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做妇产科医生的日子》 第1章 [穿越重生] 《我在长安做妇产科医生的日子》作者:糖油粑粑真好吃【完结】 简介: 【无cp+系统+医生+萌娃+群穿+大女主】 李三娘历尽艰辛重走行医路,结果长安城里数得上名号的美男子竟要娶她作新妇? 李三娘以为自己只需尽心尽力治病救人,可狄大人却非要她帮忙查案! 遇到美貌胡女,李三娘心里正美呢,胡女却是来求治花柳病! 大唐竟然真的有不良人,不良人里还有娇滴滴可爱的小姐姐,要贴贴。 李三娘的人生终极目标:悬壶济世,天下康! 作品标签:穿越、架空、女强、、系统流、无cp、萌娃、医生 作品相关 关于本文的一些基本问题的回答!(不定期更新) 1、本文是否有cp? 本文坚定无cp。 本来设定是男配徐敬真是爱而不得,女主李三娘坚定事业人。 但中期的时候,有读者宝子反应,如果无cp的话,就不要老把爱而不得的男配拿出来溜了。 所以,中后期,我减少了男配的出场。 另外,不写cp, 1是我笔力有限,写不出来那种感觉,以后写现言的时候会再去尝试; 2是在现代社会接受男女平等教育长大的女主,是很难去顺应封建社会的不平等的。 就算徐敬真因为命格,以及本人品格并不想有第二个女性存在自己与妻子之间,女主也是很难接受的。 首先是,徐敬真前期基本上是要受英国公府庇护并倚靠在上的,而封建社会的宗族大家长制,是不会允许没有话语权的徐敬真和李三娘这般的普通的女娘在一起的,顶多是能做个妾而已。 其次,本文设定上原女主是生有一女,穿越后女主和离带女归家的。 我不准备让女主再次生育了。 现代社会里,避孕手段都不是百分百,更何况封建社会里,怀孕生产哺乳带娃这几件事太损耗一个人的时间、精力和身体了。 与本文主旨“悬壶济世天下安”相违背。 不论男女,想要兼顾事业与家庭,都是很难的。 2、本文的分类是? 架空历史,参考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tangchao.html target=_blank >唐朝。 为了行文,也就是为了我安排好的剧情,唐朝各个时期的名人会同时出现,所以时间线是紊乱的,考据党如果接受不了,请点x。 其中,因为有多个穿越者,有提前攻打倭国(现日本),获取大量白银的情节。 3、本文中相关中医以及西医疾病知识问题 中医里一部分是我百度的,大部分都是我瞎编的,不要信! 有关西医的知识,基本上全部来自现代西医科学。 这里,必须要说,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请及时去正规医院挂号找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医生进行问诊检查和治疗。 4、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一本书? 本文是我写的第一本小说,想要写这本书,是我的一个想法。 本书献给那些在逆境之中不放弃、勇敢拼搏、努力奋斗、积极向上,心有大爱的女性医务工作者,以及每一个努力生活的小女娘。 感谢我的母亲,感谢她为我做的一切。 本文我理想中的主要受众是年轻的男性和所有女性。 至于为什么是年轻的男性? 因为我认为,年长的男性思维已经固定,他们没法共情任何女性,包括他们的母亲、姐妹、妻子和女儿的。 而年轻的男性,至少是接受了义务教育的,应该有部分人是可以从本文里了解一些女性在生理上的特殊,可以共情理解女性的困境,并在未来能够与自己身边的女性一起共进退。 作为女性,我希望所有姐妹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作为女性,我终生都将站在女性的利益方向上。 姐妹,我希望这本书可以给你一定的支持和希望。 5、如果有任何意见、建议和疑问,可以在本章下评论,或是在书友圈置顶帖里评论,我都会看的。 读者的每一条评论我都会看。 我接受任何有关本文的批评和建议,但希望每一个人在网络世界里做个同现实生活里一般有道德的人,不尊重作者的会被永久禁言。 对本文厌恶的,请点x就好。 本文中所有人物的行为、观点都不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 (很多人对于九娘的选择无法理解,我很欣慰大家的反对。 但我写九娘,就是因为现实生活里有不少人是这般的,我们可以不理解,但尊重她人的选择就好。 一样米养百样人,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一个选择就会衍生出数百种上万种不同的结果或是后果。) 6、为什么作者的笔名叫作“糖油粑粑真好吃”? 因为我曾经去过两次长沙,实在太喜欢糖油粑粑这种糯叽叽的食物了,我的心头爱。 后来,注册账号写文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就有了这个笔名。 我是山东人,纯纯的北方人,但喜欢全国各地所有的美食。 7、本文的主要发生地在唐长安城,我有在书友圈发了置顶帖,从西安博物院找到的“唐长安城平面图”,感兴趣的宝子可以自行去看。 8、本文签约了么?会完结么? 本文已签约,是全文免费的,喜欢的话可以投票、打赏、评论。 我的第一本书,肯定会完结的,放心吧。 9、待更新。 本文涉及的关于女性的相关疾病问题。(不定期更新) 写在前面: 两点, 1本文中一切中医情节来自互联网及我瞎扯,不要相信; 2本文中一切西医手段来自互联网,主要参考人民卫生出版社的第8版《妇产科学》。 正式说明:有任何健康问题,一定要去正规医院挂号找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医生看诊。 ======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书,写本文的起点是心中的一点儿执念。 我生在山东某个农村,长在山东,大学也是在省内读的。 少时曾经经历过的,在长大后才明白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只因为我的性别,因为我是一名女性。 大部分女性在这个父权制的社会下生存,总是不容易的。 这种不容易,从幼时、少时直到成年后,都有各种各样的烦忧。 在成年后,尤其是工作后,见识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物之后,我心中有一个念头,我觉得身体健康是这一生之中最为重要的东西。 并不是说其他东西不重要,只不过身体健康才是人这一生想要去做一切的基础。 所以,有了想要写一本关于女性身体健康的书的念头。 骨灰级拖延症的我,其实在去年三月就注册了账号,但一直懒惰到去年七月才真的开始写这本书。 我知道这本书写的不好。 这一点,我必须要承认。 不过,我一定会写完这本书的,毕竟是我第一本书,再有也想给自己笔下的人物一个结局。 最后,我想说,姐妹,身体健康是我们立身之本,爱自己,对自己好,才能爱他人,迎接这个世界的一切。 愿所有人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 妇产科是临床医学四大主要学科之一(其他三个为外科、内科、儿科学),主要研究女性生殖器官疾病的病因、病理、诊断及防治,妊娠、分娩的生理和病理变化,高危妊娠及难产的预防和诊治,女性生殖内分泌,计划生育及妇女保健等。======以上来自互联网 在本文中出现的女性相关生理过程及疾病为(包括某些急救方法及常见病): 1、生产侧切-----第9-11章 2、海姆立克急救法-----第13-15章 3、心肺复苏术-----第23-24章 4、月经不调-----第31-33章 5、阴虱-----第39章 6、std-----第52章 7、性交猝死-----第58章 8、六步洗手法======第117章 9、外科缝合术-----第118章 10、早泄-----第140-141章 11、ptsd======第155章 12、妇科炎症======第167章 13、习惯性流产======第179章 14、无排卵乱性功能性子宫出血-----第198章 15、子宫脱垂与尿失禁======第201章 16、无精与弱精======第203-205章 17、烧伤======第233章 18、葡萄胎======第262章 19、梅毒======第271章 20、阴道闭锁======第276章 21、高龄有孕与子宫肌瘤======第290章 22、乳腺囊性增生症======第309章 23、黄体破裂======第322章 24、尖锐湿疣======第324章 25、异位妊娠======第325章 26、手足口病======第338章 27、不孕症======第347章 28、神经梅毒-----第349章 第2章 29、环甲膜穿刺术======第370章 30、过敏======第371章 31、产后抑郁症======第373章 32、胎盘早剥======第397章 33、多囊卵巢综合征======第411章 34、乳腺纤维腺瘤======第414章 35、无脑儿======第416章 36、不完全流产======第419章 37、流产======第427章 38、精索静脉曲张======第434章 39、羊水过多与脐带脱垂======第442章 40、尿路感染-----第456章 41、围绝经期综合征-----第460章 42、卵巢囊肿蒂扭转-----第466章 43、妊娠剧吐-----第351章 44、剖宫产======第365章 45、天花======第469章 46、ruo精、输卵管堵塞和缺如======第471-472章 47、生x器疱疹-----第479章 48、免疫性不孕======第485章 49、多胎妊娠-----第493章 50、外yin溃疡+前ting大腺脓肿======第498章 51、子宫颈癌-----第505章 52、产后出血-----第510章 53、双角子宫----第513章 54、妊娠期糖尿病----第540章 55、凯格尔运动与提肛运动----第543章 56、前置胎盘----第558章 57、子宫破裂与产褥感染----第561章 58、性瘾症---第579章 59、早产----第618章 60、羊水栓塞---第620章 61、剖宫产---第622章 62、绝育---第626章 63、双合诊和三合诊---第710章 64、寄生胎---第898章 待更新。 本文中部分设定参考来源。(不定期更新) 本文分类在古代言情-古典架空栏,大部分设定参考我国唐代,但有部分私设。 比如,文中早就有穿越者,已经灭倭国,取了白银。 所以,本文的交易货币不仅仅是有铜板,是兼具白银的。 还有,为了行文,本文很多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的事件线是乱的,会出现本不该一个时间点的人,他们在一起出现了。 考据党,慎点。 ====== 本文中医部分,全靠我百度和瞎编。 本文西医外科以及妇产科部分,参考来自人民卫生出版社的第8版《妇产科学》、《外科学》。 ====== 本文中律法部分参考来自《唐律疏议》。 以下来自互联网: 《唐律疏议》原名《律疏》,又名《唐律》。 《唐律》自贞观撰定,没有再发生过大的变动,唐高宗即位后,除对律文做过一些个别的调整外,主要是解决律文在执行过程中产生的解释问题,于是令长孙无忌等人参撰律疏,颁行天下,这部律疏就是《唐律疏议》,也是东亚最早的成文法之一。 《唐律疏议》是唐朝刑律及其疏注的合编,亦为中国现存最古老、最完整的封建刑事法典,共三十卷。 ====== 关于时间: 一天的十二个时辰 子时:23:00至01:00(夜半) 丑时:01:00至03:00 寅时:03:00至05:00 卯时:05:00至07:00 辰时:07:00至09:00 巳时:09:00至11:00 午时:11:00至13:00 未时:13:00至15:00 申时:15:00至17:00 酉时:17:00至19:00 戌时:19:00至21:00 亥时:21:00至23:00 此外,一刻等于15分钟,一柱香约为20分钟。 一夜等分为五更,一更也等于现在的二个小时。 从晚上七时开始起更,一更指七时至九时,二更指九时至十一时,三更指十一时至次日凌晨一时,四更指一时至三时,五更指三时至五时。 ====== 关于唐朝的官吏制度(以下均来自互联网): 唐朝的行政机构,承袭隋代,以三省六部制为核心,在这个基础上,依据历史的惯例与经验,再衍生出一些具有执行、监察、侍从或其他功能的机构,共同组成唐朝的朝官制系统。 唐朝官员品级,按照正一品,从一品,正二品,从二品,依次往下延申,数字越大,官位越小,最小的官是九品——正九品,从九品。 正的比从的大。 文官正四品下,武官正三品下,还分上下阶。 分每层官制中,正品官又细分为正五品上,正五品下;从五品上,从五品下,以此类推。上的又比下的大。 故而,文官其实有三十个等级,武官有三十二个等级。 ====== 三省六部二十四司一台九寺五监。======我会在书友圈里放图,感兴趣的可以去看 顾名思义,有三个省,六部,二十四司,一台,九寺,五监。 三省分别是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 六部分别是:吏、户、礼、兵、刑、工六个部门。 二十四司是六部直辖下属机构。 一台为御史台。 九寺分别为:宗正寺(吏部),太府寺(户部),司农寺(户部),太常寺(礼部),鸿胪寺(礼部),光禄寺(礼部),卫尉寺(兵部),太仆寺(兵部),大理寺(刑部)。 五监分别为:都水监(工部),将作监(工部),少府监(工部),军器监(兵部),国子监(礼部)。 ====== 唐朝的中央官制是三省六部制度(这个大家应该有印象,中学课本上有讲),三省分别是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 门下省的工作主要是审核政令,中书省则是草拟和颁发皇帝诏令,尚书省则是干实事的行政部门。 ====== 六部分别是:吏、户、礼、兵、刑、工六个部门。 这六部下的机构,就是由监、寺、司构成。 1吏部:掌管官吏的考核和任免。 吏部的从属部门(1个):宗正寺。 1、宗正寺:管理皇室宗亲事务,唐代道教是国教,所以宗正寺还管理道士、僧侣。 2户部:管理户口和赋税。 户部的从属部门(2个):太府寺,司农寺。 1、太府寺:掌管宫廷库藏和贸易。 2、司农寺:掌粮食积储、仓廪管理及京朝官之禄米供应等事务。 3礼部:管礼仪。 礼部的从属部门(5个):太常寺,鸿胪寺,光禄寺,国子监,秘书省。 1、太常寺:掌管礼乐的最高行政机关。 2、鸿胪寺:主管民族事务与外事接待活动及凶丧之仪的机关,政令仰承尚书省礼部。 3、光禄寺:掌祭祀、朝会、宴乡酒澧膳馐之事。 4、国子监:国家教育管理机构,统辖其下设的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等,各学皆立博士,设祭酒一人负责管理。 5、秘书省:我国古代专门管理国家藏书的中央机构。 西汉以来,朝廷曾多次下诏求书,藏于宫内秘府,等闲人难得一见,“秘书”一词即由此而来。 在这种特定的历史环境下,秘书省自然备受重视,享有较高的地位。 随着历史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秘书省也经历了一个由兴而盛、由盛而衰的过程。唐宋以后,印刷出版技术逐步成熟起来,图书数量越来越多。 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官府和私人设立的书院、藏书楼等,即使在中央,藏书机构也不仅限于秘书一府了。 在政治、经济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下,秘书省的重要性逐渐削弱,最终被其他机构取代。 秘书省的兴废过程,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国古代官方图书馆事业的发展历史。 4兵部:掌管军政。 兵部的从属部门(3个):军器监,卫尉寺,太仆寺。 军器监:掌缮治甲弩,按时交纳武库。等于看管武器库的。 卫尉寺:掌管仪仗帐幕,比秦汉时已成闲职。一直延续到南宋被并入工部。 太仆寺:为掌车马之官。 5刑部:管刑法。 刑部的丛属部门(1个):大理寺。 1、大理寺:相当于现代的最高法院,掌刑狱案件审理。 6工部:管理工程。 工部的从属部门(3个):都水监,将作监,少府监。 1、都水监:掌管舟船及水运事务。 2、将作监:掌管宫室建筑、金玉珠翠、犀象宝贝和精美器皿的制作与纱罗缎匹的刺绣及各种异样器用打造的官署。 3、少府监:仅掌管百工技巧诸务。 ====== 另外一个独立的台则是御史台,御史台是唐朝的监察机构,负责管理官员纪律,弹劾官员等工作。 ====== 六部每部直辖四司,共二十四司。 1吏部四司: 吏部司,掌文官阶品,朝集、禄赐、给假告身、假使 司封司,掌封命、朝会、赐予之级。 司勋司,掌官吏勋级。 第3章 考功司,掌文武百官功过、善恶之考法及其行状。 若官员死亡后,史官要为其立传,太常要议谥,若要铭于碑者,则会同百官议其宜记述的事迹上报,然后考功郎中通报其家属。 2户部四司: 户部司,掌户口、土地、赋役、贡献、蠲免、优复、婚姻、继嗣之事。 度支司,掌天下租赋、物产丰约之宜、水陆道涂之利,岁计所出而支调之,与中书门下省议定上奏。 金部司,掌天下库藏出纳、权衡度量之数,管理两京市、宫市等交易之事,并供给宫人、王妃、官员奴婢衣服。 仓部司,掌天下库储、出纳租税、禄粮、食禀之事。 3礼部四司: 礼部司,掌礼乐、学校、衣冠、符印、表疏、图书、册命、祥瑞、铺设,及百官、宫人丧葬赠赙之数。 祠部司,掌祠祀、享祭、天文、漏刻、国忌、庙讳、卜筮、医药、僧尼之事。 膳部司,掌陵庙之牲豆酒膳。 主客郎司,掌诸蕃朝谨之事。 4兵部四司: 兵部司,兵部郎中一人判帐及武官阶品、卫府众寡、校考、给告身诸事;一人判簿籍及军戎调遣之名数。员外郎一人掌贡举、杂请,一人判南曹,岁选解状。 职方司,掌地图、城隍、镇戎,烽候、防人道路之远近及四夷归化之事。 凡蕃客至,鸿胪寺先询问其国山川、风土,然后制成地图上奏,并送副图于职方司,殊俗入朝,则图其容状及衣服样式通达于上; 驾部司,掌舆辇、车乘、传驿、厩牧马牛杂畜之籍。 库部司,掌兵器、卤簿仪仗。 (私设上,武帝单位本文男配徐敬真开了协理司。) 5刑部四司: 刑部司,掌律法,按覆大理寺及天下上奏诸案件。 都官司,管理俘虏,奴隶的簿录,给以衣粮医药,并审理其诉讼事件。 比部司,负责通会内外赋敛、经费、俸禄、勋赐缺乏物资,以及军用物资、器械等事。 司门郎中、员外郎,管理门禁关卡出入登记,以及各地上缴失物的处理。 6工部四司: 工部司,掌城池之工役程式,为尚书、侍郎之助手。 屯田司,掌天下屯田及在京文武官员之职田、诸司官署公田的配给。 虞部司,掌苑囿、山泽草木以及百官蕃客菜蔬薪炭的供给和畋猎之事。 水部司,管理河流过渡、船舻、沟渠桥梁、堤堰、沟洫的修缮沟通,以及渔捕、漕运诸事。 ====== 关于太医署(以下来自互联网): 唐时,太医署属太常寺。 在校师生多达300余人。 由太医署令、丞等负责管理。 分设医、针、按摩和咒禁等部门,医又分为体疗、疮肿、少小、耳目口齿、角法等科; 学习课程在共同学完《脉诀》、《本草》、《明堂》、《素问》等基础后,即分科学习各自的专业; 学制分别为七年、五年、三年; 考核分别由博士主持月考,太医署令、丞主持季考,太常丞主持年终总考,视其成绩的优劣,予以升、留、退。 教师的职称分别为博士、助教、师、工等。 太医署是我国也是世界医学史上最早的医学校。 唐代太医署,有令二人,从七品下; 丞二人、医监四人,皆从八品下,医正八人,从九品下。 ======《新唐书·百官三·太医署》 唐代太医署,既是监督、医疗机构,又是培训医务人才的机关。 ====== 关于军制(以下来自互联网): 唐代长安的安全分别由禁军、京兆尹、太子率府以及御史台进行守卫。 唐代的禁军分为南北衙兵,一起负责长安内外的治安。 我们平时听到的右骁卫和龙武军也是属于禁军的一部分。禁军的统领品级和文官不一样,分为十六卫。 唐代京兆尹的工作主要就是负责街道的治安,可能还会种花种树之类的。 京兆尹的品级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副市长,正市长是京兆牧。 在唐代,一般四品才有资格成为京兆尹。 ====== 关于唐代放假: 《唐六典》中明确记载:“内外官吏则有假宁之节,谓元正、冬至各给假七日,寒食通清明四日,八月十五日、夏至及腊各三日。 正月七日·十五日、晦日、春·秋二社、二月八日、三月三日、四月八日、五月五日、三伏日、七月七日·十五日、九月九日、十月一日、立春、春分、立秋、秋分、立夏、立冬、每旬,并给休假一日。” ====== 待更新。 第一卷 融入大唐 第1章 穿越 本书献给那些在逆境之中不放弃、勇敢拼搏、努力奋斗、积极向上,心有大爱的女性医务工作者,以及每一个努力生活的小女娘。 感谢我的母亲陈女士,感谢她为我做的一切。 愿这本书给你力量,自强不息,勇敢奔向美好新生活! 本书首发起点,本书永久免费,请支持正版。 特别说明:本书无cp。 ====== 李明芳一睁眼就是浅红色的床帐顶,精致的全木雕花床,床边还坐着个梳着高发髻低头啜泣的中年妇人。 李明芳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呢,耳边就听这妇人惊喜的声音,“三娘,你醒了,头可还痛?你别气,你阿耶去寻你大兄了,定不会让王子恒抢走露珠儿的!” 李明芳一听这话,这是穿越了?阿耶?这是大唐?露珠儿?这是渣男抢孩子? 刚心中有这般想法,脑子里就走马观花般闪现出穿越后附身女子的短暂一生来。 李明芳,家中行三,年十八,是李华林赵大妮夫妇近三十岁意外得的老来女。 大唐成立之初,圣人下诏,男子年二十、女子年十五以上必须婚嫁。 李三娘就在十五岁及笄之年,在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下,与崇业坊里开药铺的王家幼子王子恒结为连理,次年李三娘生下一女,取名王琬露,小名露珠儿。 露珠儿两岁时,李三娘有次带着她从李家提前回了王家,竟撞破了王子恒和他那夫亡无子寄居在王家的外家表妹,滚到一起去的丑事。 看着床榻上凌乱的被子,李三娘情绪激动之下跌倒,当场身下就见了红。 因着月份浅,李三娘竟不知自己又有了身孕,小产了。 李三娘身心悲痛,小月子都没坐,随便一收拾,就带着露珠儿回了李家。 李三娘携女归家,李家人还在等着王子恒上门道歉,还想让王子恒作下保证再不敢胡来。 毕竟,时人觉得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要是还能继续一起过还是一起过的好。 可王家过了三日才有王家大兄带着王子恒前来说和。 王家大兄倒是好言好语,可王子恒就像着了魔似的,指着李三娘的鼻子骂,李三娘作为娘子不够贤惠,既没给他生下郎君,还惹他阿娘不喜,这回还大惊小怪,没有保护好他王家子嗣。 骂她是个妒妇,不愿继续与她一起生活,要与她和离。 李三娘正想着和离这事儿呢,脑中突然传来一阵机械音,一个男性电子音直接在她脑中说话,“发现宿主,开始绑定,绑定中……” 还没等李三娘反应过来,前额突然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痛起来,直接晕了过去。 在一旁的李母吓得不行,直接高声叫了起来。 最后,李二兄进来把了脉,没发现什么异常,只说大概是小产后受了刺激,过于劳累,此时只是昏睡了,没有大碍。 李母这才放了心,还是一眼不错的盯着床上的李三娘,生怕一个错眼就有什么差池。 反观此时的李三娘身体昏睡着,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脑海里又响起那个电子男声,“绑定成功,开始加载系统,系统加载完毕,正在载入中……100%,载入完毕,开始启动。” 李三娘明明是闭着眼睛的,身体也动弹不得,但却能用意识“看到”一块虚拟屏,上首写着“促进大唐医药发展进步任务系统”,下面有“任务、编辑、背包、设置”四个菜单栏。 除了“任务”这栏高亮,其他三栏都是灰色不可点击的。 李三娘心想,这是我的金手指? “促进大唐医药发展进步任务系统”,这是要我继续在大唐发光发热啊! 李三娘大胆的用意识点了一下任务栏,只有一条写着“成功和离,可得一次大礼包抽奖”,后面跟着“未完成”的灰色框按钮。 随后李三娘想着“消失”,那虚拟屏就碎光闪闪的在意识空间里消散了。 李三娘想着“系统”,这虚拟屏就又凭空出现在眼前。 所以,这是个在我脑中靠我的意识来操作的任务系统?我的穿越福利? 第4章 穿越前,她也是干了六年妇产科,好不容易转成主治医师没多久的年轻大夫,夜班值班写个病历的功夫,直接猝死穿了,不要太惨。 李三娘想着自己怎么也算是死在工作岗位上,医院怎么也会妥善补偿自己的,还好早就签了法律协议和器官捐赠了,自己的所有遗产都会捐给自己从小长大的福利院,算是一份反哺心意。 李三娘想到这里,就感觉自己身上一轻,好像与之前的人生做了切割,与现在的大唐李三娘完全融合了,意识也能控制身躯了。 李三娘还没睁眼,只是眼球动了几下,李母就在她耳边轻声说:“三娘,别怕,阿娘在呢。” 李三娘缓慢睁开双眼,看着眼角还有泪痕的李母说:“阿娘,儿不怕呢,儿就是累了些,阿娘放心。” 李母惊喜看着恢复了些精神但仍显虚弱的李三娘,眼含泪珠,只使劲点头。 李三娘在李母的帮助下扶着床头缓慢起身,揉了揉还有些痛的额头,继续说道:“儿是定要带露珠儿一起走的,万不能让她一人留在王家。” 李三娘就着李母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想着王家的做派,如何做能顺利带着露珠儿一起和离。 露珠儿虽是个女娘,怎么说也是姓王,就算王子恒不在乎一个小娘子,他大兄为了王家脸面,也必是不肯同意带走露珠儿的。 李母听着李三娘的话,心里顿觉痛的慌,这眼泪珠子就跟断了线似的,止也止不住。 看着从小疼宠着长大的小女儿现在脸色苍白虚弱无力的样子,真是恨不得拿着刀去把王子恒砍上个十次八次的,让他也尝尝这痛来的好。 “我儿莫慌,咱家你大兄怎么也是个金吾卫,从九品呢,绝不会让露珠儿一人无依无靠留在王家的。 就是苦了我儿,当初阿娘与你阿耶真是瞎了眼,还当他王子恒是个好脾性儿端正的男子,谁能想到他竟是个不分是非的无心人。” 李母说着说着,就要搂着李三娘开哭,这倒是让穿越前就已经三十三岁的她有些许尴尬,李母才四十五六岁的样子,也就比她穿越前大了十来岁而已。 但被妇人搂抱着,靠在妇人怀里,闻着像是桂花头油香的气味,心里竟是轻松了许多,像是真的有了亲人一样的安心有着落。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响声。 “三娘呢?三娘醒了么?” “郎君莫急,三娘刚被气的晕了过去,你小声些,莫要吵醒了她。” 原来是李三娘的大兄和大嫂在门口,说着李大嫂就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三娘醒了?莫气了,快趁热把阿耶刚开的汤药喝了,什么也没你的身子要紧。”李大嫂边说边要喂李三娘喝药。 因着李三娘是老来女,李大兄成亲时她也才两岁出头,因李母是个稳婆,还会点儿治头疼脑热偏方的手艺,经常要东家走西家,甚是繁忙。 李大嫂嫁进来后,就是她带着当时才两岁的李三娘,直到李三娘十五岁出嫁,都与李大嫂感情甚好。 因着李三娘是嫁在长安城内,逢年过节还是能归家的,嫁人后与娘家的感情没断不说,还更亲密了。 李大嫂心里都是把李三娘当做自己的孩子看的,一听李三娘刚小产,小月子还没做,就带着露珠儿回家,就已经心疼的不行。 结果今儿王家不是来上门道歉的,王子恒在李家还敢喝骂李三娘,还要和李三娘和离,更是说出要把露珠儿抢走的话,真真是亏了心的不良人。 还把李三娘气的晕倒了,端着药碗的李大嫂想到这儿,这心就跟被刀剜去一块一样,疼的不行,眼见着就要和李母一样掉金豆子了。 李三娘在李大嫂看过来的时候,内心就涌起一股委屈,这委屈对着李母没发出来,倒是看到从小带大自己的李大嫂就像那泄洪的水库里的水一样奔涌而出了,不由自主的竟鼻子一酸,眼泪哗哗的就淌了下来。 李大嫂一看李三娘这个样子,赶忙放下药碗,像李三娘小时候那样子,半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轻轻抚慰她。 “三娘莫怕,大嫂在呢,谁也不能抢走咱家露珠儿的。”李大嫂说着,还拿满含泪水的眼瞪了李大兄一眼,意思是让他也说两句好话,好给李三娘安安心。 被自家娘子瞪了一眼的李大兄,赶忙说道:“三娘放心,有大兄呢,大兄定不会让小露珠儿被抢走的。” 李三娘听了这话,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向说话人看去,这李三娘的大兄生得很是高大,能有六尺高(184cm)的样子,在李三娘的记忆里,她这大兄竟也是长安城里不多见的长得高大雄壮的男子了。 李三娘看着进到门里的李大兄说:“小妹自是相信大兄和大嫂的,这事本也不是我的错,是那没脸皮的王子恒的错,但毕竟露珠儿是姓王的,小妹想带回家来抚养,还是要好好筹谋一番的。” 一边说,李三娘一边端起旁边的药碗,忍着冲鼻的药味儿喝下。 “大兄和大嫂不必担心我,小妹必不会为了那没良心的狠人伤心的。小妹还要好好带大露珠儿,将来看她嫁人的,一定会仔细好自己的身子骨儿。” 场中三人看着振作起来的李三娘,也一一放下了焦灼的心。 李三娘刚放下药碗,就看到门边蹒跚学步走来一个带着虎头帽子的幼童,幼童后面疾步追来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 对了,这幼童就是李三娘穿越白得的崽,王家小娘子,大名王琬露,小名露珠儿。 那追来的怀孕妇人是李二兄的娘子,也就是李三娘的二嫂。 虽然李三娘穿越前是未婚未育的女青年,但大概就是原身的感情加持,看到这小小幼童,就心口柔软,脸上不自禁的露出姨母笑,啊,不对,亲母笑来。 幼童好不容易走到门口,门槛太高迈不过去,就望着李三娘伸出小手,嘴上叫着“阿娘抱”,小嘴一撅,那眼里就急的要滴出泪去。 李大兄最是看不得自家女娘流泪,赶忙蹲下身抱起这幼童到怀里,拍拍幼童的虎头帽子,一边走向李三娘,一边对着小人说:“看把咱家娇娇儿想的,一时不见小妹,就想的不行,大舅抱你去找你阿娘。” 第2章 商议 李大兄刚将露珠儿抱到床前坐好,赶到门口的李大嫂就刚好扶住挺着肚子的李二嫂。 话说李二嫂是长安城外十里坡村吴里正的大孙女,因为李二兄常年去长安城外的村子里收购草药,一来二去的与她有了接触,到了岁数,就央求了李母请了官媒提亲,结了秦晋之好。 李二兄已育有两子,李二嫂肚子里这个是两人的的第三胎了。 李三娘帮露珠儿正了正头顶的虎头帽子,笑着对李二嫂说:“麻烦二嫂了,都这么大月份了还得帮忙看着露珠儿,前前后后的很是不便利。等二嫂生产了,小妹定給小侄子包个大红包的。” 李大嫂扶着李二嫂坐到进门的椅子上,李二嫂轻抚自己的肚子,也笑着对李三娘说:“那可真是好了,我可就等着小妹的大红包了。” 说完,两人对视笑了起来。 就连大嫂都笑说,也要给包个大红包的。 几人就在一起闲话最近西市新来了什么西域商人,带来了什么样的稀奇玩意儿。 谁都不敢再提王子恒,提他说的要抢走露珠儿的话了,就怕勾起李三娘的心绪,再一激动之下出个什么事儿。 李三娘不知是喝了药的缘故还是系统加身自带buff,感觉身体好很多了,头也不痛了,身上也有了力气,就拒绝了李母的搀扶,自己起身下了床,牵着露珠儿走到李二嫂身旁,蹲下身,对露珠儿叮嘱道:“露珠儿乖乖地跟着二舅母,阿娘和你阿婆、大舅母去做饭,一会儿就吃晚饭了。” 小小露珠儿望着李三娘点点头,乖巧的靠着李二嫂。 随后,李大兄去了前面医堂寻李父、李二兄说话,李母三人去厨房准备晚饭。 晚饭还没做好,在四季胡同里的青莲书院读书的孩子们却已经回家来了。 随着日落,天光渐暗,李家的医堂也开始关门上板了。 李家人口众多,吃饭时也就分了两桌,小露珠儿年岁还小,跟着母亲李三娘在一边吃饭,家里的孩子们是单独自己一桌的。 李大兄李大嫂育有两子,加上李二兄李二嫂的两子,四个人正好凑一桌。 自从武帝登位以来,除却重视农桑,对于天下百姓的教化也相当用心。 长安城内尤其看重识字知礼,送家中子弟前去书院读书认字的尤有不少。 李家送了四位小郎都去书院读书,一因家中开着医堂,每人身上都有活儿,小郎君们无人看管终究是个事儿;二为现下普通百姓家的子弟虽不能定品出仕,但武帝表现的十分重视寒门子弟,不亲世家子,说不得以后小郎们有机会能有更好的出路,那读书认字就十分重要了;三是李家暂不用小郎们出去挣口粮,李父始终觉得多学点儿没有错,且读书识字也为小郎们后续或是学医或是学武打下基础。 第5章 正因如此,才使得家中无一仆从,毕竟供养着四个不事生产的最是能吃时候的读书郎们,哪里还有那闲钱。 这才致使李二嫂大腹便便临近生产,还要帮着照管小露珠儿了。 饭毕,桌上的残羹冷炙正要下撤时,李三娘站起来看着李父说:“阿耶,儿想跟大家一起商量下儿带着露珠儿和离归家的事儿。” 李父坐在首位,捋着胡子点头说好。 小孩子们的桌子上的碗盘在四个孩子的快手下一步步撤向厨房,大人桌的也由大嫂、李三娘快速整理好。 大家都移步正堂,李三娘拿出去岁李二嫂娘家送的晒干的野菊花,泡了一壶茶端去正堂,给几个大人一人倒了一盏。 在泡茶的时候,李三娘恍惚了一下,历史就是从这儿转弯的。 按理来说,这时的大唐不该有清泡茶,该是加盐、姜、薄荷等来煮的。 本该李旦即位,为唐睿宗,武后掌权的。 可历史在这儿拐了弯儿。 李三娘的记忆里,七岁后就是武帝登位了,根本没有李旦的事儿,国号仍为大唐,只是改了年号为天授元年。 并从这位武帝的各种施政手段来看,是穿越人士的可能性极大。 因为她带头喝起了清茶,还用起了床、椅凳,大幅度减少了跪坐,且她还是位武力值极高的掌权者,长安城内的流言说是宫内宫外几次刺杀都没有得逞。 她也没有继续杀子,李旦活的好好的,现在还在朝堂上活跃着。 不过,李三娘儿时的记忆里,长安城内有一段时间家家户户都战战兢兢闭门锁户,李父那段时间不怎么着家,李大兄也甚少回来。 记忆深刻是因为李二兄的次子是那时出生的,她帮阿娘烧水煮剪子,家里只有李二兄在。 历史拐了弯,却对现在的李三娘来说是件好事。 武帝登位以来,实施的各项诏令都是利于百姓、利于女子的。 就好比长寿元年的诏曰:因感情生变,男女皆可提出和离,女子和离归家只要男方允许,可携带女娘归家抚养,女娘之父可随时探视,并付于和离女子一定数目的抚养女娘的辛苦费。 为什么李三娘明确知道这一条诏令? 因为那年成安公主进宫哭诉自己因驸马宠幸妾侍而心伤,悲不能行。 成安公主想与驸马和离,回公主府自过,同时也想带回自己唯一的女儿华明郡主。 但驸马及其宗族不允,言华明郡主虽是女娘,但也是其家族之血脉,不可带离。 武帝听完,大笔一挥,下了此诏令,华明郡主得以随其母成安公主和离一起回公主府。 当时这事儿闹的挺大,纷纷扬扬一个多月长安城大街小巷,东西市的胡人都在拐着弯的畅聊此事。 所以,这条诏令人人得知。 坐在首位的李父一边拨动着茶盏一边对李三娘说道:“三娘,你怎么想的,你跟大家说说,别怕,你大兄是金吾卫,你二兄和阿耶也不是那易碎的琉璃瓶儿,咱们李家人也不是那随意好性儿任人欺负的人家,你怎么想的,便都说说。” 李三娘端起还有些热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抱起露珠儿坐在自己怀里,看着坐在上首的李父和李母,下首坐着的李大兄他们,以及背后站着的孩子们,收了收内心的想法,斩钉截铁的说:“儿定是要和离的,儿撞破了王子恒和他那表妹的丑事,就再也无法忍受他们那一家子了。和离倒是简单,儿记得少时阿耶教我识字时,讲过《唐律》里《户婚律》,只要王子恒同意,儿就能和离。儿的嫁妆也都能拿回来。” 说到这里,李三娘抱了抱露珠儿。 “可麻烦的不是儿与王子恒和离的事儿,是儿想带露珠儿归家抚养的事儿。王子恒再不在意露珠儿这个小娘子,露珠儿也总归是王家血脉,今儿王家大兄和王子恒的态度,儿想带露珠儿归家的事儿怕是难上加难。” “小妹的顾虑很是有道理,我这个金吾卫可能还有些分量,要是趁机压一下王家也不是不可以的。” “大兄说的有理,王家干得主要是药铺的买卖,王家大郎在西市新开的铺子,咱们可以拿来做些文章。” 听了两位兄长的话,李三娘心里很是感慨,这古代封建社会里,能有这么疼爱出嫁妹妹的兄长,也是那李三娘的幸事。 可事情可以这么想,但不能这么做。 “大兄和二兄说的是个法子,但小妹觉得这事不能这么做。露珠儿终究是王家血脉,咱们要是真威胁王家,可能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小妹想着,往日王家婆母就对我成婚三年只得露珠儿一个小娘子不甚满意,王家婆母该是巴不得我和王子恒和离的。 前有成安公主和离带走华明郡主的事儿,小妹想着,若是咱家强硬些,请坊正从中说和,我想带露珠儿一起归家应是可行的。 最重要的是,若能让王子恒签下不可随意婚配露珠儿的契书来,小妹愿意多舍些嫁妆于户部作那保证金,只求能带露珠儿回家来。” 站在大人身后的孩子们听着他们姑姑的话,顿觉那王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这么欺负他们的小姑姑。 小露珠儿窝在李三娘怀里,更是不知道大家在商量她的大事儿。 “若是能成的话,儿自去官府立女户,儿愿付官府定下的保证金!”抱着露珠儿看她玩儿自己襦裙上的飘带的李三娘淡淡的说。 听了李三娘说的话,在场的其他三位女性都睁着惊讶的大眼睛看向她,现下虽是女帝当政,但立女户可不简单,单那保证金就不是一般女娘能支付的起。 “三娘这话说的还是过早了,阿耶明儿就去坊正家问问这些事儿,你和离的事儿也得知会嫡支,李氏虽只剩了两支,你大伯父那儿在这长安还是有些脸面的。”说完这些,再次拿起菊花茶喝了一口的李父安抚道。 李父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日后若三娘不想再嫁,在家我也养得起,加上露珠儿也是可以的,大不了我死之前,给她多留些钱财就是了。 想到这儿,捋了捋胡子,对着李母摇摇头,意为别着急,我心里有数。 “小妹放心,大兄明儿和你二兄都去王家探探口风,你和露珠儿好好在家,什么事儿也没你的身子骨要紧。”大兄说着,就看向李父,李父就招呼大家散了,歇息了,明日的事儿明儿再说。 李三娘带着露珠儿回到出嫁前的屋子,给露珠儿用青盐刷了牙齿,擦了脸,洗了脚送到床上,抱着这小小人儿合眼躺在这床榻上,脑子里却在复盘今儿发生的事儿。 李三娘的记忆里,长安城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尤其是东西市,更是热闹非凡。 但真的可以再次确定,这长安不是历史中那个长安,这大唐是不是历史当中的那个大唐,应该是穿越到了历史中的大唐长安,可以说是被穿越者前辈改变过得平行世界吧。 想到这儿,李三娘睁开眼睛,望着床帐的系带,想着自己那金手指系统,意识沉浸下去,看着虚拟屏,所有能点的都点了一遍,又用意识呼喊几遍“系统”,还是没什么异常出现,才安下心确定这系统不像小说里写的是有人性的人工智能那种。 重新沉浸到李三娘的记忆里,十分惊喜的发现,这李三娘原身竟是会诊脉开药的! 李家这两子一女,包括李母的启蒙读书习字都是李父带着的,更因着李三娘是老来女,从小跟着李父在前堂问诊看病,背着药材药性长大的,自身还算有些天赋,算是得了李父六七分真传,要不是圣人训,女十五上必须出嫁,李父还真舍不得把这宝贝儿嫁出门去。 李三娘想了想这诊脉开药的事,简直不要太高兴! 原身会中医,与她自身有的西医的知识和经验,岂不是中西医双剑合璧,厉害大发了! 以后的路,在大唐,养崽崽,继续行医,发光发热啊! 第3章 和离上 小暑刚过,李三娘闺房外的那颗枣子树上的蝉在天光足够亮后就开始“知了知了”的叫了。 虽然家里照顾李三娘刚小产的身体,但李二嫂还大着肚子,李母又有一份稳婆的活计要做,家里李大嫂一个人操持这么些人的吃喝,也是有些压力的。 不知道是因为穿越可以加强体质还是原身李三娘本身就是个身体底子好的小娘子,这已经是小产后的第七天了,恶露还没干净,但大概也可能是李父开的汤药有了效果,身上虽然不说是干劲满满像正常人一样,但也没浑身乏力的难受。 很感谢穿越的武帝大大改良了裤子,不用穿漏风的露裆裤子了。 但妇女的卫生用品真的太简陋了,一条不到三指宽的带子里面装的是烧过的草木灰,用细绳系在腰上固定住,这就是古代版卫生巾了。 虽然李三娘理智上明白烧过的草木灰算是比较干净的,但是真的怀念现代社会的卫生巾啊。 第6章 李三娘都要考虑,最好第一个任务成功后,抽奖能抽到无限可使用的卫生巾。 就李三娘才十八岁的年纪,以后也不打算成亲生娃来算,怎么也有二十多年的月事啊! 李三娘先摸了摸身旁小露珠儿睡得红润润的小脸,低头亲了亲额头,才轻手轻脚到床旁柜子里翻找出干净的月事带,用来替换昨晚使用过沾有恶露的月事带。 简直不能忍,这个东西竟然还要重复利用! 仔细收起来放到床底的木盆里,李三娘赶紧穿戴好,想去厨房提些热水来洗漱。 还没等她走到厨房,李母就提着一桶水迎面走来。 “三娘,你起这早作甚?” 李母一边说,一边示意李三娘往回走。 “阿娘,儿自己来,我身体好着呢,又不是瓷人儿,儿还想着去和大嫂一起做早食呢。” “大郎他娘还用你操心,早就拾掇好了,你现在就该好好养身子。” 说话间已经进了李三娘的闺房,可巧,床上的小露珠儿正好在半坐着揉眼,那样子可爱的让人恨不能抱进怀里好好亲香亲香。 李母放下小木桶,赶紧坐到床边,半搂着露珠儿笑道:“阿婆的小心肝,怎的不多睡会儿?” 看到露珠儿有人照料,李三娘赶紧把床旁那木架子的木盆拿下来,倒上热水,说热不热,算是温热吧,用木架子上的小毛巾,浸湿了一些,递给李母,自己才洗了手脸。 李母帮露珠儿擦了手脸,才拿起床另一边衣架上的小襦裙帮她穿上。 等李母帮露珠儿梳好了两个小揪揪,李三娘已经帮大嫂摆好了饭桌。 虽不是钟鸣鼎食之家,大早上的李家还是分桌而食,粟米粥、自家做的小菜管饱,除了去书院的四小只和小露珠每人有个鸡蛋,也就只有怀着身孕的李二嫂和刚小产不久的李三娘还有鸡蛋可以吃。 毕竟是长安城内,是没办法养鸡的,除了后院儿有口井,吃水还算方便,其他食材都得去行市上买。 不过逢五逢八行市外的街道边早上也有一些城外村子里来的乡人来摆个小摊,贩卖自家产的菜蔬蛋,衙署也只收一个铜板,为了给维持卫生扫街的人发放的。 所以,家里的鸡蛋也是先紧着需要的人吃。 饭毕,李父和李二兄说自己去坊正那里打问打问,李大兄却早在四更天的时候就去上差了。 李母也有一家早就说好会生产的人家,收拾了一下也走了。 四小只帮着把碗筷收拾到厨房,也背上书包携伴去书院了。 李三娘和李大嫂就着锅底的热水洗了碗筷,拿了笸箩框子和李大嫂李二嫂一起在枣树下边做活儿边闲话。 露珠儿却是乖巧,给个布老虎自己都能玩半天。 李父和李二兄提着香桂记的糕点、西市胡商卖的奶酥子,提前在家找锦盒装好的一根人参,先去了朱雀大街上李家大伯李木林家。 李家是上一代人从鲁地迁来长安的,李父与李大伯是堂兄弟,只是中间发生了些长辈间的龃龉,导致李父确是少时艰难,拜了他人为师,才入了行医的行当。 而李大伯是自小跟随其父学医,天份一般,可架不住会生,李大伯这支的长子李凌霄天赋异禀,少时就有聪敏之名,现在已是太医署中的一名医师,从九品下。 在李大伯的父亲去世后,两家才继续走动了起来,但感情深浅这个没法说,毕竟中间还隔着人命,中间接近二十年都是互不往来的状态,所以李大兄他们和李大伯这一支的子嗣是分开排行的,各排各的。 当初王家和李三娘的婚事,未免没有王家看好这一门亲的缘故。 到了门房,说了姓甚名谁,稍等片刻,便被请了进去。 只有李大伯站在正堂的门口等着,等着小丫头上了茶,闲聊了几句,李父就把来意说明了。 李大伯沉吟片刻,才开口说:“三娘这个事儿说好办也不好办,说不好办也好办,有成安公主的样例在,王家不好不认。我从二郎口中得知王家除了王大郎还有几分像他爹,王小郎就不是个正经人,更别说没了王大郎他爹的压制,就王家那个眼皮子浅的婆娘,还是很好抓住命脉对付的。” “三娘既然愿意舍些钱财,大郎他与户籍部的李令史有些交情,只要坊正也站在咱们这边,与王家分说,还是很可以让三娘带小娘回来的。” 李父和李二兄听了李大伯愿意帮忙协商,心中顿时好似放下了一块儿巨石般松了一口气。 闲聊了几句,二人就离开了李大伯家。 转道又叫了驴车回长寿坊,李二兄又去香桂记买了四样糕点,下了驴车和李父一起去了坊正孙富贵家。 详说了此事后,孙坊正想了一会儿只说,但凡王家能同意小娘归家由其母抚养,他这边就能在和离书上盖章,再去户部上红契。 而李三娘说的小娘及笄后的婚嫁之事,也好说,写个契书一同落在衙署就好。 而李三娘想要立女户的事也好说,坊内有套房产即可。 更别说李三娘愿意缴纳给衙署那不菲的保证金了,这事儿理应办的成。 得到满意的回答后,李父和李二兄说了几句好话就回医堂了。 这时医堂已经开门了,正门挂的牌匾叫本草堂,这时是两个抓药的小伙计在支应着。 李父赶紧去坐堂,李二兄先去后面说了声回来了,才去药柜那里给人抓药。 忙碌一上午,李三娘和李大嫂把午饭摆上桌来,等李父动了筷子五人才开吃。 李大兄是金吾卫,一般中午不回来吃饭,李母是稳婆,今日估计是在主家吃了。四小只中午在书院吃。 其实,也是从武帝登位后,大力发展农业,从安南引进了占城稻,南边的商人带来了番薯,带头吃起了午食,慢慢由上而下从长安往外传去。 但估计也就长安城里的百姓舍得这么一日三餐的吃。 李父在吃饭前,示意李二兄给大家说说早上去李大伯家和坊正家的事儿。 等会儿下午就给街边的小子几个铜板帮忙给王家带信儿,明儿大家就一起去王家商议李三娘和离并带小露珠儿归家的事儿。 李三娘赶忙分好碗筷说“阿耶,到时儿同去,拿了和离书就去衙署上了红契,正好,跟王家要了不可随意独自做主露珠儿婚嫁的契书来。 当年儿出嫁时家里给的嫁妆,儿成婚那几年用去了一些,却仅仅是城外那二十亩地的出息和家里柜上给儿的那益元散的分成,阿耶和阿娘当年给儿的压箱银子还都在,去衙署上保证金该是够得。” 李父点点头,应允了。 午食就是煮的番薯,家里自己做的小菜,炖的早市上买的新鲜菜蔬,满满一大盆,管饱儿吃,还有锅里李大嫂熬煮的绿豆汤。 因武帝登位后,开启了海水晒盐之路,并是官家的买卖,技术革新带来的就都是白花花的雪花盐,只有咸味儿,没有苦味的上好平价盐,所以,平民百姓家里也是舍得放盐到菜里调味的。 李父自己就是医师,自是知道人不吃盐会没力气,但吃过多的盐也不行,也是要生病的。 所以,自家做的小菜断不会像其他家那样狠个劲儿放盐,很是咸淡适口,就着吃什么都是很好吃的。 李家是有午后小憩的习惯的,伴着枣树上那只雄蝉知了知了的声音,李三娘也把小露珠儿扇着蒲扇哄睡了,随后李三娘也昏昏沉沉的睡去。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李三娘被憋醒,该说大嫂熬的绿豆汤太好喝,只不过多喝了一碗而已,要是再多喝些,还能更早醒来。 解决了内急问题,看小露珠儿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还是狠心把她叫醒,怕白日睡太多,晚上走了困。 刚喂了露珠儿一些温水,抱着出门的时候,就看李二嫂在院子里翻晒从村子里收来的药草。 虽然李二兄每半月都要去城外的村子里收些草药,也教了些常进山的村民包括李二嫂娘家如何简单的炮制采来的草药,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大部分其实还是需要自己来炮制的。 李三娘走过去,轻轻的使了些力气,把李二嫂往枣树下的竹椅带。 “二嫂,可歇歇吧,这时候太阳还烈着呢,你帮小妹我看着露珠儿,小妹我自去翻晒那些药草。” “我这都第三胎了,闲着也是闲着,就你金贵我。” “你就是第十胎,也是金贵人。”端着茶水盘子从厨房出来的李大嫂打趣到。 三人围着竹子的小几坐了还没一刻钟,李母就提着篮子回来了。 李三娘赶紧上前接过李母的篮子放到厨房,留着晚食后烧水把工具进行烫洗消毒,好留待下次使用。 “阿娘,怎么样?儿看篮子里还有十个红鸡蛋呢。”给李母端了一杯茶过来的李三娘好奇的问道。 “挺顺利的,周家娘子也不是头胎了,家里本就是卖肉的,吃得好身子骨儿也好,没用几个时辰就生下来了,是个健康的小娘子,胎毛旺盛,瞧着就是个好模样。”李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对着三人说道。 第7章 “周家这三个兄弟当年还都是我年轻那会儿接生的,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给他家接生了七八回了,总算有个小娘子了,喜得当场给了我一串铜板。”说着,李母就从怀里掏出个包好的布巾子,拿出那用细绳串好的铜板来。 “周家老翁在院子里就喜得不行,还让我满月的时候去吃酒呢。” 第4章 和离中 李家的女人们在枣树下闲话了几句,她们看着天色就去准备晚食了。 要说穿越古代最不能适应的一方面就是没有电,这个时节,不趁着日光还在的时候吃饭,就只能点着昏黄的油灯忙活了。 珍惜这点儿光亮,申时末(17:00)就要出手准备了,做完,正好赶在日落前吃完,还能留出一刻钟的时间闲话。 这饭食还没做得,李家四位小郎就你追我赶的回来了,他们在前面医堂先给他们的祖父、阿耶、叔父见过礼了,又在后面院子里团团给祖母、阿娘、叔母、姑姑见礼。 这行为一直就让二嫂很是感慨,觉得读书识字知礼对人实在是很有好处,不像过去傻玩的小子样了,恍惚间就长大了似的。 只是今日四小只却是见完礼后没有去逗弄小露珠儿,有些与往日不同。 往日因他们兄弟之间年龄差距不算特别大,又是自幼形影不离的长大,除了李大郎还能靠武力压制一下他们,自是谁也不服谁的。 也就近来露珠儿被李三娘带到李家来住,都欣喜有这么个白嫩可爱还是稚龄的幼妹,每日下学归来都要你牵我抱的亲香一会儿,前几日才八岁的李四郎还说要教露珠儿读书。 今日的与众不同之处,是他们兄弟四人见完礼之后没像往常那样子逗弄露珠儿,却是赶紧往自己的屋子里躲去,甚至感觉他们还有些躲闪李母的目光。 看着这样的侄子们,李三娘对着李母挤眉弄眼,嘴角浮起又强自按下,在李母耳边悄悄说道:“阿娘,侄子们怕不是闯了祸,怕你责骂呢。” “多大的人儿了,自己都当了几年阿娘了,还和你侄子们作怪。”李母面对李三娘的悄悄话,伸出食指故作模样的点了一下李三娘的额头。 李三娘为了让李母点的到,还作势低下头去。 过了半晌儿,四小只已换下上月端午节做的书生袍,穿着方便行动的短褐出来,大的三个自去后院,团结协作汲水挑桶把厨房的两个大水缸装满。 还小的李四郎因身量还没长起来,挑不动盛满的水桶,只好在一旁带着露珠儿给兄弟们拍手叫好鼓劲儿。 四小只挑满两缸水没一会儿,李父和李二兄正好送完两个小伙计,上完门板回到正堂。 李父看了看天,对大郎说:“先不等你阿耶了,摆饭。 天儿逐渐热了起来,把桌子摆在院子里吧,还能有点儿风,凉爽些。” 李家这十来口吃完饭,正每人一碗绿豆汤在院子里乘凉呢,李家大兄才终于归家了。 李大郎和李二郎,赶紧一个给其父舀水来洗头脸,一个递巾子擦水珠的,好不殷勤。 剩下李三郎、李四郎、小露珠儿,也排排站,对着他们伯父见礼。 李大兄只对着露珠笑了笑,对着李三郎、李四郎拍了头,然后对着自己的儿子就是点了点头。 当下一家子兄弟就算不是亲生的,堂表兄弟也是很亲近的,更别说李家这种未分家一直和父母同住的了。 虽然李大兄的情况有些特殊,但家里的孩子们可没这个分别,盖因李父李母言传身教,家里才和睦少龃龉。 李大兄是李母和前夫孙大头生的孩子,孙大头原是边关士兵,因是边民,祖上有北狄血统,从小生的高大,入了行伍,机缘巧合下救了上官升了官职。 后来,娶了李母,但是他在边关驱逐突厥的时候,为救袍泽不幸身亡。 因着这份情在,李大兄虽是从小在李家长大的,但确是从小去那上官家跟着孙大头的袍泽习武的。 成年后,靠着这份情,加上自身武力值可以,这才进了金吾卫,平日除了守着金光门的同时也要日夜巡查警戒京城的。 这时李大嫂已经把锅里提前给预留出来的饭食摆上桌子了。 大家等着李大兄吃完了饭,李二兄给交代了下今日白天的事儿,李大兄喝了一口绿豆汤,甜蜜软糯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味蕾,他享受的又喝了一口才对着李父说道:“阿耶,儿已跟人换了班,明日儿能同去。” 李父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看大家差不多喝完手里的绿豆汤,李父站起来,对着李二兄嘱咐道:“夜里有雨,把晾晒的草药收回厢房。” 李父说完便先回了房。 是夜,果真下起了雨,还不小,电闪雷鸣,露珠儿倒是睡得香甜,一点儿也没被影响到。 李三娘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的雨声,闻着泥土腥味儿,闭上眼,心中想着“系统”,意识空间里虚拟光屏凭空出现,还是那个界面,还是不可点的灰色。 只有“成功和离,可得一次大礼包抽奖”的“未完成”一条任务。 复盘了一遍今天的事儿,李三娘也搂着小露珠儿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小雨纷纷,空气清新。 忙活完早食,除了四小只去了书院,李家的大人们和小露珠儿齐聚正堂。 李父坐在上首,环视了全家一眼,吩咐道:“今儿大郎媳妇、二郎媳妇带着露珠儿在家。 你们阿娘已把三娘的嫁妆单子找出来了,先去接了坊正和你们大伯,在王家把事谈妥了之后,大郎你拿着你堂兄(李大伯之长子李凌霄)的名帖带着三娘去户部找李令史上红契。 二郎你就去清点三娘的嫁妆物什,先收拾三娘的压箱银子给她,好带去衙署交保证金,能带露珠儿归家来。 另外,今日正午前不用开门了,你把休息牌挂上。” 李家门外停了两辆驴车,是昨儿下午就说好的了。 先去坊门处接了孙坊正,再去朱雀大街接了李大伯,两辆驴车往崇业坊去。 到了地儿,一一下了车,又跟赶驴车的车把式说好,在这儿墙边等着,好回头搬运李三娘的嫁妆。 王家的药铺倒是正常开业着呢,李二兄上前和小伙计报了姓名,就直接被请进了药铺后面的正堂。 王家婆母、王大郎、王大嫂、王二郎都在,王大郎把李家一家子以及孙坊正迎进去,大家一一坐下,小丫头上了清茶来。 没人出声,沉默弥漫了全场。 李三娘还在心里腹诽“这就是谈判的架势吧,谁先出声谁就输了。” 王大郎没忍住,假笑着先开了口。 “李伯父,咱们做了这么多年亲家,我阿耶在世的时候,更是与伯父是莫逆之交,不然咱们也结不成儿女亲家。 二郎他是糊涂了,弟妹是个贤惠人,咱们好说好话,闹闹就算了,我把王家公账上城外的地拿出二十亩来单放在弟妹名下,你看可好? 二郎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已经知错了,以后一定会对弟妹好的,想想露珠儿,还是有个完整的家的好,伯父,你觉得怎么样?” “呵。”然后是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墩的声音。 李父还没说话,作为武人出身的李大兄听了这话,真是忍无可忍,发出了这么一声嘲笑的动静。 “王大郎,王叔父当年重病,我阿耶送了三只老参,一文没要,你自己就是开药铺的,那三只老参值不值二十亩地,你会不知道? 更别说三娘她可是给叔父送了终,守了孝的。 你阿娘是怎么对三娘的,你以为三娘不说,我们家就不知道了? 王二郎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像是知道错了么? 是我家瞎了眼,当初竟给三娘找了这么个没良心的。 王二郎是忘了当初怎么在我们父子三人面前剖心剖肺保证要对三娘好的了? 这个好就是和外家表妹滚在一起么!” 李二兄嘴皮子利索,一顿唇枪舌炮,把王大郎的狡辩都顶了回去。 王婆母受不了李二兄的犀利言辞,恼羞成怒把矛头指向李三娘,手指头指点着李三娘说:“你李三娘就是给我王家守了孝又能怎样? 成婚三年就生了一个小女娘,连个带把的都没给我的二郎生个,还有什么脸面来我王家? 和离?不可能! 是我家二郎要休弃你个生不出儿郎的小妇人。 城外一分地也不可能给你! 露珠儿就是个女娘也是我王家血脉,想带走,做梦!” 啪,茶杯摔在地上支离破碎的声音阻挡了王婆母这高亢近乎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李母看着地上的茶杯碎片和水渍,笑着对刚还在指责李三娘的王婆母柔声说道:“哎哟,手滑了。 孙招娣,你自己嘴臭,就少说话,污了这屋子不说,还净给你的好大儿惹事生非啊。” 转过头来,对着王大郎瞠目结舌的样子却是和颜悦色的说:“王大郎,你是个好的,叔母自是知道。 第8章 你为了王二郎这么个不上进没心没肺光会惹事生非的败家子儿,上了多少火生了多少气就真的值得么? 你阿耶在世的时候,这是他的责任,他走了,你也就是个大哥而已。 圣人早就鼓励咱们平民另居了啊。 王二郎都多大的人了? 二十郎当岁的大人了,你还能一辈子给他收拾烂摊子么?” 李母看着王大郎寻思的样子,又再接再厉的说:“叔母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自己还有三个小子得操心,你不为自己着想,总得为自己的子孙多想想吧。 王二郎可没做官为宰,一个白身还敢与寡妇厮混,你们王家的名声不要了? 这事儿要是去你们坊正那里说说,可不是轻易就能过去的。 你们家是除了露珠儿再没有小娘子了,但你家的三个小子将来不说亲了? 不考学了?还要不要前程了?” 李母刚说完,李三娘就紧跟接上:“三娘我再最后一次叫你一声大兄,大兄,我的为人你自是知晓的,我摸着良心敢坦然说自己自从嫁入王家,做到了身为媳妇子该做的一切,我没为王子恒生下长子?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撞破那肮脏事时肚子里的孩子了?”说到这儿,好似感受到了原身李三娘的感情,心口发酸,这泪就落下来了。 轻轻摸着小腹的李三娘痛苦道:“焉知那个孩子不是个男丁? 我是再没法子和王子恒过下去了。 既然你们都不在意我的露珠儿了,何不放了她随我归家?” 李三娘哽咽着说完,用手帕拭去眼泪,坚毅的看着王二郎说:“王子恒,是你先负我的! 我现在只想带着我的露珠儿离开这个伤心地。 只要你同意与我和离,并让我带露珠儿离开,我自是允你时常探望她的。 你与你那表妹的荒唐事儿,我也定守口如瓶。” 第5章 和离下 李三娘说完了这些,王二郎竟没有一一辩驳,除了地上李母故意摔碎的茶杯碎片和水渍证明刚刚有一场较为激烈的争执,此时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王婆母想到李母说的自家大郎家的三个小子,也没再开口了,只撇开了头看向地面,不敢面对王二郎求助的目光。 王大郎的娘子倒是想说些什么,但也自知这样的场合她不好说话,只好用急切的眼神望向王大郎,希望王大郎为了自家的三个小子,随了李家的心愿,千万别再牵连到自己的孩子了,公爹去世后家业本就有些下落,要是再为了王二郎的荒唐事儿得罪家里有人做官的李家,可如何是好。 王娘子急的把手上承受内心压力的手帕攥的紧紧,担心王大郎还像以前一样为了王二郎不顾一切的保他。 沉默了几十息,李父用眼神环顾了一遍王家人,看着王二郎躲闪的眼神,最后看着王大郎淡淡说道:“长寿元年圣人下诏,女子可带所生女娘和离归家。成安公主府就在城外十里坡南,我要没记错,华明郡主现在也有十岁上了。郡主一直跟随成安公主生活在公主府里。” 李父说到这儿,反而不开口了,端起茶杯,好似要仔细品茶似的。 不知道是李家去送的糕点有用了,还是看到了李大伯也来撑场子了,或是看出了王家是纸糊的老虎,孙坊正这时开了口:“王大郎君,既有成安公主的成例在,王二郎与李三娘情断,就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好了。不然,无媒苟合这事闹到京兆府,按律判决,王二郎这情况至少是徒刑一年半。” 孙坊正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王二郎,看着他战战兢兢瑟缩躲避目光的样子,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你们别觉得我是吓唬人,当初我们这些坊正可是一起去京兆府学过这些律条考了试的,这才能吃这么一碗官家饭的,你们不相信,去问问你们王坊正,他自然会告诉你们真相。” 王二郎先慌了,惊慌的当堂对着王大郎失声道:“大兄,我不要去做牢。大兄,你帮帮我。大兄,阿耶走的时候让你管我的,你不能不管我,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大郎,是真的么?你可不能让你弟弟去坐牢,二郎哪里受得了那个苦。”王婆母也被吓得出声对王大郎施加压力。 王大郎看看草包弟弟,再看看惯子如杀子的亲娘,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咽,闭上眼睛一再的在心里重复“这是亲弟弟、这是亲娘”。 重新睁开眼睛的王大郎放下假笑,对着李父说:“李伯父,和离我王家同意了。你们想要带走王露珠儿,我们也同意了。但你们得先答应我的条件,只要你们都同意,我立刻让二郎写契书。” 李父面无表情的点头:“你说。” “一,李三娘及你们李家还有孙坊正出了我王家门,不可再向他人提及二郎的荒唐事。 二,就算露珠儿跟李三娘回家抚养,也是我王家血脉,我王家日后也会定期上门探望,过节露珠儿也要归家与我们团圆,且王家会出一份抚养费。三,李三娘日后要是改嫁,就得把露珠儿还回王家!只要李伯父把这三条应下,契书马上就得。” 李父听到前两点的时候还好,乍然听到第三点,心里就有一股怒气。我的儿愿嫁就嫁,不愿嫁就不嫁,还用你来左右! 露珠儿自然有我们李家照样养大! 刚想开口反驳的李父,感受到李三娘望过来的焦急眼神,心里的那股怒气就泄了一些,忍着没再开口。 这时,倒是武人出身的李大兄受不了王大郎说的这些条件,立时站了起来,起的太急,带累的放在桌角的茶杯自由落体般步了李母那故意摔在地上的茶杯的后尘,“砰”的一声碎片满地。 “王明恒,放你的大狗屁!我妹子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谁就不嫁谁!露珠儿不缺亲人,我们李家有的是人能抚养她长大成人!我看你是给王子恒收拾烂摊子收拾多了,失了智,开始发昏了。” “大兄,别气别气,小妹我心里有数。” 安抚住李大兄,李三娘转过身看了一眼吓得瘫成一团的王子恒一眼,对王大郎说:“王大郎君,我李三娘和离后自是自由身,我要还想再走一家那是我的自由,连我阿耶阿娘都做不得主,更何况你这不同姓的前夫大兄?” 李三娘忍着愤怒,压着气对王大郎说道。 “露珠儿是我拼命生下的,是我李三娘的心肝命,只要你们王家能签下不可随意左右露珠儿及笄后的婚配事宜,若要婚配露珠儿必得我这个亲生阿娘的许可,否则任何你们单方面答应的婚配都是不作数的一派胡言!我能保证关于王二郎与寡居的外家表妹的事儿,出了王家门,我李三娘一字不提!” 李三娘心想,恶人自有恶人磨。 王二郎这个自私自利的人,以为他那外家表妹是什么娇弱的白莲花,那就成全他们,端看以后他们会如何! “若王大郎君非要逼迫于我,那我李三娘就接下召来! 京兆府的路,自小在长安城长大的我自然识的! 三娘虽没有男子力大,但那登闻鼓三娘还是敲得动的! 为了自身,为了露珠儿,三娘什么不敢做!” 听着李三娘说出这不输男儿志气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她。 李母望着李三娘,嗫嚅着,满眼含泪,只恨自己当初看错了眼,竟给李三娘挑了这么个凉薄人。 李父却心想着,大不了养三娘一辈子,她想嫁那就再给她一份嫁妆,她不想嫁又有什么大不了。 王二郎惊诧的看着李三娘,好像从没有认识过她一样,看着眼前为了露珠儿而坚毅站在厅堂上面对王大郎的刁难的李三娘,他冲门口叫了一声:“薄荷,去拿笔墨纸砚。” 王大郎和王婆母看着让丫鬟拿纸笔打算写契书的王二郎,王二郎苦笑道:“是我行事荒唐糊涂,露珠儿终究是我的血脉,本来我也不怎么在意,既然三娘想要,就随她吧。大兄和阿娘就遂了我意吧。毕竟我也不想去坐大牢。” 可能是李三娘的爱女之心暂时打开了尚存一丝为父之心的王二郎的任督二脉,也可能是王二郎真的十分害怕李家会让他去坐大牢,随着小丫头拿来笔墨纸砚,王二郎随即写了和离书,又写了王家就不会随意单独许配露珠儿的契书来。 两份契书,一式三份,等双方签字、坊正也签字后送去官衙,盖上官家印章后,王李两家各留一份,一份留存户部作为凭证,以防未来纠纷。 都谈完了,虽不算撕破脸皮,但也差不多了。 李二兄张罗着去拿李三娘的嫁妆,当初可是陪嫁了不少家具、药材,甚至还让李三娘带走三张撑腰的药方,更有李三娘还在闺中时自己改的药方“益元散”。 还有李父李母出嫁时给的二十亩田以及不知道多少数目的压箱银子。 王婆母没什么好脸色,也不愿意搭理,王大娘子站出来,带着李母、李三娘和李二兄去王二郎的院子清点嫁妆。 第9章 一切都有嫁妆单子比照,除了李三娘成婚几年用掉的,当然都尽要搬走的,还有所有露珠儿的物什。 李大兄去跟王家药铺门口的车把式交代,再叫三辆车,到后门,再请赶车的老丈出个力气找几个力工,多加些钱,帮着搬运下沉重的嫁妆。 到了王二郎住的院子,李二兄先让李三娘去把金贵的压箱银子、首饰、田契、药材、药方子收起来,装箱子。 留下李母和李大兄帮着搬弄家具物什,李三娘和李二兄再请了孙坊正签字,合了王二郎找王坊正签字,一起去官衙上了红契,并留档一份。 还有一份关于露珠儿未来婚嫁的契书,从李大伯那里拿了李凌霄的帖子,去户部单找了李令史,听从安排被询问了事委,当然是没有说是因王二郎无媒苟合外家寡妇表妹,只作成婚三年,无男丁出生,又没了感情,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但李三娘为女着想,愿未来自立女户,抚养王小娘子直至她婚嫁,但王家会每月出一份抚养银钱。 后按李令史的指点,去找了相关主事,双方说了自愿,后续李三娘要缴纳二百两保证金,又严格规定了王二郎的探视频率、时间以及必要付的抚养钱,后续还会有胥吏上门拜访,核实王小娘子的实际生活情况。 但现在停在了李三娘立女户上。 自从成安公主和离带女归家抚养的事后,长安城内不少达官贵族里备受宠爱出嫁的夫人,各家竟都有几个和离带女归家抚养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风潮了。 因为武帝的亲自允许,又仅仅是带女娘归家,还是门庭不低的贵女,所以不少人家都允了。 但这其中也打了不少官司,导致户部最终总结出一套完整的系统面对这种情况。 李三娘现在想要得到这个保证,拿到这份关系到露珠儿终身的契书来,就一定得先立女户,立女户就得先有房产才行的。 不然,你连一套房产都没有,如何有能力抚养好女娘呢? 李令史看到这个情况,做了主,让李三娘先交上二百两保证金,契书先留在官档上,半月内李三娘买了房子,立了女户,自可拿户贴来给契书盖章,还能同时把露珠儿归到李三娘为户主的户贴上。 感谢了李令史,李三娘和李二兄先去送了孙坊正归家,还在路上又买了香桂记的糕点给孙坊正回家甜嘴,又说以后必定要请一顿酒的,好说好送把今天出了力的孙坊正送回了家。 李三娘和李二兄回到医堂的时候,李父正在看诊病人,交代了几句,李二兄也去了药柜和小伙计一起忙活起来了。 穿过医馆,正院儿堆得满满登登的都是李三娘当初出嫁时李父李母找好木匠打的好家具。 露珠儿跟着李母和李二嫂好一个转悠,还知道对着自己的箱子叫“珠儿的、珠儿的”,好不可爱。 第6章 琐碎 李二嫂看着这些好木头打的家具,牵着来回跟着转悠的露珠儿向着李三娘走来,边走边说:“看看,是谁的阿娘回来了啊。” “阿娘,阿娘。”露珠儿注意到李三娘的归来,跑着扑到李三娘的腿弯处,张开小手手要抱抱。 “劳累二嫂了,还得看着这个小宝贝。” 顺从孩子的心愿,抱起露珠儿的李三娘吸了一口小宝贝的头顶,笑着对着李二嫂说。 话说,这时的小童不论男女都是不留头发的,不是后脑勺都剃掉,前面留个刘海,就是中间剃掉,两边留着可以扎住个小揪揪的样子,可以说甚丑了。 露珠儿这头还是早上李母给梳的,绑着两根红绳,倒是自家的崽让人自带滤镜,看着照样软萌可爱,要吸一大口! “二嫂,你说露珠儿是不是能留头了?” “露珠儿才几岁,等她过了三岁生日再留头也来的及”,在一旁和李大兄一起招呼人帮忙把家具物什搬进闲置的西厢房里去的李母听到李三娘的问话,赶紧走过来,从李三娘的手中接过自己的小心肝,摸了一把露珠儿的小揪揪才说:“阿婆的小心肝儿,留不留头都是阿婆的小心肝,咱家露珠儿美着呢。是不是啊?” 从阿娘的怀抱到阿婆的怀抱,露珠儿适应良好,还能小大人似的学话:“美呢,珠儿美。” 在一旁看闲景儿的李二嫂让露珠儿学话儿逗的不轻,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露珠儿却对李三娘说:“三娘,我倒是希望这胎是个小娘子,看着露珠儿,我和你二兄都想有个小娘子来娇呢。” “哈哈,二郎媳妇说的好,咱家正缺小娘子呢,还能给露珠儿作伴。”一想到自己要左手露珠儿,右手还是一个娇娘子,李母就高兴的不得了,想着都能笑出声来。 “二嫂这胎是不是也快生了?” “嗯,估计就这十天半个月了。到时候咱们就知道是小郎还是小娘子了。” “二郎媳妇快生的那几天,我就不出门了,就在家等咱家的二娘子出生。”李母也估计李二嫂这第三胎快生了,早就决定那几天就在家守着,工具也都烫洗好了,等到时候帮李二嫂接生。 三人在一边闲话没几句,李大嫂过来跟李母请示,晚食是不是早些吃,毕竟今儿为了李三娘的事儿出门的人都是过了午食的点儿,也没吃上正经饭的,都只是买了街边的胡饼垫了垫饥。 并且,对李三娘和露珠儿来说今儿算是新生的日子,摆脱了负心渣男,奔向新生活的好日子,是不是添两个荤菜庆贺庆贺。 在一旁刚忙活完的李大兄也过来凑热闹,连忙说:“今儿是个好日子,合该庆贺庆贺,西市新来个胡商带来一种新酒,同僚他们都说很清凉有滋味呢,趁着还没宵禁,我去打上一壶,晚上大家一起尝尝。” 李三娘觉得李大兄说的有理,忙说道:“大兄说的好,这是小妹和露珠儿的好日子,理当庆贺一下。我出钱,去君又来叫两桌席面,大兄说的胡酒买上两壶,再去街口买上两只烧鹅给孩子们解解馋。” 李大兄惊喜的看着李三娘,转脸看李母的脸色是否同意。 李大嫂拍了一下李大兄的后背,两眼带嗔斜了李大兄一眼后说:“哪里用三娘出钱,走公账就是了。” 李三娘哪里肯同意,本就是出嫁女,虽然得李父李母疼爱有加,李大兄和李大嫂再愿意,事情也不能这么做。刚要再反驳,李母出言:“大郎媳妇,就听三娘的,这是她们娘俩的好日子,再是亲近兄妹也得有来有往,一家子都为了三娘忙活,合该吃她一顿。” 李大嫂闻言没再说什么,接过李三娘的钱袋子,拿出一块最大的约莫重五两的银块子给李大兄,捶他一小拳,让他赶紧的去西市买酒。 今天医堂挂牌比较早,四小只一回来,买酒回来的李大兄就出来帮着上门板挂牌表示休息了。 四小只今天回来的倒是比昨天还晚些,大家也没在意,他们也不是每天都固定时间回来的。 毕竟既为了省钱,也为了锻炼身体,他们每日都是来回两趟步行往返书院和家的。有时路上遇到同窗一起去哪块儿玩会儿再回来也是有的,所以今日晚了些的时辰,就也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倒是李大兄看到了李大郎、李二郎有些松散的发髻以及李三郎、李四郎不那么平整的书生袍,不过李大兄也没说什么,只对过来见礼的四小只点了点头。 片刻,君又来的伙计送来席面,一一摆在院子中的两张竹制桌子上。端是琳琅满目,让人看迷了眼,不知道先从哪个菜吃起来好。 等李父在主位坐下来,李三娘一一给李大郎和每一个大人都倒了一小盅胡酒。二郎和三郎觉得自己也是大人了,强烈要求也来上一杯,被李三娘笑着拒绝了。 快十五岁的李大郎已经靠近现代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划分标准了,又随了李大兄高大健壮的块头,看着就比同龄人高上一头半的样子,所以,李三娘就给大侄子倒了一盅酒,其实就一小小杯。 但李大郎还是很高兴,就好像被认可了一样,其余几只只能看着李大郎眉眼轻佻的得意。 站在座位前,端起这杯色泽不够清亮的酒,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露珠儿,又一一从李父开始环顾了家里每一个人,包括四小只,李三娘举杯示意李父和其他人,心口感觉涨涨的慢慢说道:“今儿是儿和露珠儿的好日子,儿能有底气带着露珠儿从王家和离,全靠阿耶和阿娘以及大兄大嫂、二兄二嫂和侄子们给的底气。儿多余的话不说了,儿感谢亲人的帮助,这酒敬在场的每一人!” 李三娘说着并一口闷了这一小杯酒,入口确实是清凉,感觉可能是加了薄荷,一点点酒味,估计就几度而已。其实,小小一杯,一口喝了也没什么,和现代那五六十度的白酒肯定不能比。 虽然武帝相当重视农桑,也引进了番薯,但粮食还是相当珍贵的,尤其是能酿酒的主粮。 所以,酒这个东西管控很严格,量也是固定的,不可超额,影响粮食的产量。卖酒的酒家只有官家发的类似许可证的引子才可挂牌经营这买卖。 第10章 西市里胡商卖的这种带有清凉口感的可能是薄荷的酒,估计是不知道西域里那么多小国里哪个产的,运到长安来,小小一壶,就要卖二两,真的是相当贵了,妥妥的奢侈品。 李三娘说完,李父拿起筷子夹了面前的已经撕扯好的烧鹅,大家就陆续吃了起来。 露珠儿用自己的小米牙认真的啃着烧鹅的一条腿肉,表面那层油皮看着就超有食欲,咬在口中肯定是爆汁的存在啊。 两只烧鹅,一共四条儿腿,两只分别给了李父李母,一只给了露珠儿,另一只给了怀孕的李二嫂。 四个人都吃的满嘴爆香。 最后撤盘子的时候,那两只烧鹅是吃的最干净的,骨头都让大家咬碎了嗦着吃了。 因为是从酒楼叫的席面,没吃完的菜也得把盘子撤到自家的碗碟里,第二天会有君又来的伙计来回收餐盘的。 带着露珠儿洗了手脸,用青盐刷了牙,洗了脚,梳顺了头发,躺在床榻上的李三娘哄睡了露珠儿后,激动地心颤抖的手心随意动般召唤出虚拟光屏,点了任务这个菜单栏,发现“未完成”的灰色框按钮,已经变成绿色的“已完成”了。 虚虚点了一下,瞬间跳转到“抽奖”这个菜单栏的界面。 界面就是现代玩游戏常见的那种转盘,底下有行小字,写着“可抽奖次数:1次”。转盘是均等的六块,金色的,没有标识。 李三娘在心中默念了几句“三清在上,让我抽个欧皇啊!” 第7章 生活 其实,穿越前李三娘就不信任何宗教的东西。 毕竟从小接受着科学教育长大的人,除了儿时看《西游记》的时候会羡慕猴哥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一根毫毛就跟多重影分身似的变出无数个猴儿来之外,随着年龄增长,是一点儿也不信的。 但脸就是用来打的吧,打的肿肿的。 穿越这事儿,至少暂时科学无法解释。 咱也不好说穿越这事儿归谁管,穿越大神么? 那任务系统这种可以说是金手指的事儿又归谁管,主神? 所以,李三娘选了穿越前就比较欣赏的本土道教来许愿啦。 咱就是穿了,也是华夏大陆这一亩三分地儿的,怎么的,三清也是这地界的人物啊。 拜拜呗,求个心里安慰,万一真欧皇了呢。 其实,穿越前李三娘每年生日都会去街边买一张彩票,万一运气爆发中了五百万,是不是可以捐一半给福利院,留一半下半辈子买个小房子躺平了呢。 但,其实只中过一次五块钱,比非酋强那么一点儿有限。 默念后,李三娘点了转盘上中间的按钮,转盘开始旋转,没有背景乐,李三娘却觉得自己听到“当了个当”的音乐,最后转盘指针指向了一块儿区域。 界面立体3d化的一阵儿彩纸爆竹,出来一条金色底色的条幅,上面写着“恭喜你抽中顺产器械大礼包1份!”然后下面有一行小字“已放入背包,请从背包领取”。 李三娘的表情是这个样子的:⊙︿⊙。 李三娘很懵,心想着“所以,这就是我忙活一大顿,得到的奖励……” 李三娘有一句话想说,但不知从哪里开始说的好。 她想着没有什么异能,来一口泉、一亩地、一个老爷爷或者神仙姐姐也好吧,或者最次来点儿可乐雪碧来怀念下现代生活也是个安慰啊。 结果,就这?! 茫然的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奖励,李三娘赶忙转到“背包”界面,解锁了横十纵十一百个小格子,类似玩游戏里玩家标配的那种有储物功能的背包。 只有第一个格子有个小图标来表示有东西的样子,其他九十九个格子都是空的,呈现灰白色不可点的状态。 李三娘从床上坐起来,点了第一个小格子,然后盖着薄被子的双腿上感觉一重,就有一个墨绿色外科器械手术包一样的包裹出现。 秉持着无菌原则,李三娘又瞬间想着“收回”,包裹就消失重回背包格子了。 “顺产器械大礼包”的名字,又是那么不大的一个包裹,所以大概率就只有“一把侧切剪、两把弯血管钳、一把直血管钳、一把脐带剪、一个大弯盘、一根7#穿刺针、一根针芯、一把持针器、一个短有齿镊、一个胎头吸引器、一根人工破膜钩针”这些吧。 应该是没有全套手术衣、纱布、血垫、棉球、治疗巾的。 所以,这是要重操旧业? 给谁? 难道是李二嫂? 可李母不是说会在李二嫂可能的预产期那几天都不会离家外出的么,应该是到时候会有意外发生吧。 刚想到这里,虚拟光屏的任务栏就有一个明显的红底白字的1出现,点过去就看到在第一条任务下新产生一条任务,写着“帮助吴兰顺利生产,可使用一次无菌手术室”。 所以,确实是帮李二嫂生第三胎啊。 这个无菌手术室使用,是指模拟医院手术室那个样子? 放下这第二个任务的奖励,李三娘也就不纠结了,既然知道了明确的任务,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随后就着蝉声睡去。 次日,李三娘顺利的和李二嫂套话,算了下她的预产期,不出意外就在七天之后。 李二嫂虽说不是长安城人,却是城外十里坡里正的长孙女,作为长孙女自然也是备受娇宠的。 世人虽说看重能成为重劳力、能参与定品而去做官给家族带来好处的郎君,其实对于长子所出嫡女也是相当看重的,又因李二嫂是第三代第一个孩子,难免不会不受优待。 乡下里白面这种好东西是没办法管饱尽吃的,但自家养的老母鸡,每日一个蛋,却是舍得日日给孩子吃的。 更别说李二嫂七八岁起就跟着祖父进山采药,每次卖了铜板,还能得些零嘴呢。 及笄之后没多久就嫁到李家,吃穿上更是上了一层楼。 所以,李二嫂的月事很是规律,正正好好的二十八天。 对于月事规律的产妇来说,预产期是很容易推算出来的,主要是以末次月事的第一天为准进行计算。 其计算很简单,预产期就是末次月事的第一天的月份加九或者减三就是预产期月份,末次月事的第一天的日期加七就是预产期日期。 比如李二嫂的末次月事是圣历元年九月初七,那她的预产期就是圣历二年六月廿(nian,四声,表示数目二十)一。 搞明白这个,李三娘也就暂时不过分关注李二嫂了。 李父和李二兄去了前院医堂,李大兄早就去上值了,四小只也去书院了,李母也有早就说好了有人要生产的人家,临出门时还嘱咐李三娘:“阿娘已和坊里惯熟的陈牙郎说好了的,让他巳时来家,帮着你找找房子。 李令史不是说半月内必得去户部上户贴么?三娘你银子够使么? 阿娘还有些私房,等你晚食后悄悄来屋里,阿娘都给你。” 李母就怕自己想单独给李三娘私房银子的话儿被两个媳妇子听见,左右张望了下,才越来越靠近李三娘的耳朵边,小小声说了。 “阿娘,儿知道阿娘体贴儿,但儿真的有钱,出嫁前儿改进的那益元散每月的分红不少呢。 阿娘不必担心,这咱家这么大的房子儿是买不起,稍小些,只住儿和露珠儿的小房子,儿还是能买得起的。” 李三娘在心里感慨李母的爱女之心,也想着还是得增加经济来源,毕竟二十亩地的收入和药方的分红是固定的,就那些,虽然日积月累下来也不少,但还得教养露珠儿呢,将来露珠儿出嫁的嫁妆也得现在就攒起来。 这里不是现代,现代女性还有可以选择不婚不生孩子的权利呢,这里不论男女,到了岁数不成婚可是不成的。 唯一的可以说还算好的就是小娘子出嫁的嫁妆可以集结成单,一式三份,娘家一份,夫家一份,官家一份,假如将来和离,这就是凭证,是可以全部带回的,是女娘在夫家生存的底气和后盾。 李三娘又对李母说:“阿娘,儿想着这房子,最好就在咱家附近,离得近些,方便等儿身子大好了,儿想带着露珠儿直接就搬过去,也便宜些。” 李母听到这儿,焦急的想反驳,还没出口,李三娘继续说道:“大嫂对我多好,阿娘你还不知道。 说句阿娘勿怪的话,儿敬重大嫂,儿小时候都是大嫂带着的。 二嫂虽是晚了两年来咱家的,但二嫂是个实诚的性子,从没跟人红过脸,对儿也好。 是儿自己想住出去的,儿终归是和离归家的,大郎他们一日日都大了起来了,尤其是大郎都快十五了,翻过年去,都能给他相看了,不好让他再继续和二郎他们住在一块儿了。 正好等儿搬了出去,把儿那个屋子规整规整,来年有媒婆上门,咱们也好说话不是。” “我的儿,阿娘只觉得委屈了你。” “委屈什么,阿娘,儿是何其有幸有咱们这么一大家子亲人呢。儿定是上辈子修了福报了,才能投到阿娘的肚子里来的。” 第11章 听着听着,李母这一腔母爱上来了,眼眶都湿润了。 李三娘一看这架势,赶紧说:“阿娘,你等着,儿去给你拿几块儿点心包好放篮子里,等去人家等妇人发动的间隙要是饿了还能吃一口垫垫。” 虽然武帝登位后一系列的施政举措里也有鼓励百姓尽早分家另居的,但父母在不分家这点的影响不是这五六年就能大范围改变的。 而且阖家聚居也是一种百姓抱团生存的方法,互帮互助的把日子过下去。 武帝也减免很多赋税,最近两年还自主征召兵士,而不是强征了,但百姓还是习惯了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 除非是经商的人家,才会子女一成家就分家。 因为武帝不抑制商业发展,反而鼓励,有很多优惠政策,分家是能把利益最大化的,导致商户人家分家的倒是多些。 李大兄在金吾卫,守卫金光门,住在长安城内最是便利,毕竟他天不亮就去上值了,有的时候有个什么事,旬休日也是说走就走的。 长安城,居不易。 李大兄又是自幼跟随李父长大,亲父已亡故多年,又是边人,也就没什么父系亲人可找。 所以,成婚后,生了两个小子了,还是住在这医堂后的东厢房里。 要说李家能在长安城内有这么一处不小的房产,李三娘夜晚复盘的时候,搜寻原身的记忆,就觉得李父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毕竟就记忆里,李母从李三娘少时就带出来的话来看,李父年轻的时候可不容易,必然是有一番艰苦日子且发生了什么,才能在这长寿坊有这么一处居处的。 李二兄一家子自然是因为要经营药柜了,李父现在已经不管药柜了,只管坐诊,医堂和药柜的琐事都是李二兄在管。 再就是两家子都是为了四小只的前程,肯定是住在城内才便利,最优选。 只是虽说是不小的房产,但因为前面一排都用来经营医堂和药柜了,占了一大块儿。 李父李母还要保留李三娘出嫁前的闺房,只能委屈四小只住在一起。 也幸好四小只都是小郎君,才能都睡在一起。 要是有女娘,这用作四小只书房的房间,估计得拆分建个院墙给小娘子来住了。 送走了李母,没一会儿陈牙郎就登门了。 李三娘和陈牙郎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要求,就在长寿坊,离李家近,最好有口井,不拘多大,能住下她自己和露珠儿就行,只要半月内能尽快交房签契,价钱可以稍稍加些,也愿多给牙郎些中介费。 请李二嫂帮着带会儿露珠儿,李三娘就去厨房和李大嫂一起操持今儿的午食。 对的,又是蒸番薯,但有昨晚吃剩下的席面,也算不错了。 吃完饭,在院中枣树下闲话几句,想着一会儿再去午睡呢,李父就端着一碗汤药过来了。 “三娘伸手,阿耶给你看看,是不是该改药方子了。” 说着,李三娘听话的,伸手给李父,李父仔细诊脉了片刻就说:“你底子好,竟没留下什么暗症,这顿先喝了这碗药,晚上那碗,等我换个方子再熬给你喝。” “全赖阿耶医术高明,儿才好的快呢。”李三娘赶紧拍了一把李家大家长的马屁,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世上哪里有不爱听好话的人,更别说李父作为这个时代的大家长,真的对李三娘这个女娘很不错了。 虽然不乏是李三娘从小身体底子就好,又是早期就小产了,对身体的损害与妊娠好几个月那种相比不算严重的,并且小产后尽早的回到了李家,得到了良好的照顾。 总之,李三娘的身体棒棒的,最近一月内好好休息,对健康和寿命不会有很大的影响。 第8章 溺婴+打架 午睡起来,喂露珠儿喝了些温水,又逗弄着她说话,好好吸了一会儿大宝贝,带着她去院中看看晾晒的药材,才带着露珠儿在家来回转悠。 厨房里,李大嫂在清点家里的米面等食材,还有油盐酱醋看看有没有缺的,过两日就逢五了,会允许早间在坊外的街道开上一次集市,得早着些去呢,不然坊门一到点就开,去的晚了,便宜的好东西可就买不着了。 李三娘看着李大嫂清点,想着回头就去米粮铺子里买上一袋面,全是白面有些奢侈,但小半袋白面和大部分三合面还是可以的。 毕竟都已经带着露珠儿在家白吃白喝十多天了,就算家里人都没什么在意的,但还是该注意着些,这才好以后继续来往。 不便耽误李大嫂这个主妇的事儿,说了几句话,李三娘就带着露珠儿转道到李二嫂那里去了。 李二嫂正带着顶针做衣裳,一看就明白了,是给肚子里的孩子做的小衣服。 让露珠儿问了好后,李三娘就抱着她坐下和李二嫂闲话起来。 要说古代女性的必备技能之一就是针线活啊,不说绣花,至少也得会个缝针,厉害的还会裁剪。 没有工业革命,纺织业不发展,就不会有廉价的布匹和成衣供给百姓消费的。 更别说,就算可以去成衣铺子里买成衣,但人们的贴身衣物,比如里衣里裤,还是得自己做的。 再一次感恩武帝带头让人们穿上了带裤裆不漏风的裤子。 除了贴身衣物,就是比较私人的使用物品了,比如前几天李三娘吐槽过的需要重复利用的月事带,都是得自己缝制的。 这么一想,李三娘想工作挣钱的心更强了,买个小房子怎么也要五六百两的,教养露珠儿,给露珠儿攒嫁妆,还有娘俩的日常开销,想想真的不少的。 李三娘就是有原身的记忆,会这门手艺,内心也是抗拒去做的。 如果不想自己做,那就只能花钱请人做了。 所以,等着空闲下来,该好好思考将来如何过活了。 正和李二嫂说着话呢,李大嫂就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我就猜你们娘俩来这儿了。喏,我熬了红豆糖水,每人来一碗,清热解毒还解渴。” “大嫂的手艺没的说,这滋味真好。”李三娘喝了一口,不是太甜,带着丝丝甘甜和红豆的软糯,薄稀适中真的很好喝。 小露珠儿捧着小碗喝的带劲儿,嘴角都是红豆皮碎屑,吨吨吨没一会儿就喝光一碗。 其实李大嫂给露珠儿的那碗是最小号的碗,和小孩儿手掌差不多大,大人喝个五六口也就没了,也是怕小孩子喝的急呛着,才弄得这么小分量的。 “大舅母的红豆糖水好不好喝呀?” “大舅母,好喝,珠儿爱喝的。” 李大嫂听着露珠儿的童稚回答,实在高兴,直接把露珠儿抱到自己怀里,眉眼带笑的问:“有多好喝啊?露珠儿有多爱喝啊?” 小露珠儿,看看李三娘,又晃动下小脑瓜,弄得两个小揪揪上的红绳都随着一起动起来了,随后,两个小手合十后又打开,把整个双臂张到最大,对着李大嫂说:“大舅母,有这么多好喝呀,珠儿有这么多爱喝呢。” 哈哈哈,三个女人被露珠儿可爱的表现逗的不行,一个个都乐的不行。 “三娘,我是理解你二嫂为什么想要个小娘子了,我自己都想要个小娘子来养了。咱家露珠儿太惹人爱了。是不是呀,露珠儿?” 你们猜露珠儿怎么说? 露珠儿小大人般点点头说道:“是啊,是啊,珠儿最惹人爱,珠儿是阿婆的小心肝。” 又笑逗了一会儿露珠儿说话,看着天色,把露珠儿留给李二嫂,李三娘和李大嫂去厨房准备晚食。 这刚做好,还没摆上桌子呢,四小只就回来,见了礼后,又去看了露珠儿,三个大的就去挑水了。 前后脚的,李母也带着篮子回来了。 李三娘接过李母的篮子,看里面有十来个红鸡蛋和一小包白面。 “哟,阿娘这是谁家啊,手笔不小么,竟然还舍得给白面呢。” 李母正忙着洗手,四小只和小露珠儿又过来见礼刷存在感,实在没有空儿回答李三娘的问题。 李大嫂看了看说:“是甜水巷的王家吧,他家有个女娘给到西市一户开米粮铺子的少东家做填房了。这白面应该是这女娘给娘家的吧。” “是了,大郎他娘说的对,就是这家。这回可算是生了个小郎。王家娘子哭了不说,连他们王家老翁老妇都在那儿哭。” “阿娘,都生了小郎了,他们家哭什么?是和周家一样只想要小娘子么?” “王家和周家可完全不一样。是高兴的啊。王家老妇生有六女一男,前面那三个女娘都卖给官牙了,当年说是哪个王爷要去封地,那年官牙收的孩子都跟着王爷去封地了。剩下的四娘、五娘、六娘都是说给人做了填房,为了收高点儿的彩礼,就为了这唯一的儿子。也就六娘嫁的还行,虽说是填房,岁数也比六娘大不少,但前面的娘子没留下儿子,只有一个小娘子,算不错了。” 第12章 李母看大家都挺爱听的,李大嫂又端来一碗红豆糖水,李母坐下后,喝了一口红豆糖水夸道:“大郎他娘这手艺越发的好了,拿出去卖都尽可以了。” “阿娘,你继续说啊,王家后面的事儿怎么样了?” 李三娘这颗八卦的心让她赶紧催促着李母继续说说这后续是个什么花花样子。 就连四小只和小露珠儿都围在李母身边等着说后续呢。 李母看着大家亮晶晶的眼睛,笑笑说:“王家给这唯一的郎君花不少礼钱娶了这王娘子,听说是因着王娘子她大姐二姐都特别能生儿子。结果,我给王娘子接生了四回了,全是小娘子,这回好不容易得了个小郎君,他们可不是高兴的不行,高兴的都哭了。” 说完这些,李母赶四小只和小露珠儿去前院儿帮李父和李二兄上门板去,才继续转头对李三娘她们说:“为了生这个小郎,王娘子糟了大罪了,我是嫁给你们阿耶后才跟着学了这稳婆接生的手艺,这么些年来,虽说让我看诊开方子不能行,但女娘们一些小症候我也会看些,也能给人写几个偏方。这王家娘子这么些年连续生产,气血亏虚,以后能不能看见这刚出生的王小郎娶妻都不好说。 刚生下来的王小郎跟个小猫崽似的,不过倒是不丑,眉眼看着像王娘子。 其实王娘子除了生有这四个小娘子,中间还有两个小娘子的,也都是我接生的,刚生下来没有三天,一个说送其实是卖给延春坊一户做云吞买卖没孩子的老夫妻,算算这个小娘子也得有四五岁了,这算是好的了; 另一个说是送给乡下想要小娘子的族人了,也不知真假,那年正和突厥打着呢,谁家又能再多要个女娘养着,我想着可能是溺死了的。唉,造孽啊。” 李三娘听了这些,有些震碎三观了。 虽说早就知道古代女性的生存环境很恶劣,但这刚出生就溺死真的让人难以接受,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就因为性别,被亲人亲手杀害了,简直太可怕了。 “要我说,还是圣人登位的好,圣人可是说了不让溺杀婴童的,现在的日子与过去相比也是好很多了,这样的事儿现在在咱们长安城估计少了。” 李大嫂一边分筷子一边唏嘘的说。 李父坐下,刚动了筷子,大家才要开吃,就听见前院儿邦邦邦敲击门板并喊话的声音,隔得远也听不清说的什么,李父叫李大郎去开门看看怎么回事。 李大郎面上一僵,随后放下碗筷往前院走去。 李大兄看着大儿子这个小表情以及剩下的三小只鬼鬼祟祟的挤眉弄眼的样子,什么也没说,面上倒全是笑意。 李二兄不放心,跟着去了前院。 李三娘正想着能有什么事儿呢,李二兄、李大郎就领着怒气汹汹的王大郎进来了。 对,就是李三娘前夫的大兄的那个王大郎。 王大郎虽然气势汹汹,还是按照礼节先问候了李父李母,招呼了李大兄李大嫂以及李二嫂李三娘之后,被敬了座位,李三娘还给递上了一杯清茶后,才娓娓道来到底为何如此生气的来李家。 李三娘还想着,莫不是王家又反悔了?可这反悔了也没用啊,契书都去户部存档了的。 结果,你们猜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四小只闹得鬼。 事情很简单,四小只气不过自己的姑姑被王家欺负,就想着把王大郎家的三个小郎叫出来教训一下,结果第一次七个小郎适可而止的打了群架,再怎么说李大兄也是金吾卫,四小只都有些家学渊源,更别说李大郎还有习武天赋,几个人又泡了几年汤药锻体,说是适可而止,那是因为李家四小只都是留了力气的,只为教训一下王家三小郎。 王家三个小郎也是有骨气,第一次打架回去,自己收拾好,也没跟家里说。 但青春少年,哪个能够忍得了这个。 可要真的真刀真枪的打,王家三小郎也知道他们是肯定打不过李家四小只的。 所以,王家三小郎的大哥想了个办法。 他们去街上找了三四个青皮,每人给了不知多少钱,在今日下学后堵了四小只的路。 李大郎看到王家三小郎找了帮手,那能忍? 所以也没忍,三小只都很听李大郎的话,李大郎只说悠着点,别断胳膊腿,但得打疼他们。 然后王家三小郎的乌眼青就瞒不住了。 所以,四小只就被找家长了。 之所以今天四小只下学回家没被人发现异常,一是李大兄今日回来的晚,帮着上了门板,天色也没那么亮堂了,李大兄就没仔细注意四小只的举止。 二是上次打架回来的时候,着急忙慌的忘了收拾下发髻和衣袍,这回有了经验,李二郎提醒大家是在回家前找了个避人的胡同互相帮着整理了发髻衣袍才回家的。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李三娘一颗心觉得又酸又涨,招呼四小只到近前来,恨不得扒开衣袍看看侄子们有没有受伤。 看着觉着羞愧面色发红的侄子们,李三娘差点脱口而出“干得好”了。 但其实,李三娘理智上也知道四小只做的不对,毕竟是她和王二郎两人之间的事儿,和王家三小郎没有直接关系,他们又都是还没成年的孩子,怎么样也不该他们负责任的。 侄子们的初衷是维护她这个姑姑,但行事未考虑后果,还是武断了些。 今天是王家三小郎找的青皮,万一找的是身上有几手功夫的游侠或者带有刀棍的恶人可如何是好。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王大郎说完,沉下脸,不再开口了。 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了。 李三娘正想着开口道歉,李大兄提前开口说:“王大郎,这事儿是孩子们之间的事儿,大人本不好插手。既然你来讨个说法,那我就直接说了。这开始大郎他们去找王小郎们可是留了手的,不然你以为王小郎们头天怎么不跟你们说。后来王小郎们气不过找了青皮可是不讲究啊,这找了帮手还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痞子,就这还打输了,你也好意思上我李家来讨说法。呵。” 每次听到李大兄对人发出不屑的“呵”声,李三娘自己就是带着妹妹的美化滤镜都觉得李大兄真的挺讨人厌的了。 更别说王大郎听着李大兄这不着五六的辩解,气的就要摔茶杯了,李二兄赶紧的接话:“王大郎君,我大兄的意思是,这开头是大郎他们不对,该让他们给王小郎们道歉。” 李二兄招呼站在李三娘身边的四小只过来,抬手给了李三郎一个大脑蹦。 “赶明儿你们就去给王小郎们道歉,一个个的不省心。” “哈哈,王大郎,你看我训过他们了,回头我就让他们四个拿着礼品去探望王小郎们并道歉哈。你消消气。这还没入伏呢,就热的不行,三郎,你去厨房端一碗红豆糖水来。” 李三郎听了他阿耶的话,赶紧的往厨房去。 王大郎看着李二兄轻描淡写的教训,又想着儿子们确实打不过又找了青皮的事,心里实在不想忍下这口气,但又没办法,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 等李三郎端来红豆糖水,李二兄又陪着说了几句好话,把王大郎送走回来,四小只都不敢再回桌子上吃饭了。 按大小排排站在桌边,内心忐忑不安,李二郎倒是抬眼向李三娘看去。 李三娘刚想开口求情,想说都是为了她的事,才让侄子们出手的,他们方式不对,心是好的。 李二兄送完王大郎回来,来到四小只面前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知道你们哪里错了么?” 四小只抬头看着李二兄,最小的李四郎愤愤开口:“明明开始都说好了的,只我们几人较量,是王志义那小子出尔反尔,竟找了青皮,大兄是怕我们吃亏,才下重手把他们打痛打跑的。” 听了他说的话,李二郎满脸绝望,心里想着,就知道这小子不靠谱。 李大郎倒是没嫌弃小弟的天真愤慨,心平气和的说:“其实,我本不该带着兄弟们找王家他们,那天也是我偶然听到他们仨在书院的棋室里说露珠儿是赔钱货,气不过,我才带着兄弟们找了王家三小子的麻烦。本来我也只是想教训一下,但后来他们找来了青皮,我愈发觉得他们没担当,没忍住,下了重手。” 李三娘听到这儿,内心那正义的理智天平又往四小只倾斜了,估计是王婆母日常嫌弃露珠儿是女娘在王家三小郎眼前说了些什么吧。 李三娘突然觉得,好像真的不能这么简单的放过背信弃义的王家。 露珠儿听到自己的名字,倒是有些反应,从座位上央求李大嫂抱自己下来,跑到李四郎身边站着,小脸严肃的说:“珠儿不是赔钱货,珠儿是小心肝。” 本来有几分肃穆的气氛,让露珠儿的童言稚语打破,李母随即开口:“是是是,露珠儿是阿婆的小心肝!” 李二兄听着也是莞尔一笑,但还是眼神示意李二郎说说。 第13章 李二郎无奈开口,满脸生无可恋:“我们的错就是打了王家兄弟的脸,让他们乌眼青,被大人发现,找上门来了。” 李大郎、李三郎听了之后想想,同时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李四郎还懵懵的,张大了嘴巴,诧异的想,是这个原因么? 李二兄示意四小只回桌吃饭,四小只刚坐下,李大兄就说:“明儿先去王家道歉,过两日你们旬休,一天去大郎外祖家操练,一天去三郎外祖家帮着采药吧。” “再加上每人十篇大字,月底前交给我。”李父加了这句后,眼见四小只满脸苦涩。 第9章 生产上 吃完饭,李家人在院中就着月光和微风乘凉喝红豆糖水,闲话了片刻,就各自回房了。 要说古代人民真的没有什么夜生活,而且长安这时还实行宵禁制度,只有上元节(元宵节)前后三天,才会解除宵禁,允许全城百姓上街游乐。 李三娘记忆里每年上元节全城都很热闹,摩肩接踵,毫不夸张。 不过,自从李三娘快及笄的那几年以及及笄后嫁人这几年,就再也没参加过这种盛会了。 想着,明年上元节的时候,小露珠人就过了三岁了,倒是到时候可以和李家人一起带着露珠儿去看看大唐盛世。 在屋子里哄睡露珠儿后,李三娘起来在床头暗格里拿了十两的碎银子出来,轻手轻脚的从院中的小门去到四小只的院落,还没近前,就听到四小只的书房里李大郎开门出来了。 “姑姑怎的过来了?”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们。这么晚了,怎么还点起灯了?” “姑姑,我们是在想着今天是不是能写一篇大字出来,阿翁说的简单,我们过两日旬休得去操练,又得去采药,每日里还有书院的功课,下旬上还指不定事儿更多呢。二哥说,让我们能今日写一些出来也是好的。”李四郎噘着嘴跟李三娘抱怨着。 “大字的事儿先放放,把衣服脱了,让姑姑看看是不是身上有伤?” “姑姑,我们都是大人了,哪里还能跟小时候一样在姑姑面前袒露身体。怪羞人的。刚才我阿耶来看过了。兄弟们都没事儿,姑姑安心。” 听着李三娘的话,李大郎脸红红的说道。 “也行,那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说着李三娘就拿出个荷包来,看着四小只说:“打架这事儿我不多说,你们阿翁和阿耶也罚过你们了,万不可仗着自己的身手就随便出手。姑姑承你们的情,但大人的事与你们不相干,日后可不能再如此了。这里是十两,姑姑交给你们大哥,以后你们有个什么事儿要使钱也不窘迫。” “怎好要姑姑的钱?让阿耶知道必得罚我们的。” “那就不让你们阿耶知道。你们阿耶对你们严厉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自己也知道。但姑姑也是从孩子的时候过来的,更别说大郎你翻过年就十五了,手里拿点儿钱也好。你们别有负担,也不要告诉你们阿耶,这是姑姑和你们的秘密。好了,就当是姑姑给你们的零花钱了,你们自己支配,听你们大哥的,姑姑相信你们不会乱用。” 嘱咐了几句,李三娘就回房睡了。 倒是四小只拿着这笔巨款心情激动,在屋里笑闹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第二日,李二兄没去药柜上,去香桂记买了四样糕点,带着四小只先去书院跟院长给四小只请了半上午的假,就坐着驴车去崇业坊王家道歉去了。 除了李四郎脸上还能看出些不愿意来,其他人看着挺平和的,李四郎也在李大郎的眼神下,还是低头道歉了。 又在王家坐了坐,喝了杯茶,做足了礼节才带着四小只回家。 就这回来也没闲着,李二兄一会儿指示四小只翻晒药材,一会儿帮着搬上搬下的,真真的忙碌了一上午。 除了李大兄还在值上,李家十来口人都在,今儿中午吃的麦饭,正吃着呢,药柜上的小伙计李贵带着一个满头大汗穿着短褐的皮肤黝黑的男子进来了。 “掌柜的,这是十里坡村吴家人,说是他家有妇人突然生产生不出,来咱家请人去帮着接生去的。” 清楚的交代是啥事的伙计,说完就不说话了,示意旁边的男子赶紧说话。 “掌柜的,俺是十里坡村里正家的表亲,里正是俺表叔,兰娘应是认识俺。” “是有粮叔不?” 黝黑男子吴有粮赶紧点点头称是。 “阿娘,是我娘家五叔。咋了,五叔?” 李二嫂想去厨房拿杯茶来,李大郎看到了,赶紧去端了一杯茶来。 “哎,不用忙活了。李掌柜的,是这么个事儿,俺家大郎媳妇中午头去地头给俺们送饭,田埂边刚浇了水,湿滑,大郎媳妇就直接摔了,吓得俺们赶紧抬回家,结果回家就见红了,不见停。找了俺叔,他让俺来请了李妹子。俺叔把驴车借俺了,求求李妹子帮帮俺。” 听着这一顿着急忙慌的话,李母当机立断站起来就说:“你先喝杯茶顺顺,我收拾了篮子就跟你走。” 李三娘看这个样子,赶紧去帮李母收拾,李大嫂又去厨房找了备着的点心,又用竹筒装了水,包好了一并给李母放到篮子里。 还不到一刻,李母就要跟着吴五叔坐驴车离开,李二兄不放心想跟着同去,李母说不用,最后李父拍板说让李二兄带着几贴保胎的药跟着一块儿去,能用上就用,用不上,也好照应李母。 李母没办法,接受了李父的好意。 因着这事,大家也不闲话了,吃了饭收拾了就各回各房午休去了。 李二嫂正在孕中,本就没有几天就到预产期了,听了自家五叔家大郎娘子的事儿,轻抚肚子,只盼着自己能顺利生产。 午睡起来,照例带着露珠儿一顿家里转悠,好来增加活动量,促进生长发育。 转到李二嫂这里来,她还是在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小衣服,没一会儿忙完家事的李大嫂也过来了,四个不同年岁的女娘坐在一起闲话,说起李二嫂娘家今儿来请李母去接生的事儿来,都唏嘘不已。 三人感慨女人生产犹如过鬼门关,端看自己有没有那好命。 说着说着,李二嫂却变了脸,她摸着肚子感受那一阵阵宫缩的抽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转过头来对着李大嫂说:“大嫂,我可能要生了。” “啊,兰娘你肚子开始痛了?” 李二嫂这么一说,吓得李大嫂一个高站了起来,不知怎么办好。 李三娘心里想着:终于来了,我就猜着阿娘被紧急请走,今儿二嫂就可能会生产。果然来了。 李三娘放下露珠儿,站起来先看着李大嫂说:“大嫂别慌,小妹我就会接生,未出嫁的时候,我就有偷偷跟着阿娘出门给人接生来着。大嫂先和我一起把二嫂搀到屋里。” “露珠儿,你去前院儿找你阿翁,就说阿娘找他。” 小露珠儿从来不掉线,马上往外跌跌撞撞的走。 “二嫂,别害怕,你这都第三胎了,好生的,我在,大嫂在,阿耶也在,一定没事的。走,你顺着我的劲儿,咱先往屋里去。” 李三娘和李大嫂刚把李二嫂搀扶到屋子里坐下,李父就抱着露珠儿到了门口。 李父在门口看着李大嫂在床铺上翻找,李三娘在旁给李二嫂倒水的样子,就直接说道:“二郎媳妇这是要生了?” 李二嫂忍着一阵阵抽痛,挤出一丝苦笑对李父点点头。 “疼了几时了?勿怕,三娘就会接生,她小时淘气,跟着你们阿娘一起出去给人接生过不少。我先带着露珠儿,去厨房烧水,你们阿娘的备用篮子在我们屋里角柜里,三娘自己去拿,门没锁。” 说完,李父就先抱着露珠儿去医堂跟伙计说,下午不看诊了,药柜先让两个小伙计自己支应着。 又抓了一副药,打算一会儿去厨房先熬上,万一能用着就用,用不上更好。 李二嫂屋子里,李大嫂刚布置好产床,也就是在地面上铺上一层稻草一层被子,再铺上一层衬单。 是的,李三娘的记忆里,古代女性不是像现代女性那样子在产床上截石位躺着生产的,古代因为条件不达标,都是站着生的,更能使上劲,使生产顺利些。 李三娘经过了李二嫂的同意,掀起裙子看了看了宫口已经开了三指了,经产妇就是快些。 先让李大嫂扶着李二嫂在屋子里转悠转悠,李三娘自己去李父李母屋里取李母的备用篮子。 拿了篮子,李三娘趁着没人,把系统背包里上次抽奖得的顺产器械包取了出来,放在篮子里,用布盖上。 结果临出门,李三娘又转过身把这器械包送回背包了。 毕竟墨绿色的包裹和那些一看就不是这个时代能有的金属器械,真的很难有理由拿出来使用啊。 只能以后画下来找工匠打出来,才有使用的借口。 又去厨房,看到了李父让露珠儿在枣树下自己玩儿,李父自己却是烧了一大锅水,正在小炉子上熬药。 第14章 李三娘提着篮子回去,接了李大嫂的活儿,请李大嫂给李二嫂下上一碗鸡蛋汤饼。 李三娘又看了下,宫口已开了五指了。 李二嫂疼的满头大汗,但因为不是第一次生产了,还是知道不能大喊大叫浪费力气的,忍着疼痛,紧咬牙关。 “二嫂,松松口,再这么使劲下去,那牙都要崩碎了。给,二嫂嘴里先咬着这帕子,我看已开了五指了,快了快了。” 这时李大嫂端进来一盆热水,直接放到了桌子上,好方便取用。 这么一大顿忙下来,也有一个多时辰了,放下热水,李大嫂又返回去端了一碗现做的打了四五个鸡蛋的汤饼。 李三娘赶紧回屋换了外裳,又找了一个花布巾把头发罩住,再用攀膊把这碍事的袖子竖起来,去厨房用胰子仔细刷洗了手指、手、小手臂。 李大嫂在一旁帮着李二嫂吃汤饼,李三娘赶忙把篮子里的剪子、针拿到厨房让李父帮着煮洗,又用篮子里的白胚步包着拿回来摆在一旁,万一一会儿要用到什么,也方便,要是顺利,估计也就用剪子给孩子剪个脐带。 其实,现代医学外科手术,最讲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无菌。 现在这个条件做不到如此,也是李三娘自己考虑不周,刚接着第二个系统任务的时候,就该自己着手缝制一件手术衣的,但考虑到这时人们认为只有家里有人去世才好身穿白胚布的孝衣,才没着急做。 那系统出品的器械包,以后也得找机会寻工匠给打出几份来,以后有机会用来,也有出处来历好讲。 回到李二嫂的屋子,让李二嫂脱了鞋子站在床边那块地儿铺的临时产床上,麻烦李大嫂帮着脱了李二嫂的襦裙,这时看着宫口已开到接近十指了,可以使力气了。 “二嫂,差不多了,听我的,可以开始使力气了,你蓄力,好,使劲儿!” 第10章 生产中 屋里李三娘就着那木窗格子里透出来的光线,努力看着胎头是不是出来了。 这个时候,李三娘听着李二嫂闷哼的痛呼,脑子里想的却是:武帝大大怎么没点亮工科金手指啊,这烧个玻璃出来多挣钱,屋子里要是能按上整扇玻璃窗,采光好些不说,还能方便自己观察产程状态啊。 现在,李三娘就是庆幸,李家还算小有家姿,这木窗也不算小,裱糊的窗纸也还算通透,李二嫂挑的时辰也是天亮着的时候,这要是夜半时分生产,就那昏黄的油灯,真的怀疑能不能看的清。 “啊……” “二嫂再使使劲儿,我看小侄子这是快出来了!” 嘴里咬着手帕,满头大汗,都汇聚成汗滴浸湿整个脖颈的李二嫂,听到李三娘的话,又是一阵使力! 李三娘看着这个情况,不知是李二嫂怀这胎的时候吃的好,或是这胎的头本就大,这回竟有要撕裂的样子。 李三娘当机立断去拿了桌上白布上煮洗过的小剪刀,对着李二嫂斩钉截铁的说:“二嫂,这胎有些大,我看着是要撕裂了,这羊水也快流尽了,我先用剪刀给你剪开下面,先让孩子出来,后头我再给你缝起来。二嫂,你信我。三娘肯定让你和我小侄子都平平安安的。” 李二嫂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就赶紧点了点头,孩子最重要! 李三娘看李二嫂同意了,就直接选好角度用小剪刀剪了下去。 李大嫂在旁扶着李二嫂听着李三娘的说法,又见她拿了剪刀,吓得不行,这得多疼啊。 可其实真到要上侧切的时候,生产的痛苦早就掩盖了侧切的痛楚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的。 毕竟,生孩子就已经是人类极限最疼之一了。 果然,侧切后,胎头有足够的空间出来了,最后一点儿羊水随着小婴儿的产出也流失殆尽了。 李三娘赶紧先轻柔的用手指清理了小婴儿口鼻处的粘液,看他自己能自主呼吸了,又让李大嫂先用干净柔软的布包了,把之前侧切的剪刀清洗了一下,帮着剪了脐带,用线打了结,接过孩子,轻拍背部,听到哇哇哇的响亮哭声,才安下心来。 把孩子抱给李二嫂看了,就让李二嫂顺势躺倒,等着胎盘娩出,好给李二嫂缝侧切的伤口。 李二嫂看着哇哇大哭的小儿子,对,是个小郎君啊,李二嫂终于可以放下这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顺势躺下休息。 李三娘看着胎盘娩出很是完整,接过被李大嫂用温水沾了布巾子擦洗掉了身上的胎脂等污物,洗了人生第一个澡并被小包被包好的李五郎,放到李二嫂的胸前趴着,请李大嫂去给李父报个信,再请李父到门口来一趟。 李父虽是个主要给人诊脉开汤药的大夫,但李三娘记忆里小时候李大兄刚入城卫军的时候,有次满身是血的回来了,为什么这样子没人知道,但李三娘却偷偷藏起来看到李父用针给李大兄背后挺长的一道口子缝了起来了。 李大兄刚成婚的时候,炎炎夏日在家院子里用井水冲身子的时候,六七岁左右的李三娘可是看到李大兄背后那道蜈蚣疤了。 所以,前面为什么李三娘搜寻记忆后,觉得李父这人有故事,就是这些个缘故。 当李父在门口敲敲门,站在门口问道:“三娘,叫阿耶为何?二郎媳妇怎么样?可是有什么要紧?需要阿耶开一副药?” 李三娘束着手走到门口,隔着房门对李父说:“阿耶放心,二嫂没事,五郎也是好好地,是儿看二嫂生产时有撕裂征兆,做主给剪了一下。 现在需要等胞衣尽出后,儿帮二嫂缝合起来的好,原来阿娘篮子里那为了刺破胎膜的针倒是可以用,但缺少缝线。 阿耶要是有,可借来给儿用一用,没有的话,麻烦阿耶煮洗一段棉线,烘烤干拿给儿一用。再让李贵赶紧去买一壶烧酒来。” “羊肠线有些,你等着,我去房里拿来给你,一尺可够?” 李三娘听到李父问这个,想着缝两层,这一扎伤口,一尺也就是三十公分,尽够了。 “阿耶,尽够了。” “你要那烧酒作甚?是要用来洗伤口?” “儿猜阿耶必是懂得,是,儿打算用来清洗伤口和针,是在太医署新出的《行医要术之疡医必看》里看到的,阿耶也是么?” “这些事儿,等回头咱俩再探讨,你先紧着你二嫂吧。” 李三娘返回看李二嫂,李二嫂倒还有精神,抱着小奶娃,对李三娘说:“三娘,你看他这是饿了,小嘴这么撅撅着呢,我这回竟是没奶,可怎生是好?” 不知是爱母之心还是激素的问题,李二嫂这说着说着就急的掉下眼泪来了。 “二嫂,月子里可不兴掉泪啊。 没事,一会儿请大嫂先熬些米油来,然后让阿耶给你开一通乳的方子,赶明儿五郎儿就能有奶喝了。 你放心。我看这胞衣都娩出来了,很完整,回头我就埋你们院里的树底下。 等一会儿阿耶拿了线,我就给嫂子缝上,可能稍微有些不舒服,二嫂你忍忍。” “这还有什么不能忍的,这回多亏你和大嫂,还有阿耶了。我这点苦楚算什么。” “可别说自己不苦,这回我看着三娘给你接生,吓得我在一旁都冷汗直出,你可是糟了大罪了。 诺,米油这一小碗我喂咱们五郎喝,你把这碗小米粥先喝了,恢复些力气。” 李大嫂可真的是个好大嫂,怪不得古代长子媳妇都得找有担当的人来做,李大嫂是既得李父李母喜爱看重,家里其余人等也没有不敬重的,李大嫂这行为处事,就是透露着大家闺秀的范儿。 李父也在房门外递来一卷布包着的羊肠线,第三娘接过打开一看,还挺新的,应是近一年内制的。 羊肠线的优点是易吸收,缺点是易感染,所以,李三娘才要鲁地来的烧酒消毒。 也不知现在有没有酿出高度数的酒来,好比后世东北地区很受欢迎的高粱酒“烧刀子”,能有五六十度了,虽然赶不上医用酒精,但真不错了。 等胎盘完全娩出,烧酒也到了。 李三娘交代会比较疼之后,先让李大嫂把小五郎儿放到床铺上,再按着李二嫂,给李二嫂咬上手帕,把针先擦洗了一下,用干净布巾子沾了些烧酒,迅速擦了一下伤口,疼的李二嫂又紧咬牙关满头大汗了,看的按着她的李大嫂也满脸汗珠子。 趁着这个灼烧的劲头,李三娘赶紧给李二嫂缝合,没有持针器,没有血管钳,没有弯针,就这么凑合着用缝衣针穿刺、打结。 没有麻药,这在场的四个人,除了个小奶娃,没有一个不满头大汗的,本就是夏天,为了避嫌又只留了个门缝,窗子都关着,这空气愈发不流通,让人更热了。 快手快脚给李二嫂缝合完,又用布巾子沾了烧酒擦了一下表面的伤口才算完。 帮着李二嫂找出了李三娘前面吐槽过要重复使用的月事带来,李三娘说要拿去厨房烘烤一下,李二嫂却不在意,直接用上了。 第15章 唉,李三娘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做些至少是棉花的不会重复利用的月事带来! 李大嫂抱着小五郎,李三娘赶紧帮着李二嫂清理血污,换衣服,垫枕头,先让李二嫂在地上铺的被子上躺着歇歇。 等李二兄回来了,让李二兄给抱上床上就好了,实在是李大嫂和李三娘合力也抱不动李二嫂去,又怕碰着伤口,只能等李二兄回来再说了。 李五郎喝过米油,倒是好伺候,已经呼呼大睡了,是个好带的孩子。 等李三娘在李二嫂院里的石榴树下挖个坑把胎盘埋了的时候,四小只也下学回来了。 四小只听到李二嫂生了个小郎君,倒是都高兴的不行,一下学回家就能有个小兄弟,搁谁身上都得高兴。 几人在门口央求着李大嫂给他们看了一眼小五郎,就李四郎这熊孩子管不住嘴,张嘴就说:“怎么像个小老头子,忒丑了些”。 李父在旁敲了他一脑崩说:“你生下来的时候比这还丑呢,小孩子都这样子,过两天就好看了。” “哈哈,我记的四郎生下来的时候是没五郎好看,至少五郎的头发就长的好,四郎那时候还没头发。”李三郎在旁非要撩拨李四郎几下,兄弟两个又在院里打闹起来。 李父让他们小声些,莫扰了李二嫂休息,转过脸来,又跟李大郎交代道:“你去街口叫辆驴车到城门口接接你阿婆和二叔,一会儿我把户贴拿给你,万一要是过了宵禁时间回坊门也好作为凭证。” 说着,李父回房拿了户贴,又给了李大郎一块碎银子,再叮嘱了几句就放他出门了。 趁着李母和李二兄下乡还没回来,李三娘先用厨房里李父烧那一大锅水剩的小半锅带着温度的热水擦洗了头脸、手臂,换了一套襦裙,要想彻底清爽,得晚上请了李大兄帮忙提两桶水到屋里才好。 刚整理完,露珠儿就艰难的迈过门框进来,扑到李三娘小腿处伸着小手要抱抱。 果然劳累的时刻需要靠吸一大口宝贝才能缓解疲劳。 李三娘抱着露珠儿的小身子一阵儿蒙吸,鼻尖呼出的气息喷在露珠儿的脖子上,痒痒的逗得露珠儿哈哈直笑。 “阿娘,弟弟,珠儿大。” “哈哈,是啊,是露珠儿的弟弟,露珠儿做阿姐了,高不高兴啊?” “高兴,珠儿高兴!玩!弟弟!” 哈哈,孩子的童言稚语总是让人不禁莞尔一笑。 第11章 生产下 吸了一会儿露珠儿大宝贝,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的李三娘就牵着露珠儿往外走。 也是今儿赶上李母和李二兄被紧急请到乡下,下午头儿又和李大嫂帮着李二嫂接生,天都要擦黑了,李家今天的晚饭还没有着落呢。 把小露珠儿交给李四郎带一会儿,就去厨房帮李大嫂准备晚食,看今儿这个样子,估计得留饭给李母、李二兄、李大郎了,也不知李大兄今日能否按时回来。 厨房里,李大嫂看时间有些晚了,就用李三娘前两日买的三合面下了一锅汤饼,又用豆角做了卤子,打了几个鸡蛋,单独做了一碗留出来放在锅里温着,好回头给李二嫂送去。 因着今儿小五郎出生,李大嫂才舍得用三合面下了汤饼,但也不舍做出真给每人都吃的饱饱的分量,所以,还是又煮了一锅番薯,配着自家做的小菜,也是一顿不错的饭食了。 等把这些端出来,都没什么光亮了,李大郎去接李母、李二兄还没回来,李大兄今儿下值不算特别晚,已经回来了,他去找了灯笼点了两盏,一家子靠着这点儿光才没把汤饼吃到鼻子里去。 李大嫂帮着又喂了一次小五郎米油,李二嫂都睡了一觉起来了,也把那份加蛋的汤饼都吃完了,李母、李二兄、李大郎竟还没回来。 这时,李三娘悄悄叮嘱了李二嫂两句,一是这伤口每日都得擦洗,最好能忍着痛用那烧酒擦洗,预防感染,可以叫李二兄每日帮着擦洗就好。等回头看情况,要是羊肠线都能吸收最好,吸收的不好,就喊自己就来给拆了;二是这回生产糟了大罪了,产褥期内,也就是四十二天内不能行房,以免对未恢复的身体造成损害,留下月子病。 李二嫂红着脸仔细听了,也点了头。 让李三娘觉得甚是可爱,孩子都生了三个了,还是如此腼腆。 回头李三娘想跟李母说声,给李二嫂做个双月子,好好养养。再就是,李二兄李二嫂已有三个儿子了,实在不可让李二嫂连续生产的,最好两年后有意愿的话,再要孩子,这中间可以自己避着点儿。 要说这避孕方式,其实古代人也早就有了。 只是这方法只有很少人知道罢了,因为武帝登位前,女娘的最重要的工具属性就是生育后代,尤其是生育小郎。 但自从武帝登位后,虽然还是很需要人口,但有些人家生得多也养不起,照样溺死,甚至连男婴都会溺死的。 不过武帝也下诏说了,不让溺死婴童,也就把计算排卵期的方法通过太医署从大明宫由上而下的传到长安乃至大唐了。 想要孩子的,就可按这个方法,提高怀孕的几率,不想要的,自认家里孩子足够多的,也会按这个避免同房,降低同房的几率。 富裕人家也有用羊肠膜的,但此时女娘地位还是低于男子的,所以,富裕人家还有一招就是请相熟的医师开药,既能补身又能避孕,不过一般都是给女娘喝的。 而穷人家,是没什么办法的,所以,虽然时风不算严苛,富家女子出门逛街甚至打马球也都是常事,贫寒人家的女娘出门摆个小摊子卖点儿自产的果蔬什么的也不少,女娘更是可以立女户独居并享有自己的财产的,但对于这床笫之事还是羞于启齿的。 大家虽然不会开口谈论,但从太医署给出的《大唐子民必知要事》里夫妻必知的篇章里的事儿是很关注的,识字的自己会看,不识字的,具体到每地的归到太医署管理的分部则会跟当地官府合力传递这些文书。 比如女娘的排卵期,水烧热再喝,姜汤防风寒等。 虽作为小姑子不好管兄嫂的房里事,但作为妇产科医生,这话还是得说的。 不过,也只能旁敲侧击的跟李母说下罢了,李母也不是那苛待人,该是会跟李二兄李二嫂说的。 李大兄也没闲着,日常挑水主力李大郎不在,李大兄就带着李二郎、李三郎去干了。 李父在厨房门口支了两个小炉子熬药,一份给李二嫂,通奶补养的;一份给李三娘,小产后气血补养的。 李大嫂在李二嫂屋里帮着带娃,李三娘秉着最好别感染的心,又给擦了一回烧酒。 终于在李二嫂和李三娘都喝上汤药的时候,李母、李二兄和李大郎回来了。 幸亏现在是夏天,晚上不冷,这个时节,还有点闷热,李大嫂见人回来了,就想出去给他们拿饭食,本来就想着会回来晚的,提前给他们的饭都盛出来放在锅里保温着呢。 李三娘摆摆手,示意自己去拿,让李大嫂歇着吧。 李母和李二兄也是真的惊喜,喜中带惊的那种。 这下了趟乡,一回来就得一大孙子和一小儿子的惊喜真的很难让人形容。 李三娘让李二兄抱李二嫂上床上休息的时候,仔细着点儿,要是要抱小五郎,可得换身衣服,洗了手脸的好,这可是太医署近出的医书里写的了呢。 李二兄很是听话,先在院子里,就着侄子和儿子倒得水洗了手脸,才回屋里看了李二嫂。 这八九个小时了,李二嫂终于摆脱地面被转移到床上了。 李大嫂想帮着收拾地上这一堆沾了血污的铺盖稻草,李二兄却摆摆手说:“今儿多亏了大嫂和三娘,这些小事儿就不麻烦大嫂了,忙了一下午加大半晚上,大嫂歇着,回头我就收拾了。” 在旁抱着小五郎的李母也是这么个意思,李二嫂可是给李二兄又生了个儿子,还是糟了大罪的,合该让他收拾。 看了一会儿小五郎,大家也都散去了。 李三娘又请了李大兄帮着抬了两大桶热水,晚上好好和小露珠儿玩了会儿水洗了血腥气和粘腻,好好晾干了头发才把露珠儿哄睡。 要再说一点古代妇女比较惨的一点就是除了小童,都得留长发,这可真是糟了大罪了。 留长发无所谓,关键是留了长发它无法保持洁净,洗的频率跟不上啊! 这一是太长,洗起来麻烦;二是古代燃料都要花钱买的,洗头就得烧水,费柴;三是太长又没有吹风机,拧干水再晾干透透的时间太长了,耽误事儿。 所以,就没办法洗的频繁,那就只能脏脏的,有钱人家还能买个带香味的头油抹抹,不然真是等着长虱子吧。 李三娘都有些羡慕小露珠儿了,虽然中间剃光了,只留两边还短只能扎个揪揪也不好看,但方便还凉快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李三娘打开了任务系统,领取了第二个任务的奖励“可使用一次无菌手术室”,百格背包有了第二个带图标的小格子了。 第16章 这个奖励目前估计是用不到了,不过相信以后是会有机会的。 有了经验,再看到任务栏的1,李三娘已经不激动了,带着平常心点开界面看看任务三是什么? “成功立女户,可得剖宫产产包一个” 看着这个奖励,再想到今儿得到的“无菌手术室使用一次”的奖励,结合三次任务要求,李三娘琢磨了一小会儿,想着,这任务系统是来辅助她走出后宅,推广妇产科知识和技术,帮助大唐妇女的吧?! 这个flag有点儿高大上啊! 不想了,不想了,一步步来吧,万一任务四的奖励是超能力呢,李三娘清空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就着知了声搂着大宝贝睡去。 隔日,大概是昨日累着了,李三娘是让露珠儿的小手手扒拉醒的。 和小露珠儿玩了一会儿起床前挠痒痒的小游戏,李三娘想着是不是给露珠儿养只小狗或者小猫什么的来做个陪伴呢? 四小只里只有李四郎和露珠儿仅仅差六岁,随着年龄增长,男女有别,估计以后更是很难玩到一块儿去了。 刚出生的小五郎还是吃奶的小娃娃呢,怎么也得两三年才能会说会跑会跳能和露珠儿一块儿玩。 所以,李三娘考虑先给露珠儿养只小狗或者小猫作为陪伴,毕竟毛绒绒谁不爱呢! 好吧,是李三娘自己个人特别喜爱毛绒绒啦!不拘猫狗,长毛的都爱! 回头看看巷子里谁家有下的小崽子去换一个回来养的好。 这起来了,正好遇到四小只要上学去,看来自己和露珠儿是错过了和大家一起吃早饭的时间。 厨房的蒸笼里果然有李大嫂预留好的娘俩的饭,是小米粥和小菜加鸡蛋,估计是给李二嫂专门做饭多做出来的,自己和露珠儿跟着沾了光。 喂饱了肚子,正要带着露珠儿去李二嫂屋子里看看呢,药柜伙计李贵就领着陈牙郎进来了。 原来是前两日李三娘拜托陈牙郎给看的房子有消息了。 陈牙郎也没再客套,谢了茶水就跟李三娘说起来了。 要说还是得感谢武帝大大,武帝大大登位后,先后三次扩建长安城,每次都有不少人迁出,让内城有不少房子闲置。 可再是闲置,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房价它就不可能便宜了,要是想买个房子还真的不容易,连那七八品的官员可都有住在城郊的,盖因为赁不起城内的房子。 陈牙郎这回给介绍了三处: 一处是在长寿坊旁的丰邑坊,虽不在长寿坊内,但也是一处好居处,有三间房,院内还有口井,吃水也方便,周围也都是殷食人家,安全有保障,要价高些,一千六百两,房子主人已迁出内城,但有在官牙留有文书,官牙可代办手续,很是方便。 另一处是在长寿坊了,在打铁巷子里面,有两间小屋,院内没有井,得买水吃用。因隔了两座屋有一个铁匠铺子,敲敲打打的,所以,这房子也便宜些,七百两,不二价。 最后一处就是四季巷子了,对,就是四小只上学的那个青莲书院所在的四季巷子。 是有一南地的大户买下用来在长安给会来京都定品的家中子侄买的,本有一位家中子弟在住,但突遇其祖父去世,前两日才刚准备往南地返去。 这家主人只打算出租,不买卖。因着原主人都是去街面上吃饭的,家中没有水井,倒是有两棵大枣树,还有个花圃,种了不少花草。只有两间房,也可说是三间,门口处还加盖了一小间是给照顾日常起居的仆从住的。 因靠着青莲书院,也是个好地方。要不是陈牙郎看的准手快,还不一定能赶得上。 原主人要价不贵,算是市场价,五两银子一个月,但只能签半年的契,因这家明年有别的郎君来京需要自住,所以只出租半年。 原主人只说,看好两颗大枣树,别让长了虫,院中花圃的花草打理好,别荒废了就好。 听完陈牙郎的介绍,李三娘想想自己的钱包,在第二处和第三处之间摇摆。 第一,立女户是要有房契才可以的。这三处房产,也就第二处李三娘紧紧手头的银子还能买得起; 第二,要是买了第二处的房子,手头就没有几个闲钱了,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可如何是好? 所以,这房子怎么选的好? 第12章 亲人 李三娘在脑子里过了遍这三处房子的优劣,对陈牙郎说想约着时间去第二处和第三处看看环境,如果不错,就请陈牙郎帮着签契买下第二处房子,再帮着往外出租,然后租下第三处房产。 陈牙郎惊讶了一瞬,就很有职业道德的说好,说自己下午未时过来带李三娘去看房子。 约定好了,李三娘麻利的送陈牙郎出门。 经过医堂,李父叫住她,报了个药方,让李三娘顺便给李二嫂把通乳补养的药给熬了。 李三娘听了方子,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把赤小豆换掉吧,回头去买上两个大猪蹄子炖给李二嫂吃了多好。 李三娘等这话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会开中药方子了,看来李三娘是真的很有天分,出嫁前没少跟李父学医啊。 李父听了这话,嘴角咧了一下后说:“你这改方天赋倒是还在,行啊,去吧。” 带着露珠儿和李大嫂去看了李二嫂的伤口和吨吨吨喝米油的小五郎,把露珠儿托付给李大嫂稍微帮着带会儿,自己拿了个篮子,七拐八拐好不容易到了肉摊子,来的有些晚了,还好猪蹄子还有,要了两个猪蹄子,看到猪下水,李三娘也不敢买的,端因为李三娘只会吃,不会做这个东西。 连一会儿炖猪蹄都是打算请大嫂帮忙的。 来都来了,李三娘又买了两斤剩的不那么肥的猪肉,两斤肯定不够一家子人吃的,但能配个菜,让每个人都能吃上两块儿也不错。 真是赶巧了,刚买完肉回到医堂,就看到赶着驴车的吴老汉和吴大叔、吴大娘了。 李三娘心想,这肯定是早上早早的李母就叫人稍信给李二嫂的娘家人了。 李三娘赶紧上前问了好,引着他们仨往屋里去,李二兄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赶紧过来给李二嫂的祖父和阿耶、阿娘见礼,也顺手接过了吴大娘手里的包袱和篮子,李二兄倒是还想帮吴老汉和吴大叔拿那麻袋和竹筐子,但只有两只手真没办法。 李父这时也看到了,一一见礼,帮着吴老汉把那大麻袋拎了进去,竹筐子挺沉的,还是吴大叔自己背了进去的。 李母和李大嫂以及被李大嫂抱着的露珠儿听到这不小的寒暄声儿也出来迎接李二嫂的娘家人了。 请着吴老汉、吴大叔、吴大娘在正堂坐下了,让小露珠儿跟着她阿婆,李三娘和李大嫂赶忙去泡了茶来,又把柜子里的糕点拿出来些摆盘拿出去。 “客气啥,还上这金贵茶水,都是自家亲戚哩。老汉儿早上听你们稍信儿说俺家兰娘生了个小子,就美的不行。这不和俺家大郎、大郎媳妇赶忙收拾了些东西就来了。” “这哪里是客气,吴里正是我李家正经儿儿女亲家,哪里能少了礼数。你们大老远来了,赶紧喝口茶去去汗气,一会儿就在家里吃,先吃些点心垫垫。吴兄弟也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说着,李母也招呼吴大娘喝茶吃点心。 “嘿嘿,亲家说的好,俺们都听亲家的。” 吴老汉怎么也是当了不少年里正的,倒是有些见识,谈吐之间虽夹杂些乡言,官话说的还算不错,看着也不拘谨。 倒是吴大叔和吴大娘是纯正的农村没心眼子的老实人,晒的黝黑的面孔上只会笑,透露出些心虚和胆怯来。 这两户姻亲又说了李二嫂生产那日的惊险和刚生下来的胎毛就长得好的小五郎,杂七杂八聊着乡下地头的事儿,又说起来近来采药跟着李二兄教的手法炮制药材卖了多少铜钱等。 寒暄过后,李母就带着吴大娘进屋看看李二嫂和小五郎,并把小五郎抱出门口给吴老汉和吴大叔看看。 吴老汉还会说句小五郎长得像李二兄的眉眼,相貌不可能差了,吴大叔就只会说“五郎长得好,好看。” 厨房里,李三娘和李大嫂正琢磨中午这顿怎么吃好呢? 李二嫂的娘家人可带来不少好东西。 吴老汉提着的麻袋里,装了三只拴了脚的肥鸡,还有两只野兔子。 吴大娘的包袱已经拿进去了,估计是吴大娘给小五郎做的小衣服什么的,这提的篮子里有不少鸡蛋、一小包红糖,竟然还有一小陶罐的蜂蜜!估计是吴家人上山采药遇着蜂巢自己摘的了。 吴大叔的这个大竹筐里的东西可就多了,最底下是不少大个头的番薯,还有不少黄豆、小米、两小捆儿韭菜,李三娘还在里面翻找出两条河鱼、几个山桃和一小堆野杏来。 就说吴大叔这筐儿不轻快,原来有这么些东西在里头呢。 李父留下和吴老汉继续扯东扯西,李二兄倒是被劝着回了药柜上忙活,吴大叔也是实诚人,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草药,没闲着,告了一声吴老汉,就起身去翻捡药材了,吴大叔总算是自在了,不用陪着文绉绉的说话。 第17章 李母留吴大娘和李二嫂说亲近私房话儿,来到厨房正好看到李三娘在把那两条河鱼拎着鱼鳃上的草绳子拿出来。 最后,李母决定两条鱼,一条先养着,留着下顿炖给李二嫂喝鱼汤,今儿先给李二嫂炖李三娘刚买回来的猪蹄子,那两斤猪肉,都用大葱炒了;另一条鱼中午就做了,清蒸。 李三娘买的那三合面再让李大嫂下上一锅鸡蛋汤饼,用来待客和给李二嫂补养都好。 韭菜就焯水和自家做的小菜一起凉拌,再出去买上两只烤鹅,对,就是上回庆贺李三娘摆脱渣男的时候全家一起吃的那烤鹅。 再去打上一壶酒,这桌待客的席面就很可以了。 李母都拿定了主意后,李大嫂和李三娘就听话的乖乖开始施行了。 李母又上街面上花不少钱买了三只烧鹅,两只待客,一只作为回礼,还买了四样点心,打了两壶酒,一壶留着中午待客,一壶等着到时候作为回礼。 李母心想,幸好今儿早上起来就煮了不少鸡蛋,也点了红点,加上红鸡蛋四样礼就够可以了。 李三娘在现代没点亮厨艺技能,古代也没有,毕竟她出嫁前就是李大嫂掌勺了,王家又有厨娘,李三娘会看诊开方子,还能改方子,这本事多少女娘不会。所以当时的王家也不在意李三娘会不会厨艺这件事的。 因此此时,李三娘就只能给李大嫂打下手,只能做些洗菜,烧火,看着蒸笼的活儿。 看着李大嫂这么忙碌,李三娘就有些心疼,在一旁有些想帮忙但不知道怎么帮忙的尴尬。 “三娘做那个样子给大嫂看啊?哈哈,没事,又不是天天这么忙碌,平日里你帮大嫂就不少了,不用操心。” “哼,现在想起来帮你大嫂了,当初我让你在厨房多呆一会了,你就跟受了多大罪似的,心疼你大嫂,还不知道去把那堆菜洗了,没点儿眼力劲儿。” 李母恰巧这个时候挎着篮子回来了。 一顿整活,总算李家吴家这儿女亲家吃上了午饭,为了方便和不拘谨,是单在李二嫂屋里给妇人们摆了一桌的,除了没有酒,其他几样跟李父他们桌子上并没什么不同,倒是李二嫂多了一碗猪蹄黄豆汤。 中午这场主宾都吃的尽兴,吴老汉很是高兴李家的认真对待,觉得自己当初应下长孙女兰娘这桩婚事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这么多年了,没看见哪家城里人这么看重诚心的对待城外庄户人家的,也是兰娘自己争气,能炮制药材,性子又好,还会生儿子,谁家不欢喜呢。 吴老汉吃多了酒,有些迷糊,吴大叔倒是不喜这东西,也幸好还有一个清醒的,也放心吴家人赶驴车回村子去。 最后,带着李母准备的四样回礼,李二兄又亲自给送到城门口,吴家人高高兴兴来,高高兴兴回。 今儿这一顿,午休是来不及了,稍作休息,李父就去坐堂了。 李母、李大嫂、李三娘三个就在厨房洗洗刷刷好半天,连露珠儿今儿都没得午觉睡,让李父带到前面看着了。 这还没弄完呢,陈牙郎来了。 李三娘赶紧擦擦手,跟着交代了一声,跟着陈牙郎去门口叫了辆驴车,去看房子去了。 第二处房子在打铁巷子,离着李家住的地方也不算太远,过两个道口再拐进去一大段距离就是了。 开了门进去一看,倒也算干净,在这门口还是能听见写“锵锵锵”的打铁声音的,往里去些,屋子里能听到些声音,但已经不算大了,不怎么听得见了的。 李三娘看这院子里的那堵墙像是后砌的,问过陈牙郎就知道了,原来这院子和隔壁是一起的,后来兄弟分家,大半给了长子,小半给了次子,分家过日子,才起了这堵墙。 原主是子孙繁衍,实在住不下了,才想着卖了银钱,能去外城买个大些地方好住的宽敞些。 李三娘看了这房子,有些瑕疵,比如这门窗什么的,都得换些宽大好些的,屋中也是没有家具的,其实也还好,毕竟现在李家厢房里还放着李三娘合理归家抬回来的好木头的好嫁妆家具呢。 但,自己只是打算买下这房子,有了独立房产,好去户籍部上女户,才能拿到盖有衙门红契的掌管露珠儿抚养权的文书。 所以,去当铺里买些旧家具或者请陈牙郎再帮着联系些,买了直接摆放上也就够了。 话不多说,看完了这处,李三娘又和陈牙郎去了四季巷子。 这处倒真的很不错,临近青莲书院,来往人家也都比较殷实,远离街市,清净不嘈杂,更别说原主人说的那花圃当真是好看,李三娘不认识这花,但看着很是自然清新有趣味。 还有这两棵大枣树,树冠差不多给这不小的院子遮了近一半的太阳,想想在这树下摆张躺椅,好不惬意。 两处都看过了,李三娘也很是满意,直接跟陈牙郎说,第二处买下,尽快交易,并又请陈牙郎给找些低价处理能看的过去的家具,再找些木匠给门窗改造一番,能直接出租来收些租金就好。 陈牙郎听到这儿,也相当高兴,毕竟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过手费啊。 至于第三处房子,就直接租下来,明儿要能一道儿办了手续最好。 李三娘感谢了陈牙郎一番,又约好了明日上午就一起去过户手续,。 哈哈,我,李三娘也是在开培头有房子的人了! 第13章 生命的拥抱上 夜里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直到清早都还是小雨纷纷,端是一片清新。 李三娘在家坐等陈牙郎,想着这雨一直下,也不知今儿上午能不能办成买房子租房子这两件事。 淅淅沥沥不带停的雨,直到午饭都吃完了,才停了下来。 得了,今儿是不用想了,中午头儿陈牙郎找人稍信过来说,第二处房子的主人在外城呢,瞅着下雨不便宜,约着明日再办手续。 倒是这雨一停,李三娘就去隔壁巷子一户人家里花十个铜板抱回来一只刚满月的小土狗来。 这不是,上次想着小露珠儿没人陪她玩儿么,要是有只小狗陪着岂不有趣。 李三娘还是听李大嫂说的这户人家有只母犬下了崽子八九只,主人家实在养不过来,又不是时下富贵人家喜爱的能打猎跑得快的细犬,也不是富贵小姐们爱的长毛狮子犬,就是养来看家护院的土憨大黄狗,所以只花了十个铜板就抱了一只回来。 抱回来这只小狗是土黄色的,小尾巴翘起来,笨拙的围着人转悠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可爱! 小露珠儿一见着就欢喜的不行!她自己都走不稳呢,还非要抱着这小狗,李三娘真怕她把狗摔了之后,再把自己也摔喽。 最后,暂时把李三娘屋里一个用久了的草编的垫子当做小狗的窝,找了个碎了一角的瓷碗做饭盆盆给小狗先安置在枣树下了。 想着,回头去木匠那儿让用边角料木头做个小房子来做狗窝的好,再用旧衣做个垫子给他怎么也舒服些。 本打算下午带着露珠儿和李大嫂一起去金银铺子里去买小五郎的满月礼来,结果这小狗夺走了小露珠儿所有的注意,她决定自己在家带小狗,让李三娘自己出去吧。 “阿娘,小狗才来,珠儿先陪他,下次珠儿再陪阿娘去铺子。” “好好好,阿娘的好大儿,在家要乖啊。” “珠儿乖!小狗儿也乖!” 哈哈,看着小露珠儿给短毛小土狗顺毛的样子,真的太好笑了,实在忍不住,李三娘乐的笑出了声。 最后,还是李大嫂和李三娘俩结伴出门了。 这回出门,李三娘首要想买的是棉花,对,就是棉花,不过,现在这东西不叫棉花,叫白叠子,以前是富贵人家当做花卉来欣赏的。 后来武帝登位,南征北战的冬季需要衣物抵御严寒,才把这东西找出来了,因为本来有种本土植物叫木棉的没这玩意儿保暖效果好。 但也是才开始人工种植,还是挺贵的,先供着军中,再是富贵人家,剩下一点儿才能流向平民百姓手中。 所以,要是价格太高或是买不到,李三娘只能退而求其次的买木棉来做月事带了。 跟着李大嫂先去了卖布料的铺子,高台上站着一个女掌柜,倒是丰腴美丽。 询问了一番,棉花没有现货,要是想要,得提前预定,再过上两三个月能有一些,还不便宜。 李三娘听了就作罢,转而问起木棉来。 “掌柜娘子这里可有木棉?” “木棉是有的,还是今年五月份刚采收的呢,都是捡出了籽儿晒好了的,娘子可要看看?” 掌柜娘子从柜台后面的屋子里找出了一包袱的木棉来,李三娘上手摸了摸,确实没有籽儿,也是晒的干干的,摸着挺柔软的。 又问了一百个铜板能买上这么一小包袱,李三娘想着给自己、李大嫂、李二嫂都做上十条二十条月事带,就跟掌柜娘子问,多买是否能优惠,最后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两大包木棉。 第18章 李大嫂还背过身问李三娘买这作甚,这还早着准备冬衣呢。 李三娘倒不觉得不好意思,毕竟现代带来的思维不是一两个月就能改的,就直接当着掌柜娘子的面说是为了做月事带来着。 掌柜娘子果真是商户人,没看李大嫂因李三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女儿家的羞事都红透了脸,掌柜娘子还有心问李三娘要怎么做? 李三娘就这般那般的诉说了自己如何讨厌草木灰重复利用的月事带,想着用棉花替换了月事带,做的宽大些,每次还能频换些,也能洁净少味利于行动。 掌柜娘子听了,倒是点头说好,只是抛费了些。 李三娘就说:“女娘的事儿,哪里能简单,这事儿是要看重些,也能少些带下病的。” 掌柜娘子到没不相信,毕竟一个坊里住着,还是知道这是医堂本草堂家的女娘的,会看诊开方的女娘,不是一般女娘可比的,因为李三娘少时真的很有天分,没少被李父带着在医堂里看诊。 只是嫁了人的这三四年来,这名声才渐渐消散的。 掌柜娘子听着还要新做月事带,就给推荐了一种适合做小衣的微微发黄未染色过的布料,李三娘看了觉得好,价格还不算太贵,就买了半匹,回去给两位嫂嫂分分就好。 后又在掌柜娘子的介绍下,买了一块好看的嫩绿色的布料,想着给小露珠儿做个小襦裙肯定极好看。 李大嫂就只买了三匹黛色的麻布,是给李父和李大兄、李二兄买的,仔细给每人做一身可以出门见客的衣裳来,上次做的见客衣裳已经有些褪色不鲜亮了。 当然了,李大嫂用的是公中的银钱,李三娘就是自己的私房了。 最后,掌柜娘子不仅给送货上门,还赠送了书生扎的头巾和女娘用的发带,叫人觉得钱没白花,下次还来。 在布料铺子里花费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进入今日出门之行的重中之重,金银铺子! 李大嫂和李三娘商量着一家给买个小长命锁,一家买一对儿压命镯子。 这是当地传统了,小孩儿出生了,办满月的时候,亲人们给送上长命锁,寓意长命百岁,一生平安,压命镯子则是一对儿带吉祥花纹的小孩儿带的银镯子,可避邪保平安。 在金银铺子里则是一个年岁不算大没有蓄须的男子,不过,做生意的都会说话,这掌柜的说的天花乱坠,要不是囊中羞涩,李三娘恨不得给家里人每人来上一点儿配饰。 李三娘和李大嫂挑的眼花缭乱,最后才选定了自己觉得非常好看的花样。 看着天色还早,李三娘提议去香桂记买些糕点糖果,一是给孩子们甜嘴,二是好留着万一来客人可以待客来用。 好吧,其实是李三娘自己嘴馋,想看看有什么新品好买来吃。 香桂记真的是老字号了,李母说她小的时候第一次来长安她的阿耶就给她买了香桂记的糖果,那甜的滋味儿李母至今说起来也很是怀念。 一进门,就是一排高柜,得有五六个小伙计在忙着,取糕点的,称糕点的,包装的,算账的,收钱的,一条完整的流水线,让人不得不觉得,果然是老字号。 毕竟其他小买卖的铺子,能有一两个小伙计使唤已是不错的了,好多小铺子,掌柜的一个人既得招呼客人也得打包收钱,还得把客人送出门呢。 香桂记这里除了这些小伙计,靠边上还摆着两张小桌子,四个小凳子,有一个小伙计在一旁候着,桌子上摆有洁白的空瓷盘。 问了伙计才知道,原来这是给人品尝糕点糖果的座位,有那带了孩子不方便买货的客人,便让把孩子在这里一放,给上一块儿麦芽糖吃,小伙计给看着,既能认真的挑选糕点糖果,也能放心孩子不会跑丢,实在是很贴心了。 不过,一般人也不好意思把孩子一放,就买上几块糕点,多是大户家的娘子带着一溜儿人来,能花上十几两几十两银子的那种。 李三娘真是看花了眼,这糕点糖果的种类也太多了,常见的有枣花酥、红豆糕、绿豆饼、桂花糕、杏仁糕等等,还有西市上胡商开的店里常卖的胡饼,其实就是炉子里烤的饼上加些白芝麻,分甜咸两种。 糖果种类不算多,有麦芽糖、红砂糖、饴糖,做成了各种样子,这时还没有白砂糖,要是李三娘能知道怎么把红砂糖给提炼成白砂糖,估计能大赚一笔。 看到这儿,李三娘还真有这么个想法,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好像有这么个情节,貌似是用黄泥水就可以,以后有机会可以尝试一下。 香桂记舍得下大本钱,李三娘和李二嫂在这儿挑选的时候,小伙计不仅跟着给你介绍,竟然还有样品可以品尝,虽然看着就知道是不贵的品种,但这也很不错了,怪不得能开成老字号,这经商的手段一套套的。 姑嫂两人正商量买些什么的时候,靠边的小桌子那儿坐的中途进来的娘子带的照顾小童儿的婆子突然尖声惊叫起来,这婆子用手指伸进那小童儿的嘴里,好像要抠出来什么似的。 旁边那应是小童儿的阿娘的娘子听到这婆子的尖叫声,赶忙跑过去,听着是这小童吃了一块儿婆子喂得糖块,大概是含在嘴里化了一部分没有嚼碎,直接滑进气道了,把气道堵住了。 急的这位娘子也在伸手想要把小童喉咙里的糖块抠出来,看着小童难受的样子,急的不行,眼泪立马就淌下来了。 站在一旁的伙计也被骇的不行,另外的小伙计赶紧去后院儿叫了掌柜的出来,掌柜的也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一旁说,赶紧送去最近的一条街的医堂去看看啊,别等孩子憋过去了没的救了。 李三娘在一旁看这个样子,当机立断过去对着这娘子说:“这位娘子,我懂些医术,我看着你家小郎这是被糖块卡住了气道,再赶去医堂不一定来得及,你让我试一试,我有法子可弄出这糖块。” 看着孩子憋红的小脸,这位娘子使劲点头表示同意,李三娘得了许可后就直接上了手。 第14章 生命的拥抱中 说时迟那时快,李三娘立刻站到这小郎的背后,弯下腰从小郎的腋下插入用力收紧夹住,一手握拳,另一手包住拳头,用这双手握拳的姿势在小郎肚脐和胸骨之间用力按压,持续了三四次这种冲击,小郎突然咳出一块异物。 这块扼住生命的咽喉的糖块儿呈开口向下的抛物线从小郎君的喉咙中咳出落地,在香桂记擦洗的一尘不染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来。 危机终于解除了,口涎滴答的满脸都是的小小郎君在咳出那糖块儿之后,放声大哭起来。 这里不得不感慨幼童没变声的男童的尖叫高音真的让人闻之恐惧,特别尖细,更别说在经历如此可怕的堵塞气道的事情之后了,小郎君哭的歇斯底里,要把内心的惊恐骇然发泄出去。 这穿戴讲究的娘子立马过去一把抱住这失而复得的心肝肉,也跟着一块儿大哭起来。 就连旁边那婆子、掌柜的、小伙计都在流眼泪了,真真是差一点儿就出了大事儿了。 惊吓害怕之后的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此情此景,除了救人的李三娘,就连在旁揪心旁观的李大嫂也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抹着眼角淌下的热泪来。 话说,李三娘穿越前是个妇产科医生,虽然会这个在现代称之为“海姆立克急救法”的解救气道堵塞无法自主呼吸的人的法子,但平日里还是以给人看妇科病、接生为主的,一直没有患者需要她去采取行动。 这次突如其来的用到了陌生的隔着时空的小娃娃身上,顿时让李三娘理解了当初学习的时候,教授说这个美国人发明的急救方法真的很厉害,最好每个人都知道的好,遇到意外既能自救也能救人。 李三娘此时的心里有了个模糊的想法,是不是该把自己记忆里那些急救方法都写出来集结成册广泛传播,让这个时空的大唐的人们多些办法,多些希望呢。 其实,这个法子的原理很简单,打个比方,人的肺部就是一个可以充气的气球,气管就是气球的嘴儿,当这嘴儿被异物堵住了的时候,只要用力挤压气球,使空气上移,用这个力就可以把异物从嘴儿处冲出来,自然气道就通畅了。 李大嫂看着这哭泣的母子,用哽咽的声音对李三娘说:“三娘,你今儿可是造了大功德了,等咱俩回去我必得跟阿耶和阿娘说说刚刚的事儿。真是吓得我够呛,这小郎也就和露珠儿差不多大,得亏遇到了你。” 李三娘还没来得及回李大嫂的话,旁边的掌柜的就很有眼力劲儿的过来对着李三娘施礼,连连躬了三身才停下。 “这位娘子说的好,刚才真真得亏了娘子急智!赵升在这里谢过娘子出手!我做主,今儿两位娘子在我香桂记的采买不要钱,再给娘子来一份香桂记十全十美。” 做生意的就是头脑快,今儿要是这小郎在这糕点铺子里出了事儿,那他这个掌柜的也不用继续干了,说不得香桂记这个上百年的老字号也会消失殆尽。 第19章 李三娘的出手真的可以说是拯救了老掌柜的工作和事业,以及香桂记这个品牌的继续发扬光大从长安走出去的可能,还有铺子里这个可以“寄存”孩子,可以试吃的方式,必须限定年龄! “掌柜的,这怎么能行。无功不受禄,我就是遇到了,出手相助,也是心疼这小郎,谁家没有孩子,我断不能承掌柜的谢。” “娘子怎会无功?这小郎还在这儿能哇哇大哭,不就是娘子的功,使得的,娘子不受礼,可是看不起我香桂记?” 李三娘被这能言善道的掌柜的说的不知如何反驳的好,再看掌柜的那佯装发火的样子,一脸无可奈何。 就连李大嫂在旁都目瞪口呆,实在没想到这掌柜的如此大气,竟是要出大血的样子。 但也不得不说,此时大唐的风气不仅仅是包容万象,还很是清正!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敢说,但真的是你在路上呼喊,就有壮士上前询问的,民风淳朴。 李三娘还没想好如何回复掌柜的,被救的娘子就满脸泪痕的抱着同样大哭却哭的鼻涕、眼泪、口涎哪哪儿都是的小郎过来,低头躬身三下,语带庆幸加有失而复得的惊喜感觉,感激的甚至有点儿语无伦次的说:“多谢娘子,今儿要不是娘子急智,我儿还不知会怎么样,实在多谢娘子,娘子大恩于我及我儿,多谢娘子。” 李三娘瞧着现在说话还带有鼻音的娘子的样子以及这全篇感谢的话语,瞬间就体会到了当年在医院轮转的时候,胸外科主任面对一对背着一麻袋自己家种的花生作为感谢礼物来看他的农村夫妻时心中那酸酸涩涩的感觉了。 “请娘子务必留下姓名和住所,我钱家必要登门拜谢,谢娘子今日一大功德。” 李三娘看这阵仗还真有些跟不上趟,这怎么就开始要报上姓名和住址,往家里去了呢。 “钱娘子不必如此,我是本草堂坐堂医师李华林之三女,三娘我是恰逢遇上此事,家中阿耶就是坐堂的医师,自小懂些,遇到如此急事,必当尽力而为。真不必登门拜谢了,钱娘子的心意三娘已知晓。” 李三娘连连摆手,本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虽然出手也是担了风险了,但不出手怕是要后悔一生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总是有一些人会挺身而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我有能力可以帮助他人的时候,定当尽力! 李三娘在现代所学“救死扶伤,不辞艰辛”已经影响到她的一生,就连穿越也无法改变。 正因自己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并不觉得需要特别感谢,才会觉得苏娘子要登门拜谢很是难为情,极力推脱。 李大嫂在旁都看不下去了,直接行了一礼说:“钱娘子,我是三娘的大嫂,我家三娘现下就住在本草堂里,钱娘子要想来随时来得。” 几人又客气了几句,钱娘子紧紧抱着小郎带着那婆子离开了,糕点也是定了不少,掌柜的说是会送货上门。 最后,客气不过赵掌柜,不仅免了李大嫂和李三娘买的糕点的银钱,还赠送了十全十美大礼盒,精致的雕花盒子里从上到下装着十样精美好吃的糕点和糖果。 赵掌柜还附送送货上门服务,从街口叫了驴车,让那小伙计一块儿跟着送回李家去。 在驴车上,李三娘看着这满满当当没花一个铜板的糕点,心里是开心的,可想到那没照顾好自家郎君的婆子的下场怕是不好,就心有不忍。 理智上,李三娘知道这是这婆子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的失误该承担的责任,也明白假如今天没有自己出手,说不得这小郎真就活活憋过去了,再打杀了这个婆子也是没什么用的。 唉,就算是在现代,五岁以下的儿童死亡率仍然是存在的,更别说此时了。 人为的、意外、天灾各种情况都有,总有些事是人力不可为的。 这么一趟耽搁下来,等回了李家,已是日暮时分,金黄泛红的晚霞美的惊人,李三娘刚想驻足多看一会儿这美丽的自然现象呢,露珠儿被李四郎牵着奋力的迈过门槛向着李三娘走来。 露珠儿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身后一阵哼哼唧唧的动静,原是那十个铜板换来的小土狗翻不过高高的门槛,追不上小主人,急的直转圈哼唧呢。 李四郎虽然耿直但也没有非要看着小土狗满头乱转的恶趣味,就直接捏着小黄的后脖颈儿的肉皮拎起来跨过门槛再放下,放这小东西去追小露珠儿去了。 李三娘抱起露珠儿,指着天边的晚霞让露珠儿看,又点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云彩问露珠儿像不像小黄狗儿? 露珠儿仔细看了看那云,又低头看了看狗,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看着她阿娘说:“阿娘,珠儿觉得许是有些像的。” 李三娘看着大宝贝这萌呆呆的样子,爱的不要不要的,要不是顾虑是在门口,恨不得立马往大宝贝头顶吸一口。 “你可别逗她了。都做了阿娘了,还是小童儿的性子。” 李大嫂一边招呼李四郎去叫李大郎他们出来帮忙搬糕点,一边对李三娘这欺负小童儿的样子表示“不满”。 从李三娘手里接过萌呆呆,拍了拍露珠儿的小揪揪说:“露珠儿不理你那促狭的阿娘,跟大舅妈走,大舅妈给露珠儿甜甜的糕点吃。” 说着就抱着露珠儿往回走了。 李三娘倒是在旁乐的哈哈哈直笑,笑够了,就拎着脖颈儿的肉皮提溜起还在满头乱转的小黄回家去了。 等一大家子就着月光和昏黄的灯笼吃饭的时候,李母才问起来,怎么今日逛街回来的这么晚,可是中途遇了事,又问,怎买了不少木棉?怎还买了那么多糕点,还有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雕花十层礼盒,可是香桂记的招牌,姑嫂俩这是拿自己的私房补贴了? 直到此时,李大嫂才有机会讲述下午在香桂记发生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第15章 生命的拥抱下 李大嫂神采奕奕的对着李家众人如此这般那般的描述一通,又忙喝了口水之后继续向大家讲述李三娘今儿干下的大功德。 李大嫂还照猫画虎学了李三娘救那小郎的动作,是拿年龄第三小的已八岁的李四郎作演员来模拟再现当时的场景的。 最后以那钱娘子可能要来家里感谢才完结。 这么一顿栩栩如生的现场描述,让大家连饭都没心思吃了,匆匆咽下嘴里的番薯,收拾了碗盘,四小只一一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盏清茶。 李二兄又在众人围聚的四周点上艾草驱蚊,众人才七嘴八舌的竞相向李三娘提问起来。 “姑姑,你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按压那小郎的腹部的?若是成丁,也能如此救助么?” 这一问是李大郎提的,读了书能识字还会武的小郎君不是没有,那勋贵人家里的郎君们可都会这些,但平民百姓里家能有这么一位郎君,没有哪一位不自豪的,是非要在熟人面前显摆自家子孙长长面子的。 李大郎就是李家会向外人炫耀的那个子孙。 “姑姑,为何如此行动就可将那小郎救下?可是有什么窍门?” 这一问就是那聪慧过人的比别人的小脑瓜子想的更多的李二郎是也。 李三娘都把目光转向李三郎了,他却是什么也没说。 “三郎可有疑问?” “姑姑,侄儿没什么疑问,知道姑姑救了那小郎是一件大功德的好事就行。” 这善良淳朴的人的想法就是这么平平无奇却让人觉得心头一暖。 “四郎呢?” “姑姑,咱们什么时候吃那糕点,我刚看了,有好几种我还从来没吃过呢。” 听到李四郎如此馋嘴的发言,众人被逗的笑的哈哈大声。 李四郎倒是有些奇怪,觉得自己没说什么趣事儿,怎么都笑了起来。 李四郎被大家笑的有些不知所措,就像往常一样看向李大郎,期望李大郎为他解释。 李大郎收回嘴角的笑意,抬手拍了拍李四郎头上的小揪揪,摇摇头说:“无事,是他们不懂你,那糕点明日再吃,今儿你晚饭就没少吃,吃多了可要积食难受了。” 李四郎乖巧的点点头,没再纠结众人为何大笑了。 思虑少的孩子能活的更快乐。 旁边的小露珠儿看看李三娘,又看看李四郎,小眼睛滴溜儿转,她虽不明白他们为何要笑李四郎,但能觉出来他们在笑话小孩儿,所以她也没开口,只坐在她自己专门的小竹櫈上给躺在她腿上的小黄一下下顺毛。 尽管小黄是一只短毛狗,露珠儿还是尽责的给他顺毛,有时候还呼噜一下小黄的下巴和肉呼呼的小肚子。 李三娘看着小露珠儿那鬼精鬼精的,这么点儿大就会看大人脸色的样子,顿觉可爱到爆炸,瞬间怀念现代的手机,这时候就该拍照留念啊。 “大郎问的很是关键,我按压的不单纯是那小郎的腹部,而是肚脐与胸骨之间的位置的上腹部。 第20章 这力气的大小看被救的人年纪、体型来改变,孩童就稍使力即可,成丁和高壮如大兄这般的男子则要使大力气,但不可过大,以防胸骨断裂。” 李三娘一边说,一边招呼李大郎到跟前,伸出手在他上腹部的那个位置比示了一番。 “并且这个方法用于自救也是可以的,力大者可以自己手握拳冲击按压这个位置,力弱者可找一坚硬的物件上用上腹部去压,像咱家这个竹椅子的椅角就可以,经过反复多次冲击,即可把堵物从气道里顶出了。” “至于二郎问的原由也甚是简单,二郎去屋里拿你阿耶的一个水囊来,我演给你看,通俗易懂。” 待李二郎拿来李大兄每日上值时带的羊皮水囊来,李三娘把水都浇在院儿里的枣树根上,对着水囊吹气,把水囊吹鼓,赶紧塞上木塞子但并不拧紧。 李三娘又让李二郎去存药材的库房拿了一片白芷切片,并掰成比水囊嘴儿稍大些的样子,李三娘拿着这片白芷赶紧打开瓶塞放到水囊嘴儿处,然后双手用力从水囊底部挤压,瞬间水囊嘴儿上卡着的白芷片就飞了出去。 李家众人都看呆了,反应最快的是李父,李父捋了一把自己精心保养的胡子恍然大悟道:“这水囊儿就是人的肺,就和那太医署印发的册子里写的,人的肺里有气,能吸能呼,若是以拳头冲击上腹部就可使人肺中的气涌向气道,从而把堵物咳出。” “阿耶总结的很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听了李父的话,现场懂了的都点了点头,就连李四郎、露珠儿和小黄在一旁也随大流的点点头。 “三郎说这事是一件好事,我觉得确实,现在天下承平,哪里有不爱孩子的人家,不论是小郎还是女娘都是害怕失去的。” 李三娘环顾一周后,看着李父李母脸上浮现一丝温柔才说道:“儿始终记得少时跟着阿耶背记那些药材药方,看阿耶给人看诊开房,阿娘给人接生,儿就觉得这给人缓解或解除病痛,给人家带来新生就是功德了。 阿耶以前常对二兄和儿说,那穷苦人家来看病必是熬不下去了才来的,既然如此就帮上一帮,也是一件好事。 儿常看着阿耶给人免了诊金,药钱也是赔本给了的,儿想着,将来儿要是学有所成,也要如此做,才不枉阿耶的教导。 所以,大功德这一说法就算了,我就是巧了,遇上了而已。” 李三娘这一段儿感情剖析,让李父李母心中酸涩,李父是想起了李三娘还是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小童儿时就跟着他在医堂看诊了,这么些年了,小童自己都有了自己的小童,却始终记得她阿耶的所言所行。 李母却是想起了李三娘少时胆子大,未及笄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就非要跟着她去人家家里看看女人生产是如何的样子。 但这么些年过去了,那个有着明朗笑容的少女不仅有了自己的宝贝,还记着她说的,有能力则帮,做一件就是一件好事的话。果然不愧是自己的贴心大宝贝。 李父示意李大郎,这事儿听完了就赶紧回屋子写大字儿,别忘了月底前每人给他的十篇大字儿就好。 赶了四小只回屋后,这个点儿了,小露珠儿也有些困觉了,眯瞪着眼睛,还非要给小黄顺毛,小黄倒是老老实实的趴着不动弹,任由她摆弄。 李三娘一把把露珠儿抱到怀里,一下下拍打她的后背,没一会儿露珠儿就被哄睡了。 好了,孩子们都可以说是都暂时下线了,接下来就是成年人的谈话时间了。 “三娘说的钱娘子应是大理寺少卿钱少卿家的小儿媳妇,那小郎该是钱娘子唯一的孩子。 坊间流言说是钱家小郎去年上跟随钱少卿去江南查案子,路遇水匪,九死一生,曾经还虚弱的下不来床。” “坊间流言不可尽信,但三娘救得那个小郎确实是他们夫妻现在唯一的孩子,这意义不小。” 李大兄没觉得李三娘救了大官家的子孙是有利可图,倒觉得跟这种人家牵扯上麻烦可不小。 一是大理寺少卿本身就是个不好坐的位置,这位钱少卿也是去年带着儿子去江南查了个大案才升至少卿的,那原本的少卿是因收受世家的贿赂隐瞒案情被不良人找到的证据拿下的,揪出一连串来,武帝对待这种囊虫是从来没有赦免的。 当时下了场大雨,不然京兆府门前的血腥气哪里能那么快消散。 “大兄不必如此紧张,这样的人家自不会张扬,估计到时会发名帖低调前来。 咱们行的端做得正,若是有麻烦前来,到时自有解决办法。 换个方面想,如此有了些交集,也算咱家多条人脉关系。” 李二兄没在官场,不是很在意李大兄的担忧,随口安慰了几句后就满心好奇的问李三娘:“三娘这法子在哪儿看到的?或是有人教授?果真神奇。” 李父没开口,也是这么奇怪李三娘所学皆是自小由他教导,虽然李三娘在改方上有些天赋,但这急救之法可是新奇的法子。 李父也想到了难道是太医署新近印制的书籍里写的? “二郎,最近联盟会里可有新书送来?” “阿耶,最近可没有,要有新书,儿也是先拿给您看的啊。” 武帝登位后,大力推广各行各业广开联盟,探讨技艺,促进发展进步。 太医署就专门集合了太医署内的名医大家、长安城内在册的坐堂大夫、长安城内的各大药商们一起开了集会,宣告成立自己的出版社,往后会印制些医药经典来,各家要有少见的书也可送到出版社印制,旨在贯彻武帝所说的百家争鸣,促进医药发展进步。 所以,集会的每家基本上都交了定钱去买那太医署出版社印制的医药书来,除了早就有的书,太医署后来还出过不少小册子,好多大夫都印证了上面写的法子行之有效,导致就连长安城外的知道几个方子和一些土办法的村医也都托了货郎带了这些册子来,不认字的还会找那书生给念着听听。 其实,李三娘和李大嫂傍晚坐驴车往家走的时候,就在路上想了这个知道如何急救的法子怎么才能自圆其说。 李三娘也想到了,可以大言不惭的说这是自己想出来的,但实在做不到,毕竟李三娘仅仅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实践者而已,剽窃可耻。 还能说是偶然看书看到的,但问题就随之而来了,什么时候在哪儿看的书,书呢?可还有其他急救方法?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啊,而且,以后绝对会掉马的。 所以,李三娘决定撒一个无影无踪的弥天大谎! 第16章 大恩不言谢上 “阿耶,儿去岁随王子恒去玄都观给他阿耶做坛醮,傍晚回去就下起了雨,遇一女道求宿,儿便央求了王婆母允了那女道在家留宿一晚。” 李三娘一边说一边观察在场另外四人的表情,四人均肃穆无言,坐等李三娘下文。 时人对道教较为推崇,认为其“清静无为”的中心思想很有风范,且时下道教里的道人还兼职着化学家、医药家的身份,比较著名的有写出《千金要方》的孙思邈。 所以,李三娘要以这事作一幌子,期望可以把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往外传播,能够救治更多的人,就还是有那么一丝希望的。 “儿便给那女道寻了一未住人的厢房,奉予了斋饭。 第二日那雨不见停,还愈发的大。 儿便同那女道说不如再住一晚,等明日雨停才好出城,不然如此出城,车把式都不送的。 女道说了好,又说儿心善,与道有缘,便与儿讲道。” 李父他们四人听到这里,面部表情有点儿收不住了,都是一脸惊诧的模样。 道人主动讲道这事可是少见的,多为信众主动前去道观听道找道士解惑的。 “第三日,儿便送那女道出门,还帮着叫了驴车。可儿却一点儿记不起第二日女道给儿讲道的内容来。 儿也没当回事,只以为大概不甚重要便没记住。 直到今儿和大嫂在香桂记遇那小郎突然被糖块堵住喉咙的时候,儿在场一看那小郎的处境,脑子里就蓦然响起这女道讲道的声音来,儿便知道了这个急救法子,儿便用这法子救了那小郎。” 李三娘说完之后,十分忐忑,也不知道这漏洞百出的谎言,能不能靠着还没有总结出一套完整的科学体系的大唐人在亲情的掩盖下信了这话。 李母此时却是完全信了的,她日常做稳婆,在与后院的女人们打交道的时候,那真是不知道信了多少神仙,别管有用没用,都要拜一拜的。 “三娘你这是遇到了真仙,那女道说不得是哪个尊位真仙的化身,到凡间找了你传授道法好救治世人的。 我儿这是大功德,是好事。” 李母说完,还拱手朝上拜了拜,又说要去玄都观请神像回家每日参拜。 “阿娘说的有理,改日咱们一大家子都该去玄都观拜拜,这能救人的法子那是大善事大功德,合该去拜谢点化的。” 第21章 李二兄附和了李母的话,因着少时李大兄十岁上就常去他师傅那儿习武,呆在家里时间不多,反而是李二兄少时除了与李父学医,和李母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些,深受李母影响,虽没笃定信仰什么,但一般也都是宁可信其不可信其无的,遇到了也是要拜上一拜,求个心安的。 更别说,信奉道教的还有孙思邈这位杰出的得到官方认可的医学大家,那真的是行医人的天花板了。 最后,还是李父和李大兄较为谨慎,叮嘱李三娘这事儿先埋在心里,不要再对其他人说起了。 李父还说,也不知女道传道给李三娘,是不是只有这一法子,还是以后还会有其他法门? 李三娘只能无奈说道:“儿也不知,许是有的,以后要是再遇这种情况,儿便知是有还是无了。” 四人聊到夜半时分,互相对了口风,决定先隐瞒李三娘的奇遇,等去玄都观找得道道长解了惑,再决定如何去做。 入伏了之后,这天越发的热了,还没到正午十分,太阳就火辣的烤人了。 李三娘央求了旬休的李大兄带着露珠儿去木匠那里为小黄定制一个窝,小黄虽是土狗,但看它母亲的体型,还是有的长的呢。 且有个带顶的窝,也能遮风挡雨,还指着以后小黄带孩子陪伴露珠儿长大。 李三娘则是在家等陈牙郎的信儿,上次陈牙郎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正想着今儿陈牙郎会不会来呢,医堂前院儿的小伙计就领了陈牙郎进来。 李三娘和李母交代了一声,拿着户贴和一个装银子的小木箱子就和陈牙郎一起出了门。 其实,大唐原是以铜钱、绢帛为主要流通货币的,只是在武帝登位后,才用航海加军事手段从倭国获得了大量银矿,在当地炼化成官制银锭子再通过海运运回大唐的。 经年之后,大唐现在主要的流通货币就是银子和铜钱了。 李三娘和陈牙郎叫了驴车先去打铁巷子里接了原房主,再去户部过了户,交了钱上了红契。 原房主也把门钥匙给了李三娘,自此李三娘也是一个有房子的人了! 只是租房子的事儿出了变故。 原说好了的,租那处青莲书院附近的房子,陈牙郎回去联系了房主留在长安的仆从,仆从听说是要租给一个和离归家带女娘的娘子,竟是不愿意了,连说他们郎君说是要租给读书人的。 这里这个读书人可不是指一般人家,而是指世代耕读之家的男丁。 李三娘听了陈牙郎诉说的原委,没觉得太糟,虽然此时的大唐民风清正,包容万象,但总得允许人有自己的喜恶吧。 给陈牙郎道了谢,给了一份不少的感谢红封,只能说打铁巷子里的那处房产先不出租了,留待以后再说。 等李三娘回家的时候,李家众人正等着她吃午饭。 因着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现在李家早中在正堂搭桌吃饭,晚饭在院子里吃,还能有些微风,凉快几分。 在院子里枣树下,李三娘已经看到了一个不小的木制小房子,露珠儿和小黄俩蹲坐在前,估计是在一起欣赏小黄的新家。 李大兄挑了挑眉眼说:“没花几个钱,李田叔说都是用他给人打家具物什剩的边角落做的,不费什么木料,就给了个手艺钱,还挺快,我在那儿呆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做出来了。 我看小黄挺喜欢的,剩下的钱听你的直接给你大嫂了留待家用。” “麻烦大兄了,旬休还得帮小妹带孩子,处理杂事儿。” 李大兄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算什么事儿。 喊了露珠儿洗手吃饭,小露珠儿这才恋恋不舍的跟李三娘去吃饭,小黄倒是没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小伙伴,因为它已经呼哧呼哧的吃上了自己的米糠扮土豆的午饭了。 刚坐下,还没拿起筷子,李二兄就说今儿李三娘出门的空档,钱娘子家的仆从便上门送了名帖来。 名帖是大理寺少卿钱修然的帖子,送名帖的仆从也是彬彬有礼,带了四样礼不说,还好一顿把李三娘夸,再一一把李家人从李父李母到四小只和小露珠儿由上到下全部夸赞了一遍,李二兄说自己陪着喝了一壶茶,真是这辈子再没听过那么多好听话儿。 帖子里写了三日后登门拜谢,请李三娘到时务必在场,钱郎君、钱娘子以及钱小郎都会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李家担心与这种紧要位置的官场人有来往会不会多些麻烦,但扭扭捏捏也不是李家人的作风,大大方方的没什么不好。 李母和李大嫂倒是有些心里没谱,毕竟那样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人家,跟咱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少有交集,也不知如何待客的好,要是没弄好,丢了李家的脸让人笑话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李三娘说,稍稍置办些稍好些的茶叶就得,咱们也不必要面上光的去打肿脸充胖子,他们要是看不起顶多这一回,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李母觉得还是得准备的好些,毕竟那帖子里说要叨扰到未时,这是要在自家吃饭的意思,没什么讲究,也得多置办些好的,李母想着要不就请坊里有名的专给人做喜宴的掌勺来家里做上一席,也算是自家能拿得出手最好的招待了。 午睡起来,带着露珠儿先去看了李二嫂和小五郎,果真喝了几天母乳的小五郎就从皱巴巴的小老头变成白胖的小郎君了。 应是李二嫂体质较好,又及时用烧酒擦洗,李三娘看了那侧切缝合处恢复的不错,只剩一点打结的地方还没长好。 李三娘想着,还是得把任务系统奖励的器械包里的生产相关的器械都打出来的好,以后定是会用到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合手好用的医疗器械对于在现代接受西医教育的李三娘来说是很重要的。 陪着李二嫂聊了会天,看着小五郎要吃奶了,李三娘就带着露珠儿离开了。 小露珠儿还在那儿坚持不懈跟奶娃娃小五郎说话,希望弟弟快点儿长大,要比小黄长得快些,好一起玩儿。 哈哈,果然有了陪伴小黄,露珠儿都活泼了许多。 李三娘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和李家众人说了自己已经买下打铁巷子里那处房子,已是过了户了。 说了几句恭喜,李父便道,等着钱家登门之后,就和李三娘一起去户部登记立女户。 李母也说,过几日得闲了,再一起去看看房子,收拾收拾,看看添置些什么也方便住人。 三日后,在李家十几口的热切等待中,钱家郎君携钱娘子带着钱小郎及十几个仆从坐着马车到了李家医堂本草堂的门口。 第17章 大恩不言谢下 要说李家所在的长寿坊虽然算不上住的都是富贵云集的人,但也都是小有家资的,可是能坐着马车,还有十几个仆从随行的人家却是没有的。 以至于,当钱郎君一行人来到本草堂门口的时候,李家周围的邻居们大太阳底下拿着蒲扇也得出门来看热闹,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 不过,街坊们还是很知礼的,只是站在旁边旁观,小声讨论着,这是谁家,能坐得起马车,还有仆从,这李家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大好事,还有这种人物带着这么多礼物上门的。 对的,这十几个仆从个个手里捧着礼物,精致雕花好几层的糕点盒子,看着就很值钱的布匹,剩下那些木盒子里是啥就不知道了,不外乎都是些金贵东西。 李三娘看着这阵仗,很是感慨,这古代封建社会里平民百姓和世家官僚阶级果然是天然的鸿沟啊。 两家人赶紧见礼,李父招呼着往家去,李大兄和李二兄朝着周围的街坊们一一拱手,让大家注意安全,别挡了这路,回头要是巡街来了可不好解释。 这样,众人才在劝说和巡街的威压下一一散了,有那熟悉且胆大的还和李大兄询问,这是谁这么大派头还带了礼物来李家干啥。 李大兄只能笑了笑,嘱咐大家看好孩子,别磕碰了。 钱郎君一行人在正堂坐下了,又让仆从把带来的礼物一一放下后,让他们跟随马车回去了,说定了时间到时马车再来接。 毕竟李家才多大,事先也不知要接待这许多人,幸好这些仆从就是来送礼的,不然李母还真不知如何应对。 李父正跟钱郎君寒暄着呢,钱郎君就说,既然李三娘救了他家小郎,这么一层关系,就让李父叫他的名“元武”。 “这如何使得,钱郎君这可使不得。” “伯父,这有什么使不得的,别说只是叫个名字,要是伯父应允,我还想认了三娘做妹妹的!” 听了钱郎君这话,李家人是惊讶的,李家众人面面相觑,很有些不解。 虽然确实是救了个小郎,带着重礼上门以示感谢就够了的,怎么还要加上认亲呢? 现在认亲可不是说说就可以的,那可是正儿八经要进祠堂告诉列祖列宗后会添入族谱的,是真的将来要是有什么罪过或是荣耀都要一起承担的。 第22章 这可不是儿戏! 虽然李大兄是金吾卫的,但还在底层,这消息不算特别灵通,李家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为何钱郎君如此重视李三娘救了他家小郎? 盖因他这一支真就是就只会有这么一根独苗苗了! 钱郎君在家行二,是钱母近四十岁上老蚌怀珠生的,自小体弱,就怕养不活,才取名“元武”,希望可以健康长大。 可能是名字buff加持,钱郎君就渐渐与常人无异,后娶妻苏娘子,生了钱小郎。 本来钱小郎还可能有弟弟妹妹的,但钱郎君跟随其父去江南查案,路遇水匪,不知是真的倒霉或是埋伏的,被捅了一刀,九死一生,可却再不能有子嗣了。 在这个前提下,这唯一的还是男丁的钱小郎的重要性就自可而知了。 古代封建社会下能洒脱的不在意自己没有男丁继承姓氏,未来没人给上坟烧纸敬香的人还是有的,但太少,至少钱郎君不是这种人。 所以,钱家对于李三娘的这次救助相当看重,愿意用一个“干妹妹”的名额来表示感谢。 当然了,这些话自是不可能和李家分说的。 “钱郎君,我李三娘何德何能,断不能如此的。救助钱小郎那是赶巧了,我相信其他人要是遇到这情况,能帮上手的就断不会推辞。” “可唯有三娘你是真的救了小郎的!” 钱娘子每次一想到钱小郎憋得满脸通红到苍白的样子,就会惊出一身冷汗来,在家这几日,她是日日夜半醒来都要摸摸钱小郎的鼻息,感受到温热的呼气,才能安下心来。 “三娘,你和二郎不好认亲,你和我认亲如何?这就没什么挂碍了吧?” 李三娘真的是感觉自己是个鸭子,要被上架了。 “钱娘子,前几日我刚与前夫和离,带着我儿归家。不过路遇你和钱小郎,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他,合该钱小郎命不该绝,是有后福的!本来收你们这些礼物就很不应该了,但三娘就厚着脸收下感谢的重礼,但认亲就不必了,还请钱娘子再不要说了,三娘受之有愧。” “三娘大恩,我钱家铭记!礼物是我家的一点心意,还请三娘不必挂怀。认亲这事,我自不再提,但该让小郎给三娘磕个头,谢三娘救命之恩!” 钱郎君说着,就让钱小郎对着李三娘跪下,李三娘是走也不好躲也不是,生生受了钱小郎这一头。 李大兄又一一介绍了家里的四小只和小露珠儿,估计是钱家之前都打听好的,钱郎君就让留下的小丫头端着盛着笔墨纸砚的木盒奉上,作为见面礼。 钱娘子却是给了露珠儿一个精致绣花的荷包,当下也不好意思打开看看里面是啥。 面对钱小郎,李三娘却是早有准备,早就想着他们这些官僚文化人爱搞这一套,所以李三娘提前去金银铺子里打了十两银子的吉祥如意图案的锞子,又去买了较为精致的荷包装了,这时候就拿出来给了钱小郎。 这一遭终于走完了,李父、李大兄、李二兄再招呼钱郎君吃茶闲话,李三娘带着钱娘子和李母、李大嫂去偏堂说话喝茶,又介绍了小露珠儿给钱小郎认识,两人都不认生,由着前面没走留下的一个丫头带着去看小黄去了。 李大嫂抽身去了厨房,跟早就请好的掌勺说可以开始做了,王掌勺听了这话,吩咐烧火的伙计大火烧起来,真是起锅烧油,撒下大葱的瞬间这葱香味就扑鼻而来。 这锅可不是李家的,这是人家自带的,连这灶台都是提前过来自己垒的,看到这儿,李大嫂顿时觉得这钱没白花,还没出锅,光这香味就让人流口水了。 中午这顿分了两桌,李父钱郎君他们一桌,还开了一壶上回庆祝李三娘和离时李大兄说的要喝的胡商带来的薄荷酒,四小只也在这桌上,除了李大郎混上了一杯酒,其他三小只确实还是没有的。 李母钱娘子一桌,因着钱小郎和小露珠儿还小的缘故,都跟着各自的阿娘坐了。 李三娘觉得这请来的掌勺做的很是好吃,是她穿越这么久吃过最好吃的饭菜,色香味不敢说都有,但味道很能打。 但估计日常就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钱家人不会觉得有多好吃,但涵养让他们还是表现的很好吃的样子。 钱小郎估计是头一次跟着阿耶阿娘去不是亲戚家的人家里吃饭,又认识了同龄的露珠儿,还一起和小黄玩了,很是开心,看着吃的也不少。 吃完饭,众人又喝了一杯茶,钱小郎和小露珠儿都困得不行睁不开眼的时候,钱家来接人的马车终于来了。 李母实在头痛不知回礼回什么的好,李三娘直接说,把准备好的糕点、酒、糖、茶叶送上就好,没什么丢脸的,咱家本就是家底赶不上人家,没必要掩盖,怎么样就怎么样得了呗。 李母听了也觉得对,就还是回了提前准备好的四样礼,在门口送了钱家人上马车,看着走远了,才回了家。 你不能小看古代平民落后的娱乐产业,造就人们对于八卦的关注和传播能力简直堪比互联网时代,是以指数增长的。 其实,此时娱乐产业也不少,说书的、唱曲的、跳舞的,还有表演杂技的,应有尽有,但这不是普通平民能消费的起的,得是家有余钱的人家才舍得呢。 所以,这还没关上医堂的门板呢,街坊邻居就有从门缝里走出来想向李母打听的了。 李父吩咐挂上休息牌,下午不开堂了,中午喝了酒,很是困累。 一大家子,总算是把贵客送走了,这心也就放下了,没了心事,又刚吃了饱饭,可不是犯困么。 补了觉,李家众人齐聚正堂,从大到小都精神饱满的看李母、李大嫂拆分礼物! 对,就是钱家送的礼物。 应着李三娘的意思,这些礼物都拆开给大家分了就好,反正她和露珠儿现在也是住在家里,就当给大家添个福利了。 糕点盒子一打开,就有酥香味儿飘出来,竟比前两日香桂记的掌柜的送的十全十美的大礼盒里的糕点看着还好。估计是钱家自己家的厨房做出来的,很是舍得放油。 李母拿了两层,给每人分了一个之后,就盖上盖子说是留着以后再吃。 李三娘分到一个绿豆酥,外皮酥脆,内里是细沙似的绿豆,有甜味又不太甜,口感丰富,真的很好吃! 这布匹一看就是给成年男子穿的,就分给李父他们,留待以后做衣裳用。 李大嫂又打开一个木盒,差点没闪瞎大家的眼睛,因为那是满满当当的银元宝,上下两层,一层十个。 李母上千拿起来看了,又数了一遍,“官造,五十两,二十个,这是一千两银子!” 全家震惊! 这可是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的银子啊! 哦,不是,除了露珠儿,露珠儿没什么震惊的,她正拿着其中一个木盒里的木头小鸡和小黄一起玩呢。 “啪嗒”,李母一把把木盒盖子盖上,让那迷人眼的耀眼银白色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是钱家给你们小妹的感谢银子,可不是给咱们李家的,回头都拿给你们小妹,你们可别眼红!” 李母看着李大兄、李二兄说道。 第18章 立女户 李三娘也很是惊诧钱家竟然这么大手笔,一千两银子再加上布料糕点见面礼什么的真的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该说大户人家就是有钱可劲儿造么? 李三娘内心很是羡慕,有钱在哪个时空都是令人艳羡的存在。 虽然李母在众人面前说这银子是钱家单独给李三娘的,也只是给李三娘的,可不是李家。 但是,李三娘觉得目前这个样子想在长安城里找个合适的房子太难了,更别说她还想立了女户后,单独抚养露珠儿了。 所以,李三娘当晚还是带着小银箱子敲了李大兄李大嫂、李二兄李二嫂的房门,除了李二嫂还在月子里需要带着小五郎,都齐聚李父李母的屋里,开了第二场家庭会议。 李三娘主要阐述了两点,一是和离归家想要带着露珠儿立女户基本上算是完成了,就差明日和李父去官衙走手续了。但是自己买的那个小房子不太利于自己单独抚养露珠儿长大,所以自己还是想继续住在李家。 二是,既然自己和露珠儿需要继续依托李家,那就不能不考虑李家其他人的生存需求。李大郎翻过年就十五了,可以相看女娘了,要是快的话,说不得明年就能看到他成亲,后年可能就有孩子了。所以,一处单独的院落对于到了年纪的李大郎来说至关重要。 说到这儿,李大兄却说自己没有这么早让李大郎成亲生子的打算,说是等李大郎快二十及冠再说也来的及。 李三娘听完了李大兄的话,还是开口说:“就算要等大郎二十及冠再考虑婚事,那也该早些给他一处院落了,翻过年大郎可以算是中男了,就不是孩子了,大兄不是对他还有武艺上的要求么?那更该给他一处院落了。” 第23章 在场的听到这儿,都在暗自思量,毕竟李三娘说的有理。 “阿耶、阿娘,儿是这么想的。既然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么一笔银子,儿就想着那就用起来。儿用这一千两买下儿现下和露珠儿住的院子来。儿问过陈牙郎,咱家隔壁周老爷家有想卖一部分房子的意思,说是他家大郎不打算在长安城定居想要回乡,他们只打算留一处门脸加几间住房,剩下的都打算售卖。” 李三娘的话还没说完,李大兄就在李大嫂的示意下说:“那大兄就占你个便宜,这钱算是我们借阿耶和阿娘的,我和大郎他娘再凑上五百两,等去找周老爷问问,能不能买下个几间房来。” “三娘和大兄都说的有理,这眼看着以后长安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就算是扩城三次了,这城内的房子还是金贵的,二郎和三郎也就比大郎小三岁而已,能早准备上是最好的。儿和三郎他娘能出的不多,三百两还是能行的,能多买上一间房也是好的。” 李父和李母看着三个子女没有争抢,也没眼皮子浅的钻到钱眼子里去,心里很欣慰,毕竟邻里之间为了一间房兄弟之间打破头的事儿也不算少见了。 李父和李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后,李母面含微笑的看着兄妹三人说:“你们三个都是我生的,但三娘是我和你们阿耶意外得来的老来女,你们妹妹比你们小了十多岁,又自小聪慧,我和你们阿耶难免多疼几分。武帝登位来,虽说女娘过得越来越好,但世道艰难,对女娘的束缚终究大些。三娘和离归家带着露珠儿独自抚养终究是不容易,她除了依托咱们,还能有谁能依靠呢?” 李三娘听到这儿,就想到了一句话“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阿娘,儿……” 李母抬手示意李三娘等会儿再说,她继续看着两子一女和大儿媳妇说:“你们能互帮互助,没因为有了各自的家庭而忘了少时的情谊,谁也不愿占家里的便宜,阿娘很欣慰,你们阿耶当初教你们读书认字知理是没白教。 三娘这银子是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大郎你才刚在金吾卫任职要打点的地方也不少,家里这方面也帮不上你的,全靠你自己了。 二郎整日里帮着家里打理医堂和药柜,每旬还要下乡收药草,平日里你大兄忙,家里的孩子们也多是你在帮着教养。 大郎媳妇也不容易,你们阿耶只管坐诊,我更是三日里有两日不着家,家里大大小小都赖大郎媳妇照看。 二郎媳妇不在这儿,但她的好,阿娘也记在心里。 所以,我和你们阿耶早就商量从公中出银子在左近再买上几间房,好方便孩子们将来住。既然三娘愿意出钱买下她现在住的小院子,那添上这一千两,买个稍大些的院子还是使得的。 明儿二郎就去打问打问周老爷。” “现在咱们这房子是当初我年轻的时候靠自己的本事挣下来的,三娘买的也是我的房子,我和你们阿娘不用你们出钱再来买房子,你们也得记着你们小妹的好,是你们在占你们小妹的便宜!等我和你们阿娘百年之后,你们再去平分这些。” “阿耶,儿自是记得小妹的好的,阿耶可不要这么说,你和阿娘自是要长命百岁,让我们好生孝敬的。” 李大兄说了这话,李三娘他们也赶紧附和。 “哈哈,你们有心就行了,人的寿数自有天命。” “阿娘,儿既然以后都要在家带着露珠儿常住,儿自觉也该像大兄、二兄那样每月给公账上上交些银两。” “这你就跟你大嫂商量吧。” 最后,李三娘留下那一千两的小银箱,带着安心回去睡了。 第二天,阳光明媚,端是个做事的好天。 李三娘拿上打铁巷子里买的房子的房契、和离书、露珠儿婚配协议书,李父带着自家的户贴和房契一起前去户部找了李令史,按着半月之期,上交了这些,立了女户! 又把露珠儿迁到自己的户贴下,完整了! 刚盖上官家的印章,只有李三娘能听到的电子男声在脑子里回响“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三,奖励已放入背包,请从背包处领取。” 这一刻,李三娘是理解了,为什么现代社会里很多优秀的女性都热衷买自己的房子了,毕竟有了房子就可以有自己的户口簿,户主就是你自己,这种感觉真的不赖啊! 办完这些事儿,李三娘和李父去找了李令史,又饱含感情的谢了一次,又问了李令史家的地址,打算回头送些礼物上门。 坐驴车往家走的路上,在坊门处,又去找了孙坊正,买了四样礼再次道了谢,并约了明日请孙坊正去酒肆里吃上一顿。 李父说,李大伯那里,等他回头单独上门感谢就好,让李三娘不用挂心了。 李三娘路上和李父商量,今儿也是个好日子,合该庆贺庆贺,要不买上两只烧鹅,打上一壶酒,等晚上一家人齐聚了,再好好吃它一顿。 李父无不应允。 驴车刚到医堂门口,邻居王大娘就迎了上来,这王大娘还没近前来,街边坐着闲话的周家媳妇、孙家婆子就拿着手里的针线过来了。 无奈,都是老街坊邻居,有的还是从小看着李三娘长大的,人活在这世上,只要你还没权势滔天,总是有些人际往来是逃不过的。 李父最是烦恼这些婆子大娘的闲话了,给了李三娘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提了烧鹅给周围几个大娘婆子施了一礼就径直去了医堂了,留下提着小酒壶满脸尬笑的李三娘。 这个问“昨儿那是谁家这么大排场?” 那个说“这是为了啥带了这么多礼物来李家?” 还有问“三娘,你这真带着露珠儿和离了?”这位大娘问了这话出来,还遭了旁边一位阿婆的白眼,有点儿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得了,怎么非就要问人家脸前让人难堪呢? 李三娘收了收脸上的无奈笑意,心想,人类的八卦之心,真的是跨越了时空都不带减少的。 但这位揭人短的大娘还是挺少见的。 虽然在现代社会离婚不是个什么值得称赞的事儿,但也没说丢人。 毕竟,强制让两个过不下去的人非得为了面子勉强面和心离,又有什么用呢? 时下,就算上层从成安公主到富户大家和离归家带女抚养的女娘有不少,但在平民百姓里还算个新鲜事儿,人都有好奇之心,无可厚非。 可你非得瞅着大街上逮着当事女娘问人家脑门上,让人难堪,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你嫉妒李家,看人家过得好,别的地方比不上,也就李三娘和离归家这点儿是个线头了,能让你说一说了吧。 李三娘转头仔细看了问这句话的大娘,带着黛色头巾,穿着改良过后的短褐,脸皮不算白,皱纹不少,但个子不算矮,李三娘还没想起来这是谁呢,李大嫂就过来了。 “哎哟,各位阿婆大娘,可放过我们家三娘吧,家里还一堆事儿等着三娘帮我做呢,可没时间跟大娘们闲话,这都要到要做午食的时辰了,各位大娘还不回家忙活?” 说着,就要接过李三娘提着的小酒壶,往家走。 李三娘却是制止住了要拉着她往家走的李大嫂,掉过头来对着刚才揭人短的大娘,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回头,慢条斯理的说:“这位大娘,见谅,三娘虽然还年轻,但还真不记得你是哪个街坊了?是,我李三娘带着小女露珠儿和离归家了。想必你也看见了我阿耶阿娘大兄二兄给我拉了嫁妆回来了。大娘有此一问,三娘想着,也是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和离吧?三娘在此预祝大娘的孩子永不和离,夫妻之间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留下这大娘一脸尴尬的样子在原地,其他人看着没什么热闹看了,也都转身回家生火做饭了。、 “你和这种人较真干什么?” “哼,大嫂,我就看不过她上赶子看我笑话的样子,忒讨厌了。” “你呀你,还是这么个性子!” 第19章 玄都观 等李三娘和李大嫂进屋了,李母还问,这在外面说什么呢?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李三娘就说了街尾赵大娘的话儿,李母听了点点头说:“唉,正常,到哪儿都有这种嫉妒心重见不得别人过得好的人。 她家啊,老大是个女娘,随了她长得寻常,甚至因为肤黑还不太受欢迎,后来好不容易在乡下找了一户嫁了。 老二是个郎君,也是随了她,正经快二十了也没成亲。” “阿娘,不说这个了,诺,买了一壶酒,留着晚上大哥他们回来了咱们一起喝。” “好,先放井里镇着,晚上也能凉爽些。” 