子和吴冬梅母女俩,希望对方帮着解释一下。 冯英的潜意识告知她应该怎么做,但不知为何,对上陈茵镇定的眼神,她张开的嘴吐不出一个字。 很快,吴冬梅就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春丽,你放心,暂时没人闹事。” “那就好。”李春丽瞥了孙大伟一眼,勉强满意地回道。 然后神态自若地拉着身边的人,一起走入医馆,把心虚的孙大伟看得是又害怕又恼怒。 第30章 反抗 他一方面希望外人赶紧离开,不要耽误自家的事,但另一方面想起其他人说的陈茵医术高明,担心被陈茵一眼看穿自己身体不适。 原先昨夜就想来的,哪想到陈茵关门那么早。 无奈,孙大伟纠结了一早上,只能带着妻子一起。 一来,是真的希望陈茵能治好冯英,让冯英生个孩子。如果已经没有挽救的必要,那就离婚。 二来,则是…… 想到自己的目的,孙大伟也顾不得心虚和胆怯,不耐烦地摆手,让进屋的李春丽三人走远点。 “陈大夫,我记得看病的时候外人不能围观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李春丽几人所在的位置。 陈茵抬头看向对面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扭头看了一眼浑身像是长着尖刺似的戒备的母亲,安抚道: “妈,没事的。本来就不能让外人围观,病人的隐私应该得到保护。您先去陪春丽姨她们说说话,我这边很快就好。” 吴冬梅看了一眼女儿,不满地瞪了孙大伟一眼。 “那你先看诊,我就在旁边。” 离开时,她扬了扬手里的木栓,给孙大伟一个警告。 但是已经得到陈茵保证的孙大伟才不管那么多,得意的歪嘴一笑,顺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起来,洋洋自得地翘起二郎腿,低声催促道: “陈大夫,你还是赶紧看病,我们俩还着急上班。” 两人进入医馆时,就已经是大部分单位下午上班的时间,陈茵都不知道孙大伟是如何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她继续将目光放在冯英身上,语气严肃地说: “如果真的想要把身体治好,那就把所有的情况和我说清楚。在医生面前隐瞒实情,治不好都算幸运的,万一有什么地方用错药,命都有可能没有。” 一句句话叩问在冯英的心上,她下意识地侧脸看了一眼老公的方向,发觉老公没有动作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除了肚子疼和量少,每个月要来的前几天,都会四肢发冷。还有就是,偶尔会来一天,间隔一两天又来,断断续续,一连半个月。” 正因如此,冯英在老公和婆家将没孩子一事责怪在自己身上时,她才没有反抗。 毕竟一个女人这辈子不能生孩子,还能有什么出息呢? 想到这,冯英悲从心来,愁苦的面容上滑落一串串水珠。 陈茵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她慌忙将桌上的卫生纸递过去。 “快擦擦,来看病,不就是期待身体能够治愈吗?应该高兴才是。” 话音未落,冯英像是看见了黑夜中唯一的一束光似的,紧紧抓着不放,激动地说: “小陈大夫,你是说我还有的治,对吗!这些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吃过多少偏方,可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还是前些日子一直听人说你可以帮妇女调养身体,我才主动上门的。你一定要救救我,让我怀上孩子,不然我老公就不要我了。” 陈茵努力扯回被拽住的手,不明白简单的一句话怎么就被冯英当成了救命稻草。 “你别着急,别着急,还得看诊再说。” “我的手可是给你诊脉的,扯坏了,你的病还有谁能帮你?” 果然,在听到事关自己之后,冯英迅速收回手,不敢对上陈茵的眼神。 “抱…抱歉,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小陈大夫,你别放弃我。” “昂首挺胸!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冯英勾着背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羞红的脸颊,脸上还挂着泪水。 陈茵将卫生纸放在冯英面前,继续之前的问诊。 “大便小便情况?还有你的胳膊和腿是什么情况?” 冯英没想到陈茵居然一眼就看穿自己身上的伤,被吓得一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丈夫,咬紧嘴唇。 “摔的,是我不小心摔的。” “伤势如何?有上过药吗?其他的情况呢?” …… 一声声的问诊,把孙大伟都听得心烦了。 他没想到看个中医和进了局子一样,恨不得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那些和看病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时,张开的嘴巴突然被陈茵的话堵上。 “请把你的手腕放在脉枕上。” 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陈茵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 时刻注意大夫表情的冯英留意到表情的变化,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气还没收回来,陈茵迅速开始提问。 “你是不是来月经的时候受过凉?” 冯英跟着陈茵的话语回到记忆中的场景,目光迷茫地点头,“好像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在冬天,正在给家里人洗衣服。连来了都不知道,顶着血回的家,那个冬天的水可真冷啊。” “所以你这是经期来临,腠理大开,寒气侵袭,肝气闭塞,导致经水之道随之紧闭1。” 听到紧闭两个字,冯英心猛地坠落,急切地追问: “那我还能打开吗?” “既然是时停时来,就证明你这经水之道并未完全封闭,只需补肝中之血,通郁散风即可。” 陈茵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刹那间,冯英愁苦的脸上绽放出庆幸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说: “小陈大夫你快点给我开药,我要快点把这个毛病治好。” “你的病很简单,不过就是一道加味四物汤即可。它能帮助你的身体恢复健康,但是如果你想要怀上孩子的话,还需要多补补身体。” 一听这话,冯英的心再次紧张起来,“那还有没有更好的方子,一吃就能够怀上孩子的。” 面对一张隐隐泛着癫狂的面容,陈茵面色平静地摇头,“这种方子,世间罕有,我无能为力。” 但是看着冯英紧张的表情,她主动提了一句。 “以你之前的身体状况,怀上孩子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艰难一些而已。” 此言一出,看诊台周围悲愁的气息戛然而止。 冯英自责的表情更是直接僵硬在脸上,她努力回忆之前陈茵所说的话,隐隐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迫切地想要得到陈茵肯定的回答。 她努力扯起僵硬的脸颊,挤出一张恐怖的笑容,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幽深的令人汗毛直立。 “小陈大夫,你是随口一说对吗?你是骗我的吧!” 陈茵看着眼前想要继续自我欺骗的病人,果断摇头戳破对方心中的那一点点希望。 “我们医者恪守大医精诚精神,绝不会哄骗病人。” 听到这话,冯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坐在一旁的孙大伟不乐意了。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意图用凶狠的举动掩饰内心的慌乱,用手指着陈茵,满脸横肉疯狂抖动,怒气冲冲地说: “你这个女大夫,居然在这里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58节 妖言惑众,生不了孩子就是女人的问题,她怀不了孩子,就是对不起我们孙家的列祖列宗。” 吴冬梅几人一看,情况不对,瞬间朝着三人围过来。 扑面而来的酒味把李春丽几人熏不轻,连忙站在陈茵身边,防止孙大伟气急败坏之下动手。 却不曾想,接下来陈茵的话,犹如平地一声雷。 “孙大伟,你面色黯黄,声音看似洪大,实则外强中干,神志萎靡。加上口渴泛苦,不停舔舐嘴唇,嘴角已经形成白色粘状物。” “凑近还能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也就是医书上所记载的嗜酒喜甘,想必你平日里还喜欢吃甜口的食物。身形虽然高大,但行动间四肢乏力,一身困倦。” “也就是说,你下焦湿热,精气不化2。” “简言之,你患有不育症。” 话音刚落,众人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形高大,足足有一米八的孙大伟,并且视线很快集中到孙大伟的下半身。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地方,一米八已经算得上镇上最高大的人之一。 这也是孙大伟殴打媳妇的时候,外人不敢阻拦的原因之一。 孙大伟羞愤地用手捂住身体的重点部位,阻止众人的视线,强撑着脸面反驳道: “你这个女大夫,医术不精就算了,居然还敢随便污蔑人!你等着,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把你的铺子砸了!” 说完,色厉内荏的孙大伟想要落荒而逃。 不曾想,人群中忽然跳出一道身影,紧紧地将孙大伟的衣服拽住。 “孙大伟是吧?你问问陈茵,是谁不能生孩子——” 这一声几乎吼尽近十年冯英的辛酸泪。 重压之下的爆发,孙大伟根本无从逃脱,他只能弯着腰,用双手挡住脸,躲避妻子疯狂的攻击。 “你知道这些话我为了给你们家生孩子,我吃过什么东西!” “你也要喝童子尿是吧?你去吃屎吧你!” “啪!” 一巴掌通过孙大伟的防线,重重拍打在孙大伟的脸上,红色的掌印就此定格。 但即使如此,冯英依然觉得不能偿还自己的痛苦。 她直接动上嘴,狠狠地往孙大伟的腰上咬上一大口,膝盖往对方的下半身狠狠一顶。 “还想生孩子是吧!这辈子你都别想有自己的孩子,你们孙家活该断子绝孙。” “啊——” 一记重击,孙大伟俨然变成一只煮熟的虾子,发出响彻云霄的哀嚎。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呼声,听得在场的几人耳根发麻。 