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列大明》 第1节 序列大明 作者:国产达闻西 内容简介:根骨不佳的凡人可以通过植入人造经脉重塑灵根。 佛心不稳的信徒能够上传意识进入佛国挂机苦修。 资质驽钝的普通人也能够装载六艺芯片一夜成儒。 三教领衔寡头集团,九流同样不甘示弱。 武道渴望血肉成神、农家执掌生物科技、兵道追求械体进化.....当新东林党把持朝堂,纵横家和法家已经做好了掀桌的准备。 阴阳家躲在角落里试图沟通未知,让黄粱梦境成为现实。 皇室衰微,个体强大才是构筑起整个帝国秩序的基石。 序列之下,皆为贱民。 一切科技的迷梦,只不过是人类晋升序列的辅助。 当风起帝国西南边陲的成都府,李钧以浑水袍哥的蚍蜉之身闯入这个吊诡的世界,誓要掀翻所有挡在身前的敌人! 第1章 浑水袍哥 当第一滴夜雨从天空坠落,位于大明帝国西南地域的成都府终于开始苏醒。 被放置在摩天大厦顶端的全息广告发射器几乎在同一时开启。 各色绚丽的霓虹炫光喷涌而出,有如法相般巨大的身影冲天而起,托住逐渐昏暗的天穹。 “一颗金丹吞入腹,无需义体也长生!” 笑容温和的老道手捧着最新上市的原生肉体延寿金丹。 道袍上一头飘逸的仙鹤盘绕碧绿青峰不停游走,片刻化为一副太极阴阳图案,周而复始,循环不止。 青峰衍太极——这是成都府本地最大道门寡头青城集团的标志。 老道身影极其庞大,将其他公司的全息投影全部压在拂尘之下,尽显道门气魄。 在这片区域唯一能跟其争锋的,只有成都府教坊司最近风头无两的头牌花魁,杜十三娘。 如瀑长发香肩半露,神态妩媚如痴如醉。 “夜合之资,原生一千,仿生三百。全息黄粱美梦只需一百大明宝钞。” 闪动着甜腻粉光的宣传词旁边,还投射着一个巨大的“耍”字! 极具川蜀风格的宣传语在生动肉体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有诱惑力。 一艘印着‘崇祯中兴’的巡逻飞艇从两道投影鼻间的缝隙滑过。 全副武装的天府戍卫站在吊舱内,瞪着猩红的电子眼眸俯视着下方灯光渐起的街道。 此时虽然刚刚天黑,可位于鸡鹅区罪民街黄金地段的无事酒吧却已经是人满为患。 “菊花古剑和酒,被咖啡泡入喧嚣的亭院。” “异族在日坛膜拜古人月亮,崇祯盛世令人神往。” 天花板上挂着一对老板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复古音响,放着盛明乐队最新单曲《梦回崇祯》。 低沉沙哑的男声回荡在酒吧内,旋转的灯球放射出腻人的粉色与炫目的蓝光。 空气中机油和酒精的味道交织混杂,撩拨着最原始的欲望。 正当气氛渐热的时候,酒吧的店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冰冷潮湿的寒风倒灌进来,靠近门口的客人浑身一颤,纷纷转头怒视那道钉在门口的人影。 黑色的雨伞被收拢,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孔。 男人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一件改良短款直裰明服,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看不出半点义肢改造的痕迹。 随着男人转动眼神扫视四周,被衣领挡住的脖间隐约可见一副刺青凶兽。 异兽身形如同一头长了龙角的豺狼,嘴里衔着一柄宝剑,兽目如火,睥睨霸道。 “他妈的,刚来点兴致就吹大爷我一身冷风,你是不是想找死.....” 一名喝的酩酊大醉的汉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同伴却突然暴起,极其粗暴的将他按倒在桌上。 不明所以的汉子正准备要发怒,耳边却传来同伴紧张的低吼声: “没看那人脖子上刺的什么啊?他妈的袍哥会的人你也敢惹,你想找死别拉上我们!” 脖刺睚眦,这是成都府明人黑帮袍哥会中“浑水”一脉的标志。 醉汉闻言浑身一颤,一身酒意立马醒了七八分,脸朝下贴着酒桌,像只鹌鹑一样慢慢缩回自己的椅子中。 周围的酒客也默契的挪开眼神,假装一切无事发生。 男人没有理会发生的小插曲,径直朝着酒吧角落的一个偏僻卡座走去。 卡座里,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正卧在沙发中,嘴角叼着一根市面上极为罕见的纸质卷烟,满脸惬意的吞云吐雾。 “寇哥,你找我?” 听到男人的声音,胖子满是褶子的脸上慢慢裂开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露出两粒黑色的眼珠。 “来了啊,快坐。” 胖子笑着坐起身子,抬手将桌上一盏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酒碗推了过去。 “剑南烧春,地道的明酒,李钧你尝尝。” 李钧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顿时一条火线从喉间杀到胃中,将身上的寒意烧的一干二净。 “好酒,”李钧抹了下嘴巴,笑问道:“寇哥你找我来,不会就是单纯想请我喝酒吧?” 余寇并没有直接回答李钧的问题,低着头用肥大的手掌把玩着那枚酒盏,自顾自说道: “如今咱们成都府的酒吧只知道那些外邦番子的酒要用高脚杯,都忘了咱们大明帝国的酒要用酒碗来喝才地道。” “什么样的酒就该配什么样的碗,什么样的身份就该办什么样的事。” 余寇抬头,笑眯眯道:“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李钧瞳孔颤了一下,脸色依旧如常,点头道:“明白。” 余寇两指扣着金属桌面,发出铿锵的清脆声响,“既然是个懂道理的人,那为什么一个月不往处里传消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是什么身份?我他妈身份多了。 李钧心头忍不住暗骂一句。 自己是穿越者,莫名其妙来到大明国祚万寿无疆的吊诡世界也就算了,还是他妈的一名二五仔! 明面上的身份是黑帮袍哥会的成员,暗地里还是成都府锦衣卫二处的线人! 这个开局是李钧没料到的。 李钧吐出一口浊气,笑道:“大人你误会了,我不往处里传消息是因为赵鼎那边最近很老实,除了常规的走私贩卖违禁品外,没搞过什么大动作。” 李钧口中的赵鼎,正是成都府浑水袍哥的舵把子,龙头老大。 “没动作?” 余寇嗤笑一声,五指猛然合拢,手中酒盏“啪”的一声被捏成碎片。 “就在你进店前十分钟,祭刀会旗下的一个歌舞伎町才被袭击。中层若头级干部,祭刀会‘十贵’之一的流川坦被人掳走,你敢说这事情跟你没关系?” 李钧心头一凛,默不作声的用食指刮了刮自己的眉毛。 这胖子的狗鼻子还真灵啊! 余寇冷冷一笑,“流川坦可是祭刀会的接班人之一,赵鼎动他是不是想跟那群倭寇罪民开战?” 罪民这个称呼始于隆武帝朱平渊时期,他下旨撤销了藩属国律令,悍然发动扩张战争。 力排众议在所有战败国设立罪民区,将其中的百姓划定为罪民,纳入整个帝国阶级的最底层。 祭刀会和安南帮,就是成都府最大的两个罪民帮派。 “袍哥会哪儿来的胆子开战啊,”李钧摊手笑道:“不过是儿子打架输了喊爸爸。” “赵斗因为争地盘的事情在流川坦手上吃了不少亏,已经成了袍哥会里的笑柄,赵鼎让我帮他出头而已。” 李钧耸了耸肩膀说道:“大人你也知道,赵鼎无后,只有赵斗这么一个侄子。他要是再不帮这位太子爷挽回点脸面,赵斗拿什么去接他的班。” “赵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辈子打架他插手像什么话,不过...” 余寇不屑的撇了撇嘴,突然眼神一凝,肥胖的身躯朝前倾靠几分。 李钧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撞向自己,跳动的心脏都慢了两拍,身体不受控制的绷紧。 这就是序列的力量吗.... “以后就算是这种小事,我也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钧忍住心底的躁动不安,将一缕杀意死死按耐住,言辞恳切道:“大人放心,以后不会了。” 余寇脸上缓缓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知道李钧心中有怒,可他根本不在乎。 谁会在意一件工具的喜怒哀乐? 卡座内一时陷入沉默,片刻后李钧还是忍不住将心头一直困扰他的疑惑问了出来。 “大人,既然锦衣卫想要收拾赵鼎,那随便找个借口拔了他就是,何必这么麻烦?” 打了一棍子,那就要给一颗枣。 才敲打完李钧的余寇显得很有耐心,解释道: “一座城市就算再干净,下水道里也会有耗子。” “袍哥会死了一个赵鼎,马上就有吴鼎、李鼎顶上来。像这种野草根本除不了根,春风一吹,立马又生出来。” 李钧有些不解:“既然这样,那我何必监视赵鼎?” 第2节 “这些事情你现在不用知道。” 酒吧光影摇动,余寇一张胖脸藏在阴影之中,那双嵌在缝隙中的眸子却异常明亮。 “你现在就好好给我盯着赵鼎,这老头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了。” 余寇语调变柔,带着一股让人信赖的真诚:“等做完这件事,我会向百户大人申请赏赐给你解开第一把基因锁需要的东西。” “到时候你就能跨入武道序列,脱离贱民籍加入锦衣卫,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好机会。” 余寇画饼的功夫显然不够熟练,李钧心底根本毫无波动,只是生硬的附和着。 “你也别有什么顾虑,你是锦衣卫线人的事情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你放开手脚干,我等你的好消息。” 余寇这句话像一条阴冷的毒蛇缠上李钧的身体,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骤然紧握成拳,低垂的眼眸中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那我可多谢大人的提携了啊!” 余寇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摆了摆手道:“行了,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忙你的事情去吧。” 李钧站起身抱拳拱手,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余寇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嘴角徐徐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重新卧进沙发中,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立马有两名衣着暴露的仿生人走了过来,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旁。 随着卡座帷帘缓缓合上,回荡在酒吧里的歌声越发激烈高亢。 “沿着掌纹烙着宿命,今宵梦醒无酒。沿着宿命走入迷思,梦里回到崇祯!” 李钧推开酒吧大门,径直走入连绵的雨幕,大步离去。 第2章 祭刀会 暴雨轰击屋顶,发出隆隆的声响。 昏黄暗淡的灯光中,可以看见天花板上挂着许多缺胳膊少腿的躯体。 夜风吹过,这些残损的赤裸躯体左右摇晃,如同一面面招魂白幡,白生生一片极其骇人。 这是一间荒废很久的仿生人组装工厂,位于鸡鹅区的角落。 平日间这里人迹罕至,连拾荒的乞丐都不会光顾,但此刻却不断有沉闷的击打声传出。 在倭国黑帮祭刀会中名列“十贵”之一的流川坦此时赤膊上身,两条斑驳锈迹的铁钩穿过他的琵琶骨,将他整个人吊在半空中。 两条天府重工集团出品的白毦兵叁型军用义肢被手腕粗细的铁链牢牢锁死,动弹不得。 有身形魁梧黑衣壮汉手持铁棍站在左右,正轮番抽打着他的身体。 打人比挨打还要消耗力气。 仅仅几分钟后,负责动手的两名浑水袍哥已经是满身大汗,手中铁棍落下都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他妈的这倭寇可真能抗啊,打了这么久连哼都不哼一声。” “不会早就晕过去了吧?鼎爷的命令只是让咱们教训教训他,别一会被我们打死了。” 就在几名浑水袍哥惊疑不定之时,一个虚弱却又狂妄的声音响起。 “哦喂,哦喂!就这点力气是在给老子按摩吗?” 众人一脸惊骇的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一颗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甩开披散的头发,露出一张飞扬跋扈的脸。 一条细长的钛金导线从高耸的鼻梁上横穿而过,将整张脸分成上下两部分,俊美之中增添了几分邪魅的味道。 这张脸放在鸡鹅区的牛郎店,高低也是花魁级别。 “你们这群废物明人,来啊,接着来啊!”流川坦不屑的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神色轻蔑。 “我日你仙人板板,小倭寇还敢耍横!” 一名浑水袍哥瞬间暴怒,扬起铁棍就准备这张俊脸打成肉泥。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方向却突然传来“彭”的一声巨响。 众人猛然回头,只见仓库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满身雨迹的李钧大步走了进来。 一把直刃长刀拖在手中,刀尖点地,发出难听的滋啦!声响。 “钧哥。” “钧哥。” 李钧无视周围弯腰躬身的袍哥小弟,一身戾气如同猛虎出柙,沉默着走到流川坦身前。 流川坦看着站定在面前的李钧,冷笑道:“终于舍得露面了?带人袭击我祭刀会的地盘,李钧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道寒光落下。 噗呲! 李钧挥刀如落铡,竟然直接将流川坦的左臂齐根斩断。 随后直刀在掌中一转,变正握为反握,迅猛一撩,又是一条断臂抛飞而起。 转瞬之间,流川坦引以为傲的双臂被尽数斩断,只留下一截光秃秃的躯干在来回摇晃。 乳白色的仿生血液和黑色的液压机油从镜面般光滑的缺口喷洒而出,被液体浸润导致短路的金属线束炸起一道道蓝色电弧。 铁链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蚀骨剧痛让流川坦的身体忍不住剧烈抽搐,咬紧的牙关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李钧用刀尖挑起流川坦的下巴,冷声道:“要不是鼎爷下令留你一命,老子早在歌舞伎町就一刀砍了你!还有机会给你狂?” 流川坦眼角崩裂,面容扭曲狰狞,怒声吼道:“李钧,祭刀会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钧嗤笑一声,“行啊,虎冢要是想给你报仇就让他来九龙街,我带着三千浑水袍哥夹道欢迎他!老子就怕他没这个胆子!” “这次是你们挑起战火,必然会付出血的代价!”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甩在流川坦的脸上,力气之大,连嵌在脸上的钛金导线都被硬生生抽断。 李钧指着头顶的血肉丛林,厉声道:“再给老子说这些废话,信不信我把你的下半身换成女人的?” 流川坦闻言忍不住仰头看向天花板,密密麻麻的仿生残躯在寒风中摇晃不止,彼此碰撞发出啪啪的声响。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流川坦终于露出了恐惧,口中喃喃道:“不要,千万不要。” 周围的浑水袍哥见状纷纷大笑,嘲讽道: “我还以为祭刀会‘十贵’都是些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也是一群脓包软蛋。” “那当然,你不看看这次是谁出手。钧哥可是咱们袍哥会最能打的红旗五哥,收拾一个小小的流川坦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钧用刀身拍了拍眼前这名倭寇的侧脸,冷声道: “鼎爷让我给你,还有你背后的祭刀会带句话。赵斗虽然不成器,但他的身份也不是谁都能拿来当垫脚石的。” “以后眼睛放亮点,否则下次我再进罪民街,就不是砍你两只手这么简单了,懂不懂?” 备受屈辱的流川坦垂着脑袋,低头掩饰眼中的怨毒,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懂。” “懂了就好,让他签字。” 一旁的袍哥立马将一块平板电脑递到流川坦面前,捏着他的嘴巴用舌头在转让合同上签字。 随着平板电脑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流川坦抢来的三间场子全部转回了赵斗名下。 场子是抢回来了,至于那位扶不起来的太子爷能不能拿得稳,就不是李钧关心的事情了。 李钧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正要招呼手下撤退,却看见被他安在外围放哨的小弟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钧哥,祭刀会人找过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一众浑水袍哥脸色纷纷剧变,忍不住惊呼道:“这些侏儒怎么来的这么快?!” “妈的,这还用问,肯定是咱们的位置漏了啊!” 听到祭刀会的人追到,原本已经半死不活的流川坦眼中再次冒出精光,狞声吼道: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白痴明人,惹了祭刀会还想活着离开?快放了我,否则....” 砰! 一声爆裂的枪声回荡在仓库之中,流川坦脖颈之上空空荡荡,整个头颅被一枪轰成碎片。 李钧表情冷漠,左手握着的魏武卒肆型手枪还在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一名站得靠近的袍哥满脸呆滞的摸了摸脸上的血水,瞳孔不断颤动。 这可是人质啊大哥,你怎么说杀就杀了? “那群疯子要是会因为一个人质就投鼠忌器,他们就不是祭刀会了!都把保险给我打开,准备动手!” 李钧像是猜到了他们心中的想法,厉声喝道。 心神也在同时聚集到视网膜上缓缓浮现的一行细小字体上。 【获取精通点20点】 这不是什么内置的视觉设备,而是跟随他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武道精通面板。 【序列】:无 【技击】:单刀法选(九品中期33/100) 【身法】:八卦游身步(九品初期12/100) 【练体】:铁布衫(九品初期85/100) 【内功】:武兵诀(九品中期20/100) 流川坦作为祭刀会的“十贵”,给李钧提供了足足20点精通点。 在将这些精通点全部加到【铁布衫】上,李钧的肤色骤然白了几分,强化之后的皮肤看起来细滑且有韧性。 做完准备之后,李钧瞪着冰冷的眸子从周围众人的脸上逐一扫过。 在歌舞伎町得手后,他第一时间就将流川坦身上所有能够定位的器械全部都被拆掉了,就连后颈的脑机接口都被抽了出来。 第3节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根本没人能够精准锁定流川坦的方位。 而且他选择的这间仓库位置极为偏僻,就算是白天也很不好找,更别说现在还是暴雨夜。 这种情况下祭刀会还能如此迅速准确的找到这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被出卖了! 哐当一声巨响,仓库大门连同周围的墙壁被撞的四分五裂。 沸扬的灰尘中,一辆天府重工出产的木牛重型卡车以无比蛮横的姿态撞了进来。 “流川君,我来救你了!” 驾驶窗探出一头焰火般的红发,神情飞扬跋扈,赫然是同为祭刀会“十贵”之一的焰鬼! “西多一(糟糕),流川君你怎么就死了?” 焰鬼看见了那具吊起来的无头尸体,脸上毫无半点悲伤,反而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振臂高呼道: “小的们,杀了这群明人,为流川君报仇!” 与此同时,右手直刃长刀,左手魏武卒肆型手枪的李钧对着周围的浑水袍哥怒声道: “分头突围!” 第3章 突围 轰!! 木牛重型卡车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一名躲避不及的浑水袍哥被车头重重顶起,撞在仓库中间的承重柱上直接碾成一摊细碎的血肉。 轮胎摩擦着地面升腾出大量白色烟气。 迷蒙之中,重卡货箱猛然洞开,大群祭刀会成员鱼贯跃出,手中清一色握着短柄枪械。 李钧抬眼一扫便认出这种枪械的型号——羽林壹型手枪。 这种发射火药子弹的手枪在几十年前就退出了军队列装。 和李钧手中同样是火药枪械的魏武卒肆型手枪比起来,在杀伤力、稳定性、装弹量上都相差甚远。 但因为其价格低廉、结构简单的特点,在成都府的地下黑市中一直经久不衰,是黑帮份子中最常见的短管枪械。 敌众我寡,李钧第一时间便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抬手一枪打爆头顶的灯泡。 砰!整个仓库骤然一暗。 这声枪响如同一颗火星落在干燥的柴草之中,瞬间燃起燎原大火。 短促却刺目的枪火将持续不到一秒的黑暗撕碎,高亢的枪声将仓库外的暴雨声压的微不可闻。 噗噗噗噗! 李钧刚刚闪身躲到一根断柱背后,先前站立的地方就被密集的弹雨覆盖,炽热的子弹将他身后的无首残躯撕成碎片。 在乍明乍暗的环境中,李钧亲眼看到自己手下两名躲闪不及的浑水袍哥中弹倒地,瞬间被接踵而至的弹流扫成马蜂窝。 霎时整个仓库内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两边人马依托着掩体不断对射,空气中全是硝烟和血腥混杂的刺鼻味道。 “哦喂,李桑你可是袍哥会年轻一代最强的打手啊,现在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了?” 焰鬼肩头扛着一把造型极其狂野的霰弹枪,除掉扳机和托手之后,整把枪就如同一根丑陋的炮筒,拳头大小的枪管闪动着渗人的冷光。 这种毫无美感的枪械绝不可能出自大明任何一家军工企业,只有地下黑市的匠人才会改造出如此疯狂的作品。 “快滚出来,把你的首级献给老子,否则等我抓到你,就砍了你的四肢送到祭刀会的牛郎店。” 焰鬼嚣张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恶心的猥琐。 “在袍哥会司职红旗五哥的明人,这个噱头光是想想都让人垂涎欲滴啊,相信我,我一定能把你捧成罪民街最红的牛郎!” 砰!一声不同寻常的爆裂枪声突然插进焰鬼猖狂的声音中。 护卫在焰鬼身旁的倭寇突然飞身将他扑倒。 也在这一瞬间,一颗子弹擦着焰鬼的头顶飞过,在那头张狂至极的红色鸡冠头中剃出一条缺口,轰在卡车的车身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捡回一条命的焰鬼感觉脖子一片滑腻,借着枪焰定睛一看,赫然是猩红一片。 “八嘎!” 焰鬼看见为救自己被李钧一枪打碎半个脑袋的小弟,瞬间暴怒,端起手中的霰弹枪连开数枪。 轰!轰!轰! 密集散弹打在水泥柱上,霎时碎石飞溅,强大的火力压的李钧再没有露头开枪的机会。 祭刀会的枪手也凭借着火力优势快速逼近,将仓库内分散隐蔽的浑水袍哥接二连三击杀。 不过这些跟随李钧前来办事的浑水袍哥们同样极为凶悍,在确定没有逃生机会后毅然选择冲出掩体和这群倭寇换命。 一时间仓库内惨叫声此起彼伏,子弹嵌入身体的噗噗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焰鬼看着死伤惨重的亲信心腹,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 这些人可都是他花费重金豢养的死士浪人,是他日后在祭刀会内角逐会长的底牌之一。 放在往日,就算是在和其他“十贵”的斗争中,他也没有想过出动这些人,为的就是在最紧要关头一锤定音。 这一次焰鬼带之所以会这些死士来追杀李钧,就是因为李钧这次拔了祭刀会的逆鳞。 焰鬼想独吞这份功劳,以一己之力洗刷祭刀会的耻辱,让会长虎冢看到他的实力,为自己日后在祭刀会内晋升铺平道路。 可现在死伤这么多,顿时让焰鬼心疼无比,心下对李钧的仇恨越发刻骨。 轰! 焰鬼一边扣动扳机,一边摇头晃脑的喊道:“李钧,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暴露吗?因为你被自己人出卖啊!” 轰! “拿自己的命给别人铺路,啧啧啧,真是太可怜了。” 焰鬼双眼紧紧盯着那根残破的水泥梁柱,眼眸深处有诡异的红光闪动,那是植入眼球的夜视装备在运行。 轰!狂暴无比的霰弹枪口再次炸出刺目的火光。 “出来吧,我保证祭刀会不会杀你,而且还会求虎冢会长收你入会,帮你向袍哥会复仇怎么样?你这么能打,说不定会长大人一高兴,还会让你顶替流川坦十贵的位置,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啊!” 焰鬼一边用言语诱惑着李钧,一边朝手下递去眼神,示意他们从左右包抄。 可断柱后始终毫无动静,仿佛李钧并没有躲在后面。 不过焰鬼从一开始就始终盯着李钧的动向,他很确定,在那种流弹横飞的黑暗环境中,李钧根本没有机会逃走,人肯定就在断柱之后。 有些口干舌燥的焰鬼心底的戾气逐渐升腾,手中霰弹枪再次喷泻着寸余长的枪火。 那根断柱上被打的坑坑洼洼,连其中的钢筋都裸露了出来。 “袍哥会的杂碎,给老子滚出来!” 嗡! 就在这时,仓库外又有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数辆喷涂着天府戍卫字样的警车从木牛重卡撞出缺口冲了进来。 “天府戍卫,马上把枪放下!” “蹲地抱头,不然我们开枪了!” 这群天府戍卫来的极为突然,几名祭刀会成员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竟握着手枪直愣愣的转过身去。 这一危险动作立马引来天府戍卫的猛烈攻击,无数子弹瞬间将他们掀翻在血泊之中。 “天府戍卫怎么会来这里?”焰鬼脸色剧变,脑海中念头如电。 能坐稳祭刀会“十贵”位置的他也不是什么蠢人,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也上当了。 那个向他透露李钧位置的人,想借天府戍卫的手把他们一同干掉! 就在焰鬼面色挣扎,在弃枪投降和拼死一博中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摇摇欲坠的断柱后闪了出来。 砰!砰!砰!.... 魏武卒肆型手枪的扳机被手指死死扣到底,弹匣内的八颗子弹全部倾斜到焰鬼身上。 就算焰鬼在前胸和后背都植入了特种陶瓷,也无法抵挡魏武卒肆型手枪在近距离下爆发出的恐怖威力,整个人瞬间被打成一具残尸。 忍耐许久终于换来雷霆一击。 枪杀焰鬼之后,李钧立马丢开清空弹匣的手枪,挥刀斩飞一颗头颅,顺势捅进一名倭寇的腹部,双臂肌肉隆起,硬生生拖着对方朝仓库深处快速退去。 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等天府戍卫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钧的身影已经窜出去十几米,只留下一个迷糊不清的轮廓。 回过神来的天府戍卫慌忙追击,可等他们追到仓库的最深处,地上只剩下一具几乎被子弹动能剔净血肉的骸骨和一扇被撞碎的窗户。 窗外风雨正盛,雷影摇动。 而李钧的身影早已经消失无踪。 “妈的!” 领头的戍卫队长骂了一句,一脚将散落的骸骨踢飞,随后按动植入耳道的内置通讯器,低声道: “头儿,流川坦和焰鬼死了,但是李钧跑了。” 第4章 鬼街 位于大明帝国西南边陲的成都府共有十三个区行政区,鸡鹅区虽然也名列其中,但整个区不过三条主街,远比不上其他区富庶繁华。 在这三条主街中,聚集了成都府绝大部分黑市交易的鬼街比起龙蛇混杂罪民街和袍哥会占据的九龙街,就显得要更加热闹。 逃出生天的李钧混迹在拥挤的人群中,身上换了一件顺手牵羊而来的夹克外套,这种从西夷流传过来的服饰在大明的贫民中极为常见。 李钧将夹克的衣领高高竖起,挡住自己的半张脸,隔开一些觊觎的眼神。 李钧显然对这条街并不陌生,在人群中快速穿行,片刻之后转入一条不起眼的幽暗巷道。 和街面上鳞次栉比的光亮招牌比起来,这里的所谓‘摊位’大多都是铺在地上的一张破布,可上面堆积着货物却足够骇人。 第4节 大量被磨掉了型号的人造义肢和芯片,泡在玻璃缸里的整副人造经脉、形如胚胎的后天道基和形态各异的佛陀舍利..... 三教九流,林林总总,无所不包。 在成都府其他区难得一见的违禁品就这样明目张胆的铺在地上,往来的客人也是一副见惯不怪的淡定神情。 “先生,我这里有最新的黄梁美梦,以《聊斋艳谭》为基础构筑的,绝对新鲜,绝对刺激,要不要试一试?” 一名身材矮小的贩子凑到李钧面前,湿漉漉的手掌中躺着一枚封装粗糙的生物芯片。 对于这些一看就是盗版的东西,李钧根本提不起一点兴趣。 先别说他根本没有植入脑机接口,就算植入了,也不会去尝试这种非法的黄粱梦境。 这种幻境不知道已经被多少人进入过,里面的ai智能就算没被玩疯,恐怕也到了失控的边缘。 一不小心,这些魑魅魍魉就会侵入使用者的大脑,夺舍成妖。 “不必了,没兴趣。” 还有正事要办的李钧淡淡回了一句,侧过身子就要从贩子身边走过。 对方却猛然后退一步,再次挡在了他的身前。 “试试吧,很便宜的,玩一次只要三十块大明宝钞。” 贩子佝偻着身形,神情看似卑微,但李钧却从对方豆大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冷意。 与此同时,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从旁边挤了过来,站在贩子身边,炫耀武力一般摆弄着替换成机械义肢的右手前臂。 咔嚓一声,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老古董砖块被捏成粉碎,在雨水的浇淋下变成红色泥浆从指缝中流下。 李钧抬眼打量着两人,似笑非笑道:“鬼街的摊主什么时候做起了强买强卖的生意?” “鬼街从不欺人。” 矮个贩子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像条老狗一般伸出脖子,机械鼻子嗅着李钧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脸上笑容越发灿烂,露出一口暗黄的烂牙。 “但如果你不想节外生枝,最好跟我做了这笔生意。” 一个血肉干净完整,而且受了枪伤的生面孔,这简直就是最好的生意对象。 一旁的壮汉显然把李钧当成了软柿子,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衣领。 “别废话,赶紧掏钱。现在已经过了一分钟了,算你一秒一次,总共六十次,一共一千八百块。大爷我给你抹个零,两千块大明宝钞!” 矮个贩子朝着旁边挪开一步,双手悠闲的环在胸前,他很笃定李钧不会跟他们动手,而是会花钱免灾。 毕竟顶着枪伤进鬼街的人,不是为了治伤,就是为了逃难。 无论是哪一样,眼前这头肥羊都不会选择跟自己起冲突。 原本热闹的巷道突然陷入寂静,不少摊主和客人都抬起头等着看热闹。 就在这时,壮汉的右臂已经伸到了李钧面前,一股刺鼻难闻的金属锈蚀味冲入他的鼻腔。 对付这种已经算是金属垃圾的义肢,李钧连脚步都懒得挪动,只见他左手一抬一圈,直接将这条机械手臂夹在腋下,然后发力一扯。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大量锈蚀的螺帽和齿轮蹦飞,机械义肢从链接处被折断,顺带扯下壮汉一大块血肉。 壮汉惊愕的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小臂,眼眶中的瞳孔触电般颤动。 一张大嘴刚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紧随而至的一记手刀将咽喉砍的粉碎。 “唔....” 壮硕的身体向后倾倒,狠狠砸在街面上,溅起的雨水引起周围看客阵阵惊叫。 矮个贩子反应极快,在壮汉倒地的瞬间,便躬着身子往人群中钻去,可他还没奔出两步,就感觉后颈一痛,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李钧随手将尸体丢开,神色淡定至极,仿佛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周围人纷纷朝着左右闪开,让开一条宽敞的道路,注视着大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等李钧走远后,原本寂静巷子突然爆发出几声欢呼,几名摊主如饿狼般从摊位后扑出,朝着地上的尸体抢去。 新鲜的尸体是制作‘人造经脉’和‘佛陀舍利’的必备材料,也是鬼街的硬通货之一。 对于身后隐约传来吵闹,李钧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些事在鸡鹅区已经是稀松平常,内心没有半点波动,抬手敲响了面前的铁门。 片刻之后,铁门上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纯正深邃的黑色眼眸代表着对方明人的身份。 “什么事?” “疗伤,问药。” 门后的瞳仁微微一动,语气缓和了几分,“找哪位医生主治?” “乌鸦华。” 铁门悄无声息的滑开,从门侧面的闪动的寒光可以看出,这扇外表锈迹斑斑的铁门内芯竟然是一整块复合钢材。 门后似乎是一间私人诊所,四周随意散落着李钧看不懂的设备,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在鸡鹅区鬼街,除了违禁品生意外,有一项产业极为有名,那就是随处可见的黑诊所。 这些诊所承接的业务极为广泛,包括义体替换、设备植入、经脉换装....,只要是你能在门外买到的东西,这里都能给你装上。 购买安装,售后维护,鬼街的这条生意链已经极为完善。 那双冷漠眼睛的主人竟然是一名身形娇小的少女,面容姣好,一身气质却极为冷淡,根本没有跟李钧交谈的意思。 李钧也识趣的没有多说话,沉默着跟在对方身后。 两人穿过一条杂乱拥挤的廊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足足数百平米的巨大房间展露开来。 房间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宽敞的手术床,一名穿着花衬衣的老人正站在床边不知道捣鼓着什么。 “老头,有人找你看病。” 少女喊了一声,随后坐到一边的杂物上,从怀中拿出一本泛黄的纸质书看了起来。 “金麟岂是池...” 李钧看了眼书的封面,依稀觉得这本书的名字十分熟悉,还没等他回忆起来,那名花衬衣的老人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了身来。 “这副血管剥的干净,不用怎么加工就能制作经脉了,起码能卖五万大明宝钞。” 老人捧着一副形如渔网的血管,乐呵呵的笑着。 随后抬眼打量李钧,审视两眼后,有些玩味笑道:“能知道我乌鸦华这个名字,那你应该是袍哥会的人喽?” 第5章 亡命徒 “袍哥会浑水袍哥一脉,司职红旗五哥,李钧。” 李钧将竖起的衣领折下,露出脖子上的睚眦纹身。 “我听过你的名字,赵鼎麾下最能打的红旗五哥嘛。在鸡鹅区的年轻人里,你的名头也算响亮。” 乌鸦华将那副血管随手放进一个冷冻箱中,捡起旁边一块破布擦拭着手上的血迹,随口问道:“得了什么病袍哥会的医生解决不了,需要来找我?” 李钧闻言脱下外套,露出一副肌肉线条匀称的精悍身体。 腰腹处血肉翻卷,两个指头粗细的血洞还在不断浸出鲜血。 乌鸦华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旁边的少女,见对方依旧在全神贯注的看书,这才没好气的对着李钧翻了个白眼。 “就这点小伤?知不知道老子看一次病要多少钱啊?” 两个前后贯通的枪孔,对于鬼街的医生来说,却是微不足道。 他们一般接手的病患,最轻都是缺胳膊断腿。 心思通透的李钧一眼看穿乌鸦华的心思,随即将衣服重新穿好。 “看病只是次要,我这次来找你,主要是为了问药。” 见对方还算懂事,乌鸦华冷硬的脸色好看了一些,问道:“想问什么药?” 李钧一字一顿:“我想知道袍哥会里谁出卖了我。” 救命的不一定只有药,还可能是消息。 在鬼街的黑诊所,除了看病做手术,还有一个生意就是买卖消息。 乌鸦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也是李钧找上他的原因所在。 “哦?”乌鸦华雪白的眉毛向上一挑,似笑非笑道:“我跟你很熟?” 李钧很诚实的回答道:“不熟,这是我们第一次做生意。” “那你觉得我凭什么会卖药给你?” 乌鸦华冷冷一笑:“鬼街的规矩是问药不卖生人,后生你懂不懂?更何况你还是买自己帮会的消息,我就更不可能卖给你了。” “我可不想被你们袍哥会那群信道义的疯子找上门。” “一回生二回熟,做了这次生意,下次我们就是熟人了。” 李钧语调平淡,语气却格外强硬。 乌鸦华歪了歪脑袋,眼睛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反问道:“我要是不卖呢?” 李钧抬手刮了刮眉毛,“从我进了这间诊所开始,你就必须卖。” 咔嚓嚓.... 一阵机械运转的声响传出。 只见天花板上的吊顶快速反转,一支支连接着自动装置的枪械垂落下来。 其中赫然就有李钧用过的魏武卒肆型手枪。 瞬间,密密麻麻的红色准心将李钧覆盖。 “连你们舵把子赵鼎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老子的地盘还敢玩强买强卖,你们这群浑水袍哥是在九龙街混傻了吧?” 乌鸦华怒极而笑,双手插在腰上,嘴唇上两条白色胡须不断抖动。 “老头,插了他!” 第5节 埋头看书的少女不知道何时站了起来,手中提着一柄狭长的剃刀,略带稚气的脸上流露出浓烈的杀意。 被无数武器锁定的李钧依旧面色平静,“乌鸦华你想清楚了,杀了我你在成都府也呆不下去。” 乌鸦华不屑道:“入了序列的人老子都解剖过,还怕你一个普通人?” “那我要还有其他的身份呢?” 李钧的淡定让乌鸦华的心猛然一沉了,上下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略带迟疑问道:“你到底是谁?” “老头你絮叨那么多干嘛,敢来乌鸦诊所闹事就砍了他!” 少女的脾气异常暴烈,说话间就要提刀冲上。 “朵朵你等一下。” 乌鸦华出声呵止少女,眼神狐疑的盯着李钧,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要是有其他身份,鬼街不可能查不到....” “你们当然查不到,我是锦衣....” 李钧话还没说完,乌鸦华的脸色立马突变。 只见他抬手一挥,无数铁板从地面升起,顷刻间围成一片铁壁,将少女隔在了外面。 咚..咚..咚.. “朵朵你别冲动啊,我跟这个叔叔聊聊天。” 乌鸦华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见铁壁外的撞击声停了下来,这才皱着眉头说道:“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到,你今天也没来过乌鸦诊所,你走吧。” 李钧看着眼前这名眉宇之间带着惊惧的老人,缓慢却坚定的摇头道:“今天要是拿不到药,我就算走了,你也得死。” “威胁我?别以为攀附上那些人我就不敢动你!你信不信我只要一秒钟,就能让整个成都府知道你的身份?”乌鸦华压着声音吼道。 “漏了我的身份,锦衣卫自然会来收拾你。就你诊所里的这些违禁品,足够你死十次了。” 乌鸦华怒道:“鬼街贩卖违禁品的生意是上面的人默许的,你凭什么以为锦衣卫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线人坏了规矩?” “不凭什么,就凭我敢赌,你不敢。” 乌鸦华怒视着眼前这团滚刀肉,片刻后有些无力道:“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拉我下水?我跟你无冤无仇啊!” 李钧目光中带着几丝歉意,缓缓道:“不解决了出卖我的人,我迟早要被人阴死。只有我安全了,你的乌鸦诊所才能安全。” 看着眼前神色颓败的老人,李钧沉声道:“等我活过这一关,命也好,钱也行,随你开价。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乌鸦华对于李钧的承诺显得有些兴趣缺缺的,他摆了摆手无奈问道:“为什么找上我?整条鬼街多的是能问药的诊所啊。” 李钧抬手指向铁壁之外,“因为赵鼎说过,鬼街的医生里只有你乌鸦华的命门最明显。” 听到李钧的回答,乌鸦华瞬间暴跳如雷,“日你先人的赵鼎!老子跟你没完!” 乌鸦华操着一口蜀腔将赵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这才喘着粗气说道:“谁卖了你,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就是赵斗!你们浑水袍哥的太子爷!” 李钧双拳攥紧,“消息准不准?” 乌鸦华扯了扯嘴角,对李钧的怀疑有些不满,“我乌鸦华从来不卖假药,我在天府戍卫里有人,消息保真!” 李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还真是这个纨绔子弟。 赵斗看自己不顺眼,李钧早就知道,而且他也知道两人迟早要翻脸。 但他没想到现在赵鼎现在还活着,赵斗就敢勾结外人对自己人动手。 不过站在赵斗的角度来看,自己是内忧,流川坦是外患。 能够一举性解决两块绊脚石,这个机会自然不可能放过。 赵斗的这份眼界虽然短浅,但手段却足够狠辣。 “赵鼎知不知道赵斗吃里扒外?”李钧继续问道。 “赵鼎应该不知道,他虽然阴了我,但不得不说赵鼎配得起袍哥这两个字。” 乌鸦华突然叹了口气道:“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赵鼎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难道他会把自己唯一的亲人杀了给你赔罪?” “而且赵斗一个纨绔子弟能做出这样局,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乌鸦华看着沉默不语的李钧,试探问道:“要不我帮你换一张脸,送你出鸡鹅区?放心,以我的技术,除了检查基因,否则谁都查不出来你的真实身份。” 对于乌鸦华提出的办法,李钧考虑都没考虑,就果断选择了放弃。 改头换面或许可以逃出袍哥会,但绝对逃不过成都府锦衣卫二处的追踪。 一想到余寇那如渊海一般的压迫感,李钧心头的戾气就更重几分,脸色越发冷硬。 如今的局面已经是群狼环顾,既然都想从自己的身上扯块肉下来,那就试试谁的獠牙更锋利! 猛虎眼前无沟壑,怂逼面前全是坎! 老子倒要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心念既定的李钧挺直了脊背,刀砍斧凿般的面容异常坚毅,身上散发出令人侧目的凌厉气势。 良言难劝该死之人,乌鸦华从李钧的眼神已经看出他不准备易容跑路,长叹一声后扔给对方一支他研制的愈伤药剂。 李钧伸手抓住,毫不犹豫朝自己腹部扎进去,随后对着乌鸦华抱拳躬身,转身朝着诊所外大步走去。 等李钧的身影消失后,乌鸦华才抬眼环视四周积攒的家底,脸上露出悲戚的神情。 俗话说少不入蜀,老不出川,没想到自己半截身子都快入土却还要搬家。 “老头,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乌鸦朵朵被拦在铁壁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自己爷爷居然任由李钧离开,不由怒道。 乌鸦华长吁短叹:“这种人咱们惹不起啊。” “他这种是什么人?” “亡命徒。” 第6章 砸场子 鸡鹅区三条主街呈现‘两横一纵’的格局,鬼街为纵,罪民、九龙两街为横。 李钧离开乌鸦诊所后,沿着毛细血管般的昏暗小道一路狂奔,也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潜回九龙街范围。 九龙街这个名字,源自隆武帝朱平远时期一次规模不小的‘粤人北上’风潮。 大量资本雄厚的两广商人趁着新东林党和阉党互相倾轧如火如荼之际,趁机北上站队。 鬣狗般嗅到金钱味道的粤地黑帮也随之而动,强势入侵内陆。 这些人之中不少都出自港岛的九龙城寨,所以在进入成都府便将占据的地盘改名为九龙街。 随着朝堂政局逐渐明朗,新东林党鼎定乾坤,大量押错宝的势力遭到清算。 粤地黑帮的地盘被袍哥会一举侵占,全部被赶回了海边,只有九龙街这个名字保留了下来。 所以九龙街的风格在成都府独树一帜,到处可以看到一块块繁体字书写的招牌。 广式茶楼、狗肉火锅、通宵营业的旅馆、人声鼎沸的花场.... 招牌下挂着的红色灯笼鳞次栉比,连绵的艳红映衬着穹顶的霓虹炫光,整条街就像盘踞在地面上的红色巨龙。 只不过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生意。 九龙街真正赚钱,都是藏在这些招牌下的赌场、勾栏、地下拳场,以及非法黄粱梦境馆。 李钧的脚步停在一间夜场门前,这家店是赵斗名下最赚钱的场子。 当然,这里赚钱靠的不是卖酒和仿生娼妓,而是赌拳。 这里是整个鸡鹅区最出名的地下拳场,九龙拳台! 或许是因为整条街都是袍哥会的地盘,看场的守卫根本不相信有人敢来袍哥会太子爷的场子闹事。 所以进门的检查十分随意,李钧毫不费力就进入了夜场。 刚进门,泵动血脉的大鼓声和穿金裂石的古筝声迎面砸来,整个舞池内到处都是兴奋到癫狂的男女。 李钧以前来过这个场子,所以熟门熟路的绕过人群,埋着头径直走向夜场深处。 那里有一道暗门,门后才是有‘血金台’称呼的九龙拳台。 越往深处走,周围脖间有睚眦纹身的袍哥就越多,一人站起身来挡在李钧面前。 “喂,跳舞在前面,后面闲人免进。” 这名袍哥还以为是李钧是醉酒走错路的客人,正准备把他驱赶开,却猛然看见李钧衣领间露出的青色爪牙,抬起的手顿时愣在空中。 李钧抬起头,笑道:“我也算闲人?” 拦路的袍哥看清李钧的面容后眼眸明显骤缩了一下,随后眼神立马躲闪开,低头恭敬道:“钧哥,您...您怎么来了?” 李钧环视一圈周围如临大敌的袍哥,对着面前的汉子说道:“怎么,赵斗的场子我不能来?” 汉子明显有些惊慌,口中连说没有,贴在裤腿边的手指却在微微弹动。 “行了,别搞这些小动作了。去告诉孙九,说我李钧来砸他的场子了。” 撂下这句话后,李钧直接推开汉子,抬脚踹开暗门。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区域,足足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内,高低错落着上千个看台,环绕着中间高出地面一米的拳台。 此刻拳台的比赛刚刚分出胜负。 一名身形魁梧的拳手被人用利器剖开了肚子,鲜血如瀑涌出。 大团大团热腾腾的脏器流在拳台上,本就浑浊的空气立马再覆上一层腥臭的血腥味。 “啥子五虎断门刀哦,居然这么简单被人剖了腹,害老子输他妈三百大明宝钞!” “就是,我看这个龟儿哈皮就是冒牌货一个。” 输了拳台的赌客瞪着猩红的眼睛盯着台上的尸体,恨不得扑上去再撕下两块肉来。 就在一众赌客摩拳擦掌准备下注第二场比赛之时,周围介绍拳手信息的电子屏幕上突然跳出‘停台’的字样。 还没等赌客们反应过来,十几名浑水袍哥便开始清场。 不久之后,整个拳场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台上的依旧殷红的鲜血证明着先前的热闹。 第6节 李钧坐在看台上,双臂张开搭在左右椅背上,眼神睥睨的看着身前一名身穿比甲的浑水袍哥。 此人正是赵斗的心腹,孙九。专门替他看守九龙拳台这个聚宝盆。 “没想到你还能回九龙街,命够大啊。” 孙九面对司职红旗五哥的李钧也不行礼,就这样大刺刺站在原地。 粗壮的脖颈上覆着一层金属,如同脑袋插在一个钢铁墩子上一样。 面对如此嚣张跋扈的孙九,李钧并没有动怒,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这证明赵斗做的事情孙九肯定知道,只要撬开孙九的嘴巴,自己就能拿到赵斗吃里扒外,谋害同袍的证据。 把事情捅穿,这就是李钧返回九龙街挑赵斗场子的目的所在。 只有这样,李钧才能占住‘道义’这两个字。 只要赵鼎这位浑水袍哥的大爷不愿意袍哥会就这样人心涣散,就必须要秉公处理。 “我李钧的命大不大,你孙九还没资格评价。我只想问你,跟着赵斗吃里扒外,你就不怕被三刀六洞?” 李钧话音刚落,拳场内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周围不少袍哥眼神震惊的看着孙九。 在‘义字当头’的袍哥会,‘三刀六洞’是惩处叛徒的手段。 没有人愿意担上这样的骂名。 孙九虽然是个脑子里长肌肉的打手,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顺着李钧的话往下说。 “李钧你虽然在会内司职红旗五哥,但不能空口白牙诬陷人吧?斗哥可是咱们未来的大爷,怎么可能做出出卖兄弟的事情?” 孙九双拳捏的咔咔作响,嘴角露出狞笑,“我倒是听说你带人进罪民街,和祭刀会那群倭寇谈生意,结果被天府戍卫抓了现行。” “鼎爷曾经有命,袍哥会和倭寇势不两立,你这么干,恐怕才是应该被三刀六洞吧?” “造反果然能激发人的潜能啊,你一个白痴居然能说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李钧抬手刮了刮自己的眉锋,眼神冰冷如刀,缓缓站了起来。 “时间紧迫,我就不跟你打嘴炮了,等我拔出你脑袋里的芯片,到时候谁是猫谁是鼠,大家自然明了。” “老子早就不爽你了,袍哥会最能打的红旗五哥?什么玩意儿!老子的芯片就在这儿,我等着你来拔!” 孙九拍了拍自己的脑子,吐出一口浓痰,戾声喝道:“给我砍死他!” 第7章 动手 “砍死他!” 孙九一声令下,身后十几名心腹袍哥立马飞身扑了上来。 李钧猛然起身,双臂张开扣住左右的椅背用力一扯。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中,两把被螺丝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被硬生生拔起,朝着冲在最前方的两名袍哥砸了去过。 经过各种武学的加成后,李钧双臂蕴含的力量已经毫不逊色普通的机械义肢。 两把椅子裹挟着巨大的呼啸,直接将两人砸晕了过去。 “去死!” 一名身形矫健的年轻袍哥扑杀过来,双手握刀朝着李钧头颅力劈而下。 铛! 李钧抬手后发先至,直接一巴掌抽在刀背上,年轻袍哥顿时失去平衡朝前扑倒。 还没等他调整好重心,虎口处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手中长刀霎时脱手。 接着一道冷冽的寒光从他视线中划过。 噗呲! 这名袍哥哐当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喉咙,却怎么都挡不住从十指的缝隙中流淌出来的血水,眼眸中一片灰败死寂。 【获取精通点5点】 透过视网膜上浮现的细小文字,李钧看向身前另一名挥舞着长刀的袍哥弟子。 刀光闪动,劲风呼啸,看起来声势骇人。 从刀路轨迹来看,对方明显注入了一门刀术方面的武学。 在鸡鹅区的各大黑帮份子之中,习武的人数不少。 这倒不是因为武学的战斗力有多强悍,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便宜而且方便。 尤其是大明兵部在军伍之中普及基础武学注入器后,大量低级武学就开始通过黑市交易流入民间。 学武的门槛一降再降,最垃圾的拳法或者刀法甚至只需要一两万大明宝钞就能买到。 一支武学注入器刺入血管,其中的武学精意就能载入潜意识,让学习者在潜移默化中掌握基础的武学招式。 虽然不一定比买一把枪管用,但起码比普通人能打,而且黑帮冲突中动枪的时间并不多。 不过习武的门槛是低了,随之而来的代价却是想要继续精通武学变得极其困难。 无根之木要想长成参天大树,那就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这也是各大黑帮中学武的人不少,能够跨入武道序列逆天改命的却寥寥无几。 只不过这些瓶颈在拥有武道精通系统的李钧身上并不存在。 只要精通点够多,他就能在短时间将一门武学推到巅峰。 在李钧眼中这种低劣的招式到处都是破绽,探手可破。 李钧脚下步伐前后一错,轻而易举撞入炫目的刀势之中,反手一刀直接剖开对方的面门。 五指扣住尸体脑袋,单臂抡起,将迂回到自己身后意图偷袭的袍哥直接砸倒。 一阵骨断筋折的惨叫声中,李钧修长矫健的身形朝前冲出,刃口直接捅进一人心脏。 【获取精通点3点】 【获取精通点6点】 瞬息之间连杀三人,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刀光落下便是血光升起。 单刀法选,大明军伍基础武学,精要粗暴无比,就是‘杀敌’二字。 原本抱着双臂站在远处的孙九此刻眼眸中血丝盘绕,紧咬的后槽牙发出咯咯的声响。 “妈的一群废物,都给老子滚开!” 孙九怒喝一声,身上的明制比甲被垒起的肌肉崩开,露出身躯上纵横交错的银色导线。 线条的末端连接着他的双肘,肘部之上的肢体已经被两条机械手臂替代。 孙九宛如一头暴熊,速度并不算快,但压迫感十足。 那副睚眦纹身随着他的动作宛如复活,攀附在脖间恶狠狠的盯着李钧。 铛! 一声金属铿锵爆鸣之后,李钧看着手中扭曲卷刃的长刀,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在没有跨入序列之前,义肢替换技术在个体强化方面的优势还是太明显。 比起修习武道,锤炼体魄,孙九切掉两个手腕就能换来千斤拳力的做法,性价比实在太高。 “老子早就不爽你了,最能打的红旗五哥?我看你就是个锤子!” 一拳毁了李钧手中的武器,孙九脸上的笑意更加猖狂,得势不饶人扑到李钧身前。 身躯魁梧如同人立而起的暴熊,两只械掌直接拍向李钧的头颅。 这一招双峰贯耳来袭凶猛,如果被拍实了,李钧就算把自己的颅骨换成了合金,也要被拍成一个破布口袋。 孙九能被赵斗视为心腹,派来看守日进斗金的九龙拳台,实力在袍哥会年轻一辈中也是名列前茅。 掌风激荡,在耳郭形成刺耳的风啸声,刺的李钧耳膜生疼。 千钧一发之际,李钧身形似一张劲弓拉开,右腿如同怒龙升天,鞋底直接撞在孙九的下颚。 咚! 筋骨相搏,碰撞之处传来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孙九身形一阵摇晃,如同醉酒般向后趔趄。 明显是小脑遭到的剧烈撞击,一时间失去了平衡。 好在他脑袋里植入了生物芯片,否则这一脚之下立马就会丧失战斗力。 晕眩之中,孙九感觉身前劲风呼啸,下意识弓身护住要害,铁拳朝着风声袭来的地方轰出。 咚! 孙九感觉胸口一阵剧痛,身上缠绕的导线炸开几缕蓝色的弧光,双脚不由自主的向后连退数步。 好大的力气,好硬的皮肤! “武兵诀?铁布衫?” 孙九嘴角淌血,脸膛暗红,咬牙道:“你居然注入这么多武学?!” 李钧根本懒得理会他,右脚落地之后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纵云般飞掠而出,左腿甩向孙九的脖颈! 腿影如刀,破空声听得孙九冷汗直冒,就算他在脖子处植入了高强度陶瓷,也不敢去硬接这一记鞭腿。 孙九抬起右肘横在颈侧,左手五指铁钩般抓向李钧的小腿。 “就算你学了铁布衫又如何,老子不信一门九品锻体武学练出的皮肤能比钢铁还硬!” 孙九眼中凶光闪动,可下一秒李钧扬起的鞭腿却猛然落地,踏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虚...虚招?!” 落脚如雷,身形如电! 李钧展现出强大的身体控制能力,在方寸之间强行变招,曲肘如枪径直撞向孙九心口! 第7节 孙九脸色勃然大变,脑海中的芯片疯狂示警。 可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口的肌肉扭曲撕裂,胸骨破碎塌陷。 “九哥!” “九哥!” 四周惊呼声四起。 在一众赵斗派系的袍哥弟子惊骇的眼神中,孙九接近一米九的庞大身躯横飞出去,将密密麻麻的椅子砸烂大片! 孙九此刻的外貌极其骇人,五官渗血,心口处的塌陷肉眼可见。 脑后侧更是血肉糜烂,大半头皮被掀了起来,贴着露骨的脑机接口发出滋滋爆响。 李钧甩了甩指尖的血水,掌心中赫然躺着一块还沾着些许皮肤组织的半透明晶片。 正是从孙九后颅骨拔出来的生物芯片! 这块生物芯片等级很低,但起码的记忆备份功能还是具备的。 有了这个东西,李钧就掌握了赵斗勾结外人的铁证。 东西到手,李钧没有再继续下杀手。这里毕竟是赵斗的场子,拖延下去容易节外生枝。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拳场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孙九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二爷,这个李钧疯了,他不分青红皂白冲进来就杀人,好几个兄弟死在他手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李钧跨出的脚步立时一顿,猛然回头看向那道出现在孙九身旁的身影,眉头紧皱。 “二爷?况青云?!” 第8章 圣贤二哥 素色复古长衫,手持铁骨折扇,剑眉星目,长发披肩。 况青云就像是从一些背景设定在前明时期的黄粱梦境之中走出的翩翩公子。 皮囊完美简直可以作为鬼街诊所的整形模板,温润的气质更是和刀口舔血的浑水袍哥根本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可就是这样一位在成都府角色扮演界也能有一席之地的人物,却是货真价实的袍哥会圣贤二哥。 浑水袍哥龙头大爷赵鼎的左膀右臂,黑帮二号人物。 不过李钧更在意的,是况青云的实力。 袍哥会内曾经流传过一个小道消息:圣贤二哥况青云是一名序列强者。 况青云并没有理睬脚边哀嚎的孙九,反而对着如临大敌的李钧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 “回了九龙街为什么不去堂口拜见舵把子?” 李钧没有从况青云身上察觉到一丝杀意,但他浑身依旧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开玩笑,这可是和锦衣卫总旗余寇一个层次的高手。 在体验过那种山峦倾倒一般的压迫感后,李钧就算再自信,也不认为自己能是况青云的对手。 序列之下,皆为贱民。 虽然还没见过序列高手动手,但穿越的一个月时间内,李钧听这句话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李钧沉声道:“手上染了血怕惊着舵把子,所以准备自己先把血洗干净了再回去。” 况青云眼神不着痕迹的扫过李钧攥着芯片的拳头,轻声道:“你被出卖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过来就是为了给你主持公道。” 不等李钧回话,况青云便垂下眼神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孙九,冷声道:“跪好了。” 孙九的生命力也是足够顽强,心口被李钧一肘砸的塌陷,人居然还没有死。 只是脸上神色略显呆滞,看起来有些呆呆傻傻,这是颅内生物芯片被拔出导致的后遗症。 听到况青云冰冷的声音,孙九浑身一颤,赶紧闭上嘴巴,老老实实跪好,这才敢抬头疑惑的看着况青云。 “说吧孙九,你为什么要勾结祭刀会,出卖兄弟行踪?” “额....您说什么?” 孙九心头一紧,连忙低头隐藏脸上的惊恐,急声道:“二哥,您是不是弄错了,叛徒是李钧,不是我啊!” 砰! 孙九话音刚落,一只穿着皂靴的脚直接踩住他的头顶,向下一踏。孙九头颅不由自主的撞向水泥地,顿时血水飞溅。 “不是你?” 况青云碾着孙九的脑袋,面无表情说道:“那我怎么收到风声,是你向祭刀会的焰鬼泄露了李钧这次办事的位置?” 孙九侧脸死死贴着地面,依旧倔强争辩道:“二爷....真的不是我啊....” 况青云眯眼说道:“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是你的老大赵斗?” 听到赵斗这两字,孙九立马闭紧了嘴巴,牙齿咬的咔咔作响。 “孙九,我记得你的家人可都在九龙街啊,虽然袍哥会有规矩祸不及家人,但如果你还是这样冥顽不灵,那我只能从他们的芯片里找线索了。” “况青云,你他妈的敢!!” 孙九眼中露出极度的慌乱和惊恐,整个人奋力挣扎。 不过他的力量比起况青云,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不能撼动那只踩在脑袋上的脚,只能像条蛆虫般扭动,口鼻之中不断有血水喷出。 “出卖兄弟,这是死罪。你要是不承认,就会牵连很多人,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况青云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炸的孙九身体一阵颤栗。 孙九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像是被抽去了脊骨一般,将脸埋在血水之中,露出凄惨的笑容。 “我认了,李钧是我出卖的,天府戍卫那边也是我透的风。这一切都是我干的,跟我家人没关系,跟斗哥...赵斗也没关系。” “这就对了。” 况青云抬头看向李钧,眼中饱含深意,缓缓说道:“李钧,叛徒已经找到了,这件事就这样结束,行不行?” 李钧脸色铁青一片,沉声问道:“这是舵把子的意思?” “这事情鼎爷不知道,是我的主意。” 况青云摇头道:“鼎爷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这个时候咱们浑水袍哥不能内乱。否则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鬣狗会第一时间冲进来撕碎我们。”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钧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况青云的意思。 这位圣贤二哥要把赵斗的罪推给孙九,保住赵家的名声。 虽然都是反水,但孙九反水的影响比起赵斗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李钧想起仓库内被祭刀会打成筛子的袍哥弟子,怒极而笑:“灭了我的口岂不是更稳妥?” “我们是同袍,不是仇人。我只是不想事态再继续恶化下去。” 况青云手腕一翻,掌心中出现一青一白两只药剂。 “你身上没有任何植入物,我知道你是想保持血肉完整从而晋升武道序列。” “这里是一份八品内功青帝诀和一份辅助药剂,足够你解开第一把基因锁,跨入武道序列九。” 说罢况青云抬手一抛,将两支药剂直接扔给沉默不语的李钧,继而低下头看向眼神空洞的孙九。 “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那就按照袍哥会的规矩来。孙九,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跪坐在地上的孙久身体晃了晃,脸上突然裂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平静说道:“没什么想说的了,只希望二哥你遵守承诺,放过我孙九的家人。” “一定。” 况青云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不见他如何动作,踩在脚下的孙九的脑袋突然炸开。 滚烫的鲜血溅到李钧脸上。 李钧任由脸上血水蜿蜒,捏着那两只指头长短的药剂,说道:“你这么做,就不怕我入了序列之后,再收拾赵斗?” “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我不会管,我只要这段时间袍哥会不乱。” “我不是在帮赵斗,”况青云盯着李钧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是为了鼎爷,为了袍哥会的兄弟。” 李钧默了片刻,突然说道:“鼎爷死后,我不会放过赵斗。” 况青云微微一笑,‘唰’的一声抖开折扇,“有仇必报,这才是袍哥人家。” 第9章 擦屁股,掀桌子 “既然事情已经了结了,那就把那块芯片毁了吧。跟我回堂口见舵把子,鼎爷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况青云有红光明灭的眸底倒映着李钧的身影,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却格外生硬。 他不是在劝说,而是命令。 李钧在况青云身上感觉到了和余寇相似的压迫感,那种宛如来自天敌的凝视。 这是况青云给李钧最后的耐心,如果李钧再不识抬举,那他不介意亲手处理了这位有望晋升序列的红旗五哥。 届时哪怕鼎爷会责骂自己,也在所不惜。 鸡鹅区风雨将起,这个时候的浑水袍哥绝不能内乱。 到了这一步,李钧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升起。 强权在前,就算自己现在选择以蚍蜉之身硬撼大树,去拼死一搏,最后也只能得到四个字,不自量力。 可敬,但也足够可悲。 第8节 拼命的前提是有翻盘的机会,不然就是送死。 只有入序,才能改命! 李钧左手攥紧掌心之中的两支药剂,心中对于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咔嚓。 从孙九身上拔出的芯片被捏成齑粉,从李钧指间缓缓洒落。 况青云脸上再次露出和煦的笑意,点了点头道:“走吧。” “挑了我的场子,杀了我的心腹,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天底下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就在这时,从拳场大门处飘进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李钧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浑身汗毛根根竖起,胸中的愤懑和杀意几乎喷薄而出。 “赵斗!” 赵斗依靠在拳场的暗门旁边,身上穿着一件不属于大明帝国传统服饰的西夷刺绣衬衣。 “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赵斗懒洋洋的掏了掏耳朵,一步三摇晃向前走来,一身跋扈气焰宛如实质。 “李钧你的命还真是大啊,祭刀会和天府戍卫两队人马居然都整不死你!现在居然还敢来踩老子的地盘。怎么,想从孙九身上拿证据钉死我?” 赵斗面容猛然变得狰狞,恶狠狠道:“你怎么就不死啊?你死了老子用得着这么早跟他撕破脸吗?” 赵斗话中的他,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亲叔叔,赵鼎。 李钧此时却没有心情去理会这头嚣张的疯狗,铁青着脸盯着对方身后逐渐显现的大片身影。 这些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色风衣,风衣前襟绣有面如白霜的艺伎,口中衔着一柄染血的太刀。 在鸡鹅区只有一种人会穿这样的衣服——祭刀会! 况青云不知道何时也站到了李钧身侧,脸色如出一辙的阴沉,咬牙喝道:“赵斗你他妈敢吃里扒外?!” “我有什么不敢?” 赵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抬手按住面门放声大笑,指缝间露出的双眼尽是一片癫狂的红色。 “老头子的基因都烂掉了,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我是他唯一的血脉亲人,他为什么不把舵把子的位置交给我?” 况青云怒道:“浑水袍哥内从来没有子承父位的规矩,谁有本事那就谁上位!” “他是赵鼎,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得到!”赵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吃里扒外的下场只有三刀六眼!” “我只是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凭你这个基因锁都无法打开的废物也想执掌浑水袍哥?” “够了!” 赵斗一声暴喝,额角青筋根根抽动,脸上戾气如有实质。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衬衣衣领,脖子之下赫然全是一片刺目的金属寒光。 “就为了让他能够看得起我,我几乎将自己改造成了一个仿生奴,可这些你们都看不到!仅仅是因为我无法破开那该死的基因锁,我就还是一个废物。” “你告诉我这又是凭什么?” 况青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实在找不到什么语言去劝解眼前已经偏执到癫狂的赵斗。 “既然赵鼎不给,那我就自己来拿!”赵斗张开五指放在面前,缓缓捏成拳头。 况青云怒道:“所以你就引狼入室,和这群倭寇联手出卖自己人?!你这么干谁会服你?” 赵斗想都不想答道:“不服就杀!杀到所有人臣服为止!” “疯狗!” 赵斗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况青云脸上,况青云觉得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就是一个小丑。 你费尽心思帮别人擦屁股,结果别人根本不领情,反而直接掀了你的桌子。 从赵斗带着祭刀会的人堂而皇之的进了九龙街的一刻开始,无论今天他是生是死,赵家在浑水袍哥中都将名誉扫地。 赵鼎一世心血毁于一旦,况青云谋求袍哥会内团结安稳的想法也成了笑话。 况青云痛心疾首:“你明不明白什么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和祭刀会合作,那就是与虎谋皮!” 赵斗不屑道:“别跟我说这些,我他妈只知道什么叫成者王侯,败者寇!” “况先生请你注意措辞,我们是赵先生的朋友,不是什么异族。”一个浑厚沙哑的嗓音插了进来。 说话之人身形修长,留着一个武士头,喉咙处刺着一颗黑虎头颅,左右侧脸各有三道虎纹般的导线。 “放你妈的屁!虎冢你个狗日的,敢插手袍哥会的家事,是不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 况青云此刻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身痞气,将折扇插在颈后,一边挽着袖子一边骂道: “带着这几个什么叫‘十贵’的烂番薯臭鸟蛋就敢进我九龙街,老子今天就挨个给你们放血!” “弟兄们,给老子关门打狗!” 况青云一声暴喝,拳场外便响起轰隆隆的声响。 这不是雷声,而是不计其数的脚步声。 但李钧却发现不止赵斗和虎冢,就连祭刀会的其他人脸色都异常淡定。 似乎根本没有把九龙街三千浑水袍哥放在眼里。 这是怎么回事? 李钧心头突然一凛,眼角余光瞟向况青云。 他发现这位圣贤二哥在撸起袖子撂完狠话后,同样没有着急动手。反而直愣愣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出现。 果不其然,虎冢连同他身后的祭刀会高层悄无声息的朝着左右挪开,恭恭敬敬露出一条通道。 有人负手身后,龙行虎步走出,朗声说道:“什么袍哥会的九龙街,这里只有大明的九龙街!” 李钧耳边传来况青云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对方低声的咒骂。 “果然是这个龟儿。” 这位压轴出场的大人物,李钧同样认识。 成都府天府戍卫司新上任的巡检,鸡鹅区防务官,罗镇。 第10章 图穷匕见 赵斗、祭刀会,再加上此时现身的天府戍卫局巡检罗镇。 随着藏在幕后的黑手一个个浮现,李钧心中许多困惑也随之解开,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他脑海中清楚地呈现。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赵鼎行将就木的事情在袍哥会内已经不算什么秘密,舵把子的位置换人只是迟早的事情。 赵斗明白赵鼎不会扶他上位,所以选择和祭刀会联手,演了一出苦肉计。 他笃定濒死的赵鼎不会不管他,事情也确实朝着赵斗预想的方向发展。 赵鼎的舐犊之心却让他不忍看到唯一的亲人在浑水袍哥中无立足之地,所以让李钧潜入罪民街敲打流川坦,去帮赵斗挽回颜面。 这一切正中赵斗下怀,他以流川坦为诱饵,借机害死在袍哥会中异军突起的李钧。 至于焰鬼,只是一个拖延时间的工作。 那群突然杀到的天府戍卫才是真正的执行者。 【鸡鹅区爆发黑帮仇杀冲突,天府戍卫及时赶到击毙暴徒。】 李钧都能想到,如果自己被杀,当天的成都府戍卫邸报上就会是这样的标题。 自己死在天府戍卫的手上,赵鼎就算有心报仇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在袍哥会中的名望自然一落千丈。 下面的弟兄就会猜忌赵鼎的能力,舵把子的位置自然会被动摇。 接下来不出意外,赵斗的目标便是除掉况青云这位圣贤二哥。 至于袍哥会内剩下的那些头目,有罗镇在背后撑腰,赵斗想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只是自己逃出生天破坏了赵斗的计划,迫于无奈下赵斗只能选择撕破脸皮,直接跳到明面上反水夺权。 至于罗镇为什么会撑赵斗,其中的缘由并不复杂。 天府戍卫局负责整个成都府的治安防务,其中的巡检便是各区的治安长官。 巡检的检,其实也是‘捡钱’的‘捡’。 辖区各方势力例来要给本区巡检上贡,可鸡鹅区这位新上任的巡检却瞧不上袍哥会每月孝敬的那点例钱。 他想要亲自插手九龙街的各项生意,这便触及到了袍哥会的底线。 袍哥会号称有三千浑水袍哥,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小摊主和小商贩,挂着浑水袍哥的名头混口饭吃。 如果让罗镇介入,势必会出手整合九龙街的违禁生意,到时候这些零碎的商贩肯定会被淘汰出局。 这是赵鼎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可是没有这位舵把子的同意,面对铁板一块水泼不进的九龙街,罗镇根本找不到缝隙插手。 这个时候,野心勃勃想要夺权的赵斗自然就成了罗镇最好的切入点。 在他的眼中,稚嫩的赵斗显然比老谋深算的赵鼎好对付。 “况青云,这次是你们袍哥会的人踩过界了。” 罗镇负手而立,一身官威浩荡,他并没有直接为赵斗撑腰,而是开口为袍哥会和祭刀会的冲突定下了调子。 况青云眯眼笑道:“罗巡检,什么时候帮派之间的争斗需要官府来主持公道了,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罗镇扬起下颚,眼眸之中一片蔑视,根本不把况青云放在眼里。 第9节 “以前的防务官怎么处理我不管,但现在鸡鹅区是本巡检管辖的区域,我的规矩才是规矩。有人在我的辖区丢了命,我当然要管。” 况青云脸色冷硬,强忍怒气问道:“那不知道罗巡检准备怎么管?” “很简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罗镇大手一挥,虎目径直看向李钧,“把人交出来,我可以不追究谁坏规矩的事情。以后你们两帮各做各的生意,这次的恩怨一笔勾销。” 罗镇一番话大义凛然,可其中的狠毒心思在场众人怎么可能不明白。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袍哥会义字当头,罗镇让况青云交出李钧,这是要逼着他自己亲手砸了袍哥会的招牌。 要知道李钧在袍哥会内可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是红旗五哥,年轻一代的扛鼎人物。 如果把他交出去,袍哥会内部就算不会立刻土崩瓦解,也会横生嫌隙。 届时赵斗再想摇旗夺权,会站出来反对的人势必会少了很多。 可如果不交,罗镇强行动手缉拿李钧,况青云能怎么办,难道和天府戍卫正面对抗? “罗镇好毒的心思!” 站在况青云身旁的李钧将他脸上的挣扎看的清清楚楚,心头微沉,右手不着痕迹的挪向身后。 掌心之中的青色药剂刺透腰部皮肤。 【加载武学青帝诀(八品)】 随着一股全新的能量在体内滋生,原本属于武兵诀的内力自行溃散,成为新内力壮大的养分。 【序列】:无 【技击】:单刀法选(九品中期33/100) 【身法】:八卦游身步(九品初期12/100) 【练体】:铁布衫(九品中期5/100) 【内功】:青帝诀(八品初期90/100) 【精通点】:14 李钧毫不犹豫将所有的精通点全部投入到【青帝诀】上,直接将这门内功推到中期。 与此同时,李钧脑海内蓦然响起接连不断的清脆声响,像是一把古代的铜锁在撞动着门扉,只差一丝就能解锁开门。 李钧身上的异动自然没能逃过在场几名序列高手的感知。 祭刀会会长虎冢冷冷一笑,跨前一步,魁梧的身形直接挡在赵斗身前。 罗镇依旧负手傲立,饶有兴趣的盯着李钧,眼底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他在期待李钧动手。 “别担心,不是人人都是赵斗那个畜生,起码我况青云干不出出卖兄弟的事情。” 一只手按在李钧肩头,耳旁传来况青云温润的声音。 明明穿着长衫却浑身痞气的况青云当仁不让的站到最前方,朗声道:“人袍哥会不会交,罗巡检如果心中有火,我况青云兜着便是。” “好,很好!”罗镇怒极而笑,“看来袍哥会的家是你况青云来当了?” 况青云语气坚定说道:“当家谈不上,不过为兄弟挡事是我这个圣贤二哥的份内职责。” “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让能做主的人出来,还是赵鼎已经老的站不起来了?” “如果是这样,那袍哥会舵把子的位置就该易主了,赵斗!” 罗镇话音铿锵,掷地有声。 一直躲在虎冢身后的赵斗也闪身走了出来,满脸春风。 “况青云,这个家你不敢当,那就我赵斗来当!” “谁要当我袍哥会的家?!” 第11章 赌斗 “谁要当我袍哥会的家?!” 苍老沙哑的声音在空旷封闭的地下拳场之中来回激荡,回音重叠交加,最后汇聚成振聋发聩的雷霆之音。 密集嘈杂的脚步声潮水般由远及近,大群脖间刺有睚眦纹身的浑水袍哥涌入拳场。 黑压压的人头,足有上百人之多,眨眼间将整个拳场填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 摩肩接踵的人潮之中,四名手臂被换成机械义肢的魁梧袍哥格外显眼,他们扛着一架巨大的抬撵,停步在李钧和况青云身后。 满头白发的赵鼎裹着一件黑色大氅,大马金刀坐在其上。 在他身后还站着两名身穿青色旗袍的妙龄少女,领处绣有精致的‘涪翁’两个小字。 姣好的面容具备典型的明人特点,可眉眼间却是一片冷漠,看起来毫无生气。 它们是成都府最大的医疗集团出品的仿生人护工,此刻正有条不紊的操控着一台巨大的维生设备,无数蛛网般的线管伸入赵鼎的大氅之中。 李钧回头看着老人枯瘦干瘪的脸,整个人感觉如坠冰窖,嘴角缓缓露出自嘲的苦笑。 怪不得连乌鸦华都知道是赵斗出卖了自己,原来这他妈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秘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这场局里只有自己是那唯一被捕的蝉。 “九龙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多贵客驾临了,老朽有失远迎,还请各位见谅。” 赵鼎略显浑浊的眼眸扫视全场,眼神过处,每个人的反应不一而足。 罗镇脸色惊疑不定,颇为恼怒的看了一眼赵斗。 在进九龙街之前,这位浑水袍哥的太子爷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赵鼎已经只剩一口气,连站都站不起来。 虎冢脸色冷硬如铁,两颊虎纹抽搐,神情如临大敌。 赵斗则是垂着脑袋根本不敢与赵鼎对视,十指抠入掌心之中,一副恐惧怯懦却又心有不甘的败犬模样。 赵鼎的目光在赵斗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有淡淡的悲戚一闪而逝,随后对着罗镇笑道:“罗巡检,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是你发话让况青云交人?” 罗镇眉头紧皱,沉声道:“是我说的没错,舵把子有意见?” “意见倒是谈不上,” 卧在抬撵中的赵鼎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虎冢,“老头我只是感叹往日狗一样在我脚边乞食的货色,如今居然也敢对我龇牙咧嘴了。” 此话一出,祭刀会人群中立马一阵骚动。 不少视虎冢如父亲的‘十贵’级干部眼露杀意,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将赵鼎撕碎。 唯独被点名辱骂的虎冢始终保持着缄默,只有耳垂上虎纹耳饰在无风自动。 “不错啊虎冢,看来你这些年在罪民街还是有点进步,知道咬人的狗不能乱叫。不过你押宝在赵斗身上,实在是一手昏招。” “够了!” 罗镇不满的横了沉默的虎冢一眼,开口将赵鼎打断。 “本巡检今天是来解决矛盾的,不是来看你赵鼎摆威风的!今天我必须把杀人凶手带走,否则这件事传到总巡检大人耳中,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罗镇已经没有耐心再跟赵鼎打太极,直接摆出巡检的官威向赵鼎施压。 “既然罗巡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赵鼎要是再不给面子,那就太不识抬举了,不过....” 赵鼎话锋一转,“不过袍哥会要是就这样把李钧交出来,我立马也要被手下的兄弟们掀下这架抬撵。” “赵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罗镇怒道。 形如枯狮赵鼎微微一笑,浑身散发出彪炳的霸气,“我的意思,祭刀会如果想要回场子,那就要按照我袍哥会的方式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虎冢这时候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朝着怒发冲冠的罗镇微微躬身后,对着赵鼎说道:“那就请鼎爷你划下道来。” 赵鼎冷声道:“大家都是贫民窟混饭吃的穷苦人,那自然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今天有罗巡检在,袍哥会也不以多欺少。人是李钧杀的,那就在小辈之间解决。” “我看你们祭刀会的‘十贵’今天也都到了。虎冢你选个人上拳台,如果能打的赢李钧,那他这条命就交给祭刀会。” “好!”虎冢答应的十分干脆。 就在同时,一直垂着脑袋的赵斗突然仰起头,满脸狰狞的盯着抬撵上的老人,用颤抖的声线吼道:“我要加注!” 况青云怒不可遏,大骂道:“赵斗你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赵斗疯狗一般吼道:“况青云你他妈给我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赵鼎消瘦干枯的脸上浮现浓浓的悲哀,缓缓道:“你要赌什么。” “我拿命跟你赌,赌浑水袍哥舵把子的位置!” “我答应你。”赵鼎目光犀利如刀,口中一字一顿。 况青云面露焦急,“鼎爷!” 赵鼎摆了摆手,眼睛看向李钧,“阿钧,今天的事是大爷对不起你。如果你不愿意上台,我现在就可以送你离开成都府。” “哼,好大的口气!”罗镇冷哼一声,对赵鼎的话十分不满。 赵鼎对罗镇的怒火置若罔闻,依旧对着李钧笑道:“别担心,今天谁也威胁不了你。一个濒死的老人,疯起来谁也挡不住。” 老人说完这句话,拳场内霎时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着李钧做决定。 李钧抬头环视周围的浑水袍哥,他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对这些面孔几乎都很陌生,唯独对那一双双炽热眼神极为熟悉。 那些在仓库中和祭刀会倭寇以命换命的袍哥弟子也是这样的眼神,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我打,刚好祭刀会的人我还没杀够。” 李钧的回答同样斩钉截铁。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选择逃避,就算赵鼎会真的送他出成都府,九龙街今天也势必要血流成河。 第10节 这些无辜的浑水袍哥中,有很多人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而且如果赵斗取代了赵鼎,他还将面临袍哥会和祭刀会无休止的追杀。 “好!” 赵鼎深深看了一眼李钧坚毅的面容,再次忍不住用余光瞥了眼满脸癫狂的赵斗。心中的悲闷一时堵在胸口,让老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浪刃,祭刀会的荣誉就交给你了。” 虎冢微微侧头,身后一名穿着宽大和服的倭寇迈步上前,正是祭刀会‘十贵’之中的头名浪刃。 “搞啥子,要玩刀是吧!老子们奉陪到底!” 况青云操着一口蜀地腔调骂骂咧咧,在李钧惊异的眼神中,如同变魔术般从宽大的衣袖中抽出一柄带鞘长刀扔给了过来。 “杀倭寇还是要用这玩意儿才尽兴。” 李钧拔刀出鞘,一抹冷冽寒光从鞘中流出,响起清脆铿锵的连绵刀吟声。 刀柄长如成人小臂,刃长超过一米,幽蓝的淬火纹路自刀镡蔓延而下,刃口锋芒令人不寒而栗。 这种形制的武器李钧第一次见,不由疑惑问道:“这是什么刀?” 况青云清秀的面容上戾气横生,狞笑道:“我大明帝国专门修理倭寇的戚家刀!” 第12章 雄起 “虎冢,你的人有没有把握?” 罗镇看着拳台上按刀而立的两人,眼底深处有一丝红光跳动。 在他的视线中,李钧和浪刃的皮肤骨骼被层层解析,就连血肉深处的内力清晰可见。 从强度上来看,两人注入的都是八品内功,而且境界相差无几。 “大人您放心,浪刃就是一台杀戮机器。只要对手实力在序列之下,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对于浪刃的实力,虎冢十分自信。 流川坦和焰鬼虽然同样名列‘十贵’,但只是其中排名垫底的角色,近身搏杀的实力并不算太强。 反而是身上没有机械义肢和植入物的浪刃,才是祭刀会年轻一代中实力最强的成员,甚至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序列之中。 “你是个知道轻重的人,我相信你的选择。” 见虎冢信誓旦旦,罗镇心中大定,开启了扫描功能的金属义眼看向抬撵上的赵鼎。 结果当然毫无收获,那件黑色的大氅似乎能够屏蔽外界扫描。 罗镇眼珠移动,落在况青云身上,蓦然一愣。 “你看你爹呢!” 罗镇眨了眨眼,眼皮快速抖动,颅骨后的芯片快速刷新义眼中加载的程序。 片刻之后,罗镇确定不是金属义眼的故障,而是况青云的身体内部真的浮现出了这几个字。 他也是兵道序列! “虎冢,这个况青云必须要死!” 罗镇突然爆发的强烈杀意让虎冢一头雾水,不过赵鼎死后况青云肯定也是清洗对象,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情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好的,大人。” 九龙拳台又叫‘血金台’,往日一场拳赛的赌注高达十几万大明宝钞。 不过和今天的赌注比起来,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在上百双眼眸注视中,李钧和浪刃几乎同时而动。 浪刃踏步前冲,风衣后摆猎猎作响,一道寒光从腰间曳出,斩出刺耳的破空啸音,裹挟着浓烈的杀意劈向李钧的面门! 倭国九品刀术,拔刀斩! 李钧的反应同样迅速,抬刀一踹,戚家刀刀鞘如同一支劲弩飞射而出,撞在刀光之上炸成片片碎木。 双手持刀,戚家刀几近半人长短的刀身以泰山压顶的态势怒斩而下。 两刀相撞,爆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嗡鸣。 炸散的火花中,两人四目相对,杀机满溢! “给老子跪下!” 李钧一声暴喝,青筋缠绕的双臂肌肉块块隆起,经过八品内功青帝决淬炼过的体魄爆发出恐怖的巨力,不断压向浪刃。 短短数十个小时内经历了算计、出卖、伏杀的李钧,此刻浑身戾气滔天,眼眶中血丝缠绕着瞳仁,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劈了这个倭寇! 武士刀上传来的巨大压力让浪刃眉头一皱,立刻明白戚家刀这种武器在较力上的巨大优势。 丰富的近身搏杀经验让他瞬间变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脚下步伐挪动。 武士刀贴着戚家刀修长的刀身滑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竟以黏刀卸力方式将戚家刀荡开。 浪刃侧步闪到李钧身侧,弓步拔背,武士刀迅猛如落雷,劈在戚家刀最薄弱的侧面。 铛! 声如撞钟,穿金裂石。 李钧感觉手腕一重,戚家刀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狠狠劈在拳台地面上,崩起块块碎石。 “无脑的蠢货!” 浪刃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抬臂横斩,刀刃掠向李钧的咽喉。 在拳台下围观的上百名浑水袍哥眼中,此刻胸前中门大开的李钧已经没有任何抵挡的办法,口中不由自主发出一阵阵惊呼和哀嚎。 颈后插着折扇的况青云脸上阴云密布,身体不着痕迹的朝着罗镇的方向微微转动,机械义肢预热的细碎嗡鸣声从衣袍下传出。 不难猜到,等拳台上李钧身死的瞬间,这位袍哥会圣贤二哥立马就会扑杀向罗镇。 “杀了他!”赵斗振臂狂呼,神情癫狂到了极致。 虎冢神情严肃,双手十指张开,指间有蓝色的电弧不断跳动。 祭刀会众人全部围拢在他左右,严阵以待,做好了应对袍哥会翻脸的准备。 拳台上厮杀还未尘埃落定,台下已经是波橘云诡。 唯有抬撵之上的老人依旧面色如常,似乎根本不担心李钧会落败。 “老子的红旗五哥,也是个小倭寇能杀得了的?” 赵鼎干裂的嘴唇微动,声音细微,几乎是自言自语。 就在老人话音刚落的瞬间,台上果然异变惊起! “死!” 浪刃吐气暴喝,手中武士刀闪电般横切而出,刀势凌厉绝伦。 但直到持刀的手臂完全伸展,浪刃依旧没有从刀刃处感觉到那种切开血肉的快感! 李钧的身影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诡异的向后荡开一寸,堪堪让开这势在斩首的一刀! “身法?!八卦游身步?!” 身为天府戍卫巡检的罗镇眼光极其毒辣,一眼便认出了李钧使用的身法,本已经咧开的嘴角蓦然一紧。 几乎已经扑杀而出的况青云强行止住功率已经攀升至最大的机械跟腱和小腿人造肌肉。 脚下的水泥地面龟裂开来,浑身白皙到几乎看不见毛孔的皮肤泛起一阵殷红。 站在他对面的虎冢同样神情惊讶,手指间跳动的电弧发生了一瞬间的紊乱,一股皮肤烧焦的白烟徐徐升起。 所有涌动的暗流都因为李钧这堪称暴戾的一脚,戛然而止。 这三名入了序列的高手,脑海中同时冒出和死去的孙九一模一样的困惑。 “这个李钧居然注入这么多武学,他难道就不怕基因崩溃?” 在他们的认知中,晋升武道序列有两大关键要点,一点是保持血肉的绝对完整,不能接受任何的义体改造和植入物。 另一点就是维持基因的稳定,这就要求武者不能注入太多的武学,否则人类未解锁前孱弱的基因很容易崩溃。 即便是号称祭刀会‘十贵’第一人的浪刃,也只注入了一门八品内力和一门八品刀术。 这已经是他基因承载能力的极限。 浪刃根本没想到李钧居然注入了序列之下作用并不明显的身法,成功躲开了自己的必杀一刀。 不过他的错愕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头顶已经有凶恶的劲风扑到。 李钧没有选择挥动略显笨重的戚家刀,而是以左脚为支撑点,右腿如利斧砍向浪刃的头颅。 已经没有躲闪空间的浪刃只能竭力挪开脑袋,以肩膀硬抗李钧的重腿。 咚! 浪刃没有做好受力准备的双膝猛然一软,再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此刻拳场内一片死寂,抬撵上,赵鼎神情豪迈,突然大声喝道:“雄起!” 苍老厚重的怒音回荡,上百名骤然回神的浑水袍哥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扯开嗓子放声怒吼。 “雄起!” 第13章 武九暴徒 吼声如浪,袭卷全场。 双膝跪地的浪刃置身在浪潮的最中心,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淡定,眸光平静如水。 只见他手腕翻动卷刀迫开李钧,一个乌龙绞柱拔身而起。站稳的瞬间毫不停滞,狠辣刀势如暴雨向前泼洒。 身前寒光刺骨,李钧却感觉体内的鲜血势如沸水,身体深处传出的门锁震颤的铿锵声更是越来越清晰! 第11节 “八品之力,血战之境。敌死之刻,破锁之时。” 李钧呢喃自语,这句话的内容就是在大明民间几乎人人皆知的武道序列九的破锁仪轨! 和其他序列的破锁仪轨比起来,这条仪轨的内容只能用简单粗暴来形容。 要么在血战之中晋升,要么死在敌人的刀下。 高风险、低回报,所以在大明帝国中选择武道序列的人不多,能够成功晋升的人就更少了。 因为在三教九流中,不少序列道路的晋升根本不需要‘从序者’去玩命。 能够人为筑基的道家、改造脑域意识的佛门,以及装植六艺芯片的儒教,只要你的基因天赋不要烂到无可救药,就能安安稳稳解锁晋序。 甚至就算你是废物也没有关系,李钧就曾听说过九流之中有一流名为‘农家’。 这条序列能够通过调整人类的基因序列,实现‘柔性解锁’,让一个废物变成天才。 帝国内绝大部分的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人员都是这条序列的‘从序者’。 不过上述的这些序列不要命,只要比命更珍贵的东西——钱。 富人靠砸钱,穷人靠玩命。 李钧此时有种强烈的预感,当浪刃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一刻,自己就能破开第一把基因锁的桎梏,成功晋升武道序列九—暴徒! 戚家刀单刀起势,李钧如同一名背靠深渊的过河卒,以一股无法阻挡的骁勇气势撞进浪刃的阴冷刀势之中。 两刀碰撞发出密集的铿锵声,刀光破碎之后立马再度卷起。 速度之快让台下不少没有植入人造义眼的浑水袍哥根本反应不过来。 和浪刃比起来,注入了身法武学的李钧在移动速度上占据主动。 可让人诧异的是,李钧此刻却毅然选择放弃了身法优势,以略逊一筹的九品刀法单刀法选和对方硬碰硬。 “雄起!” 浑水袍哥的怒吼声此起彼伏,浪刃的心境却无法再像刚才那样保持岿然不动,因为他很清楚李钧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面硬碰,这才是血战! “血战之境,这个明人想拿自己当晋序破锁的祭品!” 没有人愿意当别人的祭品,更何况是同样只差一步就能晋序破锁的浪刃。 只见他咬紧牙关,手上武士刀挥动更加迅猛。 又是一次粗暴至极的碰撞,浪刃双脚犁着地面向后横溢数步。 头顶一丝不苟的月代头早已经被汗水湿透,眼眸微微下垂,带着余悸看向自己持刀的双手,虎口处血肉模糊。 李钧胸口处的衣服支离破碎,能够清晰看到一条条如婴儿嘴唇般的密集刀口。 “咔哒~~!” 喧嚣的拳场此刻一片寂静,武士刀归鞘的声音清晰可闻。 浪刃身形俯到极低,婆娑的黑色风衣拖曳在地上,如同一朵盛开的黑莲。 他左手扣住刀鞘,右手虚握刀柄,一身杀机不断攀升。 “你赢不了我。” 浪刃声音笃定,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等我晋升之后,我会把你的名字纹在身上,因为你的灵魂会让我更强。” “国都被我们亡了,还没学乖?” 李钧落步极重如同擂鼓,长度超过两米的戚家刀拖曳在地,刀尖划过地面的摩擦声让人浑身汗毛直立。 “那就让我帮你回忆回忆,千年前明人是怎么宰你祖宗的!” “雄起!” 在上百名精壮袍哥的奋声嘶吼声中,李钧最后一步踏下,身形飙射向前。 戚家刀势如劈山,向着浪刃的头顶压下! 同一瞬间,拳台上绽开的黑莲猛然破碎。 浪刃拔身而起,一道惊雷从刀鞘中掠起,撩向李钧的咽喉! “来了!” 罗镇负在身后的双手骤然紧握。 虎冢同样死死盯着拳台,口中喃喃自语:“浪刃,祭刀会不能输啊!” “雄起!” 况青云高举双臂,秀气的五官兴奋到扭曲。 这一刻,就连没有注入武学的普通浑水袍哥都知道,这一刀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哗啦!..哗啦!..” 门锁摇晃的声音几乎占据了浪刃的脑海,这一刻时间仿佛定格,如同电影般一帧一帧慢放。 这是破锁晋序的状态! 他甚至能够看清戚家刀刃口反射的寒光和李钧锋利的双眉,以及对方嘴角露出的一丝冷笑。 还有眼中一往无前的果决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玄之又玄的状态让浪刃心生狂喜,感觉胜利已经近在咫尺。 “嗯?!” 就在这时浪刃心跳突然一顿,他这时候才惊觉,李钧竟然是单臂持刀,另一条手臂如同盾牌般挡在自己的拔刀斩前。 “他怎么敢?!” 武士刀切开血肉,斩断经脉,最后深深嵌入坚硬的臂骨之中。 可让浪刃惊骇的是,这一刀竟然没有将李钧的手臂直接斩断! 他突然醒悟为什么李钧的身体这么坚硬,这个明人居然还注入了护体功法! “他的基因为什么这么强?” 这个问题,浪刃注定得不到答案。 噗呲! 用一臂重伤换来出刀的机会,戚家刀锋刃之前再无阻挡。径直剖开浪刃的半个身体,最终力竭停在胸腔中段。 【获得精通点40点】 喷溅的鲜血染红了李钧的半边身体,也成功冲开了他体内的第一把锁。 一股莫名的悸动从他身体最深处涌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渺渺冥冥落锁声响,仿佛一把尘封多年的虚幻之锁终于被打开。 霎时间,无数强烈的怒意一股脑涌上李钧的心头。 不忿腐儒掌权,不忿信仰愚民,不忿机械横行,不忿亵渎血肉。 心有怒意拔刀相向者,是为暴徒! 戚家刀在掌中不住颤鸣,李钧额角青筋暴起,感觉眼前的尸体异常的刺眼。 他咬紧牙关,竭力压制住心底抽刀碎尸的念头,快速拿出那装有白色液体的注入器扎进大腿。 大剂量的镇定剂可以缓解晋升暴徒序列之时产生的怒意。 片刻之后,李钧沉重的鼻息渐渐平复,看着浮现在视界之中的面板信息,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怀的笑意。 【品级】:武道序列九—暴徒 【技击】:单刀法选(九品中期33/100) 【身法】:八卦游身步(九品初期12/100) 【练体】:铁布衫(九品中期5/100) 【内功】:青帝诀(八品中期4/100) 【精通点】:140(100点为晋升获得) ................ “赵鼎,恭喜你啊,袍哥会再添一名从序者。” 罗镇看似平静,唯有不断抽搐的眼角暴露了他心底的怒火。 赵鼎笑着回道:“这也是托罗巡检的福,否则李钧也不可能找到这么好一块垫脚石。” 罗镇冷哼一声,朝着虎冢递过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伸手拉住烂泥般倒在地上的赵斗的衣领,转身就准备往拳场外走去。 但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影却汇聚在他们身前,形成一道人墙挡在拳场的出口。 罗镇扫视身前一张张充满敌意的面孔,回头看向赵鼎,冷声道:“舵把子,你什么意思?” “我也想问问罗巡检,你什么意思?” 第14章 械心 “本官现在怀疑赵斗涉嫌买凶杀人,要带他回戍卫局审问,你要拦我?” 罗镇要带走赵斗,因为这个人还有价值! 今天这场局他虽然输了,但只要赵斗还在自己手上,等赵鼎一死,他立马就能以调查案件为借口,再次将手伸进九龙街。 “官字两张口,你想说什么都行,但不代表能乱说。”赵鼎脸色一片漠然,言语间不再客气。 “你要缉拿凶手,这是法理,我给了你面子,不过你养的狗不争气罢了。刚才赵斗赌了命,那他就必须把命留在九龙街,这是情理。巡检大人难道不给袍哥会面子?” “情理大不过法理!”罗镇朗声喝道,抬手指着周围聚拢的浑水袍哥弟子,“本官现在就要带赵斗走,我看谁敢拦我?!” “好大的官威啊!可惜,我已经老了,管不住手下的人了。” 赵鼎长叹一声,枯枝般的手指从大氅中伸出,敲了敲座椅的扶手。 李钧和况青云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暴身而起,朝着躲在祭刀会人群中赵斗冲去。 第12节 【消耗精通点88点,八卦游身步提升至(九品中期0/100)】 【消耗精通点52点,青帝诀提升至(八品中期56/100)】 刚刚到手的精通点被李钧一次性花的干干净净,不过效果同样立竿见影,爆发出的速度和刚才相比几乎超出一倍有余。 祭刀会‘十贵’中名列前茅的高手豹影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一记凶狠的膝撞轰在面门。 咔嚓! 豹影的头颅向后折叠一百八十度,后脑勺几乎贴着自己的脊背,断裂的脊骨刺破气管,动脉中的鲜血喷出半米高度。 呼! 侧面有劲风袭来,李钧不闪不躲直接鞭腿抽了过去,以小腿被削掉一块血肉为代价,将另一名持刀的祭刀会干部扫飞出去。 那人摔落在人群中,立刻被严正以待的浑水袍哥砍成了烂泥。 与此同时,在祭刀会内名列‘十贵’次席,仅在浪刃之下的戮手丢下一具被折断脖颈的尸体,对着李钧露出嗜血的笑意。 “重伤的武道序列九,嘿嘿嘿嘿,杀了你我立马也能晋升序列....” 戮手的意淫还没结束,额前垂落的紫色头发突然被狂风吹起,视线突然陷入黑暗,紧接着眼窝传来让人无法忍受的刺骨剧痛。 “啊!!!!” 李钧从戮手的眼眶中拔出两根血红的手指,甩开上面粘腻的组织和破碎的植入物零件,转头看向况青云方向。 在战局的另一端,这位儒生打扮的浑水袍哥展现出与外形极不相符的恐怖暴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宛如人形暴龙。 凡是挡在他身前的祭刀会干部全都被一拳轰碎身体,炸开的血肉很快就将青色长袍染的通红。 眼看自己麾下的‘十贵’尽数死绝,虎冢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心痛,自始至终站在罗镇的身旁,像一条护主的忠犬。 “让整个祭刀会因为你的野心陪葬,虎冢,罗镇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这样丧心病狂?” 抬撵上,赵鼎凝视着神情麻木的虎冢,不禁皱了皱眉头。 啪嗒! 一只脚踏入粘稠的血泊中,液体在狂暴的力量下四处飞射,露出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缝。 青袍变血袍的况青云如同炮弹袭出,脊背摆动到一个极其夸张的幅度,积蓄全身力量的右拳从腰间轰出,直奔虎冢头颅! 虎冢面对气焰滔天的况青云毫不畏惧,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下一刻,拳场内蓦然爆发出大片刺目的电光,仿佛爆开了一颗巨大的闪光弹,一时间无数浑水袍哥捂眼惨叫。 等他们恢复视觉,赫然发现况青云的拳头被虎冢单手扣住,无数的雷光从虎冢的指间跳出噬向况青云。 况青云手臂上的皮肤如同融化的蜡烛,不断溶解剥离,露出藏在仿生皮肤下的银白义肢。 “雷部天兵核心?!” 况青云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仿佛遭到雷齑的并不是他,啧啧有声道:“怪不得堂堂祭刀会的会长要给天府戍卫当狗,罗镇还真他妈够大方啊!” “你的力巫核心难道不是赵鼎赏的?”虎冢语气嘲弄,“你不过也是条家犬。” 此话一出,况青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声道:“把赵斗交出来,不然老子拔了你这颗心,断了你的序列道路,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虎冢冷笑道:“大言不惭,你那颗械心还能泵出多少力气?” 况青云瞳底的红光一刹亮过一刹,被虎冢抓在掌心中的拳头不断震颤,“碾死你这只电老鼠足够了!” 虎冢冷哼一声,五指间炸出更多的电芒,沿着况青云的手臂不断蔓延,想要一举摧毁对方颅内的芯片。 就在这时,李钧的身影浮现在虎冢身侧,腿影如刀,直接将弥漫的雷光抽的粉碎。 砰! 虎冢身形向后暴退,双腿电弧跳动扎入地面不断卸力,在拖曳出一条数米长的碎石路后终于停下。 “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力量,这个李钧的基因竟真有这么强悍?!” 虎冢放下交叉挡在身前的双臂,露出一双惊疑不定的眸子,手腕处能够看到明显的凹陷。 他抬头看了眼并肩而立的李钧和况青云,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虎冢虽然是一名老牌的兵道序列九,但要以一己之力对付两名序列者,心里还是没有把握。 可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压上了全部身家,就算胜算不高也只能放手一搏,除非.... “虎冢,到此为止吧。” 从冲突爆发开始始终沉默的罗镇,终于开口。 此刻拳场内诸多以为胜券在握的浑水袍哥猛然惊出一头冷汗,能当上一区巡检,罗镇也是一名序列者! 而且还是毫无伤势,战力保持完整的序列者。 可他们忽略了一点,从始至终,李钧和况青云都没有向罗镇动手的意思,罗镇的双手也一直背在身后。 双方似乎默契的恪守着一条底线,都不敢逾越。 “罗爷......” 虎冢看向罗镇,欲言又止。 罗镇根本没理会他,而是盯着抬撵上的老人,沉声道:“从今天开始,天府戍卫局一定会好好照顾九龙街的生意,和袍哥会的兄弟们多沟通沟通感情。” 赵鼎哈哈一笑,根本不把罗镇的威胁放在心上,朗声道:“我代表袍哥会众兄弟,多谢罗巡检!” 罗镇面色阴沉,转身向着拳场外走去,虎冢沉默着跟他在身后。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他们。 当拳场内再无外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那团瘫软在地上的烂泥。 “把他带过来。” 第15章 所谓永生 “我很失望。” 赵鼎消瘦的身体在抬撵中缓缓坐直,犀利的眼神俯视着跪在前方的赵斗,“你懂不懂为什么?” “为什么?哈哈哈哈哈....” 眼睁睁看着罗镇离开,赵斗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接下来的结局,原本颓然的头颅猛的抬起,眼中再无一丝惧意,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仇恨。 “不就是因为老子没有陪你玩父慈子孝的戏码,反而想夺你的位置,要你的命?” “要不是祭刀会这群废物,现在跪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你啊!赵鼎!” 赵斗最后两个字咬的极狠,呲牙咧嘴像一头凶恶的鬣狗,肆无忌惮宣泄着恶意。 “看来到了现在,你还是没看明白啊!” 赵鼎眼中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失望,在他看来赵斗依旧是如此天真懵懂。 “争不是错,但要赢得起,更要输得起!哪怕是死,也不要怨天尤人!” 老人怒目横眉,声音中带着滔天的怒火。 “老子不失望你篡权夺位,而是失望你居然连一个基因崩解到了濒死关头的老头都斗不赢!” “老子不失望你阴狠毒辣,而是失望你居然吃里扒外,攀附外人!罗镇是什么人?那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虎也是你他妈的能驱使的?” “如果你赵斗今天能赢,老子就算跪在这里也能笑的比谁都大声!因为你是我的子孙!” 咆哮的赵鼎如同一只苍老的雄狮,干枯的身躯散发出令人畏惧的气势。 赵斗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有不忿、后悔、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变幻,最后变成歇斯底里吼叫。 “如果你愿意把舵把子的位置传给我,我为什么要反水?!” “因为你无能!我赵鼎打下来的江山,不可能交给一个废物!” 赵鼎挥手指向周围缄默不语的浑水袍哥,“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些同袍弟兄!” “如果我把他们交给你,你能带着他们生存下去吗?” 赵斗红着眼睛张开嘴巴,可还没说出一个争辩字眼,就被赵鼎盖棺定论。 “你不能!” 三个字,字字铿锵,却碾碎了赵斗眼中最后一丝神光。 “你只会被罗镇和虎冢吃的不留一丝,浑水袍哥也会在你手上败的干干净净!” 赵鼎说完这句话,疲倦的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神情呆滞的赵斗,枯枝般的手臂在空中挥了挥。 “咱爷俩一起死吧,否则我死了,你在这个世道也活不下去。” 老人话音刚落,站在赵斗身后的况青云突然伸出手臂,五指如刀直接插进赵斗的后颈。 噗呲一声,赵斗埋在脖颈处的生物芯片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额.....啊.....”,赵斗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后颈的伤口像是损坏的花洒,不断喷溅出乳白色的仿生血液。 赵斗的血里没有一丝红色。 为了得到赵鼎的认可,他早已经把自己改造的不像人类。 可即便如此,他到死都是赵鼎眼中的废物。一个在长辈死后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的废物。 况青云夹着芯片的手掌掌心滑开,弹出一块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匣子。 李钧认识这个东西,这是一个构筑黄粱梦境的主机,而且从这么袖珍的体积来看,这台主机的运算功率并不高。 模拟出的黄粱梦境应该只能维持五年左右的时间线,然后就会不断重置,循环往复。 李钧眼中蓦然浮现彻骨的寒意,他突然明白了赵鼎想干什么。 “鼎爷,真的要这么做吗?” 尽管自己同样看不起赵斗,但况青云在将承载赵斗意识备份的生物芯片插入主机之前,依旧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况青云的问题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直到良久之后,抬撵上才传出赵鼎疲惫却坚定的声音。 “能生活在快乐的梦境里,这对于阿斗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13节 况青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不再犹豫,将芯片插入主机的接口。 咔哒~~。 黑色的匣子上有红色灯光亮起,这是意识上传成功的标志。 赵斗的肉体已经死亡,意识却获得了‘永生’。 只不过这样的‘永生’很短暂。 况青云双手捧着主机走到抬撵旁,轻轻放在赵鼎的膝上。 直到此刻,这位冷酷无情的浑水袍哥舵把子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悲伤,枯枝一般的手掌来回摩挲着黑匣,嘴唇微微颤动。 “赵鼎先生,请控制情绪,请控制情绪!” 维生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两名神情呆滞的仿生人语气生硬的提示着赵鼎。 赵鼎深吸一口气,很快便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随后睁开眼睛看向李钧。 “阿钧,赵斗出卖你的事情我并不知情。包括青云用八品内功封你的口,也不是我的意思。如果我知道,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赵鼎的声音十分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普普通通的事实。 况青云身上再无半点跋扈的气焰,老老实实束手站在一旁,歉声道:“是我的错,鼎爷。” “今天受伤和丢了命的兄弟,我会出钱妥善赡养他们的家人,此外,我再单独给你三十万大明宝钞的补偿,如何?” 赵鼎的态度很诚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卑微,身为袍哥会的舵把子,他根本用不着向李钧解释这么多。 无论赵鼎说的话是真是假,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给足了李钧面子。 否则就算是他拿李钧做局来钓罗镇这条恶鲨,李钧又能有什么办法? 杀了赵鼎泄愤? 只要李钧有这种想法,立马就会被乱枪打成筛子。 武道序列九的从序者勉强可以算超人,但超人也不是神。 脑袋挨了枪子,一样要死。 今天的冲突没人动枪,那是因为有罗镇天府戍卫巡检的身份摆在那里。 这层身份是保护,也是桎梏。包括罗镇自己,都被这层身份绑住了手脚。 因为一旦发生大规模驳火,整件事情的性质立马就变了。 黑帮仇杀和武装冲突,这两个词的含义天差地别。 无论是天府戍卫局高层,还是站在赵鼎身后的人,都不想看到九龙街爆发枪战。 不过现在,赵鼎已经没有了这层顾虑。 他如果想要枪杀李钧,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李钧微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淡淡说道:“我代死去的兄弟,多谢鼎爷。” 第16章 交易 “虎冢虽然还没死,但祭刀会已经算毁了,赵斗也落得个在他人眼里生不如死的下场。” 赵鼎话音一顿,神情肃穆道:“但这场风波还没过。” 李钧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立马明白赵鼎的意思,“鼎爷你是说罗镇还会卷土重来?” 赵鼎扬了扬手,四名精壮汉子立马轻轻放下抬撵,拳场内的浑水袍哥也随即往外退。 就连那两名涪翁集团出品的仿生护工都被赵鼎强行驱逐了出去。 片刻后,偌大的九龙拳场只剩下李钧、赵鼎和况青云三人。 还有满地的尸体和横流的血色。 “罗镇要是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还能忍得下去,他就不是鸡鹅区的巡检了。” 赵鼎十分笃定说道:“他肯定会再对袍哥会下手,而且下一次必然要跟我们分出生死。” 对于赵鼎断定罗镇会反扑,李钧并不意外。 毕竟堂堂戍卫局巡检,虽然连个九品官都算不上,但也是个实权人物。 况且还是被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一个黑帮给落了脸面,这要是不找回场子,罗镇在戍卫局内也要沦为笑柄。 可李钧有些不理解赵鼎为什么要选择跟罗镇死磕下去。 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放不下? 赵鼎如同读心一般,看透了李钧的心中想法,沉声道:“不是我不放,而是不能放。” “李钧,你知道为什么成都府会容忍鸡鹅区这样一颗毒瘤的存在吗?” 李钧沉思片刻,略带迟疑回答道:“为了稳定?” 鸡鹅区位于成都府的最南端,和青阳、神牛两个生活区相毗邻。 区与区之间虽然没有到设立隔离高墙、拉高压电网的地步,但却有天府戍卫带着仿生城卫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 整个区域的管理内松外紧,进来容易出去难。 这样的管理模式形成一个囚笼,将整个成都府所有的罪民和贱民集中在一起,防止流溢到其他区域犯罪。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赵鼎笑了笑,抬手指向九龙拳场的穹顶。 李钧抬眼看去,这时他才发现九龙拳场的天花板下竟然绘着一尊金身破损的巨大佛像。 佛躯残破,露出其中老旧的机械结构,失去动力源的佛轮沦为挂脑后丑陋的铁圈。 佛陀座下是一个由大明宝钞堆砌而成的莲花宝台,一半金身、一半义肢的佛陀端坐其上,宝相庄严、气度凛然。 