等到傍晚,四小只下学回来了,过了半个时辰,李大兄也下值回家了,李家才开启这美好的一餐。 两只烧鹅,一壶酒,再加上拌的茄子、蒸的豆角,还有一锅绿豆汤,就着三合面馒头,每个人都吃的肚子鼓鼓。 小露珠儿这次又分到一只鹅腿,还知道要分给李母吃,李母象征性的撕了一条肉吃了,小露珠儿才专心致志的啃。 第24章 晚饭吃的太饱,李二兄拿出山楂丸,一人分了两粒,就着冲泡的山楂水吃了。 李母这个时候提出,明日四小只旬休,一天要去李大嫂娘家,一天要去李二嫂娘家,李大兄还要当值,李二兄后日要跟着去乡下,那最好是明儿就去玄都观看看。 李二兄点头说好,正好去观里给小五郎求个名字。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把小露珠儿哄睡之后,李三娘躺在床上在意识空间里把系统叫了出来,领取了第三个任务的奖励“剖宫产产包”,这个奖励同第二个奖励“无菌手术室使用1次”一样都是那种短期内基本上不可能用上的奖励,估计要以后遇到什么情况了才能用,所以也只能放在百格背包里了。 其实,李三娘最想要的是在现代看小说里有的超能力啊,比如力大无穷,会放电,再不济有个空间也好,别说一口泉,一亩田了,就是单纯的可以放东西的仅仅只有储物功能的空间也好啊。 结果就是这些只和妇产科相关的奖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而且,这个鸡肋的百格背包就只能放系统出品的东西,李三娘曾经试过把第一个奖励得到的顺产产包拿出来,往里面放银子,结果被拒绝了,根本放不进去,完全没反应。 领完奖励,任务四刷新出来了,“请宿主完成开堂坐馆,奖励为全套妇产科医书一套”。 李三娘看着任务四,皱着眉头,心想这个难度可是很大了。 时下想要开堂坐馆的多为男子,女子不是没有,太医署在大明宫里就有为后宫女眷服务的女医,但这时候的女医是从属于男性医师之下的,是封建帝王为了确保血统正确性,但又不得不人性化救治后宫女眷,才有女医是男性医师的手,帮着望闻问切、针灸、推拿、熬药的,且女医中主要针对妇人生产的也是在男性医师的指导下的。 总结一句话,女医没地位,没资格开堂坐馆。 虽然太医署没有任何明确规定女医不可开堂坐馆,但至少现在长安城没听说哪家医堂有女医坐堂。 毕竟,武帝未登位前,女娘里能读书识字的都少,除了大家闺秀能学些女训之类的,哪里还有女娘能识字书写的呢? 更别说诊脉开方是一门可以吃饭的手艺,多为父传子,进了太医署的也都是男子,少量女娘也都是为从属给后宫里的女眷服务的。 像李三娘这种从小家学渊源,李父还能不介意李三娘女娘的身份,给开蒙读书,更是把看家本领都教给女娘的,真的可以说少见到没有。 底层百姓有病要不忍着,就是找村里的懂几分药性的郎中吃几帖药罢了,城里的百姓倒是会来看医师,但女娘们还是来的少的。 盖因大唐风气再为开放,也没到现代这种程度,女娘们身有疾病,一般都是说了病症,家人去医师那里说了,开些药来吃,能对症,那是好运,不对症,就靠抵抗力硬抗过去了。 更别说已婚妇人的生产都由稳婆接手,比如李母就是坊里闻名的,甚至长安城里也有些名声的稳婆,日常除了给人接生,也会些治头痛脑热腹泻的偏方,后院里的女娘和小童多找稳婆看病。 所以说,任务四真的很难。 李三娘开堂坐馆难,就算成功了,谁又敢给李三娘看病呢? 李三娘想着,等回头和李父、李二兄好好聊一聊,再找找有没有机会吧。 次日,虽没有雨,但乌云漫天,看着像是要大雨倾盆的样子。 李大嫂留家里照应还在月子中的李二嫂和小五郎以及不适合带出门的小露珠儿,李父李母、李二兄和李三娘在门口叫了驴车,往玄都观去。 小露珠儿还抱着小黄在门口冲李三娘摆手。 临出门的时候,李大嫂还一人递了一把油纸伞,就怕回程半途这雨就下来了。 倒是没给木屐,长安城内的主路都是不怕雨水的石板路,道路两旁都有水沟排水,不怕下雨,下暴雨也不怕。 再加上来回是坐驴车,就更不必带上木屐了。 可要是去乡间的话,这种天气,木屐是必带的,不然雨后泥泞的土路真的是走不了人。 玄都观就在崇业坊内,只是离李家的住所有些远罢了。 此时大唐宗教盛行,以佛教、道教为主,武帝登位后对宗教多为无为而治,百姓信什么都行,只要别都去做了道士、和尚而不交税就好。 虽然道观里的道士,寺庙里的和尚可以不用交税,但严格限制数量,个人不用交税,但个人也不能拥有土地。 道观或寺庙作为一个整体是交税的,不交的,不好意思,武帝说了,不交税就是不适合在华夏土地生存,统统离开华夏大地,不然禁军会叫你怎么好好做人的。 有直属军权的皇帝就是这么霸道。 是的,武帝直接改了道观、寺庙的田地不用交税的条例,曾经有和尚反对,发动信众逼迫武帝收回圣旨。 然后,这个不听话的和尚就消失在长安了,那些不知是真的被愚弄或是就是想挑事的信众也有不少消失的,杀鸡儆猴,剩下的就听话了许多。 不过,信众去道观或是寺庙捐赠的香油钱和做法事的钱,是不交税的,算是观里、寺庙的私财。 虽然玄都观不小,在文人中最为著名还是每年四月份就会盛开的十里桃花,引来不少文人墨客为之作诗书写文章。 但其实其中的包括观主的道士和观里收养的小道童加在一起也就四五十人罢了,余下的多为在观里做杂活,为观里的田地做工的百姓。 当然了,作为宗教场所,观里还有给信众祈福、做坛醮、解惑的活动。 到了,入目就是一连三个石拱门,斗拱设计,正门上有“玄都观”三个大字,李三娘一家不算最早的,已经有不少人从门口进入了。 进了门去,有小道童给免费敬香,有钱的也可自买了香烛带来点。 李家众人接了道童递的香,顺手在旁边的功德箱里捐了些香油钱,不算多,但肯定比几人接过的香烛值钱许多,所以道观还是赚的啊。 然后每人一一学了旁人在三清殿面对神像,双手举香,躬身敬礼。 李三娘在内心默念“三清在上,我可是在您老人家这一亩三分地的,保佑我次次抽奖欧皇!我给您老多添点儿香油钱!” 李母则是很虔诚的默念“信女赵大妮敬上,信女愿日日供奉上君,只求上君保佑信女的小女平安顺遂。” 华夏这片大陆上的人们一直都很坚韧,别管有用没用,咱们就先拜拜,拜拜总是没错的,没用下次就不拜了,换一家。 四人上了香,就寻了旁边一道士咨询如何请神像回家供奉的事,李母和李二兄在忙这事儿,李父就和李三娘跟着小道童去到后院排队等候观主解惑。 在李三娘看来,这个花五两银子可以请观主解一刻钟的惑的事儿就和现代花钱请心理医生帮助自己梳理心情差不多。 排了好一会儿,都要晌午了,小道童倒是有眼力劲儿,还送了热茶和素斋。 又等了一会儿,李三娘和李父才随着小道童进了观主所在的房间。 观主挺年轻的,看着也就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梳着道士髻,修剪得体的胡子,一尘不染的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端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 李父和李三娘先给观主行了礼,才在观主的许可下跪坐在蒲团上。 李父应该是也是信一些的,因为他真的把李三娘之前撒的弥天大谎告诉观主了! 但是隐去了李三娘被道姑传道的事儿,也没说李三娘被传道后就有法子救治因意外异物堵住喉咙的事儿,只说了李三娘哪一年因大雨收留了一个道姑,与道姑交谈了些不记得东西,有些场景又会记起来,不知是怎么回事? 观主听了,倒很镇定,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果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稍等了片刻,捋了一把胡子,微微睁开双眼的观主多看了两眼李三娘的脸,后微微点头,缓慢说道:“令爱与我道家有缘,我观娘子眉清目秀,是良善之人,记不得就不必过于追究,记得的时候自然就记得了,顺势而行就好。” 说完这句,观主就不再开口了。 李父和李三娘起身行了礼,谢过了观主,正要离开,快要出门的时候,观主又开口说道:“娘子做好事,自有功德降身。积德累功,慈心于物,大善。” 李父可能是觉得观主这最后又来这么一句导人向善的话比五两银子更值钱,就出了门,又去捐了五两银子。 第20章 七巧节 李家在玄都观,这五两银子又五两银子的捐,那边李母李二兄还请了神像回家,又花了五两银子,不算门口小道童给递香时给的香油钱,这一下子就在玄都观花出去十五两。 这找寻内心平静真不是一般物价,李三娘再再一次把挣钱提上了轨道。 虽然这钱不用李三娘出,李三娘还是心疼。 第25章 任务得做,系统得升级,孩子要养,钱得挣! 李家四口倒是在解了惑请了神像后就坐着驴车回家了,可玄都观观主给信众解惑的房间里,香客不注意的一扇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位鸡皮鹤发的道士来。 “光熙,你看那女娘样貌如何?” “师傅,与圣人相仿,都是眉正眼亮,身有功德金光的良善之人。” “看来,大唐气运不衰反增,国祚绵长啊。” 这些,李家人就不知道了,兴奋回到家的李母,赶忙让李二兄把正堂旁的偏堂里供奉着李父亲生父母牌位的供桌旁再收拾出一个宽敞的地方,仔细清扫墙面,一会儿就把这请回来的神像供奉起来。 李二兄很有行动力,手脚麻利的打扫干净,恭敬的把神像挂了起来。 最后,由李父带头,先给神像上了香,再给李父的父母牌位上了香,这才算完事。 李大嫂出了屋子就和李父说四小只已经去她娘家练武去了,估计傍晚才会回来,李父因他们打架而惩罚的每人十篇大字,也都写好了,放在正堂了。 中午,李大嫂特意做了全素的饭菜,只有李二嫂还在月子中,是吃了有鱼汤和鸡蛋的饭菜。 刚吃完饭,一上午阴沉着天都没落下来的雨,这时候倒是噼里啪啦的下了起来。 幸好,上午李大嫂就看天气不好,已经和小伙计们把晾晒的药材收了起来。 一家子正打算闲话几句呢,小伙计李贵却打着伞领了隔壁周老爷上了门。 “李医师,冒昧前来,失礼失礼。” 一边说,周老爷一边对李父施了一礼。 李父赶紧起身还礼,看这样子周老爷是有事要谈,李二兄留下,等李大嫂端上了茶,也就和李母、李三娘带着小露珠儿撤到李二嫂屋子里去看小五郎了。 “周老爷言重了,邻居多年,有何失礼,请上座,喝茶喝茶。” 成年人之间的客套话说了一车轱辘,周老爷终于进入正题,“咱们邻居多年,我也不和李医师打哑谜,坊间传言你家三娘救了大理寺少卿家的小郎君一命,此事是真是假?” 李父咽下茶水,心想,啊,过了两三天了,这八卦流言终于传到自己耳边了。 李父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满脸自带骄傲的回道:“哈哈,周老爷又是从哪儿听得,倒也确实是事实。我家三娘机缘巧合之下救了钱家小郎罢了。” “李医师谦虚,名师出高徒,三娘跟着李医师学医多年,这医术越发精进了。 我记得三娘七八岁上就跟着你在前堂看诊,端是厉害。 那正好,我也就直说了,我家大郎有意归乡,我一把老骨头也想落叶归根,长安城里经营这么长时间的铺子,我家就打算预留前面门脸加后头几间厢房,剩下的打算拆分卖了。 西半边已让老王头买走了,这东半边李医师可有意向?” 听到这儿,李二兄都遮不住脸上的喜色,看了一眼李父,就问道:“周老爷,作价几何啊?” 看着李二兄已去问了价,李父也就没再开口。 “东半边这是个大院子,虽然院子里没井,但你们要是不嫌麻烦,自己花钱再打一口也是行的,毕竟院里的石榴树长得挺好,地下水定是有的。 这半边院子离你家后院也近,只要在你家西墙上开个洞,就能直接连到这院子里。 这么些年来,我们家住的也仔细,年年修缮,那房子再住十年二十年肯定没问题的。 诚心价三千两,你们要是同意了,明日咱们就能去户部上红契!” 听到周老爷开价三千两,李二兄的心一颤,心想着这可是买不下来了。 虽说周老爷开的价有点儿高,李二郎预估现在周老爷这半边院子能卖上两千五六百两该是可以的,但如果周老爷想卖高价,只要找了官牙,自然有急着在长安定居的江南富商,人家可不差这五六百两银子。 李二兄没再说话,看着李父的态度是否决定要买。 “周老爷,咱们多年邻居,你看这样是否可行? 你们这要回乡了,我记得周老爷的老家在晋地,虽离长安的路途不算远,但也不近了。 我们本草堂从伤风泻肚到止血金疮药都给周老爷准备五十人份的,再给一只十年份的人参,周老爷这半边院子作价两千五百两卖给我李家可否?” 一只山参从价值上来说能有三四百两银子,但山参不常有,又是救命的东西,说不上是周老爷亏了还是李家赚了。 周老爷端是爽快,要不然也不能走出晋地做下如此大一份家业来,直接点头应承下来了。 “成,是我占了李医师便宜,我们下月初找了镖行返乡,李医师在这月底之前和我交易即可。” 李父李二兄又应周老爷提问,说了说李三娘是如何救治钱小郎的事儿,才各自拱手分开了。 李二兄满脸喜色去找李母她们报喜,找了一圈,看到从上到下五个女人加小五郎都在自己屋子里。 兴高采烈的和众人分享了这条好消息,李二兄才意犹未尽的回药柜。 “这挺好,周老爷家那院子我去过一次,是他小儿媳妇身上不舒坦,叫我去给按按来着。那院子挺规整的,还有两棵长得挺好年岁不小的石榴树呢。” 李母用牙齿咬断了手上正好缝好的月事带的线,笑意满满的对李三娘她们说。 “诶,阿娘作甚用牙咬断,这不有小剪子么?总用牙齿,儿跟货郎买这小剪子作甚,岂不是白花了铜板?” “你呀你,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就不咬了。你倒是想要好些的月事带,自己不会做,就知道拖着你大嫂给你做。” “嘿嘿,阿娘,我不正学着呢么。是吧,大嫂,你看你教我的收针针法,我可是学会了的。” 李大嫂笑笑不说话,看着李三娘母女俩贫嘴。 这个人吧,少有样样都能精通的,人的精力、时间有限,当你花费了时间和精力在某样事上,就很难再耗费精力去做好其他事了。 比如李三娘这样的,少时该学会的女工厨事的,结果都去跟着李父学医看诊开方子去了,嫁人后才慢慢学会了理账操持自己院子里的吃喝,但女工厨事就还是不怎么会得。 就像现在,做个木棉打底的月事带,就还得找李母、李大嫂帮忙,就这跟着李大嫂学了几天针法,还扎的满指头针眼,心疼的李大嫂干脆不用她动手,说自己抽空就替她做了的好,让李三娘可别折腾自己娇嫩的手指头了。 傍晚从李大嫂娘家被操练了一番回来的四小只个个都蔫头耷脑的,连李四郎都没力气招呼领着小黄来迎接自己的小露珠儿。 李三娘对着李大嫂笑笑,这幸灾乐祸的样子,让脾气好的李大嫂都想学李母点她额头一手指了。 昨天的暴雨过后,这天气却越发的热了,李大嫂正在挑绿豆呢,心思今儿再熬上一锅绿豆汤,清热解暑。 毕竟今儿一大早李二兄就赶着昨儿累的够呛的四小只坐上驴车去乡下李二嫂娘家收药材去了,等着傍晚他们回来,估计又是蔫哒累的不行的四小只。 小露珠儿好性子,还在这儿陪着李大嫂,帮着捡绿豆,天热,连小黄都呆在枣树下放的窝里不动弹。 李三娘却是在和李母收拾打包药丸子、药贴和分配好的药包。 是了,自从昨儿李父和周老爷商量买下周老爷家的半边院子起,先是李二兄带着小伙计在忙活这五十份人份各种不同功效药材,今儿李二兄不在,李三娘就和李母在忙活。 过了正午,李家在家的人都吃了饭打算小憩的时候,李父顶着烈日回来了。 李父这一上午也没闲着,先点齐了银子拿了户贴去隔壁找了周老爷,看了房子没什么大毛病,就去户部交易,上了红契,又请周老爷在君又来吃了一顿,说了应承的五十份药包已经在准备了,等过上几日就和人参一并送上,绝不耽搁周老爷回乡的路程。 在君又来又喝了点酒,李父一回来把房契交给李母,又喝了一碗绿豆汤,消了汗,就回屋躺下了。估计得半下晌儿才能起来坐堂。 本想着李父下午就起来坐堂了,结果李父又叫上李三娘去户部过了户,是李三娘用那一千两银子买的自己和小露珠儿现在住的小院子。 李三娘现在可是有两张房契的人了! 晚上,忙活了一整日的四小只跟着李二兄下乡归来,个个没了精神,累的不轻。 李三娘就觉得李大兄这惩罚的办法挺好,可比只会吼骂打孩子的父母会教育。 隔日就是七巧节,李大嫂提前买了白面,打算自己在家做巧果。 其实就是奢侈的放些油和鸡蛋,揉成面团,醒发后放到特定的模具里印上各种美好寓意的图案,在锅里用油烙制出来的一种面食。 每到节日,东西市就是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但一到这种节日,李大兄就肯定得加班,很晚才能回来,四小只的书院,在这种节日里是不放假的。 第26章 在家的李父李二兄一个坐诊,一个抓药,李二嫂还在月子里带着小五郎,李大嫂得操持一大家子吃吃喝喝,李母最近都没给人接生了,专门在家伺候李二嫂月子。 剩下李三娘小产后身体还不错,但是还是在喝李父开的方子补身,每次出门都是有事不得不出门,剩下就是在家带着露珠儿。 露珠儿就是在家带着小黄了。 所以,这么十几口人,只能凑到晚上吃完饭的时间,在院子里,摆上一份香烛,拜拜织女,许个愿,吃巧果,闲聊乘凉了。 第21章 满月上 吃了巧果,对着洁白柔和的月亮许了愿,一家子又在一起闲话了几句,李家的七巧节就这么过过去了。 倒是李母在李三娘带着露珠儿回房的路上跟了上来,在李三娘住的小院子里,悄默声的问了李三娘是真的不打算再二嫁了么? 李三娘心下感慨,“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李母没觉得李三娘和离不好,没觉得带露珠儿归家不好,只是觉得李三娘余生要是孤单一人,没人知冷热,没人给李三娘依靠是为不好。 “阿娘,露珠儿还不到三岁,儿暂时没那心思,待得以后若儿真想再走一家了,第一个就和阿娘说。” “都赖我和你阿耶,当初就不该给你选那么个负心郎!” “阿娘,儿此时是真的不想再走一家了,儿在家有阿耶阿娘疼爱,大兄大嫂二兄二嫂也对儿颇多照顾,就连侄子们都对儿这个小姑姑颇有心,儿还有露珠儿呢,哪里还有什么遗憾?以后教养露珠儿长大,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不是一桩美事?” “那以后呢?嫁了珠儿以后呢?你一个人如何是好?” “阿娘,担忧那么久以后的事儿何必呢?可能以后儿会遇到合适的郎君,也可能儿以后只守着露珠儿过。 儿还可以学着阿耶坐堂啊,儿这一身本事,再找个女弟子不也很好?露珠儿要是喜欢,儿还可以教给露珠儿啊。 再不济,我那五个侄子,总有一个稀罕他们小姑姑的,谁给我养老送终,我就把钱财予了他呗。” “你啊你,我是说不过你。行了,带着露珠儿回房歇下吧。” 别看李母被李三娘堵了回去,但李母还是想着让李三娘的下半生能够有个知冷知热有个依靠人的。 那些和离后带女娘归家的人里,也很少有不再二嫁的。 坊间留言,成安公主的公主府里可是有不少相貌不错的男子来回进出的呢。 当然了,李三娘是没那心思找男人的,别说成安公主了,就连现代能有几个女子能在离婚后随意找男人谈恋爱? 哼,男人不仅影响我养崽崽,还影响我升级系统,在大唐发光发热啊! 再有几日,小五郎就满月啦! 李母、李大嫂、李三娘带着露珠儿齐聚李二嫂屋子里商量如何办好这个满月宴。 李母听了李三娘说的,已是决定给李二嫂做双月子了,本就不是那苛责的人家,李母也没觉得儿子成了亲有了娘子就不要阿娘了,不像有些人家的婆子最是见不得儿子媳妇感情好,就好像儿媳妇抢了自己的儿子似的。 是以李母直接拍板决定,李二嫂生小五郎糟了大罪了,家里也供得起,就做双月子! 李大嫂心里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李二嫂生产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帮忙,看了那个场景,真不觉得做个双月子有什么的。 要是她真有什么想头,也不会再有了李二郎都十多年了,也没第三个孩子出生了。 是的,她和李大兄主动避孕的,自觉两个儿子足够了,都不想再要第三个崽了,这在时下确实挺少见的想法,倒是李父李母不掺和,你们觉得好就行。 李二嫂对这一点,自然是心里感激并无不喜的,这会儿李二嫂正抱着小五郎拍奶嗝儿,直接转过头来对李母说:“阿娘,五郎又不是长子嫡孙,满月宴就请了我娘家和大嫂娘家几人就得了,他小小人,哪里用得上那些排场。” “那哪里可行? 咱家距离上一回请满月宴都有七八年了,这回再开,自然该好好热闹热闹,除了你娘家还有大郎媳妇娘家,你们阿耶可说了,你们大伯父那儿得请,隔壁周老爷家,再加上孙坊正家。 还有和你大兄交好的同僚,和咱家交好的医师和药铺掌柜们都得请的。 现在的问题是,我和你们阿耶拿不定注意钱家请不请,还有就是露珠儿她阿耶家,叫不叫?” 李三娘实在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那一档子事儿在。 “阿娘,钱家那儿郎君的意思是,该发帖子就发,但一般这种人家应是只有随礼人不会来的。” 李大嫂听到李母的烦恼,直接开口说道。 “阿娘,儿虽与王二郎和离了,但露珠儿始终都是王家女娘,王二郎是她阿耶的事儿是改不了的。 王大郎这人还是不错的,王家阿婆的不喜并不重要,王家做主的还是王大郎。 所以,该请王家就请好了,无甚挂碍的。更别说,前几日,王家还送了一两银子来作露珠儿这月的抚养费呢。” “那就只请王大郎好了,王二郎就别来了,阿娘我看见他就来气,不拿扫把把他打出去不能行。” “大嫂,是想到什么了,怎还笑了起来?”李二嫂抱着小五郎踱步,看到李大嫂竟是在暗暗发笑,便稀奇的问起来了。 “哈哈,我是想着,你说,我嫁进咱家十五年了,现在咱家请客都得给人发帖子了,这帖子还是前几日我打发大郎下学路上去笔墨纸砚铺子里买的,很不便宜呢,一张就要好几个铜板。 咱家是越来越好了。这我看着都是露珠儿带来的,自从露珠儿回家来,咱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我这心美的自己乐呢。” “哈哈,大郎媳妇这么一说,还真是。 跟隔壁周老爷家买的那院子,钥匙都在我这儿了,等五郎的满月办完了,再找了人给西边院子上开上一道门,来往就便利了,咱们再去好好收拾收拾那院子,看看怎么规划的好。 还有,三娘那个院子咱们还没去看呢,等闲下来了,一块儿都拾掇拾掇,看是咱们自用还是给三娘租出去收租的好。” 李母不说,大家都快忘了李三娘在打铁巷子里买的那处房产了。 最近还真是事赶事,李家人没一天不忙着的。 “唉,以后又得麻烦大郎媳妇了,二郎媳妇的双月子我就不老在家了,坊里已是有人来打听我啥时接生产的事儿了。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俩也别自己上手洗衣裳,虽说天热水晒晒也是温热的,但你们一个得不错眼的看着五郎,一个还得操持家里,哪里得空? 我已跟孙婆子家说好了,五日她来咱家收衣裳,洗干净了晾晒好了再给送回来,我用出去接生的钱付她就好。” “阿娘,怎用阿娘出钱来,自是该我们自己出的好。” “嘻嘻,阿娘,回头带上儿和露珠儿的,儿自己给钱,儿可真不耐烦去洗那些衣裳。” “你啊你,还用你说,我已是跟孙婆子说好了的,一大家子的衣裳都包出去了。不过,就你那爱干净的劲儿,确实该你自己付一部分铜板,你那五天的衣裳得是人家七八天的。” “没问题,儿正犯愁呢,最近几天天热,儿和露珠儿换下来的衣裳还挺不少的。” 李母没忍住,看到李三娘这个顺杆爬的样子,就伸手指点了她一脑门。 “好了好了,大郎媳妇和二郎媳妇不用和我争抢了,阿娘这个钱还是有的,不然整日在外忙活什么。 再说了,也是照顾孙婆子生意,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 还有就是到时候还是请王掌勺来家里做上几桌吧?我上次看你们都吃的挺好。” 最后,全票通过,就请王掌勺来做几桌席面了,走公账。 娘几个还在商议当日给小五郎穿什么样儿的衣裳好看呢,小伙计李贵在院子里喊了几嗓子叫了李三娘,就领了一男一女两个穿着圆领袍皂靴的人在正堂等着了。 出了门,李贵才跟李母李三娘说了,是户部来的官老爷呢,来家里问李三娘和露珠儿的事儿来的。 李三娘就对李母解释道,估计是当时和离要露珠儿的抚养权时李令史就说的会有吏员来家询问露珠儿过得好不好的事儿,不是坏事儿。 李大嫂帮着给倒了茶,一男一女就介绍了自己,各自见了礼,还特意叫来了露珠儿,一一问了话,像什么“在家一日吃几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近日里最高兴的事儿是什么?”这些。 露珠儿倒是不懂,还兴高采烈的领着两位吏员去枣树下看小黄和小黄的狗窝,最后还非要抱着小黄的身子叫那女吏员来摸。 李三娘赶紧上前解了围,那女吏员倒是好脾气,男吏员也无不可,还逗着露珠儿问,怎的不叫他也摸上这小黄狗一摸。 最后,两位就解释了,自从成安公主十多年前带女和离的事儿之后,不少女娘都和离带女归家,户部已是总结出一套完整的系统的流程来确保和离后的女娘能在自己阿娘家过得好不好,更有那带着女娘又二度改嫁的,也是要频繁上门了解的,因着都是女娘,这才有了一些不上档的女吏员跟着。 第27章 这就是李家现在还是属于平民百姓,虽然李大兄进了金吾卫,但还没积累下多少人脉来,,官场上的一些消息都不得而知。 了解了王家还使人送了一次一两银子的抚养费之后,男吏员就着随身的本子写了今日上门的过程和结果,请了李三娘签字才算完事。 李三娘很是惊叹那男吏员书写使用的炭笔,倒是有些像李二兄下乡收药草的时候会携带的炭笔,李二兄是为了方便记录乡民卖的药草,好结算铜板才用的。 但这吏员用的炭笔却是比李二兄用的精致许多,还有布做的笔套,就连那本子既算不上李三娘看四小只习字时用的宣纸那么好,也不是草纸那么差,些微粗糙,但削出笔尖的炭笔书写在上还挺流畅的。 李三娘很感兴趣,就紧着问了问,男吏员笑着得意的说道:“哦,这炭笔和本子是上面特意给我们下发的,说是宫里的大匠机缘巧合下做出来的,这是第一批呢,先给我们这些常出门行走的吏员用着了。听说这还不是最好的,上头那些官大人们用的比这好。” 李三娘心想,哎哟,这是武帝大大开启工科金手指了? 造纸、炭笔都有了,那水泥、高炉炼铁还远么? 我这穿的不仅仅是促进大唐的医药发展系统文吧? 这是一本大女主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nri.html target=_blank >基建文? 第22章 满月下 当日,小五郎的满月宴上,李二兄满面笑容的看着被李二嫂抱着的小五郎,郑重的向来观礼的宾客宣布自己去玄都观请人给小五郎起的名字:李建杰! 是的,这就是上回李三娘跟着一起去玄都观,李二兄花了好几两银子请玄都观的道长给小五郎取得名字。 就和他的两个兄弟一样,随了“建”为名字的中字,道长说长安人杰地灵,小五郎日后定为举世人杰,就取“杰”字为名。 小五郎这一个月里吃的好睡得好,胎毛旺盛,小脸肉嘟嘟的,藕节似的胳膊腿儿,忒招人喜欢了。 而且,小五郎胆子也大,在正堂上李母给他淋水洗澡唱词的时候,几十号人看着他,他也不带怕的,估计还以为李母是和他玩儿呢,好一个哈哈笑,露出自己粉红牙床无齿笑容来,勾的来参加满月宴的阿婆大娘娘子们个个都想抱抱他,好接接喜气,让自家也能有这么大胖小子的好。 这会儿李大伯家的大儿媳妇正满脸满足的抱着小五郎跟李二嫂聊的兴高采烈,一个劲儿的夸奖小五郎长得多好,身体壮实,看着就是个好娃娃。 这让旁边站着的钱娘子很是艳羡,她也想抱抱小五郎,虽然宫里的太医都说钱郎君基本上不会有可能再有子嗣了,但钱娘子想着,万一呢? 钱娘子毕竟是不同姓的外人,李大伯家的大儿媳妇可是李家自己人,钱娘子可不好坏了礼数,上前去“抢”着抱小五郎。 李大伯家的大儿媳妇也是着急了,她自从进了李家门,都过去了两年多了,也没生个一儿半女出来,虽然上面没有婆婆,李大伯也不在意并没有催促什么,也是李大伯家的小儿媳妇肚子争气,已经生有一个小郎了。 李三娘的堂哥李凌霄还安慰她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不必强求”,可这事儿是不强求就行的么? 所以,看到小五郎这么个大宝贝可不得多抱抱,万一真有什么喜气传给自己了呢? 今儿小五郎的满月宴来的人可不少,刚才也说了的,李大伯家,除了还在太医署当值的李凌霄之外,全家都来了,连才不到三岁的李建德都带来了。 是了,因着上一辈的事儿,李二兄他们这排行没在一块儿,自从李大伯之父去世之后,才慢慢走动起来,李大伯就决定从了李三娘家李三郎这一辈的排行。 李大兄还以为钱家不会来人了,只会有仆从上门送礼就好,结果出人意料,钱娘子不光带着礼物上门了,还带着钱小郎来了。 这会儿李四郎正领着三个小娃娃在枣树下和小黄玩儿,当然了,钱家的小丫头和李大伯家的小丫头都在一旁看着呢。 再值得一说的是王大郎和王二郎都来了! 对,就是李三娘与之和离的王家。 李母虽嘴上说要是王二郎来了要拿扫把把他打出去,但今儿是小五郎的好日子,王二郎跟露珠儿的父女亲情无法割断,看着王大郎带着王二郎来了,也只是面上冷了一下,完全不往那边看,全当没这个人存在。 李母这样子不说,李父也是这么个作态,李大兄看着王二郎那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差点拿着院子里晒药材的长杆子追着王二郎打上一顿。 所以,也就只剩李二兄能出面招呼王家兄弟了。 王大郎倒也还好,生意人,脸皮厚,恭喜李二兄喜得贵子的话张口就来,不带重复的,说的小五郎跟那天上下凡的星宿似的,绝对未来是个有能为的大人物。 这些好话儿听得李二兄眉开眼笑,对着王二郎那张欠揍的脸都能多容忍两分了。 当然了,这满场里除了李家人,最为高兴的就是李二嫂的娘家吴老汉一家子。 上回李二嫂生产,吴老汉、吴大叔、吴大娘带着大小包袱背着框子来探望,这回来吃小五郎的满月酒更是没少拿。 一会儿开席要上的带有菜蔬鸡蛋鸡肉的菜基本上就全是吴家人拿来的,很是不少的,今儿这怎么也是四五十号人,院子里摆了三桌,正堂一桌,偏堂一桌,真真不少人。 剩下的就是隔壁周老爷父子、李大兄同队的两三位同僚、李父熟识得的其他医堂的坐诊医师、李二兄处的好的药铺掌柜等。 还是请的王掌勺,这回王掌勺带了四五个小伙计在一旁忙活,不愧是在坊里有名气的,人家那干活利索的劲儿,看见了的都要夸上一夸。 酒足饭饱,亲朋好友也都联络了感情,该送的礼物也都奉上了,李大兄李二兄加上四小只一一陪送宾客出门坐车回家,都看着好好地坐上了车,叮嘱了车把式,才回去了。 可还是有几家人没走,李大伯家这是亲近,估计是想着最后再走,吴家这是娘家,这回连吴大叔也喝多了,正和吴老汉躺倒在厢房里呼呼大睡,最让人不可理解的是王家两兄弟也没走,王二郎还非要抱着露珠儿亲近。 王二郎喝的醉气熏天,还非要去抱露珠儿,露珠儿不应允,竟是直接伸手拘住她不让动弹,还直接对着露珠儿的屁股拍了两把,笑骂道:“露珠儿怎的不识阿爹了?” 在旁的只有李二嫂,李二嫂还抱着小五郎呢,也不敢上前去抢,赶紧使唤了李四郎去叫李母和李三娘。 李大嫂在厨房给王掌勺的收拾厨房算账,李母和李三娘正在门口送钱娘子和钱小郎,这边听了李四郎的话,跟钱娘子道了歉,止住闲话,送了母子俩上马车,李母和李三娘母女俩就气势汹汹往正堂走。 王大郎没喝多,但也不觉得王二郎作为亲生父亲,亲近露珠儿的这种举动有什么不对。 所以,李三娘一进正堂,就看到露珠儿正被臭烘烘的王二郎搂在怀里不得动弹,那小脸上的不情愿逼得眼泪珠子就要淌下来了。 小黄倒是条好狗,还知道去咬王二郎的裤腿儿,奈何小奶狗太小,这牙也没什么力道,没甚用。 李三娘直接上去从王二郎怀里使劲儿仔细把小露珠儿解救出来,赶忙抱着她哄,露珠儿这娃也是坚强,刚被亲爹吓得还能硬撑住,这会儿到了李三娘怀里,却是小小的人委屈的不行,直接叫着“阿娘阿娘”的就哭了起来。 李三娘看露珠儿这个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心疼的不行,只好抱着她轻抚后背,轻声应到“阿娘在呢,阿娘在呢,不怕,不怕哈,阿娘在。” 哭了一顿,又赶上中午吃饱了好饭,露珠儿就被哄睡了。 把睡着的露珠儿交给李母回屋带着,李三娘端起王二郎身边的茶盏,用手背试了一下是温热的,兜头直接泼了王二郎一脸。 李父他们听到露珠儿的哭声才急忙从门口赶过来,正好看到李三娘泼王二郎,顿觉李三娘不会吃亏,李父就直接回房歇着去了,现场只剩下李大兄、李二兄、王大郎,再有李三娘、王二郎这几位了。 这时,王二郎还没反应过来呢,伸手抹了一把脸,才看清是茶叶,正想大声喝问,李三娘就直接抢先厉声道:“王子恒,酒醒了没有!醒了就长长脑子!你是露珠儿的亲爹不假,但也不能在这儿臭气熏天的吓唬孩子!我看下个月中秋也不用送露珠儿回你们王家了!在我们李家都敢如此,指不定回王家如何磋磨我的露珠儿!” “哎哟,三娘,三娘,动气做什么?二郎不过是想亲近亲近月余不见的露珠儿罢了。” “呵呵,王大郎,我李三娘以前是个好脾性儿,但从我和王子恒和离开始,我就是个硬肠子了!王子恒喝的臭气熏天,不顾露珠儿自己的意愿硬拘着她,这叫亲近?你要觉得这叫亲近,那我大兄也很是想亲近亲近你们兄弟俩!” 第28章 李三娘使了一个眼色给李大兄,李大兄不愧是习武之人,中午喝的那点儿小酒完全不在话下,脸不红心不跳,他在一旁和李二兄听了李二嫂描述王二郎如何拘着露珠儿的情形后,就已是怒火中烧,听了李三娘的话,有了由头,就直接拽起王大郎、王二郎俩,让他俩面对面,扯了王二郎的束腰带把王家兄弟捆在了一起。 “诺,你们哥俩好好亲近亲近,不是想亲近么,这多亲近!” 李大兄捆了他俩不说,还给拽到了院子里枣树下,拿小黄的狗碗里剩的水好好的让他们清醒了一番。 王家俩兄弟惊了这么一着,王大郎本来就还算清醒,王二郎也从不清醒变成有些清醒了。 王大郎倒是觉出来自家兄弟是挺过分的,遂赶紧说了清醒了清醒了,让李大兄给他俩松绑。 王二郎一向是那么个样子,照样没觉得自己有错。 就和他自觉婚内与寡居外家表妹滚到一起都是李三娘不贤惠,是李三娘嫉妒是个妒妇,他没错;现在他臭气熏天枉顾露珠儿意愿强行拘着她还拍打亲生女儿的屁股这件事,他自己也是没错的! 错的是露珠儿,月余不见就不认爹了,不孝女;错的是李三娘,不让他和露珠儿亲近,没安好心! 李二兄上前解了绑带,扶了王大郎起来,但伸脚踢了一脚王二郎。 王二郎还在那里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的说些自己没错儿,都是李三娘李家的错儿的话。 也没人扶他起来,就让他照样趴在狗窝旁。最后还是王大郎起身扶了他起来,又嘱咐他少说两句吧! 没管这些,李三娘赶紧回屋去看小露珠儿,一进屋就看到李母在给小露珠儿打蒲扇,露珠儿已是睡着了。 “教训过了?” “阿娘,大兄给他俩绑到了一起,二兄还踢了王子恒一脚。王子恒还是那个老样子,没长大的奶娃娃都比他强,也不知怎的了,就非得难为露珠儿!”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李三娘、李母加上李大兄又泼了王二郎一脸茶水,李母没忍住,真拿扫把拍了王二郎一下。 在王二郎骂骂咧咧的话里才明白,原来是王二郎看着与自己和离的李三娘过得不错,面红滋润,脸有笑意,就心里不满! 王二郎这种人,最是自私自利,你要是过得不好,面目凄苦,哭哭啼啼,凄凄惨惨戚戚,他心里才美呢,还会面上假惺惺对你说几句好话。 结果,李三娘在李家人的关怀下,竟然过得不错,容貌不减,看着越发的有活力了,露珠儿不缺关爱,李家人没有不喜欢她的,她自是乖巧可爱。 就这,可不是招了王二郎的恨,这不满就冲着露珠儿去撒气了! 听到这儿,李三娘实在忍不了,上手给了王二郎一个大耳光子! 端是响亮! 王二郎“嗷”的一嗓子,捂着脸,看着李三娘阴沉的样子,又要开口骂。 王大郎也没想到自家兄弟内心如此龌龊,为了王二郎小命,赶紧捂住了王二郎的嘴,拖着他往门口走。 最后还是李二兄帮着叫了驴车,帮着王大郎把王二郎拖上车去。 第23章 心肺复苏上 小五郎的满月宴除了王二郎的不着调之外,办的还是很成功的。 李二兄李二嫂也替小五郎收了不少礼物,其中就有李大嫂送的小长命锁,李三娘送的一对儿压命小银镯。 在家这两日,为了能让露珠儿不对当日王子恒的霸道强制留下过深的印象,李三娘是走哪儿都带着露珠儿,完完整整的陪了她两整天。 看着露珠儿不再一看不到李三娘就紧张焦急的不行的时候,李三娘才放下了心。 因着之前和离,为了要到露珠儿的抚养权,在官衙签了诸多契约,其中就有一条每年的中秋、除夕、正旦、上元节这几天是必须回父系家族参与团圆的,不然就是违约,是有可能剥夺李三娘抚养露珠儿的权利的。 可就看前两日王子恒那丑陋的样子,李三娘哪里放心让露珠儿回王家过节,更别说王家还有个讨厌露珠儿存在的王婆子。 而且,也不知道王二郎和那寡居的外家表妹事发之后,是离开王家了,还是继续在王家和王二郎继续厮混。 还好,距离中秋节还有月余,总能想到办法的。 李三娘想带露珠儿外出转换一下心情,可别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出去走走,见见不一样的风景,可能会好一些。 所以,李三娘就商量了四小只,想要在立秋那天,正好四小只的书院旬休,请四小只作陪,带着露珠儿出城去李二嫂娘家村子去游玩一番。 花销李三娘来出,叫着四小只,一是李三娘带着不到三岁的露珠儿一人出城不那么便利,也不安全。李大郎翻过年就满十五了,还身有武力,剩下的三小只也不容小觑,请他们作陪既能有人赶车,还有人陪玩,多好; 二是来了大唐这么久,李三娘就只在长安城里转悠,最远去的地方就是玄都观了,实在是想出门看看; 三是李三娘觉得露珠儿实在需要去户外开阔一下心情,尽量减少王二郎给露珠儿带来的黑暗印象。虽然李三娘单独抚养露珠儿让露珠儿的人生里缺少了“阿耶”这个男性角色,但李三娘觉得就王二郎那个熊样子真不如露珠儿没有这个阿耶的好,再说露珠儿生活里也不缺少父系长辈的关爱,像李父、李大兄、李二兄哪个不金贵家里唯一的小女娘? 最终,在征求了李父李母、四小只及其父母的意见之后,李三娘愉快的带着露珠儿坐着李大郎赶得驴车在立秋的大清早驶向了城门。 李大兄还在租来的驴车上绑了木杆子架了一顶伞,因为李父说立秋还有秋老虎,遮一遮别晒坏了露珠儿娇嫩的皮肤。 车上还有李大嫂赶早儿给烙的软饼,用布巾盖着,旁边两个大竹筒里还有晾好的绿豆汤。 这竹筒可不常见,是李母去乡下给人接生的人家给的,说是南边来探亲的亲戚特意从家乡带来的,长安这地界这东西可少见。 虽是竹子做的,但打磨光滑,没有毛刺,还在筒壁上刻有食铁兽的图案,很是有趣。 排着队从安化门出来就是三条明显的路,中间是平坦的整修过的官道,两旁是常来常往的百姓踏出来的土路。 李三娘嘱咐李大郎仔细些,贴着官道的边边走,万一有官差或是其他人或是骑马或是赶车路过,也好及时避让。 从家门口出来的这一路上,露珠儿很是高兴,兴致勃勃的指着路边的招牌、物什问这是什么,那个是作甚的,旁边四小只不等李三娘解释,就抢先回答了。 在出城门口之前,一行人路过一条小食街,有个摊位后站有一位带着花头巾的女娘很是引人注目,原来是白面蒸的圆滚滚肉呼呼的大包子,看着就香软好吃。 小露珠儿看见了,拽了李三娘的衣袖,指着卖包子的笼屉小小声道:“阿娘,珠儿想吃。” “露珠儿说什么啊?阿娘没听清。” 得了李三娘的鼓励眼神,露珠儿站起来,小手直指卖包子的摊位上大蒸笼大声说:“阿娘,珠儿想吃那大胖白包包!” 能用“大胖”来形容包子的估计也就露珠儿一个人了,李三娘都能想到露珠儿为何如此称呼白面包子,肯定是前两日给小五郎办满月宴,十几号嫂子大娘婆子都在夸小五郎是个白嫩嫩的大胖小子的话,让露珠儿记在心里了。 这会儿看到如此诱人的白面包子,就让露珠儿直接想到这个形容词了。 哈哈,露珠儿这动静不小,周围那些看客听了她的软糯童音都会心一笑,更有那粗犷的大汉直接笑出了声。 那摊位上卖包子的包着头巾围着布裙的女娘,未语人先笑:“哈哈,俺家的大包可不就是白白胖胖的,恁好吃咧,小娘子要几个?有荤有素,热乎的。” “杏娘,还是你家做的大包子好吃,香的很,这不把这小女娘都引进来了!哈哈,给俺来五个荤的五个素的,打包带走,再给夹点儿你家的小菜。诺,给你钱。” “好咧,五荤五素一碗酱菜,来喽~” 听着周围人的笑声,露珠儿再小,也是知道他们在打趣她,遂羞得不得了,面庞都变红了,急忙钻进李三娘怀里。 李三娘看着露珠儿这害羞的脸红样子,觉得可爱的不得了,恨不得吸上一大口。 最后,好不容易哄着露珠儿探出头来,被李二郎抱着下车牵着手去那卖包子的摊位前也学那大汉买了五荤五素十个大包子加一碗量的赠送酱菜,这些都用不知是什么植物的叶子包着还系了细麻绳。 城外,走上官道了,天也大亮了,正好和天不亮就来城门排队等着入城的人错开了时间,所以此时路上都没什么人。 李三娘给露珠儿拿了个肉包子撕了那叶子一角让她自己小心烫仔细慢慢抱着吃,又张罗四小只自己拿着吃,但必须用叶子垫着,不能直接伸手抓着吃,毕竟出门又是赶驴车,摸这摸那儿的,这手绝对干净不了。 第29章 四小只没跟自己的亲小姑推辞,十个大包子,四小只一人分了俩,露珠儿吃一个,李三娘吃一个正正好。 “小姑,大伯母给咱们拿的饼子怎么办?” “无事,饼子等咱们下晌儿往回走的路上吃就好,绝不辜负大嫂的心意!” 听了这话,四小只啃包子更用心了,果然饭食只有外面卖的好吃! 赶了半个多时辰的驴车,李三娘让李二郎替换李大郎,不能紧着一个人使唤啊,李大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李二郎还是赶紧抢过牵绳,在四小只眼里赶驴虽然算不上是个高大上的事儿,但也不常有这种机会啊! 驴可以说是个在牛马之后,百姓得用的大牲畜了。 哥俩刚替换没一会儿,就从后面听到马鞭挥舞马蹄奔跑的动静,李三娘赶紧让李二郎往路边靠靠,等这波儿人过去了,再上路。 感谢李大嫂有经验,出门前给每人都准备了一个挂耳面巾,那十几匹马奔跑而过扬起的尘土呛人的不行,李三娘戴好布巾,赶紧用一只手捂住露珠儿的眼睛,另一只手隔着面巾捂住她的口鼻,等这波儿人打马而过,停了一会儿尘土不再飞的满天是了,才放下。 李大郎多贴心啊,赶紧用提前备好的布巾子浸了驴车上李大嫂在出门前非要放上的一小坛子水,先递给李三娘,等李三娘帮露珠儿擦了手脸,自己也用一角擦了,四小只才轮换着擦了刚才脸上沾染的尘土。 这时候,李三娘才明白为什么出门前李大嫂非让李大郎搬这么一坛子水了,长安城外不是没有河流,但却是需要走上一段不短的路程才有,不想没河的路段没水用,只能自己备着。 “小姑,好像是城里的贵女们骑着马要去成安公主府那儿的马场打马球去。” 会武的就是不一样,刚才尘土飞扬的,李三娘连眼睛都没敢睁开,李大郎竟还能看出来是谁要去干嘛,属实厉害! 就这么看看路边的风景,还每人都喝了几口李大嫂熬得绿豆汤,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李三娘让李二郎停下,孩子们一个个都下来,给驴摘了脖套,牵到路边的小河里饮驴,等驴喝饱了水,直接把牵绳找根木棍儿往地上一插,随便它自己去吃草。 让李大郎帮着把风,李三娘才带着露珠儿到另一边没有河流的荒地上找一处野草茂盛的地方解决个人问题。 当然提前李大郎已经找木棍探过了,没有长虫。 这点儿不得不说,还是男娃娃比较方便些。 领着四小只和露珠儿在这潏(jue,二声)河的支流边上玩了会儿,提前扼杀了李四郎想要下河去抓鱼的念头,就着凉爽的河水擦洗了手脸,觉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了,也差不多过去两刻钟。 这回换了李三郎赶驴车,走了没一会儿就遇到一个茶寮,不小的地方,内外得有十来张桌子,挂的旗子是“茶”,但不光有茶,也有汤饼可以点来吃。 小半个上午过去了,问了李大郎这距离十里坡还很有一段距离,估计是河边玩的开了,早上吃那大包子已经消化了,李三娘都觉得饿了,更别说四小只这正长身体能吃时候的小郎们了。 每人叫了一碗汤饼,多要了一个碗,露珠儿和李三娘分吃一碗,李二郎心细,还记得早上包子摊的娘子赠送的酱菜,也拿出来放桌子上,别说,还挺爽口。 看着露珠儿不喜这汤饼的味道,李三娘就和小伙计说来上一个煮蛋,单独剥了给露珠儿就着酱菜吃。 姑侄几人又闲话几句,付了钱,就继续上路了。 越往前走,这潏河就愈发的宽大起来,走在这路边都能感受到水的潮气来。 露珠儿听到那野鸭子“嘎嘎”叫的声音很是好奇,李三娘就让李三郎停了车,特别带露珠儿去看了那河里的野鸭子长得什么样儿。 几人正琢磨是不是能在河边找些野鸭蛋或者鸟蛋什么的,就听见上游随风飘来的争吵声,听着好似是几个女娘吵架了,间或夹杂着哭声。 因离着不远,李三娘就和四小只带着露珠儿往上游走去,驴车放在河岸边,应是不会有人来偷的。 到了近前,就发现好像就是之前打马而过搞得李三娘他们满头尘土的贵女们。 其中有一个长得白胖可爱满头珠翠的女娘被另一身材窈窕的头戴金簪的女娘点着鼻子说,听着好像是说都赖这丰腴身材的女娘故意把人推向河里,才害的什么六娘落水,如果六娘有什么长短,谁都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丰腴女娘正要开口反驳,河边就游过来两个女娘拖着一位身着胭脂红胡服的女娘上岸来。 这救人的两位估计是哪位闺女的女武卫,现在被救上岸躺在河边碎石地上的胡服女娘估计就是两位贵女争执中说道的六娘吧。 其中一个女武卫,把胡服女娘平放在地后,用力拍打了女娘肩膀,女娘毫无反应,又伸手探了她的鼻息,发现已是没了呼吸,就直接禀报给那金簪女娘知晓。 听了这个消息,在场的贵女们窃窃私语声都没了,全都被这个消息吓住了。 李三娘看到此处还有什么不明白,无非是两方女娘因为什么问题有些龃龉,无法判断那丰腴女娘是不是真的推胡服女娘下河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该李三娘上场救人了! 李三娘赶紧把露珠儿往李大郎怀里一放,越过散在周围的三五个也是穿胡服的女娘,刚想近身接触胡服女娘,就被女武卫拦住了。 “各位贵女安好,某是长安城长寿坊本草堂坐堂医师李华林之三女,三娘我自小与家父学医,正带着家中子侄和小女在下游游玩,听到此处嘈杂声响,遂来一看,正遇这落水女娘,三娘心中不忍,还请能做主的贵女允三娘一看,说不得还能救得。” 金簪女娘正惶恐自己带了表妹出来游玩,结果意外致使表妹殒命怕不是自己的小命也要没了,凉国夫人是真的会找人杀了自己的! “贵女尽快决定,时间紧迫,救人要紧。” “可六娘已没了气息!” “时间紧急,三娘失礼了。” 李三娘要上前查看,那女武卫看金簪女娘点头了,就让了过去,至此都要过了有两分钟了。 先前李三娘已经看到女武卫用力拍打女娘肩膀,而女娘毫无反应,判断为无意识。 李三娘直接跪在石子上,先用手指试了鼻息,感觉不到呼吸。 又摸了左侧颈动脉,没有搏动。 判断该女娘心博骤停! 距离该女娘心博骤停的时间,李三娘预估差不多应该已经有接近三分钟了,距离黄金四分钟没有多少时间了。 李三娘当机立断谁都没看,专注在这女娘身上,一边解这女娘胡服上的腰带,一边语速极快的说:“大郎,带着露珠儿你们背过身去,不可观看!” 李大郎意识到问题的紧急性,看那样子李三娘是有法子救这女娘的,当即抱着露珠儿背过身去,三小只有样学样,连最活泼的李四郎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丝毫不敢转过头来。 等四小只并露珠儿转过身去,李三娘已解开女娘的腰带,把胡服敞开,露出这女娘的里衣来了。 第24章 心肺复苏下 救治这种溺水的人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时间就是逆天与阎王爷抢人! 前面李三娘为了能上手救治这女娘已是浪费了接近三分钟,必须赶紧对女娘进行胸外按压,使停止供氧的心、脑得到最低限度的供氧,增加这女娘存活的机会。 李三娘将一只手的掌底部直接放在女娘的胸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处,将另一只手的掌底部置于这只手上,手指间互相交错且保持手指向上方翘起,找到了正确位置,做好了准备姿势,李三娘将自己的两臂伸直,凭着自身重力垂直向下用力按压。 按压时李三娘是真的心无旁骛的只关注在女娘身上,满心想着都是要救她! 一定要救她! 李三娘迅速而有力的按压女娘的胸部,力度之大让在旁的女武卫都惊讶不已,因为李三娘的按压深度至少肉眼可见的有五公分那么大,也就是五指的宽度,能明显的看到女娘的胸廓被压下又复位。 在旁人眼里看来就是李三娘在几秒钟之内就用两只手重叠使劲的伸直手臂不停的大力的按压没了气息的女娘,好似那地府来的魑魅魍魉在亵渎女娘的尸身,好几个贵女实在不忍心看,都转过头去。 金簪女娘看着李三娘的行动也是被骇的不行,但她强逼着自己必须睁眼看着这一幕,每一秒钟都不能放过! 如果最后李三娘能救回表妹那是最好的,自己也不用死了,但责骂挨打和被厌恶肯定是少不了的,可不用赔命去死就是好事; 假如最后李三娘没有救活表妹,那自己在死前也要尽力给个交代,以此来换取凉国夫人能手下留情放过自己的家族的可能! 因着李三娘这抢救的过程过于暴力,在旁的一位女武卫请示金簪女娘,要不要制止李三娘亵渎尸身的行为。 第30章 金簪女娘瞪着通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李三娘和表妹厉然道:“让她救!” 时间差不多过去一分钟,在救人的李三娘哪里有空去看周围的人对她的行为是什么态度! 李三娘心里默数着做了有一百一十次按压,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根本没空想其他,双臂已经有了酸痛的感觉,但不能停! 不能停! 不能停! 李三娘继续在心里默数,继续保持双臂伸直迅速而有力的按压,又是艰难的一分钟过去了,李三娘感觉到双臂由内而外的剧烈酸痛,可是她不敢停! “把她的头往后仰,鼻子和嘴里要是有东西就掏出来,快!” 李三娘一边机械的重复按压的动作,一边高声喝到。 “还在等什么,快!” 等李三娘再次高声重复道,那女武卫才意识到这是对她说的! 原本转过头去不敢看的贵女们,听到李三娘的高声,好奇转过头来看,就见那女武卫听从李三娘的吩咐把女娘摁着前额,抬高下巴,让头往后仰,又看了鼻子嘴巴里没有脏东西,就不敢动了,等着李三娘的吩咐。 李三娘看着女娘的气道已打开,全靠意志继续按压,但肉眼可见的按压的深度已经赶不上最开始的深度了。 “看我做的动作,我数十个数,然后我会放手,你就接替我继续按压,我按压的位置、姿势、深度你都看到了。一、二、三、四、五……十。” 根本没给女武卫思考的时间,十秒钟很快过去,武者的行动力让女武卫直接上前接替了李三娘的按压。 李三娘也没时间思考这女娘有没有传染病了,忍着双臂重复机械性动作的酸痛以及跪在锋利石子上反复用力冲击下割伤膝盖的痛楚,李三娘跪到女娘的头侧,看着女武卫冷静的说:“我要给女娘吹气,这需要你按压三十下后停下,我给女娘吹气两次,你就立马继续按压,你和我要重复这个过程!从现在开始数!” 之前就已经羡慕过李大郎在尘土飞扬的环境下还能睁眼看是谁打马而过的能力,现在李三娘看着已重复按压上百次仍有余力的女武卫实名羡慕了,这世界难道是什么高武世界么? 怎么武者都这么厉害了? 赶紧把脑子此时想的有的没的甩掉,看着女武卫停了下来,李三娘赶忙以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紧女娘的鼻孔,用自己的嘴巴把女娘的嘴完全包住,然后吹气,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女娘的胸廓有明显的扩张,就停止吹气,李三娘此时也松开捏着女娘鼻孔的手指,再看到女娘的胸廓依靠其弹性自主回缩了,李三娘就又重复了一次吹气。 除了背对着的四小只和小露珠,在场看到李三娘举动的所有人,都惊讶的不行,金簪女娘和那丰腴女娘以及多位贵女都惊诧的发出“啊、额、嘶”等声音,更有用手捂住嘴巴连发声都做不到的女娘。 就连处理过不少紧急情况的女武卫都被惊到了。 女武卫反应很迅速,李三娘第二次吹气刚停下,看到女娘胸廓回弹,她就开始继续按压。 如此李三娘和女武卫重复了五个来回,在女武卫继续按压时,李三娘伸手探了女娘的脖颈,确有搏动! 再看那女娘的面色,已不是刚拖上岸时苍白毫无血色的样子了,嘴唇有了血色! 李三娘赶紧去探了女娘的鼻息,热的! 已是有了自主呼吸! “停下!救回来了!” 女武卫一开始听到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不需要按压了! 竟然真的救回来了! 李三娘刚想撩开女娘的眼皮看看有没有对光反射,也就是瞳孔遇光会缩小,还没等李三娘动作,女娘就四肢抽动起来! 这一下真的证实了李三娘刚才所说“救回来了!” 周围的贵女们都在惊呼“怎么可能?竟真的救过来了?难道真的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李三娘示意女武卫一起按住女娘,防止她收到伤害,李三娘又把女娘的腰带团成一团塞到女娘口中,以防咬伤,在旁看着没有呕吐的意思,过了几十秒女娘停止抽动,安静下来。 “贵女,三娘只是暂时救了她回来,还是要去看医师的!” 金簪女娘正惊讶并惊喜呢,听到李三娘的告知,就要开口让人去路口看看有没有车马过来,因着发现女娘落水后,女娘身边的一个丫头早就回成安公主府求援了。 正想着呢,就听到挥舞马鞭催马前行的动静,原是成安公主府来人了! 后续就没李三娘什么事儿了,这种贵女必然会请太医署的知名医师诊治,后续修养如何自有论断。 看着女武卫把女娘口中的腰带拿出,又把胡服衣领合起来之后,李三娘就喊了李大郎过来。 刚刚十多分钟的跪地抢救,又是坚硬锋利的石子割伤膝盖,李三娘自己是真的站不起来了,只好喊了李大郎他们过来把她扶起来。 借着李大郎、李二郎的力才站起来的李大娘,刚想安抚露珠儿,李四郎就指着李三娘襦裙膝盖处的血迹惊呼道:“姑姑,怎的流血了?” “无事,小伤,回家擦点药就好。阿娘的小露珠儿,来,阿娘抱。” 此时在李三郎怀里的露珠儿大宝贝怎么忍心让李三娘抱她,“阿娘,痛痛飞走,呼呼。” 李三娘莞尔一笑,果然自己的崽崽最可爱! 这是李三娘在露珠儿不小心碰到床角的时候说的,她现在竟会说给自己听了! 李家一行人正要功成身退返回下游去找那头正在悠闲吃草的驴时,那个和李三娘一起跪地抢救的女武卫却走了过来。 “李三娘子,某是凉国公家凉国夫人的女武卫,某姓李,奉命保护契苾雅彤女郎,也就是刚才李三娘子救回的女娘。今日多谢李谢娘子出手相助!某感激不尽!女郎其表姐周女郎叫某安送女郎归家。” “谢周女郎好意,不必了,我的侄儿个个都有把子力气,不劳李武卫麻烦,我们自己自行归家就好。” 李三娘经历了一场激烈紧张的心肺复苏救治后,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吃上一碗李大嫂的汤饼,抱着露珠儿好好睡一觉,实在不想再花力气应付贵女家的侍从了。 李武卫话不多说,直接行动,趁着李大郎和李二郎没在意的前提下,直接一个公主抱把李三娘抱了起来。 等李三娘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在李武卫结实有力的臂弯里了。 李三娘心里再次感叹,习武之人身体真好啊,做了那么久的胸外按压,现在抱一个一百多斤的女娘还是这么有力! 李大郎他们一看自己的小姑姑被人截了胡,急忙要上前抢回,连李三郎都想上前跟着动手了。 李三娘朝侄子们摆摆手,招呼李三郎抱好露珠儿,跟着李武卫走吧。 就这几步路的功夫,李三娘还有空在心里想,人生第一次公主抱,竟是个女武卫给的! 最后,李三娘和四小只加小露珠儿上了成安公主府留下的一辆马车,另找了人去牵他们租来的还在河边吃草的驴子。 李三娘在心里感慨,本想带着露珠儿散散心,看看自然风光,接触下大自然,转换一下心情,结果竟意外遇到这么个事儿,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等车把式把带有公主府徽标的马车停到了本草堂门口,李武卫又抱了李三娘下马车,马上巷子口铺子里外的大小女娘们,连隔壁铺子的周老爷,停在街面上等着来客招呼的车把式们,全都用看稀奇有八卦的目光盯着李三娘这一行人。 这回可比上次钱家坐马车带着十几仆从来送礼的时候更引人注目。 此时的长安可是京都,生活在长安城内的人们谁家不是拐着弯玩儿都认识那么几户做官的人,无非就是大官小官的区别而已。 所以大理寺少卿的小儿子这种招牌不算稀奇,但有着公主府徽记这种招牌的可是很少见的。 物以稀为贵,周围人看着穿戴能赶上平常人家,甚至比有些困顿之家还要好些的马夫,以及看着就英姿飒爽英武的女武卫,更别说女武卫对李三娘态度可以说得上是恭敬了,大家内心都有一个想法:李家这回是撞大运了,又要发达了! 先不管外人如何看待,药柜的小伙计眼尖,先看到了门口停放的马车,李二兄正想着李三娘他们再过上一个时辰就该回来了,就被小伙计拉着指着去看门口的马车,正好看到女武卫公主抱李三娘下马车。 李二兄心里一咯噔,以为李三娘出了什么事儿了,吓得赶紧往门口跑。 到跟前了,才发现李三娘满脸无奈的苦笑脸,四小只一个个一个高从马车上蹦了下来,只有露珠儿是李大郎亲手抱了下来的。 “三娘,这是怎么了?” 看到李三娘襦裙上的血迹,李二兄立马变了脸,“怎么了这是?三娘,你哪里伤着了?” “二兄,三娘无事,小伤小伤,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第31章 李三娘看着周围街坊邻里的看八卦的目光,就觉得还是赶紧回家的好。 等李三娘坐到院子里的椅子上时,身边已经围满了人,从李父李母到李大嫂,从李二兄到四小只,只有小露珠儿占着自己个子小正扒在李三娘腿边,就连小黄都知道跟着露珠儿准没错,圆滚滚小身子就围在露珠儿脚边转。 倒是跟着回来的李武卫没凑到跟前去,只站在了外围,看着李三娘被一家人关心问候。 三言两语的解释了事情的始末,李母心疼李三娘这回糟了罪,就嚷着别都围着李三娘,该干嘛的就去干嘛去。 李大嫂去翻找出家里药柜上就在卖着的消炎止痛的药贴,和李母一起仔细用布巾子沾了水小心的擦掉血迹、减掉磨破的皮肤。 “二兄,上次给二嫂用的烧酒还有不?还有的话,拿来给我擦点,预防感染。” 等忍着痛擦了烧酒,痛劲儿过去了,再抹上药膏,李三娘终于可以搂着露珠儿躺在床上睡觉了。 这中间,李武卫仔细的跟李父他们描述了当时是何种场景,李三娘怎么做的,自己又是如何帮忙的,又再次感激了李三娘的仗义相助。 最后,留下回头可能有凉国公家、成安公主府、周家会上门道谢的消息,径直走了。 等李三娘睡了一觉起来,已到了吃晚食的时间。 李母在门外敲了敲门,得到应允进来了,又去看了李三娘膝盖,看着没有恶化,就抱着露珠儿喂她喝些温水润喉。 “你说说你,哪回外出都要弄点儿事儿出来,今儿那是多惊险!” 第25章 救vs不救 今夜月光皎洁,清风微袭,正是适合闲话团聚的好日子。 但李三娘正在接受来自李父、李母、李大兄不亚于三堂会审的仔细询问。 是了,今日李大兄下值时间特别早,盖因为他的队正对他似是而非说“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在下”后,就放李大兄按时下值。 李大兄一头雾水的回了家,就被李母告知李三娘出门一趟又救了个人,这回厉害了,是凉国公家的女娘。 李大兄上次还对李三娘救了大理寺少卿家的小郎有心结,觉得自家这小开门小户的和那高官门庭有了牵扯就全都是坏处,定有数不清的麻烦。 结果,这回更绝。 凉国公,跟着太宗打过高昌、高丽的大将军,虽说此时的凉国公是其孙,已没了其祖的威名,但仍不可小觑。 成安公主,跟武帝关系极好的宗室公主。 周家,这个好说,是现任凉国公庶妹的外家,没甚权力。 可他们任何一家都比家里仅有个金吾卫的李家要强! 这回就连李二兄都不觉得乐观了,更别说这回还涉及到一个贵女的生死这回事了。 道谢什么的好说,就怕那些贵人会把这事儿牵扯到李三娘头上。 贵人的喜恶哪里是平民能搞得清的。 “不能吧,大兄,小妹可是冒着风险拼尽了全力才救了那女娘来的,就算得不到一声谢,作何还要治我的罪?” “天授元年,有一郎君进山采药救了踏春出游被蛇咬的女娘,后被女娘父兄构陷全家流放。” “阿耶刚才也听了你那救治方法,其中给女娘渡气为了让其肺部得以通气予以身体阳气的法子,要是贵女家父兄也觉得你这行动不好,就算你也是个女娘,那又如何,他们认定这就是玷污,你的下场会好么?就算几家主子都好说话,那那些自以为能揣度上位者想法的阿谀奉承之人会如何做?” “阿耶,是氧气,不是阳气。” “阿耶,怎的就那般严重了?三娘可是救了那女娘一命!” “二弟,莫要天真,贵人们的想法,咱们怎么可能左右!” 听了李父、李大兄的话,李三娘心里害怕起来,若真的因为自己的救人行为让李家众人都不得好,那真的是太罪过了!罪过大大的了! “三娘救人又有什么错!我家三娘自是善良,那种境况之下,她有法子,你们如何让她看着那女娘活生生去了阎罗殿!三娘勿怕!” 李母看着被李父、李大兄的话吓到的李三娘,赶忙开口开导到。 “郎君,你忘了二十多年前,我刚嫁与你时,你告诉我,学了稳婆,就得以后这辈子都是个稳婆了,就像你学了诊脉开药你就这一辈都是个医师了,你不是曾告诉我,最希望悬壶济世天下康!不要让你阿娘的悲剧再发生么!” 李母看着李父说出这番让人惊讶的话后,就目不转睛继续盯着李父看。 李父看着陪伴自己近三十年的老妻,看着她鬓角的几根白发一言不发。 “三娘跟你学了医,她这辈子就算不开堂坐诊,她也已经一辈子都是个医师了!你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人去死么!” 听了这话,李父闭上眼,漫长沉默之后李父看着李三娘欣慰的说:“三娘无需担心,你做了自己该做的,剩下的交给阿耶和你大兄来做。不会有事的!好了,三娘累了一天了,都回去歇了吧。” 回到床上,抱着露珠儿这个大宝贝,一边给露珠儿扇蒲扇,李三娘一边想刚才李父李母李大兄李二兄的话。 一个跨越了时空的难题:当你因为救人会有可能惹祸上身的时候,是救还是看着? 当然了,你去救也不一定能救活,可你不去救那就是一定会死的。 这就像现代社会里,你大马路上看到一个跌倒的老人,你扶不扶? 你扶了,你救了老人一命,得老人一句感谢,你良心也好受,你会相信哪一日自己家的老人因为意外倒在了路边,也会有那么一个人帮着扶起来,打个120,救你家老人一命,你会对这人感谢,也庆幸有这么一人救了你家老人。 可要是你救了人还要被讹诈,你坐上了被告席,官司打输了,还欠上了几十万,你的良心不仅让你变得身无分文,还要对你的精神心理进行压迫,让你对整个世界观产生怀疑,你会质疑“良心”是不是只是一个骗局,一个谎言? 如果是你,你受过专业训练,你会心肺复苏,你在河边遇到了刚被捞上岸的女娘,你救还是不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多想也无甚用,李三娘放下思考这个难题,放空大脑,睡了过去。 此时,李父和李大兄却是换了衣服,拿着一块牌子出了门,七拐八拐竟是到了一户人家的后门,三长两短敲了门,一个佝偻着身子的汉子开了门,看了牌子,就让李父和李大兄进去了。 李大兄留在了院子里,只李父一人进了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下坐着一位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交领深衣面容清俊的男子。 桌子上两杯茶,深衣男子请了李父坐下饮茶,语调清冷的抹着茶盏说:“李医师可是稀客,这么多年了,竟是第二回 上不可的门。什么风把李医师送上了门?” 李父直接坐在椅子上,也不看深衣男子,茶是更不会喝的,直接开口把自家的事儿讲了一遍。 “李医师是怕此事牵扯到你家三娘?” “还请不可先生给个准话。”说着,李父竟低头对着深衣男子拱了手。 “李医师客气,你是我们不良人长安处的老人了,这点儿小忙,还是能帮的。” 深衣男子放下茶盏,转过头看着李父淡淡说道:“此事已被成安公主上报了,凉国公家的探子回报那小娘已无大碍,但凉国公素日里就与户部高尚书有些龃龉,此次高家女娘是否真的推凉国公家女娘落水的事儿还无定论。圣人已叫了大理寺查办此案。” 听到这儿,李父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 “但因之前你家三娘救过大理寺少卿家的小郎的缘故,大理寺卿为了让钱少卿避嫌也应是会由新上任的狄少卿来查办此案。狄少卿公正人人皆知,你家三娘仅是救人,应不会有什么大事,放心。” “谢先生告知,李某感激不尽。” “李医师要真的感激,上面对你家三娘的急救法子很是感兴趣,李医师有空带你家三娘也来处所认认门啊。” 李父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谢上面主子赏识,三娘会的都是我教的,我自会写一份详细法子呈上去!” 第26章 小人物的悲哀 等李父李大兄回到李家的时候,路上还是靠着不良人长安处给开门的佝偻汉子给的情报才避过了今夜宵禁巡逻的金吾卫。 虽说李大兄自己就是金吾卫的一员,但因有太宗的事在,自此以后,上将军以下人等皆不知各处守卫情况,每个队伍,每道口令都是当日才下达的,最大程度的避免里外勾结,以免发生类似事情。 李母帮着李父倒了热水洗漱,拿着梳子给李父通发时问道:“如何?可有办法?” “不可先生的意思是无大碍,会有狄大人来查案,三娘一个救人的,该不会有事。倒是上面对三娘接连两回都救了人的法子有兴趣。” 第32章 “这等事,他们也知晓?” “不良人和暗卫皆归上面的人管,只不过不是一个体系的罢了,如何不知?我怕的是上面对三娘自身起了兴趣如何是好?我和大郎陷进去了是无法子,断不能让三娘也进这泥滩子里去。” 被李父的话惊到的李母走了神,一使劲弄疼了李父的头皮,疼的李父嘶嘶喊痛。 “你别担心,等我找了三娘具体了解了这法子,自会写了呈上去。绝不让三娘出头!”李父急忙拽了李母坐下,拍拍慌了神的李母的手安慰道。 不为人所影响的天下起了雨,泥土腥味儿充斥在鼻腔内,潮湿的空气愈发让人感觉闷的喘不过气来。 李四郎应了小露珠儿的请求把小黄的狗窝从枣树下搬到了正堂的廊外,露珠儿怕枣树那雨水滴落淹了小黄的狗房子。 阖家一起吃了早食,李大兄去上值,四小只去书院,就连李母都去提前约好的人家里给人接生去了。 天气如何都不影响人们的日子还是得继续过。 李父在廊下的椅子上找了李三娘问话,李二兄把露珠儿抱给李二嫂那儿帮着看顾一会儿,三人才打开了话匣子。 李父询问,李三娘回答,李二兄提问兼记录。 现下已写了两页纸了,一点是印证《行医要术之疡医必看》里提到的用烧酒消毒确实对伤口预防感染和愈合有很大功效。 比如李二嫂之前生产时侧切的伤口现下已经好的看不出来了,还有李三娘的膝盖,今日已经结痂。 另一点就是李三娘救了钱家小郎的法子,李三娘仔仔细细的从头到尾描述了如何救人,又分了成丁和童儿不同的救人方法,还有自救与他救的不同。 “最好是请人画了图画来更是清晰,大郎他们在书院学不学画?请大郎来画也是可以的。” “不必,你二兄自己就会画。” “我常下乡收药草,就画了图样给乡民看,方便他们照着图找。三娘说的大体我已明白,等我回头画了图找你看,不对就再改改。” 如此这般,李三娘又和李父李二兄仔细说了心肺复苏的法子,重点指出了必须先进行胸外按压,且要快,这是与阎王爷抢人呢,必须快。 李三娘又说这方法除了溺水之人,若是突然晕倒没了呼吸心跳的人也是可以用的。 但这些法子都仅仅是急救的办法,不代表用了就能把人就回来,自己这两回能用这俩法子救回来人那是走了大运了。 三人修修改改,相互论证着李三娘的法子还有什么疏漏和不合适的地方。 “三娘这里所说的通过渡气给人氧气的地方,我觉得他人估计甚难接受。尤其是那些贵人们,再有一些迂腐文人眼里可能还是大不道的。” “二兄,小妹想把这救人的法子分享出去!不要钱财!到时候就看他们自己遇到了是否要用好了。我相信在性命和礼教之间,聪明人应都会选择性命的。” 李父听到李三娘想把这俩法子公开分享,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不可以! 若是李三娘用自己的名义公开了,那她就要自己去迎接高头大浪了! 人的嘴,说死人。 武帝虽是女皇,但她先是个皇帝,再是个女娘。 不是你有了女皇,女娘的地位就能节节高升和男子比肩的。 这世道,终究是对女娘艰难了些。 更别说,就算公布之前说了这法子不敢保证就能每一个人都救回来,他们听的好好的,等过后真的没救活人来,那时候就不是如此好相与的了。 到时候,世道裹挟,李三娘除了被逼死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李三娘没等李父开口反驳继续说道:“儿知道阿耶的担心,儿明白。所以,儿想着这法子先分享给阿耶和二兄所在的长安医药联盟是否可以?等他们验证过后,知道了真假,儿可否用这法子无偿分享来换一个机会。一个儿可加入联盟,通过考核允儿像阿耶一样开堂坐馆的机会!” “三娘!你……” 李二兄被李三娘的话惊到了,墨汁滴了一大团都没注意到,看着三娘讶异的很。 “之后再由太医署决定是否向各个州府郡县的分部传授这法子。这就不是儿的责任了,到时这就是官家的事儿了。儿一无名小卒,断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父见惯了大场面,却是没像李二兄那样子惊讶太长时间,“三娘这想法倒是有些许可行性,但仍需斟酌。联盟里可也是分了派系,不亚于个小朝堂,如果能争取到一半以上的许可,三娘这想法还是能行的。” 三人正在愁眉苦脸的想法子,李大嫂脚步匆匆的过来对着李父说了堂外有个大理寺的官差来递了话,大理寺少卿狄少卿会在傍晚时分,等四小只下了学来李家了解当日李三娘救治凉国公家女娘的具体情况。 李父心想:来了,确是狄少卿! 李三娘却在想:狄少卿?是我想的那个狄少卿么? 到了下晌儿,这雨也停了,只是乌云密布的天空预示着夜里还是会有一场暴雨。 为了表示对大理寺少卿的尊重,四小只下了学回来也没换下书生袍,就连小露珠儿都被接生完回来的李母拘着硬是换了一身儿新作的襦裙。 这裙子的布料还是上次李三娘和李大嫂在布料铺子里买木棉时挑的嫩绿色儿,请的李大嫂缝制的,李大嫂还用自己攒的料子给露珠儿做了配套的上襦,嫩黄配嫩绿,端是可爱。 一大家子,除了还没下值的李大兄,就连还在做双月子的李二嫂都到场了,齐聚正堂,晚饭都没吃,就怕吃着饭,狄少卿来了岂不尴尬。 千呼万唤始出来,伴着最后一丝天光狄少卿带着两名下属来了。 第27章 询问 李大兄虽说是个金吾卫,但还真没有自己的马,李大兄每次当值都是骑了卫所里的马,所以,李家也没有马房,也不是武将世家,门口的拴马桩更是没有的了。 这就让骑着马来的狄少卿和两名下属有了些许尴尬。 最后,还是李二兄出面,去找了街面上还没归家的车把式,买了框草料,找了块石头当拴马桩,把三匹马的缰绳压着,拿了脸盆饮马这才算完。 三人都穿着圆领官服,只狄少卿是绯红色饰有银鱼袋的,两位下官是着青色。 见证历史名人的时刻,李三娘当真是一个眼神都不愿错过,直勾勾的盯着这位留有短须约莫三十许年纪的狄少卿看。 这目光让人想忽视都难,李母伸手拍打了李三娘一下让她收敛着些。 狄少卿秉着守礼的教养,刻意忽视了李三娘的目光,先给李父李母行了礼。 “李医师、李稳婆,在下狄仁杰,奉大理寺卿之令,彻查凉国公女娘落水一案,上门叨扰。这两位,乃本官左右手。” “大理寺主簿,王剑。” “大理寺司直,苏起。” 狄少卿介绍完自己,点了两下属,下属更是干脆利落,报了官职和姓名,一拱手就得。 这让现在为止只接触了钱家这种文官的李家人有些许讶异,原来文官也是可以和武官一样如此直白不套路的。 “狄少卿多礼了,请进,请进。” 等坐下来,一一见礼问了好,那俩下属就打开随身挂着的布袋,原来就是李三娘曾在户部来探望小露珠儿近况的吏员哪儿见过的炭笔和记事本。 闲话不多说,狄少卿就先从四小只和小露珠儿问了起来。 小露珠儿人小,但没少回答问题,估计狄少卿是觉得小孩子更不容易说谎? 但当时,李三娘为了避免礼教麻烦,解开凉国公女娘的胡服时,已让四小只带着露珠儿背过身子去了,所以,四小只和露珠儿也只能回答这之前自己看到的问题。 不过,狄少卿这人不愧是探案高手,连一点儿小细节都不放过,就还是问了四小只背过身后听到的对话以及声响。 狄少卿一边问,那俩下属一边不停的记录。 李三娘还挺好奇的,干嘛还得是两个人一同记录,咋一个人记得还不够清楚?要查漏补缺么? 还没等李三娘思索出来个所以然的时候,话头已到了她身上。 “李三娘子当时为何要出手救助?李三娘子就不怕人没救活,却给自己惹来祸事?” 李三娘如此这般的剖析了一遍自己为人医者的热忱,冒着风险也要救人的心,盖因事态紧急,是与阎王爷抢人,脑子里还没思考是否有风险的时候,就已经上前了。 狄少卿倒是捋了捋胡子,夸赞了一番李三娘医者仁心。 后又问了一遍李三娘角度上从下游听到上游争吵到救完人后被送回的全过程,最后来了灵魂一问:“李三娘是从何得知,此法可救人性命?”!!! 李三娘脑子嗡的一声,断了根弦,这问题超标啊,当时也没跟李父和李二兄商量出如何回答,总不能真的把自己救了女道然后被传道就知道这法子了直接说出来吧? 第33章 “狄大人,这都是三娘跟阿耶学医给人看诊一点点历练得来的,三娘嫁人后也没忘了这些,自太医署开始印制书籍,三娘更是期期不落,是以当三娘遇到凉国公女娘落水,脑子里就只想着救人,快速思索下就有了此方法,三娘也是误打误撞正好救了人。” “狄大人,我家已打算把此方法无偿分享给长安医药联盟,再想与各位同道再次验证有效后,再晋到太医署去,好让此法发扬光大,救治世人。” 听到此处,记录的两个属官都停了下来,这话不可说不大,且无偿可以说是很有公心为民了,停顿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后才继续记录。 “哦,原来如此。李医师和李三娘有此公心为民,是百姓之幸!本官愿此法早日面世,得以造福世人!” 狄少卿也没想到李家愿意把此法公开,且不要钱财,那真的是一件大好事,听了李父的话,狄少卿拱了拱手,表达了一番说道。 最后以互相吹捧结束此次问询,李家人夸狄少卿处事公正,探案如神,狄少卿就夸李家心有百姓,不为名利,是大唐好公民,值得点赞。 “此案本官心中已有决断,三日内可出结果,在此期间,还请李三娘莫要出城,以免出现疏漏。夜已深,本官告辞。诸位留步。” 狄少卿说了此话,李父李二兄哪里能真的留步,还是送了出去,互相拱手道别。 直到李家众人都点着灯吃完了晚饭,李大兄也没回来。 李母带着露珠儿回屋哄睡,李二嫂也回屋带小五郎去了,正堂里,除了四小只都在,李大嫂还说这狄少卿贵为四品官,虽严肃了些,却是好说话。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李大嫂都把给李大兄留的饭又热了一回,李大兄才踩着暴雨淋湿了半边身子回家来。 等李大兄收拾好,吃了饭,众人能说上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李大兄说自己这队被临时调出来巡逻,本来巡逻的那队被调去做了其他事,听同僚的私语好像是去围了户部高尚书的宅院。 是什么原因,他们这种级别的也不得而知,听了三言两语说是与什么高丽奸细有关。 李父倒是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三娘近几日就听那狄少卿的不要出城了,就好好待在家里养养神好了。今日不论是狄少卿所说还是大郎回来说的这些,都不要外传了,等尘埃落定之前,都小心行事。好了,夜深了,都去睡吧。” 刚躺下,李三娘听外面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闭着眼,也睡不着,搂着大宝贝也心里有事儿。 李三娘心想,这回也不知糊弄过去没有,还有系统的任务四究竟能不能有机会完成,更不知道还和什么他国奸细扯上了关系是怎么回事? 以前以为就是穿越促进大唐医药发展进步事业文,怎么还没怎么起步开始呢,就变成了家国天下大女主历史文+朝堂诡谲权谋文+悬疑探案文了? 第28章 名扬长安上 李三娘很听话,她自己也怕自己这种小人物的命运被牵扯到,所以,三日内,李三娘是连李家门都没出,在家不光带露珠儿,和李大嫂、李二嫂一起操持这一大家子的事儿,还参与了不少事儿。 一是与李大嫂商议好了自己与露珠儿在家每月该交的银钱,每月两人一共一两半,李三娘倒是想交二两,李大嫂不允,只说露珠儿多大点儿人能吃用多少,待得以后露珠儿大了再说吧。 二是每日晚饭后都与李父、李二兄两人一起商讨海姆立克急救法和心肺复苏法该如何分享的好,李父还问为何要叫海姆立克急救法,李三娘总不能说是因为一个外国人叫海姆立克发明了此法,就以他的名字命名了吧? 只好含糊过去,说自己脑子里不知怎的就觉得该叫这个名字。最后还是李二兄说,那简单些就叫海氏技法好了,只当是这个姓海的人被女道通过传道交给李三娘的。 三是李家找人专门给隔壁买下的周家院子在西边院墙那里开了一道门,又在第二日去收拾了一番,还别说,这院子请人来看了,说水汽充足,该是能打上一口井。 本以为有这么些事儿绊着,该是没空思索那高门贵族的弯弯绕绕了,但慢慢的经过发酵户部高尚书家被禁卫军围禁的事儿在长安城里是流言漫天飞,说什么的都有,什么贪污受贿、联络外邦、谋反,竟还说起后院女娘们的八卦事儿来了,不堪入耳。 但第三日的傍晚,户部高尚书家的禁卫军就撤离了,也没押解任何一人,看来是没事儿了,这也就说明狄少卿该是查清凉国公女娘落水案了,也证明户部高尚书家该是被诬陷的。 第四日,李三娘还想着若是没什么事儿了,那自己是不是能出门了? 你说,这人是不是怪? 平日里在家宅着,不论是带露珠儿和小黄玩儿,要不然去看小五郎,或是和李大嫂忙活家务,还可看看太医署新出的医术,更可以去前院儿医堂看李父坐诊、李二兄抓药,多的事做,不曾闲着,万想不到非要出门去的。 结果,这突然一告诉你不可随意出门去了,你一个平日里无事只在家宅着的人,就怎么那么想出门呢?也没什么非要出门做的事,但就是想出门去。 好像,他人限制你可以做的事,你非得反抗过去不可,不然这活着好似也没什么意思。 李三娘把这矛盾的心情同李母说了,李母没忍住伸手指点了李三娘一额头说她“你就是闲的!” 李三娘和李母嘚瑟完,就想约着李大嫂、李二嫂带着露珠儿一起去西市逛逛去,听小伙计说西市新来了一家演马戏的胡商,很是有意思,有吐火的、钻火圈的,还有耍猴儿的,端是有意思。 李三娘就想带着露珠儿去看看,散散心。 正想去找李大嫂说呢,李二兄就从前院儿过来了,脸色难堪,眉头紧皱,看着就不大高兴的样子。 李三娘正想询问,李二兄就气愤的把一张红色帖子使劲摔到了桌上。 李二兄的一言不发,李三娘甚是好奇,是什么事儿能让一向见人就笑脾气好得不得了的李二兄不苟言笑不说,还愤愤不平呢。 拿起桌上的帖子,展开一看,李三娘就明白了李二兄为何如此生气了。 呵呵。 王二郎要和他外家寡居的表妹成亲了。 对,就是李三娘的前夫,露珠儿的亲父,和外家寡居表妹不正经婚内出轨的王二郎又要成亲了。 竟有脸还发请帖给李家,帖子上还说亲父成亲的大喜日子,露珠儿作为亲女出席这场合是应该的。 怪不得李二兄如此生气,李三娘都觉得自己当初打王二郎那一耳光轻了,合该打上十个八个的。 这什么阿耶,竟如此折辱自己的孩子。 大概在王二郎这种人眼里,这种行为不算是对子女不好,自己也不是自私自利的吧。 看完,李三娘也把帖子摔在桌上,李大嫂奇怪,拿起一看,也是直接摔在桌上。 “岂有此理,王家都失心疯了么!竟敢给咱家发这种帖子,回头必让你大兄上门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哈哈,大嫂和二兄别气了,小妹肯定不会让露珠儿去的,咱家就当没收到这帖子就好。量他们也不敢上门来逼露珠儿必须要去。” 三人正说着,李父和小伙计李贵就带了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袍面白无须捧着礼盒的男子进来了。 原是成安公主府的内管事! “杂家是成安公主府内管事王安,李医师、李三娘子有礼了。” 王安对着李父李三娘行了礼,顺带对着李二兄李大嫂点点头就继续说道:“公主知晓那日多亏了李三娘子仗义出手救治凉国公家女娘,才免了一场悲剧。甚是敬服李三娘子医者仁心之举,特命杂家上门道谢,并送予微薄之礼。” 说着,就要把礼盒往李三娘手里送去。 李三娘正踌躇着这是接还是不接呢? “谢公主看重,劳烦王管事上门了,但这礼李家不能收,本就是医者该做的事,怎好以此得财?” “李医师言重了,正是因为医者仁心,公主才感谢的。若李医师不收,岂不是告诉世人做好事没好报?再者,公主恩赐,李三娘子还是收下的好。” 接收到李父的眼神,李三娘低头上前接过了王安手中的礼盒。 几人正想客气几句,李大嫂才刚端上茶盏来,小伙计就又领了一身穿胡服留有络腮胡子佩刀的男子提着礼盒走了进来。 “哟,今日看来是李医师家的好日子,贵客不少,杂家就不碍事了,既然已收了谢礼,咱家就回去交差了。” 李二兄满脸笑容的把王安送出门,回头就看到那兵士拱手正离开,互相拱了手算是行了礼,李二兄就赶紧过去看,那兵士是来为何? 赶巧了,估计是狄少卿一破了案,有了定论,各家都派人来李家登门道谢了。 这兵士是凉国公府上的,是来送礼物和帖子的,说是感激李三娘的救助,十天后请李三娘上门吃席。 第34章 “成安公主这是聊表心意,那凉国公府的脸面竟比成安公主还大,三娘救了人,竟还要三娘亲自登门领谢么?端是好大的脸。” “老凉国公虽已过世,但可是国公之位,赫赫战功子孙享福,且那小女娘经此一事,怕不是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将养好,倒也可以理解。” 李大嫂出声回答道,李三娘正想继续询问这凉国公家如何呢,小伙计李贵竟又领了一人进门来。 第29章 名扬长安下 这第三波来人,不用多说,也能猜到就是户部高尚书家的仆从,是李三娘当时在潏河河畔看到的那丰腴女娘家。 来人不可小觑,是高尚书家的外院大总管高德利。 此人真真能说会道,因着高尚书是户部高官,虽是文官门庭,但是一点儿也没那酸腐儒生的作态,让李二兄觉得甚是有趣。 全因这高德利妥妥像一个老地主家的大管事,真是见人三分笑,夸李三娘的话是这一刻钟都不带重复的,什么天上的仙女娘娘,地上长安城里难得的女娘,就连小露珠儿都要夸赞上几句玉雪可爱,看着就好的不得了。 这人不仅送了礼物,表示了感谢,还说等高家收拾妥当,还会发帖子到时登门拜谢。 说这一回不仅仅是圣人恩德,明辨是非,狄少卿探案如神,公平公正,也是李三娘救下了凉国公女娘,未让事态进一步恶化,给了高家机会澄清自身,这才能全身而退。 所以,必定会登门拜谢的。 好话说了说,夸了又夸李二兄才把这世故圆滑的人送出李家门口。 李三娘和父兄大嫂一起看着这三份礼盒,心中真是感慨万分。 李父心想,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中午这顿饭,除了露珠儿和小黄,桌上几个大人都吃的没滋没味,都在想着李家因为李三娘救落水小女娘而与凉国公府、成安公主府、高尚书家有了联系这事儿,是好是坏? 午睡起来,李三娘正想带着露珠儿去看看新买的院子里的匠人是如何找位置打井的呢,就又看见小伙计李贵一步步引着一慈眉善目的老年男子走进来了。 看样子是熟识的人,因为刚进正堂,李父李二兄就高兴的跟着来了。 李大嫂此时估计是在李二嫂屋里做针线活儿呢,李三娘赶紧先去见了礼,把露珠儿留给李二兄,就去厨房泡茶好招待这位不知是谁的客人。 李三娘刚上了茶,几人寒暄几句,这位年岁不小,比李父看着还大上不少的老者,就非要给露珠儿见面礼,看样子是来之前就准备好的一块儿看着就温润的适合小女娘的压裙玉佩。 等李三娘也坐下,聊了一刻钟,才知道,原来这位就是当初引荐李父进长安医药联盟的在崇仁坊开堂坐诊的高老医师。 李三娘这才猛然想起,儿时记忆里,每年正旦日,李父李母和李二兄就会携礼出门拜年,这里面应该就有高老医师家,是李家在长安城里除了李大伯父家之外的比较重要的一门关系。 想起这个,李三娘面对高老医师就更加恭敬了,怎么说行医这条路还是很看辈分的,除了李凌霄那种天才,医学更多的还是一门经验学科,资历越老,辈分越大,懂得越多,值得尊敬。 李三娘本以为应该没自己什么事儿,所以作陪了片刻,就打算带着露珠儿离开,腾地方,好让他们好好聊。 结果李三娘刚表露出来要离开的意思,高老医师却捋着胡子笑笑道:“三娘且慢走,老头儿今儿无事不登门,主要还真是为了三娘来的。” “师傅,我当初能在长安开下这本草堂来,多亏了您从中说和才得以开起来,加入长安医药联盟更是您老作保!当初我初入行当,得您教导不少,虽不是您的记名弟子,但在华林心里您就是我师傅。三娘是我李家女娘,她那一手诊脉手艺也是经我手教导成的,算起来,她算您的徒孙。您是尊长,有话只管说,我们都在所不辞!” 听了李父的话,李二兄和李三娘就直接站起来给高老医师行礼,并肯定李父的说法。 “哎哎,好,我都知道,华林你是个好的,我自是知道。这回上门,除了是我自身好奇之外,也有联盟里那几人催我上门打问的原因。” “师傅,可是因三娘救了凉国公家女娘那事?” 估计此时男子留胡须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捋的,捋了一把胡须的高老医师点点头回答道:“估计也是你们不太关注坊间流言,现在长安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官家和咱们这个行当的人可都知道了,不光是三娘救活没了气息的凉国公女娘这一件事,还有之前三娘救了大理寺钱少卿家小郎这事儿也被人拿出来说了。” 高老医师说到这里转过头,看着李三娘点点头满意道:“三娘现在可是名扬长安城了,这炙手可热的程度都可上长安城上令人艳羡的女娘排行榜了。” 李三娘诧异的想,这就出名了? “师祖,我?出名了?”李三娘拿手指反指着自己惊讶道。 “哈哈,对,就是你,名扬长安了!” “师傅此时上门,可是为了三娘救人那法子来的?”不待高老医师回答,李父看了一眼李三娘继续说道:“我们早就决定把这两个法子分享给联盟的,师傅来的正好,二郎,你去拿你写好的稿子来给师傅看看。” 等高老医师大略翻了翻李二兄撰写总结的李三娘救人的两个法子后,就直接开口问李父:“你们当真要分文不取的把这两个法子分享给联盟?没甚求的?” “师祖,倒也不是一点儿请求也没有。三娘想以此为敲门砖,跟联盟要一个机会!三娘也随阿耶习医多年,现下和离归家,就有了想要学阿耶一样开堂坐诊的想法。我知,历来没有一个女娘开堂坐诊,但联盟里也没说不许女娘开堂坐诊的。况且三娘更多的是想给女娘们看诊。三娘只求一个机会,愿接受一切考验,得了资格再说其他。万望师祖从中帮忙说和!” 李三娘起身对高老医师行了躬身大礼,满目渴望的看着高老医师,等待回答。 “这……三娘果真不是一般女娘!既然你叫我一声师祖,那师祖便为你走上一趟又如何!” 四人随后又就这两个法子的方方面面仔细研讨分析讲解了一番,说道后来,高老医师恨不得李三娘救人的时候自己就在现场好能仔细观摩一番,要不是医者仁心,都想找人故意让气管堵异物和溺水来验证了。 说的兴起,等李母都归家了,几人还在兴奋的你来我往。 最后,留高老医师在家吃了一顿晚饭,才让李二兄给叫了驴车送回家。 第30章 日常 入夜,单拿了李二兄誊抄的一份急救法子的李父和李大兄又去敲了不良人在长安城的联络点的门。 还是那面容清俊的男子拿着李父给的手稿在灯下仔细的看,这回李父的姿态倒是比上次来的时候镇定多了,毕竟就算不良人的上头的那些贵主子,他们可是也不敢小觑长安医药联盟这个庞然大物的,有了底气,李父自然有姿态了。 等李父饮尽了一盏茶,清俊男子才放下手稿,呷了一口茶开口道:“李医师有心了。这手稿与今儿给高医师的一模一样。” 李父听了这话,心想,果然,不良人有在李家监视。 “李医师莫不是觉得长安医药联盟能和咱们不良人一较高下吧?” “不可先生,我自不是这个意思。只这是救人的法子,总不能给了上头不给联盟。救人的法子自然是越多的人知道越好了。” “李医师不要忘了自己是咱们不良人的人就好。往后若是你们家三娘还有别的救人法子,还望李医师莫要了忘了咱们自己人的好。” 端茶送客,等李大兄和李父回到家,积攒多时的雨终是噼里啪啦的下了起来。 李父闭眼躺在床上,想着刚才在不良人联络处里不可先生说的话,心里觉得他三番五次的提及李三娘,这是何意? 李父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想着自己不得已带着李大兄加入不良人了,这黑暗里的差事真的是不想再让李三娘也踏进去了。 因着半夜的雨,早上起来,这院儿里的地面湿哒哒的,李三娘就叮嘱露珠儿可得注意着点儿,别摔了跟头。 看露珠儿高兴的和小黄满院子踩水的样儿,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见去这话。 李母听了李大嫂现场转述昨日那三家登门的贵客的事儿,就想去给李三娘去成衣铺子里量身定做上一身出门去见贵人的行头来。 别管李三娘如何推脱解释说没这个必要,李母和李大嫂都坚定的认为这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李母说人不都这样,先敬衣裳后敬人? 若要是因为李三娘穿的不够好,被区别对待了如何是好? 咱们自家人自然知道李三娘的好,那外人也无法知道不是?这时候,有一套好料子的时兴样子的衣裳来衬李三娘岂不正好? 第35章 没办法,实在推脱不过,李三娘就带了露珠儿和李母李大嫂去逛了成衣铺子,到了铺子看了那墙上挂的各种样式不同料子的襦裙,李三娘就太庆幸自己先前带了露珠儿来了。 打扮女儿的换装游戏怎么能不来上一遭? 干净利落的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定好了自己穿的样式,量了尺寸,李三娘和李母李大嫂就沉浸到给小露珠儿换装的乐趣中了。 最后,等出了成衣铺子,露珠儿就多了两套襦裙加三条发带,不是不想多买,实在小孩儿衣裳也不便宜,在荷包不充足的前提下,这两套就是极限了。 李三娘心里再再再再一次把挣钱这件事安排到日程上。 没有小钱钱如何愉快的装扮可爱的露珠儿呢! 等回家了露珠儿也知道自己有新衣裳了,还特意让李三娘帮着换了新衣服,特别去给正给小五郎拍奶嗝的李二嫂看了,得了一句“真好看”就又去前院儿去和李父、李二兄炫耀,再得了两句“美极了、珠儿最美”才志得意满的带着小黄回来向李三娘夸耀自己。 小黄到家也有月余了,已经从小小奶狗晋升成小奶狗了,还是憨态可掬的跟在露珠儿的脚边。 每次看到这一幕,李三娘都觉得自己当初决定去抱只小狗回来陪伴露珠儿这个决定做的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接下来两日,李母带着李大嫂,李三娘带着露珠儿,露珠儿带着小黄,找了匠人仔细修缮一番李三娘为立女户在打铁巷子里买的那房子。 补了屋顶,近日多雨,屋里已有一角缺漏阴湿了一片。 还请了匠人换了有破损的门窗。 收拾的差不多了,李三娘和李母商量着,还是找了牙人租出去收个租金好了。 傍晚,李家众人吃完了饭,在院子里乘凉时,李三娘就提议到想明日趁着四小只旬休,请了四小只陪着自己和露珠儿去西市逛一逛,去看看近来坊间大娘阿婆们说的挺火爆的马戏团去。 四小只自然是高兴的应下,李父几人互相对视几眼,最后李大兄颇有些尴尬的开口道:“三娘,大兄明日也旬休,不然,大兄陪着你们一块儿去逛逛?” “大兄要是无事需要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要去就一起去好了,大嫂和我们一道儿去好了,到时就在西市吃了吧,也让大嫂歇歇,整日操持家里,大嫂不易,合该歇歇。” 李大兄和李大嫂对视了一眼,李大嫂就想出声拒绝,但李父却直接开口说:“这样正好,大郎媳妇不容易,二郎媳妇还得带五郎,明日你们阿娘还要出门忙,我和二郎二郎媳妇就在街面上叫了吃就好,大郎媳妇放心去玩。” 李三娘又不傻,看着李父几人的眉眼官司,终是恍然大悟道:“阿耶,大兄,你们不会是觉得三娘我出门一趟又会出什么事吧?所以才叫了大兄陪同?” “哈哈,三娘怎会如此想?哈哈,三娘这是不同大兄亲近了,三娘忘了小时坐大兄肩膀上,大兄驮你去看灯会啦?” 李大兄赶忙补救道,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担心李三娘再出一趟门又救了人,再与哪家哪家扯上关系。 “大嫂,你看大兄他!”李三娘听了李大兄如此说,反而更是肯定了心中所想,但还是习惯性的朝李大嫂撒娇道。 李大嫂倒是很吃这一套,抬手意思意思打了李大兄一下,示意是给李三娘出了气的。 一家人又闲话了几句,才分开各自回房休息了。 这雨倒是一直下,动不动夜间就来上那么一场,夜间温度倒是不热,李三娘还找了小薄被给露珠儿盖肚子,怕她着了凉。 可日间,这太阳还是毒辣的很。 大早上,给露珠儿扎上新买的发带,穿上新买的襦裙,打扮的可爱白嫩,让人忍不住抱住狠狠吸上一大口。 在街面上叫了早食,吃了早食,李大兄又支使李大郎去叫了一辆驴车,一行八人才坐上驴车往西市赶去。 第31章 女子之苦上 在西市外头交了钱停好了驴车,一行人就往那新来的耍马戏的班子走去。 在路上李三娘看到竟有卖石榴汁的,还是鲜榨石榴汁,遂出了钱,给每人来上那么一小杯,别说,还挺好喝。 看着卖石榴汁的该是边人,高鼻深目的与李三娘这汉家女娘的长相自是不同的。 喝了石榴汁,也打听好了那马戏得如何才能看。 原来在西市东头的最大的如意楼,一人一票,一票最低二百铜子儿,越靠前的座位越贵,最贵的要五两银子。 不过,三岁以下的小童儿却是不要钱的。 但哪位父母能放心幼儿独自去看马戏?都是要为了陪孩子去买上票的。 李三娘觉得既然来了,那当还是多花点儿钱看的清楚些的好,所以大手笔一挥,给每人都买了三百铜子儿一人的位置。 付了钱,拿着票进了门去,倒也不算太靠后,有些类似现代阶梯教室的样子,是个三面环绕座位的台子,二楼还有包间多是有钱富贵人去消遣的。 人多,鱼龙混杂的,露珠儿小小人就被李大兄抱在了怀里,还没开场呢,人就不少了,熙熙攘攘的。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坐下,李三娘就有些后悔出门前该听李大嫂说的带上几个软垫来的,还能坐的高些,能看的更清些。 稍等了片刻,就有马戏团的人敲着扎着大红绸子的铜锣上台去了。 不愧是专门吃这手艺饭的人,李三娘一家这位置虽说不是最靠后,但也挺往后的了,可台上那敲锣小哥的逗笑话儿还是听得相当清楚。 开场表演是马戏,听李大兄在旁解释这是西域良驹,应是突厥的军马退下来的。 李三娘是看不出这马是哪儿的了,只觉得这马长得高大神俊,不惧火圈,还有灵性,那表演小哥一夹马腹就知道是走是跑还是停。 马戏表演完,中场休息的时候,还有那穿着清凉美丽的胡女端着蜜瓜、瓜子、糖果、奶子酒满场贩卖的。 这怎么可能让李三娘忍住剁手呢! 对着李大嫂不许乱花钱的表情笑笑,李三娘掏钱买了一小陶罐的炒瓜子,那蜜瓜着实不便宜,就只买了两块,半块给了露珠儿吃,李大兄没吃,另外半块儿李三娘和李大嫂吃了两口尝了尝味道。 剩下那一块儿就让四小只分了吃。 李三娘吃着蜜瓜,心想,也不知道这穿越了多活一世是赚了还是赔了? 这不过是个哈密瓜,还得来西市花大价钱买了吃上两口尝个味而已。 还没等李三娘从这思绪里走出来,中央那台子上就上来一梳着好多小辫子的西域老汉,身边跟着两只牧羊犬,从后头放出来能有十来只羊。 哈哈,这西域人可真有意思,竟是要表演人驱狗牧羊的戏码。 也是,身居长安城的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自然是好奇感兴趣的。 后头还有胡女上台来展示了一手好鞭术! 看的李三娘心情激动,恨不得也和二楼的富豪一般大把的赏钱来表达自己喜爱的心情! 当然了,最后自然是囊中羞涩,只略放了十个铜板意思意思。 看完整场马戏,李大兄就说要带着大家去尝尝手把羊肉,奢侈一把,这钱李大兄自己出了。 七拐八走的在一胡同口处进了一家胡商开的羊汤馆,李大兄说这是他的同僚带他来过的,量大实惠,着实好吃。 一人叫了一碗羊汤,一摞子囊饼上桌后,又上了两大块带肉的大骨头,还给配了一把小刀。 李大兄当仁不让的给大家拆肉吃,放了胡椒的羊汤喝着别有一番滋味。 露珠儿人小肚子可不少吃,吃的肚儿滚圆。 坐在羊汤馆里听着周围人八卦着这长安城里的新鲜事儿,真真有意思。 要说最有意思的就是,李三娘本想听旁人的八卦,没想到竟听到了自己头上! 隔了一桌的那桌上的男子正兴致勃勃的和同桌人八卦前几日户部高尚书家被禁卫军围的事儿,说的真真儿的,就和他自己就在现场一样。 又说到,为何被围的高家还能全身而退,就是因为一李姓女娘救了那凉国公女娘一命,给了高家解围机会。 听到这儿,李三娘真是很难厚脸皮的面对来自李大兄和李大嫂的调侃眼神,摸摸发烧的脸就说道:“大兄,咱们往家走吧,露珠儿吃的太饱,眼看着困的睁不开眼了,再顺便去买上几个石榴,回家也给阿耶阿娘二兄二嫂尝尝味儿。” 李三娘这回是明白之前高老医师来家说自己名扬长安的意思了,真是带着些许尴尬和羞耻。 李大嫂一看李三娘怀里的露珠儿,还真是吃饱了就困得不行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在李三娘怀里就要睡过去。 付了钱,几人就往来路走去,这才走了几步路,李大兄看着李三娘抱着露珠儿着实累的样子,就直接接了过来,李三娘刚想说“大兄我不累,累了再给大兄抱。” 第36章 就见前面围了一圈人堵住了去路,本来宽敞的可走马车的道路被看热闹的人们围堵的竟是走人都困难。 几人没办法,总不能堵在这里吧,要想等着人群散开,估计得巡街来了才好用。 所以,只好靠着李大兄和四小只强壮的身躯往前挤了过去,被挤开的人还想转过头来骂,看李大兄这大高个儿,也不敢说什么了,嘟囔着“看热闹也得挤人”。 好不容易挤过去,看到却是一个发髻散乱浑身尘土的妇人被推搡在地上,旁边一拿着木棒的男子被一老翁拽住了胳膊,还有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叫嚷的老妇。 仔细听了一会儿,原来这是一家人,地上的妇人嫁给拿木棒的男子五载不得一男半女,男子因自己没有子嗣借酒浇愁,不出门做活,这如何能在长安城里活下来? 所以,这妇人便出门在这西市靠着给胡人浆洗换得一口饭吃。 可这男子的阿娘,便是那老妇不知听了谁说这妇人在西市和胡人勾勾搭搭不检点,就告诉了男子,男子自认被带了绿帽子,就要拿着木棒打杀了妇人。 拽着男子的老翁是他们坊里的邻居,也是好心,所以追来劝上一劝。 刚听明白怎么回事儿,就看着这男子一推老翁,拿着木棒过来就要狠狠打在那妇人头上。 “大郎!” 李三娘一开口叫了李大郎,李大郎一个抬步上前伸手利用巧劲抢过了男子的木棒,顺势挡在了那妇人身前。 李三娘看安全了,就去检查这妇人的伤势,那妇人挣着眼睛,可那眼神全然像死了一样,了无生气,眼角边还有额头上滴下的鲜血。 第32章 女子之苦中 看着李大郎那完全能掌控住全场的样子,李三娘也就无视了放声嘶吼叫嚷的男子和老妇,直接拿出手帕去擦地上被打的女子的额头。 并顺着鲜血去查看是否还有其他伤口,仔细检查了一番,看来只是外力下撕扯头皮造成的头皮撕裂伤,还好,来的及时,应该还没被拿男子拿木棒打在头上。 要真这么一棒子打在头上,轻则脑震荡,重则骨裂,说不得打在脑干直接一命呜呼了。 手帕太小,又用了李大嫂递来的手帕系在一起给这妇人包住了伤口,免得再遭灰尘脏污。 李三娘问了她几句是否头晕头痛的话,她都毫不作答,看着双眼无神,已是丧失了生气,一心求死了。 这会儿,李三娘心里还有空想自己果真是不能出门,出门必救人,救人必遇事,遇事必有牵扯,真真是套路满满了。 但这种情况,遇上了,怎能不管不救? 做不到达则兼济天下,但帮助一二人还是可以的,否则这良心如何过的去? 刚才李三娘已趁机给那妇人摸了脉,对,就是原身李三娘的技能。 这妇人就是一副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的身体,葵水估计都要有多月不曾来了,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如何能排卵,无卵怎会有孩子。 别的倒也没摸出什么来,李三娘这一手摸脉的手法尽得李父真传,实话说,是比李二兄还要好上几分的,天分这个东西真的很难说。 若要李三娘开药,保证充足的营养和休息,半年应是能养的好,有了葵水,自然可以有机会怀上孩子。 要能配合李父曾经和李三娘说过的针法,应是能更快。 当然了,这事儿也不好大庭广众之下问,是这五年一次也没怀过?还是怀过又掉了胎? 若之前葵水正常,成婚五年还无子嗣,那多半是那男子有些问题的。 李三娘正思量如何是好,巡街的捕快就来了。 “干什么呢!堵挡这路是作何?快快散开!把路让开,不许再看热闹了!” 腰佩长刀穿着长安城捕快圆领袍的捕快大声冲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吼道。 百姓还是怕官的,一队六人的捕快是人不多,但那六把长刀可锋利着呢,遂歇了看热闹的心,各自小心着散开了,把这拥堵的路让开了。 此时,这地儿也就只剩下李三娘一行八人加那一家三口和热心老翁了。 李大兄把睡着的露珠儿交给李二郎抱着,才从怀里拿出金吾卫的腰牌与捕快头目行了礼。 你说,露珠儿这孩子也真是,如此吵闹的环境,她也睡得香甜。 “哟,是金吾卫的兄弟,这是怎么了?” 看清了腰牌的捕快头目,看着热络了些,但还是挑眼指着地上的妇人以及李大郎现在还拿在手里的木棒。 要说这长安城里管着治安的其实总体上归京兆府负责,但因着太宗的事儿,南衙十六卫里包括金吾卫也都是要戍卫长安的。 更别说,遇到恶性案件,大理寺还有职权来掺上一腿。 三方吧,和睦谈不上,交好说不定,算是有个面子情吧。 这时那老翁就很有担当的上前来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秋娘命苦,她家多年前逃难来的,现下就只剩她一个了。” “别管这秋娘能不能生,既然你们都过不下去,何不和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和离?放狗屁!秋娘是我家妇人,生不出崽子,更该做活养活我们一家子,更别说她和胡人有那档子事儿,我打杀了她又如何!” 男子嚣张至极的样子真是让人厌恶。 突然从去路那头奔来一编着满头小辫子的胡人,到了近前直接一下子跪倒在这秋娘身边,小心的抱着秋娘,嘴里却急切的呼喊着“秋娘,秋娘,我来了,我来了,你别死,别死!我娶你!” 捕快头目看着这一幕,却是玩味的一笑,觉得今儿这出戏是真好看。 李三娘被李大嫂拽了胳膊才意识到这胡人竟是今日在如意楼里看马戏时那操控大马过火圈的小哥。 好了,这下子不用人说,李三娘猜也能猜出来个一二三了。 约莫就是这秋娘嫁给那男子多年未有子嗣被迁怒,为了一口饭吃到西市接浆洗的活计,凑巧还真就是现在在如意楼耍马戏的团队,一来二去认识了控马男,控马男对秋娘有意思,但秋娘是有夫家的妇人,估计是拒绝的。 可这么一来二去的,估计就让谁看去了告诉了老妇,老妇就怂恿了男子来打秋娘,然后被李三娘遇上了。 “哥几个,都看好了,这跟胡人扯上关系了,就不是一般街头闹事了。来,都跟我走吧,趁着陈少尹还没下衙,咱们赶紧的。” 捕快头目刚说完,周围站岗的其他捕快就上手拖拽几人了,吓得那男子直接跪下痛哭流涕的求饶。 “呵,金吾卫的兄弟,走吧,这叫你们赶上了,兄弟也没办法,新来的陈少尹是个公正人,最爱断案,了解清楚原委,自然不碍兄弟你们一家子的事儿,但衙里还是得走上一趟的。请!” 李三娘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就随着捕快和其他人一起往京兆府去了。 路上,李三娘再一次叹气自己这什么运气,出门就救人,救人就遇事,遇事就得牵扯。 京兆府,真是这一生还没来过这地儿,估计现代参观都没地儿参观的地儿,今儿李三娘倒是可以一日游了。 进了京兆府,几人先被请到旁边的门房处等着了,还给每人上了一杯茶。 这时候,露珠儿倒是醒了,还惊奇的问李三娘这是到哪儿,怎的不回家,是还要看马戏么? 李三娘哄着她喝了水,用小孩子能理解的话讲了一遍遇着事儿了,处理完了,一会儿就回家。 这时候看出大唐的国力来了,那秋娘一路上是被控马男抱在怀里的,到地儿了,就来了一中年男子和一小女娘给秋娘看伤,是专门去了里屋看的,估计是要脱了衣裳验伤。 李三娘不放心,把露珠儿交给李大嫂,跟着进去了,倒也没人阻拦她。 那胡人也想跟进去,被门口的捕快阻拦了。 稍坐了片刻,先是街坊老翁被请出去,一盏茶的功夫,老妇又被叫了出去,就这样,差不多每隔一盏茶就叫一人出去问话。 等到最后,就剩李三娘和露珠儿了。 因着全程露珠儿都在睡觉,这一点捕快头目也看到了,所以这一回就叫了李三娘自己,露珠儿托付给问完话的李大嫂。 进了屋子,就看一留有短须很有官气的穿圆领袍戴官帽的男子坐在正堂上位,倒是好说话,“李三娘子,来,给本官仔细讲讲当时情形。” 李三娘就如此这般的讲了一遍,静等少尹结论。 最后,众人都被叫到了堂上,由在旁的司直开口道:“今有王富当街殴打其妇沈秋娘,经本府勘验身有旧伤数处,实为惯犯。王家老翁与李三娘子皆为善心良民,同制止王富暴行,可嘉奖。西域胡人图瓦与沈秋娘无过分举止,沈秋娘恪守贞洁。王富与沈秋娘成亲五载无子嗣,沈秋娘又遭王富殴打为实情。今本府判决王富与沈秋娘可义绝!” 第33章 女子之苦下 司直照着判决书读完后,放下后,就对着沈秋娘说道:“好了,沈秋娘若有嫁妆单子,可随衙役回王家拿回。” 第37章 “我不服,我不服!什么义绝!义绝个屁!秋娘是我婆娘,我打杀了她又如何!” “咆哮公堂!掌嘴!” 两个衙役直接上来大嘴巴子扇王富,吓得王老妇话都不会说了。 大概是有了希望,沈秋娘突然跪地冲着陈少尹磕头,嘴里喊着:“沈秋娘谢少尹大人,少尹大人公正廉明!” 李三娘看着本来就没怎么好好包扎的伤口又开始流血,这时候觉得沈秋娘这是使了多大劲儿啊。 被打了大嘴巴子的王富及其母也被吓破了胆,不敢再言语什么了,毕竟那衙役可说了,再乱来,监牢可有的是地方。 等李三娘一行人走出京兆府门,都夕阳西下了。 旁边恶狠狠的瞪着沈秋娘和图瓦的母子俩骂骂咧咧搀扶着一起走了,没再纠缠估计是因为沈秋娘说义绝了,当初嫁入王家也无甚嫁妆,除了身上这身儿衣裳,其他也不打算要回了。 图瓦拉着沈秋娘让她跟他回西市,可沈秋娘却不愿意的样子,两人在那儿来回拉扯着。 最后,李三娘看不过眼,直接上前道:“好了,救人救到底,秋娘你暂时先跟我回家吧,我家开医堂的,你这伤还是得好好包扎医治。” “李三娘子大恩大德,秋娘无以为报,愿卖身为奴侍奉李三娘!求李三娘收下秋娘。” 是个狠人,直接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诶诶诶,得得得,卖身就不必了,先跟我回家治好伤再说以后吧。” 其实,在堂上的时候,李大嫂和李大兄就有眼神交流过,觉得这回李三娘救得这个叫沈秋娘的苦难人估计会被带回家的。 不出所料,李三娘还是上前了。 图瓦看出沈秋娘是真的不想和他走,就说自己送她去,还是执意抱着她跟着李三娘一家子。 等叫了驴车,去买了石榴回到长寿坊的李家医堂,天已经擦黑了。 李父看着李三娘身后跟着的明显胡人长相和打扮的图瓦以及他怀里抱着的头上还有手帕包扎伤的沈秋娘,捋胡子的手一停,愣了一下,左右摇了摇头,叹气一声,没再说什么。 倒是李二兄出声道:“三娘,你果真又救了人?” 作为一天的背景板的四小只里的李四郎可算有机会说话了,兴高采烈的跟李二兄如此这般的讲述了今儿李三娘、李大郎的如何救人的壮举。 着重夸奖了自家大哥李大郎的英姿,边夸还冲李大郎眨眨眼。 等到后院儿,李三娘帮着沈秋娘包扎好,李二嫂心善,问了李母许可后,还给桌上多添了两副碗筷,这是到晚食时间了,预备留图瓦和沈秋娘一起吃饭的意思。 这时候,通过活泼李四郎,家里从李父李母到李二兄李二嫂也都知道今儿李三娘、李大郎的壮举了。 大家伙儿都默认了李三娘说的“救人救到底”,反正李三娘那个小院子还有个小房间,本来是预备给露珠儿大些住的,既然要帮人,那先给沈秋娘住些日子也可以的。 因着李三娘这“毛病”就是从李父那儿学来的。 李家这一处房产不小,但自家住的地方却不多,为何? 那是因为李父心善,行医理念是能救就救,能帮就帮,前院还专门有三间屋子是腾出来给那些从乡下远道而来看病不舍得住客栈的人住的,时常收留病人及其家属。 要不然,李父也不能有个这么好的名声,能够在无法说明师承的前提下,能被高老医师举荐入长安医药联盟。 所以,李家人从上到下,自从李三娘表明自己有和李父一样的志向想要开堂坐馆后,就想着会有这么一天了。 更别说有了前两次李三娘救人的事儿的发酵,大家都做好了李三娘以后也会救人的准备了。 沈秋娘说自己是个下人,不能上桌子吃饭。 李三娘赶紧说没这事儿,等伤好了帮着她找个活计,自能让沈秋娘独自养活自己的,卖身为奴大可不必。 李母就直说李家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当官的不过一个李大兄是在金吾卫当差罢了,家里不兴有奴婢这一套。 这才止住了沈秋娘的话,那图瓦倒是一点儿不推辞,叫上桌吃饭就老实上桌吃饭。 最后,图瓦一点儿不见外,还帮着收拾了碗筷,问了水井位置,还给打满了两缸水,留了一句“秋娘,回头我来看你。”才走了。 李二兄还和李二嫂嘀咕“这胡人官话说的倒流利。” 晚上,李三娘收拾出两身儿自己的衣裳鞋袜给沈秋娘送去,就看见她躺在床上,两眼木愣愣的瞪着床帐顶看,重复叫了她两声,她才有反应。 李三娘在现代是个妇产科医生,也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没办法,想了一肚子话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开导她。 最后,李三娘把东西往床边一放,就直接说:“秋娘,人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天爷也不愿你就此离开,这不遇上连我和那图瓦?你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好好养伤再想其他。快睡吧。要是夜里头痛,你大声呼喊,我就在隔壁听得见。” 沈秋娘听了这话,点点头,强撑着非要把李三娘送到门口。 回到床边躺下,沈秋娘这鼻子一酸,眼泪哗哗的流,偏就是一声不出,就这么默默流泪。 次日,这入伏了天气真是越发的热了,李三娘太想念现代可以穿短裤短袖的日子了。 上次和李大嫂去铺子里买木棉的时候,还被掌柜娘子安利一种叫天香纱的料子,说是江南大商贩卖来长安的,是薄而不透,轻便透气很适合夏日做衣裳用。 但听了价钱,李三娘想都不想了。 每当这个时候,李三娘还要羡慕一下露珠儿不用留头,头上只用扎上两个小揪揪就凉快的不得了。 不像李三娘顶着一头长发闷得不行,还不能剪。 此时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毁”。 天热,李三娘也担心沈秋娘的伤口会不会感染发炎,狠狠心,用上次剩下的那点儿烧酒用干净帕子蘸了给沈秋娘消毒伤口用。 都说了沈秋娘是个狠人了,这么疼都能忍住一声儿不吭。 后又请了李父诊脉,结论与李三娘的一致。 也就是说沈秋娘不是不能生,而是体虚,身体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经血不畅,才不排卵,才不能有机会怀孩子。 李三娘也在单独两人的时候仔细问了沈秋娘成亲五载是否怀过孩子? 沈秋娘却是回道成亲五载一直未怀过孩子,一次也没有。成亲的前两年还是有葵水的,从成亲第三年开始葵水的量就少了,也不规律了,直到后来半年多才有一次,还是只有一点点,近一年是一点儿也没有了。 综合可知,不是沈秋娘不能生,反而是那王富很大可能性是不能生的! 第34章 中元节 前几日总是夜半暴雨,近几日就是高温不断,院子里的知了声叫的让人心烦气躁。 李三娘就带着露珠儿和李四郎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早食都没吃,让李四郎爬树一个个的抓了四只蝉下来。 当然了,李四郎动手,李三娘和露珠儿就是在树下给李四郎加油鼓劲儿。 抓下来的蝉直接让李四郎丢灶火里烤了吃了,李四郎还想给露珠儿吃,赶紧让李三娘制止了。 昆虫类的东西,李三娘当然知道这是高蛋白,但是吧,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还是不吃了吧。 李三娘叫一个院子里的沈秋娘一起吃早食,沈秋娘倒没不好意思,因为她现在完全把自己摆放在了仆从的位置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吃完早食,看露珠儿有李三娘带着,厨房里就李大嫂一个人在忙活,她就特别主动的去帮着收拾碗筷,洗洗刷刷了,做的当真是手脚利落。 李大嫂说不用她干,她头上还有伤回屋里躺着就是了。 沈秋娘也不听,只一个劲儿的埋头干活儿。 帮着李大嫂干完厨房的活计了,还问可有衣裳需要洗? 李三娘赶紧说,哪里有衣裳要洗?李家的衣裳都包给街坊了。 最后,李大嫂拿出笸箩来,找了一团杂乱的线,请沈秋娘帮着分线算是给她找了个差事忙才好。 李二嫂也把小五郎抱出屋子,几人就围坐在枣树下闲话。 小五郎快两个月了,李二嫂月子里养的好,奶水足,养的小五郎白胖可爱,让人见了,都想抱上一抱的大胖小子样儿。 露珠儿更是有了新的“玩具”似的,每次李三娘带着她去看小五郎,她都要小大人般握着小五郎的小手手语重心长的说:“五郎,你可得快点儿长大,阿姐好带玩儿。” 再转头问李三娘一句:“阿娘,五郎何时才能长大?” 正看着露珠儿教小五郎叫“阿姐”呢,李贵就进来送了一张帖子给李三娘。 李三娘赶紧接过来一看,原来是高老医师写的,说是联合了联盟里十多位成员决定给李三娘一个面试的机会,约定好五日后在君又来酒楼的二楼芍药房一见。 第38章 拿着帖子,李三娘开始思量,这联盟作何意?还是回头和李父李二兄好好商议一下的好。 几人谈论着家长里短,沈秋娘不怎么说话,但会点头表示有在听,也算不错的反映了,时间一下子就晃过去了。 天气太热,李父让李三娘帮忙捡一锅清凉药草茶,准备熬上一锅,放凉,盛到桶里好放在医堂门口来免费提供给街坊四邻和来看医抓药的人。 李父觉得这几日的气温有些反常,过于热了,很怕体质弱的人受不住中暑或是发病来不及救治,遂决定免费提供清凉解暑的药草茶。 这也是李父常年做惯了的,以前还是李二兄操办,今年李三娘既然在家,那就让李二兄歇歇,李三娘来做了。 等晚上李大兄下值回家了,李三娘特意把自己下午用纸包好的调配好的盐糖粉末包给李大兄,叮嘱到白日上值时上午一包,下午一包,兑入水里喝下。 这糖可是特意去铺子里买的好的,就为了专门给李大兄用。 李大兄一点儿不见外,直接用小指沾了一点儿尝了一口,“是盐糖?三娘有心了,大兄知道了,注意着呢,放心。” …… 今日是中元节,李大兄、四小只都放假了。 早上,李大兄带着李大嫂、李大郎、李二郎先在自己的屋子里供奉的其亲父孙大头的牌位前摆上供奉,上了香,一一叩首了才出了屋。 再来到李父李母那儿,跟着李父和李二兄一家子以及李三娘、露珠儿一起,给李父的父母牌位供奉、上香、一一叩首。 其他人叩首完都出了屋,留下李母在屋里陪着李父。 每年这个时候,李父总是少言寡语,除了李大兄李大嫂知道一些内情,李二兄、李三娘他们是一不怎么知道的,不知上一代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李父至今都不肯原谅已经过世的李大伯爷。 模糊知道是隔着人命,但具体李父根本不让提起。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父李母才出的屋来。 一家人加上寄居在李家的沈秋娘,这才出门要搭车去玄都观去拜拜,就连小五郎都被包在包被里由李二兄抱着出来了。 其实,早上李三娘提前在屋里用火盆烧了纸的,是烧给原身李三娘的,还拉着露珠儿对着火盆儿叩首。 李三娘在心里想的是,既然占了你的身子,你的责任自然要接过来,露珠儿必然是要好好抚养长大的,对李父李母也会好好孝敬。 放心吧,说到做到。 李三娘还贴心的给了隔壁沈秋娘一个火盆儿,跟她说,若有亲人需要祭拜,就以此来吧。 幸好提前约了车把式,这还赶着早去玄都观,长安城里的人估计今儿起码一半的人都要去玄都观,路上堵得不得了。 一个多时辰后,才到玄都观门口,门口车马来往不息,长安城里信道的人还真是不少,当然了,对面兴善寺的人也不少。 接了门口小道童的香,给了香油钱,拜了拜,这回也不用找道长请名了,也不用单独找观主解惑了,不多花钱就是赚了的。 在玄都观里,跟着众人一起参加了一次坛醮仪式。 这对李三娘来说,真的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仪式很严肃,可以称为壮观,全副披挂的观主和道长们看着真的可以用“得道高人”来称呼的。 李母还是很虔诚的,又上了五两银子的香油钱,得了观里给的素果子,其实就是一种面食,烘烤出来饼子,椒盐味儿的,还挺好吃。 李二嫂还专门去求了一张平安符给小五郎佩戴。 这么一耽搁,等往家走的时候,都过了中午了。 等到了家,已是接近傍晚了。 回了家,就着酸豆角一人喝了一碗粥算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李三娘十分好奇李父的上一辈到底有什么事儿,就把在院子里和小黄儿一起玩儿的露珠儿请也在院子里的沈秋娘帮忙照看一会儿,直接去了李二兄屋里。 “二兄,可有空?小妹有一惑。” “怎的?三娘可是想起自己有个二兄了?” 李二嫂在旁听得李二兄调侃李三娘,单手抱着小五郎,一拳头锤了李二兄一下子,李二兄也配合,往后一倒装作痛苦状道:“啊,好痛,三娘,你二嫂替你报仇呢。” “哈哈,二兄,别闹了,小妹是真有正事儿。二兄可知阿耶为何每年都在今日少言寡语,严肃悲伤?上一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我怎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李二兄一听是这问题,眉头一皱,也正经起来了,“三娘,我知道的也不详细,这事儿是上一代的恩怨,阿耶不想说自然有阿耶的理由,等阿耶想说的时候,咱么那,自然就知道了。” “那二兄知道的,说给我听听啊。” “好了,回屋歇着吧,去一趟玄都观不累啊。” 李二兄明显不想说,无法,李三娘就退出来了,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大消息。 晚食是李大嫂下的素面,吃完后,由李父带着先在院子里给先人烧衣,但露珠儿和小五郎是不让去的,由李二嫂在屋里照顾。 老人们总说小童儿眼睛干净,可能会被游魂蛊惑而勾魂,所以是不准小童儿出来的。 然后再去医堂门口儿给过路游魂儿烧纸衣。 天完全暗了下来,这条街上现在不止李家一家在门口烧衣,跪在李二兄身后的李三娘看着这一幕,却不觉得可怕。 按说经历了穿越这件神奇的事儿的李三娘应是最为虔诚的信徒,可李三娘却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怎么说,穿越者的自我矛盾? 等烧完了纸衣,李母说虽然自家是信道的,但佛祖那里也不能怠慢了,所以,放河灯也是要去的。 离李家最近的就是安渠,每年的中元节,都是会向百姓开放的,是允许百姓在这天夜里放灯的。 李父说自己累了不想去了,最后,李父回屋,李二嫂在家带小五郎和露珠儿,这时沈秋娘也说自己不去了,留在家里。 四小只里,除了李大郎,三小只是不许去的。 在安渠的上游就有商人在卖灯,不贵,五个铜板一盏,会写字还可以题字。 李三娘买了一盏,写下“愿吾儿王婉露一生平安顺遂”,用火折子点亮,在岸边放入渠中。 李三娘看着沟渠里上百盏灯的景象,觉得此景还真的挺美的,再一次遗憾没有手机,拍下来,将来回头欣赏也好。 等着一行人赶着月光回到家都快宵禁了,刚到医堂门口,李三娘就觉得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可以说是第六感,李三娘还对李大嫂说感觉怪怪的,要让她说是怎么个怪法,她又说不出。 李大嫂却说是她太累了,赶紧回去洗漱休息的好。 李三娘晃晃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放到一边,去隔壁沈秋娘那里接了已经睡着的的露珠儿,去厨房打水准备洗漱睡觉。 可作为医师来说,鼻子可以对其他味道没感觉,但血腥味儿是真的很难忽视。 李三娘在厨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还是新鲜的血液那种。 第35章 不良人上 举着油灯的李三娘把水桶往旁边轻踢,在厨房里嗅闻着这股血腥味儿。 找到了! 就在灶台边有一滴还未完全干涸的血点,再顺着找找,门口门槛那里也有一滴。 “这不对劲!” 李三娘吹灭了油灯,出了厨房门,循着那股血腥味儿走到李父李母的院子门口止住了。 转头,李三娘直接快步走向李大兄的屋子。 李三娘在门外轻敲了两下,寂静的夜里,就听到有人下床穿鞋的声音,接着亮起了昏黄的灯光,“谁?谁在门外?”李大嫂小心的问询声从门里传出。 “大嫂,是我,三娘。大兄不在么?” 李大嫂一听是李三娘,急忙举着油灯上前开门,李三娘进了屋,发现李大兄不在其中,“大兄,怎的不在?” 李大嫂拉了李三娘坐下,看着李三娘略带焦急的神情,拉过她的手拍拍以示安抚,“你大兄去阿耶阿娘那里去了,说是有些事要说。怎么了?夜半过来了?露珠儿可好?” “大嫂,露珠儿好着呢,睡得香甜。我是去厨房提热水的时候,闻到血腥味,感觉不对劲儿,点着油灯又找到了血点子,顺着血点子直找到阿耶阿娘的门口。我心里害怕,是不是家里进贼了?才想着找大兄一起去看看。” “血点子?三娘勿怕,不是贼人。我送你回院子,你陪露珠儿睡下吧,明儿早起来就没事儿了。” 说着,李大嫂就要起身去拿油灯好送李三娘回去。 李三娘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 一方面是担心李父李母李大兄,另一方面也想知道几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一家人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鲜血味儿都出现了,到底在隐瞒什么? 能被隐瞒的必定是秘密,还得是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39章 可在李三娘来看,一家人不论是好的坏的,都应有知晓权,都应该一起承担。 善意的谎言,并不能掩盖它还是谎言。 李大嫂看李三娘坐着不动,就上手拉她,李三娘还是顺从的起来了,但脚步却是往李父李母的院子里走去的。 李大嫂见李三娘如此,还是想先强硬的把李三娘哄回去,就硬拽着她往李三娘的院子里去。 李三娘直接赶在李大嫂之前先大力的敲了李父李母的院门,并直接出声道:“阿耶阿娘,你们睡下了么?儿有些事想和你们说,快给儿开门。” 李大嫂气的直接轻打了李三娘胳膊两下,没办法,李大嫂就在门外举着油灯陪着李三娘等门开。 “吱呀”,老旧木门开关时的响声在夜深人静之时真是显眼的很。 开门的既不是李父也不是李母,当然也不是李大兄,是一佝偻着背的男子。 他开了门,也不出声,只站在一旁等两人进来。 李三娘一眼扫过,男,三十岁许,佝偻背,应是天生脊柱弯曲,上臂肌肉明显,应是常做搬动重物的动作,但必定每日都在承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李三娘接过李大嫂的油灯,挽着李大嫂的手臂往屋里走。 一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贵公子低头喝茶的侧脸,对面坐着面色严肃的李大兄,李三娘正想问李父李母在哪儿呢? 为何说是贵公子? 毕竟那衣裳料子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起,昏黄的灯光下还能隐约看出有暗纹,一扫而过看到男子发髻上的玉簪看着就很值钱的样子。 初步可说,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受过良好教育,常年不见阳光,缺乏锻炼。 隔间儿,李三娘看见榻边带着攀膊正低头给榻上躺着的黑衣人处理肩伤的李父,旁边是也带着攀膊正给李父递帕子的李母。 “阿耶”,李父应了一声,没说话,眼神示意李三娘去看角落椅子上那儿的黑衣人。 李三娘这才看到阴影里的椅子上还有一个人,戴着黑色面巾子,只露出眼睛,看不见面目,这人此时一手捂着上臂,还能看出右小腿也有血液浸湿的伤,鲜血味儿真是浓郁的让人不适。 怎么说呢? 李三娘自觉女娘生产时的血味儿和这种伤的血味儿是不一样的,大概是天生嗅觉灵敏吧。 没说二话,李三娘也系上攀膊,拿了一套李父的工具包到那黑衣人身旁。 直接用剪刀剪掉伤口处的衣物,看着是已经上过金疮药止了血的,小腿上的伤不严重,血已经止住了,左上臂的刀割伤有点儿深,怎么也要缝三四针的。 “大兄,来桶热水,拿些皂角,我要洗手。” 听到李三娘这话,那贵公子也就是不可先生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李三娘,转头对着佝偻背男子点了点头,这才得以让李大兄从门口能走出去。 李大嫂不放心,也跟着出去了。 等热水提回来,李三娘洗了手和小臂,没有乳胶手套可以戴,这真的很难保证眼前这黑衣人有没有传染病啊。 但条件不允许,李三娘强忍着洁癖清创,跟李母要了一截儿羊肠线,弯针倒是有现成的,估计是上回李二嫂生产侧切后李三娘和李父抱怨没有弯针不方便缝针后,李父自己找人打的。 想到这儿,李三娘就后悔,自己没提前找人比着自己系统背包里的器械全都来上那么一套的好,回头一定得搞上些。 弯针有些大,也没有持针钳,勉勉强强用着吧。 这里,李三娘不得不佩服黑衣人了,李父那个肩伤靠近胸口,应是没有麻药的,就这么直接硬生生的缝针啊,没听一点儿声儿。 厉害!够狠! 所以,李三娘也就放心了,清创完,说了声“我要给你缝针了,忍着点儿”就直接上手扎肉肉。 除了第一针,黑衣人有一下颤抖,第二针开始,真是一点儿声没出,一下也没动,除了眼睛那儿的皮肤露出的青筋,能看出是在强忍疼痛之外,其他反应是真看不出来。 一边缝针,李三娘一边想着,这整什么花活啊? 这夜半中元节带着俩明显是金属兵器伤的黑衣人上门来找李父治伤,整什么啊? 盗匪?贼人? 这时候,李三娘也懂李父李母为啥不把这些秘密说出来了,李大嫂制止李三娘来李父李母院子里的原因也找着了。 就这情况,哪个在乎家人的也都不想把家人牵扯进来啊! 我这是摊上事儿了吧? 李三娘缝完针,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来,不来,可能会一直被瞒着,李父李母李大兄李大嫂对她如此疼爱,她怎能忍心所有一切都让他们来扛! 漂亮的收尾打结上药包扎,还没等李三娘叮嘱黑衣人不能碰水,注意预防感染,不可大动呢,这个黑衣人就直接起来了,硬气的跟没受伤似的。 黑衣人一号,李三娘救治的这个轻伤的直接起来一把扛起黑衣人二号,就是李父救治那个,一号直接扛着二号对不可先生点点头,然后直接开门走了。 就这么走了。 走了。 “三娘子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三娘子的腰牌回头自会送上。” 然后,他就被佝偻男子推走了。 对,是推走了。 原来他坐的是个木制轮椅。 他是个瘸子! 第36章 不良人下 李三娘就呆呆的看着佝偻男子跟大力士一样,两胳膊一抬就把轮椅连带不可先生一起移动到门外了。 这个发力不符合李三娘观察到的脊柱侧弯表象啊,难道是传说的武功?带真气的那种。 在李三娘目瞪口呆的时候,李大兄却是先发制人了,“三娘跟来作甚?这下子好了,咱家又栽进去一个!” 听了这话,李三娘合上自己惊讶的下巴,转过头从头到脚仔细的看了李大兄一遍,对李母语带惊奇的说:“阿娘,大兄长进了,知道编谎话骗不过我,会先发制人先说我的不是了。” 李母直接上手给了李三娘一指头,“都这个样儿了,就你贫!” 几人一起收拾了血水盆子、带血的布巾子,李三娘还和李大兄说了在院门口以及厨房发现的血点子,好好清理了一番之后,几人正想坐下仔细盘一盘今夜的事儿呢,没成想,李二兄拿着灯台正好遇到一起前来的李大郎以及李二郎了。 本就寂静的夜,几人来回走动,难免不会没有声响,李二兄离得近,听到声响,又看到灯火,肯定是要起来看看李父李母这儿怎么了的。 隔着院墙的李大郎能起来,估计得归功于习武之人听觉灵敏吧。 至于李二郎,这个小小年纪就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来说,睡在一张榻上的亲兄弟起夜不是去小解,反而要点油灯这么反常的行为,那肯定是有事啊,有事就必须参与了。 所以,最后,李大嫂干脆去厨房点灯下了一锅汤饼,每人一碗,吃了填饱肚子后,一人一小碗绿豆水都等着李父发话。 李父端着绿豆水,肃着个脸,心里却是无奈,“得了,这回除了李三郎往下的几个小的,家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把三娘也搭进去了。” 一口饮尽绿豆水,放下小碗,李父环顾一圈,最后定格在李母脸上,李父李母互相对视一眼,李母点点头,李父就直接说道:“今夜的事儿事出突然,我现在想想,估计咱们是被摆了一道。” “阿耶是说今儿不可先生带人来咱家找阿耶治伤是故意的?” 李大兄说着就转头看向李三娘,李三娘拿手指反指自己,诧异道:“为了我?” “对,大郎猜的应不错。往常需要用我,都是叫了人来接我去联络处,今儿应是也可以的,但估计不可先生看上了三娘的本事,提前知晓咱家今日的日程,算计好了的,故意让三娘疑惑,自己找上门来,参与了,就跑不了的。” 除了今夜参与的几人,后来的李二兄和李大郎李二郎还糊涂着呢。 最后,李父摇摇头对着李大兄说,“好了,都是造化弄人,说吧,都告诉他们吧。” 至此,李大兄才对着众人娓娓道来,李父为何会接触到不良人。 李大兄隐去李父上一代的恩怨,直接说李父早年机缘巧合救了一江湖毒医,人称“毒阎王”。 毒阎王遭同门背叛,流落大山,让进山采药的李父遇上了,李父一颗医者仁心,就救了这老头。 谁也没想到这老头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毒阎王”。 但老头中的伤过深,只能苟延残喘不到一年而已,老头江湖上潇洒惯了,想要的都享受过了,唯一遗憾的是一身本事还没找到人继承。 理所当然的,李父成了老头的关门弟子,老头生命终结前的一年把能教的都教给了李父,最后李父在山里埋了老头。 后来,李父就在长安城外做个小游医,逐渐有了些名声,偶然被高老医师赏识,推荐去了长安医药联盟做个堂医。 第40章 那李家如今不小的医堂和住房又是如何来的呢? 还是那个人称“毒阎王”的老头的锅,一年李父进山祭拜老头,好巧不巧遇到了不良人和某一方刀兵相见。 不良人这个组织是太宗上位后觉得监牢里的罪犯都砍了有些浪费,挑了些有本事的进不良人,专门给圣人办难事儿和脏事儿的。 办难事儿的就是一些明面上大义不太站得住脚但得有人去干的和去干伤亡率大的事儿。这是在朱雀大街有明面上的官署的正当营生,带编制的那种。 办脏事儿的就是直接不能说的事儿,比如奸细、暗杀、抢夺某些情报消息和资源。这是都隐在暗处,各地都有联络处的,不会被官方承认的。 李父遇到的就是不良人杀人灭口的场面,误闯进去,打也打不过,下毒也行,可李父此时已与李母认识,准备一起成亲组建家庭了。 非一人,不可冒风险。 从此李父就加入了不良人,做了个编外人员,不做脏事儿,但需在不良人有需要时就前去救治,算是长安暗处不良人联络处的专属医师。 李大兄七八岁上的时候,有次李父前去送伤药,竟遇到了对家打上门的情况,李父就动了毒,救了联络处一众人,从而得了奖励,让不良人用各种办法从正道上送了李父这一处房产。 不然就凭李父在医药联盟里坐诊的诊费,下辈子也买不起这么大一处房产的。 后来,李大兄开始习武,某次不良人上了房顶去接李父去联络处治伤,被李大兄发现,李大兄误以为是歹人,直接打了起来。 结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李大兄从那时就知道了李父在替不良人做事。 李大兄在金吾卫的位置要说全权都是亡父故人,也就是李大嫂的亲父的面子给塞进去的,可不好说,这里必然是有不良人出手给了方便的。 但其实,现在,李家也就李父得了不良人的编外腰牌,李大兄可是没有的。 所以,之前不可先生说会给李三娘腰牌这事儿,才让李父觉得他们就是为了李三娘而来,想多找个医师多留条路吧。 李大兄说完,李二兄木愣愣的,这是没反应过来,自家竟有这样的过往。 李三娘也呆呆的,心里想,这是还要走江湖武侠文? 李大郎倒是一副低头沉思的模样。 李二郎就怪了,他嬉皮笑脸的对李父说:“阿翁,那毒阎王的本事真这么厉害?阿翁,可能教给我?” 李大嫂上手就揪李二郎的耳朵,嘴里说着“我让你学!学哈!一天天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你用的!” 了解了始末,众人心里都有了数,李母用拍拍桌子对着众人道:“好了,这下子都跟你们说了,说说吧,都怎么想的。” “阿娘,儿这就和阿爹一样,混成不良人编外人员了?” 第37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李家众人七嘴八舌的热烈讨论了半个时辰,最后一致达成决定,先就这么着了,反正除了自家人,外人也不知自家里有俩不良人编外人员啊。 往好里看,说不得三娘有这么一层身份,以后要加入长安医药联盟来开馆坐堂的阻力会少许多些呢。 往坏处里想,不过就是把一家子搭进去,可这个时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众人都是血亲,再怎么也是分不开的关系。 既然是找李父、李三娘治伤的,那就做好一个医师的本分,就只好好治伤得了。 以后的事,现在操心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确定了以后要走的方针,李父抬抬手就让众人散了,这么的都要五更天了,耽搁了一晚上没睡,天都要亮了。 李三娘回到屋里,搂着睡得娇憨可爱的露珠儿,脑子里却把任务系统打开又看了一遍,突然很想快点儿完成任务四,开启任务五。 都是今儿这感觉自己又开启了江湖武侠文的套路,有些担心生命健康安全,想着万一这破任务系统突然大发慈悲给来个力大无穷、喷火、引雷的超能力奖励呢? 亲了一口露珠儿,左右晃晃脑袋,把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放弃,抱着大宝贝还是先睡觉吧。 等李三娘起来的时候,可真的是日上三竿了。 一睁眼,就迎接露珠儿黝黑大眼睛直愣愣盯着的暴击。 “阿娘羞羞,太阳老高了,还在睡觉。” 说着,露珠儿还一边学平日里李四郎的样子用食指刮刮脸皮,做这个怪样子来臊李三娘。 李三娘一把把露珠儿抱起来,两人在床上滚在一起,玩起了挠痒痒的亲子游戏。 闹了半晌儿,李三娘才在李大嫂的叫声中赶紧洗漱去吃给自己留的饭。 沈秋娘真的很怕自己被认为是在吃白饭,李三娘一来到院子,就看到她在李母的指点下学着炮制药草。 李三娘刚和沈秋娘一起拾掇这回李二兄下乡收的药草呢,李贵就进来送了一张帖子。 这帖子看着就贵,烫金的能不贵么?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儿。 展开一看,果然是凉国公家的赏花宴,写着诚邀李三娘于十日后去凉国公家的园子里赏月季花,写明了可携带家人。 王公贵族就是好面子,想感谢李三娘又放不下面子,估计以为把李三娘引入上流贵族圈子是最好的感激吧。 李三娘在心里腹诽,就这,可不稀罕,真不如拿真金白银来感谢的好。 我自己就是这么庸俗不堪的人!来啊,拿钱来砸我啊! 好了,也就是想想,李母还特意过来拿着这帖子欣赏了一番,说上回给李三娘去成衣铺子里做的衣裳估计也快做好了,到时正好穿去这赏花宴。 这要没事儿的时候是闲的可以聚在一起闲话不断,可这真要事儿了,那真是一件接着一件来,让人没个闲空的时候。 刚接了凉国公家的赏花帖子,李贵就又送上一张帖子,也是烫金带香味儿的帖子,却是那曾被禁卫军围了的高家的帖子。 人家贵为户部尚书,家眷和仆从都很接地气,可能也和高尚书是从富户商家走上官场有关。 上回高家来送礼感谢的管事好一顿变着花样儿的夸赞李三娘,这回送帖子的人也真是太会说话了,哄的李二兄和李母满脸笑,恨不得留这人在家吃饭好能再多听一会儿奉承话。 帖子里写的是三日后,高家主母会携女上门来亲自道谢。 李大嫂也有经验了,直接说要不还是请坊里的王掌勺来上一趟,瞅着高家这做派,应是不会嫌弃的。 就算真的嫌弃,这种人家面上装也是会装上那么个样子的。 李母就拍板说好,就这么办了,反正自家就是这么个普通百姓,自不可能一日就变得阳春白雪。 中午这顿,李三娘早食吃的太晚,也不饿,随便陪着露珠儿吃了点,哄着她睡了,就打开系统,从背包里把奖励的器械包拿出来,一一摆开,发挥穿越前小学时美术课上那点儿底子,认真的用自制的炭笔照葫芦画瓢一一画了出来。 不少,除了顺产、剖宫产会用到的一些必备的器械之外,再就是外科缝合必备的器械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外科基本要用到的口罩、帽子、手套、手术衣、铺巾这些。 手套不用想了,现在这个条件,除非快速进化到工业革命,不然就这么一个以农为本的小农经济体系,连个工业革命的萌芽都得等几百年,还想乳胶手套,做梦呢。 只能以后,一定要注意伤者是否有传染病和自己的手不要有伤口来尽量避免了。 不过,回头可以和李父、李二兄一起探讨下,是否可以用某些中药材来熬药泡手以达到乳胶手套无菌和保护医者的目的。 等露珠儿都眯着眼睛醒了,李三娘还沉浸在画图中,也就露珠儿是个小孩子,没人抱她可看不到在桌子上摆着的器械,不然这个谎可真的不知道如何圆了。 先安抚了露珠儿,让她去给小黄喂水,李三娘一个念头把东西收入背包才拍拍胸脯,大口的呼吸着,差点儿就暴露了自己是个“妖怪”这件事了。 取了银子,李三娘拿着图纸,请沈秋娘帮着带会儿露珠儿,和李母说了声,想要去铁匠铺打些东西。 因着李三娘的“前科”在,李母实在不放心她独自出门,转而放下和李大嫂忙活的事儿,擦了擦手,直接说:“阿娘跟你一起去。” 李三娘无法,无奈回答道:“好。” 结果叫了车,到了铁匠铺,老铁匠却说有些自己可打不出来,像那精细些的持针钳、弯针,要想达到李三娘想要的大小、硬度和使用轻巧度,不是他这种寻常打个菜刀的铁匠能做的。 推荐她去金银铺子里瞧瞧看,那些大匠是不是能行。 无法,李三娘和李母又去了金银铺子,掌柜的看着李三娘的图纸,听了她描述这东西是怎么用的,用来作甚的,叫了小伙计去后面请了自家养的匠人来。 李三娘就又和匠人仔细描述了想要打的东西,匠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表示有一部分能打出来,剩下的可做不来,这也算是技术壁垒吧,估计得宫里的将作监那些奇淫巧技的大匠才能作出来符合李三娘要求的物件来。 第41章 并且自己这边能做的部分,也至少得两个大匠耗费月余能做出一套就不错了,且除了材料费,这手工费可不便宜。 所以,李三娘也就暂时先放弃了打造器械的心思,看来想要打造合适的工具,还得先发展工业? 不过,李三娘想要的手术衣、口罩、帽子、布巾子还是很简单的,李母说不用特意找铺子做,看这样式不难,自己买了白胚布请街坊里手艺好的仇娘子来做就好,还能便宜些。 等吃完晚食,李三娘寻了李父,拿着自己的图纸如此这般的解释着是作何用的之后,问道:“阿耶,你说儿直接给不良人那不可先生递话可行?他们的摊子那么大,总能找到大匠给儿做这东西吧?” 第38章 借力打力 李父看看手里的图纸,再看看李三娘瞪得锃亮的眼睛,又开始捋胡子了。 “阿耶,三娘这是仙姑传道开智了啊!儿看着这和疡医那一套相关的不少,少不得请高师祖看看,说不得要介绍个太医署的疡医给咱家三娘认识认识,这交流交流不说加入联盟,就照三娘说的那一套要真能提升伤者的生存可能,这可是大功一件的。” 李二兄虽未进官场,但这觉悟还是有的,只有平安的大唐,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不光是三娘说的疡医部分,若三娘说的关于女娘生产部分是千真万确的,以后要是接生时注意三娘说的那一套消毒,还有给胎位不正的女娘剖腹取子,抑或那侧切助产都可行的话,这可是增加人口的良方。三娘一个人加上咱们整个李家可兜不住这个大功劳。” “阿耶,剖腹取子那个,儿也就是说说,就现在这条件,还是很难得。倒是某些特殊情况下,母体死亡,还是有可能剖腹取子救一救孩子。另外,儿这都是理论,哪里就有那大功劳了。” “三娘去请你大兄,这事儿还得好好思量思量。” 等李三娘叫了李大兄和李大嫂过来,李母和李二嫂也洗了一托盘桃子进来了。 桃子是李二嫂娘家托人送来的,说是山上种的桃树今年长得好,特意挑了个大儿的托人给送来,说是让亲家尝个鲜。 “高老医师说的是几日后去君又来好引见联盟人给三娘认识?” “大兄,算着日子,该是三日后了。哎呀,阿娘,这不和高家上门的日子重了!” 李大嫂赶紧找出那烫金带香味的帖子仔细看了一番,还真是和长安医药联盟说好的日子重合了。 众人你说一句我讲一句的,又再听了一遍李三娘讲的她想做关于医疗器械和外科无菌概念普及的事儿的重要性和展望。李父和李二兄着重讲了假设三娘提的这些真的能实现,不说十分十吧,但凡有三分能实现,都真的是不小的功劳了。 按李父的说法,李三娘这些理念和方法足够给自家换来一门牌匾的。 就好像年初坊正特意敲锣打鼓向大家伙儿说的那事,原晋地有个做弓箭刀兵器具的匠人,改良了一种攻城武器,应是很有用,直接被树立为典型,被赐了一九品官,直接改换了门庭! 李三娘是个女娘,要说赐官不好说,但换个牌匾光宗耀祖应是能行的。 可为何,李父还是要捋胡子? 自古以来,抢功的小人就没有少过,战场上还有杀良冒功的呢? 李家这小身板,要是保不住李三娘和这些方法,还有必要通过医药联盟到太医署传播出去么? 李大郎现已被承认为李家下一代的带头人,自从他上次发现不良人来过之后,从李父到李大兄都默认聚众商讨时都要叫上他了。 既然都叫上李大郎了,那李二郎也是跑不了的。 李三郎和李四郎两人倒都没什么意见,李三郎还说“既然叫大兄二兄去必是有理由的,到时候该叫我的时候自然就叫我了。” 李四郎还是孩子气,不觉得自己上头还有三个兄长顶着呢,需要自己去出头作甚。 李三娘看李大郎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直接爽快的说:“大郎,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是了,都是亲骨肉,群策群力来解决问题,说不得谁就能灵光一闪。尽管说。” 李大郎为了表示尊敬,站起来对着各位长辈行了礼,才施施然开口道:“既然咱家已经和不良人拉上扯不掉的关系了,为何不多多利用一番?” “大兄是说用不良人来替小姑办事?” 李二郎早就琢磨过来了,但长兄的面子必须给,这个场子必须捧。 李二郎想先卖个乖,其实还是没放弃从李父那里抠出“毒阎王”的真本事的。 “大郎,你再具体说说看。” “是。既然不良人是扯不掉的关系,且是隐蔽的只咱们自家人知晓,那能给的方便为何不用? 阿翁都说小姑这些可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咱家小姑可是不良人的人,既然是自家人,那用一用不良人的关系有何不可? 他们必然摊子很大,肯定能找到给小姑打器械的大匠,也能提前给小姑安排个好说话不贪功的太医署的疡医,到时小姑既能进联盟,后续还可开堂坐馆,且不耽误把这些手段传播出去,与阿翁和小姑的行医理念并不相悖。 并且阿翁和小姑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这对于不良人来说也是自己人占据了位置了,是好事。 一举多得,有何不可?” 李三娘从袖子里拿出那个今早就送到医堂的铜制腰牌,若有所思。 李二嫂倒是抱着睡的吐泡泡的小五郎感叹:“这书院念的真是对对的了!看,咱家大郎说的一套一套的,我听着就很有理咧。” “你怎知不良人那处能随你所想?” “阿耶,那不可先生可是为了小姑都追到家里来了,小姑的本事就是咱们如今最大的依仗!” 李大兄看着拿着腰牌出神的李三娘,对着李大郎点点头。 李三娘反应过来了,再次用食指反指自己:“我有那么厉害?” 李三娘不觉得自己厉害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现代社会的知识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得来的,随便一点常识都是过去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实践的经验总结而成的。 你身处其中不觉得有什么,但要在此时的朝代那就是降维打击,就是碾压! 最后,李大兄拍板决定就让李三娘直接给不良人递话儿,请他们帮忙找大匠做器械。 若能成,再稍稍说说李三娘有加入长安医药联盟取得资格来开堂坐诊的意思,看看他们会不会给予些许帮助。 毕竟,就算一开始打算的是免费的教授海氏技法和心肺复苏法来换取考验资格的,现在李三娘又打算继续传播这疡医和接生之法了,真的不得不防会有人因为李三娘是个女娘,而李家除了当了金吾卫没几天的李大兄之外再无为官之人而强抢功劳啊! 这个时候,就别提什么钱家、高家、凉国公、成安公主了,贵人对你表示感谢,那是上位者的礼仪,并不是因为你真的是上位者的座上宾。 你要真出事了,他们顶多茶余饭后听说了感叹一句可惜而已。 至此,李三娘提笔写了纸条,又附上自己画的图纸,再用自己的腰牌蘸着红泥盖了章号,交给李大兄请他入夜后送到不良人联络处去。 第39章 yin虱 等李大兄回来,却只带给了李三娘两个字“等着”。 对,不良人里的不可先生的意思是先等等,等他们联系处理一下再说。 无法,李三娘就只乖乖的等着了。 第二日,李三娘特意跟李大嫂要了上回李大郎专门去书铺买的帖子,仔细认真的写了缘由,请高家择日登门的请求。 李家可没有仆从,只好麻烦小伙计李贵跑上一趟去高府送上这看着是帖子,实际就是一封便签的帖子。 李三娘忙的实在没空陪伴露珠儿,这时候体现出家里有个没活儿的女娘的好处了,沈秋娘自告奋勇的帮着李三娘带露珠儿。 其实快三岁的露珠儿,很好带的,只要看着别出了危险,按时让她吃饭、睡觉就好。 李三娘想着等露珠儿三岁了,就给她开蒙,虽说三岁是早了些,李三娘的字也是四五岁上才跟着李父学的,但先教着,万一露珠儿喜欢呢? 唉,要是有小女娘专门上的书院就好了。就像现代里的幼儿园,就可以解放妇人这一劳动力啊。 坊里倒是有教小童儿的书院,可是却是不收小女娘的。希望武帝大大早日颁布也可以让小女娘读书识字的规定。 不过,李三娘也就是抱怨一下,心里知道这是很难实现的,没有一定的生产力来兜底,怎么可能? 镜花水月罢了。 此时,只有家学渊源或是高门贵族的女娘才有机会接受教育的。 这也是为何街坊里的大娘妇人对于和离归家的李三娘只有些许酸言却不会看低她的原因之一。 像李三娘这种能识字书写会算术,还会开方诊脉并有二十亩地作为嫁妆的女娘可不多见,李三娘二嫁不难,甚至还可能找个未婚过的郎君呢。 第42章 不过,咱们三娘暂时还是没有这心思的,都一心扑在行医上了。 近正午,李贵才回来了,带着话儿回来的,说高家主母已知晓,祝李三娘的联盟考验马到成功,等再次上门会再下帖子的。 李贵还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铜板,说是自己被叫进去问完话后一个仆妇给的。 “既是给你的,那你就拿着。” “哎,那小的可就自己拿着了。下回三娘子有事还叫我去啊。” 下晌儿,李母被请出门去了,说是有家娘子生产原先定好的稳婆临时来不了了,这让李母去救场子的。 李三娘左右无事,就随李母一同去了。 叫了驴车,七拐八拐的才在外一城一处胡同里进了门。 还没等进屋,李三娘就闻到一股臭气夹杂着血腥味儿直冲脑门! 赶紧拿出从仇娘子那儿定做的口罩给自己来上一个,李母转过头用眼神示意李三娘的矫情。 进得屋来,那女娘正站在铺好的稻草上,这家看着家徒四壁的,也能理解为啥没给稻草上铺层垫布。 女娘的阿婆端着热水进来,“哟,这就是三娘子吧,长得真俊儿。今儿麻烦李嫂子了,原定的王稳婆她不知怎的有事来不了了。” “好说,热水放下,你去厨房弄些好克化的给你家妇人吃,补补力气,一会儿才有力气生。” 李三娘看李母要一一摆放用具,就先用攀膊系好了袖子,穿上仇娘子先做好的一套外衣,这帽子仇娘子没用送去的白胚布做,用的一块染色不均的蓝布做的。 “我给你看看宫口开了几指了。” 和这妇人交代了一声,看她点了头,得了允许,李三娘就掀起了妇人的襦裙,果然是没穿裤子的。 “啊!” “怎的了?” 听到李三娘的惊叫,不仅李母以为出了什么事,那妇人也害怕直问,可是不好? 李母就要上前查看,是怎么了才让李三娘发出这声怪动静。 李三娘却是退了一步,伸手阻挡李母前进,示意李母穿戴上出门前拿的另外一套仇娘子做好的手术衣、口罩和帽子。 “阿娘,这位娘子竟有好多阴虱,给儿吓了一跳。” “我当是什么呢。这不正常的很,阿娘我到处给人接生,有虱子不是正常的很。” “是儿大惊小怪了。阿娘还是穿上这些,也便宜些。” 那妇人还当怎么了,原是李三娘被自己下面那密密麻麻的来回跳动的虱子给吓住了。 “娘子别见怪,穷苦人家早就习惯了这小虫。” “无事,是我大惊小怪了。我这就再仔细给娘子看看几指了。” 最后李三娘作为助手帮着李母完成了这次接生,是个小郎君,剪了脐带用温水擦净了身子包在提前备好的包被里,特意先抱给妇人看看。 这家阿婆给了一串钱,十个鸡蛋,李三娘就拿了篮子,收拾了东西和李母叫驴车回家了。 回到院子里,李三娘就觉得满哪儿都痒痒的不行不行的。 李母看她那个样子就说她的干净病儿又来了,让她这次非要跟着去接生。 这在长安城里住着也不都是富裕人家,更别说新建的那外城的人家了,能烧的起柴,洗的上热水澡的可不多。 有那贫寒人家一年到头也就正旦日前能擦洗一下,所以,这生了虱子也就不少见了。 李三娘少时跟着李母出去接生,也是李母挑选着条件好的人家带着去的,李母不是不给不富裕的人家接生,而是为了保护李三娘是不会带李三娘去不太洁净的人家里去的。 这也就导致李三娘一个误区,忘记了虱子这种可恶的寄生虫了。 现代里也是建国后普及了一些卫生知识后,才慢慢让头虱、阴虱这种病消失的,其实贫困偏远山区或者不太注意卫生抑或是意外沾染也会导致这种寄生虫在人体身上寄居的,只是现代不常见了而已。 把包袱里的手术衣那一套放到地上,李三娘在院子里洗了手,就忍不住一个劲儿的挠头,觉得自己可能沾染了虱子了。 露珠儿看到李三娘回来,正要带着小黄过来扑她大腿,李三娘赶紧往后退,“阿娘的大宝贝,先等等,等阿娘洗了澡了,露珠儿再和阿娘亲近。秋娘,快,快把露珠儿带离我身边。” “三娘子这是怎的了?” “她还能是怎么了?她啊,矫情呢。” “阿娘,这怎是矫情呢。万一我身上染了虱子再传给露珠儿如何是好。” 听了这话,李母才觉得有理,也拒绝了露珠儿的亲近,合着李三娘一起直接去了厨房,母女娘烧了两锅水直接在厨房擦洗了才出来。 李母也听了李三娘的话,把那两身儿接生时穿的衣裳口罩帽子都就着热水另找了罐子煮了一番。 吃晚食时,李大嫂看着李三娘饭都不好好吃,一直在挠头就直接说:“好了,好了,可别再挠了。头皮都要叫你挠破了。吃完饭,叫你大兄给你提水,我给你熬上阿耶的药汤子,你好好搓洗搓洗头发就好了。” 晚食后,李三娘就着李大嫂端来的药汤子搓洗头皮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下午那家女娘的阴虱来,密密麻麻的,可以说对密集恐惧症来说是大杀器了,只要一想起,就难受的不行,生理上没来由的痒痒。 没忍住,又使劲用指腹去挠头皮,换了三盆水,仔细搓洗了两次才解了痒。 李三娘躺在床上想着今儿下午的事儿,觉得这提高百姓的卫生意识这件事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卫生水平的提高不是靠李三娘的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也能做得到的,还是要先进了医药联盟再说。 第40章 傲娇 立秋之后,这天当真就慢慢凉了下来,现在晚上也要盖小薄被了。 早上起来,吃了早食,李三娘先去看了沈秋娘的头皮撕裂伤,果真好的差不多了,头皮血运很丰富,好生养着这十几日已是好的差不多了,就等痂皮掉了就得。 现在沈秋娘也不患得患失了,就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带娃女娘,每日一早先洗漱干净了,先去厨房帮着李大嫂忙活,等着李大嫂无事“赶”她要走的时候,她就会拿着笸箩框子主动来看着露珠儿了。 这十几日的功夫里,李三娘听李大嫂说那胡人图瓦还拿着东西来看过沈秋娘来着,送的东西沈秋娘也收下了。 大概是女娘都会对可爱幼崽有一份喜爱之心吧,露珠儿在家看了她这么些天,也不认生了,知道李三娘有事忙,就乖乖的在院子里和小黄玩儿。 至此,李三娘也有空拿出纸笔好好写个稿子了。 你要问是什么稿子? 不就是李三娘的任务系统里任务四“开堂坐馆”这项! 第一步,被考核合格,加入长安医药联盟。 然后再争取早日开堂坐馆! 作为一个女娘,要想把握住高老医师联络来的机会,就得好好准备一番才好后日去打这仗! 虽然李三娘有原身的记忆,但这毛笔用着还是不太顺溜,所以还是用的炭笔。 李三娘打算着分三步走: 第一步,仔细演示一番海氏技法和心肺复苏法,着重强调一下可救人但不绝对。 第二步,再提出自己的疡医缝合手法和女娘生产时的侧切方法以及外科无菌观念。 第三步,表明自己会无条件分享这些,集结成册也好,甚至可以开堂教授,全部免费! 通过以上得到一个机会参加长安医药联盟的考核,从而加入联盟可以行医,再努努力说不得就能开堂坐馆了! 并且再一次表明自己作为女娘在女娘生病生产这方面的优越性! 越写越开心,李三娘就把这三步展开,一一写出如何展示,怎么确定了。 专注的时刻,时间就是过得快,等到露珠儿来叫她出来吃午食的时候,李三娘才发觉竟是一个上午都过去了了。 还没等李三娘带着露珠儿午睡呢,李父就叫她去厅堂说话。 原是上午在前院儿坐诊的李父收到了一张纸条儿,是不良人传来的。 说是李三娘想打造的器具,只有宫里的大匠才能做,不太好弄,所以隔了一日才回了信来。因着李三娘的图纸画的太抽象,找来的大匠有些细节不太确定,所以不良人联系李三娘夜里去趟联络处和大匠交流一番,才好打造出李三娘要的东西来。 “阿耶,他们手脚还挺快啊。果然摊子够大!宫里的大匠他们竟也能找着。” “这话你就在家说说得了,可不好乱说让人听到。我现在也只识的这不可先生一人和一些蒙面的黑衣人。阿耶也搞不懂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执掌这么大的事儿。” “阿耶放心,儿有用着呢。” “你啊……” 又和李父闲话了几句,李三娘还是去找了李二兄了,毕竟之前李二兄可说了他会作画。和李二兄如此这般的讲述,李二兄用炭笔画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可算是把基本的器械画了出来了。 第43章 李三娘想到现代这种器械都会有细节图,就告诉李二兄让他也搞出一个这种说明来。 李父看到成稿,觉得真不错,自从李二兄成丁后,为了维持身为人父的威严,再没夸赞过儿郎的李父破天荒的夸了李二兄一句“吾儿竟有如此天赋!” 李二兄快三十而立的郎君高兴的像吃到好吃的李四郎般嘴角压不下去。 夜里,李三娘披上李大嫂特意做的黑色斗篷,带帽子的那种,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跟着李父、李大兄、李二兄一起贴着墙根儿去往不良人联络处。 本来李父和李大兄不同意带李二兄去的,是李三娘觉得李二兄会画图最好跟着去的好,还能现场说明现场改啊。 李大兄觉得去的人太多,太打眼了。 李三娘就觉得也对,“那阿耶你就别去了,在家等着吧。” 李父瞪了李三娘一眼,没理,表明自己也是要去的。 最后,就变成了一行四人都去了。 敲了门,这回出示的是李三娘的腰牌,还是那佝偻背的汉子开的门,就是上次李三娘看到这汉子猛然就把行走不便的不可先生连人带轮椅一起抬起的惊奇画面,李三娘事后还特意找李大兄问过,现在这武功是不是真的有真气?能飞天遁地那种。 李大兄听了李三娘的话也是无奈,先点了李三娘一指头,再说轻功这东西就是话本里杜撰的,力大无穷这个倒是有,李大兄说他们队正就是这么一个人。 李三娘当面听了没说啥,但背地里对李母说李大兄肯定不是人家那一个圈子才不知道武功真气。 这话气的李母直接说不出话,在院子里追着李三娘打。 进的门来,还是那清俊贵公子样儿的不可先生,完美侧脸低头喝茶的灯下美人,让人不禁感叹气度这东西果然是存在的。 不可先生对面还坐着一着蓝衣的男子,李三娘看过去,三十许人,留有短须,衣裳干净的不像话,这就应该是那位大匠了吧。 几人互相见了礼,李三娘也就不和自己人客气了。 直接拉着李二兄就和这位大匠讲了起来,三人在一旁叽叽喳喳的,一会儿指着图纸对着这处,一会儿反过来对着那处,李二兄也适时的拿起笔就直接在自己带的纸上重新画了起来。 中间不可先生还挺有良心,还让人进来上了一遍茶和点心。 话说,这点心挺好吃的,估计也是宫里的样式吧。 二更天都过了,李父打了几个哈欠,看李二兄和李三娘与那大匠仍在议论,就清了清嗓子,瞪了李大兄一眼。 李大兄会意,上前拉住李三娘,“都这么晚了,今儿先到这儿吧。回头有机会再说。” 在外人面前,李三娘还是很听话乖巧的妹妹的。 李二兄就把那图纸都交给了大匠,收拾起自己的炭笔纸张放入袖袋,等着一起回家。 李父刚要带着两子一女见礼离开,不可先生就从自己桌上拿出几张纸来,“三娘子,既是咱们自己人,该有的方便和消息,我自是要给的。这是后日要去那君又来考验你的长安医药联盟的成员,你看看,心里也好有个数。” “多谢不可先生照拂小女了。”李父想要上前去拿,不可先生拿着纸的手却是往旁边一让,不给他。 李三娘看这个傲娇的样子,就直接上前错开李父去拿,果真就等着自己拿呢。 刚拿到手,不可先生就眼波流转的看着李三娘:“我就等三娘子的好消息了。” 第41章 考核(一)准备 等回了李家,李三娘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赶忙把那不可先生给的几页纸拿出来看。 原来就是长安医药联盟里的十几位医师的小注说明。 这联盟起立也有个十来年功夫了,是直接归属于太医署管理的民间组织,成员涵盖整个长安城有名有姓的医师百来位,其中坐堂开馆不分医堂大小得有几十位。 这其中就有李父和李二兄两人。 李父自是第二梯位的,有自己不小的医堂,行医几十载,在长安城里也有了几分名声。 李二兄是前几年考试通过的医师,因着在自家医堂做活,有李父一人看诊即可,李二兄自身天分不高,也不是多喜爱看诊开方,就直接管起了药柜来。 这第一梯位的都是长安城里从建城开始就在的行医世家,不像李家这将将可以说是二代,人家那都是从祖上太爷开始就行医的了,五六代都是少的,多的十几代也有两三个,这种第一梯位的基本上在太医署里都有几个子弟在里当值的。 这不可先生给的信息里就写明了联盟里的这些人里话语权主要是谁,背后有什么人,谁和谁又是什么派系的。 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联盟里整体分为三个派系,高老医师为主的温和派,凡事好说话,做事留一线,有功一起领,有钱大家一起赚; 再有背后是相王那一派,是专为相王敛财收集消息的,什么能赚钱都要掺和一脚,霸道不留情; 虽说武帝登位后并未杀死相王,且还让相王在朝堂上活跃着,但这对母子之间谁又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再有一派就是从太医署中抽调出的医师,这抽调出的医师是每半年便换一人的,以防有了交情,影响联盟事务。 这派下的人手最多,因着可以安排联盟里的医师进太医署吃官家饭,还可以安排医师进太医署进修,学习更多的知识技能,一些没甚名气的医师最是乐意跟在这一派身后也好混个脸熟。 这次李三娘能得到这个机会,一是她之前救了钱家小郎和凉国公女娘两件事让她在长安城里有了几分名声,二是高老医师给担保,温和派提供了一定的支持。 当然了,李三娘现在已经是不良人的编外人员了,后续不可先生怎么安排也不一定,但给予方便肯定是有的。 毕竟,若以后李三娘主攻女娘疾病和生产事的话,世家大族的后院儿也是情报来源之中很重要的一点,这对不良人来说是个很好的消息渠道,值得帮助李三娘更进一步的。 这消息里,着重画圈标记了一个叫孙成仁的相王派医师。 小注里表明此人年轻时就与高老医师有几分龃龉,更是和高老医师家现在在太医署做博士专为官员看病的高大郎有很深的仇怨。 说是当初选人进太医署,是在两人之中择选一人,最后选了高大郎,这让孙成仁心有芥蒂,始终觉得不是自己技不如人,而是高大郎走了高老医师寻人找的后门才让他自己落选的。 至此,孙成仁有十成十的动机会破坏后日李三娘的考核! 这点儿,不可先生点明让李三娘自己注意。 因着四小只就读的书院里的先生要去参加下月官家办的选官考试,是今年刚下的诏令,给非世家贵族的寒门的机会,就算遴选出来也是从最低等九品官做起,且考核期一年,做的不好,来年就要被裁撤掉,并两年内不可再考。 这也是武帝为了与世家贵族抗衡想出的给寒门的一个机会,书院的先生都挺重视的。 就给书院放了十天假,致使四小只有了十天假期,李三娘决定到时就让李大郎和李四郎来做模特,好展示海氏技法和心肺复苏法。 文字叙述毕竟没有实践演示来的好,更直观些。 考核的前一日,李三娘就叫了四小只来商讨如何做合适。 在旁的李二郎、李三郎很有些跃跃欲试,但李三娘觉得也就李四郎这个年纪还能说是个比幼童大一点儿的小少年,当然了真正的幼童露珠儿,李三娘是舍不得让其去做模特的,别人家的孩子就更不方便了,自然只有自家的娃顶上了。 所以,和李二嫂说过后,就还是请李四郎来做这个小模特了。 几人还在模拟这个演示如何才能更好,李三娘就请今日出门采买的李大嫂给带一块儿带皮儿的猪肉来,好留着演示如何缝合。 等几人商量好这个演示流程的时候,李大嫂也带回了两大块儿不仅仅是带皮,还带猪毛的有成人小臂长一个半手掌宽的猪肉回来了。 “朱屠户可不给褪毛,大嫂一会儿给你找锅里烧烧褪毛。” “诶,大嫂果然有打算,我之前还没想到要有对比呢,正好大嫂买了两块儿,回头大嫂帮我褪毛一块就好。” 露珠儿带着小黄还兴高采烈的,原以为今晚有肉吃,看这样子,是不吃了? “阿娘,不吃肉肉了?” “哈哈,露珠儿想吃?” 睁着亮晶晶十分期待的大眼睛的露珠儿乖乖点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说:“珠儿是想吃的,小黄也想吃。” 是家里上次吃肉,炖完没味儿的猪骨头丢给小黄磨牙了,让她给记住了。 李大嫂真是太爱自家露珠儿这可爱的小眼神了,赶紧上前一把抱起露珠儿,“大舅母一会儿就给咱家露珠儿煮大肉吃!大舅母好不好?” “大舅母好,珠儿最喜欢大舅母了!” 第44章 “阿娘的大宝贝不是最喜欢阿娘么?” 李大郎在旁也来凑趣,“露珠儿不是最喜欢大兄?” 露珠儿左看看李大郎,右看看李三娘,再瞅瞅李大嫂,小大人般叹气道:“唉,珠儿都爱的,都是珠儿最喜欢的,今儿先最喜欢大舅母,明儿珠儿再最喜欢阿娘,后儿珠儿就最喜欢大兄了。” 哈哈,在旁其他人都被露珠儿这“雨露均沾”的话儿逗得不行。 晚食李大嫂还真的割了一小块儿猪肉烧了个萝卜猪肉汤,当然了,一人也就分得了一块儿猪肉吃个味儿罢了。 吃过晚食,一个不算太出乎意料的人来了李家。 是高老医师来了,李父请了高老医师上座,上了茶,高老医师就特意和几人尤其是李三娘好好说了联盟里的派系,谁是自己这边的,谁可能会反驳给咱们挖坑的,谁可能坐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 自家得了不良人的消息这事儿也不敢和高老医师透底,听听另一方的内部消息也是好的,李家众人也就没阻止高老医师的谆谆教诲,仔细听着。 说了两个时辰,都到深夜了,宵禁了,最后留了高老医师在家休息一晚,就留在了前院里。 也是高老医师就没想着当晚要走,提前和家里说了今夜不会回家。 他今日来除了说说联盟派系问题,想让李三娘心里有个谱之外,主要是想明日对李三娘好好说道说道,到时要如何办,如何说,才好尽最大可能把李三娘想要公布的技法传播出去,又能尽量保留李三娘的功劳,不被抢功。 考核前一日,李父、李二兄在旁辅助,李三娘和四小只在院子里给高老医师好生的演示了一遍是如何用海氏技法和心肺复苏法救治成人以及孩童的。 还用不良人找了宫里大匠先打造出来弯针以及持针钳演示了一下外科缝合里三种针法。 别说,这一招还真给高老医师震住了。 毕竟高老医师是长于针灸,他家大郎就是靠着针灸这一专长才被选入太医署的。 疡医这些手法他没怎么见过,所以一时觉得李三娘这技法很是有些东西。 “三娘这一招就很可以了,若真有三娘说的那么神奇有效,可促进伤口愈合,这可是可以传家的手艺,三娘当真要分享出去?” “师祖,自然是要传播出去,才好救治更多人。这金创伤,多是边境的兵士,没有他们保家卫国,安有三娘的安生日子过?三娘一人才能救几人?自是教会给更多人的好!另外,师祖,我还是更倾向于给女娘们看病的,最多女娘们生产时切上一刀,缝上几针罢了。这技法只在我这一处用处不大。” 第42章 考核(二)后门 考核当日,万里无云,端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李大兄当值,早就离家了,这回他本想请假回来给李三娘助阵,可李三娘说很没必要,不是什么危险场合,顶多言语难听些罢了,就不需李大兄回来保驾护航了。这金吾卫的职位本也不应总是请假的好,省的与李大兄有龃龉的同僚说他小话。 更别说这回李大郎是要跟着去做模特的,有他在,三五个宵小不在话下,安全性定是有保证的。 再加上医药联盟里可都是要脸的人,断不会有什么人身伤害。 李父、李二兄是一定要去的,李母放心不下也决定要跟着去,说自己在家等消息心里不耐烦。她也是要知天命的年纪了,有她作陪,李三娘和一堆各年龄段的男子呆在一个空间里也不会有那卫道士说闲话。 虽然只有李大郎和李四郎去做模特,但李二郎、李三郎也是想去的,不能厚此薄彼,自然四小只都要带去的。 这就八个人了,实在不少了,一辆驴车都拉不过来。 那样的场合,实在不适合露珠儿这样的幼童去,李三娘也就狠心拒绝了她含着一泡热泪的好像被抛弃的小狗狗眼神,麻烦沈秋娘帮着带一下。 自此家里就留下了李大嫂、李二嫂和小五郎以及露珠儿和沈秋娘,医堂也停诊一天,药柜倒是有李贵和另一个伙计支应着不至于关门。 一辆驴车也就坐四五个人,还得带上李三娘演示需要用到的东西一大框,真真是叫了两辆驴车才够用。 慢悠悠的近半个时辰总算赶到了君又来酒楼,都说这有三层高的酒楼背后是几个官家人,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自这酒楼开起来,可从来没人敢来惹事,唯一一次有个游侠喝多了拿棍子打坏了桌椅,当场就被巡街抓走了。 当然了,如此地方,价钱自然不便宜,可长安城最是不缺有钱人。 一楼大堂散落着十几张桌子,还有几处有那景观遮挡,足以形成一个较为隐私的环境,二楼都是包间,招待的都是有些家底的人,三楼听说是酒楼背后的东家专门给人留的,有钱是其次,关键还得是家里有人做官,官职不低的人才能上去呢。 刚到门口,一个看着就和善的男子就笑着迎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见面各自见了礼,这掌柜的未开口就是笑:“贵客临门,贵客临门啊,久等了李医师、小李医师、李稳婆、李三娘子,还有诸位小郎君,快请进,请进。” 李三娘心想,这掌柜的可真会做人,做生意这事儿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这一般人可做不到见不同的人都能说出不同的好听的花样儿话来。 李家众人一一被迎了进去,那装着几套在仇娘子那里订做的手术外衣、帽子、口罩、布巾子和两大块儿带皮儿猪肉的框子是李大郎给抬着了,本来那小厮想上手搬的,李大郎不放心,还是自己抬着吧。 放器械的篮子是一直都在李母手上提着的,这金贵东西自然是自家人时刻拿在手里才安心。 果然是被迎到了二楼叫芍药的包间,听高老医师说联盟里但凡有事儿,都是在这君又来酒楼二楼芍药房的包间里来聚众公布和商讨的。 隐晦的说是君又来酒楼背后入股的东家里有一个在太医署里官职不低的人。 联盟本就归太医署管理,那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聚会和商议就都选在了此处。 走到近前,门上画着芍药花,透着雅趣儿,这芍药本就是一味药材,还真挺契合联盟众人的职业的。 进的房来,真不小,两张长桌,周围还有一圈儿椅子,看着能坐几十人,要是挤一挤估计百八十人都能塞下。 李家来的早,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掌柜的吩咐上了茶,连最小的李四郎都得一杯香茗。 这姓金的掌柜又轻声细语的和李父几人客套了几句,说等有人再来自有小厮领上来,若有什么需求,只管招呼门口的小厮就好。 等金掌柜出去了,李三娘就和李母按着一件手术外衣、一个帽子、一个口罩、两张大小不同铺巾为一份在这屋子里两张桌子各放了一份,自己留一份展示,剩一份备用。 找不良人走后门请宫里大匠打的器械自然只有一份,等到时要展示的时候再拿出来,那可是珍惜物品,少一个弯针李三娘都得心疼死。 李三娘请李大郎去和门口的小厮要两个装着水的脸盆并一些泡好的皂角来,自己从家带了两个猪鬃刷,还是李父提醒的李三娘要是想讲述无菌这个概念,自然是从头到尾都面面俱到的好。 几人正准备着呢,门开了,原是自家人,高老医师和他熟识的都是温和派的几位医师一块儿来了。 李父赶紧带着李二兄和李三娘上前一一见礼,几位医师新奇的看着长桌上放着的一堆白胚布做的手术外衣那些东西。 “怎的李三娘子还带着肉来了?” 这是发现在旁的框子里放的带皮猪肉了,这医师遂就好奇的问了起来。 “哈哈,呆会儿这位医师自是能知晓的,就恕三娘此时卖个关子吧。” 几人还在说话呢,又有一方人被小厮领了进来,李三娘看着面目变得严肃不苟言笑起来的高老医师,就猜测这波儿人估计就是那孙成仁为主的相王派。 这回是高老医师带着李父、李二兄和李三娘上前见礼了,果真听高老医师称为首那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为“孙医师”。 “哟,高医师来的早,可是担心这女娘不成事?” 是大仇了,这一上来就恶心人,可不是有大仇。 “呵,孙医师怕不是早食没来得及吃,脾胃失调,这火气挺旺。我这徒孙的本事不说名扬长安,可实打实的救了两人是不假的,更别说其中还有一濒死之人,几分本事还是有的,不劳孙医师操心。” 自家师祖的面子必须兜住了啊,“见过孙医师,常听师祖提起孙医师一手诊脉开方的本事那是妙手回春。今日三娘献丑了,还请孙医师指教。” “哼,看看吧。”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大面子上过得去就得了,今儿重要的还是从太医署中抽调出的医师为代表的这一派。 孙医师带着几位医师直接去靠里的那长桌坐了,高医师就领着跟着来的几位医师去坐了周围的椅子,把另一长桌空了出来留给太医署来人。 第45章 不过片刻,金掌柜亲自引着七八个人进来了。 为首的是一位头上只简单的插着木簪,面容干净无须身穿圆领袍,看着三十多岁样子的郎君,这必是在朝中有官职的人,不然可不是谁都能穿这圆领袍的。 明显能看出这六七个人都是以这人为主,都在这人身后跟着,仅一满头斑驳白发看着和高老医师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和这人并肩一起。 但是仔细看,这老者还是要落后此人半个身位的。 进的门来,之前刚坐下的十几位医师连那孙医师都起身见礼了。 李三娘心想,这派头挺大啊,必定官职不低,且还是有实权。 高老医师一看,直接拉了李三娘上前,“见过孙医监,没成想今日还能引动孙医监前来,不胜荣幸。” 第43章 考核(三)海氏技法 “三娘,这是太医署里的疡医孙医监,还不见礼。” 李三娘倍儿乖巧低头见礼,“三娘见过孙医监,孙医监能来,三娘深感荣幸。” “哈哈,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高医师本就医术高深,多年前举荐入盟的李医师就不可小觑,有其父必有其女,李三娘子的法子可是厉害的很。” “三娘,这位是咱们联盟里资历最深的钱医师,快快见礼。” “三娘见过钱医师,钱医师能来,三娘深感荣幸。” “哈哈,好说,好说,高老头,你倒是有福气,老来老去还能有如此成器的徒孙哈。刚才听这话,孙医监是用过李三娘救人的法子了?” 陪在孙医监身边的老年医师感兴趣的问道。 高老医师带着李三娘迎了孙医监和钱医师为代表的的几人一一入座,金掌柜带着小厮上了热茶。 孙医监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然后才语带惊奇的对着钱医师说:“还真是! 自李三娘子救下凉国公家的女娘后,她那能救濒死之人的法子可不是传的神乎其神? 我自是好奇,就去问了狄少卿这法子是如何做的。 可不是巧了,这月初禁卫军训练新入伍的兵士,我随军去了。那日教新兵凫水,一兵士在离得远些的水塘子里练习,等人发现时,已是没了心跳了。 我就按着从狄少卿那里得来的李三娘子那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去救这兵士。你猜怎么着?” 这孙医监也是促狭,本以为疡医甚是严谨不苟言笑,他这还卖上了关子。 “孙医监真是,快说说这兵士后来可有救回来?” 话是钱医师问的,但这满屋子在座的每一位都竖着耳朵听呢。 “自然是救了回来了,不然我今日不请自来是为何?李三娘子这法子当真有用的!那兵士现下已好的七七八八了,看着挺好。” 虽然李三娘之前救下大理寺卿家的钱小郎来,但那时只不过在小范围内传播,且只是救个小童儿而已,并未充分引起大家的好奇来。 但李三娘那日可是救下了溺水濒死的凉国公家女娘,这自带流量,更别说之后还因这女娘让高尚书家被禁卫军围了的这事儿了,又请了破案高手狄少卿来明辨是非,那可不是世家贵族和平民百姓都要茶余饭后就这事聊上那么几句。 多方因素之下,也是从那时起,名扬长安的李三娘就入了某些人的眼。 但其实,在旁听着孙医监和钱医师这一唱一和的说辞,李三娘怀疑这孙医监是个疡医,莫不是不良人请来给自己机会的?还是确实是机缘巧合对自己救人的法子有兴趣才来的? 毕竟当初去不可先生那里讨法子做器械的时候,可是说了那么几嘴的,谁知道那一看就已经不止八百个心眼子,得一千六百个心眼子的不可先生是不是他背后找的人? 这众目睽睽之下,李三娘也不好问问高老医师,这孙医监是个什么来路?这钱医师可是与自己救的钱家小郎有些关系? 不然这俩也太配合了吧,一个说,一个捧的。 众人听了孙医监来的理由,都在一旁议论纷纷。 今儿别管是看谁的面子,来都来了,那自是要看看这女娘有什么本事的。 至此,接收了高老医师和李父的眼神,李三娘子就站了起来,对着在场的三个派系近三十人行了一礼,高声说道:“感谢在座的各位前辈能给三娘这个机会,你们今日能来三娘倍感荣幸。话不多说,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 在高老医师申请给李三娘子一个机会考核加入联盟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说李三娘会和联盟众人分享自己的救人方法,所以一开始除了高老医师为主的温和派之外,其他两派是一言不发的,摆明了完全不想让一个小女娘进这行当里来。 但后来,在高老医师说出李三娘会无偿分享自己救人的法子且她自己在考核合格后未来会主攻女娘妇人病、妇人生产这方面之后,剩下两派的排斥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最后,几方绕来绕去的也就给了李三娘这么个机会。 “今日,能来的前辈都是给我李三娘的师祖高医师和我阿耶以及二兄面子,三娘不能应承什么,但我可以保证,今日能来的诸位绝对不虚此行! 我今日想和诸位分享的东西分为三部分,第一部 分就先和诸位分享海氏技法和心肺复苏法。也就是我救下钱家小郎和凉国公家女娘的两个法子。” 李三娘说完,就看向了李大郎,“诸位,海氏技法非三娘独创,乃是一位异乡医师所发明,三娘也只是跟他学习罢了。故此法叫海氏技法。” 李三娘一个眼神示意,李大郎上演技了,他们之前在家就做好了预演,李大郎毫不怯场,不慌不忙的坐在位子上吃起了点心。 众人正奇怪呢,这看着一郎君吃点心是为何? 突然,李大郎就用手捂住了脖子,双眼瞪大,喉咙发出“哼”声,李三娘这时才继续:“诸位,这海氏技法针对用于喉咙气管意外堵住的情况,请大家看我家大郎此时就是在演一因吃食呛堵而无法呼吸之人。” 李大郎不愧是习武之人,这演的可真是太像了,除了李家自家人在家看了无数遍知道这是李大郎在演戏呢,其他人,尤其是高老医师都被吓的不轻。 高老医师因着没被提前告知,气的起身去打了李父一掌。 李父满脸无奈笑,总不能说是自家三娘说这才最能出其不意,最好演示这法子,能让人看重起来,能活灵活现的现场学习。 此时李大郎的脸已经青筋暴起,满脸涨红了,每每看到这一幕,李三娘都特别佩服,这习武之人还能有这个手段,属实厉害了。 屋里其余人等,包括太医署大佬孙医监在内,都啧啧称奇,要不是李三娘在旁解说,莫不是都以为这李大郎是真的吃点心噎着了。 在座的属实没想到,还能这么教授技法。 “诸位可要注意了,我家二兄将会用这海氏技法来给大家演示如何从旁协助我家大郎脱困。” 对,到李二兄上场了。 只见李二兄直接上前,一把拉起了李大郎,当然了,这里是演的,其实是李大郎自己站起来的。 就像在家里演习的一样,李二兄从李大郎背后抱住他,从他腋下伸出双臂并夹紧,一手握拳,另一手包住拳头,用这双手握拳的姿势在李大郎肚脐和胸骨之间用力按压。 “诸位,可到近前来,仔细看我二兄这手法,这是海氏技法的关键之处。” 说着,也就孙医监、钱医师、孙成仁医师和高老医师上的近前来,左右各两人围住了李二兄和李大郎。 李三娘就在李二兄和李大郎偏左的方位站定,让出二人前面的位置来,方便众人观看。 李三娘一个眼神,李二郎甚是有眼力劲儿,拿了自家的一个皮水囊给她。“诸位且看,这人的肺脏就如这水囊般是可呼气吸气中空的,当我把这水囊的嘴儿堵上,自然是无法呼吸的了。所以,我便使劲儿挤压这水囊的肚子,那这气道通了,自然便好了。” 说着,李三娘就指着李二兄双叠的拳头继续:“放到人身上,就要如此交叠双拳,在这肚脐与胸骨之间找准位置,用力按压,即可如那被堵了的水囊一般用内部的压力将堵物咳出来。” 李三娘刚停下解说,李二兄就用力按压李大郎的上腹部,三四次这种冲击后,李大郎就突然咳出一块咬了一半的点心。 当然了,这本就是李大郎含在口中的点心,只是为了演示才此时吐了出来。 第44章 考核(四)肉圆菌菇汤 演示完毕,李大郎溜溜的去捡起那块点心,有些可惜,这点心还真挺好吃的。 众人还在对刚才的场景议论纷纷呢,李三娘就又高声:“诸位,我家大郎翻过年就十五了,是随了我家大兄才长得如此高大宛若成丁。 所以,刚才我家二兄和大郎所演示的法子很是适合救治成丁。” “李三娘子之前不是说救了钱家小郎? 那钱家小郎我没记错应才不到五岁吧? 第46章 李三娘子是还要继续演示如何救治幼童?” 孙成仁医师旁的一个面色有些黑的医师直接开口提问道。 “是了,这海氏技法相当严谨,分成了成丁、幼童不同的法子,但基本原理都是相同的,只是一些细节上的手法不太一样。 且,这还有在无第二人帮助时可以自救的法子,三娘也会一并分享给大家。” “哦,李三娘子仁义,某着实是佩服,佩服。” 李三娘一边微笑回礼,一边心想,这看着也不像是找茬的啊,没甚攻击力的正常提问罢了。 接下来一个时辰里,李三娘就携手李二兄、李四郎相继演示了自救和救小童的区别和关键之处。 在此之中,可能还是多学一些的想法占据了上峰,在场数位医师都对李三娘提出了疑问,这解答疑问又耗费去半个多时辰去。 “诸位,这法子简单易学,若还有疑问,还请会后一起探讨。 这里,三娘有话要说在前面!” 李三娘先对着众人行了一礼,才肃穆朗声道:“诸位都是多年行医之人,有的时候非人力可为的情况,想必诸位也遇到过。 三娘所有想要分享给诸位的法子都仅仅只是法子而已,不是仙丹妙药可以药到病除! 因救了钱家小郎和凉国公家女娘叫三娘机缘巧合在这长安城里略有几分薄名,但那是三娘赶了巧,救回来钱小郎和契苾女娘。” 孙医监听着李三娘这话里的意思,心想着,这小女娘还算不是太傻的,知道得提前说清楚了,要是哪日有人用了这法子却没救回来人,今日有多大美名,明日就有多大的骂名! “诸位,三娘只是一个机缘巧合得了法子的普通女娘,这法子不是仙法,三娘可不敢也不能说这法子就一定能行! 只是个法子,行不行看情况! 在此,三娘希望日后大家要是遇到危急情况救得了人,那是大功德! 若遇到了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也实属正常,三娘愿大家到时可不要把救不活人就来骂我,我可担不了那么多人命! 以后诸位从我这儿学去多少,都是诸位的本事,三娘可不会给谁背黑锅。” 说完,李三娘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高老医师就上前来,又反反复复把李三娘想说的那一套反过来复过去的又说了一遍,“诸位,正午了,咱们都尝尝这君又来的新菜式吧?未时中咱们再来演示心肺复苏法。” 这一上午忙的,李三娘的嘴就没闲着,这群医师问起问题来比现代里有些患者家属都难相处。 幸好都只是真的对这救人法子有兴趣想知道更多罢了。 这屋里只两张长桌,自是坐不完那么些人的,李三娘一家子和联盟里那三派的六位医师就被安排到了隔壁名为牡丹和梅花的两个房间里去了。 也挺好,李三娘觉得要真和孙医监、钱医师、高老医师、孙成仁医师他们一个屋子吃饭,那才真的是遭罪。 中午这顿吃的好,四小只和李三娘吃的满嘴开心,尤其是其中一道肉圆菌菇汤好吃的都要让李三娘把舌头吞掉! 这可是穿越后李三娘第一次吃到菌菇! 毕竟此时可没有养殖一说,都是附近乡民去山林里采摘野生的菌菇再拿来长安城里贩卖,野生菌菇那滋味绝了。 现在想想,实在理解为何现代时每年都有云南人吃蘑菇中毒就还要吃的了,因为真的太好吃啦! “小姑刚刚在那屋里可真厉害!”李三郎一边吃一边对李三娘说。 “哈哈,那是!你小姑我就是群星中最闪耀的那一颗!” 李三郎一边吃,一边点头,又转头对着李二兄说:“儿现在才知道阿耶竟是如此能行,阿耶与大兄演的时候,要不是在家里头,儿都看了多回了,怕不是就得当真的!” “哟,小三郎,你这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今儿吃了好吃的,嘴就这么甜? 夸了小姑、二叔和大兄,你咋不夸夸今儿出力不少的小四郎啊?” 八百个心眼子的李二郎最会煽风点火了,李四郎吃的满嘴流油呢,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抬起头茫然的看向四周。 “哈哈,四郎今天演的也好。”说着李三郎就夹了一筷子肉到李四郎碗里。 李四郎看着是没人找他,就开心的继续吃肉啦! 李二郎看着自己这点火技术不到家,没意思般的摇摇头,也起身要盛一碗肉圆菌菇汤喝,“小姑已经喝第二碗了,必定是这汤做的好喝!” 李二兄看他连长辈也要调侃,就想出声,李三娘却比他更快:“二兄,这汤却是有滋味,快,给阿耶和阿娘都盛一碗,不然一会儿可吃不到了。” 李二兄也不管侄子调侃妹妹了,赶紧起身就要给李父李母盛汤,八百个心眼子的李二郎也觉出味来了,自然把自己盛的这碗先给了李父,“阿翁,你喝,我小姑说好喝那必定好喝。” 中午这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中间金掌柜还来问询可是合口味,还需不需要加菜,吃完了,还给送上了一壶好茶和六盘点心蜜饯,做的也太到位了。 几人正想尝尝这点心滋味呢,高老医师敲了门进来了,直夸李三娘搞得好,这演示法子是真好,比干巴巴讲可好多了,让李三娘一会儿去那榻上歇上一会子,养足精神,回头好更有精力讲解其他法子。 屋里当真是有三张单人小榻,估计是给来的客人谁累了喝多了躺下歇歇的。 但李三娘哪里能一人独享? 这看距离未时末还有半个时辰,便央求了李父李母一起去榻上躺躺睡不着闭目养神也好。 李二兄和四小只就在椅子上坐着歇歇就好,他们几人倒也不困,很有精神的样子。 第45章 考核(五)人体解剖图 本不想在外睡的李三娘刚沾上床榻没一会儿就呼吸变缓了,真真的睡了大半个时辰快到时间了,才被李母叫醒。 李三娘醒来就觉得,定是那肉圆菌菇汤太好喝才让她吃得太饱让大脑血供减少才直接困得不行睡了过去的。 起来喝了半盏茶,漱了漱口,众人就陆续往芍药房去。 来的不算晚,敲门进去了,一小半人都在喝茶闲话。 略等了一会子,李三娘看着,这屋子里人竟比上午那会儿还多了十多人的样子。 李三娘先看了李父一眼,再把询问的目光向高老医师看去,就听钱医师直接开口道:“哎,上午李三娘子就讲的很好么,所以,我就又叫了几位盟里的同僚一起来听听,李三娘子别介意。” “能得钱医师看重,是三娘的荣幸,来的人越多越好,我巴不得咱联盟里的医师都能掌握这法子,将来遇着了救人一命真真大功德的!” 客套几句,李三娘看着这人都差不多了,就上前高声说:“诸位,接下来我再仔细和诸位分享这心肺复苏法,也就是我救了凉国公家溺水女娘和孙医监在军营救溺水兵士的法子。” 这回李三娘拿出一张提前准备的,折好的图纸打开悬挂起来,是之前在家请李二兄画的有失偏颇的不太准确的人体正面主要器官解剖图。 画这个,不要求精细和准确,你是随便去医学院校找个考过系统解剖学的医学生,都能给你大差不差的画出来。 所以,这个难度是不高的。 但为了严谨讲解,李三娘之前特意起了个大早,和李二兄俩去乡下专门杀猪的屠户家里特意找了被开膛破肚的猪,让李二兄仔细的观察了一番,才回来作画的。 李二兄回家就和李二嫂说幸好是没吃早食就去的,不然非得吐了不可。 李三娘倒是习惯了这血腥味儿,虽说与人的不同,但还能接受,毕竟当年泡过的标本那味儿都受得了,这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所以,这一幅人体内脏器官图很是不容易,毕竟,现在就算是罪大恶极之人被车裂、分尸、砍头后的尸身也是准许家人拿回去好好收敛下葬的。 李三娘不可能丧心病狂的去挖人家坟是吧,再说了,那没经过处理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病菌呢,万一感染了自身如何是好。 这图一挂上来,在座的各位,就连李父自己都被震住了! 因为在家时,只李三娘和李二兄一起共同完成的这幅图,李父当真是不知道的。 鸦雀无声了十几秒,“哄”的一声,几十人都在议论纷纷,指着那图一脸震惊的看着李三娘淡定的脸。 “砰”,茶盏和桌子的亲密接触,让这议论声逐渐停了下来。 “哟,李三娘子这是去哪儿刨了人家的坟头啊?刨了几个啊?才画出如此细致的一副人体内脏图的。”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最可能和李家不对付的孙成仁医师! 奇怪,很奇怪! 