谁都没想到一向被压迫的冯英,小小的身体居然能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种被长期压迫后的泄愤,在场的人都能够理解,一时间还真没有人上前阻拦。 陈茵看出冯英的悲愤和孙大伟的逃避,继续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孙大伟你应该已经出现了下腹及会□□隐疼的情况,并伴有小便发黄,热涩难尽,时有粘液□□。现在的情况还算是中期,若是等到小便出血,那便是接近死精症,别说孩子,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大问题。” 这段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孙大伟的脑袋上。 他没想到陈茵仅仅凭借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已经将自己的病情猜的七七八八。 他下意识地捂住下身,不敢做多余的动作,他们孙家的血脉还要靠他来传承,他还不能死。 终于,孙大伟为自己的小命担忧而烦躁不堪后,一把推开身后的冯英。 “够了!” 突如其来的反抗让冯英来不及反应,身体像是一块几近破碎的瓷片,摔倒在地。 吴冬梅几人迅速上前扶住她,安慰道: “现在知道是谁的问题了就好,你快点站起来,别待在地上,地上凉,对你的身体不好。” “往后其他人再也不能拿生孩子的事说你,你只管推到孙大伟的头上。” “从前他们一家在你的头顶上作威作福,往后这种好日子也应该轮到你了。” …… 听着众人的安慰,冯英忍不住低声啜泣,声音很低,可只要是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悲伤之浓郁,真的是闻者伤心。 她没有拒绝众人的搀扶,现在什么都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 而被遗忘在一旁的孙大伟,尴尬的脸上青白交加,直接屏蔽来自冯英几人的声音,腆着一张脸,缓缓地朝着陈茵所在的位置靠近。 行走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不明白陈茵是怎么一眼看透的。 不多时,孙大伟也顾不上面子,顺势落座在妻子刚刚的位置上。 他先是往门外看了一眼,没看见什么人,又看了一眼陈茵,努力压低嗓子说: “陈大夫,你是怎么看出我的那个…那个……” 当了要开口的时候,孙大伟一个大男人都觉得有些难为情,不由得对之前陈茵大大咧咧的举动有些惊讶。 “中医看诊,望闻问切。问和切很重要,但是仅仅凭借望和问,也能对病人的情况了解一二。” 陈茵目光平静,情绪一点都没受到之前事件的影响。 “呵呵!”孙大伟干巴巴一笑,表情谄媚地说:“陈大夫你可真厉害。” 他俨然已经将陈茵当做唯一可以拯救自家血脉的人,不敢再露出一丝威胁和不满。 本就急躁的性子让他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试探性地问道: “既然陈大夫你应该看出我的病,那么我吃什么药能好?” 担心被人听到,他几乎将上半身压在看诊台上。 陈茵不自觉地往后退,提醒道:“别靠近,坐回去。” “是是是。”孙大伟迅速往后倒,恢复坐姿。 “说说吧。你的身体是什么出现我之前所说的症状的?必须如实相告,欺骗大夫的后果,我想你是能够明白的。” 此刻,陈茵的语气明显变冷,极具威慑力。 孙大伟被吓得的身体一抖,像是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详细情况吐出来。 “就是就是,做那个事情之后,大约是十年前的春天,开始有点陈大夫你说的那个热涩难尽。” 此言一出,陈茵还没说话,沉浸在悲伤中的冯英突然扯着嗓子吼叫。 “好啊你!孙大伟,你是还没和我结婚就出了问题。你们一大家子就是骗婚,骗婚!我要去告你们。” 孙大伟被这一番话说的是又气又恼,但面对陈茵冷静的眼神,他又不敢离开,生怕陈茵拒绝为自己诊病。 “其他的呢?”陈茵无奈继续追问。 …… 一旁的冯英每次听到孙大伟的回答,都会跟着一句咒骂。 旁听的吴冬梅和李春丽几人,也是跟着一起吐槽孙家丧良心,白白耽误了一个小姑娘接近十年的时光。 冯英更是骂到最后,头昏脑胀,直接没了声音。 此时,陈茵的诊断也来到了最后。 经过详细的诊断,孙大伟的病情和她猜测的一样,患有不育症。 成婚多年没有孩子的原因,都在他的身上。 “除了之前所述的症状,你还伴有舌头边缘泛红,舌苔黄微腻的表现。诊断为下焦湿热,精气不化。需要用知柏地黄汤加减治疗,滋肾泄火,兼除湿热3。” “好好好!” 听到自己还有救,孙大伟激动地连连点头,“陈大夫你快给我开药。” 闻言,陈茵立即在纸上写下药方,并叮嘱道: “我先给你开三剂,一日一剂,一日两次,三碗水煎成一碗喝下。喝完之后,尽快复诊,针对恢复的情况进行进一步 的治疗。” “是是是,陈大夫我一定会来的。” 想到自己有治愈的希望,孙大伟哪里还管的上丢不丢脸的问题,整个人的态度恭敬的不得了。 随即,他双手紧紧地攥住药方,迅速站起身,准备去药柜取药。 不曾想,陈茵突然出声将其拦住。 “怎么?你爱人的药方,你不一起带走吗?” 话音未落,孙大伟明显地感受到好几束炙热的视线打在自己身上,他心虚地擦了擦额头,连连点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之间忘了,这就取药方抓药。” 说完,他狼狈地朝着药柜的方向走去。 吴冬梅意识到现在自己应该给女儿帮忙,默默松开扶着冯英的手,步履缓慢地朝着药柜靠近。 “拿来吧。” 孙大伟尴尬地笑了笑,立即将两张药方递过去。 “哼!”吴冬梅看了孙大伟一眼,还是压制不住内心的不满,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才接过药方。 她先是将给冯英治疗的加味四物汤包好,才轮到孙大伟。 然后取出算盘,开始统计医药费。 随着算珠发出的一声声撞击,孙大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下意识地舔舐起皮的嘴唇。 “一共八十五块。”吴冬梅冰冷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数字,孙大伟的心像是被什么撕扯开一道口子,疼的说不出话。 明明之前很多人都说惠民堂的医药费很便宜,怎么他看病一次就花掉一个月一半的工资?想想就心疼。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59节 但想到自己的下半身,孙大伟还是咬紧牙齿,将钱从衣服内衬的口袋里掏出来。 给了钱,他还要笑着说:“多谢。” 随即,他一手拎着三包药,冲着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冯英说: “都开好药了,还不回家去?” 解决了心头大事,孙大伟对冯英的忍耐度降低,故态复萌,声音急躁中带着不满。 冯英身体下意识一抖,但很快,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地位不复从前,挺直腰杆,跟在孙大伟身后离开。 李春丽几人见医馆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也纷纷离开。 随着几人的离开,在医馆中发生的事也随之传扬开来。 孙大伟期待能够瞒住的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整个铜溪镇传播。 之前就有人怀疑陈茵的医馆除了看妇科,是不是也能够看男科,有了孙大伟的印证,不少人本就躁动不安的心越发活跃起来。 但想了一下孙大伟在镇上流传的不举名声,又开始犹豫。 之后的日子里,镇上居民们疑惑地看着不停在惠民堂门口来回路过好几次的男人们。 刚开始是疑惑,后来就是会心一笑。 此刻,送走孙大伟的陈茵,还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类型的病人。 她将刚刚写好的脉案重新写一遍,记录在册,方便复诊和以后复习。 吴冬梅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朝着女儿靠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茵茵,刚刚我给孙大伟开药,付的医药费是八十五块。” 闻言,陈茵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一眼母亲。 “谁让那个孙大伟一进门就对你呼来喝去,我看不惯他,直接给他们夫妻俩的诊费算成一人五块,反正都是孙大伟付钱。” 看出母亲对孙大伟的不满和对冯英的同情,陈茵无奈地说:“妈,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就这一次,一次。” 显然,吴冬梅现在心中怒火逐渐散去,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不对。 万一往后被人戳穿的话,对医馆的声誉影响不小。 随后,医馆又是空荡荡的两天。 第三日,孙大伟顶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模样出现在医馆,至于冯英的身影,并未看见。 他一手高高抬起,企图遮住脸上的伤,努力张开嘴,用正常的声音说话。 “陈大夫,我来了,你快帮我看看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听着孙大伟明显变了的声音,加上脸上的伤势,一看就是这两天被人打了,打他的人无外乎那几个。 吴冬梅看着这副猪头样,差点笑出声来。 陈茵也有些惊诧,但想到冯英的伤势,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其他的情绪。 虽然是复诊,但是整个过程只比上次快了一点。 经过诊断,孙大伟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小便情况大有改善,但其他的症状依旧存在。 于是,陈茵根据将药方换为清心莲子饮加减。 “这是你未来三天需要喝的药方,前去抓药吧。” “好好好!多谢陈大夫。” 身体有没有恢复,谁能有当事人更清楚。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体开始好转,孙大伟对于陈茵的态度越发恭敬,说话时脑袋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他心急地拿着药方前去开药,迫不及待地回家喝药,等着给他们孙家传宗接代。 