宝座下有龙飞凤舞喷漆字体,写着资本菩萨四个大字。 赵鼎语调感慨,“这才是鸡鹅区能够一直存在的真正的原因,利益!” “没错,鸡鹅区是一个垃圾场。但这里同时也是这座城市不可缺少的下水道,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会从这里流通过。” “能让意识沉沦的非法黄粱梦境,成本不过一千大明宝钞,却能反复利用让你赚到上万。” “义肢、芯片、经脉、丹田.....,这些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在鸡鹅区的价格却很低。或许你会觉得这些黑作坊出产的机械植入物是劣质品,但对于陷入绝望的人来说,这些是救命的稻草。” “你用过的武学注入器,在武道门派凋敝之后,最大的出品方是大明兵部。你我这些贱民敢去兵部买吗?不敢,但在鸡鹅区你买得到。” “就算是真人家奴,在这里也有人敢卖!” 赵鼎的声音振聋发聩,一句句凿进李钧的心间。 隐藏在大明帝国繁荣昌盛的表象下的真相,在李钧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这样一个地方,在外人眼中是垃圾场,在懂行人眼中却是黄金遍地。而我们这些人,就是被人挑选出来的管理者。” 管理者?李钧心头凛然,说白了就是替死鬼。 “无论是祭刀会、安南帮、袍哥会,还是朝鲜帮这些小的帮会,不过都是别人的傀儡罢了。” “我们根本没有放手的资格。如果输了,就是死路一条。” 赵鼎垂下眼眸,深邃的眸光直视李钧的眼睛,“我虽然已经跟死差不多了,但那些跟我吃饭的兄弟都还要活下去。” “袍哥会如果出局,他们的下场也会很惨。” 李钧看着神色肃穆的赵鼎,没来由想起乌鸦华的那句话: 赵鼎虽然是个混蛋,但对的起‘袍哥’这两个字。 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对现在的赵鼎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身旁担忧的况青云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继续说道: “你已经晋升了武道序列,按照帝国法令不再是贱民,随时可以脱离袍哥会。” “所以我现在不以舵把子的身份跟你对话,而是想跟你平等的做笔交易。” 李钧抬手刮了刮眉毛,问道:“什么交易?” 赵鼎说道:“我出钱,你杀人,公平公正。你放心,况青云都能拿出一份八品内功,我好歹是袍哥会的舵把子,棺材本比你想象的厚。” 李钧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罗镇是天府戍卫局的巡检,官方的人。如果他真的不要脸面让派天府戍卫动手,我一个小小的武道序列九能有什么作用?” “袍哥会同样不止我们浑水一支。如果罗镇真的敢动用戍卫局的力量,那自然有人会出面收拾他。” “不然为什么今天罗镇会带着祭刀会的人进九龙街,而不是天府戍卫局的人?” 见李钧依旧犹豫不决,赵鼎也不着急催促,而是笑道:“不着急,还有时间给你考虑,想好了再联系我。” “对了,顺便提醒一件事情。” 赵鼎突然话锋一转,李钧错愕抬头,湛黑的眸子蓦然一缩。 抬撵上的老人缓缓掀开身上的黑色大氅,露出枯枝一般的身体,松弛的皮肤像一个个大小不一口袋挂在他身上。 丹田位置已经看不见血肉,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空洞,甚至能够看见其中干瘪的脏器。 一股难以言语的刺鼻恶臭弥漫在空气之中。 “你知道我的基因为什么会崩解吗?” 李钧满脸震惊,呆愣的摇了摇头。 “年少贪心,为了追求武力注入了太多的武学,可序列却迟迟不能提升,最终耗尽了血气。” “等有了升序所需要的功法和仪轨,基因却也已经烂掉了。” 赵鼎脸上露出灿烂笑容,豪迈大笑。 “哈哈哈哈,老子曾经可也是一名武道序列九,纯粹的血肉信徒,鸡鹅区最强的暴徒!” 第17章 十二条序列 第14节 袍哥会内乱三个小时后,鬼街乌鸦诊所。 况青云看着一旁神色紧张,像是在被人割腰子一样的李钧,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修个骨头而已,李钧你干嘛这么紧张,这小妞还能杀了你不成?” 李钧仿佛没有听到况青云的调侃,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果不其然,下一刻有刀光突然乍起,从李钧耳旁划过,径直砍向况青云的脑袋。 铛! 刀刃嵌在况青云眉心,发出一声清脆的铿锵声,仿生皮肤裂开一条缝隙,露出植入在肤下的高强度陶瓷。 突遭重击的况青云两眼呆滞,甚至在少女拔刀的时候,还被带着向前趔趄了一下。 “血....血?!” 况青云看着滴落在自己衣袍上的白色液体,瞬间暴怒:“你这个女娃是不是疯了,拿刀砍我干什么?” 少女扛刀在肩,冷哼一声,“话太多,插了你。” “你他妈的.....哎哟!” 况青云一声惨叫,疼的浑身一颤,扭头怒道:“你又干嘛!” 乌鸦华耸了耸肩头,一脸无辜道:“不关我事啊,况二爷,是您自己在乱动呀。” 我动你妈,你们爷孙两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况青云火冒三丈,正准备发飙,眼角余光却看见乌鸦华脸上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脑海中顿时跳出一个念头。 自己两条手臂都是机械义肢,早就不存在什么痛觉神经,这老头怎么能让我感觉到剧痛? 况青云感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突然想起了许多关于鬼街医生的故事传闻。 这些传闻千奇百怪什么都有,不过核心就是一句话,得罪谁也别得罪鬼街医生。 否则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给你治疗的时候偷偷植入些什么东西。 “咳咳,”况青云脸色一僵,清了清嗓子,“乌鸦华你这孙女...刀法真不错。” “你的头也很硬。” 乌鸦朵朵冷冰冰的回了句,丢下刀转身继续给李钧修复臂骨上的缺口。 “二爷您大度,别跟小丫头一般见识,您眉心那点缝隙我待会顺手就给你补上,不单独收费。” 乌鸦华微微一笑,继续埋头为况青云钩织双臂的人造皮肤。 李钧看着况青云吃瘪的样子,同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又在笑什么?” 有杀气从脑后升起,李钧浑身一颤,心中暗骂怎么忘了还有个小心眼在旁边,急忙转移话题:“二爷,你走的是兵道序列?” 如此生硬的转移,让况青云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子的两条机械义肢可还露在外面呢,你小子是不是眼神有问题? 李钧也察觉到自己的问题有些白痴,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继续问道:“武道序列九的名称叫暴徒,那兵道序列九的名字?” 况青云擦着脸上的血,没好气说道:“兵九械卒。” “械卒?”李钧脑海中冒出况青云扒了皮之后的一副机器人,不由问道:“那兵道的核心就是自我改造了?” 况青云白眼还没翻过来,听到这话干脆就不动了,保持翻着白眼的状态,没好气道:“要是自我改造就能成为兵九,赵斗那种改造到只能一颗脑袋的人早就是了。兵道晋升的关键是械心!” 况青云话语突然一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你小子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 还没等李钧回答,况青云便自顾自说道:“不过这也怪不了你,这些消息是懂的不会说,说的都不懂。” 在整个大明帝国,序列是平民实现阶级跃迁的唯一龙门。 所以各方势力对于序列的信息几乎都是敝帚自珍,在市面上流通的几乎是九假一真。 就这唯一的一真,售卖的价格却几乎都是一字千金。 李钧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已经在刻意收集有关序列的信息,但也只是了解了一些武道序列的东西。 对于其他序列的了解几乎还是空白。 “怪不得你敢注入那么多武学,啧啧啧,真是无知者无惧啊。” 李钧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那当然了,什么病也不是刚得就会有症状,但等到发病那就是药石无医了。” “你注入那么多门武学,就跟背着几座大山行走一样,武学境界越深,身上的负担就越重。” 李钧想起赵鼎那副干枯衰败的身躯,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那该怎么解决?” 这是一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果然,况青云并没有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笑容。 李钧叹了口气,他明白只有自己答应赵鼎的交易,才能得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看来自己的金手指也不能乱用啊,不然一不小心把基因增幅崩了,那才是追悔莫及。 况青云看着神色阴郁的李钧,嘿嘿一笑,“不用担心,等过了这关,鼎爷自然会帮你解决。” 到了这一步,李钧也只能选择相信赵鼎,收拾心情继续问道:“对了,关于其他序列的事情,二爷你能给我讲讲吗?” 况青云在手术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你想问些什么?” “除了武道和兵道,咱们大明帝国还有什么序列?” “三教九流,一共十二条。” “三教我知道,九流都是哪一些?” “武、兵、法、农、杂、名、墨,还有阴阳和纵横。好像在西夷那边还有一些其他的序列,叫什么魔女、黑皇帝之类的,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还没见过。” “老爷子倒是提过一嘴,说他们那些是外道,容易招惹邪祟。” 李钧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继续问道:“三教九流,这种说法,是不是因为三教比九流强?” “那当然了,”况青云点了点头,“谁的拳头大,谁在前面。原本三教原本也是九流之一,不过自从他们崛起后,就把自己抬出了九流,将武、杂、名这些没什么人的序列加了进来。” 况青云看了眼李钧,安慰道:“武道在原来也是一条大道,只不过提升难度太大,渐渐就没落了。” 对于况青云说的武道没落,已经进入武九的李钧颇有感触。 武道序列的竞争力确实不强,体魄强化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义体移植来的简单粗暴。 像植入了力巫械心的况青云,爆发出的力量比李钧还要强横。 甚至是招式身法,也会被搭载了高等级的生物芯片的机械义眼快速破解。 唯一的优点就是没有明显的短板,内力带来的强化是全方位的。 两人说话间,乌鸦华已经完成了仿生皮肤的钩织。 乌鸦朵朵的手艺比起乌鸦华来还是差了些,还在慢条斯理的添着李钧臂骨的缝隙。 不过李钧也不敢多说什么,这小妞能给自己看病已经是给足乌鸦华面子了。 况青云放下挽起的衣袖,抽出那把铁扇子拿在手中,再次恢复翩翩公子的潇洒模样。 “行了,你继续治疗,我就先走了。” 况青云提醒道:“短时间千万别离开鸡鹅区,罗镇虽然不至于那么下作,但最好还是提防一下。” 等况青云离开诊所之后,一直埋头为李钧修复手臂裂缝的乌鸦朵朵突然开口。 “武道序列没有他说的那么差!” 第18章 雕版符咒和神识 “你说什么?” 李钧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乌鸦朵朵抬起头,清秀的脸上神情异常认真,一字一顿:“我说,武道才是大明帝国最强的序列!” “朵朵别瞎说。” 乌鸦华轻斥一声,停下收拾器械的动作,扭头对着李钧歉意道:“别介意,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书。” 李钧心中腹诽,那些书可不是教人玩兵器的,是教人‘肉搏’的。 不过这个乌鸦朵朵的性格还真是彪悍,看禁书,玩长刀,张口闭口就要插人。 连况青云都敢拔刀就砍,丝毫不在乎对方袍哥会圣贤二哥的身份。 这哪里是女孩,简直比男人还要虎。 但有一点李钧看的真切,那就是乌鸦朵朵对于乌鸦华的关心不是做假。 这种感情在鸡鹅区的罕见程度,不亚于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揣着十万大明宝钞游荡在罪民街上。 孝道不差,就是有点癫。也不知道乌鸦华怎么把孙女养成这个性格。 李钧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在意,随后看着一脸执拗的少女,笑道:“可如今现实就是,武道在九流之中只是垫底的存在。” 乌鸦朵朵反驳道:“那是因为那些人都是懦夫,不敢去面对开发肉体的危险!机械只是弱者的逃避,血肉才是强者的武器!” 李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喜欢武道序列的少女的幻想罢了。 “那三教呢?”李钧饶有兴趣问道:“它们难道也是懦夫?” 乌鸦朵朵像一头发怒的幼狼,恶狠狠道:“一群贪得无厌食民而肥的蛀虫,只会坐享其成,还妄想着成佛做祖,名留青史.....” 乌鸦华突然大喝道:“闭嘴!” “要不是因为它们,武道怎么会衰微,世道也不会沦为这样...” “乌鸦朵朵,我让你闭嘴!” 乌鸦华把手中的器械狠狠摔在地上,脸上罕见的露出暴怒的神情。 乌鸦朵朵冷哼一声,脸上愤愤不平,却还是闭上了嘴巴,把脸扭向一旁,不去看自己的爷爷。 “你才多大年龄就敢妄谈世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都怪我平时把你惯坏了,让你养成这个骄横的性格...” 第15节 乌鸦华愤怒的训斥着少女,这还是李钧第一次看到这名鬼街医生如此失态。 不过..... 李钧左右看了看闹别扭的爷孙俩,举起自己血肉还处在翻卷状态的手臂,有些无奈道:“要不要帮我修复完之后,你们再接着吵?” “滴!!!” 李钧话音刚落,诊所内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天花板上的机关快速反转,自动机械臂控制的武器矩阵降下,密集的红点瞄准诊所的门口。 悄无声息中,诊所昏暗的廊道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乌鸦华健步冲到乌鸦朵朵身旁,一把将少女扯到自己身后,厉声喝道:“你是谁?!” 老人的神情异常惊恐,这间诊所所有的防卫机制都是他亲手布置的,而且使用的都是十分先进的预警设备。 现在居然被人进了门才发出预警,这代表来人的实力非同小可。 “啪嗒!” 人影并未说话,只是阴影中传来响指弹动的清脆声音。 声音传入李钧耳中,心底顿时产生一种烦闷的情绪,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感觉。 但在李钧震惊的眼神中,诊所上空悬挂的武器矩阵如同听话的家犬,齐刷刷没入天花板中,无论乌鸦华怎么操控都不再落下。 与此同时,有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长条形木牌射了进来,十分诡异的悬停在三人前方。 木牌上有暗红色纹路,如同龙蛇盘绕,形成一些复杂难明的符号。 “嗡!” 木牌颤动,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暗红涟漪,在空气中一圈圈扩散。 “神识?!雕版符咒?!” 乌鸦华接连惊骇出声,可话音刚落,瞳孔便呈现涣散状态,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连同被他护在身后的乌鸦朵朵也没幸免,同样丧失了意识,向后倒去。 李钧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少女抱在怀中,双眼凝视着那道逐渐清晰的人影。 身形肥硕,两眼如缝。 这张脸就算化成灰李钧也认识,正是成都府锦衣卫二处总旗,余寇! 余寇身上套着件纹路花哨的丝绸短衣,满是肥肉的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称赞道:“刚入序列就能有这么强的身体抗性,连驱魂咒的影响都能抵消,真不愧是武道序列。” 从余寇现身的那一刻开始,李钧的脸色就变得十分凝重,这表明他自始至终都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下。 这种感觉如同脱光了衣服正在洗澡,角落里却蹲着一个油腻恶心的胖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你。 让人异常恶心。 “杀了余寇,我现在已经入了序列,正面搏杀能赢他!” 一个声音在李钧脑海中响起,心中的杀意突然不受控制的剧烈涌动。 这一刻他很想撕开余寇的身体,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油脂,脏器又是怎样肥腻。 “把你身上的杀意收一收,真动起手来,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余寇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眸光却透着森冷的寒意。 “别被武九暴徒携带的基因影响了心智,不然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走火入魔成为一个武疯子。” 余寇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李钧的意识猛然清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成为武九暴徒之后,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心。 失控,是崩溃的前兆。 念及至此,李钧浑身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中满是余悸。 余寇似乎没有注意到李钧的神色变化,饶有兴趣的看了眼昏迷中乌鸦朵朵,砸了砸嘴巴,自言自语道:“仇恨三教,一身反骨,这丫头或许是个不错的苗子。” 此刻勉强压制住心绪波动的李钧起身抱拳,对着余寇说道:“多谢总旗大人提醒,不知道大人今天来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我今天是来给你送礼的。” 余寇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牌子扔给过来。李钧抬手抓住,入手冰凉如同金属,上面写着八个篆体小字: 成都府锦衣卫校尉。 第19章 清水袍哥 这是吸纳自己入编了? 余寇看着李钧惊疑不定的神情,笑着解释道: “你现在好歹也是个武九,要是走的是仕途,按照咱们大明的吏制,大小也算个从九品的官儿。在锦衣卫里自然也得有个身份。” 余寇挪动脚步走到一张手术台旁坐了下去,巨大的体重压的手术台的液压柱猛地往下一沉。 自己却浑然不觉,自顾自说道: “这种证明身份的方式是老土了一点,但是胜在安全。要是上传到锦衣卫的黄粱案牍库里,说不定你的身份哪天就会被那些黄粱硕鼠挖出来。” 李钧疑惑问道:“黄粱硕鼠?” “一群喜欢在黄粱梦境中偷别人东西的耗子。在西夷那种亡了国治的蛮夷地方也称呼这些耗子为神经骇客。” 余寇似乎在这方面吃过亏,表情猛然变得狰狞。 “要是被老子抓到,挨个拔了他们的子孙根!” 李钧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神情不见丝毫放松。 他很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特别是余寇这种人更不可能白白给自己好处。 “无功不受禄,大人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事情,还请吩咐。” “心思沉稳,怪不得百户大人能看得起你。” 余寇哈哈一笑,身躯往后一躺,像一座肉山堆在手术台上。 双手互扣放在胸前,整个人十分放松,显得毫无防备。 “是有个事情需要你办,明天有人要在你们浑水袍哥的地盘交易一批违禁品。” 李钧闻言眉头一皱,九龙街每天都会交易海量的违禁品,这种事情有什么稀奇的? “这笔交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特殊也算不上,五块六艺芯片罢了,顶多算值点钱。” 余寇说的轻描淡写,李钧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变得凝重。 六艺芯片,这东西他知道。 五礼、六乐、五射、五驭、六书、九数——儒教君子六艺,晋升儒教序列的基本要求。 从六艺涵盖的内容就能看出,这条序列的门槛高逾龙门,普通人穷其一生也达不到这样的要求。 六艺芯片就是儒家门阀为自家资质不足的子弟开发出的作弊工具。 装植者能够传承历代儒教先贤关于六艺的心得经验,在极短时间内将浩如烟海的经书典籍融会贯通。 而且这东西在市面上根本不流通。 儒教天性排外,根本不会把六艺芯片这种‘儒教入场券’拿出来对外出售。 这就导致六艺芯片在黑市中始终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单块的价值都足够李钧晋升两次武九。 这一批五块六艺芯片,加起来的总价恐怕超过三百万大明宝钞。 要知道按照如今鸡鹅区普通人家的生活标准,三千大明宝钞就能够一家四口一月的花销。 三百万大明宝钞绝对称得上一笔巨款。 李钧试探问道:“大人是想让我去抢这批货?” “不是,咱们锦衣卫的薪俸虽然不算丰厚,但吃相也不至于这么难看。” 黄雀? 李钧从余寇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揶揄,顿时明白对方这是在提醒自己,袍哥会中发生的事情锦衣卫同样一清二楚。 “这批货物属于蜀道运输集团,老板叫顾邕,你听过这个名字没有?” 李钧沉思片刻,随后果断摇了摇头,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看来赵鼎没告诉你啊。” 余寇淡淡道:“这个顾邕就是赵鼎背后最大的清水袍哥。你们袍哥会的生意一大半都是这位金主提供的。” 清水袍哥,这四个字李钧反复听过很多次。 他一直知道袍哥会有浑水和清水两支,但清水袍哥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却始终不知道。 会内也从来没有人提及,似乎所有的浑水袍哥都对这四个字所代表的身份讳莫忌深。 “赵鼎能在浑水袍哥舵把子的位置上稳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抱顾邕的大腿。不过这次是有人要趁他病,锯他的腿咯。” 这是有人要在袍哥会的地盘抢劫顾邕啊! 李钧心头恍然,他终于明白余寇要让自己做什么了。 “总旗大人是想让我帮顾邕把东西抢回来,借机接近这位清水袍哥?” 躺在手术台上的余寇扭头看向李钧,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欣赏。 “你这人就是聪明。原本我是想等你接了赵鼎的位置后再去接近顾邕,不过你现在已经成了武九,这时候跳出来已经不算太突兀了。” 李钧问道:“为什么不向顾邕提前预警,这样也能博得他的好感。” “那你怎么解释消息来源?” 余寇摆了摆手,否定了李钧的建议,“这些玩笔杆子的人可不是什么笨蛋。而且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这其中的含金量可是天差地别。” 李钧沉吟片刻,继续问道:“抢货的都是些什么人?” 第16节 敢抢劫价值几百万大明宝钞的货物,而且还是在九龙街动手。 能有这样的胆魄,劫匪恐怕也不是什么寻常货色,李钧不得不小心谨慎。 “一群穷疯了的刁民罢了。” 余寇语调随意,他没有给李钧继续追问的机会,抬手一招,那块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雕版符咒像一条听话的狗儿,漂浮到他脑后。 “嗡!” 余寇脑后涟漪激荡,雕版符咒奋力向上漂浮,托着他的脑袋从手术台上坐起。 “别担心,你现在可是锦衣卫校尉,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余寇将符咒收进兜里,挪着脚步向诊所门口走去。 在即将推门的那一刻,这位锦衣卫总旗突然回头笑道:“对了,天府戍卫局那个巡检罗镇,如果你觉得碍眼,可以宰了他。” “不过下手利索点,别留下太多痕迹。也别乱审讯,要是问出些你不该知道的东西,就不好收尾了。” 说罢余寇便推门而出,就在在诊所大门关上的瞬间,天花板上的武器阵列像是一群终于睡醒的疯狗,不断升降抽搐。 枪械的瞄准红点来回无序的飘动,到处搜寻敌人的踪迹,像是在竭力弥补自己刚才失责。 李钧静静凝视着大门方向,眸光凝重无比。 余寇这次现身,对于他来说有好有坏。 好的一点是他终于知道了余寇所在的成都府锦衣卫二处将自己发展为线人的目的是什么。 不用再像先前那样胡思乱想,不断猜疑。 不过坏的点是自己才在虎穴有了点自保的本钱,现在又要进入更加险恶的龙潭。 李钧叹了口气,按耐下烦闷的心绪。头顶乱飞的红点让他眼睛有点酸疼,伸手抓起地上昏迷不醒的乌鸦华摇了摇,准备用物理方式将对方唤醒。 “别...别摇了,那人走没有?” 一个细若蚊鸣传入李钧耳中,他手上动作顿时一停,看着还在兀自闭眼撞死的乌鸦华,惊讶道:“你没晕?” 第20章 儒教门阀 乌鸦华将还在昏迷的乌鸦朵朵妥善安置好后,这才对着惊讶的李钧谄媚笑道:“小老儿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贱民,惹不起只能装死。大人您千万别介意。” 李钧敏锐察觉到对方话语中对自己称呼的改变,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就别喊什么大人了,我听着刺耳。” 乌鸦华叹了口气,到了他这个岁数,已经经历了两朝帝王,见过不少世道风雨和人情冷暖。 和李钧比起来,自己的处境确实要好上不少,起码不用时时刻刻提着脑袋去搏命。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乌鸦华心中感叹不已,可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异样。 弱者去同情强者腹背受敌,那才是真的找死。 李钧看着眼前沉默的老人,从裤兜里拿出一张写有‘日升昌’三个金色小字的卡片递了过去。 “这张交子卡里存有三十万大明宝钞,随时可以去票号兑换。就当是我拉你下水的赔偿了。” 乌鸦华脸色一变,急忙摆手拒绝。 李钧却强行把卡塞进对方手中,淡淡道:“别担心,这不是什么买命钱。如果我没死,后面肯定还要来治伤,就当是我预付的诊金吧。” 李钧已经预料到了明天会是一场恶战,劫匪肯定不会像余寇口中所谓的刁民那么简单。 开玩笑,人就算是穷疯了,那也是为了活下去才会疯。 百分之百必死的局,没有人还会拿命去拼,除非是有足够的把握。 在九龙街抢清水袍哥的货还能有把握,劫匪的至少也是序列中人。 而且对方的身份恐怕很敏感,不然余寇不会拿如此蹩脚的解释搪塞自己。 念及至此,李钧再一次将余寇说过的每一句话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 可惜他手中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分析不出其他更多的东西,索性抛到脑后不再去想。 他一抬眼,就看见乌鸦华还站在自己面前,一副惴惴不安的神情。 李钧脑海中却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余寇可是货真价实的从序者,那块雕版符咒发出的催眠涟漪自己都感觉有些烦躁,乌鸦华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扛住的? 而且还能在余寇的眼皮子底下装死那么久还不被发现? 在乌鸦华紧张的目光中,李钧刚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开门见山道:“你怎么能扛得住余寇的驱魂咒?” 乌鸦华脸上露出你果然发现了的神情,苦笑道:“老头我虽然没入序列,但为了能在鬼街站稳脚跟,身上能够改造的东西都改造了,还尝试过不少序列。” “恰好那位大人所在的道教序列我也试过。虽然没成,但也锤炼过一段时间的神识,所以还能扛得住。” 余寇竟然是三教之一道教的从序者,虽然在看到符篆的时候已经有所猜测,但现在从乌鸦华口中确认之后依旧感到颇为震惊。 要知道锦衣卫可是隶属皇室的机构,按大明律例,府衙官吏中人不能是佛道两教的从序者。 其中缘由众所周知,这两条序列的解锁仪轨都掌握在两教的寡头集团手中。 除非想一辈子裹足不前,否则迟早都会跟两教产生千丝万缕的关系。 供需关系不平衡的时候,一切法规都要为垄断地位让路。 李钧此刻的心绪略显沉重,连锦衣卫都被三教的人渗透了,证明朱明皇室衰微的程度比民间传闻的还要严重。 自己刚到手的这个铁饭碗,看来也不稳当了。 “你能确定他的序列层次吗?”李钧问道。 乌鸦华回答的很肯定,“能使用雕版符篆,至少是道八奉道人。” 奉道人?欲道人还差不多,余寇那一身肥肉哪里和奉道这两个字沾边了? 李钧面露狐疑,“你确定没看错,其他序列的从序者难道不会使用符篆?” 乌鸦华摇头道:“普通符篆老百姓都能用,不过雕版符篆可是道教的独门技术,其他序列不会用。” “会也不敢用,除非是想跟道教翻脸。”乌鸦华补充了一句,“涉及到道统专利,那群道爷杀起人来可不会手软。” 看来余寇还真他妈的是个道士。 道门无清规,画符用雕版,这个世道够他妈的荒诞! 李钧感觉自己心底的怒意又有涌动的迹象。 “李爷你明天最好小心一点。” 乌鸦华说完这句话后便陷入了沉默,脸上表情挣扎,欲言又止。 李钧看出了对方的担忧,他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如同坐在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口,靠的越近越有可能被祸及。 乌鸦华有乌鸦朵朵这个命门在,自然不可能像自己一样无所顾忌。 “多谢提醒。” 李钧也不打算再逼问乌鸦华,迈步向外走去。 在他身后,乌鸦华嘴唇上凌乱的白须不断抽动,眼神在自己和李钧的背影中来回飘荡。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余寇的那句评语,还有李钧接住乌鸦朵朵的动作。 再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乌鸦朵朵后,这位一贯奉行明哲保身之道的鬼街医生不再犹豫,苍老的脸上罕见露出果决的神情。 日他仙人板板,敢打老子孙女的主意,老子跟你玩命! “其实余寇让你接近的那个人,不止是清水袍哥,他还是成都府十大杰出青年,蜀道物流集团的老板。” “还有呢?” 李钧脚步一顿,回头凝视乌鸦华,如果仅仅是这些平平淡淡的信息,根本不值得乌鸦华这么犹豫。 乌鸦华咬牙道:“他还是益州顾氏的支房子嗣!” 李钧愕然回头,一字一顿,“儒教门阀?” “没错。” 人是社交动物,最喜欢聊的话题除了金钱女人,就是权力。 而屹立在成都府千万民众头顶的权利巅峰之中,有两座山峰最为雄伟。 一座名为青城集团,蜀地道门寡头。 另一座则是儒教门阀,益州顾氏便是蜀地门阀中的巨头之一。 儒家三等门阀,新东林党的候补成员。 “余寇是锦衣卫总旗,而且还有道教的身份。他派你去接近顾邕,自然不可能是为了攀附对方。” “如果接近一个人不为了他的权势,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要他的命。” 乌鸦华字字铿锵,振聋发聩,“锦衣卫要动顾家!” 李局此刻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余寇为什么要把自己一个浑水袍哥发展为线人。 他要利用袍哥会这条线,将自己推到顾邕的身边,一路顺藤摸瓜直到接近顾氏门阀。 余寇的计划已经清晰,可有一点李钧还是不明白,那就是余寇的动机。 余寇是道教中人,和儒教门阀有利益冲突,他想要找顾家的麻烦自己能够理解。 可他如此明目张胆的以锦衣卫总旗的身份行事,那说明成都府锦衣卫肯定默认了这件事。 如今皇室衰微已成定局,以锦衣卫目前的权势参与到儒道两教的争端之中,不就是茅厕里打电筒,自寻死路? 李钧直接了当说出自己的疑惑,乌鸦华听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掏出一块平板电脑递给他。 平板上面是一条条高度总结的讯息,全是关于当今新帝继位十年内的朝堂更迭。 内容并不多,李钧逐字逐句看完之后长吐了一口气,眼神发直,自言自语道: “怪不得锦衣卫要跟儒教死磕,这他妈的仇深似海啊!” 第17节 第21章 举灯游神,动手杀人 大明帝国疆域极为宽广,抛开各大罪民区不算,本土辖制有两京一十三省。 锦衣卫作为大内垂管的近卫暴力机构,历来只在北直隶顺天府活动,稽查文武百官,拱卫京畿安全。 除非是牵扯到朝堂要员或者皇亲国戚的大案要案,否则按惯例锦衣卫基本不可能出现在成都府,更别提是设立常驻机构。 彼时的锦衣卫如果想对付益州顾氏这种地方性的小家族,随便罗织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能连根拔起。 哪里需要像现在这般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十年前朝堂爆发的那场党争之中。 十年前当今圣上嘉启皇帝刚刚继位,权势已经有衰落迹象的东西厂趁着朝局未稳,联手向新东林党发难。 两方互相攻讦,拉开一场持续长达半月之久的‘大朝辩’。 东西厂底蕴尽出,却依旧惨败于新东林党的手下,司礼监连同两厂内设的‘三处一局’全部惨遭解散。 其中精锐好手入狱的入狱,潜逃的潜逃。被内阁红笔勾诛的名字长达数十页。 帝国国子监格物和致知两大部门更是因此回收了大量有价值的研究标本。 两位权柄显赫一时的督公也被抽出意识投入顺天府锦衣卫诏狱,囚期无限。 诏狱可是比刑部天牢的黄粱苦境更加恐怖的地方,无声无息,无上无下,没有昼夜更替,也体会不到时间流逝。 在这样的环境中,入狱者的意识却能时刻保持绝对清醒,在无尽的虚无之中承受煎熬。 就算是号称绝情绝性的佛道两教高手陷入其中,意志也很快就会被折磨成白痴。 和东西厂沆瀣一气的锦衣卫原本在这场动荡之中也逃不过被清洗的命运。 幸好嘉启帝御笔写下‘锦衣无错’四个字,刚得大胜的新东林党也不想因为这点无关重要的添头和新皇撕破脸皮,这才让锦衣卫的建制得以保存。 只可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幸存的锦衣卫在新东林党的运作下化整为零,人员发配到帝国各处,彻底丧失了朝堂的话语权。 经过了这番波折,锦衣卫的权柄和能量已经大不如前,一副日薄西山的衰败景象。 锦衣卫和儒教门阀之间的仇恨,用深如渊海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 “所以余寇让你接近顾邕,是为了把你安插进益州顾氏内部作为内应。蛰伏十年,锦衣卫终于忍不住了要动手了。” 乌鸦华语气萧索,就算他只是一介贱民,此刻也嗅到了风雨将起之时天地间回荡的那股腥味。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如果锦衣卫真要和道门联手掀起这场风雨,第一个被暴雨淋湿的还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如果我死了,尽快离开成都府吧。” 李钧将平板电脑上的消息一字不漏铭记在心,递还给乌鸦华。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头,随后大步离开乌鸦诊所。 身后乌鸦华缓缓退步,想要依靠着墙边站稳身子,却依旧止不住朝下滑动,最终萁坐在地,眼神直愣愣看着李钧离去的背影。 “少不入蜀老不离川,老子全部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别让我失望啊!” 与此同时,掉落在老人脚边的平板上,显示的时间跳动到子时四刻。 一个和乌鸦朵朵长相一模一样的桌面宠物跳上屏幕,小脸上神色极为肃穆,缓缓打开手中捧着的黄色卷轴。 “嘉启十一年元月十一,利举灯游神,忌动手杀人。” 童言琅琅,寒意阵阵! ................ “举灯,起神咯!!!” 随着一声高亢嘹亮的号子,数十名赤膊上身的精壮汉子同时怒喝一声,举起手中碗口粗细的竹竿。 一条绵延上百丈的竹龙迤逦升起,龙身之上缠绕的红绸在风中不断舞动。 硕大无朋的利爪之中攥着直径一丈的巨大龙珠,灯火摇晃,乘风而起。 此时还是黄昏,但九龙街的商家已经打开了招牌上的霓虹灯,各色炫光在街道两侧渐次亮起,为龙灯指引道路。 街道深处的窝棚区和筒子楼也挂上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倒福字,整条街区弥漫着冲天的喜庆味道。 “龙灯起咯,神明行哟!” 红色游龙之后,一辆辆特制的大车缓缓启动。 车斗上屹立着雕楼画栋、青瓦飞檐。有儒教楼阁、道门灵宫,也有佛门神寺。 虽然都是手工塑制,但无一不是栩栩如生。 怒目金刚和金甲神官随行左右,藏身其中的汉子奋力表演,不遗余力的展示神灵的威严。 两翼装置了浮空设备的鸾鸟在空中引颈长鸣,长羽在夕阳的余光中熠熠生辉。 戴着三星堆面具的孩童追着头大如斗滑稽可爱的电音三太子。 口中耍牙的官将首行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后方,镇压一切魑魅魍魉。 各家各户扶老携幼,穿上家中最为得体的衣服,为这些源自帝国天南地北的花车鼓掌欢呼。 李钧站在拥挤的人群中,静静看着眼前神灵与人类并行的吊诡画面,享受着风雨来袭之前的宁静。 “神明行哟,世道安咯!” 游行终于进入高潮,两侧群众朝着天穹高举双手,齐声呼喊:“神明佑,世道安!” “神明佑,世道安!” 音浪如潮,喧嚣甚上。 “妈妈你看,龙王爷背上有人在跑。” 正在虔诚祈祷的妇女突然被惊扰,虎着脸低头看去,头戴齐天大圣面具的儿子正扯着自己的衣角兴奋喊道。 龙王爷是竹子扎的,谁能在那上面奔跑? 妇女想都不想,甩手就是一个暴栗敲下,“你龟儿不好好祈祷喊锤子喊,小心老娘回去扒了你的皮....” “真有,而且不止一个,是好几个人。” 小大圣捂着头还想辩解,见女人横眉一挑,连忙伸手抱住对方大腿求饶。 妇女冷哼一声,双手重新合十,继续对着过往的神灵虔诚礼拜。 等自己老娘开始祷告后,小大圣鬼鬼祟祟从裤兜里掏出小指头大小的摔炮,朝着脚下狠狠摔去。 “龙王背上也敢跑,炸死你们这群小跳蚤!” 啪!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天地,滚烫的热浪带着令人窒息威势。 红龙的脊背被从中炸断,飞射的碎石和竹片瞬间将十几名抬龙的汉子洞穿。 原本喜庆红绸此刻成了烈焰最好的燃料,浓稠的黑烟在街道上快速弥漫。 威武的神灵队伍瞬间化作鸟兽散开,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惊呼和惨叫。 “龙王爷真怒了?” 小大圣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呆了,想要抬眼看清楚是不是真的龙王爷发怒,却发现眼前黑漆漆的。 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如同礁石般将拥挤而来的人潮分开。 “大圣爷,我去帮你把那几只小跳蚤收拾了?” 小大圣听不懂眼前这人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大圣爷这三个字格外悦耳,面具下的眼睛弯成弦月,笑着摇晃脑袋。 正准备让这汉子再喊一声,突然感觉自己腾云驾雾而起,被回过神来的老娘一把抄在怀中,朝着远处跑去。 李钧回头眺望远处正在楼宇间跳动的黑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遵命。” 第22章 拟态武学 鸡鹅区是成都府面积最小的行政区,同时也是人口密度最大的贫民窟。 为了解决最大和最小之间无法避免的矛盾冲突,本地的居民只能选择用非法扩建的方式来提高人群密集度的阈值。 因此整个鸡鹅区的建筑都呈现出一种摩肩接踵的状态,楼与楼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可言。 从街道向上眺望,密不透风的钢铁森林将天穹挤压到只剩一线。 密密麻麻的违法黄粱网络接收器和楷书书写的妖冶招牌从大楼的中段伸出,像巨树身上一条条横生的枝桠。 如此逼仄狭窄的环境中,九龙街的居民却依旧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不屈服的态度。 那就是在高楼上硬生生再盖上一层青瓦灰墙的硬山顶。 这是独属于明人的浪漫。 虽然只是最为简陋的单檐,但无论是形态各异的蹲兽,还是末端龙头状的垂兽都一应俱全。 李钧抓住垂兽龙口轻轻一荡,身形如猿猴般跃上屋脊,静静看着十几米开外的对峙。 蜀道物流集团的人已经成功拦截住了劫匪。 至于谁是苦主,谁是匪,李钧根本都不用去仔细观察,一眼就辨别了出来。 这倒不是他的洞察力有多么犀利,而是那三名蜀道物流集团的人身上的‘味儿’实在太冲。 白皙干净的皮肤,一丝不苟的发型,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徽记和品牌标志,却能看出材质十分精致。 这种长相和打扮,还有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优越感,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外区人的味道。 第18节 和他们比起来,倒是那名被围在中间的劫匪更像是鸡鹅区的人。 头上戴着一块青脸獠牙的恶鬼面具,宽大的灰色袍子遮住身形,个头不算特别高大。 唯一的特点就是双臂格外粗壮,手腕上还套着两个厚重的暗色金属镯子,看起来就像监狱中的加粗加厚的镣铐。 这是什么奇门兵器,还是特殊的机械造物? 李钧还在猜测的时候,经过强化之后的听力已经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对话声。 “你是哪条道上的人,袍哥会的东西也敢抢?!” “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装了,我敢来这儿抢东西,那肯定查过你们的底。” 鬼面劫匪耸了耸肩头,以一副教训的口吻说道:“有一说一,顾邕用袍哥会的身份替蜀道物流集团走私违禁品的手段,玩的实在太糙了。” “清水袍哥四个字都他妈快贴在他脑门上了,还在那儿装什么读书人呢,鸡鸣狗盗。” 鬼面下传出的声音十分怪异,时而粗粝、时而尖细,掺杂着强烈的电磁声,让人分辨不出说话者的性别和年龄。 唯独那讽刺的语气倒是能够听得很清楚。 蜀道物流集团的三人脸色几乎同时阴沉了下去。 刚刚发声的汉子应该就是领头之人,只见他沉声道:“既然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货主,那就不要自寻死路。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走。” “不是吧。” 鬼面劫匪歪着头,用夸张的语调问道:“我刚才可是宰了你们两个同伴,就这么放我走了?” “我是这次交易的安保主管顾丁,只要你把货交出来,我保证没人会阻拦你。而且我可以承诺,事后不会追查你的身份。” “哈哈哈哈哈,那我岂不是还要感谢你咯?” 鬼面劫匪突然仰头大笑,稚嫩的童声,沙哑的男音,高亢的女腔混杂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笑声。 “那被你们炸死的那么多人呢?” 鬼面劫匪垂下眼眸,黑色的瞳仁中透着一股难言的怒意。 远处正在聚精会神偷听的李钧眉头紧皱,“刚才那场爆炸是蜀道物流的人干的?” 顾丁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耐烦道:“我们会对他们进行赔偿,用不着你管。” 鬼面劫匪摇着脑袋,一字一顿道:“不愧是儒教门阀,还真他妈的宅、心、仁、厚啊!” 顾丁眼中凶光流转,“小心点说话,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去你妈的敬酒罚酒!” “不识抬举,杀了他!” 对峙的双方在同时起了杀心!准确的说,他们就从没有放下过杀心! 鬼面劫匪暴起的速度明显要快上三人一筹。顾丁话音未落,他已经闪身撞入人群之中。 只见他在狂奔中垫步腾身,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直接抽向顾丁。 此刻顾丁的手已经扣住了别在腰间的枪柄,他有把握在对方踢中自己的同时扣下扳机。 这么近的距离,鬼面劫匪绝对没有可能闪避。 不过代价就是自己的脖颈要硬抗对方这一记鞭腿。 怎么选? 这根本就不用选! 瓷器哪能跟瓦器碰。 千钧一发之际,顾丁果断放弃了和对方拼命,放开枪柄横架双臂挡住袭来的鞭腿。 咚! 鬼面劫匪似乎也料到了这个结果,在扫飞顾丁之后借力拧身,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在另外两名安保人员之间旋转一圈。 呲!呲! 连续两声裂帛般的轻响之后,两名安保的喉咙间同时浮现出分明的血线。 他们瞳孔中的光芒快速涣散,唯有扣住板机的手指依旧在坚定的执行着大脑最后的指令。 砰!砰!砰!砰! 白马义从叁型战术冲锋手枪爆发出急促刺目的枪火,密集的弹雨全部射向渐暗的天穹,然后被吞噬的无影无踪。 远处刚刚停下退势的顾丁目眦欲裂,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个选择,竟然让两名下属瞬间殒命。 “门阀养的狗果然跟主人一个德性,贪生怕死!” 鬼面劫匪冷笑一声,依旧没给对方拔枪的机会。身形电射而出,瞬息迫近到顾丁身前,双拳如同暴雨泼洒而下。 拳骨碰撞的闷响声连成一片,如同鼓点一般迅猛到了极点,瞬间战成一团。 两人打的热火朝天,可在已经晋升武九的李钧眼中,水平甚至还赶不上被他砍死的浪刃,实在算不上激烈。 这名鬼面劫匪的拳路轨迹能看出来是一门九品拳法,太祖长拳。 身为蜀道运输集团的安保主管顾丁打法更是粗暴,拳脚之间没有一丝武学的痕迹,完全靠着身体素质和经验在对战。 都不是武道从序者,却用肉搏的方式打的有来有回。 这就有些滑稽了。 顾丁是被近了身来不及拔枪,能够理解。 可在李钧看来,鬼面劫匪倒像是故意这么干。 “隐藏自己的序列根脚?没道理啊,这时候不赶紧跑,等蜀道物流的安保人员一到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他这套太祖长拳....怎么看起来这么怪?” 鬼面劫匪拳路轨迹看似凶猛,可细看之下却透着一股怪异和别扭。 李钧琢磨片刻,终于想到一个词能够准确形容自己的感觉——僵硬。 出拳收招,发力卸力,每一个细节都一板一眼,像是一个机器人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演练拳法。 毫无一点武道的灵气可言。 顾丁此刻也发现鬼面劫匪拳法之中的异样,惊声出口:“拟态武学?” 第23章 机甲加武术 “拟态武学?” 李钧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在收集武道序列情报的时候,就曾看到过这种武学门类。 或者,准确的说应该是这种战斗方式。 人能够学习武学,生物芯片自然也能。 以生物芯片为主,操纵宿主按照既定的武学模块进行战斗,这种方式就叫拟态武学。 这是一条捷径,在短时间内形成的战斗力甚至要超过使用武学注入器的习武者。 因为这种方法没有身体承载力的限制,只要颅内的生物芯片处理能力足够,你想加载多少武学都可以。 而且武学模块十分廉价,随便找个地下拳场多观摩几次,或者看看武学注入器的介绍录像,就能编写出大把。 不过这种方法的缺点也很多,首当其冲就是上限太低。 因为拟态武学缺少了武道序列最为关键的一点——内力。 例如械心是兵道序列的核心,内功则是武道序列的核心。 内力是解开破锁晋序的钥匙,基因苏醒后又会提升体魄从而蕴养内力。 这是一条完整且闭合的内循环。 而武学招式则是内力的使用方式,品级越高,使用效率也就越高。 缺少了内力这个核心,很多武学招式根本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同样是出拳,修习了内功的人一拳能轰出千斤巨力,拟态武学却做不到。 最多是通过完美的发力方式,爆发出比平时稍强的力量。 但整体依旧无法超出你本身的力量极限。 这就决定了拟态武学的价值十分有限,毕竟一百斤的拳力再怎么运用,也不可能徒手打死一头牛。 并且品级越高的武学,拟态的价值就越低。 别人八品武学能够空手夺白刃,你也在生物芯片的控制下去空手夺白刃,最有可能的下场就是被劈开脑门。 拟态武学还有另一大缺陷,那就是没有灵性。 拟态武学十分稳定,别人出剪刀,你知道出石头。甚至你可以通过他指头的动作预判下一次会出什么。 但过于稳定的下场就是呆板,对方如果突然给你捏个道教法印呢? 那你运行的武道程序可能直接宕机了。 因为程序里没有破解这招的答案。 顾丁显然也知道拟态武学的缺点所在,果断选择了放弃防守,双拳直接轰向对方胸口。 气势一往无前,一副要跟对方换命的骁勇架势,和先前惜命避战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蹲在屋脊上看热闹的李钧砸了砸嘴,自言自语道:“好家伙,这是直接掀桌子了,你怎么打?” 果不其然,鬼面劫匪一板一眼的拳路动作出现了短暂的滞塞,似乎陷入了进攻还是回防的两难抉择之中。 这是接管的生物芯片在和宿主的意识进行沟通。 太祖长拳本就是放长击远的刚猛拳法,讲究的是一往无前的霸道。 一旦念头动摇,立马破绽百出,直接被顾丁一拳轰在心口位置。 “唔!” 鬼面劫匪一声痛哼,身影佝偻,连连后退。 第19节 顾丁一拳得手立马抢身跟进,拳打脚踢,肘击膝顶,一波快攻密如泼水,打定主意要一口气打死对方。 面对如此凶猛的进攻,鬼面劫匪却依旧僵硬的套路着太祖长拳的拳架,转瞬间便连吃了几记重击。 “藏头露尾,给我把脸露出来!” 顾丁一声暴喝,沉腰转脊如拉硬弓,右拳劲矢一般奔出,径直轰向鬼面劫匪的面门。 他要将这张鬼面连同下面的人脸一起打烂。 可就在此时,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上节实操课罢了,瞧把你能的。换命?当我怕你啊!” 顾丁脸上神情一僵,眼底浮现惊骇。 在他的视线中,原本被压着打的鬼面劫匪身体突然一沉,在毫厘之间闪开自己的重拳,曲臂挺肘如一杆大枪顶向自己的胸口。 “有意思!” 李钧眼前一亮,鬼面劫匪这一刻变得不再死板,拳脚只见灵动非常。 他脱离了生物芯片的控制,自己接管了战斗! 砰! 顾丁的拳头擦着鬼面上缘掠过,将面具伸出的鬼角打断的同时,自己胸口也被肘击顶中,忍不住向后趔趄一步。 “嘶!” 这一肘的力量极大,顾丁甚至听到了自己胸骨断裂的脆响。 以精湛技术埋藏在皮肤下的金属线束断裂,发出透体蓝光,泄溢的电流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这人到底是什么序列,力量怎么这么大?!” 顾丁此刻心中掀起骇浪滔天,他虽然还没跨入兵道序列,但也只是差了一颗契合自身基因的械心而已。 而眼前这名劫匪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机械义肢的痕迹,竟然能一肘将自己的胸骨连同保护的高强度陶瓷打的粉碎。 简直是不可思议。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顾丁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的李钧却看的十分真切。 鬼面劫匪曲肘顶在顾丁胸口的瞬间,手腕上的金属圆环延伸出大量的黑色线条,瞬息之间在两肘处形成了类似肘刀的武器! 而且在打碎了顾丁胸口防御的之后,黑色线条又悄无声息沿着手臂退回金属圆环之中。 整个过程速度极快,要不是李钧始终保持高度的注意力,恐怕也发现不了这个细节。 从生物芯片手中接管战斗的鬼面劫匪一身气焰彪炳无比,进攻的凶猛程度远超刚才。 只见他拼着硬扛对手两拳,也要蛮横无比的撞入顾丁身前三尺,弓步拔背,顶肘撞向顾丁的下颚。 生死关头,顾丁再顾不得什么儒家颜面,两臂皮肤寸寸龟裂,大量高热气流从皮肤裂缝中喷出,功率全开,扣拳砸下! 可在拳肘相撞的瞬间,顾丁脸上却突然浮现一抹惊慌。 只见鬼面劫匪右臂黑色甲片延展,瞬息之间形成一柄寸长肘刀,捅向自己的咽喉。 这一次顾丁终于看清了那黑色线条,惊声出口:“你是墨....” 噗呲! 利刃贯喉而入,将顾丁剩下的话语直接切断。 惨白的血液从口鼻之中不断流出,充血的眼眸猩红骇人。 随着刃口拖出,顾丁的身体轰然倒地。 “混兵道就大大方方改造自己,还学儒家披上一层人皮。藏藏掖掖,你不死谁死?” 鬼面劫匪掀起半截面具,扯着嘴角啐了一口血痰。 这一次他没有再收回肘部的黑刃,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跃上这方檐顶的李钧。 “蜀道物流的人还有五分钟就到,你要是想立功,最好快一点。” 李钧深深看了鬼面劫匪一眼,沉声道:“如果只是这件奇门兵器,你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刚落,鬼面劫匪身上突然响起机械变形的铿锵声,手腕上的金属圆环以极快的速度变形拆解。 密密麻麻的黑色金属细条沿着躯体快速延伸,最后竟然在体表聚合成一副粗犷至极的外骨骼装甲! 铮! 鬼面劫匪掌心之中吐出小臂长短的刀刃,歪头笑道:“那现在呢?” 李钧脸上神情错愕,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使用拟态武学了。 机甲加武术,谁也拦不住? 我去你妈的! 第24章 战歌 夕阳如血,透染天边。 街道上因为爆炸引起的混乱还在持续。 惊恐的人群瑟缩在屋檐之下,不少脖间刺有睚眦的浑水袍哥来回奔跑呼喊,试图维持即将崩溃的秩序,避免发生更大的踩踏伤亡。 大街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神灵戏服,炸断的红龙卧在地面上被烈焰无情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竹片燃烧的惨白灰烬四处飞扬。 远端天府戍卫的飞艇已经腾空,艇身上闪烁着猩红的警示灯,但飞行速度却异常缓慢。 青瓦灰墙的屋脊顶端,李钧踏着一头斗牛脊兽,这才堪堪和包裹在外骨骼装甲之中的鬼面劫匪平视。 “你就是浑水袍哥新晋的那名武九暴徒?” 鬼面劫匪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李钧,语气中透着一股强烈的兴奋。 李钧脸色有些讶异,“你认识我?” “如今武道序列可是个稀罕玩意儿,小爷跟那群废物玩这么久,就为了等你出来。” 鬼面劫匪浑身战意昂扬,朗声道:“现在蜀道物流的杂鱼已经清干净了,你只要打赢我,这三百万大明宝钞的货都是你的。” 李钧抬手刮了刮自己的眉毛,“那就别废话了,手上见真章吧。” “哈哈哈哈,爽快!老子早就想跟你们武道序列的人碰一碰了。” 鬼面劫匪突然放声吼道:“马王爷!” 还有人?! 李钧悚然一惊,眼角余光快速掠过四周,可下一刻他却愕然愣住。 只见那副漆黑如墨的外骨骼装甲上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在。” 这副外骨骼装甲是活的?!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器灵没听过?” 体内热血已经沸反盈天,鬼面劫匪甚至快压制不住兴奋的战栗,“放战歌,咱们干他!” “走起!” 穿金裂石的唢呐声狂飙而出,高亢激昂的鼓点如同呼啸山海的狂风,令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夕阳的血光爆发出沉入远山前最炽烈的余晖! 就在这一瞬间,屋脊之上有劲风激荡! 鬼面劫匪已经悄无声息冲出,手中短刃暴戾无比剁向李钧的脖子。 这副外骨骼装甲和兵道的机械义肢颇为不同,动手间李钧完全听不到定点功率攀升的轰鸣声。 仿佛装甲已经和鬼面劫匪的身体融为一体,如臂使指。 “花活还挺多。” 李钧冷笑一声,脚尖一点脊兽头颅,身形飘逸如龙游屋脊,面对气势凶悍的对手不退反进。 恶风激荡,檐中梁柱发出不堪重荷的破裂声,两道身影瞬间碰撞在一起。 砰! 李钧左掌顶住对方持刀的手腕,挡住剁下的短刀。 同时右手并指如刀,斜下戳向鬼面劫匪肋部外骨骼的缝隙。 单刀法选,埋头刀! 李钧如今的体魄在八品内力的淬炼下已经变得颇为强横,拳力已经在千斤之上。 再加上铁布衫的横练加持,手刀的威力已经和普通人全力捅杀相差无几。 “老马!” 鬼面劫匪一声怒喝,原本分布稀疏的黑色械骨快速移动,转瞬间在李钧手刀的落点处组成一块密集的甲胄。 铛! 李钧指尖血水迸现,黑色的甲胄上也出现一条清晰的凹痕。 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恢复! 与此同时,鬼面劫匪右手掌中的黑刀缩回手背,腾出空间的五指直接扣住李钧的左手。 “给老子死!!” 鬼面劫匪包裹在甲胄之中右脚掌蹬地,脊骨拧转,一蹬一拧之间,右拳裹挟着恐怖的威势直冲李钧面门。 这一拳不能硬抗! 李钧心头警示,身体猛然向后倾倒,右脚脚尖快如闪电敲中对方肘部关节。 关节处被撞,让鬼面劫匪的拳路不由自主发生偏移,堪堪擦着李钧眉心掠过。 一拳落空并没有让鬼面劫匪进退失据选择冒然回拳,而是直接沉肘下砸! 第20节 他的反应快,李钧的速度却更快! 只见李钧左手转腕一震,在成功脱出钳制的同时反扣住对方手腕。 借力腾身而起,躲开砸肘,飞膝撞向鬼面劫匪侧脸。 砰! 鬼面劫匪身影向后暴退,在屋顶犁出一条数米长的碎石沟壑,无数青瓦被踩成碎片。 此时肃杀无比的唢呐音却刚刚飙升至顶点。 令人血脉贲张的音浪中,李钧刚才脚下那头立足脊兽也在同时炸成齑粉。 “还是要跟你们武道序列的人打才够劲啊!” 鬼面劫匪撇了眼甲胄侧脸那恐怖的凹陷,一身战意滚烫炽热。 李钧眸如深涧,浑身散发着与对手截然相反的凛冽的寒意,“你还有四分钟的时间可以逃命。” “打死你足够了!” 两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能够动手解决又何必说那么多废话。 输家滚蛋,赢家通杀! 越低级的序列搏杀越是惨烈,没有什么飞檐走壁、摘叶飞花,只有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再次碰撞,鬼面劫匪的打法更加狂暴。 无数刚硬霸道的拳术流派在他手中流转如意,甚至还掺杂有极为少见的摔跤技法,将拟态武学的优势发挥到极点。 在外骨骼装甲的加持下,他的拳脚膝肘都是杀器,一时间竟然将李钧牢牢压制在下风。 离地百米的屋脊上霎时闷响如雷,猛烈程度甚至盖过了那刺耳的唢呐声。 李钧将八卦游身步和铁布衫运转到极致,在鬼面劫匪浪潮般的攻势中竭力抵挡。 看似狼狈不堪,可他眼眸中的寒光没有减弱半点,甚至越发犀利。 “他和况青云、虎冢他们不是一条序列!” “兵道的基础是械心,无论是况青云的力巫,还是虎冢的雷部天兵,都是突出强化的某一方面的能力。” “而他的外骨骼装甲却是全方位增强穿戴者各项身体能力,没有特别强化,但也没有明显的短板。” “就像.......一名没有内力,却有体魄强度的武九!” 对方用外骨骼机甲硬生生模拟出了一名武九,而且完美弥补了拟态武学的各种缺陷! 念及至此,李钧都不禁为鬼面劫匪的巧妙构想所震惊。 “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画虎不成反类犬!模拟的再像,你也不是武九!” 李钧身上气势陡然一变,在心底压制已久的暴徒戾气冲天而起,如一面平湖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再闪避迎面袭来的狂暴拳影,将全部的内力灌注到铁布衫上,摆出站桩对轰的架势! 没有短板?老子给你打出短板! “小子,小心点!” 寄生在外骨骼装甲的意识察觉到了李钧的变化,传出提醒的声音。 “管他妈的!” 鬼面劫匪却浑然不顾,狂吼一声拉开架势和李钧正面换拳。 全力对攻的两人霎时如同龙虎盘缠,刺刀见红。 随着拳脚碰撞,两人身上都开始见血,可眼神却越发凶狠,都打出了根骨里沸腾狠劲。 这一刻,谁都不会让步。 砰! 又是一次拳肘相撞,李钧右臂衣袖炸成飞絮,裸露出的皮肤红肿发紫。 鬼面劫匪拳上包裹的黑色装甲也同样弯曲变形! 看似两败俱伤,但李钧眼中凶光突然大盛,嘴角扯出一丝暴虐的笑意! 他看的很清楚,这一次鬼面劫匪身上黑色械甲没有恢复,而是出现了明显的裂口! 你的极限到了。 可老子的极限还没到啊! 就是这一刹那,李钧背后脊椎如大蟒翻动,狂暴的力量毫无保留爆炸开来,丝毫不理会兜头而来拳影,无比蛮横地踹向鬼面劫匪的头部! 咚! 鬼面劫匪横飞出去,将半截飞檐撞成废墟。 恶鬼面具几近粉碎,露出一张染血的年轻面孔和一双炽热无比的眼眸。 第25章 血勇 “赵青侠,你和这根肌肉棒子玩什么肉搏啊。别犯浑了,把马王爷我的大枪掏出来轰了他。” 青年紧紧抿着双唇,倔强的摇头。 “你是个工匠,动脑子的嘛!怎么尽干些没脑子的事情?!” 青年依旧置若罔闻,挥手拂开身上的碎石和灰尘,从废墟之中拔出身形。 “噌”的一声,黑色短刀从手臂弹出落入掌中。 “再来!!!!” 压制在心底的暴徒戾气终于得到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宣泄,李钧此时感觉畅快无比,心底的杀意越发狂暴。 他随手扯掉身上已经接近支离破碎的外套,脖间的睚眦刺青随着血脉贲张宛如活物,嘴角露出一个戾气十足的笑容。 “来啊!!!!” 两道身影同时冲出,再次碰撞在一起! 赵青侠生物芯片中装植的刀法显然不比拳法少,少林单刀、燕青刀、洪门刀、卧虎刀...... 无论是灵动飘逸的南派刀法,还是刚猛霸道的北方刀招,都是信手拈来。 刀光卷动,血水飞溅。 黑色短刀极其锋利,只要触身就能切开一条狰狞伤口。 但李钧却如同疯魔一般,根本不管浑身炸开的血口,赤手空拳搏击刀浪。 每挨一刀,便要还上一拳。一步不让! 执拗到癫狂的眼神让赵青侠心底发寒,加上刚才头部遭到剧烈震荡,拟态的招式不可避免的发生微小的变形。 这一切变化都被李钧看在眼中,嘴角狞笑更甚。 “笑你妈的头!” 赵青侠心绪狂躁难忍,短刀裹挟迅猛恶风,插向李钧的眉心! 李钧右脚如同恶龙抬头,简单却足够霸道的一脚正蹬直接踏在赵青侠胸口。 又是一次粗暴无比的换伤。 李钧的右脚小腿被割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赵青侠凌空后翻,卸力落地的瞬间同样喷出一大口鲜血,浑身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 可还没等他平复心口的剧痛,眼前已经有黑影罩顶。 李钧十指并拢如刀,以手代刀施展单刀法选,一股凛然刺骨的杀意席卷赵青侠全身。 满脸斑驳血迹的赵青侠眼神发狠,罩在体表的外骨骼甲片悄无声息的移动,在心口和头颅等要害位置形成厚重防御。 黑色短刀如过河悍卒,一往无前直奔李钧心口。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皮硬,还是老子的甲硬!” 赵青侠怒声狂吼,可他似乎忘记了一点,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开始被李钧牵着走,不自觉的放弃了拟态武学的优势,思维陷入了换伤搏命的怪圈。 下一刻,惊变陡生! 只见李钧本已经攀至巅峰的身法速度,竟然不可思议的再快一分。 近身搏杀中,毫厘之差不亚于天壤之别,就这一分爆发,让李钧右手刀抢先劈在赵青侠咽喉上。 铛! 虽然那个名为马王爷的器灵已经提前加厚了这里的防御,但碰撞产生的震荡依旧让赵青侠眼前一黑。 与此同时,李钧左手刀在胸前横撩,砍在黑色短刀的侧面。 这一连番的进攻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赵青侠的生物芯片做出了预警,但他的反射神经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在本能的趋势下握紧刀柄,防止武器脱手。 啪的一声脆响,赵青侠被刀身上传来的沛然巨力带的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李钧没有丝毫迟疑,弓步沉身,掌刀自腰间齐出,自下而上砍在赵青侠头颅两侧。 单刀法选,戮首刀! 金属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赵青侠的身形也被撞的向后倾倒。 李钧双眼眸光冷冽,右脚进步抢位,双臂如龙蟒盘缠,牢牢锁住赵青侠持刀的手腕。 已经切进中线的右膝横向一顶,直接撞在对手的左膝髌骨! 马王爷为了防御李钧的双刀,已经提前将这里的外骨骼装甲收束部分到肋部,剩下几片薄薄的腿甲根本挡不住如此狂暴的攻击。 “啊!” 甲片破碎内陷,倒插进髌骨周围的血肉,蚀骨的剧痛让赵青侠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给老子弃刀!” 李钧沉声暴喝,缠住对手右手的双臂发力拧动。 第21节 这一刻,赵青侠甚至听到了自己筋骨崩断的噼啪声响,脸上表情扭曲,像是承受不住如此剧痛,丢开了那把黑色短刀。 看到这一幕,李钧心头顿时一松。 被一番快攻几乎榨干的肺部正准备吸入新的空气,可就在这时,本该无法动弹的赵青侠突然向前一倒。 这个动作,如同在主动配合李钧扭断自己的右臂。 喀嚓! 赵青侠右臂呈现令人不寒而栗的怪异角度,他的额角冷汗如瀑,可嘴角却笑的异常灿烂。 他用一条断臂,换回了行动的自由! 此时风中激荡的音乐攀升至最高潮,唢呐声彻底点燃他身体内的血勇。 成功脱困的赵青侠身形猛然一转,用完好的左手抄起正在下落的黑色短刀,挥刀斩出! 赵青侠对自己的凶狠完全超出李钧的预料,等眼角余光窥见刀光,冰冷的刀锋已经切到腰间。 噗呲! 李钧腰间被斩开了一道三寸长短的恐怖伤口,飞溅的血水眨眼间染红半边身子。 要不是铁布衫加持的防御足够强横,这一刀能直接剖开他的胸膛! 剧痛如薪柴,让李钧眼中的暴戾烧的更旺。狂暴状态下的他越发凶悍,右手出拳如擂鼓,砸在赵青侠胸甲之上! 赵青侠面色蓦然涨红,竭力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可鲜血还是冲开咬紧的牙关喷了出来。 此时他已经不敢让李钧再贴在身前,左手胡乱的挥舞,想要将李钧逼开。 可下一秒,凌乱的刀光就被一双鲜血淋漓的手硬生生撕开,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挤了进来。 赵青侠感觉头顶一重,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头盔! “他要干什么?” 自负铁血的他此刻心中骤然涌起无边的恐惧。 “喝啊!” 李钧一声嘶吼,竟单臂将抡起赵青侠砸在地上,重拳如山峦崩塌,朝着对方的头颅砸下! 一拳...两拳...三拳.... 血水飞溅、金属破碎..... 赵青侠再无反抗的能力,哪怕将双手死死护在头脸左右,也无法抵御李钧拳影的肆虐。 让你他妈穿的机甲!让你他妈的放音乐! 闷响声连续不断,赵青侠的瞳孔已经有涣散的迹象,整个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就在这时,李钧砸拳的动作却突然停住。 一根黑色的金属线条小心翼翼的伸到他面前,上面挂着一支漆黑如墨的武学注入器。 “哥们,哥们,停手消消气,再打下去赵青侠这小子就真死了。” 赵青侠头盔上一枚如同竖眼的装饰突然亮起红光,器灵马王爷的声音响起。 李钧眉锋一挑,马王爷还真有他妈有三只眼? 第26章 墨家 随着心中戾气的宣泄,李钧眼中的猩红已经散去,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死了又能如何?” “死了不能怎样,就是有点小麻烦。这小子是墨家天志会的人,这个组织里的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最喜欢护短,打死他对你没好处呀。” 红光明灭不定,宛如真人的眼眸。 李钧抬手刮了刮眉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森白牙齿,“威胁我?” “不不不,绝对不是。马爷我.....不,兄弟我只是替你不值啊。” “你在浑水袍哥里的事情兄弟我都听说了,为了帮这些人惹一身臊,是真心划不来啊。” 这个叫马王爷的器灵油滑程度丝毫不逊色鬼街的摊主,语气真诚至极,一副掏心掏肝为李钧考虑的模样。 李钧沉默片刻,看了一眼伸到自己面前的注入器,问道:“那这是什么意思?” “八品拳法—八极拳,真正打架杀人的好东西,赵青侠的买命钱。” 李钧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赵青侠并非是武道序列的人,身上居然有八品武学?! 无怪李钧会如此惊讶,因为哪怕成都府拥有整个帝国西南最大的地下黑市,市面上流通的九品以上的武学注入器依旧是凤毛麟角。 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这个级别的武学注入器获取很难。 自从武道门派凋敝以后,武学注入器基本都掌握在兵部手中。 九品往上品级的武学注入器都属于将官特供,每一份的去向都在兵部登记造册,流落民间的数量极其稀少。 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因为八品武学只有武道序列的从序者能够注入,而武道序列的人又太少。 供给难,需求少,缺乏了利益驱动,市场自然就缺乏活力。 所以李钧到目前为止也只注入了一门八品内功,而且还是从况青云的手中得到。 这位袍哥二爷恐怕也是认为这东西用途太狭窄,拿去卖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所以才送给李钧做个人情。 金属枝条摇晃的更加殷勤,像是一条摆动的狗尾巴。 “刚才的战斗我从头看到尾,兄弟你自始至终以手代刀,用的是九品武学单刀法选。但换拳的时候却没有什么拳架招式,应该是还缺一门拳法吧?” “有了这门八极拳,你近身搏杀的实力立马暴涨。再对上赵青侠这种愣头青,三拳两脚就能拿下。” 马王爷言真意切,于情于理,李钧好像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下一刻他却异常果断的摇头。 因为他如果打死赵青侠,起码能收获上百点精通点。 完全能够将【青帝诀】推到后期,收益不亚于一门八品武学。 “不够。” 不是不行,是不够。 马王爷敏锐捕捉到了李钧话中的意思,沉默片刻后说道:“那就再加一份,八品锻体,金钟罩!” 这小子还是头肥羊! 赵青侠身上竟然能掏出两支八品武学,这让李钧不由心头火热。 看着李钧眼中燃起的热切,马王爷连忙说道:“这次是真没了,赵青侠这小子就是个墨九机关匠人,能有这两支八品注入器都是因为他痴迷武道。” “你就算是打死他,我也掏不出来其他的东西了。兄弟你信我。” 李钧看着闪烁到几乎要连成一片的红灯,明白从赵青侠身上是榨不去其他东西了。 见对方伸手接过五枚六艺芯片和一黄一黑两支注入器,外骨骼铠甲上传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李钧将东西收好后,看向正在缓缓“坐起”的外骨骼机甲。 “妈了个巴子的,差点给马王爷我拆了,怪不得三教要打压你们这群人。” 马王爷嘀嘀咕咕,却发现李钧正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己,动作不由一愣。 “你当真是器灵?不是仿生程序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李钧对这个和真人一般无二的‘马王爷’充满了好奇。 “兄弟,咱们真要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吗?蜀道物流的人可快到了。” 李钧盘膝而坐,淡定道:“到五分钟还有差两分钟,你说的快一点,还有时间跑。” “好吧。”马王爷叹了口气。 随着他的话语,那副外骨骼机甲耸了耸肩头,带动里面昏迷不醒的赵青侠,倒真像是人在叹气。 “你有没有听过‘明鬼’这两个字?” “你还有一分五十秒。” “这个概念很重要,必须要从这里解释才够透彻。” “一分四十五秒。” 红灯长明不熄,如同怒目。 “一分四十秒。” “好吧,我承认。我也不怎么赞同墨家万物有灵,头顶有神的说法。不过墨家序列的人在破锁晋序之时,亲手铸造的械体都会产生自主意识。” 李钧对于这种玄之又玄的解释嗤之以鼻。 没有什么东西会凭空诞生,你以为的无中生有,只是你不知道其中缘由罢了。 这时李钧突然回忆起自己晋升武九之时的情形,那种蓦然爆发的沛然怒意,让他在那一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 念及至此,李钧不由怀疑道:“你会不会是这小子的第二人格?” “我是他?那马爷我在墨家器灵圈和黄粱梦境神器论坛的英明就一败涂地了!” 马王爷的声音骤然拔高,对李钧的判断异常愤怒。 “神器?”李钧眼神狐疑,上下打量。 “会成长的嘛,以后赵青侠这小子晋升更高的序列,我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李钧扯了扯嘴角,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换了个问题问道:“赵青侠为什么要抢蜀道物流集团?” 马王爷扯着嗓子喊道:“哥们,还要问啊,真没时间了。” “你不说也是死。” 昏迷之中的赵青侠被带着两手一摊,“穷嘛,搞研发的裤兜比脸都干净,没钱就只能抢大户了。谁让儒家有钱,还喜欢为富不仁嘛。” 李钧狐疑道:“就这么简单?” “真这么简单,如果真有什么计划,赵青侠就不会一时兴起跟你放单肉搏了,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这器灵说话,九假一真。 第22节 李钧在脑海中迅速做出判断。 不过有一点李钧很肯定,锦衣卫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对益州顾氏下手,恐怕不止是因为有道门援手,跟墨家也脱不了干系。 这笔违禁品交易恐怕只是巨大蛛网上微不足道的一根线条。 无论墨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自己杀了赵青侠都会祸患无穷。 距离预留的逃跑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马王爷见李钧没有阻拦的意思,带着赵青侠起身,朝着李钧行了一个武道的抱拳古礼。 “哥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再见。” 说罢纵身一跃,化作一个黑点快速消失在九龙街密不透风的群楼之间。 一片狼藉的屋檐顶端,李钧捂着腹部骇人的伤口缓缓起身,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 突然脸色一松,掏出一部完好的全息电话,拨了出去。 “别搬家了,我还没死。” 屏幕另一端乌鸦华手忙脚乱的藏着打包好的行李,角落中乌鸦朵朵依旧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的禁书。 只不过书好像拿反了。 第27章 顾甲 九龙街,袍哥会总堂。 厅堂正中设有一方神台,龛中请有一尊持刀挽须的青袍关公,凤眼微眯,霸气逼人。 此时一个粗壮矮小的身影正站在神龛前虔诚祭拜。 随着他双手合十拜下,关公神像前突然浮现出一排全息文字: “感谢蜀道物流集团安保部长顾甲先生捐赠大明宝钞五万——武圣关公事迹传播委员会。” 一个苍老的声音随即响起:“武圣信徒里能像部长你手笔如此豪爽的,不多了。” 顾甲又是躬身一拜,这才转过身来笑道:“我也只有来你们袍哥会总堂的时候才有机会拜一拜,自然得表示番心意。不过比起鼎爷你常年供奉,我这算不了什么。” 赵鼎依旧裹着那身黑色大氅卧在沙发之中,身形比起几天前出现在九龙拳台之时,像是又枯瘦了几分。 “这供奉久了有时候也会疑惑。这么多年的供奉,到底是孝敬了一尊真神,还是喂了一群恬不知耻的刀笔吏。” 顾甲闻言浓厚粗短的眉毛微微一皱,似笑非笑道:“鼎爷发发牢骚可以,但可千万不能有渎神的想法,举头三尺有神灵啊。” “这人快死了就是怨气太重,顾部长你可千万别见怪。” 赵鼎朗声一笑,抬手请顾甲坐下,随后朝着侍立在身侧的况青云扬了扬下颚。 后者迈步上前,将一个通体银白的密码箱摆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箱子打开,里面装的赫然正是李钧从赵青侠手中夺回来的五枚六艺芯片。 做完这一切后,况青云便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这就是你选的继承人?” 顾甲只是瞥了一眼失而复得的六艺芯片,就不再去看,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况青云离开的背影。 赵鼎点了点头,轻笑道:“这小子就是个讲义气的愣种,以后少不了要惹祸,还请部长你今后多多帮衬。” “帮衬是谈不上咯,鼎爷你也看到了,如今的安保部不过是外强中干,区区一个墨九的小子都能搅的天翻地覆,连顾丁都被杀了。” 顾甲神色惆怅感叹了一句,随后坐直了身子,朝着赵鼎抱拳谢道: “这一次要不是鼎爷你手下人帮我抢回这批货,我少不了要被邕少爷一顿臭骂,怪不得邕少爷一直如此信赖鼎爷你。” 赵鼎抬起几近皮包骨头手摆了摆,示意不必如此客气。 “袍哥会上上下下几千人能穿上衣、吃饱饭,都是仰赖顾邕少爷照顾。得人恩惠自然要知恩图报,要是蜀道物流的货在九龙街被抢了,老头我才是死不瞑目。” 顾甲真诚道:“鼎爷你太客气,你基因崩溃这件事可一直是邕少爷的心病。邕少爷经常都在念叨,要是早点能察觉到这个事,他一定能把你救回来。” “自己醒悟的太晚了,怪不得任何人,不说这个了。” 赵鼎语调变得凝重,“这墨家天志会可好几年没在成都府露过面了,这次怎么会跳出来个小辈对蜀道物流下手?” “还能因为什么,穷呗。” 顾甲冷哼了一声,“他们什么德行你也知道,自称侠士,其实就是群鸡鸣狗盗之徒。盛世匪盗,乱世贼寇,说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他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怒道:“在我看来当年儒教的各位老爷们就不该心怀仁慈,直接斩草除根,落得个干干净净多好。” “咳咳..” 赵鼎轻咳两声,垂着眉眼道:“部长你这话可不能让工部那群老爷们听到啊,我可听说工部不少项目都有墨家的人参与其中,真杀干净了,工部的老爷们可没人使唤了。” 顾甲也察觉到自己失言,忙声笑道:“哈哈哈,像天志会这样的狂徒毕竟还是少数,大部分墨家序列的人还是好的,还是好的!” 见赵鼎笑而不语,顾甲连忙转移话题,“我还有个疑问,想跟鼎爷你请教。” “部长你但说无妨。” 顾甲正色道:“李钧在九龙拳台打赢了祭刀会,现在又从天志会手里把货抢了回来。如此汗马功劳,鼎爷你却让况青云接班。难道就不怕李钧不服,兄弟阋墙?” 赵鼎似乎早就料到顾甲想说什么,直接了当道:“部长你是想让李钧进入蜀道物流的安保部?” “知我者,唯有鼎爷。”顾甲身体坐的更直了几分,神情热切道: “一山不容二虎,鼎爷你既然选了况青云当接班人,那不如就让李钧跟我。这样九龙街既有人镇场子,顾丁的位置也有人接替。岂不是一举两得?” 顾甲这番话虽然说的直白,但也在理。 如今在浑水袍哥内,况青云位居圣贤二哥,论地位要高出司职红旗五哥的李钧不少。 但他们两人都是入了序列,实力摆在那里,地位高低也就无足轻重了。 而浑水袍哥舵把子的椅子只有一把,无论谁坐上了,另一个人都会心有不甘。 更何况如今赵鼎已经决心让况青云上位,那将李钧送进蜀道物流就是最佳的选择。 鸡头凤尾各占其一,才能最大限度的化解矛盾。 “还是部长你思虑周全。可在赵斗这件事情上我对李钧有亏欠,如果用舵把子的身份强压他,恐怕要事与愿违。” 赵鼎语气一顿,面露无奈道:“你也知道武道序列的人都是什么性子,吃软不吃硬,所以这件事还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顾甲自信满满道:“这个鼎爷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放人,剩下的就交给我。武夫可都是吞金的貔貅,能靠上蜀道物流这棵大树,我就不信他不心动。” 赵鼎笑道:“既然部长你起了爱才之心,那我就不做小人了。不过有一点,得等李钧帮我解决了罗镇的麻烦之后,才能跟你走。” “这个我懂,我也要在这件事上再考量考量李钧的心性。要是他临阵脱逃,我自然也不会将他收进安保部。” 这时顾甲的神情变得肃穆,沉声道:“说到这里,邕少爷让我给你带句话,罗镇背后的人已经查清楚了。” “是谁?” 顾甲眼中杀机四溢,咬牙道:“天府重工,吴锦丰!” 赵鼎冷冷一笑,“这么说咱们这位巡检大人是靠上兖州吴家了?” “把朝廷吏员都牛马使唤,明目张胆插手地方生意的,整个成都府地界也只有吴锦丰这条疯狗了。” 赵鼎思索片刻,问道:“那邕少爷是什么意思?” 顾甲狞笑道:“少爷的意思很明确,鸡鹅区的生意虽然不大,但关乎顾家的脸面,无论是谁,伸手砍手,伸脚砍脚。哪怕是吴家也不例外。” 赵鼎展颜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行,事办完了,那我就告辞了。” 顾甲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密码箱,当走到赵鼎身旁,脚步却突然一顿。 他眯着眼看着门外正在退去的昏黄天光,抬手轻轻按在老人干瘪消瘦的肩膀上。 “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你给我透个底,还有多长时间?” “没几天了。” “那我就等着看鼎爷你这场杀青的送客戏了。” 顾甲大步流星,背对着赵鼎的脸上,眼底闪动着一丝晦涩难明的笑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此刻偌大的袍哥会总堂内只剩下赵鼎一人。 老人裹紧身上的黑色大氅,抬眼凝视那尊威武非凡的关公神像,突然嘲弄一笑,自言自语道:“一个莽张飞,也想学关二爷?蠢货。” 第28章 骗局 “三天前来的时候还捂着肚子怕肠子掉出来,现在竟然就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你们这些武道从序者的恢复能力当真可怕。” 乌鸦华眼中冒着精光,围着李钧打量了一圈,口中啧啧有声,“要不你切片肉下来给老夫研究研究,这次的诊金的我给你打九折!” 李钧眯着眼,将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伸了过去,笑道:“要不我卸条胳膊给你,打个五折?” 乌鸦华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一颤,连忙赔笑道:“还是算了吧,搞科研不是我的强项。” “没出息。”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过来,扎着高马尾的乌鸦朵朵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新书蹲在那里。 身上的明式黑色马面褶裙拖曳在地,裙边沾满了灰尘。 李钧悄悄横着侧头,不动声色的瞄了眼那本书的封面。 我爱一条...柴?! 李钧霎时感觉呼吸一窒,不禁腹诽这丫头看的书是越来越刺激了,改天必须得偷过来看一看。 正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你的身体还有点问题。” 李钧脑袋猛然回正,愣愣地道:“啥?” 乌鸦朵朵啪的一声将书合上,表情严肃道:“准确的说是你的基因组稳定性出了点问题。” 第23节 李钧和乌鸦华下意识对视一眼,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后者讪笑道:“其实...这丫头对于人体的研究比我深,你最好信她。” “你怎么知道?”李钧急声问道。 “上一次你和况青云来的时候问过他这个问题,所以这次我在给你做手术的时候,顺手切了点你的组织下来看了看。” 切? 乌鸦朵朵看了眼李钧铁青的脸色,淡定道:“放心,以你目前的身体素质,只要切除的不是器官,一般都能恢复。” 李钧咽了咽口水,问道:“是什么问题?” “你体内复苏的武道序列九基因组目前处在持续震荡的阶段,而且这种震荡不是基因组自身的原因,是有外力在持续作用。” 乌鸦朵朵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思索片刻后,重重点头,以肯定的语气说道:“就像是一名壮汉拿着破碎机在十二时辰持续不停的凿击!” 真是形象生动的比喻啊,李钧浑身绷紧,双臂上几条刚刚愈合的伤口瞬间崩裂。 “这个外力是什么?” “你修炼的内功功法,青帝决。”乌鸦朵朵一字一顿说道。 “这个功法,有问题?” 李钧用食指刮了刮眉毛,黑色的眼瞳深处寒光汹涌,如同一把快刀正在出鞘。 站在他旁边的乌鸦华突然感觉一股凌冽的杀意,默默地朝着旁边挪动了几步。 “功法本身没问题,问题就在于品级太高。” 脑海里已经在思索该怎么去杀况青云的李钧听到这话,思绪突然一断,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一时间没明白乌鸦朵朵的意思。 功法等级难道不是越高越好? 那些什么天之骄子、气运之子不都是上来就修炼绝世功法,然后开始纵情横推吗? 自己不过修炼个八品内功,就这还炼高了?! “多大的屁股穿多大的裤衩,对于人体而言,适配这两个字才是第一准则。” 乌鸦朵朵稚气未脱的脸上表情异常严肃,透着一股超出她年龄的成熟。 “你用八品内功强行破锁晋序跨入武九,这种行为就属于小马拉大车。” “刚刚苏醒的武道序列基因脆弱无比,根本承受不住八品内力的持续冲击。长此以往,基因必然会崩解。” 乌鸦朵朵言辞凿凿,可李钧却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按照你的说法,武九的体魄无法承受八品内功,那武道序列九的晋升仪轨为什么会有‘八品之力’这个要求?” 李钧此时所有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体上,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乌鸦华莫名颓然的摇了摇头。 这名老人看向乌鸦朵朵的眼神,晦涩难明,似有责备、疼惜和无可奈何。 乌鸦朵朵垂下头避开眼神,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条仪轨就一定是对的吗?” 李钧如遭雷齑,整个人愣在原地,背心蓦然冰冷,密布冷汗。 这条仪轨是错的?怎么可能! 李钧想要反驳,可张开嘴却惊觉自己竟然找不到证据去证明这条仪轨的真假。 证明的前提是实践。 只有使用过这条仪轨的人,才能证明真伪。 李钧开始逐一回忆自己获取武道序列信息的来源:黑市商人、消息贩子、袍哥会成员..... 随着回忆的深入,李钧的脸色越发铁青,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些为他提供消息的人都不是武道序列,甚至有的连武学都没有注入。 可他们却都知道武道序列九的仪轨是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故意普及这条仪轨的内容。 李钧骤然感觉自己被无穷无尽的恶意包围,有人在借用无数张嘴在向他重复同一个谎言,试图让谎言变成真理。 这是一场针对武道序列的骗局,更是一条釜底抽薪的毒计。 已经跨入武道序列的人为什么不站出来证明? 又是谁在针对武道序列? 李钧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紧握双拳,用伤口崩裂的痛苦压制住心底的惊骇和恐惧,强行收束心神。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解决自己身上的麻烦,至于其他问题,李钧相信只要自己不死,总会得到答案。 “那我现在怎么办?”李钧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现在裤衩已经撑大了,你只能趁着基因还没被冲烂之前,尽快增强自己的体魄,用血肉反哺脆弱的基因!” 一旁的乌鸦华满脸牙疼的表情,“朵朵,你是个女孩子,这么说话...” “话糙理不糙,能够清楚的告诉患者问题所在,才是最重要的。” 乌鸦朵朵毫不留情将他打断,她站起身来,双眼凝视着李钧,眸中闪动着恍如实质的狂热光芒! “把你注入的所有武学全部修炼到大圆满境界,在基因崩解前冲上更高一层的序列,去完成基因和功法的适配。” “成为一名武道序列八—红血者!” 轰隆! 黑云积聚的天穹之上突然有雷龙闪动,接着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彻整条鬼街。 带着腥味的湿气的风从诊所外的巷弄中呼啸而过,密集的雨滴接踵而至,带着惨烈的气势轰击而下。 整条巷子中一时间混乱无比,摊主们骂骂咧咧的收拾着自己的货品,一些有屋檐遮蔽的摊主满脸笑意趁机朝过来避雨的行人推销商品。 片刻之后,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快步冲进巷子,蛮横的撞开挡在身前的行人。 差点被撞倒的行人怒气冲冲,张口欲骂,却被对方凶狠的眼神吓得一怔。 人影一直冲到巷子深处的乌鸦诊所前,挥拳敲砸着铁门。 “钧哥,二爷让你立刻回总堂!!” 声音凄厉,透着一股无助和哀伤。 第29章 惊变 天穹如海渊,雨水汇成瀑布倾泄下来,轰鸣震耳。 卷积的黑云压的极低,几乎就贴着高楼顶端的雕檐。 往日恍如神迹的全息投影被尽数吞没,就连商铺招牌上发出的瑰丽炫光也被压制的黯淡。 九龙街南面的尽头处,一栋古明风格的宅院卧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之中。 宅院前,上百名一身黑衣的袍哥弟子负手跨立,任由风雨泼洒,却依旧无人言语。 缄默如一块块海底的礁石。 当黑云之中的雷光再次轰鸣,一道撑着黑伞的身影终于缓缓出现。 这一瞬间,屹立在大雨中的袍哥弟子不约而同朝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身影所过之处,这些往日飞扬跋扈的浑水袍哥无不低头致意,毕恭毕敬。 “钧哥。” “钧哥。” 声浪交织彼伏,如浪翻涌,竟盖过了那重如鼓点的瓢泼雨声! 跨过宅院门槛前,黑伞下的身影突然停下脚步,伞面微斜,露出一截刀削斧劈般的冷硬下颚。 李钧仰头看着门楣上挂着的那面金字黑底的牌匾,嘴角徐徐勾起一丝冷笑。 “呵,义薄云天?” 这栋代表袍哥会总堂的宅院构造并不繁复,纵深只有一进。绕过院中照壁,便是占地宽阔的议事厅。 尽管在看到堂口门前的阵仗之时,李钧就隐隐有预料。可当真正看到那口摆在厅堂中央的棺木的时候,他还是不禁愣在原地。 赵鼎真的死了?! “你来了。” 跪在棺前的况青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慢慢站了起来。身上还是那件青色长衫,眼中却看不到半点往日的神采,疲态尽显。 李钧看着况情云脸上那不似作伪的悲痛,沉默片刻后,问道:“怎么会这样?” 况青云苦笑道:“基因崩解到了他那个地步,死亡早已经如影随形,什么时候到来都不意外。” 李钧的视线越过况青云,长久地凝视着口棺木。 他此刻依旧不相信赵鼎会突然暴死。 就算基因崩解真的无法挽回,这位浑水袍哥的舵把子也绝不会死的如此无声无息。 况青云看着李钧脸上淡漠神情,眼中突然爆发出汹涌的怒意。 “李钧,鼎爷死了,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悲伤?” “你发什么疯?” 李钧话音刚落,突然感觉脖间一紧,衣领被况青云一把攥住。 “我发疯?是你太冷血了吧?” 况青云怒道:“是,我知道在赵斗那件事上,你认为自己被鼎爷当成了诱饵,所以对他怀恨在心。” “可你他妈别忘了,没有鼎爷你早就被祭刀会那群畜生砍死了!” 面对况青云冲天的怒火,李钧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依旧平静道:“是恩还是仇,用不着你提醒我。” “艹!”况青云左手举起,一拳轰向李钧的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况青云的拳头被一只手掌牢牢握住。 第24节 空旷的厅堂内突然响起械心开启的低沉轰鸣,紧接着又极其突兀的戛然而止。 李钧的拳头悬停在况青云的眉心之前,狂暴的拳风吹的他鬓角发丝狂舞,同时扑灭了他眼底逐渐明亮的红色光点。 他的实力竟然这么强? 况青云眼神惊骇,同样是序列九的从序者,可李钧却给他一种无法匹敌的压迫感。 “你和鼎爷感情很深,一时间无法接受他突然离世,这点我能理解。” “可你别忘了现在外面有上百双眼睛正在看着我们!你如果不想袍哥会现在就垮掉,最好给我清醒一点。” 李钧剑眉倒竖,身上的戾气突然炸开,冷声道:“等办完了鼎爷的事情,你况二爷想怎么打我奉陪到底!” 况青云脸色乍青乍白,最终心有不甘的放开了李钧。 他知道李钧说的对,鼎爷突然离世,袍哥会群龙无首,有能力镇压局面的只有他和李钧这两名序列者。 如果他们之间起了内讧,整个袍哥会立马就会土崩瓦解。 鼎爷生前做了那么多事,就是怕出现这样的事情。 况青云深吸一口气,突然挽起右手衣袖。 李钧见状眉头紧皱,以为对方依旧冥顽不灵,准备下狠手帮况青云彻底清醒一下。 可下一刻,他却看到况青云右手小臂上的仿生皮肤裂开,露出一个空腔,里面存储着一枚银色的金属针剂。 况青云抬手将针剂扔了过来,药舱之中液体绿如翡翠,晃动之间,几乎可以用眼睛感受到其中极致昂扬的生命力。 “这是鼎爷让我交给你东西。李钧我告诉你,他老人家在死之前都没有忘记答应你的事情!” 针剂入手的瞬间,李钧感觉自己的身体发出了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饥渴! 这种强烈的冲动源自身体最深处的那组复苏的武道序列基因。 仿佛这支药剂是一块鲜美的血肉,而李钧的身体就是一头即将饿死的野兽。 “注射!快,注射它!” 李钧耳边全是急切的嘶吼,无法控制的欲望汇合成一道恐怖的洪流,不断冲击着他残存的理智。 噗呲! 李钧五指猛然扣入掌心,霎时鲜血淋漓,袭来的剧痛勉强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这是什么东西?” 况青云眼角抽搐,他知道李钧依旧心有忌惮,胸中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翻涌而起。 “我告诉你,这他妈是农家序列二十四节气之一的‘春分’,比道家的延寿金丹还要珍贵的宝物,在黑市上能够卖到上百万大明宝钞!” 况青云指着李钧怒斥道:“鼎爷把自己续命的东西都留给你,你居然还在怀疑他。李钧,你他妈还是人吗?” 李钧额角青筋浮现,掌心处鲜血淋漓,沾染在针剂之上,让其中翠绿的液体看起来莫名显露出一分妖冶。 “鼎爷还说了什么?” 况青云双臂环胸,嘴角绷紧,眼神中满是嘲弄。 “说!” 李钧爆发出如野般的低吼,眼眸中血丝缠绕,凶戾骇人。 况青云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惶恐,颅内的生物芯片同时察觉到了他紊乱的身体激素,立刻向大脑传递警报。 他此时莫名有种真切的预感,如果自己不说,李钧会毫不犹豫的向自己出手! 况青云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沉声道: “鼎爷让我告诉你,使用武学注入器已经是走了捷径,千万不能再冒进贪功。只有把每一种武学都推极致之后再晋升序列,才能避免陷入基因崩解。” 赵鼎和乌鸦朵朵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两相印证,可以确定赵鼎说的是真话,这支‘春分’药剂也是真货。 念及至此,李钧不再压制那即将焚身的饥渴,将针剂刺入脖间动脉。 液体进入血管,李钧的身体内骤然爆发出喧天的欢呼,无论是血肉筋骨,还是细胞基因,都在疯狂吞噬着这鲜活的生命力。 【获得精通点300点】 看着视网膜上浮现的小字,李钧快速完成了点数分配。 【消耗精通点100点,单刀法选提升至(九品后期33/100)】 【消耗精通点100点,八卦游身步提升至(九品后期0/100)】 【消耗精通点100点,铁布衫提升至(九品后期5/100)】 .............. 李钧看着赵鼎的棺木,眼中眸光复杂无比。 这支‘春分’药剂是赵鼎钳制自己的唯一筹码,可他却让况青云如此轻易的交给了自己。 或许,赵鼎是真的死了。 在况青云怅然的眼神中,身上凶戾褪去的李钧迈步走到赵鼎的棺木之前,长身站定,终是躬身一拜。 “舵把子,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李钧心头自语。 就在这时候,堂口前突然爆发喧闹嘈杂的争吵声,接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大片人影走了进来,走在最前方的赫然正是罗镇。 这位鸡鹅区巡检此刻满脸微笑,眉宇间一片喜气。 “哟呵,还真死了?” 第30章 想打架?冲我来! 雷声轰鸣,暴雨依沱,杀机弥漫! 罗镇堂而皇之走入议事厅,身后跟随着数十名护从,其中就有这段时间一直销声匿迹的虎冢! 从始至终,罗镇的眼睛都没有看过李钧和况青云一眼,而是始终凝视着赵鼎的棺木。 “本官还没动手你就死了,啧啧啧,赵鼎你这样让我赢的很无趣啊。” 况青云双拳攥紧,胸腔之中械心轰鸣,他强压着怒意,沉声道:“罗镇,今天我不想见血,识相的现在就滚。” 罗镇眯着眼笑道:“况二爷好大的火气啊,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动,否则今天九龙街恐怕要血流成河。” “你有种试...” 况青云话还没说完,却见罗镇扬手一挥,拔高音量他打断。 “我给你一次面子,不代表你况青云有资格在我面前炸刺。再多说一句,我立马让你下去陪赵鼎。” 咔咔咔.. 议事厅中骤然响起一连串击锤打开铿锵声,罗镇身后众人拉开外套,露出腰间的黑色枪柄,击锤怒张,蓄势待发。 神机营1410式手枪,由天府重工集团生产,成都府天府戍卫标配制式武器。 能装备如此规模的戍卫武器,罗镇身后这些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况青云眼神惊怒,“你居然敢带着天府戍卫的人进九龙街?” 鸡鹅区自成立以来,一直奉行‘难民自治’的规矩。 负责地方治安的天府戍卫历来也是只管坐收‘例钱’,从来不会主动插手鸡鹅区内部的帮派争斗。 这是双方恪守的默契,也是背后势力定下的游戏规则。 所以罗镇就算有巡检身份,想介入九龙街的事情,也要找祭刀会和赵斗当一层遮羞布。 可现在罗镇居然连遮羞布都不要了,明目张胆的带着天府戍卫的人进入袍哥会总堂。 况青云吼道:“罗镇你坏了规矩,袍哥会的清水袍哥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藏藏掖掖,不就是蜀道物流的顾邕嘛,你以为我怕他?” 罗镇嗤笑一声,不屑道:“而且况青云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本官有说过要做什么吗?你们这么多黑帮成员聚集,本巡检带着人进来巡查有什么问题吗?” 况青云表情一窒,哑口无言。 罗镇施施然坐进一把红木圈椅,慢条斯理道:“本官今天只是来维持治安,顺便送老友最后一程。至于其他人想干什么,我管不了。” 此话一出,罗镇身后人高马大的戍卫立马闪开一条缝隙,有几名老人缓缓走出。 这些人相貌各异,高矮胖瘦不一而足,不少人身上还有明显的肢体残缺。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脖间因为皮肤松垮而变形扭曲的睚眦刺青。 在看清这些人样貌的瞬间,况青云双眼几近眦裂,身体因为巨大的愤怒而不断颤栗。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到现在浑水袍哥中的老一辈人物全都没有出现,原来他们都已经站到了罗镇的那一边。 况青云抬手指向其中一名神情阴骘的老人,怒道:“汪明广!你们他妈的居然敢吃里扒外!” 面对况青云怒斥,汪明广根本不为所动,面无表情说道:“况青云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们这些的宿老前辈这么做,也是为了袍哥会的未来着想。” “这些年鼎爷为蜀道物流做事,看似背靠大树好乘凉,可实际上兄弟们并没有赚到多少钱。不过念在日子过的安稳,我们这些老辈子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现在鼎爷死了,蜀道物流还会不会认我们这些人?就算他顾邕念及旧情,肯定也不会遵循以往的分成比例,到时候兄弟们的日子只会过的更苦。” 汪明广神色真挚,苦口婆心道:“事到如今,我也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已经跟罗大人谈好了,只要我们跟着他混,不但分成比例提高一层,而且以后还有天府戍卫的照顾,比现在只好不坏。” 况青云眼神鄙夷,从这群宿老脸上一一扫过,冷笑道:“说到底,你们还是为了钱。” 汪明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况青云,现实已经是如此,你无法改变。” “我跟你废话这么多,也是看你在兄弟们心中威望够高,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我最后问你一句,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分道扬镳!” “哈哈哈哈,跟你们走?你们也配?” 况青云凄声大笑,“鼎爷才离世,你们这些畜生就按耐不住一个个跳了出来,你们还有良心吗?” “良心?你一个小辈有什么资格在老子面前提这个两字?!” 汪明广像是被这两个字激怒了一般,瞬间勃然大怒,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心口,吼道:“我们这班老人用命从南粤黑帮手里抢回条街的时候,你在哪里?” 第25节 “老子们提着脑袋跟那群罪民火拼的时候,你在哪里?” “老子们不要尊严跪在地上到处寻求庇护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一个承祖宗荫蔽的小子,有什么资格在老子们面前谈良心?” 汪明广冷笑道:“还是赵鼎把舵把子的位置留给你了?怎么,绝了后代,玩不了世袭,就想玩禅让?他赵鼎以为自己是谁啊!” 嗡! 械心全功率运转发出潮汐般的声响,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回荡。 况青云双臂青衫尽碎,义眼中的红光猩红刺目,“汪明广你找死!” 汪明广脸色瞬间惨白,被扑面的杀气冲的向后不断趔趄。 “大人救我!” 坐在椅子中的罗镇见状微微一笑,慵懒的抬了抬手。 站在他身后的虎冢立马跨步挡在汪明广身前,双臂雷光跳动,“九龙拳台没打完,今天我们继续。” “好啊!” 况青云狞笑一声,脚掌用力就要扑向虎冢,肩膀却突然被一只手按住,动弹不得。 “你现在可是浑水袍哥里身份最高的人,怎么能跟这些小人物动手,太掉价。” 况青云猛然回头,满脸震惊的看着李钧。 李钧盯着虎冢,抬手刮了刮如刀般锐利的眉毛,“想打架,冲我来。” 众人侧目,只见李钧缓缓解开缠绕在双臂上的绷带,带着血迹的皮肤碎皮不断掉落。 他眯着眼笑道:“电耗子,你想怎么死?” 第31章 手艺不错 “那天在龙城拳台没碾死你,算你命大,现在居然还敢跳出来替别人出头,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虎冢眼眸之中满是戾气,在整个浑水袍哥之中,除了赵鼎之外,他最恨的人就是李钧。 当日如果不是李钧在赌斗中砍死了浪刃,祭刀会就不会分崩瓦解,他现在也不必委身充当罗镇的护卫。 更可气的是原本一只伸脚便能踩死的蚍蜉,居然踩着他的头跃过了龙门,成为了能和自己比肩的序列九。 这才是虎冢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来,试试你就知道到底是谁命大。” 李钧眼神睥睨,抬手朝着虎冢招了招。 身上气焰嚣张跋扈,尽显武九暴徒风范! “不知死活!” 虎冢冷哼一声,议事厅中突然炸响如虎啸般的破空声。 况青云看着那道电光缠绕的身影,脸上神色猛然骤变。 虎冢此刻展露出的力量和速度比起赌斗之时还要强横几分,胸腔里那颗雷部天兵械心和兵道基因组的契合度恐怕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这几乎已经是触到了兵九的顶端,真正的巅峰械徒! “小心!” 况青云警示的话刚刚脱口,一个包裹在电光之中的拳头已经轰到了李钧面前。 嘭! 众人胸口同时一闷,无不惊骇虎冢这一拳的威力,李钧如果挨实了,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武九的肉体强度高,可也不会比兵九机械义肢更硬。 可出乎所有人预料,下一刻被逼退的竟是虎冢! 只见虎冢向后暴退数米,最后一步甚至要将脚尖凿入地砖这才止住这股退势。 整条右臂衣袖破碎,仿生皮肤全部翻卷开裂,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强行扯开,露出下面电光缠绕的机械义肢。 而站在他对面的李钧,仅仅是摆开了一个单臂直拳的简单动作。 手中甚至还攥着几根血点斑驳的绷带。 “有意思,一个巅峰武九,看来这就是赵鼎你留的压轴后手了啊。” 罗镇并没有因为虎冢的出师不利而发怒,反而露出智珠在握的微笑。 这种随便出手便逼迫对手底牌尽出的感觉,实在不错。 罗镇微笑自语:“不过可惜了,光一个武九能掀起什么波浪?等会本官就用他的血为你送行。” 战局之中,李钧平举同肩高的右臂五指张开,掌中染血的绷带缓缓掉落。 就在绷带触地的瞬间,站在他身后的况青云猛然弯腰,颈后脊骨处突然裂开一条黑口,接着一柄长刀从中射出! 速度之快,如一根劲矢直奔向前! 噼啪一声脆响,李钧脚下的青砖四分五裂,身影消失在原地,瞬间便追上长刀。 探手捉刀,踏步旋身,一刀立劈! 动作一气呵成。 虎冢脸上虎纹抽动,迎着刀刃举拳挥出。 铛! 刃口狠狠剁在金属拳锋上,炸出一声高亢无比的刀吟。 虎冢拳头向下猛地一坠,似吃不住李钧带上巨大的力道,急忙选择后退卸力。 李钧抢步跟上,如法炮制,又是一招旋身立劈。 寒光如一轮满月,罩在虎冢头顶。 铛!铛!铛!铛! 爆响声几乎连成一片,震得周围人耳道生疼。 一名身姿挺拔的天府戍卫眉头紧皱,跨步站到罗镇身边,沉声道:“大人,要不要帮手?” 罗镇冷哼一声,“帮什么?别忘了我们是来维持治安的。” 戍卫默了片刻,“我是怕虎冢失手坏了大人的计划。” “别担心,无论虎冢最后是输是赢,今天这里必须见血。见了血那就是人命案子,那时就该你们出手了。” 这名戍卫眸光一颤,默默点了点头,无声无息的退回原位。 罗镇坐在椅子中伸了伸腿,看着那团刺目的刀光,故意扬声道:“如果虎冢连一个刚晋升的雏鸟都摆不平,那他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纵然此刻厅中刀拳碰撞,响声如雷。可一身器官大部分已经义体化的虎冢依旧将罗镇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这位前祭刀会会长表情骤然凶狠,脑海中后退防守,伺机反击的念头蓦然一空。 本已经抬起准备继续后退卸力的左脚狠狠踩下,双条械臂交叠朝上,迎着砍下的长刀狠狠一撞! 这一次碰撞发出的声响,如同天上雷霆炸响在这议事厅中。 虎冢双臂出现深深的刀痕,却也成功打断了李钧暴烈的刀势。 只见他手背合拢如同一把铁钳夹住长刀,掌心有电光跳出,击向李钧面门。 李钧果断横臂挡在脸前,电光抽打血肉散发出一阵阵焦糊的味道。 可等电光消泯,李钧手臂也仅仅是皮肤焦黑,甚至连龟裂都没有。 这种程度的电量对于将铁布衫推到后期的李钧来说,如同挠痒痒。 “给老子撒开!” 李钧一声暴喝,双臂肌肉隆起,硬生生将长刀从虎冢的钳制中拔了出来,就是拧腰一甩。 啪! 与其说是被劈飞,倒不如说虎冢是被李钧抡飞出去,摔落在数米开外。 等虎冢狼狈起身,左边侧脸竟已被这一刀抽碎,露出狰狞可怖的金属面骨,半只义眼红光泯灭,不时有火花迸现。 “皮挺硬啊!” 李钧侧头啐了一口,再次踏步向前冲去,已经有卷刃迹象的长刀朝着虎冢的心口捅去! 打在现在他已经了然,对于兵道的人来说,只有胸腔中那颗械心才算真正的要害。 李钧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捅心才能死,那老子就把你这颗电池抠出来! 身影如箭,顷刻就到眼前,虎冢却突然举起双掌,在胸前重重一拍! 嗡! 只见一条条蓝色雷蛇从合掌处弹射而出,朝着李钧噬来。 铮!! 蓝色电光撞在刀身之上,霎时炸开大片火点。 李钧头顶黑发根根直立,刀身上传来的触感让他感觉像是砍在了水浪上一样虚不受力。 不止如此,湛蓝的雷光居然攀附上他的身体,剧烈的麻木感让他动作一僵,前冲的势头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蓦然间,虎冢狂吼一声,独眼红光大盛,胸腔中雷部天兵械心功率全开,发出巨大的嗡鸣。 原本只有头发丝粗细的雷光瞬间暴涨,形成一片电光海洋,将李钧的身影淹没。 噼啪...噼啪..噼啪... 雷齑之声足足持续了数秒,方才慢慢停止。 等刺目的耀光淡去,众人才看清两人之间的青色地砖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到处都是裸露的泥土和电光犁出的痕迹。 第26节 疲倦至极的虎冢按照本能不停喘息,死死盯着那道一道浑身焦黑的身影。 他脸上已经失去协动能力的皮肤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身上的械心嗡鸣正在渐渐微弱。 “应该...死了吧?”虎冢呐呐自语。 期待刚刚出现,便被破灭。 只见漆黑如炭的身影突然前后摇晃,身上碳化的皮肤扑簌簌的掉落,接着猛然站定,竟张口吐出一道烟气。 “呼。” 李钧咧嘴露出一口森然白牙,笑道:“手艺不错。” 第32章 何止三千! 啪! 罗镇双手握紧圈椅扶手,拔正身体,看着那道持刀黑影,脸上一片冷意。 赵鼎这张底牌的实力,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毁容的虎冢此时弓着身子,咬着牙齿,像一头走到绝境的困兽。 他想不通李钧凭什么能用肉体硬抗他全功率一击,就像他不知道武学之中一些功法专门用来炼体。 虎冢的电光,在后期的铁布衫面前,还是不太够看。 武学提升虽然比不得械体移植那样方便,但效果显然更强。 快有快的优势,慢有慢的强悍! “袍哥.....雄起!” 况青云眸光猩红,突然振臂高呼。 这一声号子高亢到几近尖锐,在鸦雀无声的议事厅中来回激荡。 就在这瞬间,李钧突然展开双臂,不着片缕的上身皮肤寸寸龟裂,裂开的血口如同覆上一层血红的纹身。 “那就干!” 第一步跨出,砖碎,声起,刀光动! 再一步,倒持在手中的长刀已经裹挟着刺耳的尖啸捅向虎冢的心口! 虎冢惊声尖叫,奋起雷部天兵械心内残存的动力,泵出最后的电光,勉强在胸口处拉开一层电网。 刺啦!! 电网猛然下陷,却始终未破,极其顽强的挡住长刀。 阴手持刀的李钧冷冷一笑,忽然一拳砸在刀柄末端。 刀尖受力猛然向前迫近半寸,在刺透电网的同时,将虎冢顶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中的虎冢正准备拧腰转身,眼角却瞥见袭来的刺骨刀光。 噗呲! 刀落如剔骨,顷刻间虎冢身上的仿生皮肤被切削的干干净净,裸露出的铁骨也是遍布刀痕。 械心沉寂的虎冢再无一丝还手之力,双臂并拢充当盾牌挡在胸前,在连绵的刀光中苟延残喘。 “大人救我!” 喉间遭了一刀的虎冢声音扭曲尖锐,独眼中的红光透过刀势,看向坐在一旁的罗镇。 “大人,要动手吗?” 那名戍卫队长神色紧张,按住腰间枪柄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他尚且如此,站在身后的戍卫更是不堪。 两名序九的战斗,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实在是过于震撼。 “等!” 罗镇猛然抬手,眼神异常淡漠。 虎冢将他的动作看的真真切切,口中呼喊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还敢呲牙?” 铛! 李钧一刀剁下,直接将虎冢的左臂齐根斩断。 虎冢一个驴打滚狼狈躲开后续的刀光,机械义眼中红光浮沉,那是极深的绝望和铭心的仇恨交织而成。 他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虎冢不再闪躲,就这样瘫坐在地上,用右手仅存的食指指着李钧,嘶声吼道: “武九巅峰又如何,不过跟我一样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没有皮肤的金属面孔发出渗人的笑声,其中的怨毒令人不寒而栗。 “你不会真以为赵鼎死了吧?嘿嘿,你太天真了!等你和罗镇拼到力竭,他就会从那口棺材里跳出来,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狗屁兄弟!” 李钧垂着眼睛,曳刀在地,一步步走向虎冢。 虎冢抬头仰望李钧,癫狂道:“哈哈哈哈哈,我虎冢今天认栽,不过你很快也会下来陪我!” 李钧站在虎冢身旁,双手持刀高高举起,发出不屑的嗤笑:“那我也会站着死!” 噗呲! 长刀如雷坠落,从虎冢大张的口中贯入,一路插碎所有的机械构件,直接捅进那颗价值千金的雷部天兵械心! 【获得精通点150点】 【消耗精通点95点,铁布衫提升至九品大圆满】 【消耗精通点 55点,单刀法选提升至九品后期(88/100)】 ................. “开枪!” 罗镇触电般从椅子上弹起,奋声怒吼! 不过他下令枪击的对象,并不是李钧,而是那口漆黑的棺木! 虎冢死前说的那些话让这位巡检大人再也坐不住了。 如果赵鼎真的没死,那今天摆在这里的这口空棺就是为他罗镇准备的! 砰!砰!砰!砰! 神经高度紧张,本就快要崩断的戍卫们立马抬起枪口,神机营1410式手枪瞬间喷出炽热的火流。 暴雨般的枪声中,数以百计的子弹朝着棺木方向泼洒而去。 叮!叮!叮!叮! “嘶....” 等枪声散尽,议事厅内骤然响起大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戍卫们惊恐的目光中,一道身影挺立在棺木前方! 那身青色长衫早已经被弹雨撕成粉碎,仿生皮肤也被尽数剥落。 那双曾经傲气的双眼消失不见,眼眶处只剩下两个深邃的空洞。 况青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的子弹,护住了赵鼎的棺材! 罗镇恨恨看了眼况青云,随后转动眸光看向拔刀前冲的李钧,朝着身后正在换弹的戍卫吼道:“先杀他!” 就在这时,总堂大门处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喧嚣声,接着便是如滚雷般轰隆作响的脚步声。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大门口冲了进来,冲在最前方的赫然是一群衣着简陋的老人。 这一幕极为震撼,戍卫们不禁愣住,就连正在埋头前冲,准备死战的李钧都停在了原地。 这些鸡鹅区最底层罪民涌进议事厅,瞬间将所有戍卫团团围在中间。 看着周围无数双愤怒的眼睛,就算是罗镇,此刻也是手脚冰凉,心中一片惊惧。 他强撑一口胆气,大声呵斥道:“大胆刁民,本官是鸡鹅区巡检罗镇,你们想干什么?!” 官威激荡,一时间镇压全场。 可仅仅是瞬间,缄默的罪民们突然爆发,齐齐跨前一步,将戍卫们撞的连连后退。 甚至有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把抓过戍卫的枪口,就这样顶在自己眉心。 “你们这群畜生想要惊扰鼎爷安息,就先打死我们!” 苍老沙哑的声音透着极致的愤懑和怒意。 站在人群外的李钧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陌生面孔,突然明白为什么赵鼎一定要保住袍哥会,保住九龙街。