按理来说,他不该提出提问,坐等李三娘给出解释,他该直接上来就定性,说李三娘不尊死者,枉顾先人,不配为医师之类的,竟去挖人坟墓。 第47章 李三娘先在心里打个问号,把这问题搁置一边,等回头有机会了再和李父他们好好斟酌一番。 “孙医师言重了!”李三娘先行了一礼,才缓慢而镇定的回答:“三娘我自不会去刨人坟墓的,此图是我和我家二兄一起去乡下看了屠户宰杀的猪之后商议着一起画的。我和二兄画此图也是为了更好的和各位解释着心肺复苏法的原理。还请诸位耐心些,听三娘我细细道来,若有疑问,还请之后相询。” 说着,李三娘就拿出从家带来的家里的枣树上折下的一截枝丫充当教鞭指向这画中的心脏:“这是心,在座的都知,咱们判断一个人是否死亡的其中一个标志即这心不跳了。另外,咱们给人看诊,就有切脉这一步,自己摸自己的手腕也能摸出来,若是去摸脖颈儿,那处有一较为强劲的搏动,也是判断这人是否还活着的一个标志。” 李三娘又指了肺脏,说人这呼吸也是一个重要的判断标准。 “若不是怕诸位嫌弃,三娘今儿都想把猪心猪肺拿过来给诸位仔细看上一看的。” 看着在座不少人露出讶异的表情,李三娘就心情舒畅了,她想着,叫你们看不起我一个女娘,哼,我可比你们在这方面知道的多! 但也有面不改色的,比如那疡医孙医监,还饶有兴致的走到近前去看这图,一点儿没被吓着,也不觉得李三娘此举有何不妥。 “孙医监厉害,想必在军营和战场上见多了伤患,三娘和二兄画的这图画的过于简陋了,让孙医监见笑了。” “哈哈,不错,不错,会后,我可想与李医师、小李医师和李三娘子好好聊聊,今儿个至此都已是不虚此行了!” 一边说孙医监一边走回原座位,这满场官最大的都不介意,谁还敢呲牙? 妥妥的了,这孙医监必定就是不可先生找的后门! 这在后门面前,更得端住了,李三娘就着这图把五脏六腑都捋了一遍,最后说到这脑子。 “诸位,溺水也好,或是得了急症一下子闭了气也罢,这心肺复苏法都可拿来一用。但我定要和诸位说明,咱们这是和阎王爷抢人呢,时间最为重要!” 李三娘拿枣树枝指着图中大脑和心脏处一句一字道:“若错过了时间,也就是二百四十下,这法子你用上,也对人体的心和脑基本没用的,那这人自然就救不回来的。且,就算你卡着时间,用了此法,还是很大可能救不回来的!” “那被救回的凉国公女娘和孙医监救兵士又如何?” 这话是高老医师身边一男子问的,屋子里的人也都竖着耳朵听,想看看李三娘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三娘一再的和大家强调,三娘给各位分享的法子不是灵丹妙药,不是用了就能妙手回春的!我和孙医监那都是侥幸!遇上了!侥幸他们命不薄也就救了回来!” “若不是能保证能有用,那还救什么?” 李三娘听了这话,转头看向此人,生面孔,估计是下午才来的,年轻,估计不到二十岁,骄傲,应是行医世家子,说不得还在太医署有官职。 “这位医师的话,三娘可就不认同了。” 第46章 考核(六)希望 “呵,那在下就要听听李三娘子是哪里不认同了?” 很好,很好,来了一个刺头,不然李三娘心里还觉得今儿这么顺利没啥挑战性呢。 “三娘在这儿有礼了,”李三娘对着这年轻男子行了一礼继续说道:“不知这位医师可出过联盟义诊?” 这在长安医药联盟的百多位在册医师是会分批次每半年就要在盟要求下混搭着在长安城的九处大医堂义诊七天的。 是太医署令与联盟里三大派的掌事人说好了的,联盟出人,药钱太医署出,但联盟要折价出售,利益交换为每半年都可有十位医师入太医署学习进修。 李三娘未婚前,就跟着李父出过三次义诊,见了太多苦命人。 每个时代,总有一批最底层的苦命人在熬着日子过活。 遇到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义诊只有七天,可病人吃药可不止七天,凡是李父接诊的病人事后都会告知本草堂的方位,再去拿药只收本钱,遇到困苦的,本钱也不要,是白送的。 这当然和李父医者仁心有关,有果必有因,这也是李父在长安城能有几分名声的原因之一。 这年轻男子愣了一下,才一脸骄傲的缓缓开口:“那倒不曾,在下出师后就直接入了太医署。” 李三娘听了这话,心里就有数了,她想着,怪不得呢,原是个有官职的从未见过人间疾苦的世家子。 “三娘,这是太医署孙辰阳医师,出自京兆华原,自幼聪颖,少时从师其祖,家学渊源。”高老医师赶紧出场,给李三娘透个底,可别得罪了这位小祖宗,人家家里可是有做大官的人。 “哈哈,不过是个有几分天分的小子罢了,三娘你想说甚就说。”孙医监倒是很是看不上这种世家子出身的人,于他这从战场上把命挂在腰带上的寒门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遂也不屑的直接开口了。 高老医师听了孙医监的话,倒是释然的笑笑,也觉得无所谓,不过是个骄傲的小子而已,说了就说了吧。 孙辰阳倒是不愿意了,年轻人本就骄傲,你们这么一说,好似是我不知礼了一般,“李三娘子,在下当真真心求教,非找茬之人。 实在是真心认为,若你教授的这些法子于救人上无十之七八可行,五成也无,全看运气,那又有何必要呢?”说着,又对着孙医监、高老医师和李三娘各自行了一礼。 你看,在官场上混过的就是不一样,人家自知官职不显,虽家世显著,也是会低头的。 李三娘自然是要再还一礼,全了这礼数之后才好一一分说。 “我曾跟随阿耶出过三次义诊,我记得很清楚有年冬日,一位老妇被其子抬着送到跟前,那阿婆瘦的一把骨头,露出的胳膊、头脸都是冻疮。 阿耶给看了,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药石无医。” 李父若有所思的看了李三娘一样,想起来了,是那年大雪,他带着李三娘去参加了联盟里安排的义诊。 “这阿婆眼睛已经看不到了,耳朵更是听不清,我阿耶听了那家郎君的话才明白,是家里贫穷,吃不上饱饭,阿婆为了省口粮给孩子吃,生生把自己饿的快死了。 又赶上大雪,粮价飙升,虽然后来开了仓,放了平价粮,但这阿婆却是熬不到那时候了。” 孙辰阳自幼就是锦衣玉食,冬日穿带毛的大氅,来往的地方都是繁华之地,又不曾参加过义诊,是直接考核过了就去了太医署的,怎么可能知道民间平民百姓之苦? “我阿耶就开了中正平和补气养身的丸药于这阿婆,叮嘱其子去自己里长那里拿着单子可领一斛米,回去给这阿婆熬了吃粥。 后来七日义诊过了,这家又来我家药铺免费领了两次丸药,大概是那阿婆觉得能吃丸药就有希望,是过了上元节才走的,好歹一家人过了了一次团圆。” 李三娘讲完这个故事,看着孙医监说:“想必孙医监在军营、和战场之上见过的苦命人要比三娘我多得多,我有一问,还请孙医监相告。” 孙医监点了点头,李三娘就问道:“那从战场上有幸抬下来送到伤兵营里,缺胳膊短腿甚至伤了脑子、胸口的兵士,就是一看就知是救不活的了,孙医监是救还是不救?” 还未等孙医监回答,孙辰阳就愕然开口:“既是救不活,那还救什么?” 孙医监愣了愣,实在是没想到竟是这么个问题,“自然是要救得!他们为了大唐而战,他们为了背后的百姓而战,进了伤兵营,我自是不会放弃他们,定是要救到最后一刻的。 说不定有命大的就熬过来了,断胳膊少腿总比把命丢了强!” 李三娘点点头,表示对孙医监的话的认可,转向孙辰阳,看着他斩钉截铁的说:“孙医师,这就是原因!和阎王爷抢命不一定能赢,但不和阎王爷抢命,那一定是死! 三娘教给大家的法子不一定就能救回命来,但你不救就一定不会救回命的!” 李三娘说完这几句,就回到整个屋子的中心点,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在场的所有医师后,才高声说:“三娘自幼被阿耶抱在膝头给人看诊,我阿耶自小教给我,学了医,一辈子就是个医师了。 三娘做不到任何疾病都能药到病除,三娘更是没有仙丹灵药,但我李三娘能做到绝不见死不救! 见一人,我便救一人! 见两人,我便救一双! 作为医师,若我都要放弃,那谁还能给人希望?” 李三娘倒是激情上来,拿出自己当初刚做医学生时的救死扶伤的劲头来了,说完了,就心下有些后悔,还是孟浪了。 不该如此高调的,如此是否有几分道德绑架其他医师的意思? “好!好!好!” 第48章 本在李三娘说完就鸦雀无声的屋子,这三声好可真的是打破这尴尬境况了。 高老医师说完三声好不说,还激动的站了起来,拉着李父就老泪纵横道:“我当初就没看错你!有其父必有其女! 三娘你教的好!教的好! 若是我们都放弃救治,哪里还能有人给他们希望! 合该如此!” 第47章 考核(七)心肺复苏法 当高老医师还在激动的握着李父的手,激情夸赞李三娘的时候,孙医监也直接清了清嗓子,等议论声音小了些,他说:“大唐从上到下千百万人,真正能看得起医师又有几人? 也就在这长安城咱这医药联盟还有些样子,出了长安城,大唐其他联盟分部可没这么多医师。 三娘子这话说的好,既然我们医师遇到了,自是要救治的! 不过,关于救治后的问题,会后咱们再讨论,若有必要可上呈署令,定不会让医师们因为用心救治却未救回而遭家属的讹诈。” “孙医监说的好,人要救,也不能让好人寒了心。如此方可长长久久的良性循环下去!”高老医师倍感欣慰的说。 “若孙医师仍有疑问,还请会后再相询,时间紧迫,接下来三娘要给大家讲讲心肺复苏法了。” 至此,又组织着人把两张长桌并到了一起,作为演示场地。 “我之前已和诸位说过这溺水和因意外而突然心脏骤停的人都可用这法子来救的,接下来由我家二兄和大郎给大家做演示。” 说着,李大郎就出场了,双手来回滑动,装作在水中游动的样子,突然就不动了,然后“噗通”一声倒地。 李二兄就出场了,表演着奋力游到跟前,从背后拖着李大郎往边上走的样子。 若要救溺水之人,定是要从其背后出手的,以防求生本能将施救者也带累下去。 当然了,事实就是李大郎自己站起身,假装靠伏在李二兄背上,然后一个高就躺到了长桌正中央。 “诸位,不论何种心脏骤停没了呼吸的人,若要救治第一步一定是先保证咱们自己的安全,若不然人没救成还要再搭上一人,那真的是得不偿失。 另外,实施此法时,定是要一处开阔平坦的场地最为合适的。” 李二兄看着躺着闭着双眼假装闭气之人的李大郎,先是来回看了看四周,确定这是个安全的环境后,李二兄突然一膝盖跪下,用力拍打李大郎的肩膀,边拍边大声:“这位郎君,你还好么?”重复三四遍,看看李大郎是否毫无反应。 确定了毫无反应,李二兄便先用手指试了鼻息,又用手去感受颈部是否有大动脉搏动,最后趴在李大郎胸口听听是否还有心跳。 “在我们确定现场安全后,首要的就是要判定这人是否还有呼吸、脉搏、心跳。” 一边听李三娘的讲解,一边看李二兄和李大郎的演示,在场众人无不是觉得的生动易懂,个个都在认真看,唯恐眨了眼就错过了什么。 “诸位,当判定该人已无意识、呼吸、脉搏、心跳后,就要做心肺复苏了,即我之前用我家二兄画的解剖图讲解的那样,我们要靠外界的力量按压心脏以达到让其持续供血莫让大脑没了血供致人死亡。” 李二兄就解开李大郎的腰带,把衣裳撩开,里衣也解开了,在座的除了李三娘只有李母两个女子,李母是其阿婆,李三娘是其小姑,也就无所谓什么了,之前也问过李大郎自己,他说练武时常有光膀子的时候,若是为了演示清楚,露出身体没的什么。 “这人体结构,三娘想着孙医监这专精疡医之人该是最为了解的。”顺势恭维了一直支持自己的孙医监一句,李三娘继续说道:“诸位,还请到近前来看,此处十分紧要。” 李二兄将一只手的掌底部直接放在李大郎的胸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处,将另一只手的掌底部置于这只手上,手指间互相交错且保持手指向上方翘起,找到了正确位置,做好了准备姿势,没动,眼看李三娘坐等下一步。 李三娘此时心想,幸好这桌子够宽够长够高,不然此时这演示可没法子让满场三四十号人可以人人都看的清楚的。 “诸位请仔细看我家二兄双手交叠这处,”李三娘拿出刚才用来讲解解剖图的那根枣树枝子指向李二兄的手,“此处即心脏,我们用这种姿势有规律的按压此处,即可刺激心脏,让其恢复泵血。” 李二兄作势将自己的两臂伸直,凭着自身重力垂直向下用力按压,当然了,是没有真的按下去的,李大郎是健康的正常人,又不是现代的模拟塑胶人,这么一下子下去不出问题就怪了。 所以,李二兄也只是保持这个姿势好方便众人观看以及李三娘讲解罢了。 “诸位,这按压是关键,这里的门道就在于一定要按够次数和深度。 且在按压时,不是一猛子使劲按,也要给胸骨充分回弹的时间,大家注意看,我家二兄的掌根部,使劲按下等待回弹时这掌根部也不可离开皮肤,以免移位,达不到按压效果。” “三娘子何不让你家二兄按下我们看看?” “我家大郎可是个健康人,自不能随便就用这法子的,这是救濒死之人的!” 说着,李大郎自己整理着衣裳从桌子上下来了,向周围施了一礼,就往李父李母那里走。 还未走进,心疼的李母赶紧拿了一杯茶给他。 李三娘看着已经退场的李大郎,就让李二郎把自家拿的带皮猪肉拿了一大块儿过来,摆放在长桌上,眼神示意李二兄就对着这猪肉做按压。 李二兄的眉头一皱,用眼神询问李三娘“认真的么?” 李三娘点头,“不然,怎么办?这也不能往真人身上招呼啊!” 李二兄随即硬着头皮压了下去,“诸位看好了,这频率、深度、手法。” 每分钟至少一百下,深度至少按现代计算是五公分,且在按压时间与放松时间各占一半左右,放松时掌根部不能离开胸壁,以免按压点移位。 “诸位,在这猪肉上看的不怎么明显,但诸位记住,有效按压的深度是三根手指的宽度。好了,二兄下来吧,辛苦了。” 李二兄赶紧停下这让他尴尬的演示,顺手把猪肉也拿了下来,李大郎有眼力劲儿,拿着抹布上来去擦沾染上油脂的桌子。 “诸位,这胸外按压甚是消耗体力,孙医监是亲身体验之人,当是了解这其中的难度。” 被叫了名字的孙医监自然是捧场的,毕竟他确实是用此法救了一溺水兵士的,虽说他自己当时并未做的如此规范,但是确实是参与其中的。 “是了,我当日也只是大体按着从狄少卿那里听来的法子死马当作活马医的用了,按三娘说的,这胸外按压极费力气,我当日并未如此规范的按三娘说的按下至少三指宽,但按了两个来回也是双臂酸痛不已了。 若真按三娘说的,想必对力气和耐力要求不小。” 听了孙医监的解释,李三娘点头表示赞同,“此法最紧要之处就是胸外按压,要快速有力,尽量不间断,若中间过多间断,很可能会使血供中断,降低复苏成功的概率。 本就要靠运气才能行,若再如此,那救回的概率就更低了。” “那试问,若孙医监这等常年在军营的疡医都觉得艰难,李三娘子一个娇弱女娘,是如何救活那凉国公女娘的?” 第48章 考核(八)命vs礼教 李三娘就去看到底是谁,总是三番五次的提出一些还挺有价值的提问,嘿嘿,还就是那家学渊源的孙辰阳。 这小子倒是不耻下问,看这样子大概率是个心高气傲但不乏善心的不通世情的世家贵公子吧。 “孙医师这问题问的极好!” 李三娘也是鬼,先扬后抑这种手法但凡小学语文上过的都听语文老师说过,咱们今儿也来这么一个套路。 “三娘是个女娘,也不是家里常做农活的农女,自是身上没那大力气的。再说了,这女娘和郎君天生的体力差距在座的无不是不懂的。但人体又端是神奇,诸位应是不了解,我还有一大兄,我家大兄乃习武之人,刚才为诸位演示的年轻郎君就是我家大郎即我家大兄的长子。” 说着,李三娘便眼神示意李大郎赶紧的出场再露个面儿来,这有机会给自家人露脸混脸熟的机会自然是要积极点儿便宜自家人的。 这在场的虽说只是联盟里在长安城里医堂坐诊的普通医师,可零星几个也有在太医署做个小官的,当然了,孙医监除外,孙医监这种稀缺人才且还是在太医署能说得上的话的人还是不多见的。 但是这些人的家族亲人总是会有在其他地方有官面上的人的,李家欠缺的就是官场的关系,虽说从李大郎这一代开始搭建,有些过于晚了,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说不得等李大郎能够独当一面时,李家还真就改换门庭了。 第49章 “我家大郎自小随其父习武,别看他不到十五,这满身的力气还真不弱于成丁。而我当日为何能靠极耗费体力的心肺复苏法救回凉国公家女娘,一方面是这女娘运气好,另一方面是当时有一习武的女武卫与我协作才交替着把女娘救了回来。” 李三娘尾音刚落,便戏谑的稍微打量了孙辰阳一眼,才继续说道:“在三娘看来,那常年习武的女武卫的力量未必比一个成年男子力弱,甚至因着是习武之人还能更好更快的掌握着心肺复苏法的技巧,比我这只知步骤却无力量的人更强些。” “三娘与诸位分享这些技法,不是没有私心,三娘想以这技法换取一个同男子一样进行考核加入联盟,以后可以坐堂开馆行医的资格。但三娘也不是那不识大体的人,公心里自然也是希望传播此法可以救治更多的人,与阎王爷抢的一条命来,莫让其父母哭。海氏技法和心肺复苏法的利弊等三娘都教授给诸位,是否使用,是否上呈太医署,自是由诸拿主意。但在这里,三娘还有一法是定要分享给主修疡医的医师的!” “哦,三娘果真给人无限惊喜,我今日来的太对了。” “李三娘子还未说完心肺复苏法吧?我可听说当日救治凉国公女娘可是有以口渡气之法的。” 追着李三娘的尾音,孙医监和孙辰阳同时开口,谁也不让谁的没个停顿,都只顾自己说话。 “哼!京兆孙家的好教养!” 在场众人看着这一幕,不觉好笑,孙医监气的都开口嘲讽孙辰阳的家教了。 那被说了一句的孙辰阳倒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了,涨红着脸赶紧站起身对着孙医监行礼,“是小子心急,还请孙医监勿怪。” 李三娘心想着,当日救助那凉国公女娘,自己过于专注,也未注意在场的多位贵女是否是看了还是没看,听这孙辰阳的意思,当时必然是有贵女从头到尾看了个究竟的,看了之后定是回家与父母家人诉说,还诉说的一分不差,最后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孙辰阳的耳朵吧。 其实,心肺复苏法最重要的就是胸外按压,人工呼吸这步是辅助手段,考虑到现实的礼教问题,李三娘本想着过后单独说一下的,没想到提前让这小子给捅破了。 此时要是不说,怕不是在场的有些人就以为李三娘是藏着掖着如那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似的是要自己留一手的,这可就不是李三娘的本意了。 “诸位,孙医师说的没错,此法后续确有以口渡气的步骤,三娘本想过后再说的,毕竟看这个天色,能在说完疡医那一摊子再让诸位回家吃晚食都是要赶着时间的了。我想诸位在来之前必然都看过师祖他老人家从我家拿走的手稿了吧?手稿上面就有仔细的描述,若是之前仔细看,那必是知道的。” 李三娘一边说着,李二兄就从自带的布袋里拿出在家誊抄好的文字版的技法讲解,当然了仅此一份,先拿给了高老医师看,后一一传到孙医监、钱老医师诸人手中。 “三娘子仁义,我等非怀疑三娘子留一手,我想起来了,当时在会馆确有看过这手稿,具体我没仔细拜读,倒不太记得了。” 这人是高老医师身旁一个亲近的医师说的,他一说完,坐在四周椅子上的医师也小声说了起来,确实当时高老医师召集大家开会,拿了几分书稿,不过当时大家都未在意,只当寻常引人进联盟而已。 李三娘对着这仗义相助替自己说话的医师行了一礼,看着那手稿在几位医师手里来回传看,李三娘不等他们,还是直接高声道:“诸位,除了怕时间不够,想延后讲这以口渡气之外,就是此法怕是会引起礼教之士的反感甚至是批判!” 对着众人再次行礼,李三娘用略带担心的口气说:“诸位,咱们医师这个行当也就在本朝还能有几分薄面,太医署的建立也给咱们医师一条晋升之路,虽然家父自小教导三娘医者仁心,能帮则帮,但三娘也不是那不懂世情之人,”说到这里,李三娘有意无意的瞥了孙辰阳一眼才继续:“我也是自小看过阿耶为了养育一家子人辛苦,医师也是人,若无官职在身,吃不得俸禄的,也是普通百姓,得养家糊口的。” “心肺复苏法在胸外按压之后的一步就是以口渡气,顾名思义,就是嘴对嘴吹气,以达到给肺脏辅以人工呼吸,让人体恢复心跳和呼吸的。这是有身体接触的,还不是一般的接触,是要嘴对嘴的。 之前那一步胸外按压已经是有些不合礼教了,若要那礼教严谨的文官知晓,还要嘴对嘴吹气,还不知要如何编排三娘是何等腌臜的女娘呢?三娘虽已是和离妇人,可也有一女要教养,还有家人在一处生活,三娘忍得了那些风言风语,我的家人何苦来?若那文官直接把帽子扣到咱们医师乃至太医署头上,三娘不就是好心办坏事,带累了各位前辈?” 第49章 考核(九)扯大旗 李三娘直接把高度一下子抬高到整个医师群体乃至大唐医师的最高学府和晋身之处太医署上来,这可是连李家众人都没想到的。 虽说李三娘有想借太医署的势的缘故,但她说的也是实情,现在的风气虽不禁女娘们出门,或是游玩或是做买卖,立女户也是可以的,甚至官方还是鼓励二嫁的。 甚至武帝登位后,还提拔了几位女娘做官,太医署里也是有女医的,只是不多罢了,且还要更多的听从男医师的就是了。 但朝中说得上话,手里握有实权的可都是男子,更别说有一些从前朝就是做官的老牌世家贵族,他们怎么可能容忍李三娘的心肺复苏法? 此时允许二嫁、立女户,那都是建立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下的! 且,人和人是不同的。 尤其是满口礼教,出口就是之乎者也的某些文官群体,不见的他们会不怕死,可只要死的暂时不是他们,他们自然不会站出来支持一个要有大量身体接触,不是胸口就是嘴的救命技法的。 甚至,若到时候是他们家族之中有小女娘需要施救,有的人大概会在心疼孩子的份上暗地里出手救了但不言语,但肯定是真有为了所谓的礼教,就活活让人等死的! 而李三娘想要把这急救之法传扬出去,自然是要寻着机会扯大旗的,有了太医署出头,李三娘站在后头做个小小医师有何不好? “这到底有何不可?还请李三娘子如刚才演示一番。” 孙辰阳实在没想到,只不过真心一问,就引来李三娘这大段大段的自白,还扯上了太医署医师同文官群体的矛盾,但还是想见识一番这到底是有多毁礼教? 听了李三娘的一番话,在座的都是男子的医师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李三娘子救的是女娘,孙医监救的是男兵士,刚才演示的也是李三娘的两位男性亲属,这若是一男一女,可如何是好? 是救还是不救? 救了之后,若救活了可要如何是好? 互结为夫妻? 可要是有一方或是双方都已有家室,那又要如何是好? 这世上,不是男子就是女娘,大部分的医师都是男子,像李三娘这种女娘医师实在不多见,若遇男子则救,遇女娘则放弃,可对? 满场鸦雀无声,都被自己头脑里的想法禁锢住了,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三娘子,这个问题咱们之后再谈,实若不行,等上呈太医署再说好了。还请三娘子先演示一番这胸外按压之后的以口渡气是如何做的吧。” 李三娘这也有些犯难,当时在家和李父李二兄讨论的时候,李父说这以口渡气若不是那么重要,就只说几句再加图解就好,实在没有必要演示。 是以,李三娘并未让李二兄和李大郎做这个预演,且就算他们是叔侄关系,也不好如此,大家都知道这是为了技法教授,可这也落人口实的,毕竟此时可是真的有契兄契弟的。 最后,没办法,李三娘还是请李二兄把那图拿了出来,挂起来,拿起枣树枝子讲解了起来。 “诸位,若遇紧急情况,现场有第二人,可加上这以口渡气的步骤。这需要你胸外按压三十下后停下,另一人给被救者吹气两次,吹完看到胸廓起伏,你就立马继续按压,你和另一人要重复这个过程,直到被救者恢复心跳和呼吸为止。” 李三娘指着这幅李二兄忍着脸红画下的口对口吹气图继续说:“这里关键点在于,在渡气之前一定要清理被救者的口鼻,看看是否有异物,尤其是溺水者一定要注意。再就是吹气前要把被救者的下颌抬起,是为了开放气道,好让之后咱们吹气可以通畅的通过。就如我之前和大家演示海氏技法的原理相同。另一点是吹气时,一只手捏住鼻孔,嘴对嘴包住被救者再吹气才有效。” “三娘子,这可能加大施救成功?” “是的,这是可以加大施救成功可能的。但最为重要的还是胸外按压!” 李三娘刚回答完这句,孙辰阳就又出来找存在感了,“李三娘子,若施救成功,如何看?” 第50章 “恢复脉搏、心跳、呼吸,面色口唇不再苍白,而是趋于正常红润,就可判断施救成功。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若能同时施以针灸,说不得会有奇效。但我不通针灸,也不知如何是好,若在座的哪位前辈会此法,说不得可以一试。” 李三娘这么一说,在座还真有主修针灸的,这么一想,确实这种紧急状况,也就李三娘的这个法子和针灸是可以快速施救,与阎王爷抢时间救人的了。 高老医师站起来对着众人说:“好了,天色已晚,还是先吃了晚食再继续吧。” 李三娘没想到这一白天说不完,晚上还得点灯继续说啊? 这也不合适啊,再多点多少盏油灯它也是昏黄的灯光,根本不适合讲解。 秉持着这一点,李三娘就去找了高老医师,高老医师就说,若还有能讲的对光照要求不高的,那就讲讲,剩下的,明日再说,或者是给诸位医师解决一下疑问也是好的。 总之,趁热打铁,不能浪费宵禁前的这段时间。 至此,李三娘就放平心态,那到时讲讲无菌概念好了。 还是中午那间屋子,李家众人坐定不一会儿,就上菜了,八个人十二个菜与中午不同,不带重样的! 满足,开心! 但李三娘还是担心家里留下的李大嫂他们,尤其是明明早上答应露珠儿晚上就回去的,这都晚上了还没回家,也不知她会如何。 “别担心了,你阿耶刚才已叫人回家送信了,还单独叫了午食你说好吃的肉圆菌菇汤回去,让她们也尝尝是有多好吃。” “还是阿耶阿娘有远见,儿就没想起来可点了这菜给家里尝尝。” 李四郎这时也高兴的说:“小姑,那点心也甚是好吃,等咱们走的时候,也买些回家给露珠儿吃吧。” 李三娘就顺手从桌上的点心盘子里拿了一块儿李四郎指的点心,别说,枣泥馅儿的,表皮酥脆,内里绵软,放了糖,又不过分甜,确实好吃。 “四郎说的好,确实好吃,回头买些拿回家。” 晚食也有一道汤点,是豆腐菘菜汤,也好喝,但没中午那道肉圆菌菇汤有滋味。 众人快要吃完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却是几位医师联袂而来。 第50章 考核(十)无菌 众人赶紧起身迎了这几位医师进门,吩咐了小厮收拾杯盘碗碟,李三娘心想,这几位是何来意? 等都坐下,小厮上了清茶,几位医师中的一位瞧着像是领头的左右看了看,就起身对着李家众人行了礼后才开口:“李医师、李稳婆、小李医师还有李三娘子,是我们唐突了!” 他这一说唐突,那边跟着来的几人就开口说失礼了失礼了。 李四郎在旁看着觉得好笑,竟笑出了声,让李大郎瞪了一眼,才收了音。 “嘻嘻,无事无事,是这样,我等几人都在联盟下的医堂里坐诊,联盟每月都有例会,我等也会参加,但我等只不过是刚做医师没几年的人,去那太医署进修学习的名额是捞不着的。我等也服气,但自是有向学之心的,所以我等自己组了个同好会,就叫同学会。平日里每一旬在馆子里聚上一回,聊聊各自的学习心得,若有不懂得也可互相印证。” 李父听到这儿有些明白了这几位医师的意思了。 李父因着师承问题,是早年托得高老医师指点和引进才进了联盟,之后才开了自己的本草堂的。 但因着李父有师承渊源又有高老医师这等贵人相助,自是不需与他人交流学习的,李父后来又成了不良人的编外人员,还真用不着去争太医署的进修名额。 可其他没根基的医师自是不能如此的,他们除了靠天分和努力就是抓住去太医署进修的机会了。 但名额总是有限的,所以联盟里的三大派也是不禁私底下医师们自己组织同好会的,就李父听李二兄所说,长安城这百多位医师就有十多个不同名称的同好会。 这同好会里不止在联盟里在册的医师,也有不少不在册的医师,还有如孙医监这样的疡医同好会,会里甚至还有不少在各大军营里服役的军医,且那交际广的医师是不止参加一个同好会的,两三个都是少的,多有七八个的呢。 所以,李父猜想,这几位医师大概率是想拉李三娘进他们那个同学会的吧。 “今日听李三娘子的讲解,让我等深感学海无涯,我等都十分佩服李三娘子的本事。”这人说着还赶快看了李父一眼,又说出了今儿李父听到之后特别高兴的话,“有其父必有其女,李三娘子能有如此医术技法,李医师厉害!我等敬佩!” 然后他就和那几位医师面对着李三娘行礼后朗声道:“我等特邀请李三娘子加入我们的同学会,取长补短,共同进步!” 李三娘也没想到,果然在哪儿都是要卷的,这同学会听着意思就是医师的线下交流进步学习促进会。听着倒也不错啊,若是有人接纳,代表自己能够更进一步融入,对于自己做任务和传播知识的诉求并不相悖不说,还相辅相成。 “承蒙各位看的起!”李三娘站起先与李父、李二兄来了个眼色,才继续说道:“我李三娘自然是愿加入诸位的同学会,一起进步,但碍于女娘身份,诸位要是不介意的话,带上我阿娘和二兄可行?” 李二兄不奇怪,毕竟刚才李三娘的眼神已经很到位了,他跟着同去也有好处。过去是他自己更专心于药,而不是医,所以才未参加任何同好会的。 自古医药不分家,虽然李二兄医术一般,更爱打理药柜,但与联盟里的医师近着相处也是有利于自身发展的。 可李母就奇怪了,自己一个稳婆叫上去那什么同学会作甚?难道是为了避嫌,有自己这阿娘在场,三娘能更自在些? 还未等这几位医师作答,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却是高老医师前来叫李三娘回芍药房继续讲解。 高老医师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几位医师,“哟,赵医师可是有眼力劲儿,这会还没开完,就过来挖墙脚了?” 这以赵姓医师为首的几位医师却不觉尴尬,给高老医师行了礼,又对着李三娘说:“三娘子的要求自是可以的,不打扰三娘子讲解,咱们会后联系。” 赶着时间呢,天都黑了,不过财大气粗的君又来自然有应对方法,李三娘一进这芍药房就觉得比自己家吃饭那屋子比可亮堂不少,屋子角落里都摆有莲花造型的灯树,估计与此时信奉佛教有关。 就连李三娘站定的中心位置的房顶竟还吊了两个莲花灯笼,着实好看。 而且这每张桌子上,不论大小都有一盏灯台,立马衬的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了。 估计是这一白天李三娘进退有据,讲解的有理有用,给自己赢得了几分尊重,跟着高老医师、李父辅一进来的李三娘竟得了几位医师的问好。 这让李三娘心里着实有几分感慨。 今儿早上刚来的时候,别说叫声李三娘子,是连声那女娘都没得到的,功夫不负有心人,有本事的人果真在哪儿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李三娘一一回复了对自己的问候,就看到孙医监、钱老医师和那孙辰阳在一处,孙医监还对自己招手,李三娘赶忙过去。 “三娘子,你看,今日这宵禁前的一点儿时间可不够你说的那跟我们疡医有关的事儿吧?不若改日你再讲?不然我要是学上次那样从别人处听来,可不做准啊。” “孙医监盛情,三娘我自是听从。一会儿三娘不过讲些理论罢了,待得来日,我与家父、师祖商议个好日子,再给孙医监下帖子,还请孙医监拨冗(rong,三声)前来。” 孙医监笑呵呵道:“好说,好说,今日都不白来,下次也定是要来的。” 闲话几句,李三娘就又站到那中心位置,先对着各方行了礼,才高声开口:“诸位,趁着宵禁前这点儿时间,我与诸位谈谈无菌这个概念。” 无菌,在座的听到这个词儿都在疑惑,李三娘自是早有准备,拿出一张写有“無菌”两个大字的纸挂了起来。 “接下来我说的多与疡医有关,但非专修疡医者也可从中听些道理。” 李三娘自是要先对着孙医监示意,才继续:“在座的诸位都是已经出师可坐堂看诊的医师,自是知晓火、毒、热这三邪的,这三邪可致人红肿、发热、疼痛。我们可以开方喝药,辅以针灸来治疗。但这里,其实说白了,就是人体被感染了,被这邪祟感染了,才导致不舒服乃至影响自身的病症。而三娘我想与诸位介绍的就是如何在治疗时能尽量不被这邪祟感染。” 拿起枣树枝子一指挂起的“無菌”这俩字,李三娘继续说:“这邪祟,我就称其为菌。” 第51章 打不破的咒 “菌?三娘子可是在说菌菇的菌?如山里那漂亮的却是有毒的菌菇?” 李三娘着重用枣树枝子敲打了一下这个“菌”字才应承道:“是这个菌字,却不是这个菌菇。” 第51章 李三娘对孙医监问道:“孙医监是专修的疡医,在战场下必然是救过不少兵士,若兵士被刀剑所伤,是如何治疗?” 孙医监不知为何单问这个,但还是缓声说:“若伤口不深,自是清洗干净,撒上金疮药,包扎起来,辅以补气养血的汤药。若是伤口深,止不住血,则是要用烧透的烙铁止血救命的。事后若能熬过去则是命大,熬不过去也无法。” 在座的医师虽只有孙医监是太医署的疡医,但也有两三位医师在医堂里是主修金创伤的,此时听了孙医监的话,这几位医师也附和道:“确实如此。” “这里,我就要对诸位提出一个全新的概念,即无菌。”听着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李三娘抬手示意压了一下,才继续:“诸位勿急,还请等我细细说来。” “邪祟,也就是我称之为菌的东西是无处不在的,尤其在腐朽、肮脏处尤多。这人是血肉之躯,若有菌侵入,则很难扛过去,就如孙医监刚才所说,若伤口深,最后只能靠命靠运气生生熬过去。熬不过去也就去见了阎王爷了。” “三娘子的说法,有些几分瘟疫的意思。大灾之后,入口之物或所存环境不再洁净,即很大可能生疫。” 李三娘躬身示意,“钱老医师说的在理,我是有此意。所以,若我们能保持洁净,时刻谨记,控制无菌,那即可很大程度上不让邪祟入体,可保命甚至救治成功恢复原身。” 李三娘说到这儿就示意四小只把之前准备好又收起来的从仇娘子那里定做的手术外衣、口罩、帽子、布巾子分好的四份都拿了出来。 一份给李三娘用来演示,一份给了孙医监,一份给了高老医师,一份给了孙成仁医师。 “这些就是我想给大家介绍的保持无菌的物件。” 众人一开始看到四小只这送来叠起来的白胚布,还以为是怎么了呢? 毕竟也只有家里有人去世时,披麻戴孝才要着白胚布制的孝衣、孝带、孝帽的。 拿到近前,才发现是缝制好的说是衣裳不是衣裳的物件。 “三娘子怎不染个色,这白冉冉的,实在不吉利。” “哈哈,诸位勿怪。请听我讲解。这用白胚布,一是省钱,二是为了看得清楚。” 李三娘拿起看着像加长版的交领上襦穿在身上,又用加了束带的帽子包住了所有头发,然后带上捂住口鼻的口罩,最后让李大郎把那带来一天的猪肉拿到长桌上,借了君又来的小刀给猪肉正中央来了一刀,再拿出一张开好口的布巾罩在其上。 做完这些,顶着众人讶异的目光,李三娘才先指了指自己这一身,又指着这盖了布巾的猪肉继续说道:“诸位且看我这一套,外界不洁净,那我就让我自己和被救者洁净,这些都是白色的,若脏污了立马就能看出来。且,我若要给这伤口处理止血,就先洗净了双手穿上这衣裳,戴着帽子口罩,岂不是能更洁净! 诸位都是有数年实践经验的医师,若遇大疫,第一不是要保住百姓的命!第一是要保住医师的命!” 李三娘这句话还真是振聋发聩,头一句听着不像是有医者仁心的意思,后一句听着更像是苟且偷生。 “诸位,若不能先保住医师的命,那谁来救百姓?谁来研究瘟疫方子?谁来施针?再说,医师也是人,是人就有亲族,若我们不能先保证自身,谁能对我们的亲族有所交代?” 孙辰阳这时候又出来刷存在感了。 “三娘子的意思是,这些穿戴既能保证洁净,可让被救者增大生还几率,还能保护医师不被邪祟,啊,不是,那有毒菌侵染自身?” 李三娘点点头,看众人都无反应,多在低头沉思,就又出声道:“对,孙医师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意思。” “那这些物件用过了岂不是就沾染上那有毒菌了?” “是,所以用过的自是要回收清洗沸水煮透消毒杀菌后太阳晒干才可二次使用的!” “我说,怪不得要用白胚布。” 一个说,两个说,不过讲了这几句,介绍了这些外科使用的物件,在场众人就十分有兴致的讨论起了邪祟、瘟疫和保护自身与施救百姓的伦理道德问题之上了。 李三娘跟赶场子似的,一会儿去孙医监那里回答几个问题,一会子又去高老医师那一堆聊聊,最后再去孙成仁医师那儿接受几句似是而非的嘲讽话儿。 最后,金掌柜敲门进来,提示快要宵禁了,让大家准备准备各回各家。 人多了,事儿就是多,李三娘跟着高老医师和李父一起光是拜别这四十多号医师就花费了近一刻钟的时间。最后和高老医师说回头再聊,被叮嘱夸赞了几句,才和金掌柜道别。 这生意人太会做事了,还未等李三娘开口,金掌柜就给准备了三层点心盒子,说是君又来赠送的,今日来的都有。 大酒楼就是好,背景深,人脉广,这时候了,还有合作的驴车在路边等着呢。 李大郎又背着早上拿来的框子往驴车上放了,李母看见那两块儿猪肉还说:“早知今日不怎用到这猪肉,昨儿就让你大嫂做了给露珠儿吃了得了,这耽搁了一天,瞧着也不大新鲜了。” “阿婆,不晚,待会回家,就让大伯母煮了吃了好。” 李四郎抱着点心盒子在旁看着框里的猪肉对李母说,“四郎今儿一天吃了两顿酒楼的饭还没吃够啊?” “哈哈,阿婆,好饭怎么吃得够。” 李三娘听着小四郎的话,心里到有疑问,“阿耶,今日在这君又来的花销可不少,是谁付的账?” 李父还在一旁捋胡子高兴呢,今儿夸赞自家三娘的好听话真是不带重样的,还都是长安城里的医师夸赞。夸得他心下一再庆幸自己当初坚持让李三娘学医的事儿,幸亏当初没听外人话,说女娘养大了找户好人家嫁了就得,哼,我家三娘如此聪慧怎是其他小女娘能比的! 李三娘看李父神游天外,就看李二兄,李二兄笑呵呵:“哎,都是联盟出钱,入了联盟的医师按等级每月都要交份子钱,日积月累之下,也是一笔巨款,不过在君又来吃上两顿,还是照顾自己人的生意,自然是尽够的,三娘不必担心。” 李三娘听了,顿觉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这不就是现代的高级vip会员制么。 还差一段路就到了家门口,谁能想到这驴车竟在路口被拦了下来。 车把式喊停,对着路旁这一男一女问道所为何事,听着声音,李大郎举起车上的灯笼一看,叫了一声“图瓦大哥?” 第52章 带下病(妇科病) 听到李大郎的疑惑声,李三娘才有心思抬头看看是谁。 只见身穿胡服的图瓦和一明显打扮为胡女的女娘站在一起,“图瓦,你是来看秋娘的?怎的不直接敲门进去?” 还未等图瓦开口说话,那胡女就抬起头来行了一礼,“非是图瓦不进门,是奴婢有事相求。” 这快宵禁了,路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李母就招手让二人上车,先回家再说。 图瓦和这胡女听了这话却是坚持不上车,要跟着驴车走过去。 幸得李家的医堂离这路口也近,众人一一下车,好生感谢了君又来的车把式,李三郎就上前敲门,刚敲几声,门内就传来李大嫂的问询声。 也是,一大家子,李大兄还未下值,只有女眷和还是个奶娃娃的小五郎在家,可不是担心李父他们一天还未归家么。 估计李大嫂是天黑了之后,接了李父的信儿后就在前堂儿这儿等着了的,这才一听敲门声,就出声问了。 李大嫂一听是李三郎的声音,就放下心来,忙不迭的开门,还冲身后喊了一声,让在院里的李二嫂和沈秋娘都安心。 人多办事就快,七手八脚的把东西都搬进家门,四小只又重新按上门板后,又是一番排队洗手擦脸的忙活,等众人都坐下,喝上李大嫂提前烧好的药草茶时,宵禁的最后一声梆子刚好响完。 点上油灯,面对一直不肯坐下的图瓦和胡女,众人一顿不解。 满头小辫子的高个儿汉子图瓦面对沈秋娘的疑问眼神,再不好意思也只能挺着身子直接开口:“李医师,三娘子,是我图瓦今儿打扰了。我知该提前说的,可我这妹子真真病的等不及了,我才今夜不得不带着她等在路口。” 众人一听这胡女是病人,才仔细的打量此女,这才发现此女虽脸有脂粉遮掩了苍白的脸色,但瞧着却是不大精神的样子。 李三娘看的分明,这女娘怕不是正在发热呢。 “图瓦,可是找我看病的?” 李三娘猜想,估计是找她的,毕竟胡女,尤其是图瓦认识的胡女,估计可能是西市里那地位不高的做皮肉生意的胡女吧,她们是不被男医师接受的,他们可不会接诊胡女。 一般胡女不舒服都是找了相熟人去药铺抓上几服药就不错了,再不济的只能生生熬过去,若熬不过去,不过是条命罢了。 第52章 虽说武帝不禁多民族在长安城讨生活,但地位低下的胡女一般都是做那烟花柳巷的生意的,大多人无法接受,医堂断断是不敢接诊的。 “噗通”一声,这胡女竟一膝盖跪了下去,还未开口泪先流,刚在外面没甚灯光看不出来,这进得屋来看着还真有异域美人的样子。 “狄丽拜尔给诸位问好。”这说着就拜了下去,李家众人被弄得也尴尬的很。 图瓦右手握拳直接一敲自己的左胸口,“图瓦·阿史那给诸位问好。今日图瓦是带以前同一部落的妹妹来向李三娘子求医的,还请李三娘子救救我妹妹。图瓦有钱付诊金。” 说着图瓦就从胸口掏出一个袋子,倒出里面混着几颗宝石的碎银子在掌心展示给众人看。 其实,在场还真没几人回过神来,一是震惊这胡女怎么动不动就跪下了,二是听了这图瓦的名字。 阿史那可不是普通的姓,那可是突厥贵族的姓。 可要是图瓦是突厥贵族,断不能在西市胡人开的马戏摊子里做表演马戏的人啊,这就说不明白了。 不过,李母倒是看出这两人的意图来了,求医求到李三娘头上,还是胡女,估计得是女人病,李母就出声打发了四小只回房休息。 未等李母再说,沈秋娘就站出来说要回去看着露珠儿了,李二嫂看这架势也提出要回去照看小五郎。 李二嫂正纠结要不要拉着李二兄一块儿走的时候,李大兄下了值直接开门进来了。 “二郎,大兄回来了,你快去给大兄打水,好好洗漱一番。”一边说一边拽着李二兄出了门。 若论看这眉眼高低,李大嫂才是王者,她也看出来了,这是有私事还是不怎么好说的私事要说,走到门口拉着一只脚刚踏进屋里的李大兄往外走,“厨房给你留了饭,阿娘交代把那猪肉做了,正好,你吃完饭给我烧火。” 好了,现场只留下李父李母和李三娘,以及站着的图瓦和跪着的狄丽拜尔。 这再怎么求医,也不能让人一直站着或是跪着啊,李三娘请他们俩坐椅子,二人都一再的推辞,最后没办法,搬了两个板凳让两人坐下了才算好。 然后,就是漫长的近一个时辰的听故事。 图瓦虽然姓阿史那,但其母只是个低贱的女奴,还未等他长成就病死了,随后他跟着自家首领打仗,兵败后,侥幸还活着,会些马术便进了商队的马戏摊子来长安混一口饭吃。 狄丽拜尔就比较惨了,没被抓之前,只是普通的女娘,但因生的好,来往的商队起了坏心,趁夜色掳了人就跑,辗转几番,现在平康坊一家馆子里做侍奉人的生意。本也还好,有吃有穿,比起颠沛流离的生活好上不少。 可好景不长,数月前狄丽拜尔不知被哪位客人传染了病,一开始未注意,只以为是休息不足,修养了几天就能好转。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处症状越来越明显,也接不到什么客人,还被馆子里的妈妈嫌弃,为了活命,只能接最下等的活计。 机缘巧合,图瓦给人送东西到这馆子里去,瞧见了她,这一眼就让他眼熟,太像自己以前在部落时认识的一户人家的女娘。 为了印证猜想,图瓦点了她,没想到还真是自己记忆里的小妹妹。 图瓦少年失母,虽有羊群,但还未成年的他是得不到这些财产的,只能吃部落的百家饭,坎坷着长大,这狄丽拜尔的父母就是经常接济他的一户人家。 至此,才有了图瓦为救从前部落里的小妹妹以钱财开路叫了狄丽拜尔出馆子服侍,临近宵禁等在李家医堂的路口这一幕。 医者仁心,这都跪了,也到眼前了,还能不管? 李母听了摇摇头,没说什么,和李父两人互相扶着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这意思是你想救便救,但你阿耶可不能同你一起,毕竟大部分男性医师是不会接诊此等女娘的。 第53章 医者职责 就李三娘在现代接受的教育来说,性别、种族自然不会成为她与病人之间的枷锁。 在一位真正的医者眼里,年龄、性别、民族、种族,乃至病人的宗教、政见、国籍、性取向、社会地位或任何其他因素的偏见都不应存在于自己的职责与病人之间。 当初踏入医学殿堂时,她是用自己的人格和真心宣誓的。 跨越了时空,这种医者职责的追求,也不会改变。 但另一方面,李三娘也理解李父李母乃至长安城里大部分“见死不救”的医师们的选择。 他们受限于时代、文化局限,也确实没有能力反抗现在的大环境,那保全自己也无可厚非。 其实,倘若李三娘救治此等做皮肉生意的女娘,还是胡女的事儿流传出去,很大可能会被指责、谩骂甚至诋毁她身为女医也是腌臜的,还会带累整个李家,更别说她还有露珠儿要养。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从来杀人都不用刀剑。 所以,李三娘起身对着图瓦和狄丽拜尔说:“既然求到我这儿,咱们相识一场,能帮自然是要帮的。可我现如今连长安医药联盟的门槛儿都没进去,又只是个身上无一官半职的女娘,现在的我还弱小无力,所以,我只能在背后偷偷的帮你看诊开方。” 狄丽拜尔又是“噗通”一声跪下,“能得三娘子背后帮助已是大恩了,奴婢自是会把恩情放在心里。” 图瓦倒是简单,又“梆”一拳头打在左胸口,“三娘子大恩,图瓦铭记于心!” 诊疗过程倒是简单,把图瓦支出门去,仔细询问了狄丽拜尔她的症状,着重问了小解和那处的难受,最后狄丽拜尔忍着羞耻脱了裤子给李三娘看了看。 发热、下腹痛、不适感再加上恶心呕吐和裤子上那红色血迹以及脓性分泌物,再结合狄丽拜尔的职业,虽没现代的检查技术,但不过就那几种病罢了。 最后,李三娘给开了药方子,内服外擦洗的各有不同,但最重要的是让狄丽拜尔得到充分的休息。 李三娘没全要图瓦的宝石和银子,拿了一块儿不小的,可以吃上十天药的钱。 “我直接去给你抓上十天的药,今晚你们先在前院儿的屋子休息,剩下的你拿回去自己熬了吃。狄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若是可以,你拿这宝石去换了银子去她所在的馆子里让她出来十天半月的,好好吃药休息些会更好。” 李三娘拿钥匙给他俩开了前院儿惯有的两间留给家远的病人和家属住的屋子,又去抓了药,进的厨房拿小药炉熬了,给狄丽送去,再叮嘱了一番要如何擦洗用药后才走。 等李三娘安顿好两个求诊的胡人,想去厨房提桶热水洗漱时,厨房里坐在灶台前的李大兄和李大嫂还在等她回来。 “好了,忙活了一番,让你大兄给你提桶热水回去好好洗洗。露珠儿早就睡了,你可小声着些,别吵醒了她。” 对着李大嫂贴心的笑笑,李三娘就和提了一桶热水的李大兄一前一后往自己院子里去。 路上李大兄问:“想清楚了?” “嗯,大兄,让我不管我心里过不去。可自家的境况我也是知晓的,只叫他们背着人来就好。倘若以后我有能力,自是大大方方的,现下还是如此的好。” 等李三娘洗漱一番,烫了脚上得床榻时,已是一更天了。 逐渐变凉的长安城,夜里静的只能听到打更的梆子声。 露珠儿估计是闻到李三娘的味道,一拱一拱的往李三娘的怀里钻,搂着露珠儿大宝贝,李三娘心里才觉得踏实了。 翌日,李三娘起的晚了些,一睁眼就是露珠儿的大脸蛋子。 和自己的大宝贝好好的联络了一番感情,才抱着她往厨房去。 “锅里有给你俩留的早食。” 还未等李三娘去拿,李大嫂又近身小声在其耳边嘶语:“图瓦和那狄丽啥尔的早早的就走了,还留了一颗宝石在屋里头。”说着,李大嫂就拿出一颗杂色宝石给李三娘看。 “既是他留下的,大嫂就收着吧,全当我的诊费好了,留着家用好了。” 一边和露珠儿作伴吃早食,李三娘心想,这病历还是得写起来,这可是自己穿越大唐第一次接诊的病人啊! 虽说不能光明正大的接诊问诊,但也算是对自己医师这个能力的认可。 很有纪念意义! 早食后,又陪着露珠儿和小黄玩了一会儿蹴鞠,其实就是李三娘单方面扔球,让露珠儿和小黄去捡,小黄倒是这近两月在李家养的油光水滑,四肢有力,会护主,是条好狗。 李三娘把露珠儿托付给沈秋娘后,自己才去前堂找李父和李二兄报备了昨夜的事儿。 李父听了李三娘说的要给自己的每个病人单独写病历建立档案的这个想法,觉得甚好,趁着没甚病人就与李三娘兴高采烈的探讨起来了。 说到最后,避无可避的就是李三娘接诊了做皮肉生意的胡女这件事。 第53章 “我自知从你儿时就教你医者仁心,有能力就帮忙,你也一直都做的很好。可若你要进联盟,就算以后主要是给女娘们看病,你和大众眼里不可接触的人有了接触,你还如何治病救人,实现理想抱负?卫道士的嘴从来不饶人,可女娘妇人的嘴又何时绕过谁?” 在旁的李二兄听了李父的话,虽他心里是赞同的,但还是认为自家小妹不该如此严厉的被李父呵斥,遂开口:“阿耶的话有道理,但阿耶也不是指责你的医者仁心,不分高低贵贱,只是想让你选一条更好走的路。” “三娘自是明白阿耶和二兄的好心的,现下我还是一个弱小的未挂名的女医,韬光养晦自是要得。他日我功成名就,有了几分薄名乃至一官半职时,自然是我说了算。我当时就已告知图瓦和狄丽是暗地里帮其救治的,还请阿耶和二兄放心,三娘自有分寸,绝不会把自己和家里置于险境之中。” 看着来了病患,李三娘就顺势在旁帮李父记起了病历,这要是养成习惯,积少成多,也能相互印证一些医理和药方,还能更好针对病患的疾病有更好的更详细的视角,毕竟街坊邻里看病都是找相熟了的医师的,来来回回不过都是这些人,建立病历档案是很有效的法子。 想到这儿,李三娘觉得李母的稳婆事业也可以搞起这个来,这对女娘的自身定是有好处的。 刚看完一个病患,就有一个穿着体面的男子进的门来,却不是看病,行了礼说了来意才知道这是户部高尚书家的仆从,就是李三娘救了被诬陷推凉国公女娘落水的那丰腴女娘家。 仆从是来送帖子的,听说李三娘进长安医药联盟的考核过了一个阶段,就赶紧上门来了,若李家有空,定于后日来访。 之前就说高家仆从会说话,这人也一样,真是把李三娘从头发丝儿夸赞到了脚底板,在他嘴里,李三娘就是这长安城里最善心最有担当的女娘了。 李三娘自己在现场听得都尬的不行,李父和李二兄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第54章 儿 在家消停的呆了两日,好好的陪露珠儿玩耍,仔细的培养母女感情,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时光。 可小露珠儿却觉得近两日自己的阿娘粘自己粘的紧,竟有了几分厌烦,小脸一沉,语重心长的对李三娘讲:“阿娘,珠儿知道阿娘爱我,但阿娘该像阿婆一样好好做活,好给珠儿买肉吃。” “哈哈,你这小没良心的!不过是拘着你跟我过了两天罢了,就嫌我烦啦。” 露珠儿这话逗得李三娘哈哈大笑不说,还作势满院子追她和小黄跑,非要挠她痒痒肉。 和李大嫂在一处做活的李母看到这一幕就对李大嫂说:“你看看,都多大的人了,还和自己的儿如此嬉闹。这要让那帮子医师看见,非大吃一惊不可。” “阿娘,三娘那是逗露珠儿玩儿呢。在自家里呢,三娘不一直是阿娘的宝贝,我们这些做儿媳的可是赶不上三娘一手指。”李大嫂故意冲着在旁抱着小五郎透气的李二嫂挤眉弄眼的说。 “瞎说,阿娘我最疼你和兰娘了。” “阿娘疼不疼大嫂我不知,但阿娘定是疼我的。”李二嫂也促狭的说。 李母听了这话,心里妥帖,现在一家人齐齐整整的,看着院子里还在来回乱窜逗露珠儿的李三娘和自己身边的两个十全十好的儿媳,真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好了,别玩了,准备准备,高家估计快来了。” 今日就是高家前几日送帖子来说的日子,是以李母今天也未出门,能推的稳婆事业也都推了。 除了上值的李大兄和去书院的四小只,李家该在的都在。 高家的帖子里也说了,是上门拜谢的,不像上次钱家来拜谢是带了礼后又在李家吃饭,而是想带礼上门后再请李家去酒楼吃饭。 所以,李母和李大嫂也并未请长寿坊里的灶上手艺王者王掌勺来家,只拿了上次钱家上门送的好茶叶准备一会子冲泡了待客。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伙计李贵提前进来通知,前堂李父和李二兄已是招待上了高家来人了。 李母也就领着李三娘她们往前堂去迎客。 辅一到前堂,李三娘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带着两根金簪的女娘,真真晃眼,黄金的色泽不用说,是真的好看。 世界上最好看的一抹黄就该是黄金的黄了吧。 再仔细一看,金簪女娘身边才是李三娘上次在潏河边救人时看到的可爱白胖满头珠翠的丰腴女娘。 除了这两人,还有一看就很高壮的男子,这身高迄今为止李三娘只在李大兄身上看到过,着实高壮。 这高壮男子在旁与李父和李二兄寒暄,李三娘想着这估计就是帖子上说的丰腴女娘的长兄了,金簪女娘估计就是其长嫂了。 好一阵儿见礼,李家众人才把这三人迎了进去,这还不算,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或是抱或是两人抬箱子的仆从,这是往李家送高家带的礼物呢。 这阵仗,李三娘还记得是上次钱家来送拜谢礼,看着高家这做派,李三娘不禁觉得咋舌,这以商贾起家的高家就是不一样,这礼送的都比别家气派几分。 并且,这礼不收还不行,这是人家一家子的谢礼,你若不收,岂不是捏着救人这档子事儿不放,难道是想以后以此为把柄威胁高家做些什么么? 所以,这礼得收,还得说明,这就是一锤子买卖,我做了自己能做了,意外帮到你家了,那咱们之间的事儿就到此为止了,自此,李家更是不会以此为要挟,让高家为自家做些什么的。 李大嫂和李三娘端了茶盘上来,李二嫂把小五郎给李母抱着,自己去帮李大嫂指引仆从去往厢房存放高家送来的这些礼物。 等一阵儿忙活,李父、李二兄已与高家丰腴女娘的长兄通过姓名了,丰腴女娘名叫高雅惠,他们这一房仅有其长兄高昌盛和她自己共两人。 高家的这一档子事儿其实也是常年霸占长安城的娱乐八卦头榜的。 高尚书是地方高家的大房,机缘巧合下从商贾进了官场,一步步升至尚书。 高尚书有四子两女,高昌盛和高雅惠的父亲是高尚书第二子,但早年做买卖南来北闯,运气不佳遇了山匪一命呜呼,只留下年岁不过总角的一子和尚在母亲腹中的高雅惠来。 这母亲挣命生下高雅惠,月子没过就离开人世了,徒留才不过九岁的高昌盛与还未满月的高雅惠两人相依为命。 高尚书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子的后人无人照料,就接到身边教养。 可他一个阿翁教养高昌盛还好说,当时不过是个奶娃娃的高雅惠如何能得照看? 不过是给取了名字,交代宗妇找一心地善良的妇人,原是其母身边的丫头带着罢了。 所以,高雅惠虽出身高尚书府,却实在不得长安城里贵女的眼,那些贵女多得是瞧不起她的,又因这一直带着她的老妈妈是乡下来的,只会一个劲儿让吃,认为孩童吃的好长得壮实就是最好的了,养的高雅惠比那些贵女在身条上胖上不少,就更给了贵女们霸凌她的理由和借口了。 这也是李三娘当时在潏河边看那金簪女娘一直逼迫高雅惠,其他贵女却无一人为她说句公道话的原因之一。 别的原因自然是贵女们也知道和凉国公府沾亲带故的金簪女娘可比高尚书家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娘难惹多了。 其实,高雅惠不过就是稍微丰腴了些,算不得多胖,李三娘瞅着其长兄的身材,该是其家就是大骨架子,又养的好,比长安城里那些文官家弱柳扶风的消瘦贵女们自是觉得胖了的。 高家夫妇也是会说话儿,李三娘在旁听得脸热,李父李母李二兄却听得高兴不已,李父那满脸荣光的样子,真是很难让人想象这是本草堂里严肃的李医师。 高家大嫂还让高雅惠单独给李三娘行了礼,实在的感谢了一番,除了给四小只的礼,还单独给露珠儿一个荷包,李三娘接了过来,摸着硬硬的,估计是金银锞子,富贵人家就爱搞这一套。 还好李三娘有准备,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在金银铺子里买的首饰送了过去。 “哟,这是小五郎吧,快给我抱抱,我家就想生个大胖娃娃呢。” 高大嫂倒是爽朗实在,李二嫂也无不可,小五郎也长脸,换了陌生人的怀抱也没哭,怪道他招人喜欢,实在是长的是白胖可爱,哪家妇人来李家看见了,都忍不住想要抱抱逗逗他。 上回小五郎满月,李家大伯的大儿媳不是一个劲儿抱小五郎么,真是赶巧了,前几日打发人送信,说是已满了三月,成婚多年终于有了身孕! 送信不说,还给送了一堆小五郎能用的上的东西,说是感谢小五郎这个送子仙童。 看高大嫂这样子,估计也是着急要孩子,她还说:“唉,我这是跟雅惠她大兄成婚三年了,一直不开怀,心里着急,在哪儿看见个胖娃娃都要抱抱的,万一抱了也送我一个呢。不拘男女,都好。” 第54章 小五郎大受欢迎,露珠儿也没被忘下,高雅惠倒是有耐心,她都十多岁的小女娘了,还有心愿意迁就不到三岁的露珠儿,露珠儿带她去看小黄,她也没嫌弃。 李三娘心想,女娘是儿,郎君也是儿,都是阿娘的心肝宝贝啊。 遂拐着李母的胳膊撒娇道:“儿现下最不得宠了,阿娘可要多疼儿几分。” “你啊你,多大人了,还吃你亲儿和亲侄子的醋。” 第55章 送子仙童 在李家呆了近一个时辰,众人就转移阵地去了高家名下的酒楼吃饭。 沾高家的光,李三娘算是好好的享受了一次坐马车。 怎么说呢? 李三娘自觉除了心理上觉得马比驴金贵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特别的了,大概是跑起来才能有巨大差距。 可长安城里是不允许跑马的,除了禁卫军的人,你就是王侯在长安城里坐马车也是慢悠悠的,最多拉车的马可以小跑。 除了留在李家的沈秋娘未跟着去酒楼,李家小露珠儿被李三娘抱着,连小五郎都被李二嫂抱着一起跟着去了酒楼。 高家夫妇倒是实在,也并未分什么桌,众人都在一张大圆桌上坐了。 果然还是外面的饭好吃,这自家做饭不舍得放油放调料的,能吃可也真的说不上多好吃,自是没有酒楼的饭菜来的有滋有味的。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对高家夫妇来说算得上是大喜事的事儿。 上了一道鲫鱼汤,李三娘特意盛了一碗给露珠儿喝,确实十分美味,可高大嫂却恶心连连,一开始只当是受不得鱼腥味儿,还是李三娘觉得这套路太像是有了身孕不自知啊。 遂酒足饭饱后,喝着清茶吃点心时小心提出询问,是否是月事未来而不自知,可能怀有身孕? 高大嫂听的这话,当下一愣,说自己自小这月事就不准,家里也给请了太医署的医师看诊,喝了些药不见好转,也就不再管了。 “难道真是有了身孕?我这是有身子了?” 坐在一旁的高雅惠立马站起对着李三娘说:“还烦请李三娘子帮我阿嫂诊脉瞧瞧,若是有孕那皆大欢喜,若只是嫌那河鱼腥,倒也还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三娘自是不好再推辞的,先问了高大嫂的末次月事的时间,再小心的放了手指到高大嫂手腕,认真的诊脉,不算弱的滑脉,该是有了。 一旦确定,李三娘微笑对着高大嫂和高雅惠点点头。 这一看到李三娘的点头,两人都高兴不已,高大嫂更是激动的落泪,无奈,李三娘便和李大嫂在一旁安慰。 “我就知道今儿必是个好日子!”缓过劲儿的高大嫂立马转头去寻在旁哄着小五郎睡觉的李二嫂,起身过去抓着李二嫂的臂膀说:“李家二嫂,你家五郎就是个有福气的! 瞧瞧,我不过是上午头儿抱了抱,中午就确诊有孕,五郎就是送子仙童下凡!” 这话说的,让本就朴实的李二嫂如何接? 不过,也不用她接,旁边桌子上还在吃茶闲话的高大郎听到高大嫂喜悦的声音,愣了一下,小跑过来抓着高大嫂的手臂惊喜的问:“慧月,你有了? 你有了?咱们有孩子了?” 然后,大家就看一个六尺汉子哭鼻子抹泪抱着自己新妇哭的不能自己的样子了。 最后,好不容易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才把高家这三个爱哭鬼哄好,李家本想自己叫了驴车回家,结果高大兄非要用自家的一辆马车送几人回家,盛情难却,李家众人回去也是坐的马车。 这刚在自家医堂门口下来,就引得街坊邻居一一出来瞧热闹,有那熟识的还问这怎的发达了?竟还坐上了马车咧? 还未等李二兄回答,小伙计李贵就赶紧迎了出来给李父递了一张烫金的帖子。 却是凉国公家再次下帖给李三娘的,说的是之前说好的赏花宴要提前几天开始,原因帖子里倒也写了,是安定公主回长安城探望武帝,要留几日好参加武帝的万寿宴,是以有空档,凉国公家就要提前举办宴会招待安定公主。 为了搭配安定公主的时间表,把赏花宴提前了,特此下帖通知李三娘到时带帖子前往参加。 李母和李大嫂看了帖子互相对视一眼,李大嫂就说:“幸好,咱们早就提前去给三娘定了衣裙,一会儿三娘就穿上试试,有不合适的地方也好早些改。” “呆会儿,我去挑些首饰,这可是去贵人们的宴会,自当要好好打扮的。”李母也赶紧接话道,说着就要回去给李三娘挑首饰。 “阿娘,还未清点高家送的礼来。” 李父和李二兄喝了酒就回房休息了,留下李母几人去厢房清点高家送来的礼物。 前面就说了高家这送礼就够气派的了,但打开这些箱子还是让人大吃一惊,高家这回送的礼让李母三人着实认识了高家的富贵逼人。 除了布料、茶叶、笔墨纸砚、首饰这些,一个看着普通的小匣子里装的竟全是金锭,不多不少整一千两,也就是说这是一万两银子! 这耀眼的黄色给在场的女人不小的冲击,清醒最快的是李母,李母出手盖上匣子,“先放我那儿,等晚上人齐了,再说。” 午睡起来,李母和李大嫂就催着李三娘试穿那在成衣铺子里花大价钱定做的襦裙。 其实,李三娘实在称不上是美人,要让李三娘自己评价不过是相貌平平罢了。 也就是才十八岁的年纪,从小又没受过苦,看着还有几分清秀而已。 就李三娘在现代看的那些影视剧里的千挑百选出的美女来说,自己完全就是个路人啊。 但自家人眼里自是自家的崽最为美丽的,李母和李大嫂致力于把李三娘的三分外貌打扮成七分美人的样子。 浅绿色上衣,藕色和砖红色的襦裙,绑带是墨绿色的,李母特意挑了今日高家送的一匣子首饰里一根雕花细金簪作为配饰,李大嫂给李三娘梳了单螺髻,插上金簪,李母和李大嫂在旁看着都甚是满意。 李三娘对着铜镜看着这模糊的人影儿,觉得也就那样子,胜在年纪小皮肤白嫩,实在说不上多美。 李母又拿了细线对折,要给李三娘修眉,“阿娘,不必了吧,儿不过是参加宴会,最多在那儿吃了饭食,看看景致,别折了凉国公家给的面子就是了。不必要修眉,多疼啊。” “你啊,多大人儿,还怕这点儿痛!当年你生露珠儿时我看你也忍得痛了。” 无奈,李三娘还是被李母逼着修了眉,又用黛笔描了描,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少点儿什么。 李大嫂拿出胭脂,给李三娘的嘴唇抹上,是了,好了,娇俏小女娘就是这个儿样子! “我儿甚美!” 李三娘心里庆幸,幸好没给脸颊来上两团红艳艳,目前这个样子还能接受。 李母看到打扮好的李三娘,心里高兴的同时又想着万一呢? 万一可以在赏花宴上遇到合适的郎君,说不得李三娘的下半生就有靠了。 非是李母嫌弃李三娘和离带女归家,而是时人甚少有终身不嫁的女娘,别说高门贵族,就是平头百姓二嫁三嫁比比皆是。 真的终身不嫁的女娘多是道姑或是出家的尼姑,还有一些长年累月居住在道观和寺庙内的居士。 要是说到几十年前,那时连年征战,男丁稀少,四嫁五嫁都不在少数。 李母想着自己和李父终是要走在李三娘的前头,他们俩一走,李三娘哪里还有家? 就算李大兄和李二兄乃至李大嫂和李二嫂都不嫌弃李三娘,那有父母在和父母不在能一样么? 李大兄、李二兄也有自己的家小要考虑的,做父母的也得考虑儿郎的难处。 还有露珠儿,露珠儿是个女娘,早晚都要出嫁的,就算嫁在左近,也是别人家的新妇,断不能常常回去照看李三娘的,那李三娘的晚年要怎么办? 要像李三娘说的那样,收个徒弟?或是把财产都给某个侄子? 李母看不到那一天,也不觉得李三娘说的法子真的能实现。 所以,在李母心中,自是给李三娘再找个郎婿的好。 至此,才费尽心机的想好好打扮打扮李三娘。 第56章 风险和好处 还未到李家吃晚食的时间,高家竟又派人送了礼来,说是感谢今日在酒楼里李三娘好心提醒高大嫂有孕这件事。 无奈脸,李母打开匣子,一匣子流光溢彩的六支女娘们戴的发簪,比今日她们在库房清点高家上午送来的礼物更好看,瞧着也更贵。 这回都是女娘们的发簪,李母做主,给李大嫂、李二嫂和李三娘一人两支,并决定回头把原定让李三娘戴的细金簪换成今日的这支镶嵌着宝石的金簪。 今日李大兄倒是下值早,是和大家一起吃的晚食。 晚食过后,沈秋娘带着露珠儿回房了,李二嫂要哄小五郎也不在,再把李三郎和李四郎打发出去,众人又在李父李母的屋里开会。 第55章 主要是商讨今日高家送的一匣子金锭,也就是那一万两银子。 这可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的银钱,上次钱家送拜谢礼是两千两银子,那已是不小的数目了,没想到高家更阔绰。 “这也是因着三娘救的人紧要,又机缘巧合帮高家整体洗刷了嫌疑,至此才送了如此重礼。” “大兄说的有理,我也是这么想的。这钱收下后,对高家而言咱们也是个表态,不会以此为要挟高家做些什么的。今日酒楼我也桌上也隐晦的把这道意思讲给高大郎听了,想必他们高家是明白咱家的意思的。” 李母听了李大兄和李二兄的话点点头,看了李父一眼,得到李父的点头,她继续开口说:“现在是,这钱要如何?” 李大兄和李二兄互相打了个眼色,还是由李大兄出头,他在心中好好斟酌了一番开口:“阿耶、阿娘,这钱是高家为了感谢三娘的拜谢礼,自是该给三娘的。” 李二兄也紧跟着开口:“大兄说的对,本就是给三娘的,那就该给三娘自己收着。” 李三娘听了这话,刚想开口说话,李母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其实,李三娘心想,虽说这确实是给自己的拜谢礼,但自己当时是请了四小只陪同出去,为了带露珠儿散心的。 遇着这事儿她上了,风险不仅自己担了,四小只也是共同承担的。 这是因着救活了,若未救活凉国公女娘,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到时候跟着李三娘一起吃瓜落的就是一整个李家,从李父李母到四小只每个人都要被连累的。 不能没出事时好处只李三娘一个人独享,出事的时候一家子都给赔命吧。 更别说,李三娘一个和离带女归家的女娘,除了她自己,包括露珠儿的未来都是要和整个李家有砍不断的牵绊的,除了血缘,自然也有利益。 所以,李三娘想说,这钱大家一起分了好了。 李父清了清嗓子,看了一圈才说:“话是这么说,但三娘被我自小教的有些过于正派了,她除了婚事不顺,到现在为止没吃过什么苦。我和你们阿娘老来得女,自是也不忍她吃苦遭罪的。但这家不能因着她的善良正义就活该背负所有。” “阿耶,我们……” 李父抬手阻挡要开口的李大兄,喝了口茶继续说:“我知你们都和我一样疼她,可疼她就更不该跟着她受苦。之前她救人义气上头,我已是说过她了。这回好运,竟还得了些银钱。” 李二郎站在李大兄背后小小声说:“这哪里是得了些银钱,这是得了老多银钱啊。” 听他嘀咕的动静,李大郎赶紧用胳膊碰了他一下,让他悠着点儿,别惹李大兄出手揍他。 李二郎想着还未从自家阿翁手里骗出毒医的传承呢,忍着一颗吐槽的心瘪瘪嘴不说什么了。 “我与你们阿娘的意思这钱分成四份,三娘一份占一半,剩下的一半平分为三份,我和你们阿娘算一份,剩余的大郎和二郎各算一份。如此可好?” 李三娘终于找着机会插嘴了,“儿自是同意的,不能让大兄和二兄同我担了风险却不同享好处。” “这也还是太多了,不就成了我们占三娘的便宜?” “二兄怎会如此说?我和露珠儿以后人少力薄还要靠家里的,不说以后,就前段时间我要进医药联盟,二兄帮我还少了么?难道二兄以后不帮我了?” “帮你和这就是两码事儿,如何好混为一谈?” 李三娘还想说点什么,李母却开口说:“好了,不必争讲了,以后若还有这种事,不论是三娘还是大郎或是二郎,一家子骨肉亲情之外也该算清楚,这才好以后长长久久的相处下去。就好比,你们大兄进了金吾卫,咱家难道不跟着沾光?二郎早进了联盟,难道少给三娘进联盟的事儿出力了?就连大郎媳妇和二郎媳妇哪个又少帮三娘了?阿娘信你们兄妹嫂子之间有感情,可也确实得考虑现实。”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大兄和李二兄也不好说什么了。 所以,最后,就按着李母说的分配方法,直接把这匣子金锭给分了。 可一共五十个金锭,分到最后还剩一个,要分,就得绞开了分,李父排板这一锭就先上公账,作为全家的开销好了,最后给了李大嫂留着上公账。 分好了金锭,各回各屋,就散了。 等李大兄和李大嫂躺到床榻上时,李大嫂小小声与李大兄闲话:“终究是咱们占了三娘的便宜。现下家里也就咱们这房花用多,大郎来年就好相看了,房子虽是有了,可该花钱的地方还是不少。 二郎不过比大郎小了三岁,眼看着也大了起来,他书读的好,若你的官职能升一升,未必不能走走官场。更别说今晚给我的那上公账的金锭,家里就大郎二郎最大,是最费钱的时候,咱们占得便宜最大。 我看三娘这就是故意给咱们家一个借口送钱的。有了这一千两,什么事儿都有可挑选的余地。” “那你往后多上心上心三娘和露珠儿的事就是了,大郎和二郎的事儿我自有想法。” “那还用你多说,我自嫁给你,三娘还不是我给带大的,从那小小人到她及笄出嫁,我能不疼她?露珠儿是家里唯一的女娘,疼她还得排队呢。” 李二兄屋子里,李二嫂拿着这金锭倒没有李大嫂那么多感想,李二嫂的想法还是受限于乡下的生活,“二郎,这金锭子可真沉,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金锭子。咱家三娘可真有本事。” 李二兄烫着脚正出神呢,一时没回话,“二郎,二郎,我跟你说话呢。” 回过神来的李二兄笑笑说:“那是自然,三娘自小就比我有天份,阿耶教她的她听一两遍就能背下,不像我背上十遍八遍才堪堪记住。” “二郎,你这就很好了。我觉着你可不比其他人差。你看,要不让小五以后跟着他小姑学医?” 李二嫂说了这话,越想越觉得好,转头就看向在篮子里的小五郎,李二兄听了这话,也不由自主的去看自己的第三子。 李二兄心想,李三郎为人过于朴实,说好听了叫大智若愚,说不好听了叫笨,李四郎因着儿时的事儿,又最小,难免娇惯了些,就有些莽撞,现在还小,看不出什么,但李四郎的脾性也确实不适合学医。 这么想着,小五郎还真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乖乖躺在旁边篮子里的小五郎没感觉到来自自己阿耶和阿娘的灼热目光,还是独自睡得香甜。 第57章 赴宴 到了要去凉国公家赴宴那天,一大早李三娘还未起身呢,她正搂着露珠儿大宝贝睡得好好的,就被李母和李大嫂催促着叫醒了。 “阿娘,大嫂,那帖子不是说只要巳时(si,四声)前到就行么,这天才亮不久,不急,让儿再睡会儿吧。” 李三娘的话完全不往李母和李大嫂的耳朵里进,硬拉着李三娘起来了,小露珠儿被吵醒,看了看这情形,很快的不管自己的阿娘,翻身又睡了过去。 “你小声些,莫再吵醒露珠儿了。” 李三娘小心的看了看,赶忙轻手轻脚的起来了,把床帐放下,好让露珠儿再睡会儿。 之前就打算好了的,只李三娘一人去,路上让李二兄去送她,约好未时李二兄就去凉国公府门前等她。 虽然帖子里写了是可以携带一位客人,但那种场合,从李母到李三娘都觉得实在不适合她们这种人家硬去攀关系的,既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那就不要硬融的好。 这回李三娘自去也是为了要给凉国公府面子罢了,不然她可没这心思去参加这种权贵的宴会。 李三娘被李母和李大嫂好一阵儿的摆弄,这单螺髻硬是梳了三遍,明明第一遍李三娘就觉得甚好,李大嫂自己不满意,非要拆了重梳,梳了三遍,终于梳出李大嫂满意的样子了。 最后,点上李大嫂专门去卖女娘用品的胭脂香粉店里买的五两银子一小瓷盒的带有桃花香味的胭脂到嘴唇上,才终于让李三娘摆脱了来自母亲和大嫂打扮洋娃娃的处境。 好不容易“逃出”被摆弄的境况,李三娘就催促李二兄赶紧的出门。 “三娘今儿确实好看!” 李母和李大嫂听了这话甚是高兴,不枉费她们俩一大早就起来打扮李三娘。 李父秉着严父的威严,没夸赞什么,但还是在李三娘临出门前叮嘱到,少说多思,早些回家。 刚想和李二兄坐上出门的驴车,露珠儿却跑过来,“阿娘要去哪儿?怎的不带珠儿?” 李三娘蹲下身,对着露珠儿慢声道:“阿娘今儿去参加一个宴会,下午头就回来,等阿娘回来给露珠儿带糖吃。” 露珠儿乖巧的很,学着李母平日里叮嘱出门上学的四小只的样子点点头,“那珠儿在家等阿娘回来,阿娘路上莫要贪玩,早日回家。” 这话平日里李母都是对着四小只说的“大郎,管着你兄弟他们,路上莫要贪玩,早日回家。” 第56章 “哈哈,阿娘知道了,定是早回的。” 等驴车慢悠悠的到了凉国公府门口,离巳时还有大半个时辰,不过看着门口这不是马车就是轿子的样子,不少人来的可比李三娘殷勤的多。 “三娘,听阿耶的,少说多思,早日出来,我未时就来这门口等你。” “二兄放心,三娘省得。” 不过,李三娘这种身后没一个丫鬟的女娘倒是少见,这来往的女娘们,哪个身后不是有一两个小丫头,多的簇拥着三四个丫头。 到了门口,李三娘拿了帖子交给门口的小厮,这小厮一看竟对着旁边的另一个小厮使了眼色,又对着李三娘行了一礼躬身说:“原是李三娘子来了,老夫人吩咐过,李三娘子来了,还请先去后院儿,我家小姐还要当面致谢的。” 然后,旁边那个小厮就躬身伸手在李三娘侧前方带路了。 李三娘也没多想,她自觉自己不过一个还未入联盟的女医,也就是个普通的百姓而已,速来与这等高门贵族没甚交往,机缘巧合不得不来这宴席,断不会有人来害她,又是在门口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这话,应是不会有什么波折,遂就跟着去了。 不愧是国公府,李三娘跟着这小厮从中门进去,七拐八绕的经过了两个亭子,一座小桥,对的,这国公府里竟是有引了活水的人工河,然后穿过一处不小的花园后又走了一段长廊,在廊外等了片刻,被通报后才被请进屋内。 被侍女叫着往屋内时,李三娘还在想,自己这从凉国公大门走了近两刻才走到女眷住的后院儿,实在难以想象这国公府得多大。 进的屋内,一打眼,当真是富丽堂皇。 上首坐着一斑白头发的老妇人,李三娘想着这就应是凉国公老夫人了,她身旁穿着石榴红襦裙的女娘仔细一看,就是李三娘曾经在潏河河畔抢救回来的契苾雅彤。 唉,就算李三娘可以说就是契苾雅彤的救命恩人,但无官无职的李三娘得先行礼开口问好! 吃人的世界,该低头时就低头,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家三娘拜见凉国公老夫人、小姐。” 李三娘一边说着话也一并弯腰躬身行礼,还好这契苾女娘还算有良心,李三娘弯腰时,她就起身避到了一旁,没受这一礼。 “李三娘子快请起,是我们失礼了,早该请李三娘子来的,多谢当日李三娘子的救助,不然我家这小孽障哪里还有命。彤儿,还不拜谢李三娘子的救命大恩!” 未等李三娘反应过来该如何回话呢,这契苾雅彤还真就对着李三娘行了跪拜大礼! 李三娘都懵了,这来真的啊。 “当不得,当不得,老夫人。”一边说,李三娘一边就要上前去扶契苾雅彤,但只是装装样子罢了,离着三四步远,李三娘就停住了,自然契苾雅彤也早就自己起身了。 刚才是李三娘没反应过来,其实今儿这一出也是戏啊,还是必须得演的戏。 要真感激李三娘,就不会只派个仆从上门送礼了,就算是国公之家与李三娘这种市井小民在当下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但李三娘于凉国公府的契苾雅彤可是救命之恩,如此大恩,难道当不得谢? 契苾雅彤当时病着无法起身,凉国公老夫人过于尊贵,那凉国公府的大夫人不能登门一趟? 虽然李三娘当初救人并未想着回报,但对比被李三娘所救的钱家和高家所为,凉国公府还是高傲了些。 不过,也可理解,毕竟人家是国公府,虽然现在无甚兵权了,但祖上的荣光还是有几分的。 所以,此刻厅内只有凉国公老夫人、契苾雅彤、李三娘以及两个侍女,这契苾雅彤的一跪也就可以理解了。 弱小的时候自然要韬光养晦,李三娘想明白了之后,自然相当配合,要完美的演完这场感谢戏。 如此受了一礼,在她们眼中这自是还了李三娘的救命之恩了。 高贵如凉国公府契苾雅彤女娘都对市井小民李三娘行跪拜大礼了,那李三娘怎还有资格再要求些别的? 李三娘是拼着全家的命去救了人了,可凉国公府女娘也给她跪谢了啊。 李三娘故意表现的十分受宠若惊,当被赐了锦凳后,又忍着装出笑脸一一回应了凉国公老夫人的家常询问,好不容易一刻钟后,凉国公老夫人终于开口:“这宴席就在花园子里摆,今日李三娘子可要好好玩儿,我们府上的花儿开的正好,呆会儿让碧桃引你去瞧瞧。” 再次行礼谢了凉国公老夫人的好意,李三娘就被这个被叫作碧桃的侍女引着往花园去了。 第58章 马上风(性交猝死) (作者提示:本章女主有不理智的好奇心行为,慎看!) 跟着这叫碧桃的侍女从刚才来的长廊走出,不一会儿就到了花园子,李三娘看着这景致,只羡慕人家这私人所有的大花园子,在长安城里如今寸土寸金的内城里,能有如此大的花园子,就知凉国公府当年是多么显赫了。 路上李三娘还慢悠悠的与这碧桃搭话,原来因着今儿天气好,不冷不热,太阳不刺眼还有微风,凉国公府就把宴席直接摆在了花园子里。 托救了契苾雅彤的福,碧桃说李三娘的座位在靠南边的位置,与一些小官家的女眷们安排在了一处。 李三娘心想,这说着是小官,估计也至少得是五品官吧,不然国公府的宴席还能让七品八品的小官家眷随意来? 罢了罢了,不过是吃饭看景儿,到点儿了就赶紧回家。 李三娘正欣赏着花园子里的花,她也不懂,只觉得姹紫嫣红、五彩缤纷的甚是好看。 正要问碧桃这黄色的花唤作何名时,突然的就冒出一个小丫头来,这小丫头瞧着是小跑着来的,还呼吸不均匀的喘着粗气呢。 李三娘往小丫头的来路仔细看了看,才发觉出这花园子的妙处来。 建造这处花园的建筑师可真厉害,竟在花园子里设计了错位隐藏的小路。 原来这小丫头是从一条小径里跑过来了,正好与李三娘在走的这条路相交,但路口处被一处一人半高的假山石遮掩住了,如此,李三娘才觉得这小丫头是突然窜出来的。 “慌慌张张做什么!没看到有贵客么!” “碧桃姐姐,我知错了。不过是荷香姑姑说大夫人着急要借老夫人的琉璃杯盏,说是要用来给安定公主盛酒,老夫人的库房钥匙在碧桃姐姐手里,我就被打发来找姐姐讨要。怕耽误主子们的事儿,所以才着急小跑来的。” 李三娘一看这情形,也没说啥,这毕竟是人家府上,自己就老老实实的吧。 碧桃听了小丫头的话,又转过头看李三娘,见李三娘一言不发,才开口:“李三娘子,你看,事出有因,此处离宴席处也不太远了,还请李三娘子自行前往。是碧桃失礼了,还请李三娘子勿怪。” 李三娘微微笑:“好说,好说,碧桃姑娘去忙吧,我自去便是。” 碧桃又行了一礼,才带着那小丫头脚步匆忙的从那小径走了。 李三娘站在后方看着两人的背影心想,着实巧妙,估计这花园子里的小径不少,该是通往国公府各处院落的,说不得还是七拐八绕容易迷路的那种,所以只有常在这府上行走的仆从才比较了解,自然也是为了让仆从更好的服侍这花园子里的人但又不能打扰了客人的游玩乐趣才这么建造的吧。 真实原因,李三娘自然不得而知,但着实惊奇,想着回头回家了可以当做趣事讲给家人听。 眼见看不到碧桃和那小丫头了,李三娘就抬脚继续往南边走,想着赶到自己的席位上坐等开饭好了。 可李三娘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儿啊,这怎么越走这路越窄,最后李三娘停在一块两人高的巨大假山石前,立地停住。 李三娘看看前面的假山石,再转过身看看后面的小径,下意识掉头往原路走,刚走了几步,李三娘恍惚间听到对话声,一瞬间内心经过激烈的挣扎后,还是好奇心战胜了自己,李三娘抬腿往假山石那边走去。 结果,李三娘不得不再次佩服建造这花园子的建筑师,了不得啊,李三娘进得假山石内却是死路! 别无他法,既然是死路,那自然只有退回来处了。 正要钻出这立着的假山石,李三娘再次听到了对话声,她往话音方向多走了两步,果真对话声清晰了许多,可这对话内容,实在让李三娘恨不得给之前好奇的自己一个大脑蹦。 “柔娘,多日不见,是不是很想我?” “林郎,让奴好想,郎君莫不是忘了柔娘。” 站在假山石内阴影处的李三娘此时一动都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再次后悔想给之前有好奇心的自己一个大脑蹦。 非要好奇,非要进来,得了,这下好了,竟撞见了男女私会的这种桥段。 这可如何是好? 李三娘继续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唯恐自己动了仓促间发出什么声音,就像现代那影视剧里演的,怕不是自己今日就要被沉到这花园子里的人工河了。 第57章 李三娘抬手在襦裙上擦干这一刹那间被吓出的冷汗,心想着,这俩人估计说上几句话就该离开了吧,忍忍,等这二人走了,李三娘决定自己立马小跑往来路去,远离这是非之地。 李三娘想的挺好,但现实怎会就按着她所想! 听着假山石外那窸窸窣窣的衣裳料子摩擦的声音,李三娘还有空再次惊叹能工巧匠的厉害,明明在假山石外两步还不怎么能听清假山石外面的动静,结果进的这假山石内,外面那对私会的男女发出的声音不要太清楚。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物理知识才造成如此状况的。 并且设计的甚是巧妙,在这假山石内这面李三娘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可听得清楚的不得了。 她就怕外面这对男女也是看不到自己,可也能听清自己这儿的动静。 要是发出什么声响,被对面发现了,除了杀人灭口,李三娘想着还十分有可能牵连整个李家的。 作为一个在现代是妇产科医生的女青年和此时和离带女归家的长安女娘,接下来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李三娘自是一清二楚的。 李三娘竖着耳朵听着那叫柔娘的女娘的妩媚动情声,真觉得自己什么命啊,迷路也能遇到如此情形。 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真的说的十分有道理。 李三娘想抬手堵住耳朵,可又害怕自己要是堵住耳朵听不到其他声音错过什么也不太好,只能忍着继续听墙脚,但还是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太怕自己惊讶下发出声音引起这对男女的注意了。 李三娘不动如山,只待两人完事离开后自己也好赶紧离开,真的是一点儿高门贵族的事儿都不想参与啊! 盲猜都知道这定是不知哪家的郎君和女娘私会,且能私会的必定是名不正言不顺,这中间还指不定有什么腌臜事儿呢。 想到这儿,李三娘突然脑子里一道光闪过,想起从李父李母到李大兄李二兄任何一人都不放心她自己独自一人出门,因着自从她在点心铺子里救了钱家小郎开始,只要她出门,三回里得有两回有事,这两回里还得有一回是必要救人的。 甚至,李二兄私下里还和李父李母李大兄说,怕不是自从李三娘被女道传道后的命就是如此了? 要一直不停的救人,传播医术才可得道? 或者这就是李三娘得以被传道的缘由?就是为了让她遇事治病救人? 李三娘正想着,该不会今儿自己是要救的就是这对男女?意味着这俩人中某一个会出意外?或者二人都出意外? 突然,外面那女娘稍大声喊叫起来,“林郎,林郎,你怎的了?林郎?林郎?” 然后是“噗通”一声沉闷的撞地的声音,“林郎?林郎?你别吓我?啊!” 李三娘此时脑子里只有三个大字---马上风! 第59章 对峙 李三娘听到外面那柔娘的喊叫,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这种不常见的病症---马上风。 光听声音自是无法判断私会男女的年龄的,但听着柔娘声音尚年轻,该是年岁不大,那男子听着声音浑厚,应是已过了弱冠,二十多岁或者是三十许人。 按理来说,两人都正值青春,不该会遇如此情况,可意外叫做意外,正是因为出人意料之外。 一般这种病症都是直接猝死的,可谁又能确定若是紧急施以抢救焉不能救人一命? 李三娘脑子里的想法如此之多,其实在现实中也不过一刹那间罢了,她想着不知这花园子里的假山石是如何构造,但自己若是出声教这柔娘抢救那郎君,也是应有之义。 此时她心中不是未想过自己参与了此事,会不会给自己和李家带来灾难,可事到临头,她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李三娘想着自己在假山石内面,自己看不到外面,外面也看不到自己,到时若真的找到自己,那就认死了自己没有在这儿好了,在场也无第四人,无人能拉自己下水。 遂李三娘想要开口,还未等李三娘出声,突然的从假山石上方飘下一人,直接从李三娘背后单手捂住了李三娘的嘴,另一只手直接禁锢住李三娘的双臂。 从第三方的角度看,就是李三娘被他一整个从背后抱住,一手捂嘴,一手横在李三娘胸前禁锢她的胳膊,让她无法动弹。 不论是现代的女青年还是此时的李三娘在被捂住嘴,并被禁锢住的第一瞬间的反应,那定然是反抗! 奈何男女之间的体力差异,李三娘在此时此刻使了大劲儿仍无法挣脱,她就想伸脚踹假山石壁,想着弄出点儿声响,这个歹徒说不得害怕让外面的柔娘听到就能放了她,以此让自己脱身。 李三娘的脚还未踹到假山石上,耳边就有一道温热的气息小声说道:“你要不怕死,你就踹。” 听了这话,李三娘自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心里想着,目前来看,此人是不会杀她灭口的,那就可以商量,能商量就有机会脱身,遂李三娘就老实了下来,等着此人的下一步反应。 寂静无声的假山石内,李三娘已经清晰的听到外面那柔娘的抽噎声了,因着与这歹人纠缠的功夫,马上都要过了抢救的黄金时间了,李三娘发出“吱唔”声,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还是那清冽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我无意伤害娘子,呆会儿我松开手,还请娘子勿喊叫。” 李三娘赶紧点点头,表示自己会配合。 等男子松开了对李三娘的禁锢,李三娘迅速转身,并直接从今早李大嫂梳了三遍才满意的单螺髻上拿下李母亲手插上的金簪,右手握住金簪头部,把尖锐的尾部顺着手握紧对准这歹人。 此时,李三娘才看清这歹人的模样,面相瞧着尚算年轻,约莫二十多岁顶多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发髻上的白玉簪和腰封上挂的玉佩不像便宜货,李三娘对衣裳料子不懂,但看他这身儿直裾深衣该也是高门贵族了。 这种境况下,你们绝对想不出来李三娘脑子里的小剧场是啥? 李三娘此情此景下,突然想到了在现代看的影视剧里张无忌他妈跟他说的那句话“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是的,与李三娘对峙的郎君的脸长的还真不输现代影视剧里那些男演员,剑眉入鬓,好看的下颌线,大气的五官,着实可称一句公子世无双。 但李三娘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越看此人如此贵气模样,越发觉得他不是个好人了。 要不然好人能一上来就捂人嘴?能禁锢人的双臂? 徐敬真看着对面女娘拿着金簪与自己对峙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嘴角微弯,抬手指指外面,才行了一礼,向着李三娘走进了一步,小声说:“失礼了,是我鲁莽唐突了娘子,还请娘子勿怪。我非歹人,实为救娘子的恩人。” 李三娘在徐敬真往自己走过来那一步时,把手中金簪稍松一截儿,让尖锐的头部更长突出于外,并双眼紧盯着徐敬真的要害处,预估着他要是有任何异常举动,就要快速出手一击必中。 男女在生理上有无法跨越的体力差异,可人体的弱点是不分男女的。 作为一名妇产科医生,瞬间找到左上腹的第9-11肋还是很简单的,此处正是脾脏所在之处。 这金簪的尖锐部分不是纯金的,只是镀金,内里是铜,因此才有硬度,方便插入发髻之中,且这金簪的长度足够长,可以深入上腹插入在肋骨保护后的深处器官---脾脏。 找准位置,一瞬间发力把金簪插入人体中,可以造成脾破裂,不仅让人丧失攻击力,还能并发大出血,最后的结局只有死亡。 李三娘并未因为徐敬真的赔礼话而有丝毫放松警惕,对面的徐敬真看李三娘还是拿着金簪与自己对峙着,满脸无奈的苦笑小声说:“这位娘子,我真非歹人,我原是在这假山石上晒太阳,还是娘子后来的。外边那对儿男女倒是比娘子来的稍早些。” 徐敬真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两步,因着他看出李三娘十分害怕他的靠近。 “我阻止娘子开口也是为了救娘子一命的。我旁观了全场,自是明白娘子好心,想要出声救那郎君一命,可我站在高处看的清楚,那郎君是脱症,瞬时就毙命了,反而是那女娘是过了一会儿才发现的。” 李三娘心想,难道自己在暗处听到的对话是比现实发生的慢了一分? 哦,李三娘此时才反应过来,徐敬真的意思是说那柔娘的对她的林郎说的话都是装的,在二人纠缠的过程中,这林郎早就猝死了,叫柔娘的女娘为了讨好林郎一直都是装的,晚了一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郎君不动了。 若李三娘那时要出声帮忙救助也是晚了得,还很可能给自己带累麻烦,且这种在高门贵族发生的腌臜事儿,往往要被牺牲的都是没甚背景的人。 不巧,李三娘就是那个无辜且无甚背景的人。 徐敬真看着李三娘有些想明白了的样子,就继续说:“娘子要还是不信,我带娘子去这假山石上面一看便知。” 第58章 第60章 徐敬真 李三娘未开口,金簪也并未离手,只用眼神示意,要如何看? 徐敬真走近李三娘,单手抱着李三娘的腰直接踩了旁边的假山石一脚借力,就直接飞到这两人高的假山石顶上了。 得亏李三娘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这才未被徐敬真这一手吓着。 到得这假山石顶李三娘才发现其中关窍,原来从远处看着这处假山石有两人高,可其实利用了人的视觉错觉,这一人多高处有一处平坦地,不过最多也只能站两人而已,可却是狭长的。 此时,李三娘身后就紧贴着徐敬真,徐敬真拽着李三娘的左臂往前走了两步,示意她往北向看。 李三娘随着徐敬真的手往那个方向看,这才发现所站之处前面这一人高的石壁上有个小洞,李三娘近前稍微蹲身,就看到了隔了一段不宽的人工河对面是一处竹林,竹林后靠着人工河的地上躺着穿深蓝色衣裳的人,以及跪在旁边的穿杏色衣衫的女娘。 怪不得这两人敢在此处私会,他们私会的地方举目皆有遮挡物,旁人在外可看不到这里面会藏着两个人的。 还未等李三娘细看,就见穿着杏色衣衫的柔娘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裙,随意擦了擦脸,扶正发髻上的簪子,又快速往四周看了看,迅速起身向竹林外跑去。 看到这里,李三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原一下事实,无非就是这不算歹人的徐敬真早来一步,不论是好奇还是本就知道,反正他先跳上这假山石的平台,做他自己说的的晒太阳这件事。 然后,那对儿私会的男女又从竹林外来到这处地方幽会。 之后,李三娘因为迷路和好奇心驱使跑到这假山石内才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结果,不知何原因这林郎马上风了,徐敬真看李三娘想要出声,就出面制止了她。 原因么,第一肯定是害怕他自己也被发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此行径,要去解释想想就觉得甚是麻烦了;第二可能是有想要救李三娘一命的意思。 毕竟,虽然李三娘能来今日这凉国公府的赏花宴,可看她的装扮,也能知道李三娘最多就是低等小官的家眷,若是真的卷入此等腌臜事,说不好就要一命呜呼了。 想到这里,李三娘就明白了,徐敬真定是认识已经死了的男子姓甚名谁的,甚至说不定他连那穿杏色衣衫的柔娘都知道是谁。 既然如此,李三娘转身对着徐敬真行礼,“多谢郎君解惑。还请郎君带我下去,我须得赶到席位上。” 等徐敬真把李三娘送下假山石下,李三娘自己估摸着把金簪插回发髻后,就对着徐敬真点了点头,转身直接要走。 此时徐敬真却起了意趣,抬手拽住了李三娘的衣袖。 李三娘回头看着被徐敬真大手拽住的衣袖,有些心疼李母这花了大价钱给自己做的衣裳了,这衣裳是好看,可好看的料子一般都不经用。 能带着李三娘飞上飞下的徐敬真自然是有些力气的,他这一下子还真把李三娘这脆弱的衣袖拽的有些脱丝的样子了。 徐敬真也意识到自己使的力有些大了,赶紧松了手。 “郎君,是还有事?” “我瞧着娘子的簪子有些歪。” 李三娘还当这人有什么事儿呢,“无事,今日多谢郎君,后会无期。” 说完,李三娘拔腿就要走,徐敬真却赶忙开口:“发生了此事,不论是意外还是有人做局,呆会儿定然会有大理寺来人的。我帮娘子正一下簪子,待会儿也好应对。” 听了这话,李三娘觉得他说的有理,就低头道:“那就麻烦郎君了。” 徐敬真就真的上前从李三娘发髻上拿出那根金簪,找准了角度重新插入发髻中,还顺便一起正了正旁边的珠花。 李三娘再次行礼,赶紧冲着来时的小径赶紧往回走了。 在她身后的徐敬真看着李三娘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女娘当真有意思,遇到此事,既没问自己的姓名也没告知他她自己的姓名,这也就算了。 可自己这副皮囊竟也没被她看在眼里! 要说一开始自己捂住她的嘴时,她未看见自己的相貌,还能理解。 之后二人对峙之时,李三娘直面徐敬真的样子,可李三娘也并未放弃自己的金簪,甚至还握得更紧了些。 这种体验是徐敬真从来未有过得! 要说,作为长安城美人榜上赫赫有名的徐三郎,自从十六岁从武当山学艺归来第一次在自家参加了一次宴会后,因着这样貌在外可没少被女娘们扔帕子,二十岁及冠后,上门说亲的人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到不都仅仅是冲着徐敬真的美貌来的,其祖是英国公,虽然父亲早逝,可英国公的爵位被他亲大兄徐敬业袭得,徐敬真可以说得上是家世显赫。 如此之下,美貌不过是加分项罢了。 但自小因着命格问题被送去武当山修道的徐敬真,实在不愿成亲,又因着命格问题,家里从其祖到其母和兄长也都不太敢过于逼迫于他,至此徐敬真年已二十九岁高龄还是这长安城里的黄金单身郎君一个。 可越是如此,徐敬真在长安城最佳可嫁郎君榜上却一直名列头名。 长安城里年纪比他大的不是已经娶妻,就是儿女成群,年纪比他小的没他家世显赫,没他的美貌。 更别说,及冠后的几年是徐敬真被催着相看女娘最繁忙的时候,因着被母亲吵的烦了,就放出话说他是修道之人,一生仅会有一位且只会有这一位道侣,所以他要找个自己喜欢的。 本来他的意思是想用自己喜欢的来逼退他母亲催他相看女娘成亲的,可这话一放出去,长安城里的小女娘们反而更疯狂了几分。 毕竟,长安城美人榜前十里的郎君们,除了徐三郎,哪个不是妻妾成群? 真一心一意只对一人的郎君那只有话本子才有的。 这不就显着徐敬真的难能可贵之处了。 你们说,这人就是奇怪,徐敬真平日里遇到的从十几岁到几十岁的女娘们没有一个不对他言笑晏晏的,突然遇到李三娘这种对他不假辞色的女娘,他竟觉得有趣,十分想要进一步接触。 其实,刚才徐敬真拽住李三娘的衣袖是想要问她的姓名,家住何处的,但他看着李三娘对于自己大力扯坏了她的衣裳面上那紧皱的眉头时,内心竟有一丝紧张,不敢问出这话来了,这才找理由说是要帮她正金簪。 等李三娘赶到侍女碧桃与自己分开的岔路口,就遇到了三五成群的不同年龄的女娘们,这些人可是有侍女引路的,李三娘就跟在她们身后,来到了开宴席的地方。 到了之后,还挺贴心,竟是有指引的侍女上前来问,李三娘报了姓名就被引到了南面靠着一处亭子外的空地上支起的圆桌,李三娘挑了最靠外的一个座位坐下后,不一会儿陆陆续续的不少女娘们都来了。 这时李三娘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赏花宴,这是相亲宴吧。 原来过了花园子中的横亘的人工河的另一边就是男客,穿着各色衣裳的郎君们都在那处高谈阔论,有得像只花孔雀一杨在展开自己的尾巴来吸引河对面女娘们的注意。 听了同桌的几位小女娘们的谈话,李三娘才知道原来安定公主除了是回来参加武帝的万寿,也是想为小女儿寻觅一位驸马的。 第61章 相亲会 喝着茶水,听着耳边那些女娘们的八卦小话,李三娘面上装的淡定,心里却有些烦乱。 那个会功夫的且长相温润如玉的男子是谁? 花园子里马上风死去的林郎是因为意外还是有人成心算计? 李三娘自从在李父那里听来这里真的有江湖,李父的师傅还是人称“毒阎王”的毒医之后,李三娘就长了心眼了,现在她觉得那位林郎不会是被人下药了吧? 毕竟马上风这种意外真的实在太意外了。 并且,这偷情私会的林郎和柔娘到底是谁? 现在李三娘已经在宴席上了,马上就要开席了,也不知那位救她的男子是不是也在对面男客里? 虽然李三娘已是不良人里的编外人员,但是作为编外人员,只管治病救人,真的能获得与自己相关的情报信息太少了。 看来还是自己不够重要,否则这些信息不良人哪里早就该主动递给自己了,就像上次自己要去参加联盟的考核,不可先生就主动给了联盟里的派系情报。 若自己十分重要,不良人处必然十分关注自己的行程,那自己在今日来参加凉国公府的赏花宴这么个大事儿,必然会提前与自己通气的。 从不可先生的那处联络点来看,这不良人是个庞大的组织,焉知刚才李三娘和徐敬真乃至林郎和柔娘的举动没有被其他眼睛看到?没有第三方乃至第四方在外掌控全局? 还没等李三娘从这繁杂的思绪中找到理顺的线头,就听到了侍女的喊声“安定公主到。” 第59章 随着话音落下,李三娘就看到一穿着大红华服,发髻梳的老高头上戴有不少璀璨金簪和繁复发饰的女子缓步向着花园子正中央的亭子走来。 这艳丽女子就是安定公主了,安定公主身旁左侧就是之前李三娘在后院正厅里见过的凉国公老夫人,凉国公老夫人身后跟着的不就是契苾雅彤么。 看来虽然契苾雅彤是妾室生的庶女,可自小长在凉国公老夫人身边,同龄人中又没有女娘,所以还是挺受宠的,这等大场面凉国公老夫人还带着她一个庶女在旁,不过,按着时下的阶级来说,公爵府邸的庶女也确实是比小官之家的嫡女来的金贵的。 不过在安定公主左侧还有一娇俏女娘,看着年纪不过及笄之年,穿着水红色的襦裙,李三娘猜测这应该就是安定公主的小女儿,听同桌的小女娘们闲话说封号是晋阳郡主,小字昙娘。 安定公主这次携带晋阳郡主来此参加赏花宴,估计就是要给她相看驸马了。 当然了,这些小话李三娘一个家里开医堂的女娘是不知晓的,都是同桌的小女娘们在旁叽叽喳喳闲话中抖搂出来让李三娘听个正好的。 安定公主右侧的人看样子就是凉国公府大夫人了,穿着绛紫色的大衣裳,不过面相瞧着还挺年轻的,这是故意把自己扮老?想要有些威严么? 李三娘心里想着难道花园子的事儿和大夫人有关? 要不然怎么不提前派人去借琉璃杯盏,非要等宴席当日才派人来叫给李三娘引路的碧桃侍女拿钥匙去开库房取琉璃杯盏? 就算李三娘从来没接触过这种高门贵族,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们举办如此宏大的宴会,必然会提前十天半个月乃至月余来筹备,力求每个细节都不出错,不然就是把国公府的脸往整个大唐丢! 长安城可是整个儿大唐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这里但凡发生点儿什么事儿,能以长安城为中心往整个儿大唐辐射,可能在这年头发生的事儿,等这年年尾的时候在边境还能听到人们讨论呢。 所以,如果草木皆兵一下,李三娘着实怀疑凉国公大夫人会不会就是幕后黑手? 这其中定然有李三娘无法得知的高官贵族之家的不可对人言的腥风血雨。 当然了,所有的一切皆只是李三娘的猜测而已,很大可能花园子里偷情私会的男女就真的只是碰巧,马上风的林郎就真的是意外死亡的。 一切皆看后续发展吧。 李三娘不知为何,有些相信救自己的那美貌男子说的可能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操控这一切的。 随着贵人们的走近,李三娘也跟随着众人低头躬身行礼,等安定公主几位在亭子里的座位下坐下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后,才有侍女高声喊“诸位起身。” 然后陆陆续续的就有小丫头端着食盒上来送菜了,当然了,在拿起筷子开吃之前,从安定公主到凉国公老夫人以及凉国公府的大夫人都一一说了祝词。 就李三娘的文学素养,虽然不是每个字都听懂了,但大概意思还是明白的,是说天气很好,花开的好,女娘们也都很娇美,郎君们也甚是俊秀,女大当嫁男大当娶,祝愿在场众人都可觅得良人。 这话听是好听,词藻华丽,寓意美好,可这和李三娘有啥关系啊? 坐下开吃了,李三娘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凉国公府感谢自己救了他家女娘的方式就是让自己参加相亲会,然后想送自己一场姻缘? 估计是契苾雅彤出了事儿后,凉国公府就去调查了李三娘的上三代人,自然也就知道她和离归家的事儿,如今是待嫁之身,在他们眼里,让李三娘来参加赏花宴,有机会认识家世比她好上几倍的郎君是一件非常好的感谢人情了。 想到这儿,李三娘倒是觉得惬意放松些了。 此时,李三娘也有些懂得为何在家时李母和李大嫂这么热衷于打扮自己了。 李三娘还是被现代思维框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来参加宴会是因着凉国公府放不下身段所以才给自己一个机会来结交贵女,但其实人家的意思,整个儿李家估计就李三娘自己没想明白吧,人家是想给你一个觅得二嫁良婿的机会。 毕竟,之前已经说过了,此时风气还算开放,武帝未登位前就不禁二嫁,更别说武帝登位前数位皇室公主都是二嫁之身,武帝登位后高门贵族的女娘们的地位更是提升了一些,这在整个长安城里是可以感受到的。 而且,时下丁口是十分重要的资源,不仅是不禁二嫁,还是十分鼓励二嫁的,乡下别说二嫁,三嫁四嫁的也不少见。 毕竟年轻的再嫁还能添丁进口,不再年轻无法孕育子嗣的也可帮着操持家里大小事宜,至此不论男女都是倾向于缔结婚约的。 要不然李三娘也不能在潏河河畔遇了那群本来是去马场打马球的贵女们了。 上层女娘们宽松的教养方式,可以随意出城打马球,就可见上层阶级对女娘们的态度了。 李三娘觉得惬意是自己本就无意二嫁,自然就无须费心在这宴席上表现自己了,那就放心的吃吃喝喝,熬到时间了,早日归家就好。 可这宴席还未吃到一半,才上了一道汤品,和之前在君又来酒楼吃的肉圆菌菇汤的鲜美不相上下,李三娘正想盛第二碗再仔细品品味道呢,亭子里的侍女却站出来朗声说为了尽兴,安定公主和凉国公老夫人以及凉国公府大夫人每人各出一件珍品作为奖品,让在场的女娘和郎君一起以诗、舞、乐为主题来比赛分个高下以获得奖品,也给今日的宴席增色添彩。 然后,李三娘就不得不感慨上面一句话,底下跑断腿,这席面李三娘还没吃够呢,就有仆从来撤碗碟和桌椅了,要在亭子前这块儿地上腾出一片空地来,好让郎君和女娘们比试。 李三娘看着桌上的不知何名的鲜美菌菇汤摇摇头,放下汤勺起身让位给前来的仆从。 然后,人工河另一半边的郎君们就呼朋引伴的跨过桥来这边招蜂引蝶了。 第62章 命案 和几十位小女娘们站在一旁的李三娘,看着迎面走来的这几十位不同年龄不同长相各有风流的郎君们,心里不禁觉得好笑,想着想着就嘴角微弯自顾自的乐了起来,还好,她知道不能笑出声。 可李三娘此时却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在看她,她朝自己感觉到的那道目光看去,愣了一下,可不是巧了么,这穿着靛蓝色道袍样式衣裳的男子,不就正是之前在花园子和李三娘对峙的徐敬真! 李三娘心下顿觉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冲徐敬真笑了一笑,然后就得到了剑眉星目的徐三郎一个开心的露齿笑。 李三娘心里想,这男子还挺会的,然后就听身旁的几个小女娘中一个说:“啊,徐三郎他往这边看了,他笑了,定是冲我笑的。我今日的这身儿鹅黄襦裙最是显眼。” 穿鹅黄襦裙的女娘的话还未说完,在旁穿青色襦裙的女娘就插嘴道:“呵,不过一个六品官家的小女娘,也能配得上徐三郎?” 李三娘看着为了这个徐三郎在此争风吃醋的小女娘们,觉得自古有红颜祸水一说,其实俊俏男子也不遑多让啊。 放下这段儿,李三娘开始认真看起了空地上的摆设,凉国公府的仆从们的手脚很是利索,这会子已经呈品子型摆出了三个阵地了,一个有五张书桌,上有笔墨纸砚,供给给想要用诗文来比斗的人; 一个放有五张蒲团和案几,供给想要比乐的人,不拘是琴、筝、箫、笛都可; 最后对着亭子的正中央这块儿较大的地儿被铺上了西域地毯,供给想要跳舞或是舞剑、打鼓的人来用。 李三娘回想了一番记忆里的事儿,其实此时长安城里的文化娱乐之事已是比较兴盛了。 但除了以此为生之人,多在上层阶级流行,毕竟平民百姓每日还是要为糊弄饱肚子来回奔波的,哪里有那时间来学习练习这些。 倒是在每年上元节、正旦日长安城里都有非常盛大的欢庆仪式,也是百姓们这一年来为数不多的娱乐时间。 李三娘是避开了徐敬真的目光,可男客这边的徐敬真却还是继续在追寻她的身影。 与徐敬真有不浅交往的房承先,看着他直往女娘那边看的样子,先咳了几声,引得了这位徐三郎的注意,对上回头看他可有不适的徐敬真后。 房承先才缓缓开口说:“敬真可不要再往女娘们那边看了,我看这些小女娘们都要无心比赛,只想多得徐三郎看几眼去了,咳咳。” “哎,你取笑我没事。可是累了?多寿快拿大氅(chǎng)来,给你家郎君披上。” 徐敬真顾不上好友的玩笑,接过小厮多寿递来的大氅仔细给房承先披上,扶着他往稍远离了这些郎君们的一处石桌。 看着多寿拿了一个加厚的锦垫放在石凳上后,觉得不够,又把自己的也加了上去。 房承先看着加高的石凳,无奈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还是坐了上去。 第60章 喝了一口水缓了过来的房承先,还是好笑的看着徐敬真,接收到这个眼神的徐敬真,再次往李三娘的方向看了一眼后低声说:“承先,我今日遇到个甚是有趣的女娘,方才也是在看她。” “哦?长安美人榜第三位的徐三郎竟是对一个小女娘有了兴趣,这可真是我从未见过的事。” “承先,看她面相,应算不得是小女娘了。不过她还能来这宴席,更多的可能该是和离或是丧夫的女娘。” 听了这话,房承先心里当真有了几分讶异,然后才反应过来,徐敬真是自小在武当山长大的,会些相术,该是他从那女娘的面孔上看出了些什么。 “既然喜欢,那就问了姓名,回头请了官媒上门提亲。” 徐敬真摇摇头,不无遗憾的说:“承先,这事有些复杂,回头再说吧。 倒是你,你看他们在这儿比赛,怎么不得一两个时辰,太阳要下去了,马上就要起风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无碍,再待会儿吧,终究是我自己应了阿婆的话,多待一会儿回去也好有所交代。” 徐敬真无奈,他心想着,你这会儿不走,过会儿大理寺估计就得来,到时候大家都走不了了。 但他又不能把自己和李三娘在花园子遇到的事儿直接说与房承先知道。 房承先是房家这代的嫡长孙,她阿娘怀她时就身体不佳,可还是挣命生下了他,还未等他满月就撒手人寰了。 他上有一个早夭的大兄,一个已经出嫁的亲阿姐,下头还有一个近年来他阿耶给他生的庶出阿弟。 因他天生体弱,自小就被太医署的前署正诊断为活不过二十五。 他阿婆为了子嗣计,逼着他阿耶纳妾两人,经过多年折腾,终是在大前年他阿耶给他生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小阿弟来。 可这阿弟现如今也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童儿罢了,要等他支撑门户,至少还得等个十五六年的。 尽管前太医署正的原话是若好药养着,还有望活过二十五。 若是为了子嗣而成亲,房承先是活不过二十五岁的。 而今,房承先现在年一十八。 所以,房承先来此处的相亲会,就是应付房老夫人的。 房老夫人觉得不得要子嗣也行,但哪儿能不成亲呢?怎么的成亲了,都能有个女娘细心贴身照顾房承先,也好让房承先活的舒适些。 并且,房老夫人还觉得将来把根儿(房承先的庶出幼弟)放在房承先和未来妻子那儿,也能好好给房家培养出下一代掌事人来。 就算未来房承先走了,他的妻子也可以留在房家,好好照应幼弟长成,房家就还能有机会再有三代。 可是哪家女娘在明知道嫁过去就得守活寡,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而且过不了几年就要真的守寡后,还会想着接近房承先呢? 但为什么房承先还是来了这相亲会呢? 因为有那不疼女娘的人家,还真愿意舍了一个小女娘,来换取房承先管理下的,房家那数不清的铺面土地财富的啊。 而李三娘如今在女娘那边,徐敬真和房承先就在郎君这边,看着正中央搭起的比赛舞台上,不断上去又不断下来的郎君女娘们比赛。 不知徐敬真和房承先是否觉得有趣,反正李三娘是在旁看的津津有味。 除了诗文是在桌子上写完后直接呈到亭子里给公主等三位评选的,剩下的人是看不到的之外。 可这弹琴奏曲和跳舞、舞剑和击鼓的比赛,李三娘在外围是能看的清清楚楚,听得真真切切。 你还真别说,这高门贵族里的女娘和郎君们的艺术修养水平还真的很不错,这技巧和意境李三娘是看不出来,但不论是这乐声还是跳舞的女娘和舞剑的郎君,都是好听又好看的。 之前说过自己这鹅黄色襦裙最为显眼,引得徐敬真去看的那位小官家的女娘还上去跳了一段舞,柔美的身段和有力的节奏还真的很吸引人。 等这鹅黄女娘行礼往旁走前,还朝着郎君那边张望了一番,未找到徐敬真的身影,才不得不退开让位给下一位上去的女娘。 这会子上来的是个穿着葱绿色衣裙的女娘,她上来先行了礼,跟着搭配的是一位弹琵琶的女娘,两人对视了一眼,随着琵琶声响起,葱绿色衣裙的女娘也翩翩起舞。 正当李三娘在饶有意趣的欣赏青春少女的舞姿,都要忘记之前在花园子里听到的男女私会之事,也忘了那个林郎马上风死亡之事时,却有两个小厮跌跌撞撞但脚步飞快的跑到跟前,跪下就开始大吼大叫“我家郎君被人害死了!” 两个小厮大喊的几声直接盖过了琵琶乐声,而那葱绿色衣裙的女娘听了这话直接一下子跌坐在地毯上。 喊完话的小厮就跪地低头痛哭起来,在场众人一开始听到这话是鸦雀无声,但不过几息就“嗡”的一下子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小厮?你可认识?” “瞧着像是往日跟在……” “是跟在武四郎身边的小厮。” “是那个武……” “对。” 第63章 大理寺查案 在场的众人现在都不太在意今日宴席的主题了,相看这种事以后总有机会的,现在大家的关注焦点在于这武四郎是真死了?以及是怎么死的? 是意外?还是他杀? 李三娘却注意到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毯上的穿葱绿色衣裙的女娘好似不仅仅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更像是被骇住了,竟然是在瑟瑟发抖。 虽说早已立秋,但秋老虎尚在,过了正午的阳光还是稍微有些晒人,有些微风,绝不到会让人冻得发抖的程度。 之前为葱绿色衣裙女娘跳舞伴奏,而弹奏琵琶的女娘早被自家婢女扶了下去,现在葱绿色衣裙的女娘却仍突兀的跌坐在正中央的地毯上,着实让人不解。 还未等李三娘再仔细看看这葱绿色女娘的样貌,她的婢女终于出现,小心的上前扶起起她往后退去了。 此时,李三娘也不好走上前去揪着人家瞧,虽然李三娘怀疑此女就是花园子里那偷情的柔娘,但是其实当时李三娘和徐敬真在一人高的假山石平台上去看对面的男女时,因着隔得太远,以李三娘的目力最多只能看个模糊的轮廓,具体的样貌是看不清的。 不过,李三娘心里有种感觉,这葱绿色衣裙的女娘该就是柔娘了。 想到这儿,李三娘突然抬头往男客那边望去,想找找徐敬真去哪里了,李三娘总觉得他该是知道这柔娘和林郎到底是谁的。 还没等李三娘找到徐敬真的所在之处,那俩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小厮就被侍女紧急找来的护院拖了下去。 同时,安定公主的侍女也出面说,安定公主突感不适,宴会到此结束,请各位郎君女娘们离场,下次有机会再给各位发帖子。 侍女说完,一挥手隐在旁处的凉国公府的小丫头、婢女们就出场要一一带各位客人离开,李三娘正跟着同桌的小女娘们往来路走,但还未走几步,就感觉到了前人的止步不前。 疑惑间李三娘抬头往前看,这才发现竟然是穿着圆领官袍戴着官帽的狄少卿在前,旁边跟着的正是之前去过李家问话的大理寺主簿王剑和大理寺司直苏起。 李三娘还看到得有二十多位带刀的穿着窄袖圆领武人袍的衙役,这该是刑部的人,果然在带刀衙役挡住众人离开的脚步后,从来处走出一位也是穿着绯色官袍的男子来,身旁还跟着三位着绿色官袍的人来。 看来,今儿李三娘是别想按时回家了。 虽然李三娘不知死的这位武四郎到底是谁,但估计是和武帝脱不开干系,不然不能只死了一个姓武的郎君,就会出动刑部和大理寺来。 普通武姓郎君可不会有此待遇,不在官场的李三娘都懂得道理。 所以,这姓武的四郎必是与武帝有非同寻常的关系,李三娘猜测这大概率会是武帝的侄子辈的人。 李三娘看这情形,很怀疑,难道御史台也要来人,最后为了真相来个三司会审? 李三娘这个小透明人就老老实实跟着身边的小女娘们等在一旁,看着大理寺和刑部以及安定公主、凉国公府的人四方交涉。 过了片刻,李三娘不见新的穿官袍的人来,看来御史台是不会插手此事了。 不过,没等来御史台的人,倒是等来了现任凉国公以及凉国公府世子。 最后,经过几位掌权话事者的商议,在场的众人分为男女分别转到不同的房间去,总要一一问话后才好放人离开。 当凉国公出面面对众人说出要如此安排时,李三娘非常惊讶,在场的高门贵族的郎君们竟然没有异议? 女娘们没异议就算了,毕竟现在只有少数女官,却她们大部分还都在武帝的后宫,而能在前朝行走的女官仅有那么一两个人。 大多数女娘还是到了年纪,相看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人罢了。 第61章 今日到场的郎君们可都是长安城里各个高门贵族家里的儿郎,他们或许不是嫡长子,或许不会继承某个爵位,可他们中不少人未来是会在朝堂里做官的,不论官大官小,总之是个官。 但此时,他们竟然没有抗议算是被软禁于此的这件事,尤其是问话这种事,他们竟然忍了? 李三娘此时十分后悔,早知今日会有这么多事儿,当初来参加宴会时就该和不良人里的不可先生打个招呼,要点儿情报信息看看也好,现在李三娘是什么也不知道,心里没谱,有点儿慌。 可以猜测出武四郎或者说武帝的近亲之前定是有什么事儿,且闹的很大,才让在场的众人对此毫无异议,甚至可以说讳莫如深。 李三娘可不信这些家里的阿耶或是就是祖父或者兄弟里,就有穿绯色官袍的四品、五品官,甚至还有着紫袍的高官的郎君们,能惧怕大理寺和刑部。 连高门贵族都不敢有异议,在场的谁又敢有意见? 李三娘随着这群小女娘被带着分到了花园子旁的一个院子里的客房里了。 凉国公府倒是没苛待谁,刚在屋子里找了椅子坐下不过片刻,就有小丫头端着茶盘进来,后头的小丫头还拎着食盒,口称若哪位贵客饿了还请先用点心垫垫。 过后又有一个侍女过来说若有要更衣的女娘还请到屏风后来。 李三娘就着茶水随意拿了一块儿点心吃,心里想着,这么大费周章的把来参加宴会的人都分割开来,看着像是当天就要结案的样子,估计今儿不熬到点灯不算完吧。 刚才过来的时候,李三娘留意到每个客院外的门边都有两位带刀的衙役看守着,这是防着有人趁机逃走啊。 李三娘正自己坐着想事儿呢,耳边响起一声“李三娘子,还真是你!” 李三娘抬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高家的高雅惠,“高小娘子,这么巧,你我竟分得在一个屋子里来。” 两人有那么几分久别重逢的意思,互相起身见了礼,就一起坐在这桌上闲话。 “我原是没仔细看,若早发现高小娘子也在,就早些找你了。你家大嫂如何了?” “劳三娘子挂心,嫂嫂现下都好,在家好吃好睡,没一点儿不适。” 说到这儿,高雅惠倾身靠近李三娘小声道:“原早就给我家下了帖子里,后来出了那样的事儿,我本不想来,但家里阿婆说,官场那些事儿与我们在后院的女娘不相关,既然之前并未回绝不来,此时就该赴约前来的。我这才来了。” 李三娘点头,表示理解。 二人虽说差着年纪,但高雅惠因着祖父的官职和自身的身材本就不怎么受长安城里贵女们的喜欢,本也没什么挚交闺中密友,反而自从认识了李三娘,觉得李三娘虽是和离归家的女娘,可着实比长安城里那些虚假的贵女有意思真诚多了。 如此,高雅惠也愿意和李三娘说话。 第64章 实话实说 李三娘从高雅惠那里听来的关于武四郎的事儿,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意外。 原来这武四郎是武帝的亲二兄的庶出子,没甚本事,因着武帝登位,给随意封了个荣誉官职,他倒也不是欺男霸女之徒,只是时常有些花边新闻传出。 但左不过是在平康坊为了哪位清倌人一掷千金这种在时下看来是男子的风流韵事的事儿。 所以,众人当时在花园子里一听他家小厮说他被害死了,就很惊讶。 之后更是连刑部和大理寺都来了,出身显贵的不用人说都知道里面肯定搁着事儿呢,自是乖巧听安排了。 这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有人来叫名字了,随后一穿粉红色襦裙的小女娘站起出去了。 屋子里的小女娘们见此心里不禁有了几分紧张,高雅惠还低头对着李三娘悄声:“李姐姐这时才能看出是比我大了几岁了,面上一点儿不害怕。我这心里有些慌呢,在家时阿翁总是和和气气的,也不知大理寺的官是不是也和阿翁一样。” 李三娘能说啥,总不能说其实我今儿和一个美男一起见了一场命案,不巧还正就是这个叫武四郎的人。 “雅惠,你不知,我这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内心里我也紧张的很。不过,咱们都是被殃及的池鱼,今儿的命案又与咱们无关,呆会儿估计问完了话也就放咱们各回各家了。” 高雅惠点点头,乖巧的笑笑说:“嗯,我听李姐姐的,本就没咱们的事儿。” 李三娘心里苦,但她不能说。 李三娘心里还在想,到底要不要在一会儿到自己被询问时说出今日在花园子里的事儿啊? 是说还是不说? 说了的话,会不会进入圈套?会不会连累那位美人郎君?会不会连累李家? 如果不说,那会不会被美人郎君说出?是不是有可能有第三方在场看到自己和美人郎君见了柔娘和林郎的私会? 此时此刻,李三娘的脑子飞快运转着,一瞬间就有十几个问题快速闪过。 但是,还未等李三娘作出决定,就被叫了名字了。 听到门外叫自己李明芳这个大名时,李三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觉出来自己原身的名字就叫李明芳! 冲着一旁的高雅惠点点头,李三娘走出房间跟着一个侍女绕来绕去终是来到了一处也有衙役在门口的院落,看着其中一个衙役进去通报,不过一会儿就有人出来,言说让李三娘进去。 一进屋,就看到了冲着自己微笑的狄少卿,当然了屋子里不止狄少卿一人,还有他的两个副手,此时二人都拿着炭笔在旁记录着呢。 另一方自然是刑部的官员,这方一个官员直接开口问道,“李明芳?” 李三娘先对着几位官员行礼,然后点点头后道:“是,李明芳拜见狄少卿和……” “这位是刑部郑侍郎。”狄少卿捋了捋胡子提示道。 有人提醒,自然好办了,“拜见郑侍郎。” 接下来就好办了,不过是问了些户贴上的常规问题,然后就问从谁那儿收到的帖子,什么时候收到的,今日几时来的,和谁一起来的,来了之后都做了什么?尤其着重问了一个时间段,问李三娘当时在哪儿?可有人证? 李三娘在来时的路上就想好了,今日她在花园子里和美人郎君见到的一切还是应该原原本本的告知大理寺和刑部的。 毕竟,第一,李三娘确实在那个时间段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没有刻意互相作证的证人; 第二,就算说出自己是听到了男女私会的声音,那也仅仅是听到,又确实不是李三娘下的是手,实话实说,总比隐瞒弄巧成拙的好; 第三,李三娘不知大理寺和刑部现下已经知道多少了,若在李三娘之前询问过美人郎君或是侍女碧桃,自是很大可能说出那个时间段李三娘的去处的。 所以,李三娘决定,还是要实话实说为好。 然后李三娘就从头到尾,把自己今儿因为好奇在假山石处听到男女私会的私密话儿,以及遇到美人郎君,并和他一起看到了倒地的林郎和跑了的柔娘的事儿都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三娘着实不知那位郎君姓甚名谁,但这位郎君身高不低,容貌不俗,若能让三娘去今日来参加宴席的郎君那里一看,三娘定能指认出来。” “那李三娘子可看清了这柔娘和林郎是谁?” “回狄少卿的话,距离太远,三娘并未看清,但当时这位林郎穿着深蓝色衣裳,柔娘身着杏色襦裙。” 该说的都说了,李三娘感觉自己不该说的也都说了,心里的大石头终是落地了,这才抬头看着上首的狄少卿,奇怪的很,这狄少卿竟是眉眼带笑! 李三娘感觉甚是奇怪,为何狄少卿听了自己的话竟这么开心? 这可是发生命案了啊! 还是武帝的近亲,被派来接受查案,就算不是不苟言笑,也不用如此开心啊。 狄少卿看出了李三娘的疑惑,这才先给了在旁的郑侍郎一个“你看,我就说嘛”的眼神,才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后对李三娘说:“三娘子,你看看那位容貌出众的男子是否就是你身后之人啊?” 李三娘听了这话,哪里还能不懂,猛地转身,就看到自己身后身穿靛蓝色道袍用白玉簪束发的男子,这不就是徐三郎,徐敬真么! 徐敬真此时倒是笑的开心,眼睛都眯了起来,若不是场合不对,徐敬真能哈哈大笑上一盏茶的功夫。 其实,当时徐敬真在旁一看大理寺和刑部来人了,就知道这事儿必是闹大了的。 虽然他自小是在道观里长大的,但他家阿翁是自小与他说,一定要忠于大唐,忠于圣人,他们李家已经够煊赫了,只要保住“忠”,就还能继续煊赫下去。 所以,在被带离花园子后,徐敬真就找了机会提前一步面见了狄少卿和郑侍郎,直接开口把自己因为被祖母催促来的过早,觉得无趣就去花园子里散步,因为懂些功夫,又看出了这花园子的机巧精妙处,就上了那处假山石的平台,在那儿打坐了片刻。 第62章 结果,不巧,这打坐还没多长时间,就发现假山石对面来了对儿私会的男女,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也就没言语。 但好巧不巧的,李三娘这时自己撞了上来。 第65章 验尸 如此,徐敬真和李三娘的话前后就对了起来,两人基本上可以排除嫌疑了。 李三娘回身看着徐敬真嘚瑟的样子,心里庆幸,幸好自己选择了实话实说,要是自己怕被牵连而隐瞒花园子里的事儿,就要被这个美人郎君坑死了。 尤其是看着这人儿满脸笑意的高兴样子,李三娘心里就来气,使劲用眼神瞪了他一眼解气,李三娘又回头对着狄少卿讲:“回狄少卿的话,正是这位郎君与我在花园子里见证了柔娘逃跑。” 徐敬真看着李三娘气鼓鼓的样子,心里更觉开心。 刚才这叫李明芳的李三娘子可是说自己容貌不俗呢,头一次徐敬真觉得阿耶阿娘给的这幅皮囊有那么点儿用处。 比自家阿耶年纪要小上一些的狄少卿自是看出了李三娘是生气这徐敬真先来打小报告了。 “你别气了,这涉及案情,自然是要一一询问的,徐三郎此举也是为了你们二人好,如此你们二人分开询问的证词也都对的上,可互为人证。” 一直都是狄少卿在询问,李三娘想着估计刑部来就只是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吧,武帝应该是第一属意大理寺来审查此案的。 “好了,事情我已了解,我早知三娘子医术了得。三娘子可方便从医师角度与我们谈谈这武林铄,也就是武四郎,你嘴里的林郎的死。” “回狄少卿的话,三娘当不得医师之称,三娘还未完成医药联盟的考核,不敢被称医师。关于武四郎这脱症的事,三娘身为女娘,实在不方便说,还请狄少卿另找医师吧。” 这脱症,也就是马上风,本来就不是什么随便可说的疾病,毕竟带着几分男女情色的事,且让李三娘这一个女娘在一屋子都是男子的情况下,要如何说? “你啊你,当初我见你还有几分意气,今日怎的就胆怯了?” 李三娘也不说话,心想自己已经洗脱嫌疑了,自是不要再继续掺和的好,现在李三娘只想赶紧的摆脱这一档子事儿,出了凉国公府的大门,跟着李二兄坐着驴车赶紧的回家去。 以后是再也不想与他们这些高门贵族扯上一丁点儿关系了! 李三娘只想平平安安的教养露珠儿长大,在这之余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此时的医学进一步推动发展,不仅仅是妇女儿童,也让更多的人能享受医疗。 其实,本也用不到让李三娘一个还未得到医师认证的女娘来给他们讲解脱症。 武四郎的四个小厮在宴会快开始时就在四处寻找他,宴会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其中一个小厮才在竹林后找到了他的尸身。 四个小厮都知道,武四郎死了,他们四个也得跟着死。 但问题是,自己死了就算了,可自己还有家人,若是让武四郎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自己的家人肯定也是要跟着一起陪葬的。 若能把这事闹大,找出武四郎死亡的真相,他们几个的家人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那个发现尸身的小厮就让一个小厮去刑部报官,一个去大理寺报官,等确定会有人来查案了,这才和剩下的那个小厮一路跑进比赛现场,在众人面前喊出他家郎君被害死了的话。 本不该大理寺插手这事,就算小厮去大理寺报官了,这事儿也不归大理寺管。 那为何狄少卿还是过来了? 是武帝在长安城的情报网先一步递了消息给她,她才给大理寺下了条子,让狄少卿跟着去看看,查查此案中武四郎究竟是如何死的。 并且,武帝早就厌烦了自己的两位兄长和几位侄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这次武四郎又是在有安定公主在的凉国公府家的赏花宴上突然死的,还有那么数十位郎君女娘们同在,武帝就令狄少卿两日内破案。 时间紧迫,之前询问关键人物的近两个时辰,案件大体如何狄少卿和一旁的郑侍郎已是心里有数了。 现在差的就是证据,尤其是仵作查验武四郎的尸身后,却是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仵作又不通医术,实在不能确定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谋杀。 临时再去找医师也不是不行,毕竟大理寺和刑部的招牌还是很好用的,从长安医药联盟借多少个医师都可以。 但这不是狄少卿因着之前去李家询问李三娘那急救之法么,后来又有太医署的孙医监因为好奇前去询问,狄少卿后来也知道孙医监在后来应用此法救了一名兵士的性命,越发觉得虽然李三娘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娘,但手里是真的有两下子的。 又因为刚才李三娘诉说自己在第一时间听到柔娘的喊叫时就意识到可能是脱症,想开口救人,才遇到徐敬真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这一事。 是以,因着这个好印象,狄少卿就觉得时间紧迫之下,李三娘可以说既是案发现场第一人,又有医术,那就顺带帮忙讲讲如何。 不过,狄少卿忘了平民百姓对参与高门贵族的事儿的排斥了。 “我也不瞒你说,现下我与郑侍郎已有些头绪,就差确定武四郎的真实死因了。仵作查验过,却查出的不多。若是你肯帮忙,早日结案,我们也好早日放你归家不是。” 狄少卿的人品,李三娘还是信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三娘再拿乔,那真的是不懂人情世故了。 且刚才那话里暗藏的意思,李三娘也有几分明了了。 狄少卿和郑侍郎该是知道谁是凶手,可苦于没有证据证明这武四郎是意外死于脱症还是有人算计,让他死于脱症的。 李三娘对着上首的狄少卿和郑侍郎行了一礼,环顾四周,见除了两位主事人,还有四位执炭笔记录的,另有一人在旁,再就是自己和美人郎君。 “我在现场听到那柔娘喊叫时,该是这武四郎已经猝死一定时间了。为何确定?因着本来我听到喊声是想开口教柔娘救助的,但被这位徐三郎君拦住了,后来我与他在假山石上旁观柔娘整理好衣衫和发髻撩开武四郎往竹林外跑去时。已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时样长的时间,谁来都无法救活武四郎的。。” 李三娘伸手指指徐敬真后继续说:“是以,我在假山石上观察了一番,我才确定因着假山石这处传声的奇妙,让我听到的都是对面滞后的声音,又因着那柔娘在与武四郎动作时有几分装相,在她发现武四郎不动之时,那武四郎应是早就猝死了。” “这脱症在座的没有不懂的,我们是想问李三娘子要如何证明武四郎是意外死于脱症还是被人算计死于脱症的?” “阁下是?” “哦,三娘,他是刑部的仵作。你叫他吴仵作就好。” “敢问吴仵作在武四郎尸身上都发现了什么?” 第66章 帮忙 李三娘自己也不想与他们打机锋了,现下她有些厌倦,只想赶紧的找出证据证明武四郎确实是被有心人算计这一事,好让自己早日归家。 她也看出了狄少卿自己也是着急的,是想快点儿破案的,要不然再是自己之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对自己的医术再欣赏,也断断不会如此给自己脸面。 毕竟,自知之明李三娘还是有的,她不过是个还没有加入医药联盟的家里开医堂懂些医术有几分手段的小女娘罢了。 所以,李三娘抓住机会,直接问了这位仵作,在武四郎的尸身上都查验出了什么? 吴仵作倒没小看李三娘,一是因为他看出狄少卿对这女娘礼遇有加,二是他确实未在尸身上找出什么证据。 遂他听了李三娘的提问,先看了刑部郑侍郎,看郑侍郎点了头,他才对着李三娘开口说道:“因着死者的小厮是第一到场的,除了翻动了尸身,倒也没破坏什么。我对尸身进行查验,无一处伤痕。死者口鼻、下身都无秽物,里衣有些潮湿,该是之前出过不少汗。其他再无什么了。” 说完,吴仵作就退回到郑侍郎身边,不再开口了。 李三娘听了吴仵作的这些描述,秉着帮忙帮到底的原则,硬着头皮继续问:“死者那处为何样?” “哪处?” 吴仵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三娘说的是那处。 除了李三娘自己尴尬,狄少卿这时也觉得甚是尴尬,感觉自己遇着李三娘就抓她作壮丁来给自己帮忙,好似确实是有几分考虑欠妥了。 “是疲软的。” 说了这话,李三娘觉得吴仵作的脸都有些变黑了。 “三娘子还有何问题只管问就好。” 李三娘思索片刻,低头躬身行礼后缓缓开口:“敢问狄少卿是否找到那柔娘了?” 狄少卿觉得都到这份儿上了,那就都说了得了,一个眼神给在旁的副手,那副手就拿了一张纸递给李三娘。 第63章 李三娘接过一看,是这柔娘的认供书! 上面所述自己只是与武四郎偷情,但并未加害于他,一切都是意外。 “三娘,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我还需要确认两件事。” “你说,尽管说。” 在旁的郑侍郎也是点点头,表示认可,毕竟这天已经变暗了,要真的把这些贵族郎君女娘留到点灯之时,那可真的压力太大了。 估计此时凉国公府门外就得有不少这些郎君女娘们的家人仆从在要个说法了。 “一是,我要当面听这柔娘讲述他与武四郎的偷情过程。二是,我需要验尸。” 狄少卿听了,觉得第一条还好办,可第二条着实难办。 “我知狄少卿和郑侍郎烦恼之事,其实若吴仵作能真的验尸,我相信并不需要三娘来做些什么的。但是狄少卿既然说需要三娘相帮,那我与吴仵作一样,让我真的验尸,我便可找出真实死因和证据。” 吴仵作听了这话,倒是对李三娘另眼相看了。 吴仵作心里想着,没想到,这小女娘还真有两下子。 其实,要不是武四郎是皇亲贵戚,尸身不好解剖,怎么能让刑部的老仵作束手无措? 这脱症,要想确认死因,只要开堂剖腹,看看胃内是否有药,只要证明了有药,那就是谋杀。 有了谋杀这条,就可以立案,然后排查武四郎是吃了什么?在哪里吃的?谁与之接触了? 今日被软禁于客院的无关紧要的贵族女娘郎君们也可以放其归家,把这事儿固定在一个小范围内,连夜再审讯一下这条线上关键人物,第二日自然能够找到真相,给武帝交差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皇亲贵戚的尸身不容亵渎,更别说时人都信轮回,尸身被毁,来世做不了有福之人,那怎么能行? 听到这里,狄少卿和郑侍郎也明白了,李三娘也别无他法。 狄少卿沉思了一会儿,对副手说,你先带三娘子去听那柔娘的说法去。 李三娘就跟着大理寺司直苏起出去了,她出去就算了,结果徐敬真竟也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了。 “徐三郎君跟着我作甚?” “我陪三娘子一起,好歹咱们也是一起见了命案的关系啊。” 李三娘见他如此没脸没皮,旁人也无禁止他的,就不再说什么了。 司直苏起倒是安排的好,是隔着一道屏风,让另一个人问了柔娘,柔娘在屏风的一边说,李三娘在屏风的另一边听。 过程短暂,很快说完,这柔娘还是哭哭啼啼的喊冤,说自己无心害死武四郎,只是意外,因为害怕才跑了的。 李三娘听了这话,摇摇头,她大概确实是无心,但出了这等事,想必这柔娘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等跟着苏起回到原来的院子时,狄少卿和郑侍郎还有那吴仵作都站在门外了,李三娘不解。 “走吧,三娘子,圣人允了可以直接验尸了,你也参与了,若不怕,跟随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李三娘心想,从自己出门,到听完柔娘的诉说,再回来,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从凉国公府往宫里递信儿,绝不止两刻钟的时间,所以,这么短的时间内,狄少卿是如何得到武帝的允许的呢? 恍然间,李三娘想到,不会吧? 难道整个长安城都是不良人的情报点儿? 这是刚才自己在屋内的话被情报人员听去了,直接传信出去的? 李三娘的脊梁从尾巴骨儿到脖子一个哆嗦,冒出一股冷汗。 她想着,自己刚才的话语是否有不妥当之处? 不会马甲掉了吧? 两个穿越者在同一个时代,一个贵为圣人,一个不过和离归家的女娘,如此地位,焉能不怕? 李三娘想着之前听到的关于武帝登位的那些八卦,自己这小身板可不是武帝大大的对手啊。 看李三娘愣愣的不回话,在她身后的美人郎君徐敬真对着狄少卿行礼后问道:“狄少卿这么快就得了圣人的允许了?” 狄少卿摇摇头,“哪里能这么快,不过是来时圣人已给了我允许罢了,但我想着若能不剖尸还是不做的好,毕竟完完整整的下去,也是给武家的一个交代。可既然吴仵作和三娘子都这么说,那看来有不得不剖尸的需要了。既然如此,那就剖尸吧。” 李三娘听了狄少卿的解释,才把刚才自己吓自己的那口气吐了出来,这会子站着腿都有点儿软了。 “既然如此,三娘请求同去。” 第67章 剖尸 李三娘在现代作为妇产科医生,自然是在学生时代是上过解剖课的,大体老师很珍贵,每次上课每个医学生都很珍惜。 但治病救人的临床医生和验尸寻找真相的法医还是不同的。 更别说这跨越着几千年时光,长安的仵作与现代的法医那也是隔着意识偏差的。 所以,到了停放武四郎尸身的屋子后,李三娘看着吴仵作的一番动作,甚是不解。 没有专门的衣裳、口罩、帽子也就算了了,但在剖尸前竟还要祭拜一番,这属实让李三娘不解了。 不过考虑到此时的风气,倒也不断然是全权不解。 看着吴仵作从旁拿出一皮质的类似书本的包裹来,一展开,里面是各种不同的刀具。 李三娘这时才觉得人家这是真的专业的仵作了。 吴仵作刚要解开衣衫,李三娘就出言打断:“等等。” 吴仵作本来下了大决心要在众人面前剖尸了,这心理建设刚做好,就让李三娘这一嗓子吓了回去。 “李三娘子还有何指教?” 李三娘也意识到自己这出声过大了,“吴仵作见谅,是三娘一惊一乍了。” 在旁郑侍郎看着李三娘说:“若李三娘子害怕了,就直接出屋吧。” 李三娘赶紧躬身行了一礼,语速极快的说:“是三娘的错,非是故意打断吴仵作。 因我自幼有些聪慧,五感灵敏,我阿耶甚是喜爱,幼时就带我在旁看诊。 我刚才刚进这屋子,就闻到若隐若现一股香味,但我未放在心上,只当今日与来宴会的小女娘们接触的多,许是沾染上了哪位女娘身上的香气。 可我随着吴仵作来到这武四郎的尸身旁,那股子香味越发的清晰了。” 在场的人听了李三娘的话,心里一紧,李三娘指着武四郎的尸身继续说:“是以,能否在剖尸前,允我靠前细嗅一下,我好确定是否真的有这股暗香。狄少卿,我总觉得这点儿对此案甚是重要。” 狄少卿并无不可,得了狄少卿的点头,吴仵作就拿着工具让了开来,李三娘用自己的手绢简单折了个三角形捂住了口鼻,来到尸身旁,围着转了一圈,终于在武四郎的腰封那处停下,“狄少卿,郑侍郎,此处的香味最为清晰,还请吴仵作上前仔细搜寻下这处。” 得了郑侍郎许可的吴仵作就放下仵作工具,在旁竟拿出一副薄膜手套戴上了。 李三娘在旁看着觉得很有新意,毕竟她曾问过李父有没有什么材质可以制作贴肤的手套,李父倒是说过可以用羊肠膜,但工艺繁琐,制作不易,造价高,多为官家仵作在使用,而且多是查验下毒案时才用的。 一般治病救人的医师都还是直接上手的。 就看着吴仵作戴好手套,直接上前扯开武四郎身上的腰封,仔细一寸寸搜检起来,然后在内里的一处找到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吴仵作小心的把这点子粉末倒在了一旁记录的苏起友情提供的纸张上,先看了郑侍郎和狄少卿的许可,才递给李三娘。 接过来,李三娘放在离鼻子两拳距离处,再细嗅了一下,就是这个味儿! “狄少卿、郑侍郎,三娘虽时少时就学医,但多是治病,于这药上不精通,还请找懂药的药师仔细瞧瞧的好。” 李三娘把这药粉子递给上前的一位副手,就退回原位,与徐敬真站在了一旁。 “郑侍郎,老吴我还要不要剖尸啊?” 吴仵作多少有些无奈,既然被李三娘找到了自己不曾发现的线索,那既然这粉末有些问题,那还有没有必要继续剖尸? 最后做决定的是狄少卿,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那就剖吧。 除了做记录的副手面色有些苍白,在场包括李三娘自己都面色如常的看着吴仵作开膛剖肚,等把胃袋打开,却是空空如也! 之前刑部的人自然是审讯过武四郎的四个小厮,拼凑出来就是昨夜武四郎在平康坊玩了个通宵,睡到开宴前一个时辰才来的凉国公府,然后就打发了他们几人,自己去竹林私会了柔娘。 若是有人下药,多在食物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胃袋内必然还是会有残留物的,可此时胃袋内是空的。 也就是说,武四郎昨夜在平康坊游乐,应是喝了酒吃了菜,一晚上消化干净,第二日就来找柔娘私会了,且私会前是什么也没吃的。 第64章 如此,那问题的关键就是之前李三娘找出的灰白色粉末了。 留下吴仵作一人血糊拉碴的给武四郎缝合尸身,几人就又回到了原来询问李三娘的那间房,此时天色渐暗,该点灯了。 刚坐下,之前去寻药师问话的副手回来了,他先到狄少卿耳边嘶语了一番,狄少卿边听边点头。 这边还没说完,门口就又来了一人,原是另一部分审讯今日凉国公府内的与武四郎有接触的仆从的人来回话了。 李三娘觉得,这是摸着真相的边边了。 本想在这儿听听这真相到底如何呢,李三娘旁边的徐敬真却直接站起对着狄少卿和郑侍郎恭敬道:“看来狄少卿和郑侍郎已是查询到了真相,天时已晚,那小子就先行告退了。” “三娘也该归家了,还请狄少卿放三娘归家。”说着李三娘也躬身行礼道,这小命和听真相相比,还是小命更重要一些。 看完副手带来的仆从口供,狄少卿点点头,略有愧疚的对着二人说:“今日是我心急了,多亏你们二人的帮助,才能这么快查清此案。一会儿你们先回原来的客院,再随一众女娘郎君各回各家吧。” 最后,李三娘和徐敬真各签了副手记录的证词,用红泥摁了指印,才被送回客院去。 一起往外走的路上,徐敬真还特意认真的对李三娘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来处。 听了他出身英国公府的话,李三娘总算找到了为何觉得他气质出众的原因了。 礼节上,既然人家通报了姓名,李三娘自然也是开口说出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处的。 “不过平民百姓,今日多谢徐三郎君的帮助。”这个人情,李三娘得领。 “好说,好说,李三娘子心里不怨怪我多管闲事就好。” 回去了,就迎来了高雅惠的询问,随意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李三娘实在不知要如何实话对着高雅惠说,只能找借口避开。 不一会儿,来了一个侍女,说了几句安慰话,不过是怠慢了贵客,还请贵客见谅,这就送大家回家。 和高雅惠一起跟着提着灯笼照路的小丫头七拐八绕的终于走出了这凉国公府,李三娘的心在出了国公府的大门的时候,才真正的安定下来。 凉国公府大门外,车水马龙,呜呜嚷嚷的,都是各家来接自家郎君女娘的车马仆从。 第68章 回家 在凉国公府门口,李三娘与高雅惠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 高雅惠自有仆从来接她坐马车回家,李三娘眼看着高家的马车离开,就也往外走去,她想着李二兄估计是在靠外围的地方等着她呢。 还未走的太靠外,李三娘就听到“三娘,三娘”的喊声,跟着找了过去,终是在两辆马车中间找到了正在找她的李二兄。 “二兄,我在这儿呢。” 李二兄听了,赶忙转头,看到是自己上午送去的打扮的甚美的完好的李三娘,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长舒一口气,跑了过来。 近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李三娘,才略带庆幸的对李三娘说:“吓死二兄了,幸好你无事。可饿了?渴不渴?走,靠着这路边走,我定了驴车在后面等着呢。” 不等李三娘回话,李二兄就拉着李三娘的胳膊往外走去。 熟不知,在凉国公府门口最近的一处的一辆马车上,有一个男子正伸长了脖子看着李三娘呢。 “你若如此担心,何不用这马车接了那女娘,主动送她回家就是了。何必在这儿张望?” “承先,你不懂。 今日本就是我唐突了她,如何还能如此。 看来,那拉她的男子该是她的某位兄长了。 既然她安然与其兄长汇合,那就好。 好了,我先送你回府吧。” 房承先披着大氅,坐在车内听了这话,先咳嗽了两声,继续透过车窗往外看了几眼后才说,“好啊,那我就等着看,徐三郎你是要如何娶那女娘归家了。” “哈哈,谈嫁娶还早,起风了,”说着徐敬真就从车辕走进车厢,把靠近房承先的车帘放下,“好了,无为,先去房府。” 当然了,这一幕李三娘自是不知的,跟着李二兄小心的躲避着这些马车和人来人往的仆从,还要分心听着李二兄那担心的话:“你是不知,我早就来了,本想在离门口稍远些的地方等你,也好等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 结果,我等的时间越长,这门外来的马车越多,人也越多。 我发觉这事儿不对,给了旁边马车一车把式几个钱,才听说国公府出了人命案子,大理寺和刑部的大人都去了。” 到了李二兄约好的驴车,李三娘就扶着李二兄的手上了车,坐了下来,李二兄才继续说道:“我恐怕是你在这凉国公府里遇着事儿,急的不行,我去门口通报了姓名,那衙役也不让人进。 不过,我看别家去问,也是不让人进的。 如此,我就觉得应该你只是被绊住了。无法,我先找人送信给家里说可能晚回,就在这旁边等着,看国公府何时能放人出来。” “辛苦二兄了,今儿这事儿着实复杂,待回到家里,我再仔细说给阿耶和兄长们听。” “我知道,隔墙有耳。不说这个了,看到你平安无事,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有着落了。” 李二兄也是有心眼的人,自从知道了不良人这档子事儿,在外是更加小心了,这话也是靠近李三娘小声说的,唯恐赶车的车把式能听到个只言片语。 “二兄身上可带了银钱?我离家时答应了露珠儿买糖给她的。” “好说。”李二兄撩开车帘,对着赶车车把式说:“老季,在香桂记停下,我们下车买些糖。” “好咧,香桂记停一下。” 等到了香桂记,李二兄和李三娘下车花了一两银子买了几样糖果,才上车往家赶。 夜晚,行人少,车也少,小半个时辰,紧赶慢赶终是赶到了李家医堂门口。 李二兄多付了一倍车资给车把式,还特意拿出纸包的一小包糖果给老季,“别推辞,今儿是事儿赶事儿,让你等久了,这糖拿回家给孩子甜甜嘴儿。” “李药柜办事儿敞亮,得,多谢了,下回有活儿,再叫我咧。” 等李三娘进得家门,被李大嫂帮着拆了发髻,卸了妆容,换了家常衣裳,坐下喝上李母熬了一下午的红豆粥时,都快到了露珠儿睡觉的时间。 放下红豆粥,拿出糖果给露珠儿看了一眼,告知自己没忘与她的约定,买了糖回来,但天色已晚,今日是不得吃了,明日起来再拿给她吃。 “阿娘,珠儿省得,晚上吃糖对牙不好,长黑虫。” “那阿娘的乖露珠儿,就先睡下,明日阿娘再拿给你吃。” 在偏厅的矮榻上哄睡了露珠儿,拖着一整日在外奔波的疲惫的身体,李三娘还是得到正堂去给李父李母他们交代一下今儿在凉国公府发生的事儿。 同上次全家开会一样,只不过这回李二嫂是抱着小五郎过来了,现在小五郎大了些,喂饱之后放在篮子里,就算有声响,自己也能睡得香甜。 这回,李三娘提议,让李三郎和李四郎也都来听听,别再因为年龄而把他们两人当做孩童了。 因着李三娘越发觉得自己这遇着的事儿越来越多,接触的人门第也越来越高,且她还想着以后重走行医路,要在长安城里开堂坐馆。那以后遇到的情形只会更复杂。 她害怕若是有些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儿没给家里交代清楚,会让家里人因为不知道而吃亏,甚至被当作筏子害了全家。 李三娘最是讨厌善意的谎言这种事儿,再是善意它也是谎言,只要是谎言那就是欺骗。 在现代李三娘看的影视剧里那些戏剧化的东西,不多的是因为家人之间善意的谎言而造成误会么? 影视剧里主角还能有个好的大结局,现实生活里哪里有那么多欢喜大结局。 所以,李三娘觉得绝对不能隐瞒家里人,每个人都不能够被隐瞒。 现在是露珠儿和小五郎年纪还小,沈秋娘毕竟还是个外人,未能告知他们,以后等露珠儿和小五郎年岁长起来,自是要让他们一起参与的。 沈秋娘就看以后她是会继续呆在李家,成为一家人,还是会离开,到时再说。 所以,此时,正堂里,除了在自己屋里的沈秋娘,李家全家人都在,只不过,小五郎是睡在篮子里,露珠儿是睡在偏厅一旁的矮榻上的。 李大兄也趁着月色回来了,还和李三娘、李二兄一起用了李母和李大嫂留好的晚食。 第69章 媚药+五石散 耗费了小半个时辰李三娘才给众人详细讲了今日自己在凉国公府的遭遇,说完后,李三娘茶都喝了一盏了,在场的十几号人,从李父李母到四小只都没什么表态。 四小只里,就连李四郎都紧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一般。 第65章 这小表情,让李三娘觉得十分可爱,就对着李四郎微笑的问:“四郎,可是想到了什么?眉头都要皱成蚯蚓啦。” “小姑,我是想今日小姑还是太危险了,要不,以后小姑要是出门,不论是叫大兄还是阿耶或是大伯都好,总要跟着一人去,好保护小姑。” 李三娘实在没想到李四郎竟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愣了一下,就眉开眼笑道:“小姑平日里没白疼你,都知道心疼小姑了。” 不过,李三娘就着李四郎的话,倒是兴致勃勃的问李大兄:“大兄,你可跟我说实话,这世上真的有轻功么?那英国公府的徐三郎竟真的带我上了一人高的假山石!” 李大兄还在心里琢磨刚才李三娘说的话呢,正琢磨着是不是因着武四郎的命案,才让金吾卫今儿又换了口令和巡逻人员的,就听到李三娘这好奇的问话。 “大兄,你可会这飞来飞去的功夫?” 李大兄无奈摇头回答:“轻功倒确实是有,不过会的人不多,这功夫到都是江湖人士会的多些,需要天分。我是跟着战场拼杀的武将学的武,自是不会这飞来飞去的功夫。但借助工具,上一人来高的墙还是可以的。” 李三娘听了李大兄的话,内心略感安定,若这轻功多数人都能学会,那不会的人岂不是吃了大亏? 幸好只有少部分能学会,还好还好。 “大兄,你看露珠儿可有天赋?我总觉得这世道,女娘会点儿武也是好事,我现在开始学是晚了,但露珠儿还小,等她骨头长成了,学起来也可以啊。” 不待李大兄说话,李母就张口笑骂李三娘:“我看你是被今儿的事儿吓着了!露珠儿才几岁,你就想她去学!我的露珠儿有四位兄长,哪个不能护着她!还用受苦去学那个!” “阿娘,你不懂!谁会都不如自己会!” 看她们母女俩就要吵起来了,李父抬手插话道:“露珠儿学不学武的事儿回头再说。现在是三娘遇到这个武四郎命案的事儿。你们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李大兄先开口:“阿耶,既然三娘已经实话实说,也洗脱自己的嫌疑了,还帮了狄少卿找到了那药,目前也放三娘归家了。那就是没事了。倘若以后有事,咱们现在在这儿瞎想也没用。倒不如,心里有个数,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二兄和李三娘都对李大兄说的话表示附和。 李三娘又对李父仔细描述了一番自己闻到和见到的那藏在武四郎腰封内侧的灰白色粉末的样子、气味,想问问李父是否能判断出这到底是什么药? “我听你说的,再加上那武四郎的死法,倒是心里有几分猜测。”李父看看在场的四小只,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说。 “阿耶,到底是什么?” “这药该是掺了媚药的五石散。虽然孙思邈医师早就说了此方不好,任何一位医师遇着了都该焚烧药方,决不能留下一字,以免以后还有人照着此方吃散,祸害终生,自己丢了性命不说,还连累家人。 但是,未加入医药联盟的乡野村医或是来回流动的游医郎中,并不是个个都有此心能遵守规矩的。尤其是有些信道的有钱富贵人家最是听骗了。” “阿耶这么一说,我就懂了。这个联盟里有下过文书,是药柜上不会给抓的,若是出现那几味主药在药方上,想买不仅要留下姓名地址,还要有联盟里的医师署名才给抓药的。” “既然按照阿耶和二兄说的,管控的竟如此严格,怪不得当时狄少卿在副手问话回来后就胸有成竹了,看来这条路子是好查的。” 众人又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番,除了李三娘自己,就连包括李大嫂和李二嫂在内的其余所有人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以后李三娘出门,身边必定得有一人跟随,随便谁都行,但一定不能单独放李三娘自己出门去了。 今晚听了李三娘说的这些事儿,李母心中着实不安,深夜,让李大兄点灯,带着还清醒的全家人,一起都去之前在玄都观请回来的神像前上了香,求保佑平安。 就连李父现在心里都相信之前李二兄说的话了,怕不是李三娘被道姑传道后,这命里就要不断的遇事好治病救人以来传道世人。 “以后有机会要是遇到那英国公府的徐三郎君,是该好好谢谢人家,要不是人家出手阻止了你,你今儿还不定能平安回来的。” “好好好,都听阿娘的。”李三娘对李母这行为,无可奈何,只有配合。不过想到今日美人郎君的帮助,到真觉得是该谢上一谢的。 次日,李三娘实在是心里怕了,没再出门,好好的在家帮忙收拾药材。 中午吃午食时,李二兄才一拍脑袋,抱歉的对李三娘说:“昨日昏头昏脑的,忘了告诉你,高老医师那里来信了,联盟里觉得你上次讲的不错,考核资格是稳稳拿到手了。但须得你再给大家再讲上一次,是该着上次时间短没讲完的那些。因着孙医监的也想来听,就得等他休沐时再组织大家一起了,所以具体时间,回头再通知咱们。” 李三娘点点头,心想,终于,任务五有了开头,任务进度一直不走,自己心里也不得劲。 下晌儿午睡起来,陪着露珠儿和小黄玩扔蹴鞠球的游戏呢,李家再一次有衙役登门了。 是刑部差人来请李三娘去刑部问话的,这不是昨日李三娘有在自己的口供书上签字摁手印么。 衙差的解释是说,狄少卿今早报了上去,武帝听了,觉得真相竟是如此,就派了只对武帝一人负责的明面上负责整个儿长安的不良人来重新整理一下此案。 所以须得李三娘再去一趟,无大事,就是问询一下。 那官家召唤,升斗小民焉敢不从? 把露珠儿托付给李大嫂,和李父李二兄交代了一声,李三娘就准备跟着衙差走。 李二兄本想跟上,衙差不允,说没甚大事,狄少卿都有交代,回头会给好好送回来的。 第70章 真相 等李三娘跟着衙差来到刑部门口时,竟在门口遇到了还是穿着那一身儿靛蓝色道袍并束着白玉簪的徐敬真。 “李三娘子,安好。” 美人郎君都先打了招呼,李三娘自然得回话,行了礼李三娘面带微笑的说:“徐三郎君,安好。徐三郎君也是被叫来问话的?” “是。一起?” 如此,李三娘就和徐敬真并肩跟着衙差进了刑部。 到得屋子里,李三娘觉着自己估计是沾了旁边的英国公府的徐三郎的光,不仅有座位坐,还有茶喝,并上了一盘糕点。 稍等了片刻,上次见过的郑侍郎和一穿着圆领绣着繁复花纹的黑色窄袖锦袍戴着帽子的男子一起走了进来。 仔细看,郑侍郎怎么说也是正四品的大官了,结果竟是落后这黑袍男子半个身位。 李三娘作为一个五感灵敏的人,在这男子一进场的时候,就在他的身上嗅到一丝血腥味儿。 李三娘心想,乖乖,这是一尊大杀神。 这得杀多少人,身上才会缠绕这细密不散的血腥气。 在郑侍郎的介绍下,三人互相通了姓名,这位就是武帝身边锦衣卫第一人,薛耀薛指挥使。 锦衣卫是武帝登位后自己创建的,直属武帝,仅对武帝一人负责,就连俸禄都是走的武帝的私库,可以说是最为忠心的人了。 锦衣卫做的事儿从侦察、逮捕、审问到参与配合禁卫军收集军情、策反敌将等,李三娘觉得这职责有点儿像现代的特种兵。 他们大面上做的还是武帝最为紧要的事儿,不做脏事儿,走的是正路子。 毕竟做脏事儿的有不良人。 薛耀坐在上首,语气冷酷的说:“今日我奉圣旨来问询二位,二位的证词我已看过,只是有些细节问题,想要仔细确认。” “上有所询,知无不言。” 徐敬真开了口,李三娘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点点头。 如此就在这冰冷冷的公事公办的氛围里,郑侍郎充当了司直,在旁记录起了三人之间的问答。 经历了半个多时辰的询问,李三娘和徐敬真从屋子里被送出来时,李三娘自己额头都冒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八月下旬,天气尚有一丝暑气,但还是凉爽的,所以这汗珠子真的是被薛耀的紧逼犀利追问吓得。 李三娘觉得,要是未来自己因为什么事儿被抓到锦衣卫的专门大牢里,不用上刑,自己肯定连上辈子怎么生活的事儿一一都抖搂出来了。 李三娘临出门时,回头瞅了一眼薛耀,浑身一激灵,心里想着,这不愧是武帝身边的能人,这和之前在凉国公府被狄少卿和郑侍郎问询完全是两个样子。 薛耀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冰冷的剑,就悬在你的头顶,问话之犀利可怕,很有对待犯人审讯的那个味儿了。 可李三娘是大大的良民啊! 只不过因为好奇心,巧合卷进了这案子里去了。 第66章 走出刑部的大门,李三娘在心里再一次警告自己,绝对绝对不可再好奇什么了! 好奇心害死猫,自己可没有九条命! 站在刑部大门外,李三娘正想和徐敬真客套几句分开,话还没说出口,徐敬真就低头躬身行了一礼道:“李三娘子,我听闻了李三娘子之前救人的佳话,甚是佩服。” “多谢徐三郎君夸赞,运气,运气而已。” 李三娘心想,这是咋了?回去调查自己去了?把自己的扬名的事儿都查了个底儿朝天? “实不相瞒,我有一至交好友,自幼有疾,看了不少医师不见好转,听闻李三娘子的医术与众不同,就想着请李三娘子看上一看,可否方便。” 徐敬真看着李三娘不得其解的样子继续认真说:“李三娘子现下他就在不远处的那茶楼上,劳烦李三娘子医者仁心了。” 李三娘此时此刻哪里还敢去接触什么高门贵族的人啊,只想回家。 遂开口拒绝:“徐三郎君谬赞,我只不过一未得认可的懂几分医术的女娘罢了,哪里能去给他人看诊。徐三郎君还是另请高明的好。” 徐敬真看李三娘真的不想去,就稍稍走近一些小声说:“三娘子就不好奇这武四郎案的真相到底是何?去了茶楼,我可仔细与三娘子分说。”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三娘心下也有些好奇,遂点了头,就随着徐敬真往不远处的茶楼走去。 到了地方,李三娘看着这两层的茶楼的招牌叫清净楼,挺有意思的。 可站在门口,李三娘心里有几分懊恼,刚才明明在刑部大门口还说绝对不可以起好奇心了,结果还是好奇真相,跟了徐敬真来这茶楼。 一进去,就被小厮引着上了二楼。 进了一处包间,李三娘就被徐敬真引着介绍了房承先认识。 李三娘虽说不是颜控,但谁又不喜欢看美人呢。 这徐敬真本就是少见的美人郎君了,没想到他的至交好友也是一清俊贵公子,只是眼下青黑给这清俊的容貌减了几分。 互相通了姓名,听着这病弱郎君一边轻咳一边介绍自己,李三娘心里就对他的病症有了几分猜测。 刚坐下,就有小厮上来送了清茶和几样茶点,李三娘还隐隐听到了琴音,想着该是在近的包间演奏传了过来的。 李三娘跟着来这茶楼就是为了听真相了,再喝了一口清茶后,就看着徐敬真不说话,示意他快说。 徐敬真不知是为了逗李三娘还是真的渴了,足足喝完了一盏茶,才把桌上小点往李三娘面前一推,眉笑眼开的说:“三娘子尝尝,此处的茶点甚是有名。” 房承先在旁瞧着,哪里还不知道是他哄了李三娘前来。 李三娘看他还不说正事,就要开口询问,就又听徐敬真笑眯眯的说:“三娘子稍安勿躁,听我慢慢道来。” 就着茶点,李三娘就听徐敬真缓缓说了武四郎命案的真相。 武四郎是武帝亲二兄的庶出子,早就娶妻了有儿有女的,但此人虽不是欺行霸市之徒,却十分贪花好色,还就喜欢年龄小的鲜嫩女娘。 而那柔娘本名叫作赵柔蝶,是赵丹蝶的庶妹。 赵丹蝶这人,李三娘还真就认识,就是李三娘在潏河边救助凉国公府的契苾雅彤旁那个指挥女武卫协助李三娘的金簪女娘,也就是契苾雅彤的外家表姐。 也是因着这层关系,赵柔蝶才能来参加凉国公府的宴会,不然她一个庶出女哪里有这资格参与贵女们的宴会。 这赵柔蝶也是一能人,不仅和武四郎有着私情,还与凉国公府世子有交情。 赵柔蝶这种女娘知道自己是庶出女是不可能与皇亲国戚扯上关系的,更不可能放弃凉国公府一直只做武四郎的情妇。 所以她就又勾搭了凉国公府世子,想着进凉国公府做妾也是一个好去处。 可凉国公府内世子的阿娘,也就是大夫人她最讨厌这种妖妖娆娆的小女娘,就算世子恳求,也不同意这种女娘进门。 该因着凉国公传到这代,凉国公虽然大面上给了大夫人嫡妻的体面,可其实在府里最为宠爱一个妾,自大夫人有了世子后,就没再进大夫人的屋子了。 素日里,连初一十五都来,日日歇在那妾屋里头。 不过,就这,这么多年,这府里也只有一个庶子而已。 这不是大夫人不同意柔娘进门做妾么,结果,世子竟求到了老夫人那里去,老夫人本就与大夫人不和,如此就凭着这事儿打起了擂台,老夫人有意想同意这赵柔蝶进门做妾。 如此,大夫人就找人去调查赵柔蝶,还真就查出了她与武四郎有私情的关系。 因此,大夫人想在长安众多高门贵族的郎君女娘们都在的赏花宴上,引人去抓赵柔蝶和武四郎的奸,摆脱这门亲事。 大夫人的人就在平康坊找人买了一些助兴的药,也就是李三娘在武四郎腰封里找到的灰白色粉末,前一晚就买通平康坊里一家武四郎常常去的女娘,让她把这药粉下在武四郎身上。 谁能想到武四郎在平康坊玩了个通宵不说,还喝了酒,又来找赵柔蝶求欢,这么亏空之下,就出了意外,一命呜呼了。 第71章 中毒 李三娘听了这个真相,顿觉高门贵族的后院儿真是是非多。 这武四郎只能说是命中有这么一劫了。 “不过,为何这药粉在腰封内却可令人发病?” 这一点李三娘想不明白,一般的毒物都要入口才可,就算高明些,也是要吸入或者皮肤接触的,这隔着衣裳,藏在腰封里的药粉,要如何影响呢? “具体的我不甚清楚,但我想大概是前一晚在平康坊时,已是下了一些在酒中的了。 后来这一部分才藏在武四郎的腰封里。 你说,有没有可能当时出了一身汗的武四郎因着贴身,汗水浸透了才沾染了药粉?” 李三娘还是想不明白,但不否认徐敬真的猜测是有一定可能的。 真相听了,茶也喝了,点心吃了,李三娘就想起身告辞。 这时,徐敬真却面色一凌严肃了起来,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对着李三娘行了一礼,才正儿八经的说:“还请李三娘子看在我费尽苦心打听到这真相,特特来说与你听的份上,为我这好友看上一看。” 李三娘从徐敬真的表情和口气以及眼神里看到了徐敬真的真心,他是真的想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来帮房承先活的。 “原来李三娘子还通医术,当真厉害。 咳咳,敬真是关心我,我这病自娘胎里就有,这么多年不过用药吊着罢了。 李三娘子大概不知,我被前太医署的署正判定活不过二十五的。 而我今年,已是二十有一了。” 看着房承先面带微笑无怨无恨、甚是平淡的说出这番话来,李三娘听了,就懂房承先的意思了。 估计是以前有过希望,但每次都失望,所以最后只能一丝希望也不要,才能在最后不失望,不绝望。 等着小厮再次上了茶,李三娘倒是来了兴趣,遂对着房承先缓缓说:“我不过是还未被医药联盟认可、略懂些巧法医术的女娘罢了。 徐三郎君央我前来,也只是作为一个担心朋友的友人而已。 房郎君何必如此?” 房承先看了一眼徐敬真,眼神里询问,这就是你昨日说的你遇到的甚是有趣的女娘? 徐敬真点点头,用眼神回道,你瞧,是不是很有趣? 房承先无奈苦笑了一下,然后又是咳咳两声,“既然李三娘子来都来了,那就劳烦为我瞧上一番。无论如何,承先都是感激的。” 至此,李三娘抬手示意房承先伸手,在一旁侍立的房承先的小厮多寿倒是有眼力劲,拿了一个小软枕给房承先垫着手,使房承先的手臂和胸口在同一水平线上。 李三娘就放了三指到房承先的手腕上,仔细辨脉。 这诊脉的方式是打小儿李父教的,又因着李三娘天生五感灵敏,就比他人更有优势能辨出些细微的不同来。 本来李三娘一进来,就看了房承先的面貌以及体态,更是在旁听了他的呼吸以及咳声,当时心里就有几分明了,觉得这不就是典型的肺心病么。 只不过房承先的年龄比较年轻而已,可能先天就有不足,才导致如此年轻就病入膏肓。 虽然没有听诊,也无法照片子,但房承先的这些症状都十分典型,简直就是教科书级的肺心病的临床表现了。 可这会子,李三娘给他辨脉,却觉出了几分不同。 本来房承先就没放几分希望,只不过友人的盛情难却,那就给李三娘诊上一诊又如何呢? 房承先是没听过曾经名扬长安的李三娘的名声,他自幼体弱,少时就由太医署的署正看诊,吃着好药,费尽心力的活过了成丁。 本以为能好好活了呢,结果及冠那天吐了血,要不是署正刚好在自己冠礼上,还随身携带着金针,救了自己一命,自己早就死了。 第67章 这么多年看了多少名医,也就前太医署署正的方子吃着能有所缓解,房承先自己是早就放弃了的,觉得能活过一日就活一日好了。 徐敬真在旁看着,却看出几分不同来,李三娘那蹩着的眉头,足以证明她是诊出了点儿问题的。 一刻钟的时间,李三娘一直在辩脉。 屋子里除了两个小厮之外,只有徐敬真、房承先和李三娘三人了。 这么长的时间里,除了旁处传来隐隐琴音似有似无,整间屋子都寂静无声。 小厮是不敢出声,李三娘是要静心辨脉,徐敬真和房承先是不便打扰。 结果,李三娘这一刻钟听了右手,又示意房承先伸出左手来。 这一回的时间倒是短了些,一盏茶凉的功夫李三娘才收手。 未等徐敬真问李三娘是否诊出了什么,有没有救房承先的法子,李三娘就对房承先说:“还请房郎君伸舌,我看一下。” 房承先并无不可,他之前给其他医师看诊,也是有伸舌这一动作的,知道这是医师看诊的一个方面,遂坦荡的把舌头伸了出来。 李三娘让房承先舌头上抬,好观察一下舌下。 看完之后,李三娘内心在打架,一只小恶魔,一只小天使。 小恶魔说,本就没什么自保能力,怎么还能参与这等是非之中?不怕连累了李家?不怕露珠儿无法平安长大了? 小天使说,你本就是医师,治病救人是本分,是责任,既是相识一场,哪里能不管不顾? 徐敬真在旁看着李三娘这面部表情一会儿一个样,心下一阵激动,感觉李三娘这是真的看出点什么了,但碍着身份不敢说。 “三娘子,尽管说,你尽管说!今儿出了这门,我保证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事能牵连到你!” 房承先也不是傻的,一开始不抱希望,倘若真有活的可能,谁又想去死呢? 李三娘纠结的看着说大话的徐敬真,以及一脸激动但又假装自己不激动的房承先,内心焦灼不堪。 最后,实在无法放任不管的李三娘对着徐敬真斩钉截铁的说:“徐三郎,我只跟你俩单独说。” 李三娘眼神示意徐敬真让屋内的两个小厮出去。 徐敬真实在没想到,竟到了这个程度,是贴身小厮也不能听的地步。 但为了一丝希望,徐敬真抬手让自己的小厮无为出去等着,房承先也挥手让自己的小厮多寿出去。 等屋内只剩三个人后,李三娘看着房承先同情的用仅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房郎君,你,中毒了。” 第72章 房承先 本来在一旁端着茶杯喝茶假装自己不在意,实际上却非常在意,恨不得竖着耳朵听李三娘讲话的房承先。 在听了李三娘说他是中毒了的话后,一个激动下,茶杯从手中跌落,让温热的茶水撒了自己一身。 这茶杯倒是坚固,在地上滚了一滚还都是完好无损的。 徐敬真反应快,直接从一旁梳洗的架子上拿了布巾子去擦,还好只是小半杯温热的茶水而已,弄湿了一点衣衫,不怎么碍事。 等徐敬真埋怨他怎么不小心一点儿的时候,房承先却先对徐敬真笑笑,再甚是肃穆的站起身撩撩衣袍,后躬身低头,十分郑重的给李三娘行了一礼,语气庄严道:“还请李三娘子救我一命,任何要求承先都可答应。” 李三娘却傻傻的坐在座位上,看着这衣衫上还带有茶渍,却也难掩清俊贵公子气质的房承先,恭敬的对着自己恳求的样子,她实在是愣住了。 看着房承先还是双手交叠行礼,李三娘赶紧站起来往后一退,连带的椅子都翻在一旁,“房郎君不必行如此大礼,我也只是看出一点儿苗头,断不敢说什么救命的话。” 这时,徐敬真就拉了房承先坐下,也扶起了被带倒的椅子,对着李三娘安抚道:“三娘子,你坐,承先从未想过是中毒,还请你细细说说。” 徐敬真说到中毒二字却是只发音不发声的,李三娘也不傻,这是怕隔墙有耳? 也是,这屋子连隔壁的琴音都能听到些,哪里能保证刚才摔了茶杯,带倒椅凳,以及说话声不被人听到呢? 更别说,门口还站着两个小厮,其中一个还是房承先的贴身小厮,焉知不是谁的钉子? 因为徐敬真的话,也恢复了些情绪的房承先苦笑了一下,才缓缓道:“让李三娘子见笑了,是我一时心切吓着李三娘子了。 这么多年了,我只当自己是自幼有疾,生来就不是个全乎人,来这一世也不知是为何。” 房承先落寞的声音,真的让人不落忍。 “虽然我早就认了命了,可不过弱冠的年龄,又怎么能不想活呢? 哈哈,乍一听李三娘子的话,我太过激动了。 我啊,是太想好好的活的长长久久了。” 说着,房承先拿起茶壶,好好的给李三娘倒了一杯清茶,示意李三娘饮用,如此,算是把刚才的行为作了解释。 李三娘觉得,既然决定说实话了,那就还是实话实说好了。 然后,李三娘就不忌讳了,严严正正的询问从房承先幼时有记忆以来的病症表现,吃了什么药,吃了多久都一一问了,就连他一直在吃的方子也让房承先默在纸上看了。 李三娘心里想着,自己难道真的是编了个慌儿,说是被道姑传道得了医术,就真的冥冥之中应验自己只要出门就会遇事?就得救人? 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可能不能总是遇见事儿啊? 李三娘是真让上回在凉国公府因为好奇心,遇着武四郎马上风命案这事儿给吓着了。 小半个时辰的详细询问,李三娘就拼凑出房承先这一十八年来的日子了。 有同父同母的阿兄阿姐三人,亲阿娘生他时难产,没熬过他满月便病逝了。 亲阿兄早夭,房承先根本就没见过,只是听房阿姐说过而已。 房阿姐倒是身子骨儿正常,比房承先大上三岁,也早已出嫁,是嫁回了外家。 因房承先体弱,为了子嗣计,他阿耶在房承先十一二岁的时候,被医术圣手诊断为活不过二十五后,又纳了两个妾。 如此,在他十三四岁上,他阿耶的一个妾生出了一个小郎君来,也就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庶出阿弟。 在他及冠后,房府里他的阿婆和阿耶都在逼他相看女娘娶妻。 一是,房承先作为房家嫡长子,需要做了成亲这件事后,才能作为成丁来看; 二是,房承先那同父异母的阿弟虽然康健,和正常人无异,但是,现下不过四五岁的小童儿罢了。 要等房小弟支撑门户,哪里来的及? 所以,房父和房老夫人需要房承先成亲,娶个女娘家去,再苟延残喘多活几年,好歹离房承先二十五,还有六七年的功夫,能让房小弟有时间长大来。 但是,房承先他自己是十分厌恶自己病弱的身体,实在不想祸害其他小女娘,就怕自己指不定哪一天就死了,不用等到六七年后,就要让嫁进门的小女娘守寡。 “房郎君,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千万别激动。” 房承先愕然,后又点点头,“三娘子,请说。” “你吃的药方子,是都有谁可以知晓?” “这方子是家父早前就请了梁医师上门为我诊脉所开,是这方子有问题? 我阿耶、阿婆都应是能知道这药方的,因着我吃的药都是从公中账上所出。” 李三娘看着这方子,带着同情的看了一眼房承先,实在不知道这话要怎么说。 疏不间亲啊! “三娘子,你快说吧,我都要被你这打哑谜给急死了。” 徐敬真在旁着急的不行,插嘴道。 “梁医师我也听师祖说过,是位厉害的医师。我与我阿耶都甚是敬服。 你这么多年能挺过去,他开的方子自然是管用的。 听说他有一手金针手法甚是厉害,我还一直想要见识见识的。” “既然药方没问题,你干嘛这么看承先?” 房承先自己是病人,一直呆在家里的那个环境,看李三娘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是有几分猜到了,他看了一眼这张自己默写出来的最近在吃的药方子,然后绝望的对李三娘说:“是与这药方子相关的问题吧?” 李三娘点点头,指着药方子上的几味药说:“之前梁医师给你开的药方都是固本培元,养护脏气的,让你静养也是为了让你活的更久些。 这药方没问题,与你自身也是对症的。 但是,你家里必是有人能知道这药方后,故意给你不知在何处下了与之相合就会中毒的东西。 至此,本来一样是为你固本培元的,另一样是无害的,二者合并在一起,却是会催发你身体内本就少的元气,无异于提前消耗你的生命力,加速你的死亡。” 李三娘说完这些,顿了一顿才继续说:“这必是少量多次长久的与你吃的药相悖,才能让你身上的毒素缓慢积累到如今的程度。 第68章 若是不加以干涉,该是用不上两年,房郎君,你就要……离世了。” “哈哈,”房承先听了李三娘的解释,愣了一下,闭上眼睛又睁开,就哈哈笑了一声。然后又右手捂住胸口,哈哈的一声声的笑了起来。 “承先,你……” 徐敬真一开始没搞懂为什么无害的东西会害人中毒,听到后面说是耗费生命力,加速死亡,就懂了房承先为何这般了。 笑着笑着,房承先的笑声就变得像哭声一样,“咳咳,所以,梁医师开的药方没问题,而是我家里能知道我吃什么药的人,处心积虑的给我下无毒无害的东西,日积月累之下,与梁医师所开药方相悖,才造成我中毒了。 哈哈,是我家里人害我。 亏我还拖着病体也要为家族筹谋一番,唯恐怕自己不知哪一日死了,让房家后继无人。 哈哈,哈哈哈。” 李三娘还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宽慰房承先。 李三娘用眼神示意徐敬真,你至交好友都这样了,你还不上前说点什么劝劝。 徐敬真接收到李三娘的眼神,却是摇摇头。 徐敬真相信,他认识近十年的房承先,不是会一直沉浸在被家人暗算或者说是被家人抛弃了就自暴自弃的境地中。 果然,房承先闭上眼睛,不过片刻,再睁眼时,就还是那个温和的清俊贵公子了。 “三娘子,既然方子没问题,这中毒到底是如何做的呢?” 第73章 谁想嫁入国公府 李三娘能看出中毒,还真是因为自从那次夜半时分在参加完灯会回家,闻到血腥气后,李三娘就着急家里进了歹人,才硬闯了李父李母的房间,被不可先生算计加入了不良人。 那一晚一家子也都听了李父李母讲古,说了李父真正的江湖人称毒阎王的师傅的事,后来暗地里,李父就把那部分毒阎王留下的关于毒术的手册交给了李三娘。 虽然李二郎一直对这册子十分感兴趣,但李父怎么可能真的给以后有望走仕途的李二郎,让他去学习这说起来不算什么正道的毒术呢。 本来李父是想要直接断了关于毒术这方面的传承的,当时接受毒阎王的传承时,也是说好了只传李父这一代,若下一代李父找不到徒弟那也就算了。 毒术那部分既讲了毒药,当然也讲了解毒,可毒阎王之所以被称为毒阎王,就是他的很多毒药都是没有解药的。 对,毒阎王配出了千奇百怪的各种毒药,只有一小部分是随之配出了解药了的,剩余大部分都没有解药,也因此,毒阎王靠着毒药在江湖立足,更因此,毒阎王靠着没解药在江湖里被不停的追杀。 李父就觉得这个不好,所以才想着直接断了传承,毕竟李父只教过李二兄和李三娘,且两人都是学的正道医术,是治病救人的那种。 李父也觉得自家这种平民百姓,生活在大唐长安,可以说最为安全的地方,再是江湖人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的地方,根本就一辈子不会接触毒药这东西,那就没必要学了。 且,李父十分害怕接触了毒术,会不会坏了一个人的品性,毕竟他那便宜师傅就是做多了坏事最后才会被仇家追杀的。 毒阎王曾经为了钱财,专门卖,不对,应该叫定制,他专门给有钱豪门定制符合他们要求的毒药,一是为了钱,二是为了钻研毒术。 可后来李三娘被迫加入不良人,李父总觉得以后李三娘的危险会更高,思索了两晚上,和李母商量来商量去,就觉得还是把手册给李三娘自己看看吧,李三娘要是有心学,那就学,无心那就真的断了这传承好了。 所以,最近在研读毒术手册的李三娘,还真是赶巧了,看到了其中一味毒药的药性与房承先的症状十分相似。 都是几味固本培元的药,再加上两味无害无毒的药后,就能够在人身体里相遇,因着药性相悖,直接在身体内结合让人中毒。 若是能把握好这个量,少量多次,日积月累之下,足以让人虚弱早死了。 但房家高门贵族,多少好药都能找得,又有擅使金针且开方厉害的梁医师在,这才一步步让房承先保命至今。 这毒药最厉害之处就是,一般不是精通毒术的医师是诊不出来这是中毒了的,最多以为是先天不足造成气血亏虚,进而一步步的在心肺上都出现问题,最后死亡。 且随着中毒者年龄的增长,逐渐加大的身体负担,就越发的表现为是心肺自带的问题了,更无法看出其实是中了毒。 但刚才,李三娘在辨脉过程中发现房承先的脉象,与肺气肿病人的脉象是有些相像,可细微之处总有不同,尤其是心脉上总觉得异样。 也是,李三娘是有着现代思想的人,并不受限于房承先的家世门楣,以及她虽然知道梁医师医术了得,但并不会偏听偏信。 要是一般医师先入为主,觉得房承先已被前太医署署正确诊了,且说出活不过二十五的话,那再让他们诊脉,他们就会自觉加持滤镜,认为就是如此。 可李三娘不同,她这是现代做妇产科医生,是养成的循证医学体系下的思维,任何病人都得自己看过了在本院做了检查后,才能根据所学去判断。 再加上她天生五感灵敏,最近又在学习毒术,这才大着胆子猜测房承先这是中了毒。 这最典型的一点,也是最好辨别的一点就是中毒者会在舌下根部有白色点状脓疱呈现,并且随着中毒加深,这针尖大的脓疱会变大变多。 不是学习毒术的医师看了,只会觉得房承先这是肝火旺气虚的一个表现罢了。 而刚才李三娘去看房承先的舌下时,那脓疱已不止针尖大了。 也正好,印证了梁医师的话,也就是他再不解毒,是真的活不过二十五的。 如此这般的对房承先和徐敬真解释了一番,他俩倒是有眼力劲儿,都没问李三娘怎么知道的如此奇毒。 李三娘心里猜测,这能看到房承先的药方子的里,必是房家人。 房父和房老夫人应是不会害自家骨肉,那就从利益上来看,也只剩下生了房小弟的那个妾是有几分下毒动机的了。 如果真的是李三娘猜测的那样子,那要是不帮着解毒就真的有点儿心里过意不去了。 房承先本就惨了,若是遇上了还不帮忙,那岂不是惨上加惨,惨到家了? 在一旁听李三娘认真解释的徐敬真,却在心里想着,我看上的女娘果真是有两下子,今儿请了李三娘来给房承先看诊真真是对了! “房郎君,是不是已经开始咳血了?” 房承先实在没想到,李三娘竟真的说出了自己的症状,确实,早前他一直都只是咳痰或是干咳,近来夜间他咳嗽时,痰液中已是带了血丝。 不过也只是夜间严重些,所以除了他自己和贴身小厮多寿之外,无人知晓这件事。 房承先点点头,但现在却是只关心自己的性命,“三娘子,你同我说实话,我这毒,可还有办法?” 还好,李三娘既然能看出这毒,自然是知道如何解毒的。 可是,李三娘不确定的是,若能解毒,是不是会损害房承先本就不长的寿命? “房郎君,徐三郎君,毒是能解得。 但我从未为人解过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能解毒,倘若不能解毒还加重了症状,也是有可能的。 并且,我还有些顾虑。” “三娘子,你有何需求,尽管说,承先必定是能答应的。 无论是钱财或是什么难事,都可以。 若他无法做到,我徐敬真也定然相帮,必让三娘子心满意足。” 听了美人郎君的仗义执言,李三娘倒没觉得他们会认为自己是个会趁人之危的爱财爱权之人。 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十年至交好友,是真的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现下徐敬真也就是关心则乱,才语出狂言。 看李三娘还是一言不发,顾虑满满的样子,徐敬真也是豁了出去了,他本就见李三娘第一面时,就觉得李三娘与其他女娘不一样,很是与众不同。 但是,他觉得是好的那种不同,所以现在他就大胆开口:“三娘子,若你想进国公府也是可以的,我徐敬真愿娶李三娘子为妻!” 别说李三娘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在旁的中毒当事人房承先听了都脑子转不过弯来。 这好好的,不过是医师治病救人解毒的事儿,怎么就扯到男女婚嫁上了呢? 徐敬真可是现任英国公的嫡亲幼弟,且在长安美人榜中排名第三,虽然年已二十九,但曾经放出话去说自己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在长安城多数贵女女娘眼里可是最应该嫁的郎君第一人。 房承先听了这话,还以为徐敬真是为了他,要把自己的婚事都许出去了。 “敬真,你不必……” 李三娘终是反应过来了,“别,别,别,打住! 第69章 我李三娘既然决定告知你们实话,自是不会放弃救治房郎君的。 我并非贪财好色之人,虽然我已带女和离归家,但并无二嫁意愿。 徐三郎君切莫随意拿此事说嘴。” 第74章 乱家之源 李三娘看着徐敬真连嫁娶之事都说出口了,也不再扭捏,直接对房承先说:“房郎君,毒,我一定帮你解。 但我也不好直接给你希望,我之前也说了自己从未给人解过毒,也不知毒已入了五脏六腑这种程度的,若是给你解毒能否成功?是否会妨碍你的寿数。” “李三娘子只管出手,是活是死都不赖李三娘子。这事,我可提前写了契书来。” 这一个多时辰的接触,李三娘也能分辨出房承先并非无知小人,他只是太想活下去了。 “契书的事,好说。我之前说自己顾虑的倒并非我能否给你解毒,要是解毒失败怎么办这事。” 徐敬真这就奇怪了,既然不是解毒失败这事有顾虑,那能是什么事有顾虑? “三娘子,咱们二人可是一起在刑部里过命的交情,我与承先也是多年好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李三娘转头白了一眼徐敬真,才继续开口说:“若要我给你解毒,这梁医师开的药方子定是不能继续喝了。 可刚才我听你说你家的状况,你的家人他们怕是不会同意,这是一方面。 还有一方面,我就与你直说了?” 房承先听出李三娘话语里的踌躇,猜想到了一些,怕不是自己中毒这事儿,真的是家里那位姨娘的手笔吧。 看着房承先点了头,李三娘才继续说:“这另一方面就是,此毒是日积月累之下,下在你的吃食或是能接触的物件上的。” 一瞬间,房承先的脑海里就闪过数段片段,心里从府里父亲的妾侍怀疑到父亲自己身上。 “所以,若真的想解毒,你可得想清楚,你要如何瞒过家里人,还要能不打草惊蛇,不被给你下毒的人进一步算计你的机会。” 疏不间亲啊,李三娘本不想如此,可就房承先这个样子,那是真的再不解毒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房承先自己倒并未觉得李三娘这话诛心,他自幼有疾,怕过了病气,自己在府里住的院落与家里其他人都离的挺远,虽然衣食住行没被苛待,但其实与家人并不亲近。 并且,因着自身聪慧,虽然身体有疾,既不能出仕,也不能明面上在外行走,但其实,房家大部分的家财土地都是房承先在打理。 房家人对于房承先,多是恭敬有加的。 又因他是家中的嫡长子,除了那个已经嫁回外家的阿姐之外,多只是每旬在老夫人那处问安时才会与庶出幼弟和父亲的妾侍碰上,能说上几句客气话而已。 长辈里,也就每旬给老夫人和父亲问安时见见,或者自己病情严重时他们会来探望。 房承先实在是与房家的其他人不怎么亲近的。 要不然,房承先也不能与十六岁才从武当山归家的徐敬真交好了。 因着,两人都是疏情朗阔的性子,一次共同参加宴席,遇着了,合得来,才交往的多。 最后,李三娘看着窗外的夕阳西下,是真的够晚了,这半下午都在茶楼这儿了,中间也没给李家送个信儿,估计李父李母他们都担心着呢。 “天色已晚,我也该归家了。 若是你们二人准备妥当了,可去我阿耶的医堂寻我,但最好乔装打扮一下,不仅是保证我的安全,也是保证你俩的安全。” 李三娘本想自己从路边叫驴车归家,但盛情难却,最后被徐敬真和房承先用他们的马车送了回来。 这还不算,他俩还在香桂记买了最贵的那个糕点礼盒,送予李三娘,说是今儿下午耽搁了李三娘的时间,也是感谢李三娘的倾情相告,谁能想到峰回路转,房承先的性命竟会到了李三娘手中。 当然了,点心盒子不过是今儿的谢礼,估计以后还有更大的谢礼等着李三娘呢。 李三娘这回长了心眼了,只在路口就下了车,自己走了回去。 回到李家,自然又被李母好一阵埋怨,说她既然早就从刑部出来,也不赶紧回家,作甚一人去逛铺子。 这是李母看到她手中拿的点心盒子,以为李三娘是从刑部问询出来后自己去逛了铺子才回来晚了。 “怎的又买了糕点?昨儿不是给露珠儿买了糖么?怎好再惯着她吃这些甜的?坏了牙齿可怎么办?” “阿娘,回家里再说。” 吃了晚食,一家人都聚在正堂喝茶闲话,李三郎和小四郎陪着露珠儿和小黄在院子里玩蹴鞠游戏。 李大嫂特意与李三娘说,今日下午在李三娘出去的间隙里,图瓦带着四样礼来李家,意思是谢谢李家帮助沈秋娘,不仅帮她治了伤,还收留她在李家养病。 “我看他那样子,是想娶秋娘,把咱们当做娘家人看待了,特意带了礼上门求娶的。 我就叫了秋娘自去与他说话。反正图瓦临出门的时候是笑容满面的,估计是好事将近。” “嗯,估计是快了,当时救秋娘的时候,就觉得他俩之间是有情义在的。如此,也是一桩好事。” “我与阿娘说了,阿娘的意思是,既然你都救了人了,且近两月她在咱家住着,秋娘里里外外的帮了不少忙。 那就在她出嫁时,咱家送上一些添妆,也算是咱家与她的情谊。” 李三娘心想,这样也好,本来想着未来要是坐堂开馆了,想用沈秋娘来做护士的,但她有和着图瓦二嫁的心思,就不怎么便宜了。 “那我到时就送她一样首饰,也感激她在咱家忙不开时帮忙看着露珠儿了。” 敲定了沈秋娘的去处,李三娘才好好坐下,除了李大兄还未下值,李家众人都在,李三娘就说了今儿下午与衙差去刑部问话的事儿,讲完这个,就说起了自己被英国公府的徐三郎君请去茶楼听真相。 如此这般的说了武四郎死亡的真相,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惊讶,谁能想到内里竟是这样的后宅阴司。 “这婆媳不和、夫妻不睦终是乱家的根源。咱们李家断断是容不了这样儿人的。” 李母说着,就一一从李大嫂到李二兄李二嫂和李三娘身上扫过。 “大郎、二郎自小由你们阿耶教养长大,品性我是信的。 但是,倘若以后他们敢做对不起媳妇的事儿,我和你们阿耶也是绝饶不了他们!” 李大兄不在,这来自老母亲的谆谆教诲只能由李二兄一人受了。 李二兄哪里敢撩李家最粗的虎须,“阿娘教训的对,儿必定铭记心中! 就是几个小的,儿也会看的好好的,若是叫我知道他们不严正,儿也定是饶不了他们!” 怎么说? 一物降一物吧。 李大兄、李二兄怕李母,四小只自小由李二兄教养的多,都怕他。 李大郎听了二叔训话,自是老老实实站起,带着弟弟们仔细听训。 听完了不说,还得行礼回话称是。 在场的估计只有小五郎和露珠儿不懂在说什么了吧。 李三娘看着差不多了,就爆了大瓜,即自己还在茶楼给房府郎君房承先看病的事儿。 第75章 准备 听着是看病的事儿,仅李父和李二兄留下来和李三娘叙话,其余人都各回各房。 倘若李二郎知道这是个解毒的事儿,估计会死乞白赖的要留下听听了。 只剩李父、李二兄和李三娘三人在正堂,李三娘还是小声说了今儿下午在茶楼里给房承先诊脉、问询、看舌以及看了梁医师开的药方子的事儿。 “阿耶,那毒术册子我现在可只看了一小部分,心里不把稳,到时候阿耶可要帮我。” 李父点点头,又详细问了一下李三娘诊脉的细节。 在旁的李二兄却是神色莫名,和李父探讨的李三娘看到平日里爽朗的李二兄如此神色,就问:“二兄,怎的了?这个表情。” 李二兄这人心眼是在的,但可能是儿时深受李母影响,十分相信神鬼之说,忐忑不安的看看李父和李三娘,语气不是十分肯定带些犹疑的说:“阿耶,三娘,你们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天注定啊? 怎的阿耶年轻时就那么巧救了毒阎王,得了他的传承? 然后过了二十年,又是这么巧,三娘出门就遇着了,中了与毒阎王曾经做出的的毒十分相似的人?” 本来今儿下午在茶楼的时候,李三娘自己心里就想过这个因果关系了,当时不是多在意,甚至是刻意去忽略掉这种奇怪之处。 结果,此时此刻,还是让李二兄点了出来。 李父本来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心态,现在让李三娘一件件事儿弄得,他也觉得莫不是这就是天意了? 李父没附和李二兄的话,但是却对李三娘说:“那就等徐三郎和房郎君寻上门来时,我再给房郎君诊脉看看要如何下手吧。” 第70章 说完此事,李三娘就赶紧拿出纸笔,央求李二兄花点儿时间帮她画图。 李三娘想着,之前在君又来给医药联盟里的医师们讲了海氏技法和心肺复苏法以及无菌概念后,接下来再说外科缝合针法以及女娘生产侧切手法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是可以连接上的。 李三娘过后还想单独找高老医师聊聊带下病,自从上次被图瓦带女娘来求诊后,李三娘觉得很有必要问问联盟里对待这样儿的女娘们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帮助手段。 