不曾想,孙大伟刚出医馆的门,立即被一群人拉进小巷子里。 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曾经结交的狐朋狗友,疑惑地问: “你们把我带这里来干什么?是四哥又有什么好玩的准备带着我一起?”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茬,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孙大伟手上的药包,追问道: “伟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孙大伟下意识地将药藏在身后,因为过于紧张和慌乱,强撑着脸面,支支吾吾地说: “身体有点不舒服,开了点药。” 此言一出,立即引来众人的哄笑声,“哈哈哈哈!” 站在最前面的甚至露出一脸“我懂的”表情,拍了拍孙大伟的肩膀,打趣道: “伟哥,大家都知道的事,就没必要在兄弟面前遮遮掩掩。” 说完,他的表情也开始有些不正常,绷着一张脸,压低声线问道,“所以,你去看病的疗效如何?” ----------------------- 作者有话说:1《傅青主女科》 2《医论医话及疑难重症中医临证思辨录》 3《李斯炽医案206例》 第31章 刁难 孙大伟一听,绷着的脸顷刻放松,目光荡漾地看向对面的马强,并迅速转移到对方的下半身。 “原来你们是想问那个呀。” “这不是你有经验,不问你问谁?”马强也不遮掩,反正他今天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听到这话,孙大伟扬起的笑脸瞬间僵住,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在这件事上有经验。 如果是其他人,他还好打发,但是马强,他还真就不得不将实情道出。 随着孙大伟只剩关键部分的讲解结束,马强拍了拍孙大伟的肩膀,“谅你也不敢在这种事上骗我们,走了!” 话音刚落,一行人迅速离开。 只留下孙大伟站在僻静的巷子里琢磨,到底是什么人想要知道惠民堂在治疗那个上面的疗效。 翌日,陈茵打开医馆的大门,和往常一样等待病人上门。 原先她以为会和前两天一样,空无一人。 但刚将大门卸下,她远远地就看见远处的街头隐隐约约有一群人穿过朦胧的雾气,气势汹汹而来。 不只是她,街上做生意的都看见了这一幕。 当看清楚人群的身份时,刚刚还好奇的人纷纷往后退一大步,一张脸吓得面无血色。 “怎么是他?” “今天他们怎么会上街?不是说最近都在做工程吗?” “天呐!该不会有谁惹到这些家伙了吧?快躲远一点,别被沾染上。” …… 议论声随着一行人的行走不断蔓延,直至看清楚人群停留在惠民堂的门前。 和惠民堂是对门的老板看见这一幕,紧张地吞咽口水,忐忑不安地说: “该不会是陈茵被这伙人看上了吧?还是没给这群人看好病,这下子糟了糟了!” “我是不是应该去叫人?” “不行不行,镇上根本不敢管他们 ,说不准还会狼狈为奸。” 就在他纠结之时,陈茵已经看清楚来人,只是她近些年在镇上待的时间不长,并不能认出对方是谁。 只凭第一眼印象,她一下子就判断出眼前的人是地痞流氓,恐怕来者不善。 但身为一个医者,面对病人,她不能带有私人情绪。 “是来看病的吗?进来吧。” “呵!”刘有良扬起一侧嘴角,嗤笑一声,牵动脸上从鼻梁到耳根的疤痕。 他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自己的面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兴味。 “有意思,走!” 话音刚落,刘有良立即带着人往医馆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医馆的环境。 陈旧和古老的装修让人忍不住生出相信医馆大夫医术的感觉,但一对上陈茵稚嫩的脸庞,又会压下刚刚浮现的念头。 自觉看完后,刘有良下意识地领着兄弟们朝陈茵所在的位置走去。 但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陈茵迅速站起身,打断一行人的步伐。 “看病,一个一个轮流来,其他人全部在对面的等候区等候,叫号看病。” 在铜溪镇,刘有良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对自己提出要求。 不等他发话,熟悉他脾气的马强直接站出来斥责。 “你个丫头片子!连我们家四哥是谁都不知道吗?居然还要排队,是不是要我们教教你在四哥面前该怎么做事?” 面对暴怒的威胁,陈茵面不改色,补充道: “来我的医馆看病,就要遵守我们医馆的规矩。如果不愿意可以现在就离开,我不强求。” “你——” 马强没想到陈茵居然还是一个硬茬,指着陈茵的手指不停抖动,显然被气的不轻。 紧接着,陈茵反问一句。 “反正你们是一起来的,看起来也互相认识,内部自行排队看病,很难吗?”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60节 此言一出,刘有良再也克制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你这个小大夫还挺有意思的,就在你这里看病。” 话音刚落,刘有良潇洒地朝着身后的等候区走去,把围在他周围的一群人看得不明所以。 最后还是马强打量了陈茵好几眼,意识到陈茵的容貌不俗后,嘴角一勾,随便将身边的一个新加入的小弟推出来,吩咐道:“你先去看。” 杨天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比其他人更加突出的站位。 随后,他似乎是感受到身后投来的视线,迅速挪动脚步,快速朝着陈茵的方向靠近,落座。 陈茵看着眼前两颊凹陷,四肢瘦削的病人,问道: “觉得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来之前,杨天健就已经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此次看诊的目的,自己就是个烟雾弹,只要给四哥验证眼前的大夫是否有真本事。 因而面对大夫的提问,他浑然不在意的高抬下巴,拿出横行乡里时的架势,目光鄙夷中夹杂着一丝垂涎地看着陈茵。 “我看什么病?你是大夫你不知道?” “既然上门问诊,必然是身体不舒服。你要是不想看诊,可以换下一个人。” 如此拙劣的激将法对陈茵一点作用都没有。 前几天如果不是孙大伟和冯英的情况过于特殊,她也不会主动提及。 毕竟医不叩门,平白无故对人说你有病,大概率惹人不快。 眼前的人虽然主动上门,但是意图用一个“猜”字解决一切,显然心中并未相信看诊的大夫,看病疗效俨然失去大半。 这种情况,不看也罢。 陈茵的做法显然超出杨天健的预料,他没想到,一个年轻的姑娘居然敢跟他们四哥手底下的人叫板。 当即对准看诊台上来一拳,威胁道:“你别敬酒吃罚酒!” “我不喝酒,只有一个问题:你看病吗?不看就叫下一个人。” 说完,陈茵作势将头向一侧移动,似乎要喊等候区的人。 杨天健被这一幕吓得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虽然一再威胁陈茵,但是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连忙站起身,慌乱地拦住陈茵抬手的动作,态度恭敬地连连鞠躬道歉。 “陈大夫!陈大夫,你别动,我看病,我看病。” 直至对面没有动作,杨天健才放松地重新坐下来。 闻言,陈茵拿起纸笔,再次提问。 “身体是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是来看那个的,和孙大伟一样。” 昨天的行动杨天健也有参与,想到孙大伟被戳穿男子的尊严时的模样,他下意识地模仿和遮掩。 话音刚落,陈茵辩驳的声音立刻响起,给出判定。 “不!你们的情况一点也不样。” “你身形瘦削,脸颊凹陷,眼神倦怠,看起来就虚弱。而且现在虽然已经是秋日,但我们铜溪镇的气温依旧居高不下,你却已经穿上冬天的薄袄,显然畏寒。加上你行走间的双腿动作,以及落座时扶腰,应该有腰膝酸软的症状。” “可见,你病属虚劳。依我看,你应该是早产儿,对吧?” 此言一出,杨天健惊讶地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茵认真的面容。 他取名杨天健,就是因为出生时早产,母亲血崩而亡,家里人担心他活不了,特意取了健康的健字。 此刻,杨天健的脑子里已经完全忘记了马强的叮嘱,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身体。 他为什么加入四哥的队伍,不就是因为早产身体不好加上家里贫苦,想要混一口饭吃。 现在他看见自己治愈的希望,等身体一好,他去南方随便找个厂子工作,都比在镇上混要过的更好。 因而,杨天健急切地将身体朝着陈茵靠近,眼神火热地追问: “所以陈大夫,我还有没有可能和正常人一样活着?” “看你自己。” “看我自己?” 刚念完这四个字,杨天健恍惚间意识到什么,语速飞快地将自己的情况说清楚,再也不敢隐瞒一分一毫。 至于什么丢不丢脸的事,早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现在什么都没身体健康更重要。 听完杨天健的自述,陈茵对他的病因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随后的脉诊更是印证了她的判断。 所以当她收回手,抬眼看向杨天健急切的表情时,语气不紧不慢地给出答案。 “要知道先天之精受之父母,后天之精源于水谷精微1。你这是先天之精不足,后天之精未补。” “对对对!陈大夫你说的对。我是早产儿,家里也穷,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说到这,杨天健一个大男人,差点在陈茵面前哭出来。 “先天不充,后天失养,属虚劳之症。所以你目前需要温补脾肾,养血育精,拯阳理劳汤加减对症1。同时克制房事,保育精气,不然往后想要有子极其困难。” “陈大夫,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照办。” 此时此刻,杨天健恨不得对天发誓,让陈茵相信自己。 闻言,陈茵立即将纸上将拯阳理劳汤的方子写出,并朝着杨天健递过去。 “这是你的药方,去药柜前抓药付账。我妈可能在后院,你喊一声。” “多谢陈大夫,我这就去。” 杨天健迫不及待地夺过药方,激动地朝着通往后院的门走去,对着正在院子里种菜的吴冬梅喊道: “嫂子,抓药!” “来了!” 吴冬梅一抬眼,就看到一个“弱柳扶风”的家伙,一看就是病人,她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到水池清洗双手。 