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袍哥会总是自称三千袍哥。 可今日,又何止三千! 看着如同要择人而噬的难民,罗镇终于慌了,他夺过一把枪朝天一扣到底。 “老子是朝廷吏员,你们谁敢动我,那就是满门抄斩!” 李钧眼中凶光再起,一把扣住脖间的皮肤,狠狠一撕,硬生生将那头睚眦纹身扯了下来。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袍哥会红旗五哥! 人群散开,李钧提刀前行。 “我来杀!” 第27节 第33章 外强中干 “开枪啊,都给老子愣着干什么!” 罗镇看着步步逼近的李钧,眼底掠过一丝惊慌,扭头朝着站在身后一名戍卫怒吼。 戍卫神情怯懦,颤声道:“可是大人,人实在太多了...” “怕什么,都是些不值钱的贱命,给我开枪,上面责问下来自有本官负责!” 见戍卫还在犹豫,罗镇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就要发力扔出去,突然感觉手上一沉,横眼震怒看去。 只见那名戍卫队长按住了他的手腕,垂着头低声道:“大人,大明律例规定,官吏无故戮民十人以上者,肉身死刑,意识劳役百年。” “这个罪名,小的们担待不起啊。” 罗镇脸色铁青,咬着牙一字一顿问道:“齐枫,你在这个时候带头忤逆本官,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当然知道,违抗上命者开革职务。” 名叫齐枫的戍卫队长缓缓抬眼,脸色平静道:“可小人们不想死啊。” 杀浑水袍哥和杀普通百姓,两者造成的影响天差地别。 死一百名浑水袍哥,充其量不过是一场重大的恶性治安事件,天府戍卫多的是办法能够遮掩过去。 甚至如果运作得当,不仅没人会追究责任,反而上级还会大力嘉奖。 可如果开枪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这可就是无可饶恕的大罪。 而且齐枫心里很清楚,如果真出了事,罗镇背靠大树不用担心,但他们这些人极有可能被推出去顶罪。 更何况此时开枪,必然会激起民愤。到时候他们这群戍卫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九龙街。 小命面前,谁管你是什么大人,什么上官? “很好,那本官先让你死!” 罗镇怒喝一声,手腕一抖一翻,将齐枫的手弹开,同时顺势夺下那名戍卫手中的枪。 齐枫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浑身汗毛霎时立起。 就在他下意识准备闪躲之时,突然感觉后颈衣领被人抓住,接着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甩向后方。 李钧的身影出现在齐枫刚才的位置。 枪声炸响,弹影横飞,李钧身上顿时溅起朵朵血花,手中刺出的长刀却不见丝毫颤抖。 锵! 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刀刺在罗镇拳面,却也终于达到了极限。 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后,彻底断裂。 半截刀身打着旋抛向半空,剩下的断刃还在继续向前,滋啦!一声插进了罗镇的拳骨缝隙! 李钧拧动手腕,断刀翻转扭曲,将罗镇的拳骨撬开一道一寸长宽的裂缝。 断裂的械骨冒出一簇簇火花,埋藏在其中的神经线束被割断,向大脑传递出难以忍受的剧痛。 罗镇一声惨叫,手枪霎时脱手,捂着手掌连连后退。 还没等他喘口气,李钧已经冲身前,侧身一脚踹在他脸上。 咚! 罗镇如同被一辆疾驰的木牛重卡正面撞中,整个人横飞出去。 人还在半空中,口鼻便已经飙出大量白色的仿生血液,其中还混杂着几枚断裂的牙齿。 砰砰砰砰..... 看着躺在地上哀嚎不止的罗镇,李钧表情异样,心中蓦然升起荒缪的感觉。 堂堂鸡鹅区巡检,实力居然这么弱,简直和一名新晋升的序列九差不多。 外强中干,好一个官。 “李钧!我是兖州吴家的人,你杀了我就是打了吴家的脸,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在剧痛和死亡的双重刺激下,罗镇终于搬出了最后的靠山,妄图用吴家的名头威胁李钧。 “成都府儒家门阀之一的兖州吴家?”李钧眯着眼反问道。 李钧的反应如同一根递到罗镇手中的救命稻草,他连忙点头,急声道:“对,你们袍哥会背后是顾家,这条九龙街不过是两家扳手腕的赌注添头....” “那又怎样?” 在罗镇呆滞的眼神中,李钧缓缓蹲下,伸手扣住对方的后颈,指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脖子,冷笑道:“看清楚了,我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儒家门阀又能奈我何?”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罗镇呐呐自语,突然像是醒悟到了什么,正要用力挣扎。 噗嗤! 罗镇颈后的生物芯片连同脊骨被一同拔出,整个人像是一个泄了气的气球,瘫缩在地上。 【获得精通点70点】 【消耗精通点 12点,单刀法选提升至九品大圆满】 【消耗精通点 58点,八卦游身步提升至九品后期(58/100)】 “拿着。” 李钧不屑的撇了撇嘴,将那截脊骨随手扔了给戍卫队长齐枫,似笑非笑道:“你有没有看见巡检大人是谁杀的?” 齐枫眼球快速颤动,环视一圈周围虎视眈眈的百姓,心领神会道:“是虎冢!” “对,就是这个这个倭寇罪民!” 齐枫狠狠点头,转身看向手下的戍卫,煞有其事道:“今日罗巡检进九龙街巡查,突然遭到虎冢袭击,不幸战死,听没听到?!” 一众戍卫立马点头附和,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 “你是个聪明人,更难得是还有点良知。” 李钧微微一笑,朝着挡在议事厅门前的九龙街居民们挥了挥手,“放他们走吧。” 躁动的人群归于平静,乖乖听从李钧的命令,簇拥着这群心有余悸的戍卫退出了袍哥会总堂。 看着重归寂静的议事厅,李钧长出了一口气,走到棺材前将瘫坐在地的况青云扶了起来。 “你还行吧?” 脸上没有几块完整皮肉的况青云扯出一个勉强算得上笑容的表情,点了点头。 “大脑和械心没被打烂就死不了,”他抬手摸了摸身上凹凸不平的弹孔,叹了口气道:“就是后面修起来挺费钱。” 李钧笑道:“你现在可是袍哥会的新舵把子,还怕掏不出这点钱?” 况青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的实力比我强太多了,舵把子的位置应该由你来坐。” “算了吧,我可没能力养活那么多人。而且,我现在也不是浑水袍哥了。” “怕连累我们?” 李钧不置可否,“一个人活着轻松。” 况青云叹了口气,正要继续劝说,一旁的棺木突然传出几声轻微的机械启动的声响。 两人几乎同时回头,正好看见灵位顶端投射出数道光线,在棺木上方交织出一个枯瘦的身影。 在看清身影面貌的瞬间,李钧全身骤然紧绷,脸上表情惊怒交杂,惊呼出口:“鼎..鼎爷?!” 浑身感知设备只剩下听觉还能运转的况青云猛然一颤,抬起那张狰狞恐怖的脸,瞪着两只空洞的眼眶,看向投影的方向。 第34章 落幕 赵鼎垂眸看向如临大敌的李钧,笑着说道:“别这么紧张,我确实已经死了。你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有我记忆副本的投影罢了。” “鼎爷....” 况青云发出一声悲戚呼喊,甩开李钧搀扶的手,重重跪在地上。 可他的泪腺早已经随着义眼被全部摧毁,只能用低沉的呜咽表达自己的情感。 “青云。” 赵鼎眼神柔和,伸出手按向况青云的脊背,却又像突然反应过来,苦笑了收回了手。 “看着你们这一身伤,想必我一死,那些脑后长反骨的人都跳出来了吧?都杀干净了吗?” 况青云颤声回道:“都死了,就连虎冢和罗镇也被李钧杀了。” 赵鼎面露感叹,长出了一口气,“杀干净了好啊,屋子打扫干净了才能迎接新主人。青云,以后的日子这些袍哥兄弟就靠你照顾了。” 况青云声线低沉,轻而易举就能听出他心中的不安,“鼎爷,我怕我做不好。” “没关系,谁也不是天生的舵把子。要是你觉得哪天扛不下去了,就跟我一样,把这个位置交给其他人就是了。” 相比况青云的忧虑,赵鼎反而显得更加洒脱,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不过,”赵鼎语调变重:“你千万要记住一点,无论是顾家也好,吴家也罢。在这些大人物眼里我们这些人的命从来都不值钱,但凡有天用的不顺心了,随手就能抛弃。” “所以站了谁的队,就一定要站稳。无论身前风浪再大,也千万不要有离队的想法。忠心,是袍哥会现在生存下去的唯一选择。” 听着赵鼎这番话,况青云不断点着头,李钧却是一脸冷漠的刮了刮眉毛。 动作的差异反应出他们心底截然不同的看法。 赵鼎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对着况青云柔声道:“该说的说完了,最后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青云你。” 况青云忙道:“鼎爷您吩咐。” “把我的尸体和赵斗的黄粱梦境主机埋在一起吧。” 赵鼎眼神惆怅,苦笑着摇头,“我不看着这个混球,死的不踏实啊。” 况青云不假思索道:“我知道了,我一定办到。” “好了,青云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李钧聊聊。”赵鼎挥了挥手,示意况青云离开。 况青云裸露的颚骨上下开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28节 可最终他还是闭上了嘴,朝着赵鼎重重磕了一个头后,踉跄起身退出了议事厅。 等厅内只剩两人,一老一少两人四目相对,陷入沉默,突然又不约而同放声大笑。 赵鼎神色骄傲问道:“你小子最开始肯定以为我是诈死吧?” 李钧坦然承认,“没错,不过上当的可不仅是我一个,几乎所有人都在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死了。” “看来老子这场杀青戏演的还行啊,峰回路转,真真假假,这才让人回味十足嘛。” 李钧叹服道:“确实精彩。” 赵鼎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淡淡道:“其实涪翁集团替我测算过,我原本还有一个月的命。不过可惜,有些人不给我时间了。” 李钧眸光骤然一冷,问道:“顾家?” “最是无情读书人啊。” 赵鼎感叹一句,随后话锋一转,“不过这倒也正合我意。如果我不死,你也不会全力以赴帮袍哥会度过这一关。”  李钧脸色突然涨红,继而变得铁青,无法置信道:“为了算计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活着也不过是一个月的苟延残喘罢了,没什么可惜的。” 李钧压着怒意道:“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如果你不说,我可能猜不到那么多。” “可总有一天你会反应过来,到时候袍哥会承受不住你的怒火。” 赵鼎肃容正色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为了跟你坦诚相见,不留嫌隙。” “你拿我当刀使,还想跟我不留嫌隙?”李钧连连冷笑。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诚意十足的赔礼。” 赵鼎脸上的神色十分自信,似乎只要他拿出这份‘礼物’,必然能够消弭李钧心中的怒火。 李钧不屑道:“哦?那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样的礼这么大?” “锦衣卫让你办的事情,我帮你办了。” 轰隆! 这一刻李钧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陷入一片无思无想的混沌之中。 他愣在原地,莫名感觉一阵窒息,仿佛有一只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你是怎么发现的?” 尽管知道眼前只是个投影,可李钧的依旧下意识微弓脊背,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有句老话叫人老精,鬼老灵。我在鸡鹅区混了多久,锦衣卫又才来成都府多少年?就算是猛龙过江有些地方也强不过我这条地头蛇,能知道一些秘密不奇怪。” 赵鼎语气平静,眉宇之间却显出几分自负。 李钧沉默良久,“继续说。” “他们找上你当线人,当然不可能是为了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贱民,只有站在袍哥会背后益州顾家才有这个资格。”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肯定是让你借助顾邕清水袍哥的身份进入顾家吧?” 虽然是反问,但赵鼎的语气却异常坚定。 李钧深吸一口气,赵鼎的心思之深、眼光之准令他不寒而栗。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反而替我隐瞒?你就不怕顾家因此迁怒袍哥会?” “当然怕,可杀了你,锦衣卫又会放过袍哥会吗?” 答案两人心知肚明,当然不会。 赵鼎脸上浮现一丝狠厉,“杀了你是死,不杀你也是死,既然前后都是深渊,那我就赌你是条潜龙!” 李钧沉声反问,“那锦衣卫要是输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赵鼎洒然一笑,“如果输了,那就是命中注定。” 李钧语气嘲弄道:“鼎爷你如此左右骑墙,还让况青云当个忠臣?”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活法,”赵鼎毫不迟疑道:“对于青云来说,愚忠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李钧哑口无言,转而问道:“你说的大礼又是什么?” “蜀道物流集团的安保部长名叫顾甲,他接下来会邀请你加入安保部,顶替顾丁主管的位置。” 李钧脸色一喜,原本他还在困扰自己脱离的袍哥会后,该怎么去接近蜀道物流。 现在赵鼎却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帮他铺好了路。 这对于李钧来说,这确实是一份大礼。 此时心神动荡李钧根本没有注意到,赵鼎看向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歉意、有愧疚,以及如有实质的无奈。 这时候,灵位上投射的光线忽然紊乱,赵鼎的身影一阵闪动,变得模糊暗淡了几分。 “快自毁了?” 赵鼎低头深深看了眼自己的棺木,眼神光芒闪烁,似有无数的回忆在其中流淌。 片刻之后,老人长叹一声,将双手负到身后,朗声道:“岂曰无衣哟,与子同袍呐!” 似念似唱的调子中,赵鼎的身影渐渐虚幻,终于彻底消散。 这一刻笼罩整条九龙街的风雨似有所感,豪雨打瓦,风声如啸。 无边风雨从厅堂门口倒灌而入,却在灵位前戛然而止,涓滴不敢沾染那口棺木。 昔日炫光耀目的九龙街此时昏暗一片,盏盏青灯沿着街道两侧渐次亮起,如同一条徐徐铺开的引魂之路。 李钧回头眺望,听着风中隐隐约约的哀哭和悲鸣,突然心生感触,赵鼎这一生何其不容易。 他脑海中莫名想起乌鸦华曾经说的那句话:赵鼎不算个好人,但绝对称得上袍哥二字。 与此同时,蹲坐在总堂门前雨檐下的况青云突然感到械心悸动,一条预设的音频讯息传入他的耳中。 “李钧落难之日,袍哥会赴死相救。” 第35章 血腥往事 成都府青阳区中央区域,矗立着一栋十分显眼的摩天大楼。全息广告发射器投射出四匹神骏异常的宝马,围绕着大楼中段奔驰不休。 这里便是蜀道物流集团的总部大楼。 此刻位于大楼顶端的东主办公室中,长着一张白皙长脸,双唇浅薄如刀的顾邕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夜空下一道道犹如神祇一般的全息投影。 身影粗矮如同木桩的顾甲此刻双手叠在腹部,一脸谄媚的站在顾邕身后几步开外。 “顾甲,你说那条老狗现在在干什么?” 听到问话的顾甲连忙碎步上前,顺着顾邕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栋与蜀道物流集团总部高度相近的大楼,楼身外悬浮着无数利器枪械的虚影,楼顶天府重工四个大字极为刺目。 顾甲心领神会,嘿嘿一笑,“回少爷话,吴老狗现在肯定是气急败坏,挖空脑袋想着怎么跟主家解释吧。” “哈哈哈哈,”顾邕闻言朗声大笑,脸上说不出的愉悦畅快,“赵鼎这出戏唱得不错,也算死的有价值了。” “这些年他在九龙街也帮我们赚了不少钱,今年的分成就给袍哥会提半成吧,就算是本少爷送给他的帛金了。” “我立刻去办,”顾甲点头应道,脸上表情越发谄媚,“还是少爷您心善。” 顾邕笑道:“少拍些马屁,现在袍哥会新的舵把子是谁?” “况青云,一个兵道序列九,装的巫族系列的力巫械心。提升空间不大,翻不起什么风浪。” 顾甲眼珠转动,语调一变:“不过这一次动手的可不是他。” “哦,那是谁?” “李钧,一个武九狂徒,上次从天志会手里把东西抢回来的也是他。” “武道序列的人啊。”顾邕略微沉吟,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顾甲,笑道:“看你这副殷勤的样子,是打算把这个李钧招揽到麾下?” “知我者,唯有邕少爷,小人这点心思算是被您看得透透的。” 顾甲连忙再补上一记马屁,说道:“天志会的那群鼠辈又开始冒头了,现在吴家也在咱们手中丢了面子,接下来恐怕不止是鸡鹅区的交易,整个成都府南部恐怕都会不安生。这时候找一个能打的人顶在前面,咱们也能省不少事。” “你这次倒是想的长远。” 顾邕不咸不淡的夸了顾甲一句,踱步坐到一张宽大的书案后,端起案上的紫砂盖碗,慢条斯理的吹着热气,头也不抬问道: “有没有查过这个李钧的底子,干不干净?” 顾甲信誓旦旦回答道:“少爷您放心,底子绝对干净。要不然赵鼎也不会拿他当成对付罗镇的后手,而且还把那支农家的‘春分’交给他。” 听到‘春分’这两个字,顾邕品茗的动作顿了了下,“这么说,这还是个‘活’的武九了?” 顾甲笑道:“有了那支‘春分’,李钧就算没有彻底活过来,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而且这种走过一遭鬼门关的人,拿捏起来也方便。” 顾邕缓缓点了点,盯着盖碗的眼睛突然露出浓厚的嘲讽,摇头冷笑。 “佛道两教的吃相还是太难看了,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绝户计刨武道序列的根。这些习武的人稍有不慎走进弯路,那就是生死道消的下场,拿不出上百万宝钞,根本难寻活路。” “可如今拿得出这么多钱的人,又有几个人会去选择武道序列?”顾邕自顾自摇头感叹。 顾甲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顺着顾邕的话接了下去,“佛道两家为什么要这么干?” 顾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问你,如果你顾甲是个出身贫寒的平头百姓,想要改变命运,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埋头苦读,皓首穷经,争取成为一名儒家弟子了!” 顾甲没有毫不迟疑,可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眼前之人嘴边的不屑,立马话锋一转,“不过,读书这件事太看天赋。像我这种粗人应该会选择武道序列,虽然可能性也低,但起码有一丝希望。” “为什么不选佛道两家?”顾邕继续问道。 顾甲一愣,脱口而出:“因为贵啊,而且这两条序列的门槛同样是高不可攀。” “绝大部分普通人和你想的一样,文武序列是实现阶级跨越的第一选择。” 顾邕沉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大明帝国虽然有子民亿万,其中有资格破锁晋序的不过千分之一,有潜力继续晋升的更是万中无一。如此筛选下来,也就不剩多少了。” “人才是各大序列的根基,也可以看作为一个市场。如果整个市场的份额都被文武两家占完了,那其他人怎么办?” 顾甲恍然大悟,如果没有海量的人才基础,那整条序列就会迅速萎靡。 甚至随着人口迭代,携带有这条序列基因的人数会急剧减少,最后的结果就是整条序列消失泯灭。 第29节 一如千年前辉煌一时,最后消失在历史之中的诸子百家。 顾邕眼中寒光闪动,吐字铿锵:“所以文武除掉其一,其他序列才有继续壮大的空间。” “那为什么是...”顾甲嘴唇蠕动,却在最后关头闭紧了嘴巴,把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顾邕微微一笑,“他们选择对武道序列动手,是因为武道和佛道两教有大道之争。” 顾邕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缓缓道:“武道序列的人都是血肉信徒,躯体不染机械半分,号称拳峰上见神灵,不信神佛信自身。” “这就和利用黄粱梦境构建虚拟洞天和电子佛国修行,重精神轻肉体的佛道几乎背道而驰!” “大道不同,自然水火不容。武道序列鼎盛时期,可也没少欺凌这两家。” “你以为墨家天志会这些人就算真正的狂徒了?”顾邕不屑的嗤笑一声,“他们干的这些事情比起甲子前那些武夫们可差远了。” “那时候佛道两家的人被武道的人抢的有多惨,你根本无法想象,因此倒闭的道观佛寺数不胜数!” “甚至在当时还流传出一句话,道教的道基是壮大武道丹田的最好的养分,佛门的欢喜佛国是他们最好的泄欲场所。”  “这样的利益之争,大道之争,那些道爷佛爷怎么可能不撸起袖子跟武夫玩命?” 顾甲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秘辛,一时间瞠目结舌,啧啧称奇。 “可是少爷,如果武道序列曾经真的那般强横,怎么会输的这么惨?” “因为没人想让他们活着。” 顾邕淡淡道:“一棵巨树倒下,起初会地动山摇,可最后却能滋生无数的草芥菌种。其他是十一条序列都参与其中,武道再怎么强盛,也只有惨败的下场。” 顾甲眼中一片骇然,心中不禁感叹,这样一个举目皆敌的环境,怪不得武九的称号会是那么一个戾气横生的名字。 暴徒。 顾甲突然眼角一跳,有些担忧道:“咱们也下手了?” “顺水推舟,坐收渔利罢了。” 顾邕轻描淡写道:“而且这些往事普通人根本无从知晓,就算李钧知道了,又能如何?又敢如何?最多是骂一骂前辈无能,骂一骂自己误入武门。” 顾甲嘿嘿一笑,也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几十年前那么多武夫都死了,还用得着担心李钧这么个小角色? 他垂着眼睛想了想,见顾邕少爷今日谈性尚好,索性一次性把心中的问题问完。 “少爷我还有个不解的地方,既然都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那为什么不干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顾邕接下来的话让顾甲浑身冷汗直冒。 “不是不想绝,而是绝不了。人在没学会说话前,就学会了如何抡拳头,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磨不掉。” “再者你看看现在走武道序列的都些什么人?黑帮、贼寇、穷人,这些能掀起什么风浪?” “而且武道序列可还有些老怪物没死呢,留点希望给这些人的吊着,他们也不会彻底发疯。毕竟谁都不想被这些人拉着一起死。” 顾甲连连点头,脸上悸色深深。 “不过,武道序列的人确实是一把好用的刀,这次我就给李钧个机会。” 只见顾邕抬手打了个响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突然浮出一张绘有整个蜀地全貌的地图。在成都府的西南末端有一个红点不断跳动。 “松潘卫?”顾甲凝神看去,顿时一惊。 顾邕吩咐道:“有消息说这里有人发现了一份崇祯皇帝亲笔写就的抚慰诏文,让李钧去把东西带回来。” 顾甲斟酌片刻,试探着说道:“那里可是西番盘踞的无法之地,是不是派一支安保小队跟随李钧行动?” “一份有钱人的收藏品罢了,这么点小事用不着兴师动众。” 顾邕大袖一甩,“让李钧独自去办。如果事情办的好,我就让他顶上顾丁的主管位置。” 第36章 第一次生意 李钧没想到自己和顾甲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人头攒动的鬼街路边摊。 在乌鸦诊所的皮肤修复仓中躺了足足三天,顿顿只能吃合成营养剂的李钧早已经馋的眼冒绿光。 在能够离仓的第一时间,他就顶着一身刚刚催生出来还十分脆弱的皮肤跑出了诊所,随便找了家路边摊就准备祭一祭自己五脏庙。 李钧刚刚开始吃,就看见一名身形粗矮的男人横着走了进来,大马金刀坐到自己对面。 “老板来碗面。” 摊车后的老板殷勤回道:“这就来!” 顾甲从筷筒中抽出一双筷子,一边在衣袖上随意擦着,一边对着李钧笑道:“知道我是谁吗?” 李钧嘴里咬着一块肥肉,点着头含糊说道:“顾部长,况青云给我介绍过你。” 其实关于顾甲的外貌,况青云只是跟李钧简单提过一嘴。 不过这位安保部长的长相和身材实在太有特色了,让人很难认不出来。 毕竟在如今这个换脸比喝水还简单的社会里,这么丑的人着实少见了一些。 “既然知道,那咱们也就不用绕圈子了。” 顾甲开门见山道:“我虽然很看好你,但是集团有集团的规矩,想进安保部就要先拿出点成绩证明自己。” 李钧问道:“怎么证明?” “现在刚好有笔生意需要你去谈,邕少爷说了,谈好了顾丁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 李钧将最后一块肉咽下,擦了擦嘴问道:“是谈,还是抢?”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顾甲反问一句,随即用淡漠的声音说道:“用什么办法你自己决定,集团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好霸道的做派,不愧是儒教门阀。 李钧不禁哑然一笑,不过这样也好,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自己办事也方便。 “面来咯。” 这时摊主将煮好的面送了上来,顾甲从脚边提起一个巨大的手提箱放下桌上,示意李钧打开,随后自己便埋头吃了起来。 李钧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琳琅满目放着不少物件。 黑色武服、金属护腕、带鞘长刀和一根手指长短的金属圆筒。 箱子角落里还放着一把手枪,款式看着和自己曾经用过的魏武卒肆型有些相似,不过口径大得异乎寻常,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样式极简,通体没有任何花俏的装饰和徽记。但看得出做工却都极为精致。 顾甲吃东西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将一大碗面条吃的干干净净,将筷子横在碗上,指着箱中的东西为李钧一一介绍。 “夜不收改良贰型棉甲武服,恒温防水,同时兼顾防刺和防弹功能,能抵抗神机营1410这种常规火药枪械的远距离射击。” 接着是那副金属护腕:“这个是专门为你定制的信息终端,抗电磁干扰能力还算不错。上面有芯片读取接口,能够手动链接黄粱梦境,虽然只能实现最基础的信息交互功能,但也够你用了。” 李钧对这副能够链接黄粱梦境的护腕颇有兴趣,拿在手中来回打量。 作为武道序列的从序者,保持血肉纯粹是最基本的要求。 没有植入脑机接口的李钧自然也就丧失了进入黄粱梦境的门票。 所以他对于这个和前世互联网有功能相似,同时更加先进的黄粱梦境始终很感兴趣。 “等你哪天不想再当武道从序者的时候,可以去装植一个脑机。在黄粱梦境里有不少适合养老的秘境,能让你醉生梦死,夜夜笙歌。” 顾甲看出了李钧的好奇,随口调笑了一句,接着指着那把长刀和金属管说道: “这是一把使用冷锻技术铸成的精钢长刀,没什么特别功能,就是够快够硬。对上普通的兵九械体也不会卷刃,砍人那就更简单了。” “这个是青城集团的辟谷丹,这一管是十颗,足够满足你十天的食物需要。” “最后这一把,”顾甲拿起那支散发着狂暴气息的手枪,手指抚摸着被喷涂成哑黑的金属枪身。 “魏武卒肆型阴晋之战版,单就威力而言,应该算是手枪类火药武器的巅峰了,真正的近战杀器。” 顾甲将手提箱合上推给李钧,“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算是集团预先提供的入职福利。” 李钧的眼光虽然不算专业,但也大概能估算出这套单兵装备的价格,恐怕已经超过二十万大明宝钞。 一名巅峰武九,还要带上这一身如此昂贵的装备。 这笔生意,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好谈啊。 李钧身体往后一靠,问道:“多谢部长,不知道这次生意的内容是什么?” “一件古董,崇祯皇帝御笔亲书安抚西番蛮子的诏书。” 顾甲看着李钧诧异的眼神,轻笑道:“这种东西在咱们看来就是无用的废纸,可在那些喜好此道的人眼中,可就是无价之宝,用不着惊讶。” “等你以后进了安保部,对这种事情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顾甲食指和拇指凌空张开,套在手指上的指环在指间投射出一副地图。 “消息说诏书在蜀地边界的松潘卫出现过,你的任务就是找到东西,然后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这次路途比较远,而且买家要的很急,你最好早点动身。” 在顾甲说话的同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带着低沉的轰鸣驶入了街道,停在路边。 一名身穿蜀道物流集团制服的员工走了下来,束手站在顾甲身后。 “服务还真是周到啊。” 李钧心中腹诽一句,随即拿起桌上的手提箱就朝着越野车走了过去。 等汽车离去后,那名员工弯下身子,在顾甲耳边低声道:“部长,按照您的吩咐,天府重工的眼线抓了五个,放了一个。” 顾甲点了点头,突然感叹一声,“还是邕少爷的目光长远啊。” 他举目环顾周围依旧熙攘如常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口中自言自语。 “吴锦丰,这次我们正大光明的出牌,你这条老狗有没有胆子跟?” 第37章 枪械盗匪、义肢响马 黑夜无云,满月。 第30节 成都府西面辽阔无际却异常荒芜的高平原上,一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驿道飞速前进。 车身优越的流线将高平原上剧烈的风阻降到最低,配合引擎迸发出的强劲动力,在黑色的夜空下如同一只奔行的黑豹。 优雅迷人,却又野性十足。 此时在月光照不到的阴暗处,一名五官深邃带有明显番人特点的精瘦汉子正侧耳听着风中传来的引擎声。 “这声音听起来是顺天府神机军工集团的黑舆?好车啊,看来是成都府的贵人们又来送钱了。” 汉子缓缓敛去脸上贪婪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后,这才慢慢将身上裹紧的热量隔绝毯松开一条缝隙,将一支做工粗糙的枪管一存存伸到毯外。 就这样一个无比简单的动作,汉子却做的极为缓慢,甚至有时会莫名的长久停顿。 谨慎的神态如同周围的黑暗中潜伏着无数的野兽,如果他发出一丁点声响,立马就会被分尸当场。 等他将车身套进瞄准镜的时候,那辆黑舆已经到了三百米开外。 这是汉子最有把握的射击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他甚至不需要瞄准镜的辅助,就能做到弹无虚发。 可尽管如此,汉子仍旧没有开枪的打算,甚至连右手食指都没有扣在扳机上。 他在等,等那些和自己一样猎手先动手,去试试这头肥羊的成色。 这条驿道是成都府和松潘卫之间唯一的快速通道,向来不缺凶狠亡命的枪械盗匪和义肢响马在这里坐地发财。 就算是成都府那些大集团的人,也只有在成群结队的情况下,才敢从这里通过。 这辆黑舆敢单枪匹马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一头初生的牛犊,要么是一头噬人的猛虎。 不过无论是这辆黑舆的车主属于哪一种,他今天注定都进不了松潘卫! “你们今天这么忍得住?”汉子在心头自语。 心念刚起,他身前百米开外的一片草地中突然冒出醒目的枪火,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寂静夜空! “狗日的居然有拟态设备,怪不得老子没发现他!” 汉子背心的衣服霎时被冷汗浸湿,一边在心头大骂,一边朝着那辆黑舆看去。 在他的视线中,黑舆车驾驶位置的挡风玻璃裂如蛛网,却没有丝毫破碎的迹象。 他妈的是防弹玻璃! 砰!砰!砰! 率先开枪的那名枪手也发现了这个情况,立马继续补枪。炽热的子弹不断凿进挡风玻璃之中,落点几乎都在一处,轰出的裂缝越来越深。 轰! 黑舆车引擎突然轰鸣起来,车身猛然向前冲出,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朝着枪火冒出的方向冲了过去。 巨大的压迫感让潜伏的枪手终于忍不住蹿了起来,身子压低到几近四肢着地的地步,与越野车冲来的方向呈横向逃窜。 亢! 一声狂暴至极的枪声响起,那名枪手的身体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胸口炸开大片血雾,朝前飞扑出去。 西番汉子用瞄准镜看得很清楚,枪手尸体胸口出现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上半身几乎被打成了两截,破碎的脏器从缺口处滑落出来。 死的不能再死。 可黑舆车的车速依旧丝毫不减,怒吼着从枪手的尸体上碾了过去! 咔嚓!碾压的声响在夜空中清晰可闻。 车主这番狠辣的举动几乎瞬间惹怒了所有潜伏在这片平原上的猎手。 一时间子弹如暴雨笼罩而来,黑舆坚固的车身瞬间被噬咬出无数坑洞。能够防弹的挡风玻璃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的摇摇欲坠。 “完了,车被打成这样,这次又没得赚了。” 西番汉子心中惋惜,同时也为车主的狠辣暗自咋舌,“这人是个什么来路,怎么下手比老子们还狠?” 吱呀! 越野车突然刹停,接着驾驶位车门被一脚踹开,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散落在身影周围不远处的几块石头竟突然动了起来! 三名身形矫健的悍匪掀开身上的伪装站了起来,手臂安装的机械义肢在月光下反射着凛凛寒光,映照着他们脸上嗜血的狞笑。 这群彪悍无比的义肢响马根本不管周围四射的流弹,举起武器嘶吼着冲了上去。 铮! 在枪声间隙中,蓦然传出一声清脆高亢的刀鸣! 西番汉子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发现那三名义肢响马突然顿在了原地,手中武器噗通掉在地上。 接着喉咙便如同敞开的水管,鲜血狂涌而出。 以近身搏斗强悍著称的义肢响马,居然在转瞬间全部被人割了喉! 眼前这一幕不知道震撼了多少藏在暗处的枪手,就连密集的枪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原来这名黑舆车主,不是误入狼群的肥羊,而是一头真正的猛虎! 砰!砰!砰! 短暂的寂静之后,有枪声再次响起。 不过这一次的枪声比起之前稀疏了太多,似乎有很多人已经选择悄悄撤离。 这样稀薄的弹雨根本无法对那道身影产生危险,只见对方突然一晃,随即消失在原地。 速度之快,就连始终保持锁定状态的西番汉子都丢失了目标。 一时间这片高平原上陷入死寂,就连虫豸发出窸窣声响都消失不见。 “啊!”突然响起惨叫声在寂静中格外渗人。 有枪手被找到了位置! 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而且每一处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近,起码都是百米以上。 这代表着黑舆车主的奔跑速度极为恐怖,而且能够精准找出刚才开过枪的枪手位置。 连义肢响马被近身都是瞬杀的下场,他们这些枪械盗匪死的只会更快。 西番汉子额角冷汗溢出,他再也不敢继续用瞄准镜搜寻对方的位置,将枪口收了回来,裹紧那张热量隔绝毯,像一条虫子一般慢慢朝后蠕动。 等拉开足够距离,匍匐在地的西番汉子终于敢站起身子,片刻不停发足狂奔。 砰! 空气中蓦然传来一个沉闷的声响,不知道是谁打出的一颗曳光弹正在缓缓升空。 狂奔中的西番汉子鬼使神差的驻步,回头朝着那片明亮的区域看去。 渐渐淡去的光明之中,一名黑发青年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冷冽。 手中染血的长刀异常扎眼! 第38章 松潘卫 尽管已经是深夜凌晨,可松潘卫的主干道上依旧是人头攒动,灯火通明的热闹场景。 一辆破烂不堪的越野车在干道上踽踽而行,最终停在松潘卫唯一一家酒吧前。 在无数双觊觎的眼神中,布满弹坑的车厢蓦然传来几声撞击的闷响声。 驾驶室的扭曲变形车门弹动了几下还是无法打开,最终咣当一声被整个踹了下来。 在看到下车的是一位脊背挺拔的黑衣青年后,周围驻足观望的行人立马发出一声意味莫名的叹息,纷纷挪开了眼神。 偶尔有几道贪婪的目光,也在看清车身上恐怖的伤痕后,打消了上前挑事的念头。 李钧举目环视四周,眼前这座松潘卫与其说是城市,倒不如说是规模较大的集镇。 从他一路开车入城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里的面积恐怕和鸡鹅区差不了多少。 但科技更加落后,治安也更加混乱,而且还有许多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本地特产’。 商铺屋檐下,有成群结对的番民盘腿跌坐,双手捏成法印,眼眸紧闭,当街参禅,脸上的表情欢愉且祥和。 街头巷弄中,有行者手持转经筒赤脚行走,身上重复播放着梵唱经文的声音。 阴暗角落里,有青年双手合十虔诚跪地,在没有任何手术条件的街头任由他人刮开头皮,植入两排如同戒疤一般的脑机接口,完成剃度。 而来到松潘卫最为繁华的主干道上,全是穿着打扮和李钧类似的外来生意人在纵情声色,饮酒作乐。 这种欲望与信仰同时存在,却又泾渭分明的割裂画面,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视线冲击。 李钧深吸一口气,将脑中奇怪的念头排空,抬头看向头顶这块最原始的霓虹招牌。 曲登,番语意为‘浮屠’。 李钧抬手刮了刮眉毛,跨步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那辆黑舆越野的车身突然颤抖了几下,饱经摧残的悬挂终于彻底报废,发动机机盖下飘荡出一团黑烟,嵌在车身内的弹头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这一番动静将一些慢慢靠过来鬼祟身影吓了一跳,纷纷掉头跑开。 当李钧在推开酒吧大门的瞬间,刚刚恢复镇静的大脑再次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 一片狭小昏暗的空间中,硬生生塞进了上百号人,所有的酒客几乎处于摩肩接踵的状态。 这就是这种几乎无法转身的拥挤,依旧无法阻止他们用最原始的动作宣泄着欲望。 散发出的气味和酒精混杂在一起,不断刺激着李钧的神经。 在酒吧的角落里还蜷缩着许多不知生死的人,一根根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数据线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插在他们后颈的脑机接口。 每根数据线旁都挂有计费的仪器,上面跳动的金额让李钧的眼角都忍不住抽搐。 李钧抬手挥开身前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浓烟,硬生生从人群中艰难挤到了吧台前。 “青稞、白酒、还是西夷的小麦饮料?” 第31节 站在吧台后的是一名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身上从西夷舶来的西装格外笔挺。 李钧屈指敲了敲吧台,“白酒,最好够烈。” 看看那只沾满血痂的手,吧台后的男人耸了耸肩,直接拿出一个土坛推到李钧面前。 李钧掀开泥封,将略带浑浊的酒液倒在手上冲刷血迹,冲鼻的酒气让他终于敢放开屏住的呼吸,换了口气。 男人将李钧的动作看在眼中,贴心递上一块白布,笑问道:“先生在哪家公司高就?” 李钧慢条斯理擦着手上残留的酒水,头也不抬说道:“这么明显?” “不是大公司的人,可舍不得浪费这么好的酒。”男人耸了耸肩膀,眼神上下打量,“而且您这身打扮,啧啧,值钱啊。” 李钧微微一笑,手腕一翻,将一张印有‘日升昌钱庄’字样的卡片按在台面上。 “我的老板姓顾,他让我把这点感谢费交给金利生金老板。” 听到这话,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只见他手速极快按住卡片,掌心裂开一条缝隙将那张钱庄票据吞了进去,接着又从吧台下又摸出一坛酒放在李钧面前。 “原来是顾老板的人,那可就是贵客了!额...兄弟怎么称呼?” “李钧。” “原来是李兄弟,刚才那坛酒兄弟用来洗手恰到好处。这坛你放心,绝对正宗明酒,就当是我给兄弟你接风了。” 李钧将酒坛推到一旁,淡淡说道:“酒什么时候都能喝,金老板还是先跟我说说正事吧。” “那当然,那当然。” 金利生也不生气,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道:“顾老板想要的那件宝贝,现在就在菩提公司手里。” “菩提...”李钧沉吟片刻,眯着眼问道:“是佛教的公司?” “李兄弟你没猜错,这菩提公司的大老板木措正是佛教番传一脉的俗家弟子,佛八比丘。” 金利生庆幸道:“还好李兄弟你今晚赶到了,要是再晚来几个时辰,等天亮的时候,这诏书可就不在松潘卫了。” 李钧一愣,“什么意思?” “昨天刚得到消息,木措的上师让他明天把诏书送回白龙寺。那地方已经出了蜀地范畴,除了佛教的人,谁都不敢进去。” 李钧抓住金利生话中的重点,问道:“那看来这笔生意谈是谈不下来了?” “谈不下来。”金利生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道:“木措绝对不敢得罪他的上师,否则他将一辈子再也无法进入白龙寺的黄粱佛国,体内的慧根要不了多久就会枯萎。” 佛道序列的核心是慧根。 这个慧根并不是佛教典籍之中所描述的观达真理的某种能力,而是真正存在于佛教从序者身体内的人造植入物。 慧根通常植入在眉心位置,外征为红色的朱砂印记。 作用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带有身份识别功能的芯片,是进入其所在流派的黄粱佛国的唯一钥匙。 如果失去了慧根,也就代表失去了继续晋升的可能性。 这些信息都是李钧在安保部的资料库里看到的。这就是靠上大公司的好处,要是在袍哥会,根本无从了解这些。 金利生将那坛真酒打开,为脸色略显阴沉的李钧满上一杯,笑道:“不必担心,一个地方小公司罢了,在兄弟你的面前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我就借金老板吉言了。” 李钧举杯一饮而尽,干净利落起身朝着酒吧外走去。 此时距离天亮,还剩下三个时辰。 第39章 佛门公司 对于天府重工行动处三处处长吴士虎来说,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他刚刚得到消息,菩提公司在天亮之后便会将那份崇祯诏书护送到位于番地深处的白龙寺。 这表明如果蜀道物流安保部派来的人会在三个时辰内动手。 而他自己也必须在三个时辰内赶到松潘卫,竭尽一切所能阻止蜀道物流。 “一张破纸,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抢的。” 吴士虎暗自嘀咕,他实在想不明白集团高层为什么会如此劳师动众的去给蜀道物流下绊子。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自己这次行动可是带了整整一旗十名队员,光是车马费和弹药费就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这还不包括随时可能出现的抚恤费和伤残补助。 再者说松潘卫可是那群大光头的地盘,要是真打起来,到时候炸毁几栋楼,误伤个百八十个人,别人事后肯定要上门讨要说法。 虽然佛教番传一脉在蜀地没有什么势力,可如果真撕破了脸,集团在西番的生意肯定要大受影响。 这完全是得不偿失啊。 吴士虎在来的路上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依旧想不明白东主口中那句‘意气之争’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这些钱,自己恐怕早就能晋升兵七,到一处去当处长了。” 不过吴士虎也只敢在心中腹诽几句,毕竟这是集团高层作出的决定,他根本没有质疑的资格。 而且自己刚刚被主家赐予‘吴’这个姓氏,正式成为兖州吴家的门人,所以这次的差事必须要办,而且必须要办好了! 念及至此,吴士虎启动耳道内植入的通讯设备,在作战频道中怒吼道:“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半个时辰内赶到松潘卫!” “遵命!” .............. 离开曲登酒吧后,李钧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藏身在菩提公司外围的巷子中,用护腕上的信息终端登上安保部的资料库,查起了这家公司的资料。 这还是李钧第一次了解佛门旗下的这些公司的基本情况。 在整个查阅过程中,他脑海中始终充斥着一个念头。 榨干你的今生,控制你的往生。 佛门公司的业务范围极为广泛,其中最大的三条支柱产业分别是:往生业务、土地租赁和劳务输出。 其中往生业务主要通过黄粱佛国来实现。 这种黄粱佛国属于超大型黄粱梦境,主机外形通常以佛塔的形式存在,体积十分巨大,运行功率也极其骇人。 和赵斗那种时间线会不断重复的小型梦境比起来,无论是构建的精巧度,还是幻境的稳定度,两者间的差距都是云泥之别。 就算是朝廷六部各自的黄粱梦境,在功能完整度和舒适度上都远不如佛门公司的黄粱佛国。 而这项业务的盈利方式更是让李钧大开眼界。 简单来说就是信徒通过捐赠俗世财物,就能在死亡之后将意识上传到公司构建的黄粱佛国之中。 通过你捐赠钱财的多少,可以自由选择在三十三重天中任何一界居住。 其中最高级的无色界四天,信徒在其中可以做到无所不能,所思即所想,所想即所得。 同样,信徒在佛国之中逗留时间也跟捐赠的香火钱多少挂钩。 等时间一到,意识便会被踢出佛国,自生自灭。 美曰其名,历劫。 土地租赁,顾名思义,就是通过出租寺庙名下的各种田产、房产来获取收益。 房产方面不必多说,佛教在这方面的眼光堪称独步全大明。 虽然在崇祯帝时期,废除了多项针对僧人的优待国策,但这么多年来依旧是收效甚微。 至于田产方面则是和另一项支柱业务劳务输出相辅相成,毕竟谁他妈抢得赢只管饭,甚至有时候纯靠义务号召的劳工? 就算同样是依靠信徒起家的道门都不行,所以他们的经营策略是主攻上层社会,集中服务各种达官贵人。 菩提公司在佛教西番一脉中就属于劳务输出的公司,主要参与各种需要人工作业的遗址开挖。 这一次他们就是从摩衙寺的遗址上挖出的崇祯诏书。 至于如何跟佛道从序列作战,资料库里的介绍却很简略,只有寥寥几个注意事项。李钧猜测这可能跟佛教早就退出蜀地的原因有关。 小心被度化、小心护法神、小心黄粱佛国。 说了跟没说一样,艹。 李钧关闭终端,抬眼朝着菩提公司看去。 整个公司的结构是一栋五层高的砖木楼房,占地极大,墙面通体呈现暗红色,墙体上没有任何电子监控设备。就连公司的招牌都是一块手写的番文木板。 大门前甚至连一盏电灯都没有,照明全靠左右两盏和成人一般高度的立式防风铜灯,散发出的昏暗的烛光仅能照亮方圆五米的范围。 两名身形魁梧的番民汉子在门口充当警卫,但是从他们半眯的眼眸和微微晃动的身体可以看出,已经处于半睡眠状态,警惕性几乎等于零。 这么松懈的原因很简单,在松潘卫这样一个到处都是佛教信徒的城市里,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佛教公司的主意? 就算是来往此地补给的机械盗匪和义肢响马,也只配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在主街商业区附近活动。 像李钧这样虎的人,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个。 两名警卫被烛火投射在地上的阴影中,突然多出了一道。 咔嚓。 两声清脆的断裂声同时响起,李钧提着他们的后颈,将尸体靠在墙壁边。 菩提公司的大门后同样昏暗一片,夜风从门口灌入,将墙壁两侧的烛火吹的不断晃动,仿佛魅影重重。 好在李钧如今的身体素质已经具备了初级的夜视能力,勉强能够看清一楼的构造。 整个一楼占地极广,目光所到之处都是木质的桌椅几案,桌面上摆满的各种各样的经书和佛具,墙壁上绘有大片大片的佛经故事。 空无一人。 李钧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里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间佛寺! 第40章 黄袍 第32节 菩提公司的二楼依旧没有做任何的房间划分,整个楼层四面通透,形成一个挑高足足五米的巨大空间。 支撑房屋的梁柱被人包裹上了厚厚的铜皮,做成了黄铜转经筒的样式。 棕色的地板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上百个蒲团,最深处是一座铺设着红绸的讲经台。 这里应该是一间传经解惑的课房。 可是,菩提公司的人呢? 李钧心底莫名涌起阵阵不安,整个二楼同样没有任何人影,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通向三楼的楼梯处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李钧立马闪身藏到黄铜立柱之后,向声音的来处望去。 只见一名黄色长袍的光头男子沿着雕木楼梯走了下来,身形修长,眉眼异常精致,透露着浓浓的人造味道。 李钧的目光停留在黄袍僧人的眉心,那里有一道鲜红欲滴的朱砂印记。 有慧根,是佛教的从序列者! “威胁感不强,应该是是个普通的序九。”李钧心头暗暗猜测。 黄袍僧人身后跟着一名穿着普通番袍的青年,始终低垂着脑袋,脚下步伐十分僵硬,看起来十分紧张。 两人下楼之后刚走几步,番袍青年像是承受不住心中的恐惧,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四肢和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双手朝天作供奉状,慌乱的用番语说着什么。 李钧从护腕上拿出一枚语言转译设备贴在耳后,心中庆幸还有安保部给自己的信息终端带有这项功能,否则自己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甲央,为何你的意志在佛国之中会出现紊乱,可是心中邪念滋生?说出来,佛祖会宽恕你。” 黄袍僧人语调平和,声线细腻,听起来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可青年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抵抗的大恐怖,身体猛然像虾子一样曲起来,用额头狠狠砸向地板。 “上师,我并没有犯戒啊,求求您饶了我。” 青年不断磕头,碰撞的闷响声在空旷无人的经堂内不断回荡,异常渗人。 黄袍光头神情悲悯,缓缓道:“佛目之下,无所遁形,你瞒不住的。七情六欲,到底是哪一样在牵绊着你?” 青年的额头鲜血淋漓,翻卷的血肉中能够看到惨白的额骨。他翻倒在地板上把自己抱成一团,口中不断重复着我没有犯戒。 黄袍男子垂下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怜悯,竖在胸前的手掌缓缓招动。 “甲央,抬起头来。” 瑟缩的青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脸色骤然涨红,眼神绝望。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反抗,依旧将自己的头慢慢伸向僧人。 黄袍僧人伸出手掌,悬停在他的头顶一寸。 下一幕就算是李钧也感到不寒而栗。 只见黄袍僧人掌心处伸出数条如黑蛇一样的神经线束,精准插入青年颅顶戒疤状的脑机接口。 “啊!” 青年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绷紧,眼中黑色的瞳仁溃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恐怖的惨白。 这个如同灌顶一般的动作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等神经线束从脑机上脱离的时候,青年已经瘫软在地,变成了一具尸体。 “为了亲情断了自己的修佛路,何其愚蠢。” 光头收回手掌竖在身前,语气嘲弄,可脸上的神情却始终保持着悲悯。 “我也有些疑惑,师傅你是不是帮我解答一下?” 此刻课房之中突然涌入一股寒风,穿堂而过。两壁烛火闪烁,映照出两道几乎重叠的身影。 黄袍僧人垂眸看了眼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喉间的长刀,锋利的刃口已经割破了表层的仿生皮肤,只差毫厘就能切开自己的气管。 “放轻松,这把刀很锋利,如果你再乱动很有可能立马被割喉。” 僧人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示意自己不会挣扎,用别扭的蜀道口音说道: “外地人,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想我们都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不用担心,这栋楼里的所有人现在都在四楼的佛国之中挂机修行,不会有人擅自下来。” 这和尚还挺上道。 李钧心头略微放松,只要怕死事情就好办得多。 “崇祯诏书在哪里?” “原来是为了崇祯诏书而来,”黄袍僧人眸光一闪:“你是成都府哪个集团的人?” 李钧手指微微用力,黄袍僧人的喉管立马被切开一条缝隙,丝丝缕缕的乳白色仿生血液沿着脖颈蜿蜒流出。 “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不想死就回答我。” 背对着黄袍僧人的李钧没看到对方嘴角勾起的冷笑,“诏书就存放在五楼。” “你刚才说所有人都在四楼挂机,那五楼应该没有人看守了?” “没错。” 终于确定诏书存放的位置了,李钧心头一定,正准备抽刀割喉,却突然听到黄袍僧人说道:“但是你带不走诏书。” 李钧手上动作一顿,“为什么?” “佛八比丘的实力不是你能挑战的,现在放下屠刀,我可以乞求木措上师饶恕你的罪孽。” “你可以跟随我修行,有菩提公司的保护,那些派你前来的人再也无法伤害你。” 僧人的声音柔和温暖,驱赶着暗室中的阴寒。 李钧此刻感觉自己仿佛站在篝火旁,浑身上下暖意洋洋,四肢的力气正在快速褪散。 “相信我,我是佛陀坐下的行走,我所言既是佛言。为佛之民,无物可伤。” 僧人一边劝慰着李钧,一边慢慢伸手抓住喉间的长刀,可就在他手指刚刚触碰到刀刃的瞬间,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光头,你这度化能力不怎么行啊!前摇太长,强度也低,我都故意放松精神你都度化不了我。” “你....” 噗通!黄袍僧人的脑袋滚落在地。 李钧伸手抓住正要倒下的残躯拉到眼前,一边用对方的僧袍擦着刀上的血迹,一边顺着火花四溅的缺口往里面看去。 “义体化的程度不低啊,都没几件原装货了。” 李钧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刚准备收回眼神,竟看到那颗被割下来的脑袋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怪不得没有看到精通点的提示,原来是颅内还有维生装置啊。” 李钧冷笑一声,举起长刀正准备将断首插个通透,却看到那张精致如雕像一般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笑意,嘴唇无声翕动。 “我在佛国之中等你。” 李钧明明看不懂唇语,可却在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噗呲! 长刀透顶,将断首插个通透。 第41章 欢迎来到佛国 【获得精通点80点】 【消耗精通点42点,八卦游身步提升至九品大圆满】 【消耗精通点38点,青帝诀提升至八品中期(96/100)】 .................. 随着最后一门九品武学被点到到大圆满境界,李钧脑海中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铜锁晃动的声音。 此时此刻,李钧真正站到了武九的巅峰,同时清清楚楚感知到了体内那如浪潮一般奔涌不息的澎湃内力。 这道怒浪无休无止的冲刷着他的经脉、骨骼、血肉,最后汇集在丹田处,在这里不断的来回碰撞。 随着每一次浪潮的拍击,铜锁晃动的声音就会大上一分,基因震颤的嗡鸣也会急促一分。 破锁晋序和基因崩解在同时进行。 以八品内功破锁晋序确实是一条歧路险路,但同样也是一条捷径。 只要闯过去,后面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李钧甚至感觉自己都不需要完成武道序列八的晋升仪轨。 只需要将青帝诀点到大圆满境界,已经饱经摧残的第二把基因锁就会在浪潮的拍打下断裂,自己立刻就能晋升成为武八红血者! “呼...” 李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驱赶走脑海中的繁杂念头和心底的兴奋躁动。 现在距离天亮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诏书存放的位置,那就不用再耽搁了。 李钧走到一扇木窗前翻身跃了出去,十指勾住墙砖,如同壁虎般向上攀爬。 他准备直接通过外墙爬到五楼。 按照刚才那个黄袍和尚的说法,现在整个菩提公司的人都聚集在四楼,那自己走楼梯根本不可能绕过这些人上到五楼。 除非是硬闯。 虽然在李钧看来佛道序列的人战斗能力并不算强,甚至可以算孱弱。就算是和佛八的木措打起来,自己可能也不会输。 但好歹这是在别人老巢,敌众我寡,李钧决定还是低调点好。 菩提公司所在的红砖木楼整体呈现正正方方的形状。 凹凸不平的墙砖提供了无数优良的落脚点,对于李钧来说攀爬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在经过四楼的时候,李钧确实清楚感觉到了楼内有很多缓慢平和的呼吸声,甚至还听到了黄粱梦境主机运转时发出的嗡鸣声。 整个菩提公司的人确实都集中在四楼中挂机修佛。 那名黄袍僧人虽然到死还在装神弄鬼,但嘴里说的都是实话,倒算是遵守了佛家不打妄语的戒律。 整个攀爬过程十分顺利,甚至简单的有些出乎李钧的预料,可他确实成功进入了菩提公司的五楼。 第33节 这里的景象再一次印证了李钧的猜测,这栋楼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公司,而是一座寺庙。 一座精致的小型寺庙此刻就镶嵌在五楼之中。 金顶白墙,黑窗绿檐,到处装饰着宝轮、金盘、覆莲、金幢经幡等图案。 寺庙的前方是两排人数对称分布的供养天女,表情生动,身姿曼妙。精致到连皮肤纹路都清晰可见,恍若真人一般。 天女们面朝寺庙方向,双手捧着一件件样式精美的宝物,其中就有一本通体正黄的帛书。 在看到这件帛书的第一眼,李钧就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崇祯诏书。 整个过程自然而然,仿佛他一直都认识这个东西。 李钧右手持刀,左手握着击锤张开的魏武卒肆型,谨慎小心的朝着手捧崇祯诏书的那尊天女佛像走去。 当知道他摸到崇祯诏书的时候,预料之中的意外还是没有发生。 整个菩提公司依旧安静无比,仿佛根本没有人发现黄袍僧人的死,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潜入公司盗取诏书。 李钧拿出一套防爆防水的封存设备将崇祯诏书打包好,放进武服内衬的暗袋中。 “这就搞定了?” 突如其来的轻松让李钧感觉浑身不适,沉默片刻后不禁哑然失笑,心中自嘲自己真是被人阴习惯了,现在遇见些老实人自己反而不踏实。 李钧摇了摇头,不再疑神疑鬼,准备沿着原路离开菩提公司。 可就在他站到楼梯前准备下楼的时候,李钧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个气味香甜中混杂着油脂的味道,他在黄袍僧人的身上闻到过。 “这是酥油的香味?” 李钧踩在台阶上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浓。 “我是走楼梯上来的吗?” “而且,我脑海里破锁的声音怎么停了?” 就在这些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李钧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剧烈摇晃,骤然袭来的失衡感让他下意识沉腰发力,十根脚趾抓紧鞋底。 可下一秒李钧便醒悟过来这不是自己突然失衡,而是整栋菩提公司大楼在晃动! 灰尘飞溅,梁柱断裂。 绘满壁画的天花板裂开巨大的缝隙,发出一阵瘆人的嘶鸣声,被一只巨大的手掌直接撕扯掀开! 缀满繁星的夜空映入眼中,李钧看的很清楚,在那轮浑圆大月之下,站着一尊比红砖木楼还要庞大的身影。 面容慈悲祥和,眉心处的一点朱砂印记鲜红似血。 这是一尊硕大无朋的佛陀! 另一边,摆放在寺庙前的两排天女雕塑不知何时竟活了过来,站在原地舞动着曼妙的身姿。朱唇微启,传出飘渺空灵的梵唱之音。 李钧这时才惊觉,其中一尊天女的长相居然和刚才被自己杀死的黄袍僧人如出一辙! 寺庙大门洞开,从中缓缓走出一名身穿红色长袍的俊美僧人。 对方双手合十于胸前,朝着李钧躬身一拜,脸上露出无比欢欣的笑容。 “欢迎来到我的佛国,来自远方的有缘人。” 巨佛、天女、寺庙、红僧。 眼前的一切无比诡异,同时无比渗人。 “小心被度化、小心护法神、小心黄粱佛国。” 李钧垂头苦笑,三个警示,自己竟然一个不落全部中招。 这他妈的佛教还真是邪门! “人间处处是阴比啊。” 李钧喟然一叹,抬起右手,用食指刮了刮自己的眉毛,咧嘴露出杀气腾腾的狞笑。 “我这一身沸腾热血,凭你也配度化我?” 亢! 第42章 佛怒金刚 亢!厚重粗暴的枪声将飘渺的佛印梵唱压的一窒。 魏武卒枪口喷射出寸长的刺目枪焰,炽热的弹头轰向佛庙檐下那张悲天悯人的俊美面孔。 砰! 一名侍宝天女飞身而起,用身体替红僧木措挡住了枪击。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撞在寺庙梁柱上,擦出一条刺目的血迹。 升腾的硝烟中,李钧脸上不止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寒意深深,额角青筋直跳。 只见那名天女萁坐在梁柱边,断裂的脊骨从脖间刺出体外,扭曲折断的双手正一块块捞着散落的血肉脏器往身体里塞。 只剩半张的恐怖脸庞却直愣愣的对着李钧,双眼如勾,唇红似血。 “放下屠刀,归入空门!” 随着红僧合十的双手徐徐摊开,空气之中的梵唱声蓦然变大。 李钧感觉一股刺目的阴寒缠绕上自己,血管中奔涌每一滴沸血都在冻结。 身体更是如同背负上一座庞大山岳,举手投足间变得沉重无比,原本一个神经信号就能调动的血肉筋骨正在缓缓断开连接。 “放下屠刀!归入空门!” 所有的天女一同怒声喝令,澎湃的声浪炸响在李钧耳边。 眼前的世界再次开始摇晃,头顶的月光变得明亮刺目,李钧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那尊巨佛伸手向天,竟如同要将那轮圆月从穹顶上拉到松潘城中! 战意消褪,沸血冰凉。 李钧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紧绷的身体也在放松。 昏沉的意识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愿意拜入木措门下,成为一名佛教弟子。 哐当...哐当... 就在李钧即将被度化之时,他的耳旁突然响起阵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哐当! 基因锁疯狂震动,被囚禁的武道基因正在愤怒的撞击着挡在身前的桎梏。 杀,杀光这些伪佛,杀光这些假道! 震耳欲聋的嘶吼在血脉中回荡,已经有沉寂迹象的暴徒基因突然爆发。 嗤! 一颗火点在李钧心底燃起,转瞬之间已经势如滔天。 属于武九暴徒的怒焰再次袭卷,将盘踞在脑海之中的佛音全部撕碎。 李钧垂落的眼皮猛然一睁,眸光如刀,扣指开枪! 亢! 魏武卒枪口再次爆发出震耳巨响,将一名不知何时已经飘荡在李钧身前的天女直接轰飞出去。 “能用肉身抵抗度化,原来是武道的余孽,众金刚降伏他!” 红僧木措此刻眉宇之中再无一丝祥和,神色冰冷,杀气凛然。 “谨遵法旨。” 无论是躺在地上捡着器官的重伤号,还是那些完好无损的天女,此刻都是双手合十,齐刷刷转头看向李钧。 下一刻,她们精致妩媚的面皮以鼻间为中线上下分开,翻卷到颅后和脖间,竟露出一张横眉怒目的虬须面孔! 原本纤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身上的女性特征快速消失,转化为一身贲张强横的肌肉。 转瞬之间,侍宝天女们已经全部转化为身形魁梧的佛门力士,抄起地上散落的佛器朝着李钧狂奔而来。 “他妈的,佛教序列这么恶心?” 看着眼前美女变猛男的怪诞场景,李钧对于这个木措佛国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虽然在成都府的地下黑市中也有非法医生在接这种性别转化的单子,可那种只需要替换几个性向义肢就能搞定。 和木措佛国这种血肉变幻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李钧此刻很确定自己是被催眠了,起点应该就是在黄袍僧人的那颗断首和自己对视的那一瞬间。 那句‘我在佛国之中等你’应该就是催眠自己的暗示。 而且黄袍始终跟自己强调菩提公司的人全都在四楼,所以自己经过四楼外墙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同时仔细倾听楼内的动静。 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彻底掉入了木措的佛国。 虽然知道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招,但李钧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黄袍僧人肯定是被自己杀了,毕竟收获的精通点可是实打实的,不会骗人。 那眼前这尊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护法金刚又是什么玩意儿? 佛门涅槃重生? 铮! 李钧侧步一闪,让开黄袍僧人轰来的重拳,反手一刀直接剖开对方的胸膛,同时箭步冲入人群,直奔红袍木措! 虽然他不知道怎么破开佛国,但他知道只要是催眠那就必然存在一个心灵锚点,或者叫阵眼。 不管这个锚点是不是木措,总要砍两刀试试! 李钧右手撩刀,将擂向自己的降魔杵荡开,刀柄在手中一转,由正握变为阴持,侧身垫步直接捅进一名护法金刚的肚子里。 “喝!” 李钧沉身发力,壮硕的护法金刚被顶的连连后退,后背挡上袭来的锡杖和钵盂。 第34节 钝器砸击肉体的声音沉闷无比,这名充当肉盾的护法金刚背心糜烂一片,向前扑飞。 而李钧的身影早已经从两名误伤友军的金刚中间游出,长刀在它们喉间留下两条触目惊心的血槽。 顷刻间已经切开四具金身的长刀毫不停滞朝前重劈,直接将一柄拦路的镀金铁棍从中劈开。 在那名护法金刚麻木空洞的眼神中,坠落的长刀几乎将他半颗脑袋切开。 砰! 左手魏武卒迸发怒焰,另一名金刚持刀如同被重锤轰在面门,身体翻滚着飞出数米,落地时上半身已经是一滩烂泥。 清冷的月光洒进无遮无拦的砖楼顶层,照着满地横流的鲜血,残缺的金刚倒在血泊之中,一边怒视着李钧的背影,一边捞着自己的残肢。 它们的伤势正在快速愈合,可还能挡在李钧面前的金刚只剩四个。 松潘卫夜晚的风中除了寒意,还有摄人的杀机。 木措眸光冰冷,李钧掌中长刀寒意更深! 嗖! 刀锋破空的啸音先声夺人,长刀横砍将两条粗壮的手臂直接斩飞。 泼洒的血雨之中,四把佛器分别从不同的角度砸向李钧,将他所有转圜的余地全部封死。 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看似必死之局,可李钧嘴角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九品武学之中,单刀法选或许算不上威力最强,但论及群战,无人能出其右。 这门刀法,本就是为战阵而生! 铮! 长刀回掠,如鹰隼扑杀,李钧拖刀旋身,撞出连声铿锵锐鸣。 四柄佛器被全部荡开,金刚胸前中门大开。 亢!亢!亢! 扳机一扣到底,三颗面容狰狞的头颅轰然炸碎。 在绝境之中抢出生机的李钧挥手将最后一名金刚的四肢砍断,刀尖刺进对方肋骨缝隙,拖着还在挣扎的金刚缓步向前。 身后残肢断臂洒的到处都是,那些残缺的金刚还没捡完掉落的肢体。 李钧看着立身于庙前的红僧木措,用手腕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徐徐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还有招没,没有...” 话音未落,李钧头顶突然传来滚滚雷音,剧烈的风压吹得身上武夫噼啪作响。 一只巨大无比的拳头从天坠落! “我艹你先人!” 李钧发出短促有力的骂声,发足狂奔,猛然飞扑而出。 诡异的是,他并没有选择扑向木措决死一搏,也没有选择躲闪头顶砸落的拳头。 而是选择尽可能的选择远离那座寺庙! 轰!!!! 第43章 阴差阳错 一分钟前,菩提公司外的街道上。 “处长,咱们真的要这么干吗?” “怎么,你有意见?” “不..不敢,我只是觉得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毕竟咱们是找蜀道物流的麻烦,跟这些光头没什么仇啊。” “别废话,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好。东家给我的命令是别让蜀道物流的人拿到诏书,那老子就把整栋楼都给端了,看谁还能拿得到!” 吴士虎冷哼一声,抬脚在汉子屁股上踹了一脚。“动作麻利点。” 汉子不敢继续多嘴,从身旁同伴手中接过一条五尺长短的铁龙上扛在肩头。 怒张的龙口之中,衔着一枚成年男人拳头粗细的炮弹。 ‘飞龙出水’——天府重工出产的单兵火箭炮! “目标已锁定。” 随着智能辅助系统发出冰冷提示音,吴士虎高声喝道:“给老子轰!” 下一刻炮弹自龙口中飞出,破空声尖锐高亢,仿佛怒龙嘶吼。 轰!!! 剧烈的爆炸声回荡在松潘卫中,突如其来的震动将无数沉浸在灯红酒绿中的外地人被惊醒,一脸震惊的看着远处突然窜起熊熊大火。 有些还没被酒精泡透的人认出那是菩提公司方向,顿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在松潘卫这一亩三分地,还有人敢摸..应该是拍那群秃子的脑袋?! 曲登酒吧中,金利生看着天花板下飞扬的灰尘和不断摇晃的西夷吊灯,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不是吧,这哥们火气这么大?” 主干道之外的狭窄巷弄中,无论是盘腿冥想的番民,还是赤脚转经的行僧,此时全部都匍匐在地。 他们双手手心朝天,口中不断惶恐呢喃。 “佛祖恕罪,佛祖恕罪。” 噼啪..噼啪.. 菩提公司所在的红砖木楼此刻已经塌陷了大半,残垣中到处可见抛飞的尸体和损毁的佛器。 被炸成碎片的经书在空中飘飘洒洒,最后被升腾的火焰舔舐成灰烬。 剩下的结构在大火中摇摇欲坠,整栋楼的垮塌只是时间问题。 “呵..呵..” 李钧沉重地喘着气,半跪在地,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握刀横在头顶,顶住半截砸落的横梁。 至于那把价值不菲的魏武卒阴晋之战版,早已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刺鼻的硝烟味道随着呼吸涌入肺部,如同要将整个胸膛点燃,连同腹部刺骨的剧痛一起折磨李钧。 李钧尝试着收缩腹部,片刻之后紧皱的额头舒缓了几分。 从肌肉反应的情况来看,刚才爆炸中插进自己左腹中的那块弹片并没有伤到内脏。 待呼吸稍微平复之后,李钧右手发力推开横梁,左手两指并拢沿着伤口伸了进去。 搅动片刻之后,顺利将那枚嵌在肌肉中的弹片挖了出来。 随手将弹片扔开,李钧侧头吐了一口血痰,这才抬眼看向身前。 巨佛、护法金刚、金顶寺庙,佛国之中的一切此时都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出现在李钧眼前的是一个面积占据半个楼层的巨大法坛。 一尊丈高的金身佛像被供奉在法坛的中央位置,做工精致,双手做拈花状。 不过此时佛像的半边金身已经被炸毁,可以看见里面还在冒着火花的机械结构和电子元件。 上百名番民以这尊佛像为圆心,盘膝围坐成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圆圈。 一条条神经线索接驳在这些人的头顶戒疤状的脑机接口上,线束的末端全部归拢在佛像脚下的莲花宝座。 其中最靠近佛像的十二名信徒躯体破碎,倒在血泊之中。 身上的伤痕和佛国之中被李钧打烂的金刚如出一辙。 其他的信徒的状态也十分诡异,即便火焰已经蔓延到身边,依旧一动不动。 仿佛都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了一具空荡荡的肉体躯壳。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李钧嘴角缓缓勾起笑意。 因为他看到红僧木措此刻就站在佛像身前,浑身颤抖不止,眼中一片血红。 黄粱佛国主机被毁,上百名精心培养的信徒遭到反噬,全部成为了植物人。 更重要的是,自己也丧失了涅槃重生的能力。 巨大的损失让木措心间宛如在滴血,脸上表情狰狞凶狠,浑身上下哪还有半分佛气可言。 “你们找死!” 木措狞声嘶吼,匀称修长的身体如同那些天女一样快速膨胀,身上的红色法衣被暴涨的肌肉挤成碎条。 狂暴的精神力量从颅顶戒疤中喷涌而出,牵引地上的佛器碎片,在脑后组成形成一个金色法轮。 砰! 金刚化的木措纵身而起,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如同一枚炮弹砸出楼外。 “天府重工,你们敢毁我佛国,今天一个都不可能活着离开松潘卫!” 圆月之下,木措的声音尖锐凄厉如同夜枭,刺的人耳膜生疼。 接着一个更加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 “他妈的玩儿信仰爆衣是吧,没了那鸟佛国你算个球!顶着身假肌肉跟老子咋咋呼呼,给老子用子弹喂饱他!” 下一刻,楼下枪声大作,怒吼如雷。 李钧嘴角笑意淡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在听到木措吼出天府重工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群人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没想到这群天府重工的人居然虎到炸了菩提公司大楼,毁了木措佛国的黄粱主机,阴差阳错的救了自己。 这他妈哪儿是来寻仇的,这分明是恩人啊! 李钧捂着腹部站起来,正准备探头看看救命恩人和木措玩命,脚下焦黑弯曲的地板突然传来破裂的声响。 第35节 喀嚓! 一只大手突然探了出来,抓住李钧的脚腕向下一扯。 李钧触不及防,整个人被拖着坠向了下个楼层。 坠落的过程中李钧丝毫不慌,挥刀前剁,直接逼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凌空后翻,安稳落地。 一名身形极为高大的黄衣僧人站在他身前,身上遍布烈焰灼烧的伤痕,脸上血肉虽然已经没了半边,但依旧能认出和那尊掀飞屋顶的恐怖巨佛长得一模一样。 李钧冷笑一声,装神弄鬼的角色又出来一个。 第44章 武八,红血 “武道余孽,放弃度化,直接超度。” 这名在佛国之中扮演巨佛的护法神语气生硬刻板,一张和木措等人截然不同的狰狞五官上没有半分生气。 武道余孽是什么意思?难道武道序列跟佛门序列有仇? 李钧心头一动,隐约觉得这四个字背后隐藏了不少信息。可还没来得及深思,身形极其魁梧的护法神就已经冲了过来。 咚..咚.. 护法神脚步极重,每一步落下被烈焰烘烤焦脆的地板就会发出难以承受的噼啪声响,五指张开罩向李钧面门。 “伏法!” 劲风扑面,李钧眉峰挑动,双手持刀翻腕横抹,从佛掌上一割而过,声响刺耳,火星四溅。 护法神掌心血肉被剖开,露出下面的金属骨骼,上面密密麻麻篆刻着蝇头大小的金色梵文。 顾甲口中够硬够锋利的长刀砍在上面,竟也只能留下一道淡淡的刀痕。 “这么硬?!” 李钧暗暗咋舌,他砍过的机械义肢不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硬的。 就算是兵九巅峰的虎冢,他的义肢强度也没有这么高。 难道差别在那些刻在械骨上的梵文? 护法神没有给李钧继续观察的机会,十指合拢成拳狂轰滥炸。 拳路杂乱没有丁点章法,完全就是凭借蛮力乱打一通。 这种攻击在大圆满的游身步面前,连李钧的衣角都摸不到。 李钧身形闪转,轻而易举从拳影之中抽身而出,体内内力沸腾到顶点,持刀的手臂肌肉块块凸起,挥刀砍下。 嘶啦! 一道刀痕出现在护法神的背心,自肩头一直蔓延到腰部,紧绷的黄色僧袍霎时被剖成两半。 李钧后仰折腰几乎与地面平行,让过护法神回身横扫的手臂,腰身发力,硬生生拔起身形,一刀钉在对方肋部。 叮! 李钧对炸响的金属锐鸣毫不意外,刀势片刻不停,寒光如网,将护法神罩在其中。 叮叮叮叮... 劈砍声如同雨打芭蕉,叮铃!啷当响成一片。 顷刻间护法神身上僧袍已经斩的支离破碎,浑身刀痕密布,可身形却依旧岿然不动,自顾自追着李钧游走的身影埋头出拳。 神情僵硬的如同一台不知疼痛的机械。 铛! 一声格外高亢的刀鸣如同休止符,激荡的刀势骤然一停。 李钧身形顺着刀身上反震的力量向后拉开距离,看着连喘息都不需要继续扑杀上来的护法神,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他握刀的虎口不知何时已经裂开,有血水顺着刀柄缓缓滑落。 “四肢、咽喉、心口、下档都不是要害,那再试试脑袋!” 李钧脊背微躬,脚下发力一蹬,身影如劲矢射出,轨迹笔直仿佛主动撞向护法神轰出的拳头。 可就在即将碰撞的瞬间,李钧身形诡异一停,游步敌侧,展臂撩刀! 单刀法选,单撩刀势!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不断响起,刃口从护法神的下颚砍了进去,一路上撩,几乎将下半张面皮掀了下来。 直到刃口撩行到山根前,终于被两只交叠的大手死死挡住。 看着刀势被挡,李钧原本紧皱的眉头却舒展开来。 “原来要害是眉心的慧根。” 李钧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浑身凛然的杀意陡然彪悍三分,右脚突然暴起凶猛蹬在护法神下颚。 砰! 这一脚力量之大,身形魁梧的护法神竟被踹的脚尖离地,向后仰去。 原本被抓住的长刀顺势脱困,呼啸着向眉心劈落。 千钧一发之际,护法神勉强侧转面门,用侧脸替代眉心扛了这一刀。 血水飞溅,半张面皮抛飞而出。 虽然保住了眉心慧根的安全,可自己也被长刀上裹挟的巨力砸翻在地。 喀嚓! 酥脆的地板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撞击,轰然碎裂。 护法神仰面朝天向下一层楼坠落,双臂凌空张开,试图抓住梁柱一类的东西阻止自己下坠的势头。 就在这时,他头顶弥漫的烟尘之中突然撞出一道身影,眸光冰冷,杀气沸腾。 李钧飞身追至,手中长刀笔直朝着护法神的眉心刺下! 护法神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右手回拢挡在眉心前方,同时左手五指紧握成拳朝着李钧轰去。 咚咚咚! 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砸穿三层楼板,一路向下坠落,最终狠狠砸落在红砖木楼的底层,撞击带起的风压让肆虐的火海都为之一窒! 没有片刻停息,舞动的火影中不断传出一声声拳骨碰撞的暴躁闷响! 本就在摇摇欲坠的红砖木楼此刻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后彻底坍塌。 无数坠落的砖石木料砸在脊背之上,剧痛阵阵,李钧却根本无暇顾及,一双被烟火熏的发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身下的护法神。 又是一拳轰来,李钧根本不闪极其凶狠地用额头撞了上去。 砰! 鼻间窜血,视线摇晃。 满脸戾气的李钧怒吼一声,肌肉虬结的左拳高高扬起,奋起全身力量狠狠砸在刀尾之上。 被卡在械骨之中的刀刃猛然迫近一尺,深深扎进了那枚鲜红欲滴的慧根之中! 噗呲! 护法神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举起的拳头摔落在地,砸出点点火星。 【获得精通点160点】 李钧双手按着膝盖缓缓起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被鲜血模糊的视线中便看到一袭红袍。 “杀了我的侍僧和护法神,那你就来替代它们!” “真他妈的是劳碌命,打完一个又来一个,还真没完了?” 李钧摇头苦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烟尘和血迹,略微弯曲的脊背一寸寸挺直。 【消耗精通点2点,青帝诀提升至八品后期(0/100)】 【消耗精通点100点,青帝诀提升至八品大圆满】 李钧摇了摇被破锁声音震得发昏的脑袋,嘴唇微动:“别废话,要动手就来。” “如你所愿。” 红僧木措扬手一甩,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裹挟着凄厉的破空声飞砸而来。 砰! 断首炸碎,血肉横飞。 “武八红血?” 红僧木措面色阴沉,一字一顿。 李钧甩了甩手肘上的血水,将两支空空如也的武学注入器随手扔了出去。 “回答正确。” 第45章 晚了! 【八极拳(八品技击武学)学习完成】 【金钟罩(八品锻体武学)学习完成,已替换铁布衫(九品大圆满)】 【金钟罩提升至八品中期0/100】 【获得精通点150(序列晋升获取)】 【消耗精通点100点,八极拳提升至八品中期(0/100)】 .............. 【序列】:武道序列八—红血者 第36节 【技击】:单刀法选(九品大圆满)、八极拳(八品中期0/100) 【身法】:八卦游身步(九品大圆满) 【练体】:金钟罩(八品中期0/100) 【内功】:青帝诀(八品大圆满) 【精通点】:52 ................ 密集如瀑的信息从视网膜前缓缓流过。 基因震颤的嗡鸣已经停止,血肉进化的欢愉还在持续。 李钧聆听着身体内鼓点般的心跳和血液流淌的呼啸,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这一刻他感觉到无比的轻松,仿佛背负在身上的千钧重担终于被卸下,心底属于暴徒的愤懑怒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血肉的欢欣。 “用你的骨头当做械骨的填充物,做出的护法神肯定更加完美。”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红僧木措脑后佛轮转都不休,身体悬浮而起,离地三尺,盘膝而坐。 看着对方破烂僧袍下裸露出的机械义肢,李钧眼神露出深深嫌恶。 “好不容易享受一下放松的感觉,你他妈的能不能别打岔?!” “聒噪。” 红僧木措屈臂举于胸前,施无畏印,散落在身旁的数把枪械莫名漂浮而起,枪口对准李钧。 “艹!” 李钧浑身汗毛霎时直立,他虽然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魄的增强,可也没疯狂到用身体去接子弹。 他躬身一捞,将地上那具护法神尸体举起来挡在身前。 暴雨般的枪声中,数以百计的子弹撞在械体之上,炸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红僧木措手掌再翻,一条五尺长短的铁龙缓缓悬浮而起,接着一枚手臂长短的火箭弹从残缺不全的尸骸中飞出,插入龙口之中。 天府重工那群废物,这么强的火力怎么会溃败成这样? 李钧心中大骂不止,抽出插在护法神眉心的长刀,抬腿一脚将尸体踹向龙口方向。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扩散的冲击卷起道道焰龙,粉碎的机械构件朝着四面飞射。 蓦然,一道黑色身影从烟尘之中撞身而出,两步之间已到红袍身前,长刀朝着那枚慧根印记劈下。 刺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音响起,数把枪械重叠在一起,挡在刀锋之前。 李钧额角青筋乍起,吐气发声,体内涌动出千斤巨力压向长刀,刃口向前寸寸迫近。 “血肉就是麻烦。” 木措眉头紧皱,只见他双掌在胸前合十,下一刻悬浮在周围不敢开火的枪械竟开始扭曲变形,枪口挤压形成尖锐的凸起,长矛般射向李钧。 尖锐的破空声传入耳中,李钧的眼中没有半分闪躲,反而愈发凶戾,又是一刀狠狠劈下! 铛!噼啪!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前后脚响起。 长刀从中折断,倒射的断刃在李钧侧脸擦出一条血线。 木措头顶两行戒疤也突然炸出一簇电弧,破空刺来的枪械顿时失去控制,哗啦!啦掉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李钧和木措同时一愣,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错愕。 噼啪,远处燃烧的木料爆出一声炸响。 愣神的两人同步动作,只不过一进一退,迥然不同。 木措此刻脸色铁青无比,浮空的身体向后暴退,同时双手快速掐出各种繁复的佛门手势,检索脑机内出现的故障。 李钧嘴角却露出森冷狞笑,踏步前冲,速度快如奔马。 老子没有刀,还有更猛的拳头! 木措脑海中的自检进程才读到一半,一道气息狂暴的黑影已经压到身前。 李钧双腿肌肉绷紧,曳后的左脚发力一蹬,前踏的右脚却猛然一顿,方寸之间劲力倾泻,右肘前顶如一匹铁骑冲阵杀出。 八品武学,顶心肘! 木措失声尖叫,再也顾不得颅顶的脑机接口,鼓动全身的精神力涌向眉心慧根。 虽然有慧根的放大,可惜这道仓促形成的精神力屏障还是太过稀薄,根本挡不住这记顶心肘。 咚! 一道无形的涟漪在木措心口前荡开,白色的仿生血液从口鼻中喷出,整个人炮弹般砸进废墟之中,脑后的佛轮散落一地。 身体被打出金刚化,恢复成原状的木措依靠着半面坍塌的墙壁,眼中充满了懊恼和悔恨,还有几缕隐藏极深的恐惧。 自己的黄粱佛国主机已经被毁了,无法再通过黄粱佛国刻印记忆,涅槃重生。 如果现在死了,那就真死了。 看着步步逼近的李钧,木措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伸手从腹部滑开的腔体中抓住一份黄色的帛书扔了过去。 “我给你崇祯诏书,你放过我!” 凄厉的吼声混着鲜血喷了出来。 李钧看着满脸血迹,狼狈不堪的木措,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 “大鼻涕流嘴里你知道甩了,晚了!” 看着从头顶砸下的拳头,木措眼中一片茫然。 护法神、侍僧、黄粱佛国,佛门三大件全部没了,就连脑机接口也出现了故障。 他虽然身为佛八比丘,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天府重工,我堕入轮回也不会放过你们!” 砰! 木措脑袋狠狠砸在地上,继而又高高弹起,最后被一只脚踏进的泥土之中,碾成粉碎。 【获得精通点200点。】 【当前剩余精通点:252点。】 ........ 与此同时,在松潘卫向东数公里外。 正在亡命狂奔的吴士虎突然一愣,似有所感回头望向来路。 “那和尚死了?!” “被打成这样还不跑,想什么呢?” 一个嘲弄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荡而来。 吴士虎满脸愕然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大片人影,在看见对方衣角的蜀道物流标志后,立马摆出防御的架势。 “行了,就你这种混上去的兵八,就别在老子面前丢人现眼了。” 人群散开,顾甲负手踱步,缓缓走出。 吴士虎如困兽般低吼,“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来救你咯,”顾甲半眯着眼,扬了扬下巴,“给吴老狗发消息,告诉他诏书在你手中,让他火速派人来支援。” “嗯?”吴士虎满脸迷惑。 顾甲抬起粗短的手掌拍了拍对方的面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围点打援,听说过这句话没有?大家都是儒教门阀,你这么蠢很丢我们的脸啊!” 第46章 举荐 “嘉启十一年二月十七日气象预报,成都府全域在未来三个时辰内会出现小到中雨.......” “局部地区可能出现短时强降雨、阵性大风等,请各位居民注意防范灾害性天气可能带来的不利影响....” 挂在商业广场上的户外大屏中,女主持人言笑晏晏,身上穿着一件青色对襟窄袖长衫配上一条素色马面裙,气质典雅大方。 街道上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天府戍卫来回巡逻,神情冷峻肃穆,根本不管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飘落的雨丝打湿。 蓦然间,天穹之上传来“哗”的一声响,突然加剧的大雨从云层中倾泻下来。 行人撑开带有绚丽灯条的雨具挡在头顶,往来的车流也打开了大灯,一时间街道上迸发出各色旖旎的炫光。 此刻要是有人从悬在天穹的巡逻飞艇上俯瞰而下,就会看到地面上一条璀璨的光河在缓缓流动。 唯一突兀的一点,就是这条光河之中出现了一块黑色的‘礁石’。 而且河水在从它旁边流过的时候总会骤然一止,然后朝着左右快速分开。 李钧站在一柄毫无装饰的黑色雨伞下,看着周围满脸嫌恶,快步绕行的行人,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我这身打扮有这么晦气吗?” “这里可是青羊区,成都府的核心地带,又不是鸡鹅区那种贫民窟,你这满身的窟窿和血迹当然晦气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雨中飘荡过来,在李钧的身侧响起。 李钧握住伞柄的手骤然一紧,双眼凝视着正前方,迈步随着人流缓缓向前。 “总旗大人,这么大庭广众的地方接头,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余寇巨大的身体就站在李钧侧面一臂之外,头顶的雨伞大的令人发指,或许称为‘庭院伞’更加贴切。 第37节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余寇淡定一笑,曲指弹了下挂在伞边的一枚雕版符篆,“而且现在在路人的眼里,你旁边可什么也没有。” 李钧谨慎道:“普通人是看不出来,蜀道物流集团的人可未必啊。” “放心,你觉得顾邕派来盯你的梢的人能看穿我的道术吗?” 李钧眼角余光扫过那张自负的胖脸,强忍住不去啐他一脸口水,从武服内衬的暗袋里拿出那本崇祯诏书递了过去。 “这次顾邕让我去松潘卫找的就是这个,崇祯诏书。” 余寇接过来随手划拉了几页后,便丢还给了李钧。 “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抢一个毫无作用的破烂玩意儿,还是这些读书人会玩。” “玩?”李钧表情愕然。 “等以后咱们锦衣卫重新掌权了,你也可以这样玩。” 余寇侧头看向李钧,笑道:“告诉别人你喜欢一张厕纸,然后看他们为了厕纸去打破脑袋。” 李钧前行的脚步蓦然慢了半拍,侧头看向余寇,目光复杂难明,似乎有一幕幕光影在其中闪动。 红僧、金刚、枪弹、火焰,轰然倒塌砖楼,浑身浴血的自己.... 李钧抬手刮了刮眉毛,笑着回道:“那是得好好玩玩。” 雨声隆隆,虽然已经是仲春时节,但成都府的空气还有依旧寒意彻骨。 李钧默了片刻,问道:“既然这本诏书没什么价值,那顾邕为什么要冒着得罪那群光头的风险也要去抢?” “在咱们眼里没价值,在那些崇古的腐儒眼里这可就是件不错的收藏品。顾邕找这本诏书就是为了给那些可能成为顾家座师的人上送礼。” “座师?顾家有人要参加科举?” 李钧检索着自己脑海中浅薄历史记忆,隐约记得座师这个名词应该是科举考生对于主考官的尊称。 难道顾邕是想拿崇祯诏书去贿赂考官,在科举中走条捷径? 余寇嗤笑一声,“毕竟出身就是门阀中人,谁拉的下脸去跟那些苦哈哈的穷学生抢科举的独木桥?举荐才是这些门阀子弟要走的路子。” 这位锦衣卫总旗眉宇之间全是嘲弄,冷笑道: “还有两个月便是朝廷三年一次的举荐,我收到的消息是今年新东林党要收缩举荐名额,把多余的位置让给那些出身低微的儒家学子,用以缓解儒教内部日益加剧的贵贱冲突。” “成都府分到的拔擢名额只有一个,所以对于顾吴两家来说,谁把那些下来考查的大老爷们伺候好了,谁家子弟的官途便会一帆风顺。” 余寇这番话言简意赅,却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李钧眉峰一挑,“一个拔擢入仕的名额罢了,对于门阀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这可是关乎儒教序列的晋升仪轨,足够这些自诩斯文的读书人撸起袖子拼个你死我活了。” 李钧此时蓦然想起松潘卫中的红僧木措,眼中闪动几丝疑惑不解。 “那崇祯诏书对于佛门的人根本没用啊,完全可以高价卖给顾家啊,为什么他们还要捏着不放手?” 余寇嘿嘿一笑,“谁说对他们没用,和尚也有当官的人啊。那个骨头都烂成泥巴的黑衣宰相姚广孝在那群光头心目中的地位可不低。” 余寇伸手指向李钧手中的黄色帛书,脸上表情变得肃穆。 “这本诏书充其量不过是顾家往上送的一个开胃菜,真正的大礼还在后面。接下来这段时间天府重工和蜀道物流的摩擦肯定不会少。” “处里的意思要你查清楚顾家上供的东西都流向了哪里,一五一十记录清楚,不得遗漏。” 李钧点了点头,“上面是要拿顾家的把柄?” 余寇脸上神情变得阴冷,“上面是要等吴家快要输得血本无归的时候,把这个名单送给他们。” 李钧一愣,“为什么?” 余寇幽幽说道:“当人在赌桌上输红了眼,这时候如果你给他递上一把刀,你猜他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当然是掀桌翻脸,举刀杀人。 念及至此,李钧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两人已经走到这条街道的深处,眼前是一左一右两条岔路。 余寇和李钧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左右分开,余寇挪动着肥硕的身形顺着人群拐进了左边的岔路。 李钧则垂着眼眸一路向右,最终停步在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前。 假山、荷池、林木、回廊,楼内一应俱全,山水园林安静卧在暴雨之中,更显静谧。 唯一算得上喜庆的是门前牌楼檐下挂着那一串火红灯笼。 灯火摇晃,映照着一块金字黑底的招牌,成都府教坊司。 第47章 教坊司 李钧跟在一名接引侍女身后走进教坊司,眼神没有落在身前故意摇曳的腰肢上,而是不断审视着沿途的环境。 在寸土寸金的青阳区,教坊司的占地面积称得上大手笔,布置高明的园林中隐藏着一栋栋独门独院的小楼,灯火幽幽,格外静谧。 庭院前停着的汽车类别之多,价格之贵,令人瞠目结舌。 有不少型号李钧也只在鸡鹅区的地下黑市图录中看到过,都是那种能够卖到天价的绝版收藏品。 一些侍立在院门口的护卫察觉到李钧的目光,立马投回警告的眼神,从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来看,竟然有不少是序列九的高手。 虽然还没有看到一名教坊司清官人,但光是这些露在表面上的排场,就已经让人足够震撼。 和这里比起来,成都府街面上那些所谓的夜场、酒吧、歌舞伎町不过是穷人玩的地方。 教坊司才称得上真正流金淌银的肉店,当之无愧的成都府头号勾栏。 前方带路的侍女不动声色的摸了摸摇得发酸的腰肢,见身后的客人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只能无奈放弃了心中躁动的想法,老老实实将李钧带到一间独院前。 春江花月夜,这是院前挂着的铭牌。 李钧刚步入院子,就看到一名身穿黑底云纹长衫的年轻书生悠闲的半依在榻上。 一块虚拟棋盘投射在他面前,正在与人隔空对弈。 一位长相绝美的宫装女人站在书生身后,一双柳叶眉随着棋局进程忽颦忽蹙。 偶尔看到惊险处还会捧心惊呼,牵动身上山峦一阵起伏,看得出来应该都是原装货。 “顾老板。” 李钧驻足门口,神情不卑不亢,将准备好的崇祯诏书交给旁边手捧托盘迎上来的侍女。 “哟呵,咱们今天的主角终于到了,快进来。” 顾邕大袖一甩,将棋盘虚影挥散,根本不看躺在托盘中的明黄帛书一眼,朝着身后的美妇笑问道: “十三娘,这位就是我们集团新的安保主管,怎么样?” 这位教坊司头牌秋水般的眸子在李钧身上一扫,抿嘴笑道:“确实英武不凡。” “那今晚你可要享福咯。” 顾邕调笑一声,随后看向正襟危坐的李钧,笑道:“今天虽然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但不知道为何我却感觉跟李钧你一见如故啊。” 李钧同样笑道:“我也感觉似乎跟老板你相识已久。” “这莫不是便是缘分?” “应该是我的荣幸。” 顾邕哈哈一笑,“话说的漂亮,事情干的也漂亮。” “原本我让你去做这笔生意,只是想看看你的能力如何。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让你接顾丁的位置简直是大材小用。” “不过你放心,第四主管的职务只是让你过渡一下,等时机成熟我立马给你升职。” 李钧脸上露出一丝惭愧,“老板你过誉了,能加入安保部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这次我也是运气好,是天府重工的突然出现把局面搅浑了,我才能够混水摸鱼。” “别太谦虚,能有趟进浑水的胆魄就已经很不错了。” “现在白龙寺把仇都记在了天府重工身上,放话出来要拔了他们在松潘卫的所有军火生意。一想到能让吴锦丰吃瘪,老子就浑身舒爽。” 顾邕抚掌大笑,脸上神采飞扬。 站在他身后的杜十三娘突然朝房外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立马有侍女捧着一支注入器快步走了进来。 注入器的外壳呈现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看起来颇为神秘。 杜十三娘轻手轻脚解开顾邕头顶的发髻,柔荑托着书生下巴,拿起那支注入器朝着他颈后的脑机接口滴下几滴。 顾邕浑身轻颤,轻哼一声,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今天多来点!” “少爷今天好雅兴。” 杜十三娘轻笑一声,推动注入器,腔体内的液体顿时推出大半。 顾邕的身体霎时绷紧,紧闭的眼皮下眸子不断颤动,额角青筋显露,扭曲的面容上全是极致的欢愉。 “呼。” 良久之后,顾邕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拿起那支五色注入器,半眯着眼看向李钧。 “提纯过的五石散,堪称化学极乐,要不要试试?” 这些读书人,玩的真他妈的野! “不用了,我不太喜欢这种享受方式。” 李钧嘴角崩紧,说话的声音有些发干。 顾邕也不强求,自顾自遗憾道:“你们这些武夫要是早点学会享受生活,也不会树那么多敌人了。” 说完这话,顾邕从袖中捻指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随手抛给李钧。 “这次你杀了两名佛九、一名佛八,应该已经晋升武八了吧?那我给你准备的那支‘春分’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我在这张卡里给你存了五十万宝钞,附带一百万的无息透支额度,算是我私人给你的入职礼物。” “这点钱不算太多,我建议你可以去职工内部交易平台看看。咱们毕竟是物流公司,很多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集团内部都有出售。”  “就算是那种粗制滥造,拿出去糊弄人的六艺芯片,一块也不过几十万宝钞。” 第38节 李钧也不客气,将卡片揣好。 顾邕此刻似乎浑身燥热,面红耳赤,鬓角不断有汗水流下。 他随手扯散长衫衣领,披散着长发从塌上站了起来,在厅中来回踱步,眉宇间神色亢奋无比。 “举荐在即,这次是难得的机会,要是把事办好了,说不定主家一高兴,也能赏赐我一个在仪轨之中记录的晋序官身。” “关键就在如何压制天府重工,把吴锦丰这条老狗逼上绝路!” 顾邕自言自语,表情时而兴奋时而冷峻,看起来竟有些疯癫。 他突然停步在李钧面前,伸手按住李钧肩头,沉声道:“接下来集团里的生意会比较忙,如果没事尽量不要离开成都府范围。同时小心天府重工的人,吴老狗可能会狗急跳墙。” “今天你就在这里好好玩。所有费用记在我身上。” 顾邕说罢也不等李钧回答,张开双臂,迎着寒风大步走出院子。 “我要入仕,我也要入仕.....” 顾邕这番癫狂的独角戏看的李钧目瞪口呆,果然不管是什么世界,有些东西千万沾不得。 就在他发愣间,一道香风突然飘入鼻间。 一具火辣丰腴的娇躯靠了过来,杜十三娘艳若桃花的双眼在李钧壮硕的身体上来回扫动。 她一手托腮,一手捏着一根伪装成头发的神经线束,盘缠在指尖。 “老板,您想玩灵的,还是肉的?” 李钧曲指在那根神经线束上轻轻一弹,表情肃穆道:“爷们我只玩真实。” 第48章 谁又不是临渊而行 月落日升,日又落。 一直到第二天的晚上,李钧才在一双又爱又恨的目光注视下,昂头挺胸从教坊司离开。 不得不说大集团的服务确实周到至极,李钧刚步出教坊司的门口,就看到专门来接自己的专车。 车上还准备了全套崭新的武服和武器,规格等级和先前一样。 不过李钧并没直接去蜀道物流安保部报道,而是让司机把他送回了鸡鹅区。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乌鸦诊所的监控摄像里时,满脸堆笑的乌鸦华立马殷勤地跑去开门。 “李主管大驾光临,本诊所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大家知根知底,你就别糗我了。” 李钧熟门熟路的穿过那条拥挤狭窄的走廊,看着工作室里新添置的不少医疗设备,打趣道:“老华,几天不见,家当日渐丰厚啊。” “你也别说我拍你马屁,这还真是沾了你的光。” 乌鸦华笑道:“自从况青云上位之后,袍哥会没少照顾我们的生意,一天少说也要送来四五个伤号,诊金收到手软啊。” 况青云....袍哥会.... 李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间,那里曾经刺有一头睚眦纹身,但现在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迹。 对于袍哥会,李钧心底的感情很复杂,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形容。 在外人眼中,袍哥会就是个抱团排外、心狠手辣的明人黑帮。 可在九龙街,浑水袍哥从来都不是个贬义词,几乎所有年轻人都以能在脖间刺上一头睚眦为荣。 互为肩背,攘外安内。 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这种只有明人才能体会的同袍之谊,让人回忆起来总会会心一笑。 可赵鼎的心机手腕,却又让李钧十分忌惮。 虽然现在赵鼎已经死去,但李钧感觉自己心里还是有些阴影。 李钧按下心中繁杂的念头,岔开话题问道:“你孙女呢。” 乌鸦华瞪眼,一脸警惕,“你问这个干啥?” 李钧故意挑眉一笑,“你猜?” “我猜你大爷的,李钧你个龟儿子。” 乌鸦华勃然暴怒,霎时天花板传来密集的卡卡声响,一座火力矩阵翻转下来,无数红点锁定李钧。 “开个玩笑你要开枪打我?”李钧顶着一脸红光怒道。 “谁跟你开玩笑呢,看你一脸猥琐样,肯定是不怀好意。” “我要是不怀好意那也去教坊司啊,谁来你这破诊所。” “就你这身家,逛的起教坊司?!我呸!”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工作室杂物堆积的角落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丸子头。 乌鸦朵朵提着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走了出来。 少女径直走到一处巨大的冰柜前将之断肢放了进去,随手在在马面裙上擦了擦血迹,这才看向李钧。 “找我什么事。” 乌鸦华和李钧对视一眼,瞬间偃旗息鼓。 李钧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想让你帮忙看看基因情况。” “可以,诊金五万。” 乌鸦朵朵点了点头,漠然问道:“快断了?” 李钧挠了挠头,“不是,应该是已经没问题了。” “你晋升武道序列八了?!” 乌鸦朵朵一脸震惊的看向李钧,乌鸦华同样满脸呆滞,工作室内陷入死寂,倒是头顶的火力矩阵悄然翻转了回去。 李钧晋升的速度实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第一次上门的时候还是个普通人,这才多长时间就晋升武八了! 什么时候武道序列的晋升速度比兵道还快了? “快上来,不然插了你!” 乌鸦朵朵一脚扫开手术台周围堆放的杂物,狠狠拍了拍手术台。 李钧忍住心底浮现的对机械的抗拒和不适,老老实实躺了上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后,乌鸦朵朵看着医疗设备上呈现的基因结构和血液分析结果,口中呐呐自语:“还真的是武八。” 乌鸦朵朵猛然回头,紧紧盯着李钧,“你怎么做到的。” “一点天分加上无数的汗水。” 李钧随口胡诌一句,同时心底暗出了一口气。 从乌鸦朵朵的表情不难看出,自己基因崩解的风险确实已经消弭了。 “不要说这些骗鬼的屁话,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李钧看着如同炸毛野猫般的乌鸦朵朵,不禁皱紧了眉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名少女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情感。 “朵朵,我们只管治病,别人的事情不要多问。” 乌鸦华突然呵斥一声,随后一脸歉意的看李钧,“你也知道这丫头有多痴迷武道,肯定是看你进步神速所以受了点打击,你别介意啊。” 李钧看着少女脸上挣扎的表情,他能感觉到乌鸦朵朵似乎有话想跟自己说。 但既然对方没有说出口,他也不会主动去问。 他不怕麻烦,但是不喜欢向别人说出无能为力这几个字。 毕竟自己现在不过也是临渊而行。 “没关系。” 李钧语气平静,弯腰捡起被掉落在地上的刷卡器,掏出顾邕给的那张钱庄卡将诊金刷了过去。 乌鸦华脸上笑意勉强,“多谢惠顾。” 此时的气氛显然不适合再继续呆下去,李钧也不扭捏,径直向外走去。 等李钧离开诊所之后,乌鸦华双手挥动,安放在工作室中的反窃听设备和神识干扰器同时开启。 “老头.....” 乌鸦朵朵口中传出低声的呼唤,声线颤抖,带着淡淡的哭腔。 乌鸦华长叹了一声,背对着少女没有转身。 “朵朵,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当年咱们门派里那么多武七武六的高手都没能改变灭派的结果,他一个武八真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咱们和李钧之间的关系,说好听点叫有点生死情分,说难听点不过是互相抓着些把柄。” “如果他还只是个武九,还能彼此制衡。可李钧现在已经是武八,咱们已经要挟不了人家了。等他勘破红血者的真意,到时候成都府这群锦衣卫,恐怕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所以咱们也别奢求太多,好好维系这点浅薄的情谊。如果那个胖子找上门来发展你当锦衣卫,他也能帮我们挡一挡。” 乌鸦朵朵委屈道:“我没想过威逼他,我们完全可以跟他合作,门派里还留下来那么多...” 乌鸦华摇着头道:“李钧不是那么简单能动心的人。” “他这种时刻踩在薄冰上挣扎求生的人,最是谨慎。” 乌鸦华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也怪我,要不是你传承了我的废物基因,以你对血肉的认识和对武学的领悟力,晋升的速度不会比他李钧慢。” 乌鸦华嘴唇颤动,本就枯瘦的身形更加佝偻。 乌鸦朵朵慢慢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抱住这个自责的老头。 少女的脸庞搭在乌鸦华的肩头,轻声道:“没事的爷爷,我肯定还能找到其他的办法。” 老人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哎,安稳比啥都强。” 第39节 乌鸦朵朵轻轻嗯了一声,黑色的瞳仁中眸光却没有丝毫动摇。 ................ 满脸郁气的李钧刚刚走出乌鸦诊所诊所,就看到一袭青衫依靠在墙边。 况青云抬手擦了擦眉头沾染的血迹,咧嘴露出开怀笑意。 “怎么,现在当了主管就连家也不回了?” 第49章 年轻的舵把子 成都府二月的天气依旧没有回暖,刚才瓢泼的雨势虽然已经转小,但这种小儿撒尿般的淅沥模样,却更让人感觉寒冷潮湿。 对于蜀中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在这种天气中吃上一顿火锅来的畅快安逸。 “在烧的发白的碳火上架上一口铁锅,中间放上竹编的九宫格,将锅中天地隔成一个个表面独立,下底交融的空间。” “倒入半锅红油和辣椒炒制的火红色汤底,静待葱姜蒜等调味料在红浪中翻滚冒泡,要不了片刻就能闻到扑鼻而来的辛辣香气,让人手脚忍不住浸出汗水。” “这时候再夹起一片毛肚放在滚烫的红汤中轻轻一荡,最多四五下,千万不能贪多,否则便是过犹不及。” “接着裹着上清油蘸料放入口中,轻轻一咬,嘶,那滋味简直回味无穷!” “所以你们都记住喽,吃火锅儿讲究的就是个‘涮’字,涮菜的时间一定要把握精准了,老了柴,早了生,不老不早那才是恰到好处。” 鬼街一家临街的火锅店中,一名老饕正在眉飞色舞的讲着吃火锅的精髓,眼神朝着角落里撇了一眼,顿时不忿的扯了扯嘴角。 “千万不能像那两个背时娃儿一样,一股脑把菜全倒进去。这种吃法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同桌的食客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一张支在角落的小桌上空盘堆积如山,锅里煮着的食物堆的冒尖,沸腾的汤汁扑簌簌往锅外溢出去。 “丢人现眼!” 两个汉子埋头其间,运箸如飞,吞咽声大到连周围不少自认脸皮够厚的鬼街居民都觉得有些丢人。 一双筷子插进锅中来回搜寻了数次,在反复确定没有发现任何漏网之鱼后,筷子的主人这才意犹未尽的选择放弃。 况青云把身子往后一靠,变戏法一般从青衫下掏出一根烟杆叼在嘴角,指尖冒出一簇火焰伸向烟斗。 他的整条手臂上看不到半点仿生皮肤,银色的械骨上甚至还能看到不少弹孔和刀痕。 “怎么样,我推荐的这家馆子地道吧。我告诉你,要想吃到好东西,还得是这种在犄角旮旯里的苍蝇馆子。” “确实不错。” 李钧抹了把嘴,笑道:“就是你吃的太快,我都没抢到几片肉。怎么,现在袍哥会的舵把子都沦落到吃不饱饭了?” 况青云怒道:“看不起谁呢,信不信我一句话,立马让人牵一条地道的原生牛过来,让你现杀现吃都行啊。” 李钧竖起大拇指,“这话豪迈,有几分鼎爷的气魄了。” “这还像句人话。” 况青云砸了口烟,憋在肺里许久才慢慢吐出,迷蒙的烟气中,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鼎爷就葬在堂口的后院,你有空可以回去看看。不管过去怎么样,人都去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李钧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的点了点头,眼神却始终盯着况青云额角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你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没擦干净?” 况青云一愣,用手指蘸着杯里的茶水,在脸上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嘴里埋怨道:“看到也不早说,影响老子的英俊形象。” 李钧看着插科打诨的况青云,脸上神情依旧严肃,“我听乌鸦华说,袍哥会最近送了很多伤员过去,这是跟谁干上了?” 况青云将自己的发髻重新梳理整齐,双手藏进袖中,笑道:“你别问,不然搞得我像是来找你出头一样,我况青云可还没沦落到那个地步。”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谁能把你弄的这么狼狈?” 况青云冷哼一声,“狼狈?那你是没看到对面的有多惨。” 李钧正要继续追问,却被况青云直接打断。 “行了,这点小事你就别管了。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最近小心点。” 李钧眉头一皱,“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最近成都府地面上到处都在传,天府重工在西番松潘卫城外被蜀道物流埋伏了一波,损失惨重。” “整个行动三处和四处全军覆没,两名位列兵八的处长被人拆成了零件。这不是谣言,我亲眼在黑市上看到了他们的械心。” 蜀道物流竟然在松潘卫外埋伏了天府重工?! 李钧咧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教坊司中,顾邕会那么高兴。 况青云没有注意到李钧眼中如刀般锋利的寒光,还在自顾自说着。 “现在天府重工的人个个都跟红了眼的鬣狗一样,憋着劲想要报仇。你如今也是蜀道物流安保部的人,肯定要被卷进去。” “你走的武道不跟我们兵道一样,我们只要脑袋和械心还在,打烂几个器官死不了。可你身上可实打实的都是血肉,一个大出血就可能玩完。” “唉,我没那么....” 在况青云绵密的话语中,根本没有李钧插嘴的空间,刚刚开口便被打断。 “我知道你是能打,但是那些大集团里可不像咱们似的单纯比谁的拳头大,别人是玩脑子的!” “就拿那个被人打死的顾丁来说,他一个序列都没入的人凭什么能当上你们安保部的主管?还不是靠着伺候顾邕弄了个家奴的身份,改了顾姓,这才上了位。” “这些职场上勾心斗角的鬼蜮伎俩,那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你得时刻提防着点,别时候被坑死的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吃了火锅还是因为靠近碳火,李钧此刻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二哥。” 