毕竟平康坊可是个销金窟,那税收可是少不了的。 且,若是这带下病传染的多了,也是一个大问题。 如果光靠自己一个人,才能救几个人? 所以,为了更好的传播技术和救治更多的人,下次在君又来给医师们讲课就得好好讲。 不仅得讲的好,还得让他们看到真的有用,最好能让他们试一试。 那之前让李二兄给画图去找不良人那儿托人打造的外科器械才那么几样。 所以,李三娘就想让李二兄再多画几件,到时候拿着令牌去找不可先生,求他再找大匠多制几件,自己可以付工费银子,不完全要占不良人的便宜。 李三娘一边和李二兄商量,这脑子里就有数个想法闪现出来。 今儿下午看诊了房承先,李三娘当时就想到了听诊器,其实李三娘自己这诊脉手艺很是可以了,但能有三娘这样高天分的人才几个? 比如李二兄就是资质平平,不然也不会放弃坐堂而去做了药柜生意。 可要是有了听诊器,再辅助诊脉手艺,那当真是有用的。 这天下终究是医者少,病人多,那是再多的医师也不够使唤的。 所以,降低医师门槛,就能让更多的人可以得到医疗救助,这是一件大好事。 但听诊器这东西,李三娘只模糊知道个大概原理,若真叫她上手自己做,那定是不能行的。 所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啊! 李三娘就打算,自己描述,李二兄画图,然后找不可先生请大匠打造! 李父听了李三娘这个可以称之为奇思妙想的听诊器的点子,就想起来之前李三娘说的蒸馏烧酒的事儿来。 “三娘,那次兰娘生产和你在潏河边救人跪破了膝盖时,不是用了那烧酒么,就是你说的消毒杀菌来着,你提了可以通过蒸酒来提纯不是?要不这回一块儿试试?” “阿耶这建议提的及时,我差点忘了这档子事儿了。二兄,加上加上。” 看着李二兄在本子上加上蒸酒后,李三娘低头想想,可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入夜,房府。 房承先在自己屋子里坐着,除了桌上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开着的窗户也往屋内洒进一匹月光。 小厮多寿在旁站着,实在不懂郎君为何从茶楼回来,就一直坐在桌前一句话都不说。 多寿拿起架子上的大氅给房承先披上,嘴里说:“郎君是不高兴么?就算睡不着想要吹风也还是披着大氅吧,天凉了,别真冻着了。” 多寿又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汤药小心的对方承先说:“郎君,这药凉了,失了药性,奴拿出去,重新给郎君再熬一碗来。” 等多寿都端着药碗走到门口了,房承先突然出声:“多寿,你跟了我多久” “回郎君话,多寿从十五岁上就跟着郎君了,到今年已是十年有余。” 房承先转头看着门口已经跪下,却还稳稳的端着汤药的多寿,咳了两声才声音低沉的说:“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我只留了你一个小厮在身旁?” “因为只有奴听郎君的话。 当时郎君还小,要吃糯米糕,郎主不允。 其他小厮都怕郎主责罚,但奴听话,奴去大厨房偷了糯米糕回来给郎君吃。 害的郎君当夜就腹胀腹痛,郎主要打杀了奴,是郎君强扭着不允,奴才继续呆在郎君身边伺候。” 为了压下咳嗽,房承先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房承先又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 “我没记错,马厩上喂马的是你阿耶?” “回郎君话,是,马厩上喂马的是奴阿耶。 奴十岁上阿娘得了风寒没挺过去,隔了两月,奴阿耶就娶了新妇,后来奴弟弟降生,奴阿耶眼里就彻底没了奴的死活。 靠着阿娘的老亲在府上花园子谋了个拔草捡叶子的差事。 后来郎主要给郎君选小厮,奴年纪得当被挑了去。” “你还有什么亲人么?” “郎君,奴的阿翁阿婆早就不在了,再没什么血亲了。” “你想要什么?” 多寿是个听话的小厮,听到这儿也知道房承先的不对劲儿了,他放下汤药,低头叩拜,“奴只要跟着郎君能吃饱饭就行。” 房承先听见了多寿的回答,也没说话,多寿也就维持着叩首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房承先才好似如释重负般说:“那你把药埋了吧,以后这药你照样熬,但我不吃了,你让屋里有几分药味儿就好,熬完了,没人看见的时候就埋了。” “是。” 多寿听话的起来端着药碗,到后廊外的小竹林里挖了坑把药汤子埋了。 第76章 求生 夜半,英国公府。 小厮无为站在一旁,就着烛火看着徐敬真从茶楼回来后,沐浴净身后又打坐了小半个时辰,然后诵读了半个时辰的《开元道藏》,然后徐敬真才十分恭敬的拿出了装着六枚铜钱的龟壳。 徐敬真嘴里念念有词,大手一抛,把铜钱洒在了桌子上。 结果,徐敬真就这么默默的看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的卦象。 乾卦,乾为天,乾上乾下。 这是个大吉大利的贞卜,可徐敬真洒卦时是为了占卜自己与李三娘的姻缘的。 此卦于姻缘上表示着彼此都为个性刚强之人,婚事难成。 作为一个从小因为命格被送到武当山学道的道士来说,这卦象肯定是一看就明白的。 可是活了二十九年,头一次对一个女娘有好感,第一次对女娘感兴趣,想要进一步接触,最好能娶回家来的动了真感情的男子来说,碰到个如此不利的卦象,是真的很难相信的。 所以,在看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徐敬真收齐铜钱放回龟壳,决定明早早起,沐浴初阳后,再卜一次。 第二日李三娘就被吹奏声吵醒了,闭着眼睛仔细听了一下,好像是奏的丧乐。 也是,此时成亲的昏礼是真的在黄昏时间的,丧事是在白日里办的。 也就是李三娘耳朵尖,隔了坊门都能听到路过的吹奏之声。 今日被吵得提前醒了,李三娘也就顺势起了,看着床上睡得可可爱爱的露珠儿,李三娘亲了一口才轻手轻脚的下床,仔细的关上房门。 在厨房,看到早就起了的李大嫂在烙饼,每次看到李大嫂早起做一家子的饭,李三娘就觉得心疼,她也提议过干脆就在街面上定早食好了,也能让李大嫂轻松些。 李母是听了,也是觉得这近一年李二嫂都要带着小五郎,李三娘就是个不通厨事的人,烧个火还成,真要让她上手,那就是糟践粮食。 可还没等李母开口应下,李大嫂就说:“不值当的,就为了多睡半个时辰。阿娘,我夜里睡得早,早上起得早也方便我给大郎他阿耶做些饭食填肚子。” 李母嗔怪的看了一眼李三娘,李三娘吐吐舌头,她确实是忘了家里在金吾卫当值的李大兄可是个真正的早出晚归之人啊。 但是,李三娘心里想,那自己还是占了李大嫂的便宜,劳累了李大嫂了,决定以后也慢慢调整早起的时辰,也好帮着李大嫂烧火洗洗切切做点儿零碎活儿。 “大嫂,就烙这些吧,我今儿起的早些,呆会儿我去街面上叫羊汤,天凉了,早上大郎他们吃的热乎乎的去上学也好。” 李大嫂自是知道这是李三娘体贴自己,一会子李三娘肯定是花费自己的银钱去叫羊汤的,不过,李大嫂想着之前分的金锭,心里也就受了李三娘的体贴。 李三娘越往街面走,越能更清楚的听到丧乐的声音。 进了这街上一家最正宗的会放的多多的胡椒的羊汤馆子,先跟这包着头巾擀馍馍的女娘点了两小锅羊汤,加了两斤架子肉,想着李大嫂烙的饼子的数量,跟着又要了十个馍馍。 付了钱,在等待的过程里,李三娘就听其他食客在那儿说小话,听来听去,今儿把李三娘吵醒的丧乐还真和她有不小的关系。 是凉国公府的大夫人得了急症,昨儿就不行了,夜里走的。 国公府么,办事有章程,手脚也快,这不是今日就出殡了,也就是在家里停灵一夜罢了。 李三娘听着旁边这两位郎君说的就和亲见了一样,什么得了急症,传染人的,所以才只停灵一夜,就出殡。 国公府邸,有钱着呢,从天刚亮,城门才开,就出来了,已经绕着国公府走了一圈了,这最后一圈走完就要往明德门走,直接葬去陵地。 第71章 这家羊汤馆味道好,量足,很是受欢迎,但本就是早就熬好的汤底,不过听了个八卦的功夫,李三娘要的东西就都准备好了。 又花了五个钱,请这家的儿郎帮忙送回去,毕竟这么老些,李三娘一人可拿不了。 到了李家,用自家盆还了人家的小锅,李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起来了,就连小露珠儿都扎好了小辫子坐在椅凳上等着了。 放了胡椒的羊汤味儿就是足,这一碗喝上几口,身上就由内而外的暖和了,再就着烙饼或是馍馍泡了,来上几块儿煮的一扒拉就掉肉的架子肉,那真是顶顶的美味。 要不是怕喝多了胃胀,李三娘还能再喝上一碗! 小露珠儿也是欢快的埋头干饭。 没肉的骨头也让李二兄拿着小刀挖出了骨髓,就那么一点点,就分了小四郎和露珠儿两人。 要不是小黄还小,也能分几根骨头啃。 小四郎一开始还推辞不要,说自己是哥哥了,但那馋的吞咽口水的样儿哪里是自己不想吃。 美美的吃了一顿早食,李家众人就该上学的上学,该坐堂的坐堂,该去药柜的去药柜,李母也有说好请她去接生的,挎着篮子也出了门。 李三娘陪着露珠儿玩了会儿,就准备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自己在联盟下次考核上想说的第二讲。 把露珠儿托付给李大嫂,李三娘就往正堂走,却迎面迎上了面带羞涩笑容的沈秋娘。 拉着沈秋娘在正堂坐下,李三娘心里想着沈秋娘大概是来说自己的婚事的,果不其然,沈秋娘虽涨红着脸但还是口齿清晰的说出了自己已经接受了图瓦的求亲,两人打算中秋节的前一天成亲。 李三娘自然只有祝福的,祝福沈秋娘摆脱了过往,迎来了新生。 “怎的定了中秋节前一天?若是在中秋节后也好在家跟我们一块儿过个团圆节。” 沈秋娘本就是个内秀的人,听了李三娘的问话,这脸变得更红了,但还是一字一句的说:“我是个苦命人儿,现下也没个亲人,图瓦他经历战乱,他家也只剩他一人,我们俩本想着,既然如此,那就早一天成亲,好一起过中秋团圆节。” 李三娘自己父母健在,还有露珠儿大宝贝在身边,家里的兄长嫂子以及侄子没有不在意她们娘俩的,除了嫁到王家那三年之外,每一年都是与家人在一起过的中秋,自然是对这团圆节没有过分的向往。 可李三娘也是理解沈秋娘和图瓦的想法的。 “挺好的,到时候就从家里发嫁,以后就当一门娘家亲戚走动。” “三娘子大恩,我沈秋娘铭记于心。这近两个月来多亏三娘子收留我,以后三娘子但有吩咐,秋娘拼了这条命去也行。” 第77章 责任 李三娘又和沈秋娘多聊了一会儿,知道她已经恢复了月事,就还是嘱咐她怎么也要养上半年一载的再要孩子的好。 毕竟她之前几年身体亏空的厉害,若是和图瓦成亲后就直接要孩子,还是有不小的隐患。 至此,李三娘也小小声告诉了她如何计算排卵期和安全期,有条件就还是尽量避开的好,等身子骨儿养好了,再好好孕育一个孩子。 沈秋娘自然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娘,毕竟是嫁过人,男女之间那点子事儿还是知道的,不过时人多避讳与他人谈论此事,视为羞耻。 但李三娘一个现代做妇产科医生的女大夫,什么没见过啊。 更别说,李三娘曾经在不孕不育门诊轮转过一段时间,那问诊的问题更是犀利,什么时间,在哪里,什么姿势,多长时间可都是要一一问过的。 如此,李三娘瞧着沈秋娘听了自己的话耳朵都羞的通红,真是可爱,不过沈秋娘经历了厚着脸皮去西市接洗衣裳的活儿却当街被前郎胥殴打的事后,虽还是害羞,但是知道这事儿是很重要的,且沈秋娘心里也明白这也是李三娘心善,把她当做家里人,才一一告诉她的。 所以,忍着羞,沈秋娘也是认真听了,并往心里去了。 与沈秋娘聊完,李三娘却是没心思去写第二讲的内容了,因着沈秋娘的事儿,李三娘就想到了之前自己和李母一起去一户人家接生,看到的那让人头皮发麻的下身儿密密麻麻的阴虱。 李三娘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不单单是为了任务系统里的奖励去加入医药联盟为未来开堂坐馆做准备,自己也该为此时的女娘和孩童做点什么。 在现代时,她自然知道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这句话,可在未工作前,也仅仅是知道这句话而已。 工作后,经历了诸多,当时疫情那么危险,上级需要每个科室出两个人去支援,她自己就第一个报了名,当时想的是自己出身福利院,被社会养大,那就在有能力时回报社会。 可自己却被刷了下去,最后去的是科室里两位都已婚已育的大夫。 她当时很是气愤,觉得自己想要奉献,却被质疑。 就一股子火气找到了科主任,用质问的口气问为什么刷下自己。 还有几年就退休的老主任扶扶眼镜,并没有因为她愤怒的话语去指责她,反而是心平气和的请她坐了下来,语重心长的说,“你还年轻,不到三十岁,人生还有大把的时光要过。我认可你想要奉献的精神,但不愿你去趟这危险的路。” “可我独身一人,了无牵挂,季主任和王姐都是有家室的人,王姐还有两个孩子,上面发下来的文件点名了情势十分严峻,疫情如此危险。我这种人当仁不让的该奔赴一线。” 老主任自然明白她是真的想要去,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就是想要去帮助,对得起自己这身儿白大褂,对得起当年自己的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老主任拍拍她的肩膀,认真的与她解释:“我知你的真心,但你的真心是真,他人的真心就是假了么?老季和王老师他俩都已结婚还有了孩子,倘若真的出现意外,他们的伴侣也会扛起家庭的责任。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句难听的话,倘若这一批抽调去的人员中有人出了意外,下一批还需要人去,自是该你们年轻人上了。” “阿娘,阿娘。” 露珠儿看李三娘并不理会自己,就上前拽了她的衣裙,这才把刚才沉浸在回忆中的李三娘惊动。 李三娘摇摇头,把上辈子的回忆重新存回大脑,背着露珠儿擦了擦眼睛,才转过头微笑的对露珠儿说:“是阿娘走神了,未听到阿娘的大宝贝叫我,阿娘给露珠儿赔不是,下次定是要仔细听露珠儿叫阿娘了。” 一边说一边把露珠儿抱起放在腿上,露珠儿好脾气,“嗯。珠儿知道阿娘在忙,是大舅母要珠儿来叫阿娘,问阿娘午食要吃甚。” 辅一抬头,看到门外院子里枣树的影子,李三娘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在正堂胡思乱想了大半个上午,这都快正午了,怪不得李大嫂来让露珠儿问李三娘午食要吃什么。 刚抱着露珠儿走到树荫下,想给小黄换碗水呢,李母就神色淡淡的拎着接生篮子回来了。 “阿娘回来了,大嫂刚问我午食想吃什么呢,阿娘午食想吃甚?” 露珠儿长大了会跑会跳后,其实是不太耐烦被家人抱的。 当然了,除了李大兄和李大郎的脖子外,她是不喜欢再被人抱着走的,所以,一看到李母回来了,就要下地,李三娘放下露珠儿,转手接过了李母的接生篮子。 李母和露珠儿黏糊了一会儿,李大嫂就端了一杯大麦茶给李母,“阿娘,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可还顺利?” “阿娘回来了?今儿个可早。来,咱么五郎看看,是谁回来了?是五郎的阿婆家来了。” 李母脸上刚刚被露珠儿黏糊的开心还没完全收回去,就又被李二嫂抱着的大胖娃娃给逗开了怀。 李大嫂本想问了李三娘想吃点儿什么就回灶上做,可李母只要早上出门子,最早也得是在接生人家吃了午饭才回来的,今儿个回来的这么早,刚刚李大嫂用眼神问李三娘这是怎么了?一回来表情就恹恹的,也只在看到露珠儿和小五郎的时候好了点儿。 李三娘哪里知道,也是话赶话的,遂无奈的摇摇头表示不知为何。 李母喝完一杯大麦茶,才对着这三大两下气愤的说:“我今儿差点没被恶心死。” 李三娘一听李母的这个开场,自然是知道这是要听故事了。 麻利的去厨房拿了之前徐敬真和房承先二人送的点心盒子,取了盘子,挑了一些,又端着茶盘过来,先给李母倒上,再给李大嫂和李二嫂,最后给自己和露珠儿都倒了一杯。 第72章 然后才板板正正的坐在矮凳上,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李母,坐等听故事。 第78章 吴兰 上一次听李母讲事儿都是四五个月前了,今儿好不容易凑齐了一家子女娘,可得好好听听李母讲的故事。 你说,小五郎是郎君呀。 啊,对,小五郎确实是郎君,这不是他还小么,先跟着自己阿娘混着吧,等他能跑能跳了,也该不稀罕跟在自己阿娘身旁了。 李母看着李三娘这一副做派,眉眼间带出点儿笑意来,“你啊你,越大越喜欢听这些三姑六婆的事儿。” “阿娘,我可不是仅仅听故事,我这不是过后还要参加联盟的考核么,之后我想像阿耶一样开堂坐诊,不过,我想专门给女娘们看病。所以,为了以后,我现在自当好好听听阿娘出去给人接生发生的那些女娘们之间的事儿啊!” 李二嫂却觉得李三娘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把小五郎放到提篮里,李二嫂对着李三娘笑盈盈的:“三娘,你这想法好,我没嫁进咱家前在乡下,别说医师,连个游医、郎中都是不得见的。家里也只阿翁和阿耶生了病能到长安城里找药柜抓上几服药吃。若是我阿娘和我或者哪个娃儿生病,可没这待遇。幺弟还能得阿婆的一碗糖水鸡蛋,我是长孙女得阿翁的眼,会有一枚蛋吃,阿婆、阿娘和小妹却是只能熬着了。” 想起了少时在家里的事儿,李二嫂心里也有几分落寞,不过转瞬她又笑开了,“阿娘,大嫂,三娘,我能嫁进咱家可真是有福气。我记得刚嫁进来时,我来月事腹痛难忍,郎胥他看我如此,忙不迭的就给开了方子亲自熬得药,只一贴我喝下这小肚子就不那么痛了。若是三娘你将来真给女娘们看病,那可真是大大的功德咧。” 谁也没想到李三娘的几句话,竟引得平日里话不多的李二嫂说出这么一大长串的话来。 李母心想,果然当初没看错人,李二嫂就是个朴实诚恳的性子,谁对她好,她就加倍的对谁更好。 李三娘此刻脑子里想的是,加入联盟后,取得行医资格,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刚才听了李二嫂的肺腑之言,李三娘内心里更加觉得自己确实该为这里的女娘们做点儿什么。 未等李三娘抓住脑海中的那一丝闪光,李母放下茶盏,伸手握住李二嫂的手,轻拍几下,带着笑意温柔的对李二嫂说:“兰娘,非是你嫁进咱家才有的福气,是咱家娶了你,你带的咱家有福气。往上数几代,谁家祖上不是乡下的汉子了。你心善、肯干、诚恳,二郎能娶了你,那是他运气好。以后断不可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是乡下女娘就矮了街坊邻居一头。西头的宋娘子光会说嘴,下回她再说你,你只管呛回去,阿娘给你做主,我看谁敢欺了你去。” 李二嫂这边还没感动完,李大嫂也伸出手握住李二嫂的另一只手,言笑晏晏的讲道:“你啊,就是自己个儿想的多。家里样样哪里你没操心?咱俩妯娌多少年了,下面的孩子都序齿到五郎去了,你还跟我客气?下回,宋嫂子要再说你,你就喊我,看我不唾她。” 李三娘听李母和李大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李二嫂之前在被街面西头开蒸饼铺子的宋娘子挤兑过乡下身份? “二嫂,那宋娘子欺负你了?她凭甚欺负你?什么时候的事儿?” 李二嫂虽然嫁进李家十多年了,因着李大嫂家里有父兄都在禁军里有职位,且李大嫂自小在长安城长大,有几分见识,与自乡下来的李二嫂相比,确实出身较好。 所以,李二嫂嫁进李家后就一直自卑自己是乡下女娘的身份,又因着刚嫁进来时不识字,就不太怎么爱说话了。 就默默的干活,李父李母看在眼里,但也知道这心坎儿上的一关需要自己跨过去,只能叮嘱李二兄照顾着些,不可给李二嫂气受。 翻过年来李二嫂生下了李三郎,大抵是觉得生了儿郎,自己这新妇该做的都没落下,月子里又被伺候的好,才变得慢慢开朗起来。 随后几年,李二嫂也跟着李二兄学了字,虽然写的不是多么好,但写个条子,看个信还是可以的。又跟着学了如何炮制药材,觉得这是个本事。 多年新妇走过来,李家众人又好相处,才放开了心,也愿意跟李母、李大嫂、李三娘一起出去逛逛了。 不像一开始那认生、腼腆不敢出门的样子了。 本来都好好地,小五郎刚在李二嫂肚子里时,她去西头宋娘子铺子里买饼,宋娘子嫉妒李二嫂一个乡下女娘相貌一般还能嫁到长安城里的人家,还一连生了两个儿郎,家里郎胥又是医堂药柜的,好不厉害。 嫉妒使人变得恶毒。 那次,宋娘子故意绊了李二嫂一脚,得亏李二嫂近几年调养的好,身子骨儿也健壮,自己硬是拐个弯儿扶着墙角没倒下,这事儿回到家来,李二嫂也没跟谁说,但却是不怎么出门了。 李母自是看出这是有事,但李二嫂好不容易开朗起来,全家自是不好逼迫问她发生了何事。 李大嫂八面玲珑,用几个避虫香囊从当时在一旁的孙阿婆嘴里得到了现场直播。 当时李三娘还未归家,李母就让李大嫂先记着,等什么时候李二嫂平安生产了,再说其他。 话赶话的,没想到今儿倒是说出来了。 李二嫂本就是一质朴之人,听了李母、李大嫂和李三娘这不加掩饰的护着她的话,当下就感动的不行,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 本来在旁和小黄玩的好好的露珠儿看到李二嫂掉金豆豆,小腿紧倒腾,一下子扑到李二嫂腿边,“二舅母,是谁欺负你掉金豆豆,珠儿替你打他。” 沉浸在感动中还无法自拔的李二嫂一听这话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露珠儿这话完全就是学平日里李母哄她自己和李四郎的话。 露珠儿还小,不懂这又哭又笑是怎么回事,小脑袋看向李三娘,眨眨眼问,二舅母这是怎么了?一边哭一边笑的。 李三娘惯会逗孩子,“你二舅母啊太稀罕你了,一看到你就乐的不行。” 露珠儿小大人似的又学着李母平日里安慰她的样子,伸出小手握住李三娘一根手指,拍两下,再模仿李母哄人的声音说:“阿娘,你别难过,今儿就先把珠儿借给二舅母一回,让二舅母好好稀罕稀罕我,等明儿珠儿就是最喜欢你的。” 第79章 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 哄好了李二嫂,这时辰却是该准备午食了。 李三娘还等着听李母讲讲今儿为何会回来的如此早?且心情不好还说觉得恶心? 所以,这有了钱就该花啊,李三娘大手一挥,请小伙计李贵去街面一人叫上一碗热汤饼,再加上每人一个羊肉夹馍,除了李家人再加上两个小伙计和沈秋娘,一共花了三钱。 李母倒也没苛责李三娘花钱大手大脚,毕竟第一李三娘手里少说有五千两,第二这也不是天天都从街面上叫饭食,第三,今儿既然娘几个的氛围都烘托到如此地步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做饭。 因此,在等着汤饼和羊肉夹馍的时间里,李母就继续在院子里和她们说自己今儿上午在扩建后的外三城外一村落里人家接生时遇到的事儿。 李父和李二兄看她们是有女娘话讲,就没打扰,就在正堂等饭了。 李母是登记在案的稳婆,这样子给人接生的稳婆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听李母的意思,李家居住的长寿坊除了李母自己是稳婆外,坊里还有个上了年纪的现在已经不怎么给人接生的稳婆,这也就是上一代的稳婆。 因着李母是二嫁给李父后,才慢慢被李父培养成稳婆的,所以,在这之前,长寿坊里还有一姓孙的稳婆,年纪比李母稍大些,就是那不怎么给人接生的稳婆的小儿媳,这是把吃饭的手艺传给了小儿媳了。 长寿坊不小,婚丧嫁娶是这时代里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所以稳婆这个职业的客户多的是,长寿坊有这两个稳婆也就堪堪够用。 孙稳婆是多为接坊里人家的请的,因着她阿婆是上一代稳婆,做的就是熟人生意,更为稳妥。 所以,李母这个后嫁进长寿坊,又是半路出家的稳婆就除了接些坊内的活,也多接坊外的活,多为乡下。 但其实,在没扩城前,整个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每个坊都有自己的稳婆,就像现代里各个小区不同楼栋间的打扫卫生的大爷大妈一样,他们都有自己的区域,如果谁在别人负责的区域里捡纸壳子、水瓶子,那就是捞过界了,可是要被整个小区里其他的大爷大妈谴责的。 可武帝登位后,嫌弃长安城太过拥挤,卫生状况不好,想要继续发展只能扩城,也就从那之后慢慢的从外一城,扩到现在都有外三城了。 至此,李母也就走出了长寿坊,除了乡下的相熟村落,扩城后附近不少乡民和外地来人在外城繁衍生息,李母也就扩增了外城这个业务范围。 而今天李母早上从家去的就是外三城西边一个叫细柳村的人家。 第73章 这户人家原本的阿翁姓何,是荒年逃荒来的,后来在长安城外的村落落户了,分了田地,和几户当初一起逃荒来的人互相帮衬着,这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被村里热心的大娘介绍和一姓金的寡妇成亲,生了何大郎,后来又生了何小娘。 可好日子没过几年,一场风寒要了何老翁的命,何大郎还未长成,何小娘更小,没办法,出了孝,金寡妇就改嫁给村里一上了岁数的老汉,老汉的媳妇早就死了,老汉的大儿也快要成丁了。 里正出面,立了契,现在何大郎还小,老汉和他亲儿先种着何老翁留下的地,也养着何大郎和何小娘,以后何大郎成丁了,这地要还给何大郎,但何大郎也得给这老汉养老。 如此过了几年,何大郎也快要成丁了,何小娘也长大了,这中间金寡妇给老汉又生了两个儿郎。 今儿李母去这家就是给金寡妇接生的,对,这是老汉的第三个孩子。 本来接生是件喜事,迎接新生么,是大好事,可今儿李母在何家真真是没被恶心死。 为何? 这从疼到生,总是需要点儿时间的,李母在屋内照看着呢,就听何家院子里的高声喊叫声,李母一开始以为出了事儿了,这何家也不容易,遂本着良善的心,李母就出屋去看看是怎么了。 然后就恶心到李母了。 老汉的亲儿这不是成丁了,家穷,相看女娘都不成,急眼了,就有了坏心,竟要让何小娘嫁与他。 何小娘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而这老汉的亲儿都十八九岁了,不说年纪不合适,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姓氏也不同,可人伦上如何说的清? 这可是继兄继妹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何小娘哪里愿意? 李母出来瞧见的就是老汉亲儿拽着何小娘的头发要往偏房里拖,何大郎一边拽自己的小妹,一边打老汉亲儿,嘴里喊着“放手,放开我妹子。” 而老汉就在旁蹲在地上既不说话也不阻止。 李母如何能让这等事在自己面前发生,就踏步往前叫老汉亲儿住手,放了何小娘。 魔怔了,偏执的人怎会听话,李母就绕过去出了门,在大门口叫嚷了起来,如此把隔壁装聋作哑的邻居叫了出去,才有人去找了村长来。 十多个年轻汉子都来了,老汉亲儿才不得不放了手。 李母赶紧去看何小娘,还好只是掉了些头发,这是刚才被揪的 李母看着村长要和他们掰扯,无奈,跟何大郎说了声,就带着何小娘去了屋里,正好金寡妇也开始发动了。 本来不该让年轻的小女娘在未嫁人前看妇人生产的,害怕她们被惊着了,以后断不敢成亲要孩子。 可今儿这情形,别无他法,又是乡下,别说屏风了,连个椅子都没得。 李母就让何小娘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然后李母就帮金寡妇接生,本就不是初产妇了,生的快,收拾干净抱给金寡妇看了,是个小郎君。 本来生了儿郎是一件大喜事,可听着外面的吵闹,李母再没有心情去说几句好听话了。 李母把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事儿给金寡妇说了,还抱着自己刚生下的儿郎开心着的金寡妇的笑容就凝固了在脸上。 看着头发支棱着,衣裳被扯得凌乱的满脸泪痕的何小娘,金寡妇却是什么也没说。 第80章 女娘 李母自己就有李三娘这个老来女,从小疼宠着长大,是以看着金寡妇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刚才在院子里老汉就没出手阻止亲儿,现在金寡妇又这个样子,怕不是在那老汉亲儿起了心念对老汉说了后,老汉就跟金寡妇说过何小娘的归属了。 金寡妇自然是知道自己这阿娘当的不称职,面对李母的指责眼神,就也不看何小娘了,转过头对着新生的儿郎去了。 未等李母开口说话,一与李母看着差不多岁数的大娘领着两个小郎君进得屋来了,那俩小郎一进屋就冲着金寡妇去,嘴里喊着“阿娘,阿娘”,原来这就是她与老汉生的两个儿郎。 “桃娘,王大郎说是你点头同意把小丫许配给他的?你跟我说实话,这事是真是假?” 桃娘,也就是何大郎和何小娘的亲阿娘,金寡妇躲避着这大娘的质问,转了转眼珠,嘴里嗫嚅着不知什么话。 “你大声说,你倒是大声说!” “啊,对,是我同意把小丫配给王大郎的!家里这个样子,小丫上面有个大的,下面这三个小的,我能怎么办?配给王大郎,好歹是呆在家里,家里也得用王大郎这个劳力。”一边说,金桃一边把怀里抱着的这个让给这大娘看。 “小丫才十一,她才十一啊!你是她亲阿娘么!哪里有你这么狠心的亲娘!” 在旁的李母也是目瞪口呆,李母真的是没想到金桃竟然真的就这么理直气壮把自己亲生的儿这么抛弃出去了。 刚才看那老汉亲儿,也就是王大郎那个样子是想生米煮成熟饭的,可小丫只不过是才十一岁连初潮都没有的小女娘,还是个孩子! 这大娘也是一脸被震惊到了的样子,然后这大娘二话不说,上前对着何小娘说:“小丫,跟大娘家去,大娘养你。” 未等何小娘回话,这大娘上前一把抱起了瘦的跟柴火棒一般的何小娘就走出了屋子。 李母就跟着来到了院子里,看着他们还在僵持着。 “我老汉的婆娘都同意的,小丫她亲娘都没反对,你们一个个的外人在这儿充什么大善心人。” “就算桃娘答应又如何?我王翠花还就不答应了!” 看着王大郎想上前抢人的样儿,王翠花抱着何小娘往后退,忽然就从人群中窜出一十七八岁模样的汉子,“王大郎,你敢动俺阿娘!” 说着,蒲扇大的巴掌就朝王大郎的后背拍去,王大郎哪里反应的过来,生生受了这一掌。 王翠花有人高马大的儿郎挡在前,底气就更足了,“小丫才十一,你是畜生么?别说她是你妹妹,就是个没关系的外人,她才十一啊!你竟有那样的歹毒心思!” 王大郎正想开口反驳,突突突的又从人群里窜出三个高矮不同的汉子来,走在前头的是个拿着锄头的黑脸大汉,后头跟着两个年轻些的汉子。 王翠花一看自己家的人都来了,更是不会怕了。 黑脸大汉看了一眼王大郎,“咋地了?你要欺负俺婆娘?” “五叔,不是,都是误会。我可没敢动婶子,我还被你家大郎打了一巴掌来。” 看到这儿,李母就反应过来了,这王大郎和黑脸大汉估计是这细柳村连着亲的亲戚关系,怪不得王翠花敢动手抢何小娘。 呜呜嚷嚷的,黑脸大汉就瞪着在旁边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的老汉,老汉低头看着地,就是不说话。 黑脸大汉转头就对着唯一坐在凳子上的老翁说:“三爷爷,你看?咱们细柳村可不能出这等腌臜事儿。要是出了这样的事儿,以后咱们村不被人笑话?咱们村的女娘找不到好人家,别村的女娘哪个又愿意嫁给咱村的小郎!” 村长听了这话,心里想着,着实如此,若真让王大郎得手了,细柳村哪里还有以后!自己家可是还有三个孙儿要娶亲的。 王翠花看自家男人说通了村长,就站出来抱着何小丫说:“三爷爷,我家就缺女娘,他们家不要小丫,我家要。以后我家就养着小丫了,只让他家出具个送养书就好。” 村长觉得王翠花这个提议好,如此皆大欢喜,解决了这场祸事,也能给小丫这可怜丫头找个好去处。 “我不同意!” 这一声来自刚生产完怀里抱着个孩子,身后跟着俩小郎的金桃。 “小丫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家里养她到十一,你说你要,你就能抱走啊。” 脸上一道道血痕,衣裳都破了的何大郎本来还害怕自己的亲妹子要被送人了,看到亲娘出来说不同意,心里就放松了些,笑脸还没完全露在脸上,就听金桃继续说:“写什么送养书,你给我十两银子,小丫就是你的了。” 何大郎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亲娘就这么要把自己的妹妹卖了。 “阿娘,不要卖小丫,别卖,我养她,以后我种地养她。” 才刚十三的何大郎刚才跟王大郎打架抢小丫被打的鼻青脸肿都没哭,这时候听到亲娘要卖小丫却哭的涕泗横流。 王翠花听了金桃这冷冰冰的卖孩子的话,心里犹豫了起来,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家里三个儿郎,大郎都已经相看好了人家,明年就要成亲了,剩下两个小的没几年也该相看了。 这彩礼,盖房子什么的样样需要钱,虽然自家劳力多,日子能宽裕些,可也不是随手就能拿出银子的人家啊。 没等王翠花从这纷纷扰扰的犹豫中回过神,黑脸大汉对金桃说:“乡下地头,你就是真卖孩子,也得不了十两,三两银子,我家出了,但你们得写契书,去衙门上契。你觉得行,今儿下晌儿就能去城里办。” 第74章 最后,在村长的见证下,找了村里上过学堂的人写了契书,作价三两把何小娘卖给了王翠花,以后何小娘的生死都与金娘一家子不相关了。 乡下人不会写字,就都摁了手印。 “三爷爷,还得劳烦您,下晌儿我去借驴车,咱们去城里衙门上契书。” 村长点点头,背着手领着一帮年轻汉子走了。 李母看着这何小娘最后有个这样的还算是条活路的去处,也就回屋收拾篮子,拿了金桃给的五十个钱,直接走了。 至此,李母才赶在正午前就到了家,回家了还因着何小娘这档子事儿,心里不舒坦,觉得恶心,脸上带出了些,让李大嫂她们担心。 第81章 未来 李三娘几人断是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恶心却让人觉得悲惨的事儿。 “那可是亲生的,怎么能舍得?” 李大嫂想想自己要是有个小女娘,必然是要像李母和李三娘这样好好疼宠着长大,嫁人也要嫁的近些,不论怎么样,得有娘家人撑腰。 “唉,乡下地头,日子过得苦的人家,可不就是卖女娘么。” 李二嫂自己就是村里的,虽然她自小没见过自己村里卖孩子,但卖孩子这样的事儿却听过不少。 “大嫂,这样的事儿不少呢,我阿耶还说北边山里头的猎户找不到媳妇,都是从山下拿皮子和那贫苦人家换的咧。这何小娘还算命好,能被隔壁婶子买回家去,怎么也算是离了狼窝了。” 李母接触的乡下人家比李大嫂多些,听着李二嫂的话也点了点头,“兰娘说的是,确实有不少卖女娘的,但那都是过了及笄之年的女娘了,也都是卖给确实是过正经日子的人家里去,哪里像这何小娘似的,一个不过才十一的女娘,要真许给那王大郎,可不就是擎等着丢命!” 李三娘知道这样的事肯定遍地都是,但可不是每个小女娘都能有何小娘的运气,虽然生母不爱,但至少同胞的兄弟还有真情在,也遇到善心的婶子才避免了小小年纪就早亡的命。 就算命大没死,那样小的年纪,王大郎做事的样子,不过就是掉进了狼窝,擎等着被扒皮拆骨吃肉的,过得日子不用想,那肯定是生不如死。 几人在一起唏嘘了几声,带孩子的带孩子,收拾的收拾,留下李三娘自己在树荫下闭目沉思。 前两天李三娘心里就有个想法,觉得自己实该为此时的女娘们做点什么,自己是可以给女娘们看诊,能帮着接生,提高孩童的存活率,可自己一个人才能救几个人呢? 总得把这个事儿办大,办的大了,自己的队伍里人多了,那就能帮助更多的人,还得办好,办好了就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李三娘因着刚才李母讲的何小娘的事儿,心里就有了点想头,李母是个稳婆,稳婆给人接生,接触的都是妇人女娘,这每个坊都有稳婆,此时的后院女娘们多是要围绕着生产来度过这一生的。 孩子生完了还得哺乳养育,人生里怎么也得有二十多年是要耗费在这上头的。 毕竟时人可不是现代,现代的女娘们怎么的还是很多人都有可以选择的余地的,再是喜欢,生五六七八个孩子的人家真的不怎么多。 可此时,一个女娘从及笄之后,十六七岁就嫁人,再晚可是要多交税的,就算十七八岁开始生产,最慢的算五年生三吧,也得有十五到二十年是要耗费在这上头的。 像李大嫂这种想的开,李大兄这种心疼媳妇的真的不多见,此时还是以多子多福为主流价值观。 更别说李母这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婆母了,从不插手儿子与媳妇之间的事儿,更不过问媳妇想生几个孩子。 李母就曾经跟李三娘说,“只要你们嫂子愿意生,那我就给带,我要忙不过来,我就出钱,要是不愿意生了,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自己是没有婆母,我也不想去做讨人厌的婆母。像你大嫂,生了两个儿郎就不想再生了,我觉得也好。孩子多是福,孩子教养的好更是福。” 李三娘倒是很可以理解时人的想法,毕竟对于底层人来说,生存环境是很恶劣的,也就是太宗时大唐才慢慢的少了战乱,逐渐的稳定下来,武帝登位后,注重民生,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也就想着多生孩子了。 但现在,意外对于底层人民来说还是层出不穷的,风寒都能要人命的时代,多生几个儿郎是家庭应对风险的保障。 所以,倘若李三娘真的想要提高女娘们的生存环境那是很难的,这是生产力的问题,不是靠一个妇产科医生就能解决的。 但是,若是李三娘只是想要让女娘们可以在身体不舒服时能找到人看病,能喝上一贴药,而不是硬生生的忍受痛苦熬过去; 让女娘们生产时若不顺能帮她顺利生产,而不是一尸两命; 可以更科学的帮助女娘们照料孩童能让她们的孩子少夭折,尽量提高五岁以下儿童的生存率,让她们的生活稍微顺心些,就还是很可以的。 想到孩子,就想到了露珠儿,李三娘猛然右手握拳打在左手手心里,怎么把牛痘忘了呢? 还有青霉素提取? 或者西瓜霜? 这虽然自己的药理学学的一般,但基本的原理就还是知道的,如果多试试,是不是真的可以成功呢? 这随便哪一件可就是真的李二嫂说的大功德了啊! 倘若真的成功,是不是就能见到武帝大大了? 可要真的去见武帝大大么? 李三娘摇摇头,把自己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塞回去,重新开始思考,要如何做?怎么做?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得是李三娘能在联盟里先成为最基础的医师,之后开堂坐馆,然后成为最为厉害的医师之一,再一步步的推进才好。 第二讲的内容还是得写,放一放,明日再说。 李三娘自己想要为女娘做事这方面,她想到了一个从群众来,到群众中去的方法。 那就是从三姑六婆中的稳婆的运用! 何为三姑六婆? 三姑指尼姑、道姑、卦姑。 其实都和此时的宗教信仰有关,这个李三娘觉得还是刨除掉的好,首先是自己为了传播脑子里知识,编了个被道姑传道的慌,这个谎言就是个谎言,还是不要和道姑什么的扯上关系的好。 且,和宗教扯上关系,不是她一个小小医师该做或者说能做的事! 六婆指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 牙婆也就是人口买卖的,媒婆不用多说就是给人相看提亲的,师婆还是跟宗教信仰有关的,虔婆有个别称叫鸨母,也就是平康坊里那一个个楼子里的管着女娘们的妈妈。 药婆好理解,就是卖些偏方、成方汤剂给女娘们的,不过,自从太医署成立,并大幅度发展后,女娘们虽然得不到医师看诊,可成品汤剂、丸药却是可以去药柜上买的,再加上每年医药联盟都有免费义诊,成本价出药,这药婆就见的少了。 稳婆好说,李母就是稳婆,管着给妇人接生的。 所以,这么一想,还是从稳婆这里介入是最好的。 第82章 平康坊的女娘们 今儿早午这两顿吃的着实不错,李母就说那晚上就拌两个凉菜,蒸一锅番薯好了。 其实,要是有段时间不吃番薯,李三娘还挺想的,李大嫂做的番薯粥最好喝。 所以,吃完晚食,李三娘央求着李大嫂明日有空熬番薯粥吧,李大嫂自然应了她。 李三娘自觉不能只会让李大嫂做活,决定明儿早点儿起,帮李大嫂烧火,洗洗切切。 所以,就着月色,李三娘已经开始幻想明早香甜的番薯粥是多么好喝的时候,事儿来了。 前段时间,不是因着李三娘救了沈秋娘,然后引来了图瓦么。 结果,图瓦机缘巧合下在平康坊偶遇了自己部落里的小妹妹狄丽拜尔,狄丽拜尔被掳掠来了长安做了平康坊一家楼子里的卖身女娘,身上染了带下病,图瓦就想到了李三娘这个心善的医师,遂带着宝石来求李三娘帮忙。 李三娘自是没有袖手旁观的,但她自己也得顾虑时下人们对这类卖身女娘,还是西域胡女的态度,所以,只是暗地里帮着看了诊,留了药而已。 距离上次救助狄丽拜尔已经过去了十多天,李三娘以为她没有和图瓦继续找上门来,该是已经大好痊愈了的,所以也没想着问问。 但,这快要宵禁的时候,医堂的门再一次被敲响了,这次倒是没有图瓦了,只有三个女娘联袂而来。 也就李大郎和李三娘听到了医堂门口轻微的敲门声,毕竟他俩一个是习武多年,一个天生五感灵敏,要不然,就门外这一点点的敲门声,真是谁也听不见的。 所以,当李大郎领了三个女娘进到院子里来,李家所有人都懵了,瞧着其中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娘把面纱解下,露出娇艳的容貌,就着烛火才看清是是狄丽拜尔,李家众人都一致把目光转向了李三娘那里去。 第75章 狄丽拜尔倒也懂得规矩,所以带着剩下两位女娘对着李三娘低头躬身行礼了。 看这个架势,猜不猜得到,也能想得到了,所以,李母再次打发着四小只离开,李大嫂带着露珠儿送她回院子,李父自己走了,李二兄抱着小五郎和李二嫂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现场只剩下李母、李三娘和沈秋娘外加可以说是不速之客的三位女娘了。 如此,剩下的两位女娘才主动摘下了面纱,没想到竟是两位汉人模样的女娘。 这西域胡女与汉女的长相实在太好区分了,毕竟因为地域问题导致的人种外貌问题,还是很好理解的,胡女多为深眼窝高鼻梁,与汉女小巧精致的五官的区分还是很明显的。 李三娘在狄丽拜尔摘下面纱的那一刻,就想到了她为何而来。 倘若她是一个人来,那最大的可能是来复诊的,或是添了新的病症,或是单纯来拿药的。 可她不仅一个人来了,还带了另外的两个人来,李三娘只能揣测估计是她得病治好的事儿被楼子里其他女娘知晓了,与她交好的或是求到她头上女娘让她带着来找李三娘看病的。 这看病的事儿肯定是可以确定的,但李三娘以为狄丽拜尔怎么说都是西域胡女,该与之交好的应差不多也是胡女吧,不定是突厥还是匈奴或是契丹那边的西域人吧,实在没想到看着面孔竟是汉人女娘。 人都来了,总不能大扫帚打出去吧。 所以,李母出头,引着她们去了正堂就坐。 李母的表现很是良善了,毕竟上次李三娘救了狄丽拜尔,还让李大嫂收了图瓦给的宝石作为诊金后,李母就已经想到了今日会发生的这一幕,所以,李母态度和蔼,既然李三娘说以后都要做主要给女娘们看诊的女医师了,那接待女娘,就算是卖身的女娘,那不也是平常事么。 狄丽拜尔她们也知道要趁着夜色来,尽量避免给李三娘以及李家带来流言蜚语。 但在旁的沈秋娘却是态度不怎么好,因着李母和李三娘并未说话,沈秋娘也只是面色上带出些不满来,倒也没开口,还让李母安坐,她自己去厨房端茶盘去了。 但其实,在厨房找杯子冲茶的沈秋娘心里很是埋怨狄丽拜尔的举动的。 一是她已与图瓦定亲,婚期就在不过几天后的中秋节前一天,既然图瓦认了狄丽拜尔这个族人妹子,沈秋娘自是也把自己放到了嫂子的位置上。 可今晚,狄丽拜尔撇开图瓦独自带了明显可以看出是平康坊楼子里的女娘,在不通知的前提下,直接趁着夜色在宵禁前敲门来找李三娘来,可不就是陷图瓦和她自己于不义? 二是她是不知李三娘最近在为了加入长安城医药联盟而进行考核中,可她之前能被图瓦在夜色中带着来,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于当下的李三娘乃至李家来说都是不妥当的。李三娘可以说是救了她的命,是对她有恩的,可她不能报恩不说,竟然还带着更大的麻烦来找李三娘了,这不是忘恩负义么? 当然了,图瓦给李三娘留下宝石的事儿,沈秋娘和狄丽拜尔都是不知道的。 所以,在李三娘和李家眼里,李三娘可以说是救了狄丽拜尔,但既然收了诊金,也算是钱货两讫,谁也不是一直要欠着谁的。 再加上,李三娘从一开始就致力于做主要给女娘们看诊的女医师,这一点李家众人都有所了解。 所以,李母与李三娘就没那么大敌意,只是有些惊讶。 等沈秋娘快手快脚的端了茶盘上来,李母就招呼这三位女娘喝茶,狄丽拜尔表情尴尬的看了李三娘一眼,语气带着小心试探道:“多谢李稳婆和李三娘子之前对狄丽的救助,若是没有李三娘子的仁心,狄丽此时也不能站在此处。” 说着,狄丽拜尔又语带欢快的冲着沈秋娘:“还未恭喜秋娘子要与图瓦哥哥喜结连理,日后就是狄丽的嫂子了,愿秋娘嫂子日后与图瓦哥哥白头到老。” 沈秋娘也不是那心窄的人,听了狄丽拜尔的软和话儿,心里的不舒服倒也散去不少,想着她小小年纪就从西域被掳掠过来,不得不进了楼子做着卖皮肉的生意,也是命苦的人,心里此时倒也不怎么怪狄丽拜尔的擅自行事了。 狄丽拜尔看着现场的气氛有些缓和,没有之前那么僵硬的了,才小心翼翼的看着李三娘继续说:“是狄丽托大了,今夜未得同意,就擅自带了一个楼子里的女娘来找李三娘子,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李三娘子莫厌弃了狄丽的好。” 未等李三娘开口,“噗通”两声,跟着狄丽拜尔一起来的两位汉家女娘却是结结实实的对着李母跪了下去。 第83章 求 李三娘真的实在是不能接受此时人们对于跪拜这种动作的认可,从现代穿来的李三娘实在难以接受这种带有感恩、顺从、尊卑以及道德绑架感觉得下跪动作了。 所以,听着整齐划一的一声“噗通”声就双双跪地对着自己俯身低头的两位汉女,李三娘的心都要跳成心动加速了。 实际此时人们多还是用拱手礼,不论是女娘还是郎君都是如此,高门贵族和平民百姓也是如此,只有卖身为奴的人才会对下跪磕头这种带有尊卑的行为习以为常。 平民百姓见官都可不跪,就如上次李三娘被叫到刑部问询,也只是对着薛耀指挥使拱手低头以示尊敬而已。 是以,李母和沈秋娘也是没想到这俩一来就行如此大礼,当时与李三娘一个方向的沈秋娘慢了一拍才往旁边躲,要不然就好像沈秋娘与李三娘两人一起都受了这跪拜似的。 李母的心却是一沉,原本以为只是如狄丽拜尔一样染了带下病来找李三娘求诊的,可要是来求诊只要多说几句话,拿出钱来,李三娘怎会不帮看诊? 可话都没说一句,直接就来了大礼,这绝不是给两个女娘看诊这么简单,还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大事或是难事要来为难李三娘呢。 所以,李母的脸色也眼见着收回了微笑,变得面无表情了一些。 李三娘仍好好坐着,还拿起沈秋娘端来的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感受了一下这高家送来的礼物里的上好茶叶的滋味,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两位汉女和站着满脸不知所措的狄丽拜尔,只盯着茶杯里的茶汤看。 整个正堂鸦雀无声的过了十几息后,李三娘才放下茶杯,看着眼前今夜的三位不速之客,先叹了一口气才慢慢说:“我李三娘不过一个不入流的随家父学过几年医的女娘罢了,别说我还未加入医药联盟开堂坐诊,就是我真的进了联盟,也有了自己医堂了,也不能动不动就让人见着我就下跪吧。” 跪下的两位汉女中的一位容貌娇美的女娘试探着抬头看了一眼李三娘,眼眸对视中,李三娘心中想的是“这女娘可真漂亮啊”,而娇美女娘的想法却是“李三娘子该是生气了吧”。 “你们若是来求诊,我力所能及下能帮的自然会帮。你们若是有其他诉求,我知女娘不易,若能相帮我李三娘也不是小气人儿。可若是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你们就是把膝盖骨跪烂了,我也不会良心不安。” 对李三娘来说,自己身为医者,自是有仁心的,可在现代行医多年的李三娘也知道医患关系的复杂真的不亚于成婚多年的夫妻关系。 别说现代了,就是此时的医师,谁要是开堂坐诊一年到头还没遇到过几回闹事的患者,那在其他医师眼里都不算是经历过了的有资历的老医师。 所以,作为医师,我有医术,有仁心,负责任,认真对待每一个来求诊的患者,尽自己所能来帮助他们解除病痛恢复健康,这是我。 可作为医师,我也是一个普通人,我要生活,我不是神,我做不到神才能做到的事,起死回生,妙手回春那不是我能做的,超过我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你别说是跪死在我眼前,你就是杀了我,我也做不到的。 尤其是这种话也不说,解释没有,一上来就跪下,低头就磕头,说不定就是有想要道德绑架坑李三娘呢,所以李母和李三娘才会不高兴。 还在跪着的另一位女娘听了这话,明白自己这点儿小心机让人看破了,齐芷蝶遂变化了面部表情,让自己看着更加真诚些,因为刚才她瞧见了李三娘在面对红娘时闪过的惊艳表情了,这说明李三娘子也是喜爱看这些样貌好的女娘的,虽然自己年过三十,但这幅样貌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 齐芷蝶先自己站起了半身,然后又扶着身旁的红娘一起站直了身体,对着红娘身旁的狄丽拜尔点点头安抚,转过身对着李母躬身行礼,“齐芷蝶拜见李稳婆,”又转过身再次面对李三娘,这回却是先站直身子,抬起头,把自己的脸都露了出来后才躬身行礼,看着十分优雅,“芷蝶拜见李医师,多谢李医师的善心,才让楼子里的狄丽活下来。” 早就说,李三娘是个颜控,在可允许的范围下,她觉得多看几眼俊俏郎君和娇美女娘可以调整心情,让自己愉悦快乐。 第76章 这不仅是原身,也是现代的李三娘的“小毛病”。 但其实,李三娘这毛病的源头在李母身上,李家这一大家子还真都不是丑人,就连乡下出身的李二嫂也是眉清目秀的小家碧玉模样。 李大嫂更是武将世家出身的大家闺秀模样,自有一股子飒爽英气在。 李三娘怀疑,李母当初能在李父一清二白啥也没有的时候愿意带着李大兄嫁给李父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李父长的美。 要说,李家颜值最低,估计就是李三娘自己了,她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女娘,可以说上一句清秀佳人,还是仗着年轻胶原蛋白充足。 所以,在齐芷蝶的有心算计下,李三娘自是瞧见了充满成熟风韵美的莳花楼的妈妈齐芷蝶的脸,当时李三娘心里想的就是“这姐姐长得可真美啊。” 齐芷蝶自然看到了李三娘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低头行礼后才再次拉着狄丽拜尔和红娘对着沈秋娘福了下去,“芷蝶拜见秋娘子,还请娘子勿怪狄丽自作主张,实在是我等穷途末路,实是没了法子才不得不求上门来。” 你还别说,若是一个普通的圆滑世故之人如此作态,李母和李三娘定是不喜的,可如此美人的一番矫揉做作不知道李母如何,反正李三娘是看的津津有味。 李母看着李三娘的样子就知道她这是看上了这叫齐芷蝶的女娘的美色了。 其实,当初李父李母能看中王家二郎,也就是李三娘的前夫王子恒,还是露珠儿的亲生阿耶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着这王二郎的相貌着实不错,虽个头上不如李大兄高,可面目上确实说的上仪表堂堂,更别说当时才十五六岁的王二郎自是一身青春气息,要不然李三娘也不会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当然了,人不可貌相。 再好看的人儿,黑了心肝也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所以,李三娘一发现王子恒和他外家表妹的事儿,就打定主意和离了,但没想到她运气不好,竟被穿越了。 “咳咳”,李母故意轻咳了两声,李三娘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放下茶杯,李三娘对着齐芷蝶说:“齐娘子还是有话就直说吧,今夜上门,所求为何?” 第84章 救助 沈秋娘之前在听了狄丽拜尔的话后,心里本就没什么不满了,这再听了齐芷蝶的解释,良善的沈秋娘哪里还有什么不乐意的样子,她也看出来她们仨今夜上门是有求于李三娘的,沈秋娘左右看了看李母和李三娘都没有勃然大怒的样子,就请她们去坐,还给每人上了一杯清茶。 齐芷蝶看着这气氛还算好,心下定了定,不紧不慢的坐下,还是朝着李三娘这边,语气坚定又带无奈的说:“芷蝶今日确实是实在没了法子,才拜托狄丽带着我和红娘来登李三娘子的门。 我比楼子里的女娘们年长十几岁,也算是经历过风雨,不说狄丽,楼子里的女娘们哪个都有道不尽的苦楚,我既是与她们有这么一层缘分,自是若能就要护她们周全的。” 狄丽和娇艳女娘红娘听了这话,都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尤其是红娘,这眼泪攒在眼眶中,红润润的,让谁看了都想哄哄她的。 别说李母和李三娘了,沈秋娘这个之前刚经历了和离这事儿的女娘心里自是有一本心酸账,尤其是听不得这种受过苦楚的女娘的话,联想到自身,恨不得投了忘川河,好让自己忘记在人世间的苦楚悲痛。 虽然沈秋娘过后不久就要和图瓦成亲,展开新的生活。可之前几年的被磋磨的日子,哪里是这么两个月就能忘记的呢。 人啊,这路上的坎儿只能靠自己熬过去,谁来了都没用。 齐芷蝶这位妈妈可以说是很会掌握谈话的节奏了,那种风月场所呆了十几年历练出来的世俗圆滑,哪里是李三娘这种没怎么见过阴暗手段的女娘能看得出来的。 光听了这几句话,李三娘脑海里就酝酿了几出大戏了。 齐芷蝶自是看出李三娘和沈秋娘的动容来,遂此时未语泪先流,打住话头,就让这泪珠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这泪有几分真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过,这美人灯下流泪的样子可真的是充满这一种悲伤的美感来,李三娘都想过去用手绢替她擦干眼泪,再好好搂进怀里安慰一番了。 在场,估计只有经历过世事的李母能看出几分门道,可李母也并未打断齐芷蝶的话,一是风月场的女娘本就不易,不得不在那种地方讨生活的女娘哪一个都有自己的苦,李母内心不愿苛责她们使些小手段; 二是李母也看出这齐芷蝶确实是真的关心爱护自己手下的女娘们,就看狄丽拜尔与那红娘的样子,能看出齐芷蝶对她们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所以,李母并未插话,想看看她到底要如何? 接下来的近一个时辰里,就是听齐芷蝶讲述今夜前来的前缘后果了。 话说,齐芷蝶少时也是官家小姐,不过是太宗时其祖被牵连到一桩大案里去,她祖父和大伯父被判斩刑,因着其父只是一个外放做官的庶子,所以只被牵连流放,当然了男子流放,女子皆充入平康坊,其母不堪受辱,吞金自尽了。 自此,还未及笄的齐芷蝶就进了平康坊一家楼子里成了一名卖身女娘。 因着她之前官家女娘的身份,楼子里的鸨母也不敢太过苛责她,而是一直把她当做头牌好好养着,一直做个清倌人。 她也有几分头脑,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一舞成名,人称莳花娘子。 不过过了几年,年华韶逝,过了二十五岁的齐芷蝶变得无人问津起来,但她也一步步谋划着取代了原来的鸨母,成了现在改名为莳花楼的新妈妈。 而她今夜为何带着狄丽拜尔和红娘前来找李三娘子? 盖因狄丽拜尔本来病的半死不活的,不过被一恩客叫出去十天八日的,再回来竟是活蹦乱跳了,齐芷蝶起了疑心,就观察起来,然后自然看到了来探望狄丽拜尔的图瓦了,经历过情事的人,自是看出了这图瓦不是来找女娘纾解的,是用看待亲人的态度对待狄丽拜尔的。 所以,不过一番交心话和几杯浊酒,就让齐芷蝶哄了狄丽拜尔说出了真话,也让她知道了原来是李三娘帮了狄丽拜尔,这让齐芷蝶对李三娘有了一丝好感,毕竟能在如此环境下对平康坊楼子里的女娘们尚有一丝医者仁心的人,那就真的是好人。 听了半天,李三娘也明白了这齐芷蝶的来意。 原来是楼子里三十多位女娘们,不止狄丽拜尔有带下病的症状,其他女娘们,除了几个年纪小的清倌人,和几个年纪与齐芷蝶差不多大的三十多岁已经不怎么接待恩客的女娘外,剩下的二十多位女娘们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病症。 齐芷蝶也说了自己的私心,想着靠狄丽拜尔认识李三娘,利用李三娘的医者仁心,想让李三娘为楼子里的女娘们都看诊一番,虽然平康坊里的楼阁馆都是在官家管辖下的,可女娘们若是有不舒坦的地方想要找医师也是难的。 时下先不说都是男医师了,这种风月场所的女娘们或多或少都有带下病,男医师自持品格,就算真的想帮助女娘们,也得考虑自己的名声和外界对他的品评来。 所以,女娘们生了病,不过就是生生熬着或是拿着钱托人买些成药来吃,对不对症是一说,有时候,药柜上都不愿赚这份儿钱。 齐芷蝶想让楼子里的女娘们都能看上医师,别稀里糊涂的病死过去,就打起了李三娘的主意来,这才有了未通知就入夜敲门,还一见面就纳头便拜了。 带了红娘来,一是红娘不过十六岁,还可以说是孩子的年纪,惹人怜惜; 二是红娘容貌姣好,长得好的人总是能受些优待,比如今儿个齐芷蝶就赌对了,李母和李三娘可都是颜控; 三是红娘也病了,下面红肿有味儿,齐芷蝶也是担心,想要先找李三娘帮着诊治,别让花骨朵儿一样年纪的红娘就此香消玉殒。 李三娘想到了她们是来求诊的,但没想到她们是来为整个楼子里的女娘们求诊的。 这,如何是好? 第85章 女娘帮扶会 李三娘愣了,实是没想到齐芷蝶竟是为了请她去给整个楼子里的女娘们看诊。 别说李三娘了,李母和沈秋娘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真真是谁也想不到齐芷蝶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来。 狄丽拜尔和红娘年纪还小,脸皮薄,她们小小年纪就经历过世情冷暖,自是明白自己的身份是那最最下等的,瞧着李三娘她们一脸属实没想到的样子,心下也明白是她们自己得寸进尺强求了的。 狄丽拜尔经历的多,知道自己能机缘巧合靠着图瓦被李三娘救治已是天大的幸运了,实在不该奢望太多。 如此请求李三娘是她们仗着李三娘的医者仁心故意靠上来,想要利用李三娘的怜悯之心好达成她们自己的目的,摊开来说,是本就不该上门开口的。 第77章 齐芷蝶自是也看出了李母和李三娘的诧异,遂又缓缓的动作优美的拿出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结果越擦越多,边擦边哭可又能口齿清晰的说话:“芷蝶自知身份低下,着实不该上门来叨扰李三娘子。可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莳花楼对面的群芳院里近一个月来已经从后门抬走不下三具尸身了,我心里如何不怕?” 李三娘不用说明,也听出来了这群芳院估计是一家在平康坊里比狄丽拜尔她们所在的莳花楼更大的风月场所,从后门抬出的尸身,估计就是得病了没救了或是因为其他什么事死掉的女娘们吧。 看着李三娘听了这话面上露出几分悲伤怜惜来,齐芷蝶随后就从袖袋里拿出一不算小的荷包来,示意红娘把荷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然后就看到了几块小金饼以及数颗宝石和一个看着就光彩夺目的步摇,被红娘一一摆放在桌子上了。 “桌上这些是芷蝶今夜唐突的一点小心意,还请李三娘子收下。无论李三娘子是否应下芷蝶的请托,芷蝶都敬佩李三娘子的医者仁心。倘若李三娘子能施以援手,芷蝶和莳花楼的姐妹们都是感激不尽,事后必有重谢。” 说完齐芷蝶就再次带着红娘和狄丽拜尔起身低头行礼。 李母算是看出来了,这曾经是官家女娘的齐芷蝶还真不容小觑,这一开始是抓住了李三娘的医者仁心,看着李三娘不是头脑简单的那种,就又奔着李三娘的颜控使劲儿了,后来也自知自己的请求是十分过分的,再展露自己想要求生和争取惹人怜惜的一面来,动之以情后再来个金银利益绑定,这一套套的手段还真的使的挺好。 李母心里是有些反感的,倒不是因着齐芷蝶的这小手段,风月场的女娘们生存不易,有些手段也是为了活的好些,尚可以理解。 李母反感的地方在于齐芷蝶是对着自己的儿,李母的心头肉,李三娘去使这些手段啊! 看了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李母不说话,就看李三娘是否看出来了以及李三娘是会顺水推舟应了齐芷蝶的话,还是严词拒绝,端看李三娘的选择了。 不论李三娘选择什么,李母都能理解。 若是李三娘选了救助,那就是她本就想做的事,想为女娘们看诊,愿女娘们能得到医疗救治的机会,虽然给平康坊的女娘们看诊有些不符合大众的一贯认同,但对得起良心就足够了。 若是李三娘选择了不帮,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给一个两个女娘暗地里看诊,那是医者仁心,只是担了小风险罢了。可若是给整个楼子里的女娘们看诊,就不单单是小小风险这么简单的事。 李三娘自己也在心里思量,这事是迎难而上还是顺流而下? 李三娘也不是真的那般天真,自是也看出了齐芷蝶的一番唱念做打,但李三娘也理解她的初衷,不过是不想死,想活的好些罢了。 为了活着,这些行为就算不正义、不高尚、有些羞耻又怎样? 李三娘之前就有想要为此时的女娘们做些什么的想法,今夜听了齐芷蝶的话,突然间就好像抓住了脑海里的那一丝闪光。 本来李三娘想着从李母的职业--稳婆来入手的,缓缓的推进,慢慢的联合长安城的稳婆们,一步步的创建一个团体,好来帮助女娘们。 但变化总比计划快,谁能想到今夜平康坊的女娘们会上门求诊? 所以,李三娘想着,那不如多方向开展,稳婆入手是个方向,平康坊的女娘们也是一个方向啊,虽然社会地位不同,但性别总是一样的,都是女娘,都是在此时活的不易,虽然不怎么交集,但可以分成两个不同的方向来做,也是不错的。 李三娘思考的时间有些长,本来齐芷蝶还心有希望,但这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得到李三娘的回应,齐芷蝶也心生退意了,想着,这都是命,这都是命啊。 “是芷蝶唐突了,扰了李三娘子的清净。我……” “要想求得我的救助,也行,但我……” 本以为尘埃落定,没想到峰回路转! 齐芷蝶还想着说几句客套话告辞离开呢,竟听得李三娘同意救助! “三娘子尽管说,任何要求芷蝶都应的!” 李三娘听了这话,无奈笑笑,又对着李母担忧的眼神是以微笑安抚,才继续说刚才未完的话:“我有意办一个只有女娘作为入会成员的盟会,旨在帮助女娘们得到医疗救助。你们若想得到我的帮助,也可加入其中,但因着你们身份特殊,少不得得上在暗册上了。若是你们同意,桌上那些金银珠宝就作为你们加入这盟会的启动资金好了。具体细则,我过后想得仔细了,会按条成册发放给你们看。” 李三娘早就有了这个念头,但总想着要在自己加入医药联盟后再开始行动,可这事赶事的,谁想到竟被平康坊的女娘们先找到头上来了,那既然如此,就顺水推舟直接先成立盟会好了。 齐芷蝶听的一知半解的,但也知道这是大好的机会,明册暗册的只要不耽误楼子里的女娘们得到帮助就好,遂用力点头说:“三娘子善心,我等自是愿意的。敢问三娘子,这盟会的名字是?” “就叫女娘帮扶会好了,旨在女娘间相互帮助扶持。” 第86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此,李三娘应了齐芷蝶的请求,几人又正式的互通了姓名。 其实也就是红娘自己没有通报姓名,红娘是十岁那年因为家里要给兄弟相看,被亲娘作价五两银子卖给牙婆的。 是以她还是记得自己原身姓纪的,但因着被卖的时候已经记事了,她阿娘就是为了把她卖高价在明知道是被卖入风月场的前提下还是卖了她,至此她心里有怨,也不愿提起自己的姓,只叫大家称她为红娘就好。 李母听了有些唏嘘,因李母常去乡下接生,自是见过乡下人家卖女娘的,但那些人家要不是活不下去了,也不会真的卖女娘的。所以他们找了牙婆,是宁愿少卖银子让女娘卖进大户人家做个伺候人的丫头,将来是赎身归家也好还是到了年纪配了小厮也罢,总算是条活路。 有良心的人家也不会为了要高价银子,在明知道女娘会被卖进风月场那样子的地方还继续卖女娘的。 所以,李母也理解红娘不愿提自己的本姓的行为。 这么一看,还真是应了齐芷蝶的那句话,这进了楼子里的女娘就没有一个不苦的,只是分成了谁更苦一些罢了。 李三娘就让李母收了之前齐芷蝶拿出的那几块金饼、数颗宝石,但那镶着宝石的金步摇李三娘却没收。 虽然李三娘对这些女娘们的首饰不是很懂,但那步摇看着就不是一般金饰,想必也是有故事的,是以,李三娘就示意齐芷蝶收回这金步摇,剩下的那些足够私下成立盟会让莳花楼的女娘们加入了。 东西都收了,自然是要干活的。 李三娘请了红娘去偏厅看诊,因着红娘年纪偏小,问了她的意愿,就也请了齐芷蝶一起。 离得近了,李三娘之前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腥臭味愈发明显了。 让红娘卸了脸上厚厚的妆容,诊脉,又让她撩开襦裙,脱了裤子检查,李三娘心中也有了数。 等问了话,李三娘虽是面上不显,心里却真的不忍,红娘不过才十六的小女娘,就经历了这些,真的让人心疼不已。 在旁的齐芷蝶都帮着红娘整理好了衣裙,红娘害羞的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失。 李三娘随即就在一旁的小几上就着纸笔写了药方。 “齐娘子若真的还想要红娘活命,除了得先吃这十服药,我再开一个汤剂泡水,再用这药水每日擦洗,连续十日外,最为重要的是,红娘需要休息。” 齐芷蝶自然明白李三娘的意思,莳花楼本就不是个多大的楼子,女娘一共才三十三位,这还是加上了包括齐芷蝶在内的四位已年过三十早就不再接待男子的女娘的数目,更有三位还不曾接客的年龄未到及笄之年的清倌人,所以,少让红娘接客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就是少挣些银钱罢了。 “妈妈,我……” 齐芷蝶揉揉红娘的发顶,“听李医师的话,你好好休息几天,待病好了再说。” 这么一通捣鼓,自是早就过了宵禁的时辰了,李三娘自是如上回帮狄丽拜尔那次一样,提着之前下值回来的李大兄特意找出的灯笼,自去了药柜抓了十服内服外用的药,又现熬煮了一副,让齐芷蝶端去给红娘喝了。 今晚自是留她们仨在前堂的屋子住上一晚的,又与齐芷蝶说好了三日后她们再来一回,到时李三娘再与她详说入女娘帮扶会的细则,并一起商量下要如何让李三娘帮莳花楼的女娘们看诊这事儿。 等与李母分开,李三娘回房抱着露珠儿躺下时已过了三更天,因她之前怕抓不住脑海里那点子闪光,就着昏黄的灯光,把狄丽拜尔和今夜红娘的病历仔细的写了下来,又把之前想着的如何开展女娘帮扶会的方案内容写了写,这才耽搁了时间。 第78章 因为昨夜耗费了精神,翌日李三娘起的有些晚,还是李母看着再睡下去是要直接起来吃午食了,才强制把李三娘叫了起来的。 李母自然在李三娘没起床前,就把昨夜的那些事儿都与家里人说了,不过是避过了四小只的,在四小只去了学堂后才与其他人说的。 今日是李大兄的旬休日,听了李母说的李三娘想要起个女娘帮扶会后,心里倒不觉得办不成,毕竟李大兄认为自家小妹是有一手好医术的,不过是办个私人性质的盟会罢了,很容易办成。 李大兄担心的是李三娘作为未来的女医师,却与平康坊的女娘们扯上了关系,倘若走露了风声,李三娘要面对的可就是滔天波涛了。 李大兄虽然不走李父的行医路子,但李二兄早前几年为了加入医药联盟可是做了不少功课的,李大兄在旁看着,自是明白医师身上的名声是有多么的重要。 若李三娘是不仅仅给平康坊女娘们看诊治病,还让平康坊的女娘们加入她起立的盟会,就不简简单单是李三娘一人的事了,而是李三娘以后加入医药联盟,身为医药联盟里的医师这个身份上的事! 这事就大了。 “三娘,办盟会倒还好,毕竟听二弟所说,医药联盟里就有不少私人性质的盟会,也没见太医署不允,想来只要按时缴税,听管束,自是没事的。可你想要帮助平康坊的女娘们,让她们入盟会暗册这事可是个大隐患。谁知未来不会有一天把你供出去?牵连你呢?” 平康坊本就不是个多么正经的地儿,里面钱权色的交易都不是能拿到桌面上说的,且谁知那个齐芷蝶到底是真想为楼子里的女娘们活,还是为了什么的呢? 李三娘自是考虑过这一点的,可她又放不下,就也做不到不管不顾这些本就命苦的女娘们,让她们自生自灭。李三娘觉得既是遇着了,伸手帮一把也是应有之义。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也是真理。 “大兄,你说,我把这事与不良人处不可先生那里说了可好?” 不仅是李大兄,听了李三娘这话的其他李家人也都愣了一下,谁也没想到李三娘竟是想到了要找不良人兜底。 “我本就是被不可先生算计加入的不良人,他们日后定是少不得让我和阿耶去帮着救治伤患的,那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利用一番怎么能行?” 李二兄附和道:“我觉着三娘这想法可行。该利用的都该好好利用,要不然上次三娘去凉国公府参加宴会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了。” “那三娘你好好思量一下,这话怎么和不可先生说,今夜就让大郎和你一起去一趟联络处吧。” 李三娘点头,又转头跟李二兄说把上次画好的器械图一起拿着再去找不可先生请大匠给打几套出来,好留着日后在医药联盟那里展开第二讲。 第87章 入局 天刚黑了没一会儿,李三娘就准备着要与李大兄一起去不良人的联络处了。 披上全黑的斗篷,连帽子都戴好,本来李三娘还想叫李二兄一起去的,后来想想,也不是什么好事,她自己与人分说也是可以的。 最后,也就李三娘和李大兄两人一起出门了。 走的还是老路,虽然李大兄已经照顾了李三娘腿短走的慢了,但习武之人这速度李三娘跟上还是有些吃力的。 这才反应过来,上次是因为有李父一起,李大兄那是为了照顾李父的腿脚才走的特别慢的。 至此,李三娘心里也把锻炼身体这项安排上了日程。 毕竟,有位伟人曾经说过,身体是本钱。 若李三娘以后想在长安城里发光发热,能有一副吃嘛嘛香儿丝毫不逊色于男子的身子骨儿,这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 老地方,老暗号,用李三娘的腰牌进得门内,稍等了一会儿,才得了许可入屋。 入目还是那个坐在轮椅上也不掩清俊贵公子气质的不可先生,李三娘也不是头一次来,自觉是有几分交情的关系,也不等不可先生让座,就一屁股坐到了不可先生对面。 李大兄和不可先生都愣了一下,李大兄是无奈的咧了下嘴角,不可先生倒是轻笑出声。 李大兄讲究,给不可先生行了礼才自己找了离李三娘最近的位置坐了,不可先生自是对着李大兄欠了欠身,转头看着李三娘好不自在的自己解了斗篷,一点儿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三娘子可觉得这点心好吃?” “先生这里的点心味道还真的不错,若有多的,等我走时,劳烦先生给我带一些,我也好拿回家给我的儿尝尝。” 不可先生实在是没想到李三娘竟是一点儿不避讳,按着李父他们那样的心思,既是入了不良人,自不能谈及家人的,毕竟不良人做的事不是能放到太阳底下说的。 不过李三娘与众不同,就这么大喇喇的说了出来,这大概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吧。 不可先生对着门口的大力罗锅仆从点点头,示意去找个匣子装些点心好等着李三娘走时拿。 “三娘子今日所为何来?” 瞧着李三娘这自在劲儿,本就是自己地盘上的不可先生也放松了姿态,往椅背上一靠卸了力不再端着了,语气轻松的问李三娘今夜前来的意图。 “今夜前来,三娘有三件事想与先生说。” 不可先生点点头,示意李三娘有话但说无妨。 李三娘拿了茶杯喝了一口,送送糕点的甜腻,才坐直了身子,看着不可先生认真的说:“一是情报共享的问题。 我李三娘即已经入了咱们不良人,可就算是自己人了吧? 想必我前几日去凉国公府赴宴的事儿,先生这里已是知晓了的,三娘希望下次与自己有关的事儿劳烦先生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多些信息,我也好应对不是。” 不可先生听了这话,面上不显,点点头,表示认可。 他心里却想着,这李三娘说的倒也不错。 本来给她递医药联盟的信息是为了让她入了联盟好能一步步争取高位,为不良人添砖加瓦的,这才给了她不良人内部的情报信息。 但李三娘去赴宴这回事,也确实是他自己没上心,只以为是凉国公府给的感谢相看机会而已,才未给李三娘送去情报,结果好巧不巧竟让李三娘自己被卷进了一桩案子里去。 不良人与近卫虽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组织,但确实都是只有武帝一个主子的,二者职能有重合的地方,但又不完全一样。 所以,不可先生才点头应允,若有下次,必是会挑拣着给李三娘一些情报信息的。 “二是想与先生禀告一件事。 我之前与家人因缘巧合下救了平康坊里莳花楼的一个女娘,医者仁心,昨夜又被莳花楼的女娘们求到了跟前。” 感谢李三娘天生五感灵敏,连李大兄都没发觉,李三娘自己却看出了当她说出莳花楼这三个字的时候,不可先生的眼神是有变化的,那不是惊讶的意思,而是有一抹慌乱心虚的意思在里头。 李三娘把这点子不同先暂且放下,继续说:“我本就想着以后入了医药联盟后就专职做一个给女娘们看诊的女医师。 但世事艰难,平康坊的女娘这个身份总是要受些非议的,不单是我自己怕,我也怕连累了家里人。 所以,我就想着起立个盟会,把平康坊女娘们给引入盟会的暗册中,如此既能保全自身,也能帮女娘们一把。” 李大兄在旁只充当个保镖的角色,一言不发。 李三娘说完这一段,抬眼看看不可先生后不再说话了,不可先生等了几息,见李三娘不说了,才开口问道:“所以?” “所以,还得劳烦不可先生给我把把关! 我也不知那莳花楼的妈妈叫齐芷蝶的是好是坏? 是真心还是假意? 虽然我自觉不过一个有几分医术的还未入册的女医,但谁知道她们想在我身上或者通过我去得到些什么呢? 如此,劳烦先生帮我暗地里查查,莳花楼这些女娘们是否有不妥当的? 没有的话,我也放心帮她们,也敢让让她们入我的盟会。 倘若有不妥之处,端看先生如何处置了。” 李三娘就起身对着不可先生行了一礼道:“如此,劳烦先生了。” 李三娘心想不可先生正是用自己的时候,该是不会拒绝的,所以抬头看见不可先生是一副无可奈何又不得不答应的表情,又见他轻轻点头后,才放心的坐了下来。 然后李三娘就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套,从中拿出她说李二兄画的器械图纸来,“三来就还是上次求先生帮的忙,三娘这次还想请先生帮忙请大匠帮着制几套器械。 这样方便以后我下次在医药联盟里的第二次讲课交流。” 一边说李三娘又从袖袋中拿出一个荷包,“我知这样精巧的器械打造需要时间和技艺,这点银两只作三娘给大匠的定钱,劳烦先生交于大匠手中。” 第79章 事儿也说完了,也得了答复了,李三娘就与李大兄告辞离开了,当然了,李三娘没忘从大力罗锅仆从手中拿点心匣子。 可等李三娘和李大兄离开不一会儿,就从内室中走出一个女娘来,这女娘在不可先生对面坐下,抬头微笑说:“哈哈,先生怕是也没想到李三娘子能出此招吧。” 不可先生看着齐芷蝶的调侃,却是没说什么,只摇摇头,拿起茶杯喝起茶来。 第88章 有缘无分天注定 英国公府,花园子,假山石上。 沐浴在日出的第一缕光线下的徐敬真,认认真真的呼吸吐纳,不多不少的打坐半个时辰后,把龟壳拿出来,念了祝祷词,才在面前撒下。 这是他第三次卜卦,卜的还是自己与李三娘之间的姻缘。 结果,这次卦象与前两次并无不同,还是乾卦,乾为天,乾上乾下。 徐敬真再次看了一眼卦象,没吃什么东西,却觉得满嘴苦味儿,收了龟壳和铜钱,轻巧的从假山石上跳下来,就吩咐了小厮备马车去房家。 房家,西北方向,平安园。 房承先的小厮多寿看着竹林这一小块地方,在近几日他听从房承先的命令熬了药,散了满园子药味后,再等药碗晾凉就瞒着人直接挖坑在后院儿埋了,这地方不过几日药味儿就不小了。 想了想,多寿在稍远处挖坑,这回挖的深些,想来够倒不少次的。 拿着空药碗回去,就看见房承先坐在厅中靠着桌子拿着一册书在看。 “郎君,奴已把药埋了。” 房承先点点头,就把视线放回书上了。 这时就听门外传来声响,原是徐敬真带着小厮进来了,“你啊,不去书院的时候作何还要在家读书?” 房承先无奈的看着手里的书被徐敬真一把抢下,并直接折了书角放回书架上,“作何又要折角,一旁就有书签夹上便是了。” “哎,顺手了,没看见,下次定不会折你的宝贝书角了。走吧,今日咱们便去吧。” 徐敬真说的走,自然是要和房承先一起去找李三娘解毒了,徐敬真看房承先有些不愿的表情,遂正了正姿态坐下,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不会后悔了吧?昨日我不是让小厮给你送了信儿?” 徐敬真看了一眼房承先才继续说:“你该不会这几日还在家吃饭食吧?你不想活了?真后悔了?” 房承先苦笑,先示意多寿去里屋拿上那个,早就收好的里面装着两个小匣子的包袱,才转过头来对着徐敬真讲:“自是想活的,只是想到家里边有人想要害我,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落忍罢了。好了,不说了,咱们走吧。” 徐敬真指指从里屋拿着包袱背在身前的多寿,示意这是啥? “自是请人的诊金,哪里能够让李三娘子白忙活一场。不过是些金银罢了。” 李三娘昨儿下午就收到了街上门子送来的纸条了,知道今日徐敬真和房承先要来,她也是与李父和李二兄交代了的。 双方都明白给房承先解毒这事儿就不能摆在明面上,是以看着天色,李三娘和李二兄就去四小只院子里,靠西那边新开的后门处等着了。 不消片刻,听着敲门声,李二兄先出声问了是谁,李三娘听得是徐敬真的声音才对着李二兄点点头,开了门,披着大氅的房承先和仍旧穿着道袍的徐敬真一同对着李二兄和李三娘行礼。 “三娘子,别来无恙。” “三娘子,叨扰了。” 徐敬真和房承先留下了小厮多寿,让徐敬真的小厮无为驾着马车离开,好假装二人并未下车,以防有人窥探房承先的行踪。 把人迎了进来,到的正堂,李父自是坐在上首等着了。 李母早就出的门去,李大嫂端着茶盘送上了茶,沈秋娘早上就被图瓦叫出门去采买成亲所需的物品了。 李二嫂听得李二兄的话,在自己院子里带着露珠儿和小五郎没出来。 徐敬真和房承先对着李父和李二兄行了礼,嘴里说着打扰了的话,又让小厮奉上礼盒。 “李医师、小李医师,是我们二人冒昧前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海涵。” 徐敬真这人要不是李三娘见过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怕是认不出来眼前这个风光霁月落落大方,在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气质的郎君,就是那个对着她却十分不要脸皮的人来。 李父对着李大嫂点点头,李大嫂就领着小厮拿着礼盒下去了。 众人一一落座,房承先主动打开了话头,“李医师,想必三娘子都与你说了我这中毒的事,今日劳烦李医师为我看上一看了。” 李父之前早就听李三娘说过房承先所中之毒的脉象,和症状与他的师傅毒阎王所配的毒药十分相似。 其实李父虽然学了毒阎王的毒术,但这几十年来基本上都是在治病救人,从未给人下过毒,倒是给不良人里的几个暗探解过几次毒。 所以,李父内心里也是对房承先所中的毒是有几分好奇的。 人都是这样,当你学了什么,总是会想着要实践一番来印证所学的。 李父就示意房承先伸手,三指辨脉,片刻后又示意房承先伸出另一只手来,两只手都辨过后,李父又看了舌苔和舌下李三娘之前着重说过的白色点状脓疱。 最后,李父又仔细询问了房承先从少时到如今年纪了,这身体上的症状是如何。 李父还问了房承先是否还记得从小到大喝过的药方。 房承先也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叠纸张,“太早的我已是记不清了,这些是近几年家里给我找医师开的药方。 不过,最近的一张,我上次听了三娘子说的,已是多日未喝了。 就是饭食,我也是不敢吃家里厨房备着的了,都是从外头买来吃的。 哈哈,还真别说,不喝药、不在家里吃饭食的这几日,我竟觉得身上轻松不少。” 李父接过来,一一把每张都看了,看了一眼李三娘后才说:“房郎君所中之毒确实是与那毒药的药性相似的。 这种毒,因为它的毒性主在让中毒者展现为先天不足虚弱而死,少则五六年,多则七八年才可毒入心脉而亡,所以,流传不广。” 李父拿着房承先写的这几张药方子,沉吟几息后才继续说:“若是房郎君并未遇到国医圣手梁医师,也没有诸多好药吊着命,应当是早就毒入心脉吐血而亡了。” 徐敬真和房承先听着李父的话,心中的大石却是顺势落地了。 虽然二人对李三娘之前所说不能说不相信,但李父可是这二十多年在长安城经营出来的名声,自是比李三娘这种因着是与高官贵族扯上关系,才名扬长安的名声要靠谱的多。 二人听了李父的诊断,都觉得既然能说出准确的名字,那自然应该也能解毒的了。 李父看着二人灼热的眼神,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才继续说:“解毒自然是可行的。 但正如三娘之前所担心的那样儿,房郎君的毒已入肺腑,如此之深。 倘若解毒,一是这过程必然十分痛苦,二是,恐会妨碍房郎君的寿数。” “李医师,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先天不足,过去总想着如此样子活的有甚意思。 更别说前太医署署正早就判定我活不过二十五了,我如今已是二十有一。 就算为我解毒后耽误了我的寿数,那我想也总比活不过二十五要强上几分吧。” 第89章 活 李父放下茶杯,看着自嘲的房承先,他一脸本就是偷来的日子,若是能多活几年那也是赚了的表情,李父心下觉得可惜,可惜了一温文尔雅器宇不凡的好郎君了。 “房郎君如此放得下,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自是可以帮郎君解毒。 不过,这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之前与三娘所说要签订的诊治契书还是有必要写的,我与我家三娘在明面上必是不会承认参与救治房郎君的。 我们李家不过小门小户,真心不想参与他人家的利益之争。” “自当如此,承先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这还请李医师放心。” 李父点点头继续说:“还有,刚才我也说过了,一是房郎君这毒已入肺腑,想要解毒,除了喝汤药之外,还须得泡药澡,这泡药澡的过程会痛的很,房郎君要忍得。” 李父抬手,示意房承先先别忙着应承,听自己说完。 “二是,医师不是神仙,我与三娘能做的,也仅是帮房郎君解毒,能减少身体上的折磨,再稍稍延寿一些。 若想得到如同常人一般活到知天命甚至七十古稀之年的寿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至少我与三娘定是做不到的。 但若是房郎君修身养性,恬淡自如,好好保养之下,活过二十五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但能多活几年,端看房郎君的运气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房承先本想着解了毒能减轻些身体苦痛已是不错了,但听李父的意思,竟是还能打破自小就在自己头上的咒,让自己跳出活不过二十五这个命数,真真是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第80章 还没等房承先脸上的喜意绽开,李父却是又说:“房郎君先别急着高兴,我所说的修身养性就真的是指修身养性。 说的直白些,房郎君今后都不宜娶妻生子的。 甚至想要跑跳自如都不能行,不可大悲不可大喜,只得好好养着,不可劳累,方能保得一命。” 房承先还未怎么的,在旁的徐敬真却是担心了起来,“李医师,若是给承先解了毒,也不能行么?” 李父摇摇头,慢慢解释道:“徐郎君,这命如何能强求得了?” 徐敬真听了李父这句话,心下触动,让他想起了今早在花园子里沐浴初阳后起的那一卦了,当真是命?便不能强求么? 徐敬真转头往李三娘的方向看去,与徐敬真眼神对视的李三娘一头雾水,不知徐敬真明明是在与李父商讨房承先的病情,怎的又看起她来了? “本来给房郎君解毒已是要冒大险了,可那是因为再不解毒,等着毒入心脉,房郎君就真的是无药可救的。 不过房郎君的毒早就入了肺腑,除非神仙下凡,不然人间哪里有法子? 真的是无法强求。” 房承先看的开,伸手拍了拍邻座的徐敬真,截下徐敬真的话头,对着李父恭敬道:“如此便好,我本不奢望要形如常人,能活过二十五这个岁数已是意外之喜了。 以后,就劳烦李医师和李三娘子了。” 房承先说完就起身对着李父和李三娘各行了一礼。 李父是坦然的受了,李三娘却是起身躲到一旁,毕竟她这毒术还在学习阶段,诊断倒还好,若要她开方解毒,那还是需要历练些日子的。 没看这一会子都是李父在主场,这于房承先解毒之事,李三娘就是那个在旁学习打下手的执行学习人,她还是没那么厚脸皮能坦然受房承先这一礼的,因此躲了开来。 李父接过一直在旁一言未发的李二兄递过来的纸笔,斟酌着写下了两份药方。 李二兄接过两份药方,转手递了一张给李三娘,二人就在旁看了起来,李三娘还小声告知了李二兄毒阎王所制这类似的毒药的几味主药都是什么,两人就李父的开方讨论了起来。 李三娘自是看出李父这两份药方是针对房承先的身体条件特别微调过的,李父把其中一味分量不小的药材替换成了另一味本身就带有毒性的药。 李二兄虽然天分不高,但行医基础的对药的了解自是基础扎实,所以他也看到了这其中有毒的那味药。 “以毒攻毒!” 二人面对面异口同声道,把在一旁闲聊的三人给惊住了。 “作何大惊小怪,还不下去配药。” 李二兄和李三娘对视一眼,低头听吩咐,遂拿着药方行礼出了屋子。 徐敬真觉得有趣,“李医师,是这药?” 李父在外人面前那医师的架子自是要端着的了,更别说这一位还是英国公府的徐三郎,不说徐敬真因为容貌在长安城美人榜上有名这事,就说他少时因为命格之说,没少在市井之中被传出些风言风语。 现在这些闲言碎语少了,不过一是因着时间确实十多年过去了,长安城里的八卦时时在变,哪里能对十多年前的事儿还保有热度; 二是再怎么样,徐敬真的祖父李绩那可是太宗时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大名鼎鼎的英国公。 虽然现在是徐敬真的大兄继承爵位,可英国公之名的威慑还是在的,长安城的人最是会看眉眼高低,没看市井之间人们八卦的,也多是一些后院儿女娘争风吃醋、儿郎与风月女娘之间的事儿么。 就前段时间,因着凉国公府女娘落水一事,而牵扯上户部高尚书家被禁卫军所围的事儿,以及徐敬真和李三娘之间结缘的武四郎马上风案这种事,你就去茶楼食肆或者东西市,再不然平康坊这等场所去听听,你定是不会听到只言片语的。 这也是定居在长安城的百姓的生存之道,知道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可不敢说。 所以,徐敬真少时因为命格之说而被送去武当山修道一事,随着时间流逝,也没几个人说起了。 但长安城的老人儿,比如李父这个年纪的,自是知晓这么一位的。 谁能想到十多年过去了,李父还能与这样的人家有所交往。 “因着房郎君情况严重,我下的药重,确实也是以毒攻毒。” 徐敬真点点头,转头就恭维起了李父的好医术。 三人之间聊的不错,徐敬真这人想讨好一人时那真的是拍马屁都是隐晦的显得十分真诚,李父自然平日里甚少被人如此恭维,尤其是还是这种高门贵族,国公府的郎君的恭维,所以自是比平常人的好话儿听得更顺耳一些。 反正李三娘再次进来的时候,看着李父一边捋胡子,一边哈哈笑个不停的样子是真的能看出李父的开心的。 “房郎君,你可用了早食?” “我早上喝了一碗鸡粥。” 李三娘望向李父,“阿耶?要留他们吃饭么?” 李父点点头,又对这徐敬真和房承先解释道:“这汤药好说,等你们回时给你们打包分好带走就得,二郎该是也教了你家小厮如何熬煮了。 只是这前三次的泡汤,还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好,我们也好看看药效怎样,是否要调整。 房郎君的情况,我用的以毒攻毒之法,下的药量重,不可轻忽,最好是饭后再吃药。 二位别嫌弃,午食就在这儿用吧。” 李三娘得了准话,就出去和李大嫂说了,看这饭如何准备的好。 第90章 讨好 为了让大家都自在些,最后在正堂单独给李父、房承先、徐敬真三人单独摆了一桌,饭食倒也都是家常菜。 因着一个中毒等着解毒,一个是修道之人,所以李大嫂也就没特别叫菜,只不过多买了块豆腐,加了一道豆腐汤而已。 李二兄亲手照着药方抓的药,还特意找了房承先的小厮多寿,让他在旁好好看着这药要如何熬煮。 趁着药还热但又不怎么烫适合入口的时候,多寿给端过去,看着房承先一点儿不带犹豫的接过直接喝了个底儿朝天。 药喝了,停了一刻钟,李父就起身带着房承先和徐敬真,去了前堂儿专门留着给患者住的屋子,李二兄早就烧好了热水,泡汤也是他亲自照方抓药配的。 知晓大户人家都讲究,李二兄把屏风展开,在外和李父、徐敬真一起坐着,只多寿一人进去陪着房承先一起。 李父本就考虑了房承先的身体弱,所以这药虽然是以毒攻毒的,但还是比较温和的,刚开始总得看看身体的反应,才好增添药量。 所以,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约莫着水都变的温热了,才在屏风外听到房承先因为疼痛而发出的闷哼声。 “房郎君,是否觉得从心口往外发散到肩膀背部的痛?左胸口是否有酥痛痒麻感?” 多寿出来对着李父说:“回李医师的话,奴看着郎君他面颊发红,额头有汗珠,狠咬着牙,该是疼的。 刚李医师问的,郎君在里有点头,该是李医师说的对。” “疼就喊出来啊,作甚咬牙?万一咬着舌头如何是好?” 说着,李二兄就越过多寿直接进去,看着浴桶里满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的房承先也是一脸无奈,遂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块布巾,递到房承先的嘴边,“房郎君咬着这布巾吧,干净的,听我家三娘的话,都是沸水煮了小半个时辰后晒过烈日的。” 房承先也知道再如此忍痛下去,很可能伤的还是自己,遂也从善如流的张嘴咬住了布巾。 又过了一刻钟,李父进去看了一回,觉得房承先还是能承受这个药量的,遂叮嘱五日后再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徐敬真和房承先,李父也没心情再去前堂看诊了,“好了,今儿别做饭了,从街面上叫些吧。” 这回走的公账,李母回来后,还同李大嫂和李三娘去看了房承先今日送来的两个小匣子,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就是这两小匣子都是装满小银锭的。 五百两。 虽然不比前两次李三娘收到的来自钱家和高家的谢礼多,可这对于李家而言也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三娘怕不是入了财神爷的眼了,自从三娘开始给人看诊,这都往家进了多少银钱了。” “大嫂,这回功劳可不是在我头上,是阿耶的诊金。 不过,其实也不算多,毕竟阿耶开的药可真的不便宜,这还只是开头,后续还要继续固本培元的,那时候就不是这几百两够得了。” “好了,给你二兄送去,入医堂的账吧,不能公开的话,让你二兄单开一册好了。” 晚食是街面上叫的汤饼,就着烤鹅,每个人都吃的尽兴。 李三娘陪着露珠儿和小黄一起玩了会儿你追我赶的游戏,消耗了露珠儿多余的精力,就着今日多烧的水,好好把大宝贝洗的香喷喷。 第81章 露珠儿倒是人小无烦恼,在李三娘身边睡的香甜。 今日李三娘本就起的晚些,也不到她平时睡觉的时辰,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只闭目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想起来,好久没看看系统了,在脑海中用意念把系统打开,每处都点了一遍,任务五还是未完成的灰色按钮。 李三娘想着这个存在感不高的系统,琢磨着这穿越大神让她带着系统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三娘又想到了和齐芷蝶说好的两日后再来商讨入会和如何给莳花楼的女娘们看诊的事儿,思路又跳跃到还未接到何时聚会给医药联盟开讲的事儿,讲什么?怎么讲?哪些能说?哪些得攒着慢慢说? 跳着跳着李三娘又想到了,系统所说只要自己开堂坐诊,即可得到完整的系统的妇产科书籍这事儿了,那就可以一步步铺展,联合稳婆进一步推进女娘医疗保障了,还可以趁机与自己起立的女娘帮扶会搭上,相辅相成啊。 李三娘倒是在这乱七八糟的想法中睡着了,可李父李母的屋中却还亮着一盏灯。 本来都已躺下的李父,突然又一个高的坐了起来,“诶,十分不对,十分不对。” “又怎的了?” 才把之前李二兄送来的银锭清点完藏起来的李母,看着大半夜又坐起的李父一脸不解。 李父盘着腿,面对着李母说:“今日,房郎君和徐三郎来家看诊,我与他俩相谈甚欢,尤其是徐三郎,可以说除了上月高家来家夸赞三娘那日之外,今日是我近几月来最高兴的一天。” 李母拆解了头发,坐在那里通发,听了这话更加不解,“如此不是好事?怎的又十分不对了?” 李父起身下床,走到李母伸手,接过发梳,帮李母通发,“这才是十分不对的。你要说高家是因着三娘机缘巧合助了他家,帮他家解了难,那他家恭维讨好我一两句,我也懂得。虽然咱们三娘自是厉害的,但能让高家这种门第的人家来说好话给我这小小医师来听,该还是因着教养和感谢。” “所以?”李母乐得李父帮着通发,自己梳总是有些不便宜的。 “所以,这才显得今日那徐三郎的不对劲儿啊!你说,要是为了让我用心给房郎君解毒,说几句三娘的好话,也该夸赞我一番吧?可这徐三郎全程都在捡着好听话儿来夸三娘咧!” “哎,说不得人家是觉得夸三娘能更让你高兴呗,毕竟三娘打小儿都是你教出来的,本来这行当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是最好的。所以,有什么不对?那不成你还吃三娘的醋不成?” 李父看着与李母说不通,就直接把李母的身子掰过来,对着她说:“妮儿,你说这徐三郎是不是看上咱家三娘了?所以才来讨好我的?” 李母没接触过徐敬真,也不敢说这徐敬真到底是为何? 说不定人家就是为了让李父好好替房承先解毒才如此恭维李父呢? 可,要是如李父所说,是为了李三娘呢? 第91章 天分vs普通 除了李父李母他们自己,李家其他人没人知道老两口昨夜的纠结。 今早李三娘就收到了高老医师让人递来的帖子,是李三娘在联盟的第二讲定下了时间,就在五日后,还是在君又来酒楼,只是地点变成了三楼,李三娘猜想大概是因为三楼地方比较大,方便更多的人参与吧。 李三娘还挺高兴的,这证明之前的那次讲解用处不小,这是引起了联盟上面的重视了,不然不能开放三楼用来给李三娘出讲。 如此,李三娘就更得用心准备这第二讲了,既要能做到提升自己在联盟内的口碑,还要可以做到传播知识和医术的目的。 李三娘看着自己刚刚在纸上写下的近十个项目,包括多种缝合技法、助产侧切术,若有必要剖宫产术也可、酒精提纯用于消毒杀菌、疡医使用的辅助器械、听诊器、防疫手段、牛痘法防治天花、土法制青霉素、土法制西瓜霜。 “也不知此时西瓜是否传进来了?若有,大概也是不便宜的。” 李三娘看着这些自己暂时能想到的,适合在此时做的项目,不过靠后面的那些项目总是要实际实践过,有了成品才好往外传播的,而且就算真的要做,也要找有一定背景的同盟一起做,或者直接把方法上交到太医署。 所以,第二讲可以说的也就只有缝合技法了。 李三娘不确定的是,倘若自己告知那些男医师有关女娘生产的事,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虽然在现代妇产科医生有男性和泌尿外科有女性一样不让人奇怪,但千年前大唐再包容万象,好像这一点也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吧。 可从上次的接触来看,联盟里的学术氛围就还算好,虽然必然少不了派系之争,但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并且,上回李三娘在讲解时,不少医师都很感兴趣,也踊跃提问,还主动让李三娘加入他们自己起立的盟会来,他们还是很在意医术提升这件事的。 且女娘生产这事儿往大了说关乎整个大唐的人口发展,往小了说也是每个小家里最关注的问题。 李三娘想做的就是自己打个样儿,然后把脑子里的医疗知识和技术往外传播给更多的人,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得到有效的医疗保障。 这才是李三娘的终极目标--悬壶济世天下康! 若是敝帚自珍,李三娘一个人才能救助几个人? 再加上,此时的中医实在是太考验一个人的天分了,并且门槛很高,比如你想给人看诊,首先得认懂药,之后诊脉、开方,那完全是吃天分饭的了。 更别说李三娘一直想要学习的金针技法,房承先的前一位主治医师不就是以金针为长的前太医署署正梁医师么。 认穴位都是基础,最关键的还是手感,这点儿就有点儿像武侠小说里说的打通任督二脉的那个意思。 没天分的人,他是无法完全掌握这种手感的,自然就无法下针替人诊治。 可此时虽然对识字读书的有一定的程度的认可,也和武帝关注百姓教化有关,但还是局限在小范围内,就是寒门也得是家里有几十亩田地的人家,才有余力可以供出一个去书院上学的子弟来。 就好比李家,若不是为了供四小只在书院读书,日常何须如此节俭? 生产力是关键问题,可这事儿不是李三娘一个人能改变的。 所以,此时行医门槛真的不低。 就好比,李三娘的天分就比李二兄强太多了,其实李二兄也不差,放到外边也是一个可以独立支撑门庭的医师,要不然也不能通过考核加入长安医药联盟了。 但人和人不能比! 李父就曾说过,他自己的天分就比一般人稍强一些,但也还是下了苦功夫坚持几十年才有如今的成就的,可李父的师傅毒阎王,那是真的天才,只不过没走正道就是了。 还有上次在君又来酒楼出讲时,李三娘见识过的孙辰阳医师,不过弱冠之龄已入了太医署了。 说个近的,李家大伯那支的长孙李凌霄也是早早就进了太医署的年轻医师,也是有足够天分的人。 所以,中医一道真的太吃天分这碗饭了。 而天下人千千万,能成医师者才几人? 大多不过是游医,或是懂几分药性有几个成方的卖药人罢了。 而李三娘想要的是可以大规模成批的产出,可以给人看诊常规病症的医师,可这很难成功。 这其中的利益纠缠根本就不是李三娘一个小女娘能做能撼动的,就算是武帝,也很难做,除非强制使用武力,可这就本末倒置了。 所以,李三娘想到的就是从两方面入手,一是专给女娘看诊,侧重女娘生产和小儿养护;二是免费传播现代医学的外科知识和技能,也就是此时称为疡医的科目。 培养稳婆专注女娘生产和小儿养护,再培养女医师给女娘们看诊妇科疾病,要想争取这些的可能,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争取来自太医署的关注和支持。 必须把给女娘看诊和女娘生产以及小儿养护这些事儿往大了说,与大唐整个儿的人口发展、每个阶层的寿命、生活质量关联到一起,如此才能引起应有重视,得到应有的扶持和可持续发展的可能性。 而李三娘第一步要走的就是通过传播切实有用的外科知识和技术给太医署的疡医科,免费传授,一对多教学,教到会为止,就不信如此之下,还得不到来自疡医的支持。 要知道,虽然此时大唐大部分地区都是无战事,较为平安的。 但边境上,不论是原来的突厥还是契丹抑或是南边的安南可不是会一直这么听话,小规模摩擦必然是有的,而一个政权立身的根本还是军队! 所以,能够提高士兵的生存率,让上过战场的有经验的士兵存活下来,这对哪一个政权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如此,谁能不看重太医署里的疡医,而李三娘可以让疡医的医术提升,谁又不能给李三娘几分薄面? 第82章 并且,李三娘并不去瓜分他们原有的大饼,反而是要开创新的过去从未在意过的专门给女娘看诊的女医,作何要去为难李三娘呢? 李三娘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少说还能活三十年,她用三十年去打造一个样板和培养一批女医,焉能说不是火种,不能在未来燃起燎原大火? 不过,倒是有个安全隐患,这其中必然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说不得会对李三娘乃至李家造成威胁或是伤害。 并且,还有武帝大大这个基本上可以断定同是穿越人士的不知道是不是炸弹的存在。 但是,因为害怕就要止步不前么? 总有一些人,在面对波涛汹涌的洪流时,能做到奋不顾身的向前一跃的。 他们可能被洪流吞没,他们可能靠着彼此手拉手挡住了洪流,谁知道呢? 不去做,就永远不会知道。 第92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两天李三娘一边忙着用不良人那里送来的,宫里大匠打造好的器械在猪肉上练习多种缝合技法,一边忙着画图纸捣鼓蒸馏烧酒好来获得高纯度的酒精的事儿。 李三娘为了更好的向联盟里展示这几种缝合技法,不光是自己在猪肉上多次练习好找找手感和速度,还向李父和李二兄传授这几种技法来着。 没想到,学的最快的竟然是李二郎! 因着为了看得更清楚,李三娘是在院子里的桌子上练习的,怕阳光刺眼,就选了下午阳光不算过于刺眼的时间段,所以四小只下学的时候正巧遇上了李二兄在练习。 家学渊源,虽然现在李家只有李大郎是走的习武的路子,但其他几人也都会几分武艺,当然了,四小只也会辨认一些常用药材。 李父并未强制非要让四小只里的某一个或多个人必须学习医术,一是这行确实看天分; 二也看个人是否志趣在此; 三是医师如果不进太医署,终究还是末流,有天分如李父自己,其实也只能靠做医者仁心和高尚的医德才在长安城里有那么几分名声,并不比其他行当简单多少。 所以,如果四小只有其他晋身途径,那自然不必走这条路。 并且,目前来看四小只,李大郎是坚定的要走武道了,应是将来会被李大兄另做安排; 李二郎倒是四人中最为聪慧的一个,可他虽是聪慧,却志不在此,更爱读书,若是将来能走仕途,自是比行医要强; 李三郎过于敦厚善良,又没怎么有天分,实在不适合此道; 李四郎倒还小,因着儿时的事,家里谁也不想逼迫他,他自己对此也不怎么感兴趣。 至于最小的小奶娃小五郎,就等他长大了能跑会说话的时候再看吧。 而今儿下午头儿,李三娘在旁看着下学的李二郎看着对这缝合有几分兴趣,就特意在另一块猪肉上拿了另一副器械做演示给他看。 只演示了最常见的单纯间断缝合,然后就示意李二郎可以上手一试。 结果,李二郎仅仅是看过一遍,第一次上手做的就比李二兄在旁看李三娘演示多遍后,还上手实践过多次做的还好! 意外之喜! “大嫂,二郎将来要是不走仕途,继承阿耶的家业也是行的啊!” 李大嫂不太信李三娘的话,毕竟在李三娘眼中,自己这四个侄子真真是从大到小没有一个不好的,每个人到李三娘嘴里都能一口气不停的让她夸上一刻钟。 李三娘看李大嫂一脸不信的样子,就让李大嫂近前来看,李大嫂走过来一看,对比不要太明显,李二兄和李大郎缝合的两块猪肉放在一起对比着,还真就是李二郎这个做的更齐整,看起来更规范的样子。 “吾儿当真厉害!还有这般好天赋!” 李大嫂的夸赞让李二郎泛红了脸,果然小孩子还是需要多多的夸奖和认可的。 最后,李父他们提的意见是,最好多准备几块猪肉,而这器械只有三副是不够的,最好凑够十副,到时候可以让更多的医师体验到,如此才更有参与感,他们自然也能体会到其中奥妙。 猪肉好说,花钱跟屠户定就好。 可这器械还真就不好办,虽然这些器械无甚太大的技术含量,但还真不是随便哪个匠人都能打造的。 “小姑何必烦忧这个,这不就是好事么? 正是因为这器械难打,才能突出其稀有,因着本身就有用,又稀有,那不就可着小姑提条件么?” 李三娘用“原来你是这样的李二郎”的眼神打量着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李二郎,在旁的李二兄听了李二郎的话点点头,“也是,二郎说的在理啊。 这器械需要宫内大匠才可锻打出,还是不良人那里帮咱们找的人,如此稀有,可不得让他们可着求三娘好让咱们提条件么。” 当然了,最后这两块练习使用的猪肉是让李大嫂拿到厨房切成小块炖了,晚食就吃的菘菜炖猪肉,很香。 李三娘想要征得太医署里疡医的认可,其中最适宜拿出手的就是具有消毒功能,可以最大程度上减少金创伤后因为感染发热而死亡的高纯度的酒精了! 最为适宜的医疗酒精的浓度为百分之七十五,这个浓度是杀菌、消毒伤口的效果最好的。 而在这个浓度之下的,浓度又在百分之二十五以上的酒精的作用,是可以用于缓解发热退烧的症状的。 但现有的酿酒方式是很难做到如此纯度的酒液的,之前李二嫂生产时李三娘给她侧切缝合后涂抹伤口的是在街面上买的烧酒。 这烧酒已经是此时纯度较高的酒了,若想得到百分之七十五具有最好消毒效果的酒精,就需要李三娘自己进行蒸馏了。 这蒸馏酒的原理,是高中生所学知识就能明白,是利用酒液里中各个成分挥发度的差别,使酒精汽化并随之使蒸汽部分冷凝,从而实现提纯,提高酒精的浓度,但关键问题是如何操作。 李三娘拿着自己画的简易图纸去找了李二兄,“二兄,你看这器具若要打造,是找不良人好? 还是咱们自己去铁匠铺子里找人的好?” “这是作甚的?”李二兄看着李三娘这画的怪模怪样的图纸问道。 “是之前与阿耶说过的蒸馏酒,咱们要是用市面上度数最高的烧刀子,可以再提升酒的纯度,得到可以杀死邪祟的酒精,减少人死于伤口发脓导致的高热。” 李三娘指着图纸,给李二兄讲解了下蒸馏的原理,然后看着李二兄,等李二兄给出一个回答。 “意思我懂了,若真的咱们自己去找铁匠打这样的器具,估计会麻烦不小。 你这图纸倒是画的清晰,可若是真用铁打出来,那可是不小的一块儿。 打把剪子都要备案,你要真用如此大的一块铁,别说打了,你去了,转头铁匠都得报到京兆府去。” 这一点李三娘确实是没想到,主要是她忘记了此时对于金属的管控了。 “若是用木桶,应是很难承受高温的。或者可以试试用瓷器? 其实最好是用琉璃的,可琉璃估计得比瓷器更贵吧?” “不好说,你说的原理里指定是要密封吧,再好的匠人,要想做到严密密封应是也难。 且,你说的这个叫酒精的东西要真的是提炼出来了,用处还那么大,可不是你和我或者咱们李家能做的了的了。 到时候,会不会有灾祸可不好说。” “那二兄,你说如何是好?” “等等,等晚上大兄回来,咱们再和大兄一起商议一番吧。” 第93章 赵会长 李家这边众人齐聚正堂,以兄妹三人为主,在商量李三娘这蒸馏酒的法子要如何做是好。 入夜,房府。 多寿把之前梁医师给房承先开的药包先扔了一个进炉灶里,眼看着烧的差不多了,才从房承先的内室里的柜子中拿出了一个李父开的药包,小心的按着李二兄教的,用多少水,一开始什么火,什么时候倒入药材,熬煮多长时间,要开锅多久,费了不少时间和心神才熬出一碗汤药。 多寿有了经验,把剩下的药渣倒在了之前他埋药的竹林不远处,为了不让气味散发出来,这回隔得远些,把坑也挖的足够深。 等他做完这些,汤药也还是温热的,适合入口了,多寿端着药碗拿到内室中给房承先。 屋内在灯下看书的房承先听到声响,放下书本,接过多寿手里的药碗,一口气儿的喝完了整碗药。 “郎君,是否要蜜糖去去味儿?老夫人今儿打发人送来一瓷罐蜜糖来,奴看着甚好。” 房承先没说话,不过是药汤子,从小儿起都不知道喝了多少药汤子了,又不是总角孩童,再好的蜜糖又有什么用呢? 他摇摇头,挥挥手让多寿下去了。 多寿是这个时代最为听话的奴仆,看着自家郎君没了吩咐,就上前把窗户关好,退了出去。 房承先此时也没有再拿起书本看,反而是想着昨日在李家李父说的那句话“这命如何能强求得了?” 第83章 今日房承先去房家老夫人院子里给她请安的时候,老夫人话里话外的都在说房承先理应为了房家,好好相看一门女娘,娶进来,有人照顾体贴房承先,再好好教养大房承先的庶弟的好。 可你要说老夫人不疼爱房承先么? 那倒也不是,毕竟老夫人这里得了什么好的东西,都会给房承先这里送上一份来,就好像今日多寿收到的蜜糖一样。 要房承先自己来说,疼爱定是有的,只是在他们看不到他能继续长长久久的活着的希望,才只能先把他舍弃了吧? 要不然,他一个房家嫡长子,就算身体病弱,谁又敢算计他的饮食,在他的饭食之中长年累月的下药呢? 房承先是十一二岁开始,是先接管了他那早逝的亲阿娘的铺子土地,经营的却是不错,房父才又把房家的一些铺子土地什么的都托给了房承先来打理。 一直到房承先十七八岁,房家绝大部分钱财都是他在打理。 这么偌大个房家,上百号人,全都靠着房承先机智聪明的脑子,打理家产而来的钱财存活着。 就这,要不是房父和房老夫人言语之中带出些,觉得房承先会板上钉钉的早逝,只不过把房承先当作一个赚钱的工具,暗地里不管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是房父的妾侍连通管家、厨娘给他下毒,房父和房老夫人也是有错的! 房承先,不过用了几日,就已经理清了这其中的原因。 当一个人抛开感情,理智的站在局外去看,谁是既得利益者,谁就有最大的可能下手! 李家,正堂。 以李家三兄妹为主,其余人也各自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最后听了李大兄的话,这酒精有如此重要的作用的话,自家是定不能跟它有直接利益关系的,所以,决定先跟不良人透个底,看看不良人处是否有在太医署里说得上话的人。 比如,上次李三娘就怀疑看着是与高老医师阵营持相反意见的孙成仁医师貌似就是不良人里的自己人。 商讨好了此事,李三娘拿出两页纸,先递给了李母,李母诧异的接过,李三娘才开口:“上次不是说了我想要起立个盟会么?为了帮平康坊中莳花楼里的女娘们入暗册这事,我趁着这两日的功夫写了个计划书,阿娘帮着我看看。” 李母并未直接去看手中的李三娘所说的计划书,而是用疑问的眼神继续看着李三娘。 “阿娘先看看,看过之后,咱们再说话。” 谁也没想到李三娘写了什么计划书竟是让李母先看的,要知道虽然李母在整个儿李家的地位都是顶端的,甚至有时候李父也要退居其次,但是父权制下的社会,就算最高统治者皇帝是女娘,可遵循的还是父权制。 所以,一个家里的事儿,不论大小事儿,都要先秉呈父系长辈,可能是祖父,或者父亲才是对的。 像房承先所在的房家,虽然他的祖母是整个儿房家辈分最高的人,此时也以孝道为先,可如果房父做好了某件事的决定,房老夫人是基本上不会反对的,因为房父才是这个家存在的支柱,是权力的掌控者。 同理,在李家也是一样,李母能得到李父的尊重,当然首先是因为李母陪伴李父度过了最艰苦的日子,又为他生育了一子一女,这是李母对于李父的功,可也是因为李父想要给李母这份尊重,必要充分条件首先是李父自身愿意尊重李母,愿意给予李母这份地位。 说句大白话,李父才是李家的掌权者。 所以,当李三娘先把计划书递给李母,且要李母先看看的时候,其他人才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就算李三娘写的计划书与李父不相关,也该先递给李父看看,等李父看完了在着重给李母看的。 不过,除了李三娘是李家最受宠爱的女娘外,她也是一个有天分的眼看着就要进入医药联盟的有资质的女娘,所以,在这两点之上的加成下,众人也只是意外李三娘的行为,李父不发话,众人也没说什么。 李母看了李父一眼,看着李父轻点头后才拿起这两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只不过两张纸而已,上面也没有写的多满,李三娘在上只是大略写了起立女娘帮扶会,让李母做第一任会长,总理盟会里的大小事宜。 第一是因为李母是李三娘的亲阿娘,自是可以更好实行李三娘的意志的; 第二是李三娘以后只想专注的做医师,给人看诊救治,而不是去做一个行政管理者。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你在某方面倾覆了大量心神,就在其他方面分不出心思了,这与李三娘的初衷相违背,所以,李三娘需要李母的帮助; 第三是这个盟会的起立点在于从稳婆入手,走从群众来到群众去的路线,这样才比较好开展帮助女娘的行动来,所以本身就是稳婆的李母最为合适。 有了会长,自然要有理事,李大嫂和李二嫂自然是最好的帮手。 但李三娘也在计划书上写了,最好以后若有机会再请些高门贵女来做个名誉理事的好,这对于盟会的发展是有利的。 李三娘也写了成立这个盟会的初衷,就是为了更好更方便的帮助女娘看诊和生产,希望能让更多的女娘得到医疗救助,让她们更有保证的度过生产期。 李三娘愿意去做,不是为了名利,就只是真的想要助人的。 因为她能做,所以她就做了。 就是这么简单。 盟会的宗旨就是通过盟会让女娘们得到帮助。 之后可以通过良好的调整联合,比如之前李三娘给联盟内医师讲授的外科无菌意识,那口罩、手术外衣、头套和布巾子之类的东西必然是要大量需要的,这不就是可以给女娘们提供工作岗位么,或者后续使用过的外衣等需要清洗熬煮晾晒,这不也是一个岗位。 如此互帮互助,实现可持续发展,让盟会健康的发展,从长安扩大到京畿道甚至再到整个大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了成立一个盟会,还是一个以助人为主的盟会,自然不仅仅是这么点儿事,之后盟会的聚会地点,经费来源,若有意外该如何处理等等都需要在商议后决定。 并且,为了先不引起全体医师和其他人的反感,对于平康坊女娘们的帮助就只能先转入地下,做一个暗册处理。 这些李三娘先只是简略的写了些原则,后续必然还是要不断增减的,且之前也与不良人里的不可先生打过招呼了,估计也就这几日不可先生那边就该给出莳花楼的女娘们是否可以救助了。 第94章 开始 李母先快速的大致看了一遍,读到中段,她就抬头看了李三娘一眼,李母实在没想到李三娘竟是想让她做这个盟会的掌门人。 然后李母就放慢了速度,从头开始仔细的一字一句地又看了一遍。 要说李母内心中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李母本就是个心中有积极向上的愿景的人,要不然当初她嫁给李父后,她不会愿意和李父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稳婆,就为了挣那几个喜钱的。 当初李父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医师,一开始确实生活不易,可后来李父因着不良人起家了,开了医堂,还是有自己药柜的医堂,李母就是呆在家里料理家务,李父也不会养不起。 但李母有心做事,李父就教了她稳婆行事,要问为什么李父一个男子会给人接生孩子,那很简单,因为他是个医师。 虽然不是每个医师都专职于女娘生产,但基本上每个医师对于这方面还都是知道的。 因此,后来李母才坚持着做了三十年稳婆。 所以,你对一个年过不惑,有着三十年给人接生当稳婆的人一份工作,你说她会不会激动? 很多时候,有的人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而李三娘就是那个给李母机会的人。 反复看了三遍的李母,把心中的激动收一收,抬手把这两张纸递给了李父。 李父和李母夫妻三十多载,他自然看出了李母的激动情绪来了,但李父着实没想到是因着李三娘写了什么东西,才让李母一个平日里并非那么情绪外放的人都无法掩饰自己激动的感情。 李父拿着轻飘飘的两页纸,自己逐字逐句仔细的读了起来,当看到李三娘写的想要第一任盟会会长由李母担任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母后又看向李三娘,然后才继续读下去。 在旁的李大兄他们心里也甚是好奇,李三娘到底在这两页纸上写了什么,能让李父李母做出如此行为。 李四郎年龄小,坐不住,就冲着对面的李二郎挤眉弄眼,小小一张脸,硬是让他凹出了各种表情来。 李三娘坐在李大嫂位子旁,自然看到了李四郎的怪样子,她倒不觉是小四郎不看场合不稳重捣乱什么的,毕竟小四郎只不过是一个才不到八岁的孩童罢了。 “大郎,找几个凳子,你们哥四个都坐下,总站着也不嫌累。” 李大郎听了这话,却是先看了李大兄一眼,得了李大兄的点头允许,才指挥兄弟们自去找了凳子坐下。 第84章 李三娘后悔了,早知道让李家众人看这么两页纸会如此麻烦,自己就该提前抄写个三四份,如此分给众人看也就方便了,不必等李母看完李父看,李父看完又给李大兄看,过了两刻钟在座的除了李四郎是囫囵看了一眼,其他人都仔细看过了。 众人反应不一,但都沉得住气,李父没发话,其余人也都只是闭口不言。 李三娘着急,不等李父开口,先出言道:“阿耶看了,觉得如何?儿这盟会可办得?阿娘出任第一任会长,让大嫂和二嫂从旁协助多好。” 虽然计划书中写了让李大嫂和李二嫂协助李母行事,李大嫂怎么的都是武将家眷,还是很有担当的,听了李三娘如此说,面上也没露出什么来。 倒是李二嫂,因着是乡下门户出身,很是有些胆怯,害怕自己撑不住这个门面,再耽误了李母和李三娘的事儿,听了李三娘的话脸上露出几分忐忑不安来。 李二嫂看样子是想开口请辞,可又不敢在众人没开口的时候说话,只好把求助的眼神看向李二兄,李二兄是伸手拍拍李二嫂的手,示意她别怕,等等看大家怎么说。 李父再次看了李母,他看到李母眼神中的渴望。 李父捋了捋胡子,手拿着这两页纸,语气感慨的说:“吾儿能有如此想法是好的,让你阿娘做第一任会长也不错。你说想要从稳婆入手,我也觉得不错,这方面你阿娘自身就是稳婆,自也是懂得如何同稳婆她们打交道的。” 李三娘前面听到都是认可,但她没得意忘形,心想着这个“但是”什么时候出现? 李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但是,你这说是叫计划书的,却是写的太过潦草了一些。只不过写了想办的盟会,请谁来管,但后续的如何让人加入?加入后怎么互帮互助?你们的会费从何而来可都没说。这些才是大问题。” 李大兄点了点头,赞同了李父的评价,对着李三娘说:“让你大嫂和二嫂帮阿娘,这不错,自家人,还是放心些的。但你在这上面只是提了一句想要让平康坊的那些女娘们入暗册来,你是想要她们怎么入?入了之后呢?若是出了岔子,怎么办?这些都没说。” “大兄,我这不是还等着不可先生那边的信儿么?若是莳花楼的女娘们可以救助,我自然是要好好琢磨一下,这怎么入暗册的,之后那些问题,自是也要提前规划好的。” “你这想法不错,让大嫂和你二嫂帮阿娘这个主意也不错,但就像阿耶和大兄说的,你不能头起好了,后续跟不上。我觉着你这计划书,最好能再好好细细写写。你有个大致的章程了,咱们一家子再好好商议一番,给你查漏补缺,把这事办好。” 李二嫂本就害怕自己帮不上忙,想要推辞,结果还让李二兄说了让自己帮忙是好事,想开口拒绝吧,又有些不敢,且内心还夹杂着点儿渴望,她自己也不知这是在渴望些什么。 李二兄自然是明白枕边人的想法的,他看着李二嫂柔声说:“兰娘,你忘了你说三娘帮女娘们能看诊求医是大功德的事儿了?你要能帮阿娘,你也是大功德咧。” 李二嫂被李二兄的大功德唬住了,咧咧嘴,没再说什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李家一家子正讨论的起劲儿呢,“砰”一声在五感灵敏的李三娘耳边炸开,李三娘听到了,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呢,李大兄就站了起来,李大郎却是已经来到门口了。 李大郎小心的打开门,就看到对着正堂门口的地上插着一支带着纸卷的箭。 李大郎去取了过来,来回张望看了几眼,发现没什么异常,才拿着带纸卷的箭头进屋。 第95章 莳花楼 未等李大郎把纸卷交给李大兄,李三娘就想到了这估计是不良人那儿不可先生给送信来了,要不然谁闲着没事给李家院子里射带纸卷的箭。 果不其然,李大兄看过这窄窄不过两指宽一掌长的纸卷,递给李父后对李三娘说:“三娘,是不可先生的信儿,说是莳花楼的齐芷蝶与别的势力没甚牵扯,楼中的女娘们也都可以救助。” 这时,李父李母已经看完纸卷,李二兄接过和李二嫂一起看过后,递给了李三娘,李三娘就和旁边的李大嫂一起看了一眼。 其实不过短短两句话“齐芷蝶无牵扯,莳花楼女娘可救。” 李家终究是根基薄弱,要不是因着李三娘先是救了钱家小郎,后救了凉国公女娘,想靠着在金吾卫当差没两年的李大兄或者李大嫂娘家的姻亲关系,能让挤进长安城里的官家门路,那可还早着来。 可就算李三娘有如此奇遇,李家还是太弱小了,什么消息都得不到最新的,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都没有,李家现在更是被不良人吃的死死的。 就好比,李家上从李父李母,下到四小只,包括中间的李大兄夫妇、李二兄夫妇和李三娘,他们谁也没想到莳花楼,莳花楼里的齐芷蝶她们都是不良人放在平康坊的一处暗棋。 当然了,齐芷蝶在没被不可先生叫去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李三娘一家子里除了李三娘自己和李父也会是不良人的编外人员。 只能说,不可先生才是那个心眼子最多的下棋人。 “好了,今儿就到这儿吧,既然不可先生那里确定了这些女娘可以救,三娘你就早点儿拿个章程出来,别等到时候那女娘再找上门来,你拿不出来,嗯,用你的话说,计划,你可别到时候拿不出计划来。” 李父发话了,众人也就一一退开,各回各房了。 李三娘倒是回去之后,点起了灯,这算着日子,明晚该就是李三娘与齐芷蝶约好的日子了,得抓点儿紧。 点灯熬油的干到三更天,可算是写了个大概。 等李三娘躺到床上的时候,闭上眼睛,一再的告诫自己以后可不能熬夜了,这还想在大唐发光发热三十年呢,可不能耗费身体健康。 三更天,莳花楼。 齐芷蝶拿着同李家收到的一样大小的纸卷坐在灯下出神,一旁的红娘不懂为何要对着一张小纸条愣神,但懂事的没有打扰,只随意的拿起面前的点心盘子里的点心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因李三娘说了红娘的病需要静养休息,不得劳累,齐芷蝶就在楼子里停了她的牌子,但欢场女娘做惯了的,白日睡觉,夜间干活,红娘这几日也没睡的着。 齐芷蝶也不忍强迫于她,就在夜里自己房间里带着她,说不好是自己陪她,还是红娘陪自己。 纸卷是楼下干杂活的男仆刚刚送上来的,这整个儿莳花楼里,除了齐芷蝶,也就还有两个年过三十岁早就不接客的女娘是识字的,其余人等都不认字儿。 毕竟莳花楼就是平康坊里一家小楼子,算是三等的,比不得那些一二等的能称“院、馆、阁”的强,那些一二等的地方里,不能说十之十,但十之三四乃至五六可都是认字儿懂些诗书的女娘咧。 所以,齐芷蝶也不怕旁人看见这纸卷儿,她就在红娘面前直接展开看了起来,上面是不可先生下的命令,让她明日带着红娘去找李三娘去,讨主意加入李三娘的盟会。 其实,这莳花楼里三十三位女娘中,也只四个人知道这莳花楼背后的实际主人是不良人,其余人等都只以为是长安城里哪位富商和哪家高门贵族在背后支撑的。 不过,一开始这莳花楼确实是一位江南富商为了自家某个子弟的前途出手开办的,然后送了份子给长安城里一四品官家下的仆从,以求庇护和讨好。 谁曾想到,不过五六年的光景,那四品官贪污受贿被不良人查了出来,判了斩刑,与之相关这处莳花楼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不良人手里。 莳花楼里的另外已不接客的三位年长女娘,也仅仅是被告知因着齐芷蝶之前是官家小姐,有几分见识,才被不良人点了做莳花楼的新妈妈而已。 内里,除了不可先生和齐芷蝶他们二人,谁也不知,其实二人年幼时是见过面的熟人。 只不过二人也只是年幼时见过几面,无甚交情,谁知时过境迁,十多年后,竟是以此种情形再次相见。 不可先生在不良人里为了一个承诺而在赎罪,齐芷蝶因着被家人连累而进了欢场,说不得谁更惨一些。 大概是作为女娘被牵连的齐芷蝶更惨一些吧,毕竟女娘在欢场的能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所以,当不可先生找到齐芷蝶让她通过狄丽拜尔这条线去接近李三娘的时候,她是无所谓的,问都没问一句,就直接应了好。 人啊,当你在黑暗里的时候,你就不怕自己再染的更黑一些了。 不可先生倒是给齐芷蝶解释了,只是接触李三娘,看看她想如何做,并不需要做些其他什么不好的害人的事。 从自己的混乱思绪里清醒过来的齐芷蝶,就着身旁的烛火点燃了纸卷,看着它变成灰烬,才对着在一旁打瞌睡的红娘柔声道:“红娘,作甚还在这儿熬着,快些去睡吧。” 第85章 “我等妈妈一起,我陪着妈妈。” 第二日,李三娘不仅完善了对于莳花楼女娘们加入盟会的安排,还拉着李二兄又对着猪肉练习起了缝合打结,力争回到自己在现代时的巅峰速度或者还可以更进一步呢。 李三娘在现代时可是参加过外科技能比赛,在缝合打结一项拿过头名的人! 不过,实践类的技艺吧,就真的太吃熟能生巧了,所以,必须得练起来,到时候在联盟众医师面前演示的时候,花式炫技,不信他们不惊讶,不赞叹! 并且在外科手术中,缝合的速度确实是对手术的结果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毕竟现在可没有高频电刀来给你止血用的。 尤其是李三娘还想把这种技艺在疡医中推广,疡医多在军队中,那战场上战场下救人时,什么最重要? 时间! 所以,缝合打结的速度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第96章 情分 这一上午,李三娘别的什么也没干,光用丝线对着猪肉练习缝合打结了。 要说怎么不用羊肠线? 还不是这东西并未大量生产,李三娘是打算在联盟众医师面前演示的时候,再用从李父那里借来的羊肠线的。 除了疡医,一般医师是不会随时备着这东西的,毕竟除了疡医,其他医师多为辨脉开方救人,有特长的也是少数人,像会金针针灸的前太医署署正梁医师和高老医师这种大拿真的不多。 前面也说了,这种技艺真的太需要天分了。 所以,李三娘怎么舍得用羊肠线练习?她用的是从李大嫂那里要来的丝线。 说到这羊肠线,倘若以后李三娘真的把缝合这种技艺传授给疡医,那到时候不说太医署,就是其他有心学习的医师都会对羊肠线有非常大的需求了,这不也就是会带动一整条生产线? 比如,养羊的,贩羊的,宰羊的,制线的,贩卖线的等等。 甚至,李三娘都想到了,这羊肠线最好是用七、八个月大的羊羔的肠子黏膜制作,适合养羊的地方,自然是草原,那不就是西域边民所在的地方么? 要想获得长治久安,最优选自然不是通过战争来达到和平的,从商业上来,岂不是更好? 让边民增加养羊的数量,自然而然就会减少他们养马的数量,那不就减少了骑兵,骑兵少了,战争如何还发动的起来? 并且,如果边民都能有一条更为安全的获取银钱的渠道,谁还真的喜欢豁上命去打仗? 边民里的上层不知道,但底层肯定是想过安生日子的。 李三娘把脑子里这些七拐八转的想法散散,对着一旁同样在练习的李二兄说:“二兄,我觉得你今儿的速度提升了不少,连走线都更整齐了些。还有几天就要再次去联盟出讲了,到时二兄就是那个最好的榜样!” 李二兄放下器械,对着自己刚缝合的猪肉和李三娘的对比了一番,摇摇头后又点点头说:“与你相比还是差的不少,不过,这通过练习,只要全神贯注并熟能生巧后,确实是普通人没甚过高天分的也能掌握的一门技艺。” “如此,才是最好推荐给孙医监咧。一个有些基础的小学徒,通过几日练习,都可掌握的一门技艺,这还不好?这可是能在金创伤上保命的技艺。” 李三娘说到太医署的疡医孙医监,就让李二兄想到了之前李三娘提到过的提纯酒液可得有消毒功效的酒精的事儿了。 “也不知不良人那处对你提的酒精的事儿是个怎么样的看法?这都几天了,怎的还没个信儿?” “不知,等大兄回来了,再问问好了。” 入夜。 下值回家的李大兄就迎接了来自李二兄和李三娘的热情问候,一个挤开李大郎给李大兄端装着温水的脸盆子,一个拉开李二郎殷勤的笑看着李大兄,并在李大兄洗了手脸后适时的递上布巾子。 李大兄自然是看出二人的殷勤劲儿了,他笑笑,对着在一旁一样一脸笑容的看着这一切的李大嫂使使眼色,脸上也露出享受着弟妹伺候的得意来。 李大嫂好笑的端着提前给李大兄留好的饭食送到桌前,李大兄沉得住气,慢条斯理的吃完自己的晚食,对着一旁明显有事相询的弟妹就是没有直接眼神接触。 李三娘比李二兄更沉不住气,赶紧给李大兄递过一碗红豆汤,趁机开口:“大兄,前两日去不可先生那里说这酒精的事儿,这两日来可有消息传来?” “是啊,大兄,不可先生那里可说了太医署里谁是咱们自己人?可需要咱们联系一二?” 李大兄之前也猜到了今晚李二兄和李三娘这殷勤劲儿就是为了这酒精来的,他还是把红豆汤喝完才开口:“至今,并未收到不可先生的信儿。不过,当日我把三娘的话一一复述给不可先生听了,尤其着重讲了三娘说这酒精的诸多用处。当场,我看不可先生那样子该是听到心里去了,这才两日功夫而已,越是重要的事儿,不得更需要时间调停?你俩放宽心吧,到时自然会联系咱家的。三娘的出讲不就在三日后么?我看也就这两天了,再耐心等等。” 如此,李二兄和李三娘也放下焦急的心了。 不等兄妹几人再闲话几句,李大兄和李三娘一齐朝着前堂门口看去。 李二兄见两人这个样子,也仔细倾听了一下,因是在院子里,离得不远,李二兄仔细去听,也听到了前堂有人轻声敲门。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自然都猜出了这该是齐芷蝶上门来了。 不在正院而在正堂和李母一起的李父是没听到什么敲门声,但他看到了三兄妹在院子里笑闹的样儿,就转头对李母带着些傲娇的说:“你看看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再过上两年都是能当阿翁和姑婆的年纪了,还和小童儿似的玩闹。” 李母无奈笑笑不说话,她还能不懂李父的傲娇属性,李父这是自豪自家三个儿感情好,没因着自己个儿成家而忘了打小儿的情分。 那边,李大兄已是喊了李大郎前去开门了。 英国公府。 这边徐敬真手里正拿着自己花钱在长安城里卖消息的铺子里买到的关于王子恒的信息看。 之前徐敬真用三次卜卦来确认自己与李三娘之间的姻缘,所得结果都是不可。 他倒没就真的觉得不可能,所以就换了个法子,他想了解李三娘在上一段姻缘中,经历了什么才会和离带女归家,徐敬真想从中找出些有价值的信息来,看看能不能以此入手来求得自己与李三娘之间的姻缘。 所以,他就花银子从专门卖消息的铺子里买了李三娘的前郎胥,也就是王子恒的相关信息来看。 这专门贩卖消息的铺子,你肯定能想到,对,这铺子就是不良人开的,除了敛财之外,也是长安城里不良人的另一处据点,卖消息,自然也收消息,算是一个情报获取的渠道。 不过两页纸,只写了不到一页半的内容,把王子恒从小到现在重要的事件都一一写了。 徐敬真总结,不过是个有些好色花心贪图享受的没甚上进心的普通男子罢了。 王子恒少时靠着王父和王母,尤其是王母溺爱幼子,王父逝世后,就靠着王大郎了,没什么大的毛病。 只是被外家寡居表妹勾引了几次,就直接成就好事了,还没心眼的被表妹算计故意让怀着身孕的李三娘看到两人在一处纠缠,这才导致李三娘心死失望直接和离带女归家。 徐敬真用手指点着最后两行,心中也有几分惊讶。 谁能想到王子恒与李三娘和离后,不过月余就迎娶了表妹,现下表妹已经有了身孕。 可是,徐敬真买到的情报消息上面可写着,这表妹在孕中还与一来自岐州的贩卖药材的行商有染,情报上特别标注着,不好判断表妹肚中所怀是王子恒的还是那行商的,得看最后的出生月份才好推算。 第97章 女娘的名声 这次齐芷蝶登门也就只带了红娘一人前来,一是这红娘正服着李三娘开的药呢,正好来复诊看看; 二是自上回齐芷蝶靠着狄丽拜尔进了李家的门后,虽然当时算是解释了狄丽拜尔的举动,但过后图瓦和沈秋娘还是对着狄丽拜尔有几分训诫。 所以,齐芷蝶也不好再带上狄丽拜尔来李家了。 同上次不同,这回除了李母和李三娘,李大嫂和李二嫂也被留下了。 所以,这正堂现在加上齐芷蝶和红娘,就共有五个女娘坐成一圈来。 沈秋娘自那日同图瓦去置办成亲的东西时,就从李家搬了出去,搬到她与图瓦在长安城扩城后的,外三道那里一处图瓦早先盘下的房子里去了,不过李母与沈秋娘说好了,到时候发嫁还是从李家走的。 小五郎自是有李二兄带着,还好现下露珠儿年纪还小,李二兄帮忙带着也不妨事,以后若是李家这一屋子女娘的事业都起来了,对于露珠儿还真是抽不出人来带。 李三娘此时也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不过离露珠儿七岁还有四五年呢,到时候再说吧。 第86章 齐芷蝶和红娘先对着李母行礼,再一一对着李大嫂她们行礼过后才坐下。 “劳烦三娘子再帮红娘瞧瞧,我看着她这几日确实是有些精神了。” 李三娘不用上手辨脉,也能从红娘那红润的面庞上看出来她这几日确实是有得到充足的休息。 李三娘把手指搭在红娘的手腕上,欣赏的看着娇美女娘水光潋滟的眼眸,看美人看的她自己的心情都变得好起来了。 “恢复的不错,想必**的瘙痒和异味也该是减轻不少了?” “是,轻了不少。”红娘低下头红着脸小声回答了。 “那就好,继续按着方子再吃上七天,应是就可大好了。” 红娘点点头,起身对着李三娘行了一礼。 齐芷蝶听着红娘已是无大碍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娘,对比楼子里的其他女娘来说,齐芷蝶对于红娘还是更在意一些的。 齐芷蝶自是看出来今夜李家待客的不同之处了,上次只留了李三娘和李母两人来与她应对,今夜却是李家的三位女娘都在场了。 “芷蝶就开门见山了,想必李三娘子已经想好了如何让我等入那女娘帮扶会了? 三娘子但有要求,我等皆是应得。” 说到这里齐芷蝶缓缓低下头,用苍凉的口气继续说:“不过几日的功夫,楼子对面的群芳院今日已是又有一具尸身在五更天的时候被抬了出去。” 别说李三娘了,李大嫂、李二嫂乃至李母听到齐芷蝶这么说,心里也是在惊讶过后十分唏嘘难过的。 女娘在世活着不易,欢场女娘更是难活。 李三娘拿起桌子上在请齐芷蝶和红娘进正堂安坐时,自己去屋里拿过来的提前写好的入会守则,“齐娘子,这是我早前写好的入会守则,不过十几条,过后若是有需要定是要增减的。 先看看,最好拿回楼子里与其余的女娘们商议一番,若有异议,等我到时去了,咱们再改也是行的。” 齐芷蝶双手接过李三娘递过来的一页纸,还没等着看,就听李三娘说她自己会去楼子里,一时僵住了,被在旁的红娘推了一把后,才反应过来,咽了咽唾沫小心问道:“三娘子是说要到楼子里去?” 李三娘一脸那还用说的表情回道:“我自是要去的,我不去如何给女娘们瞧病?” 红娘眉眼带笑是高高兴兴的,李大嫂和李二嫂却是一脸难堪的样子,李大嫂还特意去看了李母,眼睛里写着“怎么能让三娘去那等腌臜地儿”,指望着李母出言阻止李三娘。 李二嫂双手绞着帕子,都要把手帕拉扯破了,嘴里嗫嚅着“不行、这怎么能行”的话,却是不敢在李母和李大嫂未发话前大声说出来,只焦急的不行。 李母冲着李大嫂轻微摇摇头,安抚她呆会儿再说,不急于此时。 李大嫂这才安定下来了,但脸上的表情仍是冰着的。 李三娘察言观色的本事虽然没有李二兄高超,但她也看出因着自己说了这句话后,在场的气氛就不怎么好了。 除了李母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模样外,其他人表情不一。 齐芷蝶是惊讶的不敢相信的表情,樱桃小口都微微张着,红娘那是兴奋开心的样子,李大嫂满脸的不愿意,李二嫂是觉得不该去又觉得能帮莳花楼的女娘们瞧病是好的,这进退两难的都要把自己为难哭了的样子。 “哎呀,多大点儿事儿,你们啊,就是想的太多了。”李三娘先走到李二嫂身旁,把她手里拽着的帕子硬拉出来,拍拍李二嫂的手以作安抚,又到李大嫂身旁,先给李大嫂把茶杯添上,一脸期待的看着李大嫂,让李大嫂不得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大嫂嗔目瞪了李三娘一眼后,李三娘才坐回原位去。 “我既是之前应了齐娘子的话,自然会信守诺言。 只不过到时候得齐娘子好好安排一番,我不知楼子里女娘们的情况,齐娘子或是按着病的轻重来排吧。 一晚上看不完,那我就找机会再去一趟就是了。” 齐芷蝶少时见过不少贵女,她自己也是官家女娘,别说那些贵女了,就是沦落到欢场前的自己,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欢场女娘的身份的,以前觉得她们自甘堕落,靠着卖皮肉讨好男子为生,是腌臜低贱的。 但命途多舛,谁知自己家竟被连坐,阿翁被斩,阿耶和兄长侄子们被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分配到平康坊里来。 阿娘和嫂子们不堪受辱,随后阿娘就带着嫂子们吞金自尽了,留下不过才十来岁的自己。 正经人家的女娘谁会去平康坊这种地方? 除了寻欢作乐别有目的的男子,谁又能真的把平康坊的女娘们看作是个人? 莳花楼里后院儿有个每日来干杂活的婆子,她给楼子里的女娘们洗衣裳,靠着挣楼子里女娘们的钱才有口饭吃,就这样这婆子背地里照样要对着她们唾上一口,再骂几句骚驴蹄子的。 所以,李三娘,一个正经人家,还会医术的女娘竟愿意到莳花楼里亲自给女娘们瞧病? 本来是因着不良人里不可先生的要求才来接近李三娘的,第一次见面还对着李三娘施展美人心计的齐芷蝶,这时候,觉得自己是真的坏真的脏了。 不是因为自己在欢场,不是自己要靠卖皮肉卖笑才是坏,是脏,而是面对李三娘的真心,自己却是有隐瞒带着谎言的,将心比心,自己是真的坏真的脏。 第98章 女医 “三娘子倒也不必亲自去楼子里,我可以每夜带两三个女娘出来找三娘子的。三娘子是有着仁心妙术的女医,我等自不能让三娘子为难。” 如此,齐芷蝶就上前婉拒了李三娘想要亲自去楼子里的意愿,李三娘还没说话,李大嫂和李二嫂倒都是松了一口气,眼看着李大嫂那眉头都不蹩着了。 坐在齐芷蝶身旁的红娘却是小嘴一瘪,眼框都发红了,看着这金豆子就要落下来。 “哎哟,小红娘可别掉金豆豆啦,我自是会去楼子里给女娘们看诊的。” 李三娘走到红娘身前,拿出帕子弯腰低头,仔细的替红娘拭去眼角的泪珠子。 “我可看不得女娘哭,尤其是这长得好的女娘哭,我更是见了就心痛。小红娘别哭了,三娘我啊,定是要去莳花楼的,放心。” “三娘子,你……” “三娘,怎好……” 李三娘转身,对着离得近的齐芷蝶和另一边同时开口的李大嫂两人,她双手抬起下压,止住了二人想要继续开口说出的话,才看了一眼李母,李三娘看到李母点点头后,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不必再说了,我前头应了齐娘子要给莳花楼的女娘们瞧病这事,我定是要去做的,现下如此情形,自是我登门更为方便些。” 不过,李三娘这会子心里也想着,这以后自己还是需要个场所好来给人看诊的,就好比李父的本草堂,这每个医师有自己可以开堂坐诊的地方才是最方便的了。 就好比,现代医院里每个医生都有自己的就诊室一样。 最后,齐芷蝶仔细的折好李三娘给她的入会守则放入荷包,再把荷包贴身放入怀中。 夜已经深了,早就过了宵禁的时辰,就如同上回一般,李三娘还是带着齐芷蝶和红娘两人去了前院医堂的闲置屋子里安置了。 外人离开了,李三娘一进正堂,刚关好门,就被李大嫂一把拽住,对着李三娘的后背就“啪啪啪”的使劲儿打了三下。 李大嫂一边打还一边说:“好啊,翅膀子硬了,多大岁数的人了,眼看着就要进联盟了,你非要去招惹她们作甚?我让你口出狂言!我让你非要去花楼子!我让你不听话!” “哎哟,好疼,好疼,大嫂不疼我了,阿娘,你快看啊,大嫂她真打儿呢。” 李母看都没看李三娘一眼,端起茶杯想想还是放下了,毕竟夜深了,再喝茶要是走了困也不好。 李二嫂是真没想到李大嫂会冲着李三娘发火,更没想到李大嫂还上手了! 自李二嫂嫁进李家,只看得到李大嫂把小姑子李三娘当作自己的女郎一样疼宠,连亲儿子李大郎都要排在其后,哪里见过此等架势? 李二嫂笨嘴拙舌,看看李母根本不管的样子,在旁急的不行,眼见着李大嫂要去揪李三娘的耳朵,李二嫂赶紧上手拉了李大嫂的手,这么一打岔,李大嫂也顺势停了手,李三娘也逃了出去,躲到李母身后去了。 “大嫂别生气了,打三娘几下解了气吧?大嫂要是再多打我几下,大嫂自己该心疼了。” 李大嫂转过头,冲着李三娘气哼哼的说:“还跟我在这儿贫嘴呢!想要救人没错,但怎么也要保全自己啊!那等地方,哪里是你这样的清白女娘能去的地儿?咱家还有露珠儿这个女郎咧!” 李三娘看出李大嫂是真的为她担心的,从李母身后走出来,走到李大嫂身旁,右手在李大嫂背后一下下的轻抚着,又讨好的冲着李大嫂笑,还甜甜的叫:“大~嫂~,三娘自是知道大嫂的担心,大嫂快别生气了,听我解释一二。” 第87章 “哼,你说,我听听,你有什么花花肠子。” “一是我本就想做些事来帮这时的女娘们,这乡下的女娘是女娘,高门贵族里的女娘是女娘,那平康坊里的女娘自然也是女娘。二是,之前齐芷蝶求上门来,我既是当时应了她,也收了定钱,我必当信守诺言。三是,这不是之前去不可先生那里问了么?莳花楼的女娘们都是没甚牵扯可救的人。我有这个能力,帮上一帮也是应该。” 说了三条理由,李大嫂只听着,这头还是没转过来,显然是这三条理由不足以让李大嫂认可,李大嫂不认可李三娘要冒着被整个医师群体唾弃的风险去奉献牺牲自己。 李三娘蹲下,把头往李大嫂的腿上放,就像小时候李三娘遇着不开心的事儿就去寻求李大嫂的安慰时一样,李三娘感受到自己头上李大嫂轻柔的用手指捋着自己的头发,才继续说:“四是,我既起立了盟会,想要做个有能为的女医,那这点子困难,小小的风险,我都不敢去冒险,去做。” 李三娘抬起头看着李大嫂的眼睛说:“大嫂,那样我这一辈子也不过就是个拘泥在后院儿里的小女娘罢了。可是我想做的是能给女娘们看诊,帮她们解除身体病痛,活的健康的女医啊。我要去,我得去,我能去。大嫂,你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和露珠儿的。” 等李三娘躺下,迷迷糊糊睡过去时,脑子里还在想着去哪儿找个地儿作自己未来的医堂好呢。 李父李母的屋子里亮着灯火,李父正站着给李母通发,听着李母讲刚刚在正堂发生的事儿。 “林郎,我明白三娘她的志向,可当阿娘的,我看着自己的儿去走一条如此艰难的路,我这心里真的十分不得劲儿。” 李父通发的手停了一下后又继续梳下去,“妮儿,怪我,是我将三娘自小养的过于方正了些,因着她自小聪慧,我教她不甚欢喜。当时我师傅的事儿,我心里发憷,就想着这行医之人该是堂堂正正的,医者仁心才是好,要不然有了歪心,就像我师傅那样的,最后的下场太过凄惨了。我把三娘自小教的太好了,好的很难在这浊世中生存。” 李母抬手抚上李父落在李母肩头的手,“这浊世中,过于清白是容不下的。” 李父回握了李母的手,语带凛然的道:“不怕,咱们啊,长长久久的活着,咱们护着她,不怕。” 第99章 希望 等李三娘起来帮着露珠儿洗了手脸,扎了小揪揪,带着露珠儿去厨房找食吃的时候,齐芷蝶和红娘早就趁着天刚亮街面上人少的时候走了。 不过,临走时倒是与李大嫂说了,晚上她自己会再过来,与李三娘商议这入会守则的事儿。 “大嫂,你看我写的那守则可合适?” 李大嫂一边给露珠儿剥鸡子壳儿,一边对着李三娘说:“我瞧着倒不错,但咱们也是头一遭做这盟会,没甚经验,估计以后要是不合适了,还是得改。” 李三娘点点头,“应该的,大嫂帮我看着,以后这盟会都要靠阿娘和嫂子们了。” 这几日李三娘都忙着自己那一摊子事儿,有些忽略了露珠儿,所以今日李三娘就想着要好好的享受自己与露珠儿的亲子时间。 吃了早食,李三娘就见露珠儿自己小腿紧倒腾跑到前堂,费力的爬过门槛儿,找到李父顺着李父的袍子就往上爬,顺利的坐到李父的怀里,看那熟练度,这是她常干的事儿了。 “她这段时间都是如此?” 李大嫂一边清点物什,一边瞅了李三娘这边一眼,笑了一声说道:“你那几日不都忙着练习缝针么?露珠儿多伶俐,她看你忙着呢,大郎他们又不在家,五郎还小,自是带着小黄跑到前堂找阿耶去了。” “怪我,是我这几日忽略了她。本想今日好好陪陪她,怎想到她有自己的事儿要做的,不需要我了。” 李二嫂抱着小五郎在旁听了李三娘这消沉的语气,给小五郎拍着奶嗝,又对李三娘说:“三娘,你往好了去想,她有咱们一家子人疼呢,前几日不还说露珠儿是最喜欢我这个二舅母的了,昨儿你和二郎在院子里练习缝针,大嫂逗她咧,露珠儿就说昨日她最喜欢阿耶了呢。哈哈,孩子么,疼她的人太多,可都得排队等着。你这个阿娘啊也得排队。” 李三娘和李大嫂就笑了起来,是啊,疼孩子的人太多,孩子一个人,要把自己分给这么多人,你觉得你是忽略了她,可她还觉得是自己太忙忽略了你呢。 不过,李三娘也想着,这女娘啊做了阿娘后,若是想搞事业,就很可能分不出太多的精力给家庭,可要是只盯着孩子,女娘就只是自己孩子的阿娘了,哪里还有女娘自己呢? 千古难题,一个人如何平衡好事业与家庭? 等着露珠儿在前堂和她阿翁把两人的日程走完,李三娘陪着她吃了两块点心,讲了两个小故事,然后带着小黄在院子里玩了会儿蹴鞠,弥补了李三娘自己内心的失落后,李三娘就抱着露珠儿黏黏糊糊的一起吃了午食。 把露珠儿哄睡,送去给李二嫂帮着带会子,李三娘和李二兄就去后院儿迎了房承先和他的小厮进门。 趁着午休这段儿时间,李父、李二兄和李三娘对着房承先来了个三方会诊。 上次不是说了,让房承先前三次的泡汤都来李家,这不过了五日了,房承先昨日还让人送了信儿过来,约好了中午这时间来。 李父三人一一辨脉过后,李父就又仔细的一一问了房承先回家这几日的状态、饮食、睡眠和身体上有没有继续咯血、胸痛等等。 自从李父在李三娘那里知道了给自己的病人写病历建立档案这事儿后,李父就在坐诊的时候,还真把这病历写了起来,没看前堂李父看诊的地方,那桌子上摆着一厚厚的本子? 那就是李父近段时间给看诊的病人写的病历。 所以,自上次房承先来李家,李父随后就写了一份房承先的病历来,这时就拿出来翻看,“房郎君的脉象与上次相比,确实有了几分强劲,但毒入肺腑,这咯血之症还得过些时日才能去除。” “这是?我的脉案?” 房承先好奇的看着李父翻看的小册子,疑惑的问道。 李父在房承先的病历上添了一段话,吹干墨迹后才对着房承先说:“哈哈,这都是三娘的想头,为了更好地救治,好适时地调整药方,如此记录下房郎君每一阶段不同的表现,除了脉案,刚才我问过的都要记上。” “哦,如此到还真的是方便。” 李三娘虽然没觉得房承先有什么不愿意的,看起来就是单纯的好奇罢了,但还是赶紧添上一句:“房郎君莫担心,这病人的就诊病历都是私密事,我等在记录的时候都是隐去了姓名的,而且也仅仅给咱们医师自己看,断不会让这病历落到他处让不相干的人知道的。” 解释完,问了房承先是吃了饭食又喝了汤药来的,李父就把改好了的药方交给李二兄,带着房承先去了前堂。 李二兄和李三娘一起仔细的看了李父改过的药方,与之前自己给房承先诊脉时的脉象相结合,两人互相小声讨论着。 “这川乌的量加了半钱,阿耶这是要继续以毒攻毒,争抢时间好早一步把房郎君拉出地府啊。” 李三娘点点头,越发的觉得李父这方子开的巧妙了。 这回的泡汤,多寿有了准备,提前备好了干净的布巾子,就怕房承先为了忍疼不出声把自己的牙齿崩坏喽。 因着李父觉得房承先的身体可以承受的住,也为了早日拔出毒素,李父下的药量比上次还要重,所以房承先这回泡汤感受到的疼痛比上次更猛烈。 多寿一边给自家郎君擦脸上因为疼痛出的汗珠子,一边用另一只手给自己抹泪,看着自家郎君嘴里咬着布巾子,疼的满头冒汗直哼哼,真是让他自己又心疼又害怕。 不过,泡完汤药的房承先能明显的感觉到这汤药有用,因为他自己都觉出来自己的呼吸比之前更为顺畅,可能对正常的健康人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一个二十多年不能跑跳自如的病秧子来说,这种不明显的差异才是最明显的! 不过,这疼痛也没少受,多寿就服侍着房承先在床榻上睡下了。 其实,这次房承先也不是空手来的,之前多寿刚一进来,就送上了四样礼。 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这是房承先提前给李家送的节礼。 第100章 经济 这人啊,一忙起来,别说去想些有的没的了,就连其他事儿也是没空想,记不住了的。 比如,李三娘现在就没空去想自己的随身系统的事儿了,长安医药联盟那里是一摊子,除了不良人这边,还得加上莳花楼以及想要让李母作为会长起立的女娘帮扶会的事儿,更别说给房承先解毒这事儿了,真真的是忙个不停。 所以,她早就把这一年当中重要的中秋团圆节给忘了个干净。 第88章 这要不是房承先来李家泡药汤,送了节礼来,李三娘还真就想不起来这回事! 房承先虽未出仕,但这种贵族郎君哪里需要靠俸禄吃饭。 房承先那早逝的阿娘也是贵女,给他留下的嫁妆体己不知多少,更别说一些田产铺子每年得的银子再养活一个房承先都尽够了。 所以,房承先送的节礼还真是十分精致上档次的。 一匣子造型别致不用凑近就能闻到油盐香味儿的月饼,一斤装的白瓷小坛子里装的应该是酒,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带有青竹图案的白瓷小坛子里估计装的是茶叶,倒是最后这个花纹别致只有女娘手掌大小的锦盒里不知装的是什么? 李三娘看着李大嫂放到桌子上才小心打开,里面竟是一串珍珠手串儿,粒粒大小均等,泛着珍珠特有的莹润光泽。 瞧着这手串儿的大小,该是给小女娘带的。 李大嫂和李三娘对视一眼,都明了了,这是房承先特意送来给露珠儿带的。 “这珍珠可是难得,咱们这儿可少见。我在娘家的时候,阿耶以前的一位同僚来京述职,去家里拜访,当时我那大伯还在近卫军里来,他送的礼物里就有珍珠,只不过是小小一匣子,看着能有十几颗。当时大伯母就可高兴了,正值阿姐她刚定亲,需要攒嫁妆。” 李大嫂欣赏着自己少女时代没得到过的稀有首饰,一边和李三娘闲话。 “嗯,毕竟长安不靠海,少见的东西自然稀有。而且,这手串挑的差不多大小的珠子也是难得,房郎君可真实诚。” 李大嫂把盒子盖上转手送到李三娘手里,“人家是为了感谢你的,这恩情就送到露珠儿身上了,你拿回去收着吧,等着露珠儿大些,就可拿出来戴了。倘若以后你去参加宴席,带露珠儿去时让她戴着,也是一件撑门面的好东西。” “好,我等阿娘回来,先拿给阿娘看一眼,再给露珠儿收着。” 等李母从外归家,和李二嫂一起欣赏了这手串后,也就嘱咐李三娘好生保存着,留着露珠儿大些了再拿出来佩戴。 这时李三娘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阿娘,这中秋了,露珠儿是不是得去王家送礼?” 李三娘一说,李母他们也想起来了,虽说李三娘已与王子恒和离了,但两人之间的亲儿,小露珠儿是不可能不认王子恒这个亲爹的。 并且,王家现在每月按时的在初八那天,派人来李家送露珠儿的抚养月钱,王大郎他们也会做人,每月总会让人给露珠儿送上点儿吃的用的,不拘是西市出的新鲜玩意儿还是糕点铺子的糖果点心,总要送上两回的。 虽然王子恒自从娶了他那外家表妹后,就再也没登门看过露珠儿一眼,但是李三娘也乐得自在,不愿让露珠儿去吃王子恒的嫌弃,并且露珠儿在李家有的是男性长辈疼爱她,谁也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可当初在官家签的契约里是有在每年的除夕、正旦、上元节以及中秋节当天,随母生活的小女娘是一定要回父亲家里团聚的,以表对长辈孝道和父子之间天伦之乐的。 所以,没几日的中秋节时,露珠儿是一定要去王家的,不仅仅是要携带节礼上门,还得在那儿至少吃上一顿午食才可回家。 “中秋团圆节,露珠儿必是要去的,到时让你二兄陪着一块儿去就好。” 李二嫂点点头也对李三娘说:“到时把五郎托给阿娘照应,我和你二兄一块儿陪着去。” “王大郎是个有脑子的,断不会在那样儿的日子里让王婆子和王二郎作妖。” 李大嫂也觉得去还是能去的,有李二兄和李二嫂陪着,倒也不怕什么。 至此,李三娘才把这一档子事儿放下,听李母分说这中秋节礼该怎么走。 入夜,披着斗篷带着兜帽的齐芷蝶一人在李家后院的门口处轻敲,不过两下,等在门后的李三娘就问了一句,听着是齐芷蝶的声音,才把门开了。 这不是前两次齐芷蝶都是从前堂敲门进来的么,李三娘觉得虽然已是入夜了,看不大清,但还是十分扎眼的,就把自家后院的小门所在处与齐芷蝶说了,让她下次从这小门敲门进来,多少可以隐蔽些,少些出是非的可能。 刚在正堂坐下,齐芷蝶就从怀里拿出荷包,从中拿出李三娘昨晚给她的那页写了十几条的入会守则出来。 “三娘子,这入盟会暗册好来给咱们楼子里的女娘们看病的事儿,我早就和她们说了,无一不应允的。三娘子给我的这张入会守则,我昨儿回去也与女娘们商议过了。” 李三娘看齐芷蝶这表情,是还有话要说,就把茶杯往她面前一推,“齐娘子有话就直说,若是不赞同这守则里的哪一条,那都好说,咱们商量着来。” 齐芷蝶应着李三娘的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才小心翼翼的说:“这守则里写的条条处处都是为我等着想,我是她们新的妈妈,能做主排班休息的事儿自是应得。更别说三娘子只收一成利的药材价格了,给我等看诊更是分文不取的。” 听到这儿,李三娘就更不明白了,如此的话,莳花楼里的女娘们是哪里不赞同? 齐芷蝶看着李三娘一脸疑问的样子才继续说:“三娘子大义,将咱们这等人真心对待,我等自是不能让三娘子吃了亏的。 所以,我与楼子里的女娘们商议,咱们既是入了暗册,那也是盟会里的人,这每月给盟会交些银子也是该的。 且若是三娘子给咱们看诊,哪里能白看?该出的诊费自是要给娘子的。 那吃的药材市面上是多少价,咱们照价付。 三娘子能愿意给咱们看诊,已是救了咱们一条命了,不能寒了娘子的心。咱们虽是欢场的女娘,可这谁对咱们真好,咱们也不是傻子,自是认得。” 李三娘听明白了,这是莳花楼的女娘们不愿让她吃亏白付出啊。 之前李三娘还想着若是想要让这盟会长长久久的可持续运行下去,是必然的要找另一个进账的渠道的。 做慈善,重要的一条就是钱财来源必须稳定,否则,只做几个月的时间,昙花一现,又如何能真的帮助女娘们? 但李三娘之前得的那几千两银子可填不饱这一看就是个无底洞的窟窿。 本来明面上通过李母稳婆的手,再加上过后李三娘想与太医署的疡医们联手,能给明面上的女娘们找些来钱的门路,除了手术衣这些缝制、清洗外,还有后续李三娘想做些成药出来,再试验药草种植,随便一项都可开出一条线来,女娘们和她们的家人也都能做活得些银钱。 可暗册上莳花楼的女娘们哪里能靠这些来钱? 所以,李三娘才想着用酒精提纯这个技术看看能不能搭上太医署,慢慢筹谋着看看是否有什么其他渠道的好。 是以,李三娘是真的没想到,莳花楼的女娘们竟是自己愿意出钱的。 第101章 安全 “我虽没去过平康坊,但我也知道每家每月都要给官家交税,还得给你们背后的人挣钱,更别说维持这么一个场所是要不少人工的,你们自己哪里还有钱呢?就算有些也该攒着留待以后用啊。” 齐芷蝶听了这处处都在为楼子里的女娘们着想的话,感觉自己一颗心热的发烫,恨不得当场就和李三娘坦白了,坦白自己背后其实就是不良人,莳花楼现在就是不良人的一处据点,干些收集情报的活儿,不良人不仅不要女娘们的卖身钱,还每月定时给楼子里一笔银钱好来维持开销的。 “我原也就是想帮女娘们,银钱的事你别操心,现下我还是有些银子能维持开销的,以后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齐芷蝶再想告诉李三娘真相,也不能够。 所以,她情真意切的对着李三娘说:“三娘子不必忧心,我入欢场前也是官家女娘,自从当了莳花楼的妈妈,身后也有故人撑腰。楼子里的女娘们多是被家人一笔银子卖了的。大多都是七八岁上就被几两银子卖了,别说本就不想找,就算真的想要找家人也早不记得来处了。女娘们没必要为了没把他们当做家人的家人攒银子。” 说着,齐芷蝶为了更进一步印证自己的话,直接从袖袋里拿出一个轻飘飘的荷包来,从中拿出折着的几张纸,展开递给李三娘看。 “三娘子,我等是真的有银钱的,只是我等这样的身份,这银钱着实没处去花。芷蝶不瞒娘子,欢场女娘大多都是有今日没明日的,本就是卖笑卖身讨男子的好为生,我等只想着从来客身上榨出银子来。 别的地儿我不知道,莳花楼的女娘们没有一个是傻的,在欢场中谁会想着那些情情爱爱? 姐妹们哪个不是苦水里趟过来的,除了银钱谁又能真的对我们好? 所以,娘子放心,我等是有钱的。断不能让娘子赔银子吃亏。” 齐芷蝶这么一番辩白,李三娘又看着手里这几张银票,单张最低的都是一百两,这么几张也得有个五六百两银子了。 第89章 李三娘心下是真的明白了,莳花楼的女娘们是真的不缺银钱的,她们缺的只是能把她们当人看,愿意出手相帮的人罢了。 李三娘点点头,把这些银票折好递回到齐芷蝶手中,齐芷蝶想要收手不拿回这银票,但李三娘执意摁住,“齐娘子上回拿来的那些财物已是尽够这很长一段时间的开销了,若是到时这银钱不凑手了,我再和齐娘子言语。” 齐芷蝶想了想,还是从银票中抽出两张递给李三娘,“三娘子,这些就当做我等这月交的会费。” 齐芷蝶看着李三娘仍旧想要推脱,就说:“还请三娘子收下,就算是让我等安心,这出了银钱,我等才觉得是被娘子接纳,才好理直气壮的入的盟会,能得娘子看诊救助。”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三娘如何还能推辞,自是接过这三百两的银票了。 如此,算是两人有了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接下来关于李三娘如何去莳花楼帮女娘们看诊的事儿也就好说了。 最后决定,明晚齐芷蝶亲自来李家接李三娘和李母一起去莳花楼,昨晚齐芷蝶回去也与楼子里的女娘们商量好了,先让已经不怎么接客的年岁较大的女娘看诊,若是快的话,一晚上能看上五人,稍作休息后在五更天时再由齐芷蝶将两人送回李家去。 商议好了,李三娘就带齐芷蝶去前院的老地方安置了。 昨夜熬得晚了些,半夜又是刮风下雨的,李三娘被门外的风声扰的没睡着,等雨下下来,风声渐小后才睡着。 这也是她从小五感灵敏的一个坏处,这各处的声音都能听的太清楚了。 是以,太阳都升的挺高的了,李三娘才睡眼惺忪的起来,李大嫂见她醒了,拿着早上去前堂收拾齐芷蝶昨夜睡过的屋子时,在枕头下发现的三张银票在李三娘眼前晃了晃,李三娘还是一脸睡不醒的样子。 李母看着李三娘这样子,转头对着在一旁乖乖坐着吃点心的露珠儿说:“阿婆的宝贝露珠儿,可别学你阿娘赖床,都日上三竿了才起,羞羞。” 露珠儿咽下嘴里的点心,一脸正经的学着李母的样子,点点头说:“珠儿乖,阿婆别气,阿娘是累了。” 李三娘听到露珠儿的声音,才从迷蒙的状态中出来,就看见李大嫂一脸无奈的拿着几张银票在自己眼前。 “大嫂,我好饿啊。” 李二嫂把小五郎放到提篮里,去锅里端出提前给李三娘预留好的在锅里温着的早食,还未等李二嫂端过来,李三娘就赶紧上前接过来了,“劳烦二嫂了,还是二嫂疼我。” “等会儿再吃,你先说说这银票怎么办?” 李三娘对齐芷蝶故意留下银票这事儿并不意外,按着齐芷蝶昨夜的说法,这本就是她们买心安的银子,要是不给李三娘留下那才奇怪。 “正好,大嫂收着吧,我昨夜还收了两张呢,等会子都给大嫂,直接入那暗册的账本子就是了。” 李大嫂点点头,把银票折好收了起来。 李三娘一边吃一边说:“阿娘,昨夜我与齐娘子讲好了,今夜我就和阿娘同去莳花楼,给女娘们看诊。过会子,我去柜上支些药材,到时带了一起去。” “那你可得抄一份给我,我好入账。” 李三娘对着李大嫂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怎的就三娘和阿娘两人去?我和大嫂不去么?” 李二嫂还以为是家里的女娘们都去咧,遂就问了出口。 李三娘咽下嘴里的汤饼,才对着李二嫂说:“那等地方,我与阿娘去就够了,日后要是通过阿娘的手,在稳婆里通传盟会的事,到时少不了要大嫂和二嫂帮忙的。” 李二嫂本想着反正都是自家女娘,那一同去还能互相照应,可若只有年岁已经不小的李母和年岁还轻的李三娘两人去,李二嫂这心里觉得不放心。 “要不,让你二兄随你们一起去吧。有个男人在旁,我们在家也安心。” 第102章 去 最后,李父排板决定让李大郎陪着李母和李三娘同去莳花楼那里。 全家只有李三娘自己一人持反对意见,李三娘一是觉得李大郎过了年就十五了,若是去了平康坊那样儿的场所,见多了靓丽女娘,自己这边又疏忽了他的教养,让他移了性情可怎么办好? 二是,当下对于李大郎这个年纪的郎君,若是不出仕就正是相看的好年纪,若是行事不密在外让谁看了去,对于李大郎未来的前程有了影响如何是好? 李三娘把这两条担忧都说了,又讲自己最近在看毒阎王的手册,对于毒药有了一些见解,不敢说给人下毒,但弄个自保的迷散还是可以的。 所以,李三娘认为自己可以保护好自己和李母。 再说了,难道以后自己去个什么地方就都要有家人男子随行才是安全么? 那李三娘想要做的事如何能真的有希望成功? 李三娘就去看李大嫂,希望李大嫂这个做阿娘的能站出来和她一起反对,但李大嫂却是摇摇头,不认为李大郎不能去。 正堂里的气氛因着李三娘的辩解陷入了僵局,还是李二兄脑子转的快,他看了看李父紧皱的眉头轻咳了一声说:“要我看,阿耶的担心有理,三娘说的也不错。” 李父嗔瞪了李二兄一样,觉得李二兄这不是说的废话么。 李二兄接收到李父的眼神,咽了咽唾沫后继续说:“三娘已是入了不良人了,并且三娘起立的这个盟会也在不良人那里说了,只等下次出讲后,等三娘进了联盟就可以着手开办了。那不就正好么?咱们可以让不良人那里出个人来保护三娘的安全啊!” 李父他们听了李二兄的话心里都暗暗点头,对啊!还可以这么办! “叔父说的在理,小姑,这法子可行。就如上次小姑找不良人那里帮着给打造器械一样的。既然已经入了局,有了牵扯,担了风险,那就再继续借力,来解决咱们的问题,岂不是借力打力,一举两得?” “好了,这等我与不可先生那里递话再说吧,在不良人那里有人来前,先让大郎陪着去,大郎的功夫是我亲自看着打熬出来的,让他先跟着,我们也能安心些,就这么定了。” 李三娘看着李父听了李大兄的话后点点头,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过了半个时辰,在后院儿李三娘和李母披着黑色的带兜帽的大氅,与穿着夜行衣的左手边拎着医箱,右手边提着一大包袱李三娘觉得会用到的药材的李大郎一起,跟着门外坐马车前来的齐芷蝶上了马车。 李大郎为了避嫌,并没有随李三娘和李母进车厢内坐,而是和赶车的小郎一起坐在车辕上。 马车上也不是闲话的好地方,李母三人互相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话。 随着马车赶出李家住的长寿坊,很是走了一段路,就能听到丝竹之声了,李三娘也知道这是离平康坊近了。 此时,是有宵禁制度,但只要你不出坊门,在坊里如何多是没人管的,只不过大多坊顶多在入夜后的一个时辰内还有些动静,过后大多数人也都入睡了,是安静的。 但平康坊么,欢场地方,在入夜后才是他们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此时还未到人声鼎沸,余音绕梁的时间点儿呢。 马车绕到莳花楼后门处,李大郎扶着李母和李三娘下了马车,三人跟着齐芷蝶进了门,左拐右进的走了片刻才在莳花楼三楼的一间屋子门口处停下。 刚进去,还未坐下,狄丽拜尔和红娘一个端着茶盘,一个端着点心盘子就敲了门进来。 二人被一身黑衣面容冷酷去开门的李大郎吓了一跳,狄丽拜尔手中的茶盘差点没打翻,二人实在没想到李家竟还让男子跟着一块儿来了莳花楼里。 “大郎,你在旁坐着着歇歇吧。” 李三娘开口解了这尴尬的场面,李大郎对着两小女娘点点头,就听李三娘的,在屋子角落处不易叫人察觉的地方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三娘子,累了吧,快尝尝这茶,是江南那边来的新茶咧。” “三娘子,再试试这点心,是西市新出的味道,入口软糯,最适合女娘口味。” 李母在旁一边整理着李三娘的医箱,一边看着冲着李三娘献殷勤的小女娘们,还有李三娘一脸享受的样儿,让谁看了,都以为李三娘是那纣王了,倒是好享受。 李三娘喝了茶尝了点心,享受了美人的殷勤,接过李母递过来的脉枕和纸笔,就对齐芷蝶说:“时间不多,我先给她俩看看恢复的情况,齐娘子看着安排吧,一盏茶后娘子可带人前来了。” 齐芷蝶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处对着门外一个小丫头耳语了几声,就回得屋内看着李三娘给狄丽拜尔辨脉。 李三娘一一问过,诊脉过后才对着二人一同说:“治疗的还算及时,你俩都已是大好,我再开个方子,你们再喝上三天,彻底去了病根儿,以后定是最好要注意休息。” 第90章 李三娘提笔在纸上开了一个补气血养身的方子,她看着自己的这笔字,顿时觉得该找找炭笔的门路,这用毛笔写真的太慢太不得劲了。 “这药我等回头在家里配了,让齐娘子找人来取给你们吧。” 狄丽拜尔和红娘一起起身对着李三娘行了一礼,“多谢娘子。” 李三娘趁着齐芷蝶还未带人前来,就拿出自己整理的病历本子,找到狄丽拜尔和红娘的那两页,仔细的把今夜的辨脉情况一一记录上去,又把药方子默了上去。 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门口就传来敲门声,看着李三娘点头,离门口最近的齐芷蝶就起身打开了门,进来一身形消瘦身着鹅黄襦裙的女娘来。 这女娘进的们来,抬头扫视了屋内,先对着一看年岁就较大的李母行了一礼,又才对着李三娘行礼,“九娘见过李稳婆、李医师。” 李三娘看着这我见犹怜,柳叶眉樱桃口声音柔软的女娘真是一身好风情。 “九娘子,无须多礼,快坐下。” 第103章 有孕 李母对李三娘“重色”这点儿小毛病是毫无办法,少时李三娘就最喜欢李大兄,而她对李二兄就没那么喜欢,不过是因为李大兄身高腿长、剑眉星目端是一副孔武有力好男儿的模样。 而李二兄因着小李大兄两岁,发育的晚些,当李大兄是个俊俏郎君模样的时候,李二兄还是个青涩少年。 后来,李大兄进了边郊的军营,又娶妻生子,李三娘才逐渐跟李二兄走的亲近了些,再是后来李三娘差不多就是被李大嫂带大的,因着李大嫂也是样貌舒朗,一副飒爽英姿的女娘模样,李三娘就与李大嫂感情最好,才渐渐被影响的不是那么看重相貌了。 不然,当时李家才十岁出头的李三娘才是最不听话的人,可因为她自小聪慧,又是个难得的老来女,李父难免多娇宠几分,是以李父李母再给她挑郎胥时才找了相貌姣好的王子恒。 九娘坐好后,李三娘放了三指到她手腕处,因着是在莳花楼后院儿,此时的丝竹乐声不算大,但也隐约听得见,李三娘就闭上了眼睛,仔细辩脉。 本来李三娘的表情还算轻松,可随着诊脉的时间延长,她的面部表情却变得逐渐严肃了起来。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有事,李母一脸肃然的坐在一旁,狄丽拜尔和红娘却是满脸紧张,想不明白平日里看着虽是柔弱,但从不喊疼痛的九娘阿姐是得了什么病,竟能让李三娘变了脸色。 齐芷蝶的面色也沉了下去,不知九娘到底是怎么了的,才能让李三娘又要求再换一只手继续辨脉。 两只手都诊过了,李三娘也做到了心中有数,但还是有些问题应当要问问九娘自己。 所以,李三娘对着齐芷蝶说:“齐娘子,我有些话要单独问九娘,劳烦你带着狄丽和红娘先出门去吧。稍待片刻,我这边问完看好了,我和门口候着的小丫头说了,你再叫下一位女娘进来吧。” 狄丽拜尔和红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站起身犹豫着该不该出去,但二人都经受过李三娘的诊治,知道她最为在意女娘们的个人隐私,每次问话和检查都是问了她们同意了,才留人在场的。 李三娘如此说了,齐芷蝶再是担心想要留下听听,但还是起身要出门去,“劳烦三娘子了,令侄我给引到隔壁空屋去,娘子看好了,只管和门口的小丫头说。” 李大郎也明白,这是有些私密话要问,因此也从角落阴影处起身,行至门口要开门离开。 “芷蝶留下吧。” 谁也没想到九娘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过齐芷蝶反应也快,仅仅愣了一下,就收住了脚步,嘱咐狄丽拜尔和红娘先出门去,顺便将李大郎引至隔壁空屋里。 其实,李母应当跟着一块儿走的,但李三娘和九娘都看出,李母不可能放李三娘一人面对九娘和齐芷蝶两人的。 所以,谁也没问李母,李母也就稳坐在椅子里。 九娘决定做第一个被李三娘的诊脉的人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知道李三娘一定会诊出自己的异样的,但她也确实瞒不下去了,只能选择坦白。 齐芷蝶以为是什么难堪的不好治的病症,便搬了凳子坐到九娘身旁,伸手握住九娘的手以示安慰。 李三娘一看这架势,她就知道九娘自己是清楚的,但是她是瞒着楼子里的其他人的。 “九娘子多久没有换洗了?” 李母经历的多,自然是看出点儿眉目来,所以听到李三娘的这句问话不觉惊讶,但整日里与九娘呆在一个楼子里的齐芷蝶却是呆住了。 看着九娘就是稍稍使点儿劲儿就会被打飞的娇弱模样,但此时九娘她却是低头嘴角上翘,笑了笑,反手回握了齐芷蝶的手后才抬头对着李三娘说:“三娘子,已是有两月没有换洗了。” 李三娘还要开口再问,九娘赶在她开口前说:“九娘虽然从未生产过,但女娘有孕就会没了月事这事还是知道的。我自己一开始是不确定,但这已是两月未有月事了,我才在确定自己是有孕了的。” 李三娘不知道九娘是莳花楼里现在三个已经不再接客的女娘中的一位,自从不良人收缴了这莳花楼,把莳花楼打造成不良人在长安的一处据点后,齐芷蝶与不可先生争取到的就是年过三十的女娘不再接客了,但陪酒弹曲接受任务和获取情报的事还是要做的。 所以,这半年来,包括九娘在内的三位女娘与齐芷蝶,以及楼子里那三四个年岁小的小丫头和小女娘,都是不卖身的。 再不像从前,楼子里连十一二岁的丫头都会被欺负。 齐芷蝶实没有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九娘能有了身孕。 一开始齐芷蝶是愤怒的,她想着难道是哪个浪荡子轻薄了九娘? 仗着权势钱财强要不挂牌的女娘的纨绔多的是,齐芷蝶以为九娘是被强迫的,怕得罪权势之人,才没告诉自己。 齐芷蝶刚想站起来大骂,就意识到九娘不是那等胆小怯懦之人,别看九娘柔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要吹走,但她真的是个烈性子的女娘。 若真的有人胁迫,她该是能拼个两败俱伤也不会屈从了的。 那只有一种可能,九娘是自愿的。 齐芷蝶想到这一点可能,更是震惊。 莳花楼在半年前就是不良人在平康坊里的一处据点了,明面上的人就有一个赶车的小郎和一个在后院里收恭桶的婆子,这两人是不可先生点出来的不良人的人,在楼子里做活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暗地里的齐芷蝶就不清楚了,所以时时刻刻都有不良人的人监视着莳花楼的,那九娘的男人又是如何避开重重眼睛的呢? 随后李三娘又问了九娘最后一次月事的时间,和她最近是否饮食上有什么变化,以及她的身体上是否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最后,李三娘还是停下记录的笔,看着九娘白净的面庞柔声问:“你之前应是有打过一次胎,我估计该是十几岁还年少的时候吧?” 九娘和齐芷蝶都惊讶的抬头看李三娘,九娘实在没想到李三娘竟是连这都能诊出来! 惊讶过后,九娘还是点点头应是。 “那你可知你那次落胎伤了你的胞宫?” “这……当时年幼,有了身孕,妈妈给了一碗落胎药喝了,我只记得痛的不行,下面流血流了半个多月才好。” 听到自己的胞宫有损,九娘害怕的搓着手指忐忑不安的回答道。 齐芷蝶一把分开九娘都搓红了的手指,她从不知道她少时竟经历过这种痛。 李三娘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是当初的妈妈为了省事,找人开的是打胎药加绝育药罢了,但人体就是如此神奇,谁能想到十多年后,九娘还能再次有孕。 李三娘终究还是问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那,九娘,这个孩子你还要么?” 第104章 留? 李三娘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是冷冰冰的,但还是斟酌着用词继续说:“你幼时的那次落胎伤了胞宫不说,也让你气血亏虚。虽然你这次侥幸有了身孕,但孕育孩子需要的是一个健康有力的身体。” 九娘听了这话,不用李三娘继续说,都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还未等李三娘说完,九娘的眼眶里就积满了泪水。 李三娘最是看不得美人落泪,可作为医师,这该说的话,不管是多么残忍都得说出来的。 “而你却是气血亏虚,身体羸弱,再加上你的胞宫有损,现下孩子还小,你尚能承受的住,待得孩子四五个月时,你的身体是很难承受如此大的负担的。到时,最可能的情况就是一尸两命!” 李三娘的话音刚落下,九娘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美人灯下无声流泪是很美很好看,可如此境地,李三娘真的没心思去欣赏。 齐芷蝶上前搂着九娘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转头对着李三娘说:“三娘子,那我们就打掉,你给开药,我们现下就打掉这个孩子。” 第91章 九娘听齐芷蝶说要打掉这个孩子,本是默默流泪的,这下子直接哭出了声,她抓着齐芷蝶的双手嘴里嗫嚅着些什么,声音太小李三娘也没有听清。 但九娘那伤心欲绝的表情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很想要这个孩子。 就算李母经历的多,做了三十多年的稳婆,不知给多少女娘接生过,看过的凄惨事多如牛毛,可她现在心里也发堵。 李母转过头不去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九娘,她实在不忍心去看九娘的眼泪,那不是泪,是九娘的血肉,是九娘的精气神,是九娘活着的勇气。 李母心下叹息,这世间的人都是女娘生出来的,可为何女娘在这世间活的是如此艰难? 李三娘拿起笔准备写下一个流胎的方子,现下月份还小,早点儿打掉孩子也能让母体少受伤害。 但就算是在现代社会里,女娘去医院做流产手术,也是要经受苦痛的,更别说此时的女娘了。 所以,李三娘又摊开一张纸,打算写个补身养气血的方子,九娘这小月子做的好与坏直接影响到她下半辈子的生活质量。 李三娘还在斟酌着配伍呢,就突然听见九娘的声音:“劳烦三娘子,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迟迟不落笔的墨汁滴落在纸张上晕染出大大的墨点。 别说李三娘愣住了,齐芷蝶和李母也是一脸震惊,不敢相信九娘竟说出要保胎的话来。 齐芷蝶又气又担心的低吼道:“九娘你疯了!留下这个孩子?你不要命了?你不想活了?” 面对齐芷蝶的恨铁不成钢,九娘用手绢优雅的拭干脸上的眼泪,看了一眼齐芷蝶后,用右手轻轻的抚摸自己尚是平坦的小腹,然后用坚定的目光看向李三娘,她笑了笑柔声说:“不怕三娘子笑话,我是幼时就长得好,我阿娘自我记事以来就看我不惯,在家吃的还赶不上看门狗。阿娘她本想把我养大再卖给出高价彩礼的人家,可谁知我十岁上阿耶跌断了腿,家里穷没银钱,阿娘就把我作价五两银子卖给了人牙子。” “九娘,你还有我,还有楼子里的姐妹们……” 九娘听了这话,转头看着齐芷蝶安慰的抿嘴一笑,才回头对着李三娘继续说:“我因长的好,被妈妈看重,也过了段吃饱穿暖有人服侍的好日子。待得我十三那年,妈妈把我的初夜卖出了高价,我也正式变成了欢场女娘。” 李三娘听着九娘寥寥几句话来讲述自己的前半生,心里就想起了齐芷蝶在李家说过的那句话,莳花楼的女娘不容易,还活着的都是苦水里泡过好不容易趟过来的苦命人儿。 “要不是三娘子说,我早就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有孕时的样子了,妈妈给的那碗药太苦太痛了,我到现在也只记得痛。” 九娘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吃了一口才继续慢悠悠的说:“我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我那夜遇到了一个郎君,我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是谁?九娘,他是谁?” 齐芷蝶打断九娘的话,激动的问。 九娘伸手拍拍齐芷蝶的小臂,才继续讲她自己:“不怕三娘子笑话,在那一刻我竟然奢想离了这楼子与他到乡间做一对这世间最平凡最普通的夫妻。” 九娘停顿了几息后,用失望的口气说:“然后他不见了,我已三个月未见过他了。” 李三娘和李母没觉察出什么特别来,只以为该是哪个负心薄幸的男子抛弃了一个曾经喜欢过的女娘罢了。 这世间的痴情男女还少么? 可齐芷蝶却是意识到了九娘说得时间点,半年前也是莳花楼原来的东家犯事,而让不良人趁势收缴了莳花楼的时间。 而三个月前,是不良人正式往莳花楼里安插明面上的探子的时候。 当时,齐芷蝶就觉得该是有什么缘故,才让不良人往莳花楼里安插明探的,难道当时九娘说的那个男子就在楼子里? 能让明面上和暗地里的不良人在莳花楼内连人都没抓到,九娘说的这个男子,该是很不简单,不容小觑。 齐芷蝶觉得这事该和不可先生那里说一声,找到这个男子才能解开九娘的心结。 九娘双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抬头开心的继续说:“我要留下这个孩子,不是因为他,早在他离开的三个月里我就都想明白了。我想留下这个孩子,是为了我自己。我的阿娘不曾好好对我,我要好好对我的孩子。” “哪怕这个孩子可能会让你……死?” “哪怕这个孩子可能会让我死!” 李三娘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九娘的前半生让她产生了执念,现下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所有的执念所在。 这时候你是说什么都不管用的,九娘不是不明白,而是她强大的执念已经超过她对自己生命的看重了。 但李三娘觉得自己还是该把如果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后果与她说清楚,遂她语气沉重但认真的一字一句看着九娘:“这其中的凶险比你想的还要大!你可能在孩子四五个月大时,身体承受不了这种负担,让你自己和孩子一尸两命。” “若是只保孩子呢?” “九娘,你疯了!” 齐芷蝶的呼喊没有挡住九娘要跟李三娘要一个答案的偏执。 李三娘面对九娘执意要得到答案的眼神,只能说:“若是要强行保胎,我也不能担保孩子不会受虚弱的母体影响,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你想清楚,你要赌么?” 第105章 留! 九娘对着李三娘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如此,就劳烦三娘子为我保胎了。” 面对齐芷蝶的不解和愤怒,九娘转过头紧握住齐芷蝶的手,与齐芷蝶的眼睛对视,坚定但温柔的说:“芷蝶,应了我吧,这个孩子是我想要的,是我的命,是我活着的唯一希望了。” 齐芷蝶的愤怒在看到九娘眼睛里的一抹欢喜时就烟消云散了,她知道九娘原本一直都是在熬日子,是这个意外来的孩子让她重新燃起对生的希望的。 齐芷蝶点点头,继而用哽咽的声音对李三娘说:“劳烦三娘子为九娘费心,我们要留下这个孩子。” 齐芷蝶说完就拉着九娘起身,两人一起对着李三娘低头躬身行礼。 李三娘在现代就见过不少女娘为了胎儿忍受身体上的各种苦痛,从理智上来讲,李三娘认为母体的生命权是最高的,无意识的胚胎若是影响到母体的生存,自然是应该要“杀”死胚胎,好来保全母体的。 并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此伤害母体的胚胎就是不适合出生的。 就像动物世界里,没有母兽抚养的幼崽很少能活到成年。 而在人类的世界,尤其是此时,没了母亲的呵护关爱,这对孩子的成长就真的好么? 另一方面,胎儿从虚弱的母体身上得不到应有的营养,也是不利于胎儿的生长发育的,很可能不等胎儿出生,母体就被“吸”死了,那自然胎儿也会跟着死亡。 就算是在现代,早产的婴儿也就是在九零年代的医院里有了保温箱后,才逐渐提高了存活率了,这还是至少在母体生长到七八个月的胎儿。 九娘的情况是,这孩子四五个月时就很可能把九娘的命“吸”死,到时就算李三娘胆子大,力排众议去剖宫取子,这四五个月的胎儿落地在现代都很难存活,在此时那是基本上不可能存活的。 根本就是无解的选择,李三娘还是认为九娘应该放弃这个孩子。 所以,她对着九娘把以上的几种可能再一次对九娘仔细的说了一遍,“并且,就算我应你的要求,不要在意你的身体,只管保胎的话,仍是有很大的可能,等不到孩子可以降生的时候,你就……死了。 就算你运气好,能让孩子生下来,可想必孩子的身体势必孱弱非常,有很大的可能是会早夭的。” 九娘的脸上是笑着的,可她的手却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襦裙下摆,“那……就是我和孩子命该如此,九娘不会强求。” 无奈的李三娘把之前写好的流胎方子撕碎,重新铺上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下保胎方子。 九娘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九娘与这男子到底是如何相识? 这男子还会不会对九娘以及他们的孩子负责? 这些问题李三娘也很知趣的没有问,她是个女医,那就只对女娘的健康负责就够了。 开好了方子,李三娘又好好的叮嘱了一番九娘日常该注意的小问题。 接下来直到四更天,李三娘又看了三位女娘,三个人里有两位是年岁较长的女娘,二人都是早年留下的病根儿,其中一位年轻时被打过,李三娘听她的描述,该是当时伤到了脑袋,留下了后遗症,经常性的眩晕头痛。 剩下的年轻小女娘是和红娘差不多年岁的,虽没有红娘长得娇艳,但也是一位佳人。 只是小女娘的病处在下面,是半年前莳花楼还没被不良人收缴前,被当时的东家和妈妈买来的,才会小小年纪不过十几岁就开始接客。 第92章 李三娘带着小女娘去屏风后头看了,是感染所致的慢性炎症。 正好李三娘带的药箱里有对应的药材,当时就抓好了药叫了门外的小丫头送到后厨去熬了水,李三娘帮着小女娘用药水清理擦拭了下面后,才对着满脸涨红羞的都不会说话的小女娘轻声说:“你还小,好吃好睡,按时吃药擦洗,会好的更快些的。” 李三娘本想再看一位女娘的,齐芷蝶却觉得快要到五更天了,李三娘和李母以及在隔壁空屋的李大郎都是熬了一晚上,趁着天亮没开坊门前这段时间歇息小半个时辰为好。 李三娘年轻,这副身子之前小产,但在李父的妙手回春下早就补好了,更别说李三娘一直觉得自己身上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有一个隐藏的功能就是让她精力满满,身强体壮,好为系统做牛做马。 更别说李大郎了,本就是正当年的年纪,还是习武之人,这一夜不睡对他来讲还真的是没什么妨碍的。 但李母可是快要到知天命的年纪了,跟着李三娘熬了一夜,虽说李母一再的表示自己可以,但李三娘哪里能真的认为李母可以。 “阿娘,下次可别陪我来了,跟着我遭罪不说,还累的阿耶在家担心。 下次有大郎陪我就好。 你看,他就在隔壁屋子,我若是有什么不对,大郎立马就能开门进来的。” 李母揉揉眉心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养儿常忧九十九,李母哪里能真的放下心去。 等李三娘三人坐上马车,被来时赶车的莳花楼里的小郎送到自家后院的隐蔽后门时,天光已经大亮,做早食买卖的人家都已经要下门板准备待客了。 未等李大郎敲门,门内早就在此候着的李二兄就在听到响声时,直接就把门打开了。 李三娘一瞧李二兄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估计不到五更天,坊门还没开的时候,李大兄就到后门处等着了。 “劳烦二兄了。” 李二兄摇摇头,上前和李三娘一起搀扶着李母进门。 李三娘和李二兄将李母送到李父李母的院子时,就在院子里看到了等在院子里的散着头发披着一件大氅的李父。 李父上前一把握住李母的手摩挲着,就拉了李母进屋。 停在院子里的李二兄对李三娘说:“我去厨房提桶热水给阿娘洗洗脸,你先回去,你那桶水我稍后就给你送去。” 李三娘点点头,就往出走,兄妹俩分开不过几步,李二兄又回头叮嘱道:“露珠儿还睡着呢,你可小点儿声,莫要吵醒了她。” “二兄,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哪里能不知道轻重。” 李二兄笑笑,脸上就写着不相信。 待得李三娘睡下起来,已经是下午了。 第106章 郎胥 待得李三娘醒过来已是下午头儿了,这人啊,就不能昼伏夜出,虽说李三娘年纪不大,熬了一个通宵也未觉得身体有何不适,但这补觉起来后的那种不解乏的疲累感,没有恢复满血状态的感觉还真是异常明显。 李三娘又想到自己这次趁夜色去莳花楼给女娘们看诊的事儿,就劳烦了家里一半以上的人。 李母担心李三娘陪着去了,李父在家挂心李母; 李大郎又跟着去保护自己与李母两人,那李大兄和李大嫂必定也在家担忧自己的儿; 就看李二兄天还未亮就提灯到后院儿门那里等着,哪里是放心的模样? 想到这些,李三娘觉得如此这般着实不是个好法子。 起来了,李三娘就先去李母那里看看,她实在担心上了年岁的李母因着陪她熬夜而有所不适,这可真就是自己的大罪过了。。 “阿娘,回来后睡得可还好?可解了疲累?” 李母坐着,由着背后的李三娘拿着木梳为她通发。 “这还真是人不得不服老,不过是熬了大半个晚上,我这睡到现在还是觉得有些疲乏。你阿耶还对我说,说几十年老夫老妻了,这猛然夜里不在一张床榻上一起安睡,竟是十分不习惯。四更天他就点灯起来了,硬生生熬到五更天才披着大氅到院中等我回来。” 李三娘当然看出了李母的“炫耀”,虽然李母是二嫁,且还带了一个郎君过来,但是李父三十年如一日的对李母爱重,并且李父有此时很多男子都没有的一个稀缺优点。 李父他从未看不起瞧不上任何女娘,李父对李母爱重,年轻时就鼓励李母走出后院,教李母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稳婆,哪怕李母不能料理家务,哪怕李母给人接生少时不过几个染红的鸡子,一般多为十几个到几十个铜板,有时候才会有一角碎银子。 可李父仍旧觉得李母迎接小生命的欢喜以及她热爱自己这份职业的笑容是他最希望在她脸上看到的样子。 并且这份认为女娘不比郎君差的认知也延续到了李三娘身上,李三娘的启蒙认字是李父手把手教的,三四岁上就被李父带在前院儿跟着他一起看诊,稍大些就教她辨认药材,七八岁上李三娘诊脉都诊的有模有样了,李父当时甚是欣喜,本就是老来得女高兴非常,如此就更多疼爱李三娘一分了。 “阿娘,阿耶那是心疼你咧。不过几个时辰不见你,就想的慌。” 李母笑笑,心里也觉得李父十分贴心,真是这时间少见的伟男子。 李母转过身拉着李三娘的手顺势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凳上,用希翼的口吻问道:“如此,看着我和你阿耶,你就真的不想再走一家了?” 李三娘还想呢,李母这是要拉着她说什么私密话,着实没想到李母竟是再一次问她是否愿意二嫁的事儿来。 “阿娘~,儿不是说了没这心思么?怎的又问起儿了?我自然欣喜阿耶与阿娘的感情,但阿娘有了阿耶,不代表儿就能且得找个像阿耶一样的郎胥嘛。” 李母白了李三娘一眼,“竟说孩子话,你才不到二十,下半生至少有四五十年好活,怎的就没心思找郎胥了?” 李母说着说着,就压低身子靠近李三娘,小声对李三娘说:“你老实和阿娘说,上次陪着房郎君来家的徐三郎君是不是对你有意?” 李三娘睁大了眼睛,半张着嘴,着实是被李母的问话给惊着了。 李三娘抬高了音量惊诧道:“阿娘,怎会这么说?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流言?” 李母一看李三娘的表情和她变大的声音,就知道李三娘根本就没把长安城里数得上名号的美男子徐三郎当作心上人来看待。 这也着实奇怪,毕竟就徐三郎的美貌,李三娘怎会不喜欢? 要说句夸张地话,徐敬真因着自己是英国公府的徐三郎的身份,再加上他本身是嫡次子,这虽然没有得到爵位,但也不用承担宗子的责任,更因着他在长安城内美人榜上都有名的俊俏贵公子的美貌,长安城里想要嫁给他的小女娘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 “那徐三郎可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美貌郎君,你就没看上眼?” “哈哈,哈哈,哈哈。”李三娘笑了几声,才缓口气对着李母说:“阿娘,我是爱看美人,那徐三郎也着实貌美,但这美人也是不同的。美貌的女娘那是可以亲近接触的,可貌美的郎君就不可如此了,只要远观欣赏就足够了。” 李母抬手不轻不重的打了李三娘胳膊一下,“就知道作怪!什么近的远的,你就是喜欢美貌女娘,那女娘也不能和你过一辈子啊!” “阿娘,女娘怎的不能和儿过一辈子了?还真就是女娘最适合和儿过一辈子咧!” 李母听得李三娘的“混账”话,抬手就要打,李三娘看李母是来真的了,才忍着笑认真的解释给李母听:“阿娘,徐三郎不过是儿机缘巧合下意外结识的郎君而已。他是貌美,性子不好说,儿与他不过见过四五次面的关系,但待人真诚。就算儿真的要再找郎胥,也断断不会是他的。” “为何?徐三郎君有何不好?” 李三娘抓过李母的手,轻柔的给李母按压着穴位,一边按一边继续说:“不是徐三郎君不好,而是他与儿着实不合适。 一是,他虽然不是英国公府的宗子,但其兄是现任英国公,也是家世显赫之人。我自然觉得阿耶身为医师是儿一生都为之骄傲自豪的事儿,咱们李家此时还说不上是杏林世家,但阿耶的所作所为在长安城里也是小有名声的。可落入他人眼里,这就是不般配。 二是,前几次接触,我知晓了徐三郎是自小命格独特才被送去了武当山的道观寄养,过了十六才得来家。阿娘,你的儿,我李三娘可是得了道姑的传道,脑子里那些东西还要用接下来的余生去传道世间的。如何能和他这样儿特殊命格的人有所牵扯?儿心里是怕的。 三是,阿娘啊阿娘,这貌美的俊俏郎君人人都爱,那长安城里乃至城外喜爱徐三郎估计多的数不胜数,想要嫁给他的女娘估计从英国公府门口排到明德门都不能够,得绕着长安城再排上三四圈的。别说我本就对徐三郎没有男女之情,我就是真有,我想想这个也就够累了,直接就放弃了的。 第93章 可要是作为一个认识的有过接触的貌美郎君朋友来看待,岂不是更好?” 李母如何能想到,只不过想借着由头规劝李三娘二嫁,并寻机叨问叨问李三娘与徐三郎是不是有什么郎情妾意,结果就让李三娘对着她噼里啪啦的说了这么一大堆的一二三来。 第107章 酒精 李母听了李三娘的一通解释,心下说不清是庆幸还是苦恼,是庆幸于李三娘并未想二嫁高门,苦恼于李三娘竟然真的是不想二嫁。 不过李母还是给了李三娘一个大白眼,对她的解释表示不甚满意。 还是李大嫂进门来叫二人去院子里吃石榴,才打断了母女二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 石榴是李大兄同队的同僚提前送的中秋节礼,说是西域那里产出的石榴,和西市里胡商贩卖的石榴是一个品种的,但是比那个品质要更好。 说是这位同僚的同胞妹子嫁给了西域胡商做继妻,这胡商在西域有自己的门路,能得些不会流通于市面上的好物,中秋时节特意多送了些给这位大舅哥好来走礼用的。 同队的同僚每人都得了七八个大石榴,李大兄昨夜就拿回家了,想要等着李母和李三娘一起吃。 等品尝过了这带着十分浓郁石榴香气的甜石榴,李三娘就问起了李二兄:“二兄,昨儿大兄可有说不良人那里是否有信儿来?” 李二兄接过李二嫂递来的手绢擦擦嘴,“说了,说是今夜会来人商谈。” “三娘,这不是个小事,可得慎重。” “阿耶放心,儿省得。” 如此李三娘又与李父李二兄两人共同商议了一番如何与不良人讨价还价这酒精的利益。 说了小半个时辰后,李父才满意的点点头,端起特意只给李父李母和露珠儿准备的石榴汁喝了一口,“这个品种的倒是比咱们当地的石榴还要更甜一些,这汁液的颜色瞧着也好看。” 入夜后,李母说了两句关于明日如何去各家送中秋节礼的事儿后,李父就让大家散了,只留下李母、李三娘、李大兄、李二兄以及李大郎在。 李三娘等得直打哈欠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听着不是前院儿门口,而是在正堂门口。 李三娘心想,不良人不愧是干暗门的,这不走正门习惯了,动不动就翻墙,也是没治了。 果然,李大郎一开门就看到了门口坐在轮椅上的不可先生和永远站在他身后的驼背仆从。 李三娘越发的对此时的武功感兴趣了,眼看不可先生的轮椅可是好木头做的,就算不可先生清瘦,这一个成年男子加上轮椅的重量还好说,力大的汉子还是能搬动的。 可要是连轮椅车带不可先生一起抬起翻过院墙,再悄无声息的避过李家耳聪目明的李三娘和是习武之人的李大兄李大郎,就真的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了。 但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它就真切的发生了。 此时,李三娘正看着毫不在意自己不敲大门,就这么神色自若的直接出现在李家正堂门外的不可先生,现在正恬淡自如的喝李三娘端来的养生茶。 李三娘不知道不可先生是不是又在玩谁先说话谁就输了这种游戏,但他确实进来后一句话也没说。 李三娘觉得十分好笑,不可先生不说话,李父面上也是淡定的很,端着茶杯一个劲儿的瞧,像是第一天认识这套他和李母一起去挑选的茶具似的。 李大兄本就不是话多之人,且他在金吾卫里越是话少才越好。 所以,李大兄倒是没喝茶也没看茶具,只是低头看地面,就这么干坐着。 因此,也就剩下李二兄和李三娘两人用眼神交流,二人眼神里都写着对这三人一言不发的白眼。 李三娘心里还想着,这不就是穿越前现代时互联网上说得装十三么。 最后,还是李三娘没忍住率先开了口:“不可先生,我托我家大兄去问得关于酒精的事儿,先生可有什么见教?” 李三娘可以打包票的说,当她自己先开口的时候,看到了正在喝养生茶的不可先生的嘴角上翘了! 不可先生就是故意的! 真是恶趣味! 不可先生放下茶盏,把视线从茶盏上移开,看了李三娘一眼后,才把头一歪,示意身后的驼背仆从,他右手往右后方一伸,就见那不苟言笑的仆从从怀中掏出一三两的小酒壶出来。 不可先生仔细捏着这小酒壶的细颈儿在李三娘眼前晃悠了几下,用平淡的语气说:“三娘子,你来瞧瞧这是不是你说的酒精?” 听了不可先生说出酒精这两个字儿时,低头看茶盏的李父、看地面的李大兄和本就盯着不可先生的李二兄一同竖着耳朵,瞪起了眼睛,盯着那被不可先生两根手指捏着的细颈儿小酒壶。 不可先生的驼背仆从把小酒壶从不可先生手中接过走到李三娘身前低头躬身递了过去。 李三娘自然也是惊讶的,她本以为托李大兄送去了蒸馏图纸,也讲了这提纯过后的酒精的重要作用,不良人那里该是当晚就会联系自己的。 谁能想到不良人不是不着急,而是太着急了! 不良人竟然按着李三娘的图纸直接做了,不过几天就得到了由烧刀子提纯过后的李三娘所说的酒精? 李三娘用左手两根手指捏着小酒壶的细颈儿,右手微微使劲儿拔开了包着一小块儿红布的瓶塞,再右手呈扇状离着小酒瓶一掌远的距离往鼻孔里扇风。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李三娘的鼻腔,李三娘强忍着这种不适感再次仔细的嗅了两次。 然后,李三娘就塞上了塞子,刚想问问不可先生能不能给李父他们三人也看看的时候,就实在忍不住赶紧抽出手帕捂住口鼻。 “啊嘁”,李三娘打完这个大喷嚏,瞬间觉得鼻腔里的那股子不适感就没了。 李三娘用手帕擦了擦鼻子,刚想问不可先生,不可先生就开了口:“三娘子尽可以给李医师他们也看看。” 随后,李父、李大兄和李二兄三人也都学着李三娘的样子嗅了这小酒壶里“酒精”的味道。 除了李二兄扛不住,同李三娘一样被刺激的打了大喷嚏,李父和李二兄看着都没什么事。 李大兄转过身子看着李三娘问:“三娘,这东西和你说的相比如何?” 不可先生也看向李三娘,想要听听这几天不良人内部废了大功夫做出的这“酒精”可行不可行? 第108章 实践 李三娘取了桌上一个空茶杯,拿起小酒壶倒了浅浅一茶杯底,拿着茶杯离鼻子远了些,这味道倒没那么刺鼻了。 不过李三娘看着这茶杯底那淡黄色的酒液,心里明白这还是提纯技术没掌控准确,或者是原酒液的问题,才导致这颜色不是清亮的透明色。 但是之前闻着是辛辣刺鼻的气味儿,倒确实有前世消毒酒精那个味儿了。 “先生的手脚倒是快,我还以为先生是抽不出身来见我,原来是过于着急早就去做了出来。” 这回倒是换不可先生急不可耐了,但他还是矜持着问:“三娘子瞧着,这酒精做的可对?” 李三娘看着不可先生身体前倾但面色仍是一脸平淡的样子觉着有几分搞笑。 李三娘没再继续抻着了,她放下茶杯,端正做好,看着不可先生严肃的说:“先生这该是用市面上最烈的烧刀子为底,按着我托我家大兄送去的图纸造了蒸馏器械做的吧?” 不可先生这时脸上才露出一两分不好意思来,毕竟是用着李三娘的法子才能做出来的。 但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不可先生有常人少有的厚脸皮,他收收脸上的羞愧,转而恢复那生人勿近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回道:“是,三娘子好眼力,确实是烧刀子,那……蒸馏,按三娘子的说法,蒸馏器械也却是按三娘子的图纸做出来的。实不相瞒,真真废了大功夫,找了不少能工巧匠,夜以继日的做才能够在这几日弄出来。” “这味儿闻着倒对,”李三娘停顿了一息,继续说:“但这色泽有几分瑕疵,还是有些泛黄。该是提纯不到位,纯度不够。” 不可先生点点头,“我们本想按着三娘子的法子多次蒸馏让这酒更纯一些,可试了几次,不知哪个步骤做的不对,竟是不能成。” “另外,先生这酒精,可找伤患试过?” 李三娘不知不良人那里这几日是早就做出来了酒精,也已经找人试过效果了,还是仅仅是做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试验。 不可先生摇摇头,“还未找人试过。” 李大兄此时突然从靴筒里拿出一把短匕出来,“唰”的一下拔开刀鞘,露出带着血槽已经开刃应是见过血的匕首。 李三娘无奈,对李大兄的武人作风实在不敢苟同。 “大兄,做甚?” 李大兄对着李三娘摇摇头,把匕首递给在他身后站着的李大郎了。 李三娘一个高儿站起来,赶紧走到李大兄身旁,抬手就想夺短匕。 第94章 那这肯定是不可能让李三娘成功的,李大兄反手一扔,短匕就被他一个反转,右手一握刀柄顺势就插到左手握着的刀鞘中了。 其实,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两三秒钟内的事儿。 这时,李大兄刚想开口责备李三娘怎的就上来抢夺匕首,也不怕伤着自己。 但李父率先站起来了,一脸愤怒的用右手指着李三娘,“三娘,你可行了!要不是你大兄手快,你那给人缝合救治的手指头还要不要了啊?我就是从小把你惯的,什么都不怕!” 李三娘看着愤怒的李父和没好脸色给自己的李大兄,脸上这才露出两分后怕。 “我这不是怕大兄要用刀割大郎么?才想着上来抢匕首的。” 李三娘声若蚊蝇的解释道。 在旁也是一脸害怕的李大郎用无辜且无奈但庆幸的语气向李三娘解释道:“小姑,阿耶给我匕首是让我去厨房拎只兔子割一刀的,不是要割我。” “咱家买兔子了?” 李大郎无奈点点头说:“露珠儿前日被阿娘带去行市,看到白毛兔子想要,阿娘就买了两只,现下兔子就在厨房的笼子里吃草。” 李三娘低下头惴惴不安,心想这回可真是在不良人面前丢大人了。 “还不是大兄从小就对大郎严厉,说打就打,家里的儿郎没有哪个不怕大兄的。” “你……”李大兄听着李三娘只是稍稍降低音量但仍用在场众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着抱怨自己的话。 “哈哈,”全场唯二的不是李家人的不可先生实在没忍住,让李三娘的这个乌龙弄的笑出了声。 不可先生的驼背仆从倒是一直都是一个表情。 不可先生清了清嗓子,止住了笑意后才开口:“三娘子,因着时间来不及,我这儿还没找人试验。我不过是先来找娘子看看这酒精做的可对?” 李三娘坐回位子上点点头,“先生这提纯的倒还可以,但能不能达到我说的消毒的功能这点,还是得实践过后才能得知。” “这实践是何意?”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三娘子,这又是何意?” 李三娘没想到自己把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先生可找兔子十只,分成两组。一只用干净的刀割一浅口后,不管;一只用干净的刀割一浅口后,上些这提纯后的酒精。” 别说不可先生,就连李父他们听了李三娘所说,也明白了李三娘的意思,这就是分类对比,能更好的确认是否由某单一变量影响某一结果。 不可先生边听边点头,李三娘又继续说:“再一只用干净的刀割一浅口后,只上些常用的金疮药。然后,先生还可改变变量,用干净的或是脏的刀,一刀割深些或浅些,或是用酒精的量的多些少些等等。应该都可测试出这酒精的效用。” “听得三娘子一席话,某真是十分佩服娘子的奇思妙想。我还有一请求,还望娘子帮忙。” “先生请说。” “劳烦三娘子去我等地方,帮着找找是否是哪步做的不到位,才未能继续蒸馏提纯这酒精。娘子所说的实践,我等有了结果再来与娘子叙说。” “好说,到时先生叫我就成。我倒是想与先生说说这酒精制出后,咱们不良人在太医署可有人在?我托大兄送出图纸和法子,除了想把比法推广,救治更多人外,还需要参与这酒精背后的利益分配。” 李三娘调整了下坐姿,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对不可先生说:“先生知道,我想在加入联盟后起立个盟会,取名为女娘帮扶会的事吧?” 第109章 利益 不可先生怎会不知李三娘起立的女娘帮扶会? 毕竟暗地里莳花楼和里面的女娘们可都是不良人的地盘和人员,那莳花楼的新妈妈齐芷蝶还是因着不可先生的命令才去接触李三娘的。 齐芷蝶带着生病的女娘上门求医,才让李三娘提早起立了这个盟会。 不然按李三娘原定的计划,是想着等她自己加入长安医药联盟,获得了一定的地位后,再一步步斟酌着建立个组织,帮助此时的女娘们能看上病吃贴药的。 并且,当时李三娘还特意去了不良人联络处找了不可先生,托问不可先生帮着查查这莳花楼里的女娘们有没有什么大问题,能不能救?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但是此时面对李三娘的询问,不可先生老神在在的回道:“自然是知道的,三娘子之前不还向我打问了么。” 李三娘点点头,“正是如此。我本意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帮助此时的女娘们,但因着莳花楼的女娘们身份特殊,才放到暗册中去。可明面上,我想帮的家贫的女娘们才是大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这个道理,先生必是知道的。” 面对李三娘看过来的目光,不可先生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的听。 “所以,我上次在与联盟众人出讲的内容里就有无菌,这个概念建立起来的话,以后会需要大批量的手术外衣、口罩、帽子、手套、布巾子这些,自然能给手巧和愿意出力的女娘们带来一份工,可以多得几个钱,能给自己和她们的孩子在病时来看上一回医师,买上几贴药的。” 不可先生着实没想到,李三娘去给医药联盟推广讲授的东西,背后是有这么个意思。 李三娘停顿了几息,给不可先生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但其实,这提纯过后的酒精才着实是最有利益的东西。先生且听我慢慢说。 一是,这酒精若是纯度足够,是有消毒的功效的,如此对于伤者那真是可以说是灵丹妙药了。不仅仅是百姓们日常生活中的小伤,如锄地被石子儿割伤,高烧不退还可用纯度低些的来降温; 最为有用的是对金创伤的治疗上,此物可提高将士伤后的存活率!上过战场有经验的兵士就连我这种女娘都知道是咱们大唐的至宝!” 虽然之前李三娘托李大兄去找不可先生时,不可先生已经听李大兄讲过这酒精的好处了,但是此时再听李三娘说的这一条条,不可先生就觉得自己还是对这酒精的重视不够大。 “二是,这酒精是绝佳的助燃物,若是军情需要,小小一罐就能引燃十几倍几十倍的物什。 三是,先生看那提纯的过程了,其实不同纯度的酒精自然有不同的效用。上好的烧刀子在西市卖到了五两银子一小坛子。若是把烧刀子提纯过一次后的酒液拿出去卖,不翻个两三倍的价格如何能行?这已是一笔不小的利益了。 先生你想,咱们大唐的将士在西域苦寒之地,若是能有一口烈酒取暖岂不是很好?甚至可以卖给西域人,分出不同档次卖给不同人群,这也是能行的。” 李三娘说完这些,就停下了,看着不可先生的手指相互缠绕,给不可先生反应思考的时间,李三娘心想不可先生此时内心该是千头万绪多种想法的。 不可先生确实惊讶,但不过片刻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看着李三娘略带惊讶的说:“三娘子厉害,某不如娘子。娘子于行商上也有如此高的见解,属实厉害。某佩服。” 夸了李三娘不说,不可先生又对着李父恭维道:“李医师把三娘子养的如此蕙质兰心,怕是长安城里少有女娘能有三娘子这份见识。” 先别管不可先生这话是真是假,但好听话儿谁不乐意听呢? 反正李三娘看着李父听得直捋胡子,一脸笑容,十分高兴。 “先生先别忙着夸我,上述所说的利益不是我们李家能参与的,但我李三娘所求不过是将来若是上面决定大规模来生产提纯这酒精,必然是需要人手的,不论是种植玉米、土豆还是地瓜,或者发酵酿酒,甚至这运送的活儿也定是不少。 我想要的就是掺和这个,让我起立的女娘帮扶会里的女娘们的亲属,不论是她们的郎胥还是儿郎,多得一份收入,自然就有钱来给家里的女娘孩子们看病吃药了。 毕竟我现在能做的不过是通过家母给人接生时告知她们,我是给女娘们看诊的,诊费可以便宜,开药可以按成本价,可先生你说,我一个人又能救几个女娘呢? 自然是把这技法传播出去,让更多的医师掌握,才能救治更多的人!若是能让更多的百姓参与其中,用劳动换取银钱,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李大兄接过话头继续说:“先生大才,门路广,家父和三娘都是不良人的人,都是自己人。还望先生帮着出出主意,找找关系,对先生对不良人对三娘和我们李家乃至整个大唐都是有好处的。” “先生看看三娘,她现在不过才十八,就有这奇思妙想,谁知以后她还会不会有其他什么想法?到时若是还有想头,自然是要先和先生说的。” 李二兄这话可真的是抓住了不可先生的命脉! 一开始不可先生算计李三娘加入不良人这事儿,不过是他的一步闲棋。 当时不可先生想着不良人内部在长安城只有一个医师是不够使唤的,恰巧李三娘当时因着用特别的技法救治了钱家小郎和凉国公府的女娘而名扬长安城,不可先生觉得既然都是李家人,虽是个女娘,但也有一手好医术,那就正好吸纳进来好了。 第95章 所以,才趁着中元节故意带人进了李家,引着李三娘入局,把李三娘拉入一条船上。 但李三娘这个人可真的给不可先生太多惊喜了! 之前李三娘竟然愿意把自己救人的技法无偿的教授给医药联盟里的医师这点,已是让不可先生觉得李三娘不是寻常小女娘了,有几分男子都没有的见识和气魄。 在这之后李三娘找不良人请大匠做器械,于联盟出讲,救欢场女娘,后来竟然还要起立盟会,想要从根本之处来帮助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娘们。 当时不可先生收到监视李家的探子送来的情报时,心里还在笑话,瞧不起这个只不过有几分医术的小女娘,她是如何敢夸下如此海口? 谁能想到转头李三娘就托李大兄给不可先生送来了提纯酒精的图纸和写着酒精重要性的信息来了。 虽然不可先生一开始是瞧不起李三娘的伟愿的,但从李三娘的行事来看,李三娘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是个有一说一的正派人。 拿到图纸后,不可先生就召集工匠研究了起来,不过几日,竟真的让他们做成了。 是以,才晚了几日赶在李三娘在联盟出讲的前两日来找李三娘商议的。 此时此刻,不可先生听了李二兄所说,心里还真的认为李三娘是个大宝藏,现在已是挖出一点儿金银珠宝了,过后说不得还有更多金银珠宝等着呢! 第110章 节礼 最后,不可先生对着李三娘语带敬服的说:“三娘子大义,医者仁心愿意让出利益,我自是不能让三娘子和李家吃亏的。娘子所说,我已是明了,待得这酒精实践过后有效,我会报到上面,到时自是会有后续章程与三娘子细说。两日后是三娘子去联盟出讲考核的时间,我预祝娘子马到功成!” 等送走了不可先生和他的驼背仆从,已经是二更天了。 “咱家该不会有不良人的探子在吧?” 李二兄悄声问李大兄,在旁的李三娘眼带好奇的看了过来,不知李二兄为何这样说。 “哎,你睡觉的时候,高老医师那边来了信儿,说是这回是真的定好了,就在两日后,还是之前说的地儿,君又来的三楼。但这不是你睡着了么,就没来得及告诉你,不知不良人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李父面对李二兄的质疑没管,只开口嘱咐李三娘道:“既然酒精这档子事儿不可先生那里让咱们放放,那就先放在一边。现在重要的是你在联盟的第二次出讲和考核,待得这个事儿了了,你才算真的踏上行医路了。三娘,你可得用心!” 转头,李父就对着李二兄继续说:“二郎,你和三娘一起练的那个缝合,最近这两日还是要继续熟能生巧,好好的练起来。” “我知道了,阿耶” “大郎,这与不良人商议那酒精的事儿你方便就继续盯着,你做大兄的,总是要为咱李家其他儿多承担几分。明日你早些带二郎去各家送中秋节礼,让二郎早点儿回来练习。” 李大兄站起来应了李父的话后,李父就摆摆手,让大家散了。 翌日,李三娘刚醒,李母就敲了门进来,“你大嫂起大早去行市买了新鲜的带皮猪肉,你赶紧得起来,和你二兄先练会子,巳时你大兄和二兄要去各家送节礼的。露珠儿今儿我来带,你快起来。” 李三娘无奈朝门外看去,太阳不过刚刚露脸,顶多现代6:00的时间。 但李三娘不得不听话的爬起来,刚到厨房就被李二嫂问酱菜是吃萝卜还是菘菜。 “麻烦二嫂了,菘菜就得。我二兄在药柜呢?” 李二嫂端着一碟腌菘菜送到李三娘面前,“大嫂买的包子,还有烧饼,你吃几个?你二兄回屋换衣裳了,说是要趁着猪肉新鲜好好练练,到时候去了别给你丢人。” 听了这话,李三娘再次跟李二嫂道了谢后便赶快吃了起来。 李大嫂端着一簸箕菜干走进来,看见李三娘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脸嫌弃到:“吃饭就要细嚼慢咽,你这么吃,呛咳了怎么办?” 说着,李大嫂放下簸箕,倒了一杯红枣茶给李三娘。 李三娘赶紧接了过来,等着喝了几口把嗓子里的饭咽了下去,李三娘才对着李大嫂讨好的笑笑:“嘿嘿,多谢大嫂。这不是着急与二兄一起练习缝合么。” 李三娘也没多吃,吃了一个小烧饼,一小碟子腌菘菜,喝了两杯红枣茶就算把早食糊弄过去了。 李三娘就赶紧去院子里,刚出去就看到已经拿着器械在带皮猪肉上练习起来的李二兄了。 自从李三娘和李二兄开始在家练习缝合后,李大嫂和李二嫂就把二人大部分衣裳,那本就不怎么宽大的衣袖都给缩小成李大兄和四小只穿的那种窄袖子了,有点儿像西域胡服,主要是方便行动,尤其是上肢动作。 主要是给李三娘改,毕竟李二兄平日里还是要在药柜上忙碌,或者炮制药材,宽大的衣袖是不适用的。 李三娘因着是女娘,之前做活也少,衣袖多为宽袖儿。 李大嫂也是手巧,剪下的布料也没浪费,多用了点儿丝线,给露珠儿做了好几对儿扎头带子来。 此时,院子里最早照到阳光的地方,迎着光,李二兄双手拿着器械十分熟练的缝针打结。 李三娘也拿出自己的那套器械出来,深吸一口气,对着带皮猪肉划下的那一道深深的伤痕,穿线勾针,认认真真的练习缝合打结来。 待得李大兄听着李大嫂清点哪些东西给哪一家,又要去哪里买什么添上去哪家的时候,李父就从前堂过来了,让李二兄停下,收拾收拾随李大兄去给各家送节礼。 李家要送节礼的人家不多,李大伯家是近两年才开始走动起来的,再就是对李父有引荐之功和帮衬的高老医师家,以及李大嫂、李二嫂的娘家,露珠儿的阿耶,也就是王子恒所在的王家。 还得加上左邻右舍里交往的关系好的人家,比如隔壁周老翁家。 本来周老翁因着儿孙无甚建树,想要卖了房产回乡过活,就把后院的几间房按着市价优先卖给了李家,前院儿和后院儿另一套院子就想拆分卖给其他人家的。 得了银钱就一家子转道回老家。 这不是后来,中秋节后就是武帝的万寿节,说是会有武帝祭天,接受长安城百姓拜寿,并且还会在朱雀大街上有军士展示活动,小道消息还说,各地的藩王、节度使是会来长安城献寿礼的。 如此盛事,周老翁便想着等看完了万寿节,到时再回乡去。 因此,一直未走。 现在,李三娘又因着自己想要行医开堂坐馆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苦恼,那天在吃晚食时,李二兄就提议,要不然就拿银子把隔壁周老翁的地方都买下来得了,这样,既能与李家相邻方便照看露珠儿,周家的地方也大,将来李三娘专职看女娘病也便宜。 李三娘手里的银钱若是想要买下周老翁家剩下的房子估计要出掉一半多,不过李三娘想着,确实如李大兄所说,买周老翁的房子,实属便宜。 李家众人都觉得这个法子好,遂让李二兄前去说和,周老翁倒也是点头应允了,且价钱上也没太贵,就是比着市价,但要求说得是万寿节过后才能去衙门过手上契。 所以,周老翁家的中秋节礼定是不能少的。 本来李母没想和钱家和高家有甚来往,但前日钱家和高家都派仆从来询问了,钱家更是让人送了些鲜果来。 那这样子,李家必然是要去送节礼的了。 待得李大嫂指点完李大兄哪些是哪家的,要去哪儿买什么添上,又掏出一个钱袋递给李大兄后,太阳真真升的挺高了。 第111章 挑明 中秋节的前两天是长安城里家家户户互送节礼最为频繁的时候,长安城里的人大多是习惯中秋节这天与家人白日里去逛逛东西市,有钱的还会去玄都观、慈恩寺里参拜祈福,而晚上多为与亲近家人一起合吃团圆饭,喝酒赏月放河灯。 所以,多数人就是在中秋节的前两天互送节礼的。 英国公府,真妙园。 “郎君,夫人那里打发人来问,今年郎君的中秋节礼是照着去年一样?还是有所变动?”徐敬真的小厮无为低头躬身询问自家郎君道。 徐敬真放下前几日从武当山上来的信,对着无为说:“舅父那里添上一成我从武当山带回来的出产,舅母那里加上两卷最近我写好的经卷。” 停顿了一息后,徐敬真才继续说:“和嫂嫂说多要一份常礼,你装好,咱们一会儿出门再买一些其他的添上。” 无为抬头询问:“郎君,要特意去送礼给房家郎君么?” 徐敬真摇摇头,站起身整理下这身儿靛蓝色的道袍后才说:“承先那里循旧例就是了,我要去李家。” “郎君是说长寿坊本草堂的李医师家?” 徐敬真点点头,“好了,打些水,我要整理仪容。” 第96章 无为听话的出了门去给自家郎君打水去了,徐敬真转而仔细收起桌上的信纸,一晃而过看到信上是工整的正楷体,徐敬真的目光盯在“顺其自然”四个字上良久,待得无为打了水进来了才折好信纸放回信封里,最后放进多宝阁上一个抽屉里。 李大兄和李二兄此时正在香桂记里按着李大嫂的吩咐挑选糕点,这糕点最好是当天买刚做好的去送节礼才是礼数,李大伯家、高老医师以及钱家、高家和李大嫂的娘家蒋家都在长安城内居住。 只有李二嫂的娘家吴家在长安城外的村子里,可按着李家待人的方式,这不论是城里还是乡下那都是一样的,该有的礼数必不能少,最多按着远近有那么一两样礼物会有所不同。 所以,这点心自是要给各家都买上一份的,吴家那份到时拿回家,由李二兄带着李二嫂明下午去吴家亲自送去。 更有临出门前,李大嫂专门叮嘱多买一份,暗地里好回了房承先之前来李家送的节礼。 正准备付钱的李大兄听得掌柜的报的银钱数,却是停下了掏荷包的手,转而一脸疑惑的看向掌柜的问道:“掌柜的可是忙的着急而打错了算盘,这些,和那些都是我家要的。” 李大兄抬手指了自己眼前和站在一旁的李二兄身前那几匣子点心,面对李大兄的疑问,香桂记的赵掌柜却是咧嘴一笑,轻声和气满脸笑容的对着李大兄解释道:“没算错的。 李大郎君且听我说,你面前这些和李二郎面前那些合该十五两银子。 但因着之前李三娘子在店里帮着解救钱家小郎,我这铺子才能继续开下去,所以我给做主便宜了些,李大郎君给十两就好。” 说着,这掌柜的又接过身旁小伙计递来的一个三层礼盒往李大兄面前一放,“这个儿就劳烦李大郎君替我送给李三娘子了,祝娘子笑口常开。” 李大兄着实没想到还能是因着李三娘的原由才得了便宜,笑了笑,冲掌柜的拱了拱手,道了谢后,就和李二兄左手右手拎了两趟才一一放到了门外早就叫好的驴车上。 这一上午送的倒快,因为李大兄与李二兄除了在高老医师家和李大伯家稍坐了坐外,钱家和高家这两家都是把礼送在了门房,留了名姓后就算完事了。 李二兄走出高尚书府后,看着门口这车水马龙的样子,对着李大兄用艳羡的口气说:“大兄,这高家果真是待人和善,瞧瞧,这一整条巷子怕不是都堵满了车。” 李大兄回头瞅了一眼高家的门匾,才靠近李二兄小声道:“高处不胜寒啊。” 李大兄和李二兄回家时,正好赶上午食,桌子上有早上李大嫂在行市上买的包子、烧饼,还有两海碗菘菜炖猪肉。 李三娘还馋羊汤了,就在街面上叫了一盆羊汤,差不多一人能分上一碗的样子,还有十个饼子。 李二兄一边洗手一边问:“这猪肉不会是早上那会儿我和三娘练习用的那块儿吧?” “二兄,是我练习用的那块儿,你们走后我又练了四次,那猪肉没法看了,大嫂就直接切切炖了。” 饭桌上,李大兄和李二兄与李父李母交代了今日上午去各家送节礼的情况,李母刚想开口叮嘱李大兄下午头儿带李大嫂归家送节礼的事儿,就看到了前院儿的小伙计李贵领着拎着礼盒的徐敬真和他的小厮无为进来了。 在座的每个人都很惊讶徐敬真的到来,还是李二兄反应快,起先站起对着徐敬真拱手:“贵客临门,贵客临门啊。徐郎君别来无恙?快请坐。” 说着,李二兄就想引着徐敬真往正堂去,徐敬真倒是毫不见外,看李家人在院子里正要吃午食的样子,就直接出言到:“拜见李医师、李稳婆,李家大兄大嫂、李家二兄二嫂,还有李三娘子。某是来送中秋节礼的。既然赶上了三娘子家吃午食的时辰,某腹中饥饿,能否一同用饭?” 话都说到这儿了,人家英国公府的嫡出二郎君来亲自给送节礼,不过想要一块儿吃个饭,哪里还能不应允? 李大嫂引着无为去放礼盒,李二兄在正堂搬了一张椅子摆在李父身旁,徐敬真毫不客气的就直接落座了。 这时候,李三娘在心里腹诽,难不成阿娘说的是真的?长安城里美人榜上有名的徐三郎看上我了? 要不然,这只不过与李三娘见过四次面,与李家人只见过一次面的徐敬真作何在这样的时节亲自来李家送中秋节礼? 总不能是他要感激李父给房承先解毒吧? 这饭桌上,除了徐敬真自己,每一个李家人都觉得尴尬无比。 尤其是听着徐敬真在那里尬夸李三娘,李父都听得觉得十分不对劲儿了。 李父与李母对视一眼,两人都明了了,这徐敬真应是真的看上自家三娘了! 第112章 男嗣 这一顿饭吃的,李三娘觉得那美味可口的羊汤都没滋没味了。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徐敬真也没说要和李三娘单独说说话,或是怎么着,就和自己的小厮愉快的拿着李母给准备的回礼离开了。 等李大兄和李二兄看着徐敬真坐上马车离开,这时间差不多都过了正午。 李母把预留好的两份原本打算是给李大嫂娘家和李二嫂娘家的礼中的一份拆出来了给了不请自来的徐敬真。 “大郎,你岳家就在城里和咱们离得还算近,这徐三郎来的突兀,阿娘就先把你那份礼折给徐三郎了。没用二郎的,是因着二郎岳家离得远,再去买也来不及了。大郎媳妇你心里别不得劲儿,阿娘再给你们都添上一件。” 说着,李母就掏出一个荷包给李大郎,嘱咐他在路上赶紧再去补一份常礼好拿去蒋家。 接着李母又拿出了两个不大的锦盒出来,一个给了李大嫂,另一个给了李二嫂。 “这是上次高家来给三娘送谢礼时里面带的首饰,你们娘家都有姊妹,拿回家不论是留着还是送人都是行的。 另外,露珠儿阿耶,王家那边,就照着稍好些的四样礼走就行。” “麻烦大兄和大嫂了,这是银钱。” 李三娘拿出一个十两的银锭给李大嫂,李大嫂接过来,拍拍李三娘的手对她说:“到时,让你大兄陪你和露珠儿一块儿去王家。” 李三娘刚想说些什么,李母就催促道:“赶紧的,趁着天光,门外车都叫好了,早点去早点回。” 这一下午,李三娘也没闲着,除了练习缝合打结之外,她也在整理自己明日要去君又来酒楼给医药联盟里的人出讲的内容。 等到天色已近黄昏,李大兄和李大嫂才带着蒋家和王家的回礼一块儿回来了。 李三娘去接东西,就看到李大兄黑着脸,一脸谁也别惹我的样子。 李三娘左手接过李大嫂递过来的木盒,右手接过一个包袱,用眼神问李大嫂,李大兄这是怎么了?看着像是谁给他气受了一样。 李大嫂摇摇头,“回家再说吧。” 待得李大兄和李大嫂洗了手脸,一人手上拿了一杯红枣茶时,天光几近于无,李父也和小伙计给前院儿上了门板,只留了两道可过一人的门板,想着该是快入夜赶在宵禁前李二兄和李二嫂能回家来。 李父刚想询问李大兄为何这等神色?是在外送节礼遇到了什么事?就这么脸色黑峻峻的回家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前堂门外传来李二兄和人结驴车钱的动静来,李三娘赶紧去门口帮忙。 李二嫂每年和李二兄回娘家送节礼都是要叫车回来的,因着乡下不像城里有各种铺子,可以采买些礼盒来互送节礼,再加上乡下毕竟还是不如城里富裕,多是务农为生。 所以,吴家给李家的回礼多为乡下自产的东西,就像现在李二嫂提的笼子里那两只活鸡,李三娘拿着的框子里装的野菜干、萝卜、菘菜,李三娘拎了几步远就实在拿不住了,还是被迎面而来仍然黑着脸的李大兄单手给接了过去。 等众人收拾一通,天色已经全黑了,李家的晚食就只能安排在了正堂。 饭桌上,李三娘实在好奇李大兄为何会一脸生人勿进的模样,边吃边开口问:“大兄,咋了的?作何如此脸色?” 在另一边坐一张桌子的四小只里的李二郎看着李三娘如此勇敢的询问李大兄,就对着李大郎挤眉弄眼的表示对李三娘的佩服。 在李家,不怕李大兄黑脸的估计只有李父李母李大嫂和李三娘四个人了。 因着是最为疼爱的小妹的询问,李大兄缓了缓表情说:“吃完饭再说,要不然这饭实在是吃不下了。” 李三娘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安,这听着就是有事,李大兄下午总共就去了李大嫂的娘家和王子恒家,蒋家是武勋人家,必不会搞些歪歪绕绕,并且,蒋家对李大兄和李家一向看重,那就只能是王家的事儿了。 李三娘能想到,在座的除了无忧无虑的小四郎和露珠儿以及还在吃奶阶段的小五郎外,大家都想到了。 第97章 必是李大兄在王家遇到了什么事儿了! 饭后,小四郎带着露珠儿在院子里和已经长得脱离了小狗崽模样,有了几分它妈样子的小黄玩扔蹴鞠球的游戏。 正堂里大家每人一碗养生药茶,坐等李大兄讲述今儿下午到底是在王家遇着什么事儿才让他黑着脸回了家。 通过李大兄的讲述和李大嫂在旁补充,紧说慢说近两刻钟才把事儿说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李大兄和李大嫂从蒋家出来后,赶紧的去买了四样礼就往王家赶,就怕取得晚了失了礼数。 在王家门口到是被仆从好声好气的迎了进去,但没想到到了王家正堂却看见了等在那里的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娘。 这女娘一上来就假模假样的寒暄,李大嫂就觉得不对劲儿,没成想听了这个女娘的介绍,还真让李大嫂猜着了,这女娘就是露珠儿她亲阿耶,王子恒王二郎后娶的那个丧夫归家和王二郎滚在一起的外家表妹。 也就是害的原身李三娘撞见王子恒和她的丑事而小产的元凶。 听了她得介绍,当场李大兄和李大嫂就变了脸,二话没说,李大兄抬腿就要拉着李大嫂往出走。 还未走出门口,就被着急忙慌赶来一头热汗的王大郎截住了脚步。 看这情形,迎来送往做买卖的王大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冷了脸冲着这外家表妹冷声道:“五娘,你还是先下去吧,看看二郎酒醒了没有。” 李大兄想着露珠儿终究是姓王的,忍着气,被王大郎拉回正堂。 而那被称为五娘的女娘,是真害怕冷了脸的王大郎,轻声应了,不过在经过李大嫂身旁时自言自语道:“哎,这有了身子后,就是疲累,也不知道这个皮小子能不能心疼心疼我。” 算着日子,这五娘肚子里的孩子还真的大到有经验的医师可以诊出男女的月份了。 李大嫂重声“哼”了一声,没有理会这五娘愚蠢的炫耀。 转过头来,王大郎到是会做人,一边给李大郎赔不是,一边解释王二郎去给舅家送节礼,中午宴席喝了酒,着实起不了身来,所以才没来正堂迎接李大兄和李大嫂。 “呵呵,王大郎好口才,死的也能说成活的,这坏的也能说成好的。” 王大郎给王二郎找的理由鬼都不信。 李大兄实在懒得应付王大郎的夸夸其谈,遂黑了脸直接开口:“王大郎君,我替我家三娘给露珠儿送了今年的中秋节礼了,王大郎君接了就是,天色已晚,不打扰了。” 说着,李大兄就起身了,李大嫂遂跟着一起起身离开。 “哎,李家大兄,勿怪,这回礼别忘了拿。” 因此,虽然王家给的回礼不少,但是李大兄还是黑着脸色回了李家。 第113章 悲剧 李家众人听了李大兄和李大嫂的述说,心里都有些不得劲儿,怪不得之前李三娘问起的时候,李大兄说得先吃完饭再说,不然这饭可真的吃不下去了。 “是三娘的不是,累的大兄和大嫂去王家受了如此委屈。这里三娘给大兄和大嫂赔礼了。” 李大嫂哪里能真的让李三娘低头行礼,自己从小小孩儿一步步带大的女娘,看着她出嫁生娃儿,真真是一丁点儿委屈都不舍得让李三娘受的。 李大嫂一把拉住李三娘的胳膊,用手轻轻拍打李三娘的肩膀:“你啊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还要如此,不是惹人心疼么?” 李三娘得了李大嫂一个白眼,但面上却是欢欢喜喜的,只觉庆幸,幸好大嫂没生气,幸好大嫂是个心宽大气的人。 “好了,我和你大嫂都知道王家不过是那王婆子和王二郎的新妇看你不过眼,才会如此待我与你大嫂,可他们行事又与你何干?” 李大兄和李大嫂一样,哪里忍心看着自己从小疼宠着长大的妹妹忐忑伤心? “大兄,我知大兄和大嫂是心疼我,可正因为知道,我觉得大兄和大嫂阖不该受此委屈的。这回是因着中秋,非得家中长子为代表前去送节礼。 等中秋那日,我还是自己个儿带着露珠儿一块儿去他王家,我就不信,我亲自去王家,他们敢给我下脸子! 他们家要是敢如此,我就敢掀了桌子! 谁也别想得好!” 李三娘说了要去王家掀桌子的话,李父听了皱着眉头,李母也是脸色不佳。 倒是平日里甚少在这种场合言语的李二嫂把小五郎给李二兄抱着,自己站起来对着李三娘焦急的说:“那可不成!” 李三娘想到了李母和李大嫂会不同意,就是没想到李二嫂会先出来说。 李二嫂平日里因着自己出身乡下,在李家有几分自卑,一般不在人多的场合中开口,就怕自己没学识说错了话,会丢人现眼。 但此时的李二嫂却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快走两步到李三娘身边,一把握住李三娘的手,语速不慢的说:“不行,三娘你可不能一个人带着露珠儿去王家!” 面对李三娘疑问的目光,李二嫂急的这话在嘴里搅合着不知怎么说出来的好,最后她“哎”了一声,转过身直接对着李父李母行了一礼后说:“阿耶阿娘,断不可让三娘一人带着露珠儿去那王家!” 说完这句话,李二嫂停顿了一息后继续说:“我知三娘有本事,我也信三娘要是在王家受了委屈,必不会惯着他们,说是要掀了桌子,那必是能掀翻的。可三娘再厉害也还是一个力薄的女娘,一个人带着露珠儿去王家哪里能行?” 众人都听出来了李二嫂这是话中有话了,李大嫂遂拉着她坐下,李三娘把她的茶盏倒了七分满,端着这杯带着热气的红枣茶送到李二嫂的手中。 李二兄抱着小五郎对着李二嫂轻声说:“兰娘,你慢慢说,不着急。都是家里自己人,你只管说就好。” 然后大家就听李二嫂平铺直叙的讲了一个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十分悲惨的故事。 李二嫂的娘家在长安城外的十里坡,李二嫂还未嫁到李家时,因着是长孙女十分受其阿翁看重,时常在她少时带着她去各处走亲戚。 乡下日子苦,人们也只有婚丧嫁娶和逢年过节才能吃的好些。 所以,此时能被带着去吃席的孩子最有口福。 李二嫂十岁上时,她阿翁带着她去其姑母家参加堂姐的婚宴,当天宴席十分长脸,李二嫂也是吃的满口喷香。 可待转过年来,她阿翁又被请了过去,说是堂姐要带女和离归家。 一桩当初看着男才女貌十分般配的婚事怎么不过一年就落得如此下场? 也是因着李二嫂的阿翁当初还是十里坡这个大村子的里正,在乡下有那么几分薄面,才会被请去做个见证,也算是能给堂姐家撑腰,能有个不被男方家欺负的保证。 待得吴老汉归家,听了他说的,大家才知道,原来那堂姐所嫁的男子竟是个不爱女娘的! 与堂姐能生下孩子也是靠着新婚夜吃了药才行。 当时李二嫂不算小了,十一二岁的年纪,婚事也要留心相看起来了。 是以,当时吴老汉并未不让李二嫂听这堂姐的事儿,反而是特意要李二嫂的阿娘把这事的内情仔仔细细的一一讲给李二嫂听了。 也是巧了,堂姐新婚夜就有了身孕,直到孩子生下来到现在快满周岁了,堂姐却再也没有和自己的郎婿敦伦过。 一开始,堂姐怀孕直到生产完做了双月子,她还一直觉得没被闹,是因着自己的郎婿体恤自己,可孩子都要满周岁了,竟还是不能行,那这问题就大了。 但这事上,女娘就是吃亏,大唐就算风气并未过于禁锢女娘,可也没开放到可以把敦伦这事儿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地步。 你说要是直言,那会让人觉得女娘浪荡,像花楼子里卖的似的。可要是委婉诉述,那男子就全当没听懂,堂姐真是又气又羞。 自从堂姐怀孕月份大了后,两人就分房睡了,近一年的不亲近,堂姐自然察觉出了几分不对来。 事情的转变是堂姐有一日去男子的卧房收拾脏衣裳和换季将要拆洗的铺盖,才在褥子底下翻找出一本带图的册子。 堂姐不过好奇,就翻看了起来,没想到刚随意打开一页,看到其中图画,吓得堂姐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唯恐惊吓声出口。 那图画的是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子,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至此,堂姐也知道为何自己的郎婿不愿也不找自己敦伦了。 堂姐也是当机立断,收拾了一包袱自己出嫁时带来的值钱物什,就带着再过几日就满周岁的孩子回了家。 堂姐回家与自己的阿耶阿娘和兄长嫂嫂讲了此事,全家震惊,所以带女和离归家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种男子哪里值得搭进去一辈子。 也幸好大唐此时是鼓励女娘二嫁的,甚至有些地方三嫁的都不少。 本就是男方理亏,堂姐的兄长带人把嫁妆都抬了回来,彩礼也分文不少的给退了回去。 第98章 只不过男方的阿耶还算是有良心,只要了一半彩礼,说是另一半当作堂姐教养孩子的花费。 当然了,两人之间生的小女娘也不会改姓。 本来此事也就该到此为止了,那男子从堂姐要求和离到和离成功都没出现过。 可孩子还是和男子家姓的,官府要求也是每年的上元、中秋、除夕、正旦日都是必定要去男方家过得。 就像此时的露珠儿跟着李三娘和离归家的要求一样。 第114章 无题 因此中秋节当日,堂姐自己带着孩子去了男方家,本来堂姐的兄长和嫂嫂是想一块儿跟着去的,但事出意外,他们耽搁了,堂姐想着早点儿去吃了午食就带着孩子早点回来,所以就自己叫了驴车去了。 没成想,堂姐家里等到天黑,也未等到堂姐和孩子回来,赶紧叫了驴车往男方家去。 还没到就看到一股浓烟,到了之后果然就是男方家着了火。 待得街坊邻居和巡街帮着扑灭了火,也抬出了四具烧的焦黑的尸身。 堂姐和孩子、那男子以及他阿娘,都死了。 小小的人儿就那么躺在自己阿娘身旁,昨天还留着口水被人逗着说话,今天就了无生息了。 对着自家女娘的尸身哭的肝肠寸断的时候,那男子的阿耶领着小儿子才从隔壁村子走礼回来。 最后,这事京兆府插了手,一是在中秋佳节发生的案子,并且其中还有一个不过一岁多点儿孩童,所以案子破的很快。 原来,那男子及其家人早就知道他只喜男子,对女娘毫无感觉。 可时下风气可容不下这种人,再说了他是家中长子,必定是要传宗接代的。 所以,只能由着父母挑了十里八乡里性情柔顺,家在乡下的堂姐,然后男子伪装的很好,顺利的定亲、娶亲、洞房、有孕。 可堂姐生下个女娘来,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好的,可男子在平康坊的相好不乐意了,寻死觅活的,好不容易让堂姐发现了真相,幸运的和离带女归家了。 但男子的相好却因病暴毙了,男子只觉是因为堂姐的缘故,才害的他与相好的生死永隔,遂起了歹心。 在中秋当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饭食里下了药,待得堂姐和孩子昏睡就把她俩锁在了屋子里。 男子心中悲痛,内心恶鬼滋生,只觉自己如此悲痛的源头就是其母逼迫他必须娶妻生子给自家传宗接代,心一狠,也端了掺了药的甜汤喂了其母。 亲阿娘哪里有防备自己生的儿郎的? 一碗掺了药的甜汤下去,男子的阿娘也倒了下去。 最后,男子生无可恋,自己也喝了掺了药的甜汤,又在厨房点了一把火,如此悲剧就发生了。 李二嫂说完,正堂沉闷的鸦雀无声。 李三娘没想到世上竟还有这样的惨事发生,不过她咽了口唾沫后,还是对着李二嫂说:“二嫂别担心,王家还有王大郎在,王子恒必不敢如此的。他啊,胆小惜命的很。” 李二嫂低着头没看李三娘,却是一字一句道:“那王家婆子和王子恒后娶的女娘咧?尤其是王家婆子,听你二兄说的,可不像是个心善的人。” 李二兄一开始也觉得李二嫂说的事儿和李三娘独自带露珠儿去王家不能相提并论,但听到李二嫂说王婆子,顿时就觉得还真的不好说,毕竟你是无法猜想愚蠢的人能做出什么事的。 尤其是之前王子恒跟着王大郎来家时,看到李三娘与自己和离后并未过得凄惨难过,面上就表现出几分不满来的。 王子恒是自小被其阿娘呆在身边教养的,王子恒都这么个样子,那王婆子本人岂不是更加小心眼? 谁知道愚蠢并且小心眼的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三娘,你二嫂也是担心,不过我觉得说的有理。到时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李三娘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可听了李二嫂和李二兄的话,心里觉得自己到时还好,可要是带着露珠儿去,要是出个什么事儿,还真可能顾不上她。 “那就劳烦二兄……” “还是我去吧……” 李大兄和李三娘同时开口,李三娘停了下来,就听李大兄继续说:“我身上有武艺,不论发生什么,护住三娘和露珠儿还是能行的。” “好了,这个事儿先放放,到时再说。天色晚了,明日还要去君又来,散了吧。” 虽然没商量出来个一二三出来,但是基调还是定下了,那就是坚决不能让李三娘一人带着露珠儿去王家吃中秋家宴团圆饭! 翌日,天刚刚亮,李大嫂送走了要去当值的李大兄后,就给锅里添上水,加了柴禾、 她自己拿了钱袋拐着篮子就往离家不远的行市去。 昨儿买的猪肉肯定是不能继续用来作缝合演示的了,今儿是三娘在联盟众医师眼前出彩的大日子,自然是每一点都要尽善尽美的好。 李大嫂去相熟的屠户那里,挑了三大块儿不小的带皮猪肉,屠户看李大嫂近几日买的多,还赠送几根剃干净了肉的大骨头给李大嫂。 此时的猪肉也是阉割后的公猪肉,没有腥臊味儿,虽然赶不上现代人吃的,但也还算不错。 穿越后第一次吃到猪肉的李三娘当时就觉得,说不定此时的大唐除了她自己和已经肯定是穿越人士的武帝之外,应该还是有其他穿越人士的,要不然这阉割公猪可使猪肉不腥臊,还能出肉量增加的事儿可不是现在该出现的。 李大嫂掏出钱袋给屠户结算了银钱,嘴里听着屠户的恭维话儿,毕竟谁要是能像李大嫂这样一买猪肉就是三大块儿,屠户都能变着花样说好听话儿了。 这钱袋里的银钱还是李三娘单独给李大嫂的,并未用公账上的银钱。 李三娘说这猪肉本就是用来自己入职医药联盟的,是因着她自己的私事才有的事儿,自然是该她自己出这份钱的。 毕竟,猪肉还真不便宜,偶尔吃还好,这段时间用的多,若是一直用公账结钱,李三娘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才单独给了李大嫂银钱。 等李大嫂带着采买好的猪肉回了李家,该起来的都起来了,只剩下小露珠儿和小五郎还在呼呼大睡。 李三娘把自己的医箱拿出来,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里面的器械,看着那寥寥几根还是从李父那里要来的羊肠线,李三娘实在觉得这养羊制线的事儿实该今日后与太医署疡医孙医监好好说一说。 吃了一顿李二嫂做的汤饼,从脚底都觉得暖暖的,待得大家都收拾好,还是上次去的人。 过两日就是中秋了,四小只的书院也放了假,所以,这次四小只还是要跟着去的。 第115章 起点 这回出发去君又来的时间可比上次早上不少,盖因高老医师派人送信儿来说上次开始的有些晚了,弄到晚上都要点灯熬油的,很是不便利。 那就不如早些开始,趁着天光,也方便李三娘给众医师演示。 如此,辰初时分李父他们就搬着各自的医箱往门口走了。 要说医箱这个东西还是李三娘首先提出来的,因为李父属于坐堂开馆的医师,一般不出诊,多是病人来医堂看病,所以李父还真没有像游医或是太医署内的医师出诊所需一般会在身边带个医箱。 但自从李三娘提出了无菌概念,又有了手术衣等等物件,更别说缝合所需要的的金属器械这些了,还有李三娘提出的建立病历档案,以备查询这个东西,以上种种这医箱对医师来说就显得十分重要有用了。 因此,李父、李二兄以及李三娘现在就都有一个独立的,内里是分隔成三层的可以放上不少物品的医箱。 只不过,李三娘身为女娘还是力薄,虽然去给她定制医箱时,就已是选用了最为轻便的木头了,但架不住李三娘在医箱里装的多。 倒不是一点儿也提不起来,但要总是让李三娘自己提着还真的挺累的。 所以,李三娘的医箱是特别在两侧加了凹槽,李母亲自挑选了耐磨结实的棉布,上了米浆,给做了一根可让李三娘侧身背在身上的带子的。 李大郎背着装着猪肉的藤框,李二郎则是拿着提篮里放了两套上次在联盟里给众医师讲过的,既能保护医师自己,还能防止病人交差感染的手术外衣、帽子、口罩和布巾子这些。 这是为了防止今天来君又来的医师里,有上次未来过没听过李三娘讲的无菌概念的医师来为他们做展示用的。 都是被李母一一叠好,用布带子仔细的打了结的。 李家医堂门口早就停好了之前约好的两辆驴车,放好了东西,众人一一落座,留守家里的李大嫂和李二嫂站在门口看着驴车走远了,才回家去。 李三娘本以为提早往君又来去,该是能早早到的,至少要比上次早到。 可她忘记了,这早高峰堵车的事儿就是在此时的大唐那也是常有的事儿。 只不过现代堵得是汽车、电动车,这里堵的是驴车、马车罢了。 第99章 还好赶车的车把式是熟悉道路的人,带着李家众人走了两回小巷子,赶在辰时末可算到了君又来酒楼的门前。 这次倒是比上次的排面儿还大些,掌柜的身后跟着四个小厮,两两捉对,看着就很有排面,也显得很有条理。 驴车还未停定,这掌柜的就往这边迎过来了。 李父几人刚下车,掌柜的就走近拱手行礼,“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 李三娘刚听到这两句话,嘴角就带上了笑意,这掌柜的真是十分会做生意,这迎来送往的本事还真不是谁都能做的。 “李医师、小李医师、李稳婆、李三娘子和诸位小郎君,别来无恙啊。东家早就吩咐准备好了的,快请进。” 掌柜的身后的四个小厮也是十分有眼力劲儿,上前就帮着搬动医箱和藤框,还有一个指引着车把式往停车处走的。 李家众人跟着掌柜的一路进了大堂,上了二楼,到转角处直上三楼。 上到最后一阶楼梯,入目是个遮挡视线的隔断,只不过这隔断做的精巧雅致,上面糊着米白色的窗户纸,对面窗子透出的光线照到这原木色的隔断上,光影交汇,十分好看。 跃过隔断走进去就是一个有楼下三间屋子大小的大厅,大厅内有六根廊柱,设计巧妙,既不遮挡视线,还能起到支撑的作用。 掌柜的开心自豪的看着李三娘他们惊讶于三楼的风光,待几人把医箱等东西放下,就跟着掌柜的脚步来到这环开的六扇大窗边上,“诸位请看,此处是我君又来最佳观景点,往北能看到皇城,往西南方向看去就是玄都观了,若是春日,那灼灼十里的粉色桃花看着才是美景呢。” 掌柜的一边说一边带着大家往最东边的窗子移动,“这边往东看是能看到东市的,要是再往东南方向看去,芙蓉园的景致也是可以看到一角。” 如此又听掌柜的讲古,花了约有一盏茶时间,从这酒楼几时由哪位大家画图,用了什么木头,哪种技法,到建了多久才得以建成。 掌柜的谈兴不减,还指点众人欣赏着三楼厅内墙壁上悬挂的书法字画。 李家文化素养最高的就是李父了,李三娘看李父捋胡子点头的样子,心里就知道李父八成是没听懂的。 不过,掌柜的这一番动作,李三娘算是知道了自己上次出讲的效果定是不一般的好,不然不能此次能到三楼出讲,还能得这君又来的掌柜的倾情相待。 因此,李三娘心里觉得自己这回定是要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好好的讲好这一次。 既能达到传播技法的目的,还可以让自己顺利以女娘身份加入联盟,以此好来开展自己想要提高妇女儿童的看病就医的比率,促进大唐医药发展进步,满足自己不白来大唐一场的穿越之旅。 等李三娘他们收拾好,坐下刚喝上店内小厮送来的茶水,就听楼下掌柜的那与人恭维夸赞的声音了。 李父带着李三娘几人就在隔断后等着,一会儿工夫穿着常服的太医署疡医孙医监走了进来。 当然了,接下来就是一顿寒暄,李父是真真高兴的不行,毕竟其他人夸赞李三娘那都不是专业人士,而孙医监的夸赞才让李父觉得顶顶真切好听。 未等李父与孙医监说些谦虚话,楼下又传来声响,原来是高老医师为主的太医署内的温和派的主要几位老医师领着十数位年轻医师走了过来。 本来李三娘还觉得这大厅十分宽大,可只这一派内的二十来号人一进来,竟是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此处落座的孙医监身上官职最高,众人都要一一对他见礼才好。 高老医师正与李父说话呢,隔断后就有掌柜的在前引着孙成仁医师为首的相王派的十多位医师上来了。 第116章 舍生取义 又等了一刻钟,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人,能有三四十人之多。 其中有七八位乃是长安医药联盟里辈分颇高的元老级人物,在这之中有一位七十岁出头的花白头发穿着和徐敬真差不多样式的道袍的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孙思邈医师的记名弟子黄丘枝。 高老医师看到这位长者来了,赶紧上前迎接,“黄老,竟然惊动了您?快,三娘,见礼。” 李三娘看着高老医师的态度,自然明白这位老者是个重要人物,低头躬身行礼。 此时的人能过古稀之龄的不是没有,但真的不多,且能像这位老者一般行动自如,面色红润的那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李三娘想到坊间流言,说是孙思邈孙医师于养生一道颇有建树,耄耋(mào dié)之年依然健步如飞。 “好,好,好,小女娘快起来,吾等医者后继有人,是好事,大好事啊。” 整个儿大厅年龄最高,辈分最长的人说出了夸赞李三娘的话,除了老者自己,包括李三娘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非常。 本来这种地位的长者能前来,已经是没人能够想得到的了。 且这位老者还能直接出言对着一年岁不过二十还未正式踏入医者行列的女娘进行夸赞,那更是让人啧啧称奇。 在场的医师里心思多的,都会想到,想必这其中是有什么缘由的,本来是觉得这李三娘的出讲讲新奇却有用才来听一听的,这回见了黄老都来了,那更是要认真一听的。 李三娘赶紧再次低头行礼道:“黄老谬赞了!联盟内众多医师都是冉冉升起的新星,联盟内有他们是幸事,大唐正是有这一代代如同您一般的医者,才能越来越好!” 黄老听了李三娘恭维之言,哈哈哈大笑出声,不过倒是没再说什么,随着高老医师入了上首主位坐下了。 李三娘看着这围绕着大厅中心的座椅都坐满了人,密密麻麻的能有七八十号。 结果,这竟还是不能满足,掌柜的又叫着小厮在贴着几面墙壁的位置又摆放上了十多张椅凳,才算让来入会的每位医师都有了座位。 李三娘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时间真的不算早了,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吃午食了。 请示了高老医师和孙医监,又询问了黄老后,李三娘这才走到大厅正中央。 站定,朝着四周一一躬身行礼,等着厅内的声响逐渐小了下去,李三娘才开口:“今日我李三娘十分感激诸位能够前来!” 说着,李三娘就又是躬身一礼。 “我来回看着都不算是生面孔,看来上次三娘讲的还算有用,能让大家再次听三娘出讲。时辰不早了,话不多说,咱们直接步入正题。” 李三娘一挥手,李大郎搬桌子,李二郎提着猪肉上前,就在李三娘身前这处地方,摆正这小方桌,把猪肉放上,李大郎再折返回过去提了李三娘的医箱放下。 “上次与大家分享了海氏技法和心肺复苏法,并讲了邪祟引起疾病和感染的事儿,还说了无菌概念,之后我与诸位又讲了既能保护咱们医者自身,还能防止病人交差感染的手术衣、口罩、帽子和布巾子。” 一边说,李三娘一边从自己的医箱中取出提早放在其中的手术衣那些物什,这回李三娘吸取了上次有医师说这白胚布做的衣裳白冉冉的不太吉利的建议,就和巷子里接活的仇娘子说了,将这布染成了淡绿色,很淡的绿色,能看出是有颜色的,但也不深,若是浸染上血渍、污渍等也很容易看得出来。 李三娘一边穿手术衣,一边说这手术衣的作用。 当然了,此时肯定不能搞现代外科手术里完全无菌那一套的,这里是不可能有专门的助手给主刀戴手套、系衣带的。 医师的手也不用一直擎着,总是放置在胸前的无菌区中。 李三娘搞出这手术衣的一套,也仅仅是能一定程度上像她说的那样子,稍稍保护好自己,以及能防止病人间的交差感染罢了。 李三娘又拿出加了系带的帽子和口罩,一边带一边从这头转到那头,希望在场的每个方向的医师都能瞧的清楚。 “这帽子,自然是为了防止落发,以及头发上的污物不会落下影响病人伤处。再就是将头发都收拢在帽子里,可以让医师更好的看清眼前,有一个适宜的视野,也方便医师动作。” 当李三娘把口罩戴好,遮挡住了自己的口鼻后,在场的医师窃窃私语议论的声音就更大了一些。 “这李三娘子用布巾子遮住了脸,是因为自己是女娘么?” “看着不像,听说她将来只想为女娘看诊,那这都是女娘,哪里还需要遮面?” “就算她是女娘,不过露个脸,哪里还用特意蒙面?” “……” 李三娘稍等片刻,等众人从各自的讨论中回过神后,才朗声道:“上次与诸位探讨了这邪祟,也就是我称之为菌的脏物,会致人红肿、发热、疼痛。而这口罩,”李三娘用手指了指自己被口罩遮住的口鼻继续说:“能阻挡这菌通过咱们的口鼻入侵咽喉、气道、肺脏,一定程度上可以保护咱们自己不受感染侵袭。并且,在座的定然是有参加过官衙组织的,在大疫之地前去救治当地百姓的医师吧?” 第100章 这时坐在西北角的一位身着蓝衫的郎君站了起来,得到李三娘的点头后,才对着周围拱了拱手说:“某是元德堂下有七年行医时间的郭雅容,两年前,曾与家师经太医署组织同数十位医师前往庆州安化县救治大疫下的百姓。” 郭雅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家师已年迈,本不用他去,但他认为为医一日,就该做医一日。遂七十有二的年纪还是前去了。” 大厅内坐着的医师听了郭雅容的话,就有人小声道:“啊,我想起来了,难道他说的是去岁被太医署出面嘉奖过的郭辰郭老医师?” 这话自然也被郭雅容听了去,他对着这人行了一礼道:“正是家师郭辰。那场大疫,我与家师同数十位医师日夜操劳奔波十几日才让病症少了些,可家师与另外两位年岁较大的医师因着年岁大,又在第一线,没挺过去,大疫还未结束,就被传染了疫病,不过挺了十数天就走了。” 李三娘听到这里,同在座的医师一样,除了难过,还觉得十分可惜。 医师本就是经验实践性的手艺人,自然是行医越久,医术也就越厉害。 这就像久经沙场的将士,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兵士才是最厉害的。 所以,一个行医数十年,有着宝贵经验的医师的逝世,真的很可惜,是一件憾事。 还没等李三娘沉浸在这种医者情怀中不能自拔时,就听到郭雅容带着欣喜的高声提问:“敢问李三娘子,若是在大疫下,医师前去大疫之地,穿戴上李三娘子所展示的这衣裳、帽子、口罩,可能真的防止邪祟侵染?可以保护自身?” 这事,李三娘还是敢点头的,遂点了点头,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带着口罩呢,回答道:“自是有效的。” 第117章 六步洗手法 李三娘戴着口罩看着郭雅容高声补充道:“若是这疫病主要是由呼吸入鼻腔、咽喉、气道直到肺脏,那戴上可以遮挡口鼻的口罩是会更有防护作用的。” 李三娘这会儿已经从刚才郭雅容所说的郭辰老医师的事儿中走了出来,只觉得这郭雅容不会是不良人安排的内部“自己人”吧? 这不是上赶着给李三娘递梯子么? 郭雅容正了正身子,从旁能看到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对着李三娘拱手一礼后就坐回原位了。 他是不是想到了,假如当时他的恩师有戴着口罩是不是就不会高龄劳累下染病倒下了呢? 李三娘自己不清楚当初太医署组织长安医药联盟内和太医署的医师同去疫地的具体事宜,但在座的大部分医师因为今年上半年刚参加了太医署,对杰出有在官府的牵头的事儿中,做出不小功劳的人进行嘉奖的一个仪式,对于当初的内幕还是很清楚的。 人群中互相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就连黄老都与高老医师在座位上小声说起话来了。 “我记得,当初安化县染疫的百姓是咳嗽不止,高热还伴有面部涨红吧?” “是了,那咳嗽该是病人的肺脏染上三娘说的菌了,若是当时有用口罩还真说不定会好些。” 李三娘看着场中大家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就端着自己的茶杯,拿起茶盖有规律的敲打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此敲打了十几下,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后,李三娘就停止敲击,站定,发挥女娘特有的高音冲着在座的人说:“诸位,诸位请听我说。” 做医师的,尤其是有常年在医药联盟和太医署下听令的人,这点子听指挥的能力还是有的,不过几息,大家就都安静了下来。 李三娘这才降低音调,只用稍大的音量铿锵有力的讲:“诸位,从今儿我这穿的衣裳,到头上的帽子和遮了口鼻的口罩,以及疡医救治金创伤可用到的布巾子等等,皆是对我等医者最为有用的物什。若是无用,我也是不敢如此在大家面前出讲的。” 李三娘从自己穿戴的浅绿色手术衣指到自己戴着的帽子和口罩,又转身对着郭雅容的方向行了一礼,“大唐能有诸位敢于去到疫区解救百姓的医师,是我大唐之幸,是大唐百姓之幸,是我医者的无上荣耀!” 说完,李三娘指挥着那两个还站在门口的小厮上前来,其中一个端着李三娘刚来君又来时,与掌柜的说好的木盆子,内里装着热水,另一个拿着装着猪油皂的小木盒和猪鬃刷。 这回李三娘在君又来能看到猪油皂这等比猪胰子更好的清洁物品,让李三娘再一次确定此时的大唐绝对不止仅仅她自己和武帝两个穿越者而已。 待得小厮在另一个小桌上放好木盆和木盒,李三娘一边挽着衣袖一边说:“诸位,待得此次与诸位的出讲结束,三娘过后是必要到郭老医师墓前祭拜一番的。此时,时间不等人,这是我想展示给诸位的无菌的一个重要步骤,如何在给伤者手术前清洁医者的手以及手臂。” 李三娘把大家的视线强行从之前讨论郭老医师的事儿身上转移到自己这边,众人对着她挽上的衣袖露出的光洁的手臂,并未觉得不适和不好意思。 要说,大唐此时的风气真的是十分之开放和包容,之前也说了世家女娘们常有结伴骑马出城去打马球的,更别说上流贵女们和离带女归家的都不在少数。 虽然夏日里正经女娘们不会学平康坊中的欢场女娘们那样子,不穿上襦只单着一件襦裙,但是炎热的夏季,穿着轻薄透气的上襦,内里只搭配一件小衣也是女娘们常有的穿着。 更有那十分之昂贵的隐隐可透露出肌肤的烟云纱料子,这种料子所做的上襦也是常有贵女穿着的。 长安城内外,处处可见揽客做些小生意,如贩卖自家产的菜蔬等物什、或是针线布料铺子里的女掌柜女伙计等不同年岁的女娘,乡下地界,别说二嫁,三嫁四嫁都有的。 要说,还是那句话,当一个国家年富力强,繁荣而昌盛的时候,就会更包容、开放,女娘们的穿着打扮也会更多样多姿多彩。 反而越是衰弱无力的国家,才会更加限制女娘的人身自由,穿衣打扮,更是会十分注重在意甚至可以说严苛要求女娘们的忠贞的。 “诸位,尤其是要接触病人躯体上的伤口的疡医,更是要注重手部和手臂的清洁,这只要清洁到位了,很大程度上是可以极大的降低病菌那些邪祟感染伤处的。” 李三娘这时,心里简直想要抱着李大嫂好好亲香一番,李三娘原先只以为李大嫂只是把自己常穿的衣衫的袖子改的窄了一些,现在挽了起来才发现,不仅仅是如此,李大嫂为了方便李三娘挽袖子露出胳膊好来处理伤患,竟是在袖子处于手肘上十公分大小的地方缝了两根细带子! 李三娘心想,之前觉得袖子里面有些发痒,原来是这带子的事儿! 如此,这就方便了李三娘,李三娘就小声叫了李母上前,帮着她用这两根带子固定好自身衣衫外的淡绿色的手术衣的袖子,好让自己的胳膊暴露出来。 李三娘想着,过后可要和仇娘子说,这手术衣上也是可以加上这样的带子的。 “诸位,请仔细看,我是如何清洁的。” 众人就把目光集中到李三娘的手上,只见李三娘先用热水浸湿了手,用旁边的猪油皂在手上搓出许多泡沫,“诸位,接下来我会比较慢的分步清洗我的手。” 李三娘一边用六步洗手法清洁双手,一边解释着自己是如何做的,“手心和手背要交替搓洗到。这里要注意,双手交叉仔细搓到指缝。手部关节也要搓到。最后两步就是,要交替揉搓每根手指。最后指尖并拢在掌心中搓洗。” 李三娘这六步洗手法一展示,着实惊诧到了现场不少人,谁也没想到只不过洗个手而已,竟还能让李三娘洗出个花样来。 接着,李三娘在另一盆水中冲洗干净后,再次开口道:“诸位,若是条件许可,自然是再换一盆热水来清洁一下手臂为好。” 李三娘就又演示了一下如何清洁手臂的,然后她就拿起了一旁的猪鬃刷子,“诸位,条件许可的话,自是还可以用这猪鬃刷再仔仔细细的把双手和手臂的每一寸肌肤都刷洗一番的。” “竟是要洗的如此仔细么?” “这李三娘子教的,也太麻烦了吧?” “哎,没听她头前说了,是专门给疡医讲的。那金创伤,最怕病人最后发高热,指不定,这三娘子讲的还真的有用。” 这边李大郎看着李三娘在另一盆水里冲洗干净了,就赶紧上前递了一块儿干净的布巾子给她。 前面已经说了,此时定然是无法达到完全的无菌环境的,只能是在现有的条件下做到最好而已。 按照现代外科进手术室的标准,至少洗三遍,其中还得是用流动的水。 “诸位,若是有条件,可用干净的布巾擦干双手最好。” 然后,李大郎就又上前从靴筒中拔出一把匕首来,在众人惊异的呼声中,对着李三娘面前的猪肉,“噗”的划了笔直的一刀。 第101章 划完,李大郎看李三娘点点头,才拿着匕首回到原位。 李三娘看着一旁李二郎早就为她拿出摆放好的弯针、羊肠线和持针钳来,对着众人:“诸位,接下来就是今天三娘我要与大家出讲的重中之重,缝合。” 第118章 缝合 太医署的疡医孙医监看着,今儿来君又来听李三娘出讲的重中之重来了,顾不得旁人了,直接起身走到李三娘身前,想要一睹究竟。 在场除了黄老医师,就属孙医监的职位最高,他如此动作,其他人自是不敢说些什么的。 再说了,大家其实都好奇这李三娘讲的缝合到底是如何缝如何合。 毕竟,除了在军队任职的疡医,在场的大多数医师是从未见过缝合这等治疗金创伤的事的。 太医署里分为医科、针科、按摩科、咒禁科,在场的大多医师都是医科的,多为治疗内科疾病,通过开方、内服外敷来治病救人。 稍有家学渊源且自身有几分天赋的,才能学习并深入研究针灸一科。 长安医药联盟内就多为这两科医师,按摩科、咒禁科以及大唐连年征战中演变出的疡医科这类新科医者是少之又少的。 所以,在座的医师都是好奇且有极大的求知欲,想要了解李三娘所说的缝合这等技法的。 要知道,金针技法那可都是杏林圣手不传之密,别说此等技法了,就是一个治病的方子,或是丸药方子那都是传家之宝,断然不可能说与外人听的。 就是有机遇和能力考进了太医署内,学习了些技法,了解了一些方子,那可都是要与官家签契书,差不多是把自己这一生都卖与官家了的。 就这,大批医者照样想要入太医署呢。 此时,孙医监站到前面去了,黄老医师和高老医师也不遑多让,仗着年龄大辈分长,就移动到了李三娘左前方。 如此,能看清李三娘动作的位置,只剩她右前方约莫能站四个人的地方了。 太医署内相王派的孙成仁医师带着一位年轻医师走上前去占了两个人的位置,现下只剩两人大的地方了。 在大厅里围坐成一圈的几十位医师,看到这个场景,要说心里没有一丁点儿小话儿那是不可能的,可医者一道本就是论资排辈的,要怪只能怪自己资历浅罢了。 李三娘看这架势,心里也有几分汗颜,幸好她提前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诸位,勿急!家父和二兄都通此道,还请诸位稍待,等我展示过后,家父与二兄会再次仔细于诸位展示一遍的。” 几位走到李三娘身前的大佬们,还是有几分良心的,李三娘身前余下的那两个人的位置,由此空着作为在座的没到跟前观看的医师们唯一可看的视野了。 这个位置对于围坐在前排,视力又好,正合适在这个方位的医师来说,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的。 李三娘先从自己的医箱中拿出之前不可先生来家时带的那一小瓶儿蒸馏过后的烧刀子,用请不良人找宫内大匠按着李三娘口述李二兄画的图纸打造好的镊子,很稳的夹起一布巾子中包好的一个木棉球儿,仔细的夹着往小酒瓶儿口儿里放,待得沾满了酒液,才拿出。 “李家小女娘,我闻着这是烈酒?” 李三娘点点头,表示黄老医师说的没错,刚想解释下为何这么做,就听孙医监抢先说:“三娘子,可是要用这烈酒来清洁伤口,以防,用三娘子的说法,就是防止感染,消毒用的?” 李三娘虽然不惊奇此时就有用烈酒消毒伤口的方法,毕竟李父早就同自己解释过这个法子,但是她还是很佩服孙医监如此大的年岁,竟还能这么快接受自己出讲出的新概念,这接受新事物的能力着实可以啊。 不像那些迂腐固执的犟驴们,之前长安城内还是有些顽固不化的酸腐文人们,觉得李三娘之前为了救治溺水没了呼吸的凉国公府的女娘,而嘴对嘴给凉国公府女娘吹气的事儿是有伤风化的,不是正经女娘能做的出的事儿来的。 凉国公府怎么可能让这股子贬低李三娘的流言一直流传,最后还是他们抓了一个在酒肆里与人大话的落魄郎君,当面教训了几句,说要去京兆府告他诋毁才逐渐止住了这股风头。 李三娘抬头,用惊喜的口气回道:“正是!孙医监果然有见识!这烈酒是特别提炼出来的,比市面上最烈的烧刀子还要烈上几分。想必孙医监,已是在军中用过此法给将士们处理过伤口了的?” 如若不是烈酒,黄老医师也不能明显的闻到那股子酒精的味道。 孙医监用眼神示意,待得李三娘点头,就直接拿起李三娘已经塞好瓶塞的小酒瓶儿,拔掉瓶塞,一股刺激强烈的酒精味儿扑面而来。 孙医监又顺手端给身旁的黄老医师,待得高老医师和孙成仁医师都细嗅了后,孙医监才说:“确实,军中已用此法,也确实这法子能有效的减少伤后病人高热发生的可能,就算高热也多能存活下来。你这酒也还真是比我们军中的都要烈。” 李三娘心想,可算是把这酒精扔到明面上了,今儿出个引子,待得不良人那里真真的把这一整个系统的酒精都捣鼓明白,就不需要李三娘去参与什么,只要能让她顺带喝上一口汤就好。 “这邪祟,也就是我说的菌,最怕这烈酒,”说着,李三娘就用镊子夹着木棉球儿在带皮猪肉上,刚才李大郎特意划出的那一道笔直的伤口上揉擦。 “像我如此用这烈酒给伤口清洁,最能杀菌,减少伤口过后感染而让人高热的可能。” 李三娘运用从内而外绕圈的方式擦拭伤口的法子,“诸位,用我这手法,能最大可能降低感染。” 旁人可能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孙医监确是捋着胡子点点头,他是真看明白了,这术业有专攻,主要攻克疡医的果然能更明白李三娘的点。 “三娘子如此由内而外的绕圈,可是为了尽量减少那菌与伤处的接触?为了更干净,可对?” “正是如此!” “这烈酒稀少,咱们又只是演示,我就不再浪费了。其实,若是可以,应是用这烈酒揉擦过三遍为好的。” 做完这些,李三娘弃了木棉球,拿起一旁准备好的弯针、羊肠线和持针钳,“时间有限,我先与大家演示一种最为简单的缝针针法。” 然后,李三娘就利落的穿好了羊肠线,用持针钳夹着弯针,又快又好的演示了五针单纯对合缝合。 超快的,不过几秒钟李三娘就缝了五针。 别说离得远些坐着的医师了,就连近前的四位大佬都没反应过来,李三娘就炫技了一小番。 第119章 炫技 当日,太医署。 “哟,孙医师这是要下值了?” 急匆匆的想要早点儿下值的孙辰阳,也就是李三娘第一次在君又来出讲时,与她有过问题讨论的,那个傲娇的出自世代行医世家,年纪轻轻就在太医署任职的郎君。 孙辰阳虽然自傲自己天分高,年纪轻轻就入了太医署,但人情往来上还是有几分自知的。 虽然他现在只想赶快奔跑,出了太医署,就赶紧坐上马车往君又来赶去,好好听听李三娘的第二次出讲。 但是,此刻他还是停下急匆匆的脚步,压着自己焦急的心,拱手与这位同僚行礼,“正是,王兄这是要去上值?” “是了,科里排了我下午当值咧。” 好一顿寒暄,孙辰阳才紧赶慢赶的让仆从赶车往君又来去,可等他赶到的时候,李三娘正被高老医师拉着给黄老医师他们炫耀呢。 这就要说回半个时辰前的事儿了。 当李三娘又快又好的不过几秒钟内,就将李大郎划开的那十几公分长的口子,缝合了近三分之一的样子,这一手赤裸裸的炫技行为还真让李三娘装到了! 在场的,除了李家自己人是在家里见识过李三娘是如何快速闭着眼睛都能缝合的,其他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然都是大为震惊的。 李三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慢条斯理的说:“这就是最为简单的一种缝合技法,我之所以做的如此之快,都不过是手熟罢了。” “三娘子不仅仅是为了炫技吧?” 孙医监伸手去揉搓了几下李三娘缝合的那几针的地方后说:“三娘子如此之快,是因着想要演示在真人身上为了防止失血过多,才要如此之快的进行缝合吧。” 孙医监没用疑问的声音结尾,而是肯定的语气,他这话一出口,身旁的黄老医师他们却是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这才让外围那些坐着看不清,而都站了起来围靠上来的医师们反过劲来了。 “这技法果真是快啊,我都没看清,这就缝好了。” “确实是快。” “不过,这原也应该,若是慢了,那血都流干净了,还救得什么人啊。” 果然,这专业的人看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正是如此。孙医监高见。接下来,我再放慢速度缝上十针给大家瞧瞧。” 第102章 如此,李三娘就放慢了速度,一步一停,缝了十针给众人看,当然了,估计只有站在李三娘身前的这四位大佬是看的清清楚楚的了。 “三娘子你这器具倒是别致,比我们疡医在军中用的可细致多了。我瞧着,你缝的这伤口也小,用的应是羊肠线,这该是等好了,留疤会小上不少。” 李三娘听着孙医监的话,再看着孙医监跃跃欲试的双手,哪里还能不明白。 遂抬头看向孙医监,戴着口罩也没挡住她脸上的笑意,“孙医监,可要一试?” 早就等着这句话呢! 得了这句话,孙医监哪里还按捺的住,当即就要接过李三娘手中的持针钳。 不过,孙医监在半道路上停住了,叫着身后一个也是太医署里专修金创科的年轻后辈医师过来帮他挽袖子。 让孙医监这么一弄,李三娘就觉得今日这一上午的时光没白讲,至少把术前清洁这块儿给众人留了个深刻印象。 留在厅内的小厮也很是有眼力劲儿,端着木盆就过来了。 孙医监手脚利索的学了李三娘洗手刷手指,当中有不到位的地方李三娘在旁也小声提醒说了的。 待得孙医监上手了李三娘的那一套器械后,李大郎就上前,抬手用匕首在刚才那一刀旁又划下一刀来。 一开始孙医监还不敢有多大动作,稍微浅试了一针后,估计是觉得还算简单,然后就有了自信,动作越来越舒展,也越来越快。 李三娘看着,心里都不得不承认,这有的人在某方面他就真的是有天赋的,想当初李三娘自己在现代里初学缝合时,可是上手多次后,才做的有模有样了呢。 大家看着孙医监做的十分可以,都觉得自己也是行的了,虽然没叫嚷出来,但窃窃私语不断。 李三娘就和李父李二兄说,让他俩也把猪肉拿出来,分成两方,一个在大厅北边,一个在东边,尽量让到场的医师们都能看到。 这可是顺了在场本就有些怨言的那些仅能坐着的医师的心了。 虽然李二兄和李父都支应了起来,但是还是无法保证在场七八十号人每一个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更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能上手一试。 那没办法了,毕竟猪肉只有三大块儿,最多每块儿划上五六道大口子而已,可真经不住这么老些人的试验。 这边,孙医监快乐的学习缝合,他是开心了,围着他的人可就不高兴了。 “孙医监试了这一道也就是了,可不能总是霸占着,挡着别人。” 黄老都开了口,孙医监自然不好再一直霸占着位置了,只能将器械交予了黄老。 李三娘看着大厅内此时犹如行市上吵吵嚷嚷的样子,心里十分满足,感觉自己之前的准备都有了交代。 君又来的金掌柜从门口挤了进来,对着李三娘一礼后道:“三娘子,你瞧,这可过了正午时分了,诸位医师的饭菜都准备好了,这什么时候下锅好啊?” 李三娘往窗外一看,还真是艳阳高照了,想想还有四种缝合技法还没说呢,可这肚子该喂饱的时候也得吃饭啊。 不过,李三娘看着现场这个架势,估计两刻钟内是不可能了。 “掌柜的,大家热情高涨,两刻钟后应是会好些,那时我再请诸位医师分位就座,好好尝尝君又来的招牌菜。” 得了李三娘的准话,金掌柜才和随行小厮下楼去嘱咐厨房去了。 过了近两刻钟后,李三娘看着黄老医师、高老医师和孙成仁医师都用自己的那套器械试验了一番后,就上前请他们就座歇息,等着小厮们摆桌上菜好吃午食。 四位大佬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都往窗外看去,确实是要吃午食了,再不吃,可就过了时间了。 等李三娘这边的四位大佬撤了位置,李二兄和李父那里的医师们也不敢过于聒噪了,渐渐地也消了声音。 君又来的小厮十分上道,看位置都让了出来,赶紧两两捉对,从大厅东南方一个屏风后面合力抬出了圆桌,比着方位,一一支好,不仅擦净了桌面,还摆放好了椅凳。 不多不少,桌子刚安好,君又来的招牌菜就上来了。 第120章 实践 所以,当孙辰阳紧赶慢赶赶到君又来时,看到的就是被高老医师拉着到黄老医师他们面前,被炫耀个不停笑的脸都要僵住了的李三娘。 当然了,三楼这个大厅是很大,可也放不下七八张圆桌的,所以,除了李家人和四位大佬的亲近人能在内就座,其他的医师还是被安排在了二楼的包间内。 孙辰阳怎么说也是身有官职的医师,遂就在孙医监他们所在的桌子上安排了一个空位予他。 孙辰阳听着周围人都在热烈的讨论着,李三娘上午讲的缝合技法是多么厉害、有用,心里一阵后悔。 早知道赶不及,就该提前请了假,与人轮换也好,早早来了,也不用这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赶上的好。 李三娘自然是对孙辰阳这傲娇的年轻医师有印象,她也看到了孙辰阳脸上的懊悔,遂开口道:“孙医师不必懊恼,我下午还要讲解其他缝合技法的,会前必然还是要再次演示上午讲解的技法,到时孙医师可仔细一观。” 听了这话,孙辰阳心里乐开了花,还好,还好,不算完全错过。 “如此,多谢李三娘子了。” 这顿饭是吃的有滋有味,君又来不愧是能在长安城里屹立多年的三层大酒楼,这饭菜滋味着实可圈可点,尤其是有几道平日里李家饭桌上基本吃不到的山珍河鲜,让李三娘吃的肚儿浑圆。 李三娘因着自己不通厨艺,是以对饭食的要求只要能混个肚饱,可以保证基本的营养摄取就够了。 可这华夏大地上谁能不爱吃美味的食物呢? 李家在没有李三娘得的那些感谢银子之前,要供养四个读书院还兼具习武的小郎君们,家里可真没宽裕到顿顿有肉吃的地步。 也就是这三个多月来,李三娘带女和离归家,李二嫂又生下了小五郎,再加上李三娘得了不少的感谢银子,种种原由之下,才让李家的伙食好上那么几分而已,其实也就是能在街面多叫几回饭食,每旬都吃上两顿肉食就是了。 李家人都是有打算的,四小只的前程,以及李大郎、李二郎这两个较大的郎君的相看事宜,更别说李三娘自己还想着做慈善的事儿了,哪里不需要银子? 开源节流,源还没开上,可不是得节俭着些么。 吃饱喝足,年岁较大的黄老医师、高老医师已经被身边弟子服侍着去了楼下包间休息了。 待得小厮上来撤了碗盘上了茶壶和点心,留下的孙医监与孙成仁医师、孙辰阳医师就与李父李二兄和李三娘他们积极的探讨起来。 话题甚广,从李三娘上次所讲的急救技法到这回所说的疡医缝合技法,尤其是孙医监,对于李三娘所出讲这些知识着实是十分上心,竟还想要李三娘以后入了医药联盟后,有机会到长安城郊屯兵处,疡医多的大营中与其他没机会来听李三娘出讲的疡医和学徒们仔细再讲一遍。 李父在场,李三娘就没先说话。 “多谢孙医监瞧得起我家三娘这门技艺,能够与身经百战的经验丰富的医师交流自是好上加好。只是,我等不知联盟内部对于我家三娘的入盟考核是如何安排的?也不知时间?着实怕耽搁了军营中医师行事啊。” 李父如此作答,孙医监还有什么不懂的,无非还是因着李三娘没入联盟呗。 孙医监瞧了一旁坐着慢悠悠品茶的孙成仁医师一眼后,直接对着李父说:“李医师,不如这般,我瞧着三娘子这技艺十分合适我们疡医啊,这长安医药联盟不如不用加入了,我同上官请示,让三娘子直接去我们太医署疡医科入职多好?” 李三娘哪里想得到孙医监竟是起了抢人的念头? 这可是与她先前规划好的路线十分不一致了! 先不说孙医监的上官是否能同意一个女娘去太医署内的疡医科挂职,就算许可了,这也跟李三娘自己想要造福大唐女娘们的医疗卫生环境不成正相关啊! 李三娘想要开口婉拒,未等李三娘开口,本来在旁慢悠悠品茶的孙成仁医师却是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嘴笑眼不笑的对着孙医监说:“哟,孙医监这是挖墙脚挖到我们联盟眼前了?哈哈,孙医监怕是不知,李三娘子的才能自是已被联盟知晓了的,现如今不过是等着李三娘子出讲完后,通过基本的考核后,就可在我们联盟下挂职了的。不劳孙医监操心。” 孙成仁医师转过头对着李父和李三娘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又继续说:“不过,孙医监这边要是想要李三娘子去营内出讲,可得跟我们联盟是上面联系好,毕竟我们联盟自己也有不少医师想要学习李三娘子的技艺的。” “呵,老孙啊老孙,大家都姓孙,你说说你这幅样子,也不知道给人看诊时会不会吓着人。” 第103章 李父和李三娘对视一眼,无奈的在旁静默不语,这俩人李家谁也惹不起,那就不说话好了,待得两位孙姓大佬斗完嘴,他们再说话。 李三娘听着孙医监和孙成仁医师斗嘴的功夫,君又来的金掌柜确实着急忙慌的敲了门进来了。 李三娘还以为是有人来找,但看到金掌柜额头上的汗珠子,满脸焦急的样子,可不像是那么回事儿。 就算着急,金掌柜还是有自己的长安城第一酒楼的面子的,先对着孙医监和孙成仁和李父行了礼后,才又对着李三娘深深一躬身,李三娘正诧异来着,就听金掌柜开口迅速口齿清晰的讲了所求为何。 原来是今儿要接待长安医药联盟这百八十号人,后厨十分忙碌,就让刚学厨的才十三四岁的小学徒帮着洗菜切菜,其中有个不太伶俐的小学徒切萝卜的时候不够专心,竟是切到了自己的手。 血流不止,后厨的大师傅拿了自备的止血粉撒了上去,竟还是不能行! 本想着赶紧送去医堂,可这还没出门呢,就想起来,附近坐堂的医师一多半都在三楼呢,这才禀报了金掌柜。 人命关天的大事,就算仅仅只是一个小学徒,那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遂金掌柜,赶紧上了三楼,请求李三娘帮着去看上一看,是不是可以用上李三娘说的缝合,救这小学徒一命。 金掌柜刚说完,李三娘就站起来了,提着自己的医箱就要和金掌柜往楼下去。 本来是一件意外,可还真别说,这意外来的及时。 “本不该高兴的,不过,此事还真是一个最好的给大家出讲的机会!孙医监,孙医师,还请随我下楼一观。” 李大郎上前提了李三娘的医箱,李三娘就转头对着李二兄说:“二兄,你去楼下看看,医师们可吃好了?若是有人有意,可随咱们到后厨一观。我本想下午再和大家讲讲其他几种针法的,可这大好的机会,还真是不该错过。” 说完,几人就赶紧往楼下赶去,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在何时何地都说的通。 到了后厨,李三娘就看到了院子里被几个膀大腰圆,围着围裙带着帽子的大肚汉围着的,左手裹着已经被浸透成红色的脸上带有泪痕的哭唧唧的小学徒了。 李三娘本想请金掌柜找间干净的屋子作为手术室,可这后厨房最干净的地方估计就是这院子了。 是以,到了这眼角挂泪的小学徒跟前,李三娘就在一旁的石座坐下,看着小学徒十分自信的说:“小郎君勿怕!我是会治金创伤的李三娘,这位是太医署疡医科的孙医监,这位是长安医药联盟内的孙成仁医师,楼上还有几十位各有精通的医师在,你放心,今儿个你定是无事的!” 一旁一个大肚汉赶紧对着几人行礼,又说:“劳烦诸位医师了,柱子是俺乡下一个亲戚家的孩子,本想给孩子一条出路,哪里想到出了这事儿。今儿个就靠诸位医师了。” 金掌柜很上道,“李三娘子,要什么用什么,您只管吩咐,钱不是问题!柱子是我们君又来的学徒,他伤了,就该我们君又来负责!能治好,我们君又来还继续用他!治不好,我们君又来养他一辈子!” 大肚汉听了这话,赶紧给掌柜的行礼,自己带出来的娃可得好好带回去! “没到那地步,我先看看伤口再说。掌柜的就像之前那样准备热水和猪油皂吧。” 李三娘问了这个叫柱子的小郎君,得了允许后,才挑开了他手上裹着的布巾子,又拿着镊子用棉球擦掉之前涂上的止血粉,估计是疼的狠了,柱子抖了一下,“柱子,忍忍,我看看伤的如何。” “还好,只是食指侧面到虎口不过四指长的伤口,我看止血粉还是有效的,现下只是虎口处的伤口深些,还有些血渗出。” 接下来,李三娘就重复了之前说的穿手术衣、戴帽子口罩,洗手清洁刷手指的步骤,然后在上酒精的时候,嘱咐已经退到一旁的四五个大肚汉上前压住柱子的腿脚,受伤的左右的上臂也让人固定住了。 “柱子,这药上去能杀菌,但就是疼的厉害。让你大师傅他们压住你,省的你乱动,来,咬上,别崩坏了牙。” 李二兄适时上前递了干净的布巾子到柱子嘴边上,柱子可怜兮兮的看了本家叔叔一眼,得了点头后才一口咬住这布巾子。 “小郎君,我可开始了。” 第121章 成功! 这用酒精清洁伤口的过程,可真的是惨不忍睹,那种疼痛就是一个八尺大汉,也得红了眼眶。 更别说柱子只是个十几岁的小郎君了,要不是周围的后厨大肚汉儿压住了他,那可真的是没法弄。 孙医监在旁确实看出了李三娘的稳重来了,如此情形下,李三娘用那由内而外画圈儿的消毒手法时,这手可一下子也没停顿,稳稳当当的,端是做战场疡医的一把好手。 因着是意外,不像之前出讲时,故意被李大郎刀划的整齐的样子,柱子手上的伤口深浅不一,还是个不规则的曲线,并且虎口那处最深的伤口还有些皮肉外翻。 若是单用一种针法缝合可是达不到良好效果的。 不过,在这之前,李三娘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麻药! 毕竟是要缝针了,之前演示的时候,那是死物,自然没有上麻药止疼这一步。 李三娘的医箱里自然还是有准备好的麻药的,当然是李父给的,除了成方之外,还有一小瓶子做好的丸药。 时间紧急,这成方定是来不及熬的,可这丸药却是按着成丁剂量做的,柱子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小郎君,这带着微微毒性的丸药可不敢随意给他吃。 其实,李三娘在毒阎王的手册里有看到一个通过吸入药粉达到昏迷的方子,并且她在一开始,就配了出来,不仅自己随身用纸包着装在荷包里,还暗地里给了李大兄一些。 若是减小剂量给柱子用上,倒也不是不可以。 因为这毒阎王虽然没医德,但天分还真是有的,他的这个药粉方子里用到的都是没有毒性的药材,但按着方子配伍之下还真就是有迷晕的功效。 但问题是,这迷药它见不得光啊! 李三娘暗地里是不良人的事儿不能暴露,她是毒阎王的毒术继承人这一件事儿更不能暴露啊! 李三娘拿着药丸子,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在场的已经聚集到周边的医师们听了也都皱着眉头。 “这,若是进了我那医堂,只管开方子补气血,多撒些止血粉就是了。” “可这不是李三娘子刚给咱么讲了缝合技法么?看来,若是用那技法定是可以的。” “哎,这小学徒岁数也不算小了,直接上手得了,这点子疼哪里有命重要!” 众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的时候,一着天青色衣衫的年轻医师走上前来,“某是妙真堂下医师乌孙金,某会金针术,可以一试。” “乌素怀是你?” “正是家祖。” 闻得吵闹,已然来到后厨的黄老医师看到这自己主动站出来说会金针术的医师问了出声。 “三娘,乌家以金针术闻名,可以让这位乌医师一试。” 黄老都认可的针术,那还有什么不可信的,李三娘赶紧起身让了位置。 只见这位乌姓医师从后腰取出一个卷起的布袋,放到石桌上展开,就见内里是一排密密麻麻的不同长度、粗细的金针。 李三娘见乌医师直接拿起其中一根金针,快准狠的直接往柱子的上臂处的阳交穴处下针,遂慢慢捻弄,直至深入一指。 “如此,可保一刻钟的麻木。” 李三娘重新坐下,拿着弯针尖去碰柱子的伤口,试了试是不是真的没有痛感,柱子愣了愣说:“不疼。” 然后就是李三娘炫技的时间了。 李三娘刚开始就缝的最为深的皮肉外翻的虎口处,一边用锁边缝合技法一边讲述为何这么缝?怎么缝? 整个儿后厨的院子都雅雀无声,只剩下李三娘说话讲述的声音。 待得缝好这一块儿,李三娘就用上午讲的单纯间断缝合,不过十几息的时间,未等柱子反应过来,就已经缝合好了。 乌孙金医师顺势上前捻出了金针。 “汤药还是得喝,七日内不要碰水,今晚要是发热了,去本草堂找我或是你们找相熟的医师都可以,只要熬过今晚,一般都会无事。伤的不深,不影响以后使唤,下次可得当心了。” 李三娘把开好的方子递给大肚汉叮嘱道。 跟着一块儿过来,此时和兄弟们隐在众医师身后的李二郎,凑近李大郎用惊奇的语气小声对着李大郎的耳朵说:“大兄,你瞧,阿翁之前猜的小姑要是出门了,是势必要救人的这事儿可真的说准了!我今儿还寻思,这在酒楼也没人给小姑救啊?结果就出了这事儿了!” 李大郎面上无甚表情,心里却也是觉得,这难道还能说成是巧合? 第104章 从李三娘第一次在香桂记救了噎住喉管的钱小郎开始,到今日救了君又来酒楼后厨的学徒,李三娘可真的是只要出门,就要救人! 当然也有没救着的时候,那就是在凉国公府机缘巧合和徐敬真一起听了一场男女事儿,没来得及救武四郎这么一回。 待得李三娘他们重新回到三楼大厅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申时。 若要不想今天也点灯熬油的,那可得抓紧时间了。 接下来李三娘用两个时辰的时间,与众医师出讲了剩下的三种缝合技法。 现代外科医学中的缝合方法肯定不止这四种,但李三娘未说的那几种在如今的生产力下的大唐是肯定用不到的。 没有配套的无菌手术室和器具,那些缝合技法也用不上。 实在要讲,也等以后李三娘与太医署的疡医科有了更深的接触后再说的好,毕竟断胳膊腿儿、肠翻肚烂这种情况,还是战场上多见的。 今日,李三娘见识了金针技法,心里实在痒痒,十分想多加了解,也就在众医师对着君又来后厨提供的带皮猪肉,用李三娘他们带来的器械练习的时候,李三娘主动寻了李二兄一起找上了乌孙金医师。 一阵儿商业互夸,我夸你金针技法干净利落,你夸我缝合技法新颖有效,迂回过来迂回过去,李三娘才心灰意冷的回到李父他们身边。 此时,十分讲究师承,尤其是能安身立命的本事这种,更是认了师傅就如同生身之父母那般的了。 所以,李三娘从乌孙金医师那里打听出来的是,这金针技法乃是乌家祖传,传男不传女的秘技。 李三娘想要学习一番的可能性为零。 掌灯时分,黄老医师和高老医师夸赞了一番李三娘的大义免费出讲,也在现场确认了正如孙成仁医师所说,次日李三娘去长安医药联盟处,参加十人医师组成的考核,即可加入联盟了。 当然了,在这其中,高老医师也出面说了,李三娘是以之前免费传授的海氏技法、心肺复苏法和这缝合技法为敲门砖,才能以女娘之身加入全是男子为医师的长安医药联盟的。 可不是医药联盟就随便允许一个小女娘,身上有那么点儿子医术就能加入医药联盟的。 并且,得是她之后通过联盟的十人考核,才算正式加入,加入后也要同其他医师一般,先在联盟下的医堂了里坐诊半年以上,才能申请开自己的医堂的。 第122章 考核 精疲力竭的李家众人回到自家时,天色早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李家众人一边围坐在一起吃这相当晚的晚食,一边互相诉说今日发生的事儿。 李二郎来和留在家中的李大嫂李二嫂讲今日一整日,李家众人在君又来酒楼发生的事宜,当然是以李三娘为主要对象讲述的,李大郎他们几个小郎就从旁补充细节。 李大嫂与李三娘他们讲了,今日他们刚走不一会儿,沈秋娘和图瓦就带着礼物上了门,想要来商议中秋节前一日沈秋娘从李家出门子的事儿。 还好之前李母就与李大嫂说了些,按着提前说好的章程来办就好。 “好了,三娘赶紧去歇息,明日一早我与你二兄就同你去联盟接受考核。早一日过了,中秋节后你就可开始行医了。” 李三娘点点头,明日的考核,这个宝贵的机会,对她而言真的是十分之重要的。 夜里,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李三娘,在意识空间里,再次点开了这个自从她穿越以来就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盯着任务五看,李三娘心里想着,可算是看到任务五成功的边边了。 次日,天还未完全亮透,李大嫂就起身了。 给李大兄做了早食,看着他吃了,两人一同往门外走,一个去金吾卫处上值,一个往行市去,争取买上最新鲜的食材。 李三娘的考试综合征犯了,头一次没用李母喊自己自然醒了。 这也是李三娘在现代时的老习惯了,只要第二天有大型的十分重要的考试啥的,李三娘不需要人叫不需要闹钟,就能自己提前醒过来。 就是心里总有个事儿,这根弦就一直紧绷着,自然而然就醒了。 吃过一顿来自李大嫂的营养又美味的早食,李三娘收拾妥当,在门口抱起露珠儿,往小小人儿的身上吸了一大口,“露珠儿在家等阿娘回来,阿娘给露珠儿带糖人儿。” 还有几分不清醒的露珠儿,揉着眼睛点点头,“那阿娘,珠儿要大老虎的。” 待李父李二兄和李三娘坐着驴车来到靠近朱雀大街的安仁坊时,太阳不过才初升。 在安仁坊内临近朱雀大街的道上又走了近一刻钟后,三人才在一栋二层小楼面前停下,李三娘盯着门上的牌匾---“长安医药联盟”,心想,这就是她行医路开始的地方了。 已经被小学徒迎了进去的李二兄看着在门外看牌匾却不入内的李三娘说:“三娘,还不进来?” “来了,二兄。” 这个时间点儿,李三娘觉得他们仨应该是来的最早的了,结果进去了才发现,偏厅内已经坐了两位男子了。 在正堂,李父他们同一个接待的掌事人问了,李三娘也拿了自己的户籍贴予他看后,就听这人抬头特意打量了她一眼,才递给她一个写着“丙寅”的木牌。 “三娘,我与阿耶就在离这儿不远的茶馆等你。” 昨夜,曾经参加过长安医药联盟考核的李二兄就与李三娘详细讲了,这要想加入联盟内是如何考核的了。 其中就有一条,仅参考人才可入内,陪同人是不能随行的。 李三娘提起自己的医箱,对着李父和李二兄点点头,“阿耶和二兄放心,我知晓了。” 如此,李三娘就独身一人入了偏厅,她找了一个不靠前也不那么靠后的位置坐下,把医箱放在右手边的地上,就观察起来这个偏厅。 偏厅不算小,上手摆着四张椅子,最靠末的两边各有五张椅子,李三娘此时就坐在右手边第三个座椅内。 李三娘对面也坐了一个着白衫的男子,和李三娘同排的末座也坐了人。 李二兄同李三娘讲过,医药联盟的考核每季度一次,有时也会取消,当然也有加试的时候。 想要加入的医者要先去找联盟内有资历的医师给担保,并且自身要履历清白,通过审核后,即可参考。 但也要等着联盟的通知,每次联盟只考核十人,这十人若都能过了考核,那就给这十人资格同时加入联盟,然后在联盟下的医堂行医半年后方可有资格开展自己的医堂,当然了也可以与联盟签订契约,一直在联盟内的医堂坐馆。 区别就是,在联盟下医堂的话,半年实习期和实习期过后签订契约所得的每月薪酬是不同的。 可以说,实习期的那半年基本上算是白给联盟干,只有少少的薪酬,大约温饱的程度。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实习期内算是联盟在教授你行医,你给联盟干活也算是给联盟交学费了。 其中也有特别规定,就是在实习期内必须应至少三次太医署的号召,比如之前李三娘说过的每半年太医署与医药联盟会在长安城内义诊,或者哪里出现大疫需要长安城内的医者前去等。 若这十人都没过,那也不会看谁的面子就松松手的。 而且,为了防止有人贿赂考官,十人参考,就有十位考官,在前面基础考完后的第二轮考核上,1vs10,也就是说,每位考生都要单独和十位考官面对面接触询问,根据考生回答考官问题让考官满意的程度来打分,去掉最高最低分后,再取平均值。 低于及格线的考生,直接落选,且下次想要申请考核,要等半年后才可以。 李三娘当初一听这个考核制度,就知道,这绝对是武帝搞出来的。 在李三娘思索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又进来五人,都是男子。 这满屋子只有李三娘一个女娘,就显得她十分特殊了,还好李三娘心态稳,若是一般女娘,怕不是要羞怕的不行。 人多了,有了第一个人和认识的人互相行礼打招呼的声音,就带动的其他人也寒暄了起来。 很显然,大家都对李三娘这个女娘来到他们中间坐着这件事是很诧异的,但谁也没要和李三娘说话的意思。 李三娘自己倒是乐得自在,正当她猜想待会儿考核会是什么问题的时候,就听一声“李三娘子,幸会!” 本来还在低头看地砖的李三娘,猛地抬头一看,原来正是昨日在君又来酒楼后厨用一手金针术帮人的乌孙金医师。 “乌医师,幸会。” 乌孙金医师自然是被在场的医师认了出来的,李三娘已经听到周围医师在小声交流了。 “祝李三娘子,前程似锦啊。改日,定是要和李三娘子探讨一番的。” 这意思,李三娘听出来了,估计是今日来参加考核的医师里有会金针术的,乌孙金是作为考官来的。 第105章 李三娘谢了乌孙金的好意,也就坐下了。 看着天时,再过一刻钟考核的时间就到了,可这十人考生里,加上李三娘自己也就才到了八个人,还有两人未来。 一个小学徒进来正要引领着众人往二楼去,这时这些没跟李三娘说过话的男医师们,倒是十分有礼了起来,纷纷让李三娘走首位。 李三娘哪里好意思,就推辞了起来。 在这推辞的时间里,跑进来一个拎着医箱呼哧带喘的年轻男子,或者应该说,这是一个小郎君,还是个面红齿白很是英俊的小郎君。 第二卷 女医之路 第123章 过程 李三娘自是也看到了这脸上还带着红晕,一看就是紧急跑着赶了过来的少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三娘也就顺势应了大家的谦让,直接走了第一位,打头跟着小学徒往二楼上了。 小学徒领着进了一间房外挂着木牌上写着“考房”的屋子,里面的布局就和现代的教室差不多。 李三娘就在第一排的首位上坐了下去,众人也一一挑了座位坐下。 一会儿就进来一位穿着圆领官袍的老者,老者身后有个小学徒抱着一摞纸张,李三娘看着,就知道这是李二兄说的考卷了。 接下来,这老者讲了几条考场规则,无非是不许说话,不许互看卷子,答完者可举手示意提前出考场等等。 等李三娘拿到卷子,才看出来,这卷子是手写的,还是十分好看的正楷体。 李三娘先看了一遍试卷,多为十分基础的配伍,考察医者对草药的了解和开方的能力的。 这一方面上李三娘就赶不上土生土长的大唐医者了,不过,也幸好李三娘本身就自小受李父的教育,天分也是有的,赶在了第三位上交了卷子。 其他人答得也不慢,最让李三娘吃惊的是,第一个交卷的竟然是那个快要迟到的长得十分好看小郎君。 大家回到偏厅,等了小半个时辰,就有小学徒过来通知,在场众人都达到了及格,可以一同参与第二轮考核。 这第二轮考核十分有意思,还是原来的那间屋子,只不过里面的格局被重新排了一遍。 每五人为一组,考生背对背,各自面对一位考官。 这回,小学徒照着名单上的名字顺序让大家一一入座了,李三娘还是第三个被叫到名字的人。 在第三个位置旁站定,李三娘心里想着,估计这个排位应该是刚才笔试的成绩排名吧。 待小学徒念完九个人的名字,门口就一一进来十位医师,也就是今日的考官。 众人对考官行了礼后,也就按着顺序坐下了。 李三娘看到了自己认识的乌孙金医师排在了自己这排的末位上,而李三娘自己面对的是一位看着面相得是不惑年岁的年长医师。 接下来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考核。 每位考官就直接面对考生提问,问的问题也是各有不同。 什么你最擅长的医术?你最会诊治的病症?你可有什么特别的家学渊源? 要问什么叫特别的家学渊源,那就是金针术、秘方、成药炮制等等了。 李三娘面对这个家学渊源,内心里想着要是说自己会江湖盛名毒阎王的毒术,会不会被上报带走? 这毒术定是不能透露一分一毫的,自然她就提及了海氏技法、心肺复苏法和缝合技法,以及接生技法! 对面的医师在听到李三娘说前三个的时候没什么大的表情,毕竟今日早就接到了上面说的会有女娘,也就是早前名扬长安的李三娘来考核的事儿,是被打过招呼了的。 李三娘所说的那些特长,也是早就与联盟分享了的。 不过,在场的其他参加考核的医师,倒是很惊奇,那迟到了的小郎君到底是年纪小,竟说出了声“啊,你就是那李三娘啊!” 说了这句话后,小郎君赶忙捂上了嘴,对着考核自己的医师笑笑,才继续回答问题。 李三娘肯定是不能对着小郎君说“啊,对,我就是那个李三娘啊。” 倒是考核李三娘的医师听到她后面说的接生技法这事儿,眉头动了动,对着李三娘说:“哦,李三娘子这接生技法是?” 李三娘就以自己的阿娘是稳婆,给人接生无数为原由,她自己又是已经生育过的女娘,还自小被李父教导医术,所以于女娘接生上颇有心得。 考核的医师点点头,着重把这一点记在了给李三娘打分的纸上,心里想着,没想到这李三娘是真的想要做个给女娘看病的女医的啊,还以为她是想和男子医师较劲呢。 每位医师都会给每位考生问上五六个问题,整体下来,一个考生会被询问五六十个问题,算是可以大方向上考核考生是否有足够的医术能力,应不应该加入医药联盟了。 这么一圈下来,都要到正午时间了。 小学徒跟众人说,下午才会出结果,让大家下午未正后来看结果。 李三娘没想到,这么快当天就能知道结果。 在这中间,李三娘还以为需要自己演示一下自己所掌握的技法,或者来上几个病人自己上前诊脉开方的呢。 因为李二兄就说,当年他的第二轮考核就是联盟考官找了十个病人,十个考生抽签,每人诊脉后写方子,这方子交由考官打分来评定是否能加入联盟的。 没想到,这次确实问答形式的考核。 大概是近几年医药联盟的考核形式变了吧,毕竟李二兄考核的事儿已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李三娘提着自己的医箱往门外去,想要去那茶馆找李父和李二兄,刚要跨出门槛,就听一声清脆的少年音:“李三娘子,且慢。” 李三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郎君满面笑容的看着自己。 “李三娘子,是某唐突了。某是毕元甲,见过李三娘子。” 人家开口自我介绍了,李三娘自然回礼。 “某三月前第一次来长安时,就听闻李三娘子大名!李三娘子竟是把死人给复活了!某心中十分好奇,没成想竟在此处遇到李三娘子,遂唐突叫住李三娘子,想要结识一番。” 李三娘面上囧囧的,着实没想到这小郎君竟是听到了关于自己的流言。 “让毕医师见笑了,都是坊间流言,死人哪里能够复活?我正欲去前面茶馆寻家父和家兄,毕医师若无事,不如一同前往?” 毕元甲欣然应允,同李三娘一边说话一边往前面茶馆走去。 这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李三娘就从小郎君的口中得知他来自汝南郡,年十六,只是娃娃脸显得小。 谈到这点,毕元甲脸上的不如意看的李三娘觉得十分好笑。 毕元甲还说到这次来长安是其祖父的要求,要他入医药联盟,成丁后若是能考到太医署为最好。 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茶馆不远处,李三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二兄。 “二兄,二兄。” 李二兄心疼李三娘拿了一路她那巨沉的医箱,一把接过背在肩上。 李三娘又与李二兄介绍了跟来的这位小郎君,二人互相见了礼,毕元甲一点儿不扭捏,直接跟着李二兄上了茶馆二楼。 第124章 女医 李父他们四人在茶馆闲话了片刻,就转道去了李二兄说是十分好味道的一家饭馆。 吃饭的时候,几人也没食不言,李父为了维持自己在外的威严,倒是说的少,李二兄李三娘和毕元甲在饭桌上一起说的十分开心,毕元甲小小年纪,于人情往来上却是炼达非常。 李三娘也着重给毕元甲讲了当时是怎么个情况,她自己是如何通过心肺复苏法救回了凉国公女娘的。 “唉,家祖原本叫我早些来长安的,但我祖母舍不得我,这才来的晚了些。若是能早些来,说不得就能早些认识李三娘子了,也能早些见识一番这特别的技法。” 李三娘看着毕元甲小大人似的叹气,觉得真是可爱,果然还是个孩子。 “毕医师,勿恼。第一轮笔试时我见你得了头名,想必第二轮问答分数也不低,定是能进联盟的。我早就把这些技法于联盟内公开出讲过了,想必你以后进了联盟也会学习到的!” 毕元甲听了这话,猛然抬起头,瞪着大眼睛看李三娘,“李三娘子竟是把这独家秘技传给了外人,啊,不是,传给了联盟?” 李二兄这时插话道:“那可不是!我家三娘心善着呢。她说她自己一个人会,她才能救几个人?可要是她把这技法传了出去,越多的人学会了,就能有更多的机会救更多的人,这可不就是积功德的大好事么。” 毕元甲站了起来,抚平衣服的褶皱,一本正经对着李三娘行礼,“李三娘子大义!某敬服!无论日后我能不能学到这秘技,都当对李三娘子一拜。” 李三娘还是处在懵的状态,这时的人也太多礼了吧。 第106章 没等李三娘反应过来,就生受了毕元甲这一礼。 李二兄更是没想到自己就像日常一样夸赞了小妹一番,竟引得这小郎君对李三娘如此敬佩。 喝了一口茶后李二兄对着已经坐下换回随意神态的毕元甲说:“毕医师这做派我都要以为你是哪位大官家的郎君了,实在是板正有礼。” 毕元甲的嘴角弧度没变,但眼神里却满是慌张,他心里想着,该不会自己暴露了吧。 吃饱喝足了,这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该去医药联盟看结果了。 四人走的不慢,都想早点儿知道结果。 到得联盟门口,竟是在外支了木架子,上面张贴着这次考核是否通过的名单,此时木架子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李二兄放下李三娘的医箱,赶紧往前挤了过去,不过片刻李二兄就满脸喜意笑着回来了,“三娘你排第五,过了!” 李父遂喜笑颜开,捋着胡子高兴的不行,想要大笑几声,可又因着是在外边,周围都是人,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没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好,好,好。” 李二兄看着一旁的毕元甲想要挤过去看成绩的焦急样子,“毕医师无须上前了,我刚才也顺便看了你的成绩,毕医师是第二名呢,着实厉害!恭喜啦!” 毕元甲挠挠头,笑呵呵的回道:“哈哈,哈哈,我考中了!多谢,多谢。同喜同喜。” “二兄,这头名是何人啊?” 李二兄愣了一下后说:“我光顾的看你们俩的名字了,还真没注意。” 小学徒出来吆喝着让通过的医师往内去,抽签决定自己去长安城内联盟下的哪个医堂挂职。 李三娘和毕元甲刚要并肩往门内走,就听前面那圈聚集的人里传来了争吵声。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服!我不服!你们舞弊!” “你这人怎的不讲理!” 李三娘就见前面一蓝衫男子被身旁的人拉拽着,正对面的小学徒这会儿都要被这不理智男子的怒吼声吓哭了。 这时那个上午接待众人,给李三娘发号牌的掌事人手上拿着东西,面目严肃的走过来了。 他看着在这儿认不清现实大声喧哗的男子摇摇头,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小学徒后,转过头对着蓝衫男子说:“我长安医药联盟由多位医德高尚的前辈起立,盟会内一直秉持着求真原则,立志为大唐培养更多更好的医师来。立盟几十年,从未徇私过。” 一边说,掌事人一边冲着皇城方向拱了拱手,“圣人言,医者是大唐的盔甲,保证了大唐百姓的体魄,一丁点儿假都不可作。大理寺就在隔壁街面上,我等断不会也不敢造假舞弊。” 掌事人叹了一口气,他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这个这次考核唯一落榜的考生,可惜道:“第一轮考核诸位的试卷将会一一张贴在此处,哪位有异议可及时提出。第二轮考核诸位都在一处公开考核的,想必不会有疑问。若有想要看具体打分情况的,也可随我进去一观。” 掌事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蓝衫男子再不想面对现实也不得不睁开眼。 众人就看着他冲到支架前,仔细的看小学徒张贴好的每位考生的考卷,然后就失魂落魄的踉踉跄跄离开了。 “嘿,本事不到,哪里能做医者。” “唉,估计他是真的很想做医者,奈何没甚天分吧。” 掌事人看着蓝衫男子走远了,转过头对着剩余的人拱手道:“诸位通过了考核,还请入内抽签,挑选接下来半年的行医处所。” 李三娘抽到了去永平坊的医药联盟三堂,李父和李二兄都挺高兴的,因着这永平坊与李家所在的长寿坊不远,中间只隔了嘉会坊。 且这联盟三堂正是归在医药联盟内高老医师所属的温和派管理的,直接对接人就是高老医师的一个弟子,可以说与李家李三娘他们都是自己人。 有熟人是好事,不求他们多照顾李三娘,至少能保证李三娘不会受欺负,这就够了。 虽然李父不觉得女娘比郎君差什么,但那毕竟是全是男子的医堂,李三娘的性子过于较真,若是起了什么冲突也是不好办。 现如今,是在自己人管理下的医堂,李三娘又身有旁人不精通的技艺在身,倘若有什么冲突,应是不会吃亏的。 因着剩下的八人是这一批同时考核过关的人,虽然抽签后各自是分散在整个长安城中不同的医堂内,可也确实是同僚。 其他几位医师虽然早就好奇李三娘这个女娘了,但是因着男女有别,之前也不好同年级尚小的毕元甲似的直接上前搭话。 这时候,头名着白衫的男子就走了过来,主动与李三娘见礼攀谈了起来。 其实,今日每位来参考的考生都在领号牌的时候,被掌事人告知这次考核会有女娘参加了。 掌事人也提前与这些来参加考核的男子医师说明了,为什么李三娘能以女娘之身参与考核,自然提及了李三娘无偿教授的技法,且这几种技法过后都会在盟内教授给他们的这事。 他们自是两三月前,早就听过了长安城内的那些有关李三娘救人的流言。 既然李三娘能通过无偿教授技艺,得到联盟内各方的认可,并给予考核机会,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就算其中真的有因着李三娘女娘的身份瞧不起,也不会就真的当面表现出来。 毕竟大唐此时的主人就是个女娘,瞧不起女娘可以,但瞧不起身为女娘的一国之君,那是找死。 这才是今日李三娘来参加考核且通过后,剩余的人没有一个质疑她一个小女娘的原由所在。 寒暄完毕,互通了姓名,李三娘踏出这联盟的门,看着车水马龙,一派盛景的街道,心下欢喜。 我,李三娘,终于又是一名医师了。 第125章 异人录 李父李二兄和李三娘自然是一起高高兴兴的回了家,回去的路上,李三娘还记得今早与露珠儿说的话,赶紧去街边买了五根糖人儿,其中就有老虎样子的,是专门给露珠儿买的。 这作为阿娘,应了露珠儿,那是一定要做到的。 待得到了家,已是夕阳西下。 李三娘把老虎的糖人儿拿给正跟在李大嫂腿边的露珠儿,看她笑眯了眼睛喜滋滋的舔着糖人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这样儿,咱家三娘可就是医师了吧?”李大嫂接过李三娘手里剩余的四根糖人儿问道。 “哎呀,那小姑可是长安城里头一个女医咧!”在旁帮着李大嫂归置药材的李二嫂惊喜的说。 “恭喜三娘子!这可是大喜事儿!”因着明日会从李家出嫁,今夜要在李家住宿的沈秋娘很有眼色的恭贺道。 “那可不是!三娘可是头一个!三娘给咱们李家挣大脸了!”李二兄上前和李二嫂一块儿归置院子里正在晾干的药草,转过头又冲李父说:“阿耶,这回也得好好办一场!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儿!” 几人快快乐乐的分享着家有女医的喜悦,四小只也下了学,得到了来自小姑李三娘的投喂。 李大郎转过年已是可以相看的年纪了,拿着小姑专门给他带的同是老虎的糖人儿不知所措。 “大郎,怎的不吃?这可是我专门按着你们的属相买的啊,我看了那老丈器具干净的咧,快吃吧。” 转过年要满十五岁,已经可以相看小女娘的李大郎听了这话,往旁边瞅瞅只比自己小上三岁,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的李二郎在那儿开心的舔糖人的样子,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跟着舔吃起来。 “诶,大嫂,阿娘咧?” “上午你们刚走,阿娘就被人请去城外给人接生去了。有些远道,比十里坡还远,估计再过些时候就应回来了。” 待得李母归家,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吃饭,已是掌灯时分了。 “砰砰砰”大力拍击前院门板的声音传进了正院儿,待得李大郎提着灯笼走近了就听门外焦急的喊话:“李医师,李医师,求求你救救俺家小娘。” 李大郎赶紧卸了门板,就见门外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这汉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扎着总角朝天辫子的小女娘,身旁跟着一个年长的老者。 看见李大郎开了门,这年长的老者对着李大郎赶忙道明来意:“这位郎君,俺是在城里赶驴车的车把式,送过李三娘子两回。这是俺们一条巷子里住着的宋大郎,他家小娘起了高热,俺们特地来求医。” 李大郎就把他们往里让,引着他前往往日里医堂中留给离家远,或是病情重不得搬动而留宿的病人及其家属的屋子去。 因着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娘,李父和李二兄就没上前,李三娘上前给看了,又问了黝黑汉子几个问题,判定就是风寒。 只是这小女娘年纪小,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这才发热下造成她昏迷了。 李三娘给开了方子,亲自熬了汤药,喂了这小女娘喝下,看她体温降了下来,才对这黝黑的汉子说:“好了,温度降下来了,再喝上三天药,将养几日就好了。快要宵禁了,今夜你们就留下吧。” 第107章 “多谢娘子大恩。” 赶车的老者却是说自己得回去,毕竟李家可没地儿放他的驴车。如此,两人说好了,老者明早再来探望他们,也就着急忙慌的走了。 再叮嘱了几句,告知了黝黑汉子取水的地方,李三娘就打着哈欠离开了。 今天这一天可真是累的不行,身体上倒没什么,只觉精神上的疲累让人想呼呼大睡个三天三夜。 李母自是看出来李三娘睡眼朦胧,“好了,今儿都散了吧。明儿上午布置布置,黄昏时分,咱家还要办喜事。” 李三娘就起身想要领着露珠儿往自己住的院子里去,李大嫂李二嫂和沈秋娘却是留下想要与李母,再仔细商议一番明儿沈秋娘从李家出嫁的细节。 露珠儿早就睡熟了,李三娘低头亲吻了露珠儿额头后,才满心激动的躺下进入意识空间。 其实,早在今儿下午去看考核结果的路上,李三娘就听到脑中响起任务四成功的声音了。 只不过当时在外,李三娘身有任务系统的事儿又是个秘密,虽是她自己知道了,但是还是得装着欢喜听李二兄告知自己考核成功这个消息。 李三娘点开系统中的背包,看到第四个小格子里有书本样式的图标,她也没敢拿出来看。 虽然露珠儿睡熟了,但要是再点灯起来也怕吵醒她,李三娘决定还是等何时自己独身一人的时候再看吧。 不过任务五倒是刷新出来了,上面写着“救够百人,可许愿一次。” 李三娘心想,这个任务有意思哈,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金手指啊! 李三娘在畅想着自己救够百人,许愿成功的美好愿景里睡着了。 深夜,大明宫,宣德殿。 大明宫的位置,在整个儿皇家宫殿群里,都算是最为凉爽干燥的地方了。 宣德殿是武帝登位后日常居住的宫殿,此时,大殿正中位,披着大氅在看奏折的武帝看着就像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和蔼妇人,谁也看不出来她才是大唐之主。 穿越过来不下十年的武帝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心里想着,就是十年了还是不喜欢也不适应这副躯体。 “大家,薛指挥使求见。”王大珰给武帝换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后低头躬身对着武帝轻声禀报道。 “宣。” 作为武帝近卫的头目,是武帝在长安乃至整个大堂的眼睛,或者说是爪牙来的更确切一些,薛耀可真真是个不近人情的。 薛耀得了许可,恭敬的来到武帝身前的案桌下单膝跪下,行了武人见皇帝的抱拳礼,“见过圣人,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耀见武帝摆摆手,也就自己站了起来。 “圣人,近期的异人录已经汇通完毕,还请圣人查阅。” 王大珰上前接过薛耀双手递交的一本折子,确认无异常后,才恭敬的放到武帝身前的案桌上。 第126章 监视与利用? 武帝喝了两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后,才拿起案桌上这本绝密折子看了起来。 翻看了两页,全是关于东都一个叫刑瑜的情报。 上面写着,去年清明节,回乡祭祖的刑瑜在下山的路上,因着台阶湿滑,一脚踩空,摔破了头,本来刑家已经做好了给刑瑜穿寿衣的准备了,结果一直昏迷不醒的刑瑜在第三天醒了过来。 一醒过来,就言行古怪,不记得自己的孩子、媳妇还好说,可他却是连自己是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薛耀的密折上还仔细写着,刑瑜醒来后的五天内,邢家来来回回请了附近道观寺庙不少道士和尚去家中。 之后,东都就出了不少新鲜物什,比如之前李三娘在君又来用过的猪油皂。 猪油皂因着便宜量大走出了东都,来到了长安,但其实东都当地还有木炭皂、羊奶皂等。 武帝看到这儿,还不觉得有什么,下一段写着今年年初东都邢家名下新开了一间铺子,铺名叫超市,里面不像专门的布料铺子、首饰铺子、米铺子那般只卖单一物什,而是什么都卖,什么都有。 武帝看到超市二字,会心一笑,穿越十年,真的是久违了。 这两页的末尾写着,三月前刑瑜已经携妻带子来到了长安城,打着的名义是来参观武帝的万寿节,现在一家子就住在永乐坊邢家自己在长安的房舍中。 第三页倒是简短,只有一多半的空间写着字,是关于一个死人的事儿。 江南东道,钱塘县,上崴子村里一刘姓妇人风寒后醒来,竟是不会说人话了,只会吱唔乱喊乱叫。 一开始刘氏的家人只以为她是风寒高热烧傻了,可过后这妇人竟是只会吃喝,穿衣不会不说,连屙屎撒尿都像是动物般随意找个地方。 一场暴雨过后,早起下地干活的农人在水塘子里发现了刘氏漂浮的尸身。 刘氏的家人对外的说法就是,地里活忙,顾不上看管刘氏,她自己疯跑了出去,失足跌落于水塘子里淹死了。 乡下地方,如此也就这般了。 刘家人就先告知了里正,里正上报了官衙,定了是疯病妇人失足溺亡后,刘家人给收敛了尸身。 武帝看到这里,先不说这刘氏妇人到底是被哪个时空哪种生命穿了身,只这离奇溺亡,真不是刘家人下的手? 这页最后一段写到,分布在钱塘县的密探事后去当地官衙查了,当时县中捕快去查探后的记录,刘家上至刘老汉到刘氏所出三个子女都有不在场证明。 密探又去村子里以他们特有的方式查访过后发现,刘家自从刘氏疯了,也没想着休弃了她,刘家还算有良心,只当养了个不能看家的狗,每日都给她些饭食,然后腰上绑了绳子拴在屋里头。 暴雨夜那日,刘家的成丁都去地头清理水渠了,家里只留了最大不过七岁最小才三岁多点儿的三个孩子。 这才让刘氏挣脱了绳子跑到了外边,失足跌入水塘淹死了。 武帝继续往下看,眼不抬的说:“刘氏那里的密探还在?” “回圣人,还在,已经监视了两个月,未见异常。” 武帝点点头,“再过一个月,若还是无事,就撤回来吧。” “诺。” 接下来三页都是关于一个已经被近卫军密探监视了近十年之久的军中之人的情报。 当初武帝穿越过来后,不过半年后就建立了自己的直属近卫军,薛耀可不是第一个近卫指挥使,上一任近卫指挥使是薛耀的兄长薛暮。 薛暮是第二任,第一任是武帝钦点的心腹,这位心腹也是为了监视这个军中之人而丧命的。 薛暮是卷进了朝廷倾轧被暗杀了的。 所以,近卫指挥使这个位置,虽说是武帝近臣,但是危险性也很高。 薛耀为了调查自己兄长是为何被谁暗杀的,才接了武帝给的这份近卫指挥使的官职。 这位被监视了十年之久的人,是被武帝深深忌惮的有很高军事才能的海军将领杜清晖。 武帝第一次注意到杜清晖是在近卫密探上交的一份密报中,说南边靠海的一个小镇被倭寇骚扰,当时就是这个叫还只是个小旗的叫杜清晖的人,带着自己这一队不过十个人乘坐艨艟(méng chong)打赢了倭寇的两艘不小的船,不仅杀了几十余人,还缴获了不少物资。 一开始,武帝只是想培养优秀海军人才,但后来杜清晖又参与了不少战斗,一路从小旗升到了总旗,后来邢国公苏定方东征百济时,杜清晖一路跟随,回程时就已经是百户了。 引起武帝注意的是,杜清晖十分厌恶倭寇,他遇到的倭寇全部砍头杀死,从不留俘虏,就算日常海军巡逻遇到来自倭国的平民百姓的船只,照样砍杀不误,后来他更是申请要用楼船去攻打倭国。 从之前李三娘得到的感谢礼物里就有白花花的银子这事儿,大家就都知道了,对的,武帝同意了杜清晖的决定,倭国岛屿上的银矿就是在海战中被大唐占领了,开采出来的银矿,熔炼后又随着大船运回大唐本土了的。 对于杜清晖的情报上就描述的比较详细了,除了没细致到他每日吃的什么,几时就寝之外,他这三个月所有一切的重大事件都一一写在了上面。 尤其是关于他在哪里见了哪家的人,谈的什么,有什么行动,全部语言精练的写在其上。 武帝知道,杜清晖必定是知道武帝是穿越的,就像武帝知道杜清晖是穿越的一样。 早些时候,二人互相试探,武帝的心腹,第一任近卫指挥使也因此丧命。 后来,二人明面上也达成了一致,大唐百姓安宁的生活就是底线。 武帝看到末尾提到杜清晖在给她准备万寿节的寿礼,心中一阵郁闷,不过知天命的年纪竟然也是要过寿的人了。 “薛耀,这杜清晖给朕的寿礼是甚?你们可探到了?” “回圣人的话,貌似是海中稀奇宝贵的珊瑚所制的盆景,另有一物在杜将军的密室内,为了不引起猜疑,探子未曾进入,其中物品就不得而知了。” 第108章 其实武帝也没有多么大的兴趣知道文武百官会给她上什么寿礼,因为你要是从青年一下子变成中老年,就算是有十年时间去适应,你照样无法接受这么一副躯体的,更不想庆贺自己逝去的年华。 这次武帝的五十岁整寿,本来武帝自己是不想办的过于隆重的,但是宰相娄师德认为,武帝的这次整寿着实该大办,不仅仅是为了给武帝庆贺,也是震慑依附大唐的从北到南诸多小国的一个非常好的时机,更能彰显大唐之强盛,长大唐百姓之底气。 因此,才在上半年放出风声,说是武帝要大办整寿,称之为万寿节。 这密折的最后两页,是近卫密探上报的关于大唐境内三个月内有一些异常的奇异人士的总结。 人数不多,十几个人而已,而在这其中,排在末尾,倒数第三个,写的正是长安城长寿坊内李家李三娘。 李明芳,长安城长寿坊本草堂李华林医师之三女,通医术,因前郎胥有二心遂带女和离归家,在和离前曾撞见前郎胥与外家寡居表妹苟且,惊怒中小产。 在家人帮助下成功和离,立女户,后展露非一般的医术,救大理寺卿钱修然之二子的独子,意外救凉国公府契苾雅彤女娘。 通过无偿传授新奇医术技法,现已通过长安医药联盟考核,成为其下第一个女医师。 第127章 夜话 对于密折最后这十几个人的信息,武帝仅仅是看了一遍后就搁下了。 “还是重点关注杜清晖,他的信息列为最高级,若有异样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朕。邢家那个商人就继续监视着吧,另外若是那十几个观察对象有什么动向再和朕汇报就是了。” “诺。” “关于相王,最近密探有什么消息?” “回圣人,吾等在……” 深夜,长寿坊,李家。 李二兄烫了脚,擦干了水渍,对着还在灯下缝补的李二嫂说:“好了,仔细伤了眼睛。” 李二嫂没反驳,听话的放下了手中给小五郎做的衣裳,别好针线,收起来放好,就想去给李二兄倒洗脚水。 “你快躺下,我自己就去了。” 李二嫂也没争抢,只是把床边的烛台剪的更亮了一些。 待得二人吹灭烛火躺下,现下已听不到院子里的蝉鸣,倒是可以听清其他虫鸣的声音了。 “二郎?二郎你睡着了么?” 李二兄在外和李父陪着李三娘奔走了一天,刚烫了脚,在已被李二嫂暖和的热乎乎的被窝中躺下,刚要睡过去,就听到了李二嫂喊他。 “嗯?兰娘,可是要小解?” 李二嫂伸手往右边摸了摸,感觉到小五郎身上盖着被子没有蹬了被子后,就往左边李二兄这边靠了靠,小声对着李二兄这边说:“不是。二郎……你,心里可怨?” 这个问题,让困劲上来的李二兄一下子脑子就清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就着窗外透进屋内的月光,握住了李二嫂的手,看着李二嫂的眼睛说:“兰娘,何出此言?” 李二嫂回握了李二兄的手,把脸靠在李二兄的肩膀处,轻声慢慢的说:“大兄不是阿耶的亲儿,但也得了阿耶的供养长大,可成丁后还是走了武人的路子。瞧着大兄大嫂的打算,是要让虎头也走武人路子的。” 李二兄摩挲着李二嫂因为少时开始就干活而在手上留下的老茧子,认真的听李二嫂的诉说。 “你与三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今日小姑过了考核,我也为小姑高兴。我是个没啥本事的女娘,小姑不一样,她是有大慈悲心的本事人。” 听到这里,李二兄已然明白李二嫂想要说的话了,但李二兄也没打断她,还是认真的听着李二嫂说话。 “我知你是真心为小姑高兴的,可是,二郎,阿耶和阿娘对小姑太好太好了。好的我都嫉妒。你也是阿耶的亲儿,你也同阿耶学了医,你当年也一次就考过了联盟的考核,你……” “兰娘,我知,我都知道。”李二兄拍拍李二嫂的手安抚道,也打断了李二嫂逐渐变大的声音。 这虽然不在一个院子,深夜本就寂静,压低了声音说话还好,李二嫂随着自己的情绪,她说话的声儿也变大不少,李二兄担心会被隔壁院子里习武的听觉厉害的李大兄听到些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的李二嫂赶紧闭了嘴,李二嫂不是真的嫉妒李三娘,而是替李二兄不平。 同一个阿耶阿娘生的,只因李三娘是老来女,天分又高,李父李母自小疼宠着长大,平日里李母这端水大师做的还算好,明面上还算公平。 可今日因着李三娘考核成功,成了长安城里第一个女医师的缘故,李父破天荒的在晚食的时候喝了酒,说了很多李三娘少时的事儿。 李父满心满眼满面都是自己后继有人的欢喜高兴,嘴角都要裂到耳朵根儿了。 要知道,李父自己就是个医师,养生的很,他认为酒不是个好东西,误人心智,也就是在特别的日子,遇到重大的喜事,或者过节的时候,才会一家子团聚的时候小酌上一两杯而已。 李二嫂嫁进李家十多年,他见过李父喝酒的时候不超过五次。 李二嫂嫁过来的第二年,李二兄参加考核成功那天,李父也没喝酒。 人心都是肉长的,李二嫂也并未觉得李三娘不好,只是心疼自家郎胥,没得到阿耶阿娘的偏疼罢了,这才夜半时分问了李二兄这个问题。 “我……自是怨怪过得。当初还未及冠,我的天分不及三娘,有次阿耶夸赞了三娘,是用我做的对比。我没忍住,生了气,当场冲三娘发了火。当时只有八岁的三娘被我吓哭了。过后,是阿娘宽慰了我,我还抱着阿娘哭了一场。” 李二嫂没想到李二兄也有会发火的时候,竟然还会哭。 “第二日,阿耶应是听了阿娘的劝导,竟来我面前细数了我从小到大,在他眼里我做的很好的事。兰娘,我阿耶告诉我,我出生三个月就会翻身了是好生厉害的。” 李二嫂生养了三个孩子,自是知道小儿应在四个月后才会翻身的,没想到日常严肃的李父竟然还能记得这种事。 “所以,兰娘,我早就不怨了。天分这种事是天定的,我虽然没有三娘那种行医上的高天资,但我很是知足。我喜欢进山采药,喜欢与人打交道收拢药草,也爱炮制药材,我喜欢现在在药柜上的日子。三娘之前还和我说,以后可以尝试种植药材咧,说不得我在这方面还真的有不错的天分。” 李二兄转过头,看着李二嫂的眼睛认真的说:“因此,兰娘,你不必心疼于我,我很是欢喜。阿耶和阿娘是对三娘有些偏疼,可对我也不差。我如今也有你和儿郎们,早就不再苛求阿耶阿娘的偏爱了。” 李二嫂点点头,认可了李二兄说的话,又听李二兄说:“兰娘,做人可得讲良心。要不是三娘,咱们也得不着那一千两啊。就咱们家生的小郎多,可不得多攒点儿家底。要是以后三娘说的这种植药草的事儿能成,那才是大把的钱财往家进呢。” 带着美好的畅想,李二兄和李二嫂进入了梦乡。 英国公府,清净园。 徐敬真正坐在床上打坐,可他的心却没静下来。 自从收到武当山的来信说让他顺其自然后,他就再也没有用龟甲内的铜钱占卜过了。 今日是个吉日,宜占卜,遂刚才他卜了一卦。 可卦象的结果却不是大吉,还是之前那个老样子,有缘无分。 徐敬真内心波澜四起,不知如何是好。 第128章 出嫁 次日,天气晴朗,清风吹拂,有几分凉意。 今日李大兄未去当值,是他的休息日。 今年赶得巧了,竟是赶在中秋节前一日、中秋节当天和中秋节的后一日都是李大兄的休息日。 自从李大兄在金吾卫当值开始到现在这么多年,这可是头一次,往年能有一天休息就不错了。 越是节日,金吾卫就越忙,他们除了需要日夜巡查警戒长安城外,在天子出行时也是要跟随保护的,还好武帝岁数不小了,除了她必要出席的场合,一般都不出宫。 按长安城的小道消息就是,武帝刚登帝位遇到的刺杀太多了,倦了,也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所以甚少出宫的。 早起的李大兄带着四小只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待李三娘起来,他们早就打了一遍拳法了。 今日李三娘可是特意起了早的,毕竟对于沈秋娘的大喜事儿,李三娘自己在西市大街上救起的女娘,她是上心的。 因着沈秋娘是和父母一家子逃难来到长安的,现已没有亲族在身边了,而图瓦又是西域突厥人,二人都与李家商量着,婚礼就从简办理的好。 此时的婚礼着实礼仪繁多,就算是升斗小民那也是要循着礼都走一遍的。 像李大兄李二兄娶妻时,从纳彩、问名开始,到纳吉、纳征,最后的请期、迎亲,每一样都按着要求一一做到了的。 第109章 虽然李三娘现下已经与王二郎和离了,可当初也是按着这六礼一一过了的这除非是遇到家里有重病的长辈,要守孝耽搁子嗣繁衍,才会大略过了礼就紧急办婚礼的。 不过,之前那几步都是按着沈秋娘和图瓦的意愿,只是简略的就过了的,二人都无父无母无亲族在身边,只想早日结成伴侣,好好的过日子。 李三娘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在早上和李大兄一起用早食,感觉十分新奇。 一起用了一餐简单的早食,李二兄就在前堂挂了家有喜事,休业一天的木牌子。 李父站在旁边,招呼着李大兄李二兄四小只他们挂红绸、贴喜字。 而李母他们现下就都聚在李三娘院子里的小屋内,李母正给沈秋娘梳头,一边梳头嘴里一边说的吉利话儿。 李三娘既不会梳头,也不会像李大嫂那样子帮着整理这绿色的喜服。 李二嫂出身乡下,沈秋娘想办的简单喜庆些,就不适合由出自长安城内武人家的家境不算低的李大嫂来说道了。 因此,李二嫂就在一旁轻声细语的与沈秋娘讲述今日的婚礼流程。 李三娘在干嘛? 李三娘在旁和露珠儿以及小黄一起瞪着大眼睛看呢。 在看到李母要给沈秋娘脸上画上两个大红坨坨的时候,这实在不能忍了。 李三娘赶紧上前接过李母手中的胭脂,用指腹蘸取了少许胭脂,轻轻的在沈秋娘的颧骨部位晕开。 李母看着沈秋娘脸上那淡淡的红晕就说:“这可太淡了些,哪里能行?” 李母一把抢过李三娘手中的胭脂,又给沈秋娘上了一层,李母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够红,还想着再上一些。 “阿娘,行了行了,十分喜庆了,够可以了。”李三娘拿着打磨好的小铜镜给沈秋娘看。 看着沈秋娘娇羞的点点头,李母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胭脂。 本来李三娘提出要把自己和露珠儿的屋子腾出来给沈秋娘留着大婚用,可沈秋娘没同意,说是自己本就占了李家的大便宜了,她自己与图瓦就是无甚根基,实在不该还要李三娘这个救命恩人腾屋子给她。 除了一开始是李三娘自己见不得有人当街伤害女娘外,后来沈秋娘知恩图报,在李家养伤期间,没少给李家帮忙,不说帮着收拾家务翻晒药材那些,沈秋娘帮着带露珠儿的时间就不短。 所以,李三娘从自己收到的感谢礼中挑了几样轻便但精致的银首饰作为添妆给予了沈秋娘。 李母也是觉得沈秋娘这前半生不容易,又机缘巧合与自家有了牵扯,那就当作自家的亲戚处着也没什么不好。 因此李母不仅答应了让沈秋娘从李家出嫁,还按着百姓家嫁女的习俗给沈秋娘准备了嫁妆,图瓦之前上门给的彩礼银子,李母全部一分不少的都给沈秋娘带回去。 还有李母和李大嫂亲自去布料铺子,买的新布料做了几床被子。 图瓦在外三城买的院子里的家具也是李二兄找了坊里的陈牙郎,给牵线搭桥买了不少物美价廉的物什。 李大嫂和李二嫂合力出钱给沈秋娘做了这套内红外绿的喜服,作为贺礼送给沈秋娘,又另外送了些小物件作为添妆。 此时的婚礼是要待得黄昏时分才开始的,不过,这并不是说在黄昏之前就没什么事儿做了。 相反,今天白日里还真是有不少的事儿要做。 除了布置红绸喜字这些,李母专门请了相熟的王掌勺,要在中午宴请来客。 虽然沈秋娘在长安城里已然没了有血缘关系的亲族,但李母这番让她从李家出嫁,就相当于在情理认了她这门亲,所以,李家之前给相熟的人家都送去了帖子,讲了今儿家里要办喜事的事儿了。 也就是巷子里相熟的人家,以及李大嫂李二嫂的娘家,本家李大伯那处也有送到。 再有图瓦说了,他西市里耍把戏的团子里也会有相熟的人要来帮着迎亲来着。 忙忙碌碌的,太阳高照的时候,来添妆的第一户人家来了,正是巷子里之前接过李三娘手术衣那些活儿的仇娘子。 估计是看在李家的面子上,这添妆礼是一块看着挺精致的红色布料,瞧着应是能做上一身儿衣裳的。 正午时分,李家在院子里摆了三桌,招待了来添妆的左邻右舍和亲眷。 过后,李三娘单独找了沈秋娘与她分说了,这夫妻敦伦大事中的一些点,叮嘱她待得再好好养养身子骨儿再去要孩子的好。 沈秋娘也不是初嫁了,但仍然红着脸压着羞意听李三娘说话。 “秋娘,我虽未给图瓦诊脉,但瞧着他该是个健康的男子。 新婚燕尔,可要悠着些身子。 你俩的年岁虽说不小了,但也没有多大,尤其是你,好好养养,有个健康的身子,才能孕育出健康的孩子来。” 沈秋娘在与图瓦接触的过程中,从未有过亲密举动,突然听到李三娘说图瓦是个健康的男子这话,心下羞的不行,可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听。 沈秋娘也明白,李三娘是因着自己的前郎胥不能行,才如此叮嘱自己的。 “三娘子于我有大恩,这辈子无以回报,以后但凡娘子所需,尽管言语,秋娘有求必应。” 沈秋娘抓着李三娘的手,情真意切的说,沈秋娘一想到过去自己过得日子,和现在的日子以及自己未来能过上的美好日子,就既心酸又高兴的没忍住红了眼眶。 李三娘拿着帕子的一角仔细的为沈秋娘拭去眼角的泪滴,“好了,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这妆可不能花。你以后过得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让我没白救你一场,那就够了。” 沈秋娘知道李家除了李三娘之外,剩余的李家人也都对她充满善意。 把自己的感激放在心底,沈秋娘心下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李三娘和李家。 李二嫂端了几样儿点心进来了,留下沈秋娘和李二嫂闲话,李三娘出了屋子走到正院,就看四小只凑在枣树底下头碰头的说着悄悄话儿。 还未等李三娘走近,李大郎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叫了声小姑,剩下的一个个就一一站起对她问好了。 “你们在说些什么?” “小姑,我们正在商议呆会儿如何为难图瓦咧?” 一听这话,李三娘就明白了,这是此时迎亲时,女方为难男方,让他知道这个妻子是经过千难万难才迎娶回家的,必是要好好对待的。 李三娘顿觉有意思,就加入了四小只的行列,与他们出主意,要如何为难,既能有意思还不伤情分。 第129章 白头偕老 黄昏时分,街面上的小子就来到挂了红绸的医堂外大声喊着“新郎君来喽,新郎君来喽。” 原来是入乡随俗穿着一身大红衣裳的图瓦和几个一看眉眼就是西域人的朋友,骑着高头大马,旁边跟着装扮了红绸的马车,一起进了李家所在的街面了。 要知道骑马和马车可不是一般的普通百姓就能有资格用的,尤其是长安城内有严格规定,不许急速奔马,达官贵人的马车也不能快速驰行。 唯一的例外就是军情急报,可直接奔驰在长安城内,尤其是直达皇宫的朱雀大街。 但是律法之外又有人情,若是婚礼嫁娶这等人生大事,平民百姓也是可以在当天乘坐马车或是骑乘马匹的。 只不过,照样不允许疾驰,以防奔驰伤着百姓。 这一看,就知道图瓦他们必是在来路上撒了铜钱,不然这小子可不会好心跑到李家门口送消息。 李父指挥着李大兄点燃了一长串儿炮仗,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街面上也聚集了不少人,人声鼎沸。 皆因此时办喜事,讲究且富裕的人家必是会在路边撒些铜钱糖果子的,除了能甜甜嘴儿,也是沾喜气的意思。 所以,在李家门口此时就聚集了不少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哟,这是西域良驹啊,这几个汉子的个子可真够高的。” “喏,不仅仅是这高头大马,你没看出来新郎君那满头小辫子,腰间还挂着刀,高鼻深目,是西域人没跑了。” “也不都是吧,你看新郎君身旁骑黑马的汉子,这面庞看着就是汉人啊。” “哎哟,这李家还有小娘子要出嫁啊?” “不是,是李家救过的一个女娘,听说是二嫁咧。” 李大嫂端着一盘子喜果子给周围围着的人散,刚才还在说闲话沟通消息的几人话也不说,赶忙上前想要抢上一块吃。 等图瓦他们来到李家门前,下了马也比周围人高的图瓦笑的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图瓦旁边一位一看就是汉人模样的朋友给了这看起来只会傻笑的图瓦一手肘,图瓦这才醒过神来,对着李家门口大声喊道:“新妇,我来了!” 提前雇来的乐人,赶紧噼里啪啦的吹打上了。 这时李大兄站出来,一脸威严中带着喜意对着图瓦说:“想要迎娶我家女娘,可不是嗓门大就行的。” 第110章 李大兄一个眼神,李大郎两手抱着一个有五十斤重的石锁走了出来,后面李二郎和李三郎两人抬着另一个石锁跟着。 李大郎他们刚把石锁放下,李大兄上前毫不费力的一手拿起一个五十斤的石锁,这还不算完,他还举了起来。 “你也是个近七尺的西域好男儿,来,练练,合格了才能进我家大门。” 随着这句话说完,李大兄轻描淡写的把石锁放下,眼带挑衅的看着图瓦。 图瓦还未动作,他身后一个身高近八尺的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却是状如小声实际声如洪钟冲身旁的一不高的汉子说:“嘿,汉人的花样就是多。要是搁咱们那儿,直接抢了女娘跑就得了。” 图瓦近处,刚才给了他一手肘的汉人模样的男子转过头呵斥了络腮胡:“可松,不得无礼!” 络腮胡男子,也就是可松听了这声呵斥,赶紧缩了缩身子,企图让身旁的比自己矮小许多的男子,挡住这来自汉人模样男子的目光。 周围凑热闹的人群却是没把这八尺大汉的话听到心里去,要知道此时大唐疆域之辽阔,身处大唐经济文化中心的长安人,那可是自豪的很。 就算他身高八尺,长得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又怎么样? 不还是照样得来长安? 这些西域胡人看见身着黑色锦衣的金吾卫不照样话都不敢说一句? 腰上带了刀又怎么样?金吾卫的长刀不必他们的强? 再说了,长安人民的见识还真不低,就说离长寿坊最近的西市,那真是什么种族的胡人都有,虽然身高八尺的胡人不常见,但不代表没见过。 别说身高八尺了,就是白皮子黄头发的,黑皮子卷头发的都应有尽有,长安百姓早就见怪不怪了。 人群里有人出声“新郎君快举起来,给你大舅哥看看,你可是有劲来,必不让你家新妇夜里空床咧。” 这话一出,围观者众哄然大笑,也就是市井之中,要是高门大户可不会有这等玩笑话。 图瓦哪里还能傻站着,直接上前,一个沉身提力,就一左一右拿起了两个石锁。 还是刚才那道声音“好咧,新郎君有劲儿来,必让新妇夜夜欢喜咧。” 这带颜色的话儿一出,人群又是发出哄笑声,图瓦都差点泄了力气,被取笑的满脸通红。 图瓦正使着劲儿举着石锁呢,就听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说:“哎哟,新郎君这身子可以啊,女娘就喜爱这样的汉子咧。” 又是一阵哄笑,躲在门内凑热闹的李三娘十分惊讶,此时民风竟然彪悍至此么? “大嫂,这话也能说?” “哈哈,不过是市井戏言,取个乐子而已,有啥不能说的。” 李二嫂虽然红着脸,但还是出声道:“俺们村里要是办喜事儿,那些话儿更过分,少时阿娘都不让我去前头听那些大嫂子小媳妇说话咧。” 李大兄看着图瓦举了二十多下,就开口让他放下石锁,赞他健硕是个好男儿。 李大兄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来凑热闹的人,这时李三娘也跟着李大嫂出来,每个人都端着盘子,里面是烤的喜果儿,是提前订好的,早上刚送来今儿刚烤出来现在还有油香气在的一种面食。 三人在人群中来回走动,把这喜果子散给捧场凑人气的人儿。 这时那个汉人模样和图瓦一起来的男子,领着剩下的几个西域胡人长相的男子,拿出准备好的铜钱和包好的糖果往人群里撒,又引起人们疯抢。 待得图瓦他们进了院子,李父李母两人早就在正堂上首坐好等着了。 胡人的婚礼没有对着阿耶阿娘磕头的习俗,但是图瓦在汉人模样男子的提醒下,却是跪了李父李母的。 李父李母说了几句好好对待沈秋娘,虽然沈秋娘没了血脉亲人,但李家以后就是她的娘家,图瓦若是对沈秋娘不好,李家自会为她做主撑腰。 本该由李大兄背着沈秋娘走出李家门的,但沈秋娘和图瓦想要携手一起走出,又因着是二嫁,也就从了他们打的意。 本来是接了亲,只有送亲的人男子可以同去,女娘是不能跟着去的。 但考虑到图瓦和沈秋娘都无女性长辈,既然打破了一条规矩,那就再打破一条又怎么样? 所以,最后,李父李母留在家中,李大兄李二兄和四小只一同跟着送亲,马车里除了沈秋娘,李大嫂李二嫂和李三娘就都跟着去了。 之前露珠儿也想要去,李三娘怕人多照顾不到她,就不想带她去,可家里四小只都去了,只留她一个小儿,委屈的不行,大眼睛红红的,要哭不哭的惹人疼。 最后,还是沈秋娘开了口,让李三娘带着露珠儿同去,只一定要专心牵着她,别的事儿就放一边的好。 吹吹打打,慢慢悠悠的走了许久,天快黑的时候才到了图瓦他们在外三道买的房子中。 带了露珠儿来倒是也有用处,李三娘给了她一个装着稻谷的小布袋,让她跟在图瓦和沈秋娘身后撒谷子,寓意一切准备就绪良辰已到。 图瓦那些朋友,点了火盆,图瓦带着沈秋娘跨过火盆,意为趋吉辟邪,日子红红火火。 然后就是沈秋娘跨过米袋,寓意粮食富足,生活美满。 待得到了屋子的正堂,两人三叩九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是对着空置的椅子拜的,三是夫妻对拜,最后又对着到场的包括李家众人和图瓦的朋友们拜谢一礼。 李三娘抱着露珠儿又在挂满了红绸的新房里,看着图瓦和沈秋娘喝了交杯酒,吃了生饺子,待得沈秋娘娇羞的说出“生”后,这场婚礼才算礼成。 因为李三娘带了露珠儿来,所以,李三娘和露珠儿也就留在了新房内陪着沈秋娘闲话吃饭。 李家其他人和图瓦的朋友,以及这房舍的左邻右里就在院子和过道里摆好的桌子吃席喝酒了。 当日,待李三娘他们回到李家,正正好赶着宵禁的前一刻进门,感谢武帝,自从武帝登位,不知出于什么缘由,把宵禁的时辰往后延了一个时辰,这才使长安城内的百姓天黑后还能在城中行走,赶在宵禁前回家。 李父李母坐在正堂,听着李大兄他们说到了图瓦家后的事儿,最后李母总结道:“只愿秋娘这回能得怜惜,生个一儿半女的,与图瓦好好过日子,白头偕老的好啊。” 第130章 中秋 终于到了中秋节这天。 昨天和李母他们聊到深夜的李三娘很早就醒了,翻个身搂住露珠儿,心里十分不得劲儿,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去王二郎家啊。 李三娘自身觉得,自从近三个月前带着露珠儿和离回到李家以来,并没有因为王二郎的不着调行为和他根本就未主动来探望露珠儿这件事,而让露珠儿成长的过程里缺席了阿耶这个男性角色的参与,导致露珠儿缺爱。 毕竟之前那两次王二郎来李家,都给露珠儿留下了十分不好的印象,李三娘还一直担心会给幼小的露珠儿留下心理阴影。 而且,李家男性太多了,从李父李大兄李二兄到四小只,各个年龄段的应有尽有,每个人都很疼爱露珠儿。 站在李三娘的角度上看,没有亲生阿耶的参与,尤其是王二郎那么一个品德不端根本不爱露珠儿的父亲,对于露珠儿的成长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毕竟与其让孩子在那样子的阿耶跟前长大,倒真不如直接当孩子的阿耶死了的好。 不过,李三娘也理解为何官府强制让和离带女归家的小女娘,必须每年至少有四次与父系亲人团聚的缘由。 第一,女娘也是父亲的血脉,虽然在此时并不具有传宗接代的意义,但也确实是有实打实的血脉联系; 第二,孩子的阿耶与阿娘和离了,就只是和离了,不是哪一方死了。 所以,之前合作生下的孩子,那自然是要继续共同抚养的,给钱是一说,一年至少四次团圆,也能认个脸熟,别行走在外,抬头不识亲。 第三,只要孩子没改姓,那就是传承的来自父系一方的姓氏,无论如何,此时同姓宗族多是要抱团生存的,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不会出岔子,万一遇着天灾人祸,还跟着父亲姓的孩子在失去了母族庇佑的时候,父族自然也要站出来保护这个孩子的。 可是就算如此,李三娘还是十分不情愿带着露珠儿去王二郎家,去吃他们老王家的中秋团圆饭。 尤其是王二郎现在已经再次娶妻,且新妇还怀有身孕,那是个同露珠儿有血缘关系的同父异母的孩子啊。 不到三岁的露珠儿之前的人生里就没有王二郎的身影,从李父到四小只每个露珠儿的李姓亲人都为她填补了缺席了的父亲的位置。 可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长大的露珠儿还是要去面对自己的亲阿耶和他的新家庭。 甩甩脑袋里这些纷繁复杂的想法,李三娘轻声叫露珠儿起床,娘俩在床上玩了会挠痒痒的亲子游戏后才从床榻上下来。 第111章 露珠儿满脸红润的穿着淡粉色的小襦裙,头上李三娘给扎了两个小揪揪,绑了丝带,着实可爱的不行。 磨磨蹭蹭,快到巳时末了,李母就催着李三娘赶紧的。 李三娘这才不情不愿的蹲下身与露珠儿说:“露珠儿,阿娘和你大舅还有你大兄带露珠儿去露珠儿的阿耶家吃中秋团圆饭。” 露珠儿瞪着有神的大眼睛,明晃晃显示着阿耶是谁?吃什么团圆饭? 与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儿是没办法讲通这个问题的,但该说的得说。 本来李二兄也想跟着一起去的,李二兄的原话是“大兄哪里会说场面话,去了王家,生起气来怕不是和三娘一起掀桌子了。” 最后,李母拍板,除了李大兄同去,再加上李大郎,爷俩一块儿陪着李三娘和露珠儿去,既能保证安全,还可以让李大郎这个李家长子长孙作为缓和剂,尽量别让李大兄和李三娘在王家掀人家桌子的好。 临出门,李二郎在旁边小小声和李三郎说:“阿婆这步棋可是走错了,大兄在外确实是通情达理,但要是遇到自家人的事儿,尤其是咱们小乖乖露珠儿,怕不是大兄才是第一个掀桌子的人。” 拎着礼盒,放到已经停到李家门口的驴车上。 诶,这车把式还是熟人咧。 就是那夜送了黝黑汉子和高烧昏迷的小女娘来的老者。 当时第二日,那小女娘退了烧,在李家吃了一碗咸粥后才被这老车把式送回家去。 李家也没要钱,看那黝黑汉子的穿着,该是在商铺给人当力工的,衣裳不算干净还有补丁,尤其是那小女娘明明是十岁出头的年纪,营养不良的像七八岁。 最后李家不仅没要钱,还送了几贴药,让他们回家熬了吃好再巩固一番。 黝黑汉子应是不愿欠人人情的性子,但为了自己的女娃娃,羞红着脸,还是收了。 只是斩钉截铁的对李二兄道:“李医师,以后有用得上俺铁柱的,只管言语。” 还有一件事儿,其实今天也到了房承先来李家泡药澡的时间了。 但之前房承先着小厮来说,房家当日有宴席,他来不了,问到推迟一日行不行。 李父给回了话,那自是可行的。 等到驴车慢悠悠的来到崇业坊,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 这回王大郎和王二郎倒都在门口等着了,比上次李大兄李大嫂进了门也没看见王二郎那回好上不少。 几人互相见礼问好,李三娘蹲身教着露珠儿对着王二郎叫阿耶。 露珠儿乖巧,让叫就叫,没一丝打磕巴的。 估计露珠儿以为王二郎就和李家隔壁周老爷的长子周大郎是一样的陌生存在吧。 自然再让露珠儿叫王大郎大伯父,也是乖巧的叫了出来的。 难为最近才刚刚说话口齿清晰起来的露珠儿了。 王大郎面上带笑,亲亲热热的样子,虽然王二郎面上也是带笑,但李三娘先入为主的认为王二郎那就是皮笑肉不笑,没安好心。 等着众人来到正堂,终于与等在此处的王婆子,以及挺着小腹满脸得意,穿金戴银一身儿大红色齐胸襦裙,也就是王二郎新娶的外家表妹她们碰面了。 互相见礼,都坐下,小丫头也上了茶,就听王二郎的新妇说:“哎哟,怎么光上茶?薄荷,再拿些茶点来。” 说完,一手摸肚子,一面用手绢擦拭嘴角,一脸不好意思的看向李三娘道:“这上了月份,一时不垫吧点儿吧,就犯恶心。” 未等李三娘对这表妹的表现作出反应,上首坐着的王婆子就着急忙慌的转头对着表妹说:“是我的大孙子饿了!我就说,你一天天的吃猫食呢?可不是饿着我大孙子了。薄荷,多拿些,”王婆子的目光划过露珠儿后继续说:“再拿些好克化的给她吃。” 露珠儿自然是不清楚这个她是指她自己的,乖乖的坐在李三娘怀中的露珠儿,只是挣着大眼睛新奇的看着别人家的家具摆设。 如此,李三娘也就懒得搭理这表妹的挑衅了,雌竟多没意思啊,还是赶紧寒暄完,吃了饭,带着回礼赶紧回家去的好。 李父李母可是说了,待李三娘他们回来,就一家子一块儿去西市逛逛的。 第131章 花好月圆人团聚(一) 正堂中,倒是没有冷场。 李三娘不惜的搭理表妹,不接话,只作倾听状,不附和也不反驳,一副左耳进右耳出油盐不进的样子。 李大兄倒也没有为难王二郎,王二郎还是怕这个做了金吾卫,身高马大的前大舅兄的。 只王大郎言笑晏晏的每一个人不落的都问候到了,李大兄回的言简意赅:“我家都挺好的。露珠儿养的小黄也长的好。” 这话回的,让王大郎都愣了一下,梗的不知道再怎么说的好。 上次王家两兄弟去李家了,自然是知道小黄是一只狗。 露珠儿听到自己和小黄的名字出现了,疑惑的看向李大兄,见李大兄不说话只对着她笑,她也回了一个笑脸,继续拿着点心吃。 这时候,李大郎就出场了。 还真别说,李大郎这缓和剂做的可以了,与王大郎俩你来我往的废话,啊,不是,是交流沟通了小半个时辰。 这期间,表妹一直想拉着李三娘说话,不过就是她的肚子争气,定会是一举得男,给王二郎生下嗣子之类的。 李三娘笑笑不说话,若是一个女娘这辈子只有给男人生儿子这么一个价值的话,那真的很可笑。 见过星辰大海的人,如何能忍受一直困在深井之中? 中午这顿饭吃的,好不容易熬了过去,可算是到了寒暄下次正旦日再见的时候了。 要说,午食饭桌上还是发生了点儿波澜的。 团圆饭,虽不如年夜饭讲究最后一道菜是鱼吧,这席面上还是有一道鱼汤的。 这早孕反应确实是会有孕吐,闻着或油腻或腥味儿就会让孕妇恶心作呕,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可就表妹这应是有四五个月大的肚子,要是再孕吐岂不奇怪? 当然了,不是没有孕妇会一直吐到四五个月的,可表妹那样子明显就是装的嘛。 然后,在饭桌上,表妹真真的,在这道鱼丸汤一上来,小丫头刚放下就用手帕捂着口鼻作出恶心想要呕吐的样子了。 然后,王二郎倒还不错,在一旁真诚询问,还亲自端了温水与表妹呢。 不过,李三娘倒是没言语,只是再次盛了一碗这鲜美的鱼丸汤喝了起来。 对于表妹想要在她面前表现自己有孕也好,还是表现王二郎对她照顾体贴也罢,李三娘浑不在意。 李三娘心想,真是好生奇怪,作何表妹一直要吸引她的注意? 难道是希望看到她脸上出现痛苦、难过、伤心的表情,表妹就心里高兴,觉得自己暗地里勾搭到的这个男人是对的没错的? 突然,一道闪光在李三娘脑海里蹦出,难不成现下表妹真切的和王二郎开始过日子后,才发现王二郎是如此不堪? 靠着父兄被王婆子溺爱没上进心一事无成,如此年纪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是个真真的的败家子,表妹怕不是知道了这个真相了? 所以,表妹这是后悔了? 越是后悔,越不想承认,越想要在李三娘面前展现自己过得好的一面? 这其中内情,谁知道呢? 人心最是难测。 李大郎手里拎着王家给的回礼,李三娘也教露珠儿与王大郎、王二郎他们行礼告辞。 等他们回到李家,都已经是未时末了。 一到家,李母就给了露珠儿一个饼子,是胡饼改良过来的,内里加了馅料,现在应该叫月饼的一种点心。 虽然露珠儿午食也没少吃,但李母给的这块饼子不大,不过成人半个手掌大小,露珠儿高兴的拿着啃吃起来。 众人赶紧收拾了一番,一家子锁好了门,分了两车,一起往西市去。 路上人很多,呜呜嚷嚷的,时不时的就能看到年轻的小女娘们成群结伴的在一起经过,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越靠近西市,街面上做小生意的人越多,每逢节日,都是小商贩多赚点铜板的时候。 再是精打细算的人,到了这过节的时候,也是舍得给孩子买上个糖人甜甜嘴的。 还未到西市,这路就挤得不行了。 要知道长安城里坊与坊之间的路可是很宽的,估计是因着过节的缘故,这城外的百姓也都来到了长安城内,城内的人也都出了门与家人一起,像李家那样全家出门游玩,才造成如此拥堵的状况。 李家人都下了驴车,李三娘也把露珠儿抱在了怀里,这摩肩接踵的,可得看紧了孩子。 虽然每逢节日,长安城内的金吾卫、巡街都挺多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自己的崽还是自己看着才放心。 李大嫂给了李大郎一个钱袋,就和他说:“好了,你带着他们去玩儿吧,我们到戏团那里等着你们。” 第112章 李大郎觉着自己还是该和李母他们一块儿,就想让李二郎带着三小只去,李大兄这时发了话:“好了,还有我与你二叔呢,你们去玩吧,半个时辰后我们在戏团门口等你们。” 李大郎这才高兴地牵着李四郎和李二郎李三郎去看那边卖艺的,在胸口碎大石,喝彩不断。 李二兄接过被李二嫂系在身上围布里的小五郎,终究是男子的力气比女娘大,李二兄可舍不得让李二嫂一直抱着小五郎的。 路边有一老翁在卖草编的蚱蜢,翠绿翠绿的特别像,露珠儿从未见过这种小玩意儿,很是好奇。 李三娘就带着她到摊子前看,老翁憨厚,看有人来也不会推销,只拿了一只递给露珠儿看。 露珠儿抬头看着李三娘,得了李三娘点头,才接过老翁递过来的蚱蜢,她嘴里还说这:“阿娘,虫虫。” “嗯,是蚱蜢,蚱蜢。” 李三娘这时心里想着,等以后露珠儿大些,该找机会带着她去李二嫂娘家看看的好,乡下地方小动物不多的是。 老翁摊位上除了蚱蜢,还有草编的大尾巴凤凰、蝴蝶、蜻蜓等不一样的样式的物件。 看露珠儿确实喜爱,除了露珠儿手上拿着的蚱蜢,又挑了四样其他造型的买下来。 老翁高兴的收了李三娘的铜板,还贴心的用草叶子把那四样给团到了一起,方便李三娘拎着。 一家人慢悠悠的逛着,享受这难得的玩乐时光。 不到半个时辰,众人就到了早前来过的胡人开的戏团门口了。 李大兄正招呼李大郎他们拿好自己买的东西,他自己要去买票时,就有一穿着胡服的大汉走了过来。 李三娘从远处看这大汉的模样,不是有好事的样子,而且能看到大汉腰侧别着的那把非常明显的镶着宝石的刀。 第132章 花好月圆人团聚(二) 待得这大汉走的近了,才能看清大汉满脸胡子下的笑脸,嘿,是图瓦和沈秋娘婚礼上来的那几个胡人朋友中的一个。 “李大郎君来此,怎的不给俺们说咧?莫不是把俺们当外人?” 李三娘明显看出,在大汉未走到近前的时候,除了小四郎,从李大兄到李三郎都神情紧张,尤其是李三娘旁边站着的李大郎,他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发力。 不过,当看清走过来的是认识的人之后,之前那股子紧张的气氛倒也立马消失了。 李大兄自然是说李家是临时起意才想要来看耍戏的,最后实在推脱不得,不仅没花票钱,还被大汉给安排了一个绝佳的视角位置,全场vip这个位置,现下就由李三娘抱着露珠儿坐着了。 李三娘本想把这个正中的位置给李母坐的,但李母觉得李三娘要抱着露珠儿,那不如就由李三娘来坐的好。 李大嫂在旁说,既然门票钱免了,还给安排了如此好的位置,待会儿散场的时候,这打赏的钱可得多给些,咱们可不占人家的便宜。 李父李母纷纷点头,很是赞同李大嫂的话。 这回的耍戏可比上次李三娘同李大兄李大嫂以及四小只来看的时候花样多的多了。 上次是不年不节的,这回子可是中秋节,全国法定节假日! 除了平民百姓,那些小富即安以及达官贵人,该是有不少会来西市凑个热闹的,着实是大赚一笔的时候。 当然了,要想和东市相比,那是不可能的,东市那才是真真的一年每天都是销金窟。 所以,这回李三娘他们在西市这个由胡人主办主演的马戏团,可是让人开了眼,看了不少不同样式的耍戏。 斗鸡、驯马都是必有的,而且这回的驯马可不是上次看到那简简单单的跳火圈了,有英姿飒爽的胡女身上挂着铃铛,骑在马身上,在场中指挥着骏马躲避跨过障碍物,然后因为移动,胡女身上的铃铛就会作响,这一手控马术厉害不说,还着实好看又听。 倒是没看到图瓦以及他那个汉人模样的朋友,估计是今日不上场的吧。 最出人意料的是,这马戏团最后的一个表演,竟从笼子里赶出一只老虎! 当然了,李三娘肯定不是惊喜的,而是惊吓。 毕竟带着孩子呢,这完全无保护的,坐的地方视野是好,可要是出事儿了,也是最容易遭殃的地儿啊。 露珠儿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指着那一只毛茸茸的大老虎和李三娘说:“阿娘,大猫猫。” 露珠儿是见过街面上有人家散养的几只花臂狸花猫的,不过露珠儿说的也对,二者都是猫科动物,只不过这老虎比狸花猫那可是真的大上不少。 最后肯定是有惊无险的看完了老虎表演,也不知道人家怎么弄得,这大猫最后还故意吼了一嗓子吓唬人。 这其中还穿插着气功喷火、口技以及武人对打,很是有意思。 最后,李大兄不仅给了足足的赏钱,还买了炒葵花籽和一整个儿蜜瓜回来。 “上次你们不都说这瓜好吃,咱们人多,回家就切了一块儿吃,阿耶阿娘也尝尝。” 本来李大郎想自己抱着这个瓜,主要是出来时并未想到应该带个布袋子或者藤框好用来装物什,人家卖瓜的也只是草绳编了套子可以让人提着罢了。 后来,李三娘郎自告奋勇说是他和李二郎来回抱着就是了,让李大郎自己牵好小四郎。 这场马戏看的李家众人都很是心满意足,然后去了上次来过的那家手把羊肉馆子。 玩了了大半个下午,大家都饿了,闻着这味道香的不行。 节日,馆子里人不少,还得等位呢,在外等了两刻钟,才算轮到李三娘他们一家子。 刚烤出来的有着香甜麦香味儿的胡饼,撒了不少胡椒的羊汤,两大盘子手把羊肉,李大嫂怕李二嫂因为还在喂奶不得方便,以及小四郎和露珠儿人小肠胃弱,还特意点了两碗只稍稍放了盐提味的汤饼。 馆子里没那么大的桌子,李家这十多口人,还是用两张桌子拼在一处,才坐的开了。 一边吃,几人一边聊着刚才看的马戏,一致觉着最后压轴的大老虎可真是让人啧啧称奇。 李三娘还听到隔壁的隔壁桌子,穿着不错戴着帽子留着胡子的男子同同行友人说,今日相王还会在皇城里祭月来着。 李母也听到了这话,“待得咱们回了家,等月亮正圆时,咱们也去路口祭月,”说到这儿,李母笑着对吃的满脸油光的露珠儿继续说:“到时候,在院子里也让咱们露珠儿拜嫦娥仙子,好让咱们露珠儿将来貌美似仙子。” 露珠儿根本就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就是习惯性的点点头,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后还说:“嗯,珠儿都听阿婆的,阿婆对珠儿最好。” 这童言稚语,让李母觉得桌上这餐美味都没有露珠儿说的话让她高兴,搂着露珠儿亲香的不行。 李母说到做到,李父带着李大兄他们在路口祭月,李母就在院子里摆了桌子,上面放置着红枣、月饼和李大兄在西市买的蜜瓜。 李母亲手点燃了两根红烛,带着李大嫂李二嫂和李三娘以及小露珠儿跪坐在蒲团上,嘴里念叨着祈愿的话语,领着众人对着月亮叩首。 虽然总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李三娘看着天上这轮明月想着,跨过不知多少光年的那边,自己原来所在的时空里,会不会也有人对着这么一轮明月想着,这月亮可真是又圆又亮。 李大兄接过李大嫂递来的刀,快准狠的把蜜瓜一分为二,在一一切成一牙一牙的,每人都能吃上两块,好好尝尝味道。 “这西域来的瓜确实挺甜的,比咱们这儿的蜜瓜甜上不少。” “阿耶,这蜜瓜也比当地的蜜瓜大上不少咧。” 李父点点头,表示认同,啃完这一牙,就不打算再吃了。 “阿耶,怎的不再吃一牙?” 李父一边洗手一边说:“上了岁数了,可要养生,这瓜吃上一牙尝尝味道就是了,别管我,你们吃。” 蜜瓜吃了,众人又对着桌上摆的胡饼,买的葵花籽吃了起来。 李二兄还煞有其事的让小四郎给大家背上一首诗,来应应景儿。 小四郎一点儿不露怯,面对着大家,朗朗有声的背诵起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第133章 救 中秋佳节,李家众人一起逛了西市,看了马戏表演,吃了手把羊肉,尝了蜜瓜,晚上还一起赏月吃月饼,好不自在。 李三娘听完了小四郎背的诗,正想引逗他再继续来上一首的时候,敏锐的听到了后门处的规律拍打声。 这除了李三娘,也就李大兄和李大郎也有所感觉。 早就过了宵禁的时间,能是谁在这个时间点儿,这中秋佳节与家人团聚的时刻来李家后门处敲门呢? 不用多想,除了平康坊莳花楼的女娘们有事,还能是谁? 第113章 想到这里,李三娘心里一咯噔,刚才还笑意满满的神情立刻就变成了担忧。 莳花楼的女娘们,有急症的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之前李三娘前去看诊,诊出怀有身孕的九娘了。 “糟糕了!” 听到李三娘这声,李家其他人都看向她,李三娘焦急的说:“大郎,快去开门,该是莳花楼的女娘来求诊了。” 李大郎赶紧往后门跑去,急的连灯笼都没提。 等李三娘他们往后门赶,在去的半路上,就遇到了披着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都把自己罩住的齐芷蝶。 未等李三娘开口询问,一把掀开兜帽,对着李三娘就直直的跪下来的齐芷蝶,未语泪先流。 李大兄和李二兄提着灯笼,模糊的映照着此时齐芷蝶的面庞,李三娘就看到齐芷蝶豆大的泪珠淌了下来。 “齐娘子,这是作何?可是九娘有事?” 齐芷蝶哆嗦着嘴唇,哽咽着看着李三娘恳求道:“李三娘子,九娘她流了好多血,现下已经昏死过去了。” 一边说,齐芷蝶对着李三娘就低下头颅,一边磕头,她继续说:“三娘子,求求你救救九娘,求求你救救她!孩子不要了,我们不要孩子了!只要九娘活着就好,只要她活着!”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齐芷蝶的额头就嗑的发红了。 李三娘蹲身扶住齐芷蝶,“别耽误时间了,我去!你待我收拾下,就跟你去!” 听到李三娘肯去救九娘,齐芷蝶的眼睛里瞬间就有了光彩,想要开心的笑一下,可又想到九娘现在生死不知,刚起来的嘴角就又瘪了下去。 李三娘猜测,九娘本就是柔弱的体质,上次就和她说过,随着胎儿的长大,胎儿因为生长发育会不断的吸收她的营养,可九娘的身体哪里能抵得住这样子供养,导致九娘现下就要被胎儿“吸”死了。 其实,此时出血就是九娘的身体在自救,想要让这个胎儿死掉,保住“她”自己的命的一种手段。 转头就走的李三娘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李大兄喊住她道:“三娘,且慢!现下已经宵禁了!” 李二兄也觉得平康坊的女娘可怜,可是宵禁时分,硬闯的话,如果被抓住,轻则杖刑,重则射杀,李三娘可是自己的亲妹子,如何能去冒这样的险? 遂,李二兄也在旁附和道:“对啊,三娘,现下可是宵禁时间,平康坊那般远,若是路上出个意外,可如何是好?” 齐芷蝶眼中的欣喜一点点消失,她知道是她自己强求了的,不良人里不可先生可没给过她什么腰牌,每次都是不可先生派人找的她,她可不能保证可以趁着夜色,带着李三娘跨过坊门安全的到莳花楼去。。 这回是她自己自作主张来找的李三娘求救的,后门外那个还在等着的车把式虽然是不良人里的人,但他可不会用自己的身份腰牌帮忙。 脸上还挂着泪痕的齐芷蝶抬起头,看着往院子里走的李三娘说:“劳烦三娘子给九娘开上几贴药,我拿了药就走。” 李三娘这哪里能同意,此时不见到九娘的实际情况,如何开方? “我知,兄长们,人命关天的时候,顾不得了。” 时间就是生命,李三娘回到正堂,与李父李母交代了一番,就回自己的屋子里就收拾了。 李父摇摇头,想要开口劝的话堵在嘴里没有说得出来。 李母倒是没打算开口,她知道此时的李三娘不是自己劝两句就能听的。 事已至此,再多加阻拦也无用。 李三娘拿着自己的医箱,身上罩上同齐芷蝶一样的黑色遮住全身的斗篷,身旁跟着的李大兄手里拿着李三娘认为可能得用上的被包好的药材,和齐芷蝶一起坐上了后门外停着的马车。 临出门前,李父叮嘱让李三娘拿着不良人那里给发的腰牌,万一要是遇到了当值的金吾卫,也好有个说头,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 李大兄的金吾卫腰牌,应是能有用的,可那得是李大兄一人还好说,若是再加上李三娘和齐芷蝶两个女娘,李大兄能拿什么理由来说? 李大兄坐在另一边的车辕上,李三娘与齐芷蝶进了车厢。 李三娘刚坐定,车把式就拉动了缰绳,李大兄看着这马车和赶马车的人,心里有不少疑问,但是一句话也没说。 宵禁时分,夜路出行,还是先不说话的好。 李大兄的疑问,在于这可是马车,平康坊最大的群芳院要是能用上马车,那还可以说的通。 可莳花楼一个不过二三十个女娘的二等楼子,竟然能用上马车?还是这等骏马拉的马车。 上次李大郎陪同李母和李三娘去莳花楼的时候坐的也是马车,可那拉马车的马可不是现下这匹看着就是壮年,健硕有力的大公马。 上次那是瘦弱老年行将就木的仅仅就是拉车代步的马,现如今这匹拉车的马,就是卸了车厢,套上马鞍,上战场的话,李大兄都觉得是可以的。 还有,这赶马车的车把式,举止行为里那股子被训练出来的痕迹,在金吾卫当值多年的李大兄,一眼就看了出来。 也是李大郎年轻,也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人,上次自是未看出来什么的。 李大兄心里十分笃定,莳花楼,莳花楼里的女娘,莳花楼里赶车的车把式都有问题! 按下心里的疑问,李大兄注意到这车把式十分熟悉长安城内的道路,不仅仅是李家居住的长寿坊,刚才走过的那条小巷子,身为金吾卫的李大兄都不知道呢。 从坊门出去那是不可能的,坊门每日宵禁时分早就关死,除非有紧急军情,或是别的大事,才可能打开,不然任谁来了都不可能开的。 可这车把式还真是厉害,竟然真的七拐八绕的在一处隐蔽的貌似是死路的地方找到了一条出路! 第134章 执念 马车上,李三娘仔细的小声询问齐芷蝶关于九娘的情况。 听齐芷蝶的诉说,九娘自从前两日起下身就有些许出血,一开始时并未注意,主要是留出的并不是鲜红的颜色。 莳花楼里有专门的洗衣裳的老妇,但贴身的衣裳多是自己搓洗。 九娘只以为这是自己的分泌物,并未挂心。 谁知道,今日上午九娘小解时发现竟是流出新鲜的血,鲜红鲜红的。 这才让九娘害怕起来,可中秋佳节,长安城内的人们大多都是与家人团聚共享团圆的时光。 就算医堂的医师有善心,愿意去平康坊给欢场女娘看诊,可这样的日子,哪里又请的来? 就像李家医堂,不就挂的“今日休息”的牌子么。 齐芷蝶担心,觉得该去找李三娘来看看的,九娘却觉得着实不该在这样的日子里麻烦李三娘。 九娘只说自己躺着睡上一觉说不定等醒来就好了,然后齐芷蝶就看着九娘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点灯了,齐芷蝶叫九娘起来吃点饭食的时候,才摸到九娘冰冷的双手,这才慌了神。 最后,叫醒了九娘,二者商议,这情况着实严重,别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九娘自己,都该找医师看看了。 如此,她们就决定由齐芷蝶带着九娘坐着车去长寿坊里找李三娘求诊。 本都说好了的,齐芷蝶刚扶着九娘起身,走了不到两步,九娘就直接晕倒在齐芷蝶身上。 齐芷蝶和楼子里的一位年岁较长的女娘一起给九娘扶回床榻上,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儿。 这才有了宵禁时间,齐芷蝶独自上门求医的事儿。 不到两刻钟后,李三娘感觉到马车停下了。 听到敲击车门的声音,李三娘才背着医箱和齐芷蝶戴上兜帽探出身来,一看这应该是莳花楼的后门。 紧倒腾着往莳花楼内走,李三娘暂时先按下心中的疑问,把心神都放在一会儿要救人上。 这疑问和李大兄想的差不多。 李大兄能看出异常,自然与李大兄的金吾卫和武人身份有关。 而李三娘能觉出不同来,靠的就是天生的五感灵敏。 上次李三娘随同李母和李大郎也是坐着这个车把式赶得马车来的莳花楼,那时李三娘就知道这车把式不一般了。 因为李三娘离得人近了,凝神安静的情况下,她能听到身旁人心跳的声音。 这个事儿,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李三娘也是一次机缘巧合,在凉国公府同狄少卿他们一同审人问话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李三娘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未发现原主自己知道自己能够做到如此细微的程度。 所以,李三娘就认为,这要不是原主以前未曾注意,或者说没有机会注意,要不就是这个技能是她穿越过来后,通过任务系统带给原主的一种技能。 因此,当时,李三娘在天黑后跟着来的路上,就听到了这车把式的心跳声确实慢,竟然比自小习武的李大郎还慢。 如果他不是生有疾病导致心跳过慢的话,那他必然也是同李大郎一样是精通武艺的人,甚至应该是武艺比李大郎还要高深的人。 第114章 生有疾病是不可能的,毕竟有病的人如何能做赶车的车把式? 那就可以说,他是会武之人。 不过,当时李三娘并未认为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烟花柳巷的楼子里养上一两个会武的男子,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 毕竟那种仗着自己喝多了酒就来闹事的郎君不多的是么。 可这回李三娘觉得有疑问的地方,是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这个会武的车把式就把马车从自家的后门赶到了莳花楼的后门了。 这有点儿,不可思议。 路上,其实李三娘已经做好了可能会被巡逻的金吾卫叫住的准备了,甚至就算运气好躲过了金吾卫,长寿坊到平康坊这么远的一段距离,九娘真的能够等到李三娘去救她么? 所以,李三娘心里也在做自我建设,倘若去的晚了,赶不及救治九娘,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虽然李三娘自始至终都不相信命运这种事,可有的时候,人,如何能不相信? 按下心头这些纷杂的想法,李三娘终于到了九娘的门外。 辅一进门,李三娘就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重的血腥味儿。 这个味道倒不是因为李三娘五感灵敏才闻到的,而是跟着来的李大兄都变脸了,可以想象这股子血腥味儿有多大了。 为了避嫌,李大兄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除了一个照顾九娘的女娘外并无其他人,李大兄就放下药材包,把门关上了。 李三娘看着床上口唇发紫,面色发白,昏睡中眉头都是蹩着,额头上还有虚汗的九娘,心下实在不知说些什么的好。 先对着手腕诊脉,李三娘辨脉后,面上严肃了起来。 征得了齐芷蝶的同意后,李三娘就掀开被子,看了看九娘下身的出血情况。 “齐娘子,情况很严重,若是再这么流下去,九娘这条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你跟我说实话,是九娘和你亲口说的她不要这个孩子了?还是你自己自作主张?” 齐芷蝶给九娘掖了掖被角,接过一旁的女娘的汗巾子,没有直视李三娘的眼睛,看着九娘在昏睡中都不安的样子,一边用汗巾子给九娘擦汗,一边缓声对着李三娘说:“三娘子,九娘都到了如此地步,作何保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 李三娘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了,九娘肯定是她自己还是想要保住这个孩子的,但是齐芷蝶在旁实在不愿九娘为了保住这个孩子遭罪,再把这条命赔上去。 但是,身为医者,病人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真的不征求九娘的意愿,只听了齐芷蝶的话,把孩子拿掉,只保住九娘的命,那九娘是能活下来了,可她就真的愿意如此活下来? 九娘的余生里不会恨齐芷蝶?甚至牵连到李三娘身上? 好,就算九娘不会,那她的余生就真的能接受么?她会开心么? 谁能保证,孩子没了,九娘还愿继续存活下去呢? 肚子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命也是她的,谁也不能也不该替她做决定! 第135章 命数 李三娘正想开口拒绝齐芷蝶的话,就听齐芷蝶一声:“九娘!” 不知是听到了齐芷蝶说拿掉孩子的话才惊恐的醒过来,还是因着睡够了时辰才醒了过来,九娘缓缓睁开了双眼。 李三娘赶紧上前询问,并再次辨脉。 “九娘,这个孩子,你……” 齐芷蝶贴心的上前拿过一个软枕放到九娘的腰后面,让她能倚靠的舒服些,本就漂亮的美人,生了病后脸色苍白,更是有一种柔弱的美。 李三娘看着九娘没有把话说完,对上九娘的眼神,李三娘就知道这话不必说完整了。 九娘眼神里的执着,谁也无法改变。 齐芷蝶还未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捂着九娘冰凉的手说:“九娘,你放下吧?好不好?让这个孩子走吧?你还有我啊?你还有楼子里这些姊妹。” 齐芷蝶絮絮叨叨,反过来复过去就是这几句话,九娘不厌其烦的听着齐芷蝶说,但不曾点头同意。 齐芷蝶突然想到了症结所在,对了,孩子!肚子里的孩子! “九娘,你喜欢孩子么?那等你养好身子,咱们就去乡下托人抱养一个,你喜欢小郎君?还是小女娘?到时候,咱们一起将他/她养大,你做阿娘,我做干娘,好不好?” 说着说着,齐芷蝶如此聪慧的人,哪里还能不懂九娘的意思? 齐芷蝶实在忍不住了,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一边哭一边对着九娘吼道:“为何?为何?你不想活命了么?这个孩子会要了你的命的!你会死的!” 九娘自然是在意一起相伴,熬过那些个不堪回想的苦日子里的姐妹的,可她也是真的很想保住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哪怕,让她粉身碎骨,她都在所不惜! “芷蝶,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要这个孩子!芷蝶,你……会帮我的,对吧。” 不等齐芷蝶回应她的话,九娘就转过头对着李三娘说:“劳烦三娘子,这个孩子我想保住他/她。” 对于九娘和齐芷蝶之间的争吵,李三娘不作评价。 李三娘是个医师,也永远对于病人来说,她就只是个医师。 医师的本职就是治病救人,按着病人及其家属的意愿,解除病人的痛苦,治好病人的疾病,提高病人的生活质量,做到这些就够了。 李三娘点点头,打开医箱,拿出纸笔开始开方。 也幸好,李三娘在李家时准备的药材,这回都给带齐全了,一一挑拣出来,交给齐芷蝶后,李三娘才坐到九娘的身旁,柔声的告知她:“九娘,你既然想保住这个孩子,那我接下来跟你说话,你可得用心听。” 李三娘告诉九娘,让她从这一刻起就要绝对卧床了。 这个绝对卧床,不单单指让就九娘躺在床上睡觉休息,而是指九娘的吃喝拉撒就都得在床上躺着才行! “这?就只能如此么?” 李三娘点点头,严肃的说:“你的胞宫本就有损,再加上你的身体柔弱纤细没什么力量,孩子现下已到了多多吸收母体养分好发育长大的时候,你承受不住,这才出血不止。” 李三娘又征得了九娘的同意,掀开被子看了下,给她换了干净的褥子。 “若你想要强行保胎,那只得一边吃着汤药,控制着吃喝,再绝对卧床,才有几分胜算可以保住这个孩子。” 说到这儿,李三娘停顿了下,才看着九娘继续说:“九娘,现下不过才不到五个月,就已经这般凶险了,倘若到了后面月份更大一些的时候,这孩子六个月、七个月,你要承担的痛苦就不仅仅如此了。” 李三娘自然是要尊重九娘自己的保胎意愿的,可是现在这种境况,李三娘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九娘就往绝路上走。 “我之前也与你说过,我并不能保证这个孩子就能平安降生,就算只顾着孩子不顾你,孩子生下来,能不能存活下来,也是个问题。 现下,若是按齐娘子的话,拿掉孩子,你还尚有机会活命。 可要是再过上半个月一个月,你与孩子就难舍难分了,到时候就算你后悔,那也来不及了。你可明白?” 就见九娘右手抚摸上已经有了微微隆起样子的腹部,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的对李三娘说:“三娘子,我知,我都知。这是我自己选的,我努力了,我拼着自己的命也想生下这个孩子。倘若下个月或是她/他出生时有什么不测,那就是我和孩子的命。” 劝是劝不了,保胎这个事,过后可能发生的风险也都一一交代过了,那李三娘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住这个孩子。 等九娘喝了药躺下睡着,都到了二更天的时候了。 虽然今夜平康坊的丝竹之声悠长,更士打梆子的声音还是能够十分清晰的听到的。 本来昨日白天就奔波了一天,这又是大半晚上没有休息,李三娘还一直精神高度紧张,一直盯着九娘,就怕来个突然,血崩了的话,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李三娘之前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若是真的大出血了,就顾不得感染不感染了,李三娘都打算洗净胳膊直接从九娘下面进去找出血点。 还好,来的及时,还未到那种境地。 “三娘子,今夜辛苦你了。九娘这里有我看着,你快去隔壁休息休息。李家大兄也在隔壁。” 李三娘确实累的不轻,眼睛都有些要睁不开了,一直揉搓着眼皮,就怕自己睡着。 李三娘见九娘确实稳定下来了,也就听了齐芷蝶的话,“那我就去隔壁了,倘若九娘有什么不对,你就喊我。” 隔壁屋子,李大兄闭目坐在椅子上,李三娘轻手轻脚进去,害怕吵醒李大兄呢,就听一声“三娘”,吓得李三娘一激灵。 “大兄,吓着我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兄妹俩各自交流了一番,只是对与莳花楼和莳花楼的车把式的不对之处没多说,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着实不是能放心好好说话的地方,两人打算熬到五更天,若是九娘没什么意外,李三娘打算留下方子,再配着留下几贴药,就和李大兄回家去。 第115章 待得回家了,再与李父他们仔细交代一番的好。 第136章 庆贺 回到家,李三娘脱了衣裳,忍着困意,洗了手脸和脚,还用青盐刷了牙后才躺到床上睡了过去。 睡了没有两个时辰,就被李母叫醒了。 “阿娘,好阿娘,让儿再睡半刻吧。” “好了,知道你困,可今儿个可是你的好日子,你阿耶帖子都发了出去,今儿个早上起来就高兴的不行,把那新做的衣裳都拿出来穿了。更是催着你大兄和二兄里里外外的打扫的一尘不染的。” 李三娘自是知晓自己通过医药联盟的考核的事儿,让李父很是高兴。 当日李二兄提议要好好庆贺一番的事儿,李父也点头应允了,考虑到中秋节后李三娘就要去当值了,就紧赶着把请人吃席的帖子发了出去了。 