然后快步来到杨天健身旁,“小伙子,把药方给我拿过来。” 闻言,杨天健几乎是直接将手里的药方塞进吴冬梅手里,迫不及待地想要抓药。 对此,吴冬梅有些震惊地看了杨天健一眼,了然地点点头,快速跨入医馆。 下一秒,她却看见了医馆内坐着的刘有良,顿时被吓得面色大变。 她迅速扭头朝女儿的方向看过去,却没发现任何异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心想:她怎么没听见有人进门的动静?害女儿一个人面对这群煞星。 吴冬梅下意识地想 要和前些天一样,挡在女儿身前庇护。 却被陈茵投过来的眼神制止,“妈,你先帮这位病人抓药。” “哦,好。”吴冬梅犹豫地缓缓挪动脚步,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刘有良几人的动静,就连抓药时也不放过。 很快,她就意识到刘有良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冬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女儿的医术高明,就连镇上的混混都不敢闹事。全部坐的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其他看病的居民们差不多。 如此一来,她加快手中的速度,想要尽快把药抓了,病人就能带着刘有良一行人一起离开。 “你的药,一共二十六块。” “多谢!多谢!” 杨天健激动地连连点头,迅速接过自己的药,费用比他想的要低,但还是强压着肉疼的感觉把钱从裤兜里掏出来。 吴冬梅接过钱,立即用眼神驱赶对方离开。 或许是因为身体的健康在杨天健的心目中太重要,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除了喝药,什么都装不下。 所以在对上吴冬梅眼神后,他下意识地就想要转身离开医馆。 至于,还在等他诊后评价的刘有良一行人,直接被忘的干干净净。 就在杨天健的步子即将跨入医馆门槛的前一秒,马□□怒的吼声在医馆上空响起。 “喂!你这个家伙,忙着离开回家投胎啊——” 吼声立即制止杨天健迈动的步伐,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因为看见病愈希望而激动潮热的身体立即被冻住。 他缓缓转过身,扬起一张谄媚的笑脸,脚步快速移动,飞速靠近刘有良等人的位置。 “哈哈哈!小弟一时间忘记了,对不起四哥。” “啪!” 马强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刘有良,立即给杨天健一巴掌,教他做事。 “你这个家伙!还不快和四哥说说看病的情况。别忘了你是来医馆干什么的?” 杨天健恭敬的表情下藏着不满,一直点头,并未对上马强的眼神。 然后,偷偷摸摸地将手里的药藏在身侧,小心翼翼地答道: “四哥,陈大夫的医术特别好,只是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的身体有什么毛病。绝对是整个云川县医术一等一的好手,想要看病的话,可以找陈大夫。” 刘有良微微抬了抬眼皮,对于杨天健的小动作不置一词。 时间仿佛在他们一群人之间停滞,死一般的寂静令人无端生出恐惧的心。 杨天健忐忑不安地吞咽口水,慢慢抬起头,想要观察刘有良的表情。 却正好和刘有良的视线对上,顿时被吓破胆子,浑身颤栗,不敢再抬起一点脑袋。 刹那间,他的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镇上流传的关于刘有良的传言,为自己还没治好身体就要失去这条小命而感到悔恨。 就在杨天健琢磨自己死法的时候,刘有良突然站起身,开口道: “我去。” 话音未落,人群中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长舒一口气。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61节 杨天健更是为自己小命可以保住而感到庆幸,他用眼神向陈茵乞求,乞求陈茵一定要找准四哥的病因,一定要治好对方,不然自己小命难保。 陈茵能够感受到无数道朝自己集中的视线,但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不断靠近的刘有良身上。 当她对上刘有良那浪荡的眼神,眸子闪过一丝厌恶。 “说吧,身体什么地方不舒服?” 刘有良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茵的问题,而是用那双浸淫社会十几年的眼睛,将陈茵全身上下打量一番。 陈茵能够敏锐地留意到对方的视线在胸口停留的视线最长,整张脸瞬间冷下来,眼神戒备地看着刘有良。 “哈哈!” 刘有良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一样,忍不住笑出声,连带着胸腔震动,发出沉闷的声音。 戏谑的笑容一直停留在他脸上,并随着他四处打量医馆的动作,让医馆内的人都看着这惊奇的一幕。 不说别的,最惊讶的当属跟在他身后行事的小弟们。 “强子,你看四哥那荡漾的模样,该不会是看上这个女大夫了吧?” “我看有八成,毕竟四哥说起来还没玩过女医生呢!” “哈哈哈哈哈!” 淫邪的笑声在人群中响起,似乎根本不把陈茵这个人放在眼里。 杨天健看着这群人愚昧无知的模样,下意识地悄悄往旁边移动,试图剥离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吴冬梅也留意到这群地痞流氓的冒犯,快速朝着女儿的方向靠近,并在刘有良极具威慑力的眼神下,站定不动。 如果是其他人,刘有良肯定是喊人将其拖走。 但想到对方的身份,以及自己对陈茵的需要和兴趣,他拿出自以为的好态度警告。 “陈大夫,我劝你还是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我妈是医馆的助手,和我一样遵守医者准则,不会向外人透露患者的情况,你尽可放心。” 陈茵抬眸,对上刘有良的眼神,不退让一丝一毫。 原先,吴冬梅看见刘有良还有些胆战心惊,但听到女儿的话,她瞬间有了底气,昂首挺胸地站在女儿身旁。 刘有良没想到,陈茵居然如此不识抬举,脱口而出,“来……” 话音未落,陈茵的声音打断他的话音。 “我们是私人医馆,有自己的准则。如果你还希望我可以把你的命救下来的话,我劝你还是制止一下自己的手下。” 明明今日刘有良是来看那方面的病症,可不知为何,对上陈茵认真的眼神,他竟真的觉得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当即举起一只手,警告身后的手下不必再靠近。 马强正要抬脚,注意到四哥的手势,立即张开双臂,制止其他人的动作。 “回去!” 一群人疑惑不解地看着刘有良所在的方向,又看了马强一眼,默默收回脚。 被众人目光锁定的两人,此时正在进行更进一步的谈话。 刘有良先是不敢置信,但想起手下对陈茵的推崇,他的心底其实已经选择相信陈茵的判断,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我的命?陈大夫可真会开玩笑。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下半身的,明明之前□□困难,但是一看见陈大夫,我就好了大半,不知道能不能算是陈大夫你治病的功劳?” 吴冬梅听到这种调戏自己女儿的话,哪里还能忍得住。 当即上前跨一大步,怒气冲冲地斥责:“你个没爹教的小瘪犊子,居然还敢上门调戏大夫!我看你要人给你点教训才行!” 说着,她作势就要将手里的木栓朝着刘有良的脑袋敲过去。 但刘有良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立即抬起虬筋毕露的左手,一把接住落下的木栓,浑身爆发出一种暴虐的气息,似乎要将眼前的人通通撕碎。 “呵——”刘有良随声而动,大力一推。 吴冬梅不敌,反倒被推倒,仰倒而去,身体呈现出反向的弯弓形状。 陈茵迅速扶住母亲的身体,关切地目光在母亲身上来回扫视,“妈,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吴冬梅稳住身体后,连忙出声。 然后就着女儿扶住自己的动作,她顺势就想要拉着女儿离开,不愿意再面对刘有良这种地痞流氓,平白污染了自己女儿的名声。 “走!这种不要脸的家伙根本用不着你看病。” 母女俩还未有动作,刘有良冷笑一声,“我看你们谁敢走!” 顷刻间,站在等候区的马强一行人,听从刘有良的命令,立即将陈茵母女俩团团围住。 眼见自家老大已经戳破表面的平静,马强等人也不再掩饰,淫邪的目光来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老东西!我劝你们俩还是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老大在铜溪镇是什么地位?你们俩应该很清楚。” “今天要是不给我们老大看病,别怪我们直接将人绑走。至于绑走之后是看病,还是做其他的,你们俩可就管不了了。” “哈哈哈哈!” 听出话语的意思,人群相视一笑,明显已经将陈茵当做囊 中之物。 刘有良对手下们的话不做辩驳,毕竟他是真的觉得陈茵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和他以前交往的小姑娘一点也不一样,样貌出色不说,更令人想要摘下这朵花的欲望则是陈茵身上流露出的不为俗世所动的宁静气息。 那是一种浸淫社会已久后,早已经消散在身上的珍贵之物。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陈茵还有一手好医术,只要跟了自己,从今往后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 简言之,刘有良是真的看上了陈茵。 所以在默认了手下对陈茵母女俩打击一会儿,他抬起手,制止几人继续言语奚落。 “想必,陈大夫如此聪明,一定能够猜出我的目的。只要你跟了我,从今往后整个铜溪镇,你可以横着走。至于之前败坏你名声的杨树林一家,我现在就可以抓过来,让你教训。” 说罢,刘有良胸有成竹地想要驱使手下办事,履行自己的承诺。 “不必!”陈茵立即出声阻止。“想来我们惠民堂看病,我们打开大门欢迎。至于其他的目的,我绝对不会同意。” 说话间,她再次将目光放在刘有良身上,补充道: “先前对你说的话,现在同样有效。再不迷途知返,神仙难救。” 此言一出,刘有良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不满。 “来人!直接把这母女俩给我绑走。” “是!四哥。” 话音刚落,以马强为首的四人一哄而上,作势就要拽住陈茵和吴冬梅的双手,将人押走。 