况青云那双上下翻飞的嘴唇突然一顿,愣了许久后,才缓缓说道:“没什么好谢的,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总堂那晚你为了袍哥会拼的浑身浴血,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这位年轻的舵把子点了点自己脖间的刺青,“你虽然没了这头睚眦,但是我认你,有它没它都一样。” 况青云说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捏,低声自语:“真他妈的矫情,这些话是怎么从我嘴里说出去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碗筷突然来回摇晃,铁锅里的汤汁晃荡在桌面上,一时间店内到处都是惊呼声。 接着店外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响声,听起来像是从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况青云眉宇霎时一沉,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朝着李钧笑了笑。 “饭也吃完了,我就不留你了。以后没事就回来九龙街看看,不少兄弟还念叨着他们最能打的红旗五哥呢。” 况青云说罢扔下几张宝钞,大步朝着店外走去。 李钧凝视着他的背影,右手指节一下接着一下轻轻叩着桌面,突然冷笑出声。 “看来老子真是太好说话了?谁都敢来我头上踩两脚啊。” ................ 火锅店门外,一排经过改装看不出原本型号的汽车停靠街边,数十名身穿黑衣的袍哥会弟子就立在雨中。 况青云大步走来,还未走近便朝着其中一名虬须汉子怒道:“出了什么事?” “大爷,堂口被人扔了炸弹,咱们死了十二个兄弟,还有不少街坊被炸伤。” 况青云脚步一顿,“看清楚人往哪里跑了没有?” “一直有人咬着。” “那就好!” 况青云抬脚提袍,撩起袍脚掖进腰间,躬身钻入车中。 “追上去,老子今天必须活剐了这群安南帮的猴子!” 第50章 追车枪战 鸡鹅区继续往南,都市的痕迹在逐渐变淡。 地平线也不再平坦,取而代之的是卧在黑暗中如巨兽的山峦。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郊区,各大公司看不上的贫瘠区域。 作为游戏规则的大明律,只剩下最后一条底线——只要你的子弹没有射入任何一家公司的领地,天府戍卫绝对不可能出现。 枪械、义肢、序列才是这里的硬通货。 这里是解决恩怨的最佳场所,也是血肉灌溉的丰腴沃土。 没有了高楼大厦的阻挡,风雨变得更加凶恶,极其粗暴的将车窗揉成模糊一片,就算雨刮器的双臂摆动到极致,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况青云紧紧盯着前车在雨幕中摇晃的尾灯,眉宇间阴云密布。 自从坐上这个舵把子的位置后,他并没有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赵鼎用自己的生命设局,杀了罗镇和虎冢,帮蜀道物流赢了天府重工一局。 但被落了面皮的天府重工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没有祭刀会,他们又看上了罪民街另一大帮派,安南帮。 安南帮作为罪民街上唯一能和祭刀会在并驾齐驱的帮派,其凶恶残忍丝毫不逊色倭寇半分,阴狠狡猾还要更甚一筹。 能够抱上天府重工这条粗到不能再粗的大腿,对于安南帮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卖命。 在李钧前往松潘卫的短暂时间内,袍哥会和安南帮已经爆发数次大规模冲突,双方均是死伤惨重。 不止是罪民和九龙两条街的场子,甚至在两帮在其他行政区内的产业都成了互相下手的目标。 负责整个成都府秩序维持的天府戍卫局面对这种情况也头疼无比,但一向油滑的他们却又不想插手两帮背后势力之间的争斗。 所以戍卫局高层只是命令负责这些辖区治安的巡检加强本辖区的巡防力度。 而对于罗镇死后巡检之位一直空缺的鸡鹅区则干脆放任不管,对愈演愈烈的冲突选择视而不见。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两帮下手越来越狠,已经上升到开始使用枪械的地步。 今天安南帮甚至丧心病狂到向袍哥会的总堂口扔了炸弹! 这对于袍哥会来说,如同拔了自己的逆鳞。 第40节 如此血债,自然只能血偿! “大爷,情况不对啊。这些猴子怎么不往他们的地盘跑,反而往郊外窜?难道他们要弃守罪民街了?” 车内,坐在驾驶位上的袍哥汉子顶着前方狂飙逃窜的车辆,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不可能啊,这些安南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德行,到嘴的东西从不可能吐出来,他们这么干太反常了!” “不要大惊小怪的,不过是诱敌深入罢了。” 况青云脸色平静说道:“前面恐怕有不少安南帮的人正等着我们。” 汉子浑身下意识一颤,惊呼声脱口而出,“有埋伏?!那咱们还追吗?” “追,怎么不追?一群跳梁小丑,拿着咱们老祖宗玩剩下的把戏抖机灵。老子早就想一口气把他们吃了,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况青云冷哼一声,一双入鬓剑眉上全是凛然的杀意。 “告诉兄弟们,援兵就在后面,给我把这些杂碎咬住了,今天就让安南帮这个名字在成都府除名!” 坐在后排的浑水袍哥立刻将舵把子的命令传达下去,与此同时况青云举起一把魏武卒拉开保险,厉声喝道: “撞上去!” “好咧,我早就看这群猴子不爽了,慢悠悠的开你妈的车啊!” 汉子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竟也从扶手箱中掏出一把枪,用牙齿咬住枪身向后一拉,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霎时间,整个车厢内全是粗重的喘息。 这不是恐惧,而是压抑的兴奋。 “大爷您坐稳了!” 汉子双眼圆瞪,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经过改装的排气管立马呛出一簇火焰,狂吼着撞向前车。 咚! 随着一声巨响,前后咬尾的两车猛然相撞。 前车在湿滑的驿道上打滑旋转,眼看就要失控翻车。 但驾车的安南帮成员车技十分高超,硬生生将失控的车身控制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对方横甩车尾,竟主动贴到了况青云所在一侧。 霎时两车呈现并行飞奔的状态。 不用任何人下令,四面相对的车窗几乎同时降下,闪动着寒光的枪口撞上悍不畏死的眼眸! 砰!砰!砰! 爆裂的枪声在咫尺间爆发,金属弹流冲进车厢内,瞬间掀起一阵血肉风暴。 两车中人几乎连哀嚎声都发不出,就被打成了碎肉。 况青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名驾车的浑水袍哥,一只手遮住自己的面门要害,另一只手几乎伸进对方车内,顶在对方司机的太阳穴上! 亢! 魏武卒霸道的威力将司机的头颅削掉一半。尸体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失去控制的汽车摇晃着撞入路边的沟渠。 车厢中满溢的鲜血沿着车门上的弹孔浸出,转瞬间被雨水冲刷的无影无踪。 “我艹你们这群安南人的先人!” 有况青云为自己充当盾牌,侥幸捡回一条命的袍哥汉子也红了眼睛,继续踩死油门,朝着前车疯狂追去。 咚!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撞击突然从车身的后方传来,况青云身体向前一窜,重重撞在挡风玻璃上。 一辆漆有毒蛇标志的安南帮战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咬在他们身后。 “看好自己!” 危急关头,况青云朝着驾车的汉子叮嘱一声,自己从天窗一跃而出,一个纵身落在对方车顶。 况青云半跪车顶,撩袍摸腰,从腰后拽出一把手臂长短的短柄冲锋枪。 这把枪造型如同一张满弦的弓弩,狭长的弹夹横插在左侧,这是和魏武卒出身同门,由北方神机军工制造的朵颜卫! 枪口竖直朝下几乎贴着车顶,扳机一扣到底,炸响的枪声霎时盖过雨声。 密集的弹雨轻而易举撕开车顶的铁皮,窜入车厢内横行肆虐。 经过特殊改造的弹匣能够载弹一百发,等击锤传来哐哐的空响,车厢内早已经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况青云立身站在车顶,头顶发髻被狂风散乱,湿透的发丝贴着那双冰冷的眸子,举目眺望。 只见大批安南帮的车辆从驿道两侧中冲了出来,蛮横的撞进袍哥会的车队,两方纠缠碰撞,如同两条黑蟒在暴雨中盘缠撕咬。 况青云丢开打光子弹的朵颜卫,袖中再次滑出两把魏武卒落入掌中。 他跳下失控的汽车,迎着撞来的两条黑蟒冲了上去! 第51章 骑士 黑雨摇晃树影,驿道上一片肃杀。 那辆被朵颜卫冲锋枪打成废铁的汽车轰然爆炸,滚烫的气浪带着冲击横扫四方。 况青云发丝飞舞,跨步站在道路中央。 那身潇洒的青衫早已经被血水染红,两条义肢手臂平举在身前,枪口对准了迎面撞来的改装轿车。 眼眸中红光大盛! 亢!亢!亢! 魏武卒高亢到几近震耳的枪声接连响起,对普通人来说大到离谱的后座力被胸腔内的力巫械心轻易消弭。 射出的子弹几乎连成一条直线,落点精准到毫厘不差,衔尾打在迎面撞来的改装车的防弹玻璃上,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弹孔。 驾驶位上的安南帮成员颅骨被子弹掀飞一半,因为恐惧而僵死的双手依旧紧紧方向盘,随着残躯倒下,猛然向右边打去。 失控的车辆擦着况青云的衣角滑开,一头撞在路旁的行道树木上,撞的七荤八素的安南帮成员刚刚踉跄下车,立马被袭来的子弹爆了头。 “撞死他,给我撞死他!” 另一辆车中,带队的安南帮头目将前车悲惨下场看的清清楚楚,他十分聪明的将座位放平,整个人几乎仰面躺在车中嘶吼。 驾驶座上的帮众也不是傻子,根本不敢冒头看路,整个身体几乎贴着方向盘,只凭着感觉朝着况青云的方向撞去。 面对这种懦夫做法,况青云也很无奈,就算他的枪法再准,魏武卒的火力再强,也不可能打穿一整个车身。 不过虽然打不死,但躲开对方的冲撞却是确实轻而易举。 但况青云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只见他冷笑一声,扬手甩开两把魏武卒,脚下发力,竟朝着安南帮的这辆改装车冲了过去。 “找死!” 躺在座位上的安南帮头目趁着枪声暗哑,悄悄抬头向前看去。 在看到那袭青衣居然朝着自己撞来,脸上顿时露出狂喜。 自己要是能碾死这个袍哥会的舵把子,以后在帮中肯定平步青云,还会得到天府重工的高额奖赏。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泼天富贵! 在他激动到颤栗的瞳仁中,况青云在即将碰撞的刹那飞身跃起,双膝前屈如同两把攻城锥,以狂暴到近乎蛮横的姿态砸进了车厢! “雄起!” 看到如此彪悍霸气的舵把子,其他的浑水袍哥顿时士气大振。纷纷悍不畏死的将身体探出车外,向着咬在身旁的安南帮车队疯狂开火。 一时间整个安南帮的车辆接二连三的翻车爆炸,眼看就要被全歼当场。 哐! 扭曲变形的车门被一脚踹开,车厢内积聚的血水瞬间淌出车外,况青云此刻身上青衫支离破碎,露出那副高度义体化的兵道械体。 在看到袍哥会全面占据优势后,他机械义眼中的闪动光芒终于平复少许。 可就在况青云刚刚松口气的刹那,一阵刺耳的风啸朝着他的头颅袭来。 这一斧头来的极其突然,况青云根本来不及闪躲,只能尽可能的挪开自己的头颅要害。 刺啦!! 斧刃劈开肩头的械骨,斩断链接的神经线束,直接将况青云的左臂齐根卸了下来! 况青云极其强硬的将涌到嘴边的惨叫声吞下去,右手探向颈后脊骨处,拉出一把长刀朝前斩去。 斧刀相撞,发出当啷的一声脆响,同时向后抛开。 况青云顺势朝前一脚正蹬,恰好和偷袭者互换一脚,同时被对方的力道撞的向后退去,就此拉开距离。 呲...呲...呲 左臂参差不齐的断面不时有火花四溅,大量具有缓冲剂功能的仿生血液喷溅而出。 况青云的眼角因为剧痛不断抽搐,咬紧的牙关中缓缓吐出两个字:“阮勇!” 站在他对面持斧狞笑的汉子,正是罪民街安南帮帮主阮勇。 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从埋伏处冲出来的安南帮帮众。 阮勇扛斧在肩,转动着粗壮的脖颈,冷笑道:“反应够快啊,况青云,这都没砍掉你的脑袋。” 他语调突然一转,嘲弄道:“不过你这脑子留着也没什么用啊,中计了都不知道。” “阮猴子,你真以为你这招诱敌深入玩的很高明?” 阮勇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知道你想和蜀道物流的人包我的饺子,那你猜猜是你死的快,还是他们来的快?” 况青云心头霎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又有恶风袭来。 铛! 况青云反手一刀将袭来的武器劈飞,右腿瞬间提起,一记凌厉的鞭腿直接将偷袭者抽飞出去。 第41节 身体撞在一辆废弃的汽车上,瞬间被扭曲的铁片扎穿了胸膛。 可就在况青云右脚还没落下的空档,一个身影极其阴狠的冲了过来。 “糟了!” 尽管颅骨内的生物芯片发出了警示的脉冲电流,可电光火石之间况青云也只来得及将长刀垫在胸前。 势大力沉的斧头砸在胸口,爆发的冲击力让况青云的机械义眼如同人眼一般陷入短暂的黑暗,身体抛飞出去十多米。 “大爷!” 存活的浑水袍哥们睚眦欲裂,根本不管从道路两侧涌出来的安南帮众人,全都朝着况青云狂奔而来。 一名安南帮众越众而出,扛着一头五尺长短的铁龙,龙口对准围拢在况青云周围的浑水袍哥。 就在他准备按动发射按钮的瞬间,阮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横臂挡在龙口前。 这名安南帮主脸上全是贪婪的笑意,“别用重火力,老子要吞了他那颗力巫械心。” “都跟我杀,用刀剁了这群蠢货!” 阮勇一声暴喝,横斧胸前,埋头迎着弹雨踏步狂奔,一身气焰霸道无比。 上百名精悍的安南帮汉子一拥而上,悍不畏死的朝着袍哥会众人冲来。 两方之间本就相隔极近,再加上刚才的追车枪战几乎将袍哥会众人的弹药耗尽,零零碎碎的弹雨根本对安南帮众人形成威胁。 硝烟弥漫的枪战立刻变成更加血腥的白刃厮杀。 身为兵九巅峰的阮勇如同虎入羊群,一斧落下便是一名浑水袍哥殒命。 况青云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袍泽,眼眸中红光似血,怒声吼道:“钱劲东,你他妈的再不来,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蜀道物流!” 几乎同时,一辆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重型机车从驿道尽头飞驰而来,速度快的骇人,眨眼间已经众人面前。 骑士拔背展刀,刀锋所指,安南帮无人是一刀之敌。顷刻间便凿穿整个包围圈,裹挟着横飞的断肢和血水撞向阮虎! 先前还气焰跋扈的阮勇此刻脸色煞白,一边大吼着开枪,一边挥动斧头掀起一阵炫目的寒光。 可这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只见那名骑士从机车上飞身跃出,没有出刀,而是用左手直接扇飞阮虎的斧头,单手扣在他的脸上,直接将阮虎提了起来。 李钧回头看着满面惊骇的浑水袍哥们,朝着狼狈不堪的况青云笑道:“被打了不喊自己兄弟,喊个外人是什么意思?” 第52章 风伯,费白驹 “下面的人有他们自己的玩法,你跳出来插手又是什么意思?” 一片寂静只剩下雨声的驿道上,突然响起一个阴冷无比的声音。 与此同时,李钧扣在阮勇面门上的手掌莫名感到一阵刺痛,心头顿时一凛,立马侧步按手。 一道寒光贴着手背擦过,冰冷的触感在李钧手臂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被李钧单手抓住的阮勇身体也在不住抖动,口中哀嚎不断。 “费爷...您小心啊。”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透过指缝看的清楚,那柄匕首几乎是从他的头顶掠过,差池半寸就能切开自己的天灵盖。 李钧被他抖的心烦,左手手腕用力一震,阮勇浑身械骨立时咔咔作响,关节寸寸脱开。 像是被捕蛇人拿住七寸的毒蛇,瘫软下去。 一个手中阴持匕首的消瘦男人出现在李钧面前,突出的颧骨上是一双发着冷冽光芒眸子。 李钧瞥了眼对方衣角绣着的刀剑标志,看到旁边还有一个用金线刺着精巧的“贰”字。 种种细节和安保部中的资料一一对应,李钧立时明白来者身份。 天府重工集团,行动二处处长,费白驹。 兵八械体先锋,械心‘风伯’。 是敌非友,那便无需多说。 李钧脚步踏下,在汪着雨水的道路上溅起寸高的涟漪,欺身上前,持刀向前横扫。 他手中提着阮勇,速度依旧快如闪电。 “不愧是九品大圆满身法,确实够快。不过可惜,血肉怎么可能比得过械躯?” 费白驹轻轻一笑,脚下步伐一退,在让过横扫的刀锋的瞬间,突然踏步前冲,竟鬼魅般冲到李钧面前。 整个动作算不上精巧,但单论速度比李钧还有快上一筹。而且后退与前进之间的动作变换更是诡异,有悖常理。 费白驹手臂前伸,掌中匕首如同毒蛇獠牙,咬向李钧胸口。 噗呲! 匕首上立时传来利刃入肉的爽利触感,可费白驹的脸上不止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变得阴沉难看。 “唔....” 被李钧当成肉盾挡在身前的阮勇瞳孔颤动不休,因为下颚脱臼而无法发声的嘴巴只能无力的呜咽。 噗呲! 阮勇身体又是一颤,眼珠子拼命往下垂,看到一柄长刀从腹部穿出,捅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费白驹。 我艹啊,你们两个王八蛋! 隔着互捅这种事情,匕首到底还是太过劣势。而且费白驹也不想看着这位安南帮帮主被扎成筛子,果断抽身向后退去。 对方这一退,李钧立马抢步跟上,抡起阮勇朝前砸去。 费白驹身上蓦然产生丝缕气流,竟牵动身躯游动到李钧身侧,匕首撩向李钧手腕。 匕首上有气流激荡,破空声凝而不散。 “武八红血,啧啧啧,这稀罕程度跟他妈教坊司里还有处都差不多了。” 李钧手腕一缩,阮勇再中一刀。正要挥刀斩向匕首末端,费白驹却早已经抽身退开。 ‘你现在在各大集团之间可是声名鹊起啊。一个混地面的二流子居然能用上一支农家二十四节气的‘春分’,真是撞了天大的狗屎运。 “不过可惜了,你居然跟着顾甲混,不知道蜀道物流出了名的爱搞裙带关系?你不过就是顾甲找的个打手罢了。” 费白驹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绕着李钧快速游走。手中匕首伺机前刺,一击不中立刻后退,绝不贪恋机会。 李钧刀背藏身,挡住刺向后心的匕首的瞬间,竟毅然甩开刀柄抓向费白驹的手腕。 这一番变招足够突然,可费白驹依旧轻松躲开。 “费白驹,你这颗风伯械心的作用就是让你逃跑?” 李钧脚跟一磕,将坠落的长刀重新踢回手中。 “你就别拿这些蹩脚的激将手段来逗我笑了。” 费白驹的声音飘忽不定,“能肉搏打死佛门金刚的人,我可没兴趣跟你正面放对。而且你一个将死之人,我为什么要跟你搏命?” 李钧李钧弓步坠腰,右手掌中刀点着地面,静静听着身周呼啸的风声,口中冷笑道:“就凭你能杀得死我?” “用不着我,你迟早都会死在自己人手里。你不会真以为顾甲是欣赏你,才让你进的安保部吧?”费白驹惊讶的语调略显夸张。 李钧嗤笑一声,“你这招离间计也不高明。” “是真话,还是离间计,你自己心知肚明。” 两人说话的同时,匕首和长刀还在碰撞,铿锵接连不断。 “喂,别停手啊,把他们都杀了。” 费白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拧转身体躲开一刀立劈,扭头喊了一声。 原本呆立原地不知所措的安南帮众人顿时惊醒,这才发现还有敌人站在自己身旁,立刻蜂拥而上。 停息不久的喊杀声再次响起。 袍哥会众人此刻呼吸还没喘匀,早已经是筋疲力竭,根本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安南鬣狗。 要不是况青云拖着重伤的械体顶在最前方,这仅存的二十几名浑水袍哥恐怕顷刻间就要被全部砍倒在地。 “嘿,袍哥会的这些人不能打啊,这一会都倒下多少个了?” 费白驹的身影不再闪动,就站在李钧和袍哥会众人之间。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用这些袍哥的命,扰乱李钧的心神! 费白驹眯着眼笑道:“担心了吧?这样,你放开阮勇,我放过这些袍哥。一条命换十几条命,你不亏啊。” “不过你得快点,不然一会死的人越多,你越亏本啊。” 透过攒动的人头,李钧能够看到利器砍在况青云义肢上擦出的火花。 他面对嘲讽始终保持淡漠的眼神,此刻终起波澜。 似有一团火光从瞳孔深处涌现。 李钧拔背挺腰,长身而立,将烂泥一样的阮虎举到身前。 “你想要保他的命?” 费白驹不置可否,“这笔生意你不亏。” 李钧沉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不知道?” 费白驹愣住,“知道什么?” “我他妈现在最讨厌做生意!” 在费白驹骤缩的瞳孔中,李钧插刀入地,右手扯住阮勇的腰间,左臂肌肉线条根根炸起,用力一拔。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声响中,阮勇的头颅连带一根机械脊椎被硬生生从胸腔中拔了出来! 第53章 白袍钱劲东 啪嗒。 第42节 拖着脊骨的断首砸在脚边,费白驹低头看着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睛,面上遽然变色,从一开始的惊愕既而变为愤怒。 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说错了你倒是还嘴啊,撕票干什么? 你们武道序列的人他妈的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费白驹突然感觉一阵气闷,就连胸腔内的械心运转似乎都变得有些凝滞。 他自认为台阶已经给足够明显,只要李钧放开阮虎,那他自然也会命令安南帮给袍哥会让开一条路。 双方点到为止,就此拉开。大家都有面子回去交差,难道这样不好? 你李钧难道第一天在集团里混啊,细水长流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费白驹脑海中全是不解和困惑,他根本无法理解李钧的想法。 在他眼中,袍哥会和安南帮就是两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只要这两个帮会斗上一天,来自背后集团的各种援助就会持续一天。 无论是枪械、义肢、车辆,还是伤残抚恤和安家费,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券,黄橙橙的金票... 他们这些负责集团安保的处长或者主管都能从中抽上一笔。 这种竞争损耗可是送上门来的好处,可以拿的心安理得,完全不用担心会被集团秋后算账。 现在李钧当着这么多人杀了阮勇,不止是砸锅掀桌,还要逼得自己要跟他分出个生死胜负。 老子怎么碰见这么个莽夫?! 费白驹胸中怒气翻滚,五官也变得扭曲狰狞。 “李钧,你真以为我打不赢你?” 锵! 李钧拔刀在手转了个刀花,踏步向前,“你要是够胆,那就来。不敢,就给我滚开!” 费白驹脸色涨红,胸腔中的械心开始极速泵动,他的衣角突然开始摆动,落向头顶的雨水也向两侧滑开。 这番景象,如同有风萦绕护卫在他周围。 刀动,风亦动! 两道身影同时而动,快如惊鸿。在撞身而过的瞬间,刀刃交击摩擦出一簇火花,转瞬间就被劲风吹灭。 费白驹看着匕首上沾染的猩红血珠,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武八?红血?不过如此。 可他刚回眸,却看见李钧仿佛若无其事般冲进了安南帮的人群中! 长刀大开大合,血水泼洒,断肢横飞。自己在对方腰间撕开的伤口瞬间被更新的血色覆盖。 一种被轻视的屈辱感涌上费白驹心头,胸腔内风伯械心功率全开,激荡的风啸如人引颈怒吼。 就在他将要冲出的刹那,耳道内的通讯设备突然传来一阵细碎低语。 这位天府重工行动二处处长蓦然停步,抬眼看向驿道尽头。 只见数辆价值不菲的黑舆越野呼啸而来,黑色的车身上漆有纂体书写的‘镖’字。 蜀道物流的援兵终于赶到。 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成了压垮安南帮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早已经被李钧杀到胆寒的黑帮成员再捡不起一丝斗志,纷纷掉头朝着费白驹的方向逃去。 命悬一线的生死压力骤然消失,本就凭着最后一口心气苦苦支撑的袍哥会众人立马浑身脱力,仰天栽倒的人不在少数。 况青云用后背靠一辆汽车残骸站直了身体,双眼死死盯着驶来的车队,猩红的眸子中全是彻骨的恨意。 驶在最前方的那辆黑舆碾着满地的尸体一路向前,几乎快要撞到袍哥会众人之时才猛然停下。 车门打开,伸出的靴子在满是泥泞路面上悬停的片刻,在发现无论如何也避不开泥水后,才终于无奈落地。 一袭干净如新丝绸白袍钻出车外,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格外刺眼。 “钱劲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我的人都他妈快死光了!” 况青云眼角崩裂,浑身滚荡的愤恨如有实质。 他今天之所以会主动踏入安南帮的陷阱,就是因为这位在蜀道物流安保部中位序第三的主管亲口答应自己,来一场将计就计。 让况青云带领袍哥会的兄弟引出安南帮主力,他钱劲东随后支援,形成内外包夹,一口吃掉整个安南帮。 结果自己带来的数十名袍哥精锐拼到不足十人还能站立,对方才终于现身。 要不是李钧救援及时,恐怕他况青云现在已经被砍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刚刚下车便听到况青云的怒声质问,钱近东顿时心头火起。 这位主管正准备开口喝骂,却突然察觉到一双冰冷的眼神扫在脸上。 本已经涌到嘴边的话语突然一转,一张俊美却僵硬的整容脸上浮现的凶戾立马转为无奈。 “况龙头,不止是你在拼命,本主管也在拼命啊!” “我们在来的路上遇见了费白驹麾下二处的阻击,也是浴血拼杀才冲出包围,连口气都不敢喘,立马就赶了过来,这事你怪不了我。” 随口敷衍了两句,钱近东直接撂下况青云不管,快步走到李钧身前肃穆道: “你就是李钧李主管吧?还好你先赶到了,要不然咱们今天可就要输给天府重工一回了。” 是集团的胜负,而不是袍哥会的生死。 况青云凄惨一笑,攥紧的右手突然感觉一阵无力,手中刀当啷落地。 自己到底还是太天真了。 “李主管,回头兄弟再感谢你,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钱劲东对身后一双双仇恨的眼神视若无睹,跨步站到李钧前方,横眉冷目,大袖飘摇,气势倒是拿捏的十分到位。 “费白驹,就你芯片里那点运算能力也配设计埋伏我们?真是笑话,现在死了这多人,我看你回去怎么交代!” 钱劲东的话足够犀利刺耳,但传进李钧耳中,却听出了一股异样的味道。 回去交代? 李钧咀嚼着这四个字,眯眼看着身前那袭白袍,沾染着血水的手指刮过眉锋,留下一道血色痕迹。 费白驹紧绷的面皮明显一松,眼中的凶恶却不减半分。 “钱劲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叫嚣?今天我必须要为阮勇兄弟报仇!” 李钧杀了阮勇?!这莽夫下手够狠啊,怪不得费白驹这脸色难看的跟死了老婆似的。 钱劲东装模作样嗤笑一声,“以一打二,你有这个本事吗?” 费白驹吼道:“老子麾下三处的人马上就到!” “怎么,谁他妈手下没兵啊!” 钱劲东同样拔高音量,“今天我们两大主管都在这里,你带着这群杂鱼,拿什么跟我们鱼死网破!” 演够了为难的戏份,费白驹恰到好处的沉默。 钱劲东心领神会,大袖一甩,冷笑道:“还不带着你的人快滚!” 费白驹猛然回头环视安南帮众人,眼中满是憋屈和愤懑,最终艰难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咱们走!” “走不了。” 两道惊愕的眼神射来,李钧用手臂夹住长刀一抹,血色褪去,刃口再次闪动冷冽寒光。 第54章 戏 驿道上,气氛异常吊诡。 钱劲东和费白驹极其隐晦的对视了一眼,眼神中的含义却迥然不同。 前者是疑惑,后者却是无奈。 钱劲东大袖一卷,将双手负在身后,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嘴唇不动却有轻微的声音从胸腔处传出。 “李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钧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乘胜追击啊,你我二人联手杀这个费白驹不是轻而易举?” “杀人我不在行啊,我只不过是个序九啊。”钱劲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李钧面色不改,“那就我来,你带人清缴了安南帮的人,这总没问题吧?” “这倒不难,可费白驹二处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怕什么,只要不是序八,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他们手上可有重火力啊!” “我们没有?拉开对轰,谁怕谁!” 莽夫不足与谋!顾部长怎么会弄这么个玩意儿进安保部? 看着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的李钧,钱劲东强压着怒气沉声道:“李主管,不能再打了。” “为什么?”李钧语调很重,语速却很慢。 钱劲东急切说道:“今天我们已经占了便宜,再打下去谁胜谁负还未可知。适可而止,才是利益最大化啊!” 李钧一字一顿,“但是袍哥会今天死了不少人。” “我看到了,那又怎样?集团争斗哪有不死人的!” 钱劲东有些气急败坏,“李主管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是安保部的人,已经不是在九龙街抢地盘卖违禁品的浑水袍哥了!” “顾部长前不久才带人在松潘卫吃了天府重工的三处和四处,看起来是咱们赢了一筹,但我实话告诉你,安保部死的人也不少!” “现在安保部人手空虚,我们要是真把后面这点精锐拼完了,就算杀了费白驹,也捞不到什么功劳。因为真正要和天府重工掰腕子的地方不在这里!” 钱劲东面色凝重,一双薄唇上下翻飞,说的口水四溅。 “而且你别以为费白驹的风伯械心也是个废物,你别忘了天府重工是干什么的?军工企业!” 第43节 “他要是扛几支‘火龙出水’出来跟你打游击,你能追的上他?就算你李主管不怕死,你这些袍哥兄弟怎么办?” 钱劲东这番话可谓是苦口婆心,但李钧依然没有理会他,而是回头望向那群站在黑舆越野旁边的安保部员工。 其实现在的局势其实很简单,由李钧来对付费白驹,其他的安保部员工负责收拾安南帮这些黑帮分子就行。 以他们的实力装备,用不了一刻钟就能将安南帮赶尽杀绝。 明明此刻己方占据绝对优势,可这些人的眼中毫无战意,看向李钧的眼神甚至还带着一丝埋怨。 “这就是集团,这就是生意啊!” 李钧突然咧嘴一笑,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味道。 钱劲东面色刹时铁青,忍不住冷哼一声,蓦然感觉脖间一凉,锋利的刃口已经贴在了脖间上。 “李钧...你干什么!” 这一番惊变来的突然,不止蜀道物流众人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连费白驹也茫然愣在了原地。 这是基因崩解,还是走火入魔了?怎么连自己人都砍起来了? 混杂着淡淡哀嚎的雨声中,只听李钧朗声喊道: “安保部第三主管钱劲东勾结天府重工费白驹,背叛集团,现就地处决。” 话音未落,钱劲东便厉声大吼,“李钧你敢?杀我是触犯集团规定,邕少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费白驹同样脱口骂道,“我勾你大爷...” “钱劲东,你真以为集团不知道?” “什么?” 李钧手腕一动,长刀挑着钱劲东的下巴让他抬眼朝天看去。 漆黑的天幕下,有夜枭在振翅盘旋,鸟眸猩红,俯视着整个战局。 “枭鸟...斥候?!” 钱劲东喃喃自语,脖间突然一凉,接着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无头身躯砸倒在雨水中,激起道道涟漪。那身如雪白袍沾染泥泞,瞬间变得肮脏不堪。 【获得精通点50】 【剩余精通点302】 “怎么才这么点,难道高序杀低序的点数会越来越少?” 李钧在若有所思的同时,也没忘记再次举臂抬刀,指向费白驹。 “他妈的这个疯子!” 费白驹看着李钧那双淡漠的眸子,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惊悸。 此刻在他眼中,李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和这种人拼命,根本不值当! “我们走。” 念头既定,费白驹低吼一声,带着安南帮众人朝着驿道两侧的密林逃去。 本是剑拔弩张的对峙,竟然以如此诡谲突兀的结局收场。 更滑稽的是钱劲东带来的属下看到主管被杀,居然没人敢放一个屁。 甚至在被李钧下令让出黑舆的时候,也都是老老实实照办,一个个乖巧的像头鹌鹑。 ......... 车厢中,坐在副驾驶上沉思了许久的况青云突然冷不丁说道:“这不像你。” 李钧握着方向盘,盯着前路,“为什么这么说。” “钱劲东虽然怕死,但他没胆子跟天府重工勾结。”况青云的语气十分笃定,“而且我知道,你不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我就当你这是在夸奖我了,不过其他的你别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李钧笑着说出了况青云不久前曾说过的话。 其实况青云心底隐约有些猜测,但他最终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残缺的左臂,露出一丝苦笑。 “兵九械卒...还是太弱了啊。” 李钧打开车窗,任由倒灌而入的雨水拍打在面颊上。 冰冷的寒意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其实况青云说的没错,钱劲东怕死,但绝对没有胆子背叛蜀道物流。 他那点心思只不过是想阻止李钧继续跟费白驹动手,免得双方杀红了眼殃及到他自己。 而李钧杀他的理由,也不过是随便找的借口罢了。 这是一场演给顾邕看的戏,为了让这位蜀道物流东主安心认为,依旧能够掌控晋升武八之后的自己。 什么样的属下才能让掌权者放心? 答案不是忠心,而是只有掌权者能够拿捏的人,才会是他相信的人。 易怒、冲动、好战、树敌众多。 因为阻碍自己为袍哥会报仇就杀了钱劲东,李钧如今的形象已然就是个无脑莽夫。 如此多的弱点,顾邕拿捏起来简直太过简单。 而且自己这样做,也会让不少觊觎袍哥会的人在动手前好好掂量掂量,能不能惹得起一个疯癫的武八。 至于顾邕会不会追究自己的责任,李钧根本没担心过。 一个能征善战的武八和一个中饱私囊的废物兵九,举荐在即,孰轻孰重,根本不用考虑。 “老况,你喜欢聪明人当手下,还是笨蛋?”李钧突然问道。 况青云想也不想回答,“当然是聪明人。” 这个答案让李钧哑然一笑,“那你和他们不一样。” 况青云一愣,“他们是谁?” 李钧笑而不答,重重踩下油门,朝着黑舆引擎发出震耳的咆哮,朝着成都府的方向狂飙。 一头盘旋在车顶的红眼枭鸟振翅拔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55章 主仆 随着链接夜枭斥候的信号断开,投影在落地窗上的监视画面同步消失,露出窗外妖冶瑰丽的都市夜景。 不断闪动的红蓝霓虹映照在顾邕黑色的眸子上,透着一股欲望横流的味道。 “顾甲,你选的这个人火气不小啊。” 顾甲低眉敛目站在顾邕身后,脸上有一道还未愈合的刀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颚,在他本就粗野的长相上更添一分凶戾。 “是大了点,要不要小的我去给他降降火?” 顾邕大袖一甩,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用不着,没点血性的人还怎么为我们冲锋陷阵?武夫嘛,能够理解。世间万般不平事,我自一拳定江山,不就是他们曾经最爱说的话嘛。” “而且你在松潘卫用别人钓了鱼,这口气要是不让他发泄出来,恐怕就不会安心卖命喽。” 顾甲面露忧虑,“那要是没有任何惩处,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晋升武八集团就拿他没办法了,以后更加恣意妄为?” “他李钧还没这个本事。” 一身儒生打扮的顾邕迈着方步走到书案旁,挽袖拿起一块墨锭在砚中慢条斯理的磨了起来。 “南北直隶的那些大门阀里可豢养了不少当年溃逃的江湖中人,几乎都是根正苗红的门派出身,这些人都没能翻的了天,只能老老实实寄人篱下当个家奴,一个小小的武八还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顾甲恭维道:“少爷说的是,这江湖深远也比不过庙堂通天,武教已经是过去式了。” “不过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顾邕突然话锋一转,“他到底是坏了集团的规矩,等举荐一结束,就给他植入生物芯片送到北方卖了吧。大门阀里的那些少爷小姐都喜欢养一只这样的宠物。” “植入芯片会污染纯粹血肉,断了武道晋升路,这价格恐怕会腰斩一半啊。” “别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钱上,安全才是第一位。咱们蜀道物流卖的东西,绝对不能有安全隐患。” “少爷教训的是,我的眼界还是太浅了。”顾甲抱拳躬身,连连点头。 顾邕研磨墨汁的动作突然一顿,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笑意,“而且听说武道序列的人做房中事都挺厉害啊,这不是又能加点价了?” 顾甲极为配合的大笑几声,挪步到桌案边,轻声问道:“那主家那边怎么回复?钱劲东毕竟是大管家的侄子,不给个交代恐怕不行啊。” 顾邕不以为意,“怎么回复李钧不是已经帮你想好了吗?单就勾结天府重工吃里扒外这一条,就够他钱劲东死一百次了。” “就怕大管家不相信啊。” “不信?”顾邕冷哼一声,“那就让主家派人来彻查,你问那个老家伙他敢吗?” 顾邕眼神中流露出几丝惋惜,“可惜李钧下手太重,一刀就斩了首。否则把钱劲东的意识抽出来丢进咱们的私狱,恐怕还能撬出有趣的消息。” 听到‘私狱’二字,顾甲突然后背一阵发凉,原本厚重的腰背立马强行再弯了几分。 门阀私狱,吃人之地。 “不过你手里这个安保部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天府重工四个行动处,虽然也有罗士虎那样靠着宝钞砸上去的废物,可到底都是序列八的从序者。你再看看你手下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挨了训斥的顾甲神色委屈,“可邕少爷您也知道,主家那边但凡是有点身份的人都喜欢把亲故往集团里送。” “如果全部拒之门外,这些人肯定会在主家乱嚼舌根,小的也是担心会影响少爷您的声誉啊。” 顾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替我分忧了?” “小人不敢,安保部如今鱼龙混杂,全是我的失责,我甘愿受罚。” 顾甲语气惊恐,两腿一弯,直挺挺往下砸去。 第44节 “行了,别给我来这套。” 顾邕呵斥一声,语气转柔,安抚道:“安保部的事情也不怪了你,主家把人丢过来,你不接着也不行。” “不过现在举荐才是重中之重,安保部里的垃圾必须干净。否则要是误了主家在蜀北的大事,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顾甲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试探着问道:“蜀北那件事已经确定了?” “主家已经派人查清楚了,确实是那位状元郎的脑组织切片。” 此刻砚台之中已经有墨汁磨出,顾邕取笔蘸墨,铺开生宣,沉腕坠笔,如走龙蛇,一气呵成。 顾邕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口中笑道:“这可是大明宝钞都买不到好东西。” 笑声中饱含深意,顾甲立马抬眼看向书案,只见淡黄色的宣纸上浮现一个筋骨分明的“争”字。 字如其人,顾甲顿时心灵神会,笑着说道:“这么脆弱的东西,要是在争夺里丢失了部分,主家不会怪罪我们吧?” 顾邕点了点头,“那倒是不会,顾玺少爷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而且以他的天资,用这份脑组织切片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顾甲嘿嘿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能放开手脚了。” “顾甲,你知道我最看中你身上哪一点吗?就是你身上这颗忠肝义胆。” 顾邕放下毛笔,举目凝视着身前毕恭毕敬的老奴。 “老奴甘为邕少马前驱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顾甲神色肃穆。 顾邕负手走到落地窗前,驻步凝视着窗外如晦风雨。 “我顾邕一生向往儒家圣贤之道,可惜天资不够,只能依靠六艺芯片才能跨入儒道序列。” “我甘愿投身商贾这条充满铜臭的行当,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改变天资,重回仕途。” 此刻在顾甲眼中,这名穿着儒衫的书生身上蓦然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气焰。 那是对天有不公的愤恨,是对自身命运的不甘。 “这一次只要你把事情办好了,待我回归主家的时候,就是你顾甲执掌蜀道物流的日子。” 顾甲一张方脸蓦然涨红,抱拳朗声道:“老奴必不会辜负邕少!” 第56章 耍一耍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起码在蜀道物流的员工眼中,敢将黑舆越野直接开到集团大楼门前的李钧,行事做派完全当得起这句诗。 雨夜单骑闯关,正面单挑天府重工行动三处处长费白驹,再加上最近在集团内部传的沸沸扬扬的松潘卫崇祯诏书行动。 在很多人看来,这位出身鸡鹅区九龙街贫民窟的新主管,是近几年安保部主管之中少见的实战派,很可能一改往日安保部软弱无能的行事风格。 不过对于这些混迹职场的人来说,最关注的还是李钧斩首钱劲东这件事。 这可是触犯了集团大忌,按理来说李钧不仅要赔上一条性命,而且意识还要被投入集团私狱里劳役个百年时间才能赎罪。 但事件的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无论是蜀道物流高层抑或者是集团背后真正的主人益州顾家,都没有对李钧作出任何处罚,甚至连口头惩戒都没有。 这就有些反常了。 要知道钱劲东也不是什么没有背景的小喽啰,单是和操持顾家内部大小事物的大总管一个姓氏,就足够让他集团里过的风生水起。 事实也确是如此,这些年钱劲东在安保部各项行动中吃拿卡要攒下的宝钞恐怕是笔天文数字。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孝敬给了那位大总管,但剩下的部分依旧能够支撑钱劲东的奢靡生活,就知道这笔款子的数量有多么庞大了。 而执掌集团的东主顾邕始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钱劲东的贪墨行为。 就这么一位背景雄厚的关系户,现在居然因为一个荒谬无比的原因就被杀了。 在有心人眼中,这要么是李钧恩眷盛极,要么就是他替人捉刀。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李钧都不是他们这些打工人能惹得起的。 迎着无数躲闪的眼神,李钧迈步走进集团大门。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蜀道物流集团的总部,整个大楼内部的装修处处显露着大集团的财力和儒家门阀的底蕴。 目光所至,皆是古风雅致,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是由檀木雕琢而成,一副巨大的泼墨山水就挂在前台位置。 两根有僭越嫌疑的巨大梁柱上挂着一副对联:大智大勇威震四方,立信立义诺重千斤。 横批是四个楷书写就的金漆大字:“蜀道物流”。 落笔遒劲,筋骨分明。 哪怕是根本不懂书法的李钧也能从中闻出一股昂贵的气息。 李钧朝着站在前台偷窥自己的娉婷少女微微一笑,正准备上前询问安保部的位置,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明朗清越的女声。 “想必您就是李主管吧,齐珠恭候多时了。” 李钧回头看去,这个自称齐珠的女人穿着一身蓝色袄裙,黑发盘髻,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从西夷流行过来的眼镜,眼神凌厉,气质干练。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集团安保部顾部长的秘书,部长让我来给李主管介绍介绍集团的基本情况。” 李钧注意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格外弱小,确实只是个普通的文职员工。 “那就麻烦齐秘书了。” 齐珠让开一步,让李钧先行,神色虽然礼貌,但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两人一前一后,步上一架形似凉亭的轿梯,随着楼层选定,四周便有木雕阑干升起,随后缓缓向上升起。 通透的视线足以一览整个蜀道物流集团的布局。 “整个集团上下拢共十二层,取自三教九流十二序列之意。” “其中最顶层十二层代表儒教,同时也是邕少爷的办公室所在。” 齐珠眼角余光扫了眼这位传闻中胆大妄为的新主管,语气重了半分,提醒道: “平时李主管要是想找邕少爷汇报工作,一定要记得提前预约。千万不能擅自踏入十二层,否则是要受到集团规矩处罚的。” 李钧听出了对方话语中警示的味道,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来自己这个莽夫的人设立的还算不错。 “一到二层是业务部和办公室,负责处理整个集团的业务分配和内务处理。” “三到四层是情报收集和分析部门,在这里你可以查询到整个西南地区绝大部分区域的势力动态和黑市交易情况。” 齐珠补充道:“这些情报按照重要程度划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分别需要对应的职务才能查询。以李主管您的权限,能够看到玄级的情报。” 听着齐珠的介绍,李钧心中感慨,这下终于有靠谱的信息来源了。 以往李钧的信息来源全都是地下黑市情报贩子,从这些人手里卖出来的情报价格高昂不说,而且内容真假难辨。 顾甲送给他的那套护腕设备也只能接驳集团的资料库,在一些紧急情报的时效性上还是差了不少。 虽然自己的权限只能查询到玄级,但起码得到的都是真实信息,特别是关于序列方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武九基因崩解的事情,让李钧心有余悸。 其实,李钧还有一条整个大明帝国数一数二的情报来源渠道,那就是锦衣卫。 不过李钧从来没想过从他们手里获取信息,因为只要自己一开口,哪怕只是旁敲侧击,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会被猜个八九不离十。 “五层至八层,分别是仓储、估值交易、装备研发等部门。这些都属于是业务部门,和李主管管辖的安保部来往频繁,可以多加留意。” “至于九层和十一层,那就是安保部所在了。” 李钧愣了片刻,开口问道:“那十层呢?” “集团私狱。” 齐珠清冷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恐惧,她似乎不想对十层作出过多的解释,言简意赅的介绍后便闭口不言。 叮。 轿梯内响起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响,固定在亭角檐下的木牌上显示出“拾壹”的字样。 这一次齐珠先行一步,带着李钧直接往楼层的角落走去,很快便来到一扇挂着‘私人专用’的门前。 齐珠推开大门,门后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一个穿着同样黑色制式武服的矮壮身影站在场中,正面带笑意的看着李钧。 “过两招耍一耍?” 李钧哑然一笑,拧转脖颈,朗声道:“那就耍嘛。” 第57章 切磋 横纵皆是十丈的演武场中,李钧和顾甲相对而立,齐珠则是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静的站在一旁。 顾甲笑着问道:“怎么个耍法?” “你是上司,你说了算。” “那就赤手相搏,只伤不死?” “行啊。” 两人对话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李钧话音刚落,顾甲矮壮的身形便如炮弹出膛般冲出。三丈距离两步便过,右手直拳毫不花俏的轰向李钧面门。 拳风鼓噪,李钧脸色却静如平湖,双脚立地生根,同样以直拳正面迎击。 一次朴实无华的正面对拳,撞出沉闷声响。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惊讶,以及蓦然爆发的昂扬的战意。 以直拳试探对方力道不过是开胃小菜,下一刻李钧和顾甲不约而同选择全力进攻。 李钧攥握成拳头的五指猛然张开,如巨蟒探口咬住顾甲拳头,随后发力一拉,将顾甲扯向自己。左拳从腰间袭出,轰向对方心口。 第45节 虽然被抢了一步先机,但顾甲的反应也极其迅速,在拳锋几近贴到心口的刹那,翻手扣住了李钧的手腕。 同时右脚颇为阴狠的朝前顶向李钧腘窝侧面。李钧脚下同样不甘示弱,左膝前踏和对方狠狠一撞。 四臂相握,两脚相抵,明明一副互相角力的焦灼场面,两人嘴角却同时冷冷一笑。 一人血肉贲张,一人械心激荡。 在人声怒喝和机械轰鸣之中,顾甲和李钧几乎同时抬脚踹向对方! 砰! 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骤然向后倒飞。 李钧凌空后翻,试图卸去压在自己胸膛上的巨力,可落地之后依旧不受控制的向后倒滑了三尺距离。 心口的剧痛还未散去,身前又有劲风压迫而来,李钧不由眉头紧皱。 同样是心口中脚,兵道械心的恢复能力显然比武道人心要强。 顾甲身体传出轻微的嗡鸣,举手投足之间宛如一头人形暴龙,激荡的劲力压的李钧几乎喘不过气。 咚! 李钧猝不及防之下侧肋中拳。虽然在经过金钟罩淬炼过后,他的皮肤筋骨韧性十足。 但顾甲拳头上沛然巨力依旧将他严密的抱架撕开一道缝隙。 “艹,这个顾甲什么械心,怎么力量这么大!” 李钧强忍剧痛展开身法向后退去,试图拉开喘息的距离。 可就在他身形正要游动之时,顾甲双手闪电般探出,竟一把抓住了李钧右臂肩头和手腕! “李主管,你输了。” 顾甲没练过武道,但他杀过人,杀过很多人,其中很多都是被他拿到关节后,硬生生撕裂身躯。 现在李钧被他拿住右臂,要想挣脱只能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 “这才热身完,部长你慌什么?” 顾甲一双粗短眉毛突然挑动,在他的视线中,李钧突然以一个别扭的角度轰出左拳。 可这种发力方式打出的拳头,对于自己来说根本不足为惧,哪怕硬抗也没有什么大碍。 可下一秒顾甲却惊愕发现,李钧出拳的目标竟不是自己,而是被他自己被拿住的右臂! 拳砸臂弯,如震弓。出肘顶心,溢杀机! 李钧右臂大筋寸寸崩紧,传来如同弓弦颤动的声响,将顾甲紧握的十指全部崩开。挣脱桎梏的右臂曲肘向前顶出! 八极,顶心肘! 虽然这记顶心肘的出招方式非同寻常,但凶恶程度却不逊半分。 顾甲眼中眸子蓦然向外一散,械心受创哪怕是他也难以承受,身体不由自主向后暴退。 李钧右臂垂落身旁,显然刚才的砸拳也让他的右臂受创不轻。 可尽管如此,他身上的战意却没有半分衰落的迹象,反而越发高涨,喧嚣甚上。 只见李钧弓身抢步,本以飘逸灵动见长的八卦游身步此刻却踏出一股强硬霸道,转瞬间贴到顾甲身前。 横步侧身,缩肩贴腹,全身力量凝于一点,在咫尺之间爆发出江河奔泄般的恐怖威势。 八极,铁山靠! 还没将顶心肘劲力卸干净的顾甲此刻俨然已经没有机会闪躲。 避无可避,那就无需再避。 顾甲眼神坚毅如铁,胸中械心运转在瞬间攀至巅峰,竟选择硬吃了李钧这招铁山靠,右拳直接轰向李钧侧脸! 咚!咚! 两道身影朝着迥异的方向横飞出去。 ...................... “说好的耍一耍,你小子下手怎么这么狠?” 顾甲唇色发白,虽然已经休息了快半个时辰,但他依旧感觉械心隐隐作痛。 “你下手也不轻啊。” 李钧捂着自己还有些肿胀的侧脸,左眼中还有血色没有散去。 盘腿而坐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一笑,笑声中各有意味。 沉默片刻后,顾甲突然问道:“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晋升成为武八的?给我讲讲?” 李钧脸色沉了下去,“没什么稀奇的,谁要是能和我一样血战那么多场而不死,也能晋升这么快。” 顾甲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听你这话,是在埋怨集团了?” “不敢。”李钧绷紧嘴角,硬邦邦吐出两个字。 顾甲厉色道:“李钧,其实邕少爷对你恩眷已经不小了,不然你以为你杀了钱劲东,还能安稳的坐在这里跟我发牢骚?” “你知不知道邕少爷为了保住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李钧脸色跑马灯般快速变幻,双拳紧握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既而又流露出感激涕零的激动神情,最终垂头愧疚道:“是我做错了。” 顾甲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嘴角慢慢勾起笑意,“知错就好,现在集团正是用人之际,你可千万不能辜负邕少爷对你的照顾呀。” “部长您放心,我一定肝脑涂地,报效集团。” 顾甲点了点头,随后抬手一招。 一直等在旁边的齐珠双手提着一个巨大的密码箱走了过来,尺寸大小和当日顾甲带到鬼街的一模一样。 看着李钧眼中的疑惑,齐珠解释道:“习武在如今来说也算是个稀缺行当,很多东西不好找。” “这些都是部长吩咐我在集团仓储部里为主管您专门挑选的,都是当下最适合主管您的东西。” 齐珠末了补充一句,“当然,这些不免费。” 这是打算左手出右手进,把老子手里那点宝钞赚回去了? 李钧心头冷笑连连,脸上却露出惊喜的表情,“部长对属下的关照真是没得说!” 第58章 八品刀法,破虏 “直刃墨刀,一年前归入集团仓储,刀形类似唐横刀,刃长二尺半、宽一寸,刀身左右开槽,有龙形纹饰。” “从锻造工艺上来看,这把刀应该出自墨家的某个锻造工作室。但因为刀身上没有任何铭文,所以无法准确判断制作者的身份。” “虽然根脚不明,但经检测这把墨刀的强度远超市面上任何制式武器,内部售价宝钞三十万。” 齐珠从箱中提出一把带鞘长刀,银牙咬紧,几乎用出全身力气,这才勉强将刀拔出两三寸。 但仅仅是出鞘的这短短几寸,已经能够窥见刃口的刺目寒光和凶戾血槽。 毋庸置疑,这是一把好刀。 李钧毫不犹豫,果断开口:“我买!” 齐珠莞尔一笑,随后又从箱中取出另一件黑色武服。 “夜不收系列最新款棉甲武服,江南织造公司上个月刚刚研发成功,在防御枪击、利器捅刺方面有显著提升。” “简单明了来说,只要不是擅长力量的从序者,用普通利器应该捅不穿这件武服。内部售价宝钞十万。” 李钧咬牙道:“这个我也买!” “最后一件,”齐珠摊开手掌,掌心之中躺着一支注入器,金属腔体之中滚荡着黑色的液体。 “八品刀法,破虏刀。原型为我朝名将戚继光所创的战阵刀法辛酉刀,在武帝时期经兵部改良后更名为破虏刀。” “现在因为武道衰落,这门武学注入器在军伍之中的存量极少,可以说是用一支少一支。” 齐珠红唇微动,说出了一个让李钧眼角抽搐的价格,“内部售价宝钞八十万。” “怎么会这么贵?” 李钧脱口惊呼道:“我的单刀法选不过才买成两三万!你一个破虏刀翻了足足快四十倍了!” “物以稀为贵呀,而且这门武学和主管您注入的单刀法选可以说是一脉相承,注入之后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排异或者冲突的情况。” 不一脉相承,老子也不会出现排异和冲突! “而且这个价格已经是足够便宜了,要是放在黑市上,恐怕就不止八十万了。” 八十万?真当老子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啊,这东西在黑市上要是有人买,怎么可能被放在仓储部里吃灰? 李钧在心中腹诽不止,脑海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按照这个价格来看,当时况青云送给自己的那支八品功法青帝诀,恐怕也是赵鼎在背后授意。 否则以况青云的身价,绝对不可能买得起价值近百万的八品内功。 “鼎爷啊,鼎爷。” 李钧心中幽幽一叹,将顾邕给他的那张钱庄卡递了过去,“都买吧。” “三件物品总价一百二十万,刨除您卡里的现金五十万,还需要透支七十万。” 李钧点点头表示同意。 顾甲见两人谈妥,朝着齐珠挥了挥手,“行了,齐秘书,那你就先下去吧。” 齐珠闻言朝着两人行了万福礼,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等演武场只剩下他们两人,顾甲看了眼李钧脸上的表情,笑问道:“是不是心疼了?” 李钧叹气道:“确实有点,这点钱刚到手都还没揣热乎,就一分都没剩下了。” 其实李钧心疼的不过是那五十万现钞。至于需要偿还的透支部分,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还钱?谁还钱谁是哈皮! 有锦衣卫这头鬣狗在暗处蹲着,恐怕还没等你蜀道物流想起来追老子债务的时候,余寇就已经带人把集团都给抄了! 第46节 “别担心,有句话说的好,千金散尽还复来。集团接下来在蜀北有笔大生意,做成了咱们的奖金可不止这几十上百万。” “哦?”李钧眉峰挑动,惊讶道:“什么生意这么大,连我们都能分这么多钱?” 顾甲笑而不语,抬手打了个响指。 整个演武场的光线突然一暗,一副整个蜀地的全息地图被投射在地板之上。 顾甲指着被李钧坐在身下的山川,“蜀北绵州杨氏,曾经祖上也是出过状元郎的儒家士族,只差一线就能跻身三等门阀的行列。” “只可惜在那位状元郎逝世之后,杨氏族中再没有出过一名入仕的儒生,只出了一些通过六艺芯片晋升的吏员,家道就此中落。” “前不久情报部收到消息,在杨氏之中有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主家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将东西买回来。” 买?是抢吧。 这个蜀道物流应该叫蜀道匪寇才对吧。 李钧心中讥讽一句,随即疑惑问道:“什么东西能让主家这么重视?” 顾甲微微一笑,“那位状元郎杨展的脑组织切片!” ................ 等李钧离开之后,身穿沃裙的齐珠再次走进演武场,腰肢摇曳,脸上挂着面对李钧时根本看不到的妩媚笑容。 顾甲眼神在她腰肢上停留片刻,随后问道:“怎么样,估价出来没有。” “技术部刚刚分析完您和李钧的交手视频,给出了这个价。” 齐珠手腕一翻,伸出三根手指,笑道:“宝钞三百万。” 顾甲眉头一皱,“怎么可能才这么点?” “这是植入控制芯片后的价格,如果不破坏他的纯粹血肉,起码能卖到六百万。” “不行,邕少爷专门叮嘱过,如果不植入芯片隐患太大,到时候伤害到买家会影响集团声誉。” 顾甲叹了口气,“三百就三百吧,刨去前期投入和我们送给赵鼎那支‘春分’,还能有五十万的利润,也算不亏。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突然一阵香风传来,一具娇软的身躯缠上了顾甲。 齐珠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声线娇媚道:“我弟弟也晋升兵九了,部长您能不能给他在安保部谋个差事?” “你开口当然可以,不过得等到举荐之后。” 顾甲声音顿了一下,突然冷笑出声,“就让他接李钧的位置吧。” “谢谢部长!” 齐珠面若桃花,一口气吹在顾甲耳边,“那今天交易的这部分宝钞?” “都给你了,反正那把刀和注入器也是安保部抢来的,你把账目做平整了就行。” “部长您真好。” 顾甲大手一挥,整个演武场灯光又是一暗,黑暗中传出一个粗重的声音,“老子还有更好的!” 第59章 第拾肆号连锁修道精舍 【破虏刀(八品技击刀法)学习完成,已替换单刀法选(九品大圆满)】 【破虏刀提升至八品中期0/100】 ............ 成都府,神侯区。 刚刚从蜀道物流集团离开的李钧,并没有返回集团为管理层安排的住所,而是出现在神侯区的街头。 和成都府的其他区比起来,神侯区整体算不上繁华,反而处处透着一股淡定悠闲的气质。 街道两侧的店铺,不管是不是售卖黄纸、朱砂这些道门耗材,门前几乎都悬挂着一副道门王灵官的电子画像。 这是一尊赤面髯须,身披金甲红袍的道门神仙。在画像中舞动着金鞭,极其威武勇猛。 往来的行人中也有很多人头梳道髻,唇上留着长髯,一副仙风道骨的潇洒做派。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里是蜀地道门寡头青城集团的所在地。 李钧此时并没有穿着那一身黑色武服,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淘换了白色短袖和黄麻长裤。 这种打扮混迹在人群中并不扎眼,甚至显得有些寒酸。 富穿明服,穷着夷衫。 在大明帝国,只有无权无势的人才会去穿西夷诸国那边流行过来的衣服。 甚至是在西夷号称代表体面的西装礼服,在大明境内几乎无人问津,穿出来也只会引人耻笑。 漫无目的闲逛许久的李钧最终在一家装修古朴的房舍前站定,这里才是他来神侯区的目的。 “青城集团第拾肆号连锁修道精舍。” 李钧低声念着招牌上的名字,抬手揉了揉脸,在将眼中的冷意全部揉散后,这次掀开门口画有太极八卦的门帘走了进去。 精舍内部的构造极为简单,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空间宽阔,无遮无挡。 大厅正中的神坛上悬浮着道门三清全息影像,在三位道教至高神灵的脚下是一座铺有明黄蒲团坐垫的八卦形坐台。 余寇穿着一身素色道袍,一改往日的浮夸,神色肃穆的坐在台上,右手捏着道教法印,左手握着一根铜磬杵。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没想到这个酒色财气样样都沾的阴险胖子还有这么庄重肃穆的时候,男人真是不止一面啊。 李钧心中正在感叹,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若不愿成为刍狗,那便要遁入唯‘一’。这个‘一’便指的是道门。” “入道门者,可跳出五行。此举为逆天而行,所以需修道者有太上心性,无上资质。可人非圣贤,大道必然有缺,该当如何?” 余寇发问之后,左手抬起磬杵向铜磬敲去。 咚....一声悠扬铜磬声响起。 “自然是在青城集团替换经脉,洗骨伐髓,再造道基。从此仙道一片坦途,驾鹤飞升指日可待。” 李钧眼角抽搐,“他妈的,搞半天这胖子在卖货?” 与此同时,余寇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身影,朗声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众位道友可入青城洞天,寻众妙之门。去也!” 随着又一声铜磬,天花板上有许多神经线束垂落而下,恰好落在数十名盘坐在蒲团上的修道士头顶。 “多谢仙师指引。” 众人掐诀垂首,向着余寇齐声道谢,随后便将线束插入各自的脑机接口。 就在线束插入的瞬间,大片雾气不知道从何处溢出,在精舍之中快速蔓延。 片刻之后,精舍内已经看不到任何一名修道士的身影,四处白雾袅袅,如同一处飘渺幻境。 咔哒~~。 余寇伸了个懒腰,点燃一根香烟叼在嘴角,那双缝眼带着笑意看着李钧,“稀客啊,如果我没记错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吧?” “确实是第一次来,”李钧环视周围一眼,轻笑道:“没想到总旗大人您还有这样一份工作。” “没办法,生活不易啊。这修道也是个劳民费财的序列。” 余寇仰天长叹,“洞天养精、蕴养道器、雕刻符篆哪哪都要钱,咱们锦衣卫的那点薪俸根本不够,我也只能卖点人造经脉赚些血汗钱了。” 灰白色的烟气从他嘴角升腾而起,飘荡到三位道祖脚下缓缓散去。 余寇说话间双眼始终观察着李钧脸上的神色,心中暗道这个武八红血恐怕还不知道佛道两教跟武道之间的恩怨。 否则就算不敢在自己露出恨意,起码也会有点别扭,不至于这么波澜不惊。 余寇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李钧神色凝重,沉声道:“顾家近期有大动作。” 嗖! 一块雕版符咒从坐台上飞射下来,悬停在精舍门口,道道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去。 余寇神色肃穆,“说清楚点。” 李钧随即将顾甲在演武场中的对自己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余寇听完后沉吟片刻,突然哑然一笑,“怪不得最近这两家频繁有人在绵州出没,原来是为了杨展的脑组织切片!” “现在举荐在即,突然冒出这个东西,顾吴两家的读书种子不得拼个头破血流?” 李钧看着自言自语的余寇,皱眉问道:“总旗大人,我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 余寇仿佛猜出了李钧心中的想法,“你是想问这位状元郎的脑组织切片有什么用,为什么值得两家这么重视,对吧?” “大人英明。” 余寇掸了掸烟灰,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这才慢慢悠悠说道:“要想明白这东西的用处,你就得先了解儒家所谓的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合称为儒家六艺,这些读书人自诩胸怀天下,追求均衡中庸。所以要求后继者得无所不精,无所不会。” “哪天你要是碰上儒教的人,看见对方撸起袖子想跟你肉搏你也别惊讶,他们的拳头也挺硬。” 余寇叼着烟卷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学的东西多了,要想精通就得靠脑子里那点读书的天分,可要是脑子不够用了,那怎么办?” 李钧稍加沉思,接过余寇的话茬,“那就只能抢别人的。” 余寇大笑一声,赞扬道:“聪明!” 第60章 跃渊步 “所以能当得上状元的人,不光本身就是序列七的儒教高手,在六艺上的资质更称得上是万里无一。” 余寇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手指按在眉间,如刀般向下一划。 第47节 “把这种人的脑组织切片培养培养,然后植入他们自己的脑子里,就算不能完美继承那位状元郎的天资,吸收个三四成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这可是他们读书人老祖宗说的话,这里的‘故’不一定旧知识,也可是别人的‘旧脑子’嘛。” 余寇这番话让李钧震惊不已,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自语,“缺哪补哪,最狠还是读书人啊。” “他们要是不狠,凭什么能压得住道佛两家?” 余寇嗤笑一声,随后缓缓从蒲团上站起了起来,双手拢在袖中,在讲经台上来回踱步。 “如果真是那位武帝时期状元郎的脑组织切片,这一次会动手的恐怕还不止顾吴两家。” “成都府衙门里那些已经有了官身品级的老爷或许不会出手,但他们下面的那些想要入仕的吏员们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墨家天志会那群匪徒恐怕也会趁机冒头,这个东西能让他们那些器灵聪明上不少。” 余寇停下脚步,眼中精光大盛,“狼多肉少,注定是一场乱战,这可是个火上浇油的好机会啊!” 李钧静静看着自言自语的余寇,心中却十分了然,这些话恐怕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余寇便转头看向他,口中笑道:“李钧,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李钧抱拳道:“大人您尽管吩咐。” “这次入局抢这份机缘的势力恐怕不在少数,到时候局面必然混乱无比,一团浑水正适合我们下手摸鱼!” 余寇语调拔高,一字一顿,“所以这次我要你趁机杀了天府重工的掌舵人,吴锦丰!” 李钧略微沉吟,便将余寇要杀吴锦丰的前因后果想了个通透。 吴锦丰和顾邕一样,都是门阀中因为天资有限走不了仕途这条通天大道,但自身能力又极强的子弟。所以才会被门阀外派出来,执掌门阀的主要支柱产业。 这种人物用道上的黑话来讲,也被称为里子。 虽然在帮派中一般将最能打的人称为里子。但万事由利生,仕途晋升也离不开钱财的支持。 能成为门阀产业的掌舵人,吴锦丰这样的‘里子’在门阀之中的地位就算比不上那些作为面子站在台前的读书种子,也不容小觑。 如果李钧能在举荐前夕杀了吴锦丰,那对天府重工来说必然是一次极大的重创,甚至会对吴家子弟的入仕造成不小的影响。 没有了钱财的支持,拿什么给那些老爷们上供? 吴锦丰的死,很可能会成为顾吴两家撕破脸的导火线。届时锦衣卫自然能够坐收渔翁之利。 “总旗有令,下属自然照办,”李钧面露难色,“只不过...” 余寇似笑非笑,“不过什么?” 李钧对他眼中流溢的冷光视若无睹,平静道:“我现在虽然晋升了序八,但身上的武学大多还滞留在九品,要想杀吴锦丰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明白点。” “我想向大人求取一门八品身法。” 余寇摘下嘴角的烟头,曲指一弹,烟头撞进缭绕的雾气中,不知道砸在了哪名修道士身上,有火点一闪而逝。 “这么说,你是在跟我谈条件了?” 李钧神色不变,抱拳道:“小人不敢,我也只是想多一点完成任务的把握罢了。” 余寇面无表情的盯着李钧,沉默良久。李钧也保持着抱拳的动作一动不动。 精舍之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白雾流动的窸窣声响。 突然,余寇咧嘴一笑,“谈条件也是应该的,毕竟你这次如果把事情办妥了,处里自然不吝赏赐。” “我提前把奖赏预支给你,也符合章程。” 李钧神色激动,“多谢大人体谅。” “你我都是为锦衣卫效力的同袍,用不着这么客气。” 余寇话音顿了片刻,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为什么单要身法?难道已经有其他的八品武学了?” 李钧心头大骂这头胖狐狸,嘴上解释道:“顾甲这次摆明了要让我替他们冲锋陷阵,所以卖了门八品刀法给我。” 余寇神色恍然,不屑道:“蜀道物流还真他妈的抠门,自己人还用得着卖?” 只见他右手拇指在指间来回点动,片刻之后对着空气自顾自说道:“给我拿一份八品身法过来。” 这打电话的方式还挺他妈的别致,李钧心中吐槽。 不过李钧不得不承认,锦衣卫二处的办事效率确实够快,他和余寇之间的沉默还没持续太久,便有人将一个袖珍的手提箱放在精舍门口。 余寇衣袖一甩,一道寒光以极快的速度从袖中飞出,绕住手提箱往回一拉。 在那道寒光缩回余寇袖中的时候,李钧看清楚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柄只有手指长短的袖珍长剑,剑尾位置连着一根发丝粗细的神经线束。 “飞剑?还他妈是有线的?!” 余寇将手提箱扔给李钧,“八品身法,跃渊步。取自易经之中的乾卦九四爻变,和你的八卦游身步也算是同源,上手的难度应该不大。” 李钧看着手提箱中的武学注入器,眼中闪动着凛然寒意。 有了这门身法之后,自己便能逐风杀人,挖了费白驹胸腔里那颗风伯械心! 当日惨死在成都府郊区的那些浑水袍哥,李钧记得很清楚,其中一些甚至还和他吃过饭喝过酒。 这个仇自然要报。 ................... 【跃渊步(八品身法)学习完成,已替换八卦游身步(九品大圆满)】 【跃渊步提升至八品中期0/100】 【消耗精通点100点,破虏刀提升至八品后期(0/100)】 【消耗精通点100点,跃渊步提升至八品后期(0/100)】 【消耗精通点100点,金钟罩提升至八品后期(0/100)】 【剩余精通点 2点】 余寇看着注入器中缓缓消失的液体,心口突然一痛,这可用的是他的钱换的,要是李钧失手,自己的损失就大了。 余寇沉声问道:“现在能不能杀吴锦丰?” 浑身鲜血激荡沸腾,心情更是愉悦畅快,李钧按耐住嘴角笑意,抱拳道:“他必死无疑!” 第61章 划下规矩 绵州县衙就坐落在绵州县的中轴线上。 仪门左右的须弥座上蹲着一对雌雄械狮,颈有绣带,下坠铃铛,头顶各有九个螺髻,利爪之上有斑驳血迹,张牙舞爪做嘶鸣状。 底座有灯条交织而成的四个暗红大字,“无冤勿近”。 穿过仪门,便是县衙的大堂院。 配有月台的大堂巍然高耸于正面,侧面的厢房灯火通明,隐隐谈笑声传出。 “顾老板恐怕已经有不少年月没来过绵州了吧?” 说话之人穿着一身靛蓝儒衫,头戴四方平定巾,面容周正,气质儒雅。 “徐县丞说的是,”顾邕面露追忆,“在下跟随顾玺少爷负笈游学的时候曾经来过绵州,当时还和县令大人探讨过儒教经典,这一晃已经数个年头了,绵州的变化太大了。” 徐越笑道:“绵州这些年在县令大人的治理下,发展日新月异,百姓安居乐业。如果顾老板有兴趣,大可以在这里投资兴建一个分部。绵州的百姓可一直期待着蜀道物流来带领他们致富呀。” “徐县丞如此盛情,蜀道物流荣幸之至,等这笔生意做成了,我就派人过来选址开工。” “那我可要代表绵州百姓多谢顾老板了!” 徐越喜笑颜开,端起案几上的茶盏,侧头看向坐在他下首位置的一个年轻人,口中提议:“杨主簿,不如你跟我一起以茶代酒敬顾老板一杯?” 这位被称为杨主簿的年轻人一脸憋屈,双手攥拳按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对徐越的话置若罔闻。 徐越眼底有厉色一闪而逝,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杨主簿,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是如今杨氏的情况你也心知肚明,那件宝物留在你杨家是祸非福啊。” 年轻书生咬牙出声,声调悲怆:“是福是祸,我杨家自己来扛,先祖遗馈不能拱手让人!” “杨家如果真能扛得住,你杨朔今天又何必坐在这里?!” 徐越语气平淡,言辞却如同一把犀利快刀,将年轻书生最后的一丝尊严剐的干干净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杨朔你也是个读书人,这点道理应该明白。县令大人也是看在你这些年兢兢业业,这才令我出来为你杨氏主持局面。” “你如果再继续曲解大人的一片爱护之意,那本县丞大可以现在就撒手不管,如何?” 杨朔脸色煞白,瞳仁之中的惊慌被另外两人一览无余。 “徐大人你千万不要动怒,杨主簿不过是年轻气盛,一时想不通罢了,怎么可能曲解县令大人和你的一片好意,对吧杨主簿?” 顾邕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 杨朔咬着嘴唇,浑身不住颤抖,却很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敢对身旁两人说个‘不’字。 徐越不悦的冷哼一声,自顾自端杯饮茶。 “杨主簿,其实卖了那件宝贝,对你们杨氏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好事?”杨朔语气嘲弄。 顾邕神色真诚,“当然是好事。说句冒犯的话,如今杨氏衰颓已经是不争的事实,门中子弟要想读书成儒,那耗费的钱财可不少。” “如今最低档次的六艺芯片也要六十万宝钞一枚,那能够支持晋升儒八的六艺芯片更是高达一两百万。” 杨朔面色涨红,张口就要反驳,却被顾邕打断。 “我知道杨主簿你想说什么,可就算日后杨氏之中有子弟能够继承祖上状元天资,以自身能力晋升儒道。但是那官道浮沉,没有钱财做帆,恐怕也不能千里江陵一日还吧?” 杨朔眼中光芒黯淡,颓然闭上了龛动的嘴唇。 对方说的这些话,就是如今大明朝中的事实。 “这一次我们蜀道物流集团也是带着诚意而来,只要你能将状元遗馈卖给我们,就能得到宝钞两百万外加两块最高品级的六艺芯片。” 顾邕笑容真挚,“这点诚意应该能够支撑杨氏继续发展两代人。这期间若是出一个读书种子,那杨氏未必不能重现昔日荣光啊。” 杨朔眉宇间凝聚愤懑略有散去,似乎对顾邕开出的价码有些心动。 可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第48节 “这也算有诚意?顾邕,你小子做生意能不能别扣扣搜搜的,老子都觉得丢人。” 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形干瘦,显得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锦缎长袍有些空荡荡。 男人大马金刀坐到顾邕对面,目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悠闲品茗的徐越,转向顾邕,面带不屑。 “你开的那点价位加起来不过三四百万,就想买别人的状元遗馈,心也太黑了吧。” 顾邕脸上笑意褪去,身体向后一仰,眼神垂落睥睨前方,浑身散发出一股呛人的硝烟味。 “吴锦丰,那你天府重工又能开出什么价格?” 这这位姗姗来迟的天府重工掌舵人根本不理顾邕,对着杨朔笑道:“杨主簿,无论蜀道物流出多少,我天府重工都加一百万。” 顾邕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你这是出价,还是找茬?” “你想怎么想都可以,反正今天这状元遗馈只能是天府重工带走!” “好大的口气,吴老狗你以为你是谁?” 吴锦丰怪笑一声,笑声怪异似老狗啸夜,身体猛然前倾,如同一条凶悍残暴的鬣狗要向前扑杀。 “要不要兵对兵,王对王,就在这里干一场?老子让你一只手!” 这条疯狗! 顾邕脸色一白,身躯骤然绷紧。 “吴老板,这里是绵州县衙,为民排忧解难的地方,你和顾老板在这里动手,恐怕不好看吧?” 许久没有出声的徐越终于开口。 “哦?我还以为是谁在这里喝茶,原来是徐县丞啊。既然是县丞你开口了,那面子自然要给。” 吴锦丰一脸阴狠看着顾邕,“顾老板你今天最好不要离开这里,不然天黑路暗,我怕有人劫富济贫啊。” 被人指着鼻子威胁,简直是奇耻大辱。 顾邕脸色难看无比,再也顾不得什么儒家斯文,忍不住破口大骂:“我曰....” “两位!” 徐越将手中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你们都是成都府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闹的太难看,传出去有损的都是你们主家的名誉。” 虽然在顾吴两人眼中这位县丞只是个八品小官,但这里毕竟是绵州地盘,还是要给对方留点面子。 徐越长身而起,卷动袖袍负在身后,眼神在顾邕和吴锦丰之间一扫。 “原本做生意讲究价高者得,但县令大人也知道状元遗馈对两位的重要性,为了避免爆发不必要的冲突,大人已经命令杨主簿将东西已经安置在了杨家宅院中,你们可以自行解决归属问题。”  徐越一字一顿,“但有两点还需要两位老板谨记。” “一是无论状元遗馈归属哪家,都要给杨氏宝钞八百万,无论是钱也好物也好,分文不能少!否则县令大人无法和绵州县衙上上下下的同僚们交代。” “二是今夜绵州城内不得见重型火器,不得造成普通百姓伤亡,这是底线!” 徐越转身背对两人,“绵州戌时宵禁,两位各凭本事!” 顾邕和吴锦丰今天到绵州县衙等的就是这句话,划下规矩,他们才好动手办事。 至于徐越开出的八百万价格,他们没有丝毫异议。 两人拔腿起身,一前一后离开绵州县衙。 片刻之后,厢房内只剩下杨朔和徐越。 刚才气度渊渟岳峙的县丞此刻满脸余悸,和眼中同样神色的主簿对视一眼。 “多谢县丞大人。” 徐越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县令大人吧。” “这次是他老人家扛着两家压力替你议价,你不要罔顾大人一片苦心就好。” 杨朔抱拳躬身,“等尘埃落定,两成谢仪杨朔必定双手奉上!” .............. 与此同时,一辆停靠在街头的黑舆越野之中,身着武服的顾甲漠声下令: “戌时进门,谈生意!” 第62章 兄弟阋墙 “二爷。” 灯火通明的杨氏祖宅之中,一名劲装男子快步走进正堂。 一位高冠博带的老者负手而立,正对着堂梁上的一块写着“诗书继世”四字的黑漆金匾怔怔出神。 “二爷!” 劲装男子见老人没有反应,不由焦急的提高了音量。 老人终于幽幽回神,长叹一声后转头问道:“还没找到?” “没有。整个宅邸前前后后都已经被我们翻过来了,一根毛也没找到!” 男子面露忧虑,“会不会是消息出错了?或许东西根本就没在祖宅,这一切不过是杨朔用来迷惑咱们二房的诡计?” “消息不会假,祖宗遗馈肯定就在老宅之中。” 老者缓缓摇头,语气十分坚定。 男子愣住,不解问道:“为什么?” “如果消息是假的,杨朔拿什么将我们栓在老宅?” 老者冷哼一声,“咱们杨氏的这位大房长孙不止要用祖宗遗馈为自己换一份余生无忧的富贵,更想要借外人之手铲除咱们二房呀!” 男子后心蓦然发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宅邸大门方向,转头急道:“您的意思是杨朔是故意将祖宗遗馈留在老宅等我们?” “我们跟大房为了祖宗遗馈争了这么多年,眼看大房老一辈终于尽数死绝,遗馈就要落入我们二房手中。这个时候我杨氏有宝物的事情却不胫而走。” “再加上如今大房的所有人全部都搬离了绵州,只留下一个有吏员身份护体的杨朔。” 老者训斥道:“这种种迹象,难道你还看不出这是一条驱狼吞虎的计谋?” 男子此刻终于恍然大悟,震惊的同时不禁咬牙切齿。 “杨朔这个王八蛋,宁愿将祖宗的东西拱手让人,也不愿意让给我们?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老者嗤笑一声,“他杨朔今天要杀的就是自家人。” “早知道咱们当初就不该给大房考虑的时间,就该一口气把他们杀个干干净净。” 劲装男子脸上怒气横生,一双拳头攥的咔咔作响。 “大房人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祖遗馈。要是杀干净了,局面也会变成今天这样。明明知道东西就在老宅,可我们怎么也找不到。” 劲装男子面色羞愧,犹豫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二爷咱们要先撤吗?” “撤?这是我杨家的老宅,什么时候会用上撤这个字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者横眉倒竖,“大房窃占祖宗遗馈这么多年,现在迫于门阀的淫威就要拱手让人,这种数典忘宗的事情他杨朔做的出来,我杨虎畴做不出来!” “这是重振我杨氏唯一契机,大房既然没胆子去争,那就让我们二房来争!” 咚...咚...咚... 就在这时,绵州县中突然响起沉闷的鼓声。 鼓声从慢到急,顷刻间快如暴雨,透着一股不容人质疑的威严。 正堂之中的祖孙两人都明白这鼓声代表着什么,绵州县的宵禁正式开始! 一头盘旋在夜空下的红眼枭鸟发出尖锐的枭唳。 杨氏老宅的大门在一声巨响之中轰然倒塌。与此同时,宅院之中的所有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原本喧闹的人声也立时暗哑。 两名身穿蜀道物流安保部制服的员工从正门闯入,手持朵颜卫冲锋枪朝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扫射一轮,然后迅速朝左右散开,让开大门通道。 紧接着四名手持防爆盾牌的队友快步冲出,接替他们的位置,呈扇形拉开。 在他们身后,十余名安保部员工蜂拥而入,在防爆盾牌的掩护下朝前挺进。 砰! 黑暗之中有冷枪射来,立马有数个枪口对准枪火乍现的方向,霎时一片金属弹雨覆盖过去。躲在暗处的杨氏二房子弟立马被打成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临死前的惨叫像是一声讯号,原本沉寂的黑暗突然开始涌动,大片人影从影壁后冲出! 整个杨氏老宅的前堂枪声大作。 无数子弹从四面蜂拥而来,撞击在防爆盾牌上发出清脆的铿锵声。 四名持盾的壮汉牙关紧咬,双臂肌肉贲张,以肩头顶住剧烈颤动的盾牌。 整个小队的阵型快速收缩,借助盾牌掩护进行还击。 一时间,空气中充斥着金属揳入肉体的闷响声和人临死前的惨叫声,各种声响混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可就在这时,杨氏老宅的后门处同样有猛烈的枪声响起。 天府重工的人马在这个时候发起了进攻! 两大门阀的前后包夹让这些抵抗的杨氏子弟心神震动,原本稠密的枪声立时一窒。 原本被死死压制的安保部员工抓住机会开始反击,炽热的弹流朝着刚才枪火出现的地方扫去。 在火力方面本就处于劣势的杨氏子弟瞬间死伤惨重,再也无力挽回局面,只能狼狈的朝着宅院深处退去。 抢占到影壁位置后,这群彪悍的安保部成员立马开始更换弹匣,四名双臂血管爆裂的盾牌手也进行了替换。 稍作整备之后,只见领头的队长呼喊一声,所有人分成四组,在持盾队友的掩护下朝着前厅缓缓前移。 他们从顾甲那里得到的命令是彻底清剿杨氏老宅之中的人,所以下手根本毫不留情。 只要黑暗中有人敢露头开枪,立刻就会被狂暴的火力直接碾碎。 很快整个前院便恢复了安静,黑暗中只有靴子踩过血水的清脆声响。 在没死一人的情况下,安保部便控制了从正门到前厅的区域。 第49节 门阀和士族的差距,在这些最底层的成员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支安保小队的队长眸底浮现一丝轻蔑,一马当先跨入前厅。 噔! 蓦然出现的光明将他的视线刺的白茫茫一片,情不自禁抬手挡在眼前。 砰!砰!砰! 无数子弹泼洒而下,瞬间将整支安保部小队笼罩其中。 .............. 黑舆车上,顾甲看着夜枭斥候传回的监控画面,当前厅重新陷入黑暗后,他不止没有流露出一丝怒意,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似乎对用一支小队试探出前厅的埋伏感到很满意。 “一队没了,二三队接着上。” 顾甲十分冷漠的继续下令进攻,同时转头看向车内闭目养神的李钧,“准备一下,等前厅一破就要该你出手了。” 第63章 儒九杨文辕 整个杨氏老宅占地并不算大,构造也称不上奢华,仅仅是三进三出的普通结构。 前厅之后便是东西厢房,往后是一片无遮无挡的庭院,过了庭院便是整个老宅最重要的正房。 中间高墙林立,纵深曲折。在不能使用重火力的情况下,想要从其他方向潜入极其困难。 所以对于杨氏二房来说,前厅是他们正面抵挡蜀道物流进攻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砰!砰!砰!砰! 木质的房门和窗棂根本抵挡不住子弹的撞击,瞬间便被打的千疮百孔。 四处飞射的木屑中还未落地,便被接踵而至的弹流冲刷成更细小的碎屑。 前不久才在正堂和杨氏二房之主杨虎畴对话的劲装汉子杨文辕,此刻也出现在了前厅之中。 杨文辕背脊紧紧贴着墙面,背部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分握枪剑的左右手微微颤动,以这种方式防止身体僵硬,确保随时能够暴起杀人。 作为杨氏二房年轻一代的标杆人物,杨文辕不着儒衫着劲装,能读书但更能杀人。 一身实力早已经达到了儒九的巅峰,只差一个官身就能晋升儒八君子。 可就是这个官身如同天堑一般挡在他身前。 杨文辕不是没考过科举,但他握笔杆子的水平远远逊色于他持枪出剑的水平。 就算如今的科举早已经不再拘泥于八股,但六艺之中代表技击的‘射、御’两艺在考较之中的占比依旧属于垫底的存在。 在科举这条有千军万马竞争的独木桥上,杨文辕的资质只配叫能读书,不能叫会读书。 而像他这样被卡在儒九门槛的子弟,在杨氏二房中还有几人。 这次杨氏二房家主杨虎畴之所以下定决心力扛两大门阀,也要去争夺杨氏先祖状元郎杨展的脑组织切片,很大部分也是为了他们。 只要能拿到先祖遗馈,他们的天资就能得到提升,考取功名的可能性大增。 杨虎畴的这番苦心,杨氏二房的子弟们人人了然。 所以纵然知道这一次会是九死一生,但依旧没人选择后退。 君子不争,只是劝解读书人不要好勇斗狠。 而不是让他们遇险即退。 这份入仕的机缘,无论谁来抢,他杨文辕必杀谁! ............. 子弹破空的呼啸声刺的人耳膜生疼,杨文辕额头隐约见汗,弥散的火药味似乎让空气都燥热的起来。 他眯着眼睛倾听门外枪声响起的位置,默算着敌人的位置和弹匣中的余量。 精通‘射’艺的他,在枪械方面的造诣已经是大师水准,对大明帝国各大军工集团出产的各种枪械参数了如指掌。 随着朵颜卫轻型冲锋枪独特的清脆枪声越来越清晰,杨文辕已经能够从中听出敌人渐重的脚步声。 此刻整个前厅早已经不存在所谓的‘门’,只剩下几个吱呀乱响的门框代表着‘入口’这个概念。 失守已经成为定局,但他杨文辕不会如此轻易让前厅易主! 就在一面防爆盾牌靠近的刹那,杨文辕紧贴墙壁的身形猛的拔起,速度竟丝毫不逊色注入身法的武道暴徒。 六艺之一的‘御’早已经在历史演变中从古意的驾车变为了如今的御体。 面容清秀的杨文辕出手十分霸道,抬脚将那面盾牌踏在脚下,双臂被固定在盾牌把手上的汉子向前趔趄,惊骇的抬起双眼,恰好看到一个漆黑的枪口。 亢! 炸响的枪声和魏武卒有些相似,从持盾汉子颅骨的碎裂程度来看,威力更是相差无几。 这支堪称凶器的手枪,名为‘神刀’,取自三国时期蜀国的步兵悍卒神刀军。 讽刺的是这把武器的生产商,正是此刻在进攻宅院后门的天府重工。 碎裂的颅骨裹挟着血水刺进后面一人的双眸,惨叫还未出口,一道剑光便刺穿了他的咽喉。 杨文辕面对十余支瞄准自己的朵颜卫毫无惧色,以剑挑尸挡在身前,毅然扣动扳机。 截然不同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弹流如刀,几乎顷刻间便把那具尸体剐成白骨。但也有数名安保部员工被‘神刀’凿穿眉心。 铮!剑鸣清脆如龙吟。 随剑声而动的是一道惊鸿般的身影。 杨文辕撞入人群之中,秋水般的剑刃从敌人喉间一掠而过,血水还未流出,下一人又已中剑。 儒教剑架不比武道剑法凶戾霸道,剑光流转之间更显潇洒灵动。 转瞬之间,几乎一支小队全军覆没在杨文辕手中。 就连已经将半个身躯换成机械义肢的二队队长,也不过是多抗了一剑,便被斩掉了整个脑袋。 暂时还留着一条性命的众人肝胆俱裂,扳机一扣到底,根本不顾及如此近距离很容易会误伤队友。 在枪火亮起的瞬间,杨文辕的身体如同风中柳絮,朝着一侧荡开几尺。 虽然他已经提前做出了闪躲,但依旧有子弹从他的腰部擦过,撕出一道狭长伤口,涌出的鲜血瞬间将身上白色劲装染红。 杨文辕低头看了眼半身血衣,心中突然有一股豪情升起。 此刻他仿佛与古人心神相通,看见了当年的诗仙如何在红尘中仗剑行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 杨文辕心海之中突然泛起一股强烈的心悸,抑扬顿挫的吟诗声戛然而止。 刚刚出口的‘不’字急促尖锐,不见一份豪气,更像是濒死前的求饶。 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掠入视线,杨文辕竟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躲避,都躲不开袭来的寒光。 噗呲! 杨文辕紧皱的眉头突然一松,颤栗的眼眸也恢复了平静。 在他渐渐黯淡的视线中,恰好看到一张刀削斧劈般的侧脸从面前走过。 那把直刃长刀就扛在对方肩头。 “这才是..不..留行。” 杨文辕瞳孔涣散,嘴唇翕动,被割裂的气管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打架还念诗,这儒家还真讲究。” 李钧自言自语,却在看到视网膜上浮现的文字后,摇头苦笑。 “这身手起码是序九巅峰了,才给80点精通点?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还没等他多抱怨几句,耳机中传来顾甲肃穆的声音。 “天府重工已经攻占了后门耳房,李钧你去截住费白驹,就算杀不了也不能让他继续参战!” 第64章 无路可逃 “前厅失守,战死子弟二十七人,蜀道物流正在进攻前院游廊。” “耳房也丢了,死了三十二个人,天府重工已经突进到了后罩房。” 跪在堂下的子弟抬头看向那张摆在牌匾之下的太师椅,颤抖的声线带着淡淡哭腔。 “文辕少爷被人枭首,文盛少爷更是被费白驹剔成了白骨啊,二爷。” 杨氏二房之主杨虎畴高坐其中,听着族中子弟报告的消息,脸上神色如常,心却泛起一阵苦涩。 一个衰落士族的二房居然妄图和两大门阀对抗,果然是痴心妄想,螳臂当车。 仅仅是门阀脚边豢养的几条阀犬就能将自己撕咬的遍体鳞伤。 “祖宗遗馈还没有找到?” 杨虎畴往日浑厚稳重的嗓音,此时莫名变得有些沙哑。 “还是没有。” 那名报信的子弟垂着头不敢去看杨虎畴的脸色。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开口。 “二爷,我们....快挡不住了。” 这是胆破了啊。 杨虎畴心中了然,门阀展现出恐怖的实力已经将这些普通子弟的脊梁碾了个粉碎。 第50节 在死亡的恐惧前,二房的溃败已经在弹指之间。 所有人都知道就算再抵抗下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唯独在老人眼中,现在还没有到弃子投降的时候!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那名子弟惊愕的眼神中,杨虎畴蓦然从椅中站起。 一双皱纹堆叠的眼眸凝视着门外在枪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的夜色,眸光坚毅如铁。 “现在束手就擒也只是死路一条,顾吴两阀必定会对我们赶尽杀绝,警告其他暗中觊觎的鬣狗。” 那名子弟盯着杨虎畴的背影,脸色扭曲绝望,按在腿上的拳头紧了又松。 “现在唯有拼死一搏,拿到先祖遗馈,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杨虎畴猛然回头,虎目圆睁,须发皆张。 “去告诉我杨氏的儿郎,你的兄弟们。今日不管成败,杨氏族谱都会有人重新修订。” “无论你们往日辈份如何,从今往后都将位列源头,称宗作祖,后代子孙会为你们修庙祭祀,日夜叩拜!” 老人神色坦荡,字字铿锵。 “我杨虎畴今天会陪着他们一起死,绝不独活。我来世将为杨氏牛马,一一偿还今日恩仇!” 那名子弟嘴角绷紧,终于是沉默不语。 只是以头抢地,在地面上砸出一片猩红血迹。 最后一叩,正正朝向杨虎畴。力道之重,额头可见森白额骨。 随后他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龙行虎步,满是血色的脸上一片淡定从容。 杨虎畴垂眸凝视着溅射到自己脚边的涓滴血点,眼中溢满酸楚。 “先祖,虎畴我是不是做错了?” 良久之后,老人看向那副挂在牌匾之下的画像。 画中儒生穿着一身青色官袍,正是杨氏百年唯一的状元郎,杨展。 杨虎畴盯着画像中人胸口的鹭鸶补子,脸色遽然一变。 “竖子,你居然跟老夫玩灯下黑?!” ........... 夜色如幕,大月盘空。 蜀道物流集团的一头夜枭斥候盘旋在杨氏老宅的上空,将地面上所有的动静窥在眼中。 在这个高度,它根本不用担心会遭到地面的枪击,始终保持着耗能最低的巡航模式,根本没有注意到头顶大月泼洒在背脊上的月光正在渐渐暗淡。 一头同样眼眸血红的凶恶鹰隼收敛翅膀,悄无声息地从夜枭头顶的云层俯冲下去。 夜枭猝不及防,被鹰隼利爪直接抠穿头颅,被扯下大片血肉,包裹在其中的金属线束炸开簇簇电火。 濒死状态的夜枭突然引颈长唳,紧接着大片黑影从杨氏宅院的前门飞起。 纠集成队,朝着那头耀武扬威的鹰隼扑杀而去。 与此同时数只天府重工的鹰隼闪动羽翼从云层中冲出,朝着夜枭群迎面扑飞过去。 夜穹之下,大群翼展过一丈,眼睛血红,其羽如剑的仿生飞禽厮杀在一起。 鹰爪与鹰爪碰撞,利喙与利喙叩击。 暴唳声声,漫天血雨和碎羽扑簌簌掉落,画面惊悚可怖。 两只捉对厮杀的夜枭和鹰隼将利爪刺入对方体内,以一种极其惨烈的姿态同归于尽。 在从天空坠落的瞬间,两双猩红的电子眼同时捕捉到一个画面。 一个身穿黑色武服的身影已经冲过游廊,朝着后院耳房冲去。 砰!砰!砰! 李钧的身影在夜色中宛如鬼魅,在月光照不到的阴暗处忽隐忽现。 两名手持枪械的天府重工行动处成员神色恐慌,朝着身影闪动的位置胡乱开枪,弹匣中的子弹很快消耗一空。 就在枪声停止的刹那,一柄幽蓝刀锋斩出森冷寒光,两颗头颅同时飞起。 颈口断面整齐如镜,骤然失压的血管中有血水高速喷溅,覆盖三尺范围,却依旧没有追上那道前冲的黑影。 吞噬两条生命的墨刀毫不停滞朝前重劈,恐怖的力量直接另一名同样身穿防弹武服的行动处成员剖成两半。 半肉体半机械的身体构造让他还有一息尚存。 紊乱颤动的电子视线中,他清楚看到一名黑衣持刀的男子正在肆意屠戮着自己所属的小队。 所过之处,无人是一合之敌。 砰! 李钧以肘遮脸,挡住一颗射向面门的子弹。中弹位置传来阵阵刺痛,武服却依旧完好无损。 在那名枪手惊骇欲绝的眼神中,墨刀从左颈切入,毫无阻碍地横向切开整个躯体。 李钧探手扣住另一名转身欲逃的枪手的脖颈,猛然用力一捏。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颈骨断裂的枪手耷拉着脑袋,软倒在地。 不过是几个眨眼,这条园林小路就几乎被残肢断臂铺满,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浓稠到了化不开的地步。 “今夜建功立业的路子这么多,你专门挡在我的面前。李钧,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突然有夜风穿堂而过,吹散血气的同时,一个蕴含怒意的声音传入李钧耳中。 李钧手腕轻抖,甩开墨刀上沾染的血水,刀背斜靠肩头。 他抬手刮了刮如刀眉峰,嘴角笑意狰狞,一身气焰跋扈到了顶点。 “费白驹,是你今天无路可逃!” 第65章 藏拙绝杀 夜浓如墨。 有风穿林打叶。 天府重工行动处进攻耳房的步伐似乎遇见了阻碍,本已经有平息趋势的枪声突然间响如惊雷。 就在这一瞬间,屏气凝神的李钧敏锐捕捉到身后传来一丝轻微的呜咽声响。 “又是偷袭身后这一套老掉牙的把戏!” 李钧神色不屑,转腕挥刀在身后一刮,刀光浮动如扇面展开,恰好挡住那缕袭向背心的劲风。 大月之下,两道人影几乎重叠一起。 费白驹的身影如幽灵一般浮现在李钧身后,凝着杀意的眼眸恰好和李钧瞥来的余光撞个正着。 眼神一触既分,都是如出一辙的杀意凛然,自然没有什么再看的必要。 费白驹右手持匕贴着墨刀修长的刀身向下滑坠,擦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声响。 当匕刃撞到刀锷的瞬间旋转下斩,意图把李钧的右手直接切下来。 匕口舔腕,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缠绕上来。 李钧果断松开刀柄,反手抓向对方持匕手腕,同时侧步转身,左手举肘砸向费白驹的头颅。 一抓,一肘,亦是一守一攻。 如果费白驹不选择后侧,那无论是手腕被抓,还是头颅中肘,接下来都要面对李钧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近身搏杀不止是身手较量,同时也是心智交战。 费白驹当然看出了李钧的打算,但他也同样不愿意就这样放弃对方丢刀的好机会。 械心嗡鸣,费白驹脚步不动,身体却在骤然激荡的气流的带动下向侧面横移一寸。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就这一寸差距,让在李钧的擒拿和肘击同时落空。 匕首再次朝着李钧的腰腹捅刺而来。 铛! 匕尖刺到硬物,撞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铿锵! 电光火石之间,李钧用脚尖将长刀挑到腰间,散肘展臂以左手抓刀,格挡匕首刺杀的同时顺势撩砍。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费白驹脸色骤变,械心极速泵动,将无数气流挤出毛孔,裹挟着他向后飞退。 险之又险避开方寸间惊现的森冷刀光。 “原来是长本事了,怪不得今天敢来挡我的路。” 落在一丈之外的费白驹眼中惊悸渐渐散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话很多?” 费白驹脸色骤然一红,似乎被李钧骂中了痛处,嘴唇翕动正要反击。 李钧的身影却已经踏步冲出,墨刀直挺挺向前,带着一股势破敌阵的凶焰。 破虏刀法晋升中期之后,刀势流转之间已经有了几分战阵杀伐的味道在其中。 可下一秒,李钧的视线中却出现一个漆黑枪口! “玩阴的?” 念头刚起,枪声已经在咫尺间炸响! 在枪火从枪口深处涌现的瞬间,李钧只来得及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堪堪挡在枪口之前。 第51节 灼热的子弹在掌心凿出一个淋漓血洞,一颗扭曲的子弹深深嵌入掌骨之中。 如此近的距离,就算是八品金钟罩护体,也只能勉强让李钧的手掌不被整个打烂。 “说话和子弹一样,一个诛心一个杀人!这里面的道理你懂得起吗?” 费白驹语调嘲弄,身影如一片柳絮随风飘荡,轻而易举躲开墨刀的追击横斩。 在落地的瞬间,风伯械心再次鼓荡气流,牵动他的身躯向前冲出。 这一番进退转换毫无凝滞,而且速度奇怪,诡异灵动。 李钧眉眼冷峻,驻步扎马,横刀抹在双眼之前。 一动一静,对比鲜明。 又是一声震耳枪响。 早有准备的李钧扯开武服前襟,当作盾牌挡在身前。 子弹撞在衣衫上,爆发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抓住武服的手指磨的生疼。 还没等李钧喘口气,被衣衫遮挡的视线盲区又有寒风袭来。 李钧阴手持刀,直刃刀口贴着手臂,摆臂带刀切向左侧。 铛!砰! 李钧猛然仰头,下颚被子弹割出一条淋漓血口,隐见骨茬的左手却毅然抓向炽热的枪管。 可就在手指触及枪身的瞬间,李钧却瞥到了费白驹眼中浮现的淡淡笑意! “你想要?我给你啊。” 费白驹左手五指一松,竟主动放开那把手枪。接着一柄匕首从他袖中滑落到左手掌中,插向李钧的腹部! 噗呲! 几乎是下意识,李钧腰间肌肉崩紧,却还是没能阻止冰冷的匕首刺入身体。 剧痛如潮水席卷而来,让他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你应该多学学钱劲东,他虽然是个废物,但比你懂该怎么活命。” 费白驹脸上笑容灿烂,放开那柄插在李钧腹间的匕首,身如柳絮向后荡起。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周身涌动的气流并不算急促。 这不是费白驹心存大意,而是另有一番诡谲心思。 在他看来,如今李钧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用不着再继续浪费械心能量,只需要如法炮制慢慢折磨即可。 反倒是杨氏正房的局势还未明朗,变数众多,接下来恐怕还有不少恶战。 “该结束了。” 费白驹刚刚撤开一步,一个与他念头想法截然不同的话语突然响起。 身形比起李钧要矮小不少的费白驹愕然抬头,却看到一双充血的狰狞眼眸。 嗡! 一股莫名的恐慌缠上心头,风伯械心蓦然泵动,无数气流自毛孔中疯狂溢出,吹动费白驹衣袂猎猎作响。 可再精妙的机械,都不可能瞬间将功率拔升到顶点。 藏拙如此之久的李钧,怎么可能放过眼前这个机会。 一步跃渊,扶摇青天。 李钧爆发出远超刚才的速度,如劲矢离弦,眨眼间冲到费白驹身前! “老子抗你一枪一刀,就是为了杀你,这里面的道理你又懂的起吗?” 藏拙只为绝杀! 杀人亦杀心。 心神震怖的费白驹厉声嘶吼,顾不得械体损毁,强行提高械心功率。 从毛孔中溢出的气流骤然加剧,将浑身皮肤撕开一道道细如毛发的伤口。 李钧眼神冷冽,步伐似跨似跃,紧紧跟着械心功率还未提升到极限的费白驹。 脊背挺拔,阴手握持的长刀贴向身后,似乎要将整把长刀藏入身躯。 腰身拧转,顶肘扬刀。 一藏一现,墨刀带着一股令人慑目的暴烈霸道自下向上撩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破虏刀,裂马式! 铮! 一条血线贯穿费白驹整个脸庞。 那颗风伯械心还在兀自嗡鸣,溢散的气流先是吹开最表层的仿生皮肤,接着是破碎的机械构件,最后便是颅骨之中的粉红色的脑组织。 【获得精通点150点。】 【剩余精通点152点。】 看着跳出视线的黑色小字,李钧谓然一叹。同序列击杀获取的精通点果然会随着自己实力的提升而降低。 李钧抬手抹了把脸上沾染的白色仿生血液,回身看向一处阴暗角落。 一名容貌清朗的少年蹲在那里,头盔中间一颗红点明灭不定,如同第三只眼睛。 “你又来找打?” 第66章 合作 噗通! 灰衣青年双眼紧闭,面门朝下直挺挺栽倒在泥地之中。 在不远处的廊檐下,一副外骨骼装甲坐在台阶上,用手甲将头盔眉心处那只竖眼般的装饰遮的严严实实,似乎不忍去看眼前这一幕。 “他一直都这么勇的吗?” 李钧将墨刀插回刀鞘,大马金刀坐到马王爷身旁,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和诧异。 “我也没料到啊。” 眉心红眼亮起,马王爷忧郁的声音传出。 “我也以为这小子晋升了墨八后脑子能够灵光一点,可没想到一看到你就跟色中恶鬼一样,居然连我都不用了,光着身子跟你打。” “色中饿鬼?什么话这是。”李钧嘴角抽搐。 手甲挠着头盔发出滋啦!声响,“好像是有些不妥,那就换个词,叫脑残?” “对,赵青侠这瘪犊子就是脑残!” 红眼光芒猛的一盛,马王爷语气肯定:“一个打铁的工匠非要跟武夫抡拳头,这不是脑残是什么!” 李钧看了眼旁边还在兀自抽搐的身体,下意识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个叫赵青侠的墨家从序者对于武道的痴迷程度,确实已经到了走火入魔地步。 每次碰见,都要单挑一番。 “确实不聪明。” 一人一甲相视一笑,旋即陷入沉默之中,廊檐下的气氛突然变得吊诡。 “这里人都被你杀光了,还不去正房那边?” 如人一般跨坐的黑色甲胄,身上的甲片在悄无声息的合拢。 “不着急,枪打出头鸟,现在过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墨刀横在膝上,李钧拇指缓缓摩挲着刀柄。 一阵械体启动的微弱嗡鸣突然响起,马王爷语气戏谑:“怎么,已经打不动了?” 拇指一抹,随着一声咔哒~~脆响,有寸长寒光滑出刀鞘。 “是有点累,” 夜风骤紧,卷动此方天地充斥的血腥气。 “哈哈哈哈哈!” 一个爽朗笑声突然响起,神经紧绷的李钧被吓了一跳,差点抽刀暴起。 “序九暴徒养心湖怒蛟,序八红血养体魄赤龙。不管斗不斗,气质要拿够,不愧是武道序列。” 李钧吐出一口气,将刀推回鞘中,眯着眼问到:“听你这话,你很了解武道序列啊?” “墨武两条序列的渊源比你想的深。” 那枚盔中红眼颇有深意看向李钧,“至少墨家从没有背叛过你们,甚至在佛道设下武九绝户计的时候,墨家这群人还为此出过头。” “不然现在大明帝国的民间,根本看不到武道注入器这种东西。” 武九绝户计..... 李钧眉头紧骤,身上杀机滚荡不休,眼中有冷光熠熠,“佛道两教为什么要这么干?” 马王爷语气唏嘘,“被折腾的太狠了,仇深似海啊。” 李钧一愣,一时间想不明白,都是男人怎么折腾? “除了佛道,还有谁和武道有仇?” 马王爷淡淡道:“除墨以外,举世皆敌。差别不过是有人谋财,有人害命罢了。” 李钧沉默良久,这一刻他感觉有刺骨寒意笼罩浑身,“为什么?” “树大招风。” 马王爷一字一顿,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已经说尽所有缘由。 第52节 李钧眼神恍惚,一张张脸跑马灯般从眼前一晃而过。 锦衣卫、天府重工、菩提公司..... 道序余寇、儒序顾邕、佛序木措..... 脑海中错综复杂的思绪渐渐清晰,许多问题似乎终于找到了答案。 李钧此刻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浑水袍哥会被锦衣卫总旗选中成为线人,还会被蜀道物流吸纳为安保部主管。 原因并不复杂,用时能打,不用时该死。 不会引外人注意,也不会让自己人寒心。 “赶尽杀绝岂不是省心?” “一方面是不敢,另一方面是不能。” “人还没有学会说话,就学会了跟野兽厮杀。” 铠甲抬起右手,五指攥紧。 “握拳这个动作是刻在基因里的,杀不干净。” “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钧的声线有些沉闷,像是雨夜积聚在云层之中的雷声。 “赵青侠虽然是墨家序列,却是个武痴。就算我不说,他也会告诉你。如果你们脾性相投,他甚至会不顾一切的帮你。” 马王爷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墨家这些人,帮人总是不计代价。” 李钧早已经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雏儿,自然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 “我李钧做事,从来不喜欢连累别人。” “够豪气。” 马王爷竖起大拇指,话锋突然一转:“帮忙虽然亏本,但合作却可以双赢。” 李钧指着不远处昏迷的赵青侠,“人还晕在那里,就你跟我谈合作?” “没看过黄粱梦境里流传的那些小说话本?器灵可比宿主要厉害。”马王爷举手拍胸,铿锵作响。 对于马王爷的这句话,李钧倒不怀疑。 在这副铠甲身上,他感受到了比费白驹还要强烈的威胁。 这个墨八或许指的不是赵青侠,而是这副如人一般的外骨骼装甲,马王爷。 李钧挑着眉毛,“儒教序列的东西,对你们墨家的人也有用?” 马王爷理所当然道:“打铁的人也需要补脑。” 李钧哑然一笑,“你要多少?” “杨氏先祖杨展四分之一的脑组织切片。” 李钧不置可否,“既然是合作,那我能得到什么?” “七品内功。” 李钧将一口气憋在胸腹之中,强行压制住蓦然剧烈的心跳,摇头道:“不够。” “上次你已经捞了一笔了,这次还想狮子大开口?” “序列七对我来说还早,没了你们这份我还能再找。但是这个切片错过了恐怕很难再有了吧?” 盔中红眼光芒一黯,如人沉默。 李钧语气平淡:“而且这次我要的不多,加个小添头罢了。” 马王爷沉吟片刻:“什么添头。” “天府重工,吴锦丰。” 马王爷嘿嘿一笑,身体往后一靠,双臂撑着回廊台阶,竟翘起了二郎腿。 “只要不是要东西就行。三分之一,我帮你办了这件小事。” 第67章 冲突 老宅,正房。 此刻杨氏二房所有还能喘气的子弟,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 人人带血,个个负伤。 他们此刻并没有借助正房继续抵抗,而是相互扶持站在门外。聚集在一张端端正正摆在正房门口的太师椅后。 蜀道物流和天府重工两方人马如同两道泾渭分明的异色潮水,从东西两侧漫延到阶前。 面对身前密密麻麻的枪口,杨虎畴岿然不动,阖眼坐在椅中,似一头入眠倦虎。 穿着蜀道物流安保部黑色制服的人潮突然朝左右散开,顾邕面带微笑从中缓步走出。 一身武服的顾甲紧紧跟在他身后,双眼从始至终紧紧盯着杨虎畴身旁一名儒衫少年郎。 少年面容清秀,身姿挺拔,双手恭恭敬敬捧着一副卷轴。 “弟子顾邕,见过杨县丞。” 顾邕神色真挚,拱手作揖,朝着老人行了个儒家弟子礼。 “自从卸任绵州县丞以后,已经很久没人这么称呼过老夫了。” 杨虎畴眼皮微抬,露出一条缝隙,毫无顾忌的上下打量顾邕。 “你就是顾家这几年放在蜀道物流的掌舵人?这几年蜀道物流在你手里生意做得还算不错。” 见杨虎畴居然敢用这种长辈点评后生的语气跟自家少爷说话,顾甲当即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呵斥,却被顾邕抬手拦住。 “能得到杨县丞这样的评价,弟子深感荣幸。” 看到顾邕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杨虎畴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宠辱不惊,有几分我辈读书人的风骨。” 顾邕微微一笑,正要拱手道谢,却听到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 “摆什么龙门阵呢,说你杨虎畴宠辱不惊我还相信,他顾邕也配?”  “你要是拿这么多支枪对准他,你看他惊不惊!” 顾邕刚刚弯下的腰身猛然一僵,脸色骤然变得阴沉难看。 不必转头,他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敢这么驳斥自己脸面的人,只有那条肆意妄为的老狗,吴锦丰! 果不其然,一身锦缎长袍的吴锦丰越众而出,消瘦的脸颊上满是嘲弄。 “顾邕,你手上都沾了杨氏二房那么多条人命了,现在还有脸在这儿说这些奉承话儿?” “我是该夸你戏演得好,还是该夸你脸皮够厚啊?!” 讥讽话音刚落,一道迅猛劲风突然从阶前刮向吴锦丰! 铮! 一双拳头就在面前方寸之地悍然相撞,炸出的声音竟如利器劈砍。 这一幕要是放在寻常人面前,足够将人吓破肝胆。 吴锦丰却恍若未觉,依旧笔直站在原地,两眼直勾勾看向杨虎畴。 “杨虎畴,你一个士族支房的家主敢为了家族名誉硬抗两大门阀,领着这么一群乳臭未干的家族子弟跟我们打到现在。这番骨气心性,我吴锦丰佩服你!” 身前激荡的拳风吹得锦袍衣角噼啪作响,吴锦丰的话音却连半分异样的起伏都没有。 “但我也有个问题问你,你杨氏二房还有多少人能死?十个?还是二十个?” 又是刚猛无比的一记换拳。 顾甲向后飞退,重新落在顾邕身旁,右手背在身后,微微发颤。 一个面容寻常的男人出现在吴锦丰身侧,深陷的眼窝中有如刀眸光。 这张脸顾甲刻骨铭心,正是和自己争斗多年的死敌。 天府重工行动处负责人,一处处长,石成峰。 吴锦丰话音铿锵,掷地有声,“要是没有了,就把杨展的脑组织切片给我!我以天府重工的信誉保证,给你杨氏二房一脉留条根。” “整个蜀地都说天府重工有条姓吴的老狗,疯起来连他的主人吴拱都拉不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确实够疯。” 杨虎畴似笑非笑道:“吴老狗,我要是把东西给你,你能拿得稳?周围这么多狼,我怕你一条狗挡不住啊。” 吴锦丰眯着眼沉声道:“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我是不用操心,可做人不能厚此薄彼啊。” 杨虎畴摇头一笑,缓缓从太师椅中站了起来。 “暗中看戏的诸位,不远千里赶来我杨氏作客,现在还不出来露个脸吗?” 在顾邕和吴锦丰阴沉的眼神中,原本空空荡荡的檐顶墙角突然出现有数道身影浮现。 这些人身影高矮胖瘦不一而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用东西遮挡了面容。 仅有一两个没有遮挡的,露出的那张脸也是神色僵硬,俊美异常,一看就知道是临时换的脸。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惜我杨氏家底不厚,没能招待好大家。接下来,就只能请各位自己照顾自己了!” 杨虎畴拍了拍身旁儒衫少年郎的肩头,朝着四周躬身作揖。 “你们想要的东西就在这副画轴之中。谁能护我杨氏二房这些子弟周全,我杨虎畴愿以一半祖宗遗馈相赠!” “今日我杨虎畴说话算话,各位只要信守承诺,便不是抢,是赠!用不着担负半点骂名。” “我看谁敢!”吴锦丰脊背微弯,脸上凶相毕露。 “一个个藏形匿影,鬼鬼祟祟,想混水摸鱼?成都府地界用得上这份脑组织切片的人就那么些,先掂量掂量自己有胆抢,有没有命用啊!” 顾邕负手而立,目光扫视周围,出声警告:“各位不要自误!” 第53节 “益州顾、兖州吴,两个三等门阀的阀犬就敢用这么大的口气说话,就不怕闪了舌头?” “说的有理,于公这是我大明帝国的状元,于私这是别人杨氏的先祖。杨氏都没意见,你们有什么资格拦我们?” “天命无常,宝物亦无常,惟有德者能居之!” “今天谁抢到就是谁的!” 或高亢或低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整个正房前宛如闹市,嘈杂无比。 