时间就定在今天,也就是中秋节假日的最后一天。 李三娘睡眼朦胧的起身,看着坐在床边的李母不解的问:“大兄可是和我一起奔波半宿儿,再是武人的体格子,大兄也得补觉啊。阿耶怎的不让大兄多睡会子?” “好了,你大兄的事儿不用你操心了,赶紧的起来,换上这身儿衣裳,你大嫂这几天现给你做的,是学着上次咱们去成衣铺子里,给你定做的那襦裙的样式做的。你快起来试试,不合适,也好赶紧改改。” 没办法,李三娘只能起床,换上这身儿李大嫂亲手做的上襦下裙的衣裳,又被李母按着梳了流云髻,插上一根碧玉簪。 仗着自己的身体年轻,胶原蛋白白满满,李三娘就只描了眉,清清爽爽的。 要说,李三娘的长相和美是挂不上边的,但也不丑,就是个中规中矩的普通人。 李家长得好看的,李二嫂可以说是一个,再有就是自带滤镜的露珠儿,那是李家所有人都定觉得好看的。 当然,这也得说,王二郎的好模样起了一定作用。 等李三娘来到院子里,就看见穿着一身儿靛青色衣衫的李父站在院子里,指挥李二兄来回调整院子里那几盆花的摆放。 走近了,李三娘就看见了李父今日的奇特之处。 李父,他竟然修剪了胡子! 要知道,李父这个年纪,还是这么个职业,胡须对他而言可是很重要的! 李父也很宝贝自己下巴颏儿上那一缕子长三指的胡子,露珠儿还小时,李父抱她时,被露珠儿故意揪下了几根,李父都要心疼上半天。 现下,能明显看出李父对自己这把胡子进行了修剪,因为现在看着都只有两指宽了而已。 本来李三娘就说,现在家里也不怎么缺银钱了,就把宴席的地点安排在坊里的酒楼就是了。 虽然长寿坊内的酒楼,没有君又来那三层大酒楼那么气派,档次也没那么高。 可不过就是李三娘进了联盟做医师而已,想当初李二兄考核成功时,家里不就是在酒楼中办的么,这回也这样就行了。 但是李父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就要在家里办! 那也不是什么必须不能妥协的事儿,李三娘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但看着李父高兴的样子,好像还是值得的。 不过,李父就是动动嘴,真的在忙碌的还是李大兄他们,就连四小只都有活儿,露珠儿和小四郎带着小黄满院子乱窜,李二嫂一边带着小五郎,一边还得眼看着小四郎和露珠儿别磕碰了。 李三娘想着,这过后还是要买些礼物感谢李大兄和李二兄两家,为了自己的事儿来回操持,听李父如此摆布,着实辛苦。 李三娘眼看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喊着露珠儿和小四郎,自己能看住这俩就行,可别给李大兄他们添麻烦了。 巳时初,就有人来了,却是从后门处来的。 是提前说好要来泡药澡的房承先,以及陪着房承先而来的徐敬真。 上次徐敬真突然登门来送中秋节礼的事儿,还让李三娘胡思乱想了一番,以为这位长安城排的上名号的俊俏贵公子看上了自己呢。 结果,徐敬真就只是上门送礼,吃了一顿饭食,啥也没说就走了。 事后,李母还询问过李三娘,李三娘就同李母说:“阿娘,先不说我是和离带女归家的女娘,就我与徐三郎君之间差着岁数呢,要不是机缘巧合,我阖该称他叔叔的。 也就是我与大兄二兄他们一样差着岁数,我俩又一起碰上了武四郎的案子,这才有几分友人的意思。 阿娘,可不要多想了,英国公府的门楣可不一般。 再说,儿啊,只想好好养大露珠儿,一直陪着阿耶阿娘,再能给女娘们看病就够了。” 所以,这次徐敬真同房承先一起来了李家,李三娘也并未觉得不对,只当徐敬真是担心友人,才一起陪同前来的。 “这是?” “听闻今日是三娘子通过联盟考核的宴席,承先不能前去喝上一杯,但这贺礼还是该送上的。” 未等李三娘拒绝,徐敬真这时又躬身行礼,“这一份是我送上的,愿三娘子前程似锦,大志得报。” 如此,李三娘也不扭捏,躬身回礼,“那三娘我就多谢了,借郎君吉言。” 待得把二人送进了四小只他们原来住的院子里后,李三娘就赶紧找了李母李大嫂,说了房承先和徐敬真是带了礼上门的话。 “无妨,每次王掌勺都有多预留食材,防着的就是这样的事儿发生,待得房郎君泡完药澡,我就嘱咐王掌勺多烧几个小锅菜出来,给他们安排一桌,应是可以。” 巳时末,李父发出的请帖的客人们才大批的到来。 李大伯这边,竟是连李凌霄都来了,再有高老医师领着一个高家子弟。 钱家和高家,竟也是都亲自来了! 当时发帖子时,李父只是想着炫耀一下李三娘,毕竟长安城内第一个能进联盟的女医师,还是很值得炫耀夸赞的。又因着这两家确实是身正,过去往来的过程里并未有瞧不上李家的样子,李父才发了帖子过去。 李父原以为,以这两家的体量,该是只安排管家前来的,谁能想到钱家的钱郎君不仅带了苏婉慧来,还带了钱小郎。 高家更厉害,高大郎竟带着怀有身孕的高娘子来了不说,还带了自家的妹子高雅惠同来。 然后就是李大兄的三位同僚,李大嫂的娘家蒋家派了管家,倒也能理解,蒋家多在行伍任职,中秋节假期估计当家人都在当值的。 李二嫂的娘家吴老汉带着李二嫂的阿耶阿娘同来,还带了不少自产的东西,上次拿的鸡才吃完,这次又有一笼活鸡。 最后,就是与李家交好的街坊邻居,仇娘子这种是老熟人了,就连之前与李家不太对付的,欺负过李二嫂的在街面上开蒸饼铺子的宋嫂子都带着自家的小儿郎一块儿来了。 更别说这街面上其他做买卖的人家了,隔壁周老爷领着老儿子更是开心带着礼物前来,做生意的人,这一水儿夸赞李三娘的话,从周老爷进门来就没重复过,听得李父直捋胡子,高兴地不行。 第137章 邀约 来的人多,李家的地方肯定是摆不开的。 倒是街坊邻居们好说话,就让直接摆在了他们自己家中,几户人家凑在一家人桌上吃,才算没失礼到要摆到大街上去。 内里,李大嫂也没怯场,按着门楣等级,把相似的人家分了男女,好好的排了桌,幸好来客也没有挑理。 这顿饭,吃到未时末才算完。 李大兄李二兄和四小只,把每一家宾客一一送上车,看着醉酒的人也有人看着照顾,这才放下心来。 这其中还有个有意思的事儿,钱小郎大概是从未在自家见过如此多的人,且因着是在市井之中,又是庆贺的宴席,再有不少人喝了点儿酒,端是喧闹非常。 钱小郎与露珠儿、小四郎以及李大伯家的小大郎玩的很开心,露珠儿与他们分享自己的好朋狗,还让他们摸了小黄的背毛,可让两个从未接触过小狗的孩子乐开了花。 最后,宴席散了,钱小郎鼻涕眼泪一大把,不愿离开与他玩的来的露珠儿他们仨。 李三娘在一旁看的都要笑出声了,这小郎君着实可爱。 后来还是钱小郎的阿娘苏婉慧一再保证,等他下月生辰,定会邀请这三位来钱家参加他的生辰宴,才让钱小郎收住了眼泪。 临上马车了,钱小郎还小大人般的叮嘱露珠儿、小四郎和小大郎他们可一定得来,说他的生辰宴上有很多好吃的点心。 明面上的宾客都送走了,这暗地里的两位还好好的在四小只原来的院子里呢。 李二兄和李三娘一人端着茶盘,一人端着放了鲜果的盘子前去看看房承先与徐敬真吃的如何。 李父和李大兄送完了宾客,过后也过去了的,给房承先诊了脉,重新开了方子,调了药,又叮嘱了一番,就打算送他们离开。 房承先未等李父开口,先起身对着李父和一旁的李二兄以及李三娘一一行礼,而后看着三人不知他为何如此的疑惑脸,苦笑了一下,才坐下解释道:“多亏李医师、小李医师和三娘子的照顾,承先才能知晓自己是中了毒,才能慢慢解毒,活的一条命来。” 第116章 李父这么大岁数了,知晓房承先如此,必定是还有“但是”未说。 房承先拿着小茶壶,给李家三人和徐敬真都倒上了茶水后,才继续说:“大前天梁医师来家于我诊脉了,我不知如何能够隐瞒脉象瞒过梁医师,遂就没做什么准备。 也是我疏忽了,以为梁医师该是下月万寿节前才会来,没想到却是中秋节前就来了。” 说到这儿,房承先眼神晦涩,停顿了下,才一脸无奈道:“祖母和阿耶该是见我最近常出门,脸色红润,以为他们请梁医师开的药起了效,想要确认一番,才又请了梁医师上门的吧。祖母还是想着让我娶妻来家的。” 李三娘听话听音,虽然房承先说的隐晦,但这意思不就是房家的老夫人和郎主,也就是房承先的阿耶,他们觉得房承先现在这身体好似还可以了,能够娶妻,不会真的一进门就做寡妇了,才想着请梁医师确认一番的意思么。 “事出突然,我没办法就让梁医师给我诊了脉。” 李二兄明白了,“所以,这是被发现了?” 房承先愣了愣,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我也不知,梁医师诊脉后,只是看着我说,想见见给我另外开方的医师。 但他还是照常开了方子,过后也并未与我的家人说什么。 所以,应该算是发现了吧?” 李父直言道:“无妨,若是梁医师,那倒还好。 梁医师的人品我在联盟内也有听说,虽未亲见,应是不差。 且梁医师未向你父告知,应是也不想掺和到你的家事里。 下次他若有意,你只管带来。” “如此,是承先失礼了,劳累了李医师。” 李父摆摆手,就起身离开了。 李二兄和李三娘正也想起身说两句寒暄话,就送房承先和徐敬真离开呢,就听徐敬真站起对着李三娘说:“三娘子,能否与娘子单独说上几句话?” 满场惊讶,房承先惊讶,李二兄惊讶,李三娘更惊讶,并感到奇怪。 这都是单身的男女,虽然时下风气未到男女一处说话就有什么闲话,但是李三娘考虑到自己还是个阿娘,有个小女娘,那注意一些也是应该。 “徐郎君有话直说就好,我与房郎君也算是友人了,我家二兄更是看着我长大的至亲兄长,事无不可对人言,徐郎君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 徐敬真也没继续要求单独叙话,听了李三娘的话后,就点点头,直接对着李三娘说:“我自小在道观长大,我师傅与玄都观观主是同门师兄弟,观内有两棵上千年树龄的桂树,正是开花时刻,香气扑鼻,十分好看,我想邀请三娘子同赏。” 震惊脸。 疑问脸。 哎哟,长安城里美人榜上排名前三的英国公府家的徐三郎约我去赏桂花诶~ 李三娘实在不敢承认之前李母说的话,难道徐三郎真的看中我了?对我有意? 李二兄觉得脸烧的慌,他觉得自己现下杵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有几分阻碍了小妹的桃花运? 正在李二兄尴尬的要抠脚趾的时候,李三娘用不确定的口气问道:“徐三郎君,这是何意?” 徐敬真看着李三娘还是不明白的样子,就直接说:“我心悦于你,想与你多呆些时间,你可愿意同我去玄都观赏桂花?” 晴天没有大霹雳,但徐敬真这一问差不多相当于一道大闪电劈向李三娘头顶了。 房承先在旁看着,却是不怎么震惊,毕竟当初房承先还未与李三娘相识时,就听徐敬真说过李三娘,觉得李三娘与其他女娘不同,是特别的。 当一个人觉得另一个人特别的时候,那就是开始。 可是房承先并不认为李三娘会同意,或者说正因为她是李三娘,是那个特别的女娘,她才是不会同意的。 这要是别家的小女娘,听了徐敬真的话,相邀去赏花,那必定是欢喜异常,羞红着脸高高兴兴的跟着去了,估计小女娘的家里人也是非常开心的。 毕竟,徐敬真除了岁数大些,从家世资产到自身样貌学识,那都是长安城未婚郎君里面顶尖的存在。 更别说,他还曾经放出话去,此生只会娶一位新妇,有且只有一位。 第138章 情字何解? “心悦于我?” 李三娘看着徐敬真,用手指反向指向自己,一脸惊奇的向徐敬真确认道。 徐敬真自是看出李三娘的不可置信了,遂一脸无奈但认真的点点头,“是,我徐敬真心悦于你李三娘。” 李三娘此时的大脑飞速旋转,要如何说才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的不给面子啊。 定定神,李三娘看着徐敬真的眼睛,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认真,他是真的喜欢李三娘的。 可李三娘自己却从未想过这回事。 当然了,不单单是徐敬真,是李三娘在大唐遇到的任何一位非血缘关系的单身异性,都不在李三娘考虑的名单里。 或者说,其实就没有名单。 目前,李三娘她只想和家人一起生活,养大露珠儿,再好好搞事业,能够做出一些对于当世女娘有益处的事就更好了。 男人? 男人只会影响李三娘搞事业的速度,扰乱她规划好的路线,是她在大唐妇女医药事业的进步和发展上的拦路石。 “能得徐郎君的心悦,是三娘的荣幸。但……” 徐敬真的好心情从这个但字开始就一沉到底,他自是看出李三娘的脸上没有欢喜,只有惊讶和意外。 徐敬真明白李三娘对他并不像过往的那些小女娘们,爱他的模样,喜他的家世,想要嫁于他,与他生儿育女,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共享天伦之乐。 “但三娘我自从带女和离归家后,立了女户,从未想过二嫁之事。 承蒙徐郎君看得起,但你我二人无缘无分,还请徐郎君以后莫再如此。 三娘愿徐郎君日后找到两情相悦的女娘,与其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一番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的拒绝,把徐敬真的真心打的七零八碎。 徐敬真和房承先从李家后门离开的时候,徐敬真内心的想法是,难道真的是卦象中显示的,他与李三娘就是没有缘分的,这既定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么? “承先,你觉得三娘子是真的对我无意么?” 面对好友带着希冀和怀疑的询问,房承先实在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李三娘子的话说得如此明白,你怎的还是不愿相信? 你二人都很好,只是李三娘子无心在此,我看她更愿给人看诊做好一个医师吧。 你……苛求为何? 唉,放下吧。” 房承先想起书中的一句话“情字何解?每个人都有故事。” 把今日来李家的所有宾客都送走后,李三娘回了屋子,实在太困了,她真的想好好睡上一觉。 李母他们也从李二兄那里得知了徐敬真的告白,被李三娘狠狠拒绝的事儿了。 李母摇摇头,对着李大嫂说:“好了,让她好好睡睡吧,吃晚食的时候再叫她起来。” 回到屋子,收拾一番躺下,闭上眼睛,一盏茶的时间,李三娘都没有睡着。 明明眼睛困的干涩发痛,可闭上眼睛就是好一会儿都没有睡着。 李三娘脑子里的想法纷繁复杂,一会儿是第一次在凉国公府的花园子里见到徐敬真的样子,一会儿是二人在一起谈话的样子,最后都变成说着“我心悦于你”的徐敬真的样子了。 把徐敬真拿到现代里去,也是男女婚嫁市场上王中王啊。 自身长得就好,身高腿长,还会武功,家世又高,家财万贯,只要不犯谋逆的大罪,再富上三代都不止。 虽然没有爵位继承,但跟着英国公府沾边,也比平头百姓强上不少了。 更别说,他还说一生仅只会有一位新妇。 妥妥的钻石级别的王老五啊,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那种。 可这些都是冰面上能看到的繁花似锦,冰面下的魑魅魍魉谁又知道? 李三娘的真实年纪不是现在这副躯体的生理年龄,李三娘未穿越前在现代也是谈过对象的,不多,有一次。 男人,从古至今,一个女人千万别想着靠男人。 你可以想着靠父母兄弟亲人,靠朋友,靠孩子,就是千万别想着要靠男人。 不是没有靠得住的男人,而是你要一开始就打着靠男人的心,你找的男人绝对就是靠不住的那种。 徐敬真此时说的话,心悦于李三娘的话,李三娘相信他是认真的,至少这话他这时说出口的时候,确实是认真的。 过后呢? 谁能保证以后? 门当户对,这个词能在后世一直流传下去的一个重要的原因,不就在于这是实话么? 李三娘不过是个长相一般,还和离带女归家的,父兄皆为医师,非同父的大兄现下只是金吾卫里一个普通兵士,母亲是给人接生的稳婆。 第117章 李三娘自身还并不想囿于后宅,想要从后宅走出,走到前面,走的越高越好,才能有权力有资格为女娘们发声,替女娘们争取更好的医疗环境。 这些,坦白讲,是在与徐敬真那些豪门世家站在对立面的,是完全不同的阵营,各自为各自的利益而战的。 如果李三娘为了父兄的高官厚禄,为了自己下半辈子的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放下这些,屈从于此,嫁给了徐敬真,就真的好么? 那个时候,她还是李三娘么? 她还会是人人都知道的,曾经用特别技法救人而名扬长安的,李家三女李三娘么? 不,不会了!不会! 到时候,人们只会知道,她是徐李氏,是英国公府三郎君徐敬真的新妇李氏而已,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可能以后李三娘会遇到一个喜欢的男子,可能以后李三娘遇不到,但可以确定,正解绝对不是现在这个徐三郎。 放下纠结,李三娘就趁自己单独一人的时间,把任务系统里上次任务四成功后的奖励,妇科全书从背包中拿了出来,仔细翻看起来。 李三娘略略翻了前十页,发现这本书讲解的可比自己当初在医学院学习时看到的还要详细,配图也多得多。 然后她就愉快的摘抄起来啦~ 以后,她做出一定成就后,肯定是会收徒的嘛,而且,就算不收徒,也是可以给李母、李大嫂李二嫂她们当教材讲解的啊! 打铁还需自身硬! 李三娘倒是抄的高兴了,完全忘记了时间,天都暗了下来,看不清书上的字时,李三娘才反应过来,原来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宝贝的把书放回背包,这抄录的部分也妥帖放好了,别让露珠儿翻出来乱画了。 李三娘这才真的躺下,闭上眼,睡了过去。 掌灯时分,李母进屋叫醒了李三娘,这一觉睡得沉,李家其他人都已吃了晚食了,李母本不想叫醒李三娘,还是李父说,叫醒她的好,不然睡得多了,走了困,三更天就得醒。 那哪能行呢? 明日,可是李三娘第一天去联盟下的医堂上班,很重要的日子,必须得精神满满。 一家人都坐在正堂闲话,李三娘就着昏黄的灯光喝李大嫂熬煮的红豆粥,真在那一刻觉得岁月静好,家人相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第139章 上值 “二兄,我都多大的人了,自己去就好了。” “多大?多大也是我妹子。就让二兄送你去吧。这也是二兄想做的事,可不是谁的妹妹都能做女医的。” 一大清早,吃了李大嫂给准备的早食,李三娘临出门前,蹲身与露珠儿说:“阿娘去上班,待得发薪俸的时候,就给露珠儿买糖吃。” 李家门外停着的是早就说好的,以后每日辰初来接李三娘去永平坊的医药联盟三堂,申时中再接送她回长寿坊的驴车。 这在医药联盟下的实习期间,都是按着官家定的,是每十日休一日,也就是旬休。遇法定节假日是会放假的,就像已经过去了的中秋节,这就是法定节假日,是可以休息三天的。 在联盟下坐诊,是有薪俸的,只是不多,但要是独身一人的医师也是能够养活自己个儿的。 毕竟,其实重要的并不是薪俸,而是你这个职位所带的其他配套的东西,像是可以以相对低廉的价格租住到合适的房舍,家属亲人在你所任职的医堂拿药可以有内部价之类的。 当然了,这些对于李三娘来说,都没什么必要。 在联盟下的实习期满,代表着她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独立开堂坐诊,距离李三娘想要达到的目标更进一步就是了。 最后,还是由李二兄陪着,送李三娘去了永平坊。 路上,李三娘内心十分激动,这就像当年第一次在医院上班的体验一样,只不过当时是穿上白大褂,戴上专属有自己姓名的牌牌,现下倒是没有这些了。 李三娘到的不算晚,医堂里的小学徒们已经开了门板,洒扫起了地面。 长安医药联盟下,一共在长安城内有十家医堂,名字起得很绝,就叫一堂、二堂,以此类推。 而李三娘这次实习的地点就是医药联盟三堂,是由联盟内高老医师为首的温和派医师群体掌管的,这家医堂的掌事人是高老医师的一位弟子。 如果非要攀扯关系,李三娘可以称之为师叔。 当然了,李三娘不可能如此厚脸皮的上前攀关系,只不过终究因为李三娘是女娘,在熟识的关系下不指望多得照顾,只愿不被欺负孤立就好了。 稍等了片刻,高医师就来了,与李二兄又是一阵寒暄,李三娘也上前见礼。 “李三娘子,巾帼不让须眉,你的两次出讲我都有去听,端是受益匪浅。这次分到我这医堂来,正好,给咱们三堂的医师开开小灶,谁让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 “高医师高赞了。三娘才是那个要虚心受教的人。各位都是前辈,能学到各位身上的一分都会让三娘受用无穷了。” 客套完,李二兄遂放心的离开了,只叮嘱让李三娘下午下值了早日回家。 这说话的功夫,医堂内的人员就都来齐了。 高医师是掌事人,平日里除了某些指定人家的老病人,他会出诊,一般多不看诊,只掌管整个儿医堂的大小事,还要与联盟和太医署下发的各种条约、任务搞明白了后,再交到医堂里的其他医师手里去。 尤其是太医署的任务,是联盟内最为重视的事,这涉及到太医署给联盟内各个医堂下派的银钱的差异大小,所以,十分重要。 高医师又同李三娘介绍了三位医师和一位药师以及三个跟着药师的小学徒。 这里面有位较为年轻,看着约莫刚及弱冠年龄的医师,他见到李三娘时十分激动,“没想到李三娘子竟分得到了咱们三堂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在李三娘子第二次出讲时有去听,对于李三娘子当时所演示的缝针技法,十分感兴趣。过后还请李三娘子指教一番。” 李三娘子侧身受了半礼,又回了一礼,点点头,“承蒙唐医师看的起,但有所问,必有所答。” 一旁的年岁较长的李医师和看着也不小的崔医师对视一眼,倒是把眼中的轻视收了收。 他们俩可都知道这唐明月虽然是姓唐,但他家与高医师家有些亲戚关系,如果不是有一手十分巧妙的配伍能力在,断不能在考核过后被安排到高家掌事的医堂的。 并且,这唐明月来到三堂也有小一年了,少有未药到病除的时候,唯一一次失败,还是那老妇不听劝阻夜半起床非要喝水才丢了命去。 关于最近在长安城里医药联盟内风声渐起的李三娘,他们俩不是没听说过,但他们只以为是李家与高家有些关系,为了声名才力捧李三娘的。 他们二人并不相信,一个小女娘能有什么能耐,还搞什么在联盟出讲,现下竟然还通过了联盟的考核做起医师了。 谁知道她这个长安城第一个女医师的名号是有多大的水分,谁知道李三娘是不是虚有其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 所以,他们二人就在刚才高医师对他们互相介绍的时候,眼中就有几分对李三娘的打量,要说打量那是好听的,其实就是轻视,甚至可以说是鄙夷。 不过,唐明月的这番话,倒是让二人对李三娘的看法稍稍有些改变。毕竟,能让有些能力的唐明月都认可的人,该是确实有些能力在的,不是什么花拳绣腿。 李医师心里想着,“难道真的是有什么特别的祖传技法?” 李三娘不是处世未深的小年轻了,她自然看到了李医师和崔医师眼内的不屑和轻视。 但人家心里有点儿想法,也很正常,毕竟女娘,还是她这么个年纪的女娘做女医,人家就算不觉得李三娘能有什么本事,也会觉得李三娘在觊觎他们男子的医师领域吧。 对李三娘有敌意,很正常。 只要不上升到言语轻慢和行为不妥,那就都是可以忍受的。 李三娘相信,自己在以后行医的过程中,展露出该有的水平和能力自然能够赢得他们的尊重。 李三娘被高医师安排在了靠近唐明月身旁的一个算是隔间的末位,小学徒也在旁边挂上了李明芳的牌子。 对这一切感到十分新奇的李三娘左看看右看看,其实每位医师之间还是相隔了一定的距离的,只不过李三娘的位置过于靠后,若是有病人来看诊都不一定能看到李三娘。 这与李父那种自己单独的医堂相比,差距可是不小,李父独占差不多接近三个医师的诊位,还有一张宽阔的大方桌,自从从李三娘那里知道了病历这回事,李父后来还在一旁加了个斗柜儿,来存放他已经开始写的病历了。 不过,李三娘很会自我安慰,很好,这不是至少还有单独的诊位呢,很不错了。 第140章 第一个病人 李三娘坦然的接受了高医师的安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一本医书看了起来。 第118章 早前的时候,李三娘就想到了自己可能在以后的上班生活中,会遇到的情况了。 现在,来自岁数大的男医师的不屑,已收到。 然后,被安排在末位,已收到。 无人问津,正在接受中。 待得日上三竿,都快要到午间休息的时间了,李三娘一个病人也没有,半上午就听着隔壁和隔壁的隔壁,以及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那细细问询的动静了。 而且,李三娘没刻意去听,还是发现了,这三堂里,在她没来之前,三位医师里,竟然是年纪最轻的唐明月的声望最高,来找他看诊和复查的人得是李医师与崔医师的总和。 李三娘看着时间,就从小隔间起身,坐了半上午了,起来活动活动腿脚。 这时就看到一老妇带着一羞涩着脸庞头戴蓝色花头巾的女娘和一瘦弱佝偻着背的男子走了进来。 李三娘非是故意去看,只是刚好望过去,就与那女娘看了个正着。 李三娘就对着她笑了笑,那女娘愣了一下,估计是头一次见医堂里还有女娘在的,不过还是回了一个微笑。 如此,李三娘也就别过脸去,看唐明月也在看医书,就与他小声攀谈起来。 本来二人聊的正好,还相约了一起去吃午食,就听隔壁的隔壁一声尖利的男声喊叫:“那哪行?那是俺的媳妇咧,哪儿能让你看?” 李三娘与唐明月对视一眼,都明白,估计是看子嗣的,这也是男医师的不便之处了,遇到心窄的男子,就是如此了。 不过不是自己的病人,李三娘与唐明月都没作声。 “什么?你这问的啥?这事儿哪儿能跟你说咧?走走走,俺不看了。俺不看了还不行么。” 然后就听那老妇人恨铁不成钢的骂,这倒让一旁的人都听了个明白。 原来这男子与那女娘成亲五载,一直无子,男子的老娘着急了,别管如何,这子嗣传承是大事,遂强拉着两人来看医师了,主要是那男子不愿意来。 这时就看那男子聋拉着脸,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拉着那女娘就要往出走,老妇一脸无可奈何,结果老妇转头看到了站着和唐明月闲话的李三娘,脸上突然就爆发出了惊喜的表情,眼睛睁大了眉毛也上挑起来了。 老妇一手指着李三娘,一手拉住女娘的衣袖,惊喜的说:“顺子,等等咧,你瞧,这不就有女医师咧?你是这医堂的医师不?” 李三娘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这老妇又问了一遍,李三娘才赶忙说:“我是,我是这医堂的医师。” 叫顺子的男子估计是真没想到这长安城的医堂里竟然还真的有女医师,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就被老妇拉到了李三娘的小隔间前坐下了。 过来前,那老妇还冲前堂的小学徒说:“俺们刚才交的银钱可没看啥,再叫这个女医师看看,就不用了另外交钱了吧?” 小学徒也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情况,着实不好做决定这个诊费是不是需要再收一遍?还是从李医师那头抽出来给李三娘? 急的直挠头,不知怎么办的好。 李医师丢不起那个人,直接出声道:“不用再付了,我也没诊脉。” 然后,坐回诊位的李三娘,就面对了三张脸,一张羞红的女娘脸,一脸急切的老妇脸,还有一脸不情愿的男子脸。 “何人看诊?” “医师,是俺家顺子,俺家顺子和他婆娘生不出娃儿来,你给看看。” “阿娘!” 李三娘看出男子窘迫的表情了,遂稳稳的开口劝慰道:“这位叫顺子的郎君,无需讳疾忌医,既然来到了医堂,当然是来看病的了。我问你们答,可好?” “好,好,好,医师尽管问咧。” 李三娘先去看了女娘,女娘羞红着脸但还是点点头,再去看顺子,顺子红黑着脸,但也是点了头。 这么看来,这顺子还是很在意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的,要不然也不会今日被自家阿娘拖来看诊了。 “你们夫妻二人,各自的年岁?” “俺二十有一,俺婆娘比俺小一岁。” “你们成亲几年了?” “五年了。” 李三娘听了,觉得倒也正常,现下里女子及笄之年就成亲嫁人的比比皆是。 接下来的问题,较为隐私,李三娘遂压低了音量询问道:“娘子是何时来的葵水?可规律?” 这女娘虽然红着脸,但比顺子还是要大方些,抬起头小声与李三娘说:“俺叫英娘,女医师可叫俺英娘。俺十三岁上就来了葵水,倒不算规律,约莫三十天一次。” 李三娘点点头,一边在纸上记下这几点。 接下来,李三娘想要再问些更私密的问题,遂就跟那老妇说:“婶子去旁处等等,我有些私密话儿想与顺子和英娘问问。” 老妇呆愣一下,“啊,俺是顺子的亲娘咧,俺咋不能听?” 李三娘笑了笑,指着顺子道:“婶子在这儿,顺子可不会实话实说,这咋看?” 老妇看了一眼自家儿郎那个样子,就一脸无可奈何带着懊恼神色离开跟前,去了外边。 “好了,现下只有咱们三个人在,我对你们保证,你俩说的每一个字儿,不经过你们二人的同意,我必不会透露给除了咱们三个之外的第四个人知道。就算是顺子的亲阿娘来问我,我也定不会说的。” 这时,顺子指了指李三娘从一开始就没停下的笔,示意这都记下来了? “哦,这个是我给你们写的病历,若是想要看诊复查,这病历必不可少。不过放心,这上面我都是隐去了名姓的。这病历也就只有我一人看,放心。” 顺子定定心,觉得这个女医师还挺讲究的。 李三娘就开启了暴风式询问:“你们多久时间同房一次?最近一次同房是什么时间?英娘最近一次葵水是何时来的?” 顺子的脸在听到同房二字的时候就红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要发烧了,这女医师咋个一上来就问这些。 英娘捅了顺子一下,顺子嘴巴嗫嚅着,就是开不了口,急的英娘自己直接说了起来。 李三娘一边记录一边继续问:“每次同房都是什么体位?同房时间为多久?同房后可擦洗自身?” 这几个问题一出,就见顺子的脸眼看着就从红变白,这回英娘也不捅咕顺子了,自己直接对着李三娘一一四说了起来。 听了英娘说的,和顺子的表现,李三娘心中有了一些看法,然后就先给英娘诊脉。 英娘的脉象来看,身体还算康健,最多有些葵水不调,该是平日里需要干活时碰了凉寒造成的。 “顺子,来,伸手,我给你诊脉。” 顺子臊眉耷眼的样子,但还是听话的伸出手腕来,李三娘诊了左手,又诊右手。 如此,她心里也有了数。 第141章 枣些 李三娘看诊完毕,就叫了在外焦急等候的老妇进来,同他们一一说明情况。 “婶子,顺子还有英娘,英娘身体还算康健,我给开个补气血的方子,赶在下一次葵水来前,喝上三副,尤为注意勿让英娘碰凉寒之物,像是寒凉的东西就少吃些,比如绿豆小米这些,若是日常用水,还是使些温热的水为好。” 老妇想到英娘总是为了省些柴火,而用凉水搓洗衣裳,顿时心下一咯噔,“阿娘的儿,以后断不能让你用凉水洗衣裳了。” 顺子在旁,听了李三娘对于英娘的诊断,心下更是紧张的不行,英娘只是稍稍有些小毛病,那成亲五载二人生不出孩子的主要原因不就是他不行? 一想到这里,顺子就头皮发紧,心下后悔听了阿娘的话,来这医堂诊治了。 着实不能生,就抱个别家的娃来家当作自己的养大就是了,作何来看病? 却是看出自己作为男人不能行这种奇耻大辱来,还不够丢人的。 李三娘说完英娘,在心里组织着语言要如何在能保护顺子作为男子的自尊心的前提下,还能点明问题,不让顺子消极对待问题,积极喝药复查。 “而顺子的情况就复杂了一些。顺子该是少时身体就不太强健,现下心肝脾肺肾五脏失调,不仅仅是肾虚肝郁,还有心脾两虚,导致湿热瘀血。” 虽然李三娘中间说的有些话在场的三人并未听懂,但李三娘最后提及的事儿,三人还是明白的。 “医师,那俺家顺子这病能不能治?” 顺子听到阿娘问出这话,也用希冀的目光看向李三娘,盼望着能得到一个正向的回答。 “自是能治的。” 李三娘这句话一说完,在场三人都大出一口气,尤其是英娘。 英娘心里想着,顺子除了床榻上不太行,其他方面可是好的很。 顺子是家里的独子,他老汉有一手编框的好手艺,当年也有眼光,送了顺子去私塾读书,顺子识字儿还会算数,现下是一家布料铺子的账房,一个月也有二两银子咧。 第119章 更别说,顺子他阿娘,勤快儿也不苛待人儿,自己在自家后院里种点菜,挑好的还能卖给顺子给联系的馆子里去。 顺子也老实,从不拈花惹草,挣得银钱一半给了他阿娘,剩下一半就给了她。 在英娘眼里,顺子是个能过日子的好郎君。 要是因着顺子不能生,自己也跟着不能生,还是有些遗憾的,抱养别人家的孩子终究不是一回事儿。 现下一听,顺子这毛病能治,那就好,那就好。 “我给顺子开一方子,回去吃上,待得半月后再来复诊。到时根据脉象我再给调药。另外,这吃药期间夫妻不要同房。” 该说的说了,该交代的交代了,李三娘才在方子上签了字,“我是新来的医师,”李三娘站起来指了指自己这边刚挂上的牌子后继续说:“我姓李,叫李明芳。这方子开好了,我先交由医堂的掌事看过后,再给你们拿去到药柜上抓药,稍等。” 说罢,李三娘就拿着自己刚才写好的病历和两张药方来到了后面高医师所在的地方,敲了门得了允许后才进去。 “哟,李三娘子这是上班头一天就有了病人?” 李三娘点点头,恭敬的上前把病历和药方都摆放到了高医师面前的桌子上,“还请高医师斧正。” 高医师先拿起药方看了起来,这几味药材的配伍,高医师自是看出一个是调理葵水不调,一个是治肾水不足的。 放下药方,高医师好奇的拿起李三娘自己订好的小本子,也就是李三娘自制的病历本,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高医师心里却是惊奇,没想到李三娘这脉案写的比太医署里的老太医都要详细板正。 不过,高医师却并未多说什么,拿起笔在李三娘的写好,签了字的两张药方上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三娘行礼拜谢后,拿着病历本和药方子出来将药方子给了顺子,又细细叮嘱了一番。 这么一对儿病人看完,也到了正午,唐明月竟还在旁一直等着,相约李三娘一起吃午食。 当然了,看李三娘不顺眼的李医师和崔医师是早就离开了的,更别说今日李三娘这可以算是“抢”了李医师的病人了,更是不想看见李三娘。 唐明月虽然痴狂于李三娘的医术,但人情世故上还是十分周全的,中午这顿饭食是在医堂旁的馆子里吃的,唐明月提前寻了人回家叫了他家娘子。 所以,这顿午食就是李三娘、唐明月和唐明月的娘子陈雁芙一起吃的。 李三娘着实没想到陈雁芙竟也是通医术的女娘! 唐明月是高老医师的远方亲戚,而陈雁芙是唐明月在家乡时的青梅竹马的玩伴。 二人的父亲是至交好友,待得陈雁芙及笄之后,顺势就成亲了,现下是为了唐明月追求医术的原因才来到了长安城定居。 李三娘就喜欢与这种有知识无歧视不用鼻孔看人还长的贼好看的小姐姐说话。 “我本想与李三娘子好好聊聊缝针技法,没成想阿芙倒是与李三娘子相谈甚欢,我都插不上话去。” “哈哈,我也没想到唐医师的娘子竟是如此有贤明又有学识的阿芙姐姐,三娘深感相见恨晚啊。” 一顿午食三人吃的都很愉快,最后李三娘还与陈雁芙相约旬休日带着孩子一起出门逛街去。 午食吃完回去,也到了医堂下午上班的时间。 这小半个下午倒是再没有第二个病人来找李三娘看诊,李三娘心想要不是上午时自己出来活动腿脚,估计来看的病人和家属,也是看不到这医堂最后一个末位角落里的自己吧。 李三娘也想的开,有病人就看,无病人李三娘就专心的看医书,还能想想要如何与李母李大嫂李二嫂她们仨讲授妇科全书的内容,还有女娘帮扶会,更有莳花楼里九娘的事儿。 时间过得飞快,申时初,李三娘就与医堂的每一个人行礼后离开了。 第142章 劫持 早就说好了的车把式就等在医堂对面,李三娘背着自己的医箱,上前与车把式打了招呼,就直接上了车。 其实,这个时间往李家走,是有些早了的,但联盟旗下本就规定实习医师不必非要留到申时末才能下值,只有离着医堂较近的医师,比如唐明月的家就在这一条街上,他就会待到快申时末时才下值。 因着实习医师的住所多在长安城边缘地方,那里一般租金便宜些,对于独身医师来说是最为合算的。 所以,为了照顾大多数实习医师,联盟就安排了实习医师申时初就可下值了。 当然了,这也是为什么实习医师的薪俸比正式医师少的多的理由之一。 坐在驴车内,李三娘掀开车厢两旁一边的车帘,看着街道上贩夫走卒生机盎然的景象,心里觉得这样的日子还真是有滋有味。 随着车把式有一下没一下的用鞭子抽打驴子的屁股,驴子就乖乖的一步一个脚印的转换方向,往长寿坊踢踢达达去。 走了一段时间了,李三娘看到了卖烤鹅的铺子,遂叫停了车把式,想要下车去买上两只烤鹅,等回了家可以与李家众人一起庆贺圆满完成第一天上值当班。 “李三娘子,这里官家可不让乱停车,我到头上的巷子口里等着,你看行不?” 李三娘自然是欣然应允。 下了车,李三娘就去排了队,对的,这家烤鹅还算有名,每每一炉子鹅出锅,一下子就被抢光了。 只有排上队,拿了号牌等着,才能买上几只。 所以,你就想想,这烤鹅得多香多好吃了吧。 李三娘付了钱,两手分别拎着一只被油纸包好,系上麻绳捆了起来的烤鹅,往街道的尽头走去。 等李三娘拐进巷道,就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驴车,快步上前,与车把式道了谢,李三娘就直接上了车。 李三娘刚坐定,驴车就动了起来。 李三娘心里还在想着,拿着烤鹅回家,两只呢,露珠儿可以吃上一条腿,剩下三只腿就可以让四小只分了吃,估计李大郎该不会吃,就可以让给李母吃了。 想到此处,李三娘却突然感觉出些许不对来,按理说,从永平坊往长寿坊走的路,都是街面宽阔的大路,虽然快到宵禁的时间了,但这不是还没到么,该是就像之前一样是嘈杂喧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的。 可这时,李三娘坐在车内耳边却是听不到什么声音,安静的不像话! 而且,李三娘此时才发现,之前自己在车上时可是把车帘拉开的,当时自己还在看街景,正是看到了卖烤鹅的,才临时起意下车去买的。 但是,此时两面的车帘都是放下的。 李三娘觉得十分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李三娘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的荷包,那里边有自己之前配好的迷药。 当机立断的,李三娘把烤鹅放到一边,轻手轻脚的移动到医箱旁边,打开医箱,拿了一把早前就请宫里大匠打造好的,开了刃的小手术刀出来,倒握刀柄藏在手心里。 驴车还是在匀速前行中,李三娘此时心里有几分懊恼,刚才自己拎着烤鹅上车时,并未注意戴着斗笠低垂着头的车把式,还是不是那个有着憨厚笑容的老汉儿了。 绝对不是! 因为李三娘仔细倾听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车辕上坐着的那个人的心跳是强劲有力的,绝不是之前那个黝黑皮肤憨厚的老汉! 麻烦大了! 李三娘做着深呼吸,深吸一口气,再缓慢的从胸腹部呼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李三娘,不过是个懂些医术的女娘罢了,身上有什么值得谁花费精力做这么个局儿来劫走她的么? 李三娘心中不解,实在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竟能引得某一方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 李三娘身上唯二不能见光的,一是她和李父一样是不良人的编外人员的事儿,二是她从李父那里继承了毒阎王毒术的事儿。 可这两样儿,李三娘扪心自问,并未损害哪一方的利益,她自己这三个多月来,也并未与何人结怨成仇啊。 带着露珠儿从王家和离离开的事儿,除了王婆子和王二郎对于李三娘和离后,还过的不错的这件事儿不大高兴外,就冲中秋节那日李三娘能带着露珠儿去王家吃团圆饭,他们李家与王家就没有死仇啊。 所以,到底是谁?因着何事?要这样对待李三娘? 李三娘觉得现下比刚才更安静了一些,估计劫持的人往更深的巷道走了。 不行,不能再远离人群了! 李三娘睁开眼,把脑子里想法搁置一边,小心的撩开车门的帘子,看到那个假冒的车把式正好背对着她,好似是在认真的赶车一样。 李三娘顺势观察了一番驴车之外的街道,看着还是在民居之中,该还是在永平坊的,既然还没有离开永平坊,那就该赶紧自救。 这假冒的车把式肯定会武,要是动手了李三娘明白自己是一点儿胜算也没有的。 第120章 说是迟那时快,李三娘猛然从车厢内窜出,看准落脚点,一刀插在了驴屁股上,顺势拔刀,往左边一个翻滚跳下了驴车,然后赶紧起身,就往来路跑,一边跑李三娘一边大喊“有拐子,偷孩子了,有拐子,偷孩子了。” 李三娘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在武力值悬殊的时候,她能想到的只有如此了,疯狂的边跑边喊的李三娘此时十分希望,长安城里巡街的金吾卫能够听到她发自内心底的求救。 李三娘没等来金吾卫,她被巷道里一块儿不知哪儿来的石头绊住了脚,直接摔了一个大跟头,干净的襦裙上也都蹭满了尘土,好险不险的右脸和右手也被石子儿划破了,鲜血淋漓。 李三娘赶紧爬起,捡起一旁刚才掉落的手术刀,就要继续奔跑呼喊。 “砰”的一声,是李三娘被人从背后狠踹一脚跌倒的声音。 假冒的车把式反应也是快,一下子没看住小觑了李三娘,让李三娘趁机跳车跑了出去,可这人武艺在身,不过几步就追到李三娘把她踹倒在地了,“哟,你这小娘皮还挺有眼力劲儿啊。” 第143章 失踪 李三娘忍着后腰上的疼痛,想要爬起来,可这人踹的力气相当大,从未接受过任何训练的李三娘,想要在如此伤害下腰部使力站起来,终是不行。 “呵,叫啊,小娘皮,你倒是厉害,竟能这么快就发现了。俺还想着,说不得到了地儿,你都不知道呢。” 李三娘趁着最后一点儿光亮,观察起了对面的人。 身高约莫五尺二,通过嘴角的胡茬子来看,该是个二十郎当岁的男子。 看着精瘦,可下手的力气不小,懂武艺,出口成脏。 李三娘想着这该是不知哪条街上青皮,应是收钱替人干坏事的。 李三娘实在没办法一下子站起来,握紧手心里的手术刀,看着青皮说:“我出双倍。” 青皮往前进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李三娘这话的意思。 李三娘再次出声:“别管对方出多少,我都出双倍!” 这回子,青皮可是听清了也听懂了李三娘的意思了,“小娘皮,你还挺有脑子啊。知道自己得罪了人?” 李三娘在这期间努力挪动着从路中间到了墙壁上,把自己的后背靠在墙上,缓解着使劲儿就疼的后腰,也把自己隐藏在了阴影处。 “我不知自己到底得罪了谁,但我李三娘说话算话,你放了我,我给你对家出的双倍银钱。” 此时,青皮已经走到李三娘面前,青皮蹲下身,用手挑起李三娘的下巴,言语轻佻的说:“嘿,这张脸倒是长得一般了。咱们啊,在道上办事靠的就是信誉,今儿要是为了双倍的钱,就放了你,明儿十里坡外的野地里就是俺们的尸骨喽。” 李三娘听着这话,“咱们”,这是除了青皮之外,还有其他同伙? 怎么现在只有这一人在? 另一人或者另外几人是隐在暗处还是去干别的还没过来? 是那个车把式?是那个老汉儿! “你们把原来的车把式怎么着了?” “哟,你现在还有空想那个老头儿啊?” 李三娘一边听青皮说话,忍着被抚摸脸庞的恶心,借着天光思考,这么近的距离下,要是她快速将手术刀刃刺向青皮的喉咙,能不能一刀毙命? 若是能,李三娘还会不会遇到另外的劫持者,运气好没遇到,有多大机会可以逃出生天? 这么个时间点,该是李三娘快回到李家的时候了,李家人发现李三娘没按时回来,必定会出来找她。 李三娘心想,要不要赌一把? “小娘皮怎的不说话了?怕了吧?” “我大兄是金吾卫,我救过大理寺少卿的孙子,我还救过凉国公府的女娘。我与高尚书家的孙女熟识,我还认识英国公府的徐三郎君,更是与凉国公府的房郎君有些渊源。你若动了我,我背后这些人可不会放过你。” 青皮着实没想到李三娘竟还是这么个不得了的人物,“呸”,青皮起身朝一旁吐了一口黄痰。 李三娘看青皮起身离开了,应是暂时不会伤害自己了,心下松了一口气。 青皮站着,脑中在做着不小的斗争。 “听这小娘皮说的,她还认识不少大人物咧,俺就知道,这一百两银子不能那么好挣!” “嘿,管他娘的腿儿,按着人家要求的,毁了这小娘皮的手就是了,那可是一百两银子!” 突然,李三娘听到巷道口儿有脚步声传过来,此时已经没什么天光,她自己又是在阴影处,就看青皮正在一旁做思想斗争的时候,李三娘赶紧在荷包中拿了一粒解药吃了,又把迷药握在左手手心里。 仔细去听,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三娘转头看去,拉长的影子把人照的恐怖非常,是个身高六尺有余,膀大腰圆的大汉。 “诶,阿兄咋还没做了这小娘皮咧?” 就见青皮走向大汉,一边往李三娘这边指,一边语速极快的说着些什么。 李三娘心里想着,最坏的情况就是这两人不会放过自己,李三娘不知道左手的迷药和右手的手术刀能不能保护的了自己。 正当李三娘惴惴不安自己到底会如何时,青皮和大汉好似是商量好了,一起肩并肩的向李三娘走过来。 长寿坊,李家。 李二兄站在医堂门口,向街口方向张望着,这天立马就要一丝光亮都没有了,宵禁时间就快要到了,怎的李三娘还未回家? 李二兄回到院子,对李母他们说:“我去坊门口迎迎三娘,估计是她回来的路上又去逛街市去了,应是快要回来了。” 李母点点头,李二兄就直接出了门,往坊门口走去。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李二兄就到了坊门口,可是一直等到坊门马上就要关上了,李三娘乘坐的驴车一直都没回来。 李二兄心下有不好的预感,快步小跑着往李家回。 李家一众人都在院子里等着李二兄和李三娘回来开饭,听到李二兄进门的声音,李母抬头望去,刚想说教李三娘几句,让她老大一个人了,下值了就赶紧回家,结果却只看到了一脸慌张神色的李二兄一个人。 李母心里一咯噔,心道,坏了,三娘出事了。 李三娘再是不着调,任性,这宵禁时间前回家的事儿,必是不会不当回事儿的。 要知道宵禁后乱窜,轻则杖责二十,重则射杀! “二郎,三娘呢?三娘怎的没跟你一起回来?” 李二兄看看李母后,又去看李父,“阿耶,阿娘,我在坊门口并未看到三娘和她坐的驴车,一直等到坊门关闭,也没看到。” “二叔,小姑坐的谁家的驴车?是咱们坊里的么?” 李大郎先想到了关键,有没有可能李三娘坐着驴车回来了,却是去了长寿坊其他地方,还未来得及回家就宵禁了? 李父赶紧让李母去拿户贴,交给李大郎,让他去隔了三条街的后巷里的王老汉家问问,今儿李三娘有没有坐他的驴车回长寿坊。 李大郎腿脚快,二话不说,拿了户贴就贴着墙根儿往王老汉家跑。 剩余的李家人也没心思吃饭了,露珠儿还来回张望着找李三娘“阿娘?阿娘?” 李大嫂搂过露珠儿,安抚着她,让她先别想起李三娘来。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李家门外响起了巡街兵士用大刀刀柄砸门的声音。 第144章 截杀! 李三娘看向逆着光走向自己的青皮和大汉,她听到了自己胸口“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然后就见这青皮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脸,对着李三娘笑嘻嘻的说:“嘿,小娘皮,道上的规矩,给钱办事,先来后到,童叟无欺。” 李三娘暗道一声,坏了,他们这是要对付自己了。 李三娘原以为这青皮会上前,结果却是后来的那个大汉直接上前,毫不怜香惜玉的抓过李三娘的右手按在地上,然后来回瞅着周围,就直接拿起巷道边上谁家用来堵门的石头,高举起来,就要对着李三娘的手腕砸下去。 李三娘知道再不自救,自己的命可能还在,但这双手可就别想要了。 李三娘在大汉的石头落下的前一刻,把左手心里攥着迷药一把洒在了离着李三娘很近的大汉脸上。 “干球,贼娘皮耍诈!” 迷药的发作还需要时间,但因为离得近,这药粉子也洒进了大汉的眼睛里,自然也就没法子用石头砸李三娘的手腕子了。 李三娘瞅准时机,赶紧往一边滚了过去,就见大汉还在使劲用双手揉着眼睛。 青皮的反应也很快,他不知道李三娘撒的是迷药,只以为是江湖常用的阴毒手段,是迷人眼的石灰粉。 这石灰粉要是入了眼,眼睛可就要被烧瞎的。 青皮赶紧制住了大汉还在揉搓眼睛的双手,“瓜皮!再揉眼就瞎了!忍着,虎头,忍着!” 第121章 还没等青皮想清楚该怎么办的时候,迷药的药效终于发作了,大汉巨大的身躯直接倒向青皮,青皮怀抱着大汉吓的不行,一边缓慢放下大汉,一边呼喊道:“虎头,虎头,你这是咋咧?虎头,你说话啊!” 李三娘趁着青皮救大汉的空档,咬牙忍着后腰的疼扶着一旁的墙用力站了起来,往路口快步走去。 李三娘期望那点子迷药还能有效把青皮也给迷倒。 当李三娘走了不过十几步的距离的时候,青皮以为李三娘是给大汉下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了,愤怒的双眼发红,直接从后腰摸出一把小刀,向着李三娘追去,“贼娘皮,敢下毒,害俺兄弟,俺杀了你!” 李三娘自然听到了这话,但她一点儿也没停顿,多跑出一步,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绝望之时,拜神求佛可一点儿用没有,有那空,还不如集中精神逃跑的好。 “噗通”一声,青皮的身体也倒向了地面。 是李三娘的迷药起效了,该是青皮刚才抱住大汉时沾染到的。 李三娘不停的朝前跑,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劲儿,眼看着就快跑出巷道口时候,从一边墙头阴影处突然跳出来一个黑衣人。 李三娘在离黑衣人一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就见黑衣人面对着李三娘鼓起了掌,鼓掌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道里格外的响亮。 李三娘知道,这人才是背后的黄雀,她握紧了右手手心里一直倒拿着手术刀,心里后悔着,该多带些迷药的。 长寿坊,李家。 李二郎赶紧上前开门,就见李大郎和一老妇,身旁跟着一队披甲执刀的金吾卫站在门外。 队正上前行礼,“金吾卫稽查,尔等配合。” 原来是这队正在长寿坊内巡夜的金吾卫,发现了在街口疾走的李大郎和王婆子,厉声喝止住二人后,上前询问才从李大郎那里得知了,是家中有人未曾按时归家,才会在宵禁过后于街面上行走。 队正查验过李大郎随身带着的户贴后,这一队人里正好有一个兵士曾经与李大兄一起执勤过,知道这是李大兄家的长子,遂上前说了。 队正这才正视起来,心里知道,这怕不是真的有事,不是故意夜闯宵禁的。 因此,队正才押着二人一同来到李家稽查。 李二兄口齿伶俐,马上上前道明了,自家小妹今日去长寿坊当值,坐的是坊内王老汉的驴车,按理该是在宵禁前就回来的,可这都过了宵禁的时间,竟然还未归,恐有事,才不得已在宵禁后派了腿脚快的李大郎去王老汉家问询。 老妇,也就是王老汉的婆娘王婆子这时立马站出来,用双手拍打着大腿哭喊道:“老汉他早上就出了门,一直没回来哇。” 队正喝止了王婆子的哭喊,“李三娘子不是去了别处,误了时间,才未归家?” 李父上前对着队正行礼,“这位卫士,三娘她今日出门前,还应了我们是会早日归家的,断不会一声不说,就直接不归家的。现下,我等确认我家三娘必是被强人掳了去,还请卫士救助。” 李父说罢,不等队正反应,又低头躬身道:“卫士,还请通融一番,请我这长孙去坊门处找孙坊正告知小女失踪一事,能让我等开坊门去京兆府报案!” 队正听了这话,陷入了两难之中,若是不让李父如意,可能耽搁的是一条人命,自己过后也得吃挂落。 长安城内的宵禁规定,可是不许百姓夜里行走的,可是律法中若是遇到失踪案,可没说明能不能在宵禁时分开坊门前去报案啊。 “你家这长孙随我们去坊门处传讯,我等把你家李三娘子和这王老汉的失踪情况与坊外说明,让永平坊的金吾卫在那医药三堂附近查寻,若是有了消息,必定第一时间告知。这样如何?” “多谢卫士。” 李父等人无奈答应了队正的办法,随后李父拉着李大郎在一旁叮嘱了几句,在这空隙里把自己在不良人处的名牌给了李大郎,让他见机行事,但要保重自身。 李大郎遂跟着这队金吾卫往坊门处跑去,也幸亏李大郎身有武艺,在金吾卫们疾行的过程里也没有掉队。 到了坊门处,敲开了坊正的门,说明了情况后,发了信号给坊门外的人,待人到跟前来,仔细交代了李三娘和王老汉可能在永平坊出现的地方后,队正留下那个同李大郎认识的兵士在此等消息,剩余的人和他自己还是要去执勤巡逻的。 孙坊正给二人倒了两杯热茶,看着李大郎担忧的皱的紧紧的眉头,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就干脆什么也没说。 另一边永平坊那里接到了消息的金吾卫,马上传信给了在那附近的人。 第145章 杀! 寂静无声的巷道里,李三娘正与这背后充当黄雀的黑衣人对峙着。 就冲刚才黑衣人能从一米多高的墙头,毫不费力的跳了下来的样子来看,若是要想强取,李三娘这个丝毫不会武艺的人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的。 现下,李三娘除了右手里隐藏的手术刀之外,真的是没有任何其他武器了。 荷包里装着的迷药,刚才为了自救已经全部撒在了大汉脸上,现下李三娘能够站着,都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在硬撑着。 之前青皮狠踹李三娘后腰的那一脚,直接把李三娘的战斗力从7踹到了2上。 不过,李三娘看这黑衣人的行为,该是个爱演的,要不然现在李三娘就不该是还在这儿站着看这人鼓掌表演了。 真要干净利落的,就该在看到青皮也倒下的时候,直接给跑路的李三娘一刀,送她上西天,而不是在这儿拍起手来。 “李三娘子,果真是有两下,这手毒术属实厉害。” 李三娘听了这黑衣人的第一句话,脑子里就想到了,这人必定是知道自己乃至李父都是不良人的人的。 毕竟这毒术除了李家自家人,尤其是李父和李大兄之外,也就只有不良人里的不可先生应是猜到了一二。 若是说这是李父的师傅毒阎王的死敌,那可真的很没必要。 毕竟毒阎王那都要是快三十年前的事儿了,这黑衣人的嗓音听着可没有那么老,应该是同李大兄差不多大的而立之年的年岁。 那就只能是不良人的敌人了。 李三娘心里在骂脏话,我就知道,这进了任何暗地里的组织,都没好事。 李三娘又迅速思考了下,难道这人是因着酒精提纯的事儿才看自己不顺眼? 或者说,应是这人背后的人看李三娘不顺眼,只要杀了李三娘,那酒精提纯的事儿就有可能做不成,那这背后人的利益就能保住! 李三娘沉默了几息,待这黑衣人快要没了耐心的时候,才开口回道:“哈哈,我还有更厉害的呢,你想不想见识见识啊?” 黑衣人听了李三娘的笑,心中不禁疑惑,难道李三娘真的还有毒药在手? 这时,李三娘突然抬手假意往黑衣人那边挥动,吓得黑衣人猛然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哈哈,哈哈,这就怕了?你既然知道我有一手厉害的毒术,竟然还敢只找这两个没脑子的青皮子来?” 黑衣人还不确定李三娘是不是手里还有后手,或者李三娘是不是装的,借此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援救。 在上面下达绞杀李三娘的命令的时候,黑衣人早就细细的买了关于李三娘的情报,知道她从李父手里接过了三十多年前江湖盛名的毒阎王的毒术传承,就是不知道李三娘在毒术的传承上能得毒阎王的几分真传? 黑衣人也知道李三娘的那同母异父的大兄是金吾卫的兵士,此时黑衣人也怕李三娘其实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李家人找李大兄通过金吾卫内部的手段进行救援。 突然,更士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李三娘这时才能确定自己是在永平坊的,某处靠近坊墙的堵死的巷道之中,只要李三娘能坚持到更士打更过来,到时发出声音就一定能得到救援,不敢说会百分百得救,但至少有那么一丝希望。 可是,黑衣人如何不知要是更士过来了,李三娘稍微发出点儿声音,就会让更士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到时候黑衣人想要做黄雀的事儿可就不能行了。 李三娘在心中估算着,最多三十息的时间,更士就能到达李三娘所在的位置。 李三娘也知道,黑衣人不会放任自己求救的!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黑暗中,只见黑衣人一个箭步上前,左手中持的一把匕首的刀刃,在月光的映衬下反射的光到了李三娘的眼中。 李三娘刹那间靠着五感灵敏,提前预判了黑衣人挥刀的轨迹,第一时间往左侧偏了一下,匕首划过李三娘的肩膀,带出一丝血花。 李三娘发出一丝闷哼声,还没等李三娘感受肩膀的伤口处传来的疼痛,黑衣人的下一刀就来了,直逼李三娘的咽喉。 “噗嗤”一声,是刀插入皮肉里的声音,李三娘不是第一次用刀划开人的皮肤,但李三娘是第一次用刀在清醒的人的身上划开皮肤。 第122章 原来刚才李三娘在黑衣人的刀划过来的时候,斜着歪了一下身子,拼着让刀划向李三娘的锁骨,才靠近了黑衣人,利用身高差和黑衣人主动近前的冲击力,以及黑衣人从没想过李三娘会在右手隐藏一把小巧的手术刀的事儿,直接利用她自己作为一个医师最懂的事儿,人体腹部深处最脆弱的器官,李三娘直接把手术刀深深插入了黑衣人的脾脏处。 不仅仅如此,李三娘在把整把手术刀送入黑衣人体内后,还顺势在刀柄末处转了两下,直接把隐藏在人体腹腔后部的脾脏绞了个稀巴碎。 然后,李三娘当机立断的,利用灵活的右手,拽着最后一点儿手术刀把,一把把刀子拔了出来。 “噗嗤噗嗤”,失去了刀刃的阻挡,大股大股的鲜血从黑衣人的体内奔涌出来,离得最近的李三娘染了一身血。 除了李三娘早上穿出门的,李大嫂特意为她做的鹅黄色襦裙被鲜血濡湿,就连李三娘的脸庞上都被鲜血溅了不少。 李三娘再也支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邦邦邦”的更士路过打梆子的声音从李三娘耳边飘过。 李三娘没有喊叫出声,此时她浑身没了力气,呆愣愣的坐在地上,眼睛盯着近前不远处死不瞑目的黑衣人,倒在地上仍然在泊泊流血的尸身。 过了片刻,李三娘才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用力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蹲身,伸出右手,颤抖着手把手指伸到黑衣人的鼻孔下试探他是否还有鼻息。 没有! 没有鼻息! 黑衣人死了! 死了!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李三娘猛地把手指缩回来,一屁股坐在黑衣人的尸身旁。 第146章 事后 我杀人了! 李三娘现下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大字。 李三娘不是没见过死人,她还见过不少死人。 年长的被疾病折磨的只剩一层皮,头发眉毛掉光的癌症患者;年轻的因为车祸意外,来不及抢救的缺胳膊断腿脖子断了的;男的女的,李三娘她见过很多死人。 甚至,在李三娘不算长的执业生涯里,经过她的手而没有救治过来,转而去世的人也有那么十几个。 黑衣人的尸身左上腹那处伤口,虽然现在没有在大股大股的流血了,但是还是有血液流出。在月光下,那一处的地面都已经被洇湿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在李三娘的鼻尖炸裂开来。 杀人者,人恒杀之。 李三娘脑子里猛然的就想到了这句话。 黑衣人永远想不到,他最后会栽在一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手里。 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李三娘小心的从襦裙裙角扯下一步条儿,把这把杀过人的手术刀裹了起来别在腰封中。 这都是以后报官的证据。 度过了紧张哆嗦的时期,李三娘的脑子愈发的清醒冷静。 李三娘站起身,已经可以确定此处只有她自己,她是安全的了。 虽然还在昏迷中的青皮和大汉的迷药时间,应还是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是李三娘还是走向了离李三娘不远处扑倒在地的青皮。 李三娘脑中在不断的回想原身记忆里关于律法方面的事,《唐律疏议》中关于防卫过当是有规定的:“诸斗两相殴伤者,各随轻重,两论如律;后下手理直者,减二等;至死者,不减。” 李三娘不知这条律法至今有没有改变,若还是如此,那在正当防卫的过程中,防卫过当致使黑衣人死亡的李三娘,是犯法了的,是有罪的。 要知道,李三娘是个医师,医师最为了解人体,要是李三娘不是医师,误打误撞下能一刀捅在脾脏上,那还能有几分辩解的余地。 可是,李三娘正是因为知道那里是,人体腹部深处最为脆弱的脾脏,才直接往此处下刀的。另外李三娘也是知道只要捅在此处,黑衣人必定会瞬间丧失行动力,也就无法伤害李三娘她自己了。 同时,以此时的医术,是根本不可能给黑衣人抢救回一条命的时间和可能的,更别说李三娘干脆就没有想过要去抢救黑衣人,李三娘当时是跌坐在地,眼睁睁的看着黑衣人没了气息的。 李三娘不知道之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过当前还是得制住已经躺倒的青皮和大汉,以防万一。 李三娘艰难的移动到青皮身边,她锁骨和肩膀上的伤口,李三娘现下才感受到了疼痛,这对于五感灵敏的李三娘来说简直是酷刑。 但她还是忍着痛,抽了青皮的腰带,反着把青皮的双手绑了起来,用同样的方法把大汉的手也是如此绑了起来。 然后,李三娘才一步步往巷道口走去。 走到道口,李三娘就听到了前面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兵士一起行进的脚步声,如此,她也没有再继续移动,也并未出声,只是站在了路中间等着。 举着火把正巧在此处当值的李大兄,和他身边的另一位兵士在离李三娘三丈远时,就瞧见了模糊站在那里的人影。 “宵禁时分,何人犯禁?速速止步!” 李三娘听话的站定,一动不动。 等这队兵士近前了,李大兄还未看出这是李三娘,只觉奇怪,怎么是个女娘? 还是个衣裙破碎,沾着浓重血色带有浓烈血腥味儿的女娘! 走到跟前,队正正要问话时,李大兄才发现,这是李三娘! “三娘!你怎的在此?你这是怎么了?何处受了伤?” 李大兄一步上前,抓着李三娘的胳膊问道。 这时,被李大兄不小心拉扯到左肩伤口的李三娘疼的叫出了声,李大兄才发现李三娘受了伤。 见到了信任的亲人,李三娘刚才故作镇定的冷静一下子全然没了踪影,对着李大兄叫了一声:“大兄,大兄,我……杀了人!” 李大兄的手被双手都沾满鲜血现下已经感到变得粘腻起来的李三娘抓的紧紧的。 这句话说完,李三娘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哭了出来,心中的委屈、后怕、担忧全部通过眼泪倾泻而出。 “你别怕,大兄在,大兄在呢。好好说,什么杀人了?” “大兄,我真的……杀人了!我杀人了!” “报!巷道里有一具男子尸身,另外还有两个昏迷的男子。” 队正在李大兄上前的第一时间,就让兵士前去巷道内里探查了,那么浓烈的血腥味儿,可不会因为李三娘看着是个没甚武艺的弱质女娘就能忽视掉的。 更别说李三娘脸上和身上襦裙的血迹以及她身上的伤,都能说明李三娘必然是经过了一场战斗的。 队正正想让李大兄开口仔细询问李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后方马匹奔跑的声音。 要知道,宵禁时分,除非是紧急军情,或是其他大事,才能出动马匹,不然一般都为金吾卫自己跑动巡夜为主的。 马上之人在距离三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看穿着确实是金吾卫的人,同李大兄一队的兵士出来一人上前问话。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报!坊门处传来的紧急消息。” 等队正看到了纸卷上写的话,也就明白了,这李家三娘子估计就是眼前这个女娘了,说是被强人掳了去的,现下看来,地上的的尸体和还晕着的两个人该就是李家人说的坏人了。 发泄了一通情绪,李三娘拿着李大兄给的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血迹后,才对着队正行了一礼后说:“正如卫士所见,我在与歹人搏命的时候,失手杀了人。现下不知是直接去京兆府报案还是如何?还请卫士告知。” 不等队正回答,李三娘突然想到了驴车真正的车把式,王老汉。 “卫士,可曾在附近找到一皮肤黝黑身高与我一般的老汉?是我之前乘坐的驴车的车把式,该是被歹人制住了,现下不知放在了何处。” 队正没有直接回答李三娘,而是对着这队兵士的某个人说:“张大胆、姚山,出列。” 就见两个兵士从队伍中出来,“张大胆跟孙武先回武侯铺,再送他归家。姚山在附近查探那老汉的踪迹。” “得令。”两人同声回答道。 李大兄自然也是明白,自己与李三娘是血脉至亲,既然李三娘因着命案要去京兆府,那李大兄这个至亲自然是要回避的。 “你别怕,大兄回头就去看你,别怕!大兄一定去看你!” 李三娘点点头,也不想让李大兄被自己身上的事牵扯到自身。 队正留了两人在巷道口,避免不知事的人破坏第一现场,就带着李三娘往京兆府去了。 此时,已近子时。 第147章 加役流or绞刑? 李家正堂灯火通明,李母把所有的灯台和灯笼都点着了,照亮了正堂里李父发黑的脸和李二兄担忧的样子。 第123章 已近子时,李二兄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他直接站起身对着李父说:“阿耶,我去不良人那里找不可先生吧,不良人神通广大,三娘入了不良人,他们本就该管。” 李二嫂听了,心里有几分害怕,李二兄这是要夜闯宵禁! 可李二嫂也说不出不让李二兄去的话,毕竟李三娘那是与李二兄同一个爹娘的亲生妹子,如何能说出让李二兄保重自身,不去救李三娘的话呢? 李父李母没有对李二兄的话有所回应,这就是不同意的意思。 李三娘是他们手心里的宝,李二兄也不是草啊,那也是满怀期待中降生的儿郎。 总不能为了救一个孩子,就让另一个孩子搭上命去吧? 更别说,李二兄已经成家了,他已经做了阿耶,同李二嫂生养了三个儿郎,现下小五郎也不过才三个多月大而已。 顾了兄妹的骨肉亲情,也不能把自己小家的骨肉亲情忘怀,更别说李二兄若真的去了,李二嫂得跟着多么的担惊受怕。 李二兄心中的担忧无法发泄出来,起身开门去院中透气去了。 除了已经被哄睡的露珠儿和小五郎,李家其余人等皆在正堂等着李三娘的消息。 李母让李二嫂带着李三郎和李四郎回屋睡下,李二嫂说:“阿娘,让他们就在此等着吧,小姑平日里对他们多好,但凡有露珠儿的就有他们的一份,只不过让他们在这里等消息罢了,能有什么。实在不行,明日书院请假好了。” 李二嫂如此说了,李母也就没再坚持。 焦灼的情绪在正堂里蔓延,烛台上烛心燃爆的声响格外刺耳。 还在院子里透气的李二兄忽然听到了敲门声,一路小跑的去开门,却是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三个人,一脸不虞的李大兄、皱着眉头的李大郎和披甲执剑的金吾卫。 “大兄!怎的这个时候回来了?” “进屋再说。” 李二兄听从了李大兄的话,迎了李大兄和这兵士进了屋。 李父看到是李大兄回来了,着急的起身问:“大郎,三娘呢?她如何了?” 李大兄看着好似一晚上就憔悴不少的李父李母,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们说李三娘今晚的遭遇。 等李大嫂给这同李大兄在一个队里的兵士上了茶,李大兄也语速极快的讲了自己在值夜巡街的过程中,碰巧遇到了李三娘的事。 李大兄对于李三娘的遭遇,就用了一句话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 “三娘她被歹人掳去了巷道里,现下已经无事了。因要报官,此时随我们队正去了京兆府。我等明日坊门开了,就去看她。” 李大兄对于李三娘防卫过当杀了人,还有她身上受伤的事儿都隐了下来,他着实害怕,要是李父李母知道自己从小娇宠着长大的李三娘,受了如此委屈和伤痛,能不能经受的住? 虽然李父李母快身体一向都好,但是他们也是要到知天命的年纪,李大兄还是不敢冒这个险。 李大兄的语言欺瞒,李二兄、李大嫂和李大郎李二郎几人都是听出来了的。 不过几人都没有继续问,既然知道了李三娘无碍,李母揉捏了几下胀痛的眉心,就让大家散了,待得五更天时,再出坊门去京兆府看李三娘去。 “李家大郎,俺家老汉儿呢?可同三娘子一同找到了?” 李大兄此时才发现王婆子也在自家正堂中坐着,“王阿婆,现下还无甚消息,不过我临走之时,队正已通知了同僚前去查询,该是无事的。” “好好好,三娘子都无事,老汉儿应也是无事。” 随后,李家众人就一一散去,各回各自的院子里去了。 李大兄送自己的这位叫张大胆的同僚出门,临走时张大胆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孙哥哥,按着章程,俺可都要上报了。” 李大兄右手握拳没使多大力气锤了张大胆肩膀一下子,“好小子,如实上报就是。” 张大胆行了个武人的礼后,就离开了。 李大兄回到自家院子,果然在偏厅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李大嫂、李大郎、李二郎以及李二兄和李二嫂。 李大兄这才坐下,细细的与几人讲了在何处看到了什么样儿的李三娘,以及当时李三娘的表现和过后李三娘可能遭遇的后果。 “这就看三娘的案子归哪位郎官管了,若遇着觉得三娘是护卫自身,作为女娘不得已的情况下杀了人,可判无罪;可若是哪位只看律法的郎官来判,轻则加役流(作话有解释),重则绞刑。” 加役流和绞刑从李大兄嘴里说出后,在场的几人都不敢置信。 “大兄,待宵禁结束,我就去不良人处找不可先生,此时只有不可先生能救三娘了。” 李二兄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李家几人互相对视,难道是李父李母在门外听见了几人说的话? 李二兄打开门,却是看到了坐在轮椅上仍旧穿着白衫的不可先生。 李家,李父李母处。 因着李三娘的事儿,李父李母实在无心睡眠,闭上眼睛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李三娘如何,怎么样了。 “都是我的错!当初我若不教三娘学医,三娘就不会去考医师,就不用了去上值,就不会遇到歹人了。” 李母感觉出李父的心乱了,连这么没逻辑的话都说了出来。 要知道李父最为骄傲的事儿就是自家每个人,尤其是女娘,除了还小的露珠儿外,各个都识字懂礼,比别人家的郎君还要厉害。 两人在一处时,李父常常感叹,李三娘是李父三个子女中最肖父的一个,端是聪慧敏捷。 李母从床榻上坐起,看着李父说:“林郎,切勿再如此说了。三娘最为高兴的事就是通过了考核,做了全长安城第一个女医师。她最想给人看病救治,最想帮女娘们解除苦痛,这是她想做的事。 她曾与我说,你是这全大唐最好的阿耶,最最好的阿耶。 睡吧,睡好了,明早去看三娘才有精神。” 第148章 命案 李三娘被队正带到了京兆府,虽然没被当作犯人对待,但门外站着的人还是表明了李三娘是被监管了。 摆脱被人毁掉双手,被人一刀割喉的命运后,李三娘现在捧着温热的茶杯,心里想着,不知自己是逃出生天了,还是之后要落入深渊。 要问李三娘她是否后悔将手术刀插入黑衣人的脾脏? 绝不后悔! 那种境况下,李三娘实在做不到,既能护好自身性命,还要不伤害黑衣人的性命,并同时制住黑衣人的行动。 若是李三娘是个懂几分武艺的人,该是能有几分胜算的。 可李三娘只是个懂人体解剖的医师,在了解到黑衣人是不良人的敌人后,想要保住自己的命,李三娘在那一刹那间,本能反应就是将刀刃插入脾脏的位置。 当时那种姿势,还是如此短的几秒钟的时间,李三娘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就是如此。 李三娘不后悔杀了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选择,如何后悔? 李三娘是害怕,害怕对自己的处决是自己无法承受的,害怕李父李母和李家其他人尤其是露珠儿,他们也无法承受失去李三娘的痛楚。 长寿坊,李家。 一向是带着点点笑意的不可先生,此时脸上却是乌云密布。 原来,不可先生收到了监视李家的暗探传来的信息,这才得知了李三娘在下值路上遭遇歹人的事。 当时,不可先生就觉得此事非同一般,必是与不良人有着不浅的关系。 不可先生整合了最近的几处消息,还在驼背仆从和几个暗探的护卫下,到了永平坊李三娘杀人的巷道里,拿了不良人的腰牌与金吾卫的兵士看了,才入内在仆从举着火把的光照下,来回仔细的勘探了现场。 不可先生还看了现场留下的两个大活人,和那个失血过多被李三娘杀了的黑衣人,可以确定活着的只是长安城里最普通的不干正事,做些替人打架欺压良民坏事的青皮喽啰。 不可先生虽然没有翻动尸身,看了黑衣人那张脸也没什么印象,可却从黑衣人使用的刺杀李三娘的匕首上,找到了一丝诡异来。 那匕首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除了刀身偏薄之外,好似没什么独特,就是最为普通的锐器。 可心思缜密善于观察的不可先生,在用手帕垫着,拿着那把匕首仔细观察的时候,还是在刀把尾端找到了一个小小印记。 那是一个圆圈里带有一个点的印记。 而这个印记正与不良人最近在查的兵符丢失案相关。 李家除了被不良人监视着,还因为武帝的近卫指挥使上报的异人录中有李三娘名字,另外被近卫的暗探监视着。 所以,好巧不巧,不可先生勘察完现场,正想离开时,却是与被自家阿娘催着相看女娘而弄得十分厌烦,为了摆脱被薛母唠叨,以职务为缘由而从家出来探查的薛耀相遇了。 第124章 薛耀,武帝近卫指挥使,长安城里最有实权的近卫头子。 不可先生,不良人长安处总掌事,暗地里长安城里第一人。 王不见王,后不见后。 各自领域里的王者,终究是因着李三娘的案子,机缘巧合之下,见了第一面。 只不过,此时,二人都不确定对方到底是谁,这么大本事,能让金吾卫在外站岗,在京兆府都没有入内勘察之前,自己入内看命案现场。 不可先生因为腿疾,出入的地方都需要坐着轮椅,倒是格外显眼一些。 所以,薛耀心里倒是有了几分了然。 二人没有交谈,也没有点头示意,只是平淡的擦肩而过。 此时,不可先生看着在场众人带着希冀的目光,平淡的开口:“三娘子既然是我不良人的人,我必保三娘子平安归家!” 李二兄会做人,听了这句话,赶紧起身行礼,“有不可先生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 然后,不可先生就详细询问起了李三娘白日出门起,到现下为止的所有事。为了保住李三娘,李家众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统统都讲给了不可先生听。 那边等不可先生走了后,薛耀也和自己的人仔细的勘察起现场来,要知道李三娘能上异人录,就代表着她的某些行为对于大唐来说是有用的。 有用的人,不能在他/她没用之前就死掉。 而且,李三娘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对方派出一个杀手来刺杀于她。 薛耀办的案子多,自然也看出黑衣人是个身有武艺的高手,而那李三娘,在异人录中明白的写着不会任何武艺,非常普通的一个女娘而已。 不对,倒也不普通,至少李三娘配的迷药就很好用。 薛耀踢了踢还在昏睡当中就被金吾卫分别捆绑起来的青皮和大汉。 薛耀觉得此事值得上报给武帝知晓,说不得其他暗卫,比如不良人那里就有其他情报与李三娘这件案子相关。 西市,一处民居。 “郎君,黑狼的任务失败了。”半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对上禀报着。 一身大红色胡服扎着满头小辫子却是汉人模样的郎君,呷了一口茶后,才发出一声:“哦?死了?” “是,郎君,黑狼死了。”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现在情况如何?” “不良人那里的瘸子和武帝身边的薛耀都去看过现场了,可能会看出点儿什么,黑狼那人做事不算周密。郎君,会不会影响到咱们在江南道的布置?” 红衣郎君起身,来到窗前打开窗子,看着天上隐约还在的月亮,深吸一口气,回应黑衣人道:“无妨,若是有影响,再来一次就是了。” 京兆尹照样在快到五更天的时候醒了过来,收拾妥当后,正打算好好喝上一碗羊肉汤,就有人进来禀报:“府尹,夜里金吾卫遇到人命案子,现下杀人者正在府内等着,现场已被封禁。柴司法从金吾卫那里得知,夜里薛耀指挥使去过现场。” 京兆尹一听武帝的近卫指挥使都出动了,这是个大案啊,怪不得第一时间就报给了他,而不是去找少尹诀事。 京兆尹端碗喝掉最后一点儿汤底,“赶紧的,咱们去府内看看吧。” 李三娘就穿着那身儿洒满了黑衣人的血,现下血迹变成黑色,已是看不出原来是鹅黄色的襦裙,在屋内枯等到了五更天。 天亮了,审判总归是要开始了。 第149章 查! 李父李母眼睁睁的熬到了快要五更天,才从床榻上起来,张罗着带些什么去京兆府看望现下被羁押的李三娘。 李母听了李大兄的话,去李三娘屋子里拿了一套她的衣衫,想着万一能行,也可让李三娘换上一身儿干净的衣裳,李三娘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一晚上估计都没阖眼,更别说洗手洗脚了。 李父和李母自然是明白,李三娘的境况定是比李大兄说的要惨上不少,要不然李大兄也不会特意嘱咐李母带上一套衣衫。 等李父李母李大兄李二兄以及昨晚就睡在李家的王婆子一起收拾好,就坐上了去京兆府的驴车。 李父并不知道昨晚不可先生来过,并且与李大兄他们谈了挺长时间。 现下一家子都在驴车上,趁着还有一段时间才到京兆府,李大兄靠近李父小声在李父耳边说起了不可先生交代的事。 等到了京兆府门口,李父几人刚好与大早上就被叫起来上值的京兆尹碰了个正着。 京兆尹自然是直接就进了门,而李父他们却是要在门子那里拿了户贴,说明来意,一一勘验过后才能入内的。 京兆尹刚来到日常办事的偏厅,就见京兆府的司法参军柴山梅和司理参军袁雅凡已经在内了。 二人先给京兆尹行了礼,才开始向其汇报由金吾卫发现的人命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此,可勘探过现场了?” “回府尹,还未,我等也是刚到府衙。” “赶紧的,安排人去勘验现场,仵作验尸,那俩活人可醒了过来?现在何处?那女娘呢?” 未等柴山梅回答,就听门外小吏的敲门声。 “进来。” “府尹,柴司法,袁司理,那人命案的凶手李三娘的家人来探望她了,是否准其相见?” “不可,如此命案,怎能随意?” “府尹,可准那李三娘换身衣衫,她……来时的衣衫上都是血迹。” 京兆尹想到这李三娘也是倒霉,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得了,这点子通融还是能行的。 “可,但那身带血迹的衣衫留着作为证据,须得留在府内。” “诺。” 小吏来到京兆府门口,接了李母递来的包袱,找来一名府衙内看管女监的女吏来,查验过并无异物后才重新包好。 由此,李三娘得了女吏拿来的衣衫,也知道了李父他们来京兆府探望她了,但是因着命案,不得相见。 李三娘不知前路是何,但她绝不会放弃,李三娘谢过女吏,插上房门,把李母送进来的衣裳换上,原本的那身儿鹅黄色的襦裙和藏在腰封中的手术刀都被女吏收走了。 李三娘现在浑身酸疼,尤其是后腰和被黑衣人用匕首划上的左肩和上臂,虽然伤口不深,也早就不流血了,可是这伤口还是需要处理的。 李三娘刚才问了那女吏,能否找个医师来给她处理下伤口,女吏为难的说:“这……娘子现下是命案的关键人物,上面不让娘子接触他人。娘子的伤,看着不算多重。” 李三娘无奈,没再做纠缠。 人在屋檐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再说吧。 有了来自家人的关心,李三娘心中燃起对生的渴望,她还有露珠儿,有李父李母等家人在,她还要照料九娘的肚子,给房承先解毒,让那顺子和英娘怀上娃娃,她还有太多的事没做,她还有太多的愿望没有达成。 李三娘掏出新的手帕,沾着屋内的茶水,仔细的擦了脸,把那一丝快要消散的血腥味儿擦干净。 李三娘此时,才终于坦然起来。 大明宫,宣德殿。 武帝刚在寝殿前的小广场打了一套养生拳法,额头稍稍出汗,就看见了一大早上就进了宫,等在此处不短时间的薛耀。 “你倒是来的早,怎么了?哪里又有不太平?” 武帝接过王大珰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脸,带着一丝无奈问薛耀。 武帝心里想着,谁要是穿越想做皇帝,那就让她/他来坐上这个位子试试! 皇帝才真是这天下最难做的职业了,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动不动就是那里干旱了,这里洪涝了,朝堂之中还有各方政派不一的搞事,尤其是大唐此时疆域之辽阔,种族之繁杂,矛盾更多,事务更多。 这不,武帝才刚起来,早食还没吃上,就被忠心办公的下属催着去上班了。 “回圣人的话,异人录中一叫李三娘的女娘,昨夜遭遇刺杀,反杀杀手。臣去勘验了现场,那杀手有些异常,好似与边疆突厥处叛乱一事有关。” 武帝一边听着薛耀的汇报,一边往寝殿内走去,刚坐下,拿起一个葱油饼,就听薛耀继续说:“臣在勘验现场时还巧遇了长安不良人处的人,好似那李三娘也在不良人那里有挂名。臣猜测李三娘杀人案该是也与不良人最近在查的兵符失窃案有关。” 武帝听到兵符失窃案时,才正襟危坐起来,不过又一下子垮了肩依靠到椅背上,武帝一边听着,心中还分出一分想法,这人啊岁数大了,再是好好保养锻炼,都不得不服老。 “因着事关多方,臣才一大早就来宫内向圣人回禀,耽搁了圣人吃早食,是臣的不是。” 武帝嚼葱饼的嘴停了一下,就当没听见这句话,继续咀嚼起来。 薛耀看这句话没套路到武帝后,也就不说话了,还是王大珰有良心,给薛耀端了一杯茶。 第125章 等武帝吃完了早食,才心满意足的对薛耀说:“好了,都是小事,再是尽忠,爱卿也得注意身体是吧,朕还想让爱卿好好给朕干上三十年呢。” 武帝不管僵着脸喝茶的薛耀是如何想的,转过头对着王大珰说:“大珰,传朕口谕,着大理寺少卿狄仁杰与京兆府合力调查李三娘杀人案,朕要在三天,额,算了,七天吧,七天内知道真相。” 所以,正赶去巷道现场勘验的柴司法就与听了武帝口谕,直接带着人来的狄仁杰碰头了。 这时柴司法才知道武帝着大理寺为主同京兆府共同调查李三娘杀人案。 柴司法会做人,毕竟狄仁杰人家可是大理寺少卿,比自己这个司法参军可是高了不少,按着品级,也该是自己听狄少卿的啊。 所以,柴司法先低头躬身行礼,让狄少卿先走,随后才带着自己的仵作和人往内而去。 天光大亮,现场的痕迹具在,就连青皮和大汉也醒了过来,正被堵着嘴,绑了手在一旁瑟瑟发抖。 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仵作都认识,都是长安城里有名的下九流传家。 第150章 晕倒 狄仁杰带着老搭档大理寺主簿王剑和司直苏起一同来的,刚进巷道,狄仁杰看了看道口的脚印,就发现绝对有人提前来过现场了。 “柴司法,这现场该是有人来过了吧?” 狄仁杰用眼神示意柴司法去看地面凌乱的脚印,且这其中还夹杂着像是车轮走过的印迹。 “回狄少卿的话,确实,薛指挥使带人来过,不过,少卿放心,薛指挥使并未破坏现场,只是看了看那黑衣人的尸身就走了。” 狄仁杰不置可否,拱了拱手,带着手下在周围查看了起来。 在狄仁杰和柴司法看过黑衣人的尸身后,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仵作才一一上前,对着黑衣人的尸身勘验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众人才来到京兆府,黑衣人的尸身被送入停尸房等待进一步勘验,青皮、大汉自然也被带入了府衙送入监牢,被羁押起来。 并且,赶驴车的车把式王老汉,也被留下查找踪迹的金吾卫在隔了一条街的沟渠中找到了。 王老汉暂时倒是性命无忧,可后脑勺被大汉用硬物击打,然后又被随意丢弃在冰冷潮湿的沟渠之中,临到天明,才被人找到。 现下,已经被送入最近的医堂里救治了,也不知能不能留的一条命在。 狄仁杰来到府衙,同京兆尹见了礼,客套了一番,听了京兆尹交代柴司法一定样样配合大理寺调查后,才在偏厅同柴司法一起,先见了当晚在长寿坊执勤的金吾卫,又见了永平坊执勤的金吾卫。 在问话期间,停尸房里的仵作也在对黑衣人的尸首进行进一步的仔细勘验,大理寺的仵作接触的命案多些,还真在黑衣人的后颈处,找到了一个明显是后来刺青上去的,仵作小心的拓印到纸上,留待交给上官。 同时,被京兆府的捕头留下在偏堂等待的李家人,还有王婆子,也被告知要一一单独等待问询。 “哎呀,三娘糟了此等事,今日本该前去上值的,这去不得了,咱们是不是该给三娘请个假?” 李二兄突然开口,说了这话,想着若是运气好,说不定李三娘就无事,可以判无罪,那之后的日子不是还得过,这,该请假的。 “无妨,待得大理寺的郎官问完了话,再去联盟说上一番就是了。” 狄仁杰之前就觉得这命案里的李三娘,该不会就是自己先前认识的那个李三娘吧,等看到柴司法递来的案档,好家伙,还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李三娘。 狄仁杰心里想着,这是夸我自己有眼光,早前就看出李三娘不简单,还是夸赞李三娘真的是有本事,能被大唐之主武帝知道名姓,还特意点了他,大理寺少卿狄仁杰前来探查这么一桩案子。 狄仁杰在这其中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薛耀这个近卫指挥使可不是管一些小打小闹的事儿的,多是替武帝做事,能让薛耀都要去现场勘验,那这件李三娘杀人案就绝不是眼下能看到的那么简单。 并且,狄仁杰办的案件多了去了,他自是看出现场不止薛耀一方来过,那明显是车轮碾压过的痕迹,定是有第二方人也有来过。 而能在金吾卫和近卫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的隐瞒京兆府,就只能是武帝手里另外一支暗探---不良人了。 狄仁杰心里叹道:“麻烦啊,麻烦。” 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武帝开口要在七天内知道真相,那狄仁杰只能全力以赴。 “那李三娘子现下还在府衙?” “回狄少卿的话,是,还在。因着不知要如何,也没有羁押起来,只是关在一间厢房之中看管起来,门外有女吏把门。” 狄仁杰点点头,“我勘验现场,又听金吾卫的兵士诉说,这李三娘该是同黑衣人有过激烈的厮杀,她可有受伤?现下可还好?” “额……这……,我等怕李三娘同人串通,自昨夜被金吾卫送入府衙,仅让一女吏与她有过接触。李三娘的家人今早有申请前来探望,府尹未曾同意,只让她换了身儿其母带来的衣衫。不过,李三娘在案发现场穿的衣衫和所使的刀刃都已被收缴。” 狄仁杰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这京兆府和大理寺不是一个部门的,它就不好办事。 “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李三娘不过一个小女娘,与那样明显身有武艺的男子缠斗,身上必是有伤。虽然她是命案的关键,理应不与外人接触,可我们既然想要查清真相,更得保证李三娘存活。” “是,那下官找个医师去给她看看?” “须得女吏在场,确保不会串通即可。” “诺。” 可等到柴司法指挥下属找医师去给李三娘治伤的时候,女吏打开门,只看到了晕倒在地上摊成一团的李三娘。 李三娘本就只是个没有武艺,非常普通的一个女娘,昨夜经历了如此恐怖的经历,后腰处被踹伤,又被划伤胳膊和肩部,还是在深夜的街道上穿着单薄的襦裙被冻了好几个时辰,精神上更是背负了巨大的压力。 然后忍着疼痛,来到京兆府,只有一杯半温不热的茶水,没衣裳没被褥没吃食更没的医师,晾了她直到五更天。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如此啊,所以,李三娘的身体陷入自我保护机制---晕了过去。 女吏和被请来的医师一看,心里都是一咯噔,尤其是女吏,心里想着,这个娘子可别死在这儿,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被请来的医师,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是上手诊脉后,离得近了这才发现,这被女吏看管起来的是李家李三娘。 长安城里第一个在联盟考核成功的女医师,这位被请来的约有四旬年纪的医师,还因着好奇前去听过李三娘的出讲来着。 “李三娘子?” “万医师,你认识她?” “唉,她是长安城里第一个女医师,我怎会不认得。怎的落到如此地步?” 虽然李三娘不认识这位医师,可医师认识她啊。 在医师诊脉后,赶紧开了汤药,嘱咐女吏拿着药方去抓药给李三娘喝下。 女吏不敢留下认识李三娘的万医师一人,谁知道会不会因为是一个联盟的医师,就有什么串通。 女吏在门外喊了人,拿着方子让另一人前去抓药去了。 万医师看到李三娘左肩处有血迹渗出,知道她这处有伤,事情紧急,加上在场也有女吏,万医师就请女吏帮着李三娘脱了衣裳,看着这是伤口本来已经不流血了,因着外力,才撕扯着伤口又流血出来,尤其是李三娘肩膀处靠近锁骨那一处的伤还挺深。 一晚上并未清洗,也没上药,有些感染,才导致李三娘现下高烧昏迷。 话不多说,万医师活学活用,从李三娘那里学的的,现下虽然没那李三娘说的酒精,但清洁上药还是行的。 第151章 相见 狄仁杰正在同柴司法对着李家众人一一问话的时候,就得知了李三娘因着伤重未得到及时的救治而晕倒的消息。 柴司法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十分不想承认是自己的疏忽,才没想起来给李三娘请个医师看看。 正在被问询的李父自是看出那小吏与上面这些郎官在汇报着什么,看那样子,不是好事。 这么一通忙活,也到了该吃午食的时间了。 李家众人自然是被直接放出京兆府了,但李二兄实在不放心,想要留在这边找个茶馆等着,万一李三娘有个什么事儿,也能来的及去看看怎么样了。 长寿坊离这京兆府还是太远了,要是有什么消息,一时可来不及应对。 “二郎留下,下午让大郎来替他。” 李大兄摇摇头,现下因着李三娘的命案,与之有血缘关系的李大兄现下是不被允许去上值的,要去上值,估计得李三娘这事儿完结了才行。 “算了,还是我留在这儿吧,二弟与联盟的人熟悉,让二弟去给三娘请假吧。” 第126章 李二兄关心则乱,明明上午是他提议要记得给李三娘请假,结果出了京兆府府门就忘记了。 “得,大兄在此,我先去给三娘请假,下午我再来替大兄。” 几人出来前,问了狄少卿何时才能让李三娘回家,狄少卿没说具体时间,但却说:“大理寺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当时李二兄还小声嘀咕:“这不就和没说一样么,竟敷衍咱们了。” 吃了午食,狄仁杰又去男监牢里审讯了青皮和大汉一番。 李三娘冲着大汉撒大的就是迷药,会让人昏睡几个时辰而已,除了大汉因为是直接迷了眼,现下还是睁不开眼外,现下和青皮两人在牢里可是活蹦乱跳的。 青皮现在也知道,李三娘撒的不是毒药了,同时也明白因为自己贪心银子,才被人利用做了局,现下踢了铁板,京兆府对他们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地方了,更别说大理寺了。 所以,青皮是有问必答。 当然了,他们要是不好好回答,常年掌管监牢的牢头也会让他们好好说话的。 狄仁杰心中有了几分计较,这青皮和大汉确实就是长安城里街面上那些最为普通常见的,懂几分粗疏的武艺,不想正经挣钱,给人干些偷鸡摸狗,恐吓打架欺压良民的事儿的小喽啰。 对于找自己让他们绑了李三娘,废李三娘一双手的事儿干脆就没想过要问为什么。 并且,二人也是一点儿也不知晓,那个找到他们,带着蒙面出一百两银子让他们废李三娘一双手的人,是不是和黑衣人是同一个人。 狄仁杰还专门让青皮去停尸房见了黑衣人的尸身,但青皮自己也说不敢确认二人是同一个人。 狄仁杰也看了仵作的尸检结果,黑衣人全身上下只有上腹部一处伤,这处伤口也是他的致命伤。 仵作在上写着“杀人者应为极熟悉人体,可能是医师也可能是武者,但医师的可能性更大些,因为武者不会取用如此刁钻的角度插入刀刃。” 倒也与李三娘的医师身份相应和,因为力气小,又不懂武艺,只能靠角度刁钻取胜了。 自然李三娘那把用来自卫而杀了人的手术刀,也呈给狄仁杰看了。 “此女心性非常。” 大理寺司直苏起停顿了一下记录的炭笔,没有把这句话写入卷宗中。 “好了,进宫。” 苏起诧异,这还没去见李三娘呢,怎么就要进宫面圣了。 “少卿,你已经知道真相了?” 狄仁杰摇摇头,冲苏起示意,赶紧的,趁着宫门还未落钥,趁早儿。 “唉,那两位,除了圣人谁也别想从他们嘴里知道点儿实话。” 长安城,不良人处总据点。 “先生,探子们到的时候,只剩下两个女奴和一个赶马车的马奴在了,并未看到其他人,该是让他们跑了。” 不可先生放下手中的书卷,自己滑着轮椅来到床边,看着街市上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转过头对着汇报的人说:“他们跑得倒是快,仔细查查现场,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留下的人严加审问,再是不知,也能说出一些东西。” “是。” 不良人的探子单膝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离开,不可先生疑问:“怎么?还有别的消息?” “先生,咱们派去暗中保护李三娘的探子来报,李三娘子,她……” “说。” “李三娘子她因伤处感染,起了高热,现下昏迷了。” 探子说完了话,不敢看不可先生的脸色,赶紧低头看地板。 “从联盟内派咱们的人去给她看诊,必须保证李三娘活着,后续的酒精提纯的事儿还需要她。另外,从咱们的人手中抽一个武艺好的女娘出来,待保下李三娘,找机会安排成李三娘的贴身武卫,李三娘对咱们的用处还大着呢。” “诺。” “砰砰砰”敲门的声音,三息后驼背仆从从门外走进来,“先生,宫里来消息了,圣人召见。” “哼,我就知道,遇见薛家子就没好事。换衣裳,去宫里觐见。” 近卫所,正堂。 “指挥使,宫中来人了,圣人召见。” 薛耀没怀疑,以为武帝又有什么吩咐,起身直接往门外走。 命运就是如此安排,被驼背仆从推着轮椅来到宣德殿前的小广场的不可先生,与独身一人前来的薛耀碰面了。 二人对视一眼,自然就知晓,该是因着李三娘的事儿。 到得宣德殿门口,薛耀要上前帮着驼背仆从抬轮椅过门槛,不可先生一点儿也不领情,“我家驼背一人就行,不用劳烦薛指挥使了。” 因着驼背仆从被留在了宣德殿外,还想上前帮着不可先生推轮椅的薛耀听了这话,遂也不管了,直接大步上前。 徒留不可先生用双臂自己滑动着轮椅缓慢前行。 武帝自然在上面看到了底下自己两大爱卿的官司,武帝甩给王大珰一个眼神,王大珰就从殿前走到门口,来到不可先生身旁,帮着不可先生推轮椅了。 “好了,朕的肱股之臣,来来来,江南道新送来的鲜果,诸位爱卿快尝尝。” 虽然从狄仁杰到薛耀和不可先生,都是武帝自己从他们微末时就提拔起来的,在座的都是武帝的自己人。 但是武帝在面对一个傲娇的臣子的时候就很头大了,更别说面对两个,还是两个本身就因为各种事务,早前就不对付的臣子了。 武帝再怎么说也是皇帝,皇帝最大,皇帝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狄仁杰拿起了桌上果盘里的鲜果品尝起来,看着一旁那两个年轻气盛互相用鼻孔见人的男子,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虽然一人坐在轮椅上也丝毫不减傲气的男子,该就是整个大堂不良人在长安城的总掌事人,称作不可先生的人了。 薛耀近卫指挥使,就无需多做介绍了,也是令文武百官闻风丧胆的厉害的年轻一辈。 狄仁杰看了武帝一眼,武帝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鲜果,才清了清嗓子后说:“薛耀,柏芝,这是大理寺少卿狄仁杰,你们都认识,狄少卿有几句话想要问问你们,你们聊聊啊。” 第152章 来龙去脉 薛耀不想搭理傲娇的不可先生,但是对于武帝所说的狄仁杰还是十分敬佩的。 不过,薛耀还是先看了一眼武帝,眼神中询问“什么都能说?” 武帝眼神示意“可。” 得到许可的薛耀才对狄仁杰说,“狄少卿但有所问,知无不言。” 不可先生虽然没说话,但对着狄仁杰行了一礼。 狄仁杰捋了一把胡子,才说道:“那老夫就直接问了。” 狄仁杰先对着不可先生询问道:“那李三娘是否就是不良人处的人?” 不可先生并不惊讶狄仁杰能猜到这一点,毕竟“再世青天狄仁杰”的名号在长安城里可是响亮的很。 不可先生点点头,就不再说什么了。 狄仁杰继续看着不可先生,搞得不可先生端着茶杯都不知道是喝,还是不喝的好。 没办法,不可先生继续说道:“李三娘于医道确有一手,她与其父李华林同是我们不良人的编外医师。” 说到此处,不可先生就不说话了,只专心的品尝茶水。 关于李三娘提出的酒精提纯这件事,他只在给武帝一人看的折本中写过,在事情没有办成之前,是绝对不会再让其他人知道的。 狄仁杰倒也没有再盯着不可先生,非要他再透露些什么。 但是狄仁杰心里也知道,不可先生必定是有一些关于李三娘的事儿是没有说的。 不过,知道这些就也够了,李三娘身上一个暗地里是不良人的医师的事儿,就足够拉仇恨了。不良人干得事儿都太脏了,别说大唐了,大唐之外的从北到南,就算是安南或者高丽,那都是拉满了仇恨的。 要是为了某些利益的问题,而报复李三娘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薛指挥使,去现场勘验,可是看出那黑衣人有什么异常?” “是,那黑衣人应该是与上个月的突厥反叛案有关,该是幕后黑手组织的职业杀手,专门被培养出来搞刺杀的。我在他后颈处找到了他们独特的印记,可以确认就是其中之人。” 狄仁杰点点头,这一点与仵作找出的证据相吻合了。 薛耀说完,就用挑衅的目光看向不可先生,“所以,这种人要去刺杀李三娘,一个长安城里除了身有一手医术之外,就是不良人处医师这么一个紧要身份的女娘而已,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是为了什么要去杀害李三娘?” “说到这个黑衣人,我去现场时发现这黑衣人所用的匕首的刀把处有一隐藏的徽记,这徽记与我们现在在查的兵符丢失案有关。” 说完,不可先生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中心处点了一个点。 第127章 “这么看来,我们近卫在查的突厥反叛案和你们不良人在查的兵符丢失案中的幕后黑手该是有关联的?甚至可能就是同一拨人?” “不良人在查的案子,与你们近卫可没甚关系。” “呵。” 不可先生听了薛耀这声充满十分的看不起的“呵”,气的恨不得从轮椅上站起来,与薛耀大战个十万八千回。 不过几息,不可先生就收敛了脸上的怒意,转而拿起桌上的鲜果,咬了一口,就是不看人,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弟,呵,不过,赶不上薛暮的一分。” 这话可是捅了马蜂窝,薛耀最是听不得别人提及他最为敬重的已逝兄长的名姓,猛地从椅子中站起,对着不可先生厉声道:“休得提及吾兄。” 还没等薛耀有进一步行动,薛耀身后就悄无声息的冒出两个黑衣人来,一人按住他的一条肩膀直接制服了他。 薛耀此时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武帝面前失仪了,赶紧跪下,低头道:“臣有罪,是臣失仪了,请圣人责罚。” 武帝看着虽然脸上没有一丝后悔但眼神中有十分懊恼的不可先生,摇摇头,对着那两个她的贴身暗卫挥挥手,暗卫放开了薛耀,瞬间退回暗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武帝起身扶了薛耀起来,“好了,朕知道你是无意的,无妨,赶紧起来吧。” “谢圣人宽恕。” 武帝都怀疑,不可先生到底在经过那件事之前,也就是他双腿尽断,做不良人的掌事人之前,与薛暮到底是不是至交好友了,怎么一看见薛暮的弟弟就一个劲儿只想欺负他玩儿,非得撩拨的薛耀气的想要动手才高兴。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二人退下吧。朕再与狄少卿聊几句。” 如此,薛耀与不可先生对着武帝行礼,就谁也不看谁的分头离开了,要不是宣德殿只有那么大,他们二人怕不是要间隔出二里地才好。 随后武帝把不可先生与薛耀单独上的密折上,有关此次李三娘杀人案的消息,捡着可以说的,与狄仁杰说了一番。 其实,也就是武帝肯定了薛耀的猜测,因着李三娘是不良人的人,其身上有对不良人有益的利益,而这个利益对不良人的敌人,也就是大唐的敌人有害。 所以,最为简单的法子就是杀了李三娘,直接从源头解决这个问题就好了。 可有一件事,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李三娘凭着自己医师的能力和聪敏的头脑竟然反杀了杀手。 武帝也是向需要知道来龙去脉,以及李三娘杀人案背后的真实原因的狄仁杰解释明白,现下有个组织,正在从大唐各处做些小手段,来扰乱大唐正常的生产生活,巧了的地方就是,薛耀他们近卫在办的突厥反叛案和不良人处不可先生他们在办的兵符丢失案,都与这拨人有关。 所以,武帝最后想表达的意思是,“找出合理的真相,保住李三娘。” 狄仁杰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知道了内情,也明白了武帝想要的结果,遂就同武帝行礼,回京兆府去了。 而在京兆府的李三娘,终于在喝了药,有人帮着处理伤口上了药,又睡了好几个时辰后,从饥饿中醒过来了。 因着李三娘也算是受害者,又身有伤,所以,此时她仍然在府衙内的那间屋子里,由一位女吏贴身看管,门外当然也是站着人的。 李三娘接过女吏递过来的粥碗,才喝了几口,门外就有敲门声,原来是有小吏来告知,若是李三娘清醒了,就去偏厅等待狄仁杰的问话。 李三娘后腰处,已经被女吏按着万医师给的药油擦了,可此时若是揭开李三娘的衣裳查看,定能看到那一脚踹的,李三娘的后腰到屁股现下都肿了不少,现下已经有一部分淤血出现了,十分恐怖。 第153章 暗箭 李三娘忍着痛站起身,用右手捋了捋两边的裙摆,跟着女吏往偏厅走去。 因为左肩和上臂都受了伤,听了万医师的话,现下用一块儿长条布把李三娘的左胳膊托了起来,在脖子上系了个结。 所以,李三娘此时,看着还真的是既滑稽又可怜。 到了地儿,除了狄少卿之外,还有他的两个下属,以及京兆府的柴司法和袁司理也都在。 李三娘瞧着这并未在正堂审问她,而是在偏厅,且上首坐着的不正是大理寺少卿狄仁杰么。 狄仁杰对李三娘来说那这可以说算是熟人了,上次凉国公府武四郎案,李三娘可还算是帮了狄仁杰一回。 李三娘低头躬身行礼,虽然一只胳膊吊着,行不了全礼,但还是用另一只手拱手见礼了。 同时,李三娘心里想着:“这条命应是能够保得住了,只看这些郎官是要如何判我了。” 接下来,就是一些例行的询问,像是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祖上三代都是谁,婚配子嗣情况,以做何为生等等。 然后,才是询问李三娘当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回诸位郎官的话,我因通过了长安医药联盟的考核,成了一名医师。 按着联盟的规定,我要在永平坊的医药三堂完成至少半年的坐堂医师,才可正式成为一名医师。 当日,是我第一天去上值,早上,我……” 狄少卿看着李三娘一直站着,应是有些不适的,遂让小吏给她搬了一个凳子来坐。 李三娘向狄少卿投去感激的目光,坐下后,她才继续说:“我买完了烤鹅,去到巷道里找寻驴车,一开始还并未注意,等坐上了车走了一段距离后,才觉出些不对来…… 我就从医箱中拿出了一把用于疡医科的手术刀来……” “等等,李三娘子说得可是这把小刀?” 李三娘看那郎官从旁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的正是李三娘的那把用来杀过人的手术刀。 李三娘点点头,“正是。” “这刀的样式倒是少见。” 李三娘见无人继续问话,遂就继续讲了下去,“我趁那青皮没注意到我,便捅了驴屁股一刀,跳下车滚了出去…… 等那大汉过来抓住我的右手,我瞅准时机,就把迷药扬在他的脸上,尤其是眼睛上……” “李三娘子这迷药倒是厉害,我等从金吾卫处接管这两人时,他们过了片刻才清醒过来。” “回郎官的话,医毒不分家,随意哪位医堂的医师,让他们配一二迷药粉防身,都是可行的。” 柴司法并不相信李三娘说的这话,不过,常出门的女娘,还是个女医师,身上带点儿迷药粉,好像也不算太离奇。 再说了,那俩青皮可都活的好好的,李三娘这就只是随身带了点儿迷药,又不是毒药,倒也还能说得过去。 “然后,我就遇到了那个黑衣人。 我一直与他说话,想要拖延些时间,也想从他这里听得些消息,关于我为何会被人绑去? 以及是什么人因为什么要绑我? 当然,后来也就知道了,他们不仅仅是要绑我,废我双手,而是要取我性命,要杀了我。” 说到此处,李三娘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关于酒精提纯的事儿,该是除了李家人之外,只有不良人处的不可先生他们知道了。 可当时听那黑衣人的意思,该是黑衣人这边不知是通过什么办法,是买消息也好,还是在不良人的探子那里得到的也罢,李三娘竟然会酒精提纯,且他们还知道了李三娘后续想要用酒精提纯衍生出的一系列的东西,来达到影响西北边境的目的。 “那李三娘子可知道了,这黑衣人为何要找人表面上称是要废你双手,实际是要你的命?” 李三娘觉得既然神通广大的不良人没人来找她,告诉她不要和别人说这酒精提纯的事儿,那现在自己这种境况下,在京兆府里面对有着绝对好官名声的狄少卿,就是应该可以说的了吧? 所以,李三娘决定开口说出这事儿。 “我猜测,他们该是为了酒……” 李三娘这个酒精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后脊梁骨就一激灵,靠着身体的本能,李三娘立时直接弯腰低头。 “嗖”的一声,一支箭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钉在了偏厅的墙上。 因为太过快速的弯腰,李三娘没坐稳直接从椅子上跌落下来,摔倒在了地上。 “有刺客!” 苏起和王剑立马窜到狄仁杰身前,而李三娘在听到郎官喊话有刺客时,才把那口气呼出来,大口大口的呼吸。 李三娘坐在地上,盯着墙上的箭,心中十分害怕,“这是不会放过我了?一定要我死了才成?” “砰”,京兆府里的捕头听见屋内喊话有刺客,直接带着几个捕快踹门闯了进来。 李三娘被女吏重新扶回坐到椅凳上,心里同时在来回想着,难道自己是在无意之中知道了什么秘密不成? 不然不过一个酒精提纯的事儿,哪里值得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非要置人于死地? 第128章 或者说,这酒精提纯的事儿里,有李三娘自己没看清的大利益? 狄仁杰却是有了几分了然,他知道这必是武帝所说的那股隐藏在大唐背后,想要推翻大唐,让千万百姓重新陷入战火之中的幕后黑手干得。 狄仁杰经历得多了,知道对方肯定是觉得一击必胜的,结果没想到李三娘五感灵敏的惊人,不过这倒也能解释,为何李三娘能在黑夜里通过技巧,只是受了一些伤,就能反杀黑衣人了。 天赋异禀,没的说。 此时,狄仁杰拔下墙上这支箭,通过箭身粗细、箭头的打造工艺,以及箭羽的长短,狄仁杰确定这是突厥弓箭手常用的箭,而且是最普通的那种,除了能确定是突厥的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特点。 这背后安排的人,做事倒是仔细。 李三娘不敢再大咧咧的说话了,她起身对着狄仁杰说:“狄少卿,看来三娘我是碍了别人的眼了,有些事,我想单独告与狄少卿知晓。” 柴司法和袁司理听了这话,互相对视一眼,最后是柴司法出声道:“这不太合适吧? 狄少卿,虽是按圣人旨意,吾等皆要以狄少卿为主,可这李三娘单独告知于少卿……不太妥当啊。” 说着,不等狄少卿回应,就让袁司理赶紧出去告诉府尹,他自己可做不了主,得让能做主的人来。 局面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只得暂停对李三娘的问话,等待京兆府尹到了,再决议要如何对待李三娘口中,关于她为何会被暗杀的原因,到底是单独说与狄仁杰听,还是一起说给众人听。 此时,刚才一直在监视也是在保护李三娘的不良人的暗探,分出一人把李三娘再次遇到暗杀的消息传了回去。 第154章 结案 等京兆府尹到了偏厅,柴司法起身让了上首的座位出来。 府尹在来路上就听袁司理说明了,他心中自然也是不同意李三娘撇下京兆府,单独告知大理寺这回事的。 这算什么? 大理寺怎么了? 虽然大理寺管的案子都不是普通一般的,但是这回李三娘杀人案可是李三娘先来京兆府报的案。 武帝虽说是让大理寺同京兆府一起调查,配合大理寺没毛病,可你不能单独撇下我们京兆府啊。 那这让外人看着我们京兆府算什么? 阖该给你们大理寺提鞋啊? 不过心中是这么想的,但话定是不能这么说。 “狄少卿,这单独告知大理寺的事,与律法而言不太妥当啊。当然,我不是说不能这么做,只是这李三娘本就是长安城人,又是第一步就来的我们京兆府报案的,按理按律按情都阖该我们京兆府参与这桩案子。如今,却是要单独撇下我们,实在是不太好,不太好。” “府尹说的有理,这与理与法都不太合适。” 狄仁杰看了眼窗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天色竟然如此晚了,我竟不知,莫要耽搁诸位下值时间。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明日咱们再说。府尹,你看如何?” 京兆府尹能说什么,还能说不么? 事情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过去了,李三娘又被女吏送回原来的屋子里了。 不过这回他们也都认识到了,李三娘眼下算是个香饽饽了,所以,不仅有人给熬药,还送来了热茶和饭食。 李三娘吃着,心里在想,这大唐一片繁荣盛景之下,竟然还有敢直接在京兆府里搞刺杀的,怎么想都觉得荒诞不可置信。 要不是李三娘天生五感灵敏,今儿个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李三娘都想大喊三声,“不良人在哪儿啊?”咋个没个人出来保护她? 求人不如求己,李三娘觉得这回要是大难不死,回头绝对得抓紧锻炼,不求打通任督二脉,只要关键时刻能多跑两步就行。 还有毒阎王的那本毒术册子,得继续研读起来了,这回能活着,这迷药可以说是占一大功劳的。 李三娘还想到了自己那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决定要是任务五成功了,自己就许愿个超能力,像什么万磁王这种就很好么。 等李三娘躺到床榻上,迷迷糊糊都要睡过去的时候,耳边隐隐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李三娘睡眼朦胧的转过头,就着窗外的月光,就看到自己床榻前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吓得一激灵,就要叫喊出口,才听白影开口:“是我,勿慌。” 李三娘听着这熟悉的音色,才发现是老熟人不可先生。 “先生,非得大半夜穿着白衫出现在人前么,吓我一跳。” 不可先生原本以为会看到惊慌失措,吓得肝胆失色瑟瑟发抖的李三娘,结果没想到刚一见面,就要被李三娘吐槽自己穿的衣衫颜色。 “三娘子胆子大的很么,怪不得都敢杀人了。” 李三娘坐起身,来到桌边,拿起桌上早就凉了的茶水,分别给自己和不可先生倒了一杯。 “先生再不来,我说不定就真的要瑟瑟发抖了。可别提了,那种境况下,我也别无选择。” 接下来,李三娘在与不可先生的一问一答中,仔细的讲了一番自己那夜的经历。 不可先生听完,倒是和狄仁杰一个看法,“这女娘果真非同一般。” 然后,不可先生挑着能说的与李三娘说了一些,这才让李三娘明白,原来自己因着被算在不良人里头,所以才被牵扯上了。 啊,不是,李三娘她本就是不良人的人了,这回也不算是殃及池鱼。 这幕后黑手想要杀了李三娘,一是因着李三娘是不良人的人,出的关于酒精提纯的主意,确实是有利的,只不过这个利是对不良人对大唐有利,对他们就是害了; 二是,不良人在查的兵符丢失案,和薛耀那里查的突厥反叛案的幕后黑手应该都是这一拨人。且听不可先生说的意思,该是这拨人在这两处都有失败,所以为了报复也是挑衅,才会做出刺杀李三娘的事。 并且,要是能在京兆府刺杀李三娘成功,这可多打不良人的脸,打大唐的脸啊,就能鼓舞自己的士气了。 “先生的意思,是安排了人在这儿,”李三娘指了指屋子,暗示这京兆府,“保护我?” 不可先生有些尴尬,别过脸去,不看李三娘,“额,有安排,但我没想到他们会狗急跳墙,这种地方也敢出手,是我的疏忽。” 不可先生对着李三娘笑笑,“三娘子放心,现下已经加强了守卫,必能保证娘子平安。另外,待得娘子归家,我再找机会送娘子一个护卫来贴身保护。” 李三娘没在意护卫什么的事儿,反而听到不可先生说“归家”二字,心下欢喜。 “先生,确定我可平安归家?能够回家?” “这是自然,娘子才是受害者,是自身厉害才反杀歹人的,如何不能平安归家?” 李三娘用还能动的完好的右手抚了一下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明日三娘子还是不要单独与狄少卿告知咱们不良人的事儿了。” “了解,了解,不说了,我不说了。” 而在这之前,京兆府尹办公处,狄仁杰与府尹有了一番交谈。 狄仁杰拿了那支射向李三娘却被她躲了过去的箭支放在桌上,“府尹请看,这是下午头想要暗杀李三娘的那支箭。” 府尹不懂,给他看一支箭作何? “这是一支突厥箭。” 府尹知道狄仁杰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他聊天,更不会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告知自己这是一支突厥的弓箭。 所以? “狄少卿,这是何意?还望直言。” “我今日下午去宫中见了圣人,还与薛耀指挥使聊了几句。” 府尹不明白,这是向自己展示他自己是简在帝心? 狄少卿看出府尹脸上的不解,继续说:“想必府尹大人应是有所听说,关于前段时间的突厥反叛案吧?” 府尹听了这话,有些反应过来了,突厥反叛案,府尹又看向桌上这支突厥箭,心里有些打鼓。 “要知道猫虽然有九条命,可是好奇心还是会害死九条命的猫的。” 府尹一下子就代入了,想多了,他想到前段时间出了的突厥反叛案,以及这案子结案后,朱雀大街上斩首的那几十个人,“难道这里面有什么我不该知道的事儿?狄仁杰现下是在指点我呢?” 不可先生在找完李三娘后,又去与狄仁杰碰了面。 二人商量了一番对李三娘杀人案的处置,才散去。 次日一早,被女吏喊醒的李三娘,收拾妥当后,就被带到了正堂,看着上首的狄仁杰以及一众郎官们,李三娘才明白昨夜不可先生的话的意思,这是要结案了。 “按唐律《斗讼》规定,李三娘为无辜受害者,对于犯人甲、乙施以迷药,令其丧失行动力,未造成伤害,可;但李三娘在与犯人丙缠斗中,殴杀丙,虽理直,但仍为过失。因李三娘为长安医药联盟之医师,遂判李三娘于医堂下行医两年以上可转正式医师为罚。” 第129章 又有一郎官问道:“李三娘,你可有异议?” “回郎官的话,并无。” 然后李三娘签了这张判决书,与在场郎官一一行礼后才被女吏送出京兆府门,而门外就是李三娘的家人。 第155章 ptsd 当李三娘看到门外站着的李父李母的时候,实在没忍得住,眼泪瞬时就流了出来。 果然,这世界上能让人安心的,也就只有亲人了。 李三娘与李母拥抱,李父看到李三娘苍白的脸,心疼的不行,李三娘看了一圈,连李大郎李二郎都来了,就是没带剩下的小人儿,好几日没见露珠儿,实在想的慌。 “好了,露珠儿在家,你二嫂看着呢,回家就能见到了。” 路上,李母眼含泪珠的摩挲着李三娘的头发,看着李三娘倦累的脸,单吊起来的胳膊,嘴里只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父在一上车的时候,就让李三娘把手腕伸出来了,通过诊脉,李父的眉头越皱越高。 “你二兄已经同联盟那里为你请了假,待你完全修养好了,再回去当值。” 李三娘乖巧的点点头,靠着李母,内心觉得十分妥帖,安全感爆棚,直接在路上就睡着了。 晃晃悠悠到了李家医堂门口,李二嫂抱着小五郎,牵着露珠儿,一旁站着四小只,都在等着见李三娘。 露珠儿快要三岁了,自然是想念自己的阿娘的,几日不见李三娘,要不是天天晚上有李母安抚带着睡,怕不是早就哭哑了嗓子。 李母刚一碰李三娘,李三娘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李父与李母对视一眼,知道这是那夜遇到歹人后的反应了,二人也没说什么。 李大兄自然有自己的来消息的渠道,从同僚那里得知李三娘在京兆府竟然还遭遇了一次暗箭,着实惊险,差点没当场毙命。 不过,这事儿也就李大兄自己知晓,别说李父李母了,就是李二兄这儿李大兄都没说。 “三娘,到家了,大家都在,别担心。” 李三娘听李大兄说了,也就把自己内心的那种焦虑感隐藏起来,她也并不想让李家人为她再担心了。 下了车,就看到了等在门前的李二嫂他们,李三娘上前一把单手就抱住露珠儿,“阿娘的好露珠儿,这几日有没有想阿娘啊?” 孩子纯净无暇的笑容,给李三娘紧张的内心带来一丝抚慰,让她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下,都变得松弛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李三娘被李母、李大嫂和李二嫂她们轮番查看,当李母她们看到李三娘后腰那处,几乎遍布大半个腰部和小半个屁股的巨大淤青的时候,都心疼的不行。 她们知道李三娘必定是遭罪了的,可谁也没想到是如此严重。 李母还好,早前就有了心理准备,反而是没有前去接李三娘,而是在家操持的李大嫂无法接受。 明明几日前,早上好好的送了活蹦乱跳的李三娘出门上值,怎的这回来了却是如此凄惨的样子。 把李大嫂心疼的不行,这眼泪在一边轻轻摩挲李三娘的后背的时候,就止不住的掉,边擦边掉,还说:“丧了良心了,三娘就该用毒药给那俩青皮也弄死才好。这给我们家三娘伤的啊。听大嫂的,这几日就好好在家休养,大嫂做好吃的给你吃,养好了身子,再去上值啊。” 李三娘实在不想再惹家里的女娘流泪了,别管是多大的女娘,流泪都不行。 遂穿上衣裳,嬉皮笑脸的对李大嫂说:“大嫂只给我一人做么?露珠儿也不给?” “你啊,跟孩子还挣?” “不是给我一个人啊?” “好好好,大嫂就给你一个人做好吃的,就是露珠儿也不给。” 李三娘在李母的帮助下,好好擦了擦身子,因是有伤口在,也不好直接洗澡,只用布巾子沾了水擦洗了一下。 吃了一顿李大嫂提前做好的饭食,喝了李父开的方子李二兄亲自熬的药,就搂着露珠儿睡了过去。 露珠儿虽是不困,但也不想离开李三娘的身边,也就随了她,让她躺在李三娘身边,李母哪里也没去,就在李三娘的床榻边搬了椅子坐着看。 身心放松,安全感满满,再加上喝了药的缘故,李三娘很快就熟睡过去。 这时候,李母才敢掉眼泪,从小娇宠着长大的小女娘,一点儿苦都没让她吃,出门一趟,人就受了如此大罪,眼看着瘦了七八斤,小脸都尖了,可不惹人疼惹人怜么。 李大嫂揣上荷包,提着篮子,就叫李大郎和李二郎同她出门去采买。 李大嫂想着得好好给李三娘补一补,这鸡鸭鱼羊肉都得买起来,配菜什么的也得买些水灵灵的。 等李三娘被尿憋醒的时候,早就过了午食的时间了。 李母因着李三娘左臂还吊着呢,就非要喂她,李三娘这么大个人了,哪里好意思,“阿娘,我左手伤了,右手还好好的呢,我自己能吃。” “你听话,阿娘喂你,你想吃哪个,跟阿娘说,阿娘夹给你。” 最后在李三娘强烈的要求自己吃,李母才没有喂她。 除了李大兄知道一些,其他人都一知半解的。 但其他人都没有问李三娘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李三娘杀了人。 他们只觉得李三娘受了大罪,实在不应该再去回想起那些不好的记忆来了,全当没有这回事,每个人对待李三娘都小心翼翼的。 晚上,洗了手脚,用青盐刷了牙,李三娘躺在床上与露珠儿讲睡前故事,故事还没讲到一半,露珠儿就已经熟睡了。 李三娘也顺势闭眼睡了过去,一更天时,李三娘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她动了一下,摸到露珠儿还在身旁,就意识到刚刚都是梦境。 在梦境之中,李三娘被黑衣人在巷道里一刀划破了喉咙,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泊泊流出的鲜血就阻住她的喊叫,就这样,李三娘被吓醒了。 李三娘不敢再睡了,实在害怕再做这样子的梦。 她知道,自己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虽然她原本是做妇产科医生的,但该懂的也是懂的。 李三娘知道自己需要干预,想着明日该找李父给自己开些舒缓精神的药吃吃,也得好好休息,多陪陪露珠儿,与人多交流,应是会好些。 但是你知道是一回事儿,做到又是一回事儿了。 所以,不敢继续睡下去的李三娘,闭上眼睛来到意识空间里,对着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点了起来,她就看到任务栏里任务五的进度还是0%,心里就又想着自己在医药三堂的第一对儿病人,顺子和英娘也不知道现下怎么样了。 杂七杂八的想法之下,才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156章 心安之处即是家 长安城,外三城,一处民居。 仍旧是穿着大红色衣衫的小辫子郎君,他看完刚接到的情报消息,是写着自己这边上次派出弓箭手在京兆府射暗箭,想要杀了李三娘却又被李三娘躲了过去的纸卷儿,看完直接就着桌上的灯台烧了个一干二净。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红衣郎君心里在想,要知道,自己这边儿的第一次派出的杀手,也就是代号叫黑狼的那个黑衣人。 黑狼虽然只是组织之中最近才从江湖之中吸纳进来没多久的,没什么头脑的杀手。 可黑狼的武艺却是实打实的,李三娘第一次能躲过黑狼的刺杀,还能反杀黑狼,可以说是黑狼倒霉,也可以说是李三娘运气好。 可一个人的好运,如何能一直都有? 但是李三娘还真就是那个一直就运气好的人! 要不然一个曾经供职于突厥军队的可以一次连射三箭的弓箭好手,在有准备的前提下,竟然没有一击必杀,又让李三娘躲过了暗箭,这不奇怪么? 红衣郎君心里在琢磨,要不要安排第三次刺杀了,毕竟这么有意思的女娘,他都有些想要认识认识了。 “来人。” 从门外走进一个脸上有怪异刺青图案的男子来,就听红衣郎君吩咐道:“不良人那里的李三娘,从阁里派一队甲字号的杀手去,提高点儿难度,我要看李三娘白日里在长安城的街道上,众目睽睽之下被杀死。” “是。” 五更天,长寿坊,李家。 李三娘又从睡梦中惊醒了。 这回梦境里的画面变了,变成了她在京兆府被问话的时候,在梦境之中,她也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感觉,可是身体不受脑子的控制,那根暗箭她没有躲过去,正好从心脏之中直接洞穿了过去。 李三娘是被梦境中心脏破碎的剧痛吓醒的。 李三娘自己身为一个医师,她知道她自己不仅仅是身体上受了伤,她的精神也受了伤,她病了。 抹去额头上的虚汗,看着窗外才刚刚才有些光亮的样子,李三娘就转了个身,抱着露珠儿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第130章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大亮,李三娘才睁开眼睛,心里想着该怎么解决自己身上的症状。 今日李大兄还是未归队回去当值,不过听李大兄说,该是后天就要回去当值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休息休息。”李大兄回应李三娘的问话。 一边给露珠儿剥着鸡子,一边同李大兄说话的李三娘听了回话,转而开口道:“大兄,你看我还能不能开始习武?” 李大兄愣了一下,掩饰过去这刻的停顿反问李三娘:“怎的想一出是一出?你都多大的人了,筋骨都长结实了,如何习武?” “大兄,我想要些小些的石锁来练练力气。” 李三娘把剥好的鸡子递给露珠儿,李大兄却把自己剥的鸡子递给了李三娘,“回头我去给你找些小些的,拿到院子里,正好也让三郎他们练起来。” 李三娘看着露珠儿开心的吃着鸡子,“大兄,露珠儿几岁才能习武?是要到四郎那个岁数才行么?” 李母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给露珠儿擦了擦嘴角,对着李三娘:“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出了,露珠儿才多大?四郎也还小呢,还用得着你操心。赶紧吃你的饭去。” 李三娘对于李母的管束不置可否,继续问李大兄:“对了,大兄,同我一遭的王老汉可好些了?” 这时李大嫂端了一碗多加了糖的红豆粥过来,这是单独给李三娘做的,全家只有李三娘有的吃,连露珠儿都没有。 之前李大嫂答应的李三娘的,只给李三娘一个人做的好吃的。 “王老汉已经被送回了家,倒是脑子没被打坏,只是被冻了一场,人还是病着的呢。前天就回来了,我和阿耶阿娘拿着东西去看了。你要是去,呆会儿大嫂陪你去。” 李三娘接过红豆粥,拿着汤匙先给露珠儿喂了一口后,才自己吃了起来。 “没大碍就好,不然就是我的罪过了。阿娘,我是不是该给王老汉家些银钱,毕竟要不是因着我坐了他家的驴车,他也不会有这么一遭。” 李母想了一下才说:“也好,银钱对他们一家子来说最是有用。不过,这该给多少?给的多了,不合适,小儿持金过闹市那是给人家招祸,若是给的太少,也不合适。” “一千两?” 李大嫂拍打了一下李三娘的右肩:“太多了。” “估计王老汉的驴也不能用了,驴和车毕竟是他们一家子的生计,若是要全套再置办一份儿得多少钱?那驴屁股是我为了逃生扎的。” “现在市面上一辆驴车,再加上一头健驴,从十几两到三十几两各有不等。等下午,你午睡起来,我和你大嫂带你去王老汉家看看,王老汉现下吃的方子是从咱家医堂抓的,没要钱。你再拿一百两银子过去,算是对于王老汉跟着你有了这糟无妄之灾的赔偿吧。以后咱们多照应一番也是应该。” 李三娘点头,赞同了李母的话。 太阳也升高了,李三娘吊着胳膊,也做不了什么,她也属实什么都不想做,就瘫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什么也不干,闭着眼睛晒太阳。 耳边是露珠儿和小黄奔跑嬉闹的声音,是李大嫂同李二嫂闲话的声音,是李母时而插话的声音,是有时刮过来的一股微风吹得院中树叶漱漱作响的声音。 鼻尖充盈着的是自己身上的药味儿,是厨房里李大嫂熬得红豆粥的香甜味儿,是街面上的羊肉汤洒满胡椒的味儿。 李母拿着被子轻手轻脚的走到熟睡的李三娘身边,给她盖了被子,看着在阳光下李三娘眼下那十分明显的青黑,叹了一口气。 李母转去前堂找了李父,她作为亲阿娘如何看不出李三娘的戒备和警惕,更别说李三娘那张脸,哪里是晚上睡好了的模样。 “我已给她的药里加了安眠的了,不然你以为她为何现下就睡着了。” “这可如何是好?身体上的伤好了,还好说,可她心里的伤怎么办?这药也不能总吃啊。” “我家的女娘,不是那柔弱的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娇贵兰花,我家三娘是冬日大雪下也能盛开的寒梅,我信她,她自己能调整过来的。” 第157章 求人不如求己 这一觉李三娘睡到太阳西斜,刮起了凉风才醒。 一整夜没睡几个时辰的李三娘可算是补了个好觉,她一醒就赶紧叫着李母和李大嫂去王老汉家。 “哪里有吃晚食的点儿上人家房门的?” “阿娘,这不天还未黑么?咱们赶紧的去,稍坐会儿就回来。我若是明日再去,倒也还好,可是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无法,李母收拾了些药材,李大嫂提上早前买好的四样礼,李三娘拿着装有一百两银子的钱袋子,三人伴着夕阳往王老汉家去。 这出了街面,碰到周围的街坊邻居,李三娘也都一一问好,那有不知她遇了歹人的,还问她这胳膊怎么吊着呢。 到了王老汉家,只有王阿婆和她大儿媳妇在家,两人脸上在看到李母她们三人时,尤其是看到吊着胳膊瞧着柔弱的不行的李三娘时,眼中并没有什么怨气。 其实,王阿婆曾经心里也埋怨过,都是因着李三娘才让王老汉糟了这趟罪。 但是,李母李大嫂他们上门送东西,不仅羞愧的话说了一车轱辘,还包了王老汉的药这些事儿,并且之后京兆府那边竟还上门送了银钱。 原来,京兆府和大理寺那日除了判决了李三娘,让她在医药三堂增加实习时间来作为她失手杀了人的惩罚外,也对青皮和大汉做了判决。 这两个实属犯了法的,对王老汉施暴,尤其是大汉那一闷棍打在王老汉后脑勺上,还给王老汉丢到沟渠里的犯罪行为,更是罪不可赦。 虽然他们二人并未造成王老汉和李三娘的死亡,但是犯罪事实摆在这里,最后两人被判了流三百里。 按着两人的口供,交代了他们存钱的地方,二人的所有银钱也有几十两了,京兆府判决这其中拿出一部分作为赔偿要给王老汉。 所以,得了这十多两银子,王阿婆心里才好受些。 因此,看到李三娘来了,倒也没说什么埋怨话。 当李三娘表达了歉意,还拿出那一百两银子的时候,王阿婆心里都要乐开了花。 “老汉俺怎能要三娘子的银子?” “王叔,要不是因着我得罪了人,你也不能跟着有这么一遭。” 王阿婆听着王老汉这是要拒绝李三娘给钱啊,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的,暗地里用手直掐王老汉的胳膊。 “三娘子这是要羞俺咧。之前要不是三娘子为了照顾俺的生意,坐谁的车不是坐?这本就是意外,药钱李医师一分没收,就已经很让俺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要三娘子的银子咧。” 李三娘看看李母和李大嫂,用求助的眼神表示,自己实在不知该要再怎么劝的好。 李三娘自然是希望王老汉能够收下这笔银子的。 收下了,一是能缓解王老汉在养病期间没有收入的损失; 二是这养病不仅仅是得吃药休息,还得吃的好,营养跟得上才行,这都需要用钱去买; 三是,确实是因着李三娘的缘故才让王老汉有这么一遭,王老汉收下钱,也能让李三娘心里好受些。 最后,人与人之间最怕欠人情债。 若是王老汉执意不收,那以后李三娘乃至李家面对王老汉他们一家子都得气短。 还是李母会说话,李母虽未把话说的如此赤裸,但意思还是点到了。 王老汉应是也想明白了,遂点了头,王阿婆也就把银子收了起来。 “如此,王叔以后若是不舒坦,只管去医堂寻我。” 回了家,也到了该点灯的时候了。 李三娘心底涌上来几分无奈和害怕,这晚上若还是做噩梦可怎么办是好? 李三娘去找了李父,“阿耶,儿夜间梦魇,给儿的药再多加两分合欢皮吧,应是能让安神助眠的效果更好些。” 李父没点头也没反对,只是撩开这个同李三娘说:“我儿可还能应付?” 李三娘愕然,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李父是个比李三娘多出几十年行医经验的老医师了,如何能看不出李三娘所表现出的创伤性应激障碍? 只不过李父认为李三娘既然能够反杀歹人,那她就能战胜心魔,重新变得健康有活力起来。 “阿耶别担心,儿……能行,只是需要些时间。” “阿耶信你,走吧,去吃晚食,你大嫂单给你熬了鱼汤。” 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李三娘的心理建设起了作用,晚上睡下之后,李三娘仍然做了梦,但李三娘没有惊醒,因为在梦中她明确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梦境之中,李三娘在刚踏上驴车时,就发现了车辕上坐的并不是王老汉,所以,直接扔了烤鹅,就往巷道口跑,还好她跑的快,到了人群之中那青皮无可奈何只能直接退走了。 次日,李三娘醒的还是比以前早不少,虽然还是有些累,但比前一日大半夜都没睡的时候好了很多了。 第131章 虽然左胳膊还是得吊着,没好完全,但李三娘还是尝试着加入院子里早就起了的四小只晨练的队伍中。 露珠儿和小黄也觉得有意思,遂跟在李三娘的屁股后面,一块儿在李大郎的带领下在院子里绕圈跑了起来。 不过稍稍跑了两圈,李三娘就退了出来。 这具身躯还是得锻炼啊,求人不如求己,如果以后那帮子人还是要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暗害李三娘,到时候李三娘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躲过第三回 。 所以,既然知道前路有危险,那绝不打没准备的仗。 稍稍锻炼了一番,吃了早食,李三娘就坐在院中的椅凳上看起了毒阎王留下的毒术册子,只不过她给这册子外面套了个书皮,书皮是《本草经》,算是掩人耳目吧。 一上午都是在看毒术册子,李三娘不得不再次感慨,这毒阎王不愧是被叫作阎王,这对于药材药性的掌握,可真的是天分王者。 之前,李三娘看的多是些暂时使人丧失行动力,或者一些不致命的给人造成一些小烦恼的毒药,比如李三娘之前用的迷药,可使人昏睡丧失行动力;还有痒痒粉,能让人浑身瘙痒难耐,抓破了才能止痒;令人肌肤上起红疹子,只是发红起疹子,但不痛不痒的诸如此类的毒药。 现下,为了保住自身的小命,为了不让李家人再担心,为了不让坏人得逞,李三娘很是认真的开始研究起了烈性毒药来。 见血封喉这种其实是比较简单的,难的是像房承先所中的那种毒药,可以达到特定的目的,且不易让人察觉,在不知不觉中就病入膏肓了。 只不过,李三娘现在需要的就是见血封喉的能够保命的毒药就是了。 吃过午食,李三娘还想继续看呢,结果房承先和徐敬真联袂而来了。 第158章 求娶 李三娘在看到房承先和徐敬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他们二人怎么没从后门进来? 第二个想到的问题就是,这么快就到了房承先再次泡药澡的时间了? 诶,不对啊,前三次是为了安全才在李家的,过了三次之后,已经可以完全拿回家去自己泡药了,怎的还来李家?也不怕被他家里人发现? 不过,李三娘还是赶紧起身与二人见礼。 当然了,李父李母和李二兄也都陪着一块儿进了正堂。 要知道,上次徐敬真同李三娘告白被拒之后,除了李三娘自己没什么感觉,其他李家人包括李父李母在内,现在面对徐敬真的时候,心里都有几分不自在。 “我是在听旁人说的时候,才知晓三娘子竟然在前几日遇到了那样的事。这才叫了承先一起来探望三娘子。如今看到娘子安好,就放心了。” 徐敬真一上来,就先说了自己的来意。 这话里的意思有三,一是我是因为刚知道你遭遇歹人的事儿,所以才来的晚些了; 二是我上次告白于你,虽然你拒绝了我,可我还是心悦于你,但考虑到你作为女娘的名声,我拉了至交好友房承先一同前来; 三是,我能来,还是从大门走进来,我就还是心悦于你,想要给你些底气。 毕竟英国公府徐三郎这个名头还是有些用的。 李父李母对视一眼,实在不知道说点儿什么的好。 李三娘自从上次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之后,对于徐敬真的心悦已经能够很坦然的面对了。 虽然徐敬真真的长得很好看,也能看出来徐敬真是真的心悦于她这个人,但是,有时候,并不是喜欢一个人就能就应该在一起的。 所以,李三娘落落大方的回应道:“多谢徐三郎君和房郎君来探望了,我不过受了些小伤,现下已无碍了。二位不必担心,三娘我身边有父有母有兄有嫂有侄子,还有我的贴心小女娘,修养些时日,也就痊愈了。劳烦二位前来,三娘这里多谢了。” 说完,李三娘起身行了一礼,对,那吊着左手的布条子已经取下来了,现下李三娘只要不做大的活动不拿重物,左胳膊已经可以小范围活动,也能拿些轻便的东西了。 房承先看了看李三娘,又看了看徐敬真,起身回了这一礼。 “我与三娘子也是熟识了,作为朋友,前来探望友人那不是应该么。” 徐敬真再次被李三娘一点儿不拖泥带水的感谢弄得失望了。 徐敬真知道李三娘这是怕她给出一丁点儿希望,就让他自己误会,反而这样子落落大方,才显得毫无私情。 可是,徐敬真就想要李三娘对他有私情啊! 略略寒暄了几句,房承先和徐敬真送上几样上好的药材后,也就起身告辞了。 李三娘作为被探望的对象,自然是要把二人送出门口的,在李家医堂的门口,徐敬真最后拉了李三娘在离众人稍远一些的地方说话。 李三娘本不想陪他去,怕引起误会,可看着徐敬真带着恳求的目光,李三娘心软了,随了他的意。 “三娘子,我若是……”徐敬真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没有勇气,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才好。 但看着李三娘比自己上次看到她时消瘦了许多的样子,小脸都变成尖下巴了,他就又有了勇气。 “我若是求娶你作我的新妇,你可答应?你信我,我以后绝对就只你一人,此生此世就你一人。你要是与我成亲后,不想再生孩子了,那露珠儿就是我的亲儿,露珠儿要是愿意,叫我阿耶也是可以的。” 徐敬真语速飞快的说着,噼里啪啦的,李三娘都没反应过来,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下“我娶你作我的新妇,新妇,新妇”这几个字了,后面听到露珠儿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被一个世家出身,身高腿长有文化,还答应与你一生一世的俊俏美人郎君求娶,让李三娘第一时间心里感到窃喜非常。 谁能想到自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娘竟然能得如此青睐? 不过,李三娘不是原身不过才十八岁的小女娘,而是有着现代灵魂年过三十岁的女性,心中窃喜过后,自然也明白过来,这徐敬真大概是怕自己再次遭遇刺杀,想要用他英国公府嫡出郎君的名头来帮助李三娘罢了。 之前徐敬真就算是心悦于李三娘,也并未想过要求娶李三娘作他的新妇,更没想过真的与李三娘成亲。 只是单纯的没见过如此不一般的,同此时的他接触过的女娘们不同的李三娘,有些喜欢而已。 所以,李三娘是感激他的,感激他能在如此境况之下,还想要帮助自己,这份真心,她心领了。 因此,李三娘开口笑了笑后才说:“徐三郎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求娶就不必了。上次已与郎君说过,我无意二嫁,还请郎君以后莫要再提。我知郎君是担忧于我,多谢郎君,我自是知晓,心里自有算盘。天色已晚,郎君早回吧。” 好不容易送走了他们二人,李三娘心里本来有些郁气此时也消散了不少。 “看来,三娘遭遇歹人的事儿,应是通过那些吏员的口传了出来,不过几日,都传到徐三郎君耳中了,这要是再有几日,估计咱们三娘啊,又该名扬长安了。” 李二兄的打趣,李三娘用笑的很大声来回应。 李家人并未把这事当做什么,长安城里的八卦流言,那是一天能有好几个,隔个几天就有个大的,不过被人饭后议论几句罢了。 英国公府,正堂。 今日是英国公府里一家人吃团圆饭的时候,食不言寝不语,众人没有聊天,桌上不过是筷勺不小心撞击碗盘的声音。 饭毕,仆从撤下了碗盘,给每人上了一杯清茶。 徐敬真虽然在李家门口被李三娘拒绝了求娶,但回到家中后,徐敬真认为现下里李三娘就是被盯上了,那最好的办法就还是他娶了她,借助英国公府的招牌来避祸的好。 所以,他就在众人还在享受饭后小憩的悠闲时光时,直接放了个炸弹出来:“阿婆,阿娘,大兄,我要娶妻,劳烦阿娘找官媒代儿提亲去。” 现任英国公徐敬业被自己弟弟的炫猛发言惊着了,喝进嘴里的茶水都被吓的张嘴吐了出来,还呛着了,“咳咳咳”的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转过头,就对徐敬真说:“你刚刚说什么?你要求娶?娶谁?” 第159章 话语权 英国公府里关于徐敬真想要求娶一平民百姓家的,还是和离带女归家的,一个出门在外给人看诊的女医师的事儿,最后以除了徐敬真外,所有人,上从老夫人下到徐敬业,更别说徐敬真的阿娘,他们所有人都是持反对态度的。 其他人,像是徐敬真的大嫂王氏、徐敬真的弟弟徐敬猷(you)以及二房一家子都没说话,当然也是因着他们没什么立场说话。 最后徐敬业以一句话结束了今晚这出闹剧:“好了,别再胡闹,惹阿婆和阿娘生气了。” 英国老夫人临走时还说了一句:“因着命格,你不想娶妻,我们可以由着你,但你要是想娶妻,绝不可能娶这样的女娘!” 第132章 徐敬真带着失望和愤怒回了自己的院子。 当然了,这愤怒不仅仅是因着家里人不让他娶心爱的女娘而有,也是因着他连想娶自己喜欢的女娘都不能行,让他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所感到的愤怒。 徐敬真此时甚至觉着,李三娘是不是因为知道他的无能,所以才直接拒绝了他的求娶? 说到李三娘,她现在正在院子里看四小只打拳呢。 对于之前徐敬真说的求娶的话,她一概没入心。 不是李三娘小看徐敬真,而是就从房承先身上就能看出,一个世家子他能“为所欲为”的前提,都是因着他是世家子的身份,而不是因为他本人。 房承先要是自小没有房家用好药仔细养着,该是早早夭折了的。 徐敬真也是一样。 徐敬真比房承先好一些地方,就在于他上头有兄长顶门立户,继承门楣,不必他劳心费力支撑。 英国公府里可以因为他自小奇特古怪的命格,花大量的钱财送他去武当山挡煞学艺,也能为了让他活的自在些,允许他大龄不婚。 毕竟他的两位兄长早就娶妻生子,家中下一代已有五六个郎君了,还真不怎么在意徐敬真有没有亲生儿郎。 就算徐敬真一生都不娶妻,也没留下后代,他也能靠着英国公府安然度过一生的。 但英国公府是绝不会允许他随意娶个他喜欢的,却不是高门贵族的贵女的女娘来家,降低英国公这个招牌的荣耀。 除非哪一日徐敬真能靠着他自己,闯出一片天,像是能够再立个大功,让武帝给他封个国公,啊不,侯爷也行。 到那时候,徐敬真才有资格和英国公府现在的当家人谈谈,他想娶哪家的女娘。 现下,一个靠着国公府才能吃香的喝辣的,出门在外得人一声徐三郎君的称呼,快要到而立之年依然无功无业的郎君,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想要娶谁? 饭后消食活动结束后,李家众人还聚在一起闲话了片刻,才散去。 李三娘觉得自己今晚还是会做梦的,但应该不会是噩梦,会是同昨夜相似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的梦吧。 刚躺下不一会儿,李三娘就陷入了梦境之中。 这回却不是当时发生的场景了,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李三娘被捆束了双手强制跪在地上,她抬起头向前看去,上首是一个郎官,正大声喝问道:“你杀了人,按着律例,就得伏法!” 李三娘想要出声辩解,说自己如果不反抗就会被杀,说自己是无辜的,说自己在当时的境况下是别无选择的。 可明明她的口中没有被塞上东西,没有被堵住,可是她张开嘴,就是发不声,这时就听上首的郎官说了对李三娘的判决:“杀人者李三娘,判斩刑!” 然后场景一变,李三娘就被送到了朱雀大街上搭起的高台上,这回嘴上塞了布巾子,被人强按着头放在断头台上,一旁站着个膀大腰圆的刀斧手。 李三娘听到前面有哭喊声,使着劲儿侧着头往那边看,就见被李大兄李二兄强拉住的李母哭喊着,嘴里叫着“三娘,三娘,我的儿。” “时辰到,刀斧手行刑!” 李三娘反抗不得,只待刀斧手一刀劈下,就要去见阎王爷。 突然,高台前闯进来一个人,是李父! “三娘,三娘,别怕,阿耶来了。” 没等李父跑到李三娘面前,就被站在一旁的衙差一刀砍倒在地。 李三娘被地上的血惊吓住了,一声“不”从喉咙中喊出。 三更天,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的李三娘,现在正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梦境之中李父被砍的场景让她吓得不轻,李三娘用袖子拭去额头上的虚汗,起身下床借着月光,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好几口,才压下胸中那股子后怕。 轻手轻脚的把后背濡湿的里衣换了下来,李三娘重新躺回床上,心里想着,看来她自己还是对于当时杀了人这件事,有十分的愧疚感。 理智上你明白,不杀人你就得死,且是黑衣人出手在先,图谋不轨的。 可道德感高的人,他们很难能理所当然的接受自己去做某些事,在明知道这么做是维护自己的利益的,仍然心里精神上会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李三娘现下就是如此。 迷迷糊糊的睡到五更天,李三娘就醒了。 起来后,照例跟着四小只在院中跑了两小圈,李三娘就继续去钻研毒术了。 刚过巳时,李家就有客人来了。 是李大伯那边的二郎来了,坐下说了几句话,才知道,原来是李三娘在下值回家的路上,遇到歹人且反杀歹人的事儿传了出来,叫他知道了,这才上门问候的。 这亲戚还没走,钱家、高家就都派了管事前来问候,还带了礼,多为药材。 后来高老医师那里,已经搬到外三城的图瓦和沈秋娘也带了东西上门,就连刚认识李三娘的唐明月和陈雁芙都过来了。 忙忙碌碌的,留了唐明月和陈雁芙在李家吃了午食才送他们二人走。 没等把这些人都送走,下一拨人就又来了。 隔壁打算把屋子卖给李三娘的周老翁也带着大儿子一起过来了,周老翁早年间走南闯北做买卖,见得多了,同他人不一样,他一上来并未关心李三娘的身体健康,而是对着李父赞叹道“生女如此,要儿何必”的话。 在周老翁看来,寻常男子遇到歹人都不一定能逃得出来,更别说反杀了。 可李三娘一个小女娘能做到,那就是比男子强,是个能耐人! 是值得夸赞的。 并且,周老翁还继续说:“三娘子,你不必为了那些长舌妇烦恼,她们啊就是嫉妒于你。至于那些老迂腐,更是不用放在心上,都是些刀没砍在自己身上才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儿。” 李三娘不解,“哦?周家阿翁这是怎么说?” 周老翁这个时候才发现李三娘他们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怪我,多嘴了,多嘴了。无事,无事,三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李大嫂觉得古怪,遂出了门,在街面上走了一个来回,等她回来,李三娘就看李大嫂铁青着脸,像是在外与人吵架吵输了吃了亏不说还生气的样子。 第160章 舆论 通过李大嫂的讲述,众人才明白周老翁说的话的意思。 原来李三娘这桩下值路上遇着歹人,没被歹人掳走不说,还反杀了歹人,后进了京兆府,只被判了在医堂增加坐堂时间作为惩罚的事儿,从京兆府里的小吏的口传了出去。 毕竟当时金吾卫就已经封锁了那条李三娘遇袭的巷道,直到半下午时才解封,更别说巷道里黑衣人的尸身是被送入京兆府的停尸房去了,可巷道里那红的发黑的一滩滩血迹,以及空气中还残留着的血腥气,无一不是告知大家,这里发生了命案。 更别说李三娘本身就是自带流量的女娘。 当初她救了钱小郎时还声名不显,后来靠着心肺复苏技法救了凉国公府的女娘,被成安公主、凉国公府、高尚书家都派人上门送了谢礼这事儿,就让李三娘一个原本平平无奇无人知晓的女娘,一下子名扬长安城了。 这不过是三个多月前的事儿,长安城里的人对李三娘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印象的。 所以,这回传出的竟然还是这个叫李三娘的,可不是更让大家兴趣高涨,喋喋不休的八卦起来了。 这之前,李三娘在嘴对嘴人工呼吸急救凉国公府女娘的事儿,就被在场的贵女们传出来过,当时就有些迂腐的卫道士跑出来说,李三娘此法逾矩,是于理不合的,是不应该的。 后来还是因着凉国公府找人出手下压舆论,并且处理了一个在公共场合对李三娘出言不逊的落魄郎君,才把这事压了下去。 没想到,这回,这帮人又对于李三娘此次的事儿,有了更加诛心的言论。 李大嫂听来的闲话里是说,李三娘一个女娘,竟然会被歹人强掳了去,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三娘她就是个身上有不好不妥当地方的女娘! 不然,这歹人怎么谁都不对付偏就要对付你? 并且,当夜李三娘是没被掳走,但这歹人定是个男子,李三娘很可能已经被歹人欺负了,已经不干净了。 更别说,李三娘一个小女娘竟然能反杀男子,这不明摆着就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儿么? 所以,当场肯定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男子,这男子救了李三娘,但怕被人说闲话,所以才退了去,没出来领这英雄的称号。 更有那编瞎话的,说什么李三娘见这救人的英雄要走,就宽衣解带什么的。 完全忽略了,要真是如此,京兆府和大理寺怎么可能不找这人? 并且,这可是死了人的命案,要真有个第三方救人的郎君,这郎君杀了人,大理寺能不找?能就这么放任? 李二兄听了李大嫂这在街面听来的流言,气的差点没把茶杯摔在地上。 第133章 “岂有此理,这帮子人模狗样的酸腐文人,忒的不是东西。什么君子?竟在人后编些小话,不去责备那歹人,竟好意思说三娘的不是!真是让人生气。” “就是,看来,这有学问的也不一定都是好人。三娘怎的得罪了他们,竟是如此不要脸?” 在李二嫂印象里,那些穿着得体,处处有礼,识文断字的郎君们,可是顶顶好的人。 怎能料到,这背后说人笑话的厉害,还是这些酸腐文人更胜一筹。 李大嫂喝了一口茶后,皱着眉头对李家人说:“这些倒也罢了,估计那些郎君们说上几日,没了兴致,也就无事了。坏就坏在,这街面上竟然有人编了肮脏话来恶心人。” 李母这时才放下怀中的露珠儿,看向李大嫂问着这是什么意思? 李三娘一个看着没什么力气的娇弱女娘,能够反杀强壮的歹人的事儿,大部分人都是不相信的。 虽然被京兆府的小吏们传出,确实是李三娘用手术刀靠技巧和时机才能反杀歹人,但大多数人还是不信的,或者说他们就是不想相信。 然后街面上就传出一个说法,说是李三娘为了活命,在一开始就假意顺从了歹人,这顺从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然后,趁着这歹人在兴头上的时候,才一刀出其不意的杀了歹人的。 在这个流言里,其他的都不算什么,反而是李三娘如何顺从歹人的事儿刻画的惟妙惟肖,就好像这是真的发生过,这传话的人还就在现场看了一场活春宫似的。 这种流言,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 可市井之中,往往是这种瞎话才会传的快传的广,且你还没办法制止。 这就是人性。 李大嫂最为生气的就是这个事儿,也是听了这个传闻,这才铁青着脸回了李家。 李三娘却是对这些流言没什么感觉,就那个编排她和歹人活春宫的流言,她更是觉得无所谓。 要知道,现代社会里,被舆论逼迫而死的人有很多,并且很多人他们明明知道这些流言是假的,但还是传的不亦乐乎。 而男女之间那点子事儿,往往是能传播的最快最广最不可思议的了。 见识过现代社会里这些舆论战,现在身陷在这舆论流言泥沼之中的李三娘反而不以为意。 “大嫂,二兄二嫂,何必生气,不值当的。不过是些桃色流言罢了。 那些有脑子的人听了这些话,必是不信的。这些流言反而是为我增添了名声,把我女医师的身份往有脑子的人前推了一把。 至于那些明知是假的还非要说嘴的人,我不信他们敢把这些脏话说到我跟前,若他们敢,我就更敢耍刀子给他们看! 最后那些听了流言就觉得我是个不知羞的荡妇,该死的女娘的人,更无所谓了,这些人啊,不仅仅是看我不顺眼,估计是看所有人都不顺眼罢了。 他们要是不高兴了,我还正好高兴高兴呢。” 李三娘拿起茶壶给三个担心她的家人各倒上一杯茶,笑着安慰道:“别生气了,有那时间,咱们想想晚食吃什么吧。有些想吃蒸饼了,大嫂,咱们晚食吃蒸饼可好?” 被李三娘这么一打岔,众人虽然心中有气,也没那么气了。 李大嫂和李三娘牵着露珠儿,去街面上宋嫂子家开的蒸饼铺子里买蒸饼去了。 正是各家吃晚食的时间点儿,蒸饼铺子那儿有不少人,也有像李三娘她们这样的,自己拿着篮子买了蒸饼,正好回家上桌就能吃。 李三娘和李大嫂排着队,不一会儿,就到了她们。 李三娘一边跟宋嫂子说要多少白面多少地瓜面的,那一边李大嫂就掏出钱袋子要数铜板付账。 李三娘递过去自家的篮子,不一会儿就接过宋嫂子装好了蒸饼的篮子,就听见宋嫂子说了一句:“俺是信你的。” 李三娘听清了这话,但没听明白宋嫂子这是啥意思,遂带着疑惑的问:“宋嫂子,信我?信我什么?” 以前嫉妒李二嫂,还挤兑过李二嫂,也嫉妒李三娘,但李家办席庆贺李三娘考核成功做了女医师那次,宋嫂子还带着礼前来参加了。 你说她坏吧,但她也有好的时候,你说她好吧,她挤兑人嫉妒你的时候说的话也是够难听的了。 这也是人性复杂之处了。 宋嫂子听了李三娘这么问,手上不停,但对着李三娘翻了个白眼,高声嚷嚷道:“信啥?俺信啥?能是啥?不就是你不是那种人,俺信你,信你,定是你自己个儿反杀了那歹人。俺还能信啥!得了,拿了饼子赶紧让道,后面的,都要啥?” 李大嫂把数好的铜板扔入一旁的陶罐里,就拉着呆愣愣的端着一篮子蒸饼的李三娘往出退,让地方给后面来的人买饼。 “大嫂,宋嫂子不是还讨厌我么?怎的还帮我说话?” 李大嫂是高兴的,笑了笑:“这就是你说的有脑子的人呗。” 第161章 女武卫 “先生,最近长安城里有人故意在散步一些关于李三娘的闲话,多是揪着她能反杀歹人,都是靠着顺从歹人这种桃色之事来说的。 属下查了查,是先从总去西市找胡女的一个京兆府的小吏员嘴里传出来的,后来有人才借着这股子东风把流言从小范围扩大到了整个长安城,就连外三城都有所耳闻。” “哦?盯住这个小吏了?” “是,探子跟了他几天,发现他无父母兄弟,也没成亲,孤身一人赁了房子住,下值之后多是去西市吃酒,燃区去一个暗门子里找胡女解闷。” “继续盯着,总能露出点蛛丝马迹。那个暗门子也查查,看看背后的人是谁!” 不可先生把手中看完的情报纸卷儿直接就着烛火点着了火,就扔到了地上的火盆子里去。 “先生,咱们用不用帮李三娘子澄清一下那流言?” 不可先生想了一下就说:“不必了,三娘子不是那听了这么几句流言就会哭鼻子的女娘。给三娘子挑的女武卫选出来了?” 不可先生见下属点头,就问:“可是好手?我看这幕后之人可不会放弃暗害李三娘,此人行事带着点儿肆无忌惮的张狂,说不得下回就不是暗杀,而是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了。” 下属赶紧回复:“先生,是选了那自小有家学渊源的,好好的训练几年,做了不下百件任务,无一失败的最顶尖的女娘来的,定能保李三娘子万无一失。” “那就好。我看探子回报的,李三娘近来只在街巷活动,并未出街。待得她养好伤,该是还要出坊去医堂当值的,待得一会儿把咱们的人叫出来,正好送到李家给李三娘,让她好好适应一下。” “是。” “好了,说说咱们家里的小老鼠吧,找的怎么样了?” “先生,现下排查出一十二人,卷宗处两人……” 长寿坊,李家。 吃过晚食,李三娘抱着露珠儿,剥着山核桃仁儿给她和小四郎当零嘴儿吃。 核桃是李二嫂娘家上回送来的,核桃不大,但内里的肉厚实。 砸核桃的是蹲在院子中用小锤敲打的李大郎,本来是小四郎觉得有趣想要自己砸,李大郎哪里敢让他自己砸,要是砸不准,核桃坏了倒好说,就是伤着他自己哭了鼻子了可就麻烦了。 这伤是一说,要想哄好小四郎,那可真是难,特别难。 连李二嫂都说,家里现在有五个郎君一个小女娘,她自己也生养了三个儿郎了,就没见过比小四郎还爱哭的小儿郎。 小四郎是一哭起来就不停,怎么哄都哄不好,得他自己哭累了才得劲。 本来是其乐融融合家欢的场景,突然在院子里砸核桃的李大郎就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因为李大郎为了不打灯笼还能在院子里砸核桃,所以,正堂的门是开着的,就为了借点儿光亮来。 因此,也让在正堂里坐着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可先生坐在轮椅上,被四个黑衣人用长长的像是鞭子又像是绳索的东西拉着轮椅的四个角,从天而降落在了李家的院子中。 这眼前的一幕可给李三娘解惑了,她以前还一直对于每次不可先生来李家,都是悄无声息的坐在轮椅上出现的事很是不解。 很好,今晚解了这个谜题了。 不可先生的轮椅刚被平稳放下,四个黑衣人的手一动,那类似长鞭子的绳子就“嗖”的一下被四人收了回去。 然后,悄无声息,四人就不见了,隐身于黑暗之中。 李三娘相信他们绝对就在李家这个院子里,但你用肉眼去看还真就是看不到,当然了大黑天的本来也就什么都看不见。 李三娘闭上眼睛,想要用耳朵去听到他们的所在。 竟然没找到! 要知道李三娘五感灵敏远非常人能比,要不然也不能从幕后黑手中生生躲了两次都活了下来。 可是,现在李三娘竟然静心去听,没有听到不同的心跳声! 第134章 看来,能够用来保护不良人掌事人不可先生的保镖可都不是一般的武者,该是高手中高手了吧。 等李三娘睁开眼,就看到了与不可先生形影不离的,他那个驼背仆从推着不可先生的轮椅往正堂走来。 等快到门口了,隐在仆从身后的那个被仔细挑选出来,要送到李三娘身边的女武卫才走了出来,帮着驼背仆从搬着轮椅过门槛进屋。 李三娘看到这个一身黑衣武人打扮,瞧着面目该是只有十四五岁,头上没有任何珠花首饰,只高高扎了个马尾的女娘走进屋,心里突然想起来,当时在京兆府的时候,不可先生说是要给自己找个女武卫来着,看来,就是这个女娘了啊。 果然,等不可先生进来,喝上李大嫂端来的红豆粥后,就道明了这次的来意了。 “这是秋香,精通武艺,以一当十,给三娘子做护卫应是能保娘子平安。” 不可先生一个眼神,秋香上前对着李三娘就是一礼,“秋香见过李三娘子。” 李三娘赶紧站起还了一礼,“见过秋香娘子。先生能送人来保护我自是好的,可是先生,这秋香娘子要以什么名义来到我身边好贴身保护我?” 不可先生放下吃了一半的红豆粥,看着李三娘说:“不如以远房亲戚,家道中落前来投靠?因着会些武艺,就留在身边做个使唤?” 李三娘看了看还是笔直的站在一旁目不斜视只盯着一处的秋香,心里想了想,实在不知这个理由够不够好,遂把目光投向了李父李母李二兄,征求他们的意见。 李二兄看李父李母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接过这个话头说:“倒是可以,毕竟咱家在这长安城里,除了大伯一家确实没什么亲戚,要是以远方亲戚为理由来做幌子,倒是可以。只是,若是真的要贴身保护三娘,岂不是以后三娘去医堂当值,这秋香娘子也得跟着一块儿去了?” 面对李二兄的话,不可先生点点头,表示就是如此。 “那就不好说了。自家亲戚要来投奔,该是给帮着找个活计干的,或是帮衬着成亲也就是了。若是要留在身边帮衬三娘,做个使唤的话,这个自家亲戚的幌子就不能够了。我们李家小门小户的,可不是那高门贵族还要使奴唤婢。并且,哪里有留亲戚做仆从的,不合适。” 李三娘觉得李二兄说的有理,遂点了点头,突然她灵光一闪,“不如秋香娘子同我学医好了?我收远房来投奔的亲戚为徒,传授些技艺,留在身边,应是说的过去了吧?这就有名头贴身跟随保护我了吧?” 第162章 秋香 李二兄听了李三娘的说法,觉得倒也是可以这么做,这样子名义上至少说的通。 毕竟李三娘不良人的身份还是要继续保密的,可那些暗地里想要李三娘的命的人也不得不防,有个贴身女武卫保障李三娘的安危,这对于李家其他人来说,也能放下一些对李三娘出门上值的担忧。 可是,李父却有些犹豫,不过当着不可先生的面儿倒是没说什么。 李父想着过后,还是要和李三娘单独说一声的。 此时,医者要是收徒,可不是那一般的关系。 有了名义上的师徒关系,那是要比父母子女间的关系都更为紧密的,可不是像李三娘这样子随便一说就行的。 “如此,今儿起秋香就留下陪伴三娘子左右吧。” “多谢先生。” “得令。” 李三娘心里还是十分感激不可先生的。 虽然留个外人在身边,可能会被监视,可能会把自己的消息传给不良人,但现在这种境况下,监视算什么? 且,李三娘觉得自己身上除了任务系统这个事儿,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 就算没这个明面上的秋香,暗地里李家也定是有人在监视着的,说不定此时李家的屋顶上就有蒙面黑衣人呢,可能还不止一个。 再说了,既然不可先生都说这秋香娘子能够以一挡十,那定是武艺非凡,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给李三娘的安危带来一些保护。 这就足够了。 人还是得有所取舍的,不可能鱼与熊掌兼得不是。 现在的名字叫秋香,但在不良人里代号为十八的女武卫,对着不可先生的话回应“得令”后,就站到了李三娘身后。 十八她是自小跟着已经隐退江湖的父母在白马县居住的,结果她七八岁上因着在路口与欺凌小女娘的小郎君打架,暴露了母亲的独家武学招式,而让正好路过的,过去曾经与十八的父母结过仇怨的江湖人看见了。 这就酿成了一出悲剧。 江湖人瞅着时机,在村里大家伙儿取水的井中下了药,所有喝了水的人都浑身酸软无力站不起身来,有那体弱的都直接昏迷过去了。 当时不过才七八岁的十八眼睁睁的看着江湖人在她面前虐杀她的父母。 十八耳边是她阿娘呼喊让她闭上眼不要看的话,可那江湖人哪里能让,就逼着十八睁大眼睛仔细看着。 倒是巧了,当时刚好有一队刚做完任务想要在这个村落进行补给的不良人路过,大白天的一个村子里没有一个人出来活动,田埂地头竟然没有农人出来忙碌。 这种十分不对的情况,自然引起了不良人的注意。 最后,自然是不良人活捉了这江湖人,包括十八在内,救下了村子里的人。 可,终究是来的晚了。 十八的父母,父亲拉仇恨太深,已经一命呜呼了,母亲也就只剩一口气在。 小十八满面泪痕的看着她阿娘,她阿娘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拼着最后的力气对她说:“乖,不要复仇,多吃饭,好好长大,阿娘的好囡囡,好好活着。” 当时的不良人就想直接杀了这江湖人,然后补给点吃食,就回长安复命。 谁也没想到,死了父母的小十八能突然爆发,捡起一旁江湖人凌虐她父母的匕首,猛的冲向被不良人抓住,跪在地上被反剪着胳膊捆缚了双手的江湖人,一刀扎进心脏,拔出,再扎,拔出,再扎,如此重复了十几下,被江湖人的血喷了满身,脸上头发上都沾满了血迹,力竭之下,才停了下来。 “哟,这小娃娃行啊,这中了药了,还能冲过来,够可以了哈。” 不良人里就有人提议绑了这小娃娃送回不良人里,好好训练下,以后做个杀手。 领队的不良人喝止了这人的玩笑话,转头夺过小十八的刀,抬手擦了擦她沾满血的脸,“好了,仇也报了,我们已经告知了当地官衙,待会来了人,你就跟着去慈幼院吧,以后听你阿娘的话,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待官衙来了人,不良人就打算带着补给撤了。 但没走多远,他们就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停了下来查探后,才发现是小十八,她还是穿着那么一身满是血迹的衣裳在后面小跑着跟着他们。 “呵,这小娃娃可以啊,这是要跟咱们回老窝?” 领队自然不会同意带这么个孩子回去复命的,遂上前制止小十八的跟随,结果没料到小十八却说:“我杀了人,他们不会要我的。跟着你们我能活。阿娘说,要我活。我跟你们走,带我走。” 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不良人,这时候才想到这个问题,确实对他们来说杀这么一个江湖人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也没觉得小十八替父母报仇有什么不对,但对于那些村民和官衙的人来说,小十八这可是离经叛道,犯了律法的,更别说她现下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娘,要是搁有些人眼里,估计得说她是个被附了身的恶鬼了,该是能把她架在木桩上点把火烧死她的。 想到这些,不良人就悻悻然了。 然后,那个之前说是要收她做杀手的不良人上前,“来,小娃娃,我背你,省得你跟不上。” 小十八胆子大,还真就爬上了这人的背,也因此那个时候起小十八就与不良人扯上了关系。 回去后,当时接收不良人不过才三四年的不可先生,对于这队人带了这么个小女娘回来,就觉得他们不干正事,净是添乱。 一开始,不可先生就让人送了小十八去长安城里的慈幼院,但小十八去了就逃出来,如此反复三四回,宁愿变成小乞丐,也要在长安城里满哪儿找不良人的据点,要回去做杀手。 最后,不可先生看她如此,也就随了她的心。 “你要知道,入了这道门,你以后除非是死了,否则可再也踏不出去了。” 小十八用直接进门来回应不可先生的问题。 然后,陆续五六年内,不良人里就有了这么一些像是小十八一样的孩子,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是自愿,或是避祸,或是不得不,就这么进了不良人。 他们被教导各种各样的不同的技艺,按着天分和所长培养,有的做了探子,有的成了保镖,还有的就是像小十八这样子,天赋高有基础还能吃苦的,就做了全能型的暗探,什么都能干。 第135章 从小十八十四岁开始出任务,至今已不下百件,无一失手,她着实是个人才。 因此,她的代号,也是前不久才在不良人里排出来的,一十八号。 她可是不良人里排名前二十的好手。 只是,现下她是秋香,不是十八了。 第163章 前路 当晚,李三娘就领着秋香进了自己的院子,准备让她睡在隔壁屋子,看她没拿什么换洗的衣裳,还找了自己一身儿干净的衣衫出来给她替换,毕竟一身儿黑色衣裳白日里,一个女娘穿着要是出门走在大街上的话,可实在是太显眼了一些。 只是秋香却是拒绝了李三娘送来的衣衫,“多谢李三娘子好意,我非嫌弃娘子的衣衫,只是我身上带有不少武器,娘子的衣衫我若是穿上,这些武器可就没地儿放了。” 李三娘左右看了秋香一番,实在没看出这看着并不多么宽大的衣衫,能在哪里藏武器。 “若是娘子明早不出门,我今夜回去拿些衣衫再回来就好,应是能赶在明日巳时前回来的。” “我这两日应是都不会出门的,若是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回去拿。还有这屋子里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你说,我可与你出门去置办。另外,不知秋香娘子在不良人处是领多少月例银子的?” 被李三娘的问住了的秋香,过了一息后才回复道:“额,三娘子问这个是?” “这不是以后得需要你来保护我么,那也算是我占了你的时间了,自是要给你报酬的。比量着不良人处给你的,我付给你一样的,当然,若是太多的话,我也只能按着能给的最多的给你了。怎么的都不能白让你干活啊。” 秋香觉得李三娘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娘,还真是和师傅说的一样,李三娘是个有意思的人。 “三娘子不必给予我银钱,本就是我被派来保护娘子的,你就是我的任务。另外,我需要用钱时只管和上面说就得了,并没有什么月例银子。” 李三娘没想到这种组织里干活竟然是没有固定底薪的,而且她刚刚问了秋香,她才十五岁出头! 这要是在现代,可是童工啊。 遂李三娘便说:“那等我问问我家大兄,这市面上雇佣个顶级镖师得多少银钱,到时按着市价给你付月银。” 秋香见李三娘坚持,就没再说什么了。 等李三娘离开,秋香上了屋顶,同在李家监视的暗探说了一声,就嗖嗖嗖的几个起落间往自己在长安城里原本的住所的方向奔去。 而李三娘回到屋里,却没躺下,她决定尝试一下道家静心的打坐方法,希望这个方法能让她在熟睡后别再做噩梦了。 李三娘只穿着里衣,闭上眼睛盘膝坐好,双手以手心向上的姿势自然的放在膝头,慢慢的调整呼吸,想要进入大脑放空什么也不想的状态。 别说,还挺难的。 听到街面上敲响的第一遍梆子声后,李三娘放弃了这个打坐的想法,遂躺下,想着,无所谓了,豁出去了,做噩梦就做吧。 秉持着这种摆烂的心态,李三娘很快进入了梦乡。 待得第二天李三娘醒过来的时候,天光早就大亮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露珠儿瞪着黑黑的大眼睛看过来的样子。 “阿娘的小露珠儿,来,让阿娘亲亲。” 李三娘一把把露珠抱入怀中,在露珠儿的额头亲了一口,引得露珠儿笑出了咯咯声。 李三娘想着,难道这打坐的方法竟然真的有用,要不然她怎么不记得夜里有做梦?而且她也没有被噩梦惊醒,是睡到了天亮才自然醒的。 吃过早食,李三娘就去找了李父,想要问问李父,是昨晚的汤药有增减什么药材么? 否则,怎么会一个简单的打坐,还是不成功的打坐方法竟然真的能让她自己不做噩梦,创伤后应激障碍要是这么容易就治好了,现代社会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受不了痛苦而自我了结了。 李父告诉李三娘并没有什么增减,大概是李三娘自己调节的缘故,或者是不良人派了秋香来作为女武卫,让李三娘心里的安全感有了很大提升,才能变得好很多吧。 现代社会这种疾病倒确实是患者看过心理医生,自我调节之下,很可能就会不药而愈的。 李三娘不确定自己到底为何昨夜会没有做噩梦? 是偶然? 还是真的像李父说的,因着有了秋香这个女武卫,安全感爆棚,所以才睡的好? “再喝上几天药看看,若还是不行,再换个药方子试试。我倒是想与你说说秋香娘子的事。” “秋香?怎的了阿耶?” 李父捋了捋胡子,把桌子上的点心盘子推给李三娘后才说:“昨夜你说想要以收徒的名义将秋香娘子带在身边,好来贴身保护你。” 李三娘点点头,看向李父询问“所以?” “你当知,在咱们医师这个行当里,这师徒关系可是不亚于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的。 甚至一定程度上来说,这是要超越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的。 父母不过是生养了子女一场,十几岁就把他们送出家门自力更生了。 而师傅却是要把自身所学的本事倾囊相授于弟子,更是要和关心子女一样关心弟子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真真从弟子来到身边管到弟子出师,出师后若是遇事,还得继续管。 且师徒关系在律例里是可以算在连坐的范畴里的,倘若弟子出了事,师傅是要受牵连的,反之亦然。 且,你若真的打算收秋香娘子为弟子,那你就得负起责任来,不可只当名义上的师徒,不能认为这是为了保护你而胡乱按的师徒关系,不能因着她只比你小几岁而已,就不以师长自居。 倒是你们都是不良人,既然不可先生说她是可以以一当十的好手,以她的年纪,该是在不良人那里是有武师傅的,你既然想做她的医师傅,就不能想着以后都由她保护你了。 你们是师徒了,做师傅的哪里能让弟子冲杀在前而自己躲在弟子身后? 并且,秋香娘子能救你一时,难道还能救你一世? 你还是要有自己的保命手段的。 你以后想走的路,阿耶不说,你也知那是千难万难的。 别说你是个女娘,就是个男子也一样是很难幸运的成功站到最后。 只不过是一个酒精提纯的事儿,你就被盯上了,现下咱们都在不良人的船上,也是下不了船了。 你对你自己以后想做的事要做的事,吾儿,你,可想清楚了?” 李三娘面对李父的诘问,放下手中的点心,仔细的思考起来李父的这些问题。 要说李三娘之前是因着一腔热血才创立了女娘帮扶会; 因着上辈子是个妇产科医生,这辈子才会想着继续干自己的老本行,所以才去考核想要加入医药联盟; 因着同样身为女娘,所以想要在这个时代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让自己的同性姐妹们可以在生病时能吃上一贴药,可以看上医师,能在生产时有人帮忙,能让她们活的好一点儿。 那她在经历了月夜巷道杀人和京兆府大堂暗箭杀人,这两次都是差一点就要一命呜呼的事情之后,她真的有在想,到底前路在何方? 我还能继续活着走下去么? 我要如何能保存自己和家人? 怎样才能在恶劣的环境下,往上走,走到前头,站在上面,才能为我想做的事铺路搭桥,才能为她们遮风挡雨? 到底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第164章 坚定 沉默了良久,李父不出一言,给李三娘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阿耶,儿,愿一试。” 这几个字一出口,后面的话李三娘就很是顺畅的说了起来:“儿心里明白,儿知道。阿耶说的儿都知道。也正因着经历了被暗杀的事儿,虽然现下儿还是会受那噩梦的影响,但是,儿愿意试试。” 李父之前一直揪着的心,在听到李三娘不愿放弃,仍愿一试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能够顺畅呼吸了。 李父心里想着,不愧是我家三娘,寒梅经历冰雪后,才能绽放的更加美丽。 “阿耶,前路在何方,儿不知。但这路没有的话,那儿就踩出一条路来。 若是这路上有人挖坑那儿就填坑;有人挡路,那儿就用计用药用刀借力打力趟过去。 儿不知能不能到达最后的终点,可能能,可能不能。” 李三娘把点心盘子反推给李父后继续说:“若是不能,那儿之前走出来的路,就是给后人留下的指向,总有一天,总有人能走到终点。儿相信,会有那么一日的。” 说完这些,李三娘画风一转,看着李父讨好的笑笑:“阿耶,那秋香的事,儿想着,待日后熟悉了,再真正的收她为徒,到时候也让秋香给阿耶敬茶啊。 儿的师傅就是阿耶,那阿耶就是秋香的师祖嘛,阖该给阿耶敬茶。 第136章 不过,现下里,还是先秉着名义上的师徒关系的好,待儿吃透那毒术册子,实践成功几样毒药后,能够有自保的能力了,自然也就无需他人保驾护航了。” 李父咽下嘴里的点心,喝了一口茶压了压点心的甜腻,斜着眼看了李三娘一眼:“你该不会是打着收了秋香为弟子,认我为师祖,然后把她的启蒙仍给为父吧?” “嘿嘿,阿耶,一事不烦二主,少时,我记的阿耶教儿教的可好了。要不,到时候,阿耶你再把露珠儿和小四郎一块儿教着?反正露珠儿也快启蒙了,小四郎这方面学上一些也是好的嘛。” “呵。” 李父起身甩袖抬腿看也没看李三娘就往前堂去了,留下李三娘一个人在正堂。 哈哈,阿耶竟也甩脸色给我看了,哈哈。 该是当初李大郎的启蒙是李大兄亲力亲为的,没让李父享受到教孙子的乐趣,遂李二郎李三郎的启蒙,李父就说了他自己亲自来。 谁能想到,李二郎自小聪慧,举一反三,还总用一张天真无辜的脸,去问李父一些稀奇古怪难以回答的问题。 而自小就敦厚朴实的李三郎,就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要人重复三四遍,有时需要五六遍才能记住,不过平平。 可李父教过的人里,李大兄李二兄虽不是绝顶聪明,但都是说一两遍就能记住,最多说三遍就可以记在心上了。 到李三娘就更厉害了,李父随口说的东西,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哦,李父还教过李母,可李母和这些孩子能一样么? 那是枕边人,带着滤镜的,自然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拆解讲述。 所以,教过李二郎和李三郎后,李父糟了大罪了,觉得太累,最后关于医药方面的启蒙教的差不多后,宁愿多交钱,也要把家里的孩子都送去书院,让书院的先生去教吧,自己就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 因此,李三娘一提让李父给秋香这个预备役大弟子,和转过年就要三岁的露珠儿,以及马上就要八岁的小四郎他们三个做些医药启蒙。 李父就想到被李二郎和李三郎“折磨”的胡子都被拽掉几根的过往了,才会对着李三娘发出呵声这么阴阳怪气的甩脸色来。 李三娘想着,她自己也是实在不想给完全没有基础的人做医药启蒙啊。 别说秋香是个已经十五岁的小女娘了,就是自己的亲生的露珠儿,她也舍不得啊。 而且小四郎平日里可是个开心果,心思澄澈,李三娘那里舍得去逼迫他去背记那些枯燥乏味的药材药名药性。 且这三人年岁不一,那教导的内容和进度也要不同,可能一开始的内容是可以一起教授的,但过后自然是要一一分开来讲的,这就太费时间,实在麻烦。 最后,李三娘想着,要不,到时候就直接丢给李二兄好了,反正当初李父教到一半实在受不了了,就以阿耶的威严强制让李二兄接了手。 虽然本来李二兄就想自己教李三郎来着,但是一开始是李父想要教授孙子才不让的。 这也是为何现在四小只在李家最怕的人,是平日里最是温和笑眯眯的李二兄,而不是平日里就威严有加的李父和李大兄。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从小到大被李二兄教导惯了的,刻在骨头里的怕造成的。 李大兄主要是带着他们打熬筋骨,都是些身体上的疼痛,过后好了也就忘了。 可李二兄不打人不骂人,他就笑眯眯的看着你,嘴里一串儿话秃噜出来,然后一个劲儿监督你,盯着你,你就说你怕不怕? 辰时三刻,秋香果真背着一个包袱,拎着一个小木箱子被小伙计李贵从前堂领着进来了。 “三娘子,这是秋香娘子,掌柜的说是远方亲戚来投奔的,让我领进来带给你。” “好咧,你去忙吧。” “唉,有事儿娘子喊我。” 李三娘没想到秋香的时间点儿竟然如此准确,果真没到巳时她就回来了。 不过看到秋香眼底明显的青黑,李三娘猜测她估计是连夜赶回住所,拿了行李就又连夜赶了回来的。 李大嫂也过来了,端着木盆子布巾子,“这是出去了?秋香别嫌弃,这盆子是新的,没人用过,布巾子也是新的,只下水洗了一遍,要是屋里还缺什么,只管说,别客气。” “多谢李大嫂子了。” 李大嫂还头一次被人如此称呼,一时没反应过来,听到李三娘笑声后也跟着笑了两声。 “哈哈,秋香你可真有意思。得,你跟着我这边叫吧,我叫大嫂,你也叫大嫂好了。” 安顿好秋香,看着她躺下了,李大嫂和李三娘才出屋。 李大嫂还问李三娘近几日晚上睡得可好,说是她早上给了李大郎银钱,让他下学回来时带上两只烤鹅来家吃。 “还是大嫂疼我,知道我没吃上那烤鹅,心里惦记着呢。大嫂别担心,阿耶开的药有用的,已是能睡整觉了。” “那就好,再怎么着,什么也没有你自己个儿的身子骨儿重要。” 第165章 人性的参差 在家休养了够了七日的李三娘,昨日让人稍信给联盟,决定明日就出门上值,恢复自己正常的生活作息。 李三娘之前受的伤,已是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是不能拿重物,但去当值还是可以的。 至于幕后黑手可能还是会找人暗杀她这件事,李三娘想着总不能为了这么个可能,一辈子都不出门吧。 加上现在有了秋香,李三娘相信,不可先生绝对除了明面上的秋香,暗地里应该还是也有安排人保护她的。 毕竟,就算不讲交情,还可以讲利益嘛。 不可先生还指望着李三娘给他找问题点,早一日把酒精提纯的事儿做成呢,就为了这个,不可先生也绝对不可能看着李三娘去死。 而且,李三娘在这几日精心的研读实践毒术手册后,还真让她捣鼓出来一种新的毒药。 这个实践的过程有些血腥,是有乡人抓了活蜈蚣送来药柜,想要卖了换些银钱。 李三娘帮着李二兄处理这些活蜈蚣的时候,突发奇想,把毒阎王写的手册里的一个毒药方子,改了主药,减掉一味有毒的药,加了两味不致命的药进去,排列组合实验不同的量,用上次李二嫂娘家送来的活鸡和活兔子做实验,最后调整出了最合适的比例。 自然那半死不活的鸡和兔子是不能吃了的,让李二兄在后院儿挖了个坑烧成灰了后埋了。 李三娘新研究出来的这种毒药,一指甲盖儿的量,就能通过皮肤接触可以药倒至少十个成丁。 对,就是药倒,丧失行动力,但意识是清醒的那种,只是无法动弹,也没有痛觉。 本来李三娘想要做一种可以见血封喉的毒药来,可后来考虑到她是个没武艺的人,要还想像上次那样有绝佳的机会,找到最好的角度,拼着受伤,加点儿幸运用刀子捅黑衣人一刀的话,实在不容易。 李三娘可不信自己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别近身搏杀了,离着远些,或者稍近的距离就能放倒敌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并且,你以为见血封喉的毒药的主药好找么? 各种毒物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就和好的顶级保命药材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样。 造价成本太高,可遇不可求,实在不好弄。 再加上,李三娘终究心里还是认为,作为一个医师,在能保证自身生存的前提下,治病救人才是她的本职,研究毒药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做毒药而做毒药。 要是陷入这种迷惘之中,毒阎王的结局就是前车之鉴。 那能够使人丧失行动力的这种程度的毒药就足够用了,那就这样吧。 现下就剩李三娘上下值路上这个过程的问题了。 毕竟王老汉儿现下还在家躺着呢,王老汉的事儿明晃晃的就在眼前,之前李二兄出去帮李三娘雇佣车把式,都没人接活。 李家离着永平坊的医药三堂还是有些远的,谁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自荐自己想要做李三娘早晚上下值的车把式。 前来自荐的人,可以说是个认识的人。 李三娘那天通过了医药联盟的考核,回家时夜里有个常坐的车把式拉了一黝黑汉子带着一十岁出头,发着高热的小女娘来李家求诊,李三娘留了他们二人一夜,给开了药,临走时还送了几贴药。 这个来自荐的人就是当晚那个黝黑汉子宋大郎。 宋大郎自那次受了李三娘的帮助,因着身无长物,一直想要报恩,也没有机会。 宋大郎只是有那么一把子力气而已,并不会什么技能,只能在商铺给人家扛大包挣几个钱,宋家现下只剩下宋大郎与宋小娘两人了。 前两年,宋老娘得了病,没钱治,死了。 去年,宋娘子同样得了病,没钱治,死了。 宋大郎那晚非常害怕,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宋小娘要是也离自己而去的话,他一人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第137章 得亏听了住在一条巷子里的老汉的话,夜半敲响了李家的医堂,得了李三娘的救治,才让宋小娘活了下来。 虽然宋大郎不识字从未上过书院,但是知恩图报的道理他是懂得的。 自此以后,他就在市井之中关注起了李家的消息,想着等攒上点儿银钱就买上四样礼,带着宋小娘上李家的门去感谢一番。 结果,前几日就听了市井之中都在流传李三娘是如何委身歹人才逃得命来的肮脏话。 宋大郎这才知道,自己一家子的恩人竟然遭遇此等之事。 后来,从同住一条巷子的老汉儿那儿知道了,李二兄在找车把式雇佣人早晚送李三娘去医堂当值,可那些车把式都觉得李家这份儿钱可不能赚,那是买命钱呢。 王老汉现下可还在家躺着不能起身,谁还敢冒着风险去接这个活? 宋大郎敢! 宋大郎他去找扛大包铺子的掌柜,结了银钱,回家拿了家里所有的银钱,加在一起买了同一条巷子里老汉儿家淘汰下来的车厢。 回家宋大郎把车厢仔细洗刷干净,买了新的绳子,这绳子他打算套在自己身上,毕竟买了车后,他身上可一个子儿都没了,最便宜的驴子也得十两银子起价,更别说是健驴了。 宋大郎奢侈的烧柴洗了澡,穿上自己最体面的一身儿衣裳,带着宋小娘,自己把绳子套在身上拉着宋小娘来到李家医堂门口,找了李二兄与他说李三娘要是不嫌弃的话,自己就给她拉车。 “俺不怕那歹人,俺有一把子力气,李三娘子对俺有大恩,俺愿意给李三娘子拉车。” 坐在车辕上,来回丢当着两条小细腿儿的宋小娘对李家也很有好感,她看李二兄并未同意,就在一旁插话到:“俺阿耶力气大着咧,”宋小娘看着李二兄好似不相信的样子,转头来回看着,就指着隔壁周老翁铺子门口的拴马桩对宋大郎说:“阿耶,你去把那石狮子抱起来给李家医师瞧瞧。” 宋大郎老大一个人,倒是很听自家女娘的摆布。 宋大郎仔细把绳子从身上取下,小心的放下车厢,看着宋小娘自己跳了下来站到一旁。 才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问话,知道这是周老翁家的拴马桩,转头问了也出来看热闹的周老翁,得了周老翁一句:“好汉尽管试试,若是真能把这拴马桩拔起来,老翁也敬服你。” 宋大郎得了允许,就“嗯哼”吐了一口唾沫到手心,两只手掌来回搓了几下,然后走到那比一个成丁还高上两个头,顶上是雕刻的狮子模样的拴马桩前,沉身,双臂环抱拴马桩使力。 街面上逐渐聚集起不少人来,要知道李三娘遇歹人的流言最近可没少在市井之中流传,但因着都是一条街上住的,李三娘在一些老街坊眼里,那是看着她从牙牙学语的小女童长大的,老街坊大多不信李三娘是那流言中的人。 所以,虽然他们多是在私底下说嘴几句,倒不会在人前说些什么。 但宋大郎来李家医堂门口来这么一出,还是吸引了大家的目光的。 就听人群中传来一声唿哨,然后有个男子声音起哄:“哟,黑汉子,使劲儿啊。” 引得周围人听了这话哄然大笑起来,有那面皮子薄的小媳妇,登时就红了脸。 李三娘一开始并不知道外面有这么一出,还是小伙计李贵进院子里,告诉正在看医书的李三娘一声,李三娘才小跑出来看。 