练习了五禽戏的陈茵和吴冬梅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当即对准伸过来的手出击。 “嗷!啊!嘶!”人群中瞬间传来好几声痛呼声。 但双拳难敌四手,两人就要被抓住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满含怒火的斥责声。 “这就是我们县严打的成果?光天化日之下,罪犯直接上门绑架!” ----------------------- 作者有话说:1《医论医话及疑难杂症中医临证思辨录》 第32章 保健局 听到这句颇具特殊性的话语,众人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朝着大门的方向望去。 初升的太阳将来人的身形笼罩,一时间,只能依稀看清人的轮廓,似乎来人不少。 下一秒,就听到对面的人群中有人紧张地匆匆擦拭额头的汗珠,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像是不知道疲惫似的。 “对不起,傅县长!这都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没有及时发现危害人民群众的害虫,我们这就马上派人严肃处理。势必不放过我们铜溪镇上任何一个黑恶社会团体和个人!” 此刻,于成心中只觉得自己是倒了大霉了。 怎么每次来到惠民堂附近都会出现问题? 上一次是遇上医馆关门,立即被傅县长发现了镇上关于传染病知识科普宣传不到位。 这一次,又撞上有人来医馆闹事、绑架,被傅县长抓住。 怎么?镇上一定要有人和他这个镇长过不去是吧? “杨所长!快点派人将里面参与绑架的人,通通给我抓了,务必不放过任何一个!” “是,镇长!” 杨大明也是第一次撞上这种事,他瞥了医馆里面一眼,瞬间就发现了里面参与绑架的人是刘有良。 内心不由得为刘有良的运气感到悲哀,谁让他不巧遇上了傅县长,一个比他后台还要强的人,这一次刘有良是真的糟了。 随后,杨大明立即驱使手下的警员去派出所把所有人都叫来,不然今天还带不回去刘有良这伙人。 医馆内,在听到于成的称呼后,刘有良就大感不妙。 他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地就想要往后门跑去。 手下的兄弟们一看老大跑了,瞬间四散而逃。 但杨大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于成也不可能放过挽回县长印象的机会,当即驱使着一同跟过来保护的警员们追上去。 “快快快!全部给我追,不准放过一个!” “一个嫌疑人都不准从手里逃走!” “追!” 一时间,直接在惠民堂上演了一部警察追凶。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62节 陈茵和吴冬梅看着眼前突变的情形,一时之间还有些不知所措。 可当对上傅蕤的眼神时,理智瞬间回笼,并且迅速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吴冬梅有些兴奋又紧张地攥紧衣摆,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居然给县长治过病,并且还将病给治好了。 陈茵也是表情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傅蕤,她看诊时就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不普通,但是县长这个身份,还是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她没想到在这个女子可以参政的时代,竟然身边真的有女性做到了一县之主的位置。 陈茵不由得对傅蕤投去倾佩的眼神,缓缓上前,“傅县长。” 傅蕤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如此客气,陈大夫。在你面前,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患者罢了,不用特殊对待。” 陈茵能够看出对方是真的这样认为,立即喊了一声,“傅同志。” 此言一出,顿时将在场的人吓得不轻。 吴冬梅快速朝着女儿的靠近,不停扯动女儿的手,频繁眨眼,用眼神示意女儿不要冒犯。 虽然有些当官的看着好说话,但是你也不能当真呀。 心想:茵茵真的没有一点对人的敬畏之心,是她和老陈没有交好的缘故,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提点。 于成和杨大明则是惊讶地快将眼珠子从眼眶里掉出来。 在两人的印象中,傅县长作势一丝不苟,行事中隐隐有种军人行军打仗的架势。 平日里说话都要再三斟酌,生怕冒犯到对方。 现在一个区区小镇的大夫,居然敢这样跟傅县长说话,是真的不怕被穿小鞋吗? 同时,两人也留意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出身高门的傅县长居然会来他们这个小镇找大夫看病。 难不成眼前的小姑娘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本事? 顷刻间,两人又联想到刚刚逃走的刘有良。 同样是一个有权势、有钱财的人,也来找惠民堂这间小医馆看病。 一时间,于成和杨大明看着陈茵的目光不停变换,倒吸一口凉气,感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至于傅县长和煦的态度,那就更好理解了。 一个有着出色医术的大夫,可以获得你想象不到的待遇。 毕竟这辈子,谁还没有会求到好大夫面前的时候? 同时,于成也想到了为什么刘文冲会及时提醒自己县长要来惠民堂,一定是对方先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可恨的是,这个窥视领导行踪的第一人居然不跟着一起来,差点把他和杨大明变成炮灰。 身后两人千回百转的心思,傅蕤并不知道。 她看着态度一如既往的陈茵,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张笑颜,点点头说:“陈大夫。” 虽然刚刚经历了惊险的一幕,但看到患者,陈茵的情绪瞬间镇定下来,问道: “傅同志今天是来复诊的吗?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十剂药应该前天就喝完了,来的时间有点晚。” 对于不遵医嘱的事,傅蕤不好意思地点头。 前些天一直在忙活医药研讨会的事,后来又开始忙活让陈茵可以加入保健局的事,一直脱不开身,现在才能来到铜溪镇。 不曾想,她的车刚进入铜溪镇没多久,就被于镇长发现,非要带着保护的人同行。 但也正因如此,才能及时救下陈茵。 “抱歉,诸事缠身。我现在复诊,应该可以吧?” “可以,请到这边坐。” 陈茵伸出手邀请、指路,将人带到看诊台的位置。 吴冬梅厌恶地移开看诊台的凳子,立刻给傅蕤换了一张没人使用过的,没有晦气。 对此,傅蕤感谢地笑了笑,顺势落座。 随即,陈茵立即开始复诊的问询,而被留在原地的于成和杨大明则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跟着一起来,就是想要在县长面前多亮亮相。 没曾想,好相没亮出来,反倒把自己的屁股露出来,让领导看见了镇上治安堪忧。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出彼此对刘有良的厌恶,立即决定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将刘有 良的团伙给查办了。 顺便还要肃清整个铜溪镇,万一下次县长来再遇上,两人身上的衣服就别想要了。 于成看了一眼正在和县长深入交流的陈茵,默默靠近吴冬梅所在的方向。 “大姐,我们先去看人抓的怎么样,待会儿劳烦你和傅县长说一声。” “诶!”吴冬梅双眼迷茫地点头,她还是第一次和这种身份的人说话,一时之间根本没有缓过来。 “多谢大姐。” 话音落下,于成带着杨大明一起离开,只留下两个警员在原地保护,直至县长离开铜溪镇境内。 半个小时后,陈茵的复诊结束。 “傅同志,你头疼的症状已经完全治愈。往后只需要多注意休息,切忌多思多虑,身体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虽然傅蕤已经从身体感知到这个好消息,但是从陈茵的嘴里知道,心情又有些不一样。 “这都多亏了陈大夫你的医术,往后我一定会多注意的。” “那就好。再见的话不适合大夫说,所以傅同志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傅蕤没想到看起来老成的陈茵还会说俏皮话,脸上的笑容更深。 “哈哈哈!陈大夫,我还正好有件事想和你说说。” 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她还没忘记。 闻言,陈茵抬起手说:“请说。” “我这次下来,除了复诊,还想代市委邀请你加入我们东俞市的保健局工作。” “保健局,”陈茵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中难掩困惑。 但不管是什么单位,她都没有加入的兴趣,她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履行自己的诺言,振兴惠民堂,不负承诺。 随即,陈茵在傅蕤惊讶的目光中,摇摇头说: “虽然不知道傅县长说的是什么单位,但是我目前只想要好好经营父亲留下来的医馆,治病救人。去其他单位工作的话,与我的理想违背,请见谅我不能答应。” 傅蕤清楚地意识到陈茵是认真的,敬佩的同时更多的是不理解。 她误以为是陈茵因为不知道保健局的地位,当即开口解释。 “陈大夫,你先别急着拒绝。保健局并不是什么正式单位,里面的人也无需时时刻刻在市里任职。保健局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好退休干部的身体,以及在市里举办各种大型活动的时候,守候在一旁,防止与会人员发生什么意外,及时治疗。” “或者你有什么其他的顾虑,你可以直接问出来。” 傅蕤已经拿出十足的诚意邀请,想要为东俞市的保健局增加一份助力。 听到这种特殊的单位,陈茵不自觉联系到记忆中的太医。 虽然二者之间的听起来有些不同,但是任务的性质有些相似。 陈茵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承担这种重任,再次摇头拒绝。 “主要是我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振兴父亲留下来的医馆,保健局任务虽然不重,但一听就是要经常待在市区。