杨虎畴看着这一幕满意一笑,施施然坐回那张太师椅。那名儒衫少年郎捧着卷轴站在他身侧,稚气未褪的脸上没有半点惧意。 其他杨氏二房的子弟不动声色的退回正房中。 “一群拎不清自己身份的跳梁小丑。” 吴锦丰毫无读书人的气度,侧头啐了一口痰,突然厉声喝道:“开枪,格杀勿论!” “动手!”顾邕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刹那的寂静之后,急促狂暴的枪声再次响彻整个杨氏老宅! 第68章 混战 等到枪声响起,一直躲在暗处的李钧终于姗姗来迟,他翻身跃上一处墙顶,举目眺望。 此刻杨氏老宅的正房前已经成了一处吞噬血肉的修罗场。 到处都是震耳的枪声和呼啸的流弹,断裂的原生肢体和机械零件几乎铺满整个庭院。 尸体的碎裂程度触目惊心,只可能是近距离中枪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势。 幸存的枪手将地上堆积的尸体当作掩体,嘶吼着宣泄最后的弹药。 赤红的血水和乳白色的仿生血液交织横流,让人根本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一名被砍了双臂的儒衫少年倒在一张太师椅旁,眼神空洞死寂,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 在他身后的正房中,杨氏二房的族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一面院墙破坏坍塌,从正房通往这里的路上横尸遍野,从衣着来看天府重工和蜀道物流的人都有。 其中还有一些李钧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死状最为凄惨。 能看出的下手之人心中的愤怒。 正房的屋顶上,有碰撞声震耳欲聋。 顾甲此刻的样子颇为狼狈,脸上五官此刻被人撕掉一半,露出下面狰狞恐怖械骨。 和他捉对厮杀的男人眉眼深重,半条手臂的仿生皮肤也被剐了个干净。 械心的嗡鸣声如涌动的潮汐,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让李钧浑身汗毛直立。 天穹上,一头神武至极的金雕振翅挥动,转瞬间便追上仓皇逃窜的鹰隼。利爪擒住双翼,直接将对方撕成两半。 赵青侠盘腿坐在金雕背上,对着呼啸的夜风自言自语:“老马,咱们为啥要帮他?” 盔中竖眼闪烁,传出马王爷淡定的声音,“李钧可是咱们的朋友,当然要帮。” “啥时候就成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赵青侠愣了片刻,突然怒道:“你是不是又跟别人谈什么合作了?” “当然没有,你怀疑我?” 马王爷语调拔高,语气中饱含的委屈让赵青侠面色一窒。 他挠了挠头,悻悻说道:“那是咋回事儿?” “是你昏迷的时候,我跟李钧讲了你对武道的赤子之心,把他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什么这世道几乎见不到你这样的武道信徒了,非要跟你拜把子。” “要不是我拦着,你现在就不是多个朋友,而是多个兄弟了!” 赵青侠满脸狐疑,“你这故事,我怎么听着这么假?” “信不信由你。别人可说了,以后有机会就教你习武,帮你完善拟态武学。这种朋友你就说该不该帮吧!” “他愿意让我研究?!” 赵青侠眼中猛然射出如有实质的精光,“那当然该帮!” “可杨展的脑组织切片不抢了?你不是说那东西对咱们很重要吗?” “宝物重要也要看跟什么比,兄弟义气难道不重要?” 马王爷的语气透着一股大义凛然,“如果你还想抢,我们现在立马掉头去追。” “当然是义气重要了!” 赵青侠脸色涨红,说罢便要操纵金雕向下俯冲。 那下面可是两个兵八,去找死吗?! 竖眼中红光亮的刺眼,马王爷急声道:“下面这点小场面用不着咱们,李钧自己能解决。他有其他事情请咱们帮忙。” “什么事?” “帮他杀个人。” “这简单,在哪儿?” 面对神情激动的赵青侠,马王爷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你别着急,我们先帮完李钧再去杀人。” 随着盔中竖眼红芒一闪,下一刻马王爷的声音便在李钧耳边响起。 “天上的斥候我已经帮你清干净了,现在他们都是瞎子。一会我会帮你切断他们的通讯,剩下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没问题,你杀人,我抢货。” “一手交头,一手交货。” “放心,不会出卖你。” 李钧抬头看向天空,金雕突然引颈暴唳,一阵无形的音波涟漪在空气中扩散。 屋顶上激战的顾甲和石成峰动作同时一顿,右耳中都有星点火花飞溅而出。 李钧挺腰拔背,在夜风中站直了身子。肩头耸动,动作如同在抖落身上的枷锁。 一股如有实质般的彪悍匪气蓦然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这股匪气并非那种恃强凌弱、栽树剪径的毛贼气势,而是呼啸山林、胆大包天的悍匪气焰! 【消耗精通点102点,破虏刀提升至八品后期(2/100)】 “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老子今天就先从你开始!” 远处房顶上的两人同时感应到了李钧的眼神,不约而同回头看来。 三人眼神在空中一撞,无形火花四散飞溅。 费白驹居然死在了这个人的手上? 在看到李钧的瞬间,石成峰心头蓦然一沉,对方能杀掉费白驹,而且还有余力再战,一身实力恐怕不逊色顾甲多少。 “二打一,有点麻烦啊。” 李钧身如劲矢飞射而出,五丈之外快如奔马,十丈之外迅如雷霆! “部长,我来帮你!” 顾甲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来的好!” 李钧身法闪动如猛虎跃步,在顾甲震惊的眼神中,转瞬间已经冲到石成峰身前。 墨刀挺刺如悍卒递枪! 破虏刀,冲阵枪。 脱胎自战场杀伐的招式带着一股凶悍杀意瞬间刺破石成峰身上武服,掌中传来的坚硬触感表明刀尖已经刺到了对方心口械骨。 李钧右臂肌肉贲张,正要发力推刀,却惊骇发现根本无法寸进。 两只械手死死抓住墨刀! “确实来的好,刚好一起宰了你们,一次性拔了蜀道物流安保部!” “大家都是序八,你装什么高手?老子今天就提着你的头去给吴老狗上坟!” 顾甲怒声暴喝,矮壮的身体一跃而起,重拳轰向石成峰头颅! 拳风和械心同时炸响,交叠的声音竟如仿佛猛虎咆哮。 “你们两个废物,看谁先死!” “你也配?!” “废话真多!” 暴喝同时响起,械心体魄爆发出的恐怖力量直接将整个房顶压塌。 烟尘蔽目的房内,两拳一刀狠狠撞在一起! 火花四溅,照亮三双杀意凛然的眼眸! 第69章 畅快 咚! 矮壮的身影从弥散的烟尘中横飞出来,脊背狠狠撞在一根梁柱之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立时有瓦砾簌簌掉下,砸落在血水横流的地砖上溅起无数血点。 顾甲佝偻着身体大口喘息,按在膝盖上的双手血肉模糊,露出械骨特有的金属色泽。 穹顶上的大月通过屋顶窟窿洒下一片皎洁辉光,在石成峰狰狞的面容上扫出一片摇晃的光影。 这位天府重工行动处负责人此刻外貌颇为怪异,双臂垂落长能过膝,配上手中两柄蝴蝶短刀,形如一头人立的捉刀怒猿,眼中的精光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第54节 “械心举父,大成兵八!” 顾甲脸色阴郁,侧头吐了口血痰,双眼死死盯着石成峰,朗声大喊:“李钧,死了没有!” 不远处一堆如同坟包的残骸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突然有一条手臂顶开砖石伸了出来,按住地面发力一扯,将一具狼狈不堪的身体拖了出来。 李钧脸上到处沾满了灰尘,看起来青一块黑一块,身上那件子弹都打不穿的夜不收棉甲武服也到处都是刀口,右肩更是连衣带肉被削去一大块。 侧头看了眼肩头依旧流血不止的伤口,李钧皱了皱眉,随手抓起身边一根燃烧的木棍,按在肩头伤口狠狠一擦。 滋啦!! 一阵升腾的青烟中,李钧以刀杵地,站直了身子,咧嘴笑道:“没部长你的命令,我怎么敢死。” “哈哈哈哈,不敢就好!” 顾甲撕掉手上碍事的仿生皮肤,裸露出的手掌械骨变型组合,最后竟然在拳峰上组成一副钢铁指虎。 “兵道序列的人你也杀了不少了,对付这种款式的有没有什么好的点子?” 李钧撇了撇嘴,“兵道的花样实在太多了,这种我还没杀过。倒是部长你的生物芯片里有没有类似的例子?” 顾甲叹了口气,“械心这玩意儿因人而异,就算是同一个型号,也会随着宿主序列的提升发生变化。” “他这颗‘举父’原本就是个大力猿猴,现在居然拿起刀来了,这他娘的基因突变,上哪儿去找例子?” 李钧转动脖颈,发出咔咔声响。“那就只能现杀现研究了?” “你这话说的,跟上馆子点菜一样。” 顾甲豪迈一笑,“不过话糙理不糙,一会研究的仔细点。” 看着分立左右一唱一和的李钧和顾甲,石成峰不屑冷笑,双臂抬起如两杆长枪,短刀如枪尖,杀意凛然。 “这是压力太大了,才用这种蹩脚的方式给自己壮胆?” 顾甲嘿了一声,“李钧,他说你压力太大了,难道你怕了?” “杀只猴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李钧摇头晃脑,“部长你怕?” “怕他个毛,我怕一会杀的不过瘾啊!” “我爆头!” “赢了就赚个盆满钵满。” “输了大不了拿鸟朝天!” 石成峰脸上怒气勃发,厉声嘶吼,“受死!” 李钧和顾甲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锐利如刀,齐声怒喝:“那就干!” 话音刚落,两袭黑色武服几乎同时掠出。 顾甲踩住背后的梁柱借力一蹬,整个如一枚出膛炮弹,重拳轰向石成峰头颅。 另一侧,李钧俯身前冲,如一头黑隼贴地滑行,手中墨刀横直奔对手双腿。 说爆头就爆头,说砍脚就砍脚。 拳风和刀啸的声音笼罩而来,站在风暴眼中石成峰满脸狞色,两条猿臂挥动如同鞭,噼啪一声抽开顾甲的拳头,另一只手以诡异刁钻的角度撩斩向他的胸口。 噗呲! 顾甲胸口浮现一道狰狞刀口,透过翻卷的血肉甚至能够看到那颗跳动的机械心脏,整个人骇然暴退。 另一边,墨刀已经斩开裤脚,刃口贴到了石成峰腿上血肉,可就在李钧刚要发力的瞬间,惊觉眉心一阵蚀骨刺痛。 李钧面色剧变,左手按地一撑,身体向侧面翻滚开去。 呲! 一柄短刀钉在李钧先前的位置,杨氏正房的地砖像是豆腐一样,短刀没柄而入。 “不是很喜欢耍嘴皮子吗?你们继续啊!” 石成峰沉腰缩背,身形闪动如一头老猿跳跃,右手刀抹向顾甲双眼,另一道寒芒刺向他的腰肋! “你他妈的怎么就盯着我砍?!”顾甲心中大骂不止。 在石成峰疯狂的进攻下,顾甲立时险象环生。 片刻后身上已经是刀口遍布,武服连同其下的血肉被砍得支离破碎,刀锋劈在械骨上炸出骇人的火花。 同为兵八械体先锋,顾甲在石成峰手下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 这不是他的实力太差,而是械心的特性被全面压制。 顾甲的巨灵械心强项就在力量,但石成峰的举父械心同样擅长此道,而且因为融合度的原因,他的力量还要比顾甲强上几分。 虽然在械体硬度上是顾甲占优,但也只能让他在灵活无比的‘举父’面前多扛一会儿。 “怎么不吭声了?被砍怕了?” 李钧纵步无声,跃至石成峰身后,墨刀砍出没有带出一丝风响,力道不大,但胜在足够隐蔽。 可这足够隐蔽的偷袭却被石成峰轻易闪开,长臂挥刀竟如同一根镖索掷出,斩向李钧眉心。 刀光如电,李钧情急之下横刀挡在脸前! 铛! 两刀相撞,右臂受伤的李钧似乎吃不住力度,被弹回的刀背砸在脸上,半张脸瞬间红肿不堪,嘴里也破裂淌血! 怎么破解围攻,那就按着一个打,直到打死为止! 石成峰将这个道理贯彻到底,抛下狼狈后退的李钧,手中双刀再次斩向顾甲。 刀锋破开空气的锐鸣刺进顾甲的耳中,两道寒光倒映在他的眸子里,越来越近! “李钧,你要是再不拼命,就等着一起死吧!” 顾甲如同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竟冲着迎面斩来的刀口撞了上去。 “巨灵!” 吼声震耳,血水飞溅。械心澎湃的嗡鸣如同浪潮拍岸! 几乎被开膛的顾甲紧紧扣住石成峰的双手,狰狞怒吼:“李钧杀了他!” 石成峰被顾甲的突然爆发震的一愣,等回过神来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耳边却已经有刺耳的破空声传来! 噗呲! 石成峰双眼瞪圆,眸中全是错愕和震惊。 他垂下眼眸,清楚看到一截刀尖从顾甲的胸口透出! 顾甲表情狰狞如同恶鬼,浑身械骨不断颤动,竭力向后扭转脖子,想要去看身后之人。 就在他眼角余光快要扫到身后的瞬间,那截刀尖猛然拧转,将胸腔中的械心彻底搅烂! 【获得精通点150】 【消耗精通点98点,破虏刀提升至八品大圆满】 石成峰抽身后退,满脸余悸,沉声骂道:“你这个疯子!” 李钧咧嘴大笑,眉眼间一片畅快,“疯子?别着急,先杀他,再杀你!” 第70章 老狗 这次恐怕要失手了! 顾邕想不明白为什么就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事态的发展就脱离他的掌控。 明明只是顾吴两家的争夺,现在却演变成了一场混战。 这些往日在自家门阀膝下摇尾乞怜,乖巧无比的各县县丞,现在一个个居然敢对着自己呲牙咧嘴,凶相毕露。 顾邕早就识破了他们的身份,甚至连谁的名字叫什么,在成都府下哪个县供职都能一口道出。 可现在这些人在入仕的诱惑下已经选择孤注一掷,言语威胁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至于武力威胁—— 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顾甲和李钧现在都不在身边,甚至是麾下安保部的员工也全部被打散了。 通讯频道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是杂音一片,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老子还只是个儒九书生。” 顾邕勉强维持脸上的从容淡定,脚步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 可他后退的脚步还没站稳,一个念头又在脑海中升起。 “这次要是带不会这份脑组织切片,顾玺少爷能放过我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多想,答案便已经呼之欲出。 一时间,在蜀道物流说一不二的掌舵人站在街头,表情挣扎,气息凌乱。 如同一个喽啰。 “杨虎畴!你二房的子弟现在已经离开,该把东西交出来了吧?” 吴锦丰如同一条老狗,蹲在街边一家杂货铺的招牌上。 身上锦袍染血,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被他垫坐在屁股下,浑身凶焰和远处怯懦的顾邕形成鲜明对比。 杨虎畴孤身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身上儒衫破不蔽体,裸露出的双臂血肉干枯如同两条枯枝,却依旧死死抓着那支卷轴。 他举目环视周围的错落林立的身影,晃眼扫去不足一手之数。 从杨氏老宅逃到这里,几乎可以算得上一步一条命,不止是两大集团的精锐几乎死绝。 甚至有几名儒八的县丞因为心急,被偷袭杀死在了路上。 明日太阳升起,恐怕有不少主簿会惊喜发现,站在自己头顶的上司人间蒸发,一顶八品官帽从天而降。 当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啊。 不过这些已经和自己无关了。 第55节 先行一步去往地下的子弟们已经等的够久了,自己也该下去赎罪了。 “各位信守承诺,放我杨氏二房一条生路。我杨虎畴自然不能失信于人。” 杨虎畴对周围讥讽的目光视若无睹,只见他扬手展开卷轴,身穿青色官袍的杨展出现在众人眼前。 虽然只是一副死物画像,但这一刻众人心底依旧升起一分崇敬之意。 为官不易,在大明帝国当官,更为不易。 更何况杨展是以贫寒之身一路过关斩将,从一个小小的绵州县走进金銮殿,最终夺下状元之名。 一生经历堪称传奇。 这种人物若不是因为一些说不得的原因早死,恐怕早已经成为一代儒林巨擘,青史留名。 感慨的心绪一闪即逝,所有的眸光都聚集在画像中人的胸口处。 那身六品官服的补子本该是一对鹭鸶,现在却只剩下一只! 杨展的脑组织切片藏在何处,呼之欲出。 一时间众人脸上神色变幻,有人欣喜,也有人皱眉。 皱眉之人脑海中现在都是一个想法:另一只鹭鸶,或者说是另一半脑组织切片哪里去了? 那些逃走的杨氏子弟身上分明没有携带任何画像残片,这点眼力自信他们还是有的。 沿途杨虎畴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举动,可现在官服上的鹭鸶却实打实的消失了一半。 岔子出在哪儿?! 杨虎畴将周围困惑的目光一览无余,心中同样思绪翻滚。 所有人都看到他死在了那张太师椅旁,应该没有人能够识破其中的秘密。 只要他能活着离开绵州县,杨氏就还有崛起的机会! 吾孙白泽,莫怪爷爷心狠。 杨虎畴死志已生,扬手一挥,将卷轴抛向半空。 “都给老子滚开,这一半切片谁敢出手,吴阀事后不会放过你们的家族!” “吴锦丰,你这条老狗今天你吃不了独食!” “你们门阀势大,大可以安排人去追那些逃走的杨氏子弟,那一半肯定就在他们身上,何必跟我们抢?” “这一半我要,另一半也逃不了!” “好霸道的吴家,在场这么多人都有官身,还能怕你不成!你吴家再强能强的过朝廷?” “朝廷?我儒家门阀就是朝廷!” 吴锦丰一马当先飞身掠出,将那个当作板凳的头颅朝着说话之人砸了过去。 见吴锦丰当了出头鸟,已经慢了一步的众人忙不迭跟着掠出,朝着飘在半空中的卷轴抓去。 就连缩在一旁的顾邕也是心潮激动,情不自禁朝前走了两步。 一时间整条街道上风声激荡。 杨虎畴看着这些平日道貌岸然,此刻却如同抢食恶狗的官老爷。心底蓦然升起一丝羞愤。 自己前半生竟以和这些人同流为荣幸,可笑,太可笑了! 杨虎畴朗声长笑,竟也拔身而起,两指并拢如剑,刺向吴锦丰心口。 “吴老狗,老夫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这一半今天谁都可以带走,唯独不能是你!” “不自量力!” 吴锦丰冷笑一声,一泓秋水从袖中滑出,剑光卷起斩向杨虎畴。 吴锦丰因为性格跋扈,睚眦必报,被人称为老狗。 但不妨碍他是一名实打实的儒八高手,虽然是利用学派捷径晋升的序列,比起走仕途的儒八要弱上几分。 但他在儒八已经浸淫多年,在掌舵天府重工后更是利用集团资源将自己的六艺水平堆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 只不过是平日极少有需要他动手的机会,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实力。 就算是顾邕这样的老对手,也只知道吴锦丰不是个善茬。 反而是杨虎畴虽是多年老吏,但却是不接受义肢改造的保守派,一身血肉早已经是油尽灯枯。 一增一减之下,杨虎畴根本挡不住吴锦丰的剑光,一条手臂被卷成碎肉,心口更是一剑穿透。 杀人之后的吴锦丰一身凶焰更加骇人,长剑挥动,竟将周围四名出手抢夺的儒八全部卷了进去。 这条老狗要先杀人,后抢物! 就在这时,一阵高亢激烈的古筝声突然传入吴锦丰耳中! 有寒光从天而降! “吴老狗,纳命来!” 赵青侠眉宇飞扬,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激昂情绪。 那是为了兄弟拔刀向强者的慷慨义气! 他身上那副外骨骼装甲中却传出马王爷哀怨的声音,“完了,算盘打错,这下要亏惨了。” 第71章 单挑 圆月之下,正房之中。 老宅此时已经是寂静无人声,所以金铁摩擦的声响格外刺耳。 那柄直刃长刀缓缓从顾甲心口拔出,刃口流动的刺目寒光让石成峰不禁眯起了眼睛,口中嗤笑连连。 “背刺上司,犯上作乱,不愧是蜀道物流的人。” 李钧拔刀甩血,口中淡淡说道:“乱说话的人下场可不好。” 石成峰冷哼一声,“当叛徒的下场也不会好。” 李钧笑道:“顾甲是死在你手上,是为主尽忠,是集团英烈,能容得你随口指摘?” “现在玩这些嘴皮子还有意思吗?” 石成峰举目看了眼天穹,冷声道:“肃清斥候,切断通讯,给你创造反水杀人的机会,看来你和刚才在天上捣乱的天志会匪徒是一伙的?” “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 石成峰的心绪已经从刚才震惊中恢复了过来,神色阴鸷的看着李钧。 “刚才二打一都不是我的对手,现在就剩你一个,还不跪地求饶?” 李钧没有言语,只是脚下拉开弓步,弯曲承重的左脚与身体呈一条直线,右手举刀刃口朝上,左手掌心顶住刀背。 势如举鼎,亦如挑山。 破虏刀起手式,顶刀! “二打一不行,不代表一打一不行,你老子我最擅长单挑!” 持刀老猿一般的石成峰一脸凝重的看着面前拉开的刀架,一股凌厉如刀的寒意扑在脸上,霎时有警兆弥漫心间。 “军伍刀法,八品大圆满?” 要论起招式精妙,军伍刀法在浩如繁星的武道技击之中算不上精妙,但杀伐威力却是名列前茅。 在武道门派还存在的时期,诸多刀法诞生的初衷是胜敌,讲究进退流转间刀意圆满,兼顾进攻和防守。 而军伍刀法没有那么多讲究,核心就是一点,杀人。 “你还挺识货。” “能练出这种水平的刀法,你也是个不错的武道苗子。只可惜生不逢时,你提升的越快,只会死的越快!” “像你这样的废话,老子听的太多了。” 李钧低喝一声,展开跃渊步身法,一步跃出便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右手撩刀,顶在刀背上的左手顺势一推,刀势快如闪电,带起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斩了出去。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大圆满破虏刀的凶烈还是超出了石成峰的预料,颅内的生物芯片不断发出闪避的警告。 但在和军伍刀法的搏杀之中,最忌讳的就是胆怯。 就算是示敌以弱,也要你有后发制人的反扑本钱,否则一步退,就是步步退,最后的结果就是一败涂地。 不能退! 心念既定,石成峰胸腔械心嗡鸣大作,右手单刀挡在墨刀之前,左手刀以诡异的姿势插向李钧后心! 铮! 两刀纵横碰撞,立起一声金铁交击的铿锵锐鸣。 石成峰突然感觉一股寒意冲进了自己的呼吸系统,沿着钢铁骨骼撞入了械心之中。 这是,煞气?! 李钧同样察觉到了破虏刀招产生的异样,心中若有所思。 “到了八品大圆满这个地步,武学已经开始有了术的味道了吗?” 呜. 石成峰原本运转顺畅的械心像是被卡住了机簧,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双臂骤然一滞,连带那双蝴蝶刀也蓦一顿。 李钧趁势挥刀,刀势如悍卒摇旗,寒光裹身,将已经迫到背心一寸的短刀磕开,顺势立劈身前。 石成峰怒吼一声,械心全力运转,终于在长刀劈面的瞬间挣脱煞气的桎梏,抽回双刀和李钧展开对攻! 横刀气势凶烈,悍勇如撞阵铁骑。 双刀狡诈毒辣,阴狠似毒妇心肠。 第56节 一时间泼洒的刀光几乎盖过屋顶落下的月色光华,一声声刺耳锐鸣如同暴雨打林,连绵不绝。 又是一次极其惊险的刀招互换,两道交缠在一起的身影终于分开。 对峙站定,刚才对攻的胜负从两人身上的伤势就能窥见一二。 一条狰狞刀口从石成峰的左肩蔓延到右腹,几近开膛。 不过这道骇人至极的伤口虽然破肉,但没有断骨。对于一身械骨的石成峰算不上什么重伤。 唯一麻烦的是体内阴冷的战阵煞气! 这些国子监和工部中的巨匠都无法解释的东西正沿着他的械骨浸入人造血管。 恒温的仿生血液此刻透着刺骨的冰寒,一种自更换械体踏入兵道以来从没有接触过的痛苦正在疯狂的吞噬着石成峰的意志。 反观李钧,虽然衣袖也被蝴蝶双刀绞的粉碎,双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刀口,可眼底的凶光却越发炽热滚烫。 在杀死顾甲的那一刻,他心中积蓄已久的怒意已经如浪潮溃堤,再也无法阻挡。 心有恶蛟,今已抬头。 李钧深吸换气,再次欺身靠近,全力一刀劈开石成峰交叠挡在身前的双刀,右脚暴起似一杆长枪刺中对方心口! 巨大的力量撞的械心瞬间一窒,石成峰不由自主向后踉跄,神色惊恐间只能舞动双刀拉开一片刀光,试图为自己抢到一口喘息的机会。 嘭! 一块青色地砖被踩得寸寸龟裂,那袭黑色武服前冲的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石成峰胸中械心还没从疲劳中缓过来,一阵骇人刀风就已经撕开他的刀光,袭到了眉前! 千钧一发之间,这头持刀老猿趟地翻滚,在毫厘之间闪开破颅一刀。 被压到地面的石成峰根本不敢停下翻滚的动作,朝后连滚十多圈,直到头顶再无一丝破空声响,这才终于停下。 幸好杨氏这间正房足够宽敞,不然还不够他施展。 不过这一番动作虽然狼狈,但效果却颇好,在破虏刀刀势之下被砍的苦不堪言的老猿竟然滚出了一线余地。 李钧单臂持刀,刀尖朝着刚刚起身的石成峰点了点,口中讥讽道:“举父可是猿,怎么滚起来也这么麻利?” 石成峰对李钧的嘲讽置若罔闻,身形佝偻越发不像人类,喉间突然爆发一阵凄厉的猿啼,用双刀侧面不断拍打着胸口! 胸腔中那颗‘举父’械心发出的嗡鸣声竟在拍打下一声强过一声! 李钧神色错愕,脱口而出,“什么玩意儿,机械兽化?他妈的猛兽侠?” 第72章 拟神 【崇吾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禺而文臂,豹虎而善投,名曰举父。】 看着举刀拍胸,怒吼似猿的石成峰,李钧心中蓦然泛起诸多心绪念头。 义肢改造作为普及率最高的一种强化手段,在大明帝国中接受改造的人数简直是数不胜数。 上至庙堂,下至民间,无论是贩夫走卒,或是引车卖浆,各行各业都能看到使用义肢的人群。 拥有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能够有天分植入械心晋升兵道序列的从序列者数量自然也在各大序列之中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兵道也正是靠着这一特性才能排在三教之下,名列九流第一。 李钧交过手的兵道也不少,混迹帮派的虎冢、阮勇,寄身门阀的费白驹、顾甲,甚至有混迹在官场之中的罗镇。 他亲手捅烂过的械心也有很多,雷部天兵、风伯、巨灵. 从这些械心的名字,就能准确判断出其对应的能力。 雷部天兵驭雷、风伯驾风、巨灵持力. 但是这些死在李钧手上的兵道从序者,无一例外,几乎都是在被动使用械心赋予他们的能力。 没有一个像石成峰这样,给李钧一种跟械心融为一体的怪异感觉。 仿佛他就是举父,举父就是他。 两者合二为一,同步亦同频。 联想到刚才从大圆满破虏刀法中诞生的战阵煞气,李钧心头恍然间似有明悟。 从序八大成开始,从序者自身拥有的序列核心恐怕会发生一些特有的变化,一种足以实现阶级跨越的变化。 武学破八演变成术,吏员破八晋升为官,兵道破八同频拟神。 李钧蓦然想起一句在成都府或者说是整个大明帝国中广为流传的话: 序列,才是帝国秩序的基石! 电光火石间,李钧脑海中已经有无数思绪翻涌而过,就在这些思绪要继续延伸扩展的时候,念头却被强行掐断。 搏杀之时,胡思乱想只是取死之道。 不管石成峰此刻的动作多么怪诞,但那高亢到刺耳的械心嗡鸣却是实打实的。 毫无疑问,对面这头老猿正在爆种! 这个时候不动手,难道等别人翻盘? 李钧正要持刀前冲,可右脚刚刚迈出,有两道黑影已经飞射到了面门之前,速度之快,连给他举刀格挡的时间都没有。 身体反应不及,可深埋在血肉之中的武道基因却做出了反应。 只见李钧还未落地的右脚突然凌空一踏,带动脊背翻转,勉强从两道黑影中间的狭窄缝隙侧身穿过。 就算如此,李钧胸口和背心依旧被削去了大块血肉。 呼! 黑影蹁跹飞回,重新落入那双猿臂之中。 这下李钧终于看清楚,那黑影赫然就是石成峰手中的蝴蝶双刀! 举父善投! 去你妈的! 李钧右脚踏碎青砖,强行将歪斜的身体扭转回来,身影暴起朝前冲出。 前方有猿臂挥动,双刀再次袭来。 这次李钧有所准备,可蝴蝶刀飞旋的速度实在太快,就算他竭力挥刀,也仅仅是只能磕飞其中一把。 另一把刀呼啸破空,朝着心口射来。 就在刀口临身的瞬间,奔袭之中的李钧勉强侧身避开心口要害,拿左肋顶了上去。 噗呲! 手臂长短的蝴蝶单刀刺破血肉,深深嵌进左肋之中。 李钧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到喉间的鲜血吞了下去,纵步挥刀! 铮! 石成峰此时也是悍勇异常,眼中凶光毕现,竟然交叉双臂挡在头顶,用械骨硬生生挡住了李钧含怒一刀。 铁屑纷飞,电光乍现。 李钧右手一按刀柄,墨刀绕臂旋转切进对方怀中,同时脚下进步抢位,左手抓住刀柄,倒持在手向前抹去。 滋啦!声起,火花四射。 一条械体小臂齐肘而断,被余力甩向半空。 这一番变招极其突然,石成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和械心超频同步的他根本不屑反应。 他瞪着一双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李钧,同样刀痕累累的右手一把抓住李钧持刀的手腕,将他束缚在原地! 对于石成峰这种没有任何武道技艺,全凭一腔悍勇的擒拿手段,李钧有无数种方法能够破解。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凄厉的破空声已经冲到了身后。 是先前那柄被磕飞的蝴蝶刀! 李钧不明白为什么被磕飞的刀还会飞旋回来,但此刻再想抽身闪躲已经来不及了。 “拼命?当我怕你啊!” 心湖怒蛟兴风作浪,怒意升腾,血脉偾张。 左手被缚,自有右手袭出! 沉肘下砸,摆臂出拳,抬掌冲天! 阎王三点手! 凶狠拳招落在石成峰心口之上,砸出一个恐怖的凹陷。颈骨歪斜,脑袋以怪异的姿势耷拉在肩头。 噗呲! 从身后飞旋而来的蝴蝶刀切开武服,从腰间贯入,破腑穿肠,一截刀尖从李钧腹前透出! 李钧猛然咳出一大口血,喷在神色涣散的石成峰脸上。 他拄刀在地,止住向前扑倒的身影,伸手抓住石成峰头顶发髻,按在刃口上用力一抹! 噗通一声,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获得精通点200点】 【剩余精通点253点】 【消耗精通点100点,金钟罩提升至八品大圆满】 喧闹了半夜的杨氏正房恢复了平静,夜风终于敢踏进园中开始清理硝烟和血腥味。 又过了片刻之后,正房门前突然响起几声细微的窸窣声响。 一个缺了双臂的身影用额头顶着那张太师椅,一步步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站了站起来。 第57节 他小心翼翼的探着头将目光投进正房内,眼底一片希冀和期待。 应该都死光了吧. 铮! 劲风扑面而来,吹开盖在少年脸上的凌乱发丝,露出一张血迹混杂着泪水的苍白面容。 一把凶戾霸道的长刀贴着他鼻尖插入地面,刀身颤动,锐鸣不止。 少年被骇的瘫坐在地,神色呆滞的看着那道箕坐在一根金柱之上的身影。 李钧捂着腹间前后贯通的伤口,对着少年露出了一个自诩柔和的笑容。 说出的话却差点让少年再次昏厥过去。 “居然还有个活口,你应该就是杨虎畴留下的后手吧?” 第73章 白泽 “你叫什么名字,后手。” 少年满脸惊悸,喉头情不自禁上下滚动。 屁股向后快速挪动了几寸,尽力离那把长刀远一点,强装镇定说道:“我叫杨白泽,我不是什么后手。” “白泽?名字倒是不错,” 李钧扬了扬下巴,表情戏谑道:“不过下次说这种谎话的时候,记得先把怀里的东西放好了。” 杨白泽本就苍白如纸的脸猛然泛青,下意识垂眸,同时肩头摆动,似乎想要伸手捂住胸口。 可下一刻,他却发现胸口除了斑驳血迹之外,别无他物。 剧烈的痛楚从双臂的断口传来,少年这才惊觉自己上当,一时间脸上悲恨交杂。 “哟呵,看来还真藏了东西,是你们祖宗杨展的脑组织切片吧?” 李钧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的舒服一点。 腹部伤口麻痒难忍,大圆满金钟罩正在玩命修复着那个前后通透的窟窿。 “杨虎畴这一手暗度陈仓玩的不算高明,不过胜在够狠,拿这么多条命,包括他自己在内给你当掩护。弃车保帅,也不怪那些人会被骗的团团转。” “要不是恰好撞见我们三个在这里搏命,你恐怕早已经逃出去了吧?” 少年郎死死咬着嘴唇,埋着头一言不发。 李钧眼神落在对方的身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被砍了两条手臂还能活到现在,应该也是提前植入了一些续命的装置吧?这么说,杨虎畴是早就计划好要这么干了?” “把东西拿出来吧,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见李钧把话说开,杨白泽沉重如挑山的肩头突然轻松了几分,身体后仰靠着那张太师椅,摆出和李钧如出一辙的箕坐姿势。 “我杨氏青壮为了这份先祖遗馈几乎死绝了,你觉得我会为了自己的苟活而拱手让人吗?” 少年郎摇头甩开额前被鲜血粘连在一起的发绺,露出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决绝。 “既然人都死绝了,你留着这份脑组织切片还有什么用?” 杨白泽不假思索道:“青壮虽死,妇孺还在。这是杨氏崛起的希望。” 李钧抬起左手拍了拍大腿,噼啪声响如同在鼓掌。 “勇气可嘉,但就是脑子差了点。我现在杀了你一样能拿到这一半切片,而你却要白白搭上一条命。结果对我来说没区别,但对你来说,区别却很大。” “死有什么好怕的,至少我杨白泽无愧于先祖,无愧于族人!你要抢,就剖开我的脏腑来拿!” 少年郎猛然躬下身子,摆动着脑袋如同一头濒临绝境的幼兽,将那角画有鹭鸶的残片从怀中叼了出来,唇齿奋力卷动就要将残片吞进腹中。 这副凶狠倔强的神情落在李钧眼中,像极了一头被扯断了触角的撼树蚍蜉。 “哎,这身血还是不够冷,还得再练啊。” 李钧摇头叹气,自嘲一笑,开口喊道:“喂,吞慢点,把那只鹭鸶给我一半,剩下的我让你带走。” 杨白泽闻言身躯一颤,撕咬画卷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变得更加迅速,噎的额角青筋浮现。 李钧洞若观火,将对方那点小心思看的透彻,语调骤然转冷,“你要是以为能利用老子这点善心坐地起价,那就想多了。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祖宗杨展?!” “呸!” 见心思被猜透,杨白泽立时停下动作,张口喷出满嘴的纸屑。 吞了半天,被他吃下的只是画卷周围的祥云图案,中间那头鹭鸶依旧完好无缺。 他举目凝视着李钧,缓缓道:“你是个好人。” “因为我是好人,所以你就用这种小招式胁迫我?”李钧一脸冷笑。 杨白泽猛力摇头,艰声道:“我只是想赌一次,看看能不能让族里的兄弟长辈们的牺牲有价值。” “我要是看着你吞下去呢?” 李钧故意皱着眉头,被一个毛头小子钓出了恻隐之心,让他有些挂不住脸。 “那我也死的踏实,至少我尽力了。” 杨白泽突然坐了起来,双膝砸在遍布血迹的青砖上,对着李钧的方向恭敬磕了个头,声线颤抖,“多谢。” 李钧身体像是触电一般,飞快朝着一旁挪开,绷紧的嘴角说不出一句话。 这操蛋的世道,被抢的居然向抢劫的说谢谢。 弱小,就是罪过。 自己在别人眼中,何尝不也是负罪之人。 李钧长叹一声,心间那团滚烫的怒焰让他说话的声音变得格外沙哑,“我叫李钧,这东西算我跟你借的,我会还你。” “不必了,十年之后,这祖宗遗馈我弃如敝履!” 少年郎摇头,语气格外自信。 “你觉得你能成为状元?” “有何不可?” 李钧眉头一挑,“就算你用了你祖宗的脑组织切片,恐怕也是难如登天吧?” “这东西是杨氏的希望,但不是我杨白泽的希望。这书,我自己能读!”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即使是心念坚韧如李钧,也在这一刻心旌飘摇。 少年郎单薄消瘦的身体摇晃着站了起来,他挺直的脊背,朝着正房内咧嘴一笑。 这一次他并没有用北方官话,而是用一口蜀地腔调对着李钧喊道: “你已经算好人了,我一个儿娃子能看的开,你有啥子好内疚的?世道就是这个样子,不过老子能改!要不了好久咧,你就等到嘛。” 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壮怀豪迈。 李钧怔怔看着杨白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那半只鹭鸶被压在一只椅脚之下,断裂处全是牙齿撕咬的印记。 就在这个时候,断开许久的通讯终于恢复。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左右耳中传来两个截然不同的高亢声音。 一边是赵青侠的怒吼,另一边则是顾邕撕心裂肺的嚎叫。 “顾甲.顾甲!去他娘的仙人板板,还有能喘气的吗,快点来救本公子!” “歇够了,也该干活了。” 李钧晃了晃被吵的发疼的脑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从身上褴褛的武服上扯下一截布条裹在腰间,伸手拔刀,大步前行。 第74章 袭杀 吴锦丰此时脸上血汗混杂,一身华贵的锦缎长袍污秽不堪,到处都是利器划出的豁口,唯有眼神依旧凶猛锐利! 他左手抓着半截画轴,右手青锋平指前方。 剑锋之前,挺立着一具漆黑如墨的外骨骼装甲,远看渊渟岳峙,近看却是伤痕累累。 装甲右手齐腕而断,断口平滑光整,不难看出是被利刃斩断。 左手提着一颗狰狞龙头,怒张的龙口之中枪管密密麻麻。 装甲内的宿主此刻也是歪眉斜眼陷入了昏迷,看起来颇为凄惨。 “一个刚刚晋升的墨八也想来浑水摸鱼,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他妈的,还让你狂起来了! 要不是赵青侠这个混蛋昏死之前给老子下了死命令,爷爷我早就抽身走了,谁还会在这里跟你死磕。 盔眼红眼闪烁不定,如同人嘴在骂骂咧咧。 马王爷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也没想到吴锦丰这头老狗会如此凶猛,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儒八高手。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拉住赵青侠的时候,这个被热血冲昏了头脑的混蛋已经从金雕上扑了下来。 这种情况,就算他不想打也只能打了。 看着面前气焰嚣张的吴锦丰,马王爷怒道:“你是运气好,遇上爷爷这次弹药没带够,不然早他妈轰死你了!” “一个器灵也敢叫嚣,没了宿主你还有什么本领?” “嘿,不好意思,爷爷是神器,宿主晕了更牛逼!” “牙尖嘴利!” 第58节 吴锦丰额头挤出根根青筋,欺身迫近,身法速度竟和拥有风伯械心的费白驹相差不多。 “这次真是亏大发了!” 马王爷一边在心中哀嚎,一边拽起那颗龙头,龙口中枪管飞速旋转,发出高亢的嗡鸣声。 不过这把龙形机枪的预热时间对于序八来说,显然太过长了。 还没等龙口喷出枪焰,锦袍身影已经冲到了装甲身前,抖腕颤剑刺出大团耀眼剑光。 叮铃!啷当一阵铿锵乱响,装甲上炸出大片大片的刺目火光。 马王爷收缩甲片竭力护住体内昏迷的赵青侠,左手形如光鞭的弹流四处乱甩,试图逼开在身周不断游走的吴老狗。 可惜在这种短兵相接的状态下,他的枪口根本无法锁定对手。 衔尾成流的子弹泼洒出去,将街道路面层层掀开,其下的土层被弹流卷起,扬起无数土尘。 街边的店铺根本抵挡不住如此猛烈的火力,只一瞬间就被扫成废墟,也不知道是打中了什么东西,一股剧烈的爆炸接踵而至。 轰! 猛然掀起的炽热焰浪瞬间照亮绵州县半边天空。 浓密的黑烟升腾而起,在这条街道上弥漫开来,宛如有黑云倾压下来。 漆黑之中不断传出刀枪撞击的金铁铿锵和弹壳落地的咔哒~~声响。 明亮的光鞭还在四处甩动,却始终追不上那袭游走的锦袍。 铮! 一道潋滟剑光耀破黑烟,挑开龙头机枪,径直刺向机甲胸口。 那里的甲片已经被斩出一条巨大的裂缝,暴露出隐藏在其中的宿主。 盔中红眼刹时猩红如血,器灵发出的嘶吼声几近刺耳! “吼有什么用?该死就得死!” 吴锦丰被枪焰照亮的脸上满是狰狞笑意。 就在剑刃即将贯穿头颅的刹那,异变突生! 一抹凛冽刀光撞破黑烟,对准吴锦丰的头颅突兀劈落! 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蹿上头顶,吴锦丰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老狗,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原本前刺的长剑猛然回撩,试图截住坠落的刀光。 “该死就得死!” 马王爷终于有了还嘴的机会,蓦然怒吼出声,抡起还在冒着青烟的龙头机枪将回防的长剑砸开,同时砸断了吴锦丰求生的希望。 刀光再无阻碍,利落斩下,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染血的锦袍摔在满地黄橙橙的弹壳之中! 【获得精通点200点】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中,马王爷胸前甲片突然分开几块,将其中昏迷的赵青侠露了出来,伤痕累累的左手呼啸靠近,狠狠闪了几个大耳刮子。 “嗯?” 突遭重击的赵青侠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声,接着又被塞回了装甲之中。 盔眼红眼闪动,马王爷舒坦的吁了口气,“人是你杀的,我们的交易就此作废。” 李钧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副狼狈不堪的外骨骼装甲,不由笑道:“那你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马王爷闷声闷气道:“做生意,谈好什么就是什么,亏本就是亏本,我自己认了。” 李钧脚尖一碾一挑,踩断锦袍尸体的手骨,将那四分之一幅鹭鸶补子挑向马王爷。 “什么意思?” “没什么其他意思,跟你交个朋友。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当做是预付款,或许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红眼明暗不定,马王爷一时间犹豫不决。 上有佛道两家扼喉,下有门阀集团捉刀,李钧的序列决定他恐怕极难有善果。 对于这样一个注定要拼死一搏的人物,要是承了对方这份情,日后恐怕免不了要跟着拼一次命。 可是这份切片对于自己和赵青侠来说,却同样至关重要。 良久之后,马王爷终于沉声开口,“东西我收了,要帮手的时候你可以用那个通讯装置联系我。” 话刚说完,他又急忙补充道:“是找我,不是找赵青侠。” 李钧笑道:“了解,这些事情赵青侠不会知道。” “他妈的,子债父偿,子债父偿啊!” 马王爷口中嘟囔不止,身影隐入黑烟,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弥漫的黑烟终于散尽。 火光摇晃的长街上,持刀武夫踏着锦袍尸体,横眼看着身前四道虎视眈眈的身影,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 【消耗精通点100点,跃渊步提升至八品大圆满】 【消耗精通点100点,八极拳提升至八品后期0/100】 【消耗精通点100点,八极拳提升至八品大圆满】 【剩余精通点53点】 细小的黑字在视网膜前瀑布般刷落,李钧感觉一身血液势如沸汤,体内深处的基因也在咆哮不止。 咔哒咔哒~~~~ 铜锁扣门,激起的却是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凶焰。 李钧拄刀在手,冷冷开口:“还有想抢的没有,继续来!” 第75章 嘴炮 “我奉劝你们见好就收,现在吴老狗死了,你们已经得罪了吴阀,难道还想再得罪我顾阀?” 一个傲然的声音从月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传了出来。 顾邕步伐轻盈走在满是爆炸残骸的街道上,身上整洁如新的儒衫在热浪中飘摇。 比起周围浴血带伤的众人,这副卖相绝对称得上是风采夺目。 “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四人不约而同在心中骂道。 顾邕刚才的怯懦表现他们可都看在眼中,现在麾下有强人赶到,胆魄立马就壮了起来,居然敢出来颐指气使。 有人忍不住开口讥讽,“不愧是门阀中人,这份能屈能伸的气魄属实令人佩服。” “顾邕少爷这圣贤书读的好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现在只是个儒生就这么擅长避险趋福,以后成了君子岂不更是逢凶化吉?” “主恃奴逞威,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连骂个人都他妈的文绉绉、软绵绵的。 一旁的李钧心中不禁吐槽,就这种水平放在鸡鹅区,随便来个老太婆都能轻松把他们拾掇了。 顾邕脸上自始至终挂着开怀笑意,这些话对他来说简直跟清风拂面没什么区别。 他这些年执掌蜀道物流,虽然在序列上没有什么进展,但城府脸皮倒是进步非凡。 在整个成都府地界,恐怕也就只有吴锦丰这条阴狠的老狗能让他破防。 现在吴锦丰死了,我顾邕还有何可惧? “杨展的鹭鸶补子呢,快给我!” 在顾邕炽热的眼神注视下,李钧将一块巴掌大小的画卷残片递了过去。 “干得好,李钧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顾邕欣喜若狂,这块残片上虽有只有四分之一的鹭鸶补子。 但对于不久前已经绝望的他来说,已经算是天降大喜了。 “不过这补子周围怎么全是牙印?难道吴老狗用牙抢的?” 顾邕疑惑自语,浑然没有注意到身旁李钧身体陡然绷紧。 “妈的,我怎么忘了这茬。” 李钧心念一沉,抓住刀柄的右手有青筋缓缓浮现。 不过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顾邕并没有去深思这些细节,只见他伸手在残片上一抹,从鹭鸶图案上扯下数片羽毛,然后随手将画卷残片扔在地上。 很显然那几片羽毛才是真正的脑组织切片。 李钧见状暗自长出一口气。 收好鹭鸶羽毛的顾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顾甲人呢?” “部长被石成峰杀了,尸体就在正房那边。” 这口锅当然是扔给石成峰,反正人都死了,顾邕也没有办法查证。 “死了?” 顾邕脸色一沉,“这个废物,差点误了大事,死了就死了吧。” 只见他大袖一甩,横眸看向远处四人,身上蓦然流露出一股凌人盛气。 “如今尘埃落定,其他话多说无益。你们几个人能分那四分之一的鹭鸶补子,已经是我顾家开恩了,别不知好歹。” 此话一出,四人脸上同时有怒气浮现。 这是他们自己用命拼来的,和你顾家有什么干系?! 第59节 顾邕衣袖卷动,像是挥开扑面而来的杀气,口中轻笑道: “你们要是觉得满足不了,还想再争,那我顾家奉陪到底。但我还是劝你们一句,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要是你们,现在当务之急最要紧的是想想怎么去应对吴家的怒火。” “吴家那位大少爷吴拱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现在他最宠爱的狗被杀了,你们说他会怎么报复?” 众人听到吴拱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眼底的贪欲顿时褪去不少。 “吴老狗是你们顾家杀的,他吴拱再霸道,还能怪在我们头上?” 说话的人长相普通无比,宽袖长袍,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特点。 “他的狗死了,闻到血腥味的人都是死罪!” 顾邕打量对方两眼,随即淡淡开口,“你是蒙阳县的县丞吧?那你确实没什么机会了解吴大少爷的作风,毕竟你那个县实在太偏远。” 见顾邕如此准确道破自己的所属县份,这人神色骤变,眼中惊疑不定。 顾邕看着眼前几名儒八惊惧的眼神,脸上得意更甚。 “别以为换了张脸就能瞒天过海,你们其他人的身份还需要我一一点出来吗?” “如果不用,那就滚吧。趁早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跑路,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顾邕拿捏人心的手段确实厉害,四人在他的一番言语之下,不禁面面相觑,虽然都未说话,但却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浮现的退意。 李钧见状撇撇嘴,明白这架是打不起来了,干脆归刀入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大群全副武装的绵州戍卫从街道两边围拢而来,领头之人正是绵州县丞,徐越。 “刚打完,要钱的来了。吃相还真够难看的。”顾邕冷笑自言。 踩点而来的徐越看着残骸遍地,几乎沦为废墟的街区,一张脸顿时垮了下去。 “顾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不能动用重火力吗?” 顾邕懒洋洋抬手指着另外四人,“是他们坏的规矩,徐县丞想要赔偿可以找他们。” 徐越看着这几个没有花门票钱的不速之客,脸色铁青无比,手掌力劈而下,“给我拿下!” 咔哒! 枪栓拉动声音刚刚响起,四道身影已经朝着不同方向掠出,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群绵州戍卫霎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徐越。 “行了,徐大人,这些人可不会给你绵州县面子。三百万宝钞我明天就派人送过来,够你再修十条这样的街了。” 顾邕的声音悠悠响起,徐越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他咬着牙低声道:“顾老板,我们在县衙之中谈好的价可是八百万,现在怎么成了三百万?!” “八百万那是吴老狗抬的价。” 顾邕嗤笑一声,用脚尖捅了捅地上的锦袍尸体,“你要是嫌少可以去找天府重工要,我这里只有这么多。” “顾邕!”徐越恼羞成怒。 “我顾家能出三百万已经是够给你绵州县面子了。如果县令大人有问题,可以来顾家问责,顾家大开中门,迎接他老人家!” 顾邕瞥了眼表情扭曲的绵州县丞,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我们走!” 第76章 各方 随着徐越拂袖而去,剩下的绵州戍卫同样就地解散。原本人头攒动的街道转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直到此刻,两侧的幸存的店铺民房中终于传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喘息声音。 许久之后,直到穹顶大月已经隐去,一个青衫身影才缓缓出现在街道尽头。 “二爷,我来给你收尸了。” 杨朔在一具被剑光卷碎的尸体前停下脚步,解下身上衣袍子摊在地上,缓缓跪了下去。 “其实无论大房还是二房,咱们都是杨家人,只不过求活的方式不同罢了。” 杨朔轻轻捧起散落的尸块,神色郑重的放在衣袍之中。 “你老人家心比天高,可惜我看到的却是命比纸薄。杨家太弱了,和别人争不起啊。” 杨朔嘴唇龛动,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最终只是喃喃说道:“二爷,人死恩怨泯。咱爷俩现在也该和解了。” 他捧着衣袍起身,仰头凝视着漆黑的天空,“这天真黑啊。” 彭县,丹景山。 一间精致古朴的明式宅院隐藏在山林之中。 虽然此刻夜色正浓,但从一些被灯光照亮的宅院角落,依旧能够看到做工考究的雕梁画栋,异兽飞檐。 无一不是用料考究,做工精良。 管中窥豹,整个宅院的奢华程度可见一斑。 按理来说,这种修建在荒郊野外的庄园是枪械盗匪和义肢响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但这这间宅子构造并不是高墙深院,砖石结构也没有一丁点设有机关的样子,周围更是看不到巡逻的护卫。 如此不设防的底气,来自宅院大门前挂着的两盏灯笼。 白底黑字,写着一个“吴”字。 宅院深处一处极为宽阔的庭院中,此刻正在上演一场骇人听闻的厮杀。 一条体型巨大的蟒蛇盘缩在一座假山之上,蛇头高昂,吐信嘶鸣。 假山下游走着一头身形消瘦的饿虎,不断愤怒的低吼。 这两种根本不该出现在蜀地的生物,在刻意的安排之下献上了一场生死相斗。 不远处,一名俊美青年站在一张书案之后静静欣赏着眼前血腥的一幕。 两名身穿只穿着薄薄一层红纱的美貌少女站在他身后,一个掌灯,一个研墨。 “拱少爷,绵州县那边出事了。” 一名的管家打扮的老人快步走进庭院,在书案十步之外便站住,头埋得很低,双眼死死盯着脚面,不敢挪动半分。 “说。” 吴拱看着终于忍不住扑杀在一起的饿虎和龙蛇,兴致勃勃的抓起书案上的毛笔开始挥毫。 “吴锦丰死了。杀他的是蜀道物流招揽的那名武道序列,李钧。” 吴拱运笔的手腕一顿,立时有大团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那东西也没抢到了?” 老人颤声道:“没没有。” “那顾家呢?” “顾顾家抢到了四分之一。”老人鬓角有汗珠止不住的往下流。 “东西没拿到,好不容易调教出一条称心如意的宠物也被人杀了。看来这次我是输给顾玺一筹了。” 一声轻叹响起,落在老人耳中却如雷鸣。他两腿一软,猛的跪了下去。 吴拱随手抛开手中墨笔,将桌上全是墨色的宣纸揉成一团,如同喂食一般摊在手心中。 旁边的正在素手研墨的红纱侍女立马张开小嘴,将纸团吞了下去。 吴拱走到跪地的管家身前,突然没来由说了句话,“你知道儒家六艺里我最喜欢哪一艺吗?” 管家垂在胸前的头颅左右摇摆,“小人不知道。” “是礼,是规矩。有了规矩,游戏才有乐趣。不然我们读书人跟那些目不识丁的莽夫有什么区别?” 一截脚尖刺进了老人的视线,他身体霎时颤抖不止。 “不过,现在是顾家先不讲的规矩,那我们自然也不能墨守成规嘛,来而不往非礼也。”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老人头顶上传下来,“你去私狱里把乐重捞出来,他们法家不是最喜欢讲规矩吗?让他去把规矩讲回来。” “告诉他,如果这次的规矩没有讲好,我亲自为他引路让他改法信儒!” 吴拱话音刚落,庭院之中的厮杀也分出了胜负。 那头巨蟒已经缠住了饿虎,蟒身收紧,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噼啪声响。 蟒首朝天,愤声嘶鸣! 绵州县郊外。 一把龙头枪械被插在地上,龙口朝着喷出一簇火焰,炙烤着一头剥了皮的新鲜野兔。 赵青侠捧着一张脸肿的像猪头的脸坐在外骨骼装甲旁,语气疑惑道:“老马,我的脸怎么这么痛啊,像是被人抽了几个大耳巴子似的,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被那个叫吴锦丰的人打的呗。都给你说别肉搏别肉搏,现在被人打成个熊样你能怪谁。” 赵青侠怒道:“他妈的,打人不打脸,这老王八蛋怎么这么歹毒,他现在人呢?” “放心,已经死了。” “你杀的,这么勇猛?”赵青侠神色振奋。 “是别人李钧自己动的手。” 装甲猛然转头看向赵青侠,马王爷没好气道:“今天要不是李钧,咱两都要撂在那里!” 赵青侠颓然向后一倒,“这些丢人丢大了,说好的帮忙,反而被别人给救了。” “是挺丢人。” 盔中红眼闪动,竟然透出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 “对了,我记得你的珍藏里好像有一份七品内功,对吧?” “是有一份。” 第60节 赵青侠下意识回道,接着像是反应过来马王爷的意思,猛的从地上弹了起来,神色凶恶看着红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老马我可告诉你啊,那是我最宝贵的武道珍藏,你休想打它的主意!” “脸都丢干净了,还要什么珍藏?!” 马王爷怒道:“我就问你,欠李钧的这份情你还不还?” “当然要还,” 赵青侠气势弱了下去,口中喃喃道:“但那是可是七品内功,他一个序八也用不着啊。难道他已经要晋升序七了?比我还天才,不可能啊!” “你别管别人用得着用不着,反正这个人情不能欠。” 头盔微垂,看向腹部甲片之中夹着的几片鹭鸶羽毛。 “不然咱爷俩也别在天志会混了。” 第77章 武学成术 等李钧从蜀道物流安排的主管公寓里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摇了摇还有些昏沉的脑袋,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赤膊着上身站到窗边。 此时窗外天色已经渐暗,有炫光渐次亮起,琳琅满目的全息投影飞升而出,凌驾在众生头顶。 抬撵和汽车争抢着道路,灯笼和二极管还在争辉。 身穿明服的一等子民昂首阔步走在步道中央,穿着夷装的外邦人瑟缩在左右两旁。 豪奴用生物芯片牵黄,悍婢用金属义肢擎苍。全副武装的戍卫警惕的审视着每一张异样的面庞。 看着眼前繁华昌盛的都市夜景,刚刚才从尸山血海之中趟出来的李钧不由怔怔出神,心底蓦然产生一种错乱感。 在他栗色的眼底,一幅幅画面如跑马灯般快速闪过。 老宅、大月、死尸、鲜血。 漆黑的枪口、炽热的枪焰、断裂的义肢、诡谲的人心,一条烈焰袭卷的街道,有数个身影在其中或坐或站。 李钧的视线如一阵穿堂风从中穿过。蓦然回头,将那一张张脸看的清清楚楚,是慷慨赴死,为家族留下崛起契机的杨虎畴。 是朗声明志,立下宏愿要改变世道的杨白泽。 是持刀而立,形如人猿的石成峰。 是一身锦袍,气焰滔天的吴锦丰。 这些面孔一闪即逝,随后缓缓破碎,随风消散。 李钧的视线继续随风拔高,最后终于回到青阳区繁荣喧闹的夜景上。 咔..咔..,铜锁摇晃的声响在他脑海中不断响起。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破锁晋序,但这一次李钧心底的悸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武七,恐怕是武道序列的一道极其重要的分水岭。 在从马王爷口中了解到武道序列曾经骑在其他序列头上作威作福的历史之后,李钧心头的预感更加强烈。 在此之前,李钧心中其实一直存有疑惑。 明明他所在的这个大明帝国,个体的科技的发展其实已经到了很高的水平,为什么武道序列还在固守着纯粹血肉? 仿生血肉、机械义肢、生物芯片,甚至是类似互联网的黄粱梦境,都已经深入了千家万户。 各式各样的枪械更是丝毫不逊色于自己前世。 虽然并没有诞生导弹、核武器、战斗机这些大杀器,但各大序列的从序者对科技的运用更加令人惊叹。 兵道用械心替换心脏,通过同频实现各种奇特的能力。 墨家能够打造外骨骼装甲,培育出类似ai的人工器灵。 道门玩起了神经飞剑和雕版符篆。 佛教通过搭建佛塔主机构建黄粱佛国,下载意识实现轮回转生,还可以利用催眠技术将佛国降临到现实。 各条序列的能力在利用科技进行辅助,唯有自己所在的武道序列始终靠着最为原始的刀剑拳脚。 就连唯一的有科技含量的武学注入器,还是别人墨家不忍武道消弭而帮忙开发的。 李钧难以想象,在武学注入器还没出现前的那些前辈武夫,难道真是一拳一脚慢慢磨练武道? 这种动辄耗费一二十年的水磨功夫,最后得到结果可能还不如别人花钱做手术换一身机械义肢,武道序列凭什么能够力压其他序列? 不过李钧现在隐有明悟,原因恐怕就在武学成术! 李钧身上的各门八品武学在跨入大圆满之后,都产生了一些特殊的变化。 破虏刀中那股能够侵蚀机械的战阵煞气,跃渊步提供的瞬时爆发能力。 更让李钧震惊的是青帝诀和金钟罩组成的恢复能力。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腹部,纱布下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此时已经好了差不多了。 要知道这才短短一个晚上而已! 而这些能力在李钧晋升序七之后,恐怕还会有质的提升。 序列只是基因的表征,而武道基因的潜力远远比李钧想象的要大。 滴答! 一声水滴般的轻响打断了李钧的思绪,声音是从被他扔在一旁的护腕中传出来的。 有讯息到。 这种外置的通讯设备操作方式和手机相差不多,李钧熟练的划开一看,弹出的信息框头像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妇。 备注,教坊司杜十三娘。 略过前面一大堆柔情蜜意的情话,杜十三娘这条讯息的主要意思就是今晚顾邕在在教坊司设宴,邀请李钧前去。 “这才休息了多久啊,自己都还感觉疲惫,顾邕这王八蛋竟然就逛起了勾栏?” 看着杜十三娘文字末尾留下的笑脸,李钧脸上的表情不由凝重了几分。 今晚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不过,我辈武夫,何惧一战?! 李钧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抓起一件短款圆领薄衫套在身上,大步出门。 骤然安静的房内,挂在门口的黄历上此刻有一匹天马正在纵横奔驰。 嘉启十一年三月初四,宜余事勿取,宜塞穴。 还是那间熟悉的精致院落,不过院前挂着的铭牌从‘春江花月夜’换成了‘今日登科’。 院子里到处张灯结彩,屋檐下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散发出的红光透着一股靡糜的欲气。 李钧刚刚步入院中,就看到顾邕低着头让人往自己的脑机内倒着五石散。 不过这一次服侍他的不是杜十三娘。 顾邕抬起头,脸上全是舒坦的神色,对着李钧打趣道:“十三娘自从上一次见过你后,简直是食骨知味,念念不忘,现在都不愿意再伺候其他人了。” 杜十三娘面色潮红,口中似嗔似怨,“瞧邕少爷您说的,还不是因为您专门叮嘱过我,要全心全意服侍李主管的嘛。现在又来责怪奴家。” 一阵香风蹿入鼻间,李钧也不怯场,大方伸手将靠过来的娇躯揽入怀中。 顾邕扯开衣领,一边驱散热气,一边笑道:“还喊什么主管,现在该叫部长了。” “部长?!”杜十三娘娇声惊呼,看向李钧的美目之中霎时异彩连连。 “多谢邕少提拔。” 李钧的神色倒是显得十分淡定,只是淡淡向顾邕道了声谢。 这也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现在整个安保部已经死的几个活人了,甚至连主管都只剩下了自己一个。 不过是只剩下名头的光杆部长罢了,当与不当没什么区别。 第78章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吸食了五石散的顾邕陷入了亢奋状态,根本没有注意到李钧的冷淡,依旧大声笑道: “虽然主家对咱们只抢到五分之一的鹭鸶补子并不满意,但好在李钧杀了吴锦丰。总体来说功大于过,主家还是对蜀道物流进行了嘉奖。” “五分之一?”李钧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狗日的胆子够大啊,就这么点切片还敢贪墨一部分? 不过顾邕这时候说出这句话恐怕也是有意在暗示自己保守秘密。 顾邕见李钧很识趣的没有点破,脸上的笑意更盛。 “安保部长这个位置是主家奖赏给你的,其实我也觉得这点奖励太少了。所以李钧你还想要点什么尽管说,我自己掏腰包奖给你!” 想要什么? 李钧几乎没有迟疑,“我对农家的二十四节气药剂比较感兴趣,邕少你随便赏赐几支什么夏至、冬至就行。” 农家药剂,还夏至冬至? 顾邕鼻息陡然变得急促,正处在五石散药效下的他差点拔身而起,伸手给李钧一耳光让他清醒清醒。 先不说这两种药剂根本没有在成都府出现过,恐怕只有北直隶的那些大门阀,或者农家自己的集团总部里才有。 再者一支‘春分’就能价值上百万宝钞,你知道‘夏至’和‘冬至’价值多少钱吗? 我他妈的都不知道啊! “行啊,没问题。我回头就安排人帮你找找看什么地方有卖的。” 第61节 顾邕勉强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赶紧扯开话题,“但我记得你基因崩解的问题都解决了啊,还要这些药剂干什么?” 李钧当然不会说自己能嗑药加点。 而且看顾邕这副表情,恐怕也拿不出。当即便随口说道:“有备无患嘛,我以前经历过什么邕少你也知道,被坑怕了啊。” “世道坦途,哪儿有那么多坑,李钧你不能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顾邕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而且是药三分毒,就算是农家的东西也要少吃啊。你不知道他们的老祖宗就是尝百草毒死的?” “再说了,只要你不去晋升序七,佛道这两家的人也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你现在可是蜀道物流的人,他们不敢对你下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啊!” 杜十三娘忽然尖叫一声,脸色煞白,一脸埋怨的看着李钧,“部长您捏痛奴家了。” “你没有这么不吃力吧?哈哈,是本部长错了,下次轻点。” 李钧随口打了个哈哈,按耐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表面故作随意道: “佛道两家管天管地,现在连晋升个序七的事情都归神仙管?那我岂不是要去给他们捐点香火钱。” “这可不是别人想管你,而是你要去找人家啊。” 五石散的药效涌了上来,顾邕似乎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言语之间尽显癫狂。 “香火钱?哈哈哈哈哈,你是该给别人钱,不过不是香火钱,是赔给别人的买命钱。” 买命钱? 李钧眯着眸子,“属下愚笨,不太明白邕少爷你的意思啊,能不能明示?” “不懂就对了,你可千万不要懂。” 顾邕从卧榻上蹿了起来,身体倾向李钧,脸上的笑意渗人无比。 “那可是原生佛骨和赤红道血啊,都是活生生的命啊!你听本少爷的,老老实实当个序八,踏踏实实为蜀道物流干活,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在说出这句话后,顾邕两眼瞪圆,眼神发直,彻底沉沦在了五石散的幻觉之中。 口中再也没有一句完整的话,颠来倒去都是‘我能入仕了’这几个字。 见再问不出什么东西,李钧自顾自陷入了沉思。 原生佛骨、赤红道血,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应该指的是佛道两家从序者的原生血肉。 如果是仿生的,那就是该是械骨和白血了。 不过这些东西跟晋升序列七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仪轨里需要这些东西? 从顾邕刚才的只言片语看来,恐怕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不然他不会说就算佛道两教不来找自己,自己都要去找他们这种话。 这是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啊。 “从仪轨上就开始要求互相厮杀,这是把仇恨刻在基因里了?” 李钧摩挲着下巴,哑然一笑。 “部长,您在笑什么呀?” 怀中佳人备受冷落,终于忍不住用柔荑拍打李钧。 “有美人在侧,难道不值得高兴?” 李钧将繁杂的心神抛到脑后,哈哈一笑,将杜十三娘打横抱起,大步向庭院深处走去。 这一刻他也有些累了,索性今天先登科,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当黄历上的值神从玉堂变为勾陈,李钧才终于离开了教坊司。 不同于上次离开之时的龙行虎步,这次他的步伐显得飘浮了许多。 在教坊司呆了足足四天,李钧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业界翘楚,什么叫西蜀一流!什么叫一分钱一分货!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他甚至都想装上脑机试一试什么叫玩灵。 不过教坊司的销金能力也是骇人听闻,李钧在离开的时候故意瞄了一眼账单,这几天他就花费了四分之一支‘春分’。 也不怪成都府的人在提到教坊司的时候都爱酸溜溜的说一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这地方白丁来得起? 要不是挂的蜀道物流的账目,他这个序八也来不起啊。 “劳逸结合完毕,就该办正事了。” 混迹在往来的人流中,李钧随意的伸了个懒腰,右手不着痕迹的在耳边一按。 片刻之后,马王爷浑厚的嗓音便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放心,我老马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七品内功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听着对方话语之中的怨气,李钧忍不住咧嘴一笑,“我可不是来找你要账的。” “那你联系我干什么?” 马王爷声音一顿,陡然拔高了几分,“不会又要打架了吧?这才几天啊,我身体都还没修好啊!” “冷静,冷静,我只是想找你打听点事情,顺道订制点东西。” 马王爷明显松了口气,“见面说,还是就在这里聊?如果是重要的事情,最好别在这里说。” “见面说吧。” “半个时辰后,盛华区五街,我在这里等你。” 第79章 斗酒 李钧是第一次来盛华区,但这里的环境却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是回到了鸡鹅区。 不过是一个治安和基础设施全面提升的鸡鹅区。 生活在这里的番人比鸡鹅区还要多! 不过和鸡鹅区那群浑身充满戾气,喜欢打着赤膊露出身上帮派印记的黑帮成员不同。 这里的番人大多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杵着一根文明棍,说着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或者蜀地腔调,和身旁结伴而行的明人商贾谈笑风生。 街道墙壁上的喷绘涂鸦很少看到‘明人至上’极端标语,绘的几乎都是手捧金元宝范蠡和比干。 整个街区气氛一片祥和,空气中充满了大明宝钞的味道。 李钧挤过熙攘的人群,按照路牌指示拐进一条不算宽敞的街巷。 一家名为‘明夷’的酒吧坐落在巷子的最深处。 整个酒吧的店面是由上百块巨大的老式显示屏组成。这种已经被全息投影淘汰的舶来品在狭窄逼仄的巷子中发挥着粗暴的视觉表达能力。 金黄一片的背景色调中,一名妆容精致的西夷女郎半躺在屏幕中间,紧身裙袍的衣领开得很大,完美的诠释着什么叫富有且大方。 酒吧的店门就在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下。 刚刚从教坊司出来的李钧此刻心如止水,甚至有些看不上这种狂野粗暴的风格。 “不过.马王爷为什么约在这里见面?难道他还好这口,不是,他靠什么啊?” 李钧顶着一副猎奇的表情推开了酒吧大门,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蹿上头顶。 那是机油和酒精混杂的怪异味道。 嗅觉器官刚刚崩溃,听觉神经立马跟着预警。 电吉他和大鼓的组合令人汗毛直立,起伏之中还夹杂着三味线的怪诞音调,整个音乐的风格就像是一具女尸翻滚在惊涛骇浪之中。 在教坊司养叼了口味的李钧突然有一种从云端坠入泥间的失重感。 他站在原地适应了片刻,冲着迎上来的兔女郎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对方引路,径直朝着吧台边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魁梧背影走了过去。 “来杯酒。” 李钧朝着酒保打扮的昆仑奴招呼了一声,转头看向身边。 一具械体隐藏在宽大黑袍之下,正在跟随音乐不断摆动。 兴奋之中,带着一丝猥琐。 直到这一曲结束,黑袍才终于停下摆动,用左手抓起吧台上一根细管塞进袍下。 李钧刚刚适应的呼吸再次充斥机油混杂酒精的异味。 “此曲此音,当浮一大白!” 马王爷发出满足的呻吟,仰身长吟,兜帽滑落露出一个空空荡荡的头盔。 那名昆仑奴酒保似乎早就知道了黑袍下是个什么东西,一脸淡定的将那根细管放回原位,甚至还贴心的递了一杯白水过来。 “这才喝了多少?用不着醒酒。” 马王爷推开白水,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放到李钧面前。 “七品,句芒术。也是主恢复能力的内功,和你的青帝诀算的上同根同源,我拿赵青侠的珍藏在天志会内部给你淘换的,够贴心吧?” 听到这句话,李钧呆滞的脸上才缓缓回神。 他并没有着急去拿盒子,而是瞥了眼一边正在擦着酒杯的昆仑奴酒保。 昆仑奴察觉到李钧的警惕,笑道:“您放心,您是马先生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在这里一切安全。” “朋友?” 李钧愕然看向马王爷。 “墨家讲究兼爱嘛,朋友遍天下。而且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各国从事技术研发的。漂洋过海来我大明,就是为了跟随墨家的脚步,技术交流无国界嘛。” 合着这里是天志会的据点? 李钧这下不止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他可是知道衙门和各大集团对天志会的态度,旗帜鲜明的除之而后快。 第62节 这么明目张胆集会,天志会就不怕被人一锅端了? “墨家是墨家,天志会是天志会,这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跟你解释你也不懂。” 马王爷像是猜到了李钧的想法,“这家酒吧挂的是墨家的名头,儒教集团是不会来扫场子的。” 李钧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懒得去想其中的门门道道,将桌上的盒子收起。 马王爷见他没有开箱验货,盔中红眼微微一亮,像是人满意一笑。 “你前面说要定制点东西,是什么?” 李钧伸手在面前一抹,“一些能挡脸的小玩意儿,最好是精密一点的,价格不是问题,关键是别被人看出来。” 马王爷闻言一愣,“怎么?点子这么扎手,连你需要隐藏身份?” “我不过是套着一层蜀道物流的皮罢了,惹不起的点子多了去了,还是小心点好。” 李钧笑了笑,“能做吗?” “就没有墨家不能做的东西。” 马王爷自信道:“别说是挡脸了,就是隐藏指纹骨纹都行啊,效果比地下黑市的那些整容手术的效果还好。” “不过你们武道序列有点特别,不能植入只能外挂。” 马王爷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后说道:“反正等别人能查到你指纹骨纹的时候恐怕离死也不远了,干脆就主攻外貌和气味隐藏。现在有不少技术也能通过体味追踪,不得不防。” “专业的事情你决定,做好了我付钱就行。” “钱就不必了,又不是什么难度很高的造物。你抽空指点指点赵青侠那小子就行,他最近又开始痴迷拟态武学了,玩物丧志啊!” 马王爷语气中满是对子女恨铁不成钢的郁闷,似乎越想越不是味道,伸手抓起那根管子又喝了起来。 这次李钧专门注意去看,对方是将细管插进头盔下巴的接口,直接往里面灌。 与其说是喝酒,不如说是加油。 “嗝。” 痛饮一分钟的马王爷似乎醉意弥漫,舌头有些打结。 “你啊.跟顾家有什么好混的?那些人才是吃人不吐骨头,不如来天..天志会。马爷我罩你,兼爱嘛。” 李钧哈哈一笑,“你能罩得住?” “你这叫什么话,必须罩得住!当年那些穿着墨家甲胄的武夫有多猛你知道吗?同序无敌!” 马王爷勃然大怒,抓起管子对着李钧喊道:“来,喝!” 第80章 怖魔比丘 李钧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会和一副外骨骼装甲,外加一个黝黑如炭的昆仑奴拼酒。 虽然李钧很怀疑马王爷有没有的机体有没有醉酒这个概念,但他还是以序八的强横体魄硬生生灌的对方吐油,这才停手。 这一番酒战持续的时间不短,等李钧从这家‘明夷’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李钧深吸一口冰凉的夜风,将脑中的微醺驱散。 身穿红色马褂手捧元宝的财神投影悬浮在头顶,整条五街的位置恰好就在财神裆下,可以说是相当优越。 巷子口早就蹲满了等候醉客的商贩,呼啦啦一下围到李钧周围,殷勤的推销着各种劣质的黄粱梦境。 李钧随手打发走这些人,还没走出两步,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叔叔,你要买束花吗?” 李钧低头看去,一个穿着黄色百褶裙的女童挡在身前,双只小手交叠放在身前,模样乖巧可爱。 这年头还有人卖花? 不过这个疑惑的念头只在李钧脑海中呆了刹那,随即便一闪而逝。 既然外骨骼装甲都能喝酒,那穷苦人家的孩子出来卖花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个操蛋的世界,什么都有。 李钧低头看着女孩空空如也的双手,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轻声问道:“行啊,可你的花在哪儿呢?” “花在这里呀。” 女孩仰着头俏生生一笑,一双大眼睛弯如弦月。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向内弯曲,和拇指互扣。 食指竖起,指尖血肉滑开,一朵八瓣紫花从机械手指中缓缓冒了出来。 “这是.格桑花?” 李钧话音刚落,霎时整条街巷中嘈杂的人声戛然而止。 所有色彩斑斓的炫光在这一刻被全部抽离,只留下一片黑色的死寂。 等李钧的视线再次恢复,眼前已经是足以蔽目的鹅毛大雪,一阵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 “地上佛国?我他妈的又中招了?”  李钧苦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不过有了上次在松潘卫中招的经验打底,李钧这一次没有太过惊慌,只是皱了皱眉。 “用格桑花当催眠物,恐怕来的是白龙寺的人,看来这群秃驴终于反应过来是我抢的东西了。” “不过也好,刚好找这群和尚问问原生佛骨的事情。” 还没等我去寻山,山就自来寻我了。 李钧抬手刮了刮眉毛,大步闯入风雪之中。 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前行没多久,一阵浑厚宏大的号角声突然从李钧头顶传来。 与此同时,有阳光如利剑如刺下,将遮天蔽日的风雪割开。 一座拔天接地的巍峨雪山极其突兀的出现在李钧眼前。 峰峦之上的矗立着一间恢弘的寺庙,通体红金双色的建筑如同戴着山顶的冠冕,即使在极遥远处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卖相不比木措那个巨佛唬人多了?看来是序列越高,玩的越花啊。” 李钧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朝着雪山又是一步迈出。 当脚步落地,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这间山巅庙宇之中。 庙宇大殿前方是一片横纵数十丈,由金砖铺成的宽阔平台。 左右两旁矗立着许多如梁柱般粗大的转经筒,外表泛着青铜色泽,筒身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 经筒自行转动,虚空之中传出阵阵梵音吟唱声。 李钧举目远眺,宫殿前阶梯层层往上,最顶端站着一名身形魁梧,眸光坚毅的红衣僧人! 僧人左臂袒露在外,皮肤上刺着大片暗红色的金刚降魔图,手中拽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铁链。 在右手边,一柄金黄刺目的金刚杵插在地面之中。 僧人低眼,如金刚垂目。 一股沉凝且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李钧全身。 “李钧,你与佛门有缘,我乃白龙寺怖魔比丘穆赤,特来接引你遁入空门。” 怖魔比丘?原来来的是个佛八巅峰。 佛八比丘,分别以乞士、破恶、怖魔代表境界,其中怖魔便是佛八巅峰。 在教坊司这几天,李钧在吃喝玩乐之余,还用安保部长的权限查询了不少资料。 “这是不单要寻仇,还准备让我给你们当牛做马了?”李钧挑眉冷笑。 穆赤的声音如从天穹传下,震慑人心。 “你屠戮菩提公司,犯下滔天罪孽,唯有在佛前虔诚叩首百年,才能化解。” “就这点事情还需要百年?用不着那么麻烦。” 李钧朝着高台之上的红衣僧人勾了勾手指,一股彪悍匪气冲天而上,“你下来,老子手把手教你怎么化解。” “痴愚、嗔怒、傲慢,罪无可赦。” 穆赤冷声怒喝,伸手拔出金刚杵,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 哗啦!哗啦! 他左手拽着的铁链撞击在台阶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 随着铁链慢慢绷紧,峰顶大殿之中有黑影晃动,阵阵野兽般的低沉嘶吼从中传出。 一头形如猎豹的械兽被穆赤拖出。 在看清械兽外貌的瞬间,李钧双眸瞳孔蓦然骤缩如针尖。 原本平静的心湖突然间风雨大盛,一头漆黑怒蛟从湖底窜腾而起,拨弄风雨。 沸腾的鲜血裹挟着怒气贯入瞳仁,赤红一片。 这头械兽的躯体上刻满了血红色的梵文,爪牙锋利如刀,闪动着凛凛寒光,兽尾的末端处还有一个令人心悸的利钩。 这是一具充满杀戮气息的身体,但它的面貌却是一副俏生生的孩童模样。 笑意娇俏,眼如弦月。 分明正是先前那拦路卖花的女孩。 “这就怒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脑啊。” 穆赤看着脸色铁青难看的李钧,不屑一笑,眼神中满是嘲弄和讥讽。 只见他用力一拉,那头械兽便从殿中奔出。周围在穆赤身周上下欢腾跳跃,如同迎佛降世。 可高台之下的李钧却看清清楚楚,它看向红衣僧人的眼神里充满彻骨的恐惧和痛楚。 肺腑间一片滚烫,那是血管内已经沸腾到顶点的鲜血! 手中无刀,那就出拳! 第63节 李钧缓缓拉开八极拳架,口中吐字,一字一顿。 “你们是真他妈的该死啊!” 第81章 我保她 “恶念之嗔怒,是地狱道之种。李钧,你若是不想堕入无间地狱,就速速俯首受戒!” “就凭你想给我插脑机?” “拴心猿降意马,进入佛国持金刚戒律。这是唯一能洗涮你罪孽的方法!” “絮絮叨叨,格老子屁话多!” 蜀腔骂人,最是酣畅淋漓。 要打就打说什么废话! 李钧纵步冲出,速度快越奔马,在穆赤身前三丈踏步拔背,双手互扣如重锤砸下。 风压盖顶,僧袍猎猎作响。 “冥顽不灵。” 穆赤眯眼冷笑,单臂抡起那把似杖如刀的金刚杵撩向头顶! 咚! 肉铁相撞,竟爆发出撞钟般的沉闷声响,将满空的吟唱声冲的一淡。 穆赤黝黑的脸膛骤然涨红,不受控制的向后连退数步,脚下金砖被踩的尽数龟裂。 覆盖左胸的那副金刚伏魔刺青发出有血光浮现,一明一暗如同在呼吸一般。 仔细看去,那刺画图案的红色线条竟是一根根金属导线。 上面以神乎其神的微雕技术刻满了佛门梵文,正在快速消弭着从金刚杵上传来的澎湃巨力。 李钧刚刚落地便再次袭出,一双贯血的瞳仁泛出酣畅淋漓的快意。 红血已热,正该戮佛! 挤步抢进中门,反手拍开佛杵,李钧右手五指扣住穆赤面门,以极其暴戾的方式将这尊佛门怖魔比丘抡砸在地。 “就这点本事还学人玩渡化?” 李钧嘴角冷笑未散,身侧便有刺耳的破空声袭来。 眼角余光扫过去,只见那头顶着女童面孔的护法械兽已扑到近前。 李钧抬脚踏下,将穆赤连同挡在他身前的金刚杵踩进坑中,转肩拧腰朝着械兽出拳。 尽管身体还在向前扑杀,但械首上的那张满是稚气的面孔却惊恐的闭上了眼睛。 “叔叔,别打我。” 李钧双眉蓦然倒竖,一双薄唇抿紧,可挥出的拳头还是不由自主的迟疑了半分。 噗呲! 就这片刻迟疑,一道鞭影闪电般袭出,将李钧重重抽飞出去。 翻滚落地的李钧刚刚起身,就感觉右臂剧痛刺骨,肩头棉甲被抽成丝缕,其下的血肉也翻卷出寸长的血口。 “对不起,叔叔,对不起。我不卖花他就要打我,我怕,我害怕。” 鼻涕和泪水覆满女孩因为内疚变的皱巴巴的小脸,稚嫩的声音中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那具承载他的兽躯,却在朝着李钧耀武扬威般摆动着如尖刀般的尾刃! “小问题,等叔叔来帮你解脱!” 李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染血色的森白的牙齿。 晋升大圆满境界的跃渊步让他的速度快如鬼魅,一步迈出,身影便已经到了护法械兽的身前。 呼. 那条尾鞭再次抽杀而来,却被李钧轻易攥住,反手直接拧断。 “啊!” 女童失声痛呼,泪珠从眼眶中不住掉落。 “不要哭!” 李钧厉喝一声,翻身鞭腿抽开偷袭的金刚杵,沉肩一撞将械兽顶翻在地,一手扣肩,一手抓颈。 “听话,把眼睛闭上。痛一下,以后就不用当兽了。” 那具兽躯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结果,四只利爪在金砖上刮出道道深痕。 “嗯。” 女童似乎对李钧有莫名的信任,闻言乖巧的闭上了眼睛,一排细小的幼齿死死咬住下嘴唇。 噗呲! 一条脊骨从胸腔中被连根拔出,言语根本无法描述的剧痛让女童下意识将嘴唇咬的血肉模糊。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眼中的瞳孔就骤然涣散。 “何为真,何为假?如果你认为她是真的,难道这样就能救她?” 穆赤手持金刚杵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别跟老子打什么机锋,一群盗梦的黄粱硕鼠,装你妈什么佛陀。” 李钧赤膊上身,用武服将女童的头颅紧紧绑在背上,瞪着猩红的眼睛看向红衣僧人。 “这是你的佛国,也是我的幻境。你的佛念能在这里驱使她,难道老子的意志力还保不住她?!” 信则有,不信则无,这是信仰的基础,也是佛国降临的底层逻辑。 怒吼声回荡在这座圣洁的佛寺前,声音中如同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李钧身后的包袱中突然传出女童断断续续的痛哼声。 她好像在咬着牙齿,强忍着那股无法想象的痛苦。 穆赤一脸淡漠,“佛国从不防备众生,你说的这些根本不是秘密。现在你已经陷入嗔怒,剩下这点意志就算保住了她,还能有多少跟我争佛国权限?” “争?”李钧大声嗤笑,“老子说过用不着这么麻烦,把你这个狗操的佛国打烂不就行了。” 穆赤看着李钧肩头的伤口,嘴角缓缓勾起不屑的冷笑,“你的意志还能支撑你受多重的伤?” “那你的佛念又能扛住你轮回多少次?” 穆赤嘴唇龛动正要发声,一道黑影却已经悄然占据眼前视线。 这名怖魔比丘瞬间收敛心神,金刚杵刮出一阵刺耳尖啸,在身前横扫。 “跟我近身肉搏,你还不够格!” 李钧眼眸睥睨,左臂格杵,右肘如一杆铁枪扎出,径直顶在穆赤心口。 僧人脊背佝偻,背心衣衫炸裂,断裂的械骨刺穿血肉,露出一截尖锐断口。 这只是开始。 李钧探手抓颈,还没来得及向后飞出的穆赤又被桎梏在原地。 脚下步伐再进,沉肩撞身,江河巨力在方寸之间肆意奔涌。 大圆满八品武学,八极拳,铁山靠。 红色僧袍向后倒飞,金刚杵脱手坠地,砸在金砖上发出当啷声响,摔落在远处不知死活。 金刚之躯又如何? 李钧抛开一截血肉模糊的气管,左臂肌肉绷紧,格挡金刚杵留下的伤口停止流血。 鼻间翻腾的血腥味撩拨着心底戾气,伤口的刺痛反而让根骨里的狠劲沸腾不止。 他反手拍了拍背上的包袱,轻声低语:“别着急,等叔叔多杀他几次咱们就能离开这里。” “.嗯。” 童音刚落,李钧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佛音不再,神庙隐去,一股书卷墨香扑鼻。 一间处处透着儒雅气息的房间出现在李钧面前。 书案之后,身着儒家青衫的顾邕仿佛嗑了五石散一般,五官神经质般的抽动着,扭曲成一副癫狂的表情,眼眸之中血丝弥漫。 这是贪婪。 足以令人忘却生死的贪婪。 “这就是状元的脑子?这种感觉太美妙了,现在我就是状元,我才是顾家真正的读书种子!” 顾邕用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脸上是神色痴迷。 “至于你这把刀,我原本准备用完就扔掉。” 顾邕抬眼看向李钧,展颜笑道:“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你得死。你死了我私吞顾玺切片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 第82章 贪欲顾邕,痴愚况青云 蜀道物流集团十二楼,象征九流之上,三教之巅。 轰! 一道黑影撞破东主办公室的大门倒飞了出来。 碎裂纷飞的木屑之中,有三尺青锋破尘追身。 顾邕一袭青衣飘摇如谪仙临尘,脸上却满是小人得志的猖狂。 “杀了你,接着我就去杀顾玺。等你们都死了,成都府举荐入仕的人选就是我顾邕!” 第64节 话语阴毒,剑光更是阴狠,寸步不离李钧眉心。 李钧眉头紧皱,心口处隐隐作痛。 他没想到顾雍这个废物的六艺水平在这场贪欲幻境之中,竟被穆赤拔高到了儒八君子层次。 动手之初,触不及防,竟然被一脚踹飞了出来。 “有点丢人啊。” 李钧脸色阴沉,背中脊龙翻动,脚尖扫开胸前剑刃,顺势翻身踏在栏杆之上,反身借力冲向顾邕。 面对迫面劲风,顾邕癫狂的眼神之中却满是讥笑。 只见他侧步一跃,竟轻易闪开袭到身前拳锋,反手一剑撩斩李钧后背。 “唔!” 在拳头落空的一瞬间,李钧心中便已经有警兆跳动。 他竭尽全力转动身体想要闪开剑光,后背却依旧被划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淋漓血口。 错身驻步,李钧眸光陡然变得犀利如刀。 倒不是因为后背火辣辣的痛苦,而是顾邕刚才侧步闪身那一跃! 虽然顾雍的动作还有些生疏僵硬,但李钧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的八品武学,跃渊步! 难道这就是儒道序列的能力? 这是模仿,还是学习?没有内功支撑也能展开身法? “不愧是状元的脑子,果然非同寻常,学什么都快。” 顾邕一寸寸轻抚着自己的脸庞,眼神中一片贪恋痴迷。 他抬眼看向李钧,嘴角露出渗人笑意,“快把你的武学都展示出来,我的养料。” 话音刚落,儒衫便携长剑奔出。 “原来所谓的儒道就是偷师啊,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盗版货。” 看着顾邕那错漏百出的跃渊步,李钧不禁冷笑。 他刚才会被斩中不过是因为没有防备而已,顾雍现在再想如法炮制那就是找死。 顾雍怫然怒道,“口无遮拦,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 一青一黑两道身影撞在一起,霎时剑光与拳风呼啸碰撞。 砰! 又是一次拳砸在剑身,铿锵震耳。 李钧越打,眉头越是紧皱。 尽管顾雍偷师的跃渊步在他面前不值一提,可对方手中的长剑却次次都能在毫厘之间挡下自己的拳头。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顾邕能够算出自己的意图,预判自己的拳路。 这是怎么回事? 眸光扫过,李钧看到顾邕的左手手指频频点动,似乎在凌空计算。 “洞察、分析、预判,这是儒家六艺数?” 相较于李钧脸上的凝重,顾邕此刻却是神采飞扬,纵步扬剑,咄咄逼人。 噗呲! 拳剑交错,一道寒光从李钧右臂上抹过,带出一串赤色血珠。 顾雍见状面上笑意更浓,“什么暴徒,什么红血,不过如此。仅仅‘御数’两艺就足够碾压你。” 与此同时,一个淡漠声音陡然传入他耳中,“看来穆赤你也模拟不出其他的东西了啊。” “嗯?” “那爷爷我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顾邕神色一愣,眼底蓦然冒出无边惊惧。 就在两人身影错身而过的刹那,李钧浑身突然炸出连串的咔咔声响,竟以蛮力强行拧转前冲的身体,探手抓向顾邕的后颈。 上一刻还在得意洋洋的顾邕显然没能算到李钧会如此行事,顿时被吓了一跳。惊慌之中连忙绕腕兜剑,试图切断李钧的手指。 嗤! 青锋破肉,陷入掌骨。 李钧左手徒手抓住斩指长剑,抓住顾邕脊骨的右手发力一捏。 骨头断裂的声音极其清脆,甚至有些悦耳。 李钧随手将尸体扔在脚下,歪头动唇,狠啐一口。 “呵呸,学我你也配?” “我是学不了你。” “嗯?” 光影摇晃,情景再变。 骤然袭来的刺目炫光让李钧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头顶霓虹璀璨,脚下污水横流。 这一幕对李钧来说无比熟悉。 “这是.九龙街?” “我况青云是学不了你李钧!” 一个愤怒的声音再次重复。 李钧看着身前的满脸怒意的况青云,神色顿时变得古怪。 况老二跟我也有仇?这他妈玩的哪一出? “你李钧是武道天才,孑然一身,当然有资格快意恩仇。但是我不行,我身后有成百上千跟着我吃饭的兄弟。我是袍哥会的舵把子,我就要照顾他们。” “你现在叛出了顾家,那我只能杀了你。不然顾家不会放过袍哥会的兄弟们。” “你别怪我。” 李钧恍然,原来贪欲之后,便是痴愚。 械心嗡鸣,同频共振。 贲张的肌肉瞬间挤碎衣衫,况青云屹立街头,身形魁梧如同巨人,扑压而来好似山崩一般。 械心,力巫! “你的命,要给顾家交代。我的命,会给你一个交代。” 对于这一幕,李钧不愿多说,也不愿意猜度。 只是铁青着脸色,挺背出拳。 尽管况青云此刻也是兵八,但这个层次的兵道序列李钧杀的实在太多。 拳影相撞不过数次,况青云便落入了下风! 砰! 壮硕的身影向后横飞,在街边的墙壁上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我这条命给你,但你不要害死袍哥会的兄弟们!” 李钧掐住况青云咽喉的手臂青筋盘结,沉默不语,只是出拳。 况青云奋声嘶吼,同样挥拳砸向李钧额头。 咚! 墙壁坍塌,烟尘四起。 几滴血水沿着李钧的下颚滑落。 在一片死寂的街道中,血水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菊花古剑和酒,被咖啡泡入喧嚣的亭院。” “异族在日坛膜拜古人月亮,崇祯盛世令人神往。” 音乐声震耳欲聋,混杂着浓烈酒精味道的空气被吸入肺中,却烧出一股火辣辣的刺痛。 李钧抬手抹掉额间鲜血,咬紧牙关,喉结涌动似在吞咽,抬眼看向那座挡在身前的肉山。 眉宇之间一片凶戾。 “你他妈倒是来的正好!” 两人目光交接了刹那,同时迈步前冲! 呼! 一枚雕版符篆破空飞射而来,还未定空便被李钧挥拳砸开。 第83章 黄巾飞剑 “今宵杯中映不出明月,霓虹闪烁歌舞升平。只因那五音不全的故事,木然唱和没人失落什么.” 音响中传出高亢的鼓点和嘶吼的歌声,瞬间将充斥着酒精气息的空气点燃。 李钧将这股炽热吸入肺腑,沾满血迹的赤膊散发出浓烈的戾气。 蹬地前冲,提膝摆腿,狠辣的鞭腿抽向那张带着傲慢笑意的丑陋胖脸! 脚腿影破空发出猎猎作响,却被蓦然从侧面横插而来的拳头拦下。 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在余寇身边。 第65节 不着片缕的赤裸身体上没有任何能够分辨出性别的特征,几乎没有瑕疵的身材线条透着一股浓厚的人为削凿的味道。 一块明黄色的雕版符篆盖在面门,将它的样貌完全遮盖。 许多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条从符身上延伸出来,沿着脖子向胸口蔓延,最后交织勾勒成两个巨大篆字。 黄巾。 道门护法,黄巾力士! “去!” 余寇伸手掐诀,朝着李钧一指。 那头黄巾力士身影瞬间冲出,箭步弓身,拧身开架,一拳朝着李钧轰来! 一股激荡的拳风笼罩身前,李钧却蓦然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内功?!” 李钧眉峰蓦然上挑,他竟然在这头黄巾力士的拳架之中感觉到了内力! 要知道无论是使用拟态武学的赵青侠,还是偷师的顾邕,他们用的都只是武学的‘形’,而这头黄巾力士却是神形兼备。 这肯定不是道家的什么独门技术。 连墨家和儒家都无法模拟武道序列的内力,李钧想不出道家凭什么可以。 除非,这头黄巾力士也是武道序列。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如同一团野火在李钧心头蔓延,骤然沸腾的鲜血让他几乎忍不住怒吼出声。 李钧拉开八极拳架,崩步朝前,抬手出拳。 拳锋正面碰撞炸出闷响,如同一声旱雷在云层中滚动,既而便是一阵瓢泼大雨从天穹坠落。 拳声如雨声,连绵不断。 这种毫无花俏的正面对拳,比的就是谁的骨头够硬,拼的就是谁的体魄更强。 暴雨来去本就迅疾。 片刻间,这头黄巾力士便扛不住席卷而来的恐怖拳影,脚下马步霎时凌乱。 李钧眼露寒光,抢步撞开黄巾力士中门,八极拳招倾泻在对方的胸前。 黄巾力士身上不断响起噼啪的崩裂之声,横飞出去,撞翻一处酒架,摔进满地玻璃之中不再动弹。 “不愧是道爷我看上的苗子,你的这副肉体比我预料的还好要。”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传来,有细小的破空声隐在其中。 等李钧反应过来,一柄巴掌长短的飞剑已经刺到面前,杀气扑面冲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噗呲! 李钧腰身横折,仰面朝天。飞剑几乎是擦着鼻尖掠过,锋利的剑气却依旧在李钧脸上割出一条狭长伤口。 从下颚一直蔓延到眉心,几乎将整张脸剖成两半。 没有片刻迟疑,半边脸被鲜血染红的李钧纵步扑身,八极拳招猛虎硬爬山以罩顶之势头压向余寇。 嗡.嗡. 空气中突然有道道涟漪扩散而来,一枚雕版符篆不知何时悬停在李钧头顶。 骤然袭来的重压如同一座山峦压在双肩,这一刻不仅是动作停窒,李钧感觉自己的精神也在这一刻陷入恍惚。 嗖! 身后有飞剑飞来,破空声竟丝毫不逊色上顾邕持剑刺杀。 就在这生死瞬间,李钧身体中猛然爆发出传出铜锁叩门的高亢声响! 本已经是珀中之虫的李钧浑浊的眼神顿时清明,双肩抖动如将军卸甲,将那股符篆之力甩开。 转身抬掌,势如托天。 自下而上将刺向头颅的飞剑拍开,同时崩步发力,身形如猛虎出柙,跃膝撞向余寇。 咚! 一个身影挡在余寇前方,竟是先前那头被打飞摔在远处的黄巾力士。 李钧的肘尖扎在它面门上,将那块雕版符篆打的粉碎,露出其下一张被削去了五官的脸。 一块被打烂的生物芯片嵌在模糊的血肉中。 黄巾力士的身份不言自喻。 满脸沸腾杀意的李钧绷紧了嘴唇。 怒极则不语。 余寇似乎没想到黄巾力士会死的如此干净利落,脸色骤然大变,急忙向后暴退。 身形虽然肥胖,动作却颇为伶俐。 可惜他这点速度在李钧眼中无异于一头猪在踽踽而行。 李钧踏步追上,如附骨之蚀,紧紧粘住。 八极拳大开大合,激荡的拳风顷刻间将余寇头顶道髻吹散。 余寇脸上横肉抽搐,眼中也有狰狞浮现。 只见他双臂抖动,数根神经导线拖拽着飞剑从袖中飞出,刺入李钧身体。 噗呲! 飞剑入肉,插进李钧胸前后背! 血肉破碎、筋骨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余寇嘴角挑动,嘴角正准备露出傲慢笑意,却惊骇发现身前那双眸子中,凶戾依旧! 傲慢如潮水退去,恐惧接踵而至。 余寇汗毛直立,正想断开和神经线束的链接,抽身逃窜。 可惜李钧右拳已至,狠狠轰在余寇脸上。 这一拳倾尽全力,虎啸之音震耳欲聋。 庞大的肉山同样抛飞出去,鲜血从余寇脸上凹陷的拳坑中不断涌出。 “沿着掌纹烙着宿命” 音响中歌声还在继续。 “宿命?我去你妈的。” 李钧啐出一口血痰,双手按着膝盖大口喘息,彻骨的剧痛不断吞噬着他的意志力。 一股极度的疲惫席卷全身,恍惚中仿佛有阵阵佛隐梵唱传入耳中。 过了许久,李钧终于抬头,眼前的场景再次回到那座神庙前的金砖广场。 “贪嗔痴慢疑,你五脏已经伤了四脏。这最后一境,便是你的死期。” 高台之上,穆赤手持金刚杵,手中捏出无畏印。 “佛祖慈悲,许我再给你一次迷途知返的机会。李钧,愿不愿成为佛门信徒,持金刚戒律。” “别别打” 身后被血水浸湿了大半的包袱中,传出细微的悲戚呜咽,似乎在让李钧放弃。 李钧反手轻轻拍了拍后背,轻声细语,“如果你能看得见,那就把眼睛瞪大,给我看好了。” 李钧傲然抬首,纵然血迹斑驳,棱角分明的脸上却依旧笑意昂然。 “叔叔教你怎么杀这种王八蛋!” 这一刹,铜锁撞门的声音响彻天际,盖过那漫天的佛音! 第84章 魔主 五街深处的明夷酒吧。 歌照唱,舞照跳。 周围宣泄欲望的人或者物都没有在意那具仰面躺倒在吧台的外骨骼装甲。 装甲呈‘大’字摆开,空洞的头盔内被人用酒瓶塞得满满当当,整体造型看起来像是一具武帝时期先锋艺术的雕刻作品。 就在这时,酒吧内播放的音乐突然出现片刻的杂音,像是受到了某种电子信号的干扰。 装甲的手指微微点动,盔中那枚竖眼上泛起微弱的红光。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中传出。 “老妹你慢一点,老子怎么闻到一股黄粱佛国的臭味?” 天女梵唱和铜锁扣门的声音相互激荡碰撞,似有看不见的火花在金砖广场上空炸现。 “破锁之音,序八巅峰?” 在穆赤震惊的眼神中,李钧遍布伤痕的躯体上一股正在衰落的狂放气焰陡然间昂扬起来。 嗔怒、贪婪、痴愚、傲慢. 这四重映射李钧心底阴暗的幻境虽然给他造成了一身累累伤痕,同时似乎也让他破锁晋序的进程又向前推进了不少。 “这是知障,继而破障?!” 穆赤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种怪诞的感觉浮现在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佛门宣传教义的影戏中那种被降服的邪魔,而李钧才是历经磨难最后蜕变的佛陀。 “我” 这位白龙寺怖魔比丘此刻很想骂一句脏话,却被颅内芯片中加载的戒律强行掐断了话头。 第66节 他突然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坐镇最后一层幻境。 本以为能够痛打落水狗,谁知道却撞上一头搏狮斗熊,杀的正兴起的下山虎。 不过这也由不得穆赤选择,因为他带来的这台‘黄粱主机’只能支撑他构建出这五层幻境。 如果他再选择作壁上观,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钧从佛国之中逃脱出去。 要是回到了现实之中,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和一个同序列的武夫单挑。 李钧眼中的戾气越发浓郁,狰狞的表情如同一尊侵入此间佛国的魔主。 身形一纵便如猛虎扑出,闪纵间跃过和穆赤之间的渊涧,双手已然起势,拳架如虎,势踏佛山。 咚! 穆赤不敢再去想心间繁杂的念头,手中金刚杵顿地一砸,本就魁梧的身形顷刻间又膨胀一圈,足有七尺。 崩裂的皮肤露出篆满经文的机械结构,撑成碎片僧袍被脑机中溢散的佛念卷起,在脑后凝成一圈艳红佛轮。 与此同时身上勾汇金刚伏魔图案的金属导线渐次亮起。 仿生面皮朝着左右裂开,露出一张泛着冷光的凶恶面孔。 瞬间变幻金刚形态的穆赤抄起金刚杵横扫胸前,风声席卷气势汹汹。 砰! 一只血肉拳头和金刚杵悍然相撞,李钧左手骨节上的血肉霎时破裂,露出布满裂纹的森森白骨。 肉烂骨裂,这样的刺骨剧痛足以让寻常人瞬间晕厥过去。 但是李钧的面容却依旧淡漠如常,右手拢指为拳,中指突出朝着穆赤的心口轰来。 这一拳递出,拳锋上的皮肉竟如同水波一般泛起涟漪。 如有实质的劲力自腰间层层递进,沿肘至腕,而后聚拢在嶙峋拳骨之上。 武术?! 穆赤面色猛的一变,急忙向后闪开。 哗啦! 拳头从穆赤腰间擦过,竟如一把快刀般刮飞大片血肉,连同其下的械体都被扯出不少精密的零件,稀里哗啦!掉落一地。 直到此刻,李钧终于用出了八极拳大圆满之后产生特异。 佛躯受损,这片佛国的天色似乎也随之变得黯淡了几分。 在轮回涅槃边缘走了一遭的穆赤终于明白自己这副金刚躯体和李钧的差距。 他再也不敢让李钧近身,一根金刚杵几乎抡出幻影,这才勉强拉开一点距离,左手急忙掐出无畏印。 “须菩提,及械行僧、怖魔比丘,一切黄粱佛国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一股无形的波动裹挟着阵阵佛音从穆赤颅顶的脑机中扩散出来,通过脑后佛轮的增幅,浪潮般涌向李钧。 波动及身,李钧浑身皮肤蓦然泛起一阵刺痛。 不过也仅仅是刺痛而已。 这度化佛念在触碰到李钧皮肤的瞬间,便像是电流撞到了一层绝缘防护衣,霎时泯灭消散。 至于传入耳中的诵经声,李钧第一时间根本没听懂。 正当潜意识准备继续深思,就被游荡在血脉之中的铜锁晃动声音冲散的干干净净。 这种近乎形成免疫的防御,正是金钟罩和青帝诀蜕变成术之后产生的效果。 “以为在脑袋后面挂个扩音器就能度化老子?嗓门大有个屁用!” 李钧不屑一笑,双臂筋肉乍然贲张而起,跃渊步抢进金刚杵挥动的间隙之中,起肘如扎枪,狠狠砸撞穆赤捏着无畏印的左手。 啪! 穆赤根本来不及管扭曲成一团麻花左手五指,急忙拽回金刚杵横在脑侧挡住李钧的拳头。 拳杵一撞,立如洪钟敲响在僧人耳旁,两簇火花从他的耳中冒出。 诵经声戛然而止。 一拳断音,赤膊武夫得势不饶人,八极拳招流转如暴雨淋身,将僧人笼罩在其中。 瞬间,穆赤浑身金属哀鸣不断,胸前械骨几乎被尽数打断。 要不是他拼命护住头颅,恐怕早就被拆了脑机。 闷响声不断,头顶的佛国天穹亦是不断变暗。 这一刻,一种镌刻在基因内的恐惧席卷穆赤心头。 他感觉眼前这一幕异常熟悉,自己好像曾经在无数次的涅槃转世中和李钧这种人交过手。 而且几乎每次的结果都是身死道消。 这次恐怕也不会是例外。 穆赤一时惶恐,虽然自己在白马寺的佛国主机之中留有备份,并不会真的死去。 可从佛国中涅槃之后,要是备份换掉了‘穆赤’这个法号,那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白马是马,还是非马? 濒死之境,穆赤身上终于爆发出罕见血性,只见他右手金刚杵当啷落地,五指猛然抓住轰来的拳头。 左臂上构成金刚伏魔图的导线突然有血色流转,光华沿着手臂汇聚到手腕。 手腕倾翻,露出一个泛着冷光的洞口,几乎顶在李钧面前! “他妈的还有炮?!” 李钧浑身汗毛竖起,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右手五指按住炮口之前。 嘭! 巨响声中,刺目白光转瞬即逝。 李钧用一只手掌的代价挡住了穆赤的决死一搏。 噗呲! 一柄手刀裹挟着激荡的劲力涟漪从僧人胸腔贯入,一路撕开各种或仿生或机械的构造,几乎伸进去半截手臂,抓住了那条兀自颤动的脊骨! 光影蓦然变幻,白昼变为黑夜,金砖化作泥水,佛音转成人声。 等李钧再睁眼,身前已经是霓虹闪烁,酒气弥漫的俗世街道。 第85章 独夫 断断续续的惨叫声惊动了盘踞在巷子深处等待酒客的小贩,不少人好奇的探出头来,却立马被眼前一幕吓得呆若木鸡。 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赤膊男人站在街灯之下,举起的手臂上竟然串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红衣番僧。 挂在赤膊男人背后的包袱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眉眼紧皱,还在不断颤动的惨白童脸。 几乎是同时,所有探头的小贩齐刷刷捂住嘴巴,悄无声息的将头缩了回去。 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脊骨正在被寸寸拔出,穆赤黯淡的瞳孔突然一阵颤动,不断有血沫喷出的嘴巴发出尖锐的惊叫。 “你想拔我的佛骨?你居然敢晋升序七?” 被喷了一脸血水的李钧表情淡漠,“我凭什么不敢?” “哈哈哈哈哈” 穆赤大口大口呕着鲜血,脸上笑意癫狂,“又是一个自寻死路的武道序列,佛道两家不会放过你!” 他瞪大了眼眸盯着李钧,眸底戾气横生。 “你以为投靠了儒教就能安稳无虞?痴心妄想,蜀道物流保不住你,顾家同样保不住你!” “你的下场只会是举世皆敌,你会死的很惨!” 回光返照的力量正在快速褪去,穆赤瞳孔逐渐扩散,口中的声音也变成细微的呢喃。 “我得快点涅槃归来,否则晚了他就变成道门的力士了,那个胖道士已经盯上了他的体魄。” “想夺舍修成剑仙?!佛爷不会让你如愿,他只能是我的护法神!” 穆赤眼中光芒彻底散去。 自始至终,李钧都是面无表情,可不断抽动的眼角却暴露出他心底的不平静。 武夫破七,死路一条。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语,而且这一次说出这句话的还是佛道序列的人。 穆赤言语之中的那股滔天恨意和凛然杀机,几乎是篆刻在基因之中。 尽管他和李钧只是第一次见面,之间仿佛却早有累世血仇。 不过,举世皆敌又能如何? 李钧抬起食指刮了刮眉毛,自己不一直这样? 怕?扯淡。 噗嗤! 一条手臂长短的脊骨从穆赤身体之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获得精通点200点】 【剩余精通点253点】 “看到没有,以后就这么杀。” 李钧轻声自语,背上的包袱中传来微弱的哼哼声音。 没有了脊骨支撑的穆赤像一只煮熟的虾子,蜷缩在血泊之中。 李钧举起那截脊骨,借着路灯灯光细细打量。 第67节 最后好像发现了什么奥妙,如同剥花生一样剥离脊骨外层的机械结构,最后掌心中只剩下一颗花生大小的明黄佛骨。 “舍利子?!你想晋升独夫?!” 一个震惊的声音响起。 李钧侧头看去,头盔中塞满酒瓶的外骨骼装甲愣在那里,手中提着一具没有首级的女童身躯。 “武道序七的名字叫独夫?” 一截窄小的屋檐下,赤膊男人和一具装甲并肩坐在台阶上。 盔中红眼闪烁,马王爷长叹一声,“嚼佛骨,饮道血,筑五脏庙,修己身神。我身既我神,我庙既我祝,明真见我,世间独夫。” 这就话似道经,又似偈语,却透露着一股杀道戮佛的血腥气。 李钧沉默片刻,缓缓吐了口气,“这条仪轨.挺狠啊。” “其实原来用不着这样,只有极少数最凶残的武夫才会这么干。” 马王爷语气顿了一下,有些无奈道:“他们是觉得这样大补,晋升之后打架更猛。” 李钧咧嘴一笑,自己这群序列的前辈还真是够劲啊。 “那现在为什么会成这样?” “因为武学注入器。” 马王爷此刻的声音变得如同机械一般生硬,“里面有那些被杀的武夫基因,从你使用注入器开始,就只能走这条仪轨。” “原来是这样啊。” 李钧神色随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只要是大补就行。” 红眼闪动的频率很快,却始终没有声音再传出。 气氛一时间凝固。 “这是什么?” 李钧突然开口,却是换了个话题,指着马王爷手中抓着的那具身躯问道。 于此同时身后的包袱中有颤动传来。 “移动的黄粱佛国主机。那群狗日的秃驴最喜欢这么干,目标小,欺骗性强,安全系数最高。” “要不是我看到它没有脑袋还在逃窜,我也不会出手抓住它。” 李钧默默将身后的包袱解了下来,递给马王爷。 “佛国是佛国,她是她,能不能把意识救出来。” “能。”马王爷回答的很干脆。 李钧绷紧的眉宇骤然一松,如释重负,“那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回头我再给你送点杨展的脑组织切片来。” “那感情好。” 马王爷点了点头,顿了片刻之后突然说道:“这世道,你救不过来的。” 李钧哑然一笑,摇了摇头,“我没想那么多,也没那么大的胸怀和气量。” “那你还救?天志会的人情可不便宜。” “但是我看到了,而且我不爽,所以我要管。”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马王爷脑海中蓦然跳出这句话,他将包袱抱在怀中,“对了,这娃叫啥?总不能她她她的叫吧。” 这一刻,李钧脑海中突然想起那朵开在女孩指尖的紫色格桑花。 “跟我姓,叫李花。” “.好名字。” 马王爷屈指一弹,一根香烟出现在指尖,烟头火光明灭,已经点燃。 “这年头这种东西不多见了,来一根?” 李钧眼中露出喜悦,这好像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熟悉的东西。 烟雾飘荡,入肺也入心。 随着两条烟龙从鼻间喷出,李钧好像随之泄了气,一股极深的倦意涌上心头。 他仰头靠着墙壁,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去黑了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天网监控。再带人到处走一走,看看还有没有那群秃驴的踪迹。” 马王爷沉声开口。 在灯光照不到的阴暗处,一个黝黑的身影点了点头,继而隐去。 马王爷侧头看了眼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伸手将李钧指间的明灭不定的烟蒂拿走。 屈指一弹。 烟头冲向天空,撞到横生的招牌,炸开些许火点,乍明便暗。 “那又如何?起码老子们照亮过这片黑暗。” 马王爷抱着包袱起身,朝着头顶漆黑的天空竖起中指。 第86章 夫子庙 嘉启十一年三月廿三,雨。 宜祭祀、宜出行。 连绵雨幕敲打在青瓷瓦片上,声音清脆如击罄。 一间斗拱雄大,出檐深远的夫子庙隐匿在朦胧的水气之中。 肃穆庄严的庙祠整齐供奉着儒教四圣十哲七十二子。 雕像前都悬有光影,或是盘坐抚琴、或立身翻书、或辩经论典,形态各异,儒气盎然。 供奉在庙祠正中是一位白髯老人,手持书简,眉眼温润。 顾邕刻意将以往的绸缎青袍换成了棉麻薄衫,站在至圣的影像前持弟子礼,虔诚叩拜。 “顾公子近来文运昌盛,必定能诸事顺遂。” 束手侍立一旁的老庙祝谄媚笑道:“等到下次朝廷再开恩科,顾公子定能金榜题名。” “庙祝用不着宽慰我了,我这种插了芯片的人,这辈子是入不了仕了。” 顾邕笑着摆了摆手,隐在袖袍下的手腕一翻,伸出来时指尖已经夹着一张钱庄卡。 金灿灿的卡片在这满堂书卷气中,竟一点不违和。 “不过为儒家尽一点心意还是可以的。” “我代夫子庙上万贫寒学子谢过顾先生。” 老庙祝满脸敬佩,双手接过卡片,口中的称呼也从公子变为了先生。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见左右两边的先哲光影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顾邕行拱手礼。 靠在门边的李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禁咧开一丝嘲弄的笑意。 满堂都是君子,有钱才是大哥。 这书读得,真他妈的有意思。 今天早上才从教坊司醒来的顾邕此刻一副谦卑模样,向着祭台上的先贤们一一敬拜回礼,一路从这间庙祠拜到了山门之外。 直到走出夫子庙的牌坊,顾邕这才挺直了腰,看了眼旁边意兴阑珊的李钧,轻轻笑了笑。 “这里好歹是成都府万千学子心中的圣地,你多少给点面子,露个笑脸。咱们蜀道物流虽然是做生意的,但到底也是儒教的产业。” 李钧闻言抬手揉了揉脸,却给自己揉出了个哈欠。 虽然五街的遭遇战已经过了几天,但他还是感觉浑身疲倦。 穆赤布下的那五重幻境,消耗了李钧太多的心力。 顾邕的心情似乎十分愉悦,对李钧的失态也没放在心上,抬脚沿着山间石阶往下走。 “夫子庙虽然也带个庙字,但本质上却跟佛道两家那些圈钱的寺庙可不一样。这里同时也是一间私塾,专门让那些装不起芯片的穷苦人家的子弟来读书。” “对这些出身不好的学子来说,这可是他们唯一翻身的希望。保不齐哪天就能读出个破锁晋序,一夜成儒呢?” “而且那个老庙祝也是个好人。你别看他收钱的样子俗不可言,但据我了解,这间夫子庙收到的捐款大多都用在了给那些穷书生的补贴上。” 李钧眉峰一挑,“这种人倒是不多见了。” “所以这种事情咱们要大力支持嘛,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可是圣人教诲。” 顾邕朗声一笑,眼底却隐秘掠过一丝晦暗。 夫子庙的私塾专门招收穷苦学生不假,发放补贴也是真的。 但目的却不止是给这些穷娃子留一线希望,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维持儒教序列的基因的丰富性。 所以大明帝国各处行省才会有那么多的公益私塾和学宫,背后其实都是门阀在支持。 这是东林党给各地儒家门阀下的死命令,说到底是为了稳住人口这个基本盘。 至于这些私塾学宫能不能出人才,那就要看本地门阀的态度了。 如果真冒出一两个天赋异禀,能够在这种条件下破锁晋序的妖孽,那也简单。 直接让对方改名换姓,自然也就成了门阀中人。 只不过这些话,顾邕没必要跟李钧讲了。 顾邕和李钧一前一后拾阶下山,前后之间相差两个石阶。 “你现在执掌安保部也快半个月了,最近蜀地各府的公司,特别是天府重工那边有什么动作?” 听到顾邕的问话,李钧眼角顿时忍不住一阵抽搐。 第68节 从绵州县回来以后,他先是在教坊司呆了四天,杀了穆赤之后又休息了不少天。 真正在安保部呆的时间根本没多久,怎么可能回答的上这些问题。 顾邕如同脑后长眼,将李钧脸上的尴尬看的清楚,声调转硬,“你是集团安保部的部长,可不是原来的浑水袍哥了,光是会打可不行。” 还没等李钧开口,顾邕便已经话锋一转。 “不过这也怪不了你,你刚刚上任不熟练业务也是正常,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搞这些,所以我专门给你找了个帮手。” 顾邕抬手一招,一名翘首以盼的中年男人便从石阶下快步奔跑上来,站到李钧身前。 “邕少,部长。”男人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顾邕介绍道:“钱仲骁,主家总管钱老的子侄,他做事可比他兄长钱劲东踏实多了。” 李钧似笑非笑,钱劲东是自己杀的,现在又弄一个表亲来当自己的下手。 