正好李三娘出来的时候,站在门槛子上,使劲儿扬着头就看见宋大郎把那一人多高的拴马桩拔了起来。 人群里震惊声,自然是看到宋大郎竟然真的能把这本来是固定住的拴马桩拔起来的诧异。 李三娘脑海里冒出一句话:好家伙,把头发剃了,再换个姿势,就很像那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了。 第166章 知恩图报 伴随着人群的叫好声,宋大郎把拴马桩放下后,站起看着与原来之处还差着点儿距离,就又沉身下蹲重新搬起,仔细估摸着移动了一点儿距离才放下。 然后宋大郎又找石头把拴马桩底部,因刚刚被拔起而拱开的土敲严实了,对着周老翁躬身一礼,才转身来到李二兄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李二兄。 李二兄现下脸上一个大大的囧字,还是李三娘喊了一声,直接让宋大郎拉着车厢绕了个圈,从后门进来了。 宋大郎拉着宋小娘面对李家众人很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对着众人行了礼,才用希冀的目光看向李三娘问道:“李三娘子,俺有一把子力气咧,李三娘子不嫌弃的话,俺愿给三娘子拉车。” 李三娘招呼着现下已经健康起来的宋小娘到自己身前,拿了点心盘子叫她和露珠儿一块儿吃。 宋小娘现下乖的很,完全不是刚才在李家门口,指挥自家阿耶去拔那拴马桩的样子,她乖乖的问了去何处净手,还叫着露珠儿一块儿去了。 露珠儿很愿意跟着宋小娘去,毕竟这还是露珠儿第一次遇到个愿意带她的女娘。 李大嫂不放心,跟着一块儿去了。 李三娘这才正视起面前拘谨的坐在椅凳上的黒肤大汉来,“宋家大郎君,你可知街面上关于我李三娘的流言?” 宋大郎摆摆手,要不是因着肤色太黑,指定能看到他涨红的脸,“李三娘子叫俺的名姓就得,可称不上郎君,俺大名叫宋正。俺自是听了街面上关于三娘子的流言了,三娘子这样儿的好人,绝不是流言中的那种人。俺家小娘都是娘子救的,一个铜板都没要俺的,俺信娘子。” 洗干净了手的宋小娘和露珠儿手牵着手回来了,宋小娘小小年纪很是有风范,先拿了个小个儿的点心,估摸着露珠儿能拿得住还能自己吃后,才拿了一个点心吃了起来。 “瞧着你该是比我年长几岁的,估摸与我家二兄差不多的岁数,我就称你一声宋家大兄可好?” 见宋大郎点头,李三娘才继续说:“流言你知道了,那你可知之前给我赶车的王老汉至今还在家里躺着起不得身?你不怕送我上值的路上,再遇着歹人,落得下场可能比王老汉还要凄惨?” “三娘子尽管放心,俺胆子大,不怕!若是真有歹人来,俺也敢与歹人争斗一番。” 宋大郎看向了自己拉来的简陋车厢,挠挠头,带着几分羞赧:“就是俺只能买得起这样儿的车厢,只要三娘子不嫌弃,俺是真的愿意给娘子拉车的。” 本在旁乖乖吃点心的宋小娘看李三娘没言语,就搓搓手,站起身,对着李三娘施了一礼:“俺阿娘还在的时候,就与俺和阿耶说了,知恩图报是人在世上该做的事。俺的命是三娘子救的,现下三娘子需要用车把式,俺阿耶就愿出这份力,来报答娘子当时救俺。” 李三娘子还是头一次在市井之中见到这个岁数的小女娘,能这么言之有物的,想必宋小娘的阿娘该是个懂道理的好女娘。 最后,李三娘觉得,既然有这么一场缘分,那有何不可呢? 因此,李三娘就决定雇佣宋大郎作为自己以后上下值的车夫,并且李三娘看到宋小娘与露珠儿玩的不错,起了心思,想要收宋小娘为二弟子。 想到这里,李三娘自己也觉得好笑,这大弟子还没收成呢,二弟子就想上了。 不过,现下李三娘没说什么,想留待以后熟悉了,了解的多了再做决定。 其实,之前秋香曾经与李三娘说过,若是实在找不到愿意搭载李三娘的车把式,不良人那里可以再出个人来作为车把式的。 本来李三娘都决定,那样子也挺好,毕竟自己上下值的路上,还真的挺有风险的,其他人不愿意接这个活,冒这个风险,那也很是应当,可以理解的。 那样子用本身就有武艺的,甚至可能还是高手的不良人的人来作为车把式,不也挺好么? 但缘分就是如此神奇,谁能想到宋大郎愿意用全部身家来换个简陋车厢,也要报答李三娘的救女之恩。 “宋家大兄,那夜救治宋小娘本就是我作为医师的职责所在,以后不必再说什么报答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所以,这雇佣你作为车夫的报酬定是要给的。” 最后,李二兄提议,拉车的驴子由李家来买,交由宋大郎喂养,宋大郎以后早晚都按着点儿来李家接送李三娘去永平坊当值。 因着李三娘身上还拉着仇恨呢,所以,这不仅仅是当车夫,还冒着遇到歹人的风险,就再加上一份镖局里雇佣最低等镖师的钱。 “那哪里能行,本就是偏了你们的了,怎的还能多要一份儿钱?” 李三娘看了一眼还在与露珠儿一块儿玩的宋小娘,就开口说:“那就把这份镖师的钱折半吧,宋家大兄早晨来接我时,就把宋小娘一块儿带来,放在我家,与我儿作伴也好,这样宋家大兄也能放心些。” 宋小娘就是在陪露珠儿玩儿的时候,也是竖着耳朵听着李三娘他们的谈话的,她一听李三娘这么说,顿时高兴的不行,直接从地上站起,用渴望的眼神望向宋大郎,偏偏对自家女娘没办法的宋大郎就点点头,但还是带着不好意思说:“那也是偏了三娘子了,是俺占了便宜。多谢娘子。” 第138章 这时,秋香出现,在李三娘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就退回一边了。 “那宋家大兄和宋小娘留下一块儿吃个便饭吧,这车厢我叫人去修正一番,再去牛马市买头健驴。” 九月二十八,秋分,天气晴朗,微风。 今儿是李三娘在被暗杀后,第一次出门,也是她与医药联盟说好的去当值的日子。 李三娘穿着前几日李大嫂刚做好的水红色的襦裙,背着自己的医箱,身后跟着已经改装成正常小女娘样子的秋香。 在李家医堂门口停着一辆驴车,宋大郎站在车旁等着。 李三娘蹲身与露珠儿和宋小娘说了几句话,最后以“阿娘下值回来给露珠儿带好吃的啊。” 第167章 妇科炎症 李三娘这回坐的这马车是昨日秋香说的,专门拉去不良人经营的铺子里,经过特别改装的。 从外面看,还是宋大郎仔细刷洗过的样子,但真不是这么简单,可是内有乾坤的。 内里你去敲击车厢,能听到沉闷的声音,这是整个车厢包括车顶全部都包了一层不算薄的铁皮的,是一般箭支攒射也能抵挡一会子。 并且,现在李三娘可以说是全面武装了。 头上戴的簪子是特意挑的长柄的,腰封里有三种毒药,荷包之中还装有石灰粉,小腿上绑着李大兄特意给她的短匕,抹了毒药的那种。 身边还跟着能以一当十的秋香,李三娘内心里对自己的安全很有信心,若是如此,还挡不住幕后黑手的诡计,那到时只能放手一搏了。 驴车停了,车辕上坐着的宋大郎对着车厢内朗声道:“三娘子,咱们到了。” 提前一刻钟到了永平坊的医药三堂,李三娘下了驴车,看着医堂的招牌,觉得果然自己还是得工作,只有工作才能给她带来快乐。 宋大郎看着李三娘进了医堂,就调转车头回李家去了。 因着李三娘觉得自己也就早晚需要用车,白日里根本用不到,就让宋大郎驾车回李家听自家人看看谁要用车好了,不然在这里空等着她也不合算,毕竟找地方停放驴车可还是要付钱的。 今儿个是早上李大嫂说是想要去行市买些物什,不好拿,宋大郎才回了李家的。 进了医堂,李三娘带着秋香先去找了高医师说明情况,“是我一远方亲戚,来投奔了,想要带在身边,若是能开窍了,想要以后同我一样做个专给女娘看诊的女医。只与我一处,保证不耽搁坐诊。” 高医师没拒绝,虽然联盟内因为李三娘用技法换取的考核机会,在李三娘考核成功后,也同意了她在联盟下坐诊。 但是,毕竟是个女娘,医师这个行当,最怕同那些桃花花事儿扯上关系。 虽然白日都是在敞开的,只是有个隔断的诊位看诊,可独身一个女娘,确实还是有些怕人说闲言碎语。 更别说,之前市面上流传的关于李三娘路遇歹人的那些肮脏的话儿了,联盟内的医师自然明白这就是流言,不可能是真的。 可是,还是要考虑到李三娘是女娘的缘故。 现下李三娘自带一小徒弟在身旁,也算是能有个说法,多个人多双眼,更能证明是个正经女医师了。 所以,高医师就直接应承了。 不过一会儿,唐明月和李医师、崔医师就都来了,几人互相见礼就在诊位上坐下了。 此时,秋香就找了凳子坐在李三娘身后。 李三娘想着,因着自己的那些流言,该是近期都不会有病人来主动找自己看诊了吧 所以,就拿出了一本药书,想要看看,心里有个底儿,以后也好教徒弟。 结果,没成想,第一个来医堂看诊的人还是点名来找李三娘的。 看穿着算是有些家底的一妇人带着一十来岁的女娘在前面问:“我听人说这儿有个女医师可是真事儿?” 这问话的声音不算小,李三娘自是听到了,从诊位的隔间探出头去,看着前台那妇人就带着笑说:“是真事儿,我就是那个新来的女医师。” 那妇人往说话声看去,就看到了探出头的李三娘,对着李三娘笑了笑,转头对那小学徒说:“如此,我就挂这女医师的牌子了。” 小学徒给了妇人一木牌,这木牌子是在前面交了挂牌费,拿着去找医师看诊的凭证。 当然了,这木牌是要交给医师的,医师每日下值前都会计算今日看了几个木牌,这也是月底结薪酬的凭证。 妇人领着小女娘来到李三娘诊位前坐下,妇人是个爱与人打交道的个性,坐下后,瞧了李三娘一眼后,就看到了坐在李三娘身后的秋香。 李三娘开口解释道:“秋香是我收的弟子,随行学习,娘子要是介意,我也可以叫她出去。” “无妨,无妨,不用叫出去。都是女娘,又是女医师的弟子,无碍的,无碍。” 李三娘看看妇人又看了看小女娘,不清楚到底是谁来看诊,瞧着二人的面色,都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妇人看出了李三娘的疑问,给身旁的小女娘抚了抚衣衫,才探身靠近李三娘小声说:“是我家女娘,这病在**,有一段日子了。早前都是说了症状,找了医师给开了药,拿回家吃,结果越吃越不好。慧娘在家难受的不行,最近这半个月来瘦了不少。” 听到阿娘提到自己的名字,坐在一旁的小女娘,英娘就直接红了脸庞,待听到自己的病,这红就变成了白,眼看着眼眶就变得通红,竟是要滴出泪来。 妇人还在说:“我本打算豁出去了,直接带着慧娘去找医师看了得,大不了,找个年岁大些的就是了。可哪成想,慧娘这娃娃,死活不同意,羞着哩。只得在家继续用那没甚用的药,还是来家里送菜蔬的英娘子同我说了这医堂有女医师,我才知晓竟有女医师来。” 妇人抬手摸了一下慧娘的头发,把珠钗正了一下,才继续说:“劳烦女医师给慧娘看看。” 李三娘拿出自己的病历本,让慧娘到自己身前来,小声询问起来,妇人在旁补充。 原来是半个月前,慧娘就觉得**瘙痒,一开始只以为是该洗澡了,结果洗过后,还是瘙痒难耐。 过了几日,此处的皮肤竟还发红起来,这才慌了神,告知了妇人后,妇人也只当是该洗澡了,就带着慧娘在家彻彻底底的用滚烫的热水洗了好几遍。 但是,第二天还是瘙痒的不行,发红也没有改变,并且,还分泌出一些带着怪味儿的东西。 妇人才觉得,这不该是洗澡的问题,可一个十来岁,再过两年就要相看的小女娘,如何去看男医师? 妇人只得自己去看了医师,说了症状,直接拿着医师开的方子抓了药来家吃,还有那擦洗的,可是结果不见好转,竟是一时不抓挠止痒,夜里都睡不着觉了。 李三娘还问了慧娘是否来得葵水,平日里的卫生清洁习惯。 “来,慧娘进来,拉上帘子,我看看。” 第168章 女娘最是娇贵~ 这诊室内的帘子是原本就有的,只不过平日里都是拉在一旁。 慧娘看了妇人一眼,见她点头,才红着脸颊坐到简易的木床上,李三娘把帘子一拉,就示意慧娘把裙子撩开。 慧娘忍着羞意,撩开襦裙下摆,退下里裤,别过脸去,不敢去看李三娘。 李三娘戴上口罩,用干净的布巾子垫着,充当手套,看了一下。 检查完毕,李三娘就提笔在病历上写下了刚才的检查结果。 根据慧娘的自述和刚才检查的症状,就算不能做分泌物检测,凭着经验,李三娘基本上可以下诊断了,该是细菌性阴道炎。 若是在现代,很常见的妇科炎症,开点儿消炎药吃了就是。 当然了,李三娘此时正在开药方子,写完药方,静等墨迹干的时间里,李三娘对着妇人小声说:“应是接触了脏东西了,我开了方子,回去早晚两次煎服。 另外,慧娘的贴身衣物,若是能行,全部烧了就好,用些新的,这新的在用先在沸水里烹煮过后,再放到太阳下暴晒半个时辰晾干最好。 并且,以后慧娘的贴身衣物最好都如此清洁后再用。” 妇人听到是沾了脏东西了,愣了一下,想不通哪里能沾上东西。 如此私密部位,上哪儿能沾上脏东西? 慧娘不过一个小女娘,平日里只呆在家里,就算出门也是和妇人一起,从未单独会见过任何异性。 妇人几十岁的人,自然在一开始见到自家女娘的情况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有些像烟柳花巷里的卖笑的女娘们得的脏病的。 可自家女娘不可能得这种病啊。 这也是为何妇人不敢带着慧娘去医堂找医师看的原因。 要知道要是慧娘这样的病被男医师瞧了,先不说男医师给这个年纪的女娘看病,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这病要是被外人知晓了,岂不是流言疯语就要冲着,基本上从未单独和外男说过话的慧娘来了? 第139章 那那个时候,不说外界的压力,就是慧娘自己哪里还能有心力活下去? 所以,妇人一听医堂里有女医师,就算这个女医师是市井流言中那个女医师,那又怎样? 谁都知道那是流言不能辩真假,那自然还是自家女娘的命更重要一些。 此时,妇人听了李三娘说的该是慧娘的贴身衣物沾染脏污这事儿,脑中突然一下子灵光一闪,心里有了头绪。 妇人接过李三娘递过来的药方子,看着落款上写的李明芳三个字,抬头对着李三娘说:“原来女医师姓李,”妇人把药方递给慧娘,让她好生拿着,一会儿再去抓药。 而妇人自己却是再次倾身靠近李三娘,用比刚才还小的声音说:“不瞒李医师,我之前虽然不觉得自家女娘会做坏事,但这还未出嫁的女娘得了这种病,也是难以启齿的。刚才听了李医师说的,我好似心里有了些头绪。” 李三娘通过妇人的讲述,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慧娘得病的源头。 原来这妇人能识文断字,是因着出嫁前跟着其父学的,后来嫁给现在在一家书院教授蒙童的郎胥。 因是条件还行,所以最近慧娘过了十二岁生日后,妇人想要给慧娘养养手,以后相看也能好看些。 妇人也只得一个女娘,舍得花银钱,天气变冷之后,不想慧娘沾冷水,就把慧娘的衣衫,连贴身衣物在内都包给给这婆子洗的。 自然他们一家子的衣裳都是给这婆子洗的,为何仅仅慧娘有症状? 应该是慧娘年纪还是小,免疫力不够强,也可能是那婆子就只是把慧娘的衣裳同有病的衣裳一起洗的。 这婆子,是每旬收了衣裳带回家洗了晒干叠好再送来那种的。 也就是说这婆子是专门的给人洗衣为生的,那就很可以确定了,必定是这慧娘的贴身小衣是被这婆子和其他人的,就是那有病的人衣裳混洗了。 虽然洗过晾干了后表面是看不见脏东西,但是内里还是脏的,这才让慧娘染了病。 “我听了李医师你说的,这才想起这桩事来。” “那很可能慧娘该就是如此染病的。以后断不可如此了,之前的贴身衣物就烧了吧,做些新的煮洗暴晒后再来用。慧娘睡得被子什么的,也最好拆洗晾晒一番。” 李三娘招手示意慧娘近前来,慧娘之前听着,才明白原来是因着衣裳的缘故才染了病,看到李三娘示意,这就往前靠了靠,眼睛往李三娘刚才在记录的病历上看了一眼。 李三娘看慧娘看到这个,就开口解释了一句:“这是你的病历,记录了此次看诊的情况,若是往后你还来,我看了这个就能明白些。” 李三娘又冲妇人说:“娘子放心,这记录都是隐了名姓去的,且只我一人能看。每日下值了,我都是锁在我的医箱带回家中的,绝不会泄露在外的。” 李三娘又对着慧娘说:“小女娘最是娇贵,若是沐浴不便,可每日用木盆自己在房间里擦洗**,别用滚烫的水,用温热的水就行,仔细冲洗就好。” 慧娘点点头,“多谢李医师教我。” 李三娘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妇人继续说:“如此,七日后若是没什么症状就不必来了,若还是不舒服,到时再来找我就好。” “多谢李医师。”妇人起身拉着慧娘同李三娘行礼后才在药柜上抓了药离开。 早前来时,高医师就说了,以后李三娘的药方只需留存一份为底就好,不必再来找他验方了。 所以,这回李三娘并未带着病历和药方前去找高医师签字担保。 李三娘正想往这病历添上几笔呢,就见唐明月站在自己的诊位前,笑眯眯的冲李三娘说:“李医师很可以啊,看来恢复的不错了。” 唐明月看到李三娘在写的本子,随口问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自己记录的看过的每个病人的病历,上面记录了当时来看诊的病人的症状、我下的诊断以及开的药方。以防复诊病人前来,能更好的了解病情。毕竟,以后要看更多的病人,好记性不如记录下来,有个凭证的好。” 唐明月很是感兴趣,李三娘没办法把病人的病历给他看,但是现拿了一张纸写了一份自己受伤后被李父诊治的病历样本给他看。 唐明月看着李三娘写的这份她自己的病历,觉得十分有意思。 第169章 女医师 李三娘与唐明月仔细讲解了一番自己这病历的构成,唐明月来回看了几遍又听了李三娘讲解,对着李三娘行了一礼:“多谢三娘子教我。瞧着娘子写的这个,倒是比太医署的太医写的更为详细,且看着更为方便有效。我不知娘子受伤和诊治的过程,看着这个竟也是懂个七七八八了。” “噢?唐医师看过太医署的太医写的脉案?” 唐明月笑了笑说:“我家娘子有个亲戚曾经在太医署任职,我曾与其求教过这脉案的规章。不及三娘子这般详细。那种脉案得是有一定学识能力的人才可看懂,三娘子这个,可是一个小学徒也能大略看懂的。” 李三娘与唐明月在这边聊的热火朝天,音量不低,引得旁边的李医师和崔医师都有些好奇了。 李医师还是有些端着,并不想与李三娘开口说话,崔医师就从隔间的诊位站出来,对着唐明月说:“说来,我也曾与太医署任职的医师讨教过一些,不知李三娘子这病历是有何奇特之处?” 崔医师毕竟是长者,也是前辈,李三娘就起身与其行礼,“不过是取巧的方法,崔医师不嫌弃,还请一观。” 得了李三娘的允许,唐明月就把李三娘刚才现场写的自己的病历双手递给崔医师了。 崔医师接过,从头看了起来。 之前李三娘下值路上遇到歹人的流言他自然也是知晓的,当然他也是不信那些五花八门的流言的,自知流言中大概只有遇到歹人这句话是真的。 可这也不妨碍他作为男医师,对于李三娘一个小女娘在医师这个行当里与他们挣份额的厌恶。 之前那个原本是在李医师那里看子嗣的夫妻被李三娘截胡后,崔医师还有一种“果然这女娘就是来砸场子的”感觉。 但刚刚慧娘被其阿娘带来看诊这个事儿,让崔医师对李三娘这个女医师有了一定的改观。 盖因着崔医师也是一个小女娘的阿耶,他有个老来女,同李父差不多,也是近三十岁上才得的,现下不过才八岁而已。 前两日,崔小娘陪同崔娘子回了一趟乡下,在乡下撒开了欢玩儿,不知是碰了什么,身上起了不少疹子,还好生奇怪,都是起在背后。 崔医师是在崔娘子的陪同下,看了自家女娘背后的疹子的样子,才给开了药的。 将心比心,若不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个医师,且与亲生女娘差着岁数呢,要不然也不能看,过了七岁的小女娘的后背。 所以,崔医师是理解刚才那位妇人来了医堂后,直接让李三娘这个女医师看诊的,而且,就冲这妇人要离开时是脸带笑容,还是在药柜上抓了药才走的表现来看,该是李三娘给解了惑,好好诊治了的。 因此,崔医师现下,心里就觉得,好像医师这个行当里有女医师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人分男女,人吃五谷杂粮,总会生病的,但因着此时的伦理纲常,女娘看病总是有些不便的,如此,要是有女医师的话,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 崔医师拿着这病历仔细看了两遍,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唐明月的话说得对,这李三娘写的病历确实简洁明了,是一个学医不过几年的小学徒也能看懂的程度。 还真的是降低了医师的这个门槛,并且,这是随意换哪一个医师看了这病历,都能做到心里有数,继续给病人看诊,看看复诊的恢复情况再决定如何开方的,着实巧妙。 几人又借着李三娘这病历聊了一会儿,在这期间,李医师就没挪窝,一直在自己的诊位上坐着,并未出来看看李三娘这新奇的病历到底是如何写的,是有多简洁方便。 李三娘自然不会上杆子去讨好一个本就对自己有偏见的人。 午食,李三娘是和秋香在与医堂在同一条街上的羊肉汤饼铺子里吃的。 虽然李三娘知道这有武艺在身的人,该都是能吃的,毕竟消耗大嘛,可她着实没想到秋香是如此能吃。 李三娘吃了一碗就已经感觉有些撑了,要不是因为觉得浪费食物可耻,且这可是花了钱的,不然李三娘可能就会剩下不少。 可这么一大碗汤饼,秋香吃了三大碗,才放下筷子。 “平日里也是吃这么些的么?要不要回医堂要两颗山楂丸来吃?” 秋香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却是有两分不好意思来,“平日里因着做任务,倒不是顿顿都这么吃。三娘子,不必了,我并未觉得撑得慌。” 但李三娘觉得不成,还是回了医堂与药柜上的小学徒要了两颗山楂丸递给秋香,秋香无奈,还是拿了嚼了吃。 第140章 下半晌儿倒是没人来找李三娘看诊了,唐明月接诊最多,李医师与崔医师也有几个病人,只李三娘清闲的在看药典。 李三娘以为这个下午该是就这么过去了,想着待会儿经过点心铺子,要去给露珠儿买上点儿新出的糖果子。 没成想,临了,还有小半个时辰就到下值时间的时候,李三娘当值第一天接诊的小夫妻竟是来了。 对,顺子和英娘来了。 两人面上都带着轻松笑意进来,等拿了号牌坐到李三娘跟前,英娘还一脸关切的问:“俺在街面上听说李医师遇了歹人,前几天俺和顺子来医堂问来,说是李医师还在家修养,今儿还是去慧娘家送菜蔬,才听说李医师回来当值了。这不,一听这个信儿,俺们就来了,李医师可是大好了?” 李三娘没想到英娘竟还挂心自己,对着英娘笑笑:“无碍,已是大好了。来,伸手,我看看。” 英娘的脉象已是略有好转,但还是得继续调养。 顺子没说话,却是自觉主动的伸出了手,这脉象还是不怎么强劲,不过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 “近来天气变凉了,顺子可觉得手脚冰冷的境况有所改善?” “这……” “李医师问你啥子,你就说啊。”英娘最是看不惯顺子说话吞吞吐吐的样子,在一旁催促道。 “哎,李医师,手到还好,就是这脚还是冰凉的,晚上入睡得到半夜这脚才能暖和过来。” 李三娘点点头,翻出两人的病历本,在上记录下此次的脉象,又斟酌着开了药方。 誊抄出一份给二人后,李三娘说:“英娘的还是照着上次开的方子继续吃上七天,顺子的我给改了下,侧重一下健脾,这是新的方子。” 看着二人,李三娘低头小声说:“还是不能同房,待得能行之时,我自是会与你们说,断不可自毁长城。” “哎,俺听李医师的。” 顺子没回话,倒也是红着脸点点头。 “李医师,这女娃娃是?” 李三娘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她身后的秋香,才对着英娘说:“这是我的大弟子,想要把她培养成与我一样的女医师,才跟着一块儿看诊的。你们放心,关于你俩的病情断断不会往外传的。” “女医师啊,那可真好,女娘们就需要女医师咧。” 第170章 下限 送走顺子和英娘,也差不多到了李三娘下值的时间,与诸位医师行礼后,李三娘就背着自己的医箱和秋香走出了医堂。 果然,宋大郎早就赶着驴车在门口等着了。 “宋家大兄,先去一趟香桂记,我应了我家女娘带糖果子回家。” “哎,三娘子坐好,去香桂记喽。” 到了香桂记,问了小伙计,就被推荐了近来新出的很是流行的一种糖果子。 李三娘看着这糖葫芦,心里想着这是哪儿穿越来的同仁把这种吃食做了出来啊。 “三娘子有段时间没来了,这是新出的山楂做的糖果子,有沾芝麻的,还有去了核夹核桃肉的,夹枣肉的,娘子尝尝?” 说着,小伙计就端着一个小碟子递到李三娘跟前,上面零散的摞着几颗刚才小伙计说的几种不同馅料的裹了糖稀的山楂。 李三娘用一旁配的牙签扎了一颗夹枣肉的先递给秋香,秋香没想到李三娘竟是会给自己。 李三娘却是拿了只裹了芝麻的山楂糖球,吃到嘴里,能尝出这山楂是山里的野生野长的,透着一股子酸,不过配着外边那层糖壳子倒也酸甜可口。 “如何?” “好吃。” 秋香也不会说到底是怎么个好吃法,李三娘也没难为她,转头对着小伙计笑着说:“你们家倒是推陈出新的快,那裹芝麻的来十根,夹核桃的夹枣肉各来三根吧。” 小伙计一听李三娘这么一个大单子,顿时本就带笑的面庞更是喜笑颜开的嘴都要裂到后耳根了。 最后,走出香桂记的大门时,李三娘买的糖葫芦都是被秋娘抢去拿的。 等回了李家,宋大郎要接宋小娘家去的时候,李三娘还拿了一根裹芝麻的糖葫芦递给宋小娘。 “三娘子可别给这丫头了,本就偏了娘子了,怎还能不知好歹?” “不过一根糖果子罢了,如何就不知好歹了?来日方长,好了,不必多言了。” 李三娘蹲身对着宋小娘说:“今日多谢宋小娘替我带着露珠儿了,辛苦了,喏,请你吃糖果子。” 宋小娘一个小女娘,自然是想要吃的,不过还是看了看宋大郎,见宋大郎没反对,才接过李三娘递来的糖葫芦,“多谢娘子,明日俺再来。” 李三娘摸摸宋小娘的头,对着宋大郎道:“宋家大兄,路上小心。” 等送走了宋大郎和宋小娘,李三娘一把抱起刚才就跟着出来的露珠儿,“露珠儿今儿在家乖不乖啊?有没有想阿娘?” 刚才就跟着出来的李二兄无奈对着秋香笑笑,提起李三娘放到地上医箱,还想要接过秋香手上拿的糖果子,却是被秋香拒绝了。 而走在前面的李三娘还在逗露珠儿说话,“啊,这么乖,还和宋小娘帮着收药材了?有想阿娘啊?露珠儿是多想阿娘呢?” 露珠儿两手张开比量了一个距离出来,李三娘用鼻尖碰碰露珠儿的鼻尖问:“哦,就这么想阿娘啊?” 露珠儿点点头,“那阿娘就给露珠儿吃糖果子,好不好呀?” 李母一把把露珠儿从李三娘怀里抱出来,“阿婆的乖珠儿,糖果子等吃了饭再吃好不好?” 李母瞪了李三娘一眼,竟添麻烦,本就到晚食的点儿了,还要给孩子吃糖果子,还吃不吃饭了? 饭后一家人聚在院子里品尝李三娘带回来的糖葫芦,小四郎吃的快,眼睁睁盯着李三郎的糖葫芦看,李三郎不忍心,想要把自己剩的那两颗给他吃。 李二兄看见了,清了清嗓子,李三郎就用爱莫能助的眼神看了一眼小四郎,然后才满足的对着糖葫芦咬了下去。 李三娘也与大家讲了她今日上值时,还特意有人找来让她看诊的事儿。 李母吃了两颗就放下了,对着李三娘说:“我近来听你的,在去各家给人接生时,多有提及你已做了女医的事儿,也跟人讲了你在永平坊的医药三堂坐堂,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听了会去找你看诊?” “阿娘,她们能来的想来的,自然就来了。无妨,我才坐堂几天,儿信以后会比现在强的。儿说让阿娘联系联系各坊的稳婆的事儿,可有眉目了?” 李母喝了口茶,解了甜腻后才摇摇头:“我倒是与相熟的稳婆都说了,也托人帮着说。可就只和咱们一个坊的那个小媳妇,她有应承,但也没见来问,估摸着还是你之前在城里的流言对这有些影响。” “三娘不必心急,待得你做些日子的女医后,自然名声就传了出去,到时,就不是咱们请她们来了,而是她们求上门来的。” 李三娘想想觉得李大嫂这话有道理,还是她这女医的地位不够高,是她不够强,还没什么好名声,自然会让人望而却步了。 一夜好眠,近来李三娘每日睡前都要打坐两刻钟,再加上李父开的汤药,还有睡在隔壁的秋香,李三娘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做噩梦了。 李三娘希望这种好眠能够一直延续下去,不过,她心里也知道,她的头上现在还是有一把刀在的,那个幕后黑手必定不会放过她的,现在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下手。 自从开始上值后,李三娘每日都早早起了,跟着四小只在院子里跑上两圈,活动活动筋骨。 她还想着,待得左肩和胳膊上的伤完全好了,就用李大兄已经给淘换来家的小石锁练练力气。 和昨天一样,还是差一刻钟的点儿到了医堂门口。 今天这一上午李三娘没有看诊一个病人,整整一上午都在看药典了。 不过,倒是看了一场家务事。 是李医师的病人,一个摔断了腿的老汉,被三个儿郎用板车推着来医堂。 李医师看了伤情,建议固定住,回家休养,给开了汤药。 到了结账的时候,三个儿郎竟是凑不齐银钱,最后还是李医师说自己的诊费不要了,又减了一贴药,才将将够。 老汉临了要被抬出医堂门口的时候,突然说不治了,让小儿子把抓好的药还回去,把铜板拿回来。 这抓好的都包起来混在一起的药包,离了药柜台子,可是不可能给退的。 这是行规,若是离了药柜的药包都能退回,如何能保证不会混入其他药材之中,且也不能保证这退回的药包之中会不会掺入什么东西。 这药是要入口的,治病救命的,怎么可能如此胡乱行事? 所以,小学徒自然是出声说这药包是不可能退的。 那老汉就要豁出脸去作妖,准备大吵大闹了,小学徒都打算进里屋去找高医师来救场子了,结果老汉的大儿子“噗通”一声对着老头跪下了。 第141章 哭丧着脸,哽咽着说:“阿耶,是儿没本事,竟是连药都买不得,阿耶,别闹了,儿去挣,儿去挣,总能有的,能有的。” 最后,老汉还是被拿着药包的儿郎给抬出了门。 李三娘看了这一场,心里有几分难受,想到了一句话,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每个时代,总是会有底层存在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下限。 第171章 难 昨儿还和李母说可能还没什么人能知道李三娘这个坐堂的女医师,也就没法子来找女医师看病了。 结果,下午头李三娘刚坐下,就有一披着红色大氅的女娘和一花白头发的婆子一进来就说要找女医师看。 拿了号牌来到李三娘这最后诊位处坐下,李三娘这才看清,这女娘约莫能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看着是略有些丰腴的身形,倒是现下人们认为最是好看的女娘身形。 李三娘瞧着这个年纪和样子,差不多该是刚生产后没多久的姿态。 这女娘坐在李三娘的诊位前,而那婆子是站在这女娘身后,李三娘想着这婆子估计是这女娘家的仆从吧,不然断断没有晚辈坐着,长辈站着的道理。 “娘子何处不舒服?” 丰腴女娘先是抬头看了李三娘一眼,然后用目光在这小小的诊室前后扫视着,看到后面坐着的秋香,还面有诧异,着实没想到这么狭窄的一个空间内,竟然还藏着一个人呢。 “这是我的大弟子,娘子若觉得有话不方便说,让我这弟子出去也是可以的。” “无妨,既然是女医师的弟子,那就不必了。” “多谢娘子体谅,娘子何处不舒服?” 就见这女娘压低身子探身靠近李三娘低声道:“我这里不舒服。” 这女娘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胸口,示意李三娘是她胸口不舒服。 李三娘根据这女娘在这样儿天气舒朗的日子里就裹着个大氅的样子,和她说的胸口不舒服,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测。 “还请娘子进内室让我看看可好?” 女娘身边的婆子也跟着从一旁进了内里,秋香有眼力劲儿的拉上了帘子。 婆子帮着女娘把大氅解了下来,李三娘就看到内里这女娘穿着的上襦胸部那一块儿鼓鼓胀胀的。 李三娘靠近了一些,小声道:“娘子可是生产完没多久?” “正是,女医师说的对,不过刚做完月子。但这还奶着孩子呢,本来就有些不大舒服,这出了月子后越发的胀痛难受了,竟是连奶也喂不得了。” 这时那婆子插嘴道:“是听着来给我家娘子接生的稳婆说,这医堂有了女医师,我们这才想起来,女医师快给我家娘子看看,这是怎么了?” 女娘也没甚觉得不好意思的了,主要是这处实在是胀痛难受的紧,再加上都是女娘,也就直接解了衣衫,露出内里穿着的小衣来。 女娘看李三娘的示意是要把小衣也解开,想着都到这一步了,那就解开给女医师看看也好。 李三娘用一旁的布巾子擦了手,搓了搓感觉手不凉了,才上前查看。 李三娘摸着已经是有了硬块了,皮肤也是发红的,李三娘已经很小心的触碰了,但这女娘还是往后缩了身子,这证明她是疼的。 李三娘再仔细去看,果然已经皲裂开了小口子。 李三娘看完,帮着女娘把衣衫穿上,才坐回桌子前翻开一页新的病历,开始记录起来。 “娘子可是头一次生产?” 女娘点点头,穿上大氅把自己裹在内里,“我姓白”。 “白娘子近日可有发热?” 白娘子抬头看向自己的乳母,也就是一旁站着的婆子,婆子就回道:“我家娘子前几日发过一次热,当时只当是吹了风,也没敢吃药,就是多喝了些水,过了一晚上也就好了。” “白娘子可是此处疼痛?” “是,一开始还是抽痛几下,进来稍微不小心碰到就疼的不行,愈加严重了。” “可找的别的医师看过?可开了方子?喝过汤药?” 就见婆子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拿给李三娘,李三娘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药方,李三娘看了看,是对症的。 “喝了几天?可有缓解?” “女医师,喝了三天,但却是不怎么管用,也是越来越疼,自从喝药,已是不喂奶了,但这奶堵在其中,更是难受的不行。” 李三娘一一记下,在这病历上记录清楚。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三娘看着白娘子向她解释道:“这方子是对症的,只是开方的医师应是没想到你这情况进展的如此之快,药量下的轻了些。” 李三娘重新拿纸写了一个方子出来,写完又誊抄一份留底,等着墨迹干的空档里,李三娘对着白娘子说:“你这是因着第一次生产,小娃娃是没牙,可这吃奶的劲儿可大了,让你疼痛难忍,皮肤发红,涨大有硬块儿。” 白娘子想到初次给自家儿郎喂奶,后来每每喂奶都觉得跟上刑似的,为了不饿着孩子,生生忍着。 后来实在是不能成了,不能给儿郎亲喂,家里才给找了奶婆子来。 “现下还好,你来的还算及时。我给你开方子,回去喝上,五天后若是还不缓解,就再来找我。” 李三娘把药方子递给白娘子后又继续嘱咐道:“回去后不可再给孩子喂奶了,待得完全好了再说。每日早中晚喝药前先用干净的浸过热水的布巾子给这处热敷一下子,再用干净的巾子擦拭一下这处,可不能喝,吐了就成。” 白娘子接过药方子,看了一眼,虽然不懂的,但看着这笔字就觉得靠谱,“多谢女医师。” “若是症状不能缓解,你再来找我。” 送走这一位,李三娘心想,这做母亲可真是一个超高难度的任务,这点子感慨还没完,就听见医堂门口闯进一人,嘴里嚷嚷着:“快,快,医师,我家娘子生不出来,快跟我去,救救我家娘子。” 李三娘一听这话,起身抓住自己的医箱就往出走,边走边说:“在哪儿呢?快带我去。” 焦急的男子转头就见李三娘背着医箱问他,这男子见是女娘,想着大概是这长安城就是不一样,皇帝呆的地儿连医师都有女娘。 但自家婆娘的肚子要紧,男子也不管这医师是男是女,干脆的领着李三娘和后面跟着的秋香就上了驴车,让车把式快着点儿就往自家赶去。 第172章 再见侧切 赶路的过程中,李三娘通过与这男子交谈,知道了男子姓杨来自汝南郡,家中行二,是个行商,因着下月就是万寿节了,这才来长安的。 杨二郎是想着武帝的万寿节,那长安必定是人流如织,绝对能找到商路,不论是买进还是卖出,都能好好赚上一笔。 然后他也是想要来长安开开眼,参加万寿节见识一番,因此就带了家中女眷一同前来,就连那没有几天就要临盆的杨娘子也带了过来。 本想着在这长安城里,这大唐最为繁华的地方,哪里害怕会找不到稳婆,更别说杨娘子已不是初产了,之前就已经生过两胎了,皆是郎君,只盼着这第三胎能是个小女娘。 谁知道,今早就感觉小腹坠的慌的杨娘子,竟是这会子就要生了,这可比之前算计的日子早了十多天去。 着急忙慌的,还是跟着一起来的杨阿婆厉声喊醒了傻了的杨二郎,他才跑出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稳婆,结果杨娘子从早上生到下半晌儿也没生出来。 那稳婆还一脸凝重与他说,这羊水都快要流尽了,再生不出来,不说这胎死腹中,杨娘子可能也要一命呜呼去了。 吓得杨二郎听着那稳婆叫他赶紧去医堂请医师,他撒腿就跑,进了医堂招呼了一声,李三娘一说就带着往家赶了。 杨二郎是头一次来长安,还真的以为长安与大唐其他地方是与众不同的,医堂之中有女医师是一件普遍的事儿,且这女娘生产的事儿好像确实是除了稳婆之外,最该是女医师管的事儿。 因此,驴车停了,杨二郎就对李三娘抱拳道:“全托女医师了,不论花多少银两,千万救下我家娘子。” 李三娘跳下车,背着医箱就要往里进,还没等她开口回应,杨二郎又说:“女医师,若是不妥当,保大,尽管保住我家娘子,孩子……若是与我们没缘分,那……就算了。” 李三娘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待我看看情况再说。” 等到了内里,李三娘就见到完全没了力气迷糊着躺在床上的杨娘子,站在一旁的稳婆看到李三娘进来了,心里咯噔一下,怎的来的是个女娘? 李三娘不等那稳婆发问,直接绕过稳婆去看杨娘子的状况。 掀开杨娘子的衣裙,一看那情况,确实是羊水都要流尽了,再不把孩子生下来,这孩子非得在娘胎里就憋死不可。 李三娘拽出杨娘子的胳膊搭脉,还有的救! 第142章 “烧热水,要沸水。” 李三娘看那稳婆不动,还杵在那里,冲她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稳婆跺了跺脚,直接出门去厨房烧热水去了。 “秋香,把医箱里第二层的左数的第三个药包拿给杨二郎让他赶紧熬出来,大火快熬,两刻钟后我要用。” 秋香,可比稳婆利索多了。 听着李三娘的话,就直接打开医箱拿了药包交给外头等着的杨二郎,他阿娘直接从杨二郎手里抢过那药包就走,两个小郎君之中,那个大的,随着杨阿婆去了,看样子该是要帮着熬药。 留下杨二郎站在院子里,傻愣愣的。 杨二郎腿边留下个不过和露珠儿差不多大的小郎君,估计他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了,只是本能的留在大人身边。 等秋香返回屋内,李三娘已经穿好了医箱内预备好的衣裳了,桌子上也铺上了布巾子,上面摆着李三娘待会儿可能会用到的器具。 李三娘把一片人参切片掰开杨娘子的嘴巴放了进去,直接让她含住了。 李三娘示意秋香上前,对着秋香小声说了几句话。 秋香点点头,出门直接踢了还在那儿六神无主的杨二郎一脚,小声交代着李三娘让她说的话。 里屋,李三娘对着杨娘子的耳朵,抬高音量说:“我是你郎胥请来帮你生产的女医师,我知道你听的见,我也知你现下没了力气,这参片可以给你带些气力,”李三娘看杨娘子想要开口说话的样子,直接抢先:“你别说话,省些力气。 你信我,我能救你和你的孩子。” 李三娘听到秋香进屋的动静后,就抬高了音量,让院子里的杨二郎也能听到的程度。 “你可别只想着保孩子,不管你自己个儿了! 难道你想让别的女娘来和你的郎胥白头到老? 门外那两个大的和在肚子里的这个小的,要是没有你这个阿娘活着,你觉得他们能不能平安长大成人?” 这时杨二郎也高声在门外喊道:“巧丫,我可不想和别的女娘白头到老,咱们大郎可要去书院了,你想想大郎二郎啊? 巧丫,你得好好活着啊。 巧丫……” 杨娘子听了外边杨二郎的喊话,眼角的泪珠子像条线似的不断的流。 李三娘拿了布巾子给杨娘子擦干泪痕,“别哭了,攒着待得孩子百日时再哭吧。 待会儿,我叫你用力的时候,你再用力。” 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没娘的孩子像块草。 杨娘子点点头,她放弃之前只保肚子里的孩子的想法,她想活,她要活,她活着她才能保护自己的儿郎长大成人。 杨娘子闭上眼睛,恢复体力。 稳婆的热水也端了过来,李三娘就着热水洗了双手和小臂,杨娘子这情况就是这胎吃的太好,又动的少了些,造成胎儿过大,杨娘子骨盆又窄小,才生不出。 李三娘打算就和当初给李二嫂接生的时候一样,直接侧切一刀,再拼着杨娘子使些力气,该是能顺利把这小娃娃接生下来的。 杨阿婆这时敲门进来,端了那碗李三娘叫熬煮的汤药。 秋香接过来,直接拿出杨娘子口中的参片,捏着她的嘴,强制给她把这一碗药都灌了进去。 此时,秋香就见李三娘拿出一木棉球,蘸了一些带着酒味儿液体在上面,先是擦拭了一把奇怪的剪刀,然后重复上述动作,用新的沾有酒精的木棉球擦拭了杨娘子的**。 然后李三娘直接拿着侧切剪,看准了位置直接剪了下去,果然这一剪子下去,就已经隐约能看到胎头了。 李三娘冲杨娘子喊到“使劲儿!” 随着李三娘这一嗓子,杨娘子蓄足了力气,直接用力,李三娘顺势就托住胎头把婴孩顺了出来。 在娘胎里待的时间有些久了,小婴儿的脸憋得青紫,李三娘赶紧清理了小婴儿的口鼻,建立起有效的呼吸道,轻轻拍了他屁股两下,他这才哭了出来。 婴儿的啼哭声,让躺在床上的杨娘子和门外的杨二郎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第173章 女娘vs郎君 孩子顺利的生了下来,是个小郎君。 虽然不是小女娘,但李三娘想着经历这么一着,杨家该不会觉得可惜了,至少平安生了下来,这就足够了。 稳婆自觉的接过哇哇大哭的小婴儿,待得杨娘子的胎盘娩了出来,李三娘仔细看了没有缺损,她就又洗了手,就着屋外的光线,开始给杨娘子缝合起侧切的伤口来。 都收拾好了,李三娘看着小酒瓶里剩的那现下只有一个酒瓶底儿的酒精,心里想着,这不良人那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蒸馏的事儿搞明白。 被稳婆好好包起来的小婴儿,特意抱给杨二郎看了小牛牛后就被抱了回来。 等李三娘和秋香从屋里出来,杨二郎这时候才表现的像个老道的商人。 杨娘子活着,孩子也好好的生下来了,杨二郎现下喜上眉梢的样子,与刚才那差点儿就要哭鼻子抹眼泪相比,可真的是判若两人了。 “多谢女医师,多谢女医师,这是诊金,”杨二郎递过来一个荷包后,又另外拿出一个荷包递过来,“这个是我的小小谢礼,今日多赖女医师救治,若不是女医师,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请女医师收下。” 李三娘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此时这个行当就是如此,虽然李三娘觉得这是她自己的本职工作,但要是自己拒收,一是杨二郎得心里会打鼓,觉得李三娘是不是嫌弃数目少,不满意; 二是,别的医师上门出诊都是会额外收钱的,这算是医师的小费吧,也是能请的起医师上门出诊的人家,一般多是不差这点子银钱的。 你说,就你李三娘不收,岂不是显出你来了? 难道就你李三娘道德高尚不差钱?我们其他人都是贪财的? 李三娘自然不可能和整个大环境做抗争,就直接收了杨二郎的荷包。 李三娘又尽责的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这缝合之处,若是杨娘子感觉不适,尽管来医堂找我。另外,杨娘子这回糟了大罪,若是能行,还是找个精于此道的医师,好好调理一番的好。” “我初来长安,还望女医师推荐。” 李三娘确实对于调养这事不是很精通,不过这几天在医堂,李三娘倒是发现李医师在这上面是很精通的。 “我所在的医堂里的李医师就于此道很是精通,杨郎君若有意,可请李医师上门诊脉。” 杨家很会做人,不仅叫了驴车付了车资让车把式给李三娘和秋香送回医堂,还很是郑重的在门口送行两人。 除了刚生产完的杨娘子没来,上从杨阿婆下到不过三岁的小二郎和大郎都由杨二郎带着在门口排排站,对着李三行礼,送李三娘上了驴车,看着走远了才回家去。 回了医堂,给前台的小学徒交了诊金,李三娘先坐下把这给杨娘子接生的病历给好好记录一番,心里还想着,这羊肠线也着实是该补充了。 谁也保不准明儿是不是又遇到需要侧切的女娘。 唐明月还关心了问了李三娘一句,得知平安生产,还是个郎君后就与李三娘关于这孩子是女娘好还是小郎好说了起来。 “我家那两个儿郎,当初也是委实让阿芙她糟了不少罪。不过,阿芙她还是想要个小女娘的,可就怕要是如这杨二郎一般,又是个小郎该如何是好?” “哈哈,都好,都好。不论我家露珠儿是女娘还是儿郎,我都爱的很。” 今日下值李三娘没买东西回家,昨日买了糖果子回去,今早李母出门前特意说了李三娘不许她日日都带东西回家去,三五日一买就得,若是日日都买,就露珠儿和小四郎那一口小米牙还要不要了。 饭后,李三娘正想于李父探讨一番这调养方子的事儿,秋香就从门外走进来,看了李三娘一眼。 这是有事啊。 李三娘放下桌上的米糕,走出门来:“怎的了?” “三娘子,先生那边儿有活儿。” 李三娘明白了,这是等着她去救人呢。 李三娘与李父他们交代了一声,李二兄想跟着一块儿去,李三娘想了一下,看看院子里带着小五郎,看着露珠儿和小黄玩闹的李二嫂后,拒绝了李二兄的这个提议。 “无妨,二兄,都是熟人了,这回又有秋香带我去,二兄放心,小妹心中有数。” “那你小心些。” 等跟着秋香七拐八绕的到了一处民居的后门,三长两短敲过门后,进去了没看到不可先生,也没有驼背仆从,只有椅子上排排坐着的三个蒙面黑衣人。 少说话,只做事,这是李三娘加入不良人后的保命准则。 李三娘先挨个儿看过伤势后,才先从最严重的的那人开始处理。 三人都是金创伤,也就是刀剑利器造成的,李三娘处理到第二人时,等上手了才发现这蒙面黑衣人竟然是个女娘! 第143章 怪不得身形比其他两人看着矮小了一些。 黑衣小姐姐臂膀处中了一箭,箭尾已被砍断,现下只留了箭头在肉里。 李三娘之前受伤在家休养的那几天,还真的与李父和李二兄他们一起研究这麻醉药来着。 最后搞出一种时效不长的局部麻醉药来,时效着实不长,他们在兔子身上试验过,不过只有两刻钟。 而且,只是能减轻疼痛,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直接不疼,若是加量的话,毒性有点儿大,至少那只兔子最后是死了的,抽搐死的。 这种麻醉药还必须在伤口处用才行,也就是要见血,那样见效才快,若是口服或者吸入,看兔子的反应该是没什么效用的。 当时李父还对李三娘说:“你琢磨琢磨毒术里有没有能做到如此功效的,想办法改良下。” 不过,现在还是没的,李三娘在这黑衣女娘的伤口处加了点儿麻醉药粉儿,略等几十息,感觉起效了,才上手拔箭。 “别动,我要拔箭了。” 就见黑衣女娘另一只手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打算过会儿直接强忍过去,结果等李三娘都重新给她清创了,她也没感觉到有多疼。 当然也不是一点儿都不疼的,还是有些感觉的,但绝对可以说对他们这种常年执行任务的武者来说,真的不怎么算疼的。 李三娘离她这么近,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疑惑,遂一边缝针一边解释:“我给你用了麻药,所以才没那么疼。” “三娘子怎的不给我也用上那麻药?” 李三娘转头看向刚才头一个处理的黑衣人,李三娘停顿了几息后才略有些不自在的说:“我看你是个好汉,该是不怕疼的。” 背后被砍了一刀,腰腹处有两处刀伤的黑衣人听了李三娘这干巴巴的解释,发出了一声“呵”声。 “三娘子,我不是好汉,我怕疼,还望娘子也给我用上那麻药的好。” 在给黑衣女娘做收尾的时候,第三个黑衣人直接对着李三娘开口道。 都处理完,听着外面更士的梆子声,李三娘才知道,已经一更天了。 擦干净双手,李三娘从医箱中拿出两个小瓷瓶放到桌上,“此次三位的伤口都没毒,所以还好处理些。但我一进来就闻到三位的衣裳上有药味了,虽然已经有些淡了,不过还是能闻出是软筋散。这是我自制的解毒丸,一些常见的毒都可以解,不常见的也能减缓伤害,至少能拖到找我解毒。” 李三娘心虚的看了第一个没给他用麻醉药的黑衣人一眼后继续说:“来的匆忙,只带了这两瓶,所以,你们三人分一分?” 第174章 权力 待得秋香护送着李三娘回了李家,李父李母、李大兄以及李二兄院子里的灯才熄灭了。 李三娘临睡前,照常打开任务系统,想要随便看两眼,结果点到任务栏时,却发现系统竟然出了任务完成进度条。 此时上面显示的是“已完成5/100”的样子。 李三娘赶紧算了算这任务五开始后,她自己到底救了几个人。 今儿下午救的杨娘子是可以直接结算的,加上刚才救的不良人那三个黑衣人,这就四个了。 求子的顺子和英娘,还没到他们二人成功的时候,不可能是他们。 昨日来看诊的白娘子,更不可能那么快就好了的。 看来,这最后一个救治成功的就该是因为小衣送人混洗而感染的慧娘了。 李三娘看着这数字,心中就对自己的前路很是看好起来,还琢磨起了等任务成功的时候,自己该许什么样儿的愿望了。 若是许愿,穿越回现代,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呢? 三更天了。 英国公府,英国公的书房。 灯火通明的屋中,却只是坐了两个人。 一身玄色衣衫的英国公徐敬业面容严肃,面对自幼打不得骂不得,是自家阿婆和阿娘手中宝、心口肉,还小小年纪就被送去武当山的幼弟,心中很是苦闷。 徐敬真看着倒好,还是那么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样儿。 徐敬业拿起桌上早就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透心凉的茶,放下茶盏对着徐敬真苦口婆心道:“三郎,你何必呢? 早前你不想受拘束,我随着你; 你不喜那些俗物,我也都交给了二郎; 你喜踏山出游,我让你可以随意在账上支取钱财。 你快要到而立之年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出仕?大兄年岁不小了,可经不起你这般吓了。” 徐敬真起身撩开衣袍对着徐敬业直接跪了下去,叩首后他看着惊讶的徐敬业发自肺腑的说:“弟自知因着自小的命格,多受至亲的爱护。过去是弟无心,劳大兄费心了。” 说着徐敬真就又是一叩首,“弟与大兄二兄都差着岁数,自小多受兄长们疼爱,阿耶去的早,弟早就没了印象,倒是大兄于我是兄却如父。” 然后徐敬真又叩首。 “我知大兄为我好,但弟活到快而立之年才清醒了起来。 因着我英国公府徐三郎的身份,外人多是追捧,对我也是礼遇有加。 这是祖父传下来的荣耀,是靠大兄才守住这荣耀的。 而弟只是跟在大兄身后什么也不需要做,就能够分享这份荣耀了。 在家中,从阿婆阿娘到大兄二兄多因着弟奇特的命格而对弟爱护有加,二兄没比弟大几岁,却也是自小就对弟谦让,弟这近三十年就这么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至亲的疼爱。” 徐敬真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我对这些都分外感激。可是,我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想对自己的生活做选择,而不是听从大兄的,听从大兄叫我做的,做的那些只大兄觉得对我好的事。” 徐敬业没有叫徐敬真起来,这个时候他不再是那个疼爱幼弟的兄长了,他只是英国公,是这偌大府邸的掌权者。 “那你知道武帝对英国公府虎视眈眈么? 阿翁留下的那些,如今已是有大半在武帝手中了。 我每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我每日都在想着怎么才能尽可能多的保全这最后一点儿力量,怎么才能让家族传承下去,怎么才能在这滚滚洪水中好好活下来。 如今,你享受了家族的教养,却是要做叛徒了?” 徐敬真自己从地上站起来,重新坐到椅子上,看着好像一下子就变得陌生起来的徐敬业说:“大兄,洪水来了,不是堵住或是躲避能行的,要疏导才能行。大兄,你以后会明白我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夜深了,大兄早点儿休息,我困了,先回去了。” 徐敬真起身对着徐敬业行礼后,后退两步转身直接开门离开了。 独自留在书房的徐敬业,直到五更天才从仆从的轻唤声中惊醒,他看着窗外已经有了些光亮的天空,说了一句:“要变天了。” 徐敬真三日前参加了吏部今年举办的一场恩科考试,是武帝特别授意的要从民间遴选人才的考试。 考试范围很广,从数术到建造,应有尽有。 这特别的选才方式,是对世家之前一直界定的,只能通过出身家族来定品出仕是相违背的。 往小了说,只是几个不过六七品的小官名额而已,可往大了说,这就是武帝对世家权力的遏制,想要通过遴选寒门,从而在朝堂之上降低世家大族对各种事务的掌控能力。 如此,怎么可能不引起世家的反感? 本来武帝就是一位十分具有攻击力的帝王,她刚做皇帝时,可是杀了不少人的。 现在天下承平,整个大唐显露出一片繁荣生机来,本是最为好过的太平日子,谁曾想武帝这个时候却是要与世家掰手腕子了。 暗地里,世家对此都反感,毕竟,这权力在自己手中,那才能做人上人,给了别人,自己可就成狗了。 所以,吏部这开恩科的消息一出,除了寒门子弟,或是南边来的富商,就没几个世家子前去参选的。 少少几个前去的几个世家子,也都是家族没落没甚才能的人。 但是,截止报名的前一天,徐敬真拿着自己的户贴去报了名。 次日他就去参加了考试,昨日张榜出来,在武当山没白学的徐敬真排名第一,入选了。 待得三日后,徐敬真就可去吏部任职了。 徐敬真入选这事,第一时间就在豪门世家之间传了起来,先得到消息的徐二郎,第一时间就找了徐敬业说明了此事。 也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而此时回到清净园的徐敬真却是对自己的小厮无为说:“收拾收拾,天亮了就搬去通化坊那个我早年买的房子去住。” “郎君,咱们真走啊?” “有得必有失,这回是真没办法了。”徐敬真苦笑着回答。 第175章 摊牌 接下来这几天,一连五日,每日都能有两三个女娘听闻此处的医堂有女医师,接连来找李三娘看诊。 第144章 这十多个来看诊的女娘,多是住在长安城内小富即安的人家。 她们自身的娘家就不是贫苦人,出嫁后她们手中握着嫁妆,也都有些钱财,过去多是苦于没有女医,以及因着是女娘病而羞于启齿的缘故,才没有出门看诊的习惯。 之前多是说了症状,打发人去医堂开上几服药来家喝,最后也不知是自己扛过去了,还是喝药喝好的。 市井之中,后院女眷们间的消息传递的飞快,这里面倒也有之前前来看诊的慧娘她的功劳。 这不是之前慧娘和其母前来李三娘这里看诊来着么,李三娘给开了药,告知了一些注意事项,也说了若是好了,就不必再来了。 可已经完全大好的慧娘和其母竟是带了一小篮子自家做的点心特意来到医堂送给李三娘来作为答谢了。 她们母女在医堂高调弄这么一场,倒是整的李三娘有些不好意思了。 最后那点心也分与医堂内的人吃了,除了李医师还是端着,就连高医师、崔医师都上手拿了吃。 别说,刚烤出来的,酥脆的外皮内里是糖馅的薄饼子,还挺好吃的。 并且,慧娘的阿娘,一是出于想要对外宣布自家女娘身体康健,已是大好,一点儿也不耽误来年相看; 二也是想要给李三娘宣传一番,告知他人这医堂有个女医师的事儿。 她遇着个街坊邻居,就对人家夸赞一番李三娘医术高明,还是个女娘,专看女娘病,心地善良,是个好医师,也算是感激李三娘了。 这么一宣传,一口传二人,二人传八人,不过几日就在永平坊内部传的七七八八了。 这也是李三娘近几日来,为何能日日都有女病人上门指她的名,让她挂牌的原因。 不过,这十多个女病人里,一多半都是妇科炎症,有的是因着同床郎胥不洁,有的是过于洁净,还有的同慧娘一样,小有家资,衣衫都包给洗衣婆子了,这才因着混洗而染上了病。 剩下的女病人里,有一人是听说,总是在这胡同里卖自家菜蔬的女娘来看子嗣了,也就是英娘,虽然没得结果,但秉持着试一试,看一看,万一能行的心态才来找李三娘看诊的。 此人名叫柳兰芝,成婚八年,没有子嗣。 这么些年自然他们夫妻二人都是看过的了,男子倒是健康,是柳兰芝她自己的问题。 因着子嗣计,再过五年就要到四十不惑年纪的男子就与柳兰芝说,若是这五年内还是生不出,就要纳妾了。 柳兰芝是男子的继妻,之前的妻子是生女时一命呜呼了,所以柳兰芝与男子是差着岁数的。 当然了,自然也是因着柳兰芝的娘家阿耶是庆州豪商,家资颇丰,不敢随意休弃另娶,才一直这么容忍着。 李三娘对柳兰芝诊脉后的说辞,与柳兰芝之前看过的不少医师的话是一样的,柳兰芝自身气滞血瘀致使胞脉气血不畅。 现下也没有仪器可以得到实际的图像,不过李三娘推断,该是柳兰芝的输卵管堵塞,导致无法排卵,才致使不孕的。 并且,很可能柳兰芝是双侧堵塞。 要不然这么多年看过那么多医师,喝过不少汤药,听柳兰芝所说,就是金针为长的从太医署退下的太医都花大价钱寻过,却始终没有治好,还是一直未曾有孕。 最后,柳兰芝还是拿着李三娘开的方子去抓药了,后续如何还待观察。 再有两人都是小女娘,二人都是因着月事疼痛来的,各自给开了合适的方子,又叮嘱了些生活注意事项,让她们及时回来复查,也就好了。 这几日充实而又饱满的上值生活,令李三娘十分开心满意。 所以,她决定今日下值就去买上两只烤鹅回家吃。 吃晚食时,露珠儿对于烤鹅腿的热情,让李三娘觉得是不是平日里自家吃肉食的机会太少,让这娃娃不过啃个鹅腿就欢喜成这样儿。 不过,等李三娘把鹅肉吃到嘴里的时候,也差不多是露珠儿那个欢快的样子。 这烤鹅是真的好吃! 就是贵,除了这个没毛病了。 李三娘在心中畅想,哪位穿越同仁能不能搞搞养殖业啊,这鸡鸭鹅猪羊牛什么的,养的多多的,那才好呢。 饭后,喝着消食的山楂水的时候,不可先生来了,一点儿也没让李三娘觉得突然。 为何没觉得突如其来? 盖因着之前李三娘就拜托秋香帮忙传了话,请不可先生前来一叙。 说啥? 这不是上次九娘差点儿小产,李三娘被请去救人,李大兄陪同前去平康坊么? 那一次李三娘就和李大兄发现了莳花楼的不对之处,回到家后,二人又与李父和李二兄商量了一番,最后都认定,这莳花楼应是不良人的据点,就算不是,也该是有着不匪的关系。 李大兄认为,这个发现应该与不可先生讲明,说在明处,李三娘以后若是再去莳花楼救人也能便宜些。 当然了,李三娘请不可先生来,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询问一下,关于自己之前被幕后黑手暗杀的事儿,不良人里找叛徒找的怎么样了?可是把钉子都解决了? 有没有找到幕后黑手,一劳永逸的解决李三娘头顶悬着的那把刀? “三娘子聪慧,李家大兄果然是武艺高强啊,这莳花楼确实是我们不良人的一处据点,不过是收集些散碎消息的地方罢了。” 突然,李二兄此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不可先生,不可先生多聪明啊,一看李二兄这神态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李家二兄想的没错。确实,当初是我让齐芷蝶央求狄丽拜尔带着她和红娘登门求医的。不过,莳花楼内,除了齐芷蝶,其他人并不知道她们是在为不良人做事,只以为是背后豪商罢了。” 从不在人前对人甩脸色的李二兄也没绷住,对着不可先生发出了一声“呵”。 这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不可先生,哪里会对这么一点点都算不得是言语不屑的事儿放在心上? 他照样笑呵呵的看着众人,还有兴致拿起桌上李大嫂特意做的小甜饼吃。 “既然莳花楼就在不良人名下,那以后我要去莳花楼看诊的时候,还望先生行个方便。” “那是自然,娘子放心,我们自己有特别的路,肯定安全。” “那第二件事,先生可查到暗箭伤我的幕后黑手了?” 第176章 危 李三娘的问题成功的让不可先生脸上的笑意消失,变成了一脸凝重的样子。 不可先生咽下口中的小甜饼,喝了一口茶后,才慢悠悠的开口的说:“之前确实如三娘子猜测的那样子,内部是有被收买的暗探,不过都是不怎么重要的位置,但也真的传了一些消息出去,这才导致三娘子遭遇了暗杀。” “那,先生此时可都解决了?” 不可先生这时面有迟疑的看着李三娘,几息之后才对着李三娘道:“内部的问题自然是处理的差不多了,可是……关于三娘子的消息应该早就是被传了出去了。” 李父他们听了这话,心里一顿,都明白了这是指李三娘的危险还是存在的,只看幕后黑手选择什么时候动手了。 “先生,那人怎的就盯着三娘了?作甚非要置三娘于死地?” 李二兄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按理说李三娘不过一个医师罢了,就算是酒精提纯是李三娘提出来的,但那又怎样? 不可先生这边需要用到李三娘,可要是假设没有李三娘行不行? 自然也是行的,这世上的事儿离了谁不能好好做? 所以,作何非要和李三娘过不去? “他们第一次想要杀三娘子时,该确实是因为三娘子提到的点子,是对他们的布局有影响的,所以就想用最简便的方法,”不可先生看了李三娘一眼,“也就是直接杀了三娘子,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李大兄接过话头:“但他们没想到三娘竟然能从杀手手中活下来,还反杀了杀手。” 不可先生点点头,“而第二次在京兆府的暗杀,除了是对第一次行动的矫正,也是为了树立威信。如果真的让他们成功的在京兆府杀了三娘子,那也就证明了我们的无能,说明了大唐的无能,是一种明面上的立威和证明。” “啊哈,所以,我现在就是那个要被用来立威的靶子?” 李大兄又说:“也就是说,他们绝对不会放弃杀三娘,并且很可能这第三次对付三娘的计划会更显眼,搞出更大的排场来?” 不可先生重新拿起一个小甜饼吃了起来,“三娘子放心,除了秋香,三娘子身边我都有安排人员保护娘子。必能保娘子安全。” 李三娘不想说话,只能呵呵。 把自身的安危放在别人手中这种事,有一次两次就得了,可别来第三次了。 送走了不可先生,李三娘与秋香请求,想要让她安排一下,明晚下值后直接就去平康坊莳花楼,算着日子,也该去看看九娘和莳花楼里的其他女娘的情况了。 第145章 自从上次去过后,也是有段日子没去了。 因此,白日下值后,李三娘没让宋大郎来接她,是直接跟着秋香坐着她提前安排好的驴车,去了平康坊,在莳花楼的后门处进去了。 刚进去,就见提前知晓了李三娘要来的齐芷蝶迎了出来。 “劳烦三娘子了。” “九娘如何?可还好着呢?” 谈到九娘,齐芷蝶脸上的笑容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徒留一脸悲伤。 等进到屋内,看见倚靠在床上的九娘,李三娘也就明白了为何齐芷蝶是那样的表情了。 九娘看着比几日之前更为憔悴,本就瘦削的身躯,现下看着都有些佝偻起来了。 九娘脸上也长出了斑点,原本白皙的脸颊,现下星星点点的。 李三娘看着九娘那脸瘦的,连颧骨上的肉都要看不见了。 九娘现下全身除了肚子那里鼓胀起来,浑身没一处有肉的地方,看着竟是有几分诡异。 就连跟着李三娘前来的秋香在见到床上的九娘的第一时间里,也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若无其事的走进门的。 李三娘放下医箱,拿出脉枕就上手给九娘诊起脉来。 “怎的不早些叫我来?” 一旁照顾九娘的年长女娘回道:“九娘说是她无事,不必麻烦三娘子来,我等也就没叫娘子前来。” 面对李三娘询问的眼神,年长女娘起身对着李三娘行礼:“我名铃兰,见过李三娘子。” 李三娘起身回了这一礼,然后才仔细的问起铃兰关于九娘最近这段时间的饮食和日常表现来。 “九娘她……为了腹中的孩子,吃不下,也是硬往嘴里塞,逼着自己吞,我在一旁看的都不忍心。” 李三娘看向九娘,九娘对着李三娘没诉苦没抱怨,只是露出一个带着苦意的笑容。 “我知道了,开方子时,我会斟酌着开方的。” 秋香就见李三娘起身从医箱中拿出一根长布条出来,来到九娘身边,得了九娘的允许才撩开她的衣衫,拿着那布条子对着九娘的肚子来回比量着。 李三娘自然是用自制的布尺子在测量九娘孕肚的宫高腹围,好客观的看看胎儿的发育情况。 测量完,李三娘拿出纸笔在九娘的病历上记录下来,写完又斟酌着重新开了一张药方。 李三娘把这药方交给齐芷蝶并叮嘱道:“今夜我医箱里带的药不全,方子你拿着去外边的药柜抓,还按着以前的方法熬煮。先吃上五日,五日后我再来。” 交代完这些,李三娘转头来到九娘的床边,握着九娘的手:“我有些话想要与九娘单独说,诸位回避一下?” 齐芷蝶和铃兰迟疑着要不要离开,九娘却是开口道:“无妨,三娘子,都是姊妹,倘若我有个意外,孩子必定是要托付给她们照料的,如此,没什么话需要回避的,三娘子只管说就是了。” 话已至此,李三娘也就不再强求,看着九娘的眼睛直接说:“我之前就与你说过,这越往后月份越大,孩子就长的越快,需要的营养就越多。而你现下的身体,很难提供给孩子充足的养分。若是以后,为了能保住孩子,我必定是只能不顾你了,就算如此,到时我也不能肯定就能保下孩子。” 随着李三娘的诉说,九娘抓着被子的手就越紧。 “现下,我还有七分把握在流掉孩子的同时保住你的命。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活的机会。” 李三娘郑重的看着九娘的眼睛,“我在此,再问你最后一遍,九娘,你还要保这个孩子么?” 第177章 江湖故事 李三娘没等到九娘的回答,反而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就见九娘惊讶的眼神往李三娘身后看去,李三娘转头,就见横梁下突然跳下一个身着蓝衫的男子。 没等李三娘反应过来,秋香直接一个抬步就与蓝衫男子对了上去。 然后李三娘就亲眼见识到了此时的功夫高手的一对一的战斗,二人打了几十下吧,门外就闯进来一个人,李三娘看清了,就是之前在莳花楼里赶车的车把式。 车把式的加入,蓝衫男子一对二竟然也没有处于下风,从中可以看出他是个高手了。 李三娘的手已经摸在小腿上绑着的,涂抹了见血封喉药毒药的匕首上,她觉得,要是一会儿秋香和这车把式不能敌,就只能拼命靠自己了。 突然九娘出声了:“玉郎,住手,别打了。” 这个时候,李三娘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些穿黑色蒙面夜行衣的,想要杀了她的幕后黑手派来的杀手,这个蓝衫男子大概就是九娘之前说的那个江湖人? 也就是九娘肚子里娃娃的亲爹? 所以,这是,准备来负责了? 九娘这一声,让蓝衫男子的行动出了破绽,秋香和车把式抓住这一时机猛攻,不过蓝衫男子玉郎还是很强的,反而是拉开了距离,离着坐着的九娘和李三娘特别近。 三人虽然没再打了,但是还是在对峙着,李三娘觉得这是可以商谈的情况,还是别打了。 齐芷蝶这时开口:“好了,三位都停手吧。既然不是敌人那不妨坐下来,好好说话。” 如此,秋香和那车把式对视一眼,才收起攻击的姿势,重新站好。 不过,秋香还是盯着玉郎的,她害怕玉郎剑走偏锋,要是挟持了离得近的李三娘可怎么办? 李三娘自然也是信不过这么一个藏在房梁上,竟然让自己这个带着五感灵敏的金手指都没发现的江湖高手,会是什么君子的。 所以,李三娘起身赶紧绕到椅子后边,见那玉郎去到九娘床前了,李三娘快走两步来到秋香身后,李三娘这下才有了安全感。 齐芷蝶对着门外的小丫头吩咐了几声,不一会儿,小丫头就端来了两盘子点心和一壶热茶来。 然后,接下来小半个时辰里,李三娘就听了一个荡气回肠且充满狗血的江湖故事。 玉郎,年岁不详,看着面貌,李三娘估计他应是在三十岁出头,年龄倒是与九娘差不了多少。 就从刚才玉郎能够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来看,玉郎这武功着实可以的。 当然了,李三娘自然也看出了,在玉郎第一时间没有出杀招的时候,秋香和车把式也是没有拼尽全力的。 尽管如此,还是可以看出玉郎的武功很厉害。 通过玉郎的讲述,知道了他曾经是江湖上太初院的弟子。 太初院,第一次听说,李三娘觉得有必要回去找李大兄补补江湖知识,至少这什么门派得知道几个吧。 为啥说是曾经呢? 玉郎说他出生在一贫苦的乡村,是掌门师傅路过,觉得他筋骨奇特,是个练武奇才,才给了他父母一些银子,算是把他买了回去。 不过,按玉郎所说,他是感激掌门师傅的,毕竟那时能跟着掌门师傅吃上一口饱饭,还能学得武艺,确实是一件好事。 按他自己说的,他自小天赋卓绝,是被按着门派掌门人的标准培养的,而当了掌门就得娶现任掌门的独生女。 可待得掌门的独生女年过十八,可以嫁人的时候,独生女却是说自己只想嫁武功最高的人,要在全门派举办擂台对战,最后获胜的,武功最高的人才能娶她并继承太初院。 本来玉郎就是天赋最高的弟子,又是自小吃小灶的,他自身又刻苦努力,自是不惧擂台比武的。 可谁都没想到,原来暗地里情窦初开的掌门独生女,早就被最近几年掌门才收的小徒弟哄骗的不知东南西北了。 小徒弟为了获得名利和权力,仗着年纪小,长年累月的与掌门独生女接触,虽然比独生女小三岁,但实在太有心机,把独生女骗的一愣愣的。 小徒弟对独生女说,为了能让相爱的他俩在一起,他只能通过这种比武的方式才能有机会娶独生女,才能在一起。 可是小徒弟天分不高,又不愿吃苦,是真的打不过玉郎这个首席大师兄的。 所以,小徒弟哄骗独生女,要她在比武前一日,给门派之中小徒弟打不过的所有人都下药。 独生女自小生长在一个单纯的环境之中,阿娘早逝,自然也就没有阿娘教导,掌门平日里忙着门派事务,只会给独女提供良好的条件,没想过要教导她,至此,独生女只以为是心上情郎为了和她在一起而使的小手段罢了。 便也同意了这个方案,然后在比武前一日,独生女拿着小徒弟给的说是泻药,实际却是软筋散的药粉子给洒在了厨房里大家都要喝的汤中。 之后,小徒弟就拿着刀在门派之中开始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收割生命。 倒是玉郎和掌门功力高深,虽然也是中了软筋散,但还是能抵抗一会儿。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徒弟面对掌门歇斯底里的问话,仰天长笑,然后拿着刀尖指着掌门说:“还能为什么?为了名为了利为了权呗。老东西,你养的傻女娘,我不过对她顺从了几分,说了几句好话,就唯我是从了。” 第146章 不等掌门反驳,小徒弟就直接拿着刀捅进了掌门的心脏,独生女眼睁睁的看着掌门嘴角流血死了。 然后,她就疯了。 玉郎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成想小徒弟并没有杀他的打算,而是把门派上下死伤无数,连掌门也被杀了,掌门之女被吓疯了这些事要都按在玉郎头上。 原因么? 就是玉郎不满掌门之女娇蛮无礼,但又不想放弃做掌门,才做下此等恶事。 然后,玉郎就被羁押了起来,静等被杀。 可事后,在玉郎要被杀之前,门派之中原来受过玉郎恩惠的一个小弟子,趁夜给了玉郎一把刀,放他走了。 之后,就是复仇打脸流了,玉郎历尽千辛万苦恢复功力,收小弟,带着小弟打上山门,亲手杀死了已经坐上门派掌门之位的小徒弟。 等玉郎找到掌门之女时,她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祭拜过掌门和掌门之女后,玉郎就离开了门派,开始了自己在江湖上的飘摇生活。 但是,玉郎在来到长安后,偶然见了九娘,就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但因着他身上还有太初院首席大师兄的名头在,总是要去处理各种事务,也就只能隔一段时间来看一次九娘。 没成想,等他再来的时候,莳花楼已经被不良人占下了,然后因着他身上的江湖人的气质,自然就与不良人的暗探产生了摩擦,为了不引起长安城里的巡街金吾卫的目光,玉郎就只能暂时退走。 这也是九娘自知有孕后,没有再见过玉郎的原因。 第178章 绝子汤 李三娘听完这个十分狗血的江湖故事,放下这故事中的熟悉感,对着九娘再一次提出自己的问题:“好了,这位玉郎的故事听完了,咱们来说正事吧。九娘,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个孩子,你还要保么?” “保!” “不!” 两个完全不同的回答同时在场中被人喊出。 说是要保孩子的,自然就是那个已经陷入执念之中,不愿从中走出来看看现实的九娘。 而说不的人,竟然是玉郎。 李三娘被这场面弄的十分意外,然后就听到玉郎握着九娘的手,深情的看着她说:“九娘,我只想与你在一起,孩子什么的并不需要。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听我的,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李三娘就见九娘用力把自己的手从玉郎的手掌中拽出,看也不看他一眼,用渴求的眼神的看着李三娘说:“三娘子,我要保这个孩子。我不改,我就想保下这个孩子。” 李三娘是个医师,也仅仅就是个医师。 医师对于病人家属的意见自然是要听得,但最应该听的还是病人自身的需求。 肚子是九娘的,孩子是她的,命也是她自己的。 李三娘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所以她面对九娘的需求,点点头:“我了解了,我自会尽我所能保住这个孩子的。但……我之前说的,你,可都明白?若是以后后悔了,也是没办法的了。” “我知,多谢三娘子。” 李三娘哀叹一声,提着医箱去了其他屋子,打算趁着还早,给莳花楼里的其他女娘挨个看看。 秋香、车把式跟着李三娘一块儿出来了,齐芷蝶看着这情况,招呼了铃兰二人也手挽手走了,留下倚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看也不看玉郎一眼的九娘和坐在床边的玉郎两人。 他俩之间的事,外人没办法也不能插手,那就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这一看,李三娘就看到了一更天,是把莳花楼里的女娘们来回都看了一遍的了。 基本上除了那几个还是处子的小丫头,莳花楼的每个女娘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病症。 按着每人不同的症状给开了药方,李三娘正想叮嘱一番她们要如何熬煮的时候,齐芷蝶却是来到李三娘身前,提了一个请求。 “绝子汤?” “是,还望三娘子给楼子里的女娘们每人都开一副绝子汤来。” “这是怎的了?不可先生那里不是说,以后都不必女娘们卖身了么?做些陪酒的事就是了,怎的还要喝绝子汤?” 齐芷蝶给李三娘倒了一杯茶,看着李三娘用清冷的声音说:“不可先生那里自是允了我们只要收集些情报就好。 可,欢场女娘,一日入了这地界,终生都是这地界的人了。 有时也不得不顺从,不过还是比以前好多了,遇到那样子的客人,我们也是能拒绝的,其他的,不过就是求得一夜风流罢了。” 李三娘听着齐芷蝶的话,自然是想到了,确实如此。 “还是九娘怀孕的样子,让楼子里的女娘们都被吓着了。 咱们这样儿的人儿,有那么一丝半分的运气能跟着哪个行商出去做个外室就算好的了。 可真心难求,姐妹们早就看透了的,除了钱财,男人的话骗人的鬼,哪里能信?” 这话,李三娘自然是认同的。 但也不必如此绝对,好男人自然是有的,只是不是每一个女娘都能遇到好男人罢了。 再加上,齐芷蝶说的有道理,在欢场一日,便要被终身打入欢场之中了,这种经历,确实很难让她们找到真心待人的郎君。 如此,李三娘也就有了几分理解,“可那也不必就非要喝绝子汤啊。我不说,齐娘子也该知道这其中定是有对女娘身体有害的东西在的,哪里能为了这个就伤害自己呢? 齐娘子放心,待我下次来,我给大家开个小课堂,教教大家如何避孕。 这绝子汤的事儿就算了,很没得必要。 我可以给大家开个不伤身还补气血的避子汤喝喝,不过是多花些银两的事儿,齐娘子之前给的银钱就足够了,下次我再来时,带过来。” 有更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齐芷蝶就无不可了。 二更天,整理完每个女娘的病历的李三娘可算是躺下了,临睡前照例打开任务系统看了一眼,进度已经到了24/100了,李三娘觉得自己许愿超能力的机会指日可待了。 不到五更天,秋香就轻声喊醒了李三娘,她们二人得趁着天色未明之时人少的时候,赶紧回到李家去。 虽然昨夜睡得晚了些,但李三娘觉得这身体最近已经开始像以前一样有点儿加buff了,也就是只要稍作休息,就可精力满满这点。 要知道,这种感觉李三娘也就在刚开始穿越过来的时候,是有过这种感觉得,之后就逐渐感受不到了。 并且在上次受伤之后,还深受噩梦的困扰,那时她自觉每日都没有精神,睡不好,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苦痛,还有精神心理上的一种焦虑压力,压的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但自从开始在医堂当值,开始救人之后,随着救得人数越来越多,李三娘觉得这种有加buff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所以,回到李家的李三娘没想着要去再睡个回笼觉,反而是加入了四小只围着院子跑圈,之后还用李大兄特意找来的小号的石锁来回举着练习力量。 并且,李三娘还招呼了李大郎,让他旬休之时,就来教教李三娘打拳。 帮助李大嫂把饭食煮好,陪着露珠儿用了一顿早食之后,宋大郎也赶着驴车送了宋小娘来了。 老时间,还是差一刻钟的时间李三娘就到了医药三堂的门口。 在来的路上,李三娘还是没忍住,问了秋香那玉郎的事儿不良人处打算怎么办? “先生说,若是不影响咱们自己在莳花楼的事儿,对于九娘和玉郎的事就不干涉插手了。只不过,先生貌似是与玉郎之间有交易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李三娘就坐等今日的病人上门了。 第179章 滑胎(习惯性流产) 前台来了一个戴着金簪穿着一身儿一看就不便宜的衣衫的女娘,身边还跟着一个婆子和一个小丫头。 这三人一进来,前台的小学徒就觉得这应该也是来找李三娘看诊的了吧,毕竟这七八天凡是进了医堂门的女娘,都是点名要找李三娘看的。 果然,那小丫头上前问的就是要找女医师看诊,小学徒收了挂号钱,给了小丫头木牌,往李三娘那最后的诊室一指,看着三人往那儿走了,才收回视线。 李三娘面前现下就坐着这金簪女娘了,看着面相,金簪女娘的岁数该是不算小了,李三娘收了小丫头手里的号牌,面对金簪女娘微笑道:“娘子,何处不舒坦?” “见过女医师,我姓郭,家中行五。听闻这医堂里有女医师,遂来看看。” 李三娘再次问道:“郭五娘何处不舒服?” 郭五娘却是不说话了,只伸手到李三娘面前,示意李三娘直接诊脉吧。 李三娘心里想,哟呵,有意思,这是考验她来了? 李三娘会怕? 李三娘直接三指诊脉去了,不过片刻,李三娘就明白了,郭五娘是为何而来的了。 第147章 通过郭五娘的脉象,能够很明显的辨出她是刚小产完没多久,但要是就这么简单,也不必来找李三娘来看了。 李三娘闭上眼睛,再次仔细的辨脉,并且还诊了另一只手。 这就让李三娘又发现了点儿别的东西。 这郭五娘近期绝对不是第一次小产了,李三娘估摸着该是半年内有过两次小产的,气血亏虚严重,虽然看着郭五娘的脸并不显苍白,李三娘怀疑她是擦了脂粉,才遮挡了几分。 且两次小产的时间很近,郭五娘现在还没调养好,并且郭五娘不仅仅是脾肾亏虚的问题,必定还伴随着焦虑失眠。 “郭五娘子之前定然看过其他医师,其他医师可对娘子的病症有过开方?” 郭五娘收回手腕,却是不回答李三娘的问题,反而反问道:“女医师,可看出什么来了?” 李三娘最讨厌这种有病不说,非让人来猜的病人了。 但没办法,谁让李三娘是个医师。 因此,李三娘就对这郭五娘说出了自己判断,从郭五娘脸上的神色来看,李三娘说的是没错了。 “好了,我的医术水平,想必郭五娘子是心中有数了,那娘子可以说说之前医师给娘子开的方子可是有吃?” 郭五娘子对着一旁的婆子点点头,那婆子就从袖筒里拿出几页折着的纸出来,李三娘接过展开看了看。 这四张纸,全部都是针对小产后女娘的调养补气血的,只是用了不同的药材药量来开方罢了。 而且,四张纸,不同的字迹,那就只能是不同的四个医师开的。 李三娘心里暗想着,难道是这郭五娘不信任某一个医师,所以才看多个医师,想要一一辨方?从中选一个最好的? 唉,这种云山雾绕不说实话不讲问题的病人真的是最讨厌了。 “郭五娘子,可吃过这些医师开的方子?” 李三娘见这郭五娘子还是不说话,就直言道:“郭五娘子若是只字不言,我也帮不了娘子什么,还望拿着这号牌退钱去吧。” 李三娘正要从墙上把那号牌拿下来的时候,郭五娘子可算是开口了:“哼,长安城里第一个女医师,我还当有什么不得了呢?原也不过如此。” 坐在后位的秋香听着郭五娘这话像是要来找茬子的,就直接起身了,李三娘对着秋香摇摇头,转过头来,她是有点儿明白这郭五娘的套路来了。 找茬是不可能找茬的了,不过就是傲娇罢了。 得,傲娇这种李三娘知道怎么对付,那就是厚脸皮,“求”着她看病就得。 真是,做个医师,什么样儿病人都能遇上。 “郭五娘子,你若是不说实情,我如何能帮娘子? 我看这四张方子,都是大同小异,但确实是与娘子小产后的病症相对应的。 若是要我开方,我也不一定比这几位医师能开出更适宜的方子来。 娘子这小半年来小产两次,更该听从医师的话,按时喝药,好好保养自身的好。” 在李三娘说出小产两次这几个字眼的时候,郭五娘的神情有了一些变化。 听李三娘说完,郭五娘扶了扶头上的金簪,才面对李三娘小声的说:“女医师倒是能耐不小,竟能看出我不是第一次小产,要知道,之前我在华寿堂看的,那医师可没诊出这个来。” 李三娘不说话,继续等着郭五娘说。 原来这郭五娘成亲七载,头三年一直未得有孕,吃了不少苦药汤子,道观寺庙都拜过,还请了神像回家供奉,终于在四年前有了第一次身孕。 可怀孕不到三个月,就直接小产了。 当时只当做是意外,待得出了月子,又养了半年,才开始积极的要孩子。 也是幸运,三年前就又有了身孕,这回郭五娘一家人都小心谨慎,生怕吓走这个孩子,仔细的养到三个多月,还是在一日早起的时候**流血,保胎也没有保住,最后还是小产了。 自此,两次小产经历,差点儿让郭五娘去见了阎王爷,也就让郭五娘息了做母亲的心。 郭五娘的娘家是汴梁当地有名的世家,家族繁盛,郭五娘虽然不是出自嫡支,但也不是小门小户的出身,嫁妆不少,娘家不少族人做官,因此夫家也没敢因为郭五娘嫁入家中三年不得有孕而有小话。 尤其是其郎胥姜二郎对其十分有心,郭五娘说不再生子,并提议从姜大郎那一房过继嗣子这种事,他也认同了。 本来这事在暗地里是同姜父姜母以及姜大郎通了气,只等时机成熟,就直接过继的了。 但是这话不知如何被姜大郎的妻子知道了,那肯定是不愿意的,如此就闹开来了,此事也就不成了。 如此,过了两年,觉得自己调养的不错的郭五娘就又升起想要生子的心,也不知是求神拜佛有了功效,还是时机到了,还真让她又有了身孕。 可竟然还是如同之前两次一样,还是小产了,这回不过刚诊出有孕,就直接小产了。 时间点,也就在五个月前,心灰意冷之下,姜二郎倒是不改初心,来安慰的郭五娘,两人如胶似漆,很快郭五娘就又有了身孕,也就是两个月前。 然后,这个月,郭五娘她又小产了。 第180章 传宗接代 李三娘听了郭五娘的讲述,心中不禁感慨,这女娘的一生,何其艰难? 现代社会之中,一个女性要是无法生育,至少也是有机会找到爱她,愿意与她共同组建家庭的男子,可以丁克或是领养都能过好这一生的。 就算没有伴侣,一个人也能好好养活自己。 并且,更有只愿独身的女性,她们更加专注于自身,也能活的很好很开心。 可如今的大唐,若是一个女娘无法生育,像郭五娘这种娘家给力的,过继子嗣也是可行,但这也要看郎胥家是否能同意。 落到那贫民百姓家中,就像之前的沈秋娘,不论是谁的原因,要是生不出孩子来,就会被贬低到尘埃之中。 就像李三娘的原身,只生了露珠儿一个小女娘,就遭王家婆子的不喜。 这种时代的局限性,过了两千年也没能完全消除,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感觉。 不过,这有时候很多事就不好说了。 就像郭五娘她是自身有想要孩子的意愿,可始终不能行,并且她是怀上了孩子就滑胎,这样儿的情况更是凄惨又伤身。 倒是不如就像沈秋娘那样子,一直未得有孕的好。 “还请娘子近来,我看看。” 郭五娘也不扭捏,可能也是因着都是女娘,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三娘搓热了双手,在郭五娘的腹部进行叩诊,还看了郭五娘里裤上的分泌物。 之后,李三娘又仔细的询问了一遍郭五娘每次怀孕小产的具体月份和时间。 “因着要排除一些情况,我有些私密的问题还想要询问郭五娘子,还望娘子如实回答于我。” 郭五娘就冲刚才李三娘那又是摸又是敲,还询问的仔细非常的行为,心里就觉得这女医师倒是看着有那么几分能耐,是和其他那些只会问个大概,诊诊脉而已的男医师略有不同。 遂郭五娘点点头,又说到:“女医师尽管问就是了。” “这,姜二郎可与其他女娘有过关系?若是有的话,那女娘可有过身孕?” 要知道,这富商之家都有暖床的丫头,更别说那些世家了。 所以,听郭五娘所说,这姜家也算是家中有人为官的小官之家,并不为钱财所累,那在姜二郎与郭五娘成亲之前,姜家必定是安排了暖床的女娘的。 李三娘从刚才与郭五娘诊脉和触诊以及问诊中发现,虽然无法排除是郭五娘自身的胞宫问题或是身体激素不协调而造成她反复多次小产,但是也要考虑到姜二郎他身上可能存在的问题的。 其实,在现代,这来看生孩子的事儿,必定是要夫妻都在场,都得做检查的,最后才能如实判定到底是谁的问题,才好去解决问题。 但是,就像之前沈秋娘那事,和之前来找李三娘看诊的顺子与英娘一样,有的时候,很可能是男子的问题,反而是因着男子而让女娘遭罪的。 只不过,大环境下,倒是甚少把这类问题往男子头上套的。 郭五娘着实没想到,李三娘竟然是问的这样子的问题。 不过,她与身后的婆子对视了一眼,踌躇了一番,还是对着李三娘轻声说:“倒是有一个自小照顾他的女娘,与他在同我成婚前有……有过关系。不过,待我嫁过来,那女娘早就已经被送到庄子上,配了人了的。我倒是不知那女娘有没有过身孕。” 李三娘心里想着,这话该怎么说,才能更好地与郭五娘解释。 “郭五娘子,我这诊断与你之前看过的医师没有分别。五娘子你因着反复小产,造成脾肾两虚、气血亏损,实该先调理滋养自身。待得温补脾肾,益气养血有了成效之后,再去考虑子嗣的问题。” 第148章 李三娘说完,就提笔写了一张方子,“这药方,与之前的医师所开的大同小异,五娘子自己斟酌,吃了哪一家的,下回就到哪一家去看就是。” 郭五娘接过这药方子看了看,落款处的李明芳倒是先映入眼帘。 这时又听李三娘说:“这子嗣问题,实该郎胥和新妇都得来看才好。我未曾与姜二郎君诊脉,也不敢断定你们夫妻二人之间,到底是谁的问题更大一些。若是五娘子有心以后都在我这里就诊,还望娘子下回来看,带上姜二郎君的好。” 郭五娘、婆子和小丫头,以及秋香她们几个都有些惊讶,李三娘竟然说要让姜二郎也来看诊。 尤其是郭五娘在听了李三娘所说,面上惊愕的神情是自小所受的教养都挡不住的了,就连嘴巴都张了开来,呈现出十分十的惊讶来。 “李医师是说,我家郎胥也要来看诊?” “自然要来,这男女结合才能生育子嗣,求子的事儿本就该两人一同前来看诊的。” 郭五娘自然也听出李三娘的画外音了,也就是说这生不出孩儿的原因,很可能不仅仅是她自己的问题,姜二郎可能也是存有问题的。 但这么多年了,郭五娘、姜二郎和他们的亲人,全都没想过这会是男子的问题,全都觉得多是郭五娘自己不得行。 突然,郭五娘想起来,当年自己三年未得有孕,自家阿娘请了民间一位名声不错的医师来给她看诊,当时,这位医师就提过想要看看姜二郎。 但当时,姜二郎去了城外,郭五娘也不觉得与姜二郎有甚关系,就没成行。 这四年之后,再次听到有医师提出,要姜二郎也来一同看诊的事儿,郭五娘这才想起那医师说的话来。 “这……李医师,为何我之前看的医师们,未曾要求二郎也来?” 李三娘心里囧囧的,这要如何回答? “这子嗣的事儿,若不是夫妻二人都看过,谁也做不得准到底是谁的问题。我与五娘子说要让姜二郎君来看,也并不是就确定是姜二郎就是问题所在。 不过是这样子的问题,确实该二人一起看过才对。 至于,其他医师并未要求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医方式。 另外,五娘子当时求诊于其他医师时,可是明说了是为了求子?还是说了是要调理小产?这不一样的需求,救治的方式也是不同的。” 李三娘这找补也不知道郭五娘认不认? 最后,拿了药方子,起身行礼后郭五娘带着婆子和小丫头,在柜上抓了药后就走了。 第181章 明枪 李三娘之所以要求郭五娘最好和姜二郎一同来看诊的原因就在于,李三娘觉得郭五娘这个情况,凭借她的经验来看,至少有六成可能有问题的就是姜二郎。 当然了,李三娘也不能百分百就说郭五娘没问题。 只是,郭五娘这个状况,实在是姜二郎的精水有问题的可能性太大了。 在纸上记录好郭五娘的病历,李三娘心里想着要是有机会能找个金针高手拜师学艺就好了。 李三娘从医书上看到的,金针技法之中就有可以对不同部位针灸,从而缓解甚至是治疗疾病的例子。 李三娘就觉得这个技法有点儿像现代里的介入治疗的手法,如果有机会学习的话,那真的就是太好了。 这时唐明月来到李三娘的诊位前,“李医师不知那女娘是谁?” 李三娘一看唐明月这表情,就知道这郭五娘不单单就是姓郭的排行第五的女娘那么简单了。 “愿闻其详。” 唐明月一屁股坐在李三娘的诊位前,与李三娘神秘兮兮的说,这郭五娘是汴梁郭家分支郭三郎的嫡出幺女。 郭五娘的大兄继承郭家,二兄和三兄早就定品出仕了,庶出四兄也是官场中人。 因着是郭家唯一的女娘,还是嫡女,当年郭五娘出嫁之时,那嫁妆可是从早上明德门开了开始,一直到宵禁之时明德门关闭,才堪堪抬完的。 真可以说是皇帝嫁女也不过如此了。 李三娘这才知道这郭五娘娘家竟是如此豪富,不过看郭五娘就是来看诊,头上都戴着金簪,倒也是能看出几分来。 从唐明月这里知道了一些关于郭五娘的事儿,李三娘就觉得郭五娘下回该是不会来找自己看诊了,毕竟李三娘还是个不过有那么几分名气,现下还是个不算怎么好的名声的女医师罢了。 郭五娘要是真的还想着生育子嗣,该是能带着姜二郎寻太医署退下来的老太医吧。 如此,下半晌儿,李三娘倒是又有两个之前来找她看诊过的女娘回来复诊的。 临近下值时分,还来一个年轻妇人带着小儿郎来看的,该是在前面挂牌之时,小学徒以为这女娘是来看女医师的,就直接指了李三娘的诊位了。 其实,这妇人是来给自己的小儿郎看皮疹的,虽然这妇人在看到李三娘是个女娘时,是愣了一下,但还是对着李三娘说了病情。 当然了,李三娘对这病症自然也是能看的,开了方子,还给开了药膏,叮嘱了几句,就也看完了。 医堂里的李医师和崔医师这几日看着李三娘熟练的给女娘们看诊,心里不是一点儿没有想法的。 李三娘在一开始能够通过联盟的考核,身上的能力自然是有的,李医师和崔医师就是不相信李三娘,也是相信联盟考核的水平的。 但除了之前李三娘因着特别技法,而在长安城内有那么几分名声之外,他们二人也并不觉得李三娘一个小女娘,能够有什么厉害的。 并且,自从李三娘路遇歹人反杀了歹人,还进了京兆府的事儿传出来后,他们还觉得李三娘怕不是不能行了,这长安城里第一个女医师怕不是白废了。 可不过七日,李三娘就又精神满满的来医堂当值了! 并且,竟然因着反杀这事儿,还让李三娘这女医师的名头传出去了几分,引得不少女娘妇人都来找李三娘看诊来了。 这八九日他们看着李三娘诊治的女娘病人的数目,虽然加起来都不及他们一人看诊的多,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李三娘身上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这不是,临近下值的时候,李三娘对着李医师、崔医师行礼时,能得崔医师一句“李三娘子,慢走”。 而李医师虽然还是端着,但也能对着李三娘的行礼给一个点头了,不会像刚开始时那样儿,连看都不看李三娘一眼了。 因着明日就是李三娘在医堂当值的旬休日,她决定明日就去祭拜郭辰老医师。 就是之前李三娘在联盟出讲之时,当时被人提起的响应联盟的任务,以古稀高龄仍然前去大疫之地救人,而不幸染了疫病逝世,后受太医署表彰的郭辰郭老医师。 这个事儿,李三娘一直记得,但后来因着事赶事儿的,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前去祭拜。 李三娘就想趁着此次旬休前去祭拜一番,郭辰老医师是个值得人们铭记的人。 李三娘想着上次吃烤鹅之时,露珠儿吃的非常开心,就想着这回再去买些肉食家去。 所以,就让来接人的宋大郎转道去了行市,想要去买些肉食食材。 同一时间,西市的一处民居。 “郎君,已经安排好了人,明日就是那李三娘的旬休日了,这么长时间咱么都没有行动,他们定是会有所松懈的,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红袍郎君坐在椅凳上,漫不经心的拿起小酒杯喝了一口问:“现下,李三阿娘在何处?” “郎君,盯梢的探子来报,看样子这李三娘是想要在回家之前去一趟行市的,现下正在去行市额路上,还没出永平坊。” 红袍郎君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上了一杯,“正好,那就在临近出坊的那条人流最多的路上吧,必要将李三娘在大庭广众之下,鲜血淋淋的杀死。” “诺。” 宋大郎赶着驴车来到了出永平坊必要经过的一条大路上,周围都是想要赶在宵禁前出坊进坊的人。 李三娘坐的驴车也就在给车马行进的路上排队等着。 这路宽广,路边上不仅有商铺,还有一些挑着担子箩筐摆地摊的百姓,人声鼎沸。 虽然说不上是摩肩接踵,人流如织,但李三娘看这样子,这出坊的路上怎么也要堵上一刻钟的。 李三娘刚想问秋香可有什么想要吃的吃食,一会儿去了行市一块儿买了家去。 就看到秋香的神色有几分不对,没等李三娘问她为何如此,就见秋香直接把两边的车帘放下了,还把车窗的挡板也上上了。 然后秋香直接把车门也关了,还对在车辕上坐着的宋大郎说:“有敌人,呆会儿你就直接躲在马车下。” 李三娘看秋香如此作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就是幕后黑手要行动了呗。 李三娘蹭的就从小腿处把绑着的匕首拿了出来,对着外面的宋大郎说:“宋家大兄,这歹人你对付不得,别硬抗,听秋香的,你待会儿就直接躲到车肚子底下,保命要紧,你可还有宋小娘在家等着呢。” 第149章 然后李三娘,就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解药,给秋香一颗,自己吃了一颗,又从门缝里递给宋大郎一颗。 李三娘左手握着自己配的软筋散,右手握着匕首,心里想着,乖乖,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整出什么花活来。 第182章 暗箭 原来秋香在和李三娘坐上宋大郎赶的驴车之前,她就在医堂门口发现了不良人的自己人,通过伪装成小摊贩的自己人打的手势,秋香就明白这是有异常。 而在宋大郎赶着车往进出坊门的那条路走的时候,秋香通过车窗看到了不止一个不良人伪装成的路人。 要知道,从秋香来到李三娘身边的那天起,不可先生可是在李三娘身边下了血本了。 李三娘的安全级别差不多要和不可先生齐平了。 在李家时明面上有秋香,暗地里房顶上还有两个高手。 李三娘出门的话,除了明面上的秋香,不可先生还安排了三人伪装成路人跟随在李三娘身边。 比如,近几日医堂门口那个摆小摊卖菜蔬的男子,他就是不良人里的高手,他那菜板子下面就是宽刃长刀。 而今天,秋香在出坊门的路上,看到的可不止三个自己人了,她根据内部手势发现的就不下五人,那隐在暗处没让她发现的肯定还有至少三人。 所以,秋香判定这一定是有不良人的探子传回的消息,那幕后黑手要动手了,所以才安排了这些人来保护李三娘。 真是丧心病狂! 要知道此处可是人流量最多的路,这个时间节点也是出坊进坊的人数最多的时候。并且,这周围多是平民百姓,都是些无辜的路人。 这幕后黑手要在此处大打出手,大庭广众之下想要杀了李三娘,那必定是要引起恐慌,绝对会误伤路人的。 这不是丧心病狂是什么? 或者说,幕后黑手就是故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害无辜路人,再一举杀了李三娘来立威的。 这一点,李三娘自然也想到了,她看看左手的软筋散,不知道呆会儿要是打了起来,该不该迎风泼洒。 虽然这药只是暂时让人丧失行动力,不算是有毒的东西,可是若是泼洒之时让周围的路人误吸了,中了招,岂不是一会儿乱了起来,就无法逃生了? 这如何是好? 李三娘想了想,还是把这软筋散放回荷包内,她想着要是一会儿打了起来,她自己藏身在这包了铁皮的车厢内,应也是无事的。 也就不要从车窗处在上风口泼洒软筋散了吧,否则误伤无辜百姓可真的就是她的罪过了。 若是一会儿战况激烈,周围百姓也都逃生去了,那时,再把这软筋散拿出来,应也是可以的。 不过,李三娘现下正在踌躇,这要不要对外喊一嗓子,让周围无辜的路人赶紧逃命去啊? 就冲前两次这幕后黑手的狠劲儿,李三娘觉得这回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的杀手只会是手段更狠的人。 可李三娘又怕她乱喊的话,会不会让杀手提早行动,更有可能误伤路人了呢? 没等李三娘心中拿不定注意,想要问问秋香怎么办的时候,李三娘耳朵尖就听到了巡街捕快在路边高声呼喊调整人流方向的声音。 并且,除了巡街捕快,李三娘听着那盔甲碰撞的声音,这是金吾卫! 长安城内,只有金吾卫是披甲执锐的,只有他们是身上穿着盔甲的,京兆府的巡街捕快不过是有一柄宽刃长刀罢了。 原来,红袍郎君这幕后黑手策划的这次大庭广众之下要杀害李三娘的事儿,早就已经被不良人的不可先生和近卫指挥使薛耀他们二人知晓了。 之前不良人在西市的那处民居虽然没抓到大鱼,但也是从小鱼嘴里审问出来点儿东西的,并且不可先生在不良人内部清理奸细的时候,也得到不少消息。 因着兵符丢失案和突厥叛乱案而有所接触的不可先生和薛耀也就情报共享了,二人联合策划了对于李三娘的保护计划。 在他们探知到今日幕后黑手就要动手的消息后,不可先生就派出了不少高手伪装成路人跟在李三娘身边,薛耀除了让自己人在周围安排了人,也提前通知了金吾卫,在永平坊各个出口处守住,待会儿要来个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金吾卫都通知了,自然不能落下京兆府。 所以,此时为了不误伤无辜百姓,巡街捕快和金吾卫就出面了,他们站在大路中间,在坊门处,以及这条通往坊门的路头,来回疏散人群,让行人早点儿离开。 虽然金吾卫和巡街捕快一块儿出现有些奇怪,但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很久之前,因为赶着要在宵禁前出坊进坊,曾经在其他坊发生过丢孩子、踩踏的事故来,自此以后,长安城内各个坊的捕快和金吾卫都有疏散拥堵人群的责任在身。 因此,此时人群中的人见到金吾卫和捕快在四周疏散人群这事儿,到也没觉得奇怪。 而红袍郎君的那一队十人的杀手,在看到金吾卫出现的时候,其中头目有过意外和踌躇,想过难道是他们的计划被知晓了? 头目都在想着要不要取消此次行动的时候,就见李三娘坐在驴车内,还是同刚才一样带着笑意看着路边的行人,又见金吾卫只是在疏散人群快些离开,就觉得是他自己想多了,这金吾卫该只是怕发生拥堵踩踏事故担责任,才来此处疏散的。 李三娘是在听到车厢外有捕快和金吾卫的声音时,就直接把刚才秋香上上的挡板打开了,还拉开了窗帘,继续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看着车窗外的行人。 李三娘知道,只有她如此作为,才能让外面的杀手不发现异样,给金吾卫他们争取时间,快一点儿把路人疏散。 当然了,李三娘还是怕死的,所以,她脸虽然是看向窗外的,但右手的匕首还是一直握着的,身子离着车窗也是有些距离。 一刻钟后,李三娘的驴车开始往前行进了,透过车窗,能看出这条主路上的人流明显少了许多,看来金吾卫和捕快的疏散还是卓有成效的。 不过,那些在路边摆摊的人还是没有减少。 当驴车离坊门还有不到百步的距离时,路边那本是在张罗着卖发绳木梳摊子的女娘,把摊子一掀,从腰间抽出一长鞭,冲着李三娘的驴车就甩了过去。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宋大郎看着朝着自己而来的鞭子,直接跳下马车,躲了这一鞭子,从车辕下抽出一根长木棒出来,与已经来到近前的长鞭女娘对打起来。 同一时间,秋香上前把车窗的挡板上了上去,正要去关另一扇车窗时,一根箭羽直接通过狭小的车窗外射了进来。 箭支插在了李三娘耳边,离着李三娘的耳朵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三娘蹲下。” 第183章 混战 李三娘还没从刚才那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差一丁点儿就要给她毁容并能要了她的命的暗箭上回过神,就被秋香一把从座位上拉下来,跪倒在车窗下。 李三娘可以非常肯定的确定,刚才射向她的暗箭与之前在京兆府暗杀她的弓箭手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在京兆府那次,她在箭支射来的路上就有感觉,是在箭支射向她的前一刻就躲了过去的。 可刚刚那支差一点儿就让她要去见阎王爷的暗箭,是直到箭支插在车厢壁上时,晃动的箭尾才让她知道有暗箭的,这一箭她连感觉都不能更别说躲避了。 高手,比上次还要更厉害的高手。 “三娘子,这车厢整个儿都是包了铁皮的,车窗下这一圈儿更是包了两层。 你低头躲在此处,应是无恙。” 秋香的话,让李三娘从刚才的愣怔中反应过来。 李三娘抱膝低头,双手紧握住匕首,仔细的倾听车厢外的声音,想要知道外头现下到底如何了。 宋大郎拿着长木棒如何能对敌本就是精英的女杀手,他与女杀手对了几下,就被女杀手的长鞭把木棒勾走,一脚揣向路边。 女杀手的暴起,也是此次行动的开始。 早就埋伏好的杀手们纷纷从隐蔽处拿出刀剑,奔向李三娘所在的驴车。 周围的路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是遇上事儿了,现场乱糟糟的,路人各自奔向自己觉得安全的方向,都在避开李三娘所在的车厢。 还好,捕快和金吾卫们的大声呼喊,让一群路人有了逃命的方向,这可比刚才疏散人群时的速度是要快了好几倍的。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整条路上,只剩下李三娘所乘坐的驴车在了。 刚才在其他杀手拿着刀剑出来的时候,本就隐在人群里的不良人也直接拿着武器出来了,与这七八个人已经打在了一处。 不愧都是高手,两个阵营十几个人打的难分难舍。 不过,金吾卫和捕快们的加入,让不良人的压力骤减,已经能分出两人来到车厢外保护李三娘了。 第150章 此时,双手抓着峨眉刺的秋香蹲身挡在李三娘的身前,李三娘对天发誓,她真的没发现秋香是什么时候拿出这两根峨眉刺的,就那么眨眼的功夫,秋香就已经两手各有一根峨眉刺了。 突然,“砰”的一声,是一支透过车门缝隙的箭与秋香横档在身前的峨眉刺撞击发出的声音。 李三娘看到这一幕,觉得实属夸张了。 这是人干事? 敌方弓箭手这是知道这车厢四周都包有铁皮,一般箭支很难穿透,所以取巧,从两扇车门之间的缝隙突破。 但估计敌方没想到内里还有秋香这个高手在,计划还是落空。 李三娘听着外面刀剑相撞的声音,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以及金吾卫出声列阵的声音,鼻尖现下也能闻到一丝丝血腥气。 虽然李三娘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心里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心里又觉得靴子落地,该来的总算来了。 外面的女杀手干倒了对手,一脚揣向车门,听到车门被踹声音的李三娘被吓了一激灵。 又是几脚踹门,秋香看着这门快要被踹烂的时候,在下一脚来临之际,一脚对了上去,“啪”的一声,随着女杀手与秋香两脚对上,车门也轰然碎裂。 秋香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呆在这里,不要出来。” 李三娘老实的听话,还往里躲了躲,透过已经被毁坏的车门,就看着拿着峨眉刺的秋香与使用长鞭的女杀手就在车辕旁一决死战。 “啊——呃——啊——呃”的是驴叫声,李三娘本来还觉的这头驴在如此混战大乱斗的环境下还能好好站着不动,可真的是一头有见识的好驴啊。 刚听这驴叫了几声,就见一杀手直接踩着驴头就跳上了车辕,李三娘右手紧握着匕首,左手手心里抓着软筋散,想着要是这人进的门来,就先泼他一脸软筋散,再直接对着心脏来上那么一刀。 不过,没等这杀手进来,当他刚在车辕上站稳,外头还在与长鞭女杀手打的难解难分的秋香一声“三娘子”,就见一把宽刃长刀从一旁对着杀手砍了过去。 是近卫指挥使薛耀! 薛耀本来是隐在一旁店家的二楼上的,正在四处观察那暗箭伤人的弓箭手在何处,想着有不良人和金吾卫以及捕快与杀手们对打,应该也是用不上近卫的人。 薛耀就想隐在暗处,好在这混战之中找到幕后黑手的所在。 薛耀相信,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必定现下就在这附近的某一处看着呢! 不过,薛耀的猜测还真的没错,红袍郎君现下就在离此处不过三百步远的一家商铺的二楼站着看呢。 当红袍郎君看到那已经站到车辕的杀手被薛耀一刀拦了下来的时候,还叹了口气对身后的下属说:“可惜了的,要是没这薛耀,该是立刻就能杀了李三娘的。” 下属却是躬身低头道:“郎君,怕不是薛耀就等着找咱们呢,要不郎君先走?” 红袍郎君撩起衣袍坐下,看着远方的混战,漫不经心的说:“无妨,他要找也是找弓箭手,这处还是安全的。 我想亲眼看着李三娘死。” 李三娘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刀,这薛耀的出现,是她没想到的,李三娘从没想过自己的命这么重要,竟然连近卫指挥使都来了。 虽然有了薛耀和他的几位下属的加入,但是红袍郎君这回派出的杀手还就真的不一般,在不良人他们几方加起来能有杀手们两倍人手的情况下,仍然打的不相上下,可想而知这拨人的武功是多么厉害了。 秋香看薛耀站在车门处挡着,确定躲在里面的李三娘暂时是安全的之后,才全力以赴的与女杀手打斗起来。 女杀手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大队的金吾卫就要来了,那时候杀手们别说想要杀李三娘,怕不是自身都难出逃。 第184章 鱼饵? 秋香不愧是不可先生说的可以以一当十的好手,在确定有人可以保护李三娘后,她也就放开了手脚与女杀手拼杀了起来。 女杀手估计是心里着急这么久了也没真的碰到过李三娘一根汗毛,就有些急躁了,秋香抓住这一瞬,峨眉刺一个抬手就冲着女杀手的心口去。 “噗嗤”一声,是峨眉刺插入血肉中的声音,并且秋香还够狠的,直接一个扭转,让峨眉刺的尖尖在女杀手的心脏处绞了半圈,把心脏搞得稀碎。 女杀手没来得及出声就瞪着眼睛倒下了。 当女杀手死不瞑目的倒下去后,周围还在打斗着的杀手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突然就爆发了比刚才更加猛烈地进攻。 不过十几息,己方这边就也有人倒下来了。 秋香还想往车厢靠近的时候,一旁的两个杀手就靠近过来,与秋香缠斗起来。 李三娘透过破碎的车门看到外面的场景,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杀手,为什么在女杀手死后就跟疯了一样,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了,宁愿拼着受伤也要打倒面前的人。 但李三娘着实明白作为一个脆皮目标,最该做的就是听话,就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固定的圈圈里,别头脑发热出去给己方添麻烦。 之前李三娘可能还想过撒软筋散什么的,但那现在还插在车壁的箭支告诉李三娘,这有远攻的,那她自己的还是别去添乱的好了,至少现在这种情况是不适宜用软筋散的。 李三娘看着自己右手握着的匕首上的五彩斑斓的黑的刀身,这是浸过见血封喉的毒药后才能在光线下呈现出这种样子。 “看来,要是到最后,只能靠这匕首了。”李三娘心里想着。 随着爆发的杀手们,还能战斗的己方人数越来越少,就连薛耀都只能下了车辕与杀手们打斗起来。 虽然李三娘此时并不想圣母,但看着地上倒下的人,李三娘理智上明白错不在她,错的是想要拿她立威的,那个想要破坏这繁华盛景的幕后黑手。 可是,李三娘还是想到了,若不是保护她,这些人也不必受伤甚至是死了。 又过去了几十息,李三娘想着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金吾卫还不来? 李三娘小心的挪到车门处,看到外面己方只剩下秋香、薛耀和一个穿着盔甲的金吾卫是站着的了,而对方却是四个人。 错了,是五个人! 突然,一瘦高的男子窜上车辕,一刀就要砍向李三娘的脖颈儿。 说时迟那时快,李三娘脑子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跳下了车,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刀。 好险! 就是李三娘滚的地方离秋香有点儿远,李三娘蹲在地上没有起身,想要找个掩体躲起来,她实在害怕那不知道在哪儿的弓箭手会抽冷子给她一箭。 这个弓箭手太过厉害,李三娘觉得自己灵敏的五感不管用了,真的躲不过去。 可不等李三娘找到合适的掩体,那瘦高的杀手就已经拿着长刀凑近了。 李三娘此时觉得她拿着还没有她自己小臂长的匕首,面对对面那差不对三尺长的长刀真的是十分搞笑,要不是场合不对,要不是弱小的就是李三娘她自己,她真的要要笑出了声。 麻溜儿站起身想着怎么也得拼一把的李三娘,还没等她动手,瘦高个儿长刀轻轻一挥,李三娘就感觉到右手腕被震得生疼,然后那李大兄特意送给她防身,还浸了毒药的匕首就脱手飞了出去。 一息的功夫,李三娘身后就站着那瘦高个儿,然后脖颈儿上也有一把长刀压着了。 李三娘被瘦高个儿劫持了! “都别动,再动我砍了这娘们。” “啊,”这是长刀刀刃割破了李三娘脖颈处的肌肤,一个小小的伤口让李三娘发出了这声疼痛。 “三娘子!” 秋香就要摆脱身边缠斗于她的杀手,往李三娘那边去。 “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秋香停住了脚步,其余人也暂停了打斗,剩余的四个杀手也都往瘦高个儿那里靠拢。 薛耀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再过一刻钟,之前已经传信到宫里,让京郊大营的兵士们围住长安城的各处城门的金吾卫,现下应该也快到永平坊了。 他们要把这藏在长安城里的老鼠一网打尽! 李三娘其实是做了薛耀的诱饵了。 就不知道,不良人那里的不可先生是不是也知道,薛耀这拿李三娘做诱饵的事儿了。 不过,现下,薛耀看着李三娘脖颈儿处留下的鲜血,不得不开口说:“只要你们放了李三娘,我保你们安然无恙。” “呵,薛指挥使说的话,我们能信么?” 李三娘虽然脖子上被人架上了刀,那利刃割出的伤口也确实挺疼的,但是李三娘的双手是没有被捆缚住的。 只要没到最后一刻,李三娘可不会放弃。 “我薛耀说出去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我说能保你们安然无恙,能让你们活着,那我必定就能让你们安然无恙的活着!” 第151章 薛耀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毕竟武帝之下第一人,掌管一支对满朝文武百官都有监察职权的近卫军,还真的是权力不小的一个人。 这瘦高个儿一开始来参加这个任务,只以为是所在的组织对于大唐的立威,才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杀一个女娘。 因着门内对于这次行动有足够的赏银和宝物,所以瘦高个儿才会主动应承,来参加此次的行动。 但瘦高个儿又与之前被秋香杀掉的女杀手略有不同之处,瘦高个儿不是门内从小培养的杀手,而是因着武艺高超被赏金吸引后来主动加入其中的。 所以说,瘦高个儿对于门内的忠诚并没有那些从小被洗脑的杀手多,甚至可以说瘦高个儿心中根本就没有忠诚这两个字。 当瘦高个儿在跟着李三娘的驴车来到出坊的大路上时,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对,但看着周围人群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后来金吾卫和巡街捕快来疏散人群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的行动必然是暴露了的。 那时,他就已经有心退出了。 可是,也正是这个时候,女杀手动手了。那就无法撤退,只能一干到底了。 但后来薛耀的出现,让他明白今儿能活的可能性就在那车厢里的女娘身上了。 所以,他才打到车厢,费了点儿力气抓了李三娘为人质,想要换个机会逃出生天。 第185章 英雄救美? 虽然薛耀确实是利用了李三娘作为诱饵来引诱幕后黑手,好来一网打尽这帮意图在大唐这繁荣盛景之下作恶的叛乱者。 但是,薛耀可没真的想让李三娘去死,毕竟李三娘着实没错,就是运气不好,被当成幕后黑手想要立威的目标罢了。 且李三娘还是上了异人录的人,在武帝跟前也是有过名姓的。 再加上,就薛耀调查的来看,李三娘还真的是个只想做些实事的女医师,若是就这么一命呜呼了,真的可以说是大唐的损失。 所以,薛耀是真的想抓住这帮子作恶多端的杀手,好来探究幕后黑手,也是真的想要李三娘活着的。 当然了,这并不耽误薛耀拿李三娘做饵,让李三娘陷入这种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的境地。 另外,薛耀说的让这些杀手安然无恙的活着,可不是指要放他们出逃,而是要把他们关押在牢狱之中,只要他们配合吐露背后之人,自然是可以安然无恙的活着的。 当然了,就这么一句话,自然是不可能让瘦高个儿和他身边还活着的那四个杀手就相信的。 李三娘也一直在寻找自救的时机。 李三娘离得这几名杀手那么近,她发现这几人也不是铁桶一块。 貌似是分成两派的,瘦高个儿和另外一个也比较瘦的杀手是倾向于拿李三娘为人质,与薛耀交换条件,好得到出逃机会。 可另外三人那意思却是要先杀了李三娘来完成门内的任务。 李三娘听到那较瘦的杀手说:“杀了她,那咱们可就真的难逃一死了。 要我和你们一块儿去死,做梦!” 李三娘心中欣喜,只要有矛盾,那她就有机会逃生! 李三娘就听那三人之中的一人压低了嗓音说:“门主让我们杀了她,我们就该执行任务杀了她! 若是能侥幸逃出那更好,若是不能,那就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李三娘想要抓住他们争吵的机会脱身,可瘦高个儿的长刀刀刃就抵在李三娘的脖颈儿上,别说脱身离开了,就是稍稍动一下都能要了她的命。 所以,李三娘趁着瘦高个儿的心神在与那三人争吵之时,低头使劲儿咬了瘦高个儿的手,抓着瘦高个儿本能疼痛动了一下手的那一个空档,李三娘略微侧身转头,拼着被刀刃划伤脸颊,蹲身摆脱了瘦高个儿的挟持。 突然,没等李三娘逃离这几人身边,李三娘就感觉到了从尾巴骨儿冒出来的毛骨悚然的恐惧,是弓箭手! “嗖”的一声从远方破空而来的箭矢冲着瘦高个儿的眉心射去。 “啊!” 只发出了一声的瘦高个儿就这么眉心插着一支箭,倒地,死了。 那支箭破空而来的时候,薛耀他们三人也行动起来。 四对三,两方又打了起来。 这回较瘦的杀手不敢想着出逃了,刚刚那一箭就是门内的弓箭手,对于瘦高个儿不杀李三娘,反而是想着挟持她出逃的惩罚。 不,不是惩罚,是处决! 李三娘此时已经跑到了车厢底部藏着了,会武的高手们的战斗可不是她能插手的。 李三娘在躲藏时不小心碰了一下脖颈上被刀刃划破的伤口,真是锥心的疼。 蹲在车底,李三娘看到了路边那儿躺着的宋大郎,李三娘看到宋大郎头下渗出不少血来,地面都被洇湿了。 思考了一息,李三娘还是快速爬上了马车,打开自己的医箱,拿了一卷布巾子。 看了一眼一旁还在打生打死的七人,李三娘就快速跑到路边,摸了宋大郎的脉搏和鼻息,很好,还活着。 赶快检查了一番,除了胸口和臂膀上的鞭伤,就只有头上这处伤口应该是被女杀手一脚踢开,不小心撞在石头上冲击造成的,现下宋大郎是昏迷着的。 李三娘轻轻抚摸宋大郎的脖子,感觉并没有异常后,才敢移动他的头颅。 李三娘仔细的抚掉宋大郎头上的脏物,条件简略,也就别挑拣了,李三娘展开布巾子,折成三角,包裹在宋大郎头上的伤处,紧紧的缠绕后系了个结。 宋大郎的体格子对于李三娘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包扎好,李三娘也没有移动他,就走向了一旁倒地的金吾卫。 现场急救的话,只能在短时间内对着会危害生命的伤进行急救,至于暂时不致命的,还是待得过后再说吧。 所以,李三娘就没有管宋大郎胸前和胳膊上的鞭伤。 李三娘又快速了检查了一番地上这个金吾卫,发现这个人是腰部被砍了两刀,人倒是没昏迷,还是有意识的,但是已经开始迷糊了,再不救他,失血过多就该休克了。 李三娘快速返回车厢,拿着自己的医箱就往金吾卫这处跑,中间还瞄了一眼仍旧在打生打死的七人。 救人要紧,李三娘此时也顾不得那藏在暗处的弓箭手了。 费了点儿时间,李三娘才把这金吾卫的盔甲给解了下来,用剪刀把他内里的衣裳都剪开,李三娘就看到那两道挺长的得有近一尺长的刀伤了。 “这位兵士,有点儿疼,你忍忍。” 李三娘用最后剩的那一点儿酒精在刀口上抹了抹,全做消毒了,拿起弯针穿上羊肠线,就直接在这人身上缝合起来了。 这针扎穿肉而过的滋味儿,肯定是不好受的,但那比死亡可好太多了。 躺在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迷迷糊糊的金吾卫是这么想着的。 一边缝合,李三娘感觉到了地面震动,也隐约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匹的嘶鸣声,缝合到一半,李三娘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坊门正在打开,远处应是有不少骑着马的兵士往这里赶来。 李三娘心下感叹,妈呀,可算是来了,这救兵可算是来了。 虽然心里放松不少,但李三娘手上的动作不减,一道缝合完,看那羊肠线不剩多少了,就先紧着刀口深的地方缝合。 听着离得越来越近的马蹄蹬地的动静,还在打生打死的七人中那四个杀手都心生慌乱,薛耀三人抓住这个时机,趁机解决了两人。 秋香就退了出来,往李三娘这边来,她可没忘记还有一个技艺高超的弓箭手在暗处。 本就心生放松,觉得肯定会得救,不会被人杀死的李三娘,就多放了些心神在手头这个伤者身上,忽略了自己的对周遭状况的五感。 “三娘,小心!” 秋香的话音刚落下,一道又是破空而来的箭支就冲着李三娘的后心处射来。 “三娘子!” “砰!砰!” 第一声是秋香甩手丢出的峨眉刺打到了箭尾,让箭支的方向偏离了几分。 第二声是打头救援而来的徐敬真从马上扔出的龟甲壳,再次打歪了那支射向李三娘后心处的暗箭,被两次打歪的箭支靠着残存的力量,此刻硬挺的插在李三娘身前五步远处。 第186章 美救英雄! 看到至少有百人的金吾卫的队伍到来,还在与薛耀对打的那个杀手,直接拿起刀,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的对着自己割了喉,竟是自尽了。 薛耀的反应也快,立马上手打掉了仅剩下的那人的长刀,又卸了他的下巴和胳膊,想要留着个活口,留待以后好审问出一些消息。 不过,其实,这个仅剩下的杀手,就是刚刚那已经被门内弓箭手处决的瘦高个儿一起,想要挟持了李三娘为人质,来换得出逃机会的长得较瘦的那个杀手。 他本就不想为了门内的任务而死,之前其实也没用尽全力与薛耀他们对打,还是后来仅剩两人时,才用了全力,得以拖住了薛耀与那金吾卫。 第152章 现在被薛耀卸了下巴和胳膊,也是他自己没有尽全力反抗的缘故。 薛耀对着后面赶来的金吾卫指了两个方向,让他们分出两个伙赶紧去这两个方向,把五百步以内的二层屋子都去查看一下,若是手脚快,说不得还能有机会抓到那个箭法了得的弓箭手。 薛耀自己却是带着赶来的几个近卫军,一起去他们之前就觉得很可能是幕后黑手所在的几处地方搜查去了。 剩下的几伙金吾卫,留下一伙在现场抓人、维持秩序和救治伤者,其余几伙按着之前说好的分散开来去围住四处坊门,并在坊内搜查余孽。 李三娘看了一眼身前的箭支,对着徐敬真点点头,就继续跪在地上为这个腹部受了刀伤的金吾卫缝合了。 徐敬真也没上前来详说,确认李三娘无事后,他只是捡起地上那已经碎裂成几块的龟壳儿收入怀中,跟着一队金吾卫往坊内稽查去了。 李三娘虽然对于徐敬真的出现很是吃惊,但现在这种情形真的不是个问问题的好时机。 一边给手头这点儿活儿收尾,撒上金创药,李三娘一边对已经来到她身边的秋香说:“秋香,你快去医堂,找高医师要些羊肠线和金创药粉来,若是他们那里有干净的布巾子也多拿些来。” 说完这些,手头这个人的伤口也缝合完了,对刚才来了就站在自己身前看的的兵士说:“这人要小心移动,别扯到伤口。” 穿着盔甲拿着长枪的金吾卫,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在人身上缝针的,而且还是个女娘。 面对李三娘的交代,刚才还看着李三娘面不改色,认真给地上这个腹中刀伤的金吾卫缝针的兵士,不由自主回了一声“是。” 急救永远都是在与阎王爷抢人,时间就是一切! 李三娘起身看着留下的那伙金吾卫,在忙着把所有伤者抬到路边一家铺子前的空地上,就背着医箱往那处伤患被聚集到一块儿的地方去,回身看了一眼秋香还是继续跟着她,就转头说:“怎的还不去?” “我的任务是保护娘子。” 李三娘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说:“现下哪里用你保护我?这满场都是金吾卫,那些歹人估计早就去逃命了,没人能伤害我的。你快去,人命关天。” 秋香看着李三娘往那一堆金吾卫处去了,迟疑了一息后,还是转头往医药三堂的方向跑去。 到了这处,这地上一共躺了得有近二十个人,有穿着盔甲的金吾卫,也有伪装成百姓的不良人和近卫,还有被误伤的无辜的真百姓。 而离这儿不远的那地儿是堆得七八具尸身,应该都是敌方的杀手。 “我是医药三堂的李三娘,我会救治,赶紧的,把兵士的盔甲卸了,给我看看。” 留下的是其中一个金吾卫的队正,他停止和下属的交代,看着挽起衣袖,脸上和脖子上有明显伤痕,双手满是血迹的李三娘没有应答。 李三娘着急了,这救命呢,怎的不说话? 不管了,李三娘放下医箱,就从离她最近的那个兵士检查起来。 好,这个只是昏迷了,没有外伤; 这个锁骨中了一刀,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重伤; 那个大腿上被砍了一刀,糟糕,还在流血。 李三娘停在这个一看就是不良人的人伪装的路人边上,直接上手抽了这人的腰带,在其还在渗血的大腿中上段紧紧用腰带充当止血带绕了几圈扎了起来。 “这个,三刻钟后叫我。” 站在一旁等着搬运死尸的兵士被李三娘这么交代了一句,不知如何作答,转头看向自己的队正。 队正自然看出李三娘这是在救人,接受到兵士问询的眼神,他点点头,默认了就按李三娘说的做。 李三娘快速的走了一圈,十八个人,有两个受了轻伤的无辜百姓。 剩下的人里,有三个已经不幸身亡了。 除了她刚才急救的那两个,还有五个伤重的,其余的都是暂时不致命的伤。 五个伤重的人里,除了刚刚李三娘看到的那个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的人之外,还有一个最严重的人,是金吾卫的兵士,被人一刀划破肚子,肠子都出来了,人却还是有意识的。 李三娘看着这盔甲明明很坚硬,应该可以抵挡刀剑的,可这人的盔甲是从腰腹部那处刀伤断裂开了的。 不知这伤人的杀手是哪个,那刀应不是一般的利器。 这人原本都已经被放到那三个已经没了呼吸的死人堆里去了,还是李三娘发现他眼皮还在动,才扒拉了出来。 李三娘跪在这人身旁看着这个情况,肠子已经破了,里面的消化液都流了出来,怪不得这人被丢在了死人堆里。 “三娘子!” 李三娘转头看到了气喘吁吁的,也背着药箱的唐明月,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背着医箱气喘吁吁的小学徒,往后再看去,离得远些的地方还能看到几个人影。 那应该是是跑的慢的李医师、崔医师和高医师了吧。 “那边一个背后深可见骨刀伤的、一个小腿断了的,劳烦唐医师去处理。给我留下些金创药和羊肠线。我医箱里的备用器械先给唐医师用。” 说完这些,李三娘从医箱拿了一套自己备用的缝针器械给唐明月递过去。 唐明月愣怔了一下,被李三娘递到眼前的器械包碰到,才回过神来。 小学徒倒是比唐明月更利索一些,从医箱中拿出一包羊肠线和两小瓶金创药出来。 得了想要的东西,看了一眼,这估计是医堂里压箱底的羊肠线了。 李三娘也不搭理唐明月了,她从医箱之中拿出一张大的布巾子,抬头对一直跟着她的兵士说:“我要烈酒,还要沸水,要最好的细盐,要煮沸后晾凉的水。” 见这兵士不动不回答,李三娘又重复了一遍,她看了地上这人一眼后又看着兵士说:“他能不能活,就看你什么时候能把东西弄来了。” 突然从头顶传来一声:“我家有烈酒!” 李三娘抬头看是一蓄须的老者在二楼从窗户探出头来说话,李三娘此时才发现原来金吾卫把伤者们都摆在了一家酒铺子门前。 第187章 急救 李三娘把这张大的布巾子展开,把这人流出来的肠子都用布巾子包起来,看这兵士还在自己面前站着,不免有几分生气:“还站着作甚?没听掌柜的说他家有烈酒?” 在来回巡视处理问题的队正这时走了过来,正好听到李三娘对这兵士不耐烦,队正自然看到了李三娘把这个地上的人从死尸堆里扒出来,不过队正觉得有时间救这必死之人,还不如去救那几个还有力气喘气的呢。 队正看着李三娘把这兵士的肠子都好好包了起来,看那样子,好像是有法子救人一样。 “听这位女医师的,你去吧。” 如此,这兵士才一脚踏进了酒铺子。 李三娘看有人去弄她需要的东西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回这断肠的人身上了。 若是在现代,自然是赶紧拉入手术室,清创,该截断的截断,能缝合的缝合,再仔细的塞回腹腔,一层层缝合,再留个引流管,上抗生素,补充血容量。 年轻的身强力壮的,icu住两晚上,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再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只要不继发感染,就能好好站着自己走出医院了。 可这里不是现代,这里没有无菌手术室,这里没有抗生素,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只有一个主攻妇产科的女医师。 但就算如此,李三娘看着这人努力睁开的眼睛里那滔天的求生欲,她觉得,还是能拼一把的。 一个医师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病人! 包好露出的肠子,用小方巾折成一个圈抵在伤口处,撑出一点儿空间来,防止流出的肠子被挤压坏死,李三娘又拿了医箱里最后一块布巾子覆盖在此人的腹部按压着,期望能减少些感染的机会。 李三娘看到队正过来了,就让他找两个兵士,拆个门板把地上这个人抬到酒铺子里去。 在这期间,李三娘上手拍了拍这人的脸,看他半死不活的努力睁开眼睛,李三娘就凑到他耳边,大声的说:“你可在我把你的肠子送回肚子之前,好好活着!我不放弃你,你也不能放弃自己!” 这时候,腿脚慢了几分的李医师、崔医师和高医师也跑了过来。 李三娘没时间和他们客套了,直接让他们去找唐明月,那里还有三个伤重的没人处理呢,正好,他们三个人一人一个。 “女医师,这沸水都熬煮好了。我这儿有烧刀子,可行?” 李三娘指挥着那两个兵士小心的把断肠的人移动到门板上,当然了,这门板也是顺势拆的酒铺子的。 李三娘看这酒铺子内里的光照并不怎么好,就让兵士把另外一扇门也拆了,把断肠人连同门板一起抬到了酒铺内里的桌子上。 “掌柜的,可有细盐?那沸水可晾凉了?” 第153章 “女医师,这街面头上老李头家就是卖盐的,那里必能有上好的细盐。” 李三娘转身拽下身上的荷包递给秋香,让她赶紧的去买。 等秋香把细盐带回来的时候,李三娘已经用热水擦洗了手脸,清洗了血迹,还换了一套衣衫。 衣衫是对面成衣铺子的女掌柜,在自家铺子二楼看到她在救人,街面上也没有歹人了,才敢派了小伙计来问话,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李三娘就叫住小伙计要了一身儿干净的衣裳。 现在,上衣都被剪开,光着上身儿的断肠人就躺在那里,李三娘一边穿戴医箱里那一套手术衣,一边心里想着,一会儿要怎么救这人。 早前,李三娘那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在她完成任务二时给她的奖励是一次无菌室的使用机会。 李三娘一直没有机会用这个奖励,现在李三娘觉得是该用这个奖励的时机了。 可是,李三娘不确定应不应该用。 李三娘不知道要是用了,会不会真的出现在手术室中,那样子李三娘就算救回了这个人,也肯定要被当做怪物的。 若只是有手术室的使用效用,比如无菌的环境,那就还好。 至少不会被当做怪物抓起来拷问或者架上柴火烧死。 李三娘在等沸水晾凉,一会儿好自己加上细盐,大略调个生理盐水,好给断肠人清洗肠子和腹腔。 李三娘趁着这个时间,还在想该怎么办,用不用这个奖励? 此时,就只有李三娘和断肠人在酒铺子里,其他人都被李三娘赶出了门,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酒铺的掌柜也是豪横,直接带着小伙计把另外两扇门也给拆了,此时他们几人都站在另外已经被拆下的两扇门外,正对着李三娘的门前空无一人,丝毫不影响李三娘一会儿要做手术的采光。 衣衫上和手上都带着血迹的唐明月,此时却手里拿着李三娘给他的器械包来到了门前,刚想进入,就被一旁的秋香阻止了。 这时,唐明月才看清酒铺内只有李三娘一人站着,还是穿戴的如同那次在联盟出讲时一样的装束,带着口罩头上包了布巾子身上穿着系带的手术外衣。 没等唐明月说话,几匹马停在了路边,是太医署的疡医孙医监带着几个疡医来了。 原来,此次出动了京郊大营的这一旅金吾卫的事儿,也让当时就在京郊军营的医师们知晓了,因此孙医监就带了三个医师跟在了这一旅金吾卫身后,想着这种事必定会有伤亡,他们跟着也好前去救人。 虽然长安城内每个坊内的武侯铺旁都有太医署的小医堂,但多是只有一个医师和一个学徒,这种较大规模的斗争死伤必定不是一个坊内的太医署的一个医师能够应付的,所以,孙医监决定亲自前去。 可终究是孙医监他们得到消息的时间晚了一些,金吾卫们骑马出了军营后,他们才知道,就算骑着快马也还是到的晚了些。 这来了之后一看,竟然已经有人开始救治起伤者了,这才诧异着往这人群聚集的门口去。 还没进门,孙医监就看到了内里站着的穿着浅绿色手术衣,戴着帽子口罩一样不落的人,他立马就认出这是李三娘。 当然了,孙医监并不知道此次出动军营的起因是因着李三娘被刺杀,只以为是长安城里出了什么事儿,才能使武帝下了命令,让这一旅兵士进了长安城,围住了各处城门。 孙医监自然是看出了,这铺子现下是不能进入的了,所以,他开口了:“里面可是李三娘子?” 第188章 疡医 李三娘刚把简易版生理盐水调制好,用这水浸湿了布巾子覆盖在断肠人被包好的肠子上。 这样子是为了防止肠子缺少水分,怕肠子暴露在体外会变得干燥,影响活性。 听到门外的问话,李三娘转头看到了孙医监,惊喜非常! 这不,帮手来了! 李三娘就站在里面对孙医监说了自己要给这断肠的兵士截掉一段儿肠子,跟断的另一部分缝合起来,再把肠子放回肚子里,然后缝合起来的事儿。 “还请孙医监帮我。” 跟着孙医监来的三个疡医已经接手了李医师、崔医师和高医师他们三个在救治的伤者,除了那个大腿刀伤的,剩下的两个医师一边处理一边看孙医监这边,他们就看到孙医监站在这铺子门外与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二人遂走上前,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李三娘说的,都觉得李三娘是在那儿异想天开呢。 “这位女娘子,还是让这兵士好走吧,何必如此……如此为难他。” 这说话的疡医之前一直呆在军营之中,还真的不知道李三娘就是那个会心肺复苏技法的李三娘。 不过,就算是他知道了,李三娘是那个李三娘,估计也是不信这么一个被利器划破肚子,肠子断了都露了出来的人能被李三娘这么一番缝补就能救活。 可,孙医监他信了。 李三娘第二次出讲讲的那些,孙医监在军营期间,还真的给一在训练中被误伤的小兵用上了,那小兵受伤的胳膊上用上了李三娘教的消毒手法和缝合技法,后来那小兵的伤口还真的比以往有这种差不多伤的兵士好的快,留的疤痕也小。 这就已经很是让孙医监欣喜了。 所以,李三娘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孙医监真的信了。 他信李三娘这么做是能救这个断肠的兵士,就算救不了,也是一个新的可以让疡医们提升技艺的方向。 一刻钟内,孙医监不仅换了一身儿衣裳,还用热水洗了手脸,借了李三娘备用的口罩和帽子,就进了铺子,与李三娘站到了一起,看着桌子上那躺在门板上的断肠人。 当然了,门外的医师们也没浪费时间,除了那个救治大腿受伤的医师还在忙,剩余的也开始处理非致命伤的伤者了,抽空他们也来门口看一眼李三娘和孙医监在里面的动作。 秋香也进来了,当然是在换过衣衫清洗了自己的手脸之后进来的,她按李三娘所说,给断肠人含了一片人参后,就站到了一旁。 孙医监秉持着学习的姿态,很是听从李三娘所说,李三娘说让她干嘛她就干嘛。 之前说让李三娘别异想天开,不要为难这兵士的医师在门口对着里面喊:“麻服散熬好了,女娘子端过去吧。” 秋香接过这碗麻服散,来到断肠人身边,拿出参片,秋香的手一捏断肠人的下巴颏儿,断肠人的嘴就张开了,再用力让他的头仰着,食道就打开了,很顺利的把麻服散灌了进去。 等待麻服散起效用的时间,李三娘与孙医监仔细讲解了自己要怎么做,她需要孙医监帮她做什么,以及有哪些问题,孙医监可有解决办法。 两人紧锣密鼓的讨论了起来。 孙医监听了李三娘的说法,虽然心里没谱,但觉得应该是能行的。 “若是能塞回肚子里去,熬过感染引发的高热,应是能活的下来。” 最后两人觉得,只有他们二人,想要在麻服散那不怎么长的让人昏睡的时间里做到这些,有些困难。 所以,李三娘提出了让唐明月也换上衣裳一块儿进来帮忙。 “唐医师于此道很是有天分。” 然后,唐明月也就收拾了一番走了进去,李三娘又把要怎么做,他需要做什么都同唐明月仔细叙述了一遍。 至于为何不叫跟随孙医监来的那几位医师进来帮忙? 一是那三位医师,除了那个还在处理大腿刀伤的医师,曾经听过李三娘在医堂的出讲外,剩余的两人都没听过,且他们二人那样子也不相信李三娘的法子能行; 二是,既然有唐明月这个人在,何必非要去找太医署的人呢? 舍近求远,不必要的。 唐明月现下内心是既紧张又激动,紧张在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李三娘交代的事,激动是,这真的是一次史无前例的救人的行动。 能参与到这种事情之中,唐明月觉得实在是太值了! 唐明月甚至想到,果然几年之前拖家带口,顶着家乡中父母的压力也要来到长安的决定是十分明智的。 若是没有那时自己做决定来长安,哪里能有机会参与到这种破天荒的事情里? 李三娘其实刚刚在与唐明月讲解的过程里,在脑海里直接打开系统,点了任务二的奖励,无菌手术室的使用。 李三娘觉得,要是会出现其他人也能看到的场景,那她就立刻收回去,应当看到的其他人也只当做眼花了吧。 可点击过后,李三娘发现,系统之中竟然出现了这样的说明“因时代差异,奖励仅保留无菌功效,暂无其他功能,宿主是否确定使用?” 李三娘觉得,这意思应该就和她之前想的一样,仅仅就是空气消毒尽量保证无菌了吧? 是没有其他那些器具器械可以使用的了。 李三娘点了“是”之后,轻微的“嗡嗡”声过后,李三娘就感觉到这酒铺子的温度降低了不少,且空气清新了几分,连酒铺子里那股子常年经久不散的酒味儿都没了不说,还带有一点儿消毒剂的味道。 第154章 并且,在李三娘的视线中,有发光的线条框住了以断肠人中心两米左右为半径的一个3d立体的空间来,这个大小差不多就是一间普通的手术室的大小。 在这个空间之外,也就是过了发光的线条外,应该就是原来的空间了。 李三娘也确定,这种线条,也就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在高处还凭空有一个倒计时的时钟,二十四小时倒计时,李三娘确定这应该是就是这个无菌手术室可以使用的有效时间了。 李三娘在断肠人耳边呼喊了几声,又用弯针扎了断肠人肚皮一下,看他没有反应,就知道这麻服散是起效了的。 李三娘此时内心里想着,这麻服散的功效还真不错啊,等事后要和孙医监讨教一番。 装满生理盐水的大瓷瓶是酒铺子里原有的摆件,现在被唐明月拿着,李三娘和孙医监一人拿了一边肠子,让唐明月倒下生理盐水,来冲洗之前暴露在体外沾染了污物的肠子。 李三娘十分轻柔的一点点移动翻转肠子,全部冲洗了一遍,结果冲的太仔细,生理盐水没剩多少了。 李三娘就对秋香说:“差不多一份盐比一百份晾好的水就行了。” 自行调制生理盐水,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做不到比例完美,完全无菌的,只能是大略了,聊胜于无。 第189章 神乎其技 再次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一番肠子和腹腔内里,李三娘拿起被酒铺子里的烧刀子浸过,又在火上烤过的手术刀,在刚才检查的断肠的断口处,两边都切掉了约莫五指长。 李三娘的手很稳,虽然她以前是干妇产科的,但最开始的时候在医院轮转,这普外科也是干过的。 孙医监和唐明月就在一旁看着李三娘切人肠子,二人的表情被口罩掩盖了,但那震惊的眼神实在是太让人有压力了。 这让李三娘不得不开口解释了一句:“这段长度已然失了活性,自然是要切掉的。 否则就是接上去再放回肚子里,也是会坏死的。 人这肠子少掉这么一节子不碍事,能活最重要。” 接下来,唐明月帮着兜着这冲洗干净的肠子,得小心别让这肠子从兜布里掉出来,还得帮忙挤压腹腔中清洗时未流出来的液体。 李三娘就向两人展示了如何把这两截儿被切掉的肠子缝合到一起的技艺。 神乎其技! 唐明月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过去从未想过还可以这么做。 李三娘轻按了一下,感觉这肠子的弹性可以,就和孙医监一起把肠子小心翼翼的塞回腹腔。 然后,两人就从两侧开始分开闭合缝合腹腔这道刀砍伤。 这断肠人不知是说他命好还是不好,被刀刃划破了腹部,肠子都断了流了出来,可腹腔里的其他器官却都是好好的没有损伤的。 刚刚用生理盐水冲洗的时候,李三娘仔细探摸了,里面其他脏器都好好地呢。 李三娘夸赞了一句孙医监的手法,“孙医监必是自己练习了的,这手速着实可以。” “与三娘子比差得远,不过,这技法确实是熟能生巧。” “三娘子,这人好像变了色。” 秋香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位医师都去看断肠人的脸。 断肠人现下满脸苍白,嘴唇惨白,这是失血过多,又没有输血也没补充血容量的原因。 孙医监看过后,很淡定,“三娘子,把手头这点儿做完,我们军中有常用的汤药方子,很管用。” 李三娘点点头,专注手头最后一点儿需要收尾的地方。 就听着孙医监开始报药方子,此时唐明月的活儿也做完了,他听完又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才走了出去,赶紧回医堂抓药。 手头没有合适的物件,李三娘就撕了一小块儿布条子当做引流条夹在收口的地方,然后拿布头沾了烈酒,来回三遍仔细的擦拭伤口。 虽然等在门口的另外两位太医署的太医并没有看到全程,但李三娘他们拿那盐水冲洗肠子和最后把肠子放回肚子,再把肚子缝起来的事儿却是看了个大概。 他们二人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做能把人救回来。 那可是肠子都破了的,就算能缝好放回肚子,过后的高热这断肠人也不一定能熬得过去。 他们二人还是不怎么看好李三娘这女娘的法子,此时他们也从他人口中得知了,李三娘就是那个在联盟出讲,用特别技法换得考核机会,现下成为长安城第一个女医师的那个李三娘了。 他们承认,女娘能做医师,确实厉害。 可,这救人的法子,可不是女娘们裁剪缝合衣裳那么简单的。 李三娘想着,既然这无菌室的功效能有二十四小时,现下还有至少二十个小时的时间,那这断肠人留在此处这个环境下,是最为妥当的。 李三娘三指搭在断肠人的手腕上,想要看看他的情况如何。 对面孙医监也在给断肠人诊脉,李三娘觉得这断肠人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就是这两晚上了。 要是他能熬过去这两晚,那活的成功率至少有百分之五十。 如果熬不过去,那就真的是命了。 薛耀和端着汤药的唐明月一同出现在了门口,并且薛耀身后还有一个人跟着。 李三娘接过药碗和秋香一同把这孙医监说的特效药灌进了断肠人的嘴里。 等李三娘回过头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李二兄。 “二兄,你怎的来了?” 原来李二兄看着时间,见宋大郎还没送李三娘和秋香回来,心里就觉得不得劲儿,和李母他们说了一声,自己就往永平坊这边赶。 可等李二兄赶到了永平坊的坊门处,却发现坊门在没到宵禁的时间的时候就已经关闭了,顿时心里一咯噔,觉得这肯定是出事了。 还是薛耀在带着近卫军来回找那幕后黑手的途中,经过坊门的时候发现了着急忙慌和坊门处的兵士解释说话的李二兄,薛耀之前仔细的调查过李三娘,自然知道这在说话急的满头大汗的人就是李三娘的兄长。 所以,薛耀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他和守门的金吾卫说了一声,就把李二兄从小门处放了进去。 “二兄,宋大郎就在外面呢,你快去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雇个车送他回咱家,让阿耶给他仔细瞧瞧。” 李二兄看李三娘活蹦乱跳的还能在里面给人治病,也就放下了心,听到宋大郎受了伤心里也着急,应了一声,叮嘱李三娘今日要是不能回家,就在客栈住下就是了,还掏了自己的钱袋子要给李三娘。 “李家兄长不必了,李三娘子是为金吾卫治伤,自然不会让李三娘子破费,必是能好生招待的。” 薛耀又叫了一个金吾卫领着李二兄,去最近的武侯铺旁的医堂寻已经被送过去治伤的宋大郎。 接下来,不少巡街捕快都出来了,在街面上来回敲锣,高声呼喊告诉百姓歹人已经被逮住了,可以出门了,坊门也重新打开了,还有拿着扫把在清扫街面上的血迹的。 除了断肠人被留在了酒铺子里,剩下的人里还活着的都已经被送到武侯铺旁的医堂了。 看着薛耀在这儿发号施令,李三娘想着不可先生怎的没出现? 今儿这阵仗,可是也有不良人出力的啊。 孙医监与金吾卫以及薛耀还都是认识的,估计是因着这两处经常会有人受伤,才能常与太医署打交道吧。 因此,孙医监请求这酒铺子就暂时征用了,就一晚上,就看断肠人能不能醒过来,若是能醒,那等他醒了,再搬运到太医署在武侯铺旁的医堂里去。 酒铺子的掌柜的倒是好说话,只说无妨,治病救人那是积德的好事儿,不忌讳什么的。 第190章 圣殿门 当晚,李三娘和孙医监就留在了酒铺子里,饭食都是从街面上叫的。 李三娘想着,若是今晚断肠人能够熬过去,那明日就可以抬到太医署的医堂之中,给人把这酒铺子腾出空来。 酒铺子毕竟是做生意的地方,耽搁一日一夜已是不得已了。 李三娘觉得,是因着自己让人把断肠人抬到了此处的,还用了人家不少烈酒,给人造成不少麻烦,之前门板也是她让人给拆了下来,现下还有一扇在断肠人身子底下呢。 所以,很应该给酒铺子一些补偿。 还有李三娘他们今天因着救人需要洁净的衣裳,以及断肠人现下身上盖的被子,都是对面成衣铺子的女掌柜热心送的,也该给补偿。 等这些事儿忙完了,回头很该送上感谢银子。 本来唐明月说他自己也要留下来守着这断肠人,还是孙医监说,留下他和李三娘两人尽够了,让唐明月回家去休息,明早再来也一样的。 秋香尽忠职守的就在屋内陪着李三娘呢,而且,刚才间歇的时候,秋香还跟李三娘悄声说,不可先生可能晚点儿会过来。 第155章 另外,李三娘同孙医监在门口吃馍馍的时候,还来了几个穿着盔甲的金吾卫兵士来。 是同里面躺着的断肠人一伙的同僚,忙活了一天,宵禁过后才有时间来探望断肠人。 本来他们没在太医署的医堂找到断肠人,还以为是不幸身亡了,还去停尸房找了,想着收拾遗物给断肠人的亲眷送去,去了之后才知道,断肠人还活着。 “我与李医师在这儿守着,若是他今夜能熬过去,明日就能搬回医堂,以后活下来的机会也大。若是,他熬不过去的话,我们……做了能做的。” 几个金吾卫对着酒铺子门口的孙医监和李三娘低头躬身行了一礼,“我等明白,多谢两位医师。那我等明日再来。” 入夜了,李三娘才得出空来处理今儿脸上和脖颈儿上的伤。 之前,李二兄雇了驴车要拉宋大郎回家去的时候,还来了酒铺子与李三娘说了一声,李三娘还特意告诉李二兄千万回去别和李父李母说自己受伤了,等自己回去之前肯定会处理一下的,那时看着也就不严重了。 “二兄,和露珠儿说,我明日必是要回家的。” “我晓得,你快自己清洁包扎一下吧。真是,我现下竟觉得阿耶说的有几分道理,当初让你去当女医不知道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了。” “二兄,我……” 李二兄摆摆手,面上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也就是看到李三娘受伤,心中心疼,发发牢骚罢了。 他也知道,李三娘是不可能放弃做医师的。 并且,现在已经不是李三娘不做医师,就可以平安无事的了。 秋香在给李三娘处理她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用布巾子沾了烈酒擦,疼的李三娘龇牙咧嘴,但要是不处理好了,感染了那才真是要哭的。 处理完,李三娘打算去看看断肠人的情况如何了? “无事,不知是三娘子用烈酒擦洗有了效用,还是那汤药有用,这人儿的命还真硬,一直未曾发热。” “那才好呢,不枉费咱们费这么大的力气救他。” “砰砰”,少了一块儿门板的酒铺子门口来了一人,是薛耀。 “李三娘子可是能抽出空来,同我去武侯铺谈谈今日遇袭的事儿。” 李三娘回头看着孙医监,孙医监好说话:“三娘子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应付的过来,若是要人帮忙,门口的兵士应也是能行。” 李三娘行了一礼,就和秋香一起上了薛耀的马车。 等到了永平坊的武侯铺,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不可先生和他那驼背仆从。 昏黄的油灯下,李三娘瞧着不可先生那张清俊贵气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看来这幕后黑手的事儿是挺扎手的。 这回李三娘在永平坊出坊的大路上,于众目睽睽之下遭遇第三次刺杀的事儿,幕后黑手在这次行动之中没有抓到,连那个技艺高超的弓箭手都没找着。 但确实从那个束手就擒的怕死的瘦杀手处得知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大唐作乱的组织叫啥了。 圣殿门。 对,圣殿门,这组织就叫圣殿门。 听那瘦杀手所说,圣殿门这个组织是西域某国为始发地,原本是因着某种信仰而聚集起来的信徒抱团生存的宗教。 但后来常年战乱,造成信徒死的死,亡的亡,还是在十多年之前,有一个自称是圣子的人,打着天主在人间的话语人的旗子,聚集起不少人来。 慢慢的一点点壮大,后来大唐打了胜仗,西域多国臣服,战乱减少,民众百姓开始休养生息,圣殿门明面上也沉寂下来。 但从瘦杀手的嘴里得到的消息来看,这圣子是在下一盘大棋,所图甚大。 瘦杀手说,这圣殿门从西域起家,通过西域与大唐的贸易,有很多人已经走出西域,在大唐各处生根发芽了。 并且,明面上好像圣殿门这个组织已经不存在了似的,但其实暗地里,这十多年间这圣子做了很多事。 比如,之前派来刺杀李三娘的那些杀手,就分为两拨人。 一拨悍不畏死的拼着自己受伤死掉,也要先杀了李三娘完成任务,忠诚度高,是圣殿门自小培养的杀手; 一拨同那被处决的瘦高个儿杀手,以及这个被抓住的瘦杀手一样的,根本就没有忠诚可言,是因着赏金和某些原因才加入圣殿门的。 之所以说这个圣子在下大棋,就是之前薛耀他们近卫军在查的西域的突厥叛乱案,与不良人在查的兵符丢失案,二者在查到后来有共同的落脚点,就是这些作乱的杀手是同一拨人。 并且,那百人一旅的金吾卫来了之后,有一队在永平坊来回在几处很可能是圣殿门藏身的地方搜查后,只是查到了几个不会武功的只是收钱办事的小喽啰。 今日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个束手就擒贪生怕死的瘦杀手了。 为了不再继续引起恐慌,金吾卫和近卫军并没有挨家挨户的搜查,并且薛耀也并不觉着挨家挨户的搜查就能抓到什么人。 所以,早前他们请示了武帝,决定从明日宵禁结束后,进出永平坊的坊门必须提供身份文书。 并且,金吾卫在长安城的九处城门都加派了金吾卫,这一旬内进出长安城也要出示身份文书才行。 薛耀不信如此高压之下,还抓不到这劳什子圣殿门的蛛丝马迹。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这个圣子想要利用圣殿门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有什么目标,但是可以肯定这个邪教,这个圣殿门,这个圣子通通都是对稳定发展的大唐不利的,有害的。 那对于有害的东西,自然是要杀死才对。 第191章 质问 “所以,这圣子不弄死我,他心里就不能舒服了?” 本来一脸倦容的不可先生,在听了李三娘说的这句话糙理不糙的话后,竟是笑出了声。 “三娘子放心,我会安排一些好手在娘子身边保护的。” 李三娘白了一眼不可先生,手摸上了自己脖颈上那道伤。 不可先生顺着李三娘的动作自然是看到了李三娘脖颈上的那道伤口,他觉得自己要被李三娘的白眼噎死了。 李三娘看不可先生要去说秋香,放下手对着不可先生说:“你可别赖秋香了,要不是她,我现下还能不能喘气都不一定。咱们是自己人,我的安全问题,以后咱们再谈。现在,我想问问薛指挥使。” 李三娘转过头,看着薛耀语气不怎么的好质问道:“今日,为何金吾卫那么晚才赶来?是路上耽搁了?还是,薛指挥使故意让他们晚来的?” 李三娘就算不是聪明绝顶,可她也不傻。 当从这场刺杀之中活下来后,李三娘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想来想去,怎么都不明白,大唐的精锐军,京郊大营的金吾卫轻骑军,怎么可能那么晚才来救场? 就算李三娘对这方面不懂,但平日里从李大兄口中得知的来看,能进轻骑军的哪一个不是优中选优,大唐这么些年来能够屹立于周遭众附属国之上,被尊称为天朝上国的理由之一,就有唐军强盛的原因在。 就算近几年歌舞升平,并没有大规模的战事爆发,可不过进长安城制止一场十数人的骚乱而已,还是提前已经得知了会发生的刺杀,自身就有了一定准备的前提下,怎么可能过了那么久才有金吾卫来? 说不通。 所以,刨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李三娘就猜到了自己被当做了鱼饵,是被故意引着圣殿门暴露,才要拖着时间不早点儿来救援,要等圣殿门暴露的足够多后,才会出现来对这场骚乱进行收尾。 薛耀虽然没看低过李三娘,但他也没想到李三娘反应这么快,还敢在众人面前质问他。 “李三娘子这话我就不懂了。” 李三娘明白他们想要用她作为诱饵,引得圣殿门出手,才好抓人。 可能不能提前给个通知啊? 今儿李三娘就算是有非常强大的心脏,也受到了不少惊吓,要不是作为医师还需要救人,在看到倒地的那十几具尸身的时候,李三娘就要崩溃了。 她之前因为反杀圣殿门的杀手的事儿,还没从其中完全的走出来,那些人倒在血泊之中的样子,同那一夜被李三娘绞碎了脾脏的黑衣杀手最后的样子十分相似。 没有人看到李三娘在看到尸身的时候手是颤抖的,除了李三娘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在害怕在恐惧。 一个在和平年代生活几十年,战争只存在于新闻、历史之中的人,真的很难一下子接受现在这么个状况啊。 李三娘觉得她已经非常强悍了,颤抖着手也强迫自己去拿医箱,在地上来回翻找着救人。 可明明可以避免的事,只要提前通知她一声,与她说明,让她提前知晓,有个心理准备就行啊。 所以,她真的很讨厌薛耀的行事方式。 李三娘听了薛耀的这句话,更生气了。 第156章 她站起身,看着薛耀的眼睛冷漠的说:“作为大唐的百姓,我愿意协助薛指挥使抓人,这种没脑子的作乱的邪教自是该被铲除的。但是,劳烦薛指挥使下次通知我李三娘一声,配合没问题,可总得给人个准备吧?就算做饵死了,我也想做个死的明白的鱼饵。” 说完,李三娘礼也没行,就直接踏出门去了。 秋香看了一眼不可先生,见不可先生点了头,才跟着出去了。 薛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女娘这么夹枪带棒一顿说,别说,还真的是一种挺新奇的体验。 “你故意让金吾卫来晚的?” 不可先生原本以为在明处的薛耀会同李三娘说明此次行动的事,所以才没插手,但看样子,薛耀并没有告诉李三娘知道啊。 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薛耀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回答不可先生的问题,还是自在的喝起茶来。 “你那审问的如何了?” “从那几个小喽啰嘴里倒是知道了一些……” 等李三娘回到酒铺子,就见孙医监闭目仰坐在椅凳上休息。 可等李三娘和秋香踏入酒铺子,孙医监就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到是李三娘后问:“怎么样?可都解决了?” 李三娘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也找了一张椅凳休息了,倒是后半夜的时候,李三娘听到了一些声音,从刚才的睡眠中醒过来,睁眼看到了孙医监在断肠人那里站着。 李三娘揉了揉眼睛,才出口问道:“孙医监,可是他起了高热?” 一边问李三娘一边走到断肠人处,伸手摸了断肠人的额头,有些热但没到高烧的程度。 李三娘对着闭着眼睛还在昏睡的断肠人说:“你可加把劲儿,熬过去了应该就能活。” 李三娘看到断肠人的眼皮子动了一下,不确定他是还在昏睡,还是听到了自己的话。 “还好,只是低烧,看来此人的意志力非凡,或者说是三娘子那消毒的法子是真的有用的。” 五更天,囫囵着约莫睡了两个时辰的李三娘听到了街上巡街更士打更的声音。 赶紧到断肠人身边摸了脉,低烧倒是退了,李三娘看着全场只她一人能看到的无菌手术室倒计时的那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心里觉得,除了这断肠人命大之外,这无菌手术室的功效也得占一大助力。 天亮了,街面上不少铺子都开了门板,开始做这早食的生意了。 本来昨日那一场骚乱之下,整条街上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儿的,现下被这烟火气一冲,倒是只有岁月静好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李三娘拿布巾子沾了水给断肠人润了润嘴唇,这么大的腹部外伤,还是内里肠子做了手术的,这断肠人也得有十天左右不能吃普食了,并且这两三天是关键时期,除了喝药,什么也不能吃。 待得真的熬过这三天后,确定能活下来了,倒是能吃些流食。 从街面上叫了三碗汤饼,招呼着孙医监一块儿吃。 还没吃完,酒铺子里的掌柜的就拿着一大包烧饼来了。 第192章 安心 谢过酒铺子掌柜的给带的烧饼,也与其说明了,大概上午头儿就能有人来抬断肠人走了。 “不妨事,左不过少做几天生意罢了,人命关天的事儿更是重要些。” “多谢了,是咱们耽搁了掌柜的事儿。” 要说这酒铺掌柜的是好心,不忍看受了那样子的伤的金吾卫还要被搬运到别处耽误治疗,这是一方面。 其实,掌柜的还真的挺愿意把自家这铺子借给李三娘他们用的,因为这要是能和金吾卫、太医署或是李三娘这个女医师扯上那么点儿关系,这以后谁知道会不会用的上这关系? 并且,那可是金吾卫,一个小酒铺子的掌柜哪里敢反抗被金吾卫要求征用酒铺呢?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大大方方的,直接应承愿意借出使用,还能让人记住掌柜的爽快,有那么一份儿人情,有何不好的? 今日是李三娘的旬休日,但因着这断肠人的事儿,李三娘一直待到晌午头儿,等到断肠人的同僚带着他的妻儿,并同太医署的人一起小心抬着断肠人换到骡车上,才算离了这酒铺子。 来的金吾卫兵士还挺讲究,留了两个人帮着酒铺子的小伙计和掌柜,一起把酒铺子内里都打扫了一遍,不仅擦洗了,还点了去味儿的香,并认真的把那被断肠人用来垫身的门板子也刷洗过后重新按了上去。 断肠人的亲眷来了,李三娘这时候才知道断肠人的大名,叫杨石。 杨石的阿娘和媳妇带着杨家大郎一起来了,他们昨晚自然听了同僚所说,知道是李三娘这个女医师和孙医监以及唐明月救了自家杨石。 杨阿婆被杨娘子搀扶着,身后跟着一看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郎,一进酒铺子,看到李三娘同孙医监在给杨石诊脉,他们就知道这两个人就是救了自家人的医师。 突然,头发斑驳的杨阿婆对着李三娘和孙医监就跪了下去,一旁的杨娘子和杨大郎也顺势跪了下去。 这可吓着李三娘了,真的是,怎的动不动就下跪啊? 李三娘不想受这一跪,这让一个和李母差不多岁数的老妇对着自己下跪叩首,怕不是要折自己的寿数的。 可没等李三娘躲开,他们三人动作到快,已是磕完了头。 无奈,李三娘赶紧上前去拉那杨娘子。 接下来就是一叠声儿的感谢话儿,李三娘可不想白让人欢喜,她看向孙医监,眼神示意,孙医监却是回了一个眼神给李三娘。 因此,李三娘走过去,拉着杨娘子的手斟酌着说:“杨阿婆、杨娘子,想必昨日这几位兵士已同你们讲了杨石兵士的伤?” 杨娘子看着那桌子上躺着的郎胥,心里疼的不行,但还是点点头,“女医师,有话尽管说。” “女医师直说就是了,当初石头进了金吾卫的时候,我们早想就明白了,指不定哪一天他就回不来了,有什么话,女医师就说吧,我们撑得住。” 李三娘心下一顿,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杨石兵士是腹部被利器划破了,肠子断了还流了出来。我昨日与太医署孙医监以及我所在的医药三堂的唐明月医师,一同为他缝合了肠子又放回了肚子里,最后把肚子也缝了。” 一边说,李三娘一边拉着杨娘子来到杨石身边,一把掀开被子,虚空指着杨石腹部那从肋骨到小腹近一尺长的已经被缝合的伤口继续说:“虽然我们把该缝的都缝了,昨夜杨石兵士也仅仅只是发了低热,但是,我们还是不敢保证他能真的活下来!” 杨阿婆一下子没站稳,还是杨大郎在一旁搀扶了一下才没跌倒,杨娘子看了看躺在那里的杨石,又看了一眼被杨大郎扶着勉强才没倒下的杨阿婆,伸手抹掉眼角的泪,重新抬头看着李三娘说:“他活下来,我伺候他,伺候他一辈子都行。他走了,我会好好养大我们的儿郎,给阿娘养老送终。” 杨石一直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直到被人抬着放到武侯铺旁的太医署医堂,也一直没有醒。 李三娘同孙医监说了几句,就被孙医监送了出来,让她赶紧回家歇歇。 与众人行礼告辞后,李三娘才和秋香在路边叫了驴车回李家。 就这个样子,李三娘都没忘了在回家的路上去香桂记买上一份儿新出的点心,好回家哄露珠儿。 李三娘对露珠儿自然是心存愧疚的,总觉得自己没有好好陪伴她成长,这责任反而是李家其他人承担的比她多些。 想到这儿,李三娘又去买了一包胡麻饼,看到饼铺子旁有卖羊蝎子的,也买了。 等进了长寿坊,李三娘那颗心才真的安定下来,这是回了家,快要见到亲人的一种安心。 “这事赶事儿的,今日是没办法去祭奠郭老医师了。看来只能等下一个旬休日了。” 秋香拿起李三娘买的吃食,只留了那一小包点心让李三娘自己拿着。 付了车资,李三娘拎着带着油香味儿的点心进了李家医堂,就看到在给人抓药的李二兄,不见李父。 李二兄见是她们二人回来,看李三娘在找李父就往里面一指。 等李三娘进了里面的屋子,看见宋大郎头上缠着白布巾子倚靠在床上双手端着碗在吃着什么。 而李父就在屋内的桌子上坐着,一旁是露珠儿同宋小娘。 听到李三娘进屋的开门声,李父在看到李三娘那一刹那,笑意立马爬上了脸,可又在看到李三娘左脸颊以及左边脖颈儿上的伤的时候,这笑意就消失了,肃着脸,眼睛里却是盛满了心疼。 “阿耶。” 没等李父回答,一声“阿娘,阿娘,阿娘你回来了?好香,是给露珠儿带的好吃的么?” 李三娘蹲身一把搂住跑过来撞在她的大腿边儿的露珠儿,低头在露珠儿的额头亲了一口,李三娘才回答露珠儿的连珠问题:“嗯,阿娘回来了,珠儿想不想阿娘?” 第157章 “嘻嘻,想的,珠儿想阿娘。” 还在桌子上坐着的宋小娘看到被李三娘搂在怀里,还被亲了额头的露珠儿,心里十分羡慕,她想着露珠儿可真幸福,还有阿娘疼她。不过,自己的阿娘在世的时候,也是最疼自己的。 第193章 稳婆 又和露珠儿以及宋小娘说了一会儿话,把带回家的点心和胡麻饼给二人各分了一个吃,李三娘才和李父来到宋大郎的床边。 “是我的事儿连累了宋家大兄了,这伤好之前你和宋小娘先住这儿吧,伤好之后再说。” “哪里能怪三娘子,是俺自己逞强,没保护好三娘子不说,还净给三娘子添麻烦。” 安抚了宋大郎几句,李三娘就带着露珠儿回院子里去,然后就被李家三个女娘好一阵儿疼惜。 李母还好,端着呢。 李大嫂和李二嫂尤其是李大嫂在看到李三娘脸上和脖颈上的伤时候,直接没绷住,眼泪珠子一个劲儿的掉。 露珠儿在一旁看着,没明白阿娘这不是好好的回了家,怎的大舅母就哭了起来。 李母和李二嫂不是家中有习武之人的人,不学李大嫂出自武人家庭,李三娘脸上的伤还好说,那脖颈儿上的伤明显就是刀刃划得,而刀刃能在此处划伤,当时的情况不用李三娘自己说,李大嫂她也能猜个大概。 这才是李大嫂绷不住的原因所在。 她心疼李三娘竟遭了让人用利刃割喉的事儿,又后怕这得亏是李三娘命大,若真的一个不小心,现下她们可见不到活蹦乱跳还能说话喘气儿的李三娘了。 一个不好,那就只能去府衙领一具惨白没热气的尸身了。 想到这里,李大嫂一个激灵,对李母说:“阿娘,是不是该让三娘去拜拜天师?咱们有段日子没去玄都观了。” 李大嫂抬头看了看天,看了一眼李三娘后又继续对着李母说:“阿娘,今儿去是来不及了,待得明日咱们去玄都观拜拜吧?给三娘请个护身符也好。” 不待李母表态李二嫂就接话:“大嫂说的有理,阿娘,咱们该去玄都观拜拜了。回头多请几个护身符,一人请一个,”李二嫂也看了一眼李三娘后继续说:“再多给三娘请一个,一个让她出门的时候带着,一个压枕头底下。” 李母本就有些信这些,李三娘这段时间遭遇的事儿,更是让她觉得确实该去玄都观拜拜了。 遂李母就点点头应承了这话,李母想着虽然李三娘明日就要去当值了,怕是没空陪着她们三人去玄都观,那她更应该拜拜了,让神仙别怪。 所以,李三娘现在一脸囧的跟着李母来到上次去玄都观请回来的神像前,老老实实的听李母的话,先上香,再三跪九叩对着神像在蒲团上完成了这次拜拜。 李三娘这个总是唯物主义,偶尔唯心的人,这回可真的是诚心的。 毕竟,谁要是经历过三次刺杀,每次都是险象环生,差一点儿就要时运不济直接一命呜呼归西的话,谁都能诚心。 午食吃完,李三娘搂着露珠儿在床上讲故事,哄睡了露珠儿,李三娘也控制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 李三娘是被李大嫂叫醒的,感觉自己根本就没睡多久的李三娘往窗外一看,确实不算晚,该是申时左右。 李三娘转过身去,还想再睡一会儿子,李大嫂却在一旁轻声同李三娘说:“醒醒,三娘,外边来了客人,阿娘正招待呢,说是来找你的。” 李三娘转过头,一脸疑问:“客人?找我?” 李三娘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给露珠儿也重新扎了小辫子,才跟着李大嫂往正堂去,路上还问李大嫂:“谁啊?大嫂,竟是来找我的么?” 快到正堂了,李大嫂往里面一指小声在李三娘耳边说:“年轻的那个是咱们坊现在做稳婆的娘子,叫玉莲。岁数大一些的,我刚才在里面听着好像是姓孙,是个稳婆。好了,你快进去吧,露珠儿我带着就是了。” 等李三娘进了正堂,同来的两人寒暄见礼,又扯了几句闲话,才进入了正题。 也是这孙稳婆主动提起,李三娘这才想起来那日在永平坊的时候,她被杨二郎请去家里帮杨娘子接生的事儿来。 对的,当时杨家一开始请的稳婆就是这个登门的孙稳婆。 “是老婆子我冒昧了,当时我在现场,就见李三娘子动作极快的给那娘子把孩子给接了出来。要是没有李三娘子在场,老婆子我这招牌可得砸喽。” 这孙稳婆夸赞完了李三娘,使眼色给那玉莲,玉莲不得不又跟着话头,夸赞了李三娘几句。 玉莲心里想着,要不是因为自家阿婆与这孙稳婆有那么几分交情,自己可真不想上李家的门,跟这儿说这些漂亮话儿。 本来一个坊里的,李母也是稳婆,玉莲与李母虽然说算不上是竞争的关系,但人家李家从李父到李二兄,直到现在的李三娘,那可都是医师咧,玉莲不过一个稳婆,哪里好意思跟人家拉人情,还得带着这明显一看就是有所求的孙稳婆上门。 李三娘其实听到现在,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了,怕不是这孙稳婆是想上门同李三娘学那个给女娘侧切,好来顺利给女娘接生的技法的吧? 果然,一车轱辘儿的赞扬的话说话,孙稳婆就满面笑容的对着李三娘说:“老婆子我很是敬佩李三娘子这给人接生的技法,若是李三娘子不嫌弃,老婆子想同李三娘子拜师,学习这技法。” 孙稳婆起身对着李三娘就是一礼,一脸认真:“我知道这拜师学艺都得交束脩的,”说着孙稳婆就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来,双手奉上:“这点儿银子不多,但也是老婆子的积蓄,还望李三娘子不要嫌弃的好。” 虽然李三娘猜到了孙稳婆是想学习这技法,但着实没想到她会想着拜师,还要出束脩! 要知道孙稳婆这年纪做李三娘的阿婆是小了点儿,但要是做阿娘可真的是够了的。 这个开展有点儿出乎李三娘的意料。 李三娘同李母对视,两人眼里都有被震惊到,还是李母更通人情,赶紧起身一把扶了孙稳婆起身,再把那荷包往孙稳婆怀里推,嘴里说着:“孙稳婆这是作甚?不过就是个接生技法罢了,若是真的要学,何必拜师?我们家三娘正要成立一个盟会……” 第194章 再提女娘帮扶会! 李三娘看李母同孙稳婆说起了自己早前说是要起立的盟会,也就是女娘帮扶会之后,先同玉莲道个恼,李三娘抬脚就往厨房去。 在厨房果然看到了李大嫂和李二嫂坐在一起,一边剥着豆子一边闲话。 “大嫂、二嫂,快同我来。” 李三娘过去一把抱起露珠儿,跟李大嫂李二嫂交代了一下,这孙稳婆是在杨家看到了她使用那侧切手法给人接生,而心生想要拜师学艺的想法。这才托了玉莲来了李家。 李二嫂从一旁的篮子里,抱起睡醒了的小五郎,“三娘,就是要拜师,叫我和大嫂去作甚?” 李三娘应了露珠儿的要求放了她下来,让露珠儿继续去玩剥豆子,顺手从李二嫂手中接过沉了不少的小五郎,李三娘抱着小五郎拍拍他的小屁股,听他哼哼唧唧的还是想睡的样子。 李三娘这才对着李二嫂说:“二嫂怎的忘了?当初我说要起立这女娘帮扶会时,可是就说了要让阿娘做会长,让大嫂同二嫂一起管理这盟会的啊。” 李二嫂没反应过来,现下还是懵的,“我知,也应了,可这与孙稳婆来拜师有关系?” 李三娘继续解释:“二嫂,我本就想要把自己的那些接生技法往外传播,这女娘的一生里多是要生产的,我一个人要是把着这些技法才能帮几人? 就算加上阿娘,我们两人连这这长寿坊的女娘都接不过来的。 所以,这技法必是要往外传的。 本来,我还想着让阿娘通过出门给人接生的时候,同那些稳婆和女娘们说说我这技法的好处,只要愿意的,只管入会来学就是了。” 说到这里,李二嫂也明白过来了。 李二嫂看李三娘抱着小五郎这么一小会儿就累了,赶紧接了过来,“五郎这几个月来着实沉了不少,是不是抱着沉手了?” “咱家五郎长得壮实才好呢。” 等李三娘领着露珠儿和李大嫂李二嫂携手来到正堂,李三娘看那孙稳婆被李母说的眉开眼笑的都合不拢嘴。 孙稳婆一看见李三娘就起身对着李三娘一礼,“李三娘子可是做的积德的大善事!老婆子我敬佩的很。” 虽然孙稳婆这一番作态有那么几分是为了学艺而卖弄的,但不得不说,孙稳婆内心里确实是佩服李三娘的。 孙稳婆听李母所说,只要入了李三娘起立的女娘帮扶会,就算是会员了。 可以免费学习技艺不说,若是家里困难的女娘,以后盟会有能力,还能帮扶着找个活干。 且若是家里女娘得病了,也能来找李三娘看诊,不要诊费,只收个药钱罢了。 第158章 而且,孙稳婆可是知道李三娘现下,可是个同李父李二兄一样的在长安医药联盟下的女医师。 那可是女医师,长安城里头一份的。 李三娘如此高风亮节,这些事儿除了能给李三娘李家添上几分名声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没有了,得到好处的,得都是那些入会的女娘和她们的家人。 “三娘子放心,老婆子我过后定会在永平坊里同人宣传宣传这盟会,待得三娘子这盟会起立了,老婆子一定要第一个加入。” “那可真不错。到时我阿娘作为这盟会的会长,必是会第一个通知孙稳婆你的。至于孙稳婆你想学的那技法,回头等盟会起立了,有了一批会员后,我定会仔细的同你们这些想要学这技法的稳婆仔细讲的。免费的,包教包会。” 孙稳婆在李三娘说是让李母做会长的时候有一丝疑惑,不过在李三娘说出不要钱,包教包会的时候,就又开心的应和着:“一定,一定。” 在旁听了全场的玉莲,现下心里也有几分火热,她听的一半一半的,着实不知李三娘所说的那接生技法是甚?能够让孙稳婆这么大岁数,花钱也要拜师学习。 不过,玉莲也没想到李家竟然要起立盟会,虽然官府不禁止民间起立盟会,只要在官衙上档,按时交些税费就可以了。 可从李母的话里听出来的意思,加入李家这什么女娘帮扶会,是不需要交钱的,反而可以免费学习技法,以后还能给女娘找活干,甚至看病都只要付个药钱就行。 天底下还有人做这样儿亏本的事儿? 接下来,李三娘她们又聊了一些这女娘帮扶会到底为何?打算如何做?做什么?以后会怎么样?想要收取什么样子的女娘进来? 听了半晌儿,玉莲和孙稳婆心里都有了几分明白了。 李三娘那意思是要给贫苦人家的女娘一个方便,一个活的机会。 至于教稳婆接生技法的事儿,就是李三娘自己说的那句话“就我一人懂这技法,又能救几人? 若是能教给全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的稳婆那才好呢。 我大唐怕不是能有无数婴孩平安降生,也有无数女娘存活。 让婴孩生下来有阿娘,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这时候,玉莲是真的觉得刚才孙稳婆说的话是对的了,李三娘这是在做一件积德的大善事儿啊! 等李母她们把玉莲和孙稳婆送出李家的门,已经要到准备晚食的时间了。 这天时变化,天黑的越来越早了,若想要省些灯油,可不得趁着天光还在的时候,早早的准备起来。 吃了晚食,李家众人加上秋香和宋大郎宋小娘,大家一起在院子里吃着李三娘买回来的点心,闲话过几天就是武帝的万寿节了,到时候长安城里必是热闹非凡的。 李母还说,到时放假,若是李三娘不当值的话,让李三娘一定要和他们一起去玄都观拜拜。 没有一个人提起或是过问,李三娘昨日在永平坊被暗杀的事儿,也没人问李三娘脖颈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小四郎都被李二兄特意叮嘱了,不许去问李三娘那伤是如何被伤的。 临了要回屋睡觉了,李父端了一碗汤药出来。 李三娘一闻就知道这里面添加了安神的药材,二话没说,李三娘一口干了。 洗漱完,哄着露珠儿睡着了后,李三娘还是打坐起来,这回特意默背起了自小李父就让李三娘背的药典。 约莫两刻钟,李三娘觉得心无杂念了,不会胡思乱想了,才躺下搂着露珠儿睡去。 第195章 各方反应 李三娘已经进入梦乡了,而有的人还在点灯熬油加班加点的处理文书呢。 朱雀大街,兵部衙门。 自从徐敬真从英国公府搬出来,身体力行的表示自己要跟在武帝身后马首是瞻后,就与英国公府在明面上完全决裂开来了。 不知武帝出于何种心意,竟是直接点了徐敬真到兵部任职。 因着武帝交给徐敬真的那摊子事儿特别繁杂,可以说既是独立于整个兵部四司之外,可又与四司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所以,竟是直接单划了一司名为协理,好来处理事务。 徐敬真就是这兵部协理司的新任郎中。 李三娘那场牵动了金吾卫、禁卫军、不良人和京兆府四方的当街刺杀骚乱的事儿,就有一部分事务归徐敬真管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日夜,但该处理的问题该上报的东西,还是让徐敬真一直忙碌到深夜。 把最后一份文卷看完,徐敬真揉了揉额头,这两日每日都仅仅只睡两三个时辰,就算徐敬真是个从小打熬身子骨儿的武人,也还是感到疲累不堪。 官衙里这灯还是舍得用的,屋里虽不说是白亮如昼,但也比平常百姓家多是只点一盏昏黄油灯来的明亮。 徐敬真从怀里掏出已经被他用手帕包好的,那日用来救李三娘而被投掷出去,现下已经四分五裂的龟甲壳儿。 徐敬真看着龟壳儿出神了好一会儿,心里有几分柔情和一丝不知所措。 这龟甲壳儿跟了徐敬真十多年了,是他刚入道家之时,教他卜算的师傅送的。 师傅从没跟他说过这龟甲壳儿要是有一日破碎了,会意味着什么。 但总归不能是什么好事,重新包好放回怀中,徐敬真叫着自己的小厮往自己暂住的小院子里回。 从兵部衙门出来,沿着朱雀大街一直走到头儿就到了皇城了,进入皇城再往里走,就到了太极宫,穿过太极宫,来到大明宫,最后停在宣德殿。 武帝披着大氅,同样点灯熬油的在批阅折子。 与徐敬真不同之处在于,武帝下首还有两个人陪着。 武帝一边在朝臣的折子上拿着朱笔写写画画,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真是说了多少年了,让他们上折子的时候有事儿就说事儿,非得搞些词藻华丽的东西给朕看,朕要想看还需要看他们写的啊。” 稍等了一刻钟,待武帝批完了折子,王大珰出来给三个人都上了一遍茶,武帝这时才有时间听听薛耀和不可先生二人,对于那圣殿门以及那劳什子圣子的调查和判断。 “也就是说,那圣子搞这些小动作无非就是想着要推翻朕的统治,想自己来坐坐朕屁股底下这椅子呗。” 虽然薛耀早就知道武帝在她自己的心腹面前,与在上朝之时在众位大臣面前有着很不一样的一面。 就,比较率真。 但武帝此时这话总结的,薛耀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这话从武帝嘴里说出来,就好像这圣殿门的圣子是哪个山头的匪头子,然后要来抢另一个大山头的大匪头子,也就是武帝的钱财家当来了。 薛耀心里吐槽了一声,面不改色的继续说:“回圣人的话,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这圣殿门在长安城埋伏的时间甚久,只是以前不曾发力找事,要不是因着李三娘这事儿,是他们的圣子非要立威的话,也不会故意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也不能被咱们发现。” 不可先生接过话头:“圣人,我这处在抓到的小喽啰嘴里也得到了些消息,按着薛指挥使的法子,这一旬内定是能抓到些蛛丝马迹的。且突厥反叛案和兵符丢失案也有了些眉目,只不过若是想要收网,还是需要些时日。” “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得,等有了结果,再来同朕汇报吧。退下吧。” “诺。” “诺。” 而被武帝称为是乌合之众的头目,也就是圣殿门的圣子,此时却还是躲藏在西市的另一处民居内。 仍旧是一身儿大红色的衣袍的圣子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夜晚下的西市还是一片繁荣盛景。 圣子身后,单膝半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低头躬身道:“郎君,狐狸被抓进薛耀的近卫军所用的天牢里了,若是要杀了他,还得费些力气。” 圣子拿着小酒瓶仰头往嘴里倒了一些酒液,咽下后没先回答下属的话,反而是站起身,用手指点着西市的一处处灯火,“这么一处繁华盛世的景象,真的太让人想去破坏了。” 过了几息,圣子才继续说:“多出些银钱,尽快杀了他,他知道的太多了,越是留着他,不良人那里越是能挖出更多的消息,这对咱们不利。” “是。” …… 李三娘早上醒来时,不知是昨晚李父给的那碗安神汤起了作用,还是她自己内心已经强大如此,竟是夜里一点儿噩梦没做。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做了噩梦,但李三娘已经不记得了。 收拾了一番,秋香和李三娘就出了门,今日倒没有从街面上叫车了,就算叫车,估计也没人敢来送李三娘去上值的。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宋大郎还伤着,躺在床上休息,但驴和车厢都在李家后院儿呢。 李二兄决定自己亲自驾着驴车送李三娘和秋香去上值,李三娘在上驴车之前,还特意去拍了拍驴屁股,“二兄,这驴倒是胆大,那天那么大场面也没吓着它。” 第159章 李二兄实在没想到李三娘都多大的人了,还去特意拍拍驴屁股,“你又不嫌它脏了?它哪里是胆子大,它那是反应慢,吓傻了才没乱窜把你从车厢里甩出去。这要是一匹马,早就惊马喽。” 临了要扬鞭走人的时候,李大嫂还从家里跑到门口问李三娘可带了户籍贴了,“你大兄夜里回来就说了,出入要查户籍贴的,你可带好了?” 李三娘拍拍胸口,“带了的大嫂,没忘。” 如此,李三娘才顺利出发,坐着李二兄赶的车往永平坊去。 “这段时日要麻烦二兄了,待得宋大郎好起来怎么也要半个月的,而且之后就我身上这种麻烦,倒是不好再叫他替我赶车了。怕不是之后还是要从不可先生那里借人的。” 李二兄没回头,拽着缰绳,轻轻甩了一鞭子让驴转弯,“无妨,不过早晚去接送你就是了。不过,确实不好再让宋家大郎赶车了,他头上那伤着实不轻。若是能从不可先生那儿借个人,就很是应当了。” 秋香接话道:“三娘子,要我与先生传信么?” 李三娘想了想,点点头:“也好,你帮着传个信吧。早一日派人,也能让我家二兄早一日歇息。” 第196章 尊重 果真在进入永平坊的时候,坊门处有捕快在一个个对出入坊的人验看户籍贴。 等轮到了李三娘他们,李三娘从车厢出来,递上了自己和秋香的户籍贴,李二兄倒是刚才已经查验过了。 验看户籍贴的捕快接过后仔细辨看了,相貌特征都对上了,还问了李三娘他们进坊作何,才放了李三娘他们进入。 李三娘心里想着,这出入坊门需要验看户籍贴,也不知道这法子能不能抓到幕后黑手。 若是能早一点儿抓到他们,李三娘也能安心些。 就是别再学上次冒那么大的风险,还死了好几个人,又有那么多人受伤,最后却只是抓着个尾巴毛儿了。 其实,李三娘今日出门之时,除了拿了户籍贴,还带了不少银子,没放在她自己身上,在秋香背的小包袱里。 李三娘想着,因着救杨石的事儿,让酒铺子、成衣铺子那儿有了不少损失,给些补偿是应该的。 所以,就带了银钱想要今日去送上。 结果,等到了那女掌柜的成衣铺子的时候,说了这事,刚想让秋香解下包袱拿银子出来,就听女掌柜一叠声的拒绝:“哟,女医师这是作何? 那种情况之下,我也就是尽了一份力罢了,哪里能要女医师的银钱。 再说了,女医师怕是不知晓,过后京兆府的捕快却是上门来问话了,说是我出的那些衣裳算是官家买的,要给我银钱来着。 这救人本就是积德的好事,如何还要女医师破费?” 李三娘是真的没想到,此时的京兆府竟然还能做到这等地步的,这可真的是很先进了。 既然如此,李三娘自然就没有再要求非得给人赔偿了。 不过,那酒铺子李三娘还是去了一趟,听那掌柜的也是一样的说法,就放下了心。 “既然如此,我这心里也就放心了,本就是我们耽搁了掌柜的生意,若是再不给些赔偿,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医师可真是羞煞了人。不过就是倒出个地方,用了些烈酒罢了,哪里至于呢?” 互相商业吹捧了一番,李三娘才和秋香离开,往医药三堂的方向去。 而李三娘走了之后,这条街面上开铺子的人家,却都是集中到了酒铺子里去了,连成衣铺子的女掌柜都来了。 “老王头,这就是那日被歹人刺杀的女医师?瞧着还是个小女娘咧。” 前面街口开盐铺子的老李头一脸八卦的神情问酒铺子的掌柜。 “嘿,可别小看李医师,那可是这个。” 酒铺子的王掌柜对着老李头竖起大拇指,“那日我就在这门外看的真真的,李医师和那太医署的孙医监就真的给那兵士把肠子缝好放回肚子里去了。” “那兵士现下如何了?可还活着?”这是米铺子的掌柜问的。 “昨日已抬去了太医署的医堂,我看那样子该是能活的。” “李医师可不止是医术高超,人还很好说话咧。我不是当时送了几件衣衫和一床被褥么?这李医师刚才来我铺子里,想着要出钱补偿我来着。” “确实如此,也来我这铺子说了,听我说了官家给买下了,会给银钱,才放心的走了。着实是个心善的女娘。” 街面上掌柜们的言语,李三娘是听不到了,现下她还像往常一样进了医堂,对着早就到的唐明月行礼,“唐医师还是这般早。” 唐明月还了一礼后,赶紧说:“三娘子,那人如何了?” 李三娘明白唐明月说的是杨石,遂就与唐明月说了自己最后一次看到杨石的状况。 “那咱们午食时去太医署医堂去看看他可好?” 李三娘心里也想知道杨石现下如何了,可有起高热,伤口如何,遂就应了唐明月的话。 二人刚说完话,李医师和崔医师就结伴而来了,后面紧随而来的是高医师。 互相见礼之后,李医师竟然直视李三娘对她说了一句:“李三娘子的技艺果真厉害。” 李三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李医师这意思是作何? 再加上,突然的李医师能给李三娘一个好脸色不说,竟然还夸赞了李三娘一句,可不是惊着李三娘了,这才让她没有反应过来。 李医师这句话说完,现场有那么一息明显的静默,还是崔医师出来打的圆场:“李三娘子那一手疡医技法果真了不得。让我长了见识。” 李三娘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因着那日救人让他们看见了吧,所以才想着搭话夸赞李三娘来。 “哪里哪里,不过一些技法罢了。我之前在医药联盟出讲时就与众人分享过了。若是三位医师感兴趣,三娘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为众人都很好奇被划破了肠子,又被缝了肠子放回肚子的杨石现下如何了,所以就相约到时午食时间大家一块儿都去太医署医堂去探望一下杨石。 这一上午李三娘这里不过就看了一个起了风疹的小女娘,她就展开纸张,开始写总结。 总结什么呢? 也就是这次急救现场的得失,比如以后得在医箱中增加一个细盐,还得是提前称重好的,用布包好了再用油纸密封,好以防以后还需要用到细盐来调制生理盐水。 并且,李三娘觉得自己每日早起跟着李大郎他们跑圈和举石锁之外,还应该找些外物来保护自己。 就之前李大兄给她的那个匕首就是一点儿用也没有的外物,虽然后来从现场找了回来了,但是李三娘还是回去解了上面的毒重新还给李大兄了。 李三娘自己这个躯壳用进攻的匕首,真不如给她一把手术刀来的好。 李三娘打算回家的时候,要是能遇到李大兄,就问问他军中之人可有什么可以贴身佩戴的护身器具,比如护心铜盘啊之类的。 虽然当日那弓箭手的最后一箭,第一开始就被秋香的峨眉刺打歪了,当时已经射不到李三娘身上了,后边更是被徐敬真的龟壳再次打歪,更伤不到李三娘。 可是,当日那破空而来的箭矢对李三娘的压迫感,李三娘至今还是记忆犹新。 就是那种你明知有危险,耳边的绒毛都立了起来了,可是你的躯体跟不上思维,根本就躲不开的那种恐惧感,濒死感不过如此了。 若是有个护心铜盘,这心脏护好了,就算其他地方受伤了,还是能有机会等到救援,很大概率是可以存活下来的。 这安全感大大的提升啊。 李三娘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搞一个,就听薛耀和不可先生所说,这圣殿门的圣子就是个疯子,李三娘觉得说不得这圣子是有什么偏执型人格障碍的,跟自己对上了,没完没了了。 总要是等着别人来保护来救自己,那可不行。 关键时刻,只能靠自己。 第197章 醒了?活了! 踩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包括高医师在内,整个医堂一共五位医师,全部都要去太医署医堂,都想去看看杨石现下如何了。 因着太医署医堂离这医药三堂还有一段儿距离,所以叫了两辆驴车,李三娘、秋香和唐明月一处,剩余的三位医师一处。 到了太医署医堂,与门口那站岗的兵士说明了情况,略等了片刻,孙医监和杨娘子就迎了出来。 “哟,我猜着三娘子准得来,想不到诸位也来了。” “孙医监,我等皆想知道杨兵士现下如何了?若是可以,想要去探望一番。”一边说高医师就对着杨娘子递上了刚才在路上他自己出钱买的点心匣子。 杨娘子在看到李三娘的时候是高兴的,李三娘一看杨娘子的脸上的笑容,就知道杨石必定是熬了过来了,说不定昨日就清醒了的。 第160章 杨娘子对着高老医师他们行了一礼,双手接过点心匣子,带着无奈的笑意说:“我都不知如何说了,诸位医师不是第一批来看我家郎胥的,昨儿就有几位医师慕名前来了。