这和我的人生任务有冲突,所以无法答应。” 傅蕤没想到自己一个县长上门邀请,陈茵居然还接二连三地拒绝。 这让她心中生出一股恼怒的同时,又对陈茵这种淡泊名利的品质感到倾佩和欣喜。 想到如今东俞市保健局的困境,傅蕤的心对陈茵的取舍来回拉扯。 最后,她在没有取得大哥同意的情况下,一咬牙,给出更好的待遇。 “既然陈大夫你更希望将重心放在医馆上,如果你愿意加入保健局,往后你只需要参与市里举办的大型活动后备工作,退休老干部的修养与你无关,也无需长时间待在市区,有需要你参加的大型活动的时候,保健局再派人通知你。” “怎么样?这是我们市委能给出的最好待遇,你可以同意了吗?” 听到这里,别说陈茵,吴冬梅站在一旁都想帮忙点头答应。 这种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有谁会不乐意呢? 没有听到陈茵第一时间的肯定回答,傅蕤还是不安心,不怕露怯地将如今市保健局的困境道出。 至此,陈茵才知道傅蕤的头疼找遍保健局的大夫也无法治疗,只能求助外面的医生。 而后她又在傅蕤的口中听到了杨国华的名字。 “市中医的杨国华主任,陈大夫你应该知道吧?原先只有我一个人想要推荐你进入保健局,做起来是十分困难的。但是那天恰好遇到杨主任,他直接向孙局长保证你的医术,给出极高的评价。” “所以,现在才会我出现在你面前邀请加入。我希望陈大夫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说完,傅蕤准备起身离开。 而一直在犹豫的陈茵,在听到市里的困境和杨主任名字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念头有些狭隘。 既然可以留在镇上继续治病救人,又可以治疗大型活动的人,惠及更多普通人的生活。 “不用等三天,傅县长,你的邀请我答应。” “好!” 傅蕤惊喜地喊出声,恭喜自己终于啃下了陈茵这跟硬骨头。 “陈大夫,既然你有技术,就不应该将自己局限于一个小地方。只是我明天还有事要做,不能陪你去市里。你明天有空上市区吗?有的话,我叫人在政府大楼等你,带着你入职。” 陈茵思索片刻,迅速回道:“有时间。” “那好!明天下午两点,政府大楼有人会在那里等你。” “好!”陈茵点头表示知道。 说完要紧事,傅蕤也不耽误时间,立即带着小沈一起离开。 和两人一起离开的还有保护县长的警员,当然被两人一起带走的还有陈茵即将加入市保健局的消息。 虽然保健局不是什么正式单位,但是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不容小觑。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63节 毕竟你不知道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医生,平日里交往的都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手里面握着什么人的关系。 有时候,求这样的医生办事,比送礼给上级都管用。 当于成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将陈茵和惠民堂在心中的级别提高到最高等级。 整个铜溪镇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一个市保健局医生的含金量。 之前和他一起参加工作的同学,就是因为家里人是省保健局医生的亲属,升职一路绿灯,现如今早已经坐上了区卫健委书记的位子。 如果他也能和陈茵交好的话,往后…… 和他一样念头的还有刘文冲,本来就是他第一个发现傅蕤和陈茵的关系,加上陈茵勉强能够算成他直属的下级单位,走的近一些很好理解吧。 除了和陈茵交好,两人还有一个目标是相同的,那就是一定要彻底肃清镇上的风气。 今天发生在惠民堂的事,绝对不可以再发生。 而对此并不清楚的陈茵,正在和母亲一起整理被刘有良一行人弄乱的后院。 也不知道这些人逃跑的时候是在干什么,直接将吴冬梅种好的菜地弄的一团糟。 就连鸡舍里的鸡,也被这群人的动静吓得怏怏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吴冬梅心疼地看着自己特意留下来的下蛋母鸡,“好好的一只鸡,吓得都不会叫了。要是再不吃不喝,今晚就把它杀了炖汤。正好老母鸡汤也能给你补补身体。” 陈茵不明白母亲的思路是如何转换的那么快,表情错愕,“妈,你看着办吧。” “唉~”吴冬梅心疼地叹气。 就在这时,意识到惠民堂没有其他人在的街坊邻居们,纷纷朝着医馆内走来。 第一个上门的就是李春丽,她昨天没在家,刚回来不久,根本不知道刘有良一群人上门的事情。 要不然,她早会和上次一样,早早在屋内守卫。 “冬梅!冬梅,听说医馆发生了大事,你怎么样?没出事吧?” 听到好友的声音,吴冬梅迅速放下手里的菜叶和米糠,循着声音靠近。 “没事没事,还好傅县长和派 出所的人来的及时,不然还真要出大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李春丽不放心地将好友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发现真的没事后,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而其他跟着一起进来的人,纷纷对着吴冬梅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毕竟他们都是在旁边住着,亲眼目睹刘有良进入医馆,却没有一人敢进门阻拦,也没人敢组织人帮忙,只是在外面担忧罢了。 实在是刘有良一群人在铜溪镇作恶多时,听说手上还有不少人命,没人敢和他们作对。 想着刚刚看见刘有良一群人在巷子里被警察围追堵截的场景,不少人似乎看见了铜溪镇一直遮盖的乌云散开的一天。 一群人关心完吴冬梅、陈茵和医馆的状况后,纷纷好奇刘有良他们这次作乱的结局。 吴冬梅只是说了一句,“依照傅县长的意思,刘有良他们估计没有十几年是出不来了。”其他的什么也没透露。 但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引燃现场的欢呼声。 “好啊!好啊!” “没想到真的有人可以把我们铜溪镇的毒瘤挖掉,我要天天在家里烧香感谢傅县长。” “听说我们的新县长是刚刚委派来的,和县里的其他人都没什么关系。肯定是因为这样,才能毫无顾忌地将刘有良抓走。”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开店胡乱被人敲诈。” “摆摊的也不用担心被强征保护费。” “真好啊!” 这一句直接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不一会儿,刘有良这颗毒瘤被除掉的好消息,瞬间在铜溪镇传扬开来。 除了熟悉的欢呼声,还能在某些人家听到激动的啜泣声,听着让人忍不住心酸流泪。 关心的人离开后,母女俩继续打理被弄乱的医馆。 陈茵摇晃了一下被弄坏的后门,“妈,后门竹子绑着的铁丝松了,钳子在哪里?我去拿来拧紧。” “就在堂屋后面的柜子抽屉里。” 吴冬梅一边扫地,一边回答女儿的话。 除此之外,她还在琢磨另一件事:那就是医馆的安全问题。 实在是开医馆以来,想要闹事的、闹事的人太多,不做点安全措施,她的这颗心就无法落回肚子里。 像是杨树林那种欺软怕硬的人还好,吓一吓就能吓退。 但要是再遇上像今天的刘有良一样的硬茬,她们母女俩根本没有力量反抗,心想:家里面没个身强力壮的人还真不行。 思索良久,吴冬梅看了一眼刚将后门修整好的女儿,提议道: “茵茵,不如我们给医馆请一个保安,怎么样?就像是卫生院一样,有个人保护,行医也安心一点。” 陈茵明白母亲的担忧,今天的事一定给母亲的心灵造成严重的影响。 但她思考了一下医馆的现状,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很难。 而且要是往后遇上的人和刘有良带的人一样多,一个保安也无法成事。 “妈,我看我们不如直接将看诊的地方,直接隔成一个小的单间。就和针灸室一样,单独隔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存在困难。人一少,自然威胁性也低了不少。” 闻言,吴冬梅琢磨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女儿的主意更合适。 两人商讨到深夜,最终决定将原先临近看诊台,带窗的位置修改成诊室。 只是和医院看诊的诊室不同,仅设置有一米五高的墙面,里面用防护力强的铁护栏支撑,防止有人快速闯入。 顺便还在另一边墙给陈茵开了一个方便出入的小门,出事也可以尽快逃离危险区域。 一切商量妥当后,母女俩都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翌日,吴冬梅按照昨夜商议的内容,迅速去找熟悉的人装修医馆。 而陈茵则是按照约定,踏上前往市区的大巴车。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她非常顺利地到达市区。 看了一眼还有时间,随便找了一个餐馆吃午饭,就地等待。 眼见时间来到了计划的一点,陈茵迅速踏上公交车,前往政府大楼。 不曾想,她刚将脚跨入大门,就被一旁的保安拦住。 “请问同志,你是来干嘛的?” “我来,应该算是入职吧。”陈茵有些疑虑地说。 “入职?”保安听到这个原因同样疑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年的招聘早就结束了,新的公务员们早已经入职好几月了,怎么会有人现在才入职呢? 虽然对此想不明白,但并不耽误保安对此做出妥善安排。 “入职也先别着急,先来我这里登记一下,再进去。” “好。” 陈茵立即转移方向,在登记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当保安看清陈茵身份证号上的年龄后,对她说的理由信了大半,毕竟这个年龄刚考上政府单位,还挺合理的。 此时临近上班的时间,不少人从外面回来,看见有人在保安室登记,忍不住投去好奇的眼神。 但很快,一群人就顾不上陈茵,惊奇地看着站在政府大楼门口的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秘书——唐秘书。 一眼看去,就知道唐秘书是来接人的。 可什么人,才值得一个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秘书亲自迎接? 一群人好奇地四处打量,又迅速收回眼神,担心被唐秘书发现异样。 