这不仅是要架空自己的权,也在警告自己啊。 不过顾邕的这点权术在李钧眼中就跟玩笑一样,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只不过是蜀道物流垮台的那天可能要多杀个人而已。 “钱主管,那安保部的事情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钱仲骁本来准备好了去接受李钧冷嘲热讽,可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平静,当下心头不仅没有轻松,反而陡然一沉,神情越发谄媚。 “部长您放心,以后事无巨细我一定会请示您之后再安排。至于钱劲东那人,我和他虽然都是钱氏子弟,但亲戚关系并没有多近。” 李钧摆了摆手,“放心,我向来只对事,不对人。部门管理我确实不擅长,既然邕少爷让你辅助我,那你就大胆的干。” “部长大度,部长大度。” 钱仲骁见李钧神情坦荡,似乎根本没有看出背后深意,心底的警惕散去不少,弯曲的脊背也稍稍抬起几分。 “好了,以后大家都是同僚,有的是时间给你们客套。” 顾邕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钧,“安保部后续重建就交给钱总管负责,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李钧眉头一皱,“又有生意了?” 第87章 豪横武夫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负责举荐考察的老爷们就要到下来了。主家那边一直催着我们多置办点礼物,免得到时候别人说我们不懂礼数。” 顾邕伸手拍了拍钱仲骁的肩头,“这次钱主管打听到了在保宁府有一副名画滕王行幸裴奴图,恰好考察组里的冯大人就嗜好此道,所以主家安排我们去把画买回来。” “那位冯大人可是咱们蜀籍的朝官,家族也只差一些底蕴就能晋升成门阀,所以这次不容有失。” 李钧直接将顾邕这些话抛到脑后,直截了当问道:“真买?” “如果对方诚信卖,那就真心实意买。如果态度强硬,那你就看着买。” 顾邕看着一副莽夫做派的李钧,不禁笑出声来。 真是一把好刀啊。 “这次的货主就是群古董贩子,不是杨家那种冥顽不灵的狂徒,应该不会不识抬举。” 顾邕叮嘱道:“不过最近天府重工有些太过平静,我担心他们突然跳出来捣乱。所以这次李钧你亲自走一趟,把东西安全带回来。” “好的,邕少。” 保宁府郊外,青石会馆。 等开车的安保部员工将黑舆停在会馆门前,李钧的第一反应是对方走错了路。 再三确认之后,李钧这才惊讶知道,眼前这栋装修清雅至极,如同一位矜持闺秀的宅子,居然是整个蜀地最大的文物买卖中心。 “走私还搞的这么文雅。” 李钧笑着摇了摇头,将下属留在门外,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蜀道物流的人早就跟青石会馆的人接触过,所以此刻门前已经有人等候。 一个身穿绸缎短衫的富态男人站在大门前,左右是两尊仪态威严的门神投影。虽然有神灵在侧,依旧掩盖不了男人身上那股暴发户气质。 李钧的身影还在远,男人的圆脸上就已经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小人宋礼,欢迎李部长大驾光临,青石会馆上下蓬荜生辉啊。” 李钧同样拱手还礼,“大家都是生意人,宋老板用不着这么客气。倒是宋老板这个名字取得好啊。” “土里刨食的小角色罢了,怕别人嫌弃东西来路,所以在名字上讨个彩头罢了,李主管这边请。” 宋礼侧身让路,让李钧走在前方。 整个青石公馆的布置确实不俗,在李钧看来几乎跟教坊司不相上下。 一路行来,到处都是白墙灰瓦,古意盎然,没有丝毫科技产物的痕迹。 两人一路走进一处会客小院,这里同样是古色古香。 整体天圆地方的构造,四周栽有绿竹,两把藤椅摆在青瓦檐下,庭院正中还放摆着一口门海,里面有红鲤游荡,古典而幽静。 宋礼恭敬的邀请李钧坐下,快手快脚端来茶水,这才用屁股边缘挨着藤椅坐下。 李钧的表情略显的有些怪异,和天府重工这些实力相仿的大集团交手太多,让他对蜀道物流的实力判断产生了些偏差。 在他眼中蜀道物流的实力并没有多强,可从宋礼一系列的动作来看,门阀集团在青石会馆这些小势力面前的威慑力,简直如同黑云压顶。 “李部长,不知道这次贵集团准备出什么价买这幅《滕王行幸裴奴图》?” 看着宋礼小心翼翼的样子,李钧知道这次用不着强买强卖了,索性躺在藤椅上,闭眼假寐,朝着宋礼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 李钧两指并拢点了点。 宋礼顿时心领神会,还是一口价,顿时圆脸一阵抽搐,心中肉疼不已。 要是在平时,蜀道物流开出这个价格还算是公道,但现在整个蜀地都知道举荐在即,各府的儒家集团都在收购这种清贵玩物,价格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而且这幅《滕王行幸裴奴图》不止能用来欣赏,还能作为模板用来构建黄粱梦境,让自己过一回前朝王爷临幸名妓的瘾。 两百万也就和宋礼收购的价格相差无几,看来蜀道物流也是探清了消息有备而来。 “这蜀道物流也太霸道了,派个安保部长来谈生意,这是把刀架在老子脖子上啊。” 宋礼面露苦色,心里盘算着怎么能在不触怒李钧的前提下往上抬抬价,就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老板要是接受了这个价,以后青石会馆在蜀地的货物运输,可以委托给蜀道物流来做。” 听到这句话,宋礼眉宇间的忧郁霎时散去不少。 要知道青石会馆的东西来路基本上都有问题,而且价值不菲,经常会招惹一些不受王化的盗匪和响马。 要是在运送途中被人抢了,青石公馆通常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报官?那是不可能的。 要是让戍卫局知道了,少不了还要补上一份不菲的茶水费才能遮掩过去。 如果有门阀背景的蜀道物流能帮青石公馆运送货物,不光青石公馆的生意能更加便利,对客户的保障也会更上一个台阶。 做文物生意,信誉可就是生命。 宋礼贴在膝盖上的拳头骤然握紧,正准备开口答应,内置的耳机突然有声音传来。 霎时,宋礼脸上的表情来回变化,一时间精彩纷呈。 犹豫许久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看向对面藤椅上昏昏欲睡的男人,一脸苦涩说道:“部长,刚刚又有客人过来,点名要买这副《滕王行幸裴奴图》。” 宋礼咽了咽口水,“而且放话无论其他人出多少,他都加价三十万。” “他不知道这图是蜀道物流要买?” “我说了,但那位老板根本不给面子啊。” “这么豪横?!”李钧对这位土夫子的感官不错,当即半眯着眼睛,“我不让你为难,你把人过来,我亲自跟他谈。” 宋礼顿时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出了庭院。 “这年头的买卖不好做啊。” 李钧长叹一声,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跑腿,没想到这种抬价斗富的狗血情节居然落在了自己头上。 阖上眼睛,李钧开始逐个回忆保宁府地界的大小势力。 如果对方跟自己谈不拢,那就只是动手了。 还好保宁府跟成都府的距离不算远,要是宰了什么有身份的人物,应该也来得及跑。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让外面的小弟把自己的刀送进来,旁边的藤椅突然传来重物倾轧的吱呀声响。 人到了? 对方靠这么近自己居然没有任何感觉,李钧浑身汗毛霎时起立,骇然睁眼。 只见一名身穿劲装武服的汉子躺在藤椅上,侧脸眉眼寻常,唯有鼻梁笔挺如刀。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 一道天光从檐顶砖瓦的缝隙中泄下,恰好将两张藤椅连同躺在其上的人分置于一明一暗之中。 第88章 前辈 门海中游鱼嘴里衔着气泡不敢吐出。 白墙边的青竹也在风中按下了身形。 整个庭院如同被封印在一块琥珀之中,万籁俱静。 唯有天光依旧。 “你找我?” 武服汉子躺在藤椅上,两手交叠枕在头下,眼角余光瞥向李钧。 第69节 “听宋老板说,兄弟你对那副《滕王行幸裴奴图》也有兴趣?” 李钧横坐在藤椅上,右脚脚掌微弓,鞋底轻轻碾着地砖。 汉子挑着眉毛,“怎么,我不能有兴趣?” 挺横啊。 李钧下意识刮了刮眉毛,“当然可以了。不过我来之前东家专门嘱咐过一定要把图带回去。如果兄弟你能抬个手,以后用得着蜀道物流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里可不是成都府,蜀道物流的牌子还吓不到人。” 李钧耸了耸肩头,虽然心中颇为忌惮对方那手隐匿气息的手段,但这要是就被吓住了,那他也用不着混武道序列了。 是猪还是虎,一拳下去自见分晓。 “那就是没得谈了?” 鞋底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嗤响,八极拳劲自脚及腰,裹缠着青筋的拳头朝前轰出。 “能谈!” 戛然而止的劲力扯的衣袖噼啪作响,拳锋骤然悬停在一块青铜腰牌之前,裹挟的疾风撞的腰牌左右摇晃。 “我不要了。” 李钧突然起身,拔腿就往外走去,背对着汉子的脸上满是晦气。 类似的那块腰牌李钧也有,只不过他那块上面写的是校尉,别人写的是总旗。 官差还出来买春宫图,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 “一个编外校尉看着上司扭头就走,这是不把咱们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李钧置若罔闻,跨出的步子片刻未停。 身后之人依旧不紧不慢说道:“用不着演戏了,我魏拒鞍虽然是保宁府的总旗,但成都府的事情我知道的还是不少。” “余寇那个死胖子是不是给你说只有他知道你的身份?他诈你的,你要是真信了这句话,起了反水的心思,立马就会被锦衣卫围剿而死。” “只要给锦衣卫做过事,你一辈子都是锦衣卫的人。” 已经走到庭院门口的李钧脚步一顿,回首狼顾,毫不掩饰眼中闪动的凶光。 “魏大人找我什么事?” 魏拒鞍并未着急回答,从藤椅上起身,将一个蜻蜓模样的机械造物扔了出来。 ‘蜻蜓’展开小翅悬浮在屋檐之下,虫身上有道道涟漪散开。 李钧站在涟漪之外,看到‘自已’和‘魏拒鞍’依旧躺在藤椅之上,有说有笑,似乎相谈正欢。 幻境?不是,没有黄粱梦境的感觉。 应该是单纯的视觉欺骗。 魏拒鞍站在屋檐下,两腿岔开与肩平齐,沉腰拔背。在李钧震惊的眼神中竟缓缓拉开一个拳架。 双手并指如刀,脚下步法一掰一扣,招式变幻之间破空声阵阵,如同利刃挥砍在空气之中。 “换掌如刀,这是八卦掌他是武道序列?不对!” 李钧刚刚扬起的眉毛骤然一沉,魏拒鞍的这套八卦掌明明形神兼备,比赵青侠的拟态和顾邕的盗学不可同日而语。 但对方的招式之中却分明没有丝毫内力运转的痕迹! 这种怪异的割裂感让李钧下意识脱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序列。” 魏拒鞍缓缓收起八卦拳架,慢慢挽起右手衣袖,露出一截光滑细腻的手臂。 这是一条包裹在仿生皮肤下的机械义肢。 李钧的视线长久凝视着魏拒鞍的右手,皱眉道:“兵道?那你的八卦掌” “我曾经和你是同行者,只不过后来被人砍了只手,还被坏了纯粹血肉,一身武学破的干干净净。” “幸好骨子里还有点兵道基因,为了不沦为废物,就只能换掉一身红血,转投兵道了。” 魏拒鞍说的云淡风轻,李钧听的却是心惊肉跳。 他知道转换序列的难度有多大,光是基因重新落锁关门带来的痛苦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更别说其中难关一重高过一重,稍有不慎就是基因崩解的下场。 当初枭雄如赵鼎,也是因为基因崩解,龙困浅滩。 而且能当上锦衣卫总旗,魏拒鞍起码也是兵八巅峰。 从武道换到兵道,还能做到这一步,可想而知对方的基因有多么强悍。 魏拒鞍将衣袖拉好,看着脸上敌意褪去不少的李钧,笑道:“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找到这个跟你接触的机会,要不要坐着谈谈?” 李钧迈步走回檐下,凝着脸色朝魏拒鞍抱拳一礼。 这一礼,敬的不是对方的前辈身份,而是这番毅力和心性。 魏拒鞍站在原地坦然的接受了李钧的礼敬,眼神略显复杂。 “我已经折了,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不想你落到跟我一个下场。你是个好苗子,折了太可惜。” 李钧眸光一凝,“大人您说的是破八进七?” 魏拒鞍点了点头,“我虽然已经不是武道序列的人了,但眼光还在,你距离破锁晋序恐怕不远了吧?” “锁声长鸣,武学成术。”李钧并没有隐瞒。 “都到这一步了?!” 魏拒鞍眼中霎时精光大盛,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那武七的仪轨你知道吗?” 李钧口中吐出两个字,“独夫。” 魏拒鞍有些惊讶,“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李钧淡淡道:“有些人临死前总喜欢放点没用的狠话。杀的多了,知道的隐秘也就多了。” “也是,这年头骨头硬的人没几个,问不出话那只能怪自己的拳头不狠。” “骨头硬的也能问,敲骨吸髓罢了。” 魏拒鞍闻言一愣,猛然放声大笑,“脾气够烈,怪不得你能在这条路上走这么快。” 笑声过后,汉子话音旋即一沉,“要晋升武七,就要踩着其他序列的尸骨跨出深渊,一步生,一步死,举世皆敌,有很多人会想杀你,你不怕?” 李钧摇了摇头,“怕也没用,就算你躲着也有很多人会主动来找你。儒教走狗、黄巾力士、佛门金刚,他们连尸骨都不会给我们留下。” 顾家、吴家、白龙寺。 说话间,一张张神色诡谲的面孔在李钧眼底逐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余寇那张笑意吟吟的胖脸上。 “他们不会放过我,我他妈不会放过他们。” 第89章 一意孤行 魏拒鞍看着面前神色坚毅的后辈武夫,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昔日的光影。 他很想称赞一番李钧的血性,却突然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变成浓浓的苦笑。 “其实有时候也不必迎难而上,活下来,才有翻身的希望。” 李钧绷紧了嘴角没有说话。 魏拒鞍侧头避开刺来的目光,看向屋檐下那只兀自振翅的蜻蜓。 “当年武道序列犯了众怒,整条序列差点被连根拔起,从序者死的死逃的逃,几乎十不存一。” “有的被吓破了武胆,基因重新挂锁,退化成了普通人。有的选择当狗,为了活命甘愿给人看家护院。还有些跟我一样,靠着朝廷的身份保下了性命。” “你现在是锦衣卫的校尉,只差一步就能取得正式编制。只要有了这层身份,哪怕是三教也不会轻易动你。” 魏拒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锦衣卫毕竟直属皇室,如今皇权虽然衰颓,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事关序列之争,皇室的那点面子起不了太大作用. 李钧并没有点破,转而说道:“我的上线是余寇,他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机会我能帮你找,只是.”魏拒鞍顿了片刻,声音艰涩说道:“你要放弃破七的念头。” 魏拒鞍没等李钧开口,急声道:“重庆府锦衣卫总旗是纵横家序列的人,也是个狂热的复兴派,立志要恢复锦衣卫昔日的地位。” “联弱胜强是这条序列的仪轨所在,以你的天资他肯定会接纳你。等到三教的势力没有这么大,就还有破七的机会。” “而且重庆府那个地方地势奇崛,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充斥其中,没有哪条序列能够一家独大。你到那里也不用担心会被针对。” 魏拒鞍一口气将心中的话说完,身上那股豪迈的气概早已经荡然无存,整个人萎靡了不少,“可如果三教的势力始终如日中天,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钧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魏拒鞍脸色微微涨红,“人在不断的进化,没有哪条序列能长盛不衰。武道序列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这个过程要等待多久?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李钧咧嘴一笑,语调放柔,“魏大..哥,你的善意我懂。可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不喜欢拾人牙慧,更喜欢亲手让别人家道中落。” 此刻那道从青瓦缝隙中落下的天光随着日头转动,倾靠向魏拒鞍那一边。 李钧存身在一片晦暗之中,眉宇间却翻滚着一股狠辣和匪气。 沐浴一身光霞的魏拒鞍,脸色却惨白如纸,“死在这条路上的人太多了。” “起码他们倒下的方向朝着前路。” 前路…… 魏拒鞍神色一时恍惚,一双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数次,终是暗叹一声。 如果自己当年有这份狠劲,恐怕也不会被人破了纯粹血肉,沦为昔日最看不起的兵道。 魏拒鞍长出一口气,如同吐出了堵在胸口郁气,看着李钧笑骂道: “老子混了那么多年,用得着你小子跟我讲这些大道理的?要找死随便你,反正以后到了下面,你别怪我没劝过你就行。” “那不能,是非好歹我还是分得清楚。魏哥你这份情谊我记住了,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吱会一声,袍哥” 第70节 李钧咬住话头,转而说道:“我义不容辞。” “算了吧,你自己一身账都算不清,还帮我?” 魏拒鞍脸色一正,“你要小心点余寇这个人,你别看这个胖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其实背景和实力都不容小觑。” 李钧心头一沉,“余寇除了锦衣卫的身份,还有其他背景?” “当然有了,上面没人怎么当官?” “这个死胖子是成都府道门寡头青城集团的股东之一余家的子弟,虽然算不上大股东,但在青城山上有个道七的长辈。” “他们这种家族可跟顾家那种门阀不一样,没那么能生。余家这一代就余寇这么一个子弟,所以精贵的很,身上乱七八糟的法宝肯定少不了。” 魏拒鞍一脸严肃的叮嘱李钧,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不过这种独苗苗的道血,一般大补。” “息蜓郎,一个能迷惑人感官的小玩意儿,平时挂在身上就行,待机时间长,没电了扔水里泡一下,送给你了。” 魏拒鞍站起身来,伸手召回檐下的蜻蜓扔给李钧,随后便朝着院外走去。 李钧拇指摩挲着手掌之中这只恐怕价值千金的息蜓郎,看着魏拒鞍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 “前人砍树,后人遭灾。以前的武夫结下的仇怨太多,让咱们这辈人成了独夫,魏哥你恨过吗?” 魏拒鞍站在门槛之前,头也没回,只是朗声大笑。 “为什么要恨?这条路老子走的爽的很。我只是恨自己没本事,没能扬了那群杂碎的骨灰。” 等魏拒鞍走了许久之后,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宋礼才姗姗来迟。 他单手抓只一副卷轴走到檐下,脸上神色淡漠,和先前那副谦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东西放下就行,钱后面会有人汇到宋老板你的户头上。” 李钧此时还在把玩那只息蜓郎,根本没有注意到宋礼的异样。 “这画上可沾了不少人命。” “最近的一条,就是我在收这副画的时候。那个土夫子居然敢拿假画糊弄我,当场就被我砍了四肢,找了个荒坟把他埋了进去。” “这是一件脏物,按大明律例不允许买卖,这点法你不懂?” 李钧终于抬起眼睛,“你有病?” “我没有病,是你们有病。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佛以慈悲乱心,道以长生惑民。你们才是帝国的病灶所在。” 说的这是什么狗屁玩意儿,一个文物贩子觉悟这么高?! 李钧一时愣住,突然看到宋礼那双眼睛。 茫然之中带着阴翳,像是在眼球上覆盖上了一层毛玻璃,脑海中蓦然响起一个词语,夺舍! 第90章 夺舍 在这个年头,被人夺舍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在成都府这种情况就屡见不鲜。 每当入夜之后,鸡鹅区的街头都会看到不少躲在角落里兜售自制粉色小芯片的贩子。 这种内容千奇百怪的芯片有个统一个名字,黄粱欲境。 顾名思义,其中加载的是能够人满足欲望的幻境。 如果你喜欢征战沙场,体验权术争斗,可以选择王朝旧梦系列。 要是想夜夜春宵,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金瓶梅、汉宫春色、闺艳秦声这些系列能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钟情挥金如土,那就去魂穿帝国前古时期的首富沈万三。 如果嗜好诗词歌赋,那就披青衫,当诗仙,以贵妃为题,用巨宦当纸。 欲境的种类繁杂,几乎将人的七情六欲全部涵盖其中。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那些贩子做不到。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种黄粱欲境的价格还十分低廉,最便宜的甚至只要几十块宝钞就能来上一次。 对那些被各家集团公司圈养在产业线上的百姓来说,欲境就是散工之后性价比最高的消遣。 一块粗制滥造的欲境一天可能会被人插上几十上百次,境中的黄粱人物在有限的时间线内高频率的循环,异化崩溃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旦使用者精神意志,也就是阳气消耗太多,就很容易沉迷在欲境之中,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如果这时候你把欲境当成了真的,那自然有黄粱人物代替你回到现实。 这种情况,一般就被称为夺舍。 而这些从黄粱梦境中李代桃僵的黄粱人物,也被称为黄粱妖。 尽管大明律例严令禁止这种磨损人心智的黄粱欲境,甚至规定盈利超过一万宝钞就能处以死刑。 甚至以教坊司的名义推出了官方的欲境,但高昂的价格让广大老百姓望而却步,根本无法断绝私制欲境的买卖。 防民之欲,甚于防川。 “我不管是你从黄粱梦境里跑出来的妖怪,还是什么借尸还魂的鬼祟,我劝你最好闭上嘴巴,老老实实把画拿过来。” 李钧慵懒的靠在藤椅上,眼神不屑看着眼前不知道被什么夺舍的宋礼。 堂堂青石公馆的老板,保宁府最大的文物贩子,居然贪便宜去玩那种垃圾欲境,而且还被人给夺舍了,真是丢人现眼。 “趁着老子今天心情不是很差,或许能留你一条命。” 宋礼对于李钧的警告根本不为所动,那双空洞的眼睛瞪圆,口中话语一板一眼,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大明律有载,劫陵贼尔,罪不可赦,贩者与购者同罪。” “犯贼宋礼、李钧人赃并获。按律,处以极刑。” 话音刚落,院外脚步声骤起,一群手持刀械的汉子涌了进来。 从他们统一的灰色劲装来看,应该都是青石公馆豢养的打手。 这些汉子脸上的神态和宋礼一般无二,瞳孔阴翳,眼神呆滞。 “没想到法家序列的人也堕落成这样了,居然玩起了夺舍控制的小把戏。” 李钧此刻已经看出了一点蹊跷,双肘横压在膝盖上,眼神睥睨四下,嘴角笑意冷淡。 “不过,你带着这一群烂番薯臭鸟蛋就想找我的麻烦,是不是太草率了?” 李钧话刚说完,就看宋礼眼底掠出一丝促狭的笑意,眉头蓦然一皱。 可还没等他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宋礼已经抬手挥劈而下。 “乌合之众,缺的只是将首。民之力,山川可倾,何况你一个小小的武夫,执法!” “麻烦。” 话音刚刚飘出,一袭黑色武夫已经如劲矢射出檐外。 咚! 一道腿影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方的汉子连人带刀扫飞出去。 脚掌刚刚落地,身侧又有刀光乍现。却见李钧右臂翻缠,直接将对方持刀的手臂搅成粉碎,顺势将砍刀抄到手中。 李钧没兴趣跟这些被夺舍控制的打手玩下去,下手毫不留情。 砍刀阴持,刀随臂走,李钧横臂砸开一道从侧面撩来的寒光,刀尖便在对方胸口犁开一条深深的血口,伤口之深,几乎将整个胸膛剖开。 “红的,没有兵道特征,是个普通人。” 这一幕让李钧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些人都不是从序者,但刀身上蕴含的力量却根本不逊色一名兵九。 “这是被加持了?” 一众青石会馆打手面对如此血腥的画面,依旧面无表情,悍不畏死的从四周蜂拥而上,意图将李钧围在其中。 此刻这隅雅致小院之中,发声的只有刀锋! “就算你加持出一群有序九体魄的打手,那也是乌合之众。” 李钧冷哼一声,展开跃渊步,身影宛若游龙,从人群之中游过。 砍刀贴着肘尖吐出一截刀刃,宛如毒蛇吐信,全部咬在这群打手的咽喉。 包围圈还没成型的,便已经是千疮百孔。 李钧欺身迫近最后几人,递肘顶在其中一人心口,刀尖刺破血肉,从背心穿出。 横飞出去的身影将身后同伴撞倒在地,还没等他们挣扎起身,李钧已经闲庭信步走来,抬脚踏向颈骨。 咔嚓咔嚓~~ 颈骨断裂的清脆声响随着脚步一声连着一声响起。 李钧缓步走到宋礼面前,身后满地的尸体尚有不少在无意识的抽动,流出的血水沿着地砖缝隙渗下,被底层的沙泥吞的干净。 啪。 李钧伸手拍了拍宋礼的脸,“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窃陵罪人。” 宋礼的声音冷硬的像是机械合成,没有一点感情在其中。 这黄粱妖怎么跟我在鸡鹅区看到的不一样? 李钧眸光一沉,伸手扼住宋礼的咽喉,厉声喝道:“说人话。” “能一次解决石成峰和吴锦丰,逼的吴拱把我从门阀私狱里放出来找面子。” “你李钧不愧是蜀道物流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 李钧手腕一动,将宋礼的脑袋掰向一边,露出站在门边的身影。 男人身形挺拔,身穿白衫,两腮无肉,双眼有神。 “自我介绍一下,法八酷吏,乐重。” 第71节 第91章 酷吏 “没想到堂堂法家序列的人,居然会甘愿给儒家门阀当刀,认贼做父?” 尽管前面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听到乐重的话,李钧依旧忍不住呵了一声,满眼嘲讽。 “我要是认贼作父,那你也是卖身求荣。” 乐重淡淡一笑,“大家不过半斤八两,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李钧眯着眼,将宋礼的尸体丢到一旁,“那今天碰上了,不得称称谁的斤两更足?” 乐重面露冷笑,“你这身染血的筋骨,罪该凌迟。” “那就看看你的法刀快,还是我的血肉硬!”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步抢身而出。 不过身法速度一快一慢,彼此差距极大。 乐重这边不过刚刚冲过门槛,李钧的拳风已经扑到他面前。 “束手!” 乐重鬓角在拳风中摆动不定,眼神中蓦然爆发出凛然威仪。 此言一出,似乎有律力跟随。那只迫近到面门前的拳头陡然一颤。 李钧感觉对方身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压迫力,下意识就要听从对方的命令停下动作。 “就擒!” 乐重的声音深沉威严,李钧身上那股桎梏的力量越来越大,轰出的拳头竟在悬停在对方鼻尖。 “我有..罪?” 眼神恍惚间,李钧仿佛看见自己双手沾满血色,一时间心底竟莫名萌生出一股愧疚自责。 就这一瞬间的晃神,乐重身形移动,侧步从拳锋前绕开,右手从李钧胸前一拂一摘。 “我束手就擒你大爷。” 一声暴喝炸响。 经过两次佛国厮杀,李钧的心智早已经坚如钢铁,片刻便那股荒谬的自责碾碎。 脸上神色异常惹恼,强行拧转身形,就要继续扑杀乐重。 可下一刻,刚刚转过头来的李钧表情愣住,一身滚荡的杀气蓦然一窒。 只见魏拒鞍刚刚才送给自己的那头息蜓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乐重的手中。 嗡. 息蜓郎振翅飞起,悬停在庭院上空。 “还好有这头息蜓郎,不然我真就只能跟你拼命了。” 乐重长出一声,如释重负。 不然? 对方这句话中的含义异常复杂,李钧一时间不由愣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我有息蜓郎?” “法家能在儒家视为禁脔的庙堂里分到几个席位,自然有我们的门道。我虽然几乎权限尽失,但想查信息还是不难。” 乐重那张消瘦刻薄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保宁府百户的身份在锦衣卫的案牍上写的清清楚楚,倒是你的身份让我有些惊讶。” 他话音刚落,庭院之中蓦然响起沉重如擂鼓的脚步声。 李钧再次迈步向前,脸上冷意横生。 乐重此刻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你别着急,我如果真想要泄露你的身份,刚才就用黄粱梦境联络吴家了,用不着拿这个挑衅你啊。” “说到底其实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可还吴家的私狱听论语。” 乐重被宛如实质的杀气冲的连退两步,眼角抽了一下,“吴拱那王八蛋还是他娘的循环播放,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我们之间没必要为敌!” 李钧脚步依旧未停,但也没有着急展开身法,只是一步步逼向乐重。 对方的能力实在太过诡异,那种程度的催眠和佛门序列比起来不差分毫,甚至还要更强,不由不小心谨慎,“我刚才那番嘲讽只是为了拿到这只息蜓郎,遮掩吴家的监视。” 见投射而来的目光依旧森冷如刀,乐重摇头苦笑,索性张开的双臂,摆出一副任由李钧宰割的模样。 李钧脚步一顿,拧着眉头,“什么意思?” “我没必要跟你动手。或者换个说法,罪责无大小轻重,但审判有轻重缓急,现在还没轮到你受审。” 乐重的话跟他的脸一样,似乎天生就刻薄。 李钧当即心头火起,嘁笑一声,“那就插个队,我先来?” 乐重脸上的笑容僵住,他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怒道:“要不是如今大明律法荒废,加上我丢了官职权限,否则要收拾你易如反掌。” “你这前提条件有多啊,不是我的对手就直说!”李钧声调拔高。 乐重咬着牙齿,“你不要欺人太甚!” “呵。” 一声轻笑响起,像是一阵风吹散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钧身上那股凌人盛气散去,双手环抱胸前站在原地,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脸色铁青的乐重。 看来这个法家序列,还真是要反水啊! 自己还没来得及干的事情,先来了个老师,这得好好学学经验了。 李钧忍不住问道:“那个吴拱怎么想的,让你出来找场子就没点反制的手段?” “这次他只下载了我负责行刑的‘律’意,还有一部分‘法’识依旧在吴家私狱里,如果长时间不回去,两边都要成白痴。” 乐重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一边回答着李钧的问题,一边挽起衣袖躬身翻捡着地上的尸体,嘴里还在兀自嘟囔。 “他娘的,法尺是怎么炼制的来着?” 李钧神色疑惑,“那你不杀了我,岂不是自己就要死?” “你最多算好勇斗狠杀了几个人,和吴阀私设刑法牢狱比起来,只是小罪。” “而且杀了你又能怎样,还不是会被收押回私狱。难道他会放了我?” 乐重头也没抬起,依旧在躬身翻动着满地的尸体。 李钧在一旁看的清楚,这个法家序列将这死尸身上的生物芯片一块块挖了下来,很快就在手中攥了一大把。 “你既不杀我,自己又逃不掉,那想干什么?” 乐重此刻终于收敛完了地上的芯片,大大小小各色型号总共一二十块,全被兜在长衫的下摆之中。 “我刚才说过了,审判有轻重缓急,但罪责无大小轻重。” 乐重那张已经展露喜怒的刻薄面孔,此刻浮现出一股凛然正气。 嫉恶如仇,峻法严刑。 这才是酷吏。 “吴家罪大,我先审他!” 只见他抛动前襟,数十块芯片被抛飞在半空之中,彼此之间有电弧乍现,竟一块块粘连在一起。 形成一把沾满血色的长尺。 第92章 走一场 法家序列还有这种手法? 李钧一脸惊异的看着那把飘浮在半空中的血色长尺。 由于组成的生物芯片型号不一,所以尺身表面看起来凹凸不平,接口处也是参差不齐,甚至还有一些稀碎的血肉被卡在缝隙之中。 整把长尺外观粗糙,像是被人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一条芯片矩阵。 唯一的特点就是尺身笔直,一丝不苟。 长尺飘落,被乐重抓在手中,手指在尺身上轻轻摩挲,眼中露出缅怀的神色。 “酷吏法尺,执法量刑这一晃,已经近快十年没摸过了啊。” 他感叹一声,随后抬眼看向李钧,歉意一笑。 “为了炼这把法尺,我借你的手杀了这些人。虽然都是一些死有余辜的罪人,但归根究底还是害你落了个滥用私刑的罪名。以后你要是再遇上法家序列的人,难免因为这一点要吃亏。” “不过我乐重也不会让你吃亏,这把法尺里面刻有我潜心修习的法家程式,能够去伪存真,序七之下佛道两家的佛国洞天都将无所遁形。” 乐重说完,便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眼悬停在庭院上方的‘蜻蜓’。 “对了,我还借用了你的息蜓郎。不过我现在身上也其他值钱东西了,就把这具身体给你拿回去请功吧。” 乐重笑道:“成都府的各大集团公司以前没少在我手下吃亏,现在地下黑市里应该还有我的悬赏,这颗脑袋换个百八十万宝钞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此这般,也算恩怨两清。”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钧眉头紧皱,乐重虽然笑容洒脱,可他却看到了浓浓的死志。 “当然是去秉公执法,匡正法纪。” 乐重几乎是下意识回答,可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他却突然扶着额头,自嘲一笑。 “学法学的人味都没有了,骨子里全是这些死板的大道理。” 他看向李钧,笑道:“以前我也瞧不上你们武道序列,认为你们也是霍乱帝国的根源之一,盛极而衰也是咎由自取。” 第72节 “不过今天我倒真想学一回你们武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乐重脸上带笑,眼中寒意却越来越深。到最后,那张消瘦无肉的脸上几乎挂满狞笑,“老子是混法家序列的,还要受你儒家的委屈?吴拱,我他妈干你老娘!” 话音刚落,只见乐重抬手将法尺贴在脑后,尺身伸出两段在外,像是一顶乌纱帽的左右两翅。 蓦然间,这位酷吏挺直腰背,双目精光四溢。 他迈着四方步走到庭院中央,拱手朝着北方一礼,然后双手卷动袖袍,如同捧着一卷圣旨,朗声念道: “法者,天下之程式,黄粱之秩序。民信法,则国盛。民渎法,则乱生。” “今有儒家吴氏,藐视法纪,私设刑狱。察举行弊,垄断市易。乌合相交,群奸聚会。” 乐重义正辞严,声如洪钟震震。 天光铺散在他脸上,明亮刺目,竟让一旁的李钧感觉双眼隐隐刺痛。 “门阀如刀,专割穷苦,以豪强士绅身份俾暴虐于百姓,锁民之咽喉,踏民之双肩!” 随着声音越来越洪亮,乐重脑后的法尺不断冒出一簇簇蓝色电弧。 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红,头顶不断冒出白色的水气。 超负荷的运算让他的大脑如在沸水中烹煮,七窍之中更是不断有血色渗出。 可这位酷吏依旧丝毫不为所动,笔直地站在这方庭院之中,抬头直视天光,舌绽惊雷。 ‘今我乐重以法家名义剥夺吴家私狱权限。凡含冤者,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随着这一声断喝之后,乐重双眸重重合上,那把贴在脑后的法尺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电弧消泯,露出布满裂痕的尺身。 丹景山,吴家别院。 山幽水静,一如往常。 “凡含冤者,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一声庄严肃穆的声音突然回荡在别院上空,接着宅院深处一间看守极为森严房间轰然炸开。 金贵的梁木在焰浪的舔舐下很快便化为黑色烟气,升腾而上,遮天蔽日。 这番巨大的动静将宅院彻底惊醒,密密麻麻的人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围拢在房间周围,无不神色惊骇的看着眼前这片火海。 吴拱阴沉着脸色站在人群前方,左右跟着那两名红衫侍女。 噼啪。 一声木头断裂的声响从火海中传来,接着院中突然骤起山风,在焰浪之中吹开一条狭小缝隙。 十几个身影从火海之中走了出来,这些人虽然身躯被灼烧的龟裂发黑,身上却散发着如有实质的恨意和杀气。 “窃我私狱,释放囚徒。” 吴拱死死盯着走在最前方的一名被烧的看不清五官面容的男人,“乐重你找死!” 男人放声大笑,那双熠熠生辉如含天光的眼睛和乐重一般无二。 “为了修成大明律,我法家前赴后继死了多少人?我们要是怕死,何来这绵延千年,屹立不倒的大明帝国?!” “我今天就要让你吴拱知道,就算如今法纲涣散,大明律例也不是你们这群腐儒可以肆意玩弄的!” “都是些自视清高,不识抬举的货色。” 吴拱不屑冷哼一声,提起右手朝前一指,“一个不留,全部杀干净。” 狰! 侍卫在左右的两名红衫侍女眼底红光浮现,十指蓦然吐露森冷刀尖,身影扑出,如两头奔袭的红毛雌豹。 在她们身后,密集的枪声紧随而起,震耳欲聋。 “大丈夫仇不报枉在世上,岂不被天下人耻笑一场。饮罢了杯中酒换衣前往,今天丢了法理就做那要命阎王,众兄弟且跟紧,闯龙潭入虎穴来走一场!” 乐重大步向前,口中似说似唱,浑身豪气顿生。 这一刻他再不像是一名法家酷吏,更像是一名坦然赴险的武夫。 “今日不讲法理对错,各位可以尽情放手厮杀,了尽恩怨之后,我等可在这片青山快意长眠!” 周围一群看不清面目的囚徒同时放声大笑,“愿随大人,杀个痛快!” 第93章 锦衣卫复兴派 成都府,鸡鹅区,鬼街。 一个身穿绸缎衣裤的胖子步伐轻盈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按常理来说,这种造型和体型的人出现在鬼街,肯定会成为各路人马最好的‘宰杀’目标。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 此时无论是蹲在街头巷尾兜售各种违禁品的小贩,还是混迹在人群中碰瓷团伙,甚至那些从胖子身旁路过的行人,竟都对他视而不见。 叮.. 胖子腰间一块木牌微微摇晃,发出如风铃般的清脆声响。 胖子目标明确,没有在各种花样繁多的摊位中流连,熟门熟路转进一条幽暗巷道。 跟街道比起来,这条巷道明显要拥挤很多,但这依旧不妨碍胖子一路畅通无阻。 凡是挡在他身前的人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开,趔趄着向左右一倒,摔在支在墙边的摊位上。 一时间,整条巷子中脏器被压住的噗呲声,玻璃被撞碎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一众被弄坏了货物的摊位老板强忍着心头的兴奋,故意挤出一脸愤怒,不依不饶的抓着神色茫然的路人索要赔偿。 没有人注意到,原本逼仄拥挤的人群中莫名其妙分开了一条道路,宽度足够两人并肩走过。 胖子对身后的吵闹声置若罔闻,一直走到巷子最深处,站在一面不用测量就知道极其厚重的铁门前。 一块木质铭牌嵌在大门旁边的灰墙之中。 乌鸦诊所。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这一次胖子选择老老实实站在门口敲门。 还是得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才好办事。 哗啦!。 铁门上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双清冷淡漠的眸子。 “看病还是问药。如果要问药就等一会再来,负责开方子的人出去了。” 胖子脸上挤出一个自认和善的笑容,“看病。” “哪儿有问题?” “心悸,总感觉哪里不踏实。” “精神病我们这里看不了。” 眸子的主人冷冷甩下一句话,就要拉上门上的缝隙。 “别啊。” 胖子喊了一声,故作谨慎的朝着周围瞥了一眼,将衣衫拉起一角,露出被胶带缠绕在肚皮上一叠叠红彤彤的大明宝钞。 “黑帮,还是通缉犯?” 乌鸦朵朵眸子一亮,刚才一晃眼,她看到的钱少说也有十几万。 而且这种带钱方式,只有这两类不愿意使用银庄卡的人才会用。 恰好这种人就是乌鸦诊所最喜欢的客人。 胖子佯怒道:“现在鬼街的医生这么不懂规矩吗,还会问病人的身份?” 不曾想他话音刚落,门缝突然哗啦!一声合上。 胖子脸上表情顿时僵住,什么情况,这丫头的脾气这么喜怒无常的吗?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门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知道是打开了多少把锁,接着大门悄无声息的滑开。 “要看病就进来吧。” 胖子快步挤进门内,勉强穿过堆满杂物的廊道,来到那间占地面积极大的会诊室。 “来,躺下开刀。” 兴许是怕吓着这位第一次上门的贵客,乌鸦朵朵不知道从哪儿掏了副泛黄的橡胶手套戴上,这才朝着胖子撇了撇头。 胖子眼角忍不住一抽,“小医生你这不对吧,我什么病你都还没弄明白,怎么就上手术台开刀了?” “本诊所特色,五脏观病,割开之后有什么问题自然清清楚楚。” 跟自家爷爷混久了,乌鸦朵朵对如何坑钱也是学的八九不离十,小脸上淡漠的表情更是凭空增加了几分说服力。 “乌鸦诊所在鬼街同行之中一向有口皆碑。如果治不好,我不收你的药钱。” 没有药钱,但是可以有人工费嘛。 胖子听到这句话,一时陷入犹豫。他的脸用的是道法遮掩,要是开了刀见了血那可就失效了。 虽然自己上次来的时候提前用驱魂咒弄晕了这两爷孙,但李钧跟他们走的极近,难保失心疯把自己的长相和身份漏了出来。 要是这丫头认出了自己,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胖子脑海中念头一转,张口笑道:“用不着开刀,心病自然要心药医。” “嗯?” 乌鸦朵朵眉头一蹙,冷声道:“这里没有心药,新血倒是有,你要不要?” 咔咔咔. 一连串机括活动的声响,一座火力矩阵从天花板上翻卷了下来。 胖子眼中掠过一丝揶揄的笑意,打趣道:“贵诊所的装修还真是别致。” 第73节 只见他竖起一根短粗的手指微微一摇,那座火力矩阵竟乖巧的自行翻卷回去。 这么简单就把矩阵的控制权限黑了?! 乌鸦朵朵瞳孔骤然一缩,右手摸向腰后,一把剃刀插在马面裙的腰带中。 “你如果要想求财,那就开个价。不过多了我也付不起。” 胖子摇了摇头,“不求财,我求人。” 乌鸦朵朵神色冰冷,眼中浮现狠辣和果决,“那你最多得到一具尸体。你如果对这个有兴趣,冰柜里多的是。” 胖子笑意促狭,“别误会了,我对你这种前后一样平的小丫头没兴趣,我是想让你替我办事。” “痴心妄想。” 少女持刀,杀意异盛。 “万事没有绝对,那我要是告诉你,我办事的事情是针对三教,你有没有兴趣?” 三教…… 乌鸦朵朵捉刀的手腕突然一颤,强装镇定道:“你是什么人?” “你虽然年纪不大,但在鬼街这种环境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应该听过锦衣卫这几个字吧?”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八个大字窜进少女的脑海之中,如同烈火烹油,一双清冷眸子霎时变得火热。 胖子见状正准备接受少女纳头就拜,可没想到那双眼睛扑闪几下之后,迅速黯淡了下去。 “锦衣卫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三教养的.” 乌鸦朵朵闭上了嘴巴,将后面的字吞了下去。 “你不用藏藏掖掖,没什么不能说的。现在确实有不少锦衣卫屈服在三教的淫威下,甘愿当他们的走狗。” “但绝对不是所有的锦衣卫都吝啬这条性命,愿意苟活。” 胖子脸色一整,神色肃穆道:“我们复兴派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我们从没有想过低头。只要能够驱逐三教,重振皇权,我们甘愿赴死。” 第94章 哄诈 “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诊所之中,不过若是细听依旧能听出声线中的细微颤抖。 乌鸦朵朵按耐住心底的躁动,竭力维持面上的平静。 自己既不是天资卓越的从序者,相反还是个破锁晋序都做不到的普通人。 这群所谓的锦衣卫复兴派为什么会专门找上门要吸纳自己?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老头和我的身份漏了. 想到这里,乌鸦朵朵不禁心头一颤,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能在鸡鹅区鬼街开诊所,经营好‘看病问药’这档营生,光是靠医术精湛或者消息灵通是不够的。 必须要在地面上历经摸爬滚打,学会如何跟三教九流、官商兵匪打交道。 乌鸦朵朵虽然跟自己爷爷学了不少,但她这点浅薄的城府在胖子眼中简直跟笑话一样。 胖子黄豆大小的眼睛中射出幽深的光芒,仅仅是一眼便将少女的心思看的清清楚楚。 “你谨小慎微隐藏的秘密,有时候只是别人手中随手可查的资料。有些事只是锦衣卫不想管,并不是不知道。” 咚咚咚咚~~ 骤然轰鸣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如擂鼓。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五指下意思攥紧刀柄,却依旧感觉剃刀快要滑手掉落。 “星火汇聚,方可燎原。复兴皇权如越雄关,臂助越多才能走的越快。可这世间最难猜测的就是人心,如果有人泄露秘密,立马就会有很多同仁惨遭横死。” “所以对我们来说,成员的心性远比能力和身份更重要。只有那些与三教不共戴天的人,我们才会选择吸纳。” 胖子抬手指向少女,“你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才是我们接触你的真正原因。” “而且在复兴派中,你并不是唯一的门派遗孤。有很多和你身世相同的人在和我们并肩作战。” 胖子屈指一弹,有投影从指尖射出,一张张面孔从上面滑过。 虽然都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可少女却莫名感觉到一种亲近感。 “当年各家清算武道序列,锦衣卫并没有参和其中,甚至在最后关头还给了不少人一瓦遮身,这点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你在鬼街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真假,骗不了人。” “你身上有血海深仇要报,跟我们重振皇权的理想殊途同归,大家即便不能算是同道,那也算是同行。” 少女单薄的身躯微微摇晃,如同惊涛骇浪之中寻求出路的一叶扁舟。 一时间陷入深深的迷茫和抉择。 看来道爷我这么多年经没白讲啊,功力越发纯熟了。 胖子心底泛起阵阵得意,话音更加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流离失所,苟且偷生,这样的生活你还没过够?如果我是你,当有亲手复仇摆在面前的时候,我定然不会放弃。” 一语落地,如同天光耀破雨云。 风波定,方向明。 剃刀锵的一声插回裙后的刀鞘之中。 少女脸上迷茫褪去,薄唇上有血色弥漫,艳红一片。 血性从不是男儿独属。 “复兴派需要我做什么?” 胖子咧嘴一笑,摇了摇头道:“目前什么也不需要。只需要你尽快破锁晋序,等待时机。” 乌鸦朵朵抿紧嘴唇,眼中掠过一丝凄惨,“我的基因入不了序列。” “寻常的手段做不到,不代表复兴派做不到。” 看着少女陡然明亮的眸光,胖子自信一笑,“既然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会尽快给你找到一条适配基因的序列。” “你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晋升。举荐在即,这一次我们先拿成都府的儒教门阀练练手。” 少女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胖子见状开怀一笑,心中暗道这些乱党的名头还是真好用啊,既能蛊惑人心,出了事还有人背锅。 怪不得墨家只要一遇见麻烦的官司,就喜欢把锅扔给天志会。 至于找到能够适配乌鸦朵朵基因的序列,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光是自家的洞天里就存不少其他序列的力士,随手检索一下他们的记忆,就能翻出不少序九的晋升方法。 如果这个女娃的基因真的是烂到无可救药,大不了自己出点血给她订制一副灵根,让她走道教序列。 这种家破人亡的丧家犬,只要给她一个获取力量去复仇的机会,什么事情不能做? 付出些许代价就能换到当年楚乌门的遗留财产,这笔生意怎么算都是大赚。 况且有了这只眼睛插在李钧身边,这颗道果就更难逃出自己的掌心。 等到那个武夫被逼上绝路选择破七的时候,便是自己移栽道基神念,成就血肉剑仙的时刻。 血肉苦弱?不过是求而不得。 等自己拥有那副比械体还要强横的独夫体魄,届时青城集团年轻一辈中还有谁能跟自己抗衡? 想到这里,胖子心底不由感叹自己道缘深厚。 要不是上次那不入序列的老头装昏迷让自己瞧出了破绽,故意去查了查他们的根脚,差点就让这块肥肉从嘴边溜走。 此刻沉默良久的两人已经略显尴尬,胖子将脑中的杂念甩开,露出温和的笑容。 “如果你还有余力,那就留意一下鬼街地面上的风吹草动。一旦有什么异常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拿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通讯装置扔给乌鸦朵朵,临出门前回头笑道:“对了,我叫吕洞宾,和东游记里的那位剑仙同名同姓。”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哟,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呐,残生一线付惊涛。” 老人佝偻着肩背,哼着小曲,迈着方步晃进小巷。 “嘿呀,老乌鸦居然也有打鸣的一天,看来这次出诊是没少赚钱啊。” 经过先前那番闹剧,巷道中的生意比往日冷清了不少,有相熟的摊主闲来无事,看着乌鸦华打趣道。 “不赚钱就不能笑啊,” 乌鸦华翻了个白眼,“你们就是天天板着个臭脸,把咱们这条巷子的客人都吓跑了。” 说罢还伸出手指指指点点,像是数落着不成器的后辈。 这番做派自然招来骂声一片,乌鸦华仅用一个睥睨的眼神当作回击,踱步走向巷子深处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老人刚进门,便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缩在墙角,双手环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少女听到开门的声响,缓缓将头抬起,试着抽动嘴角,却发现无论如何也露不出丁点笑意。 “老头,锦衣卫盯上我了。” 第95章 法家獬豸 “明嘉启元年,新帝登基。 整个权力交替的过程十分顺利,可帝国朝堂的局势却没有因此迅速恢复平稳,反而愈发风云诡谲。 彼时新东林党魁首和司礼监掌印太监同时被任命为辅政大臣。 在武帝时期如履薄冰的新东林党终于掌握了足够的话语权,有了跟司礼监掰手腕的资本。 两边刚刚拉开架势,摆好车马,争斗的契机便适时出现。 第74节 引爆一切的导火索便是当年隆武帝力排众议推行的罪民区国策——攫四方水土,养神州底蕴。 这项国策之严苛,光是一个‘攫’字便能管中窥豹。 沉重的赋税压力让罪民区内民怨沸腾,大明吏制对于罪民的封锁更是让不少野心勃勃的人物心怀不满。 因此在隆武帝薨逝之后,东瀛、安南、苏禄、暹罗、满刺加、占卑等多个罪民区便开始蠢蠢欲动。 联名上书要求开放帝国和罪民区之间的边境壁垒,将罪民区改制为行省,互通有无,往来自由。 甚至提出取消罪民称呼,给予罪民和帝国平民同等的待遇,广开科举,允许夷人进入仕途。 当时负责罪民区管理的是帝国鸿胪寺,大权掌握在司礼监手中。 而司礼监历来推崇‘明人至上’,面对罪民区的请求根本不屑一顾。 简单认为不过是有纵横家序列的人在其中挑拨是非,煽动这些刁民作乱,让驻守当地的总兵出兵镇压即可。 新东林党则搬出了儒教圣人‘有教无类’的理论,认为隆武帝既然已经将藩属国改为罪民区,纳入帝国辖制,那罪民区便是大明疆土,一众罪民也该是帝国子民。 先帝以枪炮开疆拓土,新帝自然该以文治彰显仁慈。 以帝国文治劝导这些蛮族归化才能体现圣朝风范,实现四海归一,天下同心。 两大势力在如何处置罪民区联名请愿的事情上表达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帝国上下也是舆论纷纷。 同为帝国辅臣的新东林党魁首和司礼监掌印太监更是在内阁之中吵到不可开交。 一个撸袖,一个抓冠,明明都是各自序列顶尖人物,却如同市井破皮一般扭打在一起。 浩如烟海的奏章涌进太和殿的黄粱主机,却迟迟没有得到新帝的批阅。 如此暧昧的态度,立马让儒教嗅到了其中的机会,马上着手准备全方位攻讦司礼监。 大明帝国轰动一时的‘大朝辩’由此拉开序幕。 法家作为大明律的修纂者,掌握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的黄粱法境控制权限。 在这场浩浩荡荡的‘大朝辩’之中自然成了司礼监和新东林党争相拉拢的对象。 因为序列仪轨的要求,法家中人多是刚正不阿的性格,素来的立场也是两不相帮,一心维护大明律的稳定运转。 甚至因为理念的对立,法家还要更倾向于司礼监一方。 可在此期间,却发生了一件震怒整个法家序列的大事。 一名暗中调查司礼监贪腐的法家序七理官遭到刺杀,现场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了司礼监麾下的头号恶犬——东厂。 司礼监百口莫辩,还没来得及自证清白,新东林党已经开始火上浇油。 帝国两京一十三省的地方官员上报了大量东、西厂罗织罪名,诬杀忠良擅审官吏,滥用私刑的证据。 朝野一片哗然。 被触及到逆鳞的法家内部同样爆发出诸多不满的声音。 不少人热血上头的法家官员放下理念之争,选择和儒家站到了一起,同意联手向司礼监发难。 而这些都只是台面下涌动的暗流。 在明面上,儒家已经联合道佛两家完成了第一次的夷人驯化推演。 当一个身穿明服说着标准大明官话,甚至掌握了儒八君子序列能力的夷人五体投地跪在太和殿上。 躬身伺候在新帝旁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脸色霎时如丧考妣,额头汗如雨下。 他没想到这群拿笔杆子的王八蛋为了将自己赶尽杀绝,居然不惜引夷人入明,窃取神州序列。 新东林党魁首率领群臣进言,罗列司礼监包括弄兵、蔑祖、欺君罔上、克削罪民在内的十条罪状。 权倾一时的司礼监就此滑落深渊。 新东林党借助法家的司法权限,一手按刀一手持笏,在帝国掀起了一场血腥的清洗。 彼时远在成都府的乐重刚刚晋升法八,有法家先驱破例亲自为他计资定品,点为上品资质,写下评语面似獬豸,法骨天成的极高评语。 原本有了这份评语,乐重的仕途可谓是一路平坦,乘风而上指日可待。 少年得志,自然是春风得意。 人在意气风发的时候,根本无法理解言多必失,祸从口出这些老成之言。 乐重在看过整场‘大朝辩’记录之后,毅然在黄粱法境中指出法家插手党争,违背了律法本意。 罪民不满,意图谋反,那就打。儒教引夷,数典忘宗,更该杀! 不仅要弹压罪民,更要革新吏治,涤荡当今官吏的惫懒行径。 类似这样的言论放在平日间,黄粱法境之中的众多法家高官大吏最多是置之一笑,当作是年轻人在发牢骚。 但当时覆灭了司礼监的儒教,已经开始对不久前还是战友的法家动起了心思。 原因无他,道不同,始终无法为谋。 没了司礼监,执掌大明律的法家就是儒教最大的掣肘。 吾庐虽小,却也在龙蛇影外,风雨声中。 乐重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被列入了儒教的清洗名单,不久后便彻底在成都府销声匿迹。 疑似被吴家俘获,投入私狱。 电子案牍上关于乐重的记载到此为止,不再有文字浮现。 李钧蓦然想起了那个面容板正刻薄,笑容却坦坦荡荡的男人,右手指尖来回摩挲着袖中那柄残破的法尺。 沉默许久之后,他将电子案牍交还给一旁等候的情报部员工,转身走出蜀道物流情报部的档案室。 门外,钱仲骁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对着李钧躬身哈腰,满脸堆笑。 “部长,这是安保部近期的组建情况,请您过目。” 第96章 威逼 “这一次安保部一共吸纳了三十人,大部分都是各区县戍卫局的退役人员,也有一些是从其他公司挖来的护卫骨干,都是只差一线就能破锁晋序的好手,实战经验丰富.” 钱仲骁毕恭毕敬地汇报着情况,双手捧着一份卷宗名单递给李钧。 “不必给我看了,” 李钧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既然邕少爷将重建安保部的事情交给你,他信你,我自然也信你。重组安保部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 “这可不行啊,您是部长,您不点头这个主我可不敢做啊。” 钱仲骁神色惶恐,额角更是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邕插的这只眼睛,演技倒是挺不错。 李钧心中暗道,脸上却是豪迈一笑,伸手搂住钱仲骁的肩头,将他佝偻的脊背硬生生拔了起来。 “老钱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个只会舞枪弄棒的武夫,你要让我去杀人,那我当仁不让。但要让我去管理一个部门,那可就太难为我了。” 钱仲骁连忙谄笑,“部长您太谦虚了” “我没那个闲工夫跟你谦虚,也没心思跟你玩虚与委蛇那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要你跟我一条心,那安保部就是咱们兄弟的天下。” 钱仲骁悚然一惊,眸子在眼眶中来回晃荡,压着声音说道: “部部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钧似笑非笑,“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我李钧为人从不亏待兄弟,这一点你可以去鸡鹅区打听打听。安保部油水丰厚,我没那么大的胃口一个人独吞,只要你把该给我的那份孝敬按期拿来,安保部你想怎么弄都可以。” “但你要是想仗着邕少爷的喜爱就跟我玩小心思,哼哼。” 李钧手臂用力一箍,钱仲骁肩骨立马发出咔咔的声响。“那你最好先想想你那个丢了命的亲戚钱劲东,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有没有他的硬。” “部长您放心,小的也不是第一天出来做事了,就算您不提点我,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钱仲骁强忍着剧痛,将一张银庄卡不着痕迹的放入李钧的口袋,口中连声道:“小的一定让部长您工作上放心,生活上舒心!” “这句话说得好!” 李钧哈哈一笑,放下那条差点将钱仲骁上半身骨头箍碎的手臂,满意的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不愧是东家看好的主管,果然上道。” “都是部长您教导的好。” 钱仲骁顺势又将腰背弯了下去,眼眸中却突然有精光一闪而逝。 这个人到底是真莽夫还是在扮猪吃虎? 这个人要是学不会装傻,那自己就先送他上路。 心怀鬼胎的两人蓦然对视一笑,神情如出一辙,无比真诚。 “对了,”李钧突然问道:“我让你找的那个人,找到没有?” “部长您安排的事情,小的怎么可能不完成。人现在已经在您的办公室里了。” 钱仲骁话音顿了片刻,脸上露出了艳羡的表情,“确实是一颗熟透的蜜桃,部长您真是好眼光!” 李钧笑而不语,迈步走进一旁形似凉亭的轿梯,直奔十一楼部长办公室。 等他推开办公室大门,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女人穿着一身改良的短款袄裙,黑发盘髻,鼻梁高挺。 赫然正是李钧第一次来蜀道物流集团的时候接待他的部长秘书,齐珠。 从李钧进门开始,齐珠的眼睛就一直锁定在他身上,直到他坐进那把部长交椅,女人才如同认命一般叹了口气,伸手就要去解腰间的裙带。 嗡. 齐珠抓住裙带的手突然一顿,猛然抬头看向那只盘旋在头顶的机械蜻蜓,脑海中突然想起传闻中鸡鹅区流行的人械玩法,霎时脸色惨白。 “你要玩什么花样?!”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虽然接了顾甲的位置,但不代表我和他有一样的爱好。” 第75节 李钧抬眼上下打量齐珠,“而且别人啃过的桃子,我没兴趣下嘴。” 听到这话,齐珠不止没有松口气,脸色反而变得更加难看,双手攥紧,指尖几乎刺入掌心。 “我知道李部长瞧不上我这个残花败柳,所以我已经主动离职,没有碍你的眼了。为什么还要让钱仲骁抓我回来?” “我让他们带你回来,自然是有些事情需要齐秘书你回来解释解释。” 啪。 一本账册被扔在齐珠脚下。 李钧卧在椅中,两脚交叠放在桌上,朝着脸色骤变的女人抬了抬下巴。 “不得不说钱仲骁的能力确实不错,这么漂亮的账目他居然都能从中发现问题。” “说说吧,这些年安保部亏空的资金,你吃了多少,顾甲又吃了多少?” 此话一出,齐珠满腔怨恨霎时化为恐惧,浑身抖如筛糠,站立不稳,瘫坐在地。 “这么多钱,就算是把你卖进鸡鹅区干个二三十年,到你神经错乱的那天最多也就能值个零头。” 女人嘴唇蠕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查过你的社会背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个弟弟刚刚晋升兵九吧?这件事要是让顾邕知道了,你们姐弟两条命加起来恐怕也平不了他的怒火。” 李钧的声音如同从深渊中飘出的寒风,在齐珠身上凝满了冰渣。 她竭力挪动僵硬的身体,将额头贴向冰冷的地面,带着哭腔颤声道:“这些事跟他无关,求求您放过他。” “放过他?”李钧微微一笑,“那你怎么办?” 齐珠浑身颤栗不止,脸上的妆容早已经被汗水冲花,下唇血肉翻卷,被咬的鲜血淋漓。 “我我去鸡鹅区,把上传意识进黄粱欲境。做十年还不清,我就做一百年,一千年,直到还清的那天,只要部长您能放过我弟弟。” “果然是姐弟情深啊。” 李钧语气感慨,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那颗几乎陷进地面的螓首之前。 他蹲下身子,轻声道:“我可以放过你们姐弟,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甚至可以恢复你部长秘书的位置。” 李钧指了指头顶,“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听你讲讲,他和那位打算怎么处置我?” 齐珠抬起那张血泪斑驳的脸,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这张面带微笑的脸。 “你也可以不说,但我死之前,一定先送你们走。” 第97章 利诱 “三百万,我这条命居然才值这点钱?!” 李钧眼角不住抽动,“你是怎么评估的,没搞错吧?” 齐珠这个时候怎么敢去接话,脑袋一低就要用额头去砸地面,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 “行了,我可不想自己的秘书顶着一脑袋的血去做事。” 李钧将那本安保部账目信息的电子卷宗递给齐珠,看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砸成一地碎片。 “本以为最多是狡兔死,走狗烹,没想到老子还是想的太简单了。用刀杀完了人,竟然还要把血擦干净,再套上一把刀鞘卖给别人。”  “顾邕,你可真是够精打细算啊。” 李钧站起身,抬头凝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那里便是整个蜀道物流集团的最高处。 十二楼,象征三教九流的顶端。 李钧言语中激荡的杀意让一旁好不容强撑着起身的齐珠浑身汗毛直立,身影一阵摇晃,差点又瘫软下去。 女人咬紧牙关,锋利的指尖再次抠进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掌心。 刺骨的剧痛让她萎靡的精神终于恢复了几分清醒,这才轻声开口:“部长您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 齐珠此时的面容虽然还是一片枯槁,但眼中之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往日的犀利干练。 在她选择说出顾邕和顾甲的谋算后,女人已经选择背叛了蜀道物流。 虽然顾邕同样让她恐惧,但眼前这个看似鲁莽无智,实则一身匪焰,将一切洞若观火的男人更让她惧怕。 甚至此时在齐珠心底隐隐有一种预感:顾家和李钧这两者之间,最后到底是谁把谁当玩物,还真不一定。 李钧看着在这么短时间内恢复镇定的齐珠,不由面露赞叹。 怪不得顾甲会如此倚重这个女人,单就这份强韧心性和凌厉果决就不是寻常男人可比的。 “你离开集团的时间不算久,应该还知道现在对集团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吧?” 齐珠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主家的举荐。” “没错。” 李钧略略扬眉,“我要你查清楚这段时间以来,蜀道物流给那些大老爷们的孝敬有多少,明目、金额、流向全部都要清清楚楚,越快越好。” 这是要抓顾家的把柄?! 齐珠脑海里蓦然升起一个念头,下一秒便被她驱出脑外,“没问题,一天时间我就能将名册交给您。” “动作干净点,别留下什么痕迹,特别是钱仲骁,这个人不简单。” 一想到钱仲骁那张笑容谄媚的脸,李钧就感到有些头疼。 这个人实在有些碍事,看来得找个机会把他解决了。 念及至此,李钧将那张刚刚到手的钱庄卡放进女人手中,“皇帝不差饿兵,既然你选择为我做事,那我也不会亏待你。” “现在安保部我说了算,你可以放开手脚办事。能捞多少逃命钱看你自己的本事。等到了此间事了,大家一拍两散,各安天命。” 齐珠抿紧嘴唇,她不知道李钧口中的‘事了’是什么时候,她也没有心思去想。 但是‘捞逃命钱’这几个字,却让她心底隐藏极深的玉石俱焚的念头猛然消散。 就算自己无福消受,但起码自己的家人能够离开蜀地,过上富裕的日子。 “这次是钱仲骁抓到了你的把柄,不过他现在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如果你想出这口气,顾邕那边的压力我能顶得住。” “部长秘书和主管平级,如果是在集团内部交锋,他不是我的对手。” 齐珠声音十分平静,却带着十足的自信。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好。” 李钧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女人双手叠在腰间行了个万福礼,一直面对着自己碎步向后退去。 等站到办公室门边,齐珠这才站直身子,仔仔细细擦干净手上的鲜血和脸上的泪痕,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两耳光。 啪!啪! 那张略显惨白的面庞霎时腾起一片绯红,女人接着将衣口拉低,露出一片夺人眼球的旖旎风光。 等做完了这一切,齐珠这才在李钧错愕的眼神中推门而出,两腿颤栗,一步三摇晃。 当齐珠贴着墙壁慢慢挪出部长办公室,已经在九楼栏杆边眺望了很久的钱仲骁才终于收回眼神,口中发出不屑嗤笑。 “我当是什么深藏不露的货色,原来还真是一头色欲熏心的猪。” 钱仲骁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之后,齐珠欲气一片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彻骨的恨意。 办公室内,李钧浑然不知齐珠已经和钱仲骁完成了第一次交锋。 他此刻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外置通讯终端,屏幕上,一个乌鸦头像正在不断跳动。 “乌鸦华?他找我干什么?” 李钧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乌鸦诊所,甚至是在杨氏的行动中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是选择在蜀道物流接受治疗。 他在刻意的疏远这对爷孙。 一方面是因为明里暗里盯着自己的人太多,如果跟乌鸦华他们走的太近,很容易就会将他们牵连进来。 乌鸦华和乌鸦朵朵都不是从序者,就靠着诊所里那点小机关,随便来个械骨坚硬点的兵九都能轻易虐杀他们。 另一方面是因为上次当乌鸦朵朵追问李钧晋升速度的时候,乌鸦华突然厉声打断,神情十分激动。 李钧不是笨蛋,自然已经猜到了爷孙俩的身份恐怕并不简单,而且很可能跟武道序列有关,否则不会对自己的晋升速度那么感兴趣。 而且乌鸦朵朵小小年纪,居然能在血肉体魄方面有那么深的造诣,这一点很不寻常。 这一系列异常联系在一起,这对爷孙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他们恐怕是某个覆灭的武道门派的幸存者啊。这次找我,不会是看上了我的资质,想让我继承衣钵,帮他们重建门派吧?” 李钧晃荡着满头雾水,手中把玩着那只息蜻郎,在鬼街细如血管的巷道中漫无目的的穿梭。 直到确定身后没有尾巴之后,他才拐进乌鸦诊所所在的那条小巷。 屋檐下,一个身形消瘦的老头早已经在翘首以盼。 第98章 老奴 “余寇盯上了朵朵,要吸纳她进锦衣卫。” 这是乌鸦华看到李钧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一只息蜓郎耷拉着翅膀从衣袖中爬了出来,沿着李钧的手臂一路向上,最后安静趴在他的肩头。 李钧垂眸看着这个像丧家犬一样蹲在屋檐下的老人,绷紧的嘴角扯出一条缝隙。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给你个交道。” 李钧很清楚,如果不是他在乌鸦诊所求医问药,余寇就不会找上了门,这对藏匿在鬼街的爷孙也不会被盯上。 自己一直不想将他们拉下水,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害了别人。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连锦衣卫都被余寇这种道匪渗了进去,我们的根脚被挖出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乌鸦华摆了摆手,似乎并没有责怪李钧的意思,只是自嘲的笑了笑。 “我和朵朵的身份你应该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吧?” 李钧点点头,坦言道:“猜到了一些。” 第76节 “所以啊,这世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就算这次能瞒的过余寇,以后也会被其他人盯上。东躲xz这么多年,老头我也累了。” 乌鸦华叹了口气,朝着旁边挪了挪脚步,在屋檐下让出一个身位,仰头看着李钧。 “有没有时间听老子我讲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李钧沉默着坐到老人身边。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和朵朵是当年在帝国西南数得上号的武道门派楚乌门唯二的幸存者。” 话音刚落,老人自顾自呵了一声,对着李钧竖起两根手指。 “唯一活下来的两个人,居然还是两个入不了武道序列的废物,你说这跟被灭了门有什么区别?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拿自己的命去换门里任何一个武道序列的从序者。” “可惜,别人根本不会给你机会。”老人眼露讥讽,“没想到有天弱小居然还成了保护伞,让我和朵朵逃过了追杀。” “这些年我带着朵朵到处躲躲藏藏,帝国云贵川两广五大行省上百个县我都去过。直到半截身子快要入土,实在熬不过心底那份落叶归根的念头,这才终于鼓起勇气回了成都府。” 乌鸦华一边说话,一边抬眼凝视着街道上往来熙攘的人群,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眷恋。 “少不入蜀,老不离川,倦鸟也有归林的一天。这一次,老头子我是不想再挪窝了。” 李钧从老人的话语间听出了淡淡的死志,闷声问道:“你不走,朵朵怎么办?就算我宰了余寇,青城集团可还在这里。” 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檐下的两人其实都明白。 以余寇的身份,他一死青城集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甚至成都府锦衣卫也会出手。 到时候余寇在成都府所有的社会关系肯定都会被查一遍,李钧肯定是首当其冲。 拔出萝卜带出泥,届时乌鸦华爷孙俩的身份肯定也会被挖出来。 “所以我这次找你,是有事情想拜托你帮忙。” 李钧沉吟良久,开口时声音艰涩,“你把朵朵托付给我,不过也是跟着我一起亡命天涯。” “臭小子你想什么好事呢,我警告你少打朵朵的主意啊。” 乌鸦华勃然大怒,伸手重重拍了一下李钧的脊背。 “老子是想让你帮忙联系天志会那群人。” 李钧眉头挑动,“什么天志会?” “大家都脱了裤衩坦诚相见了,你还在这儿跟我装鸟藏蛋,那就没意思了。我知道你和墨家的天志会有联系。” 乌鸦华哼了一声,“元月十一举灯游神那天,抢蜀道物流六艺芯片的人就是天志会,你跟对方交了手。” “在绵州县的时候,天志会的人又冒了出来,还是那个穿墨甲的小子,你们又动了手。这些可都是地下黑市里保真的情报。” 李钧反问道:“天志会是匪徒,我是蜀道物流的兵,他们要抢我自己要拦,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那他为什么要和儒八的吴老狗硬碰硬,然后让你轻轻松松捡个便宜?” 李钧一脸震惊的看向老人,半晌之后,脸上缓缓咧开笑意。 “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赤脚郎中外加二道贩子,没想到光是从地下黑市这些支离破碎的情报里你就能猜到这么多。” 李钧砸了砸嘴巴,啧啧有声,“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老头子我平日间只是懒得动脑罢了,居然还让你小子看轻了?!” 乌鸦华笑骂了一句,“地下黑市的情报九假一真,但如果能分辨的清楚,还是能出不少东西。” 李钧脸上笑意渐渐褪去,目露冷光,“你能猜出来,代表别人也能,那我现在岂不是已经暴露了?” “你以为谁都能像你华爷这么睿智?放宽心,除非是有人会像我一样刻意以你为核心去勾连所有线索,不然猜不出这些。” 李钧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接着疑惑问道:“那你找天志会那群人干什么?” 老人变了下姿势,坐在台阶上捶了捶有些发麻的双腿,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黯然。 “其实啊,我并不是朵朵的什么爷爷。我只不过是当年楚乌门的一个老奴罢了。” “嗯?”李钧面露错愕。 “演的很好,对吧。” 乌鸦华的笑容十分勉强,“那丫头的在武道序列上的资质其实很好,不比你差。只是在逃命的过程中被损坏了根基,基因锁被彻底封死了。” “可就算走不了武道序列,她其实还能走墨家序列。” “只不过这些年我一直瞒着她,故意选了些不契合的序列让她尝试,其实是想熄了她那颗报仇的心思。” 老人语气幽幽,心中蓦然想起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身影。 “不过现在看来,是我这些自私的想法害了她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早点让她进墨家序列,现在应该也是墨八了,起码还能有一点保护自己的力量。” 在这个世道,拿不起刀你就只能是草芥。 序列之下,皆为贱民。 “只要你能帮我联系上天志会,让他们带朵朵离开成都府。我可以给你一份当年楚乌门留下的底蕴。” 乌鸦华目中有精光闪动,“一份足够你晋升到武六的底蕴。” 第99章 风波起 一份足够李钧晋升到武六的门派底蕴,乌鸦华这份手笔豪奢到令人瞠目结舌。 如果此时有第三个人听到这番话,恐怕也只会觉得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得了黄粱癔症。 毕竟就算是成都府最大的两股势力,顾吴两家和青城集团,恐怕一时半会也凑出这么一整套的七品武学,市面上根本就见不到。 李钧能肯定乌鸦华说的是真话,这老头虽然油滑,但不可能拿乌鸦朵朵的命开玩笑。 “说不心动眼热,那是他妈的扯淡的鬼话。不过爷们这性格干不了趁火打劫的事情。” 李钧仰头转了转脖颈,叹了口气,笑道:“我说过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所以东西我不能拿。不过天志会我帮你搞定。” 以李钧和马王爷目前还算良好的合作关系,送乌鸦朵朵进天志会难度不大,顶多再加点杨展的脑组织切片。 只要杀了顾邕,拿到他背着主家昧下的那部分就足够了。 这点代价和一套七品武学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不过乌鸦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拒绝,继续说道:“我出这个价,不单单是想让你办天志会的事情.” 李钧将他的话打断,斩钉截铁道:“杀余寇就更不用收钱了,我和他迟早都要有一个要下先去。” 乌鸦华依旧摇了摇头,脸上神情异常复杂,“你听我说完。” “自崇祯中兴开始,帝国上下尚武成风,武道序列便始终牢牢占据着三教九流的顶端。最鼎盛的时期,甚至可以说是一教十一流。” “那时候整条序列内天才辈出,高手如云。朝堂上有门派盟主领衔兵部,各地总兵也几乎都是武道序列的人。整个帝国习武之人何止千万,门派的数量比起如今儒教的书院还要多。” “直到帝国工部和国子监鼓捣出了械体这个东西,这让诸多雌伏在武道序列之下的流派看到了崛起的契机。” “孱弱的血肉再也限制不了他们精神的进化,也让他们萌生了报复武道序列的心思,这才有了后来‘天下分武’的事情。” 乌鸦华叹了口气,“如今辉煌落幕,门派凋敝。我手上这些楚乌门的遗留底蕴不止成不了复兴的基础,反而成了招惹杀身之祸的罪因。” “所以,我想让你放出消息” 李钧接过了乌鸦华的话,“让他们以为当年西南武道大门楚乌门的遗留底蕴都在我的手上,而你们除了门派幸存者的身份之外,再没有任何价值。” 老人沉默不语,片刻后重重点了头。 李钧语气揶揄,“这是要让我站到风口浪尖,帮你们挡下明枪暗箭啊。” “不是我们,只是朵朵一个人,” 乌鸦华表情无悲无喜,“我会拿这条老命去陪你演戏,我死了,其他人才会相信东西真的在你手上,这样朵朵才能安稳的呆在天志会。” 老人转头凝视着那张刀削斧凿般的坚毅侧脸,“你别怪我心硬,我是楚乌门的老奴,苟延残喘到今天就是为了保护朵朵。她并不知道我跟你说的这些话,如果你不愿意,也别迁怒他。” “我不怪你,更不可能迁怒她。咱们虽然往来不少,但都是为了活命挣扎罢了。” 李钧双手按在膝盖上,腰身前弓,脊背拉伸拉出咔咔的声响,脸上露出一阵快意。 “相反现在大家把话说开,我还感觉舒坦了很多。” 李钧笑了笑,“你这活,我接了。” 乌鸦华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坦荡的年轻武夫,反倒是他突然莫名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你一个见过风浪的哥老倌,怎么还扭扭捏捏起来了。” 李钧神态洒脱,朗声笑道:“一套完整的七品武学,这要是拿到黑市上卖,不得值个几千万?反正觊觎老子这条命的人也没少过,债多也不怕压身。” 乌鸦华一时沉默,抬手揉了揉自己枯槁如树皮的老脸,从袖中掏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金属钥匙扔给李钧。 李钧伸手接过,笑道:“事还没办就给酬金,就不怕我拿着就跑了?” “老头子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要是看人都能打眼,那算我死有余辜。” 李钧哈哈一笑,垂眸细细打量手中的物件。 泛着银色光泽的钥匙入手颇为沉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表面光滑整洁,内部应该没有什么机关。 无论怎么看,这就是一把十分原始的保险箱钥匙。 李钧愕然,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用保险箱存放? “越原始的东西越靠谱。” 乌鸦华说道:“东西就存在重庆府的和平饭店,那里是阴阳家那伙神棍的地盘。你到了就报我的名字,他们就会带你去拿。” 又是重庆府。 李钧闻言心头不由一动,保宁府百户魏拒鞍给自己说的后路也是在这个地方。 看来等成都府此间的事情了结,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走一趟这个鱼龙混杂的‘千重之地’了! “行,”李钧将钥匙贴身收好,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天志会的事情我现在就去办。至于我跟你的戏码什么时候开始演?” “等你杀了余寇,我便会在黑市上把消息散出去。” 李钧点头答应,双唇翕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剩下这点时间,您老过的开心点。” 第77节 “老子不扭捏了,就轮到你小子扭捏了是吧?你要是觉得老头子我人不坏,那以后每杀一个佛道两家的人,就在通讯装置上给我发条消息,让我开心开心。” “至于上坟什么的就不用了,老子多半是留不下什么坟墓了。” 乌鸦华笑着摆摆手,转身消失在巷道阴影之中。 就在这时,李钧的护腕突然传来一阵颤动,屏幕上齐珠的头像像发疯了一般不断闪烁。 出事了? 李钧心底蓦然一沉,连忙接通通讯,就听见频道中全是嘈杂混乱的声响,不时还有爆炸的余音传来。 在这种情况下,齐珠只能高声尖叫,才能保证自己的声音清晰,“部长,集团总部刚刚被人偷袭,顾邕少爷被抓。现在主家下令,安保部集体主动,一定要把人抢回来!” 李钧缓缓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用食指刮了刮如刀般凌厉的眉峰。 风波,终于来了。 第100章 猛龙过江 半个时辰前,成都府青阳区。 此时不过刚到戌时,天色却已经是昏暗一片。 厚重的乌云盘踞在城市上空,潮湿的冷气从街道中呼啸而过。 衣着各异的人群从不同的大楼中鱼贯而出,这是各个公司散值回家的‘工奴’。 此刻若是从半空俯瞰而下,可以看到秘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蚂蚁一般,在离开巢穴后快速消失在这片钢铁丛林之中。 “龟儿子,要落雨喽,还不快点给老子爬出来!” 有悍妇当街叉腰,高声呼喊。 贪玩的孩童从街头巷角中冒出头来,双手捂着在头顶大呼小叫的奔跑。 还没奔出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望向巷子深处张望。 巷子内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但他知道刚才问路的那几个叔叔还在那里,于是伸手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栋十二层的大楼,口中喊道: “这儿就是蜀道物流喽,我妈喊我回家吃莽莽了(饭),我就不给你们带路了。” “晓得了,谢谢你了。” 一个厚重的声音从暗处响起。 孩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四处漏风的牙齿,一边拍着身上玩耍时沾上的灰尘,一边朝着面色怒气的妇人跑去。 “龟儿子,你刚才在跟哪个说话呢?” “就几个问路的叔叔。” “老子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你听不懂啊?” “你不是喊我要助人为乐的嘛,现在又怪我了,嘶..痛痛痛.” “嘿呀,还敢跟老子顶嘴了,看我回去咋个收拾你!” 剽悍妇人朝着巷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这才揪着孩童的耳朵离开。 此时穿梭在街道之中的冷风已经冲了过来,吹进了巷子深处,带出一阵阵刺耳的风啸声。 却在撞倒三堵‘人墙’之后骤然消弭无声。 一名体魄雄魁男人站在中间,脸上还挂着淡淡笑意,刚才和孩童对话的正是他。 身旁的两名青年同样身形健硕,长相却是天壤之别。 一个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俊美又不失阳刚。 另一个人的脸上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心一直延伸到下颚,看起来颇为骇人。 三人并肩而立,将这条并不算特别狭窄的巷子堵的满满当当。 领头的男人抬头看了眼头顶愈发昏暗的天穹,沉声道:“时辰差不多了,幺鸡,你确定人还在蜀道物流?” “你就放心吧老大,我在教坊司那娘们身上涂满了追踪药剂,犄角旮旯都没放过,顾邕只要沾上一点就跑不了。” 那名长相俊美的青年鼻翼微微煽动,“味儿还在蜀道物流里,没有移动。” “那就好,一会动手麻利点。这次的目标和金主可都不是什么善茬,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被撂在这里。” “不就是两家儒教公司嘛,咱们在重庆府又不是没弄过,用得着虚他们?” 青年嘴里低声嘟囔一句,突然皱着脸说道:“老大,干了这一票,是不是也给我升个级别?顶着‘幺鸡’这个名头出门,实在有点丢脸啊。” 青年转头瞥了眼另一名神色木讷刀疤脸同伴,“贰条你也说句话啊,难道你不想升?” 刀疤脸依旧是一副冷峻的神情,闻言嘴角向下一撇,不发一语。 “他娘的,要不是我‘牌龄’比你短,暂时打不过你,否则我早就把你这根棍子扳弯了!”得不到回应的幺鸡恨恨道。 “幺鸡你一个农家序列就不要去招惹贰条了。不然他一会发起飙要收拾你,我可不会拦着。” 领头的汉子摇头一笑,拿起脚下的两个巨大的长条形背包递给两人。 背包入手,沉甸甸的重量让代号为‘幺鸡’的青年脸上笑意更甚,拉开拉链向内瞟了一眼,忍不住赞叹道: “不愧是军工企业啊,出手就是阔绰。这么多家伙别说劫个人了,抢钱庄都够了.这东西是火龙出水?他妈的,这是要咱们炸了蜀道物流吗?” “确实够大方。”旁边缄默的‘贰条’也终于开口,眼底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汉子同样提起一个背包背在背上,淡淡道:“行了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咱们‘赌会’的脸。这些军火未必不是天府重工给咱们的警告,要是失手了,这些火器瞄准的就是咱们了。” 幺鸡撇了撇嘴,“要用这些杀我们,起码再加十架‘火龙出水’。” 贰条闷声道:“不够,至少还得再来两个序八。” 汉子点了点头,“还得是会打架那种。” 三人对视一眼,均是哈哈一笑,伸手将挂在颈后的金属斗笠扣在头上,将笠檐压的极低,大步朝着巷子外走去。 “对了,老大,话说叁条干啥去了?” “有个目标没在这边,叁条去处理了。” 走出巷子的那一刻,幺鸡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低声欢呼。 “赌会爷们猛龙过江,来你成都府赌命咯!” 此时已经过了散值的时间,在各大公司中上班的人已经走的七七八八,街道上略显空旷。 这种情况下,三人的穿着打扮就显得格外扎眼,还没等靠近蜀道物流集团的大门,负责安保的警卫就察觉到了异常,大声呵斥。 “站住,你们到蜀道物流干什么?”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金属斗笠下传出,“干什么?当然是找你们老板顾邕打牌啊!” “打牌?打什么牌?” 警卫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时,眼前便突然一黑。 ‘贰条’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迫近到对方身前,伸手按住他的面门,单手将人抓了起来,随手一掷。 这名身手在普通人中已经算是不俗的警卫横飞进大门之中,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摔的七荤八素。 他顾不得浑身剧痛,挣扎着抬起上半身,看着周围一脸惊骇的蜀道物流员工,正要张大嘴巴示警。 咕噜噜. 一阵滚动的声响突然在身前响起,打断了他已经涌到嘴边的呼喊。 警卫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圆石’缓缓滚来,撞到自己的身体后,停了下来。 “这是火火雷?!” 一双因为极度恐惧而骤缩的眸子中,猛然窜出一股刺目橘红色光焰。 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第101章 上门抓人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火雷在蜀道物流宽阔奢华的大厅中炸开,汹涌的气浪裹挟着炽热的火焰朝着四面横扫。 焰浪所至,皆成废墟。 奢华的檀木陈设全部被炸成漫天木屑,前台墙壁上那副巨大的泼墨山水在烈火中灼烧成黑色灰烬。 就连梁柱上那副出自名家之手的描金对联也被火蛇寸寸吞噬。 死物都是如此下场,更何况是活人。 还好此时蜀道物流中大部分的人员工都已经离开,所以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没浓郁到刺鼻的地步。 哒哒哒哒哒哒~~ 爆炸的余音刚刚散去,沉重的脚步声便接连响起。 “老大,这就是成都府最大的儒教集团?这安保水平也太差了吧,连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同意。” “跟你们说多少次了,这里是成都府,你以为是咱们那儿?这边的人可都是老爷,别人玩的是笔杆子。” 谈笑间,三个人影慢条斯理的穿过弥漫的火焰,旁若无人的登上最后仅存的一部轿梯。 轿梯一直爬升到九楼位置,才在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中停了下来。 哐当! 还未停稳的轿梯,大门猛然洞开。 密如暴雨打瓦的枪声同时响起,炽热的子弹汇聚成一条金属洪流,朝着轿梯内席卷而来。 “对了嘛,这样的火力才像是大集团!” 第78节 那个代为为‘幺鸡’的男子朗声大笑,和身旁的刀疤脸同时摘下头上的金属斗笠,当作盾牌挡在身前,就这样堂而皇之冲出轿梯! 密集的子弹撕咬在斗笠上,除了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外,起不了半点作用。 防守的安保部员工反应很快,立马压低枪口,朝着对方的下半身射击。 可下一秒,他们却惊骇发现,自己手里的枪械根本对方的武服都打不穿,更别说是武服下的血肉。 这些人都是从序者!! 砰!砰!砰!砰! 魏武卒阴晋之战那与众不同的狂暴枪声猛然炸响。 这种只有从序者才能驾驭的凶恶枪械,在这条廊道中展现出骇人的恐怖威力。 前方排成火力阵列的安保部员工几乎在瞬间就被屠戮一空,血肉炸裂,碎尸抛飞。 空气中立时血腥味大盛! 为数不多的几名幸存者此刻也是肝胆惧裂,狼狈不堪的缩回一条横向转折的走廊。 “三位兄弟,我看你们的长相都很面生,应该不是成都府的人吧?” 钱仲骁强装镇定的声音从拐角中传出。 “你实力不行,眼光还可以。” ‘幺鸡’笑了笑,手腕一抖,将那把魏武卒打空的弹夹甩开,顺势在腰间一错,便完成了换弹。 “大家无冤无仇,何必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各位要是缺钱,就说个数,我们蜀道物流的东主最是喜欢结交五湖四海的英雄豪杰,出手向来阔绰,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英雄豪杰?!这四个字我他妈喜欢。” ‘幺鸡’大笑一声,“不过可惜了,老子从来不喜欢别人施舍,只喜欢打家劫舍。” 他眉眼一沉,狰声道:“而且只打你们这些大富大贵的集团!” 贴着拐角墙壁的钱仲骁闻言脸色一阵愁苦,心中不断大骂着不知所踪的李钧,强撑着一口气喊道: “不图财那就是图命了?我们蜀道物流好歹是成都府数一数二的大集团,我劝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现在离开,还能捡回一条命!” 钱仲骁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冒出一张俊美的面孔。 对方嘴角那抹嘲弄的冷笑如同一只大手,将他挑动的心脏捏住。 “你在逼逼叨叨些什么?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学别人放狠话?” 噗呲! 一道寒光掠过,钱仲骁下意识向后一仰,却依旧感觉到有寒意贴脸,接着便是一阵刺骨的剧痛涌上心头。 “啊!” 钱仲骁翻身扑倒,可在脊背刚刚贴到地面的瞬间,他的身体猛的翻转,四脚着地,像一条丧家犬般,快如闪电窜进身后的员工之中。 此刻在他身后,一张沾染着血水的面皮刚刚掉落在地,发出啪嗒的声响。 砰!砰!砰! 追袭而来的枪声如同索命的钟声,一下下叩在钱仲骁的心头。 无数子弹在头顶上呼啸穿行,钱仲骁甚至能够感觉到弹道滑过脊背带来的热浪和刺痛。 钱仲骁四条腿几乎甩出残影,恨不得连第五条腿也用上,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他妈的,这小子没了脸,居然还能跑这么快?!” ‘幺鸡’脚掌踏下,将那张汪在血水之中的人皮碾成肉糜,身影一动就要追击而出。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按住了幺鸡的肩头。 “行了,正事要紧。一个小主管罢了,杀与不杀都没关系。先看看顾邕现在在什么位置。” ‘幺鸡’虽然性子跋扈暴戾,但在魁梧汉子面前,却显得十分老实。 他煽动鼻翼,霎时被刺鼻的血腥味冲的眉头紧皱。 眯着眼睛仔细闻了片刻之后,‘幺鸡’脸上不禁露出古怪的神色,“人还在十二楼,没动过。” “老大,咱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个顾邕都不跑,会不会是有埋伏?!” “不会,蜀道物流的人都在绵州县死的差不多了,刚组建的安保部不过几十人,现在应该也没剩几个了。” 魁梧汉子闻言摇了摇头,脑海中回忆起天府重工提供的资料里关于顾邕的描述,冷冷一笑:“这位儒九少爷,恐怕是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了。” 汉子说完话便举步走到栏杆边,纵身跃入空中,脊背拧动,身体凌空扭转,同时举手前伸。 嗖! 一枚钢索从袖中射出,噗呲一声钉入蜀道物流集团十二楼的墙面之中。 嗡. 衣袖中的机括收缩,拽着汉子向上飞升,另外两人也是如法炮制。 整个过程没有受到任何打扰,似乎此时整个蜀道物流集团的人都已经全部死绝。 与此同时,位于三楼的情报分析部门中。 脸上一片灰黑的齐珠瑟缩在角落里,颤抖不止的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情报部终端上打印出来的命令。 看着落款的顾玺二字,齐珠的呼吸不由加快。 在连续深呼吸几次之后,她才终于镇定下来,按住耳道中内置的通讯装置,拨出了通讯。 可就在通讯接通的瞬间,齐珠口中却发出了无比尖锐的惊叫。 “部长.” 第102章 械心‘武圣—长沙之战’ 轰隆隆! 黑云之中有雷蛇舞动,风急雨骤,转眼之间雨声就已经连成一片。 坠落的雨点打得行人四处逃窜,不久前的繁华熙攘荡然一空,只剩下招牌上红蓝色的灯光在交替闪动。 穿堂的寒风在寂静的街道上刮出鬼哭一般的声响,一股刺骨的冷意在肆意扩散。 暴雨不期而至,亦如杀机突然来袭。 哒. 一双皮质皂靴踩进污水之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蜷缩在屋檐下昏昏欲睡的拾荒乞丐似乎察觉到了街面上的异样,悄悄眯开一只红色义眼窥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浑身便蓦然颤栗不止。 明明空荡的街道两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名雨夜带刀不带伞的男人,对峙而立。 被夹在中间的乞丐根本没时间咒骂什么天降横祸,猛然垂头,同时抬手拍向额头,眼眶中的义眼啪嗒一声掉落下来,手脚极快的将其贴身藏好。 虽然从穿着打扮来看,这两个男人不太可能在雨夜打劫一个乞丐,但这毕竟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绝对不容有失。 做完这套娴熟的动作,乞丐瞪着空荡荡的眼眶,故意抬脸朝着两人露出一副痴傻的笑容。 “关刀?” 李钧眯了眯眼,盯着对方横架在脖颈上长柄大刀,“我们有仇?” 抱刀的汉子个子不高,穿着一件齐肩比甲,露出的双臂上肌肉分明。 右臂之上有金属导线交织成一尊杵刀而立,拂髯睁眼的关公像。 那关公一张脸如涂朱漆,凤眼狭长如刀,被旁边的街灯一照,似有冷光流转,宛如活物,杀气逼人。 汉子同样看了眼李钧腰后的墨刀,摇头道:“没仇。” 李钧点了点头,“那就是受人指使了?” 男人淡淡一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不怕替人干了活,最后拿不到钱?” “川渝赌会的钱,没人敢赖。” 川渝赌会。 李钧将这个名词记下,嘴上呵了一声,“那你们恐怕不太了解吴拱。” “三等门阀” 汉子不屑的哼了一声,看向李钧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点兴趣,“不过你一个武八能混到让儒教门阀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倒也算罕见。” “你是丢刀跟我走,还是我砍了你的四肢再绑你走?” 李钧右手摩挲着刀柄,掌心灼热,脸上淡然一笑,“人倒是挺霸道,就是不知道你这把刀是不是也这么霸道?”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汉子摘下搭在脖后的关刀,单臂抓在手中。 “这些年老子一直想找个武八杀一杀,可惜你们这条序列的人藏头露尾实在难找。这次撞上了,正好试试当年兵道是武道附庸的传言是真是假!” “不用试了”,李钧咧嘴一笑,“我可没兴趣收个奴隶。” 汉子面色蓦然阴沉下去,一字一顿,“记住喽,杀你之人川渝赌会叁条!” 话落刀出,人随刀走。 一柄关刀破开雨幕,如一道惊雷从云中击落,齑向李钧头顶! “到下面告诉你们这条序列的祖宗们,现在兵道才是老大!” 铛! 墨刃如龙,自腰后升腾而出,鳞爪飞扬,扣住关刀刃口。 李钧盯着那双炽热如火的眸子,反唇相讥:“不如你帮我带话下去,告诉他们小弟还是小弟?” ‘叁条’厚重的眉头猛然一挑,胸腔中嗡鸣阵阵,一股江河巨力沿着械骨奔涌,顷刻间灌注到关刀之上。 第79节 力潮将起,李钧脚下已然动作。 只见他侧步闪开,墨刀贴着关刀刀身摩擦出一片刺目火点,横斩对方头颅。 ‘叁条’身形一矮,躲开迎面劲风。与此同时手中关刀轰然坠地,在坚硬的街面上劈开一条狭长缝隙。 按理来说,这一刀劈空,汉子已经是失了平衡,中门大开。 可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悸,双手抓住刀兵顺势借力,起腿抽向李钧面门。 这一脚势大力沉,而且起腿的角度极为怪异,如同蝎子甩尾,完全不受人体关节的桎梏。 砰! 李钧横刀胸前挡住对方这一脚,正准备向后跃步卸掉劲力,耳旁突然传来几近刺耳械心嗡鸣,一道寒光却已经从地面暴起! ‘叁条’踏步拔刀,关刀自下而上凶悍撩出,刀势简单粗暴,却透着一股慑人的霸气。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就算是一辆黑舆,恐怕也要被从中剖开。 千军辟易! 被刀光撩起的雨水先行一步打在李钧脸上,却丝毫不能撼动他眸底的凶意。 只见他左脚蓦然向后拉开半步,身形沉势如猛虎俯身,两只手臂在内力的冲击下筋肉毕现,根根分明,如钢丝缠绕。 右脚前踏,双手持刀,柄至眉心,力劈而下。 战阵刀术,破虏刀,进势! 两刀重重相磕,似有雷鸣炸响。 “来的好!” ‘叁条’怒目圆睁,自己胸腔之中这颗‘武圣—长沙之战’械心最是契合正面搏杀,特性便是刚猛无俦。 不断提高的契合度让‘叁条’心神振奋,正准备继续催动械心发力,却突然惊觉刀上力劲猛然一重! 步卒进势,是攻势悍勇,不是埋头蛮冲! 在刀势之中留有余力的李钧此刻突然发力,双臂一沉将关刀压下,曳后半步的左脚如一柄攻城锤,直接撞向汉子心口。 ‘叁条’眉头紧皱,仓促之间咬牙从墨刀钳制下拖出刀身,以关刀刀杆为盾,扛了李钧这一脚。 砰! 这名川渝赌会的刀客拖着关刀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振旗鼓。 可惜李钧的身影却已经踏步冲出,已有几分术法意味的跃渊步让他的体魄速度更进一步,转眼间逼迫到刀客身前。 在这个距离,关刀放长击远的优势荡然无存。 铛!铛!铛! 金戈磕碰,声音密集且清脆,掀起的刀光将两人的身影淹没其中。 蜷缩在屋檐下的乞丐攥着那枚生物义眼,身体贴着街边店铺,小心翼翼的慢慢挪动。 蓦然间,乞丐脸上露出狂喜。 他的指尖终于摸不到粗糙的墙面,这说明身前就是一处巷口拐角。 就在他准备发足狂奔,远离这两尊杀神的瞬间,一声爆喝突然撞入耳中,乞丐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械心,超频!!” 第103章 让他们打 成都府,成都县,新政区。 这个行政区虽然没有青阳区‘点卯声响,黄金万两’的富贵繁华,也没有盛华区万邦来朝,互通有无的开放气度。 但生活在这个行政区的百姓却天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凌人气质。 无他,原因就在整个帝国唯一一个能以县级级别辖制十三个行政区的成都县县衙就坐落在这里。 如此特殊的行政地位,让许多普通百姓都误以为成都县便是成都府。 作为这样一个坐拥整个天府之地的核心区域的大县,成都县的县衙格制却简朴到有些寒酸,甚至和绵州县县衙比起来都有些逊色。 整个县衙内没有雕龙画凤的廊道壁柱,也没有清幽雅致的庭院山水。 唯一称得上贵重的物品,便是正门梁上悬挂的一块先皇隆武帝亲手书写的牌匾:政通人和。 此刻在县衙深处,唯有一间寒酸书房中有点点火光透出。 迅猛的风雨拍打着书房的门窗,偶尔有几缕急风沿着墙壁的缝隙蹿进来,兴奋的吹动着铜锅上空升腾的水汽。 “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宰相老爷不及吾。” 戏谑的唱调中,一双带有竹节疤痕的筷子伸入乳白色的汤汁中,轻轻捞起一块煮的软烂的豆腐,在料碟中轻轻一裹。 “留的清白在人间呐.” 鬓角灰白的老人将满口清甜一口吞入肚子,品尝着唇齿间的细腻触感,满脸沉醉的晃了晃头。 就在这时,一名蓄有美髯的中年书生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对着身前正在享受着咸菜滚豆腐的老人持儒教弟子礼。 “大人,已经查清楚了。炸蜀道物流的人正是重庆府那边的川渝赌会,为首的叫龚青鸿,代号‘四条’。这一次让这些悍匪越境,是属下的失职,还请大人责罚。” 老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依旧慢条斯理享受着锅中的美食。 直到竹筷在锅中再捞不起一块豆腐,老人这才放下筷子,顺手抓起垫在屁股下的衣袍一角擦起了嘴巴。 看到这一幕,中年书生绷紧的嘴角不禁微微抽动。 象征整个成都县政务大权的文官袍子竟被人当擦嘴布! 这要是传出去,这位县令大人恐怕要被法家的那些御史的口水淹没。 中年书生犹豫了片刻,试探着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做点事?毕竟吴家这一次做的有点过了.” 老人端起解腻茶水喝了一口,在嘴里左右晃荡几下后这才咽下,懒洋洋问道:“怎么做?” 中年书生颌下美髯一抖,缄默不语。 “现在顾家正在火头上,看谁都不顺眼。你这个时候派手下的天府戍卫去蜀道物流帮忙,岂不是自讨苦吃?顾家那群人恐怕还以为你这是在笑话他们连自己家的产业都守不住呢。” 老人言语中带着笑意,明显是在嘲弄顾家。 “这次朝廷给整个成都府的举荐名额就一个,顾吴两家这些年族里那些老人死的死,退的退。就快连三等门阀的位置都保不住了,这时候不拼命什么时候拼命?情有可原嘛,对不对,耀宗。” “大人您说的是。” 执掌整个成都县戍卫力量,供职县尉兼戍卫局局长的黄耀宗连声应道:“不过这次吴家实在做的有些过火了,咱们儒教的事情,他们居然花钱请这些匪徒出手,实在是有失斯文。”  老人打趣道:“我看你是还在气恼吴家收买你手下那个叫罗镇的巡检的事情吧?” “罗镇心术不正,死有余辜。我是担心两家因此借此机会撕破脸,把对方赶尽杀绝。” 黄耀宗言语关切,“毕竟两家还有些老人在陪都金陵供职,要是把事情闹大了,怕是会问责大人啊。” “问责我,就那么几个老而不死的蠹虫也配?” 老人不屑一哼,连衣袍都撑不起来的干瘪身体上蓦然流露出一股凛然霸气。 黄耀宗眼神恍惚,猛然想起眼前这位大人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能够在大衍之年出任成都县县令这个肥的流油的位置,其背景恐怕比顾吴两家加起来还要硬。 可惜自己这位县令大人平日见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在上任之初以雷霆手段镇压所有反对声音,将盛华区作为蜀地第一个开埠的区域,实现了区域经济三年两跳。 其他时间就只喜欢呆在这间简陋书房里研究些吃吃喝喝,根本无心政务。 要不然上司如此惫懒,自己这个县尉平日间也用不着忍受那么多委屈。 就在黄耀宗心思浮动间,耳旁传来老人的声音。 “就让他们闹,连知府衙门那边都没有动静,我们着什么急?而且如果这一次顾邕和吴拱谁要是有这个本事能把对方收拾了,老夫不介意亲自为他举荐,甚至把这个县令位置让给他都可以。” 黄耀宗听到老人的豪迈言语,心中却不禁暗道,谁不知道府尹大人已经去东林书院进修多年了,知府衙门怎么可能会有人出手门阀的事情。 可嘴上还是应承道:“大人说的是,那两家动手造成的损失.” “一笔一笔给他们记好了,账单直接发给他们在金陵的家主。要是有人不赔偿,老子立马去东林书院找知府大人,摘了他们的门阀头衔!”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黄耀宗躬身一礼,在退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却听见老人喊了一声,“我豆腐没了,你再给我拿一盘进来。” 中年书生戳着牙花子应了一声,关门离开。 人声沉寂,雨声依旧。 老人卧在那张边角摩的油光水滑的圈椅上,看着铜锅中还在兀自翻滚的汤汁,长久出神。 蓦然,老人眉头一皱,抬手拍打着自己的脖颈,满脸怒意,自言自语。 “现在法家、纵横的刀都快架到咱们自己脖子上了,阴阳家那群神棍也躲在角落里蠢蠢欲动,一个个他妈的还在玩内斗这一套!” “司礼监才亡了几年啊,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老人此刻胃口全无,猛然起身,拂袖骂道:“等他妈的被人掀了桌子,大家就一起拿着筷子去蹲着要饭吃!如海一片书气,尽是枯木槁灰之徒。呸,我去你妈的书生意气!” 第104章 得手 轰!!! 剧烈的爆炸撼动着这栋十二层高的大楼,冲击的气浪将外层的玻璃幕墙全部炸的粉碎。 抛飞的玻璃碎片混杂在暴雨之中,朝着地面恶狠狠的冲撞而去。 浓烈的黑烟从顶层中滚滚冒出,橘红色的火焰快速蔓延,吞噬着被炸的四分五裂的办公室大门。 “呸呸呸,我说贰条啊,你下次开炸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弄得我满脸都是灰尘。” ‘幺鸡’一边啐着嘴里的残渣,一边摆手挥开身前刺鼻的火药味,眼神埋怨的看向旁边的壮汉。 对方肩头扛着一条五尺长短的铁龙,龙口还在兀自冒着淡淡的硝烟。 ‘贰条’嘴角不屑的向下一撇,似乎根本懒得搭理对方,踩着满地的木屑碎渣走进了这间位于大厦顶层的办公室。 第80节 片刻之后,一个沉闷声音从中传出:“老大,人不在这里。” “怎么可能?!” ‘幺鸡’一声惊叫,两步抢入办公室中,瞪着眼睛四处扫视。 入眼尽是一片狼藉,各种价值千金的古玩字画、纸墨笔砚在爆炸的冲击下散落一地。 唯独就是没有这次生意的主要目标——顾邕的身影! ‘幺鸡’脸上表情霎时凝固,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缓缓走进来的魁伟汉子,一层细密的汗珠瞬间爬满背心。 作为这支‘条’系牌组的斥候,‘幺鸡’在组内的职责就是锁定和追踪目标所在的位置。 甚至为了确保这次任务万无一失,牵头组牌的‘肆条’龚青鸿还特意出了不少钱让他进教坊司吃喝玩乐了四天。 为的就是让他能在顾邕喜欢的每一个教坊司姑娘的身上都种上追踪标记。 对于面皮和口条俱佳的‘幺鸡’来说,这点小事简直是手拿把掐,毫无难度。 整个计划进行的确也和预料中一样,进展的十分顺利,成功让顾邕沾上了他特制的追踪药剂。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不久前刚刚确认过就在办公室中的顾邕,真的消失不见了! “难道顾邕发现自己被标记了?没可能啊,就算被发现了他也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解除的办法啊!” 作为农九食者,‘幺鸡’对自己亲手制作的追踪药剂十分自信。 “老大你别着急,他肯定就在这层楼,只是不知道躲在什么暗格里,我马上抓他出来!” ‘幺鸡’根本不敢去看‘肆条’龚青鸿的表情,抓过一把空气摔在鼻尖。 抽动的鼻翼不断分析着空气中的各种气味,直到捕捉到那股只有他才能分辨出的味道,‘幺鸡’紧绷的神情为之一松。 可下一秒,他却又突然皱紧了眉头。 “标记的位置还在这间办公室,马上就能锁定他。可是这味道里.怎么多了股死人的腐烂臭味?!” 铮!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突然有暗格滑开,一袭青衫坠下,三寸青锋破空刺来,直奔‘幺鸡’的眉心。 “老大救命啊!” ‘惊呼声刚刚出口,幺鸡’就感觉肩头猛然涌来一股巨力,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横飞出去,将一张幸存的圈椅砸的粉碎。 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他刚才的位置! 救他的人赫然正是‘贰条’。 只见‘贰条’随手抛开肩头的铁龙,五指张开径直抓向那柄青锋剑尖。 “找死!” 顾邕见对方如此托大,不由狞笑喝骂,挺剑的速度更快一畴! 叮! 掌心撞上剑尖,发出的却是清脆的金属声响。 手上传回的触感如同刺中了铁板,顾邕脸色蓦然大变。 他提肩拧腰就要抽回长剑,却惊骇发觉剑身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纹丝不动! 咔咔咔. 一阵机械延展的声音响起。 只见‘贰条’的掌心血肉洞开,竟以手臂为鞘将这柄长剑吞了下去! 在吞到剑锷的瞬间,‘贰条’掌心机关似铡刀合拢,‘当啷’一声直接将长剑及锷铡断。 此刻顾邕才反应过来准备弃剑,却已经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头顶的发冠,从半空抓了下来,直接贯在地上。 这一砸的力道非同小可,整个办公室的地板都为之一震。 顾邕瘫软在地上晃神了半天,这才茫然抬头,却正好撞上一双戏谑的眼眸。 “看来道上的传闻还真没说错,你居然真敢昧了自己主家的东西,偷偷晋升了儒八。” 龚青鸿摇了摇头,神色惋惜,“堂堂状元郎的脑组织切片到了你手里都融合不了,只能当成临时插件用,真是暴殄天物啊。” “你们到底是谁!” 顾邕头顶发髻散落,乱发披面,声嘶力竭的喊道。 “老子是你爹!” 一只脚从侧面插了过来,踹在顾邕的侧脸,将他踹得滚飞出去。 “龟儿子还敢偷袭老子,真他妈的不知死活。” 身上沾满灰尘的‘幺鸡’飞扑过来,抬脚对着青衫儒生一顿乱踹。 直到发泄完心头的惊悸和怒气之后,他这才转头看向一脸冷漠的‘贰条’,讪笑道:“贰条..哥,多谢啊。” ‘贰条’的语调保持着一贯的冷漠,“小事,你是废物,所以该多照顾。” ‘幺鸡’双眉倒竖,咬牙道:“你” “行了,” 龚青鸿冷声开口将两人打断,低头看着惊恐如鹌鹑一般的顾邕,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顾老板,我们兄弟只图财。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现在拿出来,或许可以买你一条命。” “啊!” 浑身淤血的顾邕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噗通一声昏死在血泊之中。 蹲在他身旁的‘贰条’甩开手中那层粘连着发丝的头皮,低头打量着指尖几块薄如蝉翼的透明切片。 “活性降低了不少,但还是能值不少钱。” 一旁的‘幺鸡’一边翻看着手中几张钱庄卡,一边连声赞叹,“啧啧啧,这些成都府的老爷不止是富裕,而且还够蠢啊,被下面的人贪了这么多钱都不知道?!” “这个顾邕也是别人养的小金库罢了,只不过咱们抢先一步开了奖。” ‘肆条’龚青鸿双手抱胸,站在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凝视着悬停在天边的戍卫局飞艇,冷笑道:“这些儒教集团,还真是有点意思.” 第105章 败走麦城 “有点意思.你这颗械心是武圣关二爷?” 李钧身前十步开外,开启械心超频之后的‘叁条’神情威武庄重,面如枣色,眉眼深邃。 他单手抓起那口凶恶关刀,弓步扎马,左手虚揽过胸前,如捋长髯。 关刀的样子赫然也发生了变化,刀身变得越加粗犷,刃口之上露出许多参差的锯齿,闪烁着冷冽凶光,寒意渗人。 似刀非刀,似锯非锯。 刀如冷艳月,身如龙盘枪。 这才是真正的青龙偃月刀,亦名“冷艳锯”。 ‘叁条’抖臂转腕,关刀高速震颤,抖出一片刺目冷光。 “某家手中冷艳锯,专送狂徒赴幽冥!” 朗声一喝,‘叁条’抢步袭出,瞬息跨过五步距离,突然垫步拔背,跃空旋身,大刀抡足半圆之后立劈而下! 这一刀的威势如山峦崩塌,劲风激荡撕开密集的雨幕,劈破空气,掀起雷炸。 威力比起超频之前,提升了恐怕不止一倍。 “这个人的超频水平,比石成峰强不少啊。” 李钧心中惊叹,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只见他身下鞋底擦过地面,脚后便有污水抛飞,跃渊步展开,快逾奔马,迎着劈下的关刀,不退反进! 在‘叁条’手中大刀劲力攀升至最巅峰之前,李钧已经冲到‘叁条’身前,双手握持墨刀,撩刀斩刃! 破虏刀,斩戟! 铛! 直刀对关刀,肌肉对械骨,热血的激荡声和械心的嗡鸣声一时齐响。 “还是技艺的差距啊.” ‘叁条’见自己如此威猛霸道的一刀,居然还是被李钧找到了薄弱点,心头一时不禁暗叹。 不过叹息归叹息,心头的战意却没有半分涣散。 只见他左脚突然后撤一步,身形后仰,弓步坐架如同乘马,双臂发力,势如拖刀。 关刀刀身立刻如一把锯子,锯向李钧的身体。 