还要多谢诸位医师挂念于他,请进。” 李三娘看着那几位跟着孙医监进去了,自己留在了后面好和杨娘子说说话。 “怎的?竟有不少医师来看?” “唉,”杨娘子苦笑了一下,“李医师,这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昨日下半晌儿石郎醒了过来,把孙医监和在此当值的医师高兴的不行,围着他上摸下瞧的。 傍晚就有五六位一看就是军中医师的人骑着马来了,我也不好拒绝,他们对着石郎也是这儿摸那儿瞧的。 还有一个想上手摸按一下石郎的伤口,要不是孙医监出言阻止,我真的是不知要怎么办的好了。” 李三娘对于这个进展是真的没想到的了,不过貌似她自己现在也是在做同那些医师一样的事儿啊。 李三娘这不就带了四位医师一同前来探望杨石了么? “他们没带礼物上门吧?” 杨娘子愣了一下,看了下手上提的刚才高医师给的点心匣子,点点头,“没带。看样子是骑着快马直接从京郊大营出来的。” 李三娘心头的不好意思略放了放,“我们医堂的掌事,可是带了礼上门的。” 李三娘指着杨娘子手头拿的点心匣子说:“这是香桂记新出的点心样式,不便宜来。当然杨石兵士是不能吃的,你可以替他吃嘛。” 李三娘看着前面的几人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就赶紧拉着杨娘子走:“快,我也想看看杨石兵士现下如何了。” 等到了杨石住的屋子,就看到了孙医监领着那几位,给他们展示当日他与李三娘和唐明月三人一起做的手术。 对,手术,这词也是从李三娘那里学来的。 李三娘上前看了,杨石现下除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瞧着倒也还好。 李三娘想要诊脉看看,正要对杨石说话,就听杨娘子在一旁说:“石郎,这就是救你的李医师,多亏了她,要不是她,你……” “没,不仅仅是我,孙医监和唐医师都是当时救你的人。不光我一人。来,我诊脉看看。” 李三娘把杨石想要出口的感谢堵在了嘴里,他那样子还是少说话的好。 看着李三娘上手了,唐明月也有点儿急,也上前说了想要诊脉一看,杨石面对这是救了自己一命的医师,也不能拒绝人家这么一个小小的诊脉要求不是? 所以,杨石伸出了另一只手给唐明月,唐明月赶紧上前搭指诊起脉来。 待李三娘诊完脉,又听孙医监说了自李三娘当日离开之后,杨石的具体状况。 说是昨日夜里还是起了一次高热,他们按着李三娘说的给换了引流条,又重新拿烈酒擦拭了几遍伤口,当时正好还有个会金针术的医师在,还给针灸了。 入夜前温度就降了下来了,第二天,也就是今儿早上就清醒了。 但他们什么也没给杨石吃,听了李三娘的嘱咐,只稍稍喝了两口水罢了。 李三娘征得了杨石的同意,就撩开了他身上盖着的一层小薄被,看那近一尺长的伤口缝合处只是微微发红,一头用来引流的布条子看着也是刚换的。 “可有腹痛?” 杨石摇了摇头,李三娘点点头,轻轻把薄被盖了上去,不过把引流条的部分留了出来,“这处别盖着了,太热也不好。我看屋里也不冷,若实在冷得慌,杨娘子找件衣裳给杨兵士披着就是了。” 看完杨石,觉得他可真是命大,除了他自身是个武人,体格子本身就比常人强健,再加上他的求生意志真的很强,最后运气也不错,所以才能熬了过来。 只不过以后他若还想要在金吾卫里做事,怕是难了。 毕竟是受过如此大伤的人,金吾卫那种需要每日都进行大量练习,有时还要在险境之下出击的日常,对于做过如此大手术的杨石来说,都是致命的。 杨石日后只能做些轻体力的活了,就这也得注意着,唯恐造成肠道扭转、粘连或是梗阻。 不过,这些话李三娘决定一会儿交代给孙医监,日后待得杨石完全好了,再由孙医监告知他吧。 想来,杨石这样也属于因工受伤了,金吾卫那里应该会有所补偿。 人活着,怎么样都是好的。 随后,高医师他们每个人都上手对杨石进行了诊脉,每个人都啧啧称奇,觉得杨石能活着,现下看着还能继续好好活下去的样子,着实是不可思议。 他们都觉得李三娘这一手疡医技法还真的是神乎其技了。 瞅着天时,再不去吃午食,可就要耽搁下午当值的时间了,众人这才告辞,道了叨扰离开。 而李三娘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几人离开不一会儿,就有几匹骏马在太医署医堂门口停下了。 是昨儿下午来过的那几个京郊大营的疡医。 几人看过了杨石的状况,听说中午头儿李三娘过来了,其中一位较为年轻的医师带着几分懊悔说:“我就说嘛,咱们早些来,说不定就能遇上那位李医师的,到时心中的问题还可以找她探讨一番。现下好了,可都是错过了。” “这,我看着杨兵士还真的是在好转的样子,看来那位娘子的技法着实有效。” “那哪里是一般的娘子,称她一声医师也是应该的。” 有一年岁较大留着胡须的男子点点头,认可了这人的说法:“确实,她有此技法在手,是不是女娘已经无谓了,称她一声医师也是可以的。若是能从中学得她这技法,咱们以后在战场之上,还真的能救不少兵士。” “哈哈,你们都不如我,当时我是陪着孙医监一块儿去了那李三娘子,啊,不是,李医师的出讲的。我还蹭了李医师赠给孙医监的器械在那带皮猪肉上练习了那种缝合技法的。” 几人听到这里,都让孙医监把那器械拿出来给众人看一看。 “我能拿出给诸位看看,上手就算了,你们看过之后,我还得重新煮洗一番下次才能用的,忒得麻烦。” 待得几位医师都一一上手看过后,那年岁较大的留须老者就同孙医监说:“孙医监,可否请你当个中人,同我们引见李医师?” 第198章 崩漏(无排卵性功能性子宫出血) ====== 等下午当值的时候,趁着没病人来的时候,唐明月还与李三娘问了,在她临出门时与孙医监是交代了什么事。 李三娘这才讲了这杨石兵士以后大概是不能再在金吾卫处任职了。 “他如此命大,那般伤势下,能捡的一条命回来已是万幸了。若是不能继续在金吾卫处当值又有何不可?” 隔壁听到二人谈话的崔医师出言。 没等李三娘回话,头上诊位的李医师也说:“确实如此,若不是遇到你们,这兵士还有没有得活都不好说。放心吧,金吾卫对于当值之中出事的兵士,过后的待遇都不错的,不必忧心。” 又聊了几句,就有人挂了号牌来找李三娘看诊了。 来的是可以说是熟人的顺子和英娘。 拿了号牌来到李三娘的诊位前坐下,英娘没等李三娘开口问询就噼里啪啦说开了嘴。 “李医师,看到你没事那可真是太好了。” 英娘自然是看到了李三娘脸颊和脖子上的伤痕的,但在英娘眼里能在歹人手下活着,没断胳膊少条腿就是幸事了。 “我和阿婆昨儿早上进城送菜蔬时,才知道要查验过户籍贴才能进城咧,当时身上没带,还是现回去拿的呢。 耽搁了不少时间,进了城才在人家家里送菜蔬时听了那么几嘴。 这起子坏人真是无法无天了,竟然敢在长安城里边闹事。 还好金吾卫们来的及时,看到李医师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李三娘上次就知道英娘的性子就是这般了,看她停了话头,李三娘自是开口道:“无妨,不过一点儿小伤,不碍事。倒是你俩,近日可还好?伸手我看看。” 英娘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把,亮出小臂来,自觉地往李十三娘跟前的脉枕上放。 “可是来了葵水?” “李医师竟是连这都能诊出来么?实在厉害。” 李三娘又问了几句是否疼痛,量的多少的问题,“这药吃的起效用了。我给你改个方子,吃上七天,你再来找我看。” 来了之后一句话也没说的顺子看李三娘给英娘看完后,赶紧也把自己的胳膊往前伸,李三娘诊了脉,感觉总算是有明显的好转了,比上次好上不少。 找到顺子和英娘的那一页病历,把这次的诊脉状况写了上去,又问顺子:“早晚这手脚可还冰冷?” “倒是好了一些,听了医师的话,晚上用热水泡脚来着,再套着袜子睡,睡着前后都是暖的了。” 李三娘给二人重新开了方子,再叮嘱了几句,就让他们去抓药了。 第161章 李三娘刚想再多记录几笔,就有人在诊位前坐下了。 收了这女娘的挂号牌,李三娘就问:“娘子何处不舒坦?” 头上斜插着一支银簪子,还戴了一朵花,身着上红下绿齐胸襦裙的女娘听了李三娘的问话,并不曾像其他来找李三娘瞧病的女娘那般,并没有带着羞意的低声回答,反而是没特意小声,很是自然的回道:“见过女医师,我是一家秀坊的掌柜,我叫殷萍,女医师唤我六娘就是了。” “殷六娘子是哪里不舒服?” “我年已二十三,自小葵水就不顺,看了不少医师,都未看好,还望女医师帮我。” “六娘子是几岁初潮?多长时日来一次?来时的量如何?是多还是少?可有小腹坠胀?或是疼痛?” 殷六娘是自小看过不少医师的,自是明白这些问题是要给医师交代清楚。 遂一一同李三娘讲了,“每月就要来一次葵水,每次量都不少,有时多的都下不得床来。” 还没等李三娘问询,殷六娘看过的医师给开的药方什么的,她就自己从袖袋里拿了数张纸出来:“这是近几年看过的医师给我开的药方子,吃着倒也不那么腹痛了,但终是不能彻底缓解。” 李三娘听了殷六娘说的,并结合那几张药方子,心里有了底儿,继续问:“娘子可曾婚嫁?” “十八那年出嫁,因两年不得有孕,便和离了,至今未嫁。” 随后,李三娘就给殷六娘诊了脉,还让她到内里躺下做了腹部叩诊,排除一下其他问题。 李三娘心里差不多可以确定殷六娘这应该是功血了,也就是功能失调性子宫出血,中医上称作崩漏。 殷六娘的诸多症状都符合这个病症的表现,且看那几张药方也能看出,过去为殷六娘看诊的医师也是就此对症下药的。 至于为何一直没彻底缓解,李三娘觉得还是殷六娘自身的问题,听她刚才所说,是一家秀坊的掌柜,瞧着殷六娘的外貌体态,也不是那般强健的样子。 总之,先补气血缓解功血病症带来的过度失血造成的贫血; 再调理月经周期,让她能够建立正常的月经周期; 最后为了防止复发和让她能够过上正常健康的女娘的生活,自然是要她改变饮食习惯,适当锻炼,最好能养成定期进行体育锻炼的习惯,这样子才能达到临床上治愈的目的。 “殷六娘子应是知晓你的症状就是崩症,”李三娘见殷六娘点点头,又继续说:“治疗此症的方子多是大同小异,我观给娘子开方的医师的药方没甚不对,娘子可是吃完了全副药后,还是未好?” “并未,吃了十多副后,因那医师离开了长安,也就未曾再找他开方,因此就没有继续吃下去。” “我的方法同其他医师并无不同,都是先帮娘子止血,再调理。若是娘子要在我这里看,可得听话要按时吃药来看啊?” 殷六娘对着李三娘笑了笑,“不怕李医师知道,我是听了街面上说的李医师就是把歹人反杀了的女医师,才想着来找女医师看病的。我信女医师,这次必定听话,吃完全副药。” 李三娘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因着这样的理由而来找自己看病,看来这殷六娘也着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娘了。 “我给娘子先开个药方回去吃着,吃上七天,再回来找我。这吃药期间,娘子最好不要与人敦伦。” 这次李三娘的话倒是让殷六娘诧异了,不过只是稍踌躇了一下,殷六娘就笑着回道:“哈哈,好的,我知晓了,多谢女医师。” 至于李三娘为何叮嘱这一句,自然是看出了殷六娘虽然说自己至今未嫁,但绝不是没有与男子有亲密关系的样子。 当然了,你情我愿的事儿,这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若是吃药的话,确实还是暂时不要有关系的好。 所以,李三娘才多加了一句。 临下值之时,高医师从屋子里出来,想要与李三娘他们四人商讨。 过两日是万寿节,可放假三日,但是医堂要按着联盟的要求这三日也要开着的。 所以,高医师是想商量一下这三日当值的人选。 “万寿节那几天,必定数不清的人来长安,肯定会出些事儿的,磕着碰着的或是什么的,所以,按联盟说的,咱们这医堂这三日不得停诊。不过,到时每日有一人留下值守也就是了。” 李三娘与唐明月对视一眼,前后开口:“我自愿留下。” “我也可以留下。” 虽然只在这医堂呆了不到半月,但该知道的还是都知道的,比如唐明月与其娘子就住在离这儿一条街的民居,每日都可归家。 而李医师和崔医师他们二人的亲眷却是在其他坊里住的,二人因着要当值才在永平坊赁了房子住,每次旬休二人都是要回家去的。 再加上李医师和崔医师年岁都较年长,又是前辈,没得必要这个时候还要搞公平对决。 高老医师看这个样子,也就直接说:“那好,你们二人一人一日,那剩下的一日?” 李三娘和唐明月再次对视,李三娘想了想后:“第三日我们二人一人上午当值,一人下午当值就是了。如此,都能有机会在城里逛逛,看看这盛景。” 说定了,也差不多到了下值的时间。 第199章 缘 与众人行礼后,李三娘就和秋香出了医堂的门,在门口等着李二兄来接。 没一会儿,李二兄赶着驴子就来了,上了车,李三娘也没多说什么,进了车厢撩开帘子,往外看。 好巧不巧,在出坊门排队的时候,李三娘看到了前头在坊门处与人说话的徐敬真。 看到徐敬真,李三娘就想起当日为了救她,那个被徐敬真投掷出去,来打歪朝李三娘飞来的箭矢,而破碎的龟甲壳儿了。 虽然李三娘是个唯物主义者,对于道家也是一知半解的,但这龟甲壳儿是道家占卜之时需要用到的器具这件事,李三娘还是知道的。 并且,李三娘猜想,那只龟甲壳儿应该是对于徐敬真来说,比较重要的东西。 队伍排到了近前,李三娘走出车厢给捕快递上自己和秋香的户籍贴时,一抬头正好与转头向这边看来的徐敬真,来了一个对视。 待得验看完户籍贴,李三娘以为没机会同徐敬真说上话了,结果在出了坊门之后,却是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叫喊声。 离得近了,李二兄也听到了,这才在一旁停了车,李三娘下了车去看,确实是徐敬真追了出来。 等徐敬真到了跟前,李三娘行了一礼,口称:“徐三郎君。” 徐敬真还了一礼:“李三娘子。” 李三娘自是看到了徐敬真身上的圆领官袍,“几日不见,徐三郎君竟是出仕做官了,怪不得那日竟是见着徐三郎君与金吾卫的兵士们一同前来。” 徐敬真此刻突然有一种想要炫耀的心情,他展身抚了抚袖子,看了看李三娘脸颊和脖颈上那明显已经开始结痂的伤,“见到三娘子无事,我就放心了。不才,几日前参加了恩考,现下在兵部任职。” “如此,恭喜徐三郎君了。 那日,多谢徐三郎君的救助。 我当时瞧见郎君的龟甲应是碎裂了,都是为了救我,待得来日我再还郎君一块儿,了作歉意。” 徐敬真想到了家里博古架上那个匣子里放着的,被他用手帕包起来,已经碎裂成大大小小十几块儿的龟甲壳儿。 顿了一息徐敬真才回话:“三娘子多礼了。那日若是没有我出手,”徐敬真看向李三娘身后的秋香:“娘子身后的女武卫也早就在一开始就打歪了那支箭,是我多此一举了。娘子不必忧心,无妨。” 李三娘看着坊门那处已经有人往这边张望了,知道徐敬真有公务在身,也没再纠结什么,“徐三郎君去忙吧,公事要紧,再会。” “三娘子慢走,再会。” 虽然徐敬真说是不必对那破碎的龟甲壳儿有歉意,但是李三娘觉得毕竟确实是为了救她才弄坏了的,应是要赔人家一个新的。 秋香看李三娘从跟徐敬真分开后,眉头就紧皱着,心里思考了几分,还是开口:“三娘子,那日我一直注视着娘子的,那箭来的第一时间,我就判定了方向,当时就直接甩出一只峨眉刺去,在我打歪那支箭后,徐三郎君的龟甲才在半路上再次截了那支箭。 其实,若是没有徐三郎君的龟甲,那箭支照样射不到娘子身上的。” 这个事儿,李三娘当时就在场,自然是看的分明,她不解秋香怎的又同她解释一遍。 秋香看着李三娘脸上不解的神情:“所以,娘子不必忧心,那徐三郎君完全就是多此一举罢了。娘子不必心有歉意。” 听到这儿,李三娘算是明白秋香解释这些的意图了,是怕自己心有歉意羞愧忧心啊。 “哈哈,好秋香,我知。 那日,本就是靠了你我才得救的。 第162章 徐三郎君确实是可以算是多此一举。 但,终究他是好意救我,本意是好的,我该感激他。 那龟甲又确实是因着救我而损坏,道家信徒对此应是看重的,所以我才忧心,想着从哪里淘换新的送给他,聊表歉意。” 秋香见李三娘明白,点点头,就不说话了。 等回了李家,刚在院子里洗了手脸,李三娘正在逗弄跟在露珠儿脚边的小黄呢,李母就出来了。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李母看李三娘在那儿逗狗就有些无语,李三娘这都做了阿娘了,还整日里跟小四郎似的,不是拽狗尾巴就是把狗弄翻挠肚皮。 刚才逗弄了小狗,想着快要吃晚食了,李三娘也就抓着露珠儿一块儿洗了一手。 用的是猪油皂,感谢穿越同仁。 上一旬西市就开了一家铺子,名叫超市,李母和李大嫂她们跟着街面上的阿婆小媳妇们一块儿去逛了的,说是开业大酬宾,打八折。 这不,李母她们考虑家里以后应是能用得到,这猪油皂就多买了几块。 所以,能用上去污能力强的猪油皂,李三娘很是开心,确实得感激穿越同仁。 然后,就见李母从怀里掏出两个一看就是在玄都观请的护身符。 黄纸上用朱砂画有只有道士懂的符号,折成三角的样式,李三娘拿了一个闻了闻,里面竟还放了驱赶蚊虫的药草,怪不得有一股草的味道。 “我和你大嫂二嫂今儿早起去的玄都观,特意给家里每一人都请了的。” 李母抱起露珠儿,露珠儿很解其意,小手从自己的脖颈上一拉一掏,李三娘就看到了露珠儿脖子上挂了个护身符。 瞧着样式与李母给李三娘差不多,只是露珠儿的护身符上头有孔,拿丝线穿了起来。 “露珠儿的、小四郎和小五郎都是这样式儿的,你可记得,给珠儿洗澡的时候得摘下,观里的师傅可是说了,不能碰水的。” 李三娘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露珠儿看李母示意,就乖巧的又把护身符放回衣裳里了。 “珠儿晓得,阿婆说了,不能碰水。” “好珠儿,阿婆的好珠儿,就是聪明。” 李母夸完露珠儿,对着李三娘严肃的说:“你可得好好带着,一枚随身带在荷包里,一枚你放在荷包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下。听到没有?” 李三娘抬手抱过露珠儿,点点头:“知晓了,知晓了,随身带着,放在枕头底下。好了,阿娘,我都知道了。” 待得李家吃完了晚食,聚在一处商讨过两日的万寿节如何度过的时候,李大兄才刚刚回家。 李大郎李二郎殷勤的去伺候自家阿耶洗手脸,李大嫂端了温在锅内的饭食出来。 待得李大兄吃的差不多了,李三娘才开口问:“大兄,你们军中可有什么护身的器具,除了铠甲这种,有没有护心铜盘这样儿的?” 李大兄嘴不打磕绊的回话:“确实是有,不过那都是两军对垒之时,军中主将上阵对敌之时,害怕敌方弓箭手放冷箭,才会用到的。你问这个作甚?” “大兄,我想搞个护心铜盘带着。” 第200章 焦虑 李大兄有猜想到是不是那日李三娘遇袭时,有被弓箭手偷袭放冷箭,被吓着了,所以才有这样儿的想法。 李大兄没回答李三娘的问题,反而是去看坐在李三娘身后凳子上的秋香。 全家人都知道秋香是不良人给李三娘送来的女武卫,除了李三娘睡觉时,秋香是在隔壁屋子,李三娘如厕时,秋香站在门口等着之外,秋香其他时间基本上全部都与李三娘粘在一起。 所以,李大兄明白,要想知道李三娘为什么会问这样儿问题,去问秋香就好。 秋香是自小就在刀柄剑戟之中习惯了的,经常同敌人厮杀,常年命悬一线,把头挂在裤腰带上与敌搏命的。 虽然秋香不与李三娘睡在一个屋子里,但就在隔壁屋子睡,刚来李家的那几日李三娘总是半夜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气的事儿,秋香是知道的。 不过,当时她也只觉得是因为李三娘刚杀了人,心里过意不去,才会如此。 后来,她见李三娘喝了汤药,又打坐,没几日就缓解不少,也没再半夜惊醒之后,只以为李三娘这是好了的。 毕竟,当初秋香第一次杀了人之后,不过几天就被带回了长安的不良人处,与不良人斗智斗勇就为了加入不良人,她心里就没什么负担,还觉得自己是为父母报仇了,是身为人子该做的。 然后秋香身边全都是一群会武的因早前犯了错被收编在不良人,专门干脏活的人,他们能有什么常人所有的是非三观? 要不是不可先生接手不良人后,整顿了不少,把那种真的无法共存,心狠手辣之辈都用计谋暗地里杀了,秋香他们这一批在不良人里长大的孩子,可不会这么听话。 更别说,秋香从十四岁就开始出任务,做下的任务百多件,杀过的敌人往少了说,也得有个百八十人的。 秋香她就没什么心理压力,就很平淡,可以说是习惯了的。 毕竟他们自小接受的观点,这安定盛世需要有人在暗地里干脏活,有些人有些事只能放到暗处去做。 所以,秋香忽视了李三娘的这种状态,一个以治病救人为己命,想要造福需要帮助的女娘们的女医师,乍然之间,不仅杀了一个人,还连续遭遇三次刺杀。 这就是搁心智再过坚强的人,谁都得有个适应的时期吧。 所以,秋香听了李三娘问李大兄护心铜盘的事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日大街上圣殿门的弓箭手对着李三娘放的冷箭了,虽然冷箭被秋香打掉了,但是估计当时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李三娘很难忘掉。 秋香接收到李大兄的眼神询问,呆愣住了,实在不知要如何解释,因为李三娘在事后曾与她说,让她不要把自己遇袭的细节告知李家众人。 就李三娘脸颊和脖颈上的被利刃割破的小伤口,就已经让李家人难过担心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当日李三娘的遭遇,他们既做不到帮李三娘解决问题,李三娘也没办法不出门上值,躲在家中做缩头乌龟。 既然如此,作何还要让家人烦忧? 秋香张了嘴,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听李三娘的,不和李家其他人说了。 李大兄看明白了,这秋香不愿意说,那必然就是李三娘告知秋香让她不要说的。 李大兄也就没再继续非要逼问秋香说什么,他抬头看着李三娘说:“你要何种样子的?画个图样子,等我去找那军中的匠人给你打个,可好?” 得到了回应,李三娘心下一松,觉得自己的安全好似能有一丝保证了。 “好,回头我画好了图纸给大兄,需要多少银钱,大兄同我说,我自己付账。” 李大兄拿起碗,把碗底最后一点儿汤饼吃了,闻言点点头说好。 翌日,不良人的动作很快,昨儿才传出个信儿,今儿不良人那里就已经安排了,一个清瘦的带着满脸笑意,瞧着和秋香差不多大的年轻郎君来给李三娘赶车。 “三娘子叫我十九就是了。” 李三娘看他有些瘦弱,就把手里的,李大嫂在她出门前特意塞给她的鸡子递给了十九:“你好,劳累你了,必是早就在这儿等着了。拿去吃,还热着呢。” 十九看向李三娘伸到他眼前,张开的手心里的那颗鸡子,见李三娘示意他快拿,十九看了一眼嘴巴还在嚼咽的秋香,见秋香点点头,才拿了这颗鸡子。 对的,李大嫂不仅给了李三娘,也给了陪同李三娘出门的秋香一颗鸡子,刚才秋香就是在嚼咽那微微带着烫的鸡子。 十九顺手把鸡子揣在怀里,看李三娘和秋香上了马车,这才扬鞭。 待得到了医药三堂,还是老时间,差一刻钟到上值时间。 李三娘本想着后日就是万寿节了,这两日应该没几个人会来看诊的了。 翻开自己记录的病历,从头翻到尾,下次该来复诊的多是在五六日之后。 所以,李三娘就摊开了纸,想着写写讲义,内容就是关于如何同想要学习侧切接生技法的稳婆们讲解。 这正写着呢,还是身后的秋香的轻咳声,让李三娘才从刚才专心致志的写讲义的状态中出来,抬头就是三位女娘站在诊位前。 一位头发花白,佝偻着腰,但穿着细棉的衣衫,上面还绣着花,虽然头发花白,但上面还是攒着两支玉簪子。 这阿婆身后站着一个瞧着像是阿婆的女郎的女娘,另一个看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婆子,三人都收拾的干净利索。 最为明显的是,这三个人站在诊位前,一股扑面而来的香气,闻着像是茉莉花香,很是浓郁。 李三娘放下笔,对着三人笑了笑:“都请坐,哪位看诊?” “老身姓蔡,”这阿婆侧头看了一眼李三娘诊位前挂着的木牌后,“李医师称我蔡阿婆就是了。” 第163章 蔡阿婆自己在诊位前的凳子上坐了,那俩陪同而来的人却不上前,明明还剩两张椅凳。 她们二人只是站在蔡阿婆身后,李三娘看这样子有些懂了,估计富贵人家就是如此讲规矩的吧。 “蔡阿婆是何处不舒坦?” “老身这病,着实有些难以启齿。” 李三娘瞧着蔡阿婆的年纪约莫得有五十出头了,这个岁数在此时算的上老年人了,这个岁数的老年女性,若是有难以启齿的病症的话,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李三娘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随后,李三娘请了蔡阿婆到诊室内来,“蔡阿婆若是不方便说,步入内里来,咱们悄声着说。” 等蔡阿婆进来了,离得近了,五感灵敏的李三娘就确定了几分,蔡阿婆为何说她的病难以启齿了。 第201章 分娩损伤 因为李三娘闻到了一丝很明显的尿骚味儿,来源在蔡阿婆身上。 果然,接下来通过蔡阿婆和身旁那个婆子的讲述,蔡阿婆自从前年开始,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小解了。 通俗点说叫尿裤子,专业点儿叫尿失禁。 虽然是富贵人家,换洗衣裳有的是,也有仆从服侍,但是就算换的及时,清洁的干净,身上也总是会有一股子尿骚味儿在。 因此,蔡阿婆就用上比较浓郁的香薰来掩盖。 但其实,离得近了的话,那股子浓重的花香味儿和若有若无的尿骚味儿搅合在一起,更是让人想要作呕的。 “蔡阿婆能否撩起衣衫,让我瞧瞧?” 蔡阿婆她自己本就是因着李三娘是个女医师,才主动想要找李三娘看诊的,对于李三娘所说的,自是不会拒绝。 “老婆子腌臜,女医师见谅。” 仆从婆子和另一个来了之后没说话的年轻些的女娘,两人一起上手帮着蔡阿婆脱衣裳,秋香也自觉地拉起了帘子,让内里成为一个独立的小空间,与外界隔离开来。 李三娘戴上了口罩,在一旁架子上的木盆里净了手,擦干了,搓了搓,感觉不凉了,才戴上之前在仇娘子那里定做的比较贴合李三娘手形的白色的棉布手套。 让秋香把这直到上臂的手套系带系好,李三娘才与蔡阿婆说了一声,去看那**。 李三娘这一番十分讲究的路数,让蔡阿婆觉得,自己来找李三娘这个女医师来看诊真的是十分正确的决定了。 要不然,就这**的病如何能与那些男医师细说?更别说出手检查了。 就算蔡阿婆已经五十多岁了,那些看诊的老医师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了,过去也仅仅是身边的婆子代为转述蔡阿婆身上的病症,再由老医师开方。 喝了多少药,这病症也未见好啊。 还是街面上开始流传出长安城第一个女医师反杀歹人开始,她们才注意到了竟然有女医师。 后来,李三娘街面上又遇歹人,还在酒铺子给人缝肚肠的事儿,被那条街面上的七八个掌柜的,在一起闲话的时候传了出去。 蔡阿婆从仆从婆子那里听得了这样的花花消息,这才起了心思,想找李三娘看诊。 蔡阿婆想来,可是跟着蔡阿婆的那个年轻的女娘,也就是蔡娘子,她在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蔡娘子听着传言,觉得李三娘这种能够反杀歹人的女娘,必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娘,不算个好人,不该与之接触,要不然怕不是要惹祸上身的。 最后,还是蔡娘子看蔡阿婆都吃饭不香,夜不能寐,总觉得自己老来老去,竟得了这样儿的腌臜病症,想要与孙辈亲近都不敢,怕被儿郎嫌弃。 那难受的样子,让蔡娘子觉得,得了,还是跟着去找这女医师看看吧,也算解了蔡阿婆心头的一桩事。 不过,现在站在一旁的蔡娘子看着李三娘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讲究样儿,心下倒是对李三娘有了几分改观,觉得李三娘别管心地如何,这对待病人的态度是真真不错的。 李三娘仔细检查了一番,看出来这蔡阿婆绝对是早年有过连续多次生产,且应是干过不短时间的重体力劳动。 蔡阿婆她不仅仅是尿失禁了,她还有2度重型的子宫脱垂。 那处已经有一部分从腹腔脱垂露出在体外了。 李三娘一边检查一边询问蔡阿婆何时初产?一共生育几个?中间间隔的时间?何时不再来葵水? 听了蔡阿婆的回答后,果然同李三娘猜测的十分吻合。 “及笄之后就嫁人了,十六就生了长子,第一任郎胥因意外去了。我带着长子嫁给了第二任郎胥,五年生了两儿一女。三十岁上又生了小郎。这葵水约莫是七八年前就没了吧,记不大清了。” “蔡阿婆,这处脱出的像一个球似的是胞宫,盖因阿婆你年轻时候连续多次生产,没有恢复好,才在这个年纪显露出来了。 我一会儿用干净的布巾子沾水给你擦净,再帮你还纳回去,应是会有些许不适,若是疼痛,阿婆可出声喊我。” 李三娘接过秋香递过来的沾了凉白开的布巾子,轻柔给蔡阿婆脱垂出腹腔的子宫擦拭,再用巧劲儿帮她还纳回腹腔。 这个过程里,蔡阿婆倒没叫喊出声,不过看她的面部表情,难受和疼痛应是有一些的,但估计是老年人忍得惯了,也就不出声了吧。 等一切收拾妥当,大家好好坐下来的时候,李三娘见蔡阿婆额头上都起了一层细汗了。 “蔡阿婆,这回我帮你还纳回去了,以后若是不注意,还是有可能会再次掉出来的。我瞧阿婆装扮,家中应是条件不差,那就可以裁些新布,用那柔软的细棉布,做成这样的样式儿,”李三娘把自己画下的图样倒过来给三人看。 李三娘画的是现代最普通三角内裤的样子,“穿上这种图样儿的裤子,能缓解一下阿婆的病症。只不过,这做好的裤子一定要在沸水之中煮洗半个时辰后,再于阳光下暴晒半个时辰的好,那样子才洁净。” 蔡娘子上前收起了李三娘给出的图纸,折好,收入袖袋之中,打算回家的路上就去买布,晚上就点灯给做出来,明日就熬煮晾晒,下午估计就可以给蔡阿婆用上了。 “虽然蔡阿婆你的岁数不小了,但咱们女娘别管多小多大,这**都最为娇嫩。” 这话一出口,除了李三娘,在场的四个不同年岁的女娘,都有几分错愕。 李三娘没管她们的诧异,继续说:“阿婆可是时常尾巴骨儿这儿会疼痛?” 李三娘转身站起,摸着自己腰骶部对蔡阿婆说:“就这儿,阿婆日常可会疼痛?” “真叫女医师说着了,这处确有疼痛不适。” “我予阿婆开一个补中益气的汤药,再教阿婆一个法子,可缓解这症状。” 李三娘先写下了药方,然后再把凯格尔运动,也就是提肛运动的具体如何去做写了下来。 简单地讲,就是将肛门以及盆底肌肉用力收缩五秒后放松三秒,其实也就是女娘们大解和小解需要用到的两块儿肌肉,锻炼这两处,每次一刻钟(15min),每天最少三次,尽量有时间就做。 目的在于借着伸展骨盆底的耻骨尾骨肌来增强肌肉张力,能够更好地控制括约肌,来缓解尿失禁和子宫脱垂对人的影响。 第202章 恐惧 “如此,阿婆你可以照着这个法子每日练习,一段时日之后,定是能有所缓解的。阿婆以后要好好休息,不可劳累啊。” 虽然蔡阿婆已经年过五十了,但是听着李三娘讲得要如何做这个动作,脸上还是有几分羞意。 在场的女娘们,除了李三娘自己并不觉得难为情,估计她们都觉得不好意思吧。 蔡阿婆脸上的羞意李三娘自然是看出来了,她带着无奈笑了:“阿婆千万别觉得难为情,这法子当真好用,是真的可以缓解你的情况。” 蔡阿婆点点头:“我晓得,李医师这么详细的告知我,必定是真的有用的。回家后定会坚持练习的。” “那就好,拿好汤药方子,待得七日后再来找我就是了。” “如此,多谢李医师了。” 送走了蔡阿婆三人,李三娘在病历上把刚才检查和问询以及开的汤药方子都一一记录到蔡阿婆的病历上。 并且,蔡阿婆这个病例,给李三娘提了一个醒,这女性产前、产后的康复运动这方面也是一个可以讲授的课题啊。 李三娘另外拿出早前写的要给李母她们讲课的讲义,把这一点记录上去。 一般就只是跟随在李三娘身后的秋香,她偶尔就是帮着拉下帘子,或者递个东西什么的,并不会多做什么。 往往只有李三娘喊她,让她帮忙做事的时候,她才会一板一眼的去做。 就好比,那日在酒铺子里救杨石的时候,以及有日出外诊给杨娘子接生的时候,李三娘发出一个指令,秋香就去做一个。 秋香并不会主动去做些什么,只有李三娘开口她才会去做。 第164章 但是,刚刚秋香跟着李三娘在内里帘子后面,看了李三娘给蔡阿婆检查,她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所以,待得蔡阿婆她们三人离开后,秋香等着李三娘在纸上记录完,就走到近前,靠近李三娘小声问:“三娘子,这是女娘们在生产之后都会经历的事儿么?” 李三娘之前就有心想要收秋香为弟子,很是欣喜她终于会主动向自己提出问题了。 虽然并不想让不过才十五的秋香就对女娘生育有所恐惧,但她该知晓的事儿,还是该让她知道的。 “这并不是绝对的。 并不是每一个女娘在生产之后都会在老年时如此。 蔡阿婆只是因着年轻时连续多次生产,才会如此的。 若是体格强健的女娘,就好比你们练武之人,就甚少会如此的。 但也要注意,不可连续多次生产,怎么也要歇息一年后再受孕的好。 当然了,这也是女娘们不知如何避孕的原因。” 李三娘见秋香的眼神之中仍然有一丝恐惧,就拉过她的手拍了两下:“好了,你才多大,不必烦忧这个的。 只是这是女娘们会经历的事,我与你说几句罢了。以后待你出嫁了,多懂些,也能好好护着自己。” 秋香摇摇头,“三娘子,我入了不良人那日起,就不会嫁人的,除非有任务。” …… 下半晌儿,只有一小女娘被阿娘带着来看葵水腹痛的,小问题,开了药,又让加强营养,吃些高蛋白的食物,像是鸡子就不错。 自从上午主动开口与李三娘说了话后,秋香好像被打开了任督二脉了,对着李三娘问题也多了起来。 不过秋香还是十分有分寸的,只在没有病人的时候,小声与李三娘问询。 “这小女娘竟是会痛至如此!我看她面目苍白,冒着虚汗,着实难受的紧。我每月来葵水时,从不疼痛,就是麻烦些,出手不是很便利。” 李三娘又与秋香闲话了几句,时间也就到了下值的时候了。 在李三娘和秋香出了医堂的门后,路边就见十九坐在车辕上等着了。 路上,李三娘问了十九以前问过秋香的一样的问题,得知十九也就比秋香大了一岁而已,今年十六了。 “那就给你和秋香开一样的薪酬如何?” 十九回头与车厢内的李三娘问:“三娘子这是何意?” 李三娘看了秋香一眼,见秋香摇摇头,“秋香并未与你说,你们虽然是奉了不可先生的话来保护我的,但我觉得咱们之间算是雇佣的关系。 我予秋香的是一等女武卫的薪酬,既然秋香说你们的功夫差不多,那你也与秋香拿一样的薪酬可好?” 十九讶异的看向秋香,见秋香点点头,心头也冒出一句话“这李三娘子果真不一般。” 李三娘未等到十九的回话,就直接拍手说:“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等回了李家,听李大嫂说了,已经把十九安排在了宋大郎住的屋子的隔壁。 “劳烦大嫂了,多亏了大嫂在家操持,辛苦大嫂了。” “好了,少奉承我,就算如此说我好听话,早上那颗鸡子你也得吃。 别以为我没看见,今早你把鸡子给了十九。 明日早上我就多煮一颗,留好十九的份,你那颗你自己吃掉,别想赖皮。” 李三娘真的十分不喜欢煮鸡子,总觉得有一股子味道,十分讨厌。 但此时这鸡子虽说不是十分难得的东西,在贫苦人家也是开荤的好吃食了。 现下李家能够每日每人都有一颗鸡子可以吃,还是自从李三娘得了那感谢银子后,李家暂时不必再为银钱烦忧了,李母大手一挥就让李大嫂敞开了买,必得家里每个人都能吃上。 今夜入睡前,李父照样端了一碗安神汤过来,李三娘照样二话不说,直接一饮而空。 喝完,赶紧喝了一口温水去味儿。 临睡前,看着系统任务那栏38/100的进度,心里十分舒畅,距离许愿又进了一步。 …… 深夜,近卫军天牢。 薛耀面目深沉的看着面前这具七窍流血的死尸,冷冽的声音从喉间发出:“找到了么?” “回指挥使,是倒夜香的尤大郎,他在恭桶里藏了毒,在他把恭桶送回来的时候,新来的小子拿了毒药洒在了瘦杀手的饭菜里。等兄弟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呵,倒是好手段。那个尤大郎家里如何?” “尤大郎无妻,有两子,从金吾卫那儿要来的消息是说,三日前这两子拿了户籍贴离开了长安。” 第203章 夫妻同心? 翌日,上值的路上,李三娘还与秋香和十九说:“明日就是万寿节了,想必到时城里处处都是盛景,定是热闹非凡。 我还从未带着露珠儿去朱雀大街那边儿的广场看过呢。到时候,咱们都去瞧瞧。” 十九倒是比秋香的性子更活泛些,紧跟着就接话:“三娘子要是想带着露珠儿去,可一定得去甜水巷子那里去吃一碗甜乳酪,当真是美味的紧。” 路上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永平坊坊门,照样验看了户籍贴后才放行了。 “这要是明日入长安的人都得在城门口验看户籍贴,就算是九大城门都开着,也是麻烦的紧啊?哪里能来的及去朱雀广场看仪式呢?” “哈哈,三娘子,外地来的人必是这月早就来了,很可能都已经在长安城里呆了不少时日了。再加上金吾卫他们肯定也会限制当日出入的人数的。” 李三娘点点头,想着这么一个大城,人口虽说不上有百万吧,但八十万是有的。 如此大城,这种盛事,肯定是要早早安排好的,各处巡街捕快、金吾卫、近卫军,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肯定也有不良人。 又不是第一次举办如此大的仪式,想必早就有了成熟的章程。 李大兄昨日晚食时还说,他在这万寿节三日里是不可能放假的,甚至应该会是直接住到武侯铺里去,得连轴转,多得是事儿。 不过,李大兄也说了,过后应是会把这三日假匀到每人的旬休日去,可以连着放假,也可分开,算是很人性化了。 刚在诊位坐下,就有一婆子和小丫头进来了。 原来是数日前来过的,那个连续多次小产的郭五娘家的仆从,上回李三娘说过,除了郭五娘本人之外,最好让郭五娘的郎胥姜二郎也来看诊。 不知是姜二郎不好意思还是拉不下来脸,或者是觉得李三娘是个女医师的缘故,不想来医堂看诊,竟是想请了李三娘去出外诊。 要知道,除非是十分紧急的状况,一般百姓来看诊可不会要求医师出外诊的。 主要是医师出外诊,都是要多给一份数额不能算小的出诊费的,毕竟这路上耽搁的时间,坐堂的医师都能看上数个病人了。 再加上,若是人人都说自己起不了身,让医师出外诊,那就算是一个坊里有千八百个医师,也不可能够用的。 这个出诊费就是个门槛,用来筛选那些真正有钱有闲有病的人。 除了上次杨二郎亲自来找医师给自家难产的娘子接生之外,李三娘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点名让她出外诊。 李三娘同唐明月他们说了一声,就背着医箱带着秋香上了郭五娘的仆从来时乘坐的马车。 马车诶儿,虽然李三娘不是第一次坐马车,但平日里多是坐驴车,偶尔坐骡车的李三娘,还是很开心的。 果然这马车就是走的快,不消两刻钟,就到了郭五娘的婆家姜家上了。 刚下车,就见门子出来了:“可是李医师来了?” 被殷勤的引了进去,虽然是从一旁的小门进去的,李三娘也毫不介意。 毕竟自己是来给人看病的,可不是来做客的。 走过一段儿亭廊,过了二门,就往后院儿去了。 这地方比李家可大上不少,又走了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在正堂门外等着的一对儿男女了。 等着的女娘自然就是郭五娘,看着比自己上次见到她时情况好上不少,至少面色上就比上次红润的多,瞧着有了血色,不再是煞白的了。 另一个身量瞧着比郭五娘高上约莫一个头,身着蓝衫的男子,估计就是郭五娘的郎胥姜二郎了。 “李医师安好,劳烦李医师上门了,李医师快上坐。” “郭五娘子,姜二郎君,安好。” “李医师,安好。” 三人见了礼,就入了正堂,郭五娘子和姜二郎在上首主位坐下后,李三娘才带着秋香在客位上坐下了。 等着仆从上了一遍茶,寒暄了几句后,郭五娘才挥一挥手,让那婆子留下,小丫头站到廊下去了。 李三娘看这架势,明白这是要说正题了。 她就从医箱之中拿出病历本、纸笔和脉枕出来摆放到了桌子上。 留下的婆子和站在廊外的小丫头,李三娘是有印象的,都是上次跟随郭五娘去医堂看诊的人,应是郭五娘的心腹吧。 第165章 虽然李三娘对于宅斗不太懂,但是,瞧着这样子,这是让那小丫头在廊外放风?以防有人偷听? 可这处院子不是郭五娘和姜二郎两人自己的住所么? 还用得着如此行事? 不过,李三娘秉持着自己就是个医师,只管给人看病的宗旨,不多嘴多问与病情无关的事儿。 一切准备妥当了,李三娘就把目光投向郭五娘了,用眼神询问:“怎么样?是先给你看诊?”李三娘又看了一眼姜二郎,意为“还是先给姜二郎看诊?” 郭五娘和姜二郎两人对视了一眼,郭五娘看出姜二郎还是有些不得劲儿后,就起身来到李三娘身边,在秋香让出来的椅凳上坐了,把手伸了出来。 其实,上回在李三娘那里看过后,尤其是听李三娘说的让姜二郎也去看看医师这事儿后,郭五娘心里就有了几分计较。 虽然李三娘话里说的是不确定他们夫妻二人,到底是谁在子嗣问题上有问题,或许是两人都有问题,又或许只是一人有问题。 但是,李三娘这话瞬时就给郭五娘提了个醒,因为郭五娘从未想过问题会是出在姜二郎身上! 回到家后,郭五娘每每看到姜二郎,就神色纠结紧张,还有些害怕,她既害怕问题就是出在姜二郎身上,又怕问题不是在姜二郎身上,完全就是她自己不行。 姜二郎多仔细一个人,枕边人自从出去一趟,就变得有些神思不属了这回事,他自是看了出来。 可每每他都用询问的目光望回去的时候,郭五娘都是躲闪着的。 后来,有一次姜二郎就抓了郭五娘的手,语重心长好脾气的问询她这是怎么了? “你我夫妻一体,成亲七载,我自认对你一心一意,五娘,你我之间还有甚是不能明说的?” 在外一向要强的郭五娘听了姜二郎说的话,想到了自己成亲后的数次小产,为了子嗣喝了无数苦药汤子,悲从中来,哽咽着反握住姜二郎的手,眼睛里浸润着泪水,看着姜二郎哽咽着问:“二郎,若是我这辈子都不能给你孕育子嗣,你可还会这般对我好?” 第204章 和离 最后,郭五娘与姜二郎来了一场剖心般的海誓山盟,姜二郎也明白为何郭五娘这几日会如此奇怪的看他了。 “那我当同你去找那女医师瞧瞧的,若真是我的问题,咱们就息了要子嗣的心吧。每每看你喝那些苦药汤子,我都难受的紧。” 郭五娘心里其实是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可若是咱们没孩子,阿耶阿娘那里哪里肯同意? 之前想要过继大兄家的小郎,大嫂知道了难受的紧。 毕竟那是大嫂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咱们要是抱回家来,就是剜大嫂的心。” “那要不从三弟那支过继?” 郭五娘把自己的手从姜二郎手里拽出来:“那是庶出的,如何能行?” …… 李三娘细细的给郭五娘诊脉,从脉象来看,郭五娘有听话,好好喝药,饮食也安排的妥当,这身子骨儿比得上回的时候好了不少。 “五娘子这身体恢复的不错,方子就不必改了,还是按着上次的方子再喝上七天,待得七天过后再来找我。” 郭五娘子都看完了,李三娘把视线看向了姜二郎,姜二郎把心一横,抬脚往郭五娘坐的位子去。 李三娘上手诊脉之后,从辨脉之中,发现的问题就不小,姜二郎他肾精亏损,脾失运化,精血乏源。 但这些问题,并不能绝对证明就是姜二郎不能生。 毕竟郭五娘在一开始成亲的三年里从未有孕过,自身肯定也是有一定的问题的。 李三娘她本是主攻妇产科的,但因着看女娘病的缘故,对于不孕不育倒也有不少了解。 诊脉完,李三娘心里想着这话该怎么同二人说。 其实这个时候,虽然没有检测仪器,但通过对第二性征和精水的检查,再细细询问病史,也是能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就是这涉及到的隐私过于深了,大唐此时就算是非常包容开放,这一方面也没开放到可以随意去说的地步。 李三娘对郭五娘说:“我来时,经过一段儿长廊,我看那长廊边下种的花草甚是好看,能否让秋香跟着那个小丫头去挖上一颗边苗,我想带回家去种着试试。” 郭五娘有点儿楞住了,不懂这怎么就突然说到花上去了。 秋香也没明白,不过她一向是李三娘说什么就去做什么,并且这就是在姜家呢,圣殿门不可能在这时候出现,李三娘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因此,她就起身去了门外找那小丫头去了。 郭五娘见这行动,又被姜二郎拉了下衣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李三娘有私密话要和他们二人说,在打发不相干的人离开呢。 郭五娘遂对着门外的小丫头说:“银杏,你带着秋香娘子去挖上两颗好的,再找两个花盆子装了。” 等秋香和小丫头被打发走了,那婆子也自觉,自己出了正堂的门,带上了门,站到廊下的台阶上了。 此处既能看着有没有人旁人进来,也能让正堂里的三人好好说话,毕竟这个距离,正堂里小声说话的话,婆子可没有顺风耳,是听不清的。 姜二郎看这架势,心里更是加重了几分是自己不行的猜测。 姜二郎两手交错握紧,低头不看郭五娘和李三娘,声音沉重的说:“李医师,可是我……我身有异样?不得子嗣?” 李三娘看姜二郎那紧张的都要把自己的手掐烂的样子,还是没有先回答这个问题。 李三娘拿出一张纸,在上画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画好,往桌子的中间一推。 这图虽然画的简陋,但郭五娘和姜二郎还是看了出来, 两人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好了,也别不好意思了。这里只有咱们三人,谈的也是子嗣大事,无须难为情。” 接下来,李三娘就着这图,给二人讲了一下, “我予五娘子诊脉所得,五娘子她虽有些气血亏虚,但并不是不能怀孕,可每每有孕不足月便小产,这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郭五娘听着李三娘说的,眼泪就留了下来,想起自己成亲七载,为了要孩子遭过得罪,听过的闲话,难受的紧。 “五娘,你……” “并且,这次来看,五娘子吃了那些药,身子已有好转。那这子嗣问题,必是男女都健康在一起才可以的。所以,姜二郎君的身子应是有些不妥。” 李三娘看着两人都有些紧张的样子,缓了缓,让二人有个时间去接受这一切。 李三娘指着自己画的图上的一处说:“此处内里那部分常人应有这般大小才是。”郭五娘看了,没什么反应, “若是身体有疾的话,……不知你们是否知晓痄腮这病症?” 李三娘用手在腮边示意,郭五娘看了:“可是这腮边肿大胀痛之症?我家四兄曾于幼时得过此症。” “正是如此。若是男子幼时得过此症,疏于治疗,于子嗣上是有不利的。” 郭五娘和李三娘都看到了姜二郎脸上的错愕和了然。 “我于此道非专精,我建议你们再去找个专精此道的医师瞧瞧。若是能行,应是能找到问题所在的。 如此,我就不予姜二郎君开方了。” 李三娘的话,让姜二郎的心一直往下沉,虽然李三娘没明说,但那意思分明是姜二郎是没得救了,连方子都不必开了。 该说的都说了,门外也传来了婆子和小丫头说话的声音,李三娘起身打开了门,见秋香一手拿着一盆花,活像拿的不是花,是两块砖头似的。 李三娘收了郭五娘给的荷包,摸着挺沉,想必得有好几两银子了。 不仅如此,郭五娘还坚持要把李三娘送出门去,在门口处,还叫姜家的马车送李三娘和秋香两人回医堂。 临上车前,李三娘在心中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最后还是上前与郭五娘说上一句。 李三娘在门口拉了郭五娘到一旁,与其他人隔了一小段距离,示意郭五娘附耳过来:“这话我想了想,还是与娘子说上一句。 非我刻意挑拨,要是五娘子日后再找了专精于此道的医师,给姜二郎君看过后,确诊确实是姜二郎君的问题的话。 那时,五娘子若是还想要生育子嗣的话,是……是可以和离再嫁的。” 听到李三娘说和离,郭五娘猛地抬头看李三娘。 李三娘点点头,“若真的是我想的病症,是很难治愈的。五娘子你本就耽搁了自己,若是还有心生子的话,和离再嫁是最好的了。 好了,言尽于此。” 第205章 隐瞒 郭五娘送走了李三娘后,没有立即回自己的院子里,而是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廊下的花草出神。 “见过二婶,二婶安好。” “二婶安好。” “二婶安好。” 第166章 一连三声不同声色的问好,才让郭五娘从愣神之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原来是姜家大房的两个儿郎加上姜家三房的大郎一同回来了。 郭五娘虽然心里有几分瞧不上姜家三房是庶出子,但并不会对着孩子们表现出来什么不同。 郭五娘应了三个子侄的问好,笑着问姜大郎:“怎的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二婶,是因着明日就是万寿节,先生给布置了课业,就直接给放了假,下半晌儿就不必去书院了。” 郭五娘点点头,看着三人行礼后离开了。 瞧着三个儿郎离开的方向,郭五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一旁的婆子看郭五娘这个样子,心里不落忍,但还是出声道:“娘子,咱们该回去了,快到午食的时间了。” “哎,看我,刚才该留李医师吃了午食再走就好了。” …… 姜家,主院。 姜二郎的阿娘,姜阿婆,在听了仆从的汇报后,才净了手坐下。 本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顿饭食倒是吃的安静。 在仆从上了清茶后,姜阿婆挥手让屋内伺候的丫头都退下去,才对着老神在在刚吃完了饭食,就嘴不停的吃着烤蚕豆这零嘴的姜家家主,姜二郎的阿耶,姜阿翁说:“好了,你停停嘴儿。” 姜阿翁倒是听劝,撇撇嘴,停下了吃蚕豆,用帕子擦了手指,看向姜阿婆一脸“你有什么话,赶紧说。” “看样子,五娘应是找了外头的医师看了,或许已经知道了二郎有异不能生的事儿了。” 姜阿翁听到这儿才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襟危坐起来:“我当初就说不要找门第那么高的儿媳妇,你非是不听! 现下,能瞒过这么多年,已是不易。 若真的让五娘和她娘家的人发现咱们隐瞒在先,可如何是好? 大郎任职的年数可够了,若是郭五娘那在吏部的叔父动动手,大郎可如何是好?” 姜阿婆听到姜阿翁的埋怨,心里也有些后悔,当初只想着郭五娘娘家条件优越,家里有不少人在朝中当值做官的,又是豪富,嫁妆不少。 这才动了心思,想要求娶。 虽然明知姜二郎精水有异,就还是没有明说,整个儿姜家,除了姜阿婆和姜阿翁和一个当年的老仆妇知道,其他江家人就连姜二郎自己都是被瞒着的。 “哼,要是早前大郎媳妇识大局,能应了让他们这一房的小四郎过继,哪里能出这档子纰漏。” 姜阿翁心虚的移开眼神,当初姜大娘子闹的厉害的时候,是姜阿翁嫌烦,应了姜大娘子说绝不会把大房子嗣过继之后,姜大娘子才消停了的。 …… 姜家,东院,大房。 姜大娘子受了姜大郎和姜二郎、姜三郎(姜家三房的大郎)的礼后,让他们净手来吃点心 “阿娘,刚才回来的路上,在廊下还见了二婶在那儿看花呢。” 姜二郎是个话痨,在外人跟前不爱说话,可自家人面前最是嘴贫。 姜大娘子现在在整个儿姜家最讨厌的就是郭五娘了! 要不是自己的心腹探听到了,郭五娘想要过继自己这一房的小郎,姜大娘子就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姜大娘子当时就像一只被惹怒的母兽,战斗力满满。 虽然姜大娘子的娘家的能力不如郭五娘,但谁都别想把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郎抢走,谁也别想! 当时,姜大娘子拿着婚书直接去了主院,刚进去就跪在了姜阿婆和姜阿翁跟前,“若是要把我的小郎过继出去,让姜大郎同我写和离书,否则我绝不同意!” 因着姜大娘子的这么一闹,才让姜阿翁松了口,应了姜大娘子绝不会把大房子嗣过继到二房去。 …… 姜家,西院,二房。 姜二郎蔫蔫的坐在椅子李,看着李三娘留下的那张图画,想着自己的情况,他觉得他应该才是那个不能生的罪魁凶手。 刚才李三娘说的少时得痄腮的事,姜二郎记忆深刻,那是他跟着阿耶和大兄回老家祭祖的路上得了的,脸腮肿的老大,胀痛难忍。 赶路途中,因不便,是过了三日后才到了较大的镇子上找了医师诊治的。 而李三娘还提过**囊袋之物大小的问题,他自己虽未曾观察过他人,但就李三娘在纸上画出的大小,明显自己那处是有问题的。 如此,怕不是有病的从不是郭五娘,而是他自己! …… 下了姜家的马车,也到了午食时间,李三娘就和秋香去了一家汤饼馆子,要了两碗汤饼,还特意说了要多加胡椒。 秋香把那两盆刚挖出来的花小心的放在桌下,以防别人不小心踢了碰了。 在等汤饼上桌的时间里,李三娘就听隔壁桌上一个络腮胡大汉同友人在那里闲话。 “嘿,听俺的,你就去朱雀大街上卖,准能成。” 大汉对面眉头长了个大痦(wu)子的瘦弱男子还是面有迟疑:“李兄觉得那里能行?” “那还用说?圣人当日必是要在此处的广场面见百姓的,就算是看不到圣人,到时去瞧瞧万邦朝圣的仪式也是好的。 定是有不少人去的。你这生意只要有人,哪里还怕挣不到钱? 你早着些去衙差那里登记上,占个好位置,还怕卖不出去? 俺倒觉得,你怕不是带少了都不够卖的。” 长痦子的男子低头皱眉想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大汉说:“如此,好哥哥,你帮俺找衙差拿牌子,事后挣钱了俺分你一半都成的。” “不用,按道上规矩,帮你引荐,若是能成,予俺半成就是了。” 李三娘好奇,这长痦子的男子是卖啥啊? 李三娘用好奇的目光往大汉那边看去,大汉感觉灵敏,回望过来,见是一个年轻的小女娘,就没放在心上。 李三娘倒是更加好奇了,遂开口:“敢问兄长是要卖甚?” 李三娘这主动开口的举动,倒是让隔壁的大汉和那瘦弱男子有些吃惊,毕竟敢于在街面上主动同男子,还是络腮胡大汉这么一个看着就有些凶相的男子搭话,可不是寻常小女娘敢做的事。 李三娘见吸引了两人的注意,笑了笑:“不好意思,见笑了。 无意中听到二位交谈,三娘我也是好奇的紧,才想着开口一问。 是我莽撞了,两位郎君若是无意说,也是应当,是我失礼了。” 说着李三娘起身冲二人行了一礼。 这么一弄,倒是让两人有些不好意思。 大汉挠挠头,咧嘴笑了:“无妨无妨,俺姓李名逵,对面这是俺的小兄弟王贵,见过娘子。” “我姓李,家中行三,两位兄长叫我三娘就是。” 然后,李三娘就一边吃着汤饼,一边听隔壁桌的两人细说,到底是要去卖甚。 第206章 生意 李三娘一边吃汤饼一边听李逵和王贵两人分说。 这不是为了庆祝武帝的生日,才有了万寿节么。 举办万寿节,首先是为了庆祝武帝的生日,其次是为了向大唐周边的附属小国展现一下天朝上国的荣耀,然后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带动以长安为中心的当地的经济发展的。 这也是为什么户部愿意批款出来的原因之一,当然是先支出一部分,过后要收回更多了。 因着武帝这人比较刚,刚继位那会儿是真的狠着劲儿杀了不少人了,连大唐本土的那些不听话的,管你是大臣世家还是王公贵族,不听话的说杀了就是真的杀了。 所以,她怎么管理边疆作乱的异族? 武帝秉持着,我把你打趴下了,你臣服了,听我话,你就是个好的。 但武帝又有些与众不同,她从来不是会为了虚名让他人侵占自己的利益。 比如,这异族臣服后,阴奉阳违,过不了几年就又会再次反叛,比如最近的突厥反叛案。 这要搁武帝之前的帝王身上,肯定是再派兵把他们打趴下,然后臣服,再赏赐点儿东西,也就这么着了。 甚至本身这些边疆小国的掌权者仍然还是那原来的一批。 可,武帝怎么能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比如最近的高句丽的事儿吧,明明五年之前称臣了,结果去年竟然没给朝贡,武帝直接派兵把现任的王以及这个王的直系,和背后叛乱的大臣都杀了,扶了旁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郎做新的王。 本来,在武帝派兵之前,朝中就有文臣说如此动刀兵,与天不合,挑起战事,受苦的都是百姓。 武帝当面听着,回头就给临海驻扎的将领发了八百里加急圣旨,原话不说了,大白话就是“给朕把他们打趴下,该杀的都杀了,粮草不必担心,朕随后就给你送去,爱卿,朕的尊严都靠你了啊!” 等朝中文臣反应过来的时候,高句丽的上一任王的头七都过完了。 从此之后,臣服在大唐天威之下的周边小国,比如高句丽旁的倭国,南边的安南、南诏,西边的诸多部落和小国,一个个的都赶紧的派人带着礼物跑到长安送礼来了。 第167章 使者纷纷带来他们的王写的国书,统一表达一个意思“大唐是老大,我们都是弟弟,弟弟就该听老大的,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很乖的,不要打杀我们。” 所以,这次武帝的整寿,虽说不上是万国来朝吧,但几十个小国和部落的使者是肯定都要来献礼的,到时这长安城定是热闹非凡的。 李三娘是没到东西市去看,也没去长安城的九大城门那儿看看。 城门处的队伍早在五六天前就一直在排着了。 因着宵禁的缘故,有的人怕赶不及,在宵禁后,还没入城的,都是在城外搭了帐篷,等着第二天一大早好入城的。 因此,你就可以预想万寿节期间,长安城的人流得有多大了吧? 这也是为什么李逵认为要是王贵去朱雀大街卖东西,就一定能赚钱的原因。 只要有人流量,你的东西就能有机会卖出去,只要卖出去了那就能挣钱。 “原来是要卖果子啊?” “是,俺们村北边有座山,山上有一种酸果子,酸甜可口,甚是好吃。早前俺和乡亲们收了不少,想着每人背上两筐来长安城里来卖的。” 王贵憨厚的笑笑:“后来头一次来,俺们不懂在行市卖货得提前和衙差要号牌,还是遇着李兄了,帮着俺们解了围了。 这回万寿节,俺们想着多赚些银钱,才想着到时候来城里卖果子咧。” 李逵这黑肤络腮胡的大汉也不是当地人,因着有一把子力气,早前是在商铺里给人扛大包,后来凭着机灵有头脑做成了一回中人买卖,得了几个钱,就起了做这拉纤的中人活计了。 李逵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但为人豪爽讲义气,在官面上也认识不少衙差,出手大方,与官差关系也都不错,就总能比他人提前得些消息。 这回也是从京兆府下的一个衙差嘴里知道这事儿,这才找了王贵与他说,让他就去朱雀大街卖去,一定能赚钱的。 听完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李三娘的汤饼也吃完了,珍惜的把碗底那一点儿汤汁都喝尽,李三娘拿出手帕擦擦嘴,对着李逵和王贵二人笑着说:“我倒是有些想法,两位郎君听我说说?” 李逵刚才就觉得李三娘不是那一般的小女娘了,要知道他自己的这副长相,让他没少受罪。 别说小女娘了,就是男子看他长得膀大腰圆,肤黑络腮胡,说话嗓门又大,都不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要不是因着做这走街串巷的中人买卖,在街面上认识的衙差不少,否则定是要被人动不动就默认为歹人的。 有次,明明是他看一孩童不小心被人撞倒,要去扶他,结果孩童的阿娘还以为是他打孩子呢,一嗓子吼着把街面上的人都给叫了出来,巡街捕快都来了,那小童不过三四岁大,早就被吓的哇哇大哭了,哪里还能出来解释什么? 把李逵委屈的,差点儿当场落泪。 最后,还是路边茶馆里坐着的一老丈赶过来,与众人解释了,他是见另一人疾行撞道了小童,而李逵是去扶人的。 这才把这误会解除了。 李逵看那妇人抱着孩子尴尬的一个劲儿给自己道歉,他也说啥,摆摆手直接走了。 不过自此以后,他也不会如此莽撞了,若是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也多是在一旁看着,叫别人来帮忙,确定不会有人出事就好。 王贵他们几个乡人出来卖果子时就是如此,他在行市上随意走走,就瞧见和衙差有争执,眼见就要打起来了,赶忙过去,三言两语了解了状况后,就给王贵他们解了围,这才认识了起来。 “李三娘子瞧着就有见识,又是这长安城里的人,定是有好法子。” 李三娘笑笑,没承认也没反驳,她是刚来时,就因为和离这事儿需要买房子才能立女户,曾经为钱烦忧过。 想着多挣些银钱,要不是因为救了人,自己又想行医,这就不是大唐女医师日常文了,而是女主穿越种田经商文了。 第207章 传说中的李三娘 “王郎君可带了那酸果子来?能否予我瞧上一瞧?” 王贵还是头一次被人称作郎君,他涨红着脸摆摆手:“俺哪里是郎君诶儿,俺就是乡下汉子,李三娘子唤俺王贵就是了。” 说罢,王贵就从桌下,他自己的脚边旁的一个小藤框之中抓了一把果子出来,直接放在了李三娘和秋香坐的桌子上。 李三娘一看,就是一种约莫直径能有两三公分那般大小,表皮粗糙深红且上面有褐色斑点的小果子。 李三娘拿起一个,闻了闻倒没什么味道,在衣袖上蹭了蹭,李三娘直接咬了一口,确实是酸甜口的,不过,还是偏酸一些,倒是开胃。 这果子有点儿像山楂,但又没有山楂大。 “王兄,这果子的名儿是叫什么?” 王贵挠挠头,一脸憨笑的回话说:“俺们乡下就叫酸果子,因它的味儿偏酸。倒也没有啥好名字。” 李三娘毕竟是现代穿越而来的,虽然并不是专业的商业人士,但是在现代见识过的那些套路,李三娘就此还是能够提上几点建议的。 “这做买卖,李兄定是懂的,有个好名头好寓意,就算无甚用的东西,也会有人愿意出钱买的。 更别说,王兄这还是吃食,能吃到肚子里的东西,那就不能算是买亏了。所以,还是该起个好名字。” 李逵听得真真的,这小女娘说的着实有道理。 他右手握拳一下子砸到自己的左手心里,恍然大悟道:“三娘子这话着实有道理! 就好比那新近开的名为超市的铺子,市定是取自行市,但超字着实精妙,超过行市,岂不就是比行市里的物什还要齐全? 怪不得最近生意那般火爆了。” 李三娘乍然听到超市二字,心里紧跟着一颤。 是了,自己该去这超市看看的,说不得还真能见到穿越同任。 “所以,若是叫酸果子是不得意的,我看这果子红彤彤的,就直接叫红果就是了。红色热烈,带有喜庆之意,兆头也好。” “好名字!好名字!” “若是只单一的用这鲜果子来卖,那才能卖出多少去? 这万寿节三日,节后几天之内,长安城内的人数必不会少的。 在长安城的这几天,赚的就是快钱。花样多,抢占市场份额,那自然就能赚钱了。” 王贵听得一愣一愣的,李逵虽是不明白李三娘口中所说的市场份额是何意,但这赚快钱的意思却是明白了。 “三娘子快说说,该如何去做?” “好名字有了,自然就是再多些花样儿才好卖给不同需求的人。我刚吃的这个,我发现内里是有种子,这就可做不少花样了。 二位看,这鲜果子可做一样来卖。 还可以洗净了串起来,裹上糖浆去卖,就是那香桂记近来在卖的一种糖果子,这就又是一样了。 那是鲜果子,还可以把果子洗净加糖在锅里熬煮,这里面又可分成去核捣烂做成果酱和不去核做成糖水果子,这就又是两样了。” 王贵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去铺子里买上些糖回家里去做上。 “不过,这样子成本必是要上升的,就得卖的价钱高一些,那样子才挣钱。我不知现下这糖价作何?若是过高,那这就不是很合适了。” 李逵接话:“现下多是从南边来的蔗糖,三娘子怕是不知,上月起,就有豪商带了大量蔗糖来长安了,俺打听到的消息,是说这豪商在南边有成片山的甘蔗林,低价出售,是为了给圣人祝寿,让百姓都甜甜嘴。” 李三娘沉默了,心里想着,这怕不是哪位穿越同仁之前是苟了起来,借着万寿节想要冒头试探一番了? “如此,价格不高,倒是值得做这买卖了。” 李三娘看着天时,在此耽搁的时间也不短了,遂开口:“若是明日能在朱雀大街碰到二位贩卖这红果,我定是要买些来吃的。哈哈,我下午还须当值,就此祝二位生意兴隆,发大财。” 李三娘起身行礼,打算和秋香回医堂了。 李逵和王贵也赶紧起身行礼,“借三娘子吉言。当值?三娘子这是?” 此时,确实是除了宫中的女官,能用当值二字的多是男子,李三娘一个女娘脱口而出这二字,那必定是会引起疑问的。 李三娘就出口解释:“我乃离此处一条街远的医药三堂的当值坐堂的医师,这下午当值的时间快要到了,才要赶回去。” 李逵没想到眼前这小女娘竟然还是个女医师! 最后,李逵拉着王贵非要护送李三娘回医堂去,李三娘勉力拒绝了,还是没拒绝成。 没得办法,这一路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李三娘和秋香就被背着藤框的王贵和李逵这么护送回了门口。 李三娘指着医药三堂的门匾,“哈哈,我到了,这就是我当值的医堂。” 第168章 李逵看着医药三堂的门,再看看李三娘,心头突然想起来了,他急忙开口道:“难道三娘子你就是那个长安城里第一个女医师? 反杀歹人的那个女娘? 还救了肚肠尽断的兵士的李三娘?” 李三娘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前头能有这么多限定词汇,心头有几分无奈,虽然这些限定词差不多都是真的,但还是让她觉得有那么几分羞耻感。 “啊,这……那兵士并非肚肠尽断,只是一截儿肠子断了而已。” 李三娘这话,就相当于承认了她自己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李三娘。 李逵瞪大了眼,没想到自己不过在馆子里吃碗汤饼的空儿,都能结识这传说中的人物。 “竟是李三娘子,俺竟然还结识了李三娘子!” 李逵这话,让李三娘都不知道如何接的好了。 不过李逵不愧是做中人的,他收回激动的心情,看出了李三娘的难为情,就拉着王贵把那一箩筐的红果子放下。 “今日多谢李三娘子给俺们出的主意了,待得来日挣了银钱,必是要再次登门感谢李三娘子的。这框红果子还望李三娘子别嫌弃。” “这如何使得?这可使不得。” 李三娘那点子力气哪里能推举过李逵这等大汉,最后无奈收了这框果子。 第208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临近下值的时候,李三娘与唐明月一起商议好了,从明日万寿节开始这三日假期里两人当值的时间。 最后定为明日为唐明月当值,后日为李三娘,大后日的上午为唐明月,下午为李三娘。 一切都说定了,也到了下值的时间了,高医师叮嘱了几句后,众人就一一行礼分开,各回各家了。 …… 李逵和王贵去了香桂记,之前听了李三娘所说的糖果子,两人就决定去香桂记买上一串最便宜的尝尝看,二人各吃了一个,觉得确实滋味不错。 “听李三娘子所说,只要把果子洗净了,串起来裹上糖浆放外头一晚上就能瓷实了。咱们也不弄花样多的,就弄两种,带种儿的和不带种的就得。” 王贵啥也不会说了,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虽说明日肯定是来不及卖这个的了,但就李三娘所说,少说万寿节能让长安城有七八日的热闹,今儿买了糖回村里再弄也是来的及的。 李逵先带着王贵去京兆府找了专门管这事的衙差,登记了名姓,也听衙差讲解了何时只能在哪一块儿地方叫卖,每日散市去哪里缴纳税费。 官面上的事儿弄完,两人说干就干,王贵身上没多少钱,李逵看好这门生意,出了大头,去铺子里买了糖和油纸。 叫了驴车就往城外赶,想着一回去,就带着全村几十口子人干一晚上,最好明儿再分出一批人来长安城里叫卖,留在村子里的再继续加工,按着李三娘说的,挣上几天快钱。 …… 西市那新开的名为超市的铺子里头,刑瑜正带着自己的长子在铺子里头巡视,看到一些小问题也与长子说说这经商之道。 想必有人应该还记得刑瑜是谁吧? 对,就是异人录上那个回乡祭祖摔破了脑袋被人穿越的那个刑瑜。 做出了猪油皂,打着长见识的旗号来了长安看万寿节,结果在西市和东市各开了一家名为超市的百货铺子的那个人。 刑瑜来这长安也有不短地一段儿时间了,这超市也开了两间铺子了,万寿节明日也就要开始了。 可刑瑜的心里,却是愈加的不得劲儿起来。 虽然刑瑜的唐史不怎么过关,但他也知此大唐非彼大唐。 刑瑜来了长安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找了不少门路,最后还真让他在消息铺子里找见了些非比寻常的消息。 至此,刑瑜可以确定,这大唐,除了他自己和武帝二人可以确定不是此世之人之外,绝对还有不少其他人也是这种情况的。 因着之前已经做出了猪油皂来,刑瑜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大张旗鼓的花了大价钱在东西市各开了一家超市。 刑瑜想着,如此行动,说不得会有穿越同仁前来相认? 或者,杀人灭口? 不管怎样,刑瑜还是想着找找穿越同仁的,哪怕是敌对的一方,哪怕对方想要他的命。 所以,刑瑜很是期待明日的万寿节仪式,想要亲眼看看武帝到底如何? …… 兵部,协理司。 徐敬真刚与京兆府的少尹谈完万寿节当日这长安城的安全部署问题。 当然了,之前是早就与近卫军以及金吾卫,乃至不良人处都一一商讨对接过了。 这事赶事的,徐敬真已是有多日每日只能睡两三个时辰了,虽说有武艺在身,但那张美人榜上排名第三的脸,此时眼下的青黑肉眼可见,风采可很难同往日一般了。 徐敬真想着明日武帝要在皇城上检阅军士,接受献礼以及面见百姓这些仪式,就觉得十分头大。 徐敬真早就没空想李三娘为何不接受他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万寿节。 …… 江南东道,刺史府。 杜清晖老神在在的翘着二郎腿,呷(xiā)了一口茶,才把目光瞥向在一旁自己左手和右手对弈的幕僚青山先生。 “诶儿,你说武帝看到我送的寿礼,会不会被吓一大跳?” 青山先生放下黑子,无奈的看向自己那口无遮拦的主公:“将军还是在意一些吧。” 青山先生竖起手指往房梁上指了一下:“隔墙有耳。” 杜清晖给了青山一个白眼,又呷了一口茶后看着窗外绵密的细雨说:“她倒是个心胸大的,这要搁我身上,我定是要……”杜清晖朝着青山先生做了割喉的动作。 青山先生也转头看向窗外,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圣人确实是一个心胸宽大的帝王。愿将军的寿礼能让圣人满意,愿意放将军驰骋海外吧。” …… 坐着十九驾的车往李家回的路上,李三娘通过车窗看到路上的行人着实是比前两日多了不少。 “这人看着确实是比前两日多了不少了,在这个路口可堵了得有一刻钟了吧?” 坐在车辕拿着鞭子的十九头也不回的就接话:“那可不是,三娘子怕是不知道,现下好多人为了明日能在朱雀广场上占个好位置,那九大城门处可是一直在进人呢。因着要查验户籍贴,所以才慢了些。” 突然,李三娘看到一金黄卷曲头发的男子迎面走过来,这可震惊到了李三娘了。 要知道此时大唐自是少不了西域人,可金色卷发白肤的外国人是真的少见的很。 李三娘往日里看的最多的西域人,就是深褐色头发,皮肤比大唐当地人白一些或者黑一些的西域人而已。 十九听到了李三娘的惊奇的吸气声,眼睛往那边一撇就看到了那白肤金发的人,笑了两声,十九才说:“三娘子竟是没见过这样儿的人么?” 李三娘摇摇头,想起来十九看不到,才说:“见过不少西域人,倒是没见过金色头发的,看着着实稀奇。” “哈哈,这金发确实是少见,应该是北边那冷地方来的。 万寿节一开,长安还真的来了不老少的西域人。 我还见过有和那猫眼一样是绿色眼睛的人咧。 还有除了眼睛和牙齿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儿的昆仑奴来,多是那白皮外商带过来的奴隶。” 一路上,李三娘听十九说了不少西域人的事儿,还真是长了不少见识。 李三娘想着自己在现代学的英语估计和现在的英语没啥相关性了吧。 不过,还好自己现在是大唐人,大唐此时可以说是世界的中心,会说大唐话才是应该。 明日就是万寿节了,李三娘也着实好奇这万寿节到底是如何? 第209章 凡敢称兵者,皆斩!万胜! 其实,早在年初,礼部就就万寿节当日的仪式有过不少商讨,或者说是争议。 最后耗费近半个月,礼部自己内部才商议出个大概的雏形,礼部尚书拿着这商讨好的折子去见了武帝。 武帝看了一遍,觉得无甚意思,十分不满意。 不过,她也没当面直接说不好不行,而是宣了其余五部的尚书以及三位宰相,直接在武帝批折子的宣德殿旁的偏厅,也可以说是个小的议事堂里,就万寿节当日的仪式到底要如何这个事儿与他们一起商讨了一下午。 直到掌灯时分,十多个人也没商议出个合适的,大家都能同意且满意的章程出来。 快要到宵禁了,武帝连饭也没留,直接打发了他们,让他们等商讨出来了,再上折子予她看。 然后就这么个事儿,就从年初开始断断续续的一直打嘴仗打到中秋。 后来好不容易出来了一版,三省六部的几位大佬们都比较满意的雏形了,结果上呈给武帝看了,武帝自己却是十分不满意。 武帝把折子一把甩在桌子上,对着娄师德语带气愤说:“宗仁,朕不过知天命的年纪,怎么就老态龙钟要坐辇(niǎn)了?” 第169章 武帝气的不行,又走到桌子跟前,把那本折子重新拿起来,“宗仁,你听听,你听听,”武帝对着折子上面的话念了出来:“圣人自大明宫出,乘辇至城楼处。” 武帝又把折子甩到桌子上,“哈哈,就大明宫到皇城根儿底下那都没有五千尺的距离,他们竟然要叫朕坐辇?” 娄师德站着,一个字儿不带说的,安安静静的听着武帝在此,就礼部让她坐辇不让她骑马这事儿,狂喷了一刻钟。 等娄师德看到武帝坐下,王大珰也过来给武帝上了一道茶后,他才低头躬身道:“圣人息怒,圣人不满意如此,待得礼部改好了,臣再来请示圣人。如此,臣告退。” 武帝听着娄师德都自称臣了,也明白估计是不满意自己这想骑马的要求了,遂笑了笑:“娄公着甚急,这都要吃午食了,留下,陪朕一块儿吃。” 娄师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再次行礼:“是,谢圣人赐食。” 然后,娄师德回去就给礼部尚书发了话,赶紧的,武帝要骑马不想坐车,快点儿改改。 如此,就改成武帝骑马从大明宫到皇城根儿了。 然后,变本加厉,武帝就要求既然都骑马了,那自是要出城门去看看朕的长安了。 这众位大臣怎么可能会同意武帝这有些丧心病狂的要求,上从三位宰相下至六部尚书,个个引经据典,从古时帝王的典例一直说到高宗时,什么君子不可立于危墙之下,什么一个好皇帝不能任性之类的。 在长安城此时什么样儿的人都有的情况下,所有人一致不同意武帝出皇城,在城楼处站着接受百姓和诸小国的朝见已经够可以了,绝对不允许武帝冒着大风险骑马就这么出皇城。 就连站在最末位的薛耀心里都有几分不同意。 要知道圣殿门的事儿可还没完,谁知道他们那个疯子圣子会不会在这万寿节的时候来波儿大的? 薛耀都不用猜,都知道那圣子肯定是要在万寿节这几天里搞事的。 问题就是他会怎么搞事? 这就已经很是防不胜防了。 若是武帝在当日出了皇城后,于长安城里出点儿什么事,那可是谁都担待不起的责任和后果。 武帝听到了他们提起高宗,有点子小尴尬。 但武帝是谁啊? 开天辟地第一个以女娘之身,坐到天第一地第二她第三位置的中央集权统治者,她会因为这些话就妥协? 武帝当场就问兵部尚书姚崇:“元之,朕如今在这长安城里奔马还要有所顾忌了?这长安难道不是朕的长安?这大唐之主难道不是朕么?” 武帝这三问还真是让在场的人很难回答,娄师德带头跪下,口称:“圣人息怒。” 娄师德跪在地上的时候,心里在想:“这些大臣怕不是都忘了,当年武帝登位之时,朱雀广场搭建的高台上有多少人被砍头了。 那血腥气直到下过一场暴雨后,还有那么一丝若隐若现的味道。 武帝当政这么些年了,是变得温和了,但那只是武帝自己想要温和而已,她可不是被臣下辖制的才不得不温和。” 整个儿大殿鸦雀无声,寂静的估计真的掉下一根针儿都是能听到的。 突然,一声用力敲击胸甲的“咚”声响起,就听跪在姚崇身后的一武将大声喊:“凡敢称兵者,皆斩!万胜!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人说过一遍之后,还不算,又扯着嗓子再说了一遍。 凡敢称兵者,皆斩! 万胜! 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兵部的其余人等不嫌事大,统统右手握拳敲击左胸胸甲,跟着就喊了起来,让这几个壮汉这么喊了,大殿的门本就是开着,门外站岗的金吾卫哪里还能听不见。 等第三遍喊声响起,门外站着的十数个金吾卫就跟随着一起喊了起来。 凡敢称兵者,皆斩! 万胜! 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这般,喊声就从大殿门口的金吾卫扩展到殿外,再扩展到整个儿大明宫。 声势浩大,非同凡响。 此情此景,谁还能说不让武帝在万寿节当日骑马出皇城? 谁还敢不让武帝看看她的长安,她的大唐? 谁敢? 谁就是大唐兵士的敌人! 娄师德头触地,心里一个劲儿的翻白眼,腹诽着“兵部这帮子大老粗,不过就是臣子与君主有些意见不合罢了,怎的就要喊出征口号了?疯子。” 所以,中秋节后没几日,礼部终于上了一版能稍稍让武帝满意的流程来了。 只不过,武帝真的要在万寿节当日出皇城,骑马穿过朱雀大街一直到明德门,出了明德门在十里坡处检阅兵士的话,这一路下来,兵部和京郊大营以及金吾卫、近卫军他们的工作量就加大了不少。 更别说,在检阅完毕后,还要再返回长安,在皇城楼上,接受民间献礼。 这里面需要他们做的工作更多。 当然了,其他人也别想闲着,毕竟回头要在太极宫举办午宴的,武帝还要在上首接受王公贵族、世家大臣、诸国使者的献礼,等一切流程走完,最后才是看表演吃饭完事儿。 总之,谁也别想闲着! 第210章 万寿节 吃完了晚食,除了还在当值并未归家的李大兄之外,李家众人都坐在正堂,一边吃着李三娘下值路上买回来的小食,一边闲聊。 明日就是万寿节了,大家都挺想去朱雀广场看看的。 “咱家现在有自己的驴车了,让阿娘和孩子们坐车厢里,咱们跟在车厢旁走着去朱雀大街就是了。” 李二兄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小食,就对李父这么说了自己的想法。 李父摇了摇头:“你们自去就是了,我就不去了,实在不想去那等吵闹的地方,我在家守着医堂,若是有人上门求诊也有人支应着。” 李母也接话道:“我和你们阿耶就不去了,我也不喜那等吵闹的地方。只是,你们要是去,可得看好了小四和露珠儿。” 说到这儿,李母看向李二嫂:“兰娘把小五给我留下,我在家带着他就是了。你也去看看,到时必定热闹的。” 李二嫂心里自然是想去的,可是小五郎还小,不到五个月呢,还要吃奶的。 虽然李母说是可以帮着带小五郎,可自己要是不在家的话,小五郎就只能吃米糊糊了。 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李二嫂还是抬头回话:“阿娘,我也不去了,五郎还得吃奶呢。再说,我就是去了,心里也放心不下他。” 李大嫂这么一看,好像她要是和李三娘一起去,是有些不太合适的样子。 李三娘看到了李大嫂脸上的神情,赶紧出声:“大嫂,你可别也不去,那就只我一个人去了,我可一下子看不了两个孩子。” 李三娘用眼神指着还在一旁和小黄狗玩儿的小四郎以及露珠儿,示意李大嫂她一个人可管不来两个孩子。 李母还是十分通情达理的:“好了,大郎媳妇就跟着去吧,三娘带一个露珠儿就够她受了的,你看好小四就是了。二郎他我可不放心。” 李二兄听见李母说是不放心他带孩子,也没说什么,就只是笑了笑,低头小声对身旁的李二嫂说:“等我看到有甚好吃的,就带回来给你。” 如此,就这么定下来了,明日李二兄领着,加上李大嫂李三娘,以及四小只和露珠儿,还有赶车的十九,以及必定是要跟着的秋香。 一行十人约定好了早着点儿休息,明早早点儿起来,好赶车去朱雀大街上占个好位置。 一夜无梦。 武帝照例在五更天刚过就醒了,还是按着常例,先热身绕着大殿门前的广场跑了两圈,又打了一遍拳,身上出了不少汗之后,才坐下吃早食。 王大珰在一旁一边帮着布菜,一边问:“大家,薛指挥使刚刚送进来的密报。” 武帝咽下嘴里的咸菜,才接过王大珰双手递上来的纸卷。 看过后,王大珰这时也把点燃的烛台拿了过来,就着烛台看着纸卷燃尽了,武帝一言不发,王大珰看着这样子,对着门外一个眼色,就有不少宫女子进来了。 待得武帝换上黑底红色滚边,上面用金线绣着龙纹的冕服后,王大珰从一旁拿起缀着海珠流苏的冠冕,小心仔细的给武帝戴了上去。 最后,武帝从一旁的的架子上拿了一把唐刀,一把拔开刀鞘,拿着刀柄挥舞两下后,觉得不得劲儿。 王大珰在一旁看着,上前从刀架上取了最后一把,躬身双手递到武帝身前:“大家,不如试试这把?是刀兵司最近刚锻造出的。” 武帝把这把带有龙环的刀插回刀鞘,接过这把刀鞘全黑,没有一点儿纹饰的刀。 一把拔开,利刃的铮鸣声一下子就在武帝的耳边炸开。 刀身是黑色的,只开刃的的地方是白色的。 第170章 “好刀!” 王大珰拿着红色的带子帮武帝把这把刀系挂在了武帝的冕服腰带上。 武帝走了两步觉得位置合适后,就直接往殿门口走。 而此时王大珰却在武帝身后叫到:“大家,”武帝回头,“这臂弩?” 武帝想了想,还是调转回头,在王大珰的帮助下把装有五支毒箭的臂弩装在了左上臂,隐藏在冕服之下。 “这冕服过于厚重了些,颇有些不便。” 出了大殿,在殿前的广场上站着一旅披甲执锐的轻骑金吾卫,金吾卫的盔甲是明晃晃的金色,虽然此时的阳光还不是多刺眼,但武帝一出殿门,看着这么老些金灿灿,还是觉得自己差点被闪瞎了眼。 还好,往金吾卫后面看去,就是薛耀所在身着黑色圆领武袍的近卫军了。 武帝没用任何人帮助,腰部一个用力,一下子就上了自己的黑色名为追风的马。 “启程。” 旅长右手击打左胸,低头应到:“是。” 当武帝的高头大黑马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在她身前护卫的,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上百骑就跟随着一起移动起来了。 场面当真庄严肃穆又显兵伐之气。 礼部还有奇招呢,当武帝的马动了之后,离得最近的在广场边上放置的有两人高的大鼓,便被早就准备好了的兵士敲响了。 如同击鼓传花,离武帝最近的大鼓被敲响后,声音传了出去,随后离了三百尺远的另一个大鼓再被敲响,以此类推。 等武帝骑马小跑起来,鼓声就越来越密集了。 …… 就和平日里上值的日子里起的时辰一样,李三娘到了时间点儿就醒了,一睁眼就看到露珠儿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模样。 香了一口大宝贝大的额头,李三娘就轻声了喊着露珠儿起床。 因着今儿要去朱雀大街那边看武帝出城检阅兵士,以及想着去西市逛逛这两样事儿。 所以,昨晚,李二兄就叮嘱着一定得起的早些,早点出发早点到了,才能找到个好位置。 要是去的晚了,估计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 因此,李三娘只能忍着心痛喊醒露珠儿乖宝啦。 等一切收拾妥当,早食都来不及吃,李三娘他们就坐着十九赶得车往朱雀大街去。 当然了,一头健驴可是拉不动这么老些人的,从李大郎到李三郎都自觉地下车跟着在一旁走。 结果,到了坊门那条路上,哟呵,看着这长长的队伍,怕不是这些人五更天还没到就从家出来,到坊门处排队了吧。 好巧不巧,李家排队的前头就是隔壁周老翁一家。 “哟,周阿翁,你们可真早啊。” 周家大郎下了车辕与李二兄见礼后才回话:“哪里算早了?瞧瞧,前面那些可才是真早呢。” 第211章 武帝 其实,这是武帝登位后第一次举办如此大规模的万寿节。 往年,不过都是群臣献礼过后,武帝与其还在的孩子们一块儿吃顿饭罢了。 并且,其他帝王的万寿节,可是真的没有要骑马去检阅军队这一事的。 毕竟,骁勇善战,能上马当将军,可以指挥战役,还能有一手过人的武艺的皇帝不是没有,太宗皇帝就是么。 但太宗时,万寿节时也没有说皇帝要在自己生日时去京郊大营检阅兵士啊。 武帝就非同一般了。 她与众臣的说法就是“我自高宗手里夺来的位子,靠的是几十万将士才能坐稳了这把椅子。我想在自己生日的时候,去看看为我稳固皇位的将士们有何不对?” 文官们一听这话,能说什么? 讲道理,她不听;用武力,你打不过。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就是礼部和兵部两方又就仪式流程打了三天三夜的口水仗罢了。 所以,在京兆府向外放出了风声。 万寿节第一日,武帝不仅仅会亲身出现,还会从朱雀大街出来,去城外十里坡北边的京郊大营那里检阅兵士这事儿。 而且后来又说,不仅如此,还会在皇城楼处接见献礼百姓,那可就了不得了。 你别说富贵人家了,就是外三城住的人,都想着到时候去路边瞅瞅皇帝是啥样子。 以长安为中心直接往外辐射出去,别说十里坡了,十里坡再往外百里,那都有不少人想到时来长安看看的。 因此,等坊门开了,李三娘他们在此处又等了近两刻钟,一家子都在街边卖烧饼的铺子买了火烧吃了,还略等了一会子,这排的队才动了起来。 李三娘抱着露珠儿透过车窗往外看,虽然平日里这街面上就常有穿着深蓝衣裳戴着帽子腰间挎刀的巡街捕快,但是这会子看着光是一边站着的就有五六人了。 更别说坊门处那块儿还有十多个,而且,两人一对的金吾卫在这整条路上,李三娘从刚才起到现在看见了不下三对儿了。 出了坊门后,十九想快着点儿赶车,可路上真真都是人和车,虽然有兵士在一旁维持秩序,让人有序的行过,但是这快是不可能快了的。 “这要是等赶到朱雀大街,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找地方了,就算最后找到了,估计咱们也看不到圣人。” 李三娘对面的李大嫂看着这样子如是说。 李二兄此时却是开口:“大嫂,只要咱们能赶到了就成。我早早在那茶馆儿交了定钱了,在二楼留了桌子的。” “哟,二兄,你行啊,竟还提前打算上了。” 这时候十九也跟着说:“那感情好,李二兄是在哪家茶馆定了位子?我倒是知道一处小道,咱们啊,抄个近道,肯定比他们快!” 着急忙活的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到了安业坊的坊门。 这一路上挤得,驴子走的也不快,李大郎他们三个就轮流与李二兄换着坐车辕,也没怎么累着。 倒是在车厢里坐的小四郎非常想和自己的几个兄长一样在外边围着车子奔走。 还是李大嫂一把摁住了他,在他小屁股上轻拍了两下,小四郎才歇了心思。 好一顿麻烦的进了坊门,赶着车往李二兄说的那个茶馆去呢,李三娘敏锐的就听到了鼓声,不是那种耍杂戏敲的小鼓声,是将士出征前在阵前敲的大鼓声。 “咚咚”声越来越清晰,等到了茶馆那条街面上的时候,李大嫂他们也都能听到了。 “是鼓声!” 李大郎的话得到了李二兄的点头,“看来,圣人已经从宫里往出走了。赶紧的,咱们交了钱,上二楼去等着。” 李大郎跟着十九去找茶馆铺子里的小厮交看管车马的费用。 当然了,这驴车肯定是不能随意就停在人家茶馆的门口的,此处是有专门停放车马的地方的,只要和小厮说上一声,交上银钱,自有小厮帮你牵到那处。 那处是有专人看管,还会收拾牲畜的粪便,并饮马饮驴的。 刚一进茶馆,就有一个小厮迎了上来,“是李医师来了?快,上座,李医师定的二楼临窗的位置都给留好了。” 李三娘他们这就跟着小厮上了二楼,李三娘刚到楼梯拐角,她一抬头就看见此时这二楼已经坐有三四桌客人了。 小厮很是有眼力劲儿,见李三娘疑问,就紧跟着说:“这不是圣人要在此路过去城外么?大家都想看一看,就早早的来了。” 李二兄只订了一张桌子,略挤一挤,能坐八个人。 没办法,就和小厮说了,借了两张凳子,一行十人才堪堪够坐。 都坐下了,小厮也上了茶,李二兄还叫了三盘点心。 李三娘抱着露珠儿拿着茶杯,不过里面装的是清水,李大嫂身旁是小四郎,几人一边闲话,一边往窗外看去。 这时候李三娘才发现,原来这朱雀大街街道的两边早就站满了身着金甲的兵士了。 李三娘明白了,这是清场了。 就说嘛,这可是武帝,怎么可能就随随便便的让百姓能够接触到呢。 鼓声越来越密,声势越来越大。 武帝打马到了太极宫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百官和她的几个孩子。 武帝并未下马,对着诸人点了点头,还是一马当先的往皇城城门处跑去。 然后就留下一脸面面相觑的红色圆领袍的大臣们,以及早就见怪不怪的武帝子嗣和各位王公了。 相王摇摇头,与诸人行了礼,就转身从旁处离开了,今儿个他还要提前一步去京郊大营等着武帝呢。 武帝的行事方式,众人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以娄师德为代表的的几位大佬说了几句话后,众人也就散了,各有职位,该干嘛的都去干吧,可别耽搁了时间,再误了事。 李三娘正回答露珠儿为何不能带小黄一起出门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听到了马蹄踏地的整齐划一的声音。 这是军马!至少百骑! 李三娘那次在永平坊被人刺杀,最后来救场的金吾卫轻骑奔马而来时,就是这种声音。 第171章 武帝,要来了! 激动地心,颤抖的手! 那可是武帝大大! 李三娘把凳子往窗边移了移,扬着头往前面使劲儿看去。 还是离得太远了,只能看到当中着黑色冕服的人骑着一匹黑色的马,身后跟着一群金灿灿。 第212章 老乡见老乡? 武帝自然是早就适应了他人对她注视的目光了,她也不担心会有暗箭刺杀。 若是在长安城内,都能让武帝被暗箭杀伤,那守城门的金吾卫和现下金吾卫、近卫军以及不良人他们三方隐在暗处的探子就都是没用的摆设了。 干脆的让三方的头子都自尽谢罪得了。 武帝控着缰绳,让马小步子慢慢地走在路上。 当然了,一方面这是作秀,为了让周边的百姓看两眼她。 要是她直接奔马而出,这两边起早赶路就为了看一眼皇帝的百姓,岂不是得失望透顶? 这一路上,武帝自己发现的就有六个在高处的弓箭手了,然后路两边隐在百姓之间的,明眼人一看就是自己人的兵士,她能看出来的都有十几个人,那没看到的估计得有大几十人。 行至大半,武帝略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感到胸口有些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一样。 武帝拉了缰绳,往前面左边商铺的二楼看去,是个着蓝衫抱着一个小郎的男子,那男子接触到了武帝的眼神,愣了一下,才赶紧把小郎往身后的大郎怀里一扔,对着武帝行了一礼。 刑瑜等着那慑人的眼神从身上离开,才敢抬起头来。 刑瑜实在是没想到,他自己竟然真的见到了武帝!还与之眼神对视了! 虽然武帝的面目因着冠冕的流苏挡着并没有看的清楚,但是,我可是与武帝对视眼神了啊! 武帝看到与她对视的男子向她行礼后,她点点头,又往前面右边商铺的二楼看去。 李三娘在武帝越走越近的时候,她就发觉了,果然是因着武帝的原因,才让她的心跳的不正常了。 右手搭脉,这绝对是心动过速了。 不过,李三娘想着能够看到武帝大大,激动的心动过速好像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可是在李三娘想要再透过武帝的冠冕流苏,看看武帝是何面目的时候,正正好同武帝看过来的眼神来了个对视。 虽然不是透心凉,但这充斥着杀伐之气的眼神,李三娘还真的有被吓到。 李三娘同刑瑜的反应一样,也是愣了一下,就赶忙起身低头躬身行礼。 武帝照样点点头,控着缰绳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走。 等感觉不到那股骇人的目光后,李三娘一屁股跌坐在椅凳上,李大嫂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起身行礼了。 李大嫂探出头去看,也只看到了武帝的后脑勺。 “圣人的气势可真是厉害,不愧是圣人!” 等武帝离得远了,李三娘那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才缓缓降速,恢复到正常心跳速度上来。 秋香重新给李三娘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李三娘面前:“喝吧,喝了就好了。圣人的气势惊人,头一次见一般人都会如此的。” 李三娘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把茶杯捧在手里暖着,抬头看向秋香:“你,见过圣人?” 秋香点点头,往李三娘这边坐了过去,低下头在李三娘耳边小声说:“曾经因着任务在天牢跟着先生见过一回。” 李三娘点点头,缓了缓神,等她再探头望窗外看的时候,武帝已经出了城门了。 待得出了明德门,在路两旁就是两旅金吾卫列队站着,个个都穿着是明黄色的盔甲,手拿一根尖矛。 跟在武帝身后的金吾卫旅长与留在此地的两个旅长对接之后,就来到武帝身边请示:“圣人,已经准备完毕。” 武帝点头,旅长上马挥手,三旅合一旅,除了在前头的开路的十几骑,剩余的人都跟在武帝的身后。 武帝双腿使力轻夹马腹,马儿收到信号,立时就奔跑起来。 武帝的马一动,后面跟随的兵士们也就一起纵马奔腾跟着了。 而还留在茶馆二楼的李家众人,除了李三娘都在兴高采烈的说着话。 “没想到,咱们竟然也有幸能见到圣人咧。可真是威武。” “阿耶阿娘和兰娘没跟着咱们一块儿来,当真是可惜了得。” “二叔,是有几分可惜,要不等下晌儿咱们家去接了阿翁阿婆一块儿去西市?” …… 李家几人还在说这话,李大嫂发现李三娘一句话没说,就用手碰了一下在和秋香说完话后,就一直在盯着茶杯出神的李三娘。 “三娘?怎的了?怎的不说话?” 李三娘从自己的思绪之中醒过神来,面对李大嫂的问话,她笑了笑回道:“也好,咱们在这儿等着,要是能再看一次圣人就好了。” 李三娘看向李二兄:“二兄,咱们午食便在这儿吃了吧,应是能从街面上叫食的吧?” “自是可以。那咱们吃了午食,就家去吧?下半晌儿接了阿耶他们去西市逛逛多好。刚才听小厮说,貌似今日是不会宵禁的,那咱们可以多玩会子,晚点儿家去。” “阿耶,真的么?儿想去看放河灯祈福的。上次儿就睡着了,没瞧见,是大兄把我背家去了。” 小四郎一听可以一直玩到深夜,就高兴的不行。 又点了四盘子茶点,几人一边听着隔壁桌子的话,又在一起聊着去西市看什么的好。 只有李三娘心里还在想着当时与武帝对视之时,自己心跳加速的那种诡异感。 李三娘不知道,这到底是是因为见着武帝过于紧张,兴奋的;还是因着二人都非此世之人,所以眼神对视后,就有不适感。 李三娘想着,当时对视之时,好像只有她自己是有心跳加速的不适感的,虽然因为冠冕流苏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武帝的面目,但通过眼神可以清晰的了解到,武帝她自己是并没有这种感觉得。 这就让人有些想不通了。 李三娘觉得自己应该抽空去那个穿越同仁开的超市里看看了,试验一下到底是为何如此。 而在武帝走后过了两刻钟,才陆续有人从朱雀大街上走,先是或是骑马或是坐马车的文武百官、王公贵族,然后就是穿着不同服饰、长得也与唐人很是不同的诸小国和部落的使者们。 等这几拨人都走了,金吾卫和巡街捕快才敲锣,高声通知百姓可以跟随其后去往城外十里坡那儿参观军演。 李三娘心里是挺想去看的,但也知道就自家那头健驴,就是狠着劲儿甩鞭子,也是不可能追上人家骑马的人的,遂也就息了这心思。 小四郎听着衙差的话,兴致勃勃的赶紧咽下嘴里的点心,面带期望的看向李二兄:“阿耶,咱们能去看么?” 第213章 黑火药 李家自是没条件去十里坡那儿的京郊大营,去看看武帝是如何检阅兵士了的,但李家去不了,不代表别人去不了啊。 比如刑瑜一家子就是能去的了。 刑瑜现下已经从那种被震惊的恐慌之中走了出来了,他抱着幼子,抬头对刑大郎说:“你就跟在我和你阿娘身边,万万不可离开。今儿个的人太多了,要是万一走散了,那可当真是找不见。” 过了年要十四的刑大郎点点头,伸起双手:“儿来抱阿弟吧,他现下着实是沉手了。” 刑瑜把幼子交给长子抱着,这才和身边的武卫说:“赶紧的,咱们买些吃食,就往城外赶,估计还能赶上。” 可等刑瑜这些小有家财的百姓们赶到京郊大营的边边时,武帝早就看完了将士们的队列演武。 不仅如此,还发表了一番讲话。 大意就是“朕能有今日,大唐能有今天,百姓能有安稳的日子过,都是托赖于诸位兵士。有你们才能有大唐的今天!你们都是大唐的功臣!” 这一番话,让将士们热血沸腾,恨不得拿着枪矛刀剑立刻为武帝抛头颅洒热血。 在兵士这一块儿演武完毕后,就有了战争器械的展示。 常规的攻城器械投石机、撞车、楼车、八牛弩之外,还有一来自杜清晖的大礼,一种新制出的武器被放在了最后。 这种杀伤力极大,本不该此时出现的武器,可以说是能够划时代的东西,在运送进长安之前,自然是从头到尾都与武帝和兵部都通过气的了。 这种武器,也是文官不得不同意武帝的要求去检阅兵士的主要原因。 文官有迫于武力“威胁”的原因,但同时这内部的文武之争属于关上门咱们自己个儿的问题,可要是打开大门之后,那就是咱们共同的助力了。 一项划时代的武器,对于威慑不安于现状,总是暗地里想着搞事的,离着长安较远的边疆那些诸小国和部落来说,是非常有意义的。 上兵伐谋,医师最高明之处在于治未病。 第172章 校场的一角,专门给武帝搭建出的营帐里,除了正中坐着的武帝,她右下首就是相王,再往下坐的就是太平公主了。 左边是娄师德为首的三位宰相,按着官阶大小,依次坐着不少官员。 还排在这之后的,才是那些跟在后面带着自家王的国书,带着自己那儿最好的出产来大唐献礼的诸小国和部落。 有一小将此时站了出来,来到中间,先对着武帝行了军礼后,才朗朗开口:“今日是我们大唐陛下的生辰,我谨代表我们杜将军给圣人送上一份贺礼,愿圣人万寿无疆,愿大唐国运昌盛!” 说罢,这人就行礼离开了中心位置,来到一旁对着一小兵挥手点头示意。 然后那小兵就跑着离开了。 接着,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战鼓声,这时武帝和其余人等皆被请出了校场,来到西北处一看就是刚搭建起的高台来。 众人略等了一会子,除了眼前离着不算远的几座山头,也没什么美景可以看的啊。 突然,“轰隆”一声来自远处的震天巨响在众人的耳边炸响,并伴随着强烈的地动山摇的震感。 一时让不少人以为这是地龙翻身了,相王此时一把抓住身旁太平公主的手,又焦急的向武帝那儿望去。 而靠前的几位穿着正红色圆领袍的诸位大臣却是相当镇定,当然了,他们镇定的原因,自然是因着早前就通知了他们会有如此效果的。 座次靠后的着绯色衣袍的大臣在慌乱了片刻后,就看到前头那些大佬们一点儿也不害怕紧张的样子,脑子转的快的,自然是明白了,这是人为的。 好了,既然知道是人为的,那就是故意的,一般是可控的,也就放了心。 等相王拖拽着太平公主来到武帝的身边,就见武帝一脸平常,没有一丁点儿被吓到的意思。 武帝在相王的肩膀上拍了拍:“吾儿勿怕,不是地龙翻身,是给朕的寿礼。” 那些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人里,胆子大的倒还算镇定,见上面那些大人物都没有动弹的,周边站着的金吾卫也好好的,遂也想了明白,这怕不是故意如此? 这怕是提前就安排好了的。 有胆子大的,自然就有胆小的人,比如安南那边来的使者就吓的已经跌坐在地了。 过了一会子,等着众人都收拾好了心情,这才有人发现之前离着不算远的那几座山头,好似凭空少了一个! “这……是神迹吧?” 等有人顺着这人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其他人这才发现山头被削平了! 好像是有一巨人拿了一把长剑,就那么毫不费力的一剑就把一座山头给削平了! 全场惊诧了一瞬后,呼喊声惊恐声高兴的大小声才“嗡”的一下子同时从人们的嘴里发出。 “这……这真的是神迹吧?” “啊!什么神迹?这是杜将军给圣人的寿礼!” “哈哈,哈哈,好好好,咱们大唐有此利器,还有什么好怕的!” “啊哈,刚才搞出地龙翻身那气势的是因为这个?” …… 武帝看了这黑火药爆炸的效果后,心里有了谱后,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听别人叽叽喳喳的讨论,遂起身就往营帐那里走。 倒是之前来替杜清晖献寿礼的那个小将此时又返回来了,对着武帝行了军礼,得了武帝的允许后,才开口说:“这是杜将军敬献给圣人的寿礼,名为黑火药,威力巨大,炸平一个小山头毫不在话下。圣人要是想看,今日带的量足够,还可再炸一回给圣人瞧瞧威力。” “好了,杜将军有心了。这东西不错,再来一次就不必了,待得日后再说吧。” “是。” …… 而在校场之外,离得能有三百尺距离的被金吾卫隔着在外跟着来的百姓们,这时才从传话的金吾卫口中得知,刚才那地龙翻身的架势其实不是地龙翻身,而是杜清晖将军给圣人送的寿礼,一种新的战争武器。 边边角落里的周老翁拂拂胸口,对着自家大郎说:“乖乖,没得吓死老翁我,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了呢,原来是献寿礼。这厉害,着实厉害,这一趟没白来,没白来。” 周大郎也有些被吓着了,不过心里是认同周老翁的话“这一趟确实没白来。” 虽然此处看不得那么清楚,但那巨响和来自地面的震动感是骗不了人的。 此处的百姓们纷纷大声与同伴说着,以此来发泄刚才被吓到时自己心中的恐惧,也是觉得果然早些来看就是对的,这一趟果真没有白来,等回了家,与人闲话时也有的说了。 刑瑜家的马车排的比周老翁家的还要靠前些,毕竟他确实有钱。 一开始刑瑜也以为是地震了的,可等看到那前面维持秩序的金吾卫一点儿也没有慌乱的时候,他就知道不是如此。 等凭借着绝好的视力,刑瑜就清楚的看到了远处那明显与一旁两座山完全不一样的,人为被炸平的那个山头了。 当时,刑瑜的心就紧张起来了。 等金吾卫有人过来同百姓们解释的时候,刑瑜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激动还是害怕了。 黑火药有了,热武器的时代开始了。 大唐,要走向更高的顶峰了。 第214章 乌龙 虽然京郊大营离着长安城有着不小的一段距离,但自从因着人口太多,几年前就开始扩建了外三城之后,其实长安离着京郊大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远了。 因此,这次杜清晖献的黑火药炸山头的大礼,所造成的巨大的声响和地动山摇的强烈震感,对于长安城内的人来说,当然是有所感觉的。 当时,正在茶馆二楼吃着从旁处馆子叫的吃食的李三娘,正在给露珠儿擦嘴角的汤汁。 李三娘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地面传来的那股子震动感。 第一反应,李三娘也以为是地震了,本能反应一把就搂过露珠儿到怀里,对着李二兄就说:“二兄,抱着小四,快出去。” 其实只是轻微的地面震动感,带动着这木制的茶馆有些轻微的震动,若是不注意的话,一般人也是感受不到的。 但,错就错在李三娘,她不是一般人,她自小五感灵敏异于常人。 李二兄和李大嫂是没感觉到点儿什么的,但他们选择相信李三娘。 李二兄一把抱起小四郎,一家子就往楼下跑。 十几秒的空档,李家一家子都到了茶馆门前的空地的时候,李三娘的心才安定下来。 但略等了片刻,好像也没有余震啊。 李三娘面对站在一旁,用疑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茶馆里的掌柜的和小厮,脸上就觉得有些发烧,心里有些囧囧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露珠儿乖乖的被李三娘搂在怀里,李三娘颠了一下她,让她能被抱的舒服些。 这才对着还在用疑问的目光问询的茶馆的掌柜说:“劳烦掌柜的还跟了出来,是我刚在二楼突觉有地面震动的感觉,就以为是地龙翻身了。这才带着家人一起下了楼,还让我家大郎告知掌柜的,想让掌柜的把客人都叫出来。” 李三娘跺了两下地面,面带窘迫的说:“该是我感觉出了问题,真真是丢人了。还望掌柜的别见怪,是我感觉错了。” 掌柜的心里就说么,突然看到一行人从二楼跑了下来,然后有一小郎君进来就说让掌柜的大喊地龙翻身,把客人都叫出来。 这事怎么看怎么怪不是了? 掌柜的自是看出了李三娘的不好意思,这种事也不好说什么,正想说两句客套话的时候,旁边一穿着劲装,一看就是会武的男子却是走了过来,他对着众人拱了手后,看着李三娘说:“非也,非也。这位娘子的感知无错,在下在那铺子里吃汤饼,也是感觉到了地面的震感,觉得是地龙翻身才一个箭步出来了。” 李三娘见还有人与她有一样的感觉,就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一个人过于敏感了,要不然真是太尴尬了。 这会子掌柜的看出这插话的男子该是哪个镖行走镖的武师了,这武师说不得是可信的。 李三娘在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地震之前,是不想回茶馆去的了。 这茶馆的掌柜的倒也不是那等看人下菜的,遂把楼上桌子上李三娘他们点的吃食都叫小厮给搬到了一楼大堂靠门的桌子上了。 李二兄面对掌柜的行了一礼:“劳烦掌柜的了,多谢多谢。” 在一楼大堂略坐了一会子,李三娘觉得应该不会再有震感了,才对李大嫂和李二兄一脸无奈的说:“大嫂,二兄,我可真的感觉到了震感了,真不是瞎说的。” 李大嫂从李三娘怀里把露珠儿扒拉出来:“好了,知道了,知道你不是瞎说。快把露珠儿放出来吧,孩子让你搂的都不得劲了。” 李三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查看露珠儿,见露珠儿只是因为她抱得紧了些,有些被束缚住的不适感,才放下心来。 第173章 “好了,一会子咱们就赶了车家去,接上阿娘阿翁和兰娘,咱们下午头儿去西市逛逛。” “二兄,咱们不等圣人回程了?” 李二兄摇摇头:“刚才不是都瞧见了?咱们这时候赶车往家走,也能方便些,路上车马该是少的很,咱们也能快着些家去。” 等十九赶了马车过来,一家子上了车,留了李大郎到李三郎在车旁跟着走,时间差不多都要到正午了。 出了安业坊的坊门,再往来路去的路上,果然车马比上午来时少了不少,显得道路都宽了不少。 越往外去,这吵闹声也就大了起来。 路过不少卖吃食的铺子的时候,李大嫂想着李父李母他们在家必定是懒得开火好好吃饭的,遂决定买些饭食家去。 到了近前,李三娘他们就听到了小摊子里那有食客在说刚刚自己在城外感觉到的地龙翻身这档子事儿。 这可让李三娘上了心了,赶紧上前对着这看着约莫能有四十岁的男子行了一礼:“敢问这位郎君,可是城外出了事?” 李三娘的话一出口,周围就不少人把目光投向这男子,这男子一看大家都还挺感兴趣,想要知道城外到底如何了,就放下筷子,站起身对着众人说了起来。 “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我跟着掌事去城外京郊大营那门口瞧了的,就听轰隆一声,那座山头当真就被削去了一半。真真觉得就像是地龙翻身似的,我们离得算远的了,那大地震动的感觉就在脚下,当真吓了一大跳的。” 这一人开了口,不少刚从城外返回的人,也纷纷开口举证自己当时的感受了。 有这么多人开口说,李三娘这时才放下心去,原来是发明出了黑火药啊,这是炸山头搞出来的。 真是,这不在上面有点子人的话,当真是什么消息也知不得了。 虽然李家现下,有李大兄这么个身在金吾卫当值的人在,可这门第还真就是个小门小户的百姓罢了。 买了些吃食,几人就上了车,往长寿坊回了。 倒是京郊大营那里,因着这黑火药的威力,让在场大唐人大唐心的人都热血振奋,上万兵士列队站齐,齐声右手握拳敲击左胸,口中呼喊:“荣耀大唐!万胜!” 这场面壮观的很。 留在京郊大营的门口,迟迟未曾离开的百姓互相说着话:“我就知道留下还能看到稀奇,老李头就非要赶着回去占位置看献礼咧。瞧瞧,这万余将士的场面,那可真是这辈子也再看不着了的。” 第215章 百姓献礼 京郊大营里在场的是大唐人大唐心的人,都很是开心高兴。 毕竟,武器这么厉害的话,那是自己国的,那就是代表着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利益被保住了的话,谁能不开心呢? 估计,在场不开心还不敢说出来的,就是那些来参加万寿节的诸小国和部落了的使者们了。 比如那个被吓的都当场便溺(niào)了的安南使者,现下他站的那一块儿,就只有他们安南来的几个人了,其他人都离得远远的。 成人排泄物的味道还是挺熏人的。再说了,你就是胆子小,被吓着了,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里便溺啊,能不丢人么? 至于安南使者是想着自己当地多山林,最怕这种威力巨大的爆炸武器,还是就是胆小什么的,那就不知道了。 以前要不是因为被打怕了,安南也不会认大唐做老大。 最近几年安南朝贡的东西的品质都下降了不少,要不是近两年倭国和高句(gou)丽(li)不听话,武帝派兵把这两处打残了,当地的王及其子嗣都杀了,扶植了新人,还留下了心腹作为掌权节度使这些事,安南这回可不会派使者前来恭贺武帝万寿。 该看的也看了,武帝也重新上马要回城去完成接下来的流程了。 当然了,这回城的架势可是比来的时候更是排场大。 本来只有百骑跟随,再有两旅步兵押后,这回城,京郊大营又有两个团(400人)跟随在后护送。 其实,这人多的,隐在暗处的暗卫都觉得,这圣殿门要是这时候冒头的话,估计还没到武帝跟前,就被乱箭射死了。 果然,回程的路上无惊无险,就那么安然的回了城。 等武帝控马再次路过朱雀大街的时候,她还仔细的感受了一下,确实没有那股子胸口发热的感觉了。 武帝想了想,先把这事放在了心上,等以后有空再说。 当前要做的是在皇城楼上接受百姓献礼。 武帝生日,自然是恭贺万寿无疆最为合适的,这礼部的郎官可真会找,找了十个耄耋(mào dié)之年的老人前来献礼。 这礼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什,而是来自老人家的祝福之语。 武帝虽然心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的,还觉得这么折腾这些八九十岁的老人真的好么? 要知道这些高寿老人都是从大唐各处按着户籍贴找出来的,可不都是在长安城里住着的。 这从今年年头开始,礼部就已经找了人把这些老人给请来长安了,好吃好喝的供着,就等着万寿节这一天让他们来献礼了。 所以,武帝才觉得这不是折腾人么。 不过,站在皇城上,看到下面台子上花白着的头发老人穿着新缎子的衣裳,从头开始唱名后,点到的老者便起身躬身行礼,一脸骄傲的样子。 武帝想着,他们该是愿意的吧。 那她自己作为被祝福的接受献礼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得,配合着吧。 随着唱名“岐州府雍县邓容”,座位在首位的头发胡子都白的发光的老者便站了起来,对着武帝所在的方向低头躬身行礼后,才转身对着周围围着的人群拱手。 下面是一个瞧着还算年轻的阿婆,头上只一根金簪点缀,穿着茄紫色衣衫的阿婆听到自己的唱名“庆州顺化马琼华”后,利落的起身行礼。 这阿婆是这十老里唯二的女娘,在其后还有一个阿婆岁数比她还大些,瞧着牙齿都掉光了,但瞅着脑子还是清楚的。 等十位老者都唱名完,就有郎官高声宣告长寿老人要对武帝献礼了。 围观的众人都在瞧稀奇,此时家中能有一过了古稀之龄的高寿老人,那都是很少见的了。 更别说这台子上的老者,最低的年龄都过了古稀,高寿的得有人瑞之称的九十岁出头的老者。 “今儿这出可真是值了,不枉我五更天坊门一开就出门来占位了。” “哟,那你可真是早。” “哈哈,家里离得此处远了些,要想占个好位子,可不得起的早些?我见过最大的老者不过古稀之龄啊,瞧瞧,台子上年寿最低可就是古稀了。” 郎官说了高寿老者要献礼的时候,周围人群里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这老者到底是要献什么礼? 只见排头的老者站起身后,剩余九人一一跟随站起,面朝此时站在城楼上的武帝。 从打头的老者开始,一人出列高声道: 祝圣人, 人长久,月长圆,春长在; 国永昌,家永睦,福永生。 下一位老人又出列道: 祝圣人, 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 最后一位老者上前拱手道: 祝圣人: 万寿无疆,圣体康泰,国运昌盛! 此话一出,周边就有人附和“万寿无疆,圣体康泰,国运昌盛!” 等第二遍一出,受到感染,围在朱雀广场的大几百百姓也跟随着低头躬身行礼,口中复述着这话“万寿无疆,圣体康泰,国运昌盛!” 一人言,好似无甚感觉,可当你站在高处,看着下面成千上百的人对你低头躬身行礼,口中还说着“万寿无疆,圣体康泰,国运昌盛”的时候,那种震撼感,还真的挺让人上头的。 等周围上百的金吾卫护卫行了军礼,也大声呼喊着“万寿无疆,国运昌盛”的时候,气氛就到了最高点。 当然了,这一幕李三娘是看不到了。 现在已经坐着驴车到了家的李三娘,她已经和李父李母吃上第二份午食了。 说实话,李三娘还是挺想再见一次武帝的,她十分想确定一下是不是穿越同仁相见才会有那种奇异的不适感。 还是说,只是当时自己第一次见武帝,迫于武帝的威势才会心动过速的了。 不过,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李三娘这个一直唯物主义,偶尔违心的人,想着是不是让自己感觉是地震其实不是的这事儿,是穿越大神在阻止自己与武帝的见面吧。 看着露珠儿开心的吃着酥油火烧,李三娘把这件事放了放,不管了,该来的总会来的,还是在这之前该享受生活就享受生活,该积蓄力量就积蓄力量吧。 第216章 宫宴 在皇城楼上看了这么一出的武帝,心中也是有些感慨。 第174章 武帝抬手压了压,等着声响渐消,就说了几句话:“今日能得十老献礼,是朕之幸,是大唐之幸!朕之寿辰,与民同乐,今日暂停宵禁一日。” 说完,武帝看着底下欢呼的人群,嘴角上扬了一下又迅速放下。 穿着这么一身十分厚重的冕服,得,还得回太极宫,这还有一场宫宴必须得武帝出席呢。 朱雀广场围着的百姓一听今日没有宵禁,心中十分畅快! 还没等众人交换信息,到底长安城里哪处最为有趣的时候,就听郎官站在高台上又朗声道:“今夜戌(xu)时(19:00)整皇城内会燃放烟花,与民同乐。” “嘿,这可比上元节的时候还要有意思啊。” “还是差着点儿,上元节时可是有三天整没宵禁的。” “哈哈,还是老哥你懂,怎么样,今儿西市耍戏团走一走?” “嘿嘿,哥哥懂我,听说新来个熊崽子。” 今夜无宵禁的事儿随着人流的聚散,以极快的速度,在以朱雀广场为中心往外蔓延,直到在自家正堂陪着李父李母说话的李三娘,她都听前堂看门的李贵进来说了这档子事儿。 “果真是今夜无宵禁啊!” 李二兄高兴的说,转头看着李父道:“阿耶,下午就关门吧,也放李贵他们家去乐一乐。咱们去西市逛一逛,上回秋娘和图瓦来不是说,他们那儿有不少新花样么?咱们一家子一块儿去看看吧?” 李二兄身后从李大郎到小四郎四个人四双眼睛都带着渴望盯着李父。 尤其是小四郎,跟着探照灯似的,恨不得把李父给点着了。 李父忒会卖关子了,没直接回答,反而是捋起了自己的胡子。 “阿耶?”李三娘也想出去玩啊,上元节还有三个多月呢,现下就能畅玩自然是最好的了。 李母拍了李父一下,就看不惯他拿乔“欺负”孩子的样儿。 “哈哈,哈哈,好了,那就都去西市逛逛吧,晚食也在外面吃好了。” 这时候还有良心的,只剩下李大郎了,李大郎也是高兴,但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家阿耶:“唉,阿耶是回不来了。” 李大嫂倒不觉有什么,这么些年了,早就习惯了这种团圆的日子里是没办法和李大兄一块儿过得了。 “无妨,有啥好吃的咱们多买上一份,回头留给你阿耶。” 李家众人还在商议着待会儿去了西市要去看什么吃什么买什么玩什么的时候,武帝正在王大珰的帮助下,重新换了一身衣裳。 那得有十多件的厚重冕服,武帝身为一个每日早起能绕着大殿广场能跑两圈,还会打两刻钟拳的常年健体的人都有些受不了了。 实在是又厚又重,还不透气。 除了好看,庄严威势,真的一个优点也没有了。 重新换了一身儿还是黑色暗纹的礼服,冠冕也换了下来,只戴了个金色镶宝石的头冠束发,武帝这才觉得身上轻松了。 重新把佩剑和弩箭带上,武帝就往太极宫去。 武帝的寿宴就在太极宫里一个大厅里举办,百官、王公贵族和诸小国部落们已经按着品级一一落座了,只等武帝自己了。 按着礼部规划好的流程,武帝在最后闪亮登场,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是向武帝献礼的时候了。 先是相王带着自己写的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出场,再是太平公主亲手绣的一幅寿比南山不老松的绣品。 接下来王公贵族的礼物不过就是些奇石珍宝,有品位的就是字画笔墨砚台什么的。 倒是到了诸小国和部落的时候,这献礼才算有了点儿看头。 像是前几个月刚刚发生了突厥反叛案的东突厥部落的使者,就言说要给武帝敬献五百匹高头大马,其中有三百匹是并未劁(qiāo,阉割)过的公马。 当然了,现在这马还在路上呢,得看武帝决定怎么分配,到时候才能过关。 武帝点点头,说了两句场面话,心里想的却是,得,他们这是怕了,知道讨好朕了。 而高句丽那个新被扶持的小王,却是除了一些特产礼物,还有一封亲笔书信。 王大珰拿着托盘呈上高句丽使者大老远送来的信,武帝展开一看,开头那称呼,就让她觉得这是个天雷。 小王不知是听了谁的话,这写给武帝的祝寿信函,一开头就是“吾皇展信佳,弟拜上……” 今儿是武帝五十大寿,那个远在海外的小王今年不过八岁稚龄,给武帝做重孙子差不多吧。 武帝心中囧了一下,一目十行的看完,这信写的还是有些水平,必定有武帝派去的大臣教导有关。 开头问了好,祝了寿,中间说了自己送了啥礼物,结尾加了一句,周边的百济和新罗有点儿不安分,欺负他了。 借着祝寿也要给邻国打小报告,很好,要的就是这样子。 看完信,武帝点点头,表示知晓了,下一个。 安南的使者已经不是上午头那个在京郊大营里便溺的人了,换了个年轻的。 当然了,一番歌功颂德后,就是献上了当地特产,不过这使者倒是嘴上加了个“上秉圣人,吾王还有一矿产要献于圣人,愿圣人万寿无疆。” 呵呵,别人有没有腹诽武帝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腹诽了,要不是上午那黑火药炸山让他们怕了,这矿山估计也不会这时候加在献礼上了。 下一个流程就是看歌舞表演了。 礼部还挺会弄,武帝以为会是女娘们先上去表演呢,结果没想到礼部整了个好玩的。 一群平均身高六尺(180cm)的汉子上场演武,武帝在上首看那个样子,是真打啊,拳拳到肉。 耳边也不是丝竹之声,而是敲的军鼓。 这一场下来,壮汉们流的汗都濡湿了身上本就不厚的衣衫了,衣衫之下肌肉虬(qiu)结的样子,还是挺有看头的。 开场整挺好,礼部尚书在下面座位上,悄悄往上首去看,见武帝脸上的表情还算满意,心下放心了。 呵,一群不懂女娘心的人,礼部尚书他心里得意的很。 这壮汉演武的开场就是他强烈要求第一个上的表演,武帝年岁再大,她也是个女娘,女娘哪里有不爱看汉子的,更别说还是身材好的年轻汉子了。 这些汉子可是专门从金吾卫借来的,接下来才是教坊司的主场。 撤了屏风,一行十多个宫人拿着各色乐器等在一旁,然后九个穿着轻薄衣衫的女娘登场了。 第217章 刺杀 倒也不是普通的舞蹈,是剑舞。 因着武帝登位后,是用武力来平定的骚乱,再加上其本人就是一个十分热爱武技的人,年过知天命仍然保持着每日打拳的习惯。 上行下效,此时的大唐可以说是十分尚武的。 但是,同时律法又非常严苛,在长安城里超过一尺的利刃都需要详细说明来路以及用途。 比如,镖行走镖的镖师所用的利器,都是一一在京兆府备过案的,别说长度了,就连使用者的样貌都是有登记的。 此时这九个穿着轻薄的衣裙,每人都持着一柄约莫能有近三尺长的剑,在中心位置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的女娘们,她们用的那剑应该都是未开刃的,重量也只有正常真剑的一半重量,是专门用于剑舞的剑。 武帝看着这九个女娘柔软的腰肢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虽然不如刚才兵士们演武壮观,但也有一种清丽的柔美,还是刚柔并济的那种美。 礼部尚书在下又小心的观察了上首武帝的面目,看着武帝也是挺欣赏这些舞剑的女娘们的,他就放下了心。 只要讨好了对了最大的大佬,其他人都是浮云。 随着乐声越演越急,女娘们手中的剑也舞的越来越快,让人不知是看剑好还是看这些靓丽的女娘好了。 场中大部分人并没有注意到随着剑舞逐渐进入精彩时分,九个女娘之中的两个女娘,已经慢慢从中间位置往武帝近前移动了。 当乐人演奏的琵琶一个高音拉扯着剑舞到达高潮的时候,那两个已经脱离大部队的女娘,突然其中一个人一个箭步向前,利刃直指武帝的咽喉! 武帝在这群女娘们上场片刻后就发现了不对之处,这未开刃的剑和开刃的剑碰撞在一起时,这撞击的声音是同都是未开刃的剑撞击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只有使用此等兵刃的武人才会对此有所了解,而武帝正好是一个会用唐刀的人,她会不清楚这其中有问题? 因此,当这两女不断的靠着走位慢慢接近武帝的时候,就更让武帝确认了这其中有诈。 武帝想着,这应该是就是早上王大珰递上薛耀给的情报,上面说的可能是圣殿门搞出来的勾当了吧。 哈哈,有意思。 当此女的利剑直指武帝咽喉的时候,王大珰想都没想直接从武帝身后跳出挡在了武帝身前。 坐在武帝下首的相王,先是直接抬脚去旁边拉了太平公主后,才假装要往武帝身前去,可就在这个过程之中,没等群臣之中离武帝最近的娄师德上前,一直隐藏在武帝身边的暗卫就嗖的一下子上前打掉了那剑,一脚踹翻了此女。 第175章 武帝动都没动,还对着挡在她身前的王大珰说:“大珰,挡着朕看戏了。” 王大珰眼看着另一女也被暗卫制服后,才转身对着武帝低头躬身,然后回到了武帝身后站好。 不过申时三刻,太阳还在上空散发着热量呢,坐在末位的安南使者吓得满头大汗,这场面他着实是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他倒是比上午在京郊大营那个便溺的同僚胆子大些,至少他只是被吓的一直流汗,并未让自己散发骚臭味儿。 满场鸦雀无声,剩下的七位舞女也被这场面吓的丢掉了手中剑,挤在一块儿瑟瑟发抖,连嘤嘤嘤都不敢。 “哈哈,哈哈。”武帝这两声轻狂的笑声在寂静无声的大厅之中显得声音格外大。 “噗通”一声,是礼部尚书一膝盖跪在地上的动静。 礼部尚书跪地叩首,连话都不敢说一句,心里想着“完了完了,我完了。” 此时,众人这才听到殿外传来喊声,一股子桐油燃烧带来的难闻气味也传了过来。 不过一会子,在武帝自饮自酌第三杯时,薛耀穿着那一身儿黑色劲装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儿走了进来。 一进殿,就能看到薛耀走过的路都带着血印子。 文官们一个字儿也没说,有人心里就在想着“乖乖,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薛耀到了武帝跟前单膝跪下,低头拱手道:“秉圣人,叛乱贼子已尽数伏诛。” 未等武帝答话,带着破空声而来的箭就冲着武帝这个方向而来。 “噗”一声箭支入肉的动静。 “砰、砰”两声,就见两支被砍断的箭羽落地了。 “大家!” “圣人!” “阿娘!” …… 李三娘现下已经抱着露珠儿,在西市最大的耍戏团的场子里坐下了。 李三娘他们到的时候,沈秋娘和图瓦就正好在场子外面招呼人呢。 李三娘瞧着沈秋娘的面色,她就知道图瓦待沈秋娘甚好。 沈秋娘的脸上洋溢着白里透红的幸福,是有人疼有人爱的样子。 在被沈秋娘拽住,非要给安排个好位置的时候,李三娘顺势给沈秋娘把了脉,果然身体的气血补得不错,李三娘悄声与其说:“可以试试要孩子了。” 红晕在沈秋娘幸福的脸上绽开,随后李家就被安排了场中虽不是最中央,但也是视野很棒的位置。 李母一向是舍得花钱的,出门前专门拿了荷包,到了场子特意数了二两银子出来,让李二兄带着李大郎去买些小食回来。 “上回那蜜瓜和石榴吃着就好,瞧瞧要是有,多买几个,等着带回家给你大兄尝尝。” 这回图瓦所在的耍戏团的门票钱可是最差的位置都涨价了十个铜板,那最中央的七八排好位置,最好的那处就要一两银子咧。 不过在这现场看了三分之一后,李三娘觉着这价格还很是合适的。 毕竟这回子,除了那骇人的大老虎,竟还弄来了棕熊。 虽然是一头还未长大的幼兽,憨态可掬确实是讨人喜欢。 可还是无法掩盖,那是一头食肉的猛兽啊。 李二兄还在一旁与李父说:“没想到这种猛兽,他们也能弄来,估计是在北边那儿不知哪儿怎么弄来的呢。” “这《日华子本草》中有说,熊掌也是一味性平,味甘辛,可御风寒,益气力的良药啊。” 李父却是想起来药书中所说的,这熊掌可是一味难得的药材了。 小四郎对于这些都不感兴趣,只觉今儿个实在是太有意思,坐在自家阿耶怀中的小四郎抬头打断李二兄同李父的谈话,问李二兄:“阿耶,咱们晚上去不去看烟火啊?若是不去,咱们去放河灯可好?儿想去。” 李二兄低头问:“你在何处知晓会有烟火?” 小四郎指着前排另一个与他差不多岁数的小郎说:“他告诉我的。” 第218章 欢喜 武帝她毫发无伤,中箭的是薛耀。 当时那破空而来的连珠三箭,第一箭被反应极快,正好就在武帝跟前的薛耀起身挡住了。 薛耀也是高手,当时就找好了角度,虽然箭支穿肉而入,但其实取下箭支后,伤势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至于紧跟而来的剩余两箭,在破空声来时,武帝就直接起身从腰间拔出唐刀,极快的左右两下挥舞刀身,就砍断了朝她正面射来的箭支。 正好贴着箭簇(zu)尾端砍下,让箭镞尖端撞击在刀身上。 武帝常年习武,不过一瞬间,左右各两下,就挡下了这两支瞅准了要要她的命的箭。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王大珰反应过来时,薛耀已经中箭了,武帝也收起了刀身,刀尖指地。 薛耀双膝跪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武帝面目严肃,眼睛在全场来回看着,与其有眼神接触的人纷纷低头。 “查。” “是。” 薛耀看着武帝的八大暗卫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来到了武帝身边后,这才起身,抽刀砍断肩头的箭羽,转身走了出去。 至此,这宫宴也就只能草草结束了。 武帝被八大暗卫护送着,身后跟着王大珰一起离开了太极宫,往大明宫回了。 大殿之中的其他人,包括相王、太平公主在内的百人,低头躬身等着武帝离开后,才在宫人的引导下一一离开。 礼部尚书还是在年轻宫人的帮助下,才能从地上爬起来。 他双腿无力,勉强靠在宫人身上才能站着,他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心里庆幸“还好,看来自己这条命是能保住了。” 众人出了大殿前的广场,那股子血腥味儿和桐油燃烧的气味儿就冲着鼻子来了。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太极宫的偏殿竟然着火了! 看着金吾卫的兵士们正有序的从太平缸里舀水救火。 相王先把太平公主送回后宫里她自己的寝殿了,才回了宫外自己的府邸。 临出宫前,他远远的看见金吾卫抬着几具尸身往天牢去,想必那些就是逆贼吧。 相王在自己的府邸内,把酒盅内的酒一饮而尽,脑海里回想着之前在宫宴上武帝在面对暗箭之时,那利落的拔刀挡箭的身手。 “她都五十岁的人,身手竟还能如此之快,怕不是还能活上二三十年啊。” …… 皇城内太极宫里发生的一切,都与长安城里的黎民毫无瓜葛,一丁点儿也没影响到黎民对于今夜无宵禁的喜爱。 李家人看完了耍戏,从前排的小郎君口中得知了,今夜戌时(19:00~21:00)皇城内会放烟火后,就决定今夜玩的晚一些再家去。 李大嫂倒是有些担心:“你不是明日要去当值么?” “无妨的大嫂,咱们玩的再晚,也不过是往日在家时,吃完晚食一起闲话的时辰罢了,不耽搁什么的。” 西市上,今日可真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各地方言应有尽有。 并且,在西市上,李三娘竟然发现了卖红果的小摊贩。 就是之前李三娘在汤饼馆子里,同李逵和王贵出的那个点子,让他们把红果子洗净串成串儿,学着香桂记做糖果子,裹上糖液拿来卖。 上前问了,三铜板两串,不算贵也不便宜。 李三娘要了不少,一人分了一串,还剩一串,小贩十分贴心地给了油纸包了起来,好留着回去给李大兄尝尝。 “这不是三娘拿回家的那一大筐果子做的?” 李大嫂刚拿到手,就看出来了,这不就是那日李三娘拿回家的一筐山果子。 “嘿嘿,大嫂,正是呢。 估计他们是分散开来,在长安城热闹的地方叫卖的。 这定价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低些,也不知赚不赚得钱。” 李大郎接话:“小姑,必是赚的,你看那人笑的开心咧。” 李三娘回头看到那卖果子的男子,确实是咧嘴笑的十分开心,毕竟他胸前那一兜布里装的可都是铜板,瞧着就沉甸甸的,得有不少。 “赚钱就好,要不然费这么大劲儿,还不赚钱,可真的就不值当的了。” 众人又在西市逛了小半圈,热闹实在太多,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这天色眼瞅着就夕阳西下了。 因此,众人就找了一家酒楼,在酒楼大堂拼了两张桌子,这才让一行十多个人都坐下了。 李大郎小心的把手里提着的蜜瓜放到脚边,这是专门在西市上买了,好带回家给李大兄留着吃的。 “早知该拿着车厢里那两个小箩筐了,这买的东西也好有地儿放。” 李大嫂瞅着李大郎放到地上的蜜瓜,李二郎抱着的的几个大石榴,以及李三郎手里拿着的一串糖果子说。 “阿娘,儿一会儿子去车马铺里找见咱家的车放下就是了,不耽搁什么。” 小厮上来询问要点些什么,李母指了指李大嫂说:“我家媳妇做得主。” 第176章 小厮遂转向李大嫂,报了菜名,李大嫂又详细问了是放何调味后,才对应着众人的口味点了一桌子菜。 刚点完,小厮就送上了来了茶水和茶点。 “是大麦茶咧。”李三娘还没喝,只闻了味道就知道了。 李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点点头:“这酒楼掌柜的也是有心,这茶炒的倒也喷香。” 等众人吃完了饭食,已是过了往日宵禁的时间了。 李三娘一边给露珠儿擦手,一边往门口看,这街面上的人当真不少。 今儿托了武帝寿辰的福了,长安城里的商铺和摊贩都得赚上不少。 “刚刚问了掌柜的,此处上了二楼,也是能瞧见皇城里放烟火的” “阿耶,还能去放河灯么?儿想去。” 小四郎倒是一直惦记着上次他睡着了一直没放上的河灯,今儿个这放河灯的事儿已经和李二兄说了三遍了。 李二兄揉揉小四郎的头毛,点点头:“勿急,等看完了烟火,阿耶自是带你去放河灯。” 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此处酒楼看烟火的,所以临近戌时了,得了掌柜的许可,李家众人就上了二楼。 二楼上人也不少,这会子看着,就有三五家是和李家一样,是一大家子都出来了,有老有少的。 戌时整,抱着露珠儿的李三娘往皇城那个方向看去,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声开始,就有了夜空下最为瑰丽的景象。 当然了,在现代看过各种五花八门的烟火表演的李三娘,并不觉得此时单一的不过两三种色彩和花样的烟火有多么精彩。 但是,怀里是自己的大宝贝,身旁是一家子骨肉血亲,看着那闪耀了天空的美丽烟火,心中怎能不欢喜呢? 第219章 孩童失踪案 一刻钟的时间,说不上长也不算短了,这烟火表演就结束了。 如此,李家众人下了酒楼,和掌柜的道了谢,就去取了驴车,打算去离李家最近的安渠放河灯。 正好可以放完了河灯,赶着驴车踩着月光回家去。 到了安渠,果然已经有不少人拖家带口的去买了河灯,在沟渠边上顺着河道下放。 小四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放河灯,闹着要从李二兄的怀里下来,李二兄顺势从怀里放了他下来,不过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今日长安城里处处都是人,要不是每条繁华的街道上,都有成队列的巡街捕快和金吾卫来回走动维持着秩序,李三娘觉得这万寿节上发生点儿意外简直不要太正常了 露珠儿看到小四郎下地,就闹着李三娘也想下地来去那卖河灯的小摊上看。 小四郎终究可以算是个大孩子了,撒手也没什么的,而且李大郎他们也赶紧跟了上去。 但李三娘可不敢对露珠儿放手,露珠儿过了年也才三虚岁而已,哪里敢放手? 不过,李三娘还是把露珠儿从怀里放到地上,但是是牵着露珠儿的一只手的。 露珠儿只要能下地,能去追赶跑到卖河灯的摊位前就行,并不在意一只手要被李三娘牵着这件事。 李三娘牵着露珠儿到了这处摊位,摊主是个带着和蔼笑容的老翁,看李三娘带着露珠儿就开口:“娘子尽管看,什么花样儿的都有,统统都是五个铜板一盏。还可题字,那边桌子上有笔墨,可随意使用。” 李三娘回了老翁一笑,点点头表示知晓。 李三娘心里想着,这摊主倒是实在,没因着万寿节而涨价,李三娘记得自己上回在中元节时,和李二兄来这处放灯祈福的时候,一盏灯的价格也是五个铜板。 “阿娘,好看!” 李三娘看向露珠儿指着好看的那盏灯,是一个有两只长耳朵的兔子灯。 露珠儿在自己的耳朵两边竖起两只手掌,笑眯了眼睛对李三娘说:“阿娘,兔兔。” 李三娘看露珠儿这个可爱模样,就想着估计是上回李二嫂娘家送来的在山上套来的野兔子,当时是养在了后院里的,这是让露珠儿记住了。 当然了,最后那几只兔子是被李三娘拿来试药了,试完药就被埋在了后院里。 “露珠儿喜欢这个兔子的?” 露珠儿睁着溜圆的大眼睛点点头:“珠儿喜欢,阿娘,买。” 李三娘点点头应承了露珠儿说的要买,又挑了一盏荷花样式的,交了钱,李三娘带着露珠儿到那摊主提供的笔墨处,问了露珠儿要写什么,露珠儿眨眨眼睛对着李三娘说:“阿娘,就写小黄和五郎快快长大。” 李母和李大嫂以及胸前的兜布里兜着里睡着的小五郎的李二嫂,在一旁听着露珠儿的童言稚语,都笑开了嘴。 李大嫂对着李母说:“哈哈,阿娘,露珠儿这是把小黄和五郎放在了一处了。” 李二嫂倒没觉得露珠儿把小黄狗和自己的小儿郎放在一处是有什么不对,她还笑着对露珠儿说:“多谢露珠儿还想着小五郎,他必定能承露珠儿的情,快点儿和小黄一起长大的。” 李三娘倒也一点儿也没有敷衍露珠儿,笔墨工整的在纸上写下了露珠儿说的话“愿吾家小黄和五郎都快快长大”,在留名处写了露珠儿的大名“长安长寿坊王婉露。” 而李三娘自己挑的那盏荷叶灯里的纸卷上,李三娘写的和之前一样“愿吾儿王婉露一生平安顺遂”,留名长安长寿坊李明芳。 写好了放进灯芯里,李三娘带着露珠儿来到沟渠边上,小心的把着露珠儿的腰,让她亲手把自己的兔子灯放了下去。 李三娘看着这安渠之上多的数不清的花样繁多的河灯,觉得这大概是人们心中最美好的祝愿了吧。 一把抱起露珠儿,问着她可觉得冷,露珠儿趴在李三娘的肩头上刚说完自己不冷的时候,李三娘就听到了街道前面传来的嘈杂声。 回到路边,李父李母和李大嫂李二嫂以及十九和秋香在一旁等着,李二兄带着四小只去放河灯去了。 李大嫂他们自然也听到前方传来的嘈杂声,“这是怎的了?是有来耍戏的么?” 李母接话:“不该,此处是专门留出来给百姓放河灯用的,是不允其他生意来此的。” 等李二兄他自己一人回来,李三娘正想问四小只去哪儿的时候,前头那拨儿人儿也到了李三娘他们近前来。 “二兄,四郎他们呢?” “打扰了,你们可有看到一小郎?” 李家人都看到了眼前人额头上的汗和脸上那焦急的样子,再听这话语,心头冒出三个字“拐孩子”! 李二兄这才担心起来:“我放完了灯,他们几个说要看看这灯能飘到何处去,我就先回来了,留他们在沟渠边。” 李二兄说完,赶紧就往沟渠边上跑,别说李二嫂了,一旁的李父李母和李大嫂李三娘哪个听了这话能不着急? 李大嫂直接丢下一句:“阿耶阿娘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跟着去看看。” 李三娘抱紧了露珠儿,没跟着李大嫂去,留在原地陪着李父李母和李二嫂。倒是十九见这样,说了一声,直接跟在李大嫂身后去了。 眼前这男子看这情形,还是对着李父他们几人又说了一遍:“打扰了,我家小郎君走丢了,就在上游放河灯的地方。 小郎君他才不过五岁,约莫这么高,”这男子比划了一个到他大腿处的高度,又继续对着李家人说:“今日小郎君他穿了一身儿蓝色的衣衫,头上用红绳儿扎着两个小揪揪。几位可有见过?” 李三娘他们哪里注意过这街面上别人家的孩子?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孩子身上了,有点儿心神也放在了挑选河灯样式上了。 面对眼前人的焦急,李家人只能摇头表示不知。 这人对着李三娘他们行了一礼后说:“我家掌柜的姓刑,开有东西两市名为超市的铺子,若是诸位有任何帮助,尽管找我们,我家掌柜的说了,要多少钱都行,只要小郎君平安什么都好说。” 李三娘听了这男子所说是开超市的掌柜的,心里想着这不是穿越同仁开的超市么? 李三娘还没想出个一二三的时候,这男子行了一礼后就往那卖河灯的老翁那里去了。 这时十九、李大嫂他们也回来了。 自然李二兄和四小只是和他们一块儿回来的。 当李二兄他们找过去的时候,四小只不过就是往沟渠下游走了一小段路而已。 虽然小四郎仍然想下去看看,这河灯到底会在何处,但是李大郎说不能走太远后,小四郎也没一定非要去。 只是今儿个一天在外走了不少路,小四郎冲着李大郎撒娇道:“大兄,小四累了。” 平日里甚少主动开口的李三郎看着小四郎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哼,累了?你是不是又要大兄背你?使唤大兄的时候自己就是小四了?平日里不是老让我们叫你老四么?” 小四郎才不理李三郎的嘲讽呢,此时李大郎已经蹲下身了,小四郎欢快的爬上了李大郎的背,双手环上了李大郎的脖子,并且还冲着李三郎得意洋洋的瞥了一眼。 第177章 “哼,先生说的小人得志的猖狂样儿,怕不是就是说你呢!李小四!” 在旁看笑话的李二郎这时候真的被逗乐了:“哈哈,三郎这成语用的好,先生确实是这么教的。哈哈。” 所以,这时候,李三娘看到的就是趴在李大郎背上还不老实,和李三郎大眼瞪小眼的小四郎了。 第220章 赶上 因着这刑家小郎丢失的事儿,李三娘一开始只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孩童丢失案。 毕竟,富贵人家的孩童,不论是小女娘还是小郎君,在热闹的节日里,人多的地方都是属于拐子最喜欢拐的目标。 这也是为什么李家一直未曾让露珠儿出门玩耍的原因之一,就怕被拐子看上了拐走了。 李家能放心小四郎出门去书院读书,那是因着小四郎从来都是跟着李大郎他们三个同进同出的,从不会单独行动。 这三到十岁的孩童,是最得拐子们喜欢的了。 这个年龄的孩童,已经会说话,能跑能跳了,模样长得也能看出美丑来了,拐子只要给喂点儿蒙汗药,就能安然卖了换钱花。 “咱们还是早着些家去吧,这天属实晚了些。二郎和三郎好好跟着,可别走岔了道。” 李母发话了,众人也都觉得确实,还是早着些家去得了。 可等着李家众人往来路返回的时候,竟遇着了不同的两家仆从提着灯笼在人群中里来回询问。 这两家都是说自家的小郎君和小女娘因着人太多,在看灯放灯的时候走丢了的。 这个时候,李三娘看了秋香一眼,李三娘想到了,这怕不是圣殿门搞出的事吧? 要不然,什么样儿的歹人团伙,敢在武帝寿辰这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大郎,背好小四,看着点儿人,我瞧着前面得是被找孩子人家堵了的,说不定到了前头咱们走不到一块儿去,到时候都在车马铺那儿等着就是了。” 李父瞅着前面不远处的人群有拥堵的迹象,就对李大郎他们这么说了。 李大郎颠了一下背上已经迷糊睡过去了的小四郎后点点头。 李三娘随着李父的目光往前看,确实是拥堵住了。 李三娘觉得现下不该往回走了,她抱紧也已经开始迷糊的露珠儿,转头对着李父说:“阿耶,咱们还是别往前去了,要是能挤过去还好,可要是挤散了,或者被人群冲击的话,实在是容易出事,咱们带着孩子呢。出事了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二兄瞅着前面那越发吵闹拥挤的人群,点点头赞同了李三娘说的话。 “阿耶,三娘说的在理。咱们别往前去了。”李二兄往两边看了看,左边是一家粮铺子,右边是卖布的铺子,再往前看是酒铺子,怪不得有一股子酒味儿。 “咱们先去这卖布的铺子看看吧。” 李父不是不听劝的人,他看了看已经越发往自己这边移动的人群,看了看李母,见李母点点头后,也就点点头,带头进了一旁的布料铺子。 进了铺子,铺子里除了掌柜的和两个小厮就没有其他人了。 也是,这节日里,谁大晚上的还来逛布料铺子呢? 掌柜的自然是老商人,这李家人一看就是为了躲人流才进来的,并不是专门想要买点什么的样儿。 但长得胖乎乎的年轻男子是个会做生意的,只笑呵呵的对着看着就是能当家做主的李母说:“阿婆尽管看,这还有新近从江南来的布料,花色不少,什么岁数合适的都有。你要看哪个?尽管说,我这就能扯了给你瞧。” 李父不爱看这些,他一向是李母安排他穿什么就穿什么,对这本就没什么要求,遂在一旁的椅凳上坐了下来。 小伙计也是有眼力劲儿,见李父坐了下来,就从后面端了茶水盘子出来。 椅凳还剩三张,李二嫂抱着兜布里的小五郎坐了下去,李二兄也不耐烦看这些,遂也陪着坐下了。 李三娘抱着已经睡着的露珠儿,也没心思看那布料,就在最后一张椅凳上坐下了。 李母李大嫂也不好辜负掌柜的一脸招徕,而且心里也确实好奇这江南来的布料子是什么样式儿的,就跟着掌柜的比划看了起来。 过了得有一刻钟的时间,李三娘坐的都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外边街面上的尖叫呼喊声。 李三娘把露珠儿搂的更紧了一些,摸了摸她的手还是热乎着的,也就放下心了。 秋香看李三娘的样子,就跑去门外看了。 不对劲儿,李三娘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李三娘耳边的绒毛都立了起来,凭着五感灵敏,李三娘顺势抱着露珠儿往左边躲了过去。 “嗖”的一枚暗器飞镖擦着李三娘的肩膀钉在了铺子的窗边框上。 “三娘!” 门外,“砰砰”两声,是秋香躲避门外不知何时出现的蒙面黑衣人的长刀时,那黑衣人的长刀砍在门框上的动静。 秋香瞬时从衣袖内拿出了峨眉刺,与这黑衣人对打了起来。 布料铺子的房顶上也有人走动时踩在瓦片上的声音,而且还有利器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 原来站在李三娘身边的十九不知何时,他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出来,十九没有去门口支援秋香,而是站到了刚才躲暗器,现下在窗口下的李三娘身前。 秋香与十九的任务一直都是保护李三娘的安危。 李三娘看着这个架势,就想到了,怕不是今夜圣殿门不仅仅是要在长安城搞事,还要另外顺势清除掉她?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倒是李大郎和李二郎反应快。 李大郎把身旁的李二郎和李三郎推往在柜台的李母和李大嫂身边,自己一个箭步就背着还在昏睡的小四郎到了李父和李二兄李二嫂这边了。 还是李父经历的多,他坐在椅凳上,瞧着这个架势直接说:“大郎媳妇(李大嫂)和你阿娘躲进柜台,虎头(李大郎)抄刀子,三娘拿药。” 李母和李大嫂进了柜台后面躲了起来,李母把李三郎也叫了进来。 李三郎的武艺比不上李大郎和李二郎,还是别让他在外了,说不得李大郎还得抽神保护他。 随后,李二郎就直接跟着到了李父他们这边。 这时候,李大郎也从靴筒内拔出了一把长匕首出来。 李二郎见状,心中有几分懊悔,李二郎一向自恃脑子聪明,不愿用武力解决问题,且从自小习武以来,一直都是生活在长安城里,从未身陷险境,因着身上并未学李大郎那样子随身携带着利器。 可真要拼拳脚,李二郎听着屋顶那利器撞击的动静,真心觉得自己这不太行啊。 “给,接着。” 是十九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抛给了李二郎。 李二郎接过,说了一声:“多谢。” 李三娘这时候也从腰间的荷包里把毒药拿了出来,直接抛给了李父。 李三娘此时听着外面的嘈杂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同时也闻到了一股子焦糊味儿。 第221章 危机 未给李二郎适应手中这把短匕的时间,“哗啦”一声,就在李大郎和李二郎身前两步远,猛然就掉下来了两个黑衣人来。 是之前屋顶上动手的两方人踩塌了屋顶的瓦片,掉了下来! 在二人落地的时候,原本在李三娘身前的十九却是剑指其中一个黑衣人,电光火石之间,十九的一剑直接刺了过去。 李三娘这才看清,十九主动动手的那个黑衣人背上用绳子绑着一个穿蓝衫的小童儿! 这是拐子!是圣殿门! 二对一,那圣殿门的黑衣人不是对手,见打不过,就想往门口退去。 不想这人倒霉,刚退到门口就遇到了解决了外边敌人的秋香。 三对一,这黑衣人死在了十九的剑下。 秋香上前解下了黑衣人背上的绳子,是个昏睡的小郎君,活的。 “李三娘子?” 李三娘听着从屋顶掉下来的黑衣人的问话,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想起来这人是不良人里的谁。 “怎的了?三娘子莫不是忘了俺?俺可没忘三娘子没舍得给俺用麻服散的事儿,当时那疼俺可是生生忍着的了。” 这人一说,李三娘才想起,这是有次夜里去给不良人治伤时,其中的一个大汉。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好时候,李父上手给那小郎君诊脉,还好,只是被喂了药昏睡过去了,并无大碍。 李二兄这时候看了这小郎君的装束,对着大家说:“这小郎怕不就是那超市铺子东家家的小郎君吧?” 李三娘这才往那小郎身上仔细看去,身高到成人大腿高,着蓝衫,头上是红绳扎的两个小揪揪。 好吧,这应该真的就是穿越同仁家丢的那个孩子了。 还没等众人想明白这事儿,是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外边人群里尖叫嘶吼声越发的响了,看来骚乱愈加严重了。 第178章 秋香看着李三娘询问的目光,拿着峨眉刺皱着眉头说:“外面有不少歹人当街强抢孩童,该是圣殿门的人干的。” 这时候那蒙面的大汉开口:“是圣殿门在搞事,俺是从西市追过来的,在渠边看到了这人,”蒙面大汉指了地上的尸体后继续说:“看到他抢了一人家的小郎,俺就跟着追了过来,直到刚才在屋顶上才追上,这打了起来没注意一脚踩踏塌了这屋顶。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李三娘这才理清头绪,李父他们还没想明白这时候该怎么办时,门口突然闯进来了三个同样蒙面的黑衣人。 秋香和十九就直接上手了,李三娘知道,这是圣殿门的人。 虽然李三娘没搞明白,秋香和十九是怎么分辨出他们来的,毕竟都是一身儿黑衣蒙面。 三对三,大汉也加入其中。 李三娘小心的起身打开窗户往外看了过去,街面上现下还有不少人,有几个巡街捕快在勉力维持着秩序,倒是能明显看到西市那边有较大的火光,看来这火烧的烟熏火燎的烧焦味道是随风从西市那边飘过来的。 这圣殿门可真不是东西,竟然还在西市那等人流密集的地方放火了。 李三娘这时听到了有规律的脚步声,是金吾卫来了。 李三娘放下了心,还好这回不是薛耀故意拖延救援了,金吾卫来的还算及时。 随着金吾卫的临近,铺子门口三对三的战局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李三娘看不懂到底谁占据上风,反正六个人是打的难解难分。 等金吾卫到了跟前的时候,圣殿门的三个黑衣人竟是话也没说二句,直接自刎了的。 李三娘不害怕这个,但还是觉得心下一寒。 这圣殿门果真是邪教,若不是邪教,怎么其中的人竟然就这么随意的,毫不在意自己的命,就这么抹了脖子了。 大汉看着金吾卫来了,他就留下一句:“俺还有任务在身,既然这小童儿也救了出来,那俺就撤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冲着李三娘这边行了一礼,就直接一个腾跃跳上屋顶离开了。 李三娘这时候觉得安全有保障了,这才从窗框下站起身。 露珠儿和小四郎以及小五郎可真是好养的孩子,如此嘈杂的环境之下,三人还是照样睡得香甜,一个都没醒。 李二兄抱着邢家小郎随着大家一起往门口去,都想着,这有了金吾卫,该是安全了。 等李家众人出了铺子门,躲在柜台底下的掌柜的和小厮才敢钻出来往门外去看。 掌柜的看着这一片狼藉,尤其是屋顶那个大洞,心里不知是痛还是痛。 不过,掌柜的看了外面的已经被金吾卫维持住骚乱的样子,摇摇头,吩咐小厮赶紧收拾收拾吧,这乱子还得闹呢。 李三娘他们跟着秋香和十九往外走,在离往这边来的金吾卫不过十尺的距离的时候,李三娘又觉出了那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觉。 幸好,此时秋香就在李三娘身边,秋香武者的直觉比李三娘的反应更快,她一个使力,拽着李三娘就往右边躲了过去。 “砰”,是飞镖钉在地上的声音。 还有一个圣殿门的杀手在! 这人一直都在,是使暗器的那个! 十九和秋香二人上前护在了李三娘前后,二人都往暗器来的方向看,在那家布料铺子的屋顶! 那暗器杀手就是一直躲在屋顶,就算之前屋顶塌了,这人也没有下来! 李三娘心下十分不安,就算十九和秋香就在自己身边,她还是感觉十分不安! 毕竟过去,都是她自己一人遇袭,这回怀里就是自己的大宝贝,旁边是自己的血脉亲人,一家子全部都在此。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李三娘觉得自己真的是会疯的! 该死的圣殿门! 这群疯子! 这个时候,突然又有一枚飞镖从侧面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向着李三娘射了过来。 李三娘要是躲避的话,后面就是抱着小五郎的李二嫂,要是不躲的话,只能微微侧身,让这一镖最好不要伤在致命处。 得,李三娘没得选,只有硬接了这一镖! 闭上眼,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下一瞬,“砰”,利器撞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三娘睁开眼,往侧方向看去,虽然只是一个后背,李三娘还是认出了,是徐敬真。 但是,并不是徐敬真救了李三娘,救人的是不良人。 “三娘子没事吧?” 李三娘听到这声清丽的问声,脑子里立马反应过来了,是那个和之前的大汉在一起时,自己给她缝过针的女娘! 原来,因着早前得到的情报消息,不良人那里不可先生就撒出去不少不良人,在长安城各处追击圣殿门的人。 今晚是圣殿门搞事的时间,也是之前一直想要抓人的薛耀和不可先生收网的时间。 好巧不巧,这个不良人的小姐姐,就是在追着圣殿门到了此处时,瞧见了要遭受暗器的李三娘,就直接出手了。 这不良人小姐姐用的是九节鞭,正正好甩鞭格挡住了偷袭李三娘的暗镖。 也就是这样子,她救了李三娘。 第222章 救人 至于徐敬真,他是追击着圣殿门的人,才跟着金吾卫来了此处。 接下来,这女娘和秋香合作,跳上屋顶,把那使暗镖的歹人抽了出来,本以为还能抓个活口,但没想到圣殿门的这些杀手到都是烈性子,这人是直接朝着秋香的峨眉刺撞了上去,胸口直刺,死了。 等解决了这条街面上其他那些作乱的歹人,徐敬真才跟着金吾卫的兵士到李家这边问询。 李二兄上前把自己怀里的刑小郎露出小脸给徐敬真他们看:“……多亏了秋香、十九和那救人的大汉以及这位娘子,事情就是这样。这小郎想必就是那超市铺子东家家的小郎君了。” 徐敬真上前看了一眼这小郎,李父瞧出他的疑问:“是下了药迷晕过去了,暂时无碍,估计明早就能自己醒来。” 这时候这街面上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只能听到那两户被抢了孩童的人家,在对着一队金吾卫哭诉。 “这孩子?” 李二兄抱着这孩子看向徐敬真,这孩子幸运被救了,可现下该怎么办? 徐敬真和金吾卫能做主的队正自然是知道,今夜是他们抓捕圣殿门的关键,是上面收网的最后时刻。 但是,薛耀他们也确实低估了圣殿门的丧心病狂。 他们想到了圣殿门会刺杀武帝,会放火,会杀人,但没想到他们会强抢孩子! 在徐敬真跟着金吾卫往这边追击圣殿门的人之前,他已经从别处得知了,现下整个长安城里,已经有不少人家的孩童都被强抢去了,多是富裕之家的孩子,而骚乱最多的地方就是西市和各处放河灯处。 因着之前,近卫军和不良人都查到了,这圣殿门的圣子的藏身之处就在西市,也从那已经死去的瘦杀手嘴里知道了不少这圣子的情报。 所以就排了不少人监视西市各处可疑的地方,得了一些消息后,他们大胆的决定,要在武帝寿辰这日将计就计。 既然圣殿门想要搞事,那就让他们搞事,他们露出尾巴了,咱们才好亮爪子抓人。 而且,在薛耀和不可先生看来,这个局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圣殿门和那劳什子圣子的方法。 当然了,只要进局,必定会有流血事件发生。 但,这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薛耀和不可先生就与京郊大营的郭将军商议了,打着保护武帝的名义,让不少金吾卫早早进了长安城,在各坊埋伏了起来。 现下,圣殿门想搞出乱子,想趁乱在长安城的保护力量,都去处理他们搞出来的乱子,无暇顾及他们的时候,带着他们的圣子逃出生天,来日再战。 而薛耀他们想要的却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想着趁着此时一举抓住圣殿门的圣子,来个斩草除根。 可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圣殿门的疯劲儿了,这伙儿子疯子竟是把注意打到了孩童身上。 这才有了徐敬真跟着金吾卫一路追击到此处救人的事儿,因此才遇到了李家众人。 正当徐敬真想要说话的时候,快马疾奔而来的动静传了过来,不过几息,穿着一身儿大红圆领袍戴着帽子的狄仁杰控马停在了近前处。 狄仁杰身后跟着李三娘以前就见过的两个手下,在其后是十多个披甲的轻骑金吾卫。 狄仁杰不过看了徐敬真和李三娘他们几眼,就差不多明白了这处是怎么了的。 再加上徐敬真上前解释了几句,情况也就更清晰了。 狄仁杰在看到李三娘的时候,心头猛然想起,之前在凉国公府发生的武四郎马上风案子时,李三娘那过人的五感能力来。 想到此处,狄仁杰看了徐敬真一眼后,才对着李三娘说:“我与李三娘子和徐三郎君倒是有缘,咱们又见面了。不知李三娘子可能再助我一回?” 第179章 面对李三娘疑问的目光,狄仁杰没直接说,而是招呼了李三娘到近前来。 李三娘看了李父李母,把露珠儿从怀里小心的抱起,托付给一旁的李大嫂后,才往狄仁杰那块儿去。 离着李父他们有十来步远的距离,徐敬真和李三娘以及金吾卫的队正三人听着狄仁杰低声说:“东突厥王的家的小郡主阿依慕,跟着兄长哈塔米王子来参加万寿节,在宫里看完了烟火,带着仆从去西市玩耍,被歹人强抢了去。” 李三娘不懂,人不见了,那就去找啊,去抢回来啊。 狄仁杰一看李三娘的神情,就知道她在心里腹诽什么。 “找了,哈塔米王子带着百余仆从,之前就在西市找了,但是没找到。” 李三娘再次用疑问的目光看向狄仁杰,“所以,狄少卿叫我过来作何?我对狄少卿有何用?” 狄仁杰点点头,看向李三娘说:“李三娘子在武四郎案上,五感灵敏,想法迥异,对我大有帮助。 另外,今夜被抢的孩童应该都是被下了药的,三娘子是个医师,怎么的都是有用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三娘要是说不去,是真的不太好,可是,李三娘要是去了,李家人怎么办? 李三娘回头看了一眼李家众人,抬起头看着狄仁杰问:“狄少卿可知,之前我曾遭遇三次刺杀,每次都险象环生? 刚才在那布料铺子里,要不是运气好,被人救了,我可得挨上一镖,可能现下都是生死不知的。” 李三娘之前被圣殿门当做眼中钉心中刺的事儿,狄仁杰肯定是知道的。 不过,刚才李三娘竟然又遭遇了暗算? “狄少卿,若是要我跟着去帮忙,说不定你们危险更大,别忙没帮上,还给你们拉上不少仇恨。” 狄仁杰挥挥手,对着身后的副手说了几句,李三娘就见那人去后面与领头的金吾卫不知说了什么,就有五个金吾卫骑马往李三娘这边来。 “李三娘子同我去西市救人,这五人护送三娘子的家人回家可好?” 事已至此,李三娘哪里还能说出些拒绝的话来。 “那狄少卿等我同家人叮嘱几句。” 李三娘同李父李母他们说了几句,让他们跟着金吾卫去取了驴车赶紧家去,今夜绝不太平。 李二兄倒是抱着邢家小郎君不知如何是好了,狄仁杰看着还在昏睡的小郎君,同李父说:“李医师,这小童儿先让他在你家呆上一晚,等我们事了了,我派人通知小童儿的爹娘来接。” 李父还能说不么? 最后,李二兄继续抱着这刑小郎和李父他们被金吾卫护送走了。 李三娘往狄仁杰这边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秋香和十九,李三娘回头,秋香不说话,站在那儿不走了。 十九倒是对着李三娘笑笑,倒是说了一句话:“我本就是被派来保护三娘子的”。 李三娘点点头,看向狄仁杰,“怎么办,我这还有俩武卫要一块儿?” 最后的解决办法是,保护李家人的那五个金吾卫,趁着还没走远,有两人把自己的马借给了李三娘他们三人。 李三娘从没骑过马,还好身后是会骑马的秋香。 十九骑在另外一匹马上,李三娘就跟着狄仁杰他们往西市去了。 徐敬真看着这条街面已经稳定了下来,与队正交代了一声,也控马跟了过去。 第223章 浑水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李三娘从未骑过马。 她是被上了马的秋香一个使力直接拉上马的,本来李三娘说自己要去坐后面好抱着秋香,更有安全感。 可秋香却是说:“若是三娘子坐我后面,有暗箭来袭,我如何救娘子?” 因此,李三娘此时是坐在秋香怀里的,秋香让她抓着马鞍上的鞍环好来维持平衡。 跟着跑在前面的狄仁杰他们,一刻多钟的时间,就到了西市最繁盛的街道。 但是此时这街道头尾都戒严了的,里头的行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 当然了,狄仁杰的腰牌自是管用的,大理寺少卿的名头在这长安城绝对管用。 后面跟来的徐敬真差点儿没进的来,还是狄仁杰对着兵士挥了挥手,徐敬真才被放了进来。 李三娘被秋香扶着下了马,跟着众人进来,灯火辉煌的街道上三五成群各站了不少人,但那些人的神情虽说不上害怕,但也是带着担心的。 从一旁的兵士的口中得知,这突厥来的哈塔米王子,从仆从那里得知小郡主阿依慕失踪后,带着百余仆从已经在这街道上搜寻了近半个时辰了,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是巡街捕快得了百姓的信儿,联系了金吾卫后,哈塔米王子身边一会说汉话的仆从出来沟通后,才上报了京兆府。 京兆府不敢擅专,就直接上报了大理寺和鸿胪寺,可今夜这样儿的事儿还真不止一起,鸿胪寺那边听着只不过是一个外族小郡主罢了,就没怎么管,称事务繁忙,多依赖大理寺就是了。 因此当时就在大理寺理事的狄仁杰就不得不接了这个差事。 虽然只是一个小郡主,可突厥王的部落对于大唐边疆的稳定还是很有用的。 并且,就之前的突厥反叛案来说,这圣殿门与其的关系还真的是暧昧不清,那此时此刻就更得好好处理这小郡主失踪案了。 街道上的百姓只是被制止不可乱走而已,并不是噤声了。 大唐的百姓,或者说这长安的百姓那骨子里可都是傲得很。 此时此刻,他们确实是听话的没有乱走,那也是看在披甲执锐的金吾卫的面子上,可不是怕了这什么突厥的王子。 根本不存在什么窃窃私语,周遭的百姓都是光明正大的在议论着,这些孩童的失踪到底是作何?是何人今日胆敢在长安里做下此等恶事?目的是为何? 李三娘跟着狄少卿到了一处在店门口的街面上,支了不少桌子的茶馆门口,就看到一满头小辫子、高鼻深目的男子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 如果没猜错,这就该是那叫哈塔米的突厥部落王子了吧。 等狄仁杰上前来,这王子还是认识狄仁杰那一身儿红色圆领袍的,倒是起身与狄仁杰见了礼,只不过这王子行的该是突厥部落见面礼,是右手握拳锤击左胸的礼节,瞧着倒是大唐武人的礼节相似。 李三娘看着狄仁杰坐到了王子对面,自己就和后面赶来的徐敬真以及狄仁杰的两个副手站在狄仁杰的身后。 “王子如此这般大张旗鼓的派仆从封禁此处街道,把我长安百姓堵在这儿的行为,我可以理解。 但是,王子你,还真的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狄仁杰看到这王子身后的幕僚想要开口说话,抬手虚按了一下后继续说:“但我知王子是急迫之下的莽撞行为,我与王子想要尽快找到小郡主的心都是一样的。 所以,还请王子仔细说说小郡主失踪之前和之后的事,咱们早点儿找到小郡主才是应当。” 这话堵得人只能生生把气收回去。 王子一个眼神示意,站在他身后的那疑似是幕僚,却完全是一副纯血统汉人模样的男子,就上前口齿清晰的说了起来。 按着这人所说,小郡主和王子在皇城里看完了烟火表演,因着王子要与他人宴饮,小郡主就与王子分开了,带着仆从去了西市看耍戏去了。 小郡主他们是戌时三刻到的西市,看完耍戏天时也已经临近亥时了。 这时小郡主身边的仆从提过该回驿站休息,可小郡主从未看过如此繁华的都城,没听劝诫,继续在这街道上逛了起来。 逛了不到半条街,就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小零碎和吃食。 当小郡主看到有卖红果子的时候,就站在一旁等着仆从排队买红果,突然从天而降一蒙面黑衣人猛地抱起小郡主,纵身一跃跳上一旁的屋顶直接跑了。 小郡主身边的武卫当然是直接追了上去,中途他们有跟丢过人,但后来还是在街口堵住了这黑衣人。 最后当然是仗着人多他们也抓到了这黑衣人,可是,还没等他们问询小郡主被藏在何处的时候,这黑衣人就吞了毒当场自尽了。 小郡主还是没找回来。 这才有了仆从着急忙慌的去酒楼找到了正与人宴饮的王子,王子就带着此次来时的百余仆从,来这西市堵着百姓找人了。 突厥人认定他们的小郡主必定是被黑衣人藏在了西市某处! 可他们在这条街面上搜寻了近半个时辰,不少商家被他们从里到外,都打着灯笼要掘地三尺了,还是连个小郡主的毛都没找到。 甚至,此时这突厥王子在幕僚说完后,看着狄仁杰问:“狄少卿,我还能带着月神的女儿回到草原么?” 小郡主叫阿依慕,在他们的语言里的意思就是月亮似的女儿。 狄仁杰没回答王子的问题,低头沉思了片刻,转头问询身后的四人:“你们怎么看?” 第180章 李三娘站在后面听了个全场,心中却是有多点疑问。 一是,突厥人抓住的黑衣人怎么就确定是那个抓走小郡主的黑衣人? 为什么不能是圣殿门里的其他杀手路过西市,让他们抓着了? 或者干脆就也可能是不良人的人啊。 二是突厥人是如何确定小郡主必定是被黑衣人藏在西市?或者说就是藏在了此处的街道两旁的商铺之中的? 三是那可是郡主! 看样子还是很受宠的有用的郡主,不然不会跟着突厥王子来参加万寿节。 那这般的尊贵人儿身边的武卫肯定是少不了的。 就算黑衣人再是出其不意,李三娘不信这黑衣人就真的可以直接跳上屋顶带着小郡主在就那么跑了。 现场当时跟着的武卫们不出力? 然后小郡主的武卫没找到小郡主,却是抓到了抢小郡主的蒙面黑衣人? 这怎么的都说不通啊。 所以,这肯定是有问题的么! “多谢这位先生告知了,我们商量一下,尽快给予你们答复。” 第224章 摸鱼 在离着突厥王子他们有段儿距离的另一处店家门前摆着的桌椅,李三娘同狄仁杰他们几人坐下了。 “你们怎么看?” 狄仁杰紧皱着眉头对几人问道。 李三娘没有直接开口说自己心中的疑问,她先看向了徐敬真,看到徐敬真也是蹩着眉头沉默不语的样子。 倒是跟着来的金吾卫的队正率先开了口:“狄少卿,这突厥王子有问题。”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队正看狄仁杰没反对,咽了咽唾沫,想了想后继续低声说:“就冲他们这么个样子,怕不是和圣殿门是一伙儿的,故意在这儿耽搁咱们的时间,好绊着咱们,给那劳什子圣子逃脱挪腾时间呢。” 狄仁杰既不点头也不否定,却是把目光转而看向了徐敬真。 徐敬真同样低声用仅他们附近几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该是赵队正猜测的那样子。只不过,那小郡主应该确实是被藏了起来,没有被带走。 可咱们,不得不吃这个暗亏。 明面上突厥部落现下是友邦,来长安给圣人祝寿的。 现下,找到小郡主才是关键。” 李三娘察觉到狄仁杰探寻过来的目光,也就开了口:“我同徐三郎君和这位赵队正的想法一样。 突厥人那些话透着局儿呢,但这个局儿就像徐三郎君说的,咱们不得不入。 狄少卿,我想着咱们该多问问,当时跟着小郡主的仆从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儿蛛丝马迹来。” 众人商议好了,狄少卿身后的郎官就去与那汉人幕僚沟通,然后就有两女一男三个异族仆从被带到了李三娘他们面前。 “这就是当时贴身跟在郡主身旁的人儿,狄少卿有话尽管问就是了。” 徐敬真上前:“你们仔细说说,小郡主从皇城出来后发生的所有事儿。仔细说!不要漏掉每一步,就按着时辰说。” 看着年岁较长的一个女娘上前行了礼后,低头详细的按着时辰对着李三娘他们一一说了起来。 “……从那耍戏团出来,我劝郡主天色已晚,该回驿站了。郡主不允,又在这街面上,”李三娘指着这条街最前头那个最大的耍戏团的房子,“从那耍戏团开始,逛了起来。 在看到不少人排队买那红果子的时候,郡主觉得该是好滋味,便命妮露,”这女娘指了身后那个年纪瞧着不大的女娘,“让妮露去排队买上一些。” 这女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说:“妮露排队去了,我和阿里就候在郡主身旁等着。” 这女娘又指了跟来的那个叫阿里的男子一下。 “妮露不过排着往前走了两步,就突然从天而降一个蒙面黑衣人,上前直接拦腰抱起郡主就纵身跳上了房顶。” 这女娘又领着李三娘他们来到了这卖红果的位置,就在这茶馆前头不过百步的距离。 李三娘第一次听到说是卖红果的时候,就怀疑不会就是李逵和那王贵卖的红果吧。 结果,还真是。 李三娘看着这处被堵住的人群里,肩上挎着兜布的个子矮小瘦弱的王贵时,心里真是觉得,哪哪儿都是缘分。 李三娘转头看向这女娘问:“那当时郡主被一把抢走后,郡主的武卫呢?在作何?” 这女娘听了李三娘的问话,愣怔了一下,还抬头看了李三娘一眼后才又低头回话:“郡主不喜太多人跟着,我和妮露与阿里是自小和郡主在一处长大的,才被允许跟在身边。武卫们都是在不远处等着的。” 见李三娘面无表情,这女娘继续说:“当郡主被抢走,我第一时间就叫了起来,身后不远处的武卫直接就追了过去的。” 李三娘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然后,李三娘他们跟着狄仁杰,又去看了那已经自尽身亡的黑衣人的尸身。 没有任何标记,身上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物品,一身儿最普通的黑色布料的衣裳。 不过,李三娘看到了狄仁杰在这黑衣人的靴子那儿仔细看。 李三娘遂也走了过去蹲身去看,看到是没看出什么来,但李三娘闻到了一股子异味儿来。 李三娘想着自己在何处闻过这种味道,又与刚才那女娘说的话联系了一下,李三娘突然脑子里闪起一道亮光。 有了! 李三娘心里有了底,猜到了这黑衣人大概是把小郡主藏在何处了。 狄仁杰看到了李三娘脸上那了然的表情,心头顿觉自己今儿个叫了李三娘帮忙可真的是走的一步好棋。 尸身也看完了,几人又聚到了一起。 “说说吧,你们怎么想的。” 这回李三娘先开了口:“若是我没猜错,”李三娘抬头看了一眼徐敬真,因为李三娘觉着以徐敬真的聪慧,他应是也猜到了的。 “是耍戏团!” “在耍戏团!” 狄仁杰倒是了然的看着两人同时说出是在耍戏团,但队正却是不解。 李三娘小声道:“既然他们同圣殿门有勾当,该是像徐三郎君说的这就是个局,那这小郡主失踪案也就是为了绊着诸位的时间的了。 所以小郡主应确实像他们说的,就是被黑衣人藏在了西市。” 徐敬真接话:“可这事该是只有那突厥王子和那汉人幕僚知晓,或者最多再加上那个郡主身边的女娘知道的。 所以他们确实实在这街面搜寻了,但就是没找到。” 然后,狄仁杰他们带着兵士直接到那耍戏团去了,在李三娘的指点下,果真在这屋子后头的厢房里,耍戏团的人放道具的地方,在一个道具箱子里,找到了安然一副睡着了模样的小郡主。 跟着一块儿来的小郡主身旁的三个仆从里那个叫妮露的,一下字扑到巷子边上,嘴里哭喊着突厥话,反正李三娘是没听懂说的是什么的。 不过,猜着应该就是这小郡主的突厥名字吧。 妮露用颤抖的手去触碰小郡主的鼻息,有热气,还活着。 当然是活着的了,这只不过是个局罢了。 李三娘上前,对着那年长的女娘说了自己是女医师后,这女娘对妮露说了一句话后就让开了身子。 李三娘上前查看了一番,和刑小郎的状态一样,是被喂了药昏睡过去了的。 “待得明早就该醒过来了,无事。” 剩下的就是官面上的事儿了,狄仁杰的两个郎官与刚刚赶来的突厥王子和那汉人幕僚沟通去了。 队正倒是不解,李三娘他们是怎么找到这耍戏团道具房的箱子里去了的? 第225章 救! 李三娘开口解释起来:“我瞧狄少卿去观察了那死了的黑衣人的靴底,遂也跟了过去。闻到了黑衣人靴底沾染的一股子动物粪便的味道。” 狄少卿点点头:“这黑衣人该是在出现之前已经擦拭过鞋底和身上了,我在靴底并未发现太多的线索,不过确实是有异味儿。” “赶巧了,今日下半晌儿我刚和家人一起,在这耍戏团看了全套的耍戏,这里面除了有老虎和棕熊之外,还有不少马匹、斗鸡等动物。 并且这万寿节期间,还有个新的耍戏,叫大变活人。” 李三娘仔细对着三人解释了一番这大变活人是如何变出来的。 队正挠挠头,用不那么肯定的语气说:“所以,李三娘子就想着这小郡主该是被藏到了耍戏团里了?而具体的地点就该是那大变活人的道具箱子里?” 李三娘点点头:“一开始我也不敢确定,但在看到那小郡主身边年长的婢女脸上心虚的表情时候,就确定了七八分。那婢女必然是知情人!” “徐三郎君又是为何如此肯定是在耍戏团的?” “一是,我瞧见李三娘子在问询那婢女之时,那婢女虽未往耍戏团这边看,可她身后那个叫阿里的男仆,在听到耍戏团三个字时,面上没有表情,但是却握紧了拳头。 第181章 二是,在咱们说要和小郡主的贴身仆从问话的时候,我躲在后边的人群里看到了,那男仆是被汉人幕僚在后面叮嘱了几句话后,才被带了出来的。 所以,我觉得这关键的点就在耍戏团里。” 如此,此事了了,已近子时。 小郡主找到了,这街面上的行人也被解了围禁,与家人大声说着今夜的郡主丢失又找回的事儿成群结伴的往家回。 李三娘瞧着兵士们在街面的两头维持着秩序,让人好有序的离开。 就与秋香和十九说:“把人家这马留下,看看坊门口有没有车子,咱们叫了车家去吧?” 李三娘遂与狄仁杰与徐敬真告辞。 可这告辞的话还没说完,本来只是远远闻着有些焦糊的味儿,突然一阵风把这味道吹了过来,鼻腔间那令人不适的烟火气息愈加明显了。 而且,李三娘还感觉到了一股热浪袭来。 待得李三娘转过身,就看到了着火了的耍戏团! 这火怎的突然就烧到了耍戏团? 怎的小郡主刚被找到,刚处理好了这事儿,耍戏团就着火了! “一群疯子!那旁处的火苗才好不容易扑灭呢!太平缸里哪里还有水!” 李三娘想要近前去看,还没走两步便被秋香拉住了衣袖,李三娘转头见秋香摇摇头,想了想自己这弱鸡的身手,还是止住了脚步。 然后,李三娘和秋香、十九就留在了距离耍戏团五十步距离的外面,瞧着兵士和狄仁杰带来的人,从街尾的太平缸提桶运水来灭火。 徐敬真也参与在其中。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李三娘这时见耍戏团门口一大汉披着浇了水的被子冲进了火场之中。 虽然之前李三娘他们进去的时候,耍戏团里面早就散了场,只是一些耍戏团的人和一些表演用的动物停在后院儿里罢了。 但是,这家耍戏团里的人可有李三娘认识的人在啊! “秋娘和图瓦,不会这会子也在里面吧?刚才可没看到他们俩,该是家去了吧?” 李三娘看着烈焰熊熊的大火,心里实在难以平静。 长安城里的人除了有股子傲气,带有血性的汉子也有不少。 不少民众从自家提了水桶来到此处帮忙灭火,除了之前李三娘看到的那个大汉,也有几个瞧着是镖师的会武之人,也接了围着百姓提供的被子冲进了火场之中。 金吾卫在一旁要拦都拦不住。 眼瞅着这火势越来越大,金吾卫开始让周围的人都后撤了,连耍戏团两边房子的人都撤了出来,十多个兵士拿着铁锤榔头斧子,竟是要先推翻这两边的墙! 李三娘明白,这是要弄出个隔离带出来,怕这耍戏团的火还没等扑灭就殃及了周围两户铺子,是不得以而为之的。 李三娘焦急的在外等着,想着看着这火该是在前面那看耍戏的地方烧的,后头应是没怎么碍着,该是有可能救出不少人的。 很多时候大火之下,人们不都是被火烧伤烧死的。 火灾事故中,人们多是死于烟尘窒息! 李三娘瞅见有一头毛都烧焦不少的大汉背上扛着一个人,怀里抱着一个人从大火之中跑了出来! 李三娘直接跑了过去,先抢过一旁老翁提的水桶,对着大汉兜头就浇了下去。 脸上乌黑看不清五官,牙齿倒是雪白的大汉感到爽快极了,“哟,爽快!” 等大汉放下胸前和肩上的两人,定睛往那泼水人的方向看去,震惊喊道:“李三娘子?” 李三娘刚在大汉放下两人处蹲下,听到这喊声才抬头去看:“李逵?” 李逵挠挠头,露出一排在乌漆嘛黑的脸上显得格外亮白的牙齿应道:“是俺。” 李三娘语速极快的说:“这两人只是吸入了烟气,都有呼吸,能活。你可别再冒险进去了,现下火势太大了。” 李逵这庞大的体格子往李三娘身边一蹲,显得李三娘娇小的像个孩童。 李逵看李三娘给地上两人解裤带,把胸口敞开了,拿着手帕沾着那老翁递过来的水舀子里的水,给这两人擦拭口鼻。 李三娘还没处理好这两人,瞧瞧有没有烧伤的地方的时候,刚才紧随李逵身后进去的人就或背或抱的硬闯热浪,冒着极大的风险跑了出来。 “李逵,你看着这二人,我去那处。” 这回有六个人被救了出来,李三娘赶紧跑上前去说:“我是医师,让我瞧瞧。” 废了好大的劲儿,李三娘被十九和秋香左右两边护着,好不容易才挤到前头。 围了一圈的百姓有听到有医师来了,有人就赶紧往边上让让,十九和秋香就护着李三娘到了近前。 李三娘就见左边地上躺着三个人,右边三个,一人还能说话,正拿着水舀子兜头浇下,另外两人,在李三娘上前检查后,发现是同李逵救出来的人一样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 李三娘能猜到左边那三个估计是没了气,才被单独摆在了左边的了。 李三娘来到那三个没气儿的人身旁,一阵紧急快速的查看,一边查看一边与秋香说:“这三个还能抢救一下,快,喊徐敬真你来,他同我问过如何救人,他会!你会!加上我,咱们三个,赶紧的,救人!” 秋香就眼见着李三娘直接跪在地上,一把拔开此人的衣裳,露出胸膛来,直接上手按压起来。 李三娘见秋香呆愣住了,只得一边按压,一边大声呼喊:“徐敬真!徐敬真!快来救人!” 第226章 死活 李三娘喊了徐敬真两嗓子,手上不停的按压着,地上躺着个头发不知道是天生自来卷,还是被火烧的卷曲了的年轻男子。 这种年轻男子的求生本能一向是最强的,是有很大几率救活的! 秋香在李三娘喊了起来后,立马跪在地上躺的另一人身旁,秋香自是知道李三娘说的心肺复苏技法的了,这可是不可先生之前花了力气从李三娘那里得来的救命利器。 不良人里还真有不少人去专门学了这法子,至少秋香和她的师傅都是会的。 秋香一把扯开地上男子的衣衫,露出胸膛,双手交叉放在心脏处,和李三娘一样开始垂直双臂按压起来。 “十九,来不及找到徐敬真了,你学我和三娘子这般,救地上这个人。快!” 十九二话不说,跪地就学起了秋香是如何做的。 李逵到了这边,就看到自己认识的女医师就那么跪在地上,在一刚救出来的男子胸口按压着,李逵虽然不懂这是为何,但能看出来这应该是在救人的。 火随风起,不过片刻,西市最大的耍戏团的房子就被烧的,只能看出个骨架来了。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帮忙救火,但火势在兵士和百姓泼水之下,那就是在杯水车薪,根本挡不住熊熊烈焰。 被救的和靠着自身逃出来的人,命好的就只是呛晕了过去,不幸的也已经去见了阎王爷。 待得在这耍戏团的地盘两边开出了隔离带,能够保证不会危及周围百姓时,李三娘这边还仍然在做着按压。 徐敬真和狄仁杰灰头土脸的来到这边被众人围成个圈的地方,兵士拨开人群,两人就看到了那三个跪在地上救人的现场。 徐敬真跑过去,同样一下子跪在李三娘身边,“要渡气么?” 李三娘根本没听到徐敬真的话,徐敬真不得不又大声喊了一遍,李三娘这才意识到徐敬真回来了。 双臂酸痛的像是被人拧了麻花似的,全凭意志力在支撑着。 “渡气!我说开始你就开始。” 徐敬真之前专门在李家同李三娘学过这个,当时还是用房承先做的人体模特。 当徐敬真清理过此人的口鼻后,以嘴对嘴渡气于他时,周围本来就对李三娘救人之法觉得奇特的人,更是发出震天的哄声。 “这女娘本就奇怪了,非得在那死了的人身上按压什么?还是去了衣裳的。” “就是,就是。这后面来的好像还是个官,你看他戴的那个帽子?” “这兔儿爷我是知道的,可这人都死了,怎的还如此亵渎尸身?这不是大不敬么?” 有惊奇的、害怕的,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有一些言语不干净的,应有尽有。 狄仁杰带着两个郎官来到此处,见此场景还有何不懂的。 这是在救人! 本来今儿个晚上出事的百姓,那都是遭受了无妄之灾的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外族百姓,那也是大唐治下的百姓,更别说是在这西市耍戏团里的人了。 狄仁杰吩咐之后,兵士们驱赶了围着的百姓,给李三娘他们让出了一大块地儿。 李三娘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果然还是比不过武人的耐力。 李三娘想要张口让周围的哪个兵士替换自己,却是见徐敬真停止了渡气。 “三娘,这人恢复呼吸了!” 第182章 李三娘赶紧停手,光线太暗看不清,李三娘伸手摸上了此人的胸膛,却有起伏。 活了! 李三娘卸了力,一下子瘫倒在此人身旁,不过两息,李三娘硬撑着劲儿来到秋香这边,狄仁杰和徐敬真也过来了。 不知是触动了什么开关,秋香手下这个,没人帮着渡气,心脏竟也恢复了跳动。 秋香的手紧贴着此人的胸膛,感受那“咚、咚”的心跳,心中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感受,“我救活了这人!” “我竟然救了人!” 而十九这边在又坚持了一刻钟的时间后,李三娘出手阻断了十九。 “放手吧,该是不能行了。” 十九茫然的拿开手掌,看着地上已经有些变凉的人,不懂怎么就自己救得这个没活呢。 “此人岁数约莫得有四十多岁了,看着皮肤蜡黄该是原就有疾的,再加上应是在里面就呼吸进去不少烟尘,赶不上我与秋香救得那两人年轻体格子健壮,倒也正常。我们尽力了,就够了。” 十九沉默不语。 倒是有两人是被其他人救了出来的,但伤势甚轻,只是呛咳了一会儿,就在一旁看着李三娘他们救人。 这会子,两人互相搀扶着来到李三娘这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砰砰砰”,响亮的三个叩首。 别说惊呆了李三娘自己,就是围观的百姓也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其中一人抬头对着李三娘说:“多谢恩人相救,恩人救得那个是俺兄弟!俺就这一个兄弟了!多谢恩人!” 李三娘看向此人手指的方向,是李三娘和徐敬真救的那个男子。 另一人站起,走到在十九身边跪下,伸手给地上已经凉了的男子捂上了眼睛,用哽咽的声音对着十九道:“多谢恩人救瘸子叔,瘸子叔没回来,不赖恩人,是他没福分。” 说完,这人对着十九是一叩首。 弄得本来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只能杀人,救不了人的十九十分不知所措起来。 虽然有兵士在一旁围着,但李三娘他们搞出来的这一手,还是震惊了不少人。 之前李三娘就曾经因着这心肺复苏技法救过人,就是那个落水的凉国公府的女娘么,还曾经靠着这个上了一回长安八卦头条。 但是,长安城真的太大了,新鲜事儿也太多了。 李三娘这救人的事儿不过热烈了几天,就被其他新鲜事儿占据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八卦聊天了。 因此,之前李三娘救人的法子只在长安医药联盟和疡医之中流传,真正学会的,估计暗地里只有不可先生的不良人里的不少人,和疡医以及联盟里的十几位医师罢了。 所以,围观的人群,现下看着已经跟着兵士来到现场的医师给地上的人扎针,不过几息,竟是出了一声闷哼之后,就被吓了一大跳。 “竟然真的救活了?我没听错吧,地上那个可是出声了?” 向一旁的人求证,这人也睁大双眼,稀奇的道:“活了!真活了!哎哟喂,真救活了!” “不是骗人的吧?我刚刚可瞧着是没气了的。” “那会子是没气了,要不然也不会被人笼络到这边角上了。” “那一个被捂眼的是没救活的吧?” “嘿,那要都救活了,可真的是赛过阎王爷喽!” 第227章 出事了 无奈之下给两个人留下了自己的名姓后,李三娘才能走出这个包围圈。 李三娘刚才也看到了,这街面上已经有医师出来救治伤患了,金吾卫的兵士和巡街捕快也在帮忙,组织救援。 李三娘刚才使力过猛,现下这双臂酸痛难忍,真真是在人前忍着,装的云清风淡的样子。 不过,这回怎么的都是石板地面,膝盖是没有磨破,只是衣衫污浊了一些罢了。 “三娘子医者仁心,多谢娘子救人了。三娘子这法子着实是巧妙,真是同阎王爷抢人的。” 李三娘忍着疼痛,对着狄仁杰笑了笑:“狄少卿谬赞了。不过是医师的职责,当不得什么。这法子确实是有用的,若是人人皆会是再好不过了。” 又说了几句话,狄仁杰看出李三娘的不适来,遂停了话头。 “总之,今日多谢李三娘子了,多谢!” 李三娘没说什么,低头躬身行了一礼。 李三娘本来想要和秋香、十九走到坊门处,看看有没有车子,好回了家的。 狄少卿好意同金吾卫兵士说了,请了两个兵士送李三娘归家,那三匹马也先让李三娘他们仨用着,等着李三娘到家了,两个兵士再赶着三匹马回来。 李三娘拜谢了狄仁杰的好意,被秋香一把拉上马背,靠在秋香怀里,差点儿连鞍环都握不住。 “三娘子!” 李三娘转头看到了跟着骑马而来的徐敬真,面对李三娘不解的眼神,徐敬真淡定的解释:“今夜不太平,我武艺尚可,同两位兵士一起护送三娘子归家吧。” 李三娘刚想开口拒绝,就看到了徐敬真眼里的恳求,这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得了,那就护送吧,这么多人呢,还能有什么的。 李三娘这边现下算平静下来了,可李父他们这头却是在经历着巨变! 话说,狄仁杰安排了五个兵士护送李父他们一家子往家回,李父他们先去取了寄存在车马铺的驴车,一下子少了三个大人,这驴车多加一个刑小郎也是能坐开了。 护送的兵士也很体贴,见是驴车,就只分散在车子周围,随着驴车的脚步还控马减慢了速度。 进了长寿坊后,能明显感到这街面安静下来了,只有零星几个屋子里还开的门,留有几盏灯。 毕竟不是东西市,或者平康坊,也不是临靠着皇城或是沟渠的地方,虽然今夜没有宵禁,但人们还是依着往日的习惯,并没有什么彻夜狂欢。 本来一切都好,都要到李家所在的街道了,突变就在一瞬间! 当刚要转弯拐入李家所在的街道,三发急速而来的箭射在了马身上,李家车子右边跟着的三匹马瞬时惊马,骑在马上的兵士努力拉着缰绳,其中一个运气不佳,竟是直接从马上翻身掉了下来。 另外两人也不怎么好,还是在努力安抚控制吃痛而惊的马。 同时,另有四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有两人直接对上了李家车子左边护卫的两人,剩余两人就朝着车辕上坐着的李二兄和李大郎而去! 李大郎的反应倒也是快,拿着匕首就去格挡黑衣人的长刀。 可是防了李二兄这头,却是忘了还有一个黑衣人在! 那人竟是没有拿着长刀劈砍,而是一把拽起李大郎背上的小四郎后,就转身跑了。 “小四!”李大郎焦急出声。 在车厢内的李二郎和李三郎听着外头利器撞击的动静,忍不下去,就要推门而出时,李父伸手挡在车门处。 “小二去,小三留下。” 李三郎面对李父的眼神,还想要跟着去,李父狠瞪他一眼,李二嫂又在他身后扯他的衣裳,李三郎无奈坐回原位去了。 李父把之前李三娘抛给他的毒药瓶子递给了李二郎后,在李二郎出了车门后,李父也跟着下去了。 “阿耶?” 李大嫂没想到李父竟也跟着出去了,她看向怀里抱着刑小郎的李母,想要叫声阿娘,想了想,还是没说话,抱紧了怀里的露珠儿。 李二郎和李父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大郎追着黑衣人往出跑。 李父看了一眼还在狼狈的躲着黑衣人长刀的李二兄,一边往李二兄那边跑,一边说:“小二,去帮你大兄。” 李二郎早就往李大郎那边儿去了。 可追击了不过百步,李二郎就跟不上李大郎和黑衣人了,因着他们都上了屋顶! 李二郎虽然也自小习武,但因志趣并不在此,并未像想要投军的李大郎似的,打熬身子骨儿,拳法棍术刀法都有涉猎。 李二郎只是会些拳脚功夫,能够自保罢了。 这飞来飞去,高高下下的轻身功法,李二郎还真的不会。 李二郎握着之前十九抛给他的匕首,站在路上瞧着那黑衣人逃跑的方向,又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李二郎直接挑准了一个位置,就往那处去。 他想着,虽然身后李家的女眷都在,但是那五个金吾卫兵士也不是摆设。 更别说年轻时见过不少江湖事儿的李父也在,李二郎想着身后的李家人该是没事的。 那三个黑衣人估计就是为这个抢走小四郎的黑衣人作掩护呢。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李大郎这头。 李二郎瞅准的那处位置,是长寿坊里一处土地庙。 庙小,不过几间房子而已。 平日里只有一个老翁做些洒扫的事儿,夜里那老翁还不在庙里住。 这处地方,李二郎有八成把握会是这些黑衣人的落脚点! 李二郎没猜错,长寿坊的这间夜里没人的小庙,确实是圣殿门的集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