很快,陈茵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但几人想了想,出现在政府大楼,肯定和公事有关,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如此年轻和眼生,怎么可能和唐秘书搭上关系? 一群人刚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立即被眼前出现的画面吓到。 唐秘书快速地向前移动,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容,迎上了那个他们觉得不可能的人。 “陈大夫,是吧?” “你好,我是陈茵。”陈茵回握对方的手,迅速松开。 “陈大夫,我是主任安排给您带路的小唐,请跟我往这边来。” “唐同志,多谢。” “这边请。” 说着,唐秘书带着陈茵一路往六楼的方向走。 而碰巧撞见这一幕的工作人员们,早已经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呆愣在原地。 有心急的,立即出声打探陈茵的身份。 “你们知道被唐秘书迎接的女同志是谁吗?看起来身份好像很不一般啊。” “我估计整个系统,能让唐秘书迎接的人,不超过两只手的数。” “会不会是傅主任的亲戚?”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爆出爆炸性消息,“不可能,我看了一眼,电梯是去六楼的。” “什么!” 一群人心中的惊讶暂时无人给他们解答,因为此时陈茵已经和唐秘书来到老干部局旁边的保健局。 余温一看见唐秘书,立即从凳子上站起来。 “唐秘书好,您是来找孙局长的吗?孙局今天临时接到任务,并没有来局里。” “孙局不在?”显然,唐秘书对这个消息有些不解,明明之前有过提示。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64节 但很快,他收拾好心情,看向余温,抬手将身边的陈茵介绍给对方。 “这位是陈茵陈大夫,主任有和孙局提过,往后陈大夫就是你们保健局的一员。” 亲自被唐秘书带来的保健局成员,余温还是第一次看见,心中震惊的像是有一万匹马飞驰而过。 但对上陈茵的面容,和他们保健局的现状,他恍惚又明白了什么。 余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欣喜,自如切换。 “那可真的是太好了!孙局一直都在说我们保健局的人少 ,很多事都腾不开手,傅主任将人送来,真的是给我们保健局减轻了负担。” 对于自己的话,余温感觉良好,一定可以让唐秘书满意。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唐秘书忽然抬起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 “不是。余秘书,陈大夫进入保健局,仅服务于我们市各种重大会议,其他的任务她并不参与。这一点傅主任和孙局聊过,孙局也是同意的。所以,你尽快将陈大夫的信息登记好,做出公示。往后市里有大型活动,需要陈大夫出手,你再电话通知。” “是是是!” 虽然余温的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连连答应。 心中还在惊叹这位年轻的女大夫到底是什么身份,孙局竟然连这种要求都答应。 在惊讶中,余温流畅地完成陈茵的信息登记工作。 随后,他将一张工作证递给陈茵,“陈大夫,这是我们保健局每位大夫都会获得的工作证,往后参加各种会议和组织活动都需要它来证明,一定要拿好。” “多谢。”陈茵接过手里有些类似于玉质的工作证,忍不住好奇地抚摸。 今天上市区的事情已经办妥,她也没有什么继续逗留的必要。 向两人告别后,迅速离开政府大楼。 唐秘书再次向余温提醒了一下陈茵的重要性后,才回去将陈茵“入职”的事告诉傅威。 “你觉得这位陈大夫如何?” 傅威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前面的秘书一眼,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不只是两人在谈论陈茵,此时的保健局更是热议这位新加入的陈大夫。 “这个陈茵,年纪如此小,能在医术上有什么建树?近些年外面是越来越不把我们保健局的人当回事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扔过来!” “魏大夫,你可别乱说。陈大夫可是傅主任和市中医的杨主任一起推荐的,这位年纪轻轻的陈大夫,身上必定有真本事。” “市中医的杨国华?” “呵!你们就是想太多,这位陈大夫可不普通。一来,就只需要参与市里各种露面的大活动,可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还需要干杂活。”赵春生满脸鄙夷地说,显然是对陈茵的待遇十分不满。 一时间,众人都被这个消息惊的不轻,纷纷朝余温投去好奇的眼神。 面对一个个医术大拿,余温也不敢欺骗,强撑着脸上的假笑,连连点头。 众人意识到陈茵的年纪和不普通的待遇后,对于陈茵的印象极速降低。 陈茵并不知道还未见面,同事们就对自己给出不好评价。 她紧赶慢赶,赶上最后一班回云川的大巴车,乘着夜色归家。 “砰砰砰!” “妈,我回来了。”陈茵敲响后门,压着嗓子呼喊,担心影响周围的邻居。 吴冬梅本就睡的不深,一听到声音,立即从床上爬起来开门。 和她一起出现在陈茵眼前的还有吴秋丰。 “大舅,你怎么也在家?” 闻言,吴秋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外甥女的问题。 “有点事上来,你快进屋。怎么这个时间才回家?要是回来的时间晚,直接在市区住一晚更好。” “恰好赶上最后一班车,就回来了。” “下次别这样了,家里人会担心的。”对此,吴秋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嗯。”陈茵当即重重点头保证。 看着陈茵脸上疲惫的神色,吴秋丰准备好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只能等到第二天的到来。 早上,三人一起锻炼。 吴秋丰先是感叹陈茵的厉害,竟然没有政府分配工作,都能被工作自己找上门。 “我们吴家的祖坟肯定是冒青烟了,回去得好好祭拜一下祖宗。” 对此,吴冬梅表示赞同,“我也应该给老陈多烧几柱香。” “妈,大舅,你们有些太夸张了。”陈茵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会!你可是我们吴家和陈家第一个进入政府工作的人,只做这点事,我还觉得有点不够。” 害怕母亲和大舅会继续这个话题,陈茵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妈,医馆的诊室装修的怎么样了?” 果然,吴冬梅的思绪瞬间转换。 “正好遇到你大舅上来,几个人一起干活,昨天就做完了。待会儿你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赶快改改,别耽误病人上门。” 就连吴秋丰也不例外,对于刘有良这些人,他是恨不得亲自上手教训。 “也就我们青山村不知道茵茵你被人欺负,不然我们全村人都要带着锄头、耙子来教训一下那个姓刘的,竟然敢欺负你和医馆,真的是不要命了!” “你这诊室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安全,要不然我让村长帮帮忙,每天安排几个人来医馆守着?” 陈茵就是担心会出现大舅提议的场面,才会提及医馆重新装修,当即说了好几个理由打退吴秋丰的念头。 “对了,大舅,你还没有说来镇上干什么呢?” 说到这,吴秋丰黝黑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缓缓开口。 “就是,就是上次你在村里说,还会去其他村义诊的事。” “上次你离开之后,支书立即和其他村的主事人聚了一次。周围不少村子都希望你能够去他们村义诊,吃住他们包了,安全就由我们村负责。” 说完,吴秋丰将村里收集整理的各村病人症状的纸递给陈茵。 闻言,陈茵接过厚厚一沓的纸,意识到自己离开青山村的时间有点长。 先是给傅蕤治疗,又去了市区参加活动,回来后又遇上刘有良的事。 一来二去,在青山村义诊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前的事。 也是时候应该准备下一次义诊了。 “大舅,你这个提醒很及时。正好最近因为刘有良的事,医馆也没什么人,还需要装修。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村义诊,我们把一些药材整理后,再出发。” “好!”吴秋丰激动地连连点头。 陈茵经过吴秋丰的提醒,将这次第一个轮到的村子记录病症的纸张抽出来。 随后按照上面记载的内容,根据自己的推测准备一切急用药材,再带上徐叔免费提供的药材,三人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离开医馆。 医馆门前,赫然张贴着写有“医馆装修,下村义诊”的告示。 第33章 收药材 由于这一次带的东西更多,虽然山路比上次好走,但三人的速度比上次还要慢。 直至看见日头快要升至半空,陈茵三人才来到山脚。 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村民们居然早早就在山脚处等候,一看见三人的身影,迅速围上来。 “来了来了!” “小陈大夫,你来了!” “快快快!快把小陈大夫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你这双手可是给大家治病的手,绝对不能有一丝损伤。” “还有你冬梅姐,我们帮你拿。” 顷刻间,陈茵三人手里的药材全部被其他人拿走。 陈茵看着空荡荡的双手,高抬双手,快速摆动,拒绝又一个来人想要帮自己背药包的提议。 “不用不用,我这药包里都是看诊急用的东西,需要随身带着。” “哦,那我们不碰,不碰。” 上山的路上,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是陈茵回来了,源源不断地从地里、山上、家里往三人所在的方向赶。 等陈茵三人回到家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乌泱泱一群人,看着像是全村大半的人都来了。 村支书吴剩听到消息也不晚,但是人老速度有限,到达的时候只能看见一颗颗黑色的脑袋。 为了见到陈茵说正事,他只能一边喊叫,一边挤开人群往前走。 “你们这些家伙来干嘛?又不是我们村义诊,真的是来添乱的。” “没事的赶紧离开,反正茵茵肯定要在村里待上几天,有你们见的时候。” “快走!快走!院子都装不下了。” 当吴剩终于穿过人群,走到人群最前方时,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满脸通红,喊的嗓子都快哑了。 回头看了一眼,一群人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你推我一下,我动一下,人群虽然在活动,但位置一点都没有变化。 这下子,他是再也克制不 住自己的脾气,大吼一声。 “都给我走!别耽误我和茵茵商量义诊的事,你们这么多人待在这里除了碍眼,还能干什么。” 光是说话还不够,吴剩直接动用手里的拐杖,不停往前摆动,把人往外赶。 陈茵对于眼前的情况,也是非常无奈,立即附和村支书的话。 “今天来是准备进行其他村的义诊,大家如果这段时间身体有什么不痛快的,等我晚上回家的时候来看诊。只要我有时间,大家肯定能看诊。所以大家不要聚集在这里,我和支书爷爷有事要聊。” 御医嫡女掌医馆[九零] 第65节 话音刚落,人群迅速往后移动,和刚刚蜗牛一般的速度比起来,简直就是体育健将。 吴剩看着截然不同的待遇,黝黑的脸瞬间僵硬,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走吧,走吧。” 几声催促后,人群只剩下最后几个顽固分子。 和陈茵再三确认这些天晚上看诊也是免费的后,才不舍地离开院子。 吴剩看了一眼陈茵,不好意思对上这个小辈的眼神,说来,都是他这个村支书干的不好,村里人都没有收入,不敢看病,只能寄希望于陈茵回村,都是他的过错。 “茵茵,希望你能理解大家的担忧和热情,往后我会多多提醒他们,不要聚集干扰你的生活。” “没事儿,支书爷爷,我知道大家没有恶意。我就是本村人,为大家做点贡献是应当的。” “唉~我老头子代表全村谢谢你。” 说着,吴剩驼背的身体对着陈茵弯下去,顿时将在场的人吓一跳。 “支书爷爷,你不必这样!”陈茵惊慌失措地快步上前,扶住吴剩的双手,将人拉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上前劝导。 “茵茵说的对,支书叔,你一心为公,大家都知道。茵茵也是为村里贡献一份力量,你不用这么客气。” “叔,你一个长辈真的是太客气了,小辈们哪里受的起?” “村里的困难不是支书您造成的,几百年我们村都是这样的,您不必将责任全部扛在自己身上。” …… 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青山村,吴外公一家人都明白村里的困境,也明白吴剩的困难,只能耐心安慰。 等院子里重归平静,吴剩收敛脸上的羞愧,将口袋里的纸条掏出来。 “茵茵,你看一下。上面是村里给你安排的护卫队,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增加的?” “还有,你准备什么时间开始义诊,我派人去通知,让他们村子好好准备准备。” 陈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名,每一次的护卫人数几乎是五人,数量不少。 吴冬梅凑过来,仔细打量了一遍,发现上面的人都是青壮年,几乎全村的人户都有安排到。 经历之前发生的事,母女俩都没有拒绝村里的好意。 五个人的人数安排也很妥当,陈茵点点头,“就按照上面写的办,义诊明天开始,劳烦支书爷爷你派人去小河村通知。” “好好好!”吴剩激动地连喊三声。 随后立即冲着身边的大孙子喊道:“玉树,你快点去和小河村的村子说一声,明天早上九点开始义诊。可以吧?” 意识到自己将时间都说出来,吴剩连忙将目光转向陈茵,寻求意见。 “那就先定九点,等明天正式到达后,再约定更合适的时间。” 陈茵计算了一下起床、吃早饭和赶路的时间,估计八点多能到。 等熟悉后,说不准还能更快一点,但这些事都需要等明天亲自到访下河村后,才好仔细商议。 吴玉树见陈茵同意,二话不说,直接朝外面跑去。 说完正事,村支书也没什么其他的事,转身离开。 回村部的路上,他还不忘去村里轮到明天护卫陈茵的人家走一趟,叮嘱千万别忘了。 “支书,您老就放心吧!小陈大夫的安全,我们看的比什么都要重。明天一大早就去秋丰家里候着,一定将小陈大夫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我们家可是好不容易抢到的第一天,一定不会忘的!” “支书叔,其他村想要有这种好事的轮不到,我们怎么可能会忘记?要不是担心今天上门打扰茵茵,我早就敦促我家儿子现在就去院子外面等。” 和她一样想法的人很多,纷纷赞同点头。 吴剩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后,拐杖也不拿了,双手往后一背,满意地往村部走。 另一边,吴冬梅从女儿的手中取过纸条,再次浏览上面的人名。 “我看村里安排了五天的时间义诊,茵茵,你觉得够吗?” “五天看不完,那就再延长一两天。最近医馆的谣言澄清了,我们也不能在村里一直待下去,把医馆扔在那。” 想起上次在村里待的时间,陈茵说出自己能接受的最长时间。 显然,吴冬梅也想到了被扔下的医馆。 再加上刚刚发生了女儿被邀请加入保健局的事,她更加觉得医馆这个主要阵地不能忘记。 “那好,就先这样办。” 安排好义诊事宜,时间也来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吃过午饭,陈茵带着吴家人一起准备明天要带去的药材。 下午,陈茵接诊了五个近期生病的村民。 时间匆匆,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休息、谈天说地。 忽然,安红英忽然提起正在学校读书的吴鸣凤和吴青鸾两人。 “茵茵,你是不知道自从上次你答应还会回村义诊之后,鸣凤和青鸾两个就一直都在惦记你。谁能想到你再来的时候,正好没碰到她们放假?我看等鸣凤回来,肯定要一直在嘴边念叨。” “说起来,我觉得她们俩还挺喜欢中医的,一直围在茵茵身边不离开。”外婆赞同地点点头。 不曾想,安红英却并不认同,一脸无奈地说: “鸣凤那个丫头就是看着新奇有点兴趣,要说真正有兴趣,还得是青鸾。有空的时候就一直抱着茵茵留下来的医书不放手,看起来像是想要和茵茵一样学中医。” 闻言,陈茵惊讶地看着大伯母,双眼闪过一丝亮光。 “大伯母,你说的是真的?” “那可不?要不是我发现青鸾那丫头眼睛突然变黑,还不知道她偷偷摸摸在被子里用煤油灯看书。家里又不是不准她开灯,摸黑看书眼睛坏了怎么办?” 现在想起来,安红英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容。 原先陈茵只是以为青鸾对中药材的好奇,只是一个小孩对新奇事物突然的兴致而已。 现在看来,她显然是对中医发自内心的喜欢,为此竟然偷摸看书。 “的确,等她回来,我和她好好聊一聊。” 此言一出,在院子外等了好一会儿的吴玉珠,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拖着两个比她身体还要大的塑料袋出现在门口。 “茵茵姐!我来还债了。” 说话间,她还不停地用点头向院子里的人们打招呼。 当众人看清楚她手里药材的数量的时候,立即站起身,关切地走上前。 吴冬梅快速将吴玉珠手里的塑料袋接过,两手接触时,她看着吴玉珠被绳子硬生生割出的白色痕迹,心中忍不住疼惜眼前的小姑娘。 “玉珠,你还小,没必要一次带这么多,别把身体累坏了。” “玉珠,下次收好药材,直接叫你秋丰叔去取就是。”安红英跟在后面补充。 对此,吴家人纷纷赞同地点头。 面对入波涛般强烈的关心,吴玉珠面上笑容更深,挺直的腰杆连连摆动,连带着身体不停点头,像是答应了两人的提议似的,但是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陈茵从母亲的手中接过塑料袋,封面上的字迹清楚写明原来是装肥料的。 她迅速解开封口的绳子,一股浓郁的药香味瞬间从解开的口弥漫开来。 “艾草、青蒿、枳实、枳壳……” 陈茵一边将药材掏出来,一边复述它们的名字。 将两袋的药材全部掏出来,直接摆了满满一桌子。 显然这段时间,吴玉珠除了上学、干家务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全在采摘药材,不然不会有眼前的收获。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不止陈茵,吴冬梅刚想说什么,可对上吴玉珠那坚定的目光,她张开的嘴久久吐不出一个字。 因为她知道对于吴玉珠这种性子坚韧且要强的人,即使她们在这里叮嘱,回去之后,吴玉珠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性子做事。 想到玉珠一家的情况,吴冬梅选择闭口不言。 随即跟着陈茵一起,将所有的药材按照医馆的进价计算清楚。 最后得出结果,半个月下来,吴玉珠的收获一共是三十五元,比起上次还款的数额只差十五块,但这仅仅是半个月的收入。 照这情况看,一个月还上五十块,对于吴玉珠她们一家没什么固定收入的家庭,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 “三十五块!玉珠,你这段时间肯定没闲着。”吴冬梅惊讶地喊出声。 吴玉珠也没想到这些平日里随处可见的“野草,”竟然如此值钱,稚嫩的小脸因为震惊而潮红。 “我…我……”整个人激动地无语伦次,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和他一样震惊的还有吴家人。 虽然陈南鹤是大夫,但是他们家对于中草药的了解并不深,仅限于知道有些特殊的草可以治病。 而陈茵在吴家人面前展示中草药的机会也不多,所以他们的脑子里并没有草药值钱的念头。 要知道她们在村里生活,一年到头种的粮食勉强够自己吃,仅有极少的部分可以拿出去卖钱。 除此之外,就是家里得鸡鸭、鸡蛋和猪,这就是家里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不然,吴文博也不会跟着村里人一起外出打工,实在是家里挣不到钱,而生活处处都需要钱。 意识到草药十分值钱的那一刻,不少人都将目光转向陈茵身上。 此刻,陈茵并没有时间回应大家的疑问,她看着吴玉珠说: “玉珠,你这次带来的草药一共值三十五块。这些钱你是想要全部用于还债,还是留一点给自己生活。” 此言一出,吴玉珠激动地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不要,全部还给茵茵姐,我身上还有钱读书和生活。” “那好,我在你的记账本上注明‘-35,’下次送药材的时候,你要是想留钱读书,可以提前告知。” “谢谢茵茵姐,我不会不读书的。” 吴玉珠透过陈茵的言语和表现,知道对方看中什么,也在陈茵身上看见了读书的价值,她当然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