李钧似乎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有这一招,提前进步抢位,贴着锯口的长刀随着步伐跟进。 刀身旋腕绕过关刀锷口,沿着铁铸的关刀杆身斩向‘叁条’的双手。 ‘叁条’嘴噙冷笑,心中丝毫不慌,两手松刀顺势往前一送,同时绕步冲向李钧身后! 噗呲! 错身的瞬间,墨刀虽然‘叁条’胸前斩开一条淋漓血口,可他也成功抢到了李钧身后,抓住了那把前飞的冷艳锯! 既然技艺有差距,那就用凶狠来弥补! 老子堂堂重庆府川渝赌会的刀客,还能输给你这头门阀豢养的阀犬? 开你妈仙人板板的玩笑! ‘叁条’双手握住关刀杆身末端,也不转身,就这样举刀过顶,如同举火燎天,向后倒砍而去。 脑后骤起的呼啸声让李钧浑身汗毛直立,心间刚起闪避的念头,身体已经抢先一步朝着侧面横移。 嗖! 关刀擦着李钧的肩头劈入街面,瞬间炸起足足寸高的水幕。 第81节 ‘叁条’对自己这一刀劈空毫不意外,现在他心头的悍勇不过刚刚起势! 只见他转步换身,一脚踹在关刀刀杆之上,刀头铿锵一声拔出地面,同时以肘夹刀,甩刀横斩!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如同早就演练过千百万次。 巨力裹挟的锯身此刻已经看不见踪影,只有一条刺目的白线在空中破风裂雨。 这一刀赫然正是武学刀法之中最简单,但却又气势最足的一招——横扫千军。 此刻‘叁条’以武圣械心施展而出,威势竟不逊色同序列的武夫半分,甚至还要强横一筹。 以械心模拟神心,以机械推动基因实现进化,以基因适配更强的械体。 超频共振,机械飞升! 这就是兵道! “这一刀李钧必然不敢再接,只要他继续躲,自己后续” ‘叁条’脑海中还在浮想联翩。可下一刻,他却看到对方突然插到身侧,贯刀入地,墨刀刀身竖起如同步卒持盾,抵御战马冲阵! 而那双直视自己的眼眸,犀利得如同能够洞穿人心! “能学,不代表你就是。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假的永远真不了!” 铛! 墨刀被砸出一个令人心悸的弧度,李钧面色更是蓦然涨红,右臂麻木一片,已经失去了感觉! 但李钧却只是狰狞一笑,随即猛然拔身起脚,一脚跺在冷艳锯的刀身末端! 铮! ‘叁条’虎口撕裂,血水浸出,却又在瞬间被雨水冲走。 他咬牙抓起刀身,发力一挑,想要挑飞李钧。 李钧顺势踏刀跃起,一头鹰隼扑杀向前,墨刀带起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呼啸,横斩了过去。 ‘叁条’此刻同样血贯瞳仁,手中的冷艳锯刀锋斜横,直插天穹! 可就在两刀碰撞的瞬间,惊变突生! 李钧身上蓦然爆发出滔天匪焰,一股战阵煞气沿着关刀刀杆冲进‘叁条’的械体! 寒意透体,恍惚之中,‘叁条’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片古战场之中。 身前是兵峰逼城,身后是烽火连天! “杀!” 悍卒的吼声带着无可匹敌的凶悍气息汹涌而来,轰入了那颗‘武圣’械心之中! ‘叁条’双眼瞪大,这一刀竟然将他的超频共振打断,直接将他从千军辟易的关武圣,打回了凡人。 惊变还未停止,咔嚓一声脆响紧随而至! 那冷艳锯的刀身竟被墨刀一斩而断,断裂处赫然正是李钧刚才踩踏的位置! 眨眼之间,局势反转。 身陷死局的‘叁条’面露豪气,挑动着那双凤眼,眸光依旧睥睨。 “破了超频又能如何?某家既是云长,何须你分真假!没有了刀身,也能杀你!” 只见他抖腕挺动那光秃秃的刀杆,带着猛烈的啸音刺向李钧的头颅! 可这没有超频状态加持的一枪,在李钧眼中却如同慢放的光影画面一般,一帧帧从眼前闪过。 李钧左手探出伸手抓住枪杆,手腕一拧一递,坚如钢铁的枪杆在恐怖的力量下扭曲弯转,将‘叁条’手掌中的血肉全部卷裂,向后刺出。 噗呲! ‘叁条’浑身一颤,缓缓低头垂目,一截刀杆从他的心口处探出。 “兵,不过是武的刀!以前是,以后还是!” 李钧单手持枪,枪尾挂将,煌煌如一面迎着风雨招展的血肉大旗。 ‘叁条’扩散的瞳孔重新聚拢,却已经是暗淡无光,他嘴角抽了抽,口中断断续续说道: “某家.终究还是丢了那荆州.” 与此同时,在成都县西北边缘,有三个正在快速奔跑的身影突然停住。 “叁条竟然死了?!” ‘幺鸡’面色惨白,一脸不可置信。 “我去,报仇。” ‘贰条’一字一顿,转身就要往回走。 同时手上一松,一个五花大绑的身影砸落在泥水之中,发出阵阵痛苦的呜咽。 “站住,顾家现在已经做足了准备,再回去就是送死。” 身形魁伟的龚青鸿回眸眺望隐匿在风雨之中的繁华都市,“我是这次赌局的组牌人,叁条的仇,我会给他报。” 第106章 顾阀总管 “部长,我们到了。” 一辆黑舆缓缓停住,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齐珠半侧着身子,看着后排闭目养神的年轻武夫。 “这里就是集团真正的主人,顾家。” 李钧缓缓抬起眼皮,一栋占地广阔的深宅豪院映入眼底。 两盏暗红色的灯笼拱卫着中间一块金丝楠木牌匾,上书篆体——顾府。 从鸡鹅区九龙街到青阳区的蜀道物流总部,再到现在的顾氏门阀府邸。 一路踩着尸山血海拾阶而上,李钧终于站到了这扇位于成都府山巅的朱门之前,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感叹。 “这样的府邸,抄起来肯定很爽吧。” 李钧哑然一笑,虽然现在还没到锦衣卫上门抄家的时候。 但顾家的鲜花着锦,也已经到了烈火烹油的地步。 这一次蜀道物流集团被炸,掌舵人顾邕生死不明,被狠狠抽了一耳光的顾家俨然成了成都府各方势力之中的笑柄。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顾家会如何报复,或者说在期待顾家和吴家这两座门阀会不会真的撕破脸皮。 风云卷动已呈狂暴之势,李钧身处在风暴眼中,心思却异常通透。 顾家是否会报复,这一点毋庸置疑,就算是做给外人看,顾家也必须维持住明面上的面子。 至于会不会和吴家斗个你死我活,李钧倒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起码在举荐之前不会。 毕竟在这次偷袭之后,顾家的反应并没有立马着手反击,而是召见自己一个小小的安保部长,就是最好的佐证。 其中透露出的意思,恐怕还是想在集团的层面解决找回场子。 或者是“我让你找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钧掐断脑海中不断延展扩散的念头,转头看向齐珠。 “已经办好了。” 齐珠递过来一份巴掌大小的电子案卷,不动声色看了眼驾驶位上的安保部员工,隐晦说道:“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干的不错。这次集团遇袭损失惨重,肯定很多地方需要重建,特别是安保这一块。你要主动牵头负责,别人我不放心。” “多谢部长信任。” 齐珠自然听出了李钧的话外之音,略显惨白的脸上顿时露出明媚的笑意,仿佛看见了一座金山就在自己面前。 李钧将这份电子案卷贴身收好,这才推门下车。 与此同时,顾府大门旁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悄无声息的滑开。 一名身穿绸缎白袍的老人步出门口,右手拇指上一块翠绿的扳指格外醒目,正面带笑意看着李钧。 这张脸李钧自然不会陌生,正是顾阀的大总管,钱海。 那个被自己故意找借口砍死的主管,钱劲孙的靠山。 虽然开的仅仅是一扇等级最低的侧门,但出来迎接的人却是顾府的总管。 顾家这一次给李钧的礼遇,绝对算得上的隆重。 “见过钱老。” 李钧快步上前,抱拳行礼,面上极为恭敬。 钱海同样点头笑道:“少爷已经在等你了,跟我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从侧门进入顾府。 行走在这重重山水,层层楼榭之中,李钧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盘算着自己要是孤身闯入,该怎么直捣黄龙。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钱海突然开口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李钧闻言一愣,不解问道:“总管何出此言?” 钱海叹了口气,“我在这座深宅之中工作了大半辈子,外人只看到顾阀总管威风的一面,却从不知道这些年老夫是如何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李钧闭着嘴巴并没有吭声,静候对方下文。 “钱劲东这个畜牲这些年打着我的旗号在外嚣张跋扈,渎职贪污。如果不是李部长你,我都不知道他居然敢勾结天府重工!你那一刀,砍得好!” 李钧垂头掩住眼中的不屑,抱拳道:“多谢总管谅解。” 老人摆摆手,笑容之中却透着几分落寞,“不过李部长你应该也知道,钱家祖上并没有出过什么天资卓绝的人物,所以传下的基因平平无奇,能出一两个从序者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已经是半边身子入土的人了,对这世间早就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最后点念头不过是希望后辈子弟能够光耀门楣。” 钱海叹了口气,脚下步子放缓,身形落到和李钧并肩。 第82节 李钧眉头一挑,“钱老有话不妨直说。” “虽然这一次蜀道物流遇袭的时候,仲骁表现不佳。但他的资质却已经是钱家下一代之中最好的一个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李部长能够宽宏大量,高抬贵手。” 李钧心头恍然,这老头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半天,原来是为了替钱仲骁求情。 关于钱仲骁的事情,李钧已经听齐珠说过了。 在川渝赌会袭击集团的时候,虽然集团内部的防御机关和火力矩阵提前被人黑了,但这个蠢货和他选拔的那群安保部员工也都是些酒囊饭袋。 不光没能阻止对方的突入,自己还被切了一张脸,临阵脱逃。 顾邕这么简单被人掳走,钱仲骁身上罪责不小。 李钧根本没有迟疑,“钱老的意思我明白,我这边您大可放心。那群匪徒的能力我清楚,这件事怪不了钱主管。只不过” 对方的上道让钱海颇为满意,笑道:“主家这边李部长不用顾虑,只要李部长在报告之中高抬贵手,剩下的老夫自然会运作妥当。” “钱老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钱海哈哈一笑,树皮一般的老脸上露出感叹的神情,“要是当年那些武道序列的能有李部长你这样谦逊的性子,你现在也不至于过的如此辛苦。” 李钧附和道:“这是基因决定的道路,半点不由人选择啊。” “那可未必。” 钱海压摇了摇头,“有佛道两家在前方拦路,武道序列根本没有前途可言,李部长能够晋升武八,基因自然强横,难道就没有考虑过换条路子走?” 李钧闻言心头蓦然一沉,下意识眯起眼睛。 要知道像顾家这种门阀的后宅争斗,可比混黑帮还要凶恶几分。 钱海能够在顾家总管这个位置上稳坐这么多年,还能塞那么多废物进蜀道物流捞钱,手段犀利可见一斑。 这种交浅言深的话语,不应该会从这种人物的口中说出来。 “哦?还请总管大人不吝指教。” 第107章 不止困境,更是死局 “指教谈不上,不过是一些拙见罢了。” 只听钱海缓缓说道:“成都府坐拥蜀地最富庶的核心地带,光是一个成都县就有十二个行政区,人口数百万户。每天流动在这里的大明宝钞用金山银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么大一块肥肉,却只有道门和儒家独享,其他序列根本插不进手,其中原因李部长可明白?” 钱海提出的这个问题,李钧确实也曾经思考过。 在进入蜀道物流后,李钧发现其实这家集团公司的实力并不算强横。 甚至在他接触到的范围内,完全可以用孱弱两个字来形容。 要不然蜀道物流的大楼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几名川渝赌会的匪徒给炸了,而且连掌舵人也被人抓走。 虽然其中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蜀道物流内部错综复杂的裙带关系,让很多没有能力的废物窃取了权利。 但在绵州县争夺杨氏先祖遗馈的时候,按理来说两家应该拼尽全力,底蕴尽出。 可动手的吴锦丰、石成峰、顾甲这些人,实力也不过是序八,甚至连巅峰层次都没有达到。 就连那个被自己捅穿的‘叁条’,恐怕都能轻易宰了他们。 顾吴这两家三等门阀作为蜀地儒家势力的执牛耳者,实力都尚且如此。 其他的儒家士族的情况恐怕更加不堪。 以这样的实力,根本守不住成都府这块流金淌银的膏腴肥肉。 可现实的情况,却是整个成都府都宛如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阵,除了儒、道两家,其他序列只能跟着吃些残羹剩饭。 至于兵道,那在帝国各省都是干苦力的命,根本不用考虑在内。 “你是个聪明人,或许也已经感觉到一二。在这座成都府,或者说在大半个蜀地,其实道门才是最强的势力。” 钱海语出惊人。 “咱们和吴家不过也只是替他们赚钱,再从中分一杯羹罢了。” 老人话语顿了片刻,轻轻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涟漪笼罩两人。 李钧心头了然,这枚玉扳指的功能恐怕和自己的那只息蜓郎差不多。 “所谓的三等门阀,只不过这里道门能够准许的极限,并不是顾吴两家的极限。两家真正的底蕴其实都在陪都金陵!” “而留守在这里的人,说得直白一点,那都是朝堂仕途前景不大的人。所以才会为了区区一个举荐的名额,如此大动干戈。” “可就算是这种情况,那还是因为如今新东林党执掌朝堂,儒家贵为三教之首,才迫使道门退了一步。” “不然你说咱们的县太爷为什么会躲进小楼围一炉?那成都府的府尹大人又为何常年在东林书院进修?” “别人一身傲骨,眼不见心不烦罢了。既然做不了什么事情,那不如好好享受生活,等任期一到,换个地方再大展宏图。” 李钧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滚烫的脑子保持冷静,问道:“道门为什么不自己赚钱,要让儒咱们来帮忙?” 钱海闻言自信一笑,“术业有专攻,如今十二条序列,论做生意谁有咱们儒家厉害?当年咱们顾家为了抢到这个入成都府的名额,阀里的老爷们可费了不少力气。” “这些道爷虽然也有他们赚钱的手段,不过那都是权贵之人才享受的起。一颗只能延寿几个月的金丹,就要卖出几十万宝钞的高价,普通人怎么可能买得起?” “至于其他那些无本万利的手段,更不过是涸泽而渔罢了。要是成都府的百姓都信了三清道祖,做了清静无为,谁去赚那黄粱洞天的维修钱?” 老人负手身后,边说边走,浑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李钧脸色已经是铁青一片。 又或者,这才是他说出这番隐秘的目的之一。 “这一次川渝赌会的人能够进来,那也是因为出手买凶的人是吴家,其中牵扯到儒教的内部争斗,所以道门选择放任不管。否则就那几个序八的小跳蚤,早就被碾死了。” 李钧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艰涩问道:“那为什么我在成都府几乎没有看到什么道门从序者?” “李部长恐怕就没去过几个县吧?” 钱海笑了笑,“而且自古以来道士下山,那都是乱世,盛世太平他们那一套吃不香。况且道门序列可不允许他们过多参与到俗世之中,用这些牛鼻子的话讲,这会污了神念。” “再说了,这人间哪儿有洞天安逸?” 钱海说这句话的时候,言语之中充满了戏谑。 “老夫说着这么多,李部长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 钱海突然停下脚步,抬眼凝视李钧,“你面对的不是困境,而是死局!” “除了那些不成气候的武九,成都县范围内几乎没有你这样实力的武八。这不是因为这条序列的门槛有多难,没落的有多惨,而是道门不让。” “如果出现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道门有人允许。” 老人脸色凝重,“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钧此刻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肥壮如山的身影。 如果事实真如钱海所说,那个允许自己存在的人,恐怕就是余寇! 对方留着自己,自然不可能是什么仁慈好心,只可能是另有所图。 李钧记得很清楚,自己在黄粱佛国之中看到的那头黄巾力士。 对方的拳架招式,以及其中蕴藏的内力,无不在证明他曾经的身份。 那余寇要动顾家,恐怕也是因为青城集团内部的势力争斗。 这他妈真的是举世皆敌啊! 李钧突然感觉到从四周虚空席卷而来的敌意,可就在此时. 铛! 那铜锁扣门的声音轰然响起。 体内血液激流,心中怒蛟抬头。 一股如刀般凶戾的怒意坠在心头,以恶意为磨刀石,刃口愈发锋利! 何为独夫,这就是独夫! 站在一旁的钱海突然感觉到阵阵凶意,心中不由错愕,“老夫这番话是为了打压他,怎么还起反作用了?武道序列的人肚子里只有一颗胆吗?” 这位顾府总管连忙说道:“老夫今天跟李部长你说这些,是怀着诚意,想跟你谈个合作。” 第108章 分而食之 李钧这异于常人的反应,即便是人精如狐的钱海,一时间也吃不准他的心思。 沉吟片刻后,钱海索性干脆开门见山,直接了当说道:“我们二人如果能够合作,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李钧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位神色肃穆的老人,脑中满是戏谑的念头。 连这位服侍了顾家三代人,表面上忠心耿耿的钱大总管,竟也起了这种吃里扒外的心思。 蜀道物流这艘船,沉的真是理所应当啊。 以钱海的眼力,自然不难猜出李钧的想法,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 “门阀千秋,可家奴易老。我只是个姓钱的管家,并不是姓顾的当家。况且这门阀也并非是万世不变啊。” 钱海面露唏嘘,“到了我这个岁数,基因已经开始沉寂了,迟早会被更有能力的人取代。在那之前,总要为自己攒点棺材本吧。李部长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李钧当然不会反驳,点头道:“合乎情理,理所应当。” “好!”钱海神色一振,“既然李部长同意,那老夫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在成都府,顾家的生意涉及到方方面面,衣食住行几乎都有涉猎。甚至在整个川蜀的地下黑市,我们也是最大的供货方之一。” “蜀道物流集团,则是顾家生意版图的中枢核心,负责居中调度,所以你明面上几乎看不到蜀道物流有什么具体的产业。” “而这其中产生的利润,六成要交给道门,三成归属顾家。” “这九成利润是绝对不能动的,除非是想自寻死路。不过这剩下的一成,却足够我们在螺蛳壳中做一番道场。” 钱海眼神如灼,似有刺目的欲焰在升腾。“李部长可千万别小看这一成,如果你想离开成都府,那这一成足够你下半辈子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钱海说的天花乱坠,李钧却始终心静如湖。 第83节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就算真那么幸运砸到了自己的头上,漏出来的馅儿也会污了脸。 见多了这些人诡谲的手段,他早就有了自己的应对手段。 那就是克欲。 只要他能克制住欲望,就不会轻易被别人算计。 李钧脸上却故意露出一副贪婪的表情,“多谢钱老指点。不过.” “不过什么?” 李钧叹了口气,“我就是个小小的安保部长,除了安保这一块,蜀道物流的其他生意可是半点插不上手啊。” “唉,那是以前。今时非同往日,现在集团正处在群龙无首的节骨眼上,正是咱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在内,你在外。只要你我联手,为自己谋点福利岂不是简简单单?仲骁和你手下那个叫齐珠的女人,可都是这方面的好手。” 钱海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李部长你将那支残花败柳收入囊中,不也打的是这份心思?” “哈哈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钱老啊。” 李钧朗声一笑,“既然钱老坦诚相待,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有什么需要我办的,钱老尽管吩咐。” “再叫钱老可就生疏了,如果李部长你不嫌弃,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忘年兄弟。日后仲骁就是你的侄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自然会以你马首是瞻。” “那我就不客气了,钱老哥!” 钱海抓住李钧的手臂,神色激动道:“李老弟!” 曲折繁复的回廊之下,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对视一笑。 顾宅虽深,但终究还是有尽头。 就在这对‘兄弟’说话的当头,一间尽显儒家风范的雅致屋舍出现在一片园林山水之中。 钱海脸上笑意稍敛,“老弟,这次顾玺少爷召见你,肯定是吩咐报复吴家的事情。虽然我们都对顾家忠心不二,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事不可为就不要强行为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李钧神色一正,“多谢钱老哥提醒。” 钱海点了点头,左手拇指轻抚碧绿扳指,那道能够隔音的立场瞬间消失无踪。 脊背肩膀同时向下一塌,眉宇之间陡然露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根本看不出不久前他还在跟李钧称兄道弟,共谋事业。 “少爷,人到了。” 钱海站在屋舍门前,朝着李钧抬手示意,“进去吧,李部长。” 李钧跨步门槛,眼前的光线略略变暗。半空中,横纵各有十九条黑线凌空交错,勾勒出一块围棋棋盘。 一名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站在棋盘之上,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凌空虚点。 所指之处,便有一颗白子落下。 虽然李钧不懂棋艺,但还是能够看出棋盘上白子正处于劣势,已经到了被人‘屠龙’的关口。 果然,下一刻一颗黑棋落下,白棋瞬间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虽然输了棋,但年轻儒生那张丰神俊朗的脸上不见丝毫气馁,反而带着淡淡笑意,对着面前空气自顾自说道: “我输了,冯老您的棋艺让弟子始终难以望其项背啊。” “顾玺你这个年龄能有这样的棋力已经是很不错了。要知道能跟老夫手谈到八十步才输的,在北方的那些高门豪族里可也没有几个。” 一个透着傲慢的声音回荡在屋舍之中。 “现在的这些读书人都太过浮躁,一双眼睛只会盯着官位权利,大言不惭要去做什么‘新儒’,殊不知这纵横十九道之中包含了所有的人生哲理。” 顾玺抱拳躬身,神色谦逊,“冯老教导的是,等您到成都府的时候,学生一定要当面向您多多请教。” “哈哈哈哈,敏而好学,顾玺我看好你!” 等投影在半空之中的棋盘散去后,顾玺这才长出一口气,伸手从颅后的脑机上拔下一块芯片,随手扔给候在一旁的钱海。 “这老头的棋倒是下的真有水平,要不是我提前找人做了个历代棋待诏的黄粱梦境,恐怕连十手都撑不下去。” 钱海闻言谄媚一笑,“他棋力高百尺,可少爷您却能输得恰到好处,天衣无缝。这其中的功力岂不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顾玺哑然失笑,微微抬手,钱海立刻恭顺的低下身子,将自己的后颈递到了顾玺手边。 那里是他的脑机的位置,真正的要害所在。 如猫摇尾,如狗露肚。 顾玺拍了拍钱海的后颈,笑道:“你这拍马屁的水平,可比那位冯老的棋力还高啊!” 第109章 杀奴诛心 钱海笑而不语,双手捧着一块锦缎,恭敬地递过身前的主人。 顾玺一边擦着手,一边抬眼看向李钧。 “这个冯黄虽然只是吏部考功司一个小小的掌固,但却养了一身附庸风雅的毛病。平生最好各种雅事,下好棋、喝好酒、赏好画,就连一幅春宫图都得是前朝的大内秘事。” “上次你带回来那幅《滕王行幸裴奴图》,可是深得他的喜爱啊。” 李钧低眼垂眸,抱拳沉声,“能为主家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很好,顾邕这个废物执掌蜀道物流这些年,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但死之前还是做了件正确的事情,让你当了安保部的部长。” “邕少爷死了?” 李钧眉头一皱,他目前掌握的信息,顾邕只是被川渝赌会的匪徒抓走了,生死并没有确定。 “他只有死这一条路。吴拱如果想拿顾邕要挟我,那他也不配跟我竞争离开成都府的名额了。” 顾玺俊美的脸上笑容和煦,李钧却感觉屋舍内有寒意顿生。 “这一次我召你入府,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顾玺扔开那块价值不菲的锦缎,坐进一张雕工华美的圈椅之中,笑意盈盈的看着李钧。 李钧沉声道:“属下知道,是为了向吴家还击。” “那你知不知道吴拱放着膝下那么多阀犬不用,反而让重庆府那群野狗过境撒野,又是因为什么?” 李钧摇了摇头,这一点他确实不知道。 顾玺弹出一根手指,指向李钧,“是因为你。” 李钧愕然,“我?” “没错,” 顾玺笑容舒畅,“说起来咱们这位吴大少爷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以为囚禁那头法家獬豸十年,已经磨掉了对方的棱角,没想到却还是被狠狠反噬了一口。” “现在落得门阀私狱被毁,手下精锐死伤惨重的下场。这可都是李钧你的功劳。” 乐重。 李钧眸底浮现出那道立身天光之下,厉声呵斥门阀的身影,心头一时百感交杂。 “那不是我的功劳,是” “是什么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顾玺开口打断李钧,“据我了解,这次川渝赌会来的是一伙‘条’系牌组,动手的目标就是顾邕和你。” “现在你要是再去打一回吴家的脸,就算一个月后来的考察组不在乎这些,金陵那边恐怕也会找他的麻烦。” 持刀的人换了,但刀还是刀。 “您是要让我去炸了天府重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顾玺淡淡一笑,“吴拱出的这些昏招,如果我们有样学样,岂不是和他成了一样的蠢货?” “现在成都县县衙那边已经发了话,要是继续在城区内动手,造成的损失就要自己负责。” “我虽然不在乎那点小钱,可咱们这位孙县令可是个刚正不阿的角色,要是在考察组面前摆我一道,总归是有些麻烦。” 李钧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落我的面子,那就我诛他的心。” “吴拱身边养着两个红衫奴,白天素手研墨,红袖添香,晚上大被同眠,任君把玩。其中奥妙,恐怕是神仙难比。” “可惜了,红颜自古多薄命啊。” 顾玺面露惋惜,看向钱海问道:“你说如果要是有人砍了这两位佳人的脑袋,再挂到天府重工门前,这位吴大少会是个什么表情?” 钱海哈哈一笑,“恐怕会掉一两滴泪?” “这有些夸张了,死了再养就是。吴拱什么本事不行,养狗的本事还是不错,只不过不知道他那点私房钱还够不够再找两名如花美眷来改造成大成的兵八了。” 李钧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中暗道果然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奴才。 吴拱和吴锦丰为人都是嚣张跋扈,顾邕的阴狠毒辣也和顾玺如出一辙。 都把李钧当成一把锋利快刀,自己要去做那执刀的人。 要是放在以前,李钧恐怕只能咬着牙应承下来,不过现在…… 李钧眼角余光悄无痕迹的看了眼钱海,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钱海的心思何其玲珑,立马开口道:“李部长不说话,可是有什么难处?” “钱总管果然慧眼如炬,这可是两名大成兵八,要动她们的难度实在有些高。” 李钧双手抱拳,垂着头道:“现在我手下根本没人可用,单靠我自己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小人丢了命事小,但坏了少爷的部署可就万死莫辞了。” “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看你是无利不起早吧!” 钱海怒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白龙寺的照会佛帖已经送到了府上?这群和尚可是愿意出一千万宝钞买你的命!” “玺少爷为了保住你,跟白龙寺撕破了脸,放弃了松潘卫的生意!其中的损失有多大,是你这个武夫无法想象的!” 哦,老子还涨价了? 钱海的骂声还在继续,“你现在居然畏难而退!真是不知好歹!” 第84节 李钧十分配合的露出一脸愧色,可就是抱拳咬牙,一言不发。 “行了,钱总管,我看李钧未必有你说的这些心思。而且就算有,那也是人之常情。皇帝尚且不差饿兵,更何况是我。” 嗖! 一张闪烁着金光的卡片从顾玺指间弹出,恰好落在李钧抱拳的虎口之上。 “这里是五百万,就当是这次办事的经费,花多花少你自己看着办。要是你能一人一刀把这件事解决了,大可以全部收入腰包。” “多谢少爷!” “这点钱连你的身价钱都不够,也值得你说谢?” 顾玺微微一笑,“你们武夫心思耿直,用不着跟我玩阿谀奉承这一套。我刚才说了,这只是办事的钱。” “等你把这件事办好了,本少会给你两条路走。” 李钧疑惑道:“不知道少爷说的两条路是?” “一条路,你选择自污体魄,转修其他序列,需要的资源由顾家来承担。同时我还会赐你顾姓,让你执掌蜀道物流。” 李钧闻言不动声色的看了钱海一眼。 看来这头老狐狸恐怕早就知道了顾玺的安排,所以才会要跟自己合作啊! 钱海眼观鼻鼻观心,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神游物外的超然模样。 “你要是不愿意走这条路,也可以继续修习你的武道序列。等我举荐入仕之后,赴任成为百里侯,自然能够庇护你晋升武七。” 顾玺语调拔高,吐字铿锵,“甚至本少可以许你在辖区内开辟山门,重建武道门派!” 第110章 天才 “重建武道门派?我这种加点派也有复制的可能性吗?老子只是伪装成莽夫,又不是真傻子。这种大饼也想喂给我吃?!” “而且你顾玺就算入仕了,也不过是个七品县令,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庇护武道死灰复燃?摆什么玄龙门阵呢?” 盛华区街道上,一名肩头趴着一只蜻蜓的男子正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 甚至到激动时还侧头啐了一口,表情狰狞。 这一番怪异的动作将旁边的番人吓了一跳,忙不迭杵着文明杖健步如飞。 现在明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了,真是越富庶的地方,百姓的怪癖越多啊。 还是咱们那里的人好,多淳朴啊! 李钧根本没有察觉到旁人异样的眼神,伸手摸了摸武夫衣兜,顾玺的画饼技术虽然不高明,但这五百万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现在顾雍被川渝赌会的人抓走了,他昧下来的那几片脑组织切片肯定也到了那群匪徒的手里。有了这笔钱,应该能解决乌鸦朵朵的事情。 “钱老哥这手助攻,打得恰好好处啊” 思索间,一盏画着铁锤和长剑的霓虹跑马灯出现在李钧面前,火红色的光芒在店铺前的地面上投射出一串楷体大字。 “老实本分,童叟无欺。” 李钧抬头看了眼店铺的招牌,不由眯起了眼睛,“杀马侠铁匠工作室.这是什么操蛋名字?” 招牌上有明显的涂改痕迹,新写的这几个字歪歪扭扭,能看出老板当时愤怒的心情。 叮铃!~ “欢迎老板儿大驾光临。” 迎宾的合成人声带着一股浓厚的蜀音,后续应该还有好几种番语翻译,叽里咕噜一大串。 店铺里的陈设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各种工具被扔的到处都是,地砖上布满大块的凝固的机油污渍。 “有啥子想要的,自己随便看哈。” 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柜台后传来,少年抓着两把做工精致的微型长剑,以手指头为人,正在噼里啪啦打得热火朝天。 李钧凝神看去,那两把长剑攻防之间招式犀利,剑架森严,竟都是实打实的武道剑法。 这小子还真是个武痴。 铛! 两剑交击,铮鸣阵阵。 “老子这招金雁横空你拿什么防?” “你可曾听闻过一招截剑式?!” 赵青侠脸上神情时而豪迈,时而狰狞,时而杀气腾腾,时而落拓不羁。 正在他自己跟自己打到酣畅淋漓的紧要关头,一根手指突然从天而降,径直闯入剑光之中,将两把长剑直接按在柜台上。 “小朋友,剑法不是这么玩滴。” “你什么角色,跟小爷聊剑法”赵青侠猛然抬头,一张日思夜想的脸映入眼帘。“钧钧哥?!” 这边话音刚落,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柜台下冒了出来。 “什么妞,怎么叫取个骏鸽的名字,还他妈的挺别致,能骑吗?” 砰!砰!砰! 赵青侠抓着柜台站起身子,一边狠狠往下跺脚,一边看着李钧殷勤笑道:“钧哥你终于出现了,这次你一定要好好教我几招。” “你这鸽子怎么这么颠簸,他妈的马爷我不骑了,退钱!” 赵青侠看着面无表情的李钧,悻悻然道:“这老王八蛋昨天跟人斗酒,又被灌了一肚子机油。到现在还没醒,钧哥你别介意。” 李钧按耐下刮眉毛的冲动,抬手向后指了指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解问道:“你们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店开在闹市,就不怕儒教的人找你们的麻烦?” “不会的,这家店注册在墨家一个大集团的名下,除非是在进货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否则成都府儒家这几个歪瓜裂枣不敢上门的。” 李钧哦了一声,看着眼中冒着精光的赵青侠说道:“你的拟态武学搞的怎么样了?” “大有进展!” 赵青侠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招式方面已经圆满无缺了,现在我正在研究怎么用其他方式去模拟内力。” “内力还能模拟?”这次轮到李钧被震惊了。 “难度确实很大,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我现在已经有些思路了,我讲给钧哥你听。” 赵青侠也不管李钧有没有兴趣,自顾自兴奋道:“目前咱们大明帝国盛行的序列一共有十二条,虽然看着数量不少,但其实有很多序列的本质都是类似的。” “比如说儒、释、道,这三家本质上其实走的是脑域开发,所以才会诞生出佛国、洞天和学院。只不过各自序列的侧重点不同。佛教是骗,道门是占,儒家是窃。” “虽然儒教经常宣扬些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但其实他们也就要求脑子是原装的就行。” “佛道两家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为了保护慧根和道基,恐怕他们连机械义肢都不会用。直接裸着不是更舒坦。” 赵青侠哼了一声,略带不屑道:“至于兵道序列,他们晋升序列强调的是械心和基因的融合度。投机取巧,不值一提。” “法家序列嘛,他们晋升的主要核心则是对于权限的掌握,这一点我始终有些不太能够理解。这个‘权限’到底指的是什么。” “纵横和阴阳,我现在还没研究到他们。不过对咱们武、墨、农这些序列来说,都是强调开发自身基因。虽然同样各有侧重,但我觉得其中肯定有什么共同点!” “只要我能找出这一点,一定就能模拟出武道序列的内力!” 赵青侠精光熠熠的眼神和李钧略显呆滞的眸光,对比鲜明。 你小子不是在模拟内力,这他妈的是在搞序列量产吧. 什么是天才,这才是天才! “钧哥,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思路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钧咽了咽口水,“我不明觉厉。” “什么意思?” 赵青侠疑惑的挠了挠头,不谙世事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是不是我解释的太模糊了?没关系,我这就演示给你看.” “赵青侠你个小王八蛋跟谁在这里咋咋呼呼的?马爷我的美梦都被你吵醒了。” 这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赵青侠的动作。 一只甲胄手臂晃晃悠悠从吧台下伸了出来,耷拉在柜台上。 接着眉心镶有红眼的头盔冒了出来,对着李钧冒出一缕红光。 “我说是谁,原来是你小子啊。” 第111章 谈价 嗡. 一道铁壁缓缓落下,将店门封的严严实实。 天花板下有灯亮起,代替阳光驱散店内的黑暗。 马王爷将兴致正高的赵青侠拉到一边,抬眼打量着李钧肩头的机械蜻蜓。 “七品息蜓郎,好东西啊,怪不得你现在都敢直接上门了。” 一股宿醉未褪的机油混杂酒精的刺鼻味道窜入李钧鼻间,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老马你这是喝了多少,又被人撂翻了?” “怎么可能,马爷我什么量,这条街谁能是我的对手?额.除了你。” 马王爷甩了甩头,“说正经的,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上门又有什么事?” 啪嗒。 一张表层镀着黄金的钱庄卡被拍在桌面上。 蓦然间,那枚盔中红眼陡然冒出刺目的红光,就连一旁的赵青侠也缓缓咧开了嘴角,口中发出嘿嘿的声音。 李钧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暗道看来这两爷子,还真是穷啊,乌鸦朵朵的事情应该问题不大了。 “这里是五百万宝钞,虽然是从顾家来的,但钱绝对干净,不会被任何人追踪到,你们可以放心用。” 第85节 这副外骨骼装甲搓着双手,连声笑道:“上门你看你客气的,来串门还带这么重的礼。有什么事儿你开口,我老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钱前钱后,马王爷的热情彻底被点燃。 这也不怪不了他,原因委实是墨家这条序列太费钱。 大到赵青侠自己的研究和晋升,小到他马王爷的维护和更新,每一项都是胃口大到没边的吞金兽。 要不是因为实在太穷,上次他们也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去抢蜀道物流三百万的六艺芯片。 “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赴汤蹈火。我想推荐一个人进你们天志会,走墨家序列。” 李钧此话一出,马王爷已经摸到钱庄卡的手指触电般弹了起来。 “走墨家序列没问题,可天志会有天志会的规矩,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入的,对方什么身份?” “当年蜀地武道大派,楚乌门的后人。” 马王爷双手抱胸,语气微冷,“武道门派.,你这是想借天志会的名头帮别人避难啊?” 李钧坦诚道:“因为我的关系,成都府锦衣卫盯上了她,于情于理,我都要负责到底。” 锦衣卫. 盔中红眼明暗不定,马王爷沉吟良久,缓缓道:“能被那群鬣狗盯上,这个门派恐怕留了些什么东西下来吧?你让我们来庇护他,就不怕引狼入室?” “你们不是这样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钧看向的是赵青侠。 少年神情顿时一振,梗着脖子正准备说话,却被一只机甲手掌盖在了头顶。 “我们确实不会贪图别人的家底,但这次对方是锦衣卫,他们现在虽然没落了,但也变得更加凶狠,沾上容易惹一身腥臊。” 赵青侠脸色涨红,神情挣扎,嘴唇蠕动不停,最终还是没有吭声。 马王爷将那张钱庄卡推向李钧,“这次恕我们无能为力,如果只是想进墨家序列,我可以免费帮你。” “没得商量?” 马王爷回答的十分干脆,“有心无力。” 李钧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拒绝而生气,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笑意。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出价。 他重新将卡推到马王爷面前,轻笑道:“如果我要是能再加点钱呢?” “.你能加多少?” “再来一张这样的卡,一个月内送过来。” 以齐珠的能力,再加上钱海的关系网,一个月内搞这点钱,应该问题不大。 “咱们也算是打过很多次交道的老朋友了,上次在绵州县你们也是冒死为我助拳。这一次,应该也不会见死不救吧?” 柜台下方,在李钧看不到的地方,外骨骼装甲裸露在外的十根脚趾猛然绷紧,坚硬的地砖在他面前就像豆腐一般脆弱,直接被抓出十个小坑。 “不得不说.”马王爷叹了口气,突然间红眼大亮,照的满室一片红光,“你看人真准!” “咱们墨家的信念说白了就是一个‘侠’字,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朝廷鹰犬!” “李钧你这就把人送来,我看哪个不开眼的锦衣卫敢动手,来一个我突突死一个。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马爷我等了很久了。” 这老王八蛋! 另一边,赵青侠惭愧的把头埋低下,那两把手指长短的袖珍长剑也被他藏回了掌中。 青锋羞愧,没脸见人。 “我最钦佩的就是马爷你这副古道热肠!” 李钧双手抱拳,沉声道:“不过锦衣卫的方面我会去解决,你只要在情况危急的时候帮我把人送出成都府就行。” “我办事,你放心。” 片刻之后,李钧和马王爷定好了交人的细节,临在出门前突然回头问道:“对了,那丫头怎么样了?” “你说李花啊?” 兴奋闪烁的红眼突然灭了一瞬间,接着马王爷的声音响起,“人救回来了,现在还在修养,情况不错,你放心。” 李钧有些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不过也没有多想。 沉吟片刻后,李钧说道:“我会让人多送点钱来,麻烦马爷你帮她做一副好点的身体,最好是跟常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再多加载点生存技能,免得回头还给饿死了。” 马王爷急忙应道:“这个你放心,举手之劳。” 李钧点了点头,此时店门前的铁壁已经升起,他也就不再耽搁,大步离开。 良久之后,估摸着人应该已经走远。 一直埋着头的赵青侠这才慢慢挪到甲胄身旁,压低了声音问道:“老马,你说李钧要是知道咱们把李花改成了那个模样,会不会弄死我们?” “说什么话呢,什么叫鬼模样?” 马王爷闻言怒道。 话音刚落,他猛然一惊,抬头朝着门前扫了几眼,这才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个龟儿子,和老子一样很差吗?!” “我告诉你,李花这丫头对墨家序列的契合度可不比你逊色,以后肯定是跟老夫一样的神器坯子!” “我只是担心李钧会暴走,他让你救人,不是让你用‘明鬼’造.” “别人还不知道呢,你小子就跟开始分你和我了?你难道没帮忙?” 马王爷怒道:“而且就算李钧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这是李花自己的意愿,跟咱们有啥关系。再说了,咱两爷子合体还打不赢一个武八?” “打的赢吗?” 马王爷语气有些迟疑,“我觉得,应该可以吧” 第112章 阀犬红衫奴 鸡鹅区,鬼街,乌鸦诊所。 “行,我知道了。我这边会跟朵朵交待好。” “你也做好准备,我一旦把消息散出来,恐怕立刻会有人找你的麻烦。” “对了,这些事请你千万要保密,不然以那丫头的性子,肯定会选择拼个鱼死网破。” 应该了得到了对面肯定的答复,老人脸上的担忧稍缓。 “李钧.这次多谢你了。” 房间内,老人挂断了通讯,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抓起衣袖狠狠抹了把脸,挤了挤眉眼,拼凑出一个兴奋的表情,这才推开房门,激动地嚷道:“朵朵!朵朵!” 此刻少女正坐在一台用来冷冻器官的冰柜上,一本画满小人的线装古籍平摊在膝盖上,眼睛却直愣愣的看着前方,眸底一片空洞。 乌鸦华快步凑了过来,兴奋道:“丫头你别担心了,不就是个小小的锦衣卫嘛,爷爷我找到人来收拾他了!” “嗯?” 少女抬起一张茫然的脸,还没有从发愣中回过神来。 “我联系上了墨家天志会的人,那群狂徒可半点不会惧怕锦衣卫。有他们在,那个什么狗屁吕洞宾肯定不敢动咱爷俩!” “真的?” 乌鸦朵朵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喜色,反而一脸怀疑的看着老人,“老头你怎么会认识天志会?” “这有什么稀奇的,爷爷我这些年走南闯北,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兄弟多,人脉广!” “我平时只是不喜欢跟你显摆这些罢了。刚才我浅浅提了一嘴,别人可就立马答应送我们出成都府!” 乌鸦华拍着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少女没有吭声,一双清冷眸子的就这样直直的盯着老人。 乌鸦华被看的浑身发毛,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胡须,两根手指捏在一起举到面前,悻悻道:“那个,确实是小花了点代价。” “不过你放心哈,”老人急忙补充道:“真的就只花了一点点,我给你攒的嫁妆可一点没动。” 乌鸦朵朵抿着嘴唇,看向老人的眼眸中蓦然微微泛红。 她双拳攥紧压在树上,用怎么也掩藏不住的哭腔说道: “老头,我先给你说,如果你敢骗我,我一定不给你养老送终,也不会再跟着你姓。” 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唇上雪白的胡须颤抖不止。 半晌,乌鸦华突然大笑出声,伸手去抚摸女孩的头顶。 “不养老送终问题不大。但姓可千万不能改啊,咱们乌鸦家的香火可不能断。而且你以后嫁人了,怎么得也要生两个娃,一个跟着夫家姓,一个跟着咱们。” 这一次,女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嚷嚷着自己已经是大人了,然后愤怒的躲开。 她只是尽力把头埋低,让老人的手能够摸得到。 “爷,我不要什么嫁妆,也不会再去想着复兴门派了,把钱都给别人吧。” 干枯却温柔的手掌轻轻拍了一下少女的头。 “好,都给他们。咱们爷俩好好的过日子.” 咚! 一具冷硬发臭的尸体被扔在堂下。 尸体的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眼,周围裸露的血肉早已经被雨水泡的肿胀发白。 一副朱门贵公子打扮的吴拱高坐堂上,两名容貌艳丽的红衫侍女站在他左右。 “这川渝赌会手下的成员就这点水平?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配号称重庆府最大的‘刀客集团’?” 吴阀总管两手交叠腹前,闻言从角落的阴暗里探出半个身子,恭敬道:“少爷,那剩下的尾款还要不要给?” “给,当然要给。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吴家怎么可能欠别人的钱。” 吴拱冷冷一笑,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尸体,“派人把这根‘叁条’给龚青鸿送回去,告诉他这就是剩下的尾款。” 第86节 “明白了。” 总管应了一声,继续问道:“那李钧怎么处理,要不要继续找人过来?” 吴拱双眼微眯,眼底有戾气一闪而逝。 “连这根‘叁条’都杀不了李钧,其他的刀客来的也是送死吧?” “序八的不行,那就让序七的来!” 总管谄媚道:“少爷,这川渝赌会里可有序七的刀客啊,而且这次有龚青鸿失手在先,咱们肯定能把价格压下去不少,要不要让他们过来试试?” “真的?”吴拱面露喜色。 这位总管浑然没有察觉到那两名红衫奴眼中的戏谑,依旧殷勤道:“少爷您放心,这件事您交给我去办,我一定把那个李钧给超度了!” 他话音刚落,身前突然有破空声响起。 砰! 一块砚台精准砸在他的额头,霎时鲜血长流。 “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点脑子,实在不够用就去给老子多插几块芯片!” 总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血肉翻卷的额头哐哐砸着地面。 “还找序七的刀客过来,你以为这里是儒教的地盘啊,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吴拱怒意冲霄,指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破口大骂,“怪不得几次三番都没碾死那只跳蚤,手下都是你这样的蠢货怎么办得成事?!” 正在他大发雷霆间,一只倩手伸了过来,轻轻勾住书生的下颚,将清冽的美酒渡了过来。 红唇含酒,名为皮儿杯。 凉意入肚,吴拱火气稍褪,任由红衫奴给自己擦拭嘴角,沉思片刻后说道:“顾玺那孙子一肚子的阴狠心肠,到现在还隐忍不发,肯定是不愿意在台面上报复我们,怕影响自己的举荐声誉。” “那照公子您的意思,顾玺会出阴招?” 一个妩媚婉转的声音响起,短短一句话中却透着浓浓的媚意。 “还是扫红你冰雪聪明。” 吴拱抬手拍了拍名为‘扫红’的侍女的俏脸,不屑道:“以顾玺一贯的手段,现在恐怕是在打你们的主意了。这个无胆匪类,一辈子只会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此话一出,堂下满脸血污的吴阀总管脸色霎时大变,而那两名站在吴拱左右的侍女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只要敢来,奴婢定让他有来无回!” 另一名眉眼中带着英气的红衫奴附声道。 “不愧是我的锄药,巾帼不让须眉!” 吴拱哈哈一笑,反手捞住婢女纤细的腰肢,冷笑道:“老子这次就把脸伸给他,看是他打我的脸,还是我砍了他这只手!” 第113章 死人分什么钱 “扫红、锄药。” 两名侍女听令绕前一步,一人单膝跪地,一人绕膝趴伏。 吴拱从袖中捻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抬手抛给了长相英气的婢女,锄药。 锄药红唇轻启,舌头轻轻一卷,直接将玻璃瓶吞了进去。 “我记得那些武道序列的人最重视的就是他们那一身纯粹血肉。这一次少爷我就彻底坏了他的根基,让他知道跟我吴阀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奴婢明白。” 一旁的扫红眨动着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轻笑道:“少爷,就这么杀了他是不是太可惜了。要不要把人抓回来,您再调教一二。” 女人脸上尽是肉眼可见的欲气,指尖在吴拱的腿上轻轻滑动。 “我听说在北方的大族里,龙阳之好可是雅事一件。多一个男婢,也能多不少乐趣啊。” 吴拱脚尖挑起扫红的下巴,看着对方泛红的脸颊,笑骂道:“你这个浪蹄子,这是又进了什么黄粱欲境学的新把戏?” “奴家还不是怕伺候不好少爷。”扫红泫然欲泣,将那只脚捧在心口的柔软处。 “你倒是贴心,”吴拱笑了笑,眉宇间似也有些心动,“那就把人带回来吧。我也好久没有亲手炮制阀犬了,这次就给你们添个小姐妹。” 跪在堂下的吴阀总管此刻已经感觉不到额头的痛楚,只感觉浑身一阵阵恶寒。 他脸上表情挣扎,良久之后内心对吴家的忠诚还是战胜了恐惧,颤声开口。 “少爷,成都府县衙那边发了话,如果两家争斗再损坏一根草木,就把账单送到金陵那边去,这是在暗地里警告咱们不要扰民啊。如果我们再主动出手,恐怕会惹怒对方啊。” “惹怒了又能如何?” 吴拱眉峰挑动,“一个只敢躲在县衙里煮豆腐,就快行将就木的老腐儒罢了,有何可惧?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还不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爱民如子的虚伪形象。” “他不是想让我赔钱吗?本少爷成全他!” 吴拱眼神睥睨,气焰豪横,“你去送一副笔墨纸砚给咱们的县令大人。让他老人家敞开了写,告诉他想要多少钱,我吴拱就赔他多少钱!” 教坊司,那间住着头牌红倌人杜十三娘的清雅小院。 今日院门前挂的木牌是‘三阳开泰’。 “部长。” 齐珠穿着一身裁剪贴身的黑色圆领袍,恭敬站在院门外。 圆领袍本是大明帝国男子的传统服饰,但此时穿在齐珠身上,更显得气质伶俐干练。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睡眼惺忪的杜十三娘站在门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乍泄的春光。 齐珠瞥了一眼对方明显更胜一筹的峰峦,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如男儿一般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可李钧从顾府回来以后,看到一片狼藉的蜀道物流集团,直接掉头就走,用公费直接把这间小院包了下来,当做办公室。 这些举动虽然荒诞,但顾府方面却没有任何斥责的声音。 齐珠也只能无奈的每天按时前来汇报工作。 暖阁内,李钧穿着一身舒适的绸缎短衫,正悠闲的品着一盏香茗。 “部长,这是总部重建的进度和安保部近三天的一些大的支出项目,请您过目。” 齐珠将一份电子案牍递了过来,李钧接过后扫了一眼,便随手扔到了一边。 “钱仲骁这几天跟你配合的怎么样?” “很听话。” 一听到这个名字,齐珠脸上不禁露出浓浓的钦佩之意。 自己这位部长大人在进了一次顾府之后,不止没有受到主家任何的责备,反而跟那位在她眼中高不可攀的钱大总管攀上了关系。 钱仲骁的态度转变更是令她瞠目结舌,一言一行乖巧无比,事无巨细都要禀报。 在得到齐珠的准许后,才会执行。 甚至还在暗地里喊齐珠为干娘,这让原本准备一步步整死他的齐珠,一时间都有些不忍心下手。 “听话就好,其他的生意进行的怎么样了?” 齐珠自然知道李钧问的‘其他生意’指的是什么,笑道:“部长您放心,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在新的东主上任之前,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最快的一笔款项在七天内就能到账。” 李钧嗯了一声,将一张手写的纸条递给齐珠。 “等第一笔分红到了以后,先不要给钱海送过去。你把钱拿到黑市上洗干净,然后送七百万到纸条上的这个位置。” 齐珠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后,便撕成碎片硬生生吞了下去,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至于剩下的部分,你自己带走。” 给自己? 齐珠脸上不由一愣,急忙道:“部长,咱们一分钱都不分给对方?” 李钧淡淡道:“用不着了。” 齐珠不明所以,“这样干的话,钱海肯定要在主家那边说您的坏话,到时候肯定麻烦不少啊。” “这只是第一笔分红而已,只要我们跟钱海继续合作,以后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进项。没必要这样” 齐珠此时还以为李钧是贪念上头,准备独吞这次的分红,急忙劝解对方。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李钧说道:“跟死人分什么钱?” 齐珠脸上表情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李钧这是要杀了钱海? 刚开张就杀合伙人,这是个什么道理? 先不说李钧杀不杀得了,钱海一死,主家里没了内应,这笔生意立马就得黄。 这不是自断财路吗? 一大堆疑问堵在齐珠心口,可李钧却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有些事你不用知道。你只要把这次合作当成一次性的就行,把胆子放开了捞。” 李钧神色肃穆,“拿到钱后,立马就给我滚出成都府。” 对于齐珠,李钧并没有什么杀心。 只要对方能够把事情办妥,饶她一命也没有什么关系。 就在齐珠惊骇失神的时候,李钧已经站了起来。 心思玲珑的杜十三娘从屋外走了进来,双手捧着那柄墨色长刀,刀上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夜不收’武服。 这位艳名广播的教坊司红倌人似乎心有所感,一边替李钧穿着衣服,一边轻声道:“部长您保重身体。” 谁言戏子无情?那是你身体不行。 李钧笑道:“放心,晚上接着听你唱曲儿跳舞。” 红倌人连忙摇头,“您就饶了我吧,我还有其他的小姐妹,也精通此道。” 第87节 “那你安排,你办事我放心。” 李钧言罢,抓起长刀,朝着院外走去。 这座教坊司外,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他了。 第114章 飙演技 啪。 一只皂靴踩进污水坑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水点。 脚步声回荡在这条寂静的巷道,惊醒了一个个寄居在这里的生物。 窸窸窣窣的躁动声中,一只浑身遍布伤痕,却异常壮硕的野猫呲着牙齿,从拾荒乞丐的头顶跳过。 一人一猫几乎同时抬起眼眸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在这个年月,敢穿武服佩长刀的人,恐怕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乞丐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够抢劫的人物,那野猫自然也没有宵夜可吃。 人和猫又不约而同的挪开了眼睛,手脚并用,匍匐在泛着腥臭味的油腻地面上爬了出去。 动作难看,速度却奇快无比。 夜幕之下,人和动物之间的区别已经接近于无。 如果说成都县是一具活力澎湃的鲜活肉体,那各条主街是维持生命的动脉,这种肮脏逼仄的巷道则是遍布血栓的毛细血管。 管网错综复杂,主要功能就是藏污纳垢,维持城市表面上的繁华。 说的直白一点,这里是秩序之下的荒蛮地带,十分适合杀人。 也极其适合被杀。 “怎么会选这么个地儿见面?” 巷道的尽头,一座肉山堵在这里。 余寇两手捻起袍脚,生怕沾染到周围的污秽。 对于这位出身娇贵的道爷来说,偶尔去连锁精舍给那些贪妄成仙的凡夫俗子讲道‘售课’,已经是世间最艰苦的事情了。 哪怕是披上了那一身飞鱼服,他也从没有想过要来这种地方。 月光从巷道上空的一线天穹透射进来,撕碎黑暗,露出李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回禀大人,小人选这个地方也是被逼无奈。” “现在顾邕没了,蜀道物流群龙无首,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我,想要拿住我的把柄拉我下水。小人也是费尽心思才找到机会来见您,还请大人您见谅。” 余寇嗤笑一声,“你在教坊司花天酒地也算费尽心思?那头牌被快被你拆散架了吧?” “藏拙自污罢了,这点细微的小把戏怎么可能瞒的过大人的慧眼。” 面对李钧拙劣的马屁技术,余寇轻笑着抬手在鼻尖挥了挥。 这位锦衣卫总旗没有继续拘泥这些细枝末节,直接切入重点,“我让你收集的东西,带来了吗?” “要是没办好小人怎么敢打扰大人。” 李钧从怀中拿出那份记载着顾家行贿的电子卷宗,交给了余寇。 “这里面记载了举荐以来蜀道物流经手的所有清贵玩物,大部分都是孝敬给了那位吏部考功司掌固冯黄。” 余寇低头浏览着卷宗内容,片刻后不禁冷笑,“这位冯大人官位不高,品味倒是不低。这些可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啊。” 李钧侧耳听着巷内的动静,四周依旧是一片寂静。 人还没来?那得想办法拖点时间啊。 李钧展开一个谄媚的笑容,“大人,小人有一事不了解。这顾家可是儒教的三等门阀啊,就凭这点东西真能扳倒他们?” “能不能,要看动手的是什么人。” 余寇表情高深,扬了扬手中的电子卷宗,“如果是我们锦衣卫递上去,那当然溅不起一丁点的水花。” “可要是儒家自己人去运作,这可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帝国庙堂的位置就那么多个,一个萝卜一个坑,甚至有些萝卜都被晒干了,还得不到进坑的机会。要想让自己的人上位,那就得先把别人拔出来。这份卷宗就是一个最好的抓手。” “现在可是举荐的特殊时期,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里面的游戏规则,但那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要是被人戳穿了,那可就成了众矢之的。” 昏暗的巷道中,余寇的声音如鬼魅般阴冷渗人。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名誉这个东西,对于这些伪君子来说,那可是千金不换。” “等正式举荐的那天,吴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个东西拿出来,顾家可就成了一滩臭狗屎,你说顾玺怎么应对?” 李钧沉吟片刻,反问道:“吴家能用这样的招数,顾家也可以啊。大家抡起粪勺互扔,一起臭不就完了?” “先手是奇招,叫举报。后手就是昏招,叫报复。” 余寇神情得意,“到时候顾家恐怕还没来得及报复,举荐这件事就会被盖棺定论,你信不信?” “大人的话,小人自然深信不疑。可是.” 李钧踌躇片刻,“咱们这样搞顾家,道门那边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余寇微微沉眸,双眼明亮无比,不知是月辉,还是精光。 “看来你最近知道了不少事情啊。” 李钧一五一十说道:“前不久顾玺召我进了顾府,是他告诉小人的。” “看来顾玺很器重你啊。” 余寇目露激昂,抬手撩起衣袍下摆,露出穿在锦缎外袍下的飞鱼服。 “我先是成都府锦衣卫总旗,其次才是挂单在青城集团的道门从序者。为朝廷尽忠是我的本分所在,即便这样会触怒道门又何妨?” 忠你仙人板板,要不是保宁府的总旗魏拒鞍告诉了老子你的底细,恐怕还真要被你蒙骗过去。 李钧配合着余寇的演出,“大人一片忠肝义胆,可鉴日月。” “这些马屁就不用再说了。”余寇摆了摆手,“而且你也不用担心。顾家倒了对于青城集团来说不过是换了个赚钱的工具罢了。”  “有些工具不听话了,或者不好用了,就应该被换掉,他们也乐意见到这一幕。” 李钧心中凛然,对方话中的‘他们’恐怕就是余寇所在一脉的股东们。 “反倒是你,”余寇把眼睛钉在李钧身上,“先杀吴锦丰,再杀川渝赌会的‘叁条’,你现在可是把吴家的得罪死了,难道就不怕吴家的人报复?” “怕,属下这段时间生怕吴家的人找上门来。” 李钧神色怯懦,急声道:“所以这次我想请大人给我指条明路。” “明路倒是有,”余寇两手扣在胸前,耷拉在高耸的肚皮上,“就怕你不敢走啊。” 李钧惊慌道:“吴家的刀现在已经架到属下脖子上了,只要有路,怎么会不敢走?!” “那就好,等顾吴两家拔刀相向的时候,你就躲到我那间连锁精舍里去。那里是青城集团的产业,吴家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去那里放肆。” 余寇此方话音刚落,巷道中突然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动静虽小,可在两人耳中却不亚于惊雷炸响。 “你身后还有尾巴?” “我不知道啊!” 余寇脸色骤然铁青,眼光凌厉如刀,从李钧脸上刮过。 却只看到一片茫然和惊惧。 不似作伪。 第115章 美人?兽人? 薄薄一层朦胧月光洒下,有佳人踩着零碎光点款款走来。 红衫如纱,面如桃花。长腿蜂腰,女人带刀。 满巷的腥臭气息被一股暗香取代,就连堆满污秽的墙角也似有鲜花盛开。 嗡.. 李钧怀中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乐重留给他的那柄法尺。 旖旎的气氛荡然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刺骨的杀意。 清醒过来的李钧清楚感觉到那双落在自己后背的阴冷目光,继续保持脸上痴汉般的笑容,“原来是两个迷路的小美人啊。大人,要不要就地欢乐一番?”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美人还是杀手?” 余寇森冷的话语从身后飘来,李钧恰到好处的打了个寒噤,立马惊呼道:“吴家红衫奴?!” “看来吴拱是真恨你啊,居然舍得派两个亲手炮制的大成兵八来杀你。” “大人,这两个贱人看到咱们了,千万不能放她们走!” 余寇冷笑一声,“用不着你操心,是对面不放我们走。” 扫红氤氲着魅意的眼眸从余寇的身上扫过,在看到对方头顶道髻的瞬间颤了一下,莞尔笑道:“那位道爷,奴家看你长相英俊神武,不如你我二人到一旁赏月谈天?” “好啊。” 余寇答应的十分干脆,“道爷恰好也不喜欢多人活动,那你们姐妹就一人陪一个吧。” 背对余寇的李钧,一双凌厉的眉毛蓦然紧皱。 这个胖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应该没有,不然他不可能替自己分担走一个红衫奴。 “大人您放心,属下一定尽快解决这个娘们。” “无知狂徒!” 眉眼英气的锄药冷喝一声,赤脚踩在污水之中,朝着李钧冲来。 第88节 随着她的动作,那袭单薄的红衫在劲风中鼓动,有曼妙肉光若隐若现,更有惊涛翻涌,好不骇人。 “持凶伤人是吧?来的好!” 铮! 锄药十指冒出寸长爪刃,奔行之间已经高高窜起,爪刀直奔李钧面门。 虽然嘴上滑不溜秋,但李钧的双眼却始终异常冰冷,只见他抬手一拍刀鞘末端,立时便有一截寒光自肩头飞出。 李钧扬手抓刀,同时进步拔背,墨刀划出一个半圆刀势,朝着扑来的锄药当头就劈。 墨刀修长的刀身迅猛快急,直接劈在了锄药双手爪刀之上。 叮! 没有断肢横飞,也没有乳白色的血液挥洒。 李钧掌中的墨刀发出高亢的铮鸣,仿佛是砍在了铁石之上。 一袭红衣向后倒飞出去,一双玉足擦着地面上倒滑,在巷道之中犁出一道水线。 锄药双手微微颤抖,虎口处隐有血色。 她身形还未站稳,身边便已经有破空声炸响。 锄药猛然俯身躲开斩首一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头皮一紧,一头乌黑青丝被李钧抓在手中。 李钧沉手一压,同时左膝顶出直接撞在红衫奴的面门。 这边面部械骨扭曲吱呀声响还未消散,那边女子嵌墙的闷响声已经传来。 “武道序列的人真是畜牲啊,打个女人居然下这么狠的手。” 站在一旁‘赏月’的余寇砸了砸着嘴巴,看着面前面色阴冷的扫红,轻笑道:“放心,道爷我一向怜香惜玉,只要你不动,我也不会向你出手。” 巷道中段,李钧甩开手中粘连着一大块血肉模糊的头皮的断发,身前突然响起浪潮般的械心嗡鸣! 李钧眼前红影晃动,面目全非的锄药咧着一张撅齿翻牙的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颈咬来。 此时两人虽然靠的极近,但李钧依然有出刀的缝隙。 甚至如果开启破虏刀的战阵煞气,有机会能够一刀砍了这名红衫奴。 不过此时余寇就在旁边,李钧并不想暴露太多的东西。 “怪不得叫阀犬,原来装的是一颗畜牲械心!” 李钧弃刀不用,转而侧步抬肘,以八极拳单羊顶撞开这张狰狞兽口。同时身形向后一纵,拉开一臂的距离。 在卸力的同时,变肘为爪,扣住锄药的面门,直接朝着地上一贯。 砰! 飞溅的污水打在李钧脸上,沿着高挺的鼻梁缓缓滴落。 武夫左手扼住敌人咽喉,右手反手抓刀,对着心口就要刺下! 吼!!! 千钧一发之际,锄药那张几乎咧到耳根的兽口中,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高频尖叫。 声波横扫到李钧身前,竟如同炮弹一般将他轰飞出去。 锄药抓住机会翻身而起,四肢着地,关节反曲如野兽,赤足之上亦有爪刃弹出。 此时此刻,巷道中再无名为‘锄药’的红衫美人,只有一头凶悍雌豹。 “人变兽到底还是读书人会玩啊,佩服佩服。” 余寇对着扫红笑道:“要不你跟着道爷我算了,我这儿的待遇可不比吴家差。” “道爷您说笑了,只要您愿意,奴婢随时可以伺候您。” 扫红轻咬下唇,媚眼如丝,“要不就现在?” 自付花场老手的余寇顿时感觉有些招架不住,躬身提臀,藏住身下隆起的鼓包,讪笑道:“人太多了,要不改天?” “您什么时候想都行。” 扫红捂嘴轻笑,两眼却依旧盯着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招数的李钧,被音波正面轰中。头脑蓦然昏沉,七窍中有血线窜出。 幸好青帝诀和金钟罩联合的恢复能力足够强悍,让他的伤势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骇人。 只是刚才抢到的先机已经丧失,反而被锄药压入了下风。 锄药此刻浑然就是一头野兽,在巷道墙壁上飞纵跳跃,速度奇快无比,只见她掠空一跃,那张如铡刀一般的兽口再次贴上了李钧的身体。 红舌卷动,獠牙如刀,偏偏呼出的气体还香如幽兰,让人脑海中不禁幻想出一些欲望横流的旖旎画面。 这幅极其矛盾画面不断冲击着李钧的感官,不断消弭他的斗志。 嗡. 怀中法尺震动,再次将所有的幻觉击碎,这一次甚至带着一股明显的怒意。 兽口临身的瞬间,李钧右手举刀一横,左手托着刀脊,直接将刃口塞进了锄药的口中。 噗呲! 锄药头颅被阻,可十指却撕开了李钧的武服,在他身体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细小血口。 “喝!” 李钧低喝一声,他右腿暴起抽在女子的腰身上,本就纤细的腰肢浮现明显的凹陷,更显得摇摇欲断。李钧右手顺势抓住刀柄往外发力一拖,直接将这头美女兽甩了出去。 “锄药,少爷可不需要你替他节省哟。” 落在一丈开外的锄药闻言轻轻点头,满口利齿轻轻碾动,似乎嚼碎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她四肢利爪蓦然泛起幽绿冷光,像是淬上了一层毒药。 强烈的心悸弥漫李钧心头,那头沉睡在心湖之中怒蛟同时发出恐惧的惊叫。 李钧福至心灵,瞬间猜出了对方爪间镀上的东西是什么。 基因毒剂! “艹!” 李钧口中爆出短促有力的骂声,脚步一转,猛然转身朝着旁边的余寇狂奔而去。 “总旗,这娘们身上有毒,能污我纯粹血肉!” “你们敢!!” 正在和扫红相对‘赏月’的余寇如被触到逆鳞,霎时双眉倒竖。 有寒光从他衣袖中射出,快如闪电! 李钧看的清楚,这是一柄无线飞剑! 第116章 无线飞剑 李钧的纯粹血肉绝对不能被坏! 谁坏,谁死! 这是余寇此时脑海中的唯一念头。 自从在青城集团的洞天之中得到那份关于修炼‘剑仙’的秘法开始,余寇已经在暗中培养了许多武道序列的苗子。 李钧不是他发展的第一个锦衣卫线人,但却是目前为止最有希望晋升序七独夫的武道序列。 按照那份秘法的要求,要踏上那条堪称同序无敌,甚至可以跃序挑战的‘剑仙’路子,他必须要得到一具武七独夫的身躯。 而且必须是血肉新鲜,基因活跃的年轻独夫。 只有满足这些条件,他才能在夺舍之后同时掌握两条序列的基因,并且利用武道序列独有的强横体魄和内力去滋养自己的道基。 所以李钧的意识可以死,但身体绝对不容有失! 现在锄药动用了基因毒剂想要坏了李钧的纯粹血肉,这无疑是触怒了余寇的逆鳞。 怒火攻心之下,这位实打实的道八巅峰毫不犹豫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手段。 飞剑凌空,炫光罩顶。风声起卷,剑影纵横。 扰动的气流穿过剑柄末端特制的空腔,发出令人心神不宁的尖锐呼啸声。 薄如蝉翼的剑身上跳动着道道诡异的光影,见者无不头脑昏沉。 扫红、锄药,包括李钧在内,此刻三人的双眼均是空洞一片。 他们的视觉、听觉等感官全部被这柄横空的飞剑所吸引,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该做什么。 嗡. 狂躁的法尺贴着李钧的心脏高速震颤,形成一种特殊的频率,将那柄飞剑上附带的所有特异全部隔绝在外。 李钧眼前的所有幻觉立刻如玻璃镜面般寸寸碎裂,露出那个真实不虚的世界。 骤然加快的血液流速让李钧的瞳孔缩如针尖,全身感官被拔升到极限,眼前的画面开始一帧帧慢放。 第一息。 飞剑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拖着青色的尾焰刺向锄药的眉心。 那头凶残彪悍的美人兽浑然不知杀机已至,兀自鼓动着凶戾的眼眸,张着狰狞兽吻寻找下口的目标。 啪嗒。 一滴散发着香气的涎水沿着锋利的獠牙滴落,摔碎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雪白细腻的仿生皮肤在剑尖前破开一个细小的空洞,有裂隙从空洞处开始蔓延,所到之处血肉反卷,绽开一朵妖冶的血肉花朵。 尾焰璀璨,推动着锋芒继续朝挺进,撞上闪动着幽冷光芒的金属额骨。 刺目的火星在碰撞处飞溅而出,无数破碎的细小的金属碎片被抛飞到空中。 直到此时,锄药终于后知后觉,眼眸之中蓦然浮现出无边的恐惧,兽口深处的悬雍垂开始剧烈颤动。 第89节 她在凝聚那道轰飞李钧的音波。 可飞剑却根本没有给她任何一丝发声的机会,洞穿头颅一直向下,沿途摧锋陷坚,直至将那颗械心搅成粉碎。 眸底红光褪去,一身红衫支离破碎的锄药跪倒在地,那具做工精致的赤裸身体上全是骇人的剑痕和伤疤。 第二息。 飞剑从四散横飞的械体零件中撞出,带着一股霸道凶意直奔扫红心口。 锄药的惨死似乎将这名红衫奴从沉沦中唤醒,一瞬间将功率推升至极限的械心泵动如鼓,带动着女人胸前傲人的峰峦,一时惊心动魄。 与此同时,她那张魅意天成的娇媚面容也开始发生变化。 下颌变尖,眼角抻长,鼻嘴突出。 几乎在转瞬之间,美人已经是一张狐脸。 狐啼声起,撕心裂肺。 第三息。 余寇森然的面孔上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右手并指如剑,朝前扫红轻轻一点。 “敕。” 尾焰由青转向微蓝,以近乎蛮横的姿态刺透蔓延而来的声波涟漪,无视那双婆娑的泪眼,直接从狐口之中贯入。 铮! 扫红喉咙里所有的发声装置在一瞬间被全部摧毁,连惨叫的权利都被剥夺,自然也没有求饶的机会。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飞剑撑裂自己的咽喉,切开雪白的胸口,将整个上半身直接剖开。 伴随着那颗聊斋系列的‘白狐’械心被一分为二,李钧眼前的画面在这一刻终于不再凝滞。 嗤! 飞剑悬停在李钧眉心前一寸,喷溅的尾焰带着一股逼人的热浪。 心中怒蛟已经作势欲扑,基因铜锁也在铮铮亢鸣。 有法家法尺在身,屏蔽了飞剑上附带的光影和声音的干扰,李钧有把握能够躲开这把飞剑的刺杀。 只不过他心中了然,这一剑必然不会刺下。 余寇这条心中只剩贪欲的道门鬣狗,怎么可能放弃近在咫尺的剑仙契机。 “你不怕死?” “当然怕。” “那为什么不躲?” “大人的剑我躲不开,而且也没必要躲开。” “为什么?” “大人出剑是为了救属下的命,救命之剑,自然不用躲。” “真心实意?” “可鉴日月!” “知恩图报?” “义无反顾!” “好!不愧是袍哥出身!” 剑影倒转,重新没入锦缎大袖之中。 “破了那把无线飞剑,余寇应该就没有还手之力了。只要自己能近身” 李钧行走在昏暗的巷道中,突然抬手按向胸口暗袋。 从手指上传来的凹凸不平的触感,能够感觉出法尺身上又多了几条浅浅的裂痕。 以这个状态来看,乐重送给自己的这把法尺恐怕只能用一次了。 “足够了,老子一次宰了这个死胖子!” 巷道深处,余寇凝视着那道缓缓消失的身影,复而看向满地崩碎的械骨和零件,嘴角徐徐勾起一丝冷意。 “到底是你在借刀杀人,想摸道爷我的底细,觅机噬主?还是完全就是一次突发的意外?” 余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沉吟良久后,还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不像。从他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有意设局。这个浑身只剩胆魄的武夫,恐怕有不起这样缜密的心思。” “算他运气好,误打误撞让道爷替他挡了次劫难。” 余寇突然冷哼一声,面露狰狞,“不过这吴家也是该死,居然敢动道爷我的成就剑仙的契机。要不是这次更换的目标定下了是顾家,道爷连你们也一起撵出成都府!” “不过迟则生变,得快点把李钧逼进精舍,抽掉他的意识才行啊。” 余寇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一个‘半死不活’的独夫,那可是完美的鼎炉啊!” 第117章 散播流言 位于青阳区的天府重工集团总部门前,被人挂上了两颗似人似兽的恐怖断首。 这个重磅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成都县的大街小巷。 无论是官还是民,吏还是匪,就连那些在各大公司的流水线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百姓,一时间人人皆知,议论纷纷。 甚至连以自由繁华著称的地下黑市,也在‘传首’之后突然变得萧条许多。似乎是各出货方在刻意减少交易的次数,做好了对抗市场冲击的准备。 盛华区平日见如过江之鲫的番人全都缩在了酒店之中,鸡鹅区往日横行无忌的黑帮分子也在戍卫局的暗示下收敛了不少。 上到从序者,下至普通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成都县,新政区。 此时已经过了散值的时间,这间就开在成都府县衙不远处的茶馆正是人声鼎沸的热闹时候。 茶馆门前的灶台,炉火烧得正旺,十几把长嘴铜壶喷着水汽,呜呜作响。 这种用柴烧茶的场子,在整个成都县已经是十分罕见的了,只有在新政区这种连百姓身上都有三分‘官气’的行政区才会保存的有。 装不起仿生皮肤的堂倌,干脆就赤裸着一条破旧的金属手臂,抓着滚烫的铜壶在店内来回穿梭。 但凡看见有茶客挥手,立马健步上前,高举手中的铜壶,一条冒着热气的水线从壶嘴中飞出,精准落在茶碗之中,不会有任何水滴溅到桌上。 这里没有酒吧里的旖旎炫光,也没有令人遐想的暧昧氛围。 茶客们也大多都是穿着粗麻制作的改制明服的‘工奴’,但气氛却是热闹非凡。 人头攒动的茶馆内不时爆发出惊呼之声。每当这个时候,抛出话题之人便昂首挺胸,一副挥斥方遒的模样。 如同此地便是成都府的县衙,而他就是那位手握重权的县令大人。 “都安静点,你们晓不晓得天府重工发生的那件事儿?” 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一名长相贼眉鼠眼的汉子压着嗓子开口。 政事、军事、江湖事,还有那间教坊司里的烟花事,一直都是茶馆中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更何况鼠眼汉子说的还是成都县时下最热门的大事。 霎时间,茶馆之中万马齐喑。 大小‘官吏’纷纷屏气凝神,极其配合的点了点头。 “那你们知道那两颗脑袋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吗?” 鼠眼汉子露出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卖了个关子,顿时引诱得身围数不清的头颅上下翻飞。 “我告诉你们,她们就是成都府唯二的儒家门阀之一的,吴家少主身边的贴身婢女。真正‘贴身’的那种。” 茶馆中的空气凝固了片刻,接着骤然沸腾开来。 “你说儿豁?吴家少主啥子身份,会找两个那么丑的女子当贴身婢女?” “就是,送老子老子都不要。你娃儿怕是在日白哦。” “他就是在扯淡,球都不懂,抱着狗耸。” 鼠眼汉子连连摆手下压,这才勉强控制住局面,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们这些泥腿子懂个锤子,那些少爷啥子美人没见过?口味养刁了,自然喜欢耍点我们这些人耍不起的东西。” “而且老子听说,这两个婢女可不止一张脸,而是有人和兽两副面孔。你们想想。” 汉子一边挑眉,一边努嘴,“你们好好想想。” 嘶. 茶馆之中顿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插嘴问道:“那到底是哪个那么吊,敢杀了吴阀少爷的婢女?” 此时俨然已经是茶馆‘话事人’的鼠眼汉子得意一笑,“问得好!我就问你们一句,在咱们成都府能跟吴家掰腕子的,除了那位县太爷,还能有谁?” “顾顾家?” “说对了!前段时间蜀道物流的总部被炸,传闻就是吴家出的手。听说连蜀道物流的东主都被人抓走了,现在都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鼠眼汉子压低声音,“这一次,就是顾家的反击。一个打脸,一个诛心。这两家都是狠人啊。” 周围一双双眼睛不禁瞪圆,这个汉子口中说的这些,可都是他们从未听过的隐秘。 一时间人人面色涨红,神色振奋。 有听的兴奋的人更是抓起热茶猛灌一口,被烫的呲牙咧嘴,也不敢发出一丝噪音。 “这两家门阀为什么要打啊?” “这人和动物其实没有两样,争斗无外乎就是为了一口吃食。至于这吃食嘛.” 鼠眼汉子突然闭上了嘴巴,老神在在的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了敲身前空空荡荡的桌面。 周围正听的兴起的茶客如何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立马有四五个声音招呼堂倌,送上琳琅满目的茶点。 汉子抓起一块炸得酥脆的锅盔,狠狠咬上一口,又喝上半盏茶水,这才在众人翘首以盼中,慢条斯理说道:“能让这两家打成这样的,那只能是官位啊。” “朝廷的举荐可就在这两天就要开始了,等考察组一到,那时候才是真正拔刀见血的时候!” 第90节 鼠眼汉子端着茶盏抿了抿嘴,突然长叹了一声。 “只是最遭罪的还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啊,神仙打架,殃及池鱼。上次蜀道物流爆炸死了多少无辜的人?这一次,恐怕也是血流成河啊。” 热闹的茶馆之中蓦然荡起刺骨的凉意,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听客们无不脸色剧变,有人神情麻木,也有人眼神惊恐。 只有极少数的人露出怒意,咬牙切齿。 乱糟糟一片中,有人还想继续追问些什么,却惊讶发现那鼠眼汉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无人注意的茶馆的角落里。 穿着打扮和普通‘工奴’没什么区别的黄耀宗欣赏着眼前的众生相,对着旁边同样身穿麻衣老人笑道:“大人,属下找的这个人怎么样?” 老人一边往嘴里塞着茶点,一边点头道:“口条还不错,纵横家的人?” 黄耀宗点了点头,“纵横九,缭徒。” “苍生涂涂,天下缭燎,举火焚城,唯我纵横。” “这句口号喊得不错,”老人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残渣,不屑道:“但也只是一群偷鸡摸狗的宵小之辈。” 第118章 落井下石 经过鼠眼汉子这么一闹,茶馆里的其他客人也没有了继续摆龙门阵的心思,一个个接连离开。 旁边的茶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客来客往,那是人家的自由,强迫不了。 而且说实话,此时连他的内心深处,也是惴惴不安。 虽然说新政区在成都县地位特殊,但照那鼠眼汉子的说法,这次动手的可是高高在上顾家和吴家,如果真的打起来,波及到这里怎么办? 要知道枪炮可不长眼,随便一发‘火龙出水’打偏,就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虽然这种乱战的情况不太可能发生,可这种情况下,哪儿还有人愿意出来喝茶? 这样一来店面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结果自然就是自己的收入锐减。 想到这里,这位换了条义肢手臂的茶倌也没了招揽客人的生意,垂着头坐在灶台旁边,嘴里长吁短叹。 “这可是成都府啊,帝国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啊,怎么会突然乱成这样?家里那臭小子还等着我赚钱给他换条腿呢。” “民怨沸腾,民怨沸腾啊大人!” 黄耀宗轻喊了一声,下一刻神色中却露出一丝惋惜,“只可惜没有对准真正祸乱根源。” 旁边的老人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缓缓吟了一句,“夫欲善其事,必先知其当然,至不惧,而徐徐图之。” “想要大火燎原,你也得先铺满干柴。多来几次顾吴两家这样的冲突,民心之中自然会遍布火点。” 这位在外界眼中碌碌无为的成都府县令言辞如凿,掷地有声,“时机一到,我们再点出这一切的根源所在。届时民心如水,未必不能覆了这高高在上的巍巍道门!” “大人英明!等将这些蠹虫手中的疆域收回,我儒教之中必然能够再诞生一位圣人!” 黄耀宗眼神狂热,若不是顾及这里是茶馆,恐怕早就振臂高呼。 相比之下,老人却显得有些格外淡定。 他慢条斯理的吹凉浑浊的茶汤,连同上面漂浮的劣质茶叶一起喝了下去。 “圣人不圣人的,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县令该考虑的。只是若要清静无为,那就好好归隐深山。要散播信仰,那就好好普渡众人。这治天下,还是要交给适合的人。” “序列之争,不该成为百姓之苦。百姓也不该沦为从序者的养分。” 黄耀宗神情肃穆,当下不管身旁还有一些没有散去的茶客,长身而起,朝着老人一躬到底。 “学生受教了。” “坐下坐下,你这都是跟哪儿学的腐儒德行?” 老人朝着周围诧异的眼神歉意一笑,“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次咱们虽然选择了袖手旁观,但也不能彻底撒手不管,不然到时候真有一方狗急跳墙,那可就麻烦了。” “他们有这个胆子?”黄耀宗一脸错愕。“他们要是真敢在城区范围内开火,殃及平民,金陵那边的主家恐怕都不会放过他们吧。” “那可未必!对于顾玺和吴拱来说,错失了这次举荐的机会,不单单是丢了一个入仕的机会,更是丢了他们主家的脸面。” 老人冷笑道:“到时候,他们俩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要保不住。” 黄耀宗恍然大悟,急声道:“那要不要提前跟他们两家打声招呼,把规矩定下来?” “你是想学绵州县那群蠢货?” 老人瞥了黄耀宗一眼,“几片状元郎的脑组织切片都能让他们打成那样,等到了举荐那间,你觉得所谓的规矩对他们还有约束吗?” 黄耀宗干笑了一声,面露赧然,“那要不上报知府衙门,让他们抽调其他县的戍卫过来支援?” “来不及了,明天这个时候考察组的人就要到了。况且那些懦夫只会锦上添花,可不会雪中送炭。他们肯定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得罪顾吴两家,只会骑墙而观。” 黄耀宗苦笑道:“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很简单。”老人微微一笑,“我们虽然也是两不相帮,但可没说不能落井下石啊。” “落井下石?” 这位官场经验尚且浅薄的城府县县尉细细琢磨这四个字,总感觉品出了些什么,却始终未能抓到重点。 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格外折磨人,黄耀宗忍不住道:“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正对着桌上茶点大快朵颐的老人闻言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弹出一根手指戳着黄耀宗的额头,愤愤骂道: “你他娘的是个榆木脑袋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明白!” 从老人嘴中喷出的糕饼碎渣溅了黄耀宗一脸,有几块甚至从衣领中飞了进去,可他依旧不敢动弹,老老实实的接受老人的训斥。 “落井下石的字面意思你都不懂?谁占据优势我们就帮谁,谁落了下风我们就踩谁!” 兴许是黄耀宗的神情太过可怜,老人收回手指,抹了把嘴,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们要把局势的主动权掌握在手中,抓住机会直接踩死,不给他们博弈兑子的机会。没了对手,自然也就没了争斗的可能。” “可如今顾吴两家的棋子是什么我们都不清楚,这个时机该如何把握?” 黄耀宗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老人也陷入了沉吟。 “这一次顾玺动手杀了那两头红衫奴,这种奇耻大辱,按理来说,以吴拱的性子恐怕早就挽起袖子开干了。” “可是他现在一改常态,到都还隐忍不发。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老人伸手蘸了少许茶水,在桌面上徐徐写下一个‘吴’字。 “吴拱手上恐怕是捏了什么足够制胜的东西,想要等着在考察组面前一击致命。” 老人眯着眼,缓缓沉声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他手里的那些东西,会不会让一些贼心不死的人抓到机会,影响了老夫的大事。” 黄耀宗疑惑道:“难道是道门?不应该啊,他们难道不该是最希望看到事情和平结局的人?” “就怕是道门内部也有人想要洗牌啊。” 老人瞳孔幽深,似一条望不见底的深涧。 第119章 当为过河卒 天色阴沉,有雨将落未落。 九龙街两侧的灯笼渐次点亮,各种在明人眼中有‘招财’寓意的吉祥物从不同的灯光招牌上飞出来。 一时间整条街道的上空,异象频生,流光溢彩。 有貔貅逗弄着锦鲤,财神和文昌塔并肩而立,弥勒则卧在硕大的金元宝上眯着眼笑。 繁荣光影之下,却是人影稀疏,荒凉萧条的街道。 这是李钧第一次看到如此安静的九龙街,不光是住在这里的居民,就连往日蹲在街头巷尾的违禁品商贩也不见了踪影。 他默默打量着街道两旁的招牌,酒吧,宾馆,麻将馆,火锅店,黄粱娼馆。 明明都是熟悉的汉字,在红蓝色的炫光下却透着一股冷意和陌生。 自己在这里醒来,可这里却从不属于自己。 “嘿,真他妈的矫情。” 李钧摇了摇头,自顾自笑骂了一句,脚下步频加快。 片刻之后,在这条长街的尽头,一张方桌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支在街道的中央。 桌上铜锅沸腾,逸散的腥辣香气让人心底不由生出一股暖意。 况青云坐在桌边,笑着朝李钧招手。 此时的他已经是模样大变,那袭青色长衫换成了黑色劲装,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成了齐耳短发,粗暴的扎在脑后。 李钧拉过一条长凳坐下,看着况青云打趣道:“怎么,不学翩翩君子贵少爷了?”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说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况青云翻了个白眼,夹起一片毛肚放在李钧的碗中,“有的吃的时候就多吃,不然以后没得吃的时候,反而会怀念的很。” 这句话像是在跟李钧说,却更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李钧没有动筷子,皱着眉头道:“猜到了?” “你莫名其妙派人送了那么多钱来,我怎么也能猜到一些。”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往哪儿走?” 况青云笑了笑,抬手指向四周,“你看看这些楼房和铺面,虽然破破烂烂,但这可是很多人一辈子的财产,这些东西带不走的。” “他们不会有事,”李钧急声道:“他们不是浑水袍哥,成都县县衙也不会坐视顾家对普通百姓下手。” “我知道,”况青云表情平静,“可袍哥们走了,这条街也就垮了。你觉得其他帮派会像我们一样对待他们吗?” 李钧怒道:“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管这些?这次的风雨,你况青云挡不住的!” 其实李钧还有一句话憋在心中没有说出来。 第91节 对于这些九龙街的居民来说,即便是袍哥会崩溃了,日子还是能过下去,只是可能会比原来艰难很多。 “挡不住和不去挡是两回事。我这条命是鼎爷给的,他留下的这份基业,我得守住喽。” 李钧眉峰挑动,心中有万千言语,却还是欲言又止,最终无奈道:“鼎爷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愚忠的人。” “这不是愚忠。” 况青云一字一顿,继而反问道:“别光说我,那你呢,早就可以逃走,又为什么一直隐忍到现在?” 李钧闻言愣了片刻,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况青云的话没有说错,以他现在武八极限的实力,再配合上那只能够隐藏气息的息蜓郎,只要去找墨家改换一个面孔,要逃出成都府不会太难。 道门虽然能在大半个川蜀只手遮天,但青城集团只不过是在成都府范围内执牛耳。 只要能离开成都府范围,余寇要找自己无异于大海捞针。 至于锦衣卫方面,只要自己放弃破锁晋序,魏拒鞍也能为自己提供庇护。 可这样的结果,是自己想要的吗? 去寄人篱下? 去忍辱负重? 去一辈子当个碌碌庸庸,唯唯诺诺的武八? 武道序列是一条有进无退的道路,一时的怯懦,就是一生的卑微。 武夫在世,当如过河卒。 李钧摇头道:“我是为了争一口气!” 况青云一字一顿,“那我求的便是那一点义!” 长桌两端,两人四目相对,终是相视一笑。 话已至此,何须多言。 轰隆! 一声怒雷在天际炸响!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天发杀机,龙蛇起陆! 李钧手腕上的通讯装置突然响起,来信者正是顾府总管,钱海。 内容言简意赅,只有六个字:考察组已进城。 “大幕开启,该登台唱戏了。” 李钧抬眼看天,滚动的雷云之下,有鸟群在振翅盘旋。 新政区,成都府县衙。 一辆顺天府神机军工集团制造的豪华客车停在了衙门门前。 客车的侧面喷有一副白底黑字的仪仗匾文——大明帝国吏部。 成都县县令破天荒穿上了那件绣有鸳鸯补子的官服,但神情却异常平静,半点没有迎接吏部天官的兴奋之情。 反倒是他身旁的黄耀宗满脸堆笑,快步走到客车旁,恭敬喊道:“诸位大人一路辛苦了,成都县已经备下了薄酒,为各位接风洗尘。” 车门打开,三名穿着素雅儒袍的中年文士缓缓步出。 为首一名国字脸,下颌留有长髯的男子对着躬身候在一旁的黄耀宗淡漠的点了点头,便直接无视了他,径直走向那位站在县衙大门前一动不动的老人。 “学生张显,见过裴公。” 看到这一幕,跟在张显身后的两名掌固同时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老人脚步一动,朝旁边挪开半步,“张大人你现在可是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按官职比老朽还要高上一级,如此行事有违礼制。” 张显沉声道:“在裴公的功绩面前,区区官位何足挂齿。” “都是些过眼云烟了,你们从北直隶来一趟辛苦了,先进门吃口热饭吧。” “多谢裴公。” 张显跟在老人身后,亦步亦趋进了县衙大门。 那两名一路上针锋相对的考功司掌固此刻并肩坠在最后,跨过县衙门槛的时候,下意识侧头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就在刚才,他们两人都暗自检索了吏部考功司的电子档案。 记录在案的成都县县令名为裴行俭,履历平平无奇,没有丝毫令人惊艳之处。 唯一一点值得关注的地方就是保举他任职成都县县令的人,正是如今的成都府知府。 这样一个靠着裙带关系混上肥缺的老吏,有什么地方值得张大人如此恭敬? 两名掌固脑海中心念如电,脑海几乎同时冒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 有人刻意隐藏了裴行俭的履历! 念及至此,两人均是心头一沉。 这次举荐恐怕不会像他们料想的那么简单。 第120章 暗流涌动(一) 灯火通明的成都县衙门,有眼眸猩红的鸟群在上空盘旋。 夜枭的尖嘴中闪烁着枪械的金属冷光,夜枭的翼下悬挂拇指大小的炸弹。 彼此泾渭分明,却在黑幕下又似融为一体。 县衙后院的正厅中,已经摆下一桌席面略显寒酸的酒席。 可以张显为首的三位身份殊贵的吏部考功司官员,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点嫌弃,甚至笑容还比往日更加灿烂几分。 似乎这些家常便饭比起往日的山珍海味更让人垂涎三尺。 “张大人,请上座。” 黄耀宗言语殷勤,邀请张显坐上那张朝向门口的主位。 “这个位置只有裴公有资格坐。” 张显摇头拒绝,转身看向裴行俭,却看见老人随手拉开了靠门的座位。 “主位自然是主角才能坐,老夫今天只是个陪衬,坐这里就行了。” “裴公说的是,那这个位置今天确实不属于我们二人。” 张显闻言哈哈一笑,抬腿坐到了裴行俭身边。 这主位官职最高的张显不坐,年纪最长的裴行俭也不坐,那谁去坐? 这下轮到还站着的三人犯难了,均是面露难色,愣在原地。 张显见状朗声笑道:“冯掌固、姚掌固,这次举荐我虽然是组长,但具体评议还是你们两位负责,所以今天你们二人才是主角,这个主位应当你们来坐。” 听到这话,冯黄和姚崇礼心头几乎同时一颤,脑海中一时间念头急转。 这掌固有两人,可主位却只有一个,那谁去坐? 张显让他们争这个主位,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路上冯黄和姚崇礼都向张显隐晦的表达过自己欣赏的士子,此刻是不是就是在暗示他们谁坐主位,谁就能先拔头筹。 原本并肩而站冯、姚两人下意识朝左右挪开一步,隐隐有火药味透出。 一旁的裴行俭惋惜的看着满桌将凉的饭菜,对张显这些带着显摆味道的拙劣权术更是不屑,当即不耐烦的抬手轻扣桌面。 “既然两位掌固彼此谦让,黄县尉你作为主人家,这个主位就你来坐吧。” “我?” 黄耀宗满脸错愕,我一个县尉什么时候成主人家了? “裴公说的甚好,黄县尉切莫推辞。” 冯、姚二人眼前同时一亮,不约而同上前两步,将不知所措的黄耀宗夹在中间,不由分说将他按在主位上。 偌大一张圆桌,只摆放了七把座椅,所有人都落座后,还有两把空着。 张显对着坐立难安的黄耀宗,问道:“黄县尉,可是还有其他客人?” 本就只有半截屁股挨着椅子的黄耀宗‘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拱手道:“大人慧眼,还有两位本地门阀的士子,现在人就候在旁边。” 张显笑道:“是顾玺和吴拱吧?我这次南下途径金陵的时候,看没少听他们家长辈念叨。让他们进来吧。” 黄耀宗拱手称是,撩起袍角,快步走出去。 片刻之后,黄耀宗折返回来,身后跟着分着青、白儒衫的顾玺和吴拱。 “学生见过诸位大人。” 张显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称赞道:“不愧是门阀子弟,这精气神比起寻常学子果然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快坐下吧。” “谢大人。” 顾玺和吴拱一看众人这座次安排,当下心头有了几分了然,随即也不再掩饰什么,分别坐到了冯黄和姚崇礼的身边。 “一张圆桌,七把椅子。加起来的心眼比他妈菜里的盐巴还要多。” 裴行俭嘴里嘟囔一句,拿起筷子用官服袖子裹着一擦,自顾自吃了起来。 坐在主桌上黄耀宗见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既然人都到了,那..那咱们就动筷?” “八百万!姐,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一名唇上蓄有胡须,眼神中却还带着淡淡稚气的青年一脸不可思议看着齐珠。 他摊开的掌心中,躺着一张金光熠熠的不记名钱庄卡。 “你别管那么多,把这些钱拿好,现在立马离开成都府,直接去广南府,到了那里有人会送你去安南罪民区。” “好端端的去罪民区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青年一脸兴奋,“有了这么多钱,咱们不如去南直隶,听说那里.” 第92节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直接将他的话打断。 “姐” 啪! 齐珠一双凤眼之中没有半分怜惜,透着青年从没有见过的冷漠。 “我让你去,你就去。我警告你,这次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挨了两记耳光的青年,两颊皮肤依旧光滑如常。 “我知道了。” 他低头看着齐珠红肿的手掌,小声说道:“姐你别生气,我是械体,你打我会痛的。” 齐珠眼中的冷漠蓦然褪去,泛红的眼眶中闪动着点点晶莹。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齐成你听着,一路上千万切记不要张扬,也不要动用这张卡上的钱。等到风声过后,才能使用,明白了吗?” “风声?什么风声?” 齐珠咬着嘴唇,“等你到了安南就知道了。” 青年不明所以的哦了一声,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惊讶问道:“我自己一个人去?那姐姐你呢?” 齐珠强颜欢笑,“安南那边的天气太潮湿了,我不太喜欢。而且我这几年工作太累了,我想去倭寇罪民区散散心,等我回来就来找你。” 齐成虽然一直在齐珠的保护下涉世未深,但这次他还是能够察觉出自己的姐姐没有说实话。 “姐,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情?告诉我,我现在可是兵九的从序者,有能力帮你解决!” “好啦好啦,这成都县谁不知道我们家齐成是从序者?有你在没人敢惹我的。” 齐珠抬起手想要去摸青年的头,却惊讶发现自己只能拍到对方的肩头,顿时笑靥如花,柔声道:“姐姐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所以有些心烦意乱,这才打了你,别记恨姐姐啊。” 青年摇着头,“不会的。” “阿成啊,等你到了安南以后,记得在山里给姐姐修一间房子。用不着多大,也不用豪华,能遮风挡雨就行。” 齐珠脸上满是向往和期待,“姐姐以后只想清清静静的一个人住,没有外人打扰,只有山水作伴。” 齐成点了头,“好的姐,等你来找我时候,我肯定已经帮你把房子建好了。” “嗯,不愧是咱们齐家唯一的从序者,就是能干。” 齐珠笑着抹了下眼角,“行了,快走吧,不要耽搁时间了。” 青年依旧定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齐珠双眉倒竖,厉声喝道:“走!” “姐,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不会在这里拖累你。但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够替你遮风挡雨。” 青年始终摊开的手掌缓缓合拢,转身大步离开。 “姐,我在安南等你。” 转过身的他没看见,身后的齐珠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屋外,一辆黑舆越野静静停在门口。 齐珠的身影刚刚出现,一名安保部员工立马手脚麻利打开车门,低声道:“齐姐,钱仲骁刚刚来电找你,说话不是很客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齐珠冷笑一声,眉眼锋利如刀,“那就去看看这位钱主管到底要摆什么谱。” 第121章 暗流涌动(二) “丫头吃饭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那些书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你少看点。” 乌鸦朵朵对耳旁的唠叨早已经习以为常,淡定卷起手中那本《国色天香》,顺手插到腰后。 “也不知道当初逃命的时候伤到她哪条基因序列了,怎么会喜欢看这些玩意儿?” 乌鸦华嘴里嘟嘟囔囔,将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 “老头,你今天有什么喜事的吗,怎么做这么多菜?” 乌鸦朵朵看了眼桌上的饭菜,琳琅满目,全是她喜欢吃的东西,一双清冷的眼睛顿时弯成弦月。 “当然是有好事了。” 乌鸦华嘿嘿一笑,伸手围腰上擦了擦,这才从怀中中拿出一份通体漆黑,犹如铁铸的电子卷宗递给少女。 乌鸦朵朵看着卷宗屏幕上闪动的篆字,惊呼出声,“墨经?!哪儿来的?” “那个胖子锦衣卫不是派人送了一套农家序列的东西过来吗?” “那条序列可是老学究才会走,我可不想自己的丫头年纪轻轻就暮气沉沉,所以擅做主张找墨家的兄弟给你换了下。” 乌鸦朵朵眉头一皱,“老头,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能走这条序列?” 乌鸦华轻轻拍了一下少女的眉心,“小丫头不要皱眉,不吉利。” 一张满是皱褶的老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爷爷确实一直都知道你契合这条序列,我瞒着你,也是怕你会走上复仇的路子。” 乌鸦华哈哈一笑,“不过我现在想通啦,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我不要,”乌鸦朵朵将卷宗塞到老人怀中,“我答应过你不再去想报仇的事情了,以后我就守着你。” “傻丫头,在这个世道,不入序列终究只是别人手中玩物。你只有掌握力量,才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乌鸦华将那份《墨经》塞回少女手中,“爷爷总有一天会走,你要是入了序列,我才能安安稳稳的闭眼。” 电子卷宗被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你这丫头,怎么还任性起来了。” 老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卷宗,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缓缓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总不想爷爷学那些秃驴,搞那种自欺欺人的轮回转世吧?” “为什么不行?” “要是真那么做了,我还是我吗?” 乌鸦朵朵绷着嘴角,默不作声的盯着老人。 乌鸦华按着她的肩头坐下,“爷爷这辈子啊,已经活够了,也活累了,你可千万别折腾我了。” 少女泫然欲泣,“难道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怎么可能,我刚才只是假如罢了。” 乌鸦华拍了拍胸口,“丫头你别看我现在满头白发,再活个一二十年还是没有问题的。我可还要看着你出嫁啊。” “我不嫁人!” “好好好,不嫁就不嫁,反正爷爷也养得起你。” 乌鸦华举箸夹菜,放到乌鸦朵朵的碗中,笑道:“这是你最喜欢的回锅肉,快尝尝。看看爷爷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少女将肉片塞进嘴里,猛然抬头,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瞧你瘦的,都快脱相了。” 老人看着埋头刨饭的少女,眼眸中露出浓浓的不舍。 “丫头你记住了,咱们老百姓以食为天。以后无论遇见什么天大的事情,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 少女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蓦然一顿,脸上露出迷茫恍惚的神色。 “丫头啊,爷爷是个没本事的人,这些年你跟着我颠沛流离,没过过几天安生的日子。是爷爷愧对你。” 乌鸦朵朵两眼放空,无边的困意将她如潮水般涌来。她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力气再说出一句话。 “以后的日子你要一个人走,什么仇啊恨啊,就不要再去管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了。” “只要你过得好,爷爷在下面才能睡得踏实。” 少女两眼不断开合,却始终不能让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只有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咚。 乌鸦朵朵脑袋一垂,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不要怪爷爷,如果我不把‘楚乌门’这几个字带下去,你这一辈子都会活的提心吊胆。” 乌鸦华缓缓起身,将少女轻轻抱起。 “当年门主把你交到我手里的时候,还是那么小小一个。转眼间都长这么大了,爷爷都快要抱不动了” 阴影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赫然正是那名昆仑奴。 乌鸦华动作轻柔,将少女小心翼翼地交到对方手中。 “人就交给你们了,劳烦多费心。” “您放心,天志会一定会保她安全。” 昆仑奴重重点头,“还有什么话要我转达她吗?” “你帮我告诉她,一定不要怪李钧,我的死跟他无关,他是个好人。” 乌鸦华将少女散乱的鬓角仔细掖好,“其他也就没有什么了。” “您多保重。” 昆仑奴朝着老人深深一躬,抱着乌鸦朵朵转身离开。 直到昆仑奴的身影消失在那条长长的走廊,老人才慢慢收回眼神。 乌鸦华低头看着满桌的菜肴,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摇头晃脑称赞道:“还是老子的手艺正宗啊!” 稀疏的雨点插着鸟群的羽翼着落,砸在成都县县衙的青瓦上,发出阵阵清脆声响。 客厅之中,唯一还在动筷的老人打了个饱嗝,往椅中一躺,心满意足的拍打着肚皮。 裴行俭抬眼环视了一圈,淡淡道:“既然都吃饱喝足了,那就谈正事吧。” “既然裴公都发话了,那冯、姚两位大人就谈谈吧。” 第93节 张显朝着两名掌固扬了扬下巴,明知故问:“这次朝廷举荐,你们心中属意人选是谁?” 冯黄不动声色地看了顾玺一眼,抢先抱拳道:“回两位大人,卑职这次保举士子顾玺。” 此方话音刚落,就听另一边的姚崇礼朗声道:“卑职的意见和冯大人不同,我保举士子吴拱!” 冯黄哼了一声,毫不客气道:“姚大人这次怕是看走眼了吧,论品行、论潜力,顾玺比起吴拱胜出何止一筹?” “哈哈哈哈哈哈。” 吴拱突然大笑出声,眯着眼笑道:“冯掌固果然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楷模啊,学生佩服!” 砰! 冯黄一掌拍在桌上,残羹冷炙齐齐一跳。 “大胆狂生,你知不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第122章 莫须有 冯黄厉声喝道:“大胆狂生,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我当然知道,用不着冯大人您提醒。”吴拱面色平静。 “既然明知,还敢故犯!吴拱,你这是罪加一等!” 顾玺冷冷一笑,“按大明律,要剥夺你序列之身,贬为罪民,流放帝国本土之外,永不得回!” “两位先别着急扣帽子!” 面对冯黄和顾玺的发难,吴拱依旧慢条斯理道:“有句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何其荒谬!我顾玺为人处世行的端坐得正。你若是想跟我竞争,那就来光明正大的比六艺、比德行、比功绩。” 顾玺表情不屑,“如此血口喷人,胡乱攀咬,也配得上儒家士子的身份?” “如果连贿赂公行也算德行功绩的话,那我甘拜下风。至于比六艺” 吴拱眼神睥睨,“说句有辱斯文的话,凭你顾玺也配?” 同为儒八,也有高下之分。 吴拱在六艺上的实力确实比自己要强几分。 这一点,顾玺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那又如何? 要知道入仕看的可不只是序列实力,还有出身背景、资质潜力、品行功绩等等缺一不可。 要是光靠一双拳头就能做高官,拿厚禄。那大可以直接学那些野蛮武夫,摆下擂台比谁的拳头够硬就行了。 朝廷何必还在搞什么考核选拔,更用不着开科取士了。 官员序列等级的高低,在大明帝国的官职晋升体系中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虽然儒家序列的晋升仪轨之一就是‘命官之身’。 可在帝国朝堂之中,高官职和高序列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低序高官’或者是‘高序低官’的现象屡见不鲜。 新东林党中曾有人做出过解释,称打天下靠“力”,而治天下靠的则是“礼”。 有“力”者不一定有“礼”,所以官员的选拔当以“礼”为主,以“力”为辅。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就是儒教门阀盘踞朝堂导致的诸多弊病之一。 蠢货占据高位,英才报国无门。 出身贫寒的学士就算通过科举跨入仕途,如果被人掐住了官职上升的途径,一样能断了你的序列之路。 而那些出身大族豪阀的权贵子弟,刚刚及冠,就有人替他们准备好清贵的官职。 只能等六艺水平一到,序列提升自然是水到渠成。 而那些站错了队伍的‘白丁’,要嘛只有苦心积虑改换门庭,要么就只能去走儒家学院治学的路子。 去效仿圣贤著书立传,开宗立派。推动儒家学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这其中的难度,还要远远超过科举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说入仕是条坦途,那学院就是条狭路。 其难如登天。 “吴拱你好大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本官!” 冯黄此时面色铁青,朝着老神在在的张显抱拳一礼,“请大人处置这个造谣中伤属下的狂徒!” “吴拱,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如果真有人徇私舞弊,那本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还你一个公道!但若你要是没有,本官这次也轻饶不了你!” 姚崇礼的脸色同样阴难看,心头怒意升腾。 因为吴拱此刻的言行已经远远超出他们事前的谋划,事先并没有跟他通过气。 现在他突然擅自出手,这让姚崇礼顿感被动。 要是吴拱真的有证据还好说。可要是没有,那就是当着张显的面攀咬吏部考公司的官员,犯了庙堂大忌! 届时无论自己跟金陵方面交情再好,也只有想办法把自己摘干净了。 “吴拱,你也是儒家门阀的子弟,乱说话的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张显抬了抬手,“要是有证据,现在就拿出来吧。” 重压如山,吴拱的脊背却依旧挺直,神色不卑不亢。 只听他朗声道:“回禀大人,学生当然有证据!” 话音刚落,屋外隐有渐盛趋势的风雨声突然一窒,似乎在此刻也不敢造次。 顾玺见吴拱此刻依旧气定神闲,心底蓦然泛起一阵不安。 难道他手上真有自己给冯黄送礼的证据? “诸位大人请看。” 吴拱拿出一份电子档案放在桌上,伸手轻轻一点,立马有投影飞射而出,悬浮在众人面前。 如瀑般的文字缓缓流下,字体虽然细小,但在座的各位都是从序者,轻易便能看清其上记载的内容。 上面一条一款将顾玺孝敬冯黄的东西罗列的清清楚楚,不单是礼物的规格和价值,甚至包括送礼的时间和地点都是记录在案。 “有点意思。这举荐历来都是狗咬狗,但下嘴这么狠的,还真是少见。” 裴行俭眼眸中冷光流转,原本随意卧在椅中的身体微微坐直。 “湖笔、徽砚、宣德描金笺、崇祯诏书、春宫画” 姚崇礼轻声念着投影上的内容,每说出一件礼物的名字,脸上的阴沉就消散一分。 在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他就认定吴拱拿出的这份档案应该是真的。 这么华而不实的东西,件件都是冯黄的心头好。 “冯大人,您这品味还真是雅俗共赏啊。” 冯黄按在腰带间上的手掌猛地捏紧,这个该死的顾玺,送我的东西居然还敢留底子?! “冯掌固,解释解释吧。” 张显缓缓开口,表情平静,不见波澜,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大人,如此莫须有的罪名,学生不认为冯大人有什么好解释的。” 冯黄一时心慌,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反而是坐在身旁的顾玺抢先开口。 “现在是张大人在问询冯掌固!” 姚崇礼喝道:“你什么身份,也配开口?” “启禀大人,学生虽然没有官身,却早就拜师在冯掌固座下学习。我现在只是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在为老师鸣冤,难道不可以?” 顾玺进退有据,丝毫没有因为吴拱拿出的这份证据而慌了分寸。 “子为父鸣,徒为师鸣,合情合理。” 张显微微点头,“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叫莫须有。” “凭空捏造,自然是莫须有!” 顾玺眼神坚定,言语中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自信。 第123章 收利息 “如今铁证如山,顾玺你居然还敢析辩诡辞,想要欺瞒上官,这才是真正的罪加一等!” 顾玺对吴拱呵斥置若罔闻,双眼始终直视张显。 一旁愣神许久的冯黄此刻终于清醒过来,忙不迭喊道:“这些都是吴拱的蓄意栽赃,大人您要明察啊!” 张显抬手往下一压,直接打断冯黄的话,“顾玺,这份证据记录的如此言辞灼灼,你怎么解释?” “回大人话,学生敢这么说,自然是有我确凿的理由!” 顾玺长身而起,首先朝着裴行朴拱手一礼,这才朗声道: “首先,吴拱与我竞争本次的举荐名额,在成都府已经人尽皆知的事情。可惜他居心不纯,不去潜心研学儒家经典,反而在这段时间内多次指派手下袭击学生的产业。” “不久前吴拱就曾买通重庆府臭名昭著的川渝赌会,炸毁我名下蜀道物流集团的总部,造成无辜百姓伤亡数十人。” “这样一个无视法纪,凶残成性的人拿出的东西,如何能作为证据?” 咚咚~~ 姚崇礼以指扣桌,冷笑一声,“就事论事,不要偷换概念。以诬陷别人的品行来推测证据的真伪,这是哪家的理论?” “姚掌固,你先听他说完。” 张显一碗水端平,不让冯黄开口,也不让姚崇礼说话。 第94节 相比之下,这位考察组的组长似乎更想看顾玺和吴拱两人亲自下场过招。 “再者,在大明律中早有明文规定,裁定朝廷官员是否受贿,要求人证物证兼备,两者缺一,都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 顾玺伸手指向头顶的投影,“现在单凭这一份来路不明电子档案,就说我对冯黄大人行贿,不是莫须有,又是什么?”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顾家这小子倒有点意思。” 坐在门边的裴行简眼中有精光亮起,浮肿松散的眼皮向下滑动,两眼似睁似闭,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笑意。 老人这点神色的细微变化,旁人都没有注意,可张显却将其全部看在眼中,眉头轻轻挑动,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顾玺说的有道理。俗话说捉人捉脏,光是这点物证确实不足以证明顾玺行贿冯掌固。” 张显看向吴拱,“除非是能够拿出人证。” “人证当然有!” “这份证据便是从蜀道物流的安保部长李钧手中得来,是真是假,将人抓来一问便知!” 吴拱此刻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当着众人狞声喝道:“顾玺,你敢不敢?!” 顾玺藏在袖中的双手蓦然紧握,面上表情依旧淡定从容。 “清者自清,我有何不敢?” “那就请黄县尉派人将这个李钧捉来,本官要亲自审问他。” “卑职遵命!” 黄耀宗起身快步冲到院外,朝着迎上来的戍卫沉声道:“召集戍卫局所有人,封锁所有出口要道,缉拿李钧!” 与此同时,盘旋在夜幕下的鸟群突然四散开来,朝着成都县各处疾飞而去。 顾府。 幽深曲折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回廊中,钱海大步疾行,两眼泛红,浑身戾气翻腾,如同一头暴怒的暮狮。 就在刚才,他的通讯终端上跳出一则加密讯息:“李钧勾结吴拱,立杀!” 字字血红,触目惊心。 而传信之人,赫然是此刻正在成都县县衙接待举荐考察组的顾玺! 钱海能在门阀中屹立不倒如此多年,心思早已经打磨的玲珑剔透,略微沉思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猜得七七八八。 能让顾玺下达‘立杀’的命令,恐怕李钧的生死已经影响到了这次举荐的成败。 甚至有可能牵扯到了更严重的事情。 不过更让钱海愤怒的,素来自付看人极准的他,这次居然没有看出李钧脑后生有反骨,反而还和他联手做生意。 “这个狗日的李钧,居然敢吃里扒外,老夫这次被他害惨了!” 钱海怒声骂了一句,言语中的恨意几近彻骨。 堂堂蜀道物流安保部部长居然当了叛徒,接下来蜀道物流肯定会面临一次全面的清查。 到时候不止李钧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就连这段时间自己做的那些手脚恐怕都会被全部翻出来。 以钱海对顾玺的了解,要是知道了他和李钧联手吃钱,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最关键的是,我他妈的还没有分到钱啊!” 念及至此,钱海的心情越发郁闷。 几天前钱仲骁就跟他汇报过,说下面子公司孝敬的分红已经送了上来,可是齐珠却全部抓在手中。 无论钱仲骁怎么催促,始终都没有分,反而放进了地下黑市中去走了一转,完全是多此一举。 当时自己还赞许李钧办事谨慎,现在看来,对方恐怕早就存了独吞的心思。 亏自己还臭骂了钱仲骁一顿,训斥他既然选择和李钧联手,就要相信自己的眼光,信任合作伙伴。 而在心底,钱海也十分笃定的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李钧绝对不敢动。 这些事情此刻历历在目,如同一记记耳光抽在钱海的脸上,火辣辣生疼。 钱海深吸一口气,竭力将脑海中的怒火抽离。 事已至此,再去想这些已经于事无补。 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李钧,只有他亲自将李钧诛杀,才有可能将功补过,逃过这一劫。 “这个王八蛋现在人会在哪儿?” “蜀道物流?怕是不可能了,呆在那里就是找死,李钧恐怕没那么蠢。不过那个齐珠.” “教坊司?他倒是经常光顾那个叫杜十三娘的妓女。” “九龙街?李钧好像跟那个叫况青云的小地痞关系还不错。” “还有鬼街那个医生.” “李钧你看着可不像是个绝情冷血的人啊,”钱海自言自语,“千万别扔下这些人跑了啊。” 明明是生死仇敌,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铮! 就在此时,回廊深处突然有一丝寒光亮起。 钱海的脚步蓦然顿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意,“身有红血养怒蛟,没脑子的武夫,还真敢来上门来送死?” 在他身后的阴暗处,有密密麻麻的人影晃动。 李钧肩扛墨刀,歪头笑道:“给你们当了那么久的刀,我怎么能不上门来要点利息?” 第124章 虎山行 嗖! 两只飞禽斥候撞出雨云,一路纠缠翻滚,嘶鸣声惊空遏云。 锋利的械爪和钢铁打造的羽翼不断交击碰撞,如出一辙的猩红眼眸中,全是冰冷的杀意。 嗤啦! 这场持续良久的搏杀似乎终于分出了胜负,鹰隼如刀的翼缘斩过夜枭的胸口,剖开外层的仿生组织,破损的电子元件炸出蓝色的电弧。 血眸暗淡的夜枭仰颈长鸣,双爪突然探出,抓住正要抽身的鹰隼的双翅,尖喙之中的枪管直接顶在对手头顶。 橘红色枪焰亮起,炽热的子弹直接将鹰隼的头颅打成粉碎。 残缺的鸟尸纠缠在一起,同时朝着地面坠落,在从一处檐角边缘落过的瞬间。 一个蹲檐上,一动不动,宛如脊兽的身影突然伸手,将两具鸟尸捞住。 细如毛发的神经线束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刺入这两只同归于尽的飞禽斥候的芯片之中。 嗡! 鸟尸上本已经熄灭的械眼突然再次亮起,并且开始快速闪动,如同是定时炸弹上的计时装置。 遭到入侵的芯片自动开启了自毁模式。 可惜这些防御手段,在这只甲胄铁手主人的眼里,简直是形同虚设。 破解的难度比在黄粱神器论坛中泡一个女性器灵,不知道要简单多少倍。 “全城围捕,举世皆敌。李钧,你小子是真他妈的能惹祸啊” 看着芯片中破译出的信息,就连一向信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马王爷,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不过下一刻,盔间红眼中却传出微弱的轻笑。 “哈哈哈哈.” 笑声逐渐变大,到最后变成酣畅淋漓的快意长啸。 “这他才是武道序列,这才是睚眦必报的浑水袍哥,这他妈的才是心养怒蛟的血肉武夫啊!” 在他身后,另一头‘脊兽’浑身颤栗不止,似乎兴奋到了极致。 “老马,那咱们也别在这儿看着了,去帮忙啊!” 啸声戛然而止,马王爷无奈道:“现在李钧的处境是四面楚歌,我们两个只是墨八,下场也不过是给别人加个菜罢了。” 赵青侠神色激动,“怕什么,大不了人死鸟朝天。兄弟有难,我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兄弟,我兄你的头啊! 红眼中有光滚动,如同在翻白眼。 马王爷此时肠子都要悔青了,懊悔当时在绵州县的时候真是嘴欠。 扯什么幌子不好,偏要给赵青侠这个没脑子的混球说什么拜把子。 现在好了,这个愣头青明显上头了,恐怕是拦不住了。 “赵青侠,你懂不懂现在是什么局势?就你这条细胳膊,能拧的过那些大腿?!” “拧不拧的过,那也要拧了知道。就算胳膊被人打断了,老子也能用骨头碴子捅死他们!” 赵青侠双手撑着膝盖,在裹挟着雨点的夜风中站直了身子。 一双漆黑的浓眉下,如有实质的明亮光芒从眸中射出。 “又是这种眼神.,真是作孽啊,怎么一个个就都甩不掉骨子里这点德行呢?” 马王爷记得很清楚,当年很多有这样眼神的墨家子弟,为了什么狗屁义气,前赴后继的陪着那些没脑子的武夫去送死。 就连他. 赵青侠挺直腰背,低头咧嘴一笑,“老马,你要是怕了就直说,我不怪你。不过以后在我面前,你就只配叫小马了。” 马王爷怒道:“别跟马爷我来这套,我当年玩激将法的时候,你小子还穿着开裆裤呢!” “就算.” “你小子放什么屁” 马王爷话音未落,就听见赵青侠朗声一笑,纵身从屋檐上跃了出去。 第95节 与此同时,这方屋檐上又有一头“脊兽”站了起来,身影裹在一件厚重的黑袍之下,悄无声息地挪动着脚步。 “赵青侠这小子抽疯,你也要去凑热闹?!” 马王爷声音一冷,“你的身体现在还很脆弱,就算跟着去也只能是送死!” “马爷.,我是死过很多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不怕的。” 一个稚嫩软糯的声音从黑袍中传出。 “你以前的死只是黄粱佛国的幻觉,但你现在是‘明鬼’,是独一无二的意识,是活生生的‘人’!” 马王爷语气严肃无比,“现在死了,就真的死了。” “马爷,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的。” 黑袍兜帽压得很低,像是无颜面对身前之人。 “可要是没有哥哥,我现在还是一台被人控制的‘黄粱主机’,过着不知道自己是人是物,生不如死的日子。” 兜帽慢慢抬起,有璀璨的蓝色光芒,从一枚镶嵌在头盔眉心的竖眼中亮起。 “您引导我‘明鬼’,让我有了新的生命。可这一次,您就让我自己做主吧。” 黑袍飘动,坠入夜空。 这方屋檐之上,只剩下一具漆黑的外骨骼装甲愣在原地。 “怎么都是一副认死理的倔性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马王爷缓缓长叹一声,头盔仰起,似在凝视这座被黑云罩顶的辉煌都市。 黑云压城,路卧恶虎。 “既然如此,那就一往无前虎山行,拨开云雾见光明!” 黑色的手臂握拳,对着天穹狠狠一挥,“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动我马王爷的娃儿!” 鸡鹅区,九龙街。 渐密的雨点撞进升腾的热气,打在沸腾的火红汤汁上,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况青云大马金刀坐在街道正中,还在大口吃菜,大碗喝酒。 一名脖间刺有睚眦的浑水袍哥快步跑入雨幕之中,在他身边躬身抱拳。 “舵把子,会里凡是有家人在世和是家中独苗的兄弟们,都全部送到其他县安顿了好了。留下的钱足够他们生活下去。” “办的不错。” 况青云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舒坦的吐出一口气,这才放下筷子,朝着屋檐下扫了一眼。 “我是不是还说过,除了那些必去要走的兄弟,其他人同样是来去自由?” “您是这么说过,” 这名袍哥汉子挠头一笑,“可是我们这些人无父无母,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生在这条街,长在这条街,您让我们走,我们也没地方去啊。” 在汉子身后不远处的屋檐下,密密麻麻的身影站在那里。 这些浑水袍哥此刻一点也不惧怕自家舵把子愤怒的眼神,反而一个个嬉皮笑脸。 像是在为自己的大胆洋洋得意。 第125章 有女,齐珠 顾家的格杀令下达前两刻钟。 青阳区,蜀道物流集团。 如今整栋大楼已经大致修缮完毕,楼外又有骏马投影在踏空飞奔,所有布置和昔日一般无二,但从外表看,根本看出来这里不久前曾被一群过江龙炸的面目全非。 十一楼,安保部。 齐珠这边刚刚走出轿梯,就看到钱仲骁气势汹汹大步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十余名身形彪悍的安保部员工。 “齐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对钱仲骁的质问,齐珠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变化,淡定得扫了对方身后一眼。 “钱主管,你确定要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跟我谈事?” 钱仲骁尽管此刻心中十分愤怒,但到底还没有被怒火烧昏头脑,也明白这里不方便说话。 所以他只是冷哼一声,示意身后的下属散开,自己率先朝着部长办公室走去。 齐珠见状冷冷一笑,不急不慢的跟在对方身后。 手腕不着痕迹的轻轻一抖,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方块从袖里滑到掌中。 咔哒~~。 办公室的大门才关上,钱仲骁便猛然转身,眼神凶狠地盯着齐珠。 “姓齐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齐珠反问道:“不知道钱主管你想要个什么说法?” “你别在这里给我装疯卖傻!”钱仲骁怒道:“我收到消息,你送到地下黑市里的钱明明都已经洗完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分?” “原来钱主管你说的是这件事情。钱现在确实是在我手上。不过这钱怎么分,要等部长回来后才能决定。” 齐珠表情冷漠,“钱主管你应该明白,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秘书,这种大事做不了主。” 此话一出,钱仲骁双眼蓦然瞪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 这次合作的所有细节本就是他和齐珠两人共同商定的,并且事先就上报了钱海和李钧,得到了两人的肯定。 关于合作利润如何划分这种核心问题,早就谈的明明白白。 根本不可能还有什么需要李钧拍板的地方。 现在这个女人居然拿这种借口推脱,分明就是在搪塞自己! 齐珠就是个秘书,肯定没胆子压着这笔钱,唯一的可能就是李钧在背后指使。 其心可诛! “好,真是好的很啊!” 钱仲骁脸上的愤怒突然一变,露出如毒蛇一般的阴恶冷意。 “人心不足蛇吞象,吃黑钱居然吃到我钱家头上来了,我看李钧是不想当这个安保部长了!” 齐珠依旧不为所动,“部长可从没有说过这钱不分,钱主管说话最好还是小心点,” “大家都不是笨人,事到如今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思。” 钱仲骁不屑地啐了一口,语气阴森道:“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李钧到底许诺了分你的多少钱,能让你这样的女人连命都不要?” “我说了,等部长回来,这笔钱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齐珠眼神冰冷,“至于我是什么样的女人,还轮不到你钱仲骁指手画脚。” “别以为傍上了李钧,你就能狐假虎威。忘了顾甲死了之后你当时是什么下场了?” “你不过是狗运好,碰见一个连残花败柳都能吃下口的货色,真把自己当什么角色了?” 钱仲骁突然跨前一步,一股属于兵九的压迫感倾泻而出。 齐珠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既然你们连老爷子都敢得罪,那我也用不着跟你客气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李钧不过是顾家的一把刀而已!” “现在用得着他,他还能当这个部长。等到举荐一过,他就是条待宰的狗!” “齐珠你要是识时务,现在就把所有的钱全部交出来。或许老子心情好,还能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钱仲骁步步紧逼,齐珠连连后退。 “可你要是铁了心跟李钧一条道走到黑。我可记得你应该有个弟弟,名字好像叫齐.齐什么来着?”  钱仲骁装模作样的思虑片刻,突然哦了一声,恍然道:“齐成!对,就是这个名字。” “你这个做姐姐的,难道就不担心害了自己的弟弟?” 此时齐珠的后背已经紧紧贴着那扇办公室大门,退无可退。 “钱仲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你别忘了,现在安保部的部长还是李钧,你敢动我?” “我不敢?你这个贱人还是太天真了。” 钱仲骁摇了摇头,“老爷子能在顾阀屹立不倒,根基之深根本不是你能够想象的。李钧敢开罪他老人家,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这么简单的杀了你。” 钱仲骁神色猥琐,双眼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齐珠的身体。 “我倒要看看,你这种货色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居然能引诱到两任部长。” 齐珠藏在袖中的手掌握紧了那枚金属块,眼神中有死意浮现。 滴答! 就在这时,钱仲骁和齐珠身上同时发出一声轻响。 植入在耳道深处的通讯装置自动将消息内容转成语音,响彻在两人的脑海中! “立杀李钧!” 钱仲骁脸上蓦然露出狂喜之色,脚下一蹬,猛然扑向齐珠。 嗡. 与此同时,一枚金属块从齐珠手中掉落,有肉眼看不见立场扩散开来。 钱仲骁前扑的身影戛然而止,保持着一股单脚独立的古怪姿势。 一动不动,如同被封进琥珀之中的虫豸。 “墨家.囚械?你怎么可.” 在钱仲骁惊惧的眼神中,齐珠撩起裙摆,从大腿内侧拔出一把刀身如雪的陶瓷短刀。 女人双手持刀,一步步靠近,动作轻柔解开对方的衣袍。 第96节 冰冷的刃口划开仿生血肉,对准了钱仲骁的机械胸骨,狠狠捅了下去! 咔哒~~ 火星四射,断刃横飞。 齐珠双手虎口撕裂,血水沾满手掌。 可那张冰冷的脸上,却不见任何沮丧。 齐珠擦干净手上的鲜血,再次从裙下拔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陶瓷刀。 拔刀,捅刺,断刃,擦血。 再拔刀。 循环往复,始终未停。 直到一个裂帛般的声响传入耳中,齐珠终于停下了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动作。 那双往昔明媚如花,如今却一片死寂的眼眸中,有一丝解脱和喜悦浮现。 “钱仲骁死了,阿成就能安全了” 散了心中这口气,齐珠再也坚持不住,浑身脱力,瘫软在地。 在她身后,有撞门声响如擂鼓。 第126章 不速之客 成都县,县衙。 雨点打池水,有红鲤抬头出水,吞吐道道涟漪。 一片朦胧烟雨,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在这样的天气里,就连那两尊傲然耸立在县衙门口的石狮都露出了几分慵懒。 可是这间厅堂之中,气氛却是凝重无比。 六把黄花梨木圈椅上坐着的众人,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着这番雨夜美景,一个个低眉敛目,沉默不语。 只有裴行俭依旧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水,悠闲地等着这出闹剧的最后高潮。 “这些年儒家的后生是越来越不行了,居然会让这么重要的一记胜负手游离在掌控之外,明明能够一锤定音的大好机会付诸东流。” 老人瞥了一眼坐立难安的吴拱,轻轻摇了摇头。 “怪不得会被吴家扔到这里来赚钱,光有一副阴狠心肠,却没有雷霆手段,怎么争得赢别人?承平日久,子孙无能啊。” 点评完吴拱后,他的眼神向左横移,落到另一边。 顾玺此刻眼观鼻鼻观心,虽然搭在圈椅扶手上的手臂在不知轻微颤抖,但这般气度比起吴拱来说已经好上了不少。 “这小子虽然心性傲了点,但头脑还算得上是灵活。能够临危不乱,把一场死局硬生生拖成僵局,这番心计可圈可点。” “成都县这种粪圈里还能淘出这样一颗狗头金,难得啊。” 顾玺似乎察觉到了裴行俭的眼神,连忙凝神报以谦逊的笑意。 老人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只是垂下眼眸,继续吹着自己的茶水。 倒是旁边的张显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在这次参加举荐的两名门阀人选中,裴行俭很明显更看好顾玺。 对张显来说,只要顾玺能够妥善解决眼前的困境,那他也乐意顺水推舟,让对方中选。 要是还能和裴行俭结上几分善意,也就不枉自己这次不辞辛劳,主动申请赶往成都府主持举荐了。 庙堂宦海,风高浪急。 一缕善意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送自己直上云霄的借力‘好风’,也可能是能让自己免于溺死的救命稻草。 念及至此,张显主动朝着顾玺微微点了点头,正准备要开口搭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一名在院外警戒的戍卫几乎是跌撞着闯了进来,口中嚷道:“大人,外面有人要见您。” “成都县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把你吓成这样?” 裴行俭随口调笑一句,手中茶盏在桌上轻轻一磕,“慢慢说,是什么人要见我?” 那名戍卫猛咽一口唾沫,“他们自称是成都府锦衣卫!” 戍卫话音刚落,屋外的风雨猛然一盛。 瓢泼暴雨滚滚而下,在密集到几乎能够遮挡视线的雨幕之中,有几道身影撑着黑伞走了进来。 这四名不速之客并没有直接闯进屋内,而是止步在屋檐之外,缄默着站在大雨之中。 屋内的众人纷纷抬眼向外张望,就连张显也不例外。 平膝长袍,宽肩细腰,巨大的黑伞遮住了他们的面目,脚上踩着同样的黄麻草鞋。 腰带上挂着一块似木似铜的牌子,上面赫然刻着“北镇抚司”几个大字! 虎臂、蜂腰、螳螂腿。 正是昔日大明帝国赫赫有名的锦衣卫。 “真是稀客啊。” 裴行俭看着眼前几名锦衣卫,“既然都有胆子上门了,那就别站在外面了,进来说话。” “谢裴县令。” 领头的锦衣卫当先一步跨上屋前台阶,手边的黑色雨伞凌空一甩,飞溅的雨水之中,机械变形声铿锵不断。 黑色的扇面瞬间收束聚拢,变为刀鞘。 银亮的伞骨变得扁平锋锐,形如长刀。 眨眼间,一柄样式古朴的带鞘长刀出现在他手中。 “海水为纹,雁翎为身,四兽麒麟服,銮带绣春刀。” 裴行俭两眼微眯,脸上有冷意浮现,“穿戴得这么整齐,看样子你们锦衣卫今天是想来我成都县县衙逞威风了?” “不敢,我们只是收到了线报,有官员贪污受贿,徇私舞弊,特来调查。” 冯黄惊惶的眼倏地望了过去,只见那几名锦衣卫眼如鹰目,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他是先帝爷时期入仕的官员,自然经历过那段被司礼监和北镇抚司统治的黑暗时期。 这一刻,冯黄感觉一股几乎被忘却的彻骨恐惧再次从基因深处翻涌而起。 “你们看看我干什么..” 冯黄吞吞吐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张显嫌恶的看了对方一眼,他是嘉启二年当的官,自然无法理解冯黄为什么如此惧怕。 在他看来,这些锦衣卫不过是群被拔了牙齿的鬣狗,甚至还不如家犬凶恶。 “你们从哪里得来的线报?有没有核实过真伪?” 张显语气冷硬,怒视着那名领头的锦衣卫。 对方不卑不亢,沉声说道:“回这位大人的话,线报提供者名为李钧,是成都府锦衣卫校尉。” 砰! 吴拱猛然起身,动作之大甚至打翻了手边的茶盏,“啪”的一声碎了满地。 此刻他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之色! 没想到李钧的真实身份居然是锦衣卫的线人,那将这份档案寄给自己的人岂不是也是锦衣卫中人?! 如此一来,自己手中这份证据还用得着去辨别真伪吗? 顾玺,你这次死定了! 吴拱横眼看去,果然看见顾玺此时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宇之间一片愤恨。 “就是这副表情,对,我要让你输在自己人手里,输得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得意忘形的吴拱根本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姚崇礼表情古怪,正用一种看待死人的眼神盯着自己。 甚至悄无声息的将椅子挪开了几分,尽可能的拉开距离。 “哈哈哈哈哈” 一阵苍老的笑声突然响起,在深不知几何的成都县衙署不断回响。 其中却没有半点快意或是狂傲,反而充满了自嘲和无奈。 众人愕然看去,只见裴行俭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有淡淡晶莹,赫然笑出了眼泪。 “这才短短十年时间,儒家门阀之中居然就出现了这种蠢货。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陡然间,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看向吴拱。 虽然裴行俭没有指名道姓,但众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吴拱。 “我是蠢货?!” 吴拱脸上的喜色蓦然僵住,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 第127章 大忌 “行了,这件事本官知道了,本官一会自会处理。” 裴行俭止住笑声,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一边朝着那群锦衣卫摆了摆手。“至于你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不过回去之后记得跟你们上司带句话。这次是儒家的人自己太蠢,掉进了陷阱而不自知,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可以后你们锦衣卫要是还敢对儒家的人下手,”裴行俭眉眼一冷,“到时候就别怪老夫痛打落水狗,不给你们片瓦遮头了。” 第97节 一名七品县令厉声斥责锦衣卫,甚至扬言要将其逐出自己的辖区。 这场面何其吊诡,可在场众人的表情却是一副理所应当。 在老人看来,所谓的锦衣卫不过就是一群手下败将罢了。 要不是当年新帝为他们求情,早就被连根拔起,斩草除根了。 现在居然还敢插手儒家的事情,完全是不自量力。 一片死寂的厅堂中,穿着草鞋的锦衣卫们依旧直愣愣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裴行俭花白的眉峰微微挑动,“怎么,还不滚?” 领头的锦衣卫汉子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着从怀中拿出了一截金色的木头,举在身前。 没有什么夺目的光影,也没有什么骇人的动静。 汉子手中举起的,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 可裴行俭眸中瞳孔却突然一缩,张显更是惊呼出口:“徙木?!” 法家先祖商鞅曾经徙木立信,取信于民,推行新政。 后世法家序列的从序者纷纷效仿,以徙木为自身信物。 现在这名锦衣卫拿出徙木,背后的意味已经十分明确。 他们这次的行动,有法家御史在其中监督! 裴行俭表情凝重了几分,有淡淡的不安在心头扩散。 如今庙堂之上虽然儒家新东林党占据了绝对的主导,但因为有大明律的存在,法家依旧牢牢掌握着御史台。 而且因为当年‘大朝辩’中,法家被新东林党坑了一次。 所以这些年,法家御史成天瞪着眼睛盯着儒家官员,无时无刻不想抓他们的把柄。 现在这群疯狗又跟锦衣卫搞在了一起,难道又想掀起什么风浪? “今天我们必须把犯人冯黄和顾玺带走,请裴县令见谅。” 领头的汉子声音沙哑,像是被心中压抑的怒火烧坏了嗓子。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顾玺和吴拱的想象,甚至是以张显为首的考察组三人,也有些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裴行俭。 “怪不得你们敢闯我的县衙,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啊。” 裴行俭嗤笑一声,“不过可惜了,别人怕法家御史,老夫可不怕。你们要是没有其他的依仗,今天还是只有给我滚出去。” “还有一个,” 汉子见老人如此霸道,倒也不含糊,直接翻开了最后的底牌,“我们的总旗姓余。” “余”老人沉吟片刻,“青城集团里的余?” 锦衣卫点点头,肯定了对方的猜测。 “道门也有人掺和在这里面?!” 此刻,就算裴行俭城府深如渊海,脸上也不禁露出错愕的表情。 一次平平无奇的举荐,背后竟然牵扯到这么多的势力。 更让裴行俭恼怒的是,自己作为一方主官,这些事情就发生在眼皮子底下,可自己却如此后知后觉。 “到底.还是有些老了啊。” 老人心底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你们准备得如此妥当,那老夫也无话可说了。” 领头的锦衣卫双手抱拳,正准备开口道谢,却看见裴行俭居然把手指向了吴拱,“这个人你们带走吧。” “我?!” 吴拱一脸震惊,猛然撕心裂肺喊道:“为什是我?凭什么是我?” 旁边本已经垂着脑袋,摆出一副束手就擒模样的顾玺突然抬头,呼吸蓦然急促起来,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愕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悲喜在这一瞬间互换,让人猝不及防。 而另外三名考功司官员,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因为,吴拱你犯了不能犯的大忌啊!” 姚崇礼或许还是不忍见吴拱死的不明不白,咬着牙着解释了一句。 “大忌.” 吴拱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脸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不是故意和锦衣卫合作,我是被利用了啊。” 吴拱惊惶喊道:“这是他们给我设的局,我根本不知道这份档案是锦衣卫的人提供的!” “够了。” 张显厉声喝道:“连被人利用了都看不出来,你这样的人也配参加举荐?” 吴拱置若罔闻,冲到姚崇礼身旁,疯癫一般抓着对方的衣袖,“姚大人您帮我说说话啊。” “是你自己犯下大错,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姚崇礼振袖一甩,直接将吴拱抽开。 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再跟吴拱牵扯上半点关系,怎么可能还帮对方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吴拱脸上戾气浮现,眼眸中泛起血丝,“姚崇礼,你现在是跟我划清界限了?别忘了你拿我吴家那么多东西的时候.” 这是在找死啊! 这个念头刚刚在顾玺脑海中升起,紧接着便有一道寒光从他眼前掠过。 噗呲! 一柄绣春刀洞穿吴拱的咽喉,将他口中剩下的话全部斩断。 吴拱双手抓着刃口,几近夺眶而出的眼球直勾勾盯着前方。 动手的姚崇礼面无表情的拔出绣春刀,丢给了那名领头的锦衣卫。 看着染血的长刀,汉子眉头紧皱,“裴大人,这好像不合规矩吧。” “这里是成都县县衙,只有我裴行俭的规矩。” 老人面无表情道:“你们不就是想换个赚钱的人吗?顾家,吴家都一样。” “谢大人成全。” 汉子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将绣春刀收回鞘中,拱手道:“不过上面有命,要把犯人的意识投入诏狱,带回去审问。” “而且,还要抄家。” 张显眼角一抽,拍案而起,怒道:“给脸不要脸是吧!” “给他们。” 裴行俭音调拔高,“既然都输了,那就大大方方的受着。” “这次是你们技高一筹,”他看着这群锦衣卫,缓缓道:“不过老夫还要在成都县干不少年,大家来日方长。” 锦衣卫众人沉默不语,只是抱拳对着老人躬身行礼,带着吴拱的尸体退进了雨中。 “这是结束了?” 吴拱一死,这次举荐的人选自然无序再选。 坐在圈椅之中的顾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慢慢站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朝着张显等人说些冠冕堂皇的感谢话语之时,耳道中的通讯装置突然自动念出一条消息。 下一秒,脸色大变的顾玺再也顾不得什么儒家礼仪,箭步冲到门边,抬眼眺望南边。 不知为何,此时的夜雨之中,竟然有红光满天。 自己的家,真被烧了! 第128章 终于碰面 轰隆! 雷声如鼓,白电似刀,豁然洞开的天幕之下,大雨如同天河倒挂。 泼洒的雨点如同万千把利刃坠落,却依旧刺不开滚滚黑烟,切不碎张狂烈焰。 李钧用手掌护着烟头,以免被侵袭的雨水打湿,从地上捡起一根冒着火点的木头碎片,凑近点燃。 “呼,马王爷这个老流氓的品味还真不赖,这味儿抽着像.娇子?!” 李钧砸吧着嘴,慢慢吐出一口悠长的烟气,满脸惬意的赞了一声。 可等他刚想再吸的时候,却发现烟头不知何时已经自行熄灭,指尖的半截烟杆已经被鲜血浸透。 李钧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坐到台阶上,伸手接着屋檐下垂落的雨滴,清洗着手上凝固的血痂和油渍。 他看着眼前这座烈焰火场,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马王爷卷烟的手艺不错,特制的这种燃烧油也是个好东西啊。 引起的大火,居然连如此豪雨都无法浇灭。 “这么多年,有那么多武道序列的人都忍了,到你为什么就不能忍?” 轰鸣的雨声中,身后有虚弱的声音响起。 李钧一边搓着手,一边淡淡回道:“他们忍了,所以他们也都死了。” 那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分,“你可以逃啊!” 第98节 “生不如死?” “那也是生。” “对我来说,那就是死。” 李钧缓缓回头,黑色眼眸中倒映出一片置身在烈焰中的尸山血海。 被腰斩的半截械身还在兀自冒着火花,被枭首的尸体在火海中被烧得噼啪作响。剖开的肚皮被雨水泡的发白,血肉和机械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彼此. 而唯一的活口,此时箕坐在一根廊柱下。 有染血的长刀穿胸而过,将他死死钉在柱上。 “骨头硬?那不过就是些要价的借口罢了。不过你这次玩过火了,顾阀老宅被烧,顾玺只要没有失心疯,就绝对不会跟你妥协。” 钱海嗤笑一声,竭力睁开重逾千斤的眼皮,黯淡的瞳孔中露出戏谑的目光。 “妥协?” 和一个跪着的人聊什么是骨气,果然是对牛弹琴。 李钧冷漠的摇了摇头,“我这个人,不喜欢等着别人给,只喜欢自己动手拿。” 钱海颤颤巍巍抬起手,“就这一片废墟,你尽管拿。” “钱大哥,我好歹也当过蜀道物流的高层,虽然时间不长,但一些隐秘我还是知道的。” 李钧冷笑道:“你们跟道门的分成一月一结算,存放如此巨大的现金流的地方,能让一把火烧了?” “原来你放火是为了不是为了泄愤,而是找金库的地方啊?还算有点脑子。” 钱海不见半点血色的脸上露出揶揄的表情,“不过可惜了,看样子你是没找到啊。” 李钧侧头眯眼笑道:“你不是还活着的?” “金库是基因识别,只有顾家直系的血脉才能打开。” “我知道钱大哥你有办法,把金库打开,我放你一条命。”  “咱们都是什么身份,就不要玩这种哄骗傻子的把戏了。” 钱海似乎认为此刻箕坐的姿势不太雅观,想要将腰背挺直起来。可他只是刚刚挪动一分,胸口处立马传来彻骨的剧痛,将身体内所剩无几的力气抽干。 要不是身体已经和背后的廊柱钉在了一起,这一刻他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不开,死的只是我一个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人。可我要是给你打开了,死的就是我钱氏家族满门。孰轻孰重,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钧眉头一挑,“利欲熏心,也会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 钱海反唇相讥,“孤家寡人,又懂得起什么是权衡取舍?” 看着钱海那双满是死志的眼睛,李钧心里再没有半分威胁的想法。 “行,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上路吧。” 李钧重重点头,两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早该如此了。” 钱海仰起头,突如其来的回光返照让他黯淡的眼眸亮了几分,冷笑道:“那李老弟,我们回见?” “那可能要辛苦老哥你在下面多等几年了。” 李钧朗声一笑,探手拔刀。 噗呲! 墨刀脱体而出,刃口雪白如霜。钱海胸前的伤口一片惨白,几乎看不见丁点血色。 他的血,早已经流干了。 【获得精通点70点。】 一个执掌门阀内院数十年的年迈儒八,此刻却和那个如蝼蚁一般的罗镇价格相同。 何其讽刺! 【序列】:武道序列八—红血 【技击】:破虏刀(八品大圆满)、八极拳(八品大圆满) 【身法】:跃渊步(八品大圆满) 【练体】:金钟罩(八品大圆满) 【内功】:青帝诀(八品大圆满) 【精通点】:443点 “存了这么多‘钱’,终于快要到能消费的时候了。” 李钧看着视网膜上浮现的小字,口中自言自语。 轰! 马王爷亲手调配的这种助燃油,威力远远超出了李钧的预料。 连绵耸立的房屋再也忍耐不住烈火的侵蚀,在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声中轰然垮塌。 崩裂的碎片和碳化的黑屑如同一条尘龙,刚刚想要腾空而起,转瞬就被暴雨全部压进泥泞的地面。 原本曲折幽深的深宅豪院,此刻已经沦为一片废墟。 再无遮挡的风雨终于可以纵情肆虐,得势许久的大火也终于有了衰弱的迹象。 眼前视线豁然开朗。 李钧似乎心有所感,突然回头眺望大门方向。 “终于来了。” 如晦的风雨中,一座‘肉山’不知何时已经矗立在那里。 有刺骨的寒意蓦然升起。 “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去精舍等我?我可以帮你晋升独夫,到时候整个成都县没人能够拦得住你。” 李钧脸上满是不屑,“在被你剥夺了意识,完成夺舍之后吗?” 此刻,夜幕下有雷光炸响,惨白的光芒映得李钧双眸凛凛生光。 也照出‘肉山’的顶端,那张满是贪欲,宛如恶鬼的脸。 余寇咧嘴一笑,“那样不也是独夫?” “总旗大人你如果要这么说的话.” 李钧拖刀在手,缓步向前,墨刀刃口点地,擦出点点火星。 话音未落,这条回廊突然爆发出惊天巨响,坍塌倒下。 横飞的残骸之中,有一袭黑袍如劲矢撞出! 狰! 刀光如月,照亮一张飞扬跋扈的脸,翻飞的衣角上沾染着点点烈焰。 “那不如让老子抽了你的道基,怎么样?!” 第129章 巷战伏杀 咚!咚!咚! “我们是天府戍卫,命令搜查要犯李钧,马上开门!” 叫门的人似乎耐心极为不好,呼喊声刚刚停止,紧闭的房门便被人猛然被撞开,根本没给房主任何回应的时间。 “抱头蹲下!” 两名全副武装的天府戍卫冲了进来,手中握着如同满弦弓弩的朵颜卫冲锋枪,枪口随着眼眸四处扫视。 杂乱不堪的房内空无一人,昏黄的灯光下全是灰尘的踪迹。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空气中充斥着潮湿腐败的臭味。 “他妈的。” 一名戍卫伸手在鼻前扇了扇,忍不住皱眉道:“这种地方也能住人?” 同行的队友笑道:“少见多怪了吧,这些九龙街的贱民,生命力可比老鼠还要强,比这更差的环境他们都能呆的下去。” “听说那个李钧,就是在这种垃圾场里被蜀道物流看上的?” 戍卫抬脚将面前的堆积的杂物扫飞,侧头啐了一口,“真他妈的命好。” “不知道知恩图报,光是命好有什么用?” 同伴将冲锋枪甩到身后,从战术背心上存放弹匣的口袋里掏出一根手指大小的电子设备,塞到嘴边吞云吐雾。 “我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你说他都当上蜀道物流的高管了,为什么还要吃里扒外,去投靠天府重工?”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就是贪心呗。有了权势就想要更高的权势,可惜李钧这次是站错队了。” 戍卫凑到近前,伸手将对方嘴上叼着的电子烟抢了过来,猛吸了两口,神情一时恍惚。 “你这里面加了什么东西?怎么味道” “一点点的阿芙蓉。”同伴嘿嘿一笑,“这可是好东西,就是价钱太贵了。” 他突然一阵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道: “我听说顾家这次对李钧下了格杀令,黑市上也开了不小的花红,你说咱们要是发现了他,是报告黄县尉,还是.” “报告个屁,戍卫局给咱们开的工资才多少?老子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连一颗兵九的械心都买不起!当然是通知顾家换赏钱了。” “好兄弟,咱们算是想到一起了!” “呼啊.” 那名吞云吐雾的戍卫一脸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仰面朝天,一双眼眯成缝隙。 “兄弟,你这阿芙蓉的纯度有点高啊,都给老子整出幻觉来了。” “什么幻觉?” 旁边的戍卫正幻想着如何拿李钧的行踪换取泼天富贵,闻言一愣,下意识也抬头看去。 第99节 只见天花板上,一名口中咬刀的汉子正恶狠狠的盯着他,青筋毕现的脖子上,有青色的睚眦张牙舞爪,欲择人而噬。 “我去你妈锤子的幻觉,是浑水袍.” 惊呼刚刚响起,屋内的灯光陡然熄灭。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在狭小的民居内,有利刃破空的呼啸声夹杂在其中。 急促的枪焰照得房间忽隐忽现,一张狰狞的面孔在戍卫中间如鬼魅般闪动。 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伴随着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小屋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这名浑水袍哥站在墙角,在黑暗中握紧了手中短刀。 剧烈的心跳让他浑身血液奔涌如潮,胸肺之中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在刚才的突袭中,他很明确自己捅死了一名戍卫。但另外一人是生是死,他并不能十分确定。 他竭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小心翼翼地倾听着屋内所有的动静。 在九龙街混了这么多年,这不是他第一次夜战。 身上遍布的累累伤痕早已经教会了他,在这种环境下该怎么办。 谁先出声,谁先死! 突然,黑暗中传出‘咔嚓’一声轻响。 那是换弹夹的声音! 念头刚起,身体却已经抢先一步作出动作。 持刀袍哥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飞身扑出,手中短刀裹挟着骇人的恶风朝前捅去! 噗呲!砰! 利刃撕裂血肉的声音和暴烈的枪声同时响起。 又在一瞬间同时沉寂。 轰! 雷光涌动,从狭窄的窗户射入。 转瞬即逝的光明中,可以看见地上三具横陈的尸体,以及四处漫延的猩红血液。 还有那头狰狞可怖的睚眦,还在无声的嘶吼。 同样的画面,在九龙街错综复杂的民居之中不断发生。 屋内,是一触即发的生死厮杀。 屋外,是势如泄洪的连天大雨。 坐在一辆指挥车内的黄耀宗此刻眉头紧锁。 九龙街的搜查进度让他十分恼怒,却又无能为力。 这片垃圾场里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违章建筑,无数小巷四通八达,而且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破烂杂物,就连最宽的主道也不过仅仅两三丈,最窄的地方甚至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虽然自己手下的天府戍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但在这样一座的钢铁迷宫之中,也根本无法发挥出火力的优势。 反倒是那群可恶的袍哥占据地利人和,不断偷袭搜索的天府戍卫。 从陆续回报的情况来看,自己手下戍卫已经损失了数十人,但却连李钧的一根毫毛都没找到。 “这群可恶的贱民!老子当时就该任由罗镇带人剿灭了他们!” 黄耀宗在心头怒骂一声。 他思虑片刻,这才伸手按下车窗,对着一名站在大雨之中的戍卫队长问道:“那个叫什么况什么的人,找到了没有?” “回大人,叫况青云,目前还没有发现踪迹。” “连他妈一个泥腿子都抓不住,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黄耀宗脸上戾气横生,厉声道:“我告诉你齐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把这个况青云找出来。不然你这个戍卫队长也别干了。” “属下遵命。” “哼!一群废物!” 车窗升起,隔开风雨。 齐枫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回身看向身后垂头丧气的下属。 连夜搜查的疲惫与湿冷,同僚的惨烈死伤,让他们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谷底。 一名戍卫凑了过来,“队长,九龙街的环境实在太复杂,而且住在这里的贱民个个都是袍哥会的眼线,要挖出况青云,根本不可能。” 齐枫冷眼看去,“你想说什么?” “浑水袍哥这个黑帮最是讲义气,我知道他们的总堂在哪里,咱们要不” “闭嘴!你要是敢在黄大人面前说这些,别怪老子不讲手足情谊!” 齐枫一声低喝,突然抬眼看向火光已经渐渐熄灭的南边。 没由来的,心肝一颤。 第130章 向前走! 月挂枝头,风冷雨寒。 这样的天气,本该正是教坊司生意兴隆的时候。 可教坊司如今最是当红的那间小院,却突然宣布闭门谢客。 此刻院门前挂着的铭牌,也不是旖旎暧昧的‘春江花月夜’和意气风发的‘今日登科’。 而是落笔如铁画银钩,尽显阵阵杀气的“过河卒”。 霓虹尽黯的院中,教坊司头牌杜十三娘一改往日的妩媚装扮,身穿一袭白衣,怀中倚着一只琵琶。 铮! 素手扫弦,铮铮高亢的琵琶音如快刀出鞘,亦如悍卒抖甲。 铿锵的曲音,赫然是教坊司在成都府开业以来,从未有人弹过的十面埋伏! 杜十三娘长发盘顶,眉眼之中再无一丝往昔的熟妇韵味,取而代之是一股不逊男子的飒爽英姿。 “三皇五帝夏商周,盖世英雄不到头。命中有来终须有,命里无来莫强求!” 柳眉倒竖,引颈高歌。 十三娘的吟唱声中,是士卒过河,血战不退的悲壮意味。 铮!铮! 琵琶声如铁蹄隆隆。 “鱼中暗藏剑一口,要把王僚一笔勾。老天爷助我把名留,手捧鲜鱼就朝上走!” 女子闭目沉吟,面色泛红,如吞一碗烈酒。 片刻之后,她突然抛开琵琶,迈步走入这瓢泼大雨之中。 头上玉钗滑落,如瀑长发在风中飘摇不定。 杜十三娘凤眼圆睁,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在肆意横流! “李爷,您就大胆地往前走啊!” “李钧,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刀在手,这条路老子自己来开!” 李钧撞开风雨,手中墨刀斩出满月般的凛然刀光,朝着余寇那张贪婪的面孔悍然斩去! “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凌厉刀风扑面而至,镶嵌在肉浪之中的两条缝隙却露出冷漠的笑意。 余寇身形岿然不动,只是右手并指朝前一点。 三块雕版符咒从那身飞鱼服袖袍之中渐次飞出,悬停在他脑后。 “吾奉福生黄粱天尊,祝由催眠仙人之律令,左龙蟠,右虎文,祭雕版符咒,开心窍之门!” “摄身!镇祟!退凶!” 符咒上如龙蛇盘绕的机械纹路陡然亮起,在黑夜中飘摇如道道猩红鬼火。 肉眼可见的暗红涟漪在空气中一圈圈扩散,不断撞在迫近的刀势之上。 疲惫、畏战、懈怠. 无数的负面情绪在李钧心底滋生,饶是怒蛟在心湖之中不断嘶吼,也无法阻挡一身热血在渐渐冰凉。 嗡. 怀中法尺震颤,却被李钧强行按住。 现在还不到动用你的时候! “唔!” 李钧落齿咬舌,锥心刺痛让他昏聩的心神猛然一清,右手肌肉贲长隆起,拽动墨刀切开符文磁场。 刀光再起,却在余寇脸上照出更加灿烂的笑意! “区区武八能有这样的精神意志和体魄强度,果然是百年一遇的上好炉鼎!” 锵! 就在刀锋几乎劈到‘肉山’的瞬间,有一截雁翎刀身突然从侧面袭出,精准无比点在墨刀侧脊! 第100节 变故横生! 李钧却依旧面如平湖,眼中丝毫不见惊慌。 他顺势换手抓刀,同时转步拧身,墨刀绕腰旋转,横扫身前。 滋啦!! 两刀呈十字相撞,彼此互不相让。 针锋相对,刃口切割,所过之处温度骤升,将不知死活闯入的雨点蒸发成汽。 两刀错身撩开的瞬间,李钧早就蓄势已久的鞭腿紧随其后,抽在对方仓促横架的刀身上。 砰! 对手骤然暴退,将脚面陷入酥软的烂泥之中,这才止住退势,摇晃着站稳身形。 “绣春刀?黄巾力士?!” 李钧一字一顿,眯眼盯着这具挡在余寇前的赤裸身躯。 一张明黄符篆嵌在对方面门之上,脖子之下是没有任何性别特征,流线堪称完美的一副身躯。 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条缠绕在胸前,交织勾勒出‘黄巾’二字。 这名不速之客,赫然正是李钧当初在穆赤佛国幻境之中看到的那头傀儡武夫! 一股言语无法形容的臭味裹挟着潮湿的空气传进鼻中。 霎时,李钧骨子里的武道基因势如沸水,一股莫名怒意盘绕心间。 那是机械腐蚀血肉的味道! “活的果然是比‘死的’要灵活一点,不过能在这个年月看到你们这些武夫相残的戏码,还真是过瘾啊。” 余寇那颗杵在肩膀上的肥大脑袋左右摇晃,指着身后三朵猩红‘鬼火’,笑容无比戏谑。 “以‘死’打活,我加三块符咒,应该不算欺负你吧?你隐忍了这么久的噬主心思,可千万别是雷声大雨点小啊!” 粗短的手指朝着黄巾力士的脑后微微一弹,“别砍死了,道爷我可是要夺舍活体。” 嘴巴被符篆取代的黄巾力士,自然无法出声。 砰! 那只陷入泥沼的赤裸脚掌猛然一蹬,霎时泥水炸开! 黄巾力士抢先冲出,身影闪动之间赫然是有武道步伐流转的痕迹在其中,绣春刀狭长锐利的刀身直取李钧胸膛! 刀势虽凶,可李钧却从其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屈辱。 武夫可死,但不该如此! “我知道你生不如死。” 李钧语调森冷,脚下重重一踏,终于不再掩饰自己晋升至大圆满的跃渊步,动身如箭出弓,起步便是极速。 绣春刀前,黑袍武夫一身匪焰霸道无比,抬肘如一杆大枪横扫,直接将势如落雷长刀撞开。 嗡! 猩红的催眠波纹顺着眼眸和耳朵钻入李钧的身体,却被那头兴风作浪的怒蛟挨个拍成粉碎。 怒上心头,正是拔刀见血的时候。 催眠?我催眠你妈个头! “武学成术?!你这个脑杓之徒,果然藏的有东西。” 黄巾力士看似危在旦夕,余寇却是抚掌大笑。 “李钧你的基因竟然能到这个水准,当真是给了道爷一个意外之喜。好啊,真是太好了!” 猖狂的笑声之中,有狠辣顶肘砸在力士下颌,恐怖巨力向上拖拽着他沉重的身体,瞬间脚掌离地,浮空半寸。 铮! 李钧收束拳架,展开刀势。 脊背伸展之间,阴手握持的墨刀以狂暴之势,自下向上撩出! 破虏刀,裂马式! 噗呲! 长刀破身,将‘黄巾’二字劈成两半。 狰狞血口一路向上蔓延,在覆盖面门的符文上劈出一条细微裂纹。 “这个时候还想让别人死个体面?你们武道序列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啊!” 余寇神色不屑,右手掐出一个复杂手势,转动手腕向前一点,“跟他砍!” 第131章 解脱 “跟他砍!” 余寇话音刚落,黄巾力士脑后立刻有机械运转的嗡鸣响起,身上同时传出一声声利器破肉的‘噗呲’声响。 一尺长短的利刃从他的四肢关节中冒出,合身撞向李钧! 控制芯片,植入械体,就是这些东西污了黄巾力士的纯粹血肉! 这异变来实在太过突然,李钧正要抽身后退,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利刃划胸,撕裂武服,切开两条浅浅的伤口。 “这‘生死符’系列的控制核心,可是道爷我花了大价钱从龙虎山手上买来的,不止能够控制这力士的生死,还能激发他的潜力。” 余寇双手抱肩,皮笑肉不笑,“李钧你要是没有其他的底牌,这脚下的路可就要断喽。” 重新落地的黄巾力士一身气势狂放如野兽,脚尖一点便贴了上来,根本不给李钧任何拉开距离的机会! 几近贴身的瞬间,黄巾力士身形往左一侧,左脚在泥水中拧出一个深坑,右腿已经如刀斩出,和墨刀狠狠一撞! 砰! 刀身上传来远超刚才的巨力澎湃,就连李钧都不得不选择后退卸力。 黄巾力士脸上破裂的符篆也在同时浸出更多的血色,可手上攻势却不见片刻停止。 呼! 腿刀刚走,绣春刀又破空斩来。 长刀横向斩出,寒光刺目的刃口对准了他的脖颈。气势狠辣,仿佛誓要将李钧枭首!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 电光火石之间,李钧身形突然一矮,任由绣春刀刀身贴着发梢掠过。 他脚步一错,灵动如游龙,抢步到黄巾力士身后。 手中墨刀抬起,对准力士脑后顺肘刺出,刀势凶狠,如同军伍士卒临阵迎敌,悍勇递枪! 破虏刀,冲阵枪! 铛! 金属交击,碰撞声高亢清冷,比这凄苦冷雨更让人心生寒意! 就在墨刀即将刺穿那枚‘生死符’的瞬间,黄巾力士竟然直接抬臂垫在脑后,肘尖吐出的利刃恰好挡住墨刀! 被芯片激发了潜力的黄巾力士,搏杀风格陡然间变得灵动了几分。 换句话说,他似乎有了‘活’的迹象! 铮! 黄巾力士垫在脑后的右臂肌肉寸寸绷紧,转身甩肘,在撩开墨刀的同时,转身扑杀。 不远处悬停的雕版符篆也在此时趁机兴风作浪,各种负面情绪随着那一道道涟漪蜂拥而来,不断试图削弱侵蚀李钧的精神和意志。 刀、肘、膝,无所不用其极。 此刻的黄巾力士赫然就是一具狰狞恐怖的杀戮机器,如同附骨之蚀,死死粘住李钧。 叮.叮.叮. 刀影纵横交错,密不透风,连这天地间肆虐的大雨,也根本找不到一丝能够侵入的缝隙! “我知道你满腔怒意!” 刀光如汹涌浪潮,李钧却如同一块顽强的礁石。 任由风浪拍击,却自岿然不动。 不仅如此,他眼眸之中有灼灼烈焰,正在越发明亮炽热! “把你这些小算盘收起来吧。” 余寇似乎已经看穿了李钧的想法,不屑冷笑道:“要是动动嘴皮就能破开黄巾力士的意识防御,龙虎山那群人也就不混了!”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黄巾力士原本狂暴无比的进攻却突然莫名慢了几分。 铛! 就在此刻,一声穿石裂空的刀吟突然炸响! “当年不反抗,到现在还不反抗?!” 李钧目眦欲裂,浑身戾气冲天。 墨刀凶恶如龙,直接撕开黄巾力士的刀势,掀起的尖锐厉啸甚至在这一刹盖过了那喧嚣的风雨。 绣春刀蓦然脱手,就连他肘尖利刃也被劈成碎片。 黄巾力士面门上传出‘咔嚓’脆响,符篆上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 “嗯?真还有底牌。” 余寇心头一沉,眉头蓦然紧皱。 第101节 砰! 黄巾力士被一脚踹飞。 人还在半空之中,李钧的身影已经浮现在他身侧,裹挟的劲风猛烈至极,竟将加身的雨滴全部吹飞。 武八巅峰的强悍体魄,此刻显露无疑! 刀光坠落,直逼面门! 黄巾力士在横飞之中,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抬起膝盖,试图用仅剩的膝刀护住自己的头颅。 “破虏!” 武夫怒目圆睁,声如雷霆! 利刃破碎,断肢横飞。 力士残缺的身体砸落在满地泥泞之中,伴随着一股焦糊味道,有缕缕青烟从他的七窍之中冒出! 破虏刀中蕴含的战阵煞气,将他颅内那枚‘生死符’烧成了焦炭。 砰! 李钧俯身一拳,狠狠砸在那块镶嵌在五官之中的雕版符咒之上。 咔嚓! 裂痕在拳锋之下不断扩大蔓延,终于在一声脆响之中炸成满天齑粉。 李钧眼眸垂落,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漆黑到没有一丝眼白的瞳孔。 还有一张只有薄薄面皮覆盖的干瘪面容。 铮! “我是楚乌门杀了我” 黄巾力士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如同砂砾摩擦。 那张形同骷髅的脸上,露出了有欣慰、有悲戚,更多的是快意和解脱。 明明墨刀就插在黄巾力士颈侧,李钧身体却一动不动。 看着对方眼中无比复杂的眼神,黄巾力士突然抬手撕下了自己的脸皮! 裸露而出面骨上,赫然刻满了一个个细小如蝇蚊的道家经文,和更深处各种械骨和导线交织在一起。 “你看看,我他妈的还是人吗?” 黄巾力士厉声嘶吼,浑身颤动不止,将脖子一寸寸挪向刃口! “给我个痛快,杀了我!” 嗖! 就在此时,远处有急促的破空声响起! 李钧按住刀柄,轻轻点头,“我送你走!” 长刀如铡,血泉喷涌。 噗呲! 破空而来的飞剑竟被一只手掌直接抓住! “看来你为了噬主,藏了不少东西啊。” 余寇脸上虽然还有笑意,但眼眸之中却再无半分轻视。 墨刀一撩,直接将飞剑剑柄后链接的神经导线切断。 啪嗒! 飞剑坠地,被一只脚踩进了泥水之中。 “死胖子!” 李钧缓缓抬头,满眼凶烈。 “都到这一步了,这些垃圾东西就别拿出来试探了,动真格的吧。” 嗡! 又是一柄飞剑从余寇袖中缓缓飞出,青色的尾焰轻轻跳动,发出嗜血的剑吟。 余寇嘴角笑意褪去,藏在缝隙之中的眼眸爆出森冷杀意。 “正合我意!” 第132章 人不狠,站不稳 鸡鹅区,鬼街。 住在这里的人,最懂得什么叫趋利避害。 早在天府戍卫进入旁边九龙街的时候,鬼街的人便一哄而散,各自躲藏。 四下一片寂静,暗中人眼觊觎。 乌鸦华端着一碗冒尖的饭菜,就蹲在诊所门前的屋檐下。 听着雨声、枪声和呼喊声,大口刨饭。 “天府戍卫进鸡鹅区抓人,好多年没见过这大的阵仗了。” “不得不说,赵鼎这老王八蛋的眼光还真他妈的好,选的这个年轻人真是条汉子!” 乌鸦华自言自语,低头在碗中狠咬一大口,两腮塞的鼓鼓囊囊。 动作凶狠,如同饿死鬼投胎,仿佛这是他在人世最后的一顿饭。 兴许是吃的太快,乌鸦华脸色蓦然涨红,连忙伸手从檐下抓过一捧雨水,这才将梗在喉间的饭菜顺了下去。 “他娘的,差点把自己噎死。真要是这个死法,也太丢人了。” 老人将吃的干干净净的碗放到台阶上,筷子理得整齐。 “吃饱喝足,也该上路喽。” 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胡须整理妥帖,缓缓起身,抬头看着头顶夜空。 这片不见半点星光的深邃黑暗,和他那双盈满了沧桑的眸子,一般无二。 “你表面上看着是够狠,可老头我还是看得出来,你的心还是软的。” 乌鸦华低声自语:“这世道吃人,你骨头再硬,基因再强,又能扛得住别人几轮算计?一步都是明牌,能扛得住几轮算计?”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在这个武夫独行的年月,你要凶起来,伸手剁手,抬头砍头!” 他在自问,也在自答。 说完这些话,乌鸦华撩起长袍前摆,转身大步走进诊所。 “当年咱们楚乌门的武夫,大概也是这样有仇必报吧?死胖子,敢打我家朵朵的主意,我呸!” 轰! 与此同时,在神候区的第拾肆号连锁修道精舍。 此时精舍内空无一人,只有三清的投影依旧悬浮在半空之中。 凄冷的空气从房屋缝隙之中钻了进来,发出鬼哭狼嚎的声响。 天花板下垂挂的神经线束来回摇晃,如同从一头妖魔身上伸出,能够吸精拔髓的触手。 仙气与妖冶并存,精舍和鬼域相通。 在三清冷漠无情的眼眸之中,神台蒲团上突然有诡异的红光闪动。 下一秒,橘红色的烈焰肆虐而出,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紧随其后。 轰! 啪叽啪叽啪叽! 数十双皮质皂靴接连踏过巷道中积聚的污水,脚步声和喘息声同样异常急促。 领头的戍卫队长表情阴沉难看,跟在他身后的戍卫们神色狼狈,不少人身上甚至已经见血,在雨水的冲刷下顺着裤脚淌落。 这条明明不长的小巷,此时却显得格外漫长。 除了雨声之外,暗处不时还会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人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贸然进入九龙街,就是他妈的一个天大的错误!” 戍卫队长在心中痛骂不止,那些官老爷不懂,可他们这些身居底层,常年和黑帮、贱民打交道的戍卫却十分清楚。 想在这里抓人,根本就不现实。 鸡鹅区能够在成都县存在这么多年,到现在已经成了顽癣痼疾,有了尾大不掉的趋势。 大部分原因是那些大人物舍不得这里每年的孝敬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鸡鹅区的百姓抱团排外,根本不会配合官府差役。 只要他们这些戍卫一踏入这里,行踪立马就会被无数双躲在暗处的眼睛死死盯住。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 要在这种环境中抓到袍哥会的舵把子况青云,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对方没脑子,自己送上门来。 “说到底,还是黄耀宗这个混蛋没脑子,拿咱们兄弟的命去邀功!” 啪叽! 一声异响将他惊醒,连忙低头看去。 只见一头比狗小不了多少的野猫慢悠悠踩着污水,就这样挡在了巷道的中间。 斑斓的毛发下,有金属的冷光闪动,一双发绿的眸子直勾勾凝视着他们。 莫名的,他竟然觉得那双猫眼之中有如人一般的嘲弄和讥讽。 第102节 一股无处藏身的惊慌弥漫他的心头。 下意识,他右手握拳抬起,勒令队伍停下。 “戍卫局的各位大人们,好不容易光临一次九龙街,就这么着急要走吗?” 一身黑色劲装的况青云从阴暗中走出,一把修长的戚家刀就扛在肩头。 远处招牌上的霓虹炫光投来,照出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的冰冷笑意,他身后人头攒动,一张张凶戾的面孔若隐若现。 戍卫队长盯着挡在前方的跋扈男人,沉声道:“况青云,你应该明白,我们戍卫局和你们袍哥会往日并无仇怨,这次进九龙街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开枪杀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软?现在说奉命行事,是不是太晚了点?” 戍卫队长眉头紧皱,手上朵颜卫冲锋枪的枪口抬起。 “况青云你想清楚了,在这里动手,你们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谁没有枪?” 况青云冷冷掷下一句话,迈开脚步朝前走去。 “连你们的巡检罗镇来了都得死,你们这群喽啰还有胆子进来,你以为这是哪儿?” 况青云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已如狂奔。只见他纵身跃起,手中几乎齐身的长刀劈出一道冷冽弧光! “这他妈的是九龙街啊!” 戍卫同时厉声暴喝:“开枪!” 枪声暴起,乍现的枪焰驱散巷中黑暗。 炽热的弹流击穿况青云身上的黑衣,撕碎仿生血肉,最后撞在械体上炸开一朵朵刺目的火星。 铛!噗呲! 戚家刀劈在横架的枪身上,如热刀劈油,将朵颜卫的金属枪身一分为二。 余势不止的长刀从崩飞的零件中撞出,直接把这名戍卫队长的胸膛当中剖开! “你是兵八.” 惨叫还没停止,残躯已经落地。 况青云拖刀在手,悍然冲入戍卫群中,一脚将挡路戍卫的胸膛踹得塌陷,长刀横扫,掀起一阵血雨残肢。 有他挡在前方,跟在身后的浑水袍哥毫无忌惮的开火,无情的屠戮着这群戍卫。 “不留活口,全部杀光!” 况青云话音刚落,心底骤然泛起剧烈的悸动,这种感觉仿佛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快刀已经劈到自己脸前。 霎时,况青云此时福至心灵,身体猛然向后一甩。 轰. 他身侧的巷墙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热浪翻涌,碎石横飞! 第133章 长街血战 巨大的爆炸冲击力直接将况青云掀飞出去。激荡而来的烈焰几乎将他脸上的仿生血肉灼烧干净。 破碎的血肉飞溅到裸露的牙床上,炸开的血雾比他机眼中红光还要刺目。 一名浑水袍哥就躺在他身前,脸上插满了被爆炸激起的尖锐石砾。 半边身子已经被炸烂,巨大的创面中甚至能够看到破损的脏器和颤动的肌肉。 此刻人还没死,却已经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地上凄厉的嘶嚎着。 巷壁缺口之外,身穿儒袍的黄耀宗浑身杀气腾腾,单脚踩在车窗上,肩头一架‘火龙出水’还在兀自冒着淡淡青烟。 “几个小地痞都搞不定,真是一群废物!” “我日你仙人!” 嗡. 械心嗡鸣,巨力涌生。 一柄长刀破空飞出,在暴雨之中如同一道雷霆闪过。 铮! 千钧一发之际,黄耀宗一声惊叫,连忙翻身跃上车顶,逃过一劫。 可驾驶位置上的戍卫却被长刀直接洞穿,连同车门一起被撞飞出去! “这种力量.况青云什么时候晋升兵八了?” 一股寒意蹿上心头,骤然加快的心跳让黄耀宗四肢有些发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哪怕同序也不能打! 这位县尉大人翻身跳下车顶,朝着身旁的齐枫厉声喝道:“齐队长,把你的人都给本官派上去,把这些刁民全部就地击毙!” “是。”齐枫咬着牙低声应道。 巷道豁口,有人影迈步走出。 半身赤裸,械体狰狞。 如有实质的强烈压迫感让齐枫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左手背在身后,比划出一个战术手势。 霎时间,大群戍卫结阵御敌,人群中一架架‘火龙出水’被扛在肩头,龙口大张,蓄势待发。 “况青云,你别冲动!” 械体缄默如礁石,步伐不停。 额角冷汗混着雨水流入眼睛,齐枫眯着眼喊道:“你想清楚了,这些‘火龙出水’就算炸不死你,你身后的浑水袍哥又能抗得住几炮?” 这句话喊出,况青云的脚步果然一顿。 “今天我们进九龙街,只是为了抓捕李钧。你只要告诉我们李钧在不在这里,我们立马撤走!” 人群后,黄耀宗厉声喊道:“还在废话什么,动手啊齐枫!” 踏。 停滞的脚步再次迈出,挂着零碎血肉的恐怖面孔上,一双械眼红的令人心慌。 “我说你妈个锤子。” “嗯?” 冲突一触即发之时,长街尽头蓦然风急雨骤。 众人愕然侧头,只见暴雨之中有一抹青色光焰宛如游龙,追着一袭黑色武服撕咬。 “是李钧!” 齐枫心头一颤,在身后属下震惊的眼神中,转身就逃。 动作敏捷果断,让人瞠目结舌。 下一刻,一人一剑已经撞入戍卫之中! 刀光泼洒,飞剑纵横。 这些顶天不过站在序列门口的戍卫怎么可能挡得住两名序八巅峰。 宛如虎入羊群,自然是一番血腥屠杀。 李钧‘带着’身后袭杀的飞剑冲开人群,直奔躲在最后的黄耀宗! “这位道爷,我是裴县令手下县尉,还请您救命啊!” 黄耀宗满眼惊骇,急忙高声搬出裴行俭的名字。 飞剑如有神智,尾部焰火突然一盛,速度竟加快几分,快过武夫身形,兜头飞回。 如人持剑,翻身横撩,直接劈砍墨刀之上。 铛! 武夫向后倒退数步,双脚在街面上踏起寸高的水花。 一座‘肉山’诡异浮现在黄耀宗身后,肥胖的手掌伸出,按住他颤抖的肩头。 余寇笑容灿烂,“黄县尉,现在你可是欠贫道一条命了啊。” “多谢道爷搭救。” 黄耀宗此时满脸余悸,强撑着脱力的身体拱手行礼。 “咱们可是邻居,黄县尉不必客气。” 不远处,模样凄惨的况青云正要奔出,却被李钧一个眼神止住。 “余胖子,你这时候还有心思卖人情?” 李钧回过头看向余寇,冷笑道:“你这把剑可快飞不动了。” 经过刚才的爆发,那把悬停在空中的飞剑,尾部的青焰明显黯淡了不少。 “道爷我好歹也是青城集团的人,喂剑的钱还是有的。放心,一定能好好‘伺候’你。” 说话间,余寇抬手抛出一把拇指大小的金属模块。 同时,飞剑剑身上镶嵌的‘北斗七星’也被抛出,空中落下的金属模块恰好将裸露的空洞全部填补。 铮! 剑鸣高亢,尾焰刺目。 “妈的,这东西还能换电池?!” 李钧眼角抽搐,怪不得一路搏杀余寇始终有恃无恐,甚至还有余力去赚个人情。 “道法玄妙,也是你一个武夫能猜度的?” 余寇表情跋扈,双手笼在袖中,脑后有雕版符篆缓缓漂浮而起。 第103节 侧头啐了一口,李钧抓起墨刀大步向前,跨步前冲,飞身跃起,一刀狠狠剁下! 墨刀裹挟着摄人的暴虐,朝着余寇的头顶呼啸斩落。 这名道八巅峰只是微微侧头,那柄飞剑便如惊鸿飞出。 尾焰夺目,剑鸣扰心。 李钧坚毅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陷入恍惚。 铛! 势如劈山的墨刀被飞剑挑开,虎口处剧烈的刺痛让李钧心神重新清明,急忙扣紧五指,抓住差点脱手飞出的长刀。 余寇右手手腕转动向前一点,飞剑如臂使指,立刻凌空加速,刺向李钧的喉咙! 李钧咬牙拖回刀势,横刀胸前。刀身之中,有战阵凶意蓄势待发。 叮! 一声尖锐至极的撞击声,穿金裂石,刺的人耳膜生疼。 飞剑倒卷,墨刀震颤。 血水沿着李钧的手臂蔓延,在肘尖处凝聚成珠,缓缓滴落。 余寇粗短的眉毛轻轻一皱,左手掐诀窍,身后悬浮的雕版符篆有涟漪冒出,一层层套在飞剑之上。 右手剑指按在飞剑上轻轻一抹,将那股试图切断自己和飞剑之间联系的精神力驱除。 “武学成术.这些纯粹血肉蕴养出来的意志力就是麻烦。” “不过,”余寇眼中贪欲浮现,“等夺舍了他这具身体,拿来喂养我的道念,想要成就道七金丹客,岂不是信手拈来?” 欲望在心底攀升,杀意也随之汹涌。 余寇举指向前,那柄无线飞剑再次朝着李钧袭杀而出! 而在战局的另一边。 周围溃散的戍卫在黄耀宗的怒斥下,重新聚拢在一起。 分散各处的浑水袍哥也四面汇聚而来,站在况青云身后。 一时间长街上枪炮林立,刀光刺眼! 第134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大雨,长街。 寒意入体,却在转瞬间被沸血燃尽。 “李钧落难之日,袍哥会赴死相救。” 昔日赵鼎的遗言回响在况青云心头,这位年轻的浑水袍哥舵把子抬手拍了拍脖间的刺青,低声自语。 “鼎爷,您的话我都好好记着的。” 他回望身后一双双炽热滚烫的眼睛,怒声吼道:“弟兄们,现在有人闯进我们的家,要抓你们的红旗五哥,怎么办?” “弄死!” “即使是丢了命?” 豪迈笑声直冲云霄,袍哥们眼神跋扈看向严正以待的天府戍卫,“那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那到了下面,老子况青云亲自为你们吹风摇扇,让你们睡的舒舒服服!” “我儿豁!” “老子才不要舵把子你来哦,老子要妹妹!”有人吊着嗓子大笑着。 况青云的眼神从这一张张嬉笑的脸上依次看过去。 他心中清楚,身后的这些袍泽们并不懂知道什么是权谋利益,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府戍卫今天会进攻九龙街。 但袍哥人家赴死,何必追问那么多? 知道这里是他们的家,知道李钧曾是他们的人,便已经足够。 况青云猛然回头,狞声吼道:“弄死他们!” 怒吼声似一碗火辣辣的烈酒灌入浑水袍哥们的肚肠之中,霎时热血沸反盈天。 子弹跟着脚步冲锋,刀光跟着眸光闪动,不足百人却冲出了决堤浪潮般的凶烈气势! 况青云当仁不让,一马当先冲在浪潮的最前方。 “都给本官开火,生死勿论!今天之后,再没有啥子袍哥会!” 有余寇压阵,黄耀宗把丢掉的骨气再次捡了起来,口中唾沫横飞。 密集的弹流从朵颜卫枪口上喷涌而出,让人无处可藏。 躲在掩体之后的袍哥不过稍稍露头,立时就有子弹破风追至,直接削掉半边脑袋,鲜血混杂着碎骨喷溅开来。 狰狞的火龙撞开雨帘,掀起的爆炸之中全是碎尸和焦糊的血肉。 手中枪械的火力差距让浑水袍哥的反击显得格外无力。 即便况青云虽然身为兵八,此时依旧被弹雨压得寸步难行。 “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多是读书人。啧啧啧,这句话说的真好。” 余寇一脸装模作样的遗憾,“可惜读书人读成了门阀,屠狗辈却只是蚍蜉。蚍蜉再多,也撼不动大树。” 雨水顺着发梢滚落,掠过锋利如刀的眉毛,却避开了那双戾气滚动的眼眸! 李钧咬着牙关,绷紧嘴角,满腔足以焚城的怒焰化成墨刀破空的呼啸。 铮! 刀势举火燎天,被劈开的飞剑从李钧耳侧擦过,尾部喷射的青焰在肩头烧出一条焦黑伤口。 李钧踏步冲出,沉肘坠刀直劈余寇胸口。 劲风扑面,道士却只是勾起嘴角。 “爆!” 一枚雕版符篆飞射而来,在武夫身前轰然炸开。 李钧回刀缠头裹脑,将子弹般的碎屑全部挡下。可这片刻耽搁,飞剑已经兜绕回掠,裹挟光焰直刺后脑。 千钧一发之际,转身已经来不及。 仓促之下,李钧只来得及将刀贴在身后。 铛! 飞剑势如怒潮,围绕李钧来回冲杀,刀剑交击发出的阵阵铿锵锐鸣。 虎口血色弥漫,握刀之处滑腻一片。 李钧忍不住微微皱眉,换手抓刀,截住迫近到胸口的锋锐,挡下长剑的同时垫步一跃,竟如猛虎出柙,摆腿抽向余寇! “还打着近身的主意?你们这些武道序列还真是学不乖啊。” 余寇脚下一点,臃肿肥大的身体向后飘荡,速度竟也不慢。 他微微侧头,又是一枚雕版符篆射出。 轰! 一道身影从浓烟的横飞出去,将半截巷壁砸塌,淹没在碎石残骸之中。 “年代变了,道门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九流之一,而是峰顶三教。道爷我一身法宝,你穷的只剩下一双拳头和一把刀,拿什么跟我打?” 余寇双手笼在袖中,微微躬身,眼神戏谑看着那堆残骸。 在他脑后,有两块新的雕版符篆缓缓浮起。 “凭你也想噬主,下辈子吧!” 余寇话音一顿,歪头一笑,“不过被我夺舍之后,你应该也没有下辈子了。” 嗖! 断壁横飞的呼啸声将他的话语打断,青焰奔出,势如撩剑,就要把断壁劈开。 突然,一截笔直刀刃从断壁后炸出,暴烈的刀光倾泻而下,和飞剑悍然碰撞。 “破虏!” 战阵凶意毫无保留地冲出,缠绕在飞剑之上,如同镀上一层雾蒙蒙的灰色烟尘。 “想遮蔽权限,坏我剑心?痴心妄想!” 余寇低声怒吼,脑后符篆涟漪冲刷而出,想要故技重施,冲掉剑身上的雾霾。 剧烈的头痛让李钧脸色陡然泛白,身上匪焰却半点不见削弱,冲霄直上,骇人慑目。 墨刀寒光闪动,横斩余寇咽喉! 余寇脸色蓦然凝重,右手剑指颤动,如坠千斤重物,狠狠一拉! 飞剑爆发出一阵凄厉哀鸣,似乎在莫名的拉扯中极度痛苦,却还是拽着青焰回援余寇。 李钧似乎并没有寄希望一次性爆发的战阵凶意能够摧毁飞剑的控制核心。 “滚开!” 只见他凌空旋身避开剑身,落地瞬间,单手撑地,脚尖离地如蟒扑出,踹在剑身中段。 余寇脸色阴沉,双手快速掐动,竭力想要拉回失控的飞剑。 嗖! 李钧展背扬臂,墨刀如一杆长枪掷出,撞在刚刚有稳定趋势的飞剑之上。 刀身压剑,深深嵌入一栋民居外墙。 生死一线,余寇见状果断放弃继续操纵飞剑的想法,脑后符篆功率攀升到极限。 第104节 如有实质的红光罩向李钧,无穷无尽的飘渺道音传入耳中,侵蚀他昏沉的头脑。 吼! 李钧怀中突然传出狂暴吼声,将他眼中的迷惘全部驱逐。 “獬豸?法尺?!” 余寇脸上再无半分从容淡定,抽搐抖动的肥肉中露出惊慌失措的眼神。 “爆啊!!” 符篆射出,在两人之间依次炸开。 火海滚滚,映得余寇满脸通红,蒸发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可下一秒,他的眼眸却突然骤缩如针芒,惊骇地看着一只从怒焰中撞出的拳头! 砰! 长街上,顾玺背手站在神色振奋的黄耀宗身旁,冷冷看着被火焰包裹的那袭黑色武服。 大群全副武装的安保部员工从他身旁冲过,对着浑水袍哥一方疯狂开火。 眼看浑水袍哥就要被压制在掩体后憋屈至死,一声高亢入云唢呐声突然在长街上空响起! 一个黑影随着暴雨从天而降,砸落在长街中央。 “拼火力?这可是老子最喜欢的事情!” 身上挂满弹药,身影因此显得格外臃肿的马王爷放声狂笑,双手抓起如同炮管一般的龙头枪械。 龙口之中有密密麻麻的枪管快速转动! 另一侧,同样有一道身影冲入戍卫阵中,手起刀落,血色泼洒! “老马,把战歌放大声点,给小爷我助助兴!” 少年神采飞扬,脸上是炽热到极点的狂放! 第135章 武夫着甲 “什么样的酒就该配什么样的碗,什么样的身份就该办什么样的事”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你是锦衣卫线人的事情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往昔种种攀上心头,化为怒火灼烧肺腑。 “我是什么身份?” 李钧脖间青筋炸起,狰声吼道:“我是你爹!” 砰! 指骨分明的拳头砸在余寇肥肉堆积的脸上,霎时肉浪翻滚,扯动着五官朝着中拳的地方下陷。 泛黄的血液混杂着断裂的牙齿抛洒而出,他脑后的符篆早就失去了控制,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恐怖的巨力震得余寇双脚离地,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轰的得腾空而起! 李钧踏步跟进,凶戾霸道的拳头不断撞在‘肉山’之上。 那身绣有四爪飞鱼纹的衣袍在拳影的狂轰乱炸之下,连同其下的血肉一同破裂成丝。 “啊!!” 余寇涣散的眼神在剧痛刺激之下终于重新聚拢,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 他头顶道冠轰然破碎,双眼圆瞪到极限,如同常人睁眼。 褴褛的衣衫下,有机械腔体洞开,露出各种琳琅满目的符篆和飞剑。 “我” 余寇口中才刚刚蹦出一个字,李钧的身影已经浮现在他眼前。 双手抬起势如举鼎,一记八极冲掌打在余寇下颚。 带着豁口的牙齿如一把参差不齐的铡刀,直接铡掉他一截舌头。 想放狠话?干死再说! 钻心的痛苦让余寇彻底陷入癫狂,属于道八巅峰的精神力倾泻而出,重新链接上了那把嵌在墙上的飞剑。 呲! 剑身抖动,将墨刀直接崩开。 尾焰喷溅,如同怒龙吐息,爆发出令人惊骇的恐怖速度。 剑尖冷光刺目,直奔李钧后心。 这一刻,余寇再也顾不得什么完整鲜活的武夫肉体,也管不了什么夺舍独夫修成剑仙。 他只记得新修订的道藏第一卷 ,扉页上写有一句话——“莫与暴徒辩道,忌被武夫近身!” “道爷今天超度了你!” 舌头被断,不妨碍余寇用胸腔内置的声频怒吼。 枪声爆裂,唢呐冲霄! 剑声呼啸,惑音贯脑! 在这条嘈杂混乱无比的长街,李钧耳中此刻却只有铜锁扣门的清脆声响。 他猛然回头,眼眸睥睨那抹青虹!身后大脊拧动如龙蟒翻身,重拳如山崩,将飞剑砸入泥水之中! 咚!一声擂鼓般的闷响声。 剑身连同长街地面一起龟裂破碎,沦为一截扭曲变形的废铁! “怎么可能?!” 余寇目眦欲裂,如丧考妣。 “谁,超度谁?!” 右拳上白骨裸露,浑身浴血宛如恶鬼的李钧终于露出畅快至极的笑容。 他反身抡起拳头砸在余寇肩头,大圆满八极拳形成的蛮横力道直接将对方半边肩头砸塌,双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钧单手抓着余寇头顶散乱的发髻,肩头抖动,如同在抖落肩头扛着的沉重山峰。 为了胸中一口不平气,他与虎谋皮到今天。 这一刻,李钧觉得一切却又是如此值得。 人活一世,可以输可以死,但都得站直了! 跪着要饭,趴着求活? 别人可以,他李钧不行! “你” 余寇嘴唇龛动,吐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字眼,却立马有一记狠辣的膝撞袭来。 他勉强举起双臂交叉顶在面前,却根本无法抵挡武夫暴虐的力量。 膝撞砸在脸上,霎时五官糜烂,惨不忍睹。 正在狂笑着喷洒火力,横扫戍卫的马王爷眼角余光一扫,恰好看到这一幕。 一时间长出一口气,心中却又猛然一惊。 “李钧,不能杀” 可他这句话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李钧眼神淡漠如刀,俯身一拳轰在余寇心口! ‘肉山’崩塌,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蓦然间,长街中枪声凋零,人声寂静。 所有人都愣愣看着这血腥的一幕。 马王爷的红眼中光芒跳动,赵青侠和况青云两人并肩而站,一人一械,两张脸笑容灿烂。 黄耀宗脸色惨白,顾玺嘴角却露出一丝淡漠冷笑,转身悄然远离。 敢在成都府杀道门序列的人,而且对方还是姓余。 李钧活不了了。 余寇躺在凹陷的深坑中,双手按住坑洞边缘,奋力抬起头颅。 眸中最后一丝明光却闪动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恶毒。 “青城山还在,等我.兵解之后,天下无你.容身之地!” 噗呲! 一条手臂贯穿余寇的身体。 “愿太上黄梁天尊接引,重归青城洞天。消弭三涂苦,兵解早超脱” 蓦然间,青城集团顶端那道手捧金丹,拔天接地的老道投影,突然垂首怒视南方。 有磬、鼓、钟、铃声组成的超度之声,从集团大楼顶端传出,响彻成都县全城! 就连相隔遥远的鸡鹅区,也能听到这缥缈的冥冥之音。 李钧对一切异变置若罔闻,低头凝视着指间一颗布满纹路的暗色金丹。 这就是余寇进化之中诞生的天然道基,也是他浑身血脉的精华凝聚。 咔嚓! 李钧五指紧握,佛骨碎裂,金丹成泥。 第105节 “嚼佛骨,饮道血” 眼神恍惚之中,李钧似乎看到了穆赤和余寇狰狞丑陋的脸孔,在雨中扭曲哀嚎。 “我身既我神,我庙既我祝。” 呢喃自语中,李钧仰面朝天,双臂张开,任由雨水冲刷脸上的血迹。 【句芒术(七品内功)学习完成,已替换青帝诀(八品大圆满)】 【句芒术提升至七品前期(50/100)】 【消耗精通点250点,句芒术提升至七品大圆满】 铜锁坠落,大门洞开! “四面楚歌,明真见我。我是武七.独夫!” “孽畜!”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 一条赤红匹炼破空袭来,尾焰所过之处,狂暴的风压将两侧房屋的玻璃全部震碎! 飞剑速度之迅猛,气势之霸道,远远超过余寇那把青色飞剑! 刚刚晋升独夫的李钧心底猛然涌起一种无法躲避的感觉。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不用再避! 李钧面色平静,弓步开架,迎剑出拳。 就在拳头递出的一瞬间,肆虐的风雨突然将一件黑色兜帽卷入高天。 有身影飞身扑来,撞在李钧身上。 漆黑如墨的装甲变形延展,包裹拳锋! “武夫着甲,横行天下。怎一个霸道得了!” 马王爷红眼刺目,口中呢喃。 这一刻,李钧耳旁响起一个稚嫩软糯,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叔叔,打他!” 第136章 少年周游 夜半三更,月朗星稀。 可在重庆府朝天门的壹号码头,却还是一片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今天是码头的东家——西南漕运集团惯例发月钱的日子。 这群领了工资的‘码头工奴’却没有着急回家,而是聚集在这里,兴奋的看着人群中间一座离地将近三尺,足有两丈见方的铁板搭建的高台。 台上正有人拳来脚往,打的虎虎生风。 据说这是东家为了感谢手下工奴们近期加班辛苦,特地请了川渝赌会旗下一个小拳场来打的表演赛。 对于这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工奴’们来说,这可是难得的消遣。 最关键的是,东家说了,今天的拳赛不收取任何费用,单纯让大家乐呵乐呵。 有便宜不占,那可是王八蛋。 “东边不亮西边亮啊,晒尽残阳我晒忧伤!前夜不忙后夜忙,耍完婆娘我耍黄粱。” 几个摆在擂台周围的喇叭中,传出曲调旖旎的大明摇滚。 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不少穿着棉麻比甲的汉子在来回穿梭。 每当被人拦下,他们就会故作谨地掏出一块两指长短的电子设备塞到对方手中。 拿到设备的工奴把自己的工资卡往设备上一划,然后两眼放光盯着擂台旁边的屏幕上滚动的接下来的对阵名单,仔细挑选着接下里想要下注的选手。 不难看出,这是有人背着东家在外围设赌! 不过无论是开盘者,还是参与者,大家此时都心照不宣。 毕竟有彩头,那才有搞头,有激情嘛! 反正今天看拳也不用买票,那花点小钱赌一手也是不错的。 如果光是干瘪瘪的看拳,那还不如回家去玩黄梁欲境,那里面干的湿的,什么娱乐活动没有?你想要酒池肉林都行啊! 况且盗版的用起来还不贵,最多是小心点别沉迷太久就行。 如果身体感觉有些跟不上了,那农家的药铺里可有不少物美价廉的保健品,吃两颗就补回来了。 再严重点,就算是意识紊乱了,也可以去道家或者佛门那里挂挂机,清心寡欲,洗洗脑袋。 在人群的最外围,有两排竖向摆着的座椅,周围用帘幕围了起来——这里是拳手休息的地方。 今天受邀来摆擂的负责人豹哥,此刻叼着一根电子烟,皱着眉头看着左边那排坐位的末尾。 那里有一把椅子空空荡荡,显然是拳手还没到位。 “这个小杂种怎么还没到?!” 豹哥话音未落,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一个人影快步跑了过来。 少年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袍子,浑身上下只露出一个脑袋,正冲着豹哥谄媚的笑着。 豹哥吐出一口浓烟,一把抓住少年的肩头,将他拉到旁边的僻静处。 “周游,你个臭小子怎么才来?!”豹哥脸色不善,眼眸中有凶光闪动。 少年躬着身子,讪笑道:“我弟弟突然犯病了,所以耽搁了一下。豹哥您别生气,我看这不是还没打到最后一场的嘛。” “你觉得要是开打了,你现在还有机会站着跟我说话吗?” “我以后不敢了,豹哥。” 少年周游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问道:“今天怎么个搞法?” “老规矩。” 豹哥拿烟管戳了戳周游的胸膛,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西南漕运集团的管事可是提前打了招呼的,今天必须把发下去的月钱收上来一半,否则咱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周游嘴角不着痕迹的撇了撇,脑袋却是猛然一点。 “我办事您放心,一定演的比真的还真。就是.” 少年话锋一转,抬起裹在布条中的右手拍了拍脸,“我这张脸才换的没多久啊,豹哥您这么大方,总不能让我打假拳还自己贴钱吧?” “放心,今天搞完,给你这个数。” 豹哥竖起一根手指,在少年眼前晃了晃。 “一万?!这么多!” 周游低声惊呼,脸上笑意不由淡了几分,苦笑道:“豹哥,您这是要把这群人榨干啊?” 他跟对方也合作过几次了,算是了解这个人叫豹哥的人的性格。 这个人就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鬣狗,自己往次配合他打假拳,最多能够分到花红的二十,甚至三十分之一。 现在对方居然能开出一万宝钞的价格,那他起码要赚到二十万宝钞以上。 以这些码头工奴的月钱水平来算,今天起码要有一大半的人输得连裤子都不剩。 而且胆子极大,他不是川渝赌会的人,却每次都是打着川渝赌会的名头在外设局。 奇怪的是,他的运气也是好的离谱,招摇撞骗这么多次,还没被川渝赌会的人弄死沉江。 “这些人都是集团圈养着的,就算输光了也没什么事,总有一口饭给他们吊命。倒是你小子,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好好担心担心自己!” 豹哥拍了拍周游的肩头,“我记得你那个弟弟的意识现在可还押在涂山寺的黄梁佛国,当打杂沙弥吧?难道你想让他给人当一辈子的算力基础?” “那当然不想了。”少年脸上笑容勉强。 “既然自己的稀饭都没吹冷,那就把你那些狗屁良知给我收起来。好好跟着豹哥我多搞这么几场,把你弟弟赎回来的钱自然也就有了。” 豹哥抬手指向拳手休息区,“看见那个人没有,他就是你今天的对手。” 周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见到一名身形极其壮硕的汉子,浑身隆起的肌肉将身上宽大的袍子都绷成了紧身衣。 对比之下,他屁股下面的椅子就更一条矮凳似的娇小,气势极为彪悍。 “这个人是老子最近新挖掘的苗子,对外号称是百年一见的武道序列天才,一身横练功夫堪比械体!” 豹哥表情得意,“这次老子放出来的噱头就是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这些穷的就剩下一身爹妈给的血肉的苦哈哈们,不得嗷嗷叫着往他身上下注,一个跟一个往坑里跳?” 周游揉了揉脸,恭维道:“这么稀少的角色豹哥您都能找到,真是厉害!” 豹哥哼了一声,“一身农家伪造的假肌肉罢了。所有你小子一会上台的时候下手注意点,千万别给老子打坏了。” “有点难度,不过问题不大。” 少年咧嘴一乐。“我的演技杠杠的!” 说话间,高台上的斗拳已经分出了胜负。 一名拳手被人打成了血葫芦一般,直接昏死了过去,被人抓着脚粗暴的拖了下来。 赢了钱的工奴们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欢呼声。 “火候差不多了,该你上台割韭菜了。” 第137章 你醒了 “各位西南漕运集团的兄弟姐妹们,今夜的表演赛你们看得过瘾吗?” 拳台上,上一场搏杀留下的血色还未凝固,豹哥便已经翻身跳了上去,吐气开声,声音洪亮无比。 台下的工奴们倒也配合,鬼哭狼嚎,大声喊着过瘾。 第106节 “这就过瘾了?“豹哥表情夸张,” 他伸手朝着擂台左边一指,周游立马配合的跳上擂台。 动作简单朴实,配上那张不见半分凶狠脸,立马引起台下嘘声一片。 “这位少年便是今天这场压轴表演的主角之一,周游!” 豹哥按手一压,示意台下稍安勿躁,“各位,你们别看周游年纪不大,可他却是一名货真价实,只差半步就能迈入兵道序列的高手,真正的深藏不露!” 说话间,他朝着周游微微点头,后者立马抖落身上的袍子,露出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具粗糙至极,甚至有些丑陋的机械躯体。 拳头粗细的液压管道替了肋骨,胸口的板甲边缘甚至能看到破损的毛边。 脑后的裸露脊椎布满划痕,身上的原生皮肤显然无法和机械兼容,已经有了溃烂的迹象,流出黄色的脓水。 随着周游举起双臂转圈展示自己,身上还传出机械生锈的酸涩声响。 这番场景,连一旁的豹哥都不由眼角抽搐,心中暗道这小子怎么混的这么惨? 不过转念间,他却笑了起来。 这样正好,一会周游和壮汉两相对比起来,这些鸡贼的工奴恐怕都会往壮汉身上下注。 老子今天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待台下众人回过神来,他伸手指向擂台右侧。 “至于今天的另一位表演赛选手,来头可就更不小了。” 豹哥眯着眼睛,故作神秘道:“不知道各位兄弟姐妹有没有听说过曾经辉煌一时,将三教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武道序列?” 他话音刚落,台下骤然响起一片惊呼,本就不看好周游的赌客们纷纷眼前一亮。 作为整个西南地区,唯一由帝国垂直管辖的行政区,重庆府的面积虽然不大,却是草莽遍地,英雄遍地。 在帝国皇权式微的这些年,这里的势力格局更是越发混乱。 三教在这里无法遮天,九流也在其中摩擦不断。 没人知道知府衙门的门往哪边开,但人人都知道集团的钱从哪儿来。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爷。 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环境中,各种小道消息、江湖传闻自然是多的数不胜数。 其中频繁出现在百姓茶余饭后的一个话题,便是曾经力压各家各派的武道序列。 今天在这个小小的表演赛里,居然能看到传说中的武道序列,这不由不让众人热血沸腾。 “看大家的反应,想必也不用我多介绍了。让我们有请今天的压轴拳手!” 在豹哥激情四射的呐喊声中,一道黑影飞上拳台,落地的瞬间地动山摇,支撑台子的铁皮柱脚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壮汉神色桀骜,两手插在腰间,展示着自己夸张的肌肉线条,引得台下惊呼阵阵。 “各位兄弟姐妹,今天这场表演赛绝对难得一见,你们一定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啊!” 豹哥的语速拉的极慢,直到看见台下负责下注的手下挥手示意后,他这才喊道:“话不多说,压轴表演,现在开始!” 他话音刚刚落下,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周生踏步冲出,举起比砂锅还要大的钢铁拳头砸向壮汉。 壮汉见状狂笑一声,右腿上步屈膝,同样是一拳轰了出去。 刚刚开场,便是极为刺激的对攻,台下看客们不由兴奋地振臂高呼。 砰! 周游的拳头砸在壮汉身上,连一块皮都没有蹭掉,反倒是他被一拳轰的连退数步,脸色异常凝重。 “艹,有点浮夸了。不过这孙子的力量也太他妈的小了,这场戏不好演啊!” 不过周游到底是经验丰富,只见他全身的机械结构突然全部开始活动,肋部液压棒上下抽动,胸口铁板上下开合,像是要变形一般,看起来极为骇人。 “不愧是武道序列,值得我认真对待!” 在抛出这句傻不拉几的台词的同时,他再次举拳冲向壮汉。 可看到对面的傻大个又是傻愣愣的直拳迎击,周游眼底不由泛起一阵忧愁。 这个豹哥找的什么货色,既然要装武道序列,那你好歹花点小钱打几针,学点拳法身法的呀,光知道把钱花到整形上去了。 少年心中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突然一变,只见他侧步闪身对开对方的拳头,左拳从腰间袭出,直奔壮汉肋部。 这一番变化将壮汉吓得一跳,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砰! 少年的爆肝拳稳稳命中,发出一声沉闷声响,可壮汉的身形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壮汉眼神疑惑垂落,恰好看到一双清亮的眸子轻轻眨动。 他顿时心领神会,两条粗壮的手臂如同王八拍水,在身前一阵乱抡。 拳影风暴之中,周游像是一条破烂帆船,左支右裆,险境频生。 在台下众人眼中,壮汉这番拳法堪称霸道至极,打得那少年械体哀鸣阵阵,鲜血横飞! “啊!” 被牢牢压制的周游突然一声爆喝,械手上装甲堆叠,眨眼间一双拳头竟变得跟成人脑袋一般大小。 他挺身冲拳,肘尖竟然有焰火喷出,拳头破空打出尖锐呼啸。 面对威势如此骇人的进攻,可壮汉脸上神色却异常淡定,蒲扇大小的手掌摊开,直接扣住了周生的拳头! 刺啦!! 骤起的惊呼声中,少年两条手臂竟然被硬生生扯断,被壮汉一脚踹在胸口,惨叫着飞下台去。 胜负已分! 可奇怪的是,明明是壮汉取胜,台下却是哀嚎阵阵。 “豹哥您真是算无遗策,怎么知道这些工奴会纷纷在我身上押注爆冷?” 四下无人的阴暗角落中,周游一边将自己的手臂重新装回去,一边眼神崇拜得看着豹哥。 “你豹哥我是谁?老子在重庆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些码头工奴屁股一敲我就知道他们拉什么屎。” 豹哥叼着电子烟深吸一口,从鼻间喷出两条烟龙。 “他们是什么人?漕运集团的工奴!这些人的主管可都是从序者,他们能分辨不出来真货和假货?就算只是一点点怀疑,这些人都会毫不留情大手笔杀庄!” “不过可惜了,选手裁判都是老子自己的人,又有川渝赌会的金字招牌在这里,他们想不上当都不行。” 啪! 一叠宝钞被扔到周游怀中。 “这次干的不错,尽快去把脸重新换了,顺便修整一下你的身体。下次搞的时候可别让人认出来了。” “我办事,您放心。” 少年将钱塞进肋骨间的缝隙,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半个时辰后,在街头巷道中故意穿行了许久的周游,最终出现在一片破烂的民房之中。 刚推开门,少年便看到一个身影坐在板凳上,正平静的看着自己。 “嘿,你醒啦?” 第138章 狡兔三窟 李钧醒了。 没有什么狗屁倒灶的扯淡失忆,在他昏迷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 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三天前,在那场袭卷整座成都府的暴雨之中。 他砸断了余寇的飞剑,拔了他的道基,终于吐了胸中那口恶气,也成功晋升武七独夫。 不过在余寇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他体内的监测设备立马将信号传递到了位于青城集团第三高的余家洞天中。 长明灯灭,子弟身死。 打了小的,自然要来老的。 在那如同将整座城市当做水陆道场的超度声中,有在洞天之中修炼的余家长辈立马将意识下载下来,奔袭九龙街。 一名处于道七巅峰的金丹客,配上一把形如赤龙的飞剑。 虽然有李花的帮助,李钧扛下了最开始那誓在必杀的一剑。 可没有了乐重法尺的‘以正视听’,他根本无法抵抗赤龙飞剑上附带的催眠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扯入对方的幻境之中。 在那片天地尽皆血色的世界,李钧屹立崖巅,身着墨甲,以拳打浪。 可李钧到底才刚刚晋升武七初期,光有内力独木难支。 李花同样不过是‘明鬼’不久,甲胄强度堪堪能比肩序八。 即便是叔侄两人联手,也根本扛不住那柄赤龙飞剑的锋锐。 搏浪十七重后,最终还是甲碎人败。 荡海拔山的血浪之中,有赤龙探爪而出! 李钧八品大圆满的体魄如同纸糊似的,直接被龙爪洞穿了胸口。 蚀骨之痛让他从幻境中醒来。 当眼前再出现那条暴雨长街,定格在李钧眼眸之中的最后一幅画面,是一场恐怖的大爆炸。 烈焰翻涌,将漫天雨水蒸成白汽。 身穿外骨骼装甲的赵青侠扑向自己,盔中的那枚红眼却不知为何黯淡无光。 “你这身体可以啊,用的哪家公司的强化手段?当时出现在我家的时候,胸口处还有一条这么长的伤口,现在都居然都愈合了?!” 第107节 周游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搬了条板凳坐到李钧对面。 李钧闻言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处,入手却是一片诡异的滚烫,像是有一团火焰埋在其中。 愈合的血肉之下,是那条‘赤龙’的利爪,一截带有辐射的飞剑剑尖! 幸好他在晋升独夫之后立马将句芒术点到了圆满境界,这才能够压制住这股无时无刻污染他体魄的辐射。 “一个突然出现在你家的陌生人,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 李钧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房主’。 少年的年纪不多,最多不过及冠。这还是因为那双眼睛格外沧桑,让他看起来成熟不少。 他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部裹在一件脏兮兮的袍子中,袍子下有一些异常的隆起,很明显是械体结构。 而且恐怕是那种很低级很粗糙的械体,才会在衣物的掩饰下,还能显露出如此明显的改造痕迹。 这种械体在成都府,就连混的最差的袍哥都不会用。 赵青侠为什么会把自己留在这里? 难道这里是天志会的安全屋? 可安全屋里,怎么还有一个连兵道从序者都算不上的儿娃子? 少年大大咧咧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这说明我的口碑好啊。” 李钧满脸疑惑,“口碑?” “反正这种生意我也应该也只会做这一次了,那咱们就先把话说开。免得闹出什么误会,那大家都危险。” 少年眼中闪动着远超年龄的成熟,沉声道: “我叫周游,在这片贫民区无亲无故,性格沉稳。平日里乐于助人,救猫救狗无数。绰号渝中小游侠!” 这么夸赞自己的自我介绍,倒是别具一格。 可惜李钧依旧没懂,“这跟你说的口碑有什么关系?” “一看你就没怎么在江湖上混过,居然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周游撇了撇嘴,一脸无奈的举起一只包裹在黑布中的手掌。 他先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住在贫民区。代表我住的地方基本不可能有什么入了序列高手。” “第二,无亲无故。代表这间院子也没什么外人会来。” “第三,性格沉稳。表明我不会惹是生非。” “至于第四点,乐于助人嘛” 少年抬眼上下打量李钧,“代表如果家里出现了受伤的陌生人,我也不会见死不救。” “有了这些条件,我这里就是一处最好的避难所。” 听完少年这番话,李钧嘴唇不由微张。 “这就是你的口碑?” 周游点头,“当然,要是我不做到这些,怎么可能有大人物会看上我这里,然后把人送过来避难?” 李钧此刻终于恍然,马王爷和赵青侠恐怕是事前就考察好了的这个地方,将这个少年当成了藏身避难的‘掩护’。 狡兔三窟,预先留下退路。 这一点李钧能够理解,可像周游这样主动表现,争当‘兔窟’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钧脸色诧异,“你这么做,就不怕惹上杀身之祸?会被送到这里来的人,他们的仇家,你恐怕都应付不了吧?” “当然怕了。”周游回答得十分坦诚,“不过我更怕穷。” 少年拢了拢身上的袍子,“所以咱们要先说好,我帮你藏身,你能给我多少钱?” 李钧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夜不收系列’武服,将手伸进胸前的裂缝中摸索了半天。 片刻后,周游看着对方掌心中躺着的几张沾满血迹的烂钱,不由陷入了沉默。 “既然这样,那这三天就算小爷我继续行侠仗义了,” 周游抓过那几张烂得快看不清面值的宝钞,挪动板凳露出身后的院门。 “出了这道门,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李钧没有丝毫挪动屁股的迹象,“你就不怕我出了门就被仇家盯上,顺道把你一起收拾了?” “既然想吃这饭碗,那就要承担端饭碗的风险。如果这次栽了,小爷也就认了。” “您也别怪我不讲道义,实在是小子我着急用钱,做不起这赔本生意,您请吧。” 少年话语间满是江湖气息,落在李钧耳中,感觉格外亲切。 “我身上暂时没有现金,先拿这个东西做抵押,你看行不行?” 李钧手腕一翻,一只通体泛着冷光的蜻蜓安静的趴在掌心之中。 第139章 污染辐射 这只息蜓郎,是李钧目前全身上下唯一能够拿来抵押的东西了。 有胸口处那截飞剑碎片的存在,李钧体内绝大部分的内力都要用来压制污染的扩散,能发挥出的实力最多不过武八。 在龙蛇遍地的重庆府,这点实力根本算不上扎眼,所以这只息蜓郎掩藏气息的作用暂时用不到。 而且他只是抵押,抽空去搞点钱自然就能换回来了。 “这玩意儿.”周游将眼睛凑到近处,不动声色的仔细观察。 其实以他在重庆府摸爬滚打这些年练就的眼光,只用一眼,就能够看出这件机械造物的价值。 不过做戏做全套,能多压点价,他就能多赚一点。 “当然能抵押了,不过这点钱应该只够老板你住上半个月。时间一到,可得要加钱啊!” “可以。” 周游脸上的冷色化为笑意,伸手接过息蜓郎揣进袖中。 “那从现在开始,您最好不要离开这间院子,我虽然在这片贫民窟的人缘不错,但最好还是不要去试探穷人的好奇心,毕竟这是他们为数不多,还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少年笑着叮嘱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您尽管开口。您出钱,我跑腿。” “那如果我出门办事被人看见了?” “这点事儿您还用得着问我?死人在贫民窟可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行了,既然住下了,在您抵押的这笔费用用完之前,我得把您照顾好了。” 周游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我这就去给您做饭。机油?挂机?还是.吃饭?” “吃饭。” “好咧,那您先休息一哈,我这儿就去弄。” 周游大步走进屋中,片刻后屋内传出锅碗瓢盆的哐当声响。 “想试探我的序列?心思不错,就是痕迹重点了。不过马王爷要是知道他的‘兔窟’其实是别人挖好的坑,恐怕会痛扁这小子一顿吧。” “也不知道他两爷子现在怎么样了” 李钧叹了口气,收回凝视周游背影的眼神。 这少年虽然贪财,但性格倒还算是坦诚。 比起什么行侠仗义,李钧还是觉得这种拿钱办事的人更靠谱。 “唔!” 蓦然,李钧眉头一跳,脸色莫名泛红。 他重重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力自动朝着胸口处蜂拥而来,将那截剑尖上散发出的辐射重新挤压回去。 很快,李钧脸上的异样褪去,可他的眉头却依旧紧皱。 虽然内力能够阻止辐射污染血肉,可也让这截剑尖在自己的胸口处越陷越深,越发难以取出。 “技击练力,身法练筋,锻体练骨。看来要解决这个隐患,只有将楚乌门的东西取出来,把锻体功法推到大圆满才行了。” 李钧口中喃喃自语,眼中的戾色却越发浓厚。 “道七金丹客,余沧海,老子不拆了你们青城集团的洞天,让你们父子一起升天,怎么对得起你们这番招待?!” 嗡. 李钧袖中突然有微微颤抖,他身上正欲升腾的凶戾气焰猛然一散。 “行,叔叔先不去搞他们了,恢复伤势要紧。” 说话间,李俊将一枚一寸大小金属玩偶小心翼翼放在头顶。 动作轻柔,像是把一个孩童架在脖子上。 “丫头你看,这个地方的夜景好看吧?” “你放心,叔叔一定能找到办法重新给你造一套适配的身体,到时候你就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李钧伸手指着远处,那里有一大片灯火璀璨、金碧辉煌的宫阙悬浮在夜幕之下。 宫阙投影之下,是重庆府夜晚最热闹的地方。 数十栋木质古制楼阁依山而建,彼此联通,形成一片煌煌殿宇。 完全就是一座城中之城。 整座殿宇共分上下五层,层与层之间有轿梯横纵交错,下方有大路可供车驰。 越往下,招牌上发出的霓虹炫光越是妖冶,行人的穿着打扮也越发怪异。 有人只穿一条短裤,赤膊的上身全是裸露的械体,为数不多的皮肤上还刺着各种图案。 有梳着道髻的道士,当街盘腿悬浮,身后挂着一杆幡子,上面写着“红尘炼心,卜卦算命”。 有脑后顶着佛轮的和尚,在暗处和打扮妖艳的暗娼讨价还价. 第108节 也有穿着儒袍的儒家书生和抓着秤砣的法家中人,在角落里互殴。 更隐蔽处,还有人正对着一条流浪狗说话,接着那狗便张口吐出一份封装好的违禁品。 在一间挂着‘博戏坊’招牌的店内,有阵阵兴奋的喊叫声传出。 “三带一,给老子喊大!” 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 豹哥睥睨左右的对手,冷冷一笑,“就知道你们要不起,肆伍陆柒捌顺子!接着给老子喊大!” 两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随着最后两张纸牌被拍在桌上,他们同时破口大骂。 “他妈的,你今天手气怎么这么好?” “你龟儿不会在出千吧?” “别跟我老子扯这些浑话,赶紧给钱!” “拿去拿去,赶紧洗牌,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一把搞不赢你!” 豹哥将扔在桌上的宝钞划拉到身前,脸上满是畅快的笑容。 “刚在那群假聪明的‘码头工奴’身上大捞了一笔,现在又在赌桌上大杀四方。今天真是春风得意,鸿运当头啊!” 他心中暗笑不止,手中麻利的切牌洗牌。 片刻后,等他再次展开这把的手牌,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几分。 “通天顺加炸弹,外带四个二。操了,老子是不是跟这些西夷蛮子有亲戚关系啊,不然他们发明的这些牌怎么跟我这么亲?” 对面的赌客看了眼自己的牌,嘴角不由一阵抽搐。 刚抬眼又看到豹哥眉飞色舞的神情,脸色立刻更黑了几分。 “搞紧出牌,啥子牌好得很嘛,笑不完了?出来老子就把你炸了!” 豹哥闻言不屑一笑,抬手将通天顺拍在桌上,“来炸老子,不炸老子看不起你!” “要得起不?要不起你们两个龟儿子就是春天!” 豹哥放声狂笑,根本没有注意同桌的两名对手突然低下了头,怯懦的缩着脖子。 “给钱给钱!” “劳驾,请问一下。”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将他的笑声打断。 “你就是那个豹哥?!” 第140章 牌九‘虎头’ “你就是豹哥?!” 豹哥愕然抬眼,恰好看到一张清秀似女子的面孔。 那双嵌在眉下,清冷如幽潭的眸子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浑身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就像是猎物看见了天敌,潜意识在向他疯狂示警。 这个男人是名从序者! “我不是什么豹哥,你们找错人了。”豹哥摇着脑袋,连声否认。 “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男人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走到一名赌客旁边,“兄弟,劳驾给我腾个位置?” “您坐,您坐。”赌客忙不迭起身。 他施施然坐下,向着豹哥抬手,“玩一局?” “不用了,我今天已经赢够了。” 心中焦躁不安的豹哥开口拒绝,抓起桌上的宝钞就准备起身。 “赢钱还有能够的时候?” 男人笑了笑,“一把牌十万,直接抽牌比大小。我看你今天手风很顺啊,不赌未免太可惜了。” 钱再多,那也得有命拿。 豹哥的心跳此时已经隆隆作响,一个从序者会到这种小场子里打牌已经够稀罕了,况且对方刚才还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十有八九来者不善。 “不必了,刚才戴爷还在派人叫我过去。我贪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得赶紧过去了。” 豹哥强装镇定,张口报出了一个名号。 戴爷,全名戴徙徒,川渝赌会旗下三大派系‘牌、雀、骰’之一,‘骰’系中的‘一点’,正儿八经的序八高手! 正是有戴玉楼在背后当靠山,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打着川渝赌会旗号,到处招摇撞骗。 “这么不给面子,不好吧?” 男人两脚搭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 “兄弟,我要是给了你面子,那戴爷不就没了面子。” 豹哥绷着嘴角,“这样也不好吧?” “抽张牌的时间,戴徙徒应该等得了。” 见对方直呼自己靠山的大名,豹哥不由面露苦色,直接开门见山。 “这位老大,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您直接划下道来吧。” “行啊,”男人削薄轻抿的唇微微一笑,“那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豹哥?” “您叫我小豹就行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敢承认?” 豹哥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行走江湖,小心为上嘛。” 男人颇为赞同的扬了扬下巴,随即将脚放下,坐正了身体。 “看得出来你也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还没等豹哥接话,对方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去,“那这次怎么敢到太岁头上动土?” “我” 豹哥话还没说出口,后颈蓦然一痛,侧脸砰的一声砸在牌桌上,霎时血色弥漫。 他眼珠子挤在眼角,拼尽全力往后瞟去。 只见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铁箍一般的虎口按着他的脖颈。 “这位老大,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您了?” “装无辜?” 男人跃上牌桌,蹲在豹哥的头顶,垂下的眸子中全是刺骨渗人的冷意。 “在川渝赌会,谁不知道朝天门码头是我赫藏甲捞食的地盘?你在那里开盘设局,问过我了吗?” 还真他妈的是因为西南漕运集团的那件事! 豹哥欲哭无泪,自己在接下这单生意的时候,戴爷明明亲口告诉他都打点好了,不会出任何问题。 现在怎么又跳出来一个正主找麻烦,而且也是他们川渝赌会的人? “赫爷,误会啊,我要是知道那地方有主,再给我十颗胆子也肯定不敢去啊。” “你现在知道也不迟,起码能死的明白。” 豹哥脸上冷汗直冒,急声道:“是戴爷让我去办的事情,我只是个跑腿的啊!打狗看主人,您就饶了我吧!” “好一个打狗看主人。” 赫藏甲伸手拍了拍豹哥的脸,问道:“戴徙徒这次让你捞多少?” “三成.” 赫藏甲嘴角笑意更甚,“那你捞了多少?” 豹哥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口中断断续续道:“六六.” “他让你捞三成,你下手捞了六成,还敢说是东家的意思。” 赫藏甲低声道:“那些工奴的命虽然贱,但也不是靠喝西北风就能干活的。现在东家很生气,派人找到了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明白,我明白!我把钱全部吐出来!” 豹哥凄声道:“您大人有大量,这次就饶了我吧。” “钱,你这次肯定吞不下去了。至于命嘛.” 赫藏甲往后一倒,盘腿而坐,看着那双因为恐惧而不断颤动的眼睛。 “我要是连你这种没入序列的杂鱼都放过了,以后岂不是什么货色的人都敢到我的地盘踩一脚?” 豹哥闻言猛然奋起全身力气挣扎,可无论他怎么用力,脑后的铁箍却依旧纹丝不动。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豹哥的脑袋猛然陷进桌面,额头甚至从桌底露了出来。 颈后诡异的翘起一截,被壮汉一拳将脊骨硬生生砸断。 杀完人后,汉子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淡定的像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周围的赌桌同样也无视了这边的动静,赌客们牌照打,钱照赢。 壮汉将豹哥的尸体提了起来,上下其手,仔细的摸完了尸体的每一个部位。 片刻后,将搜出来的一叠宝钞递给了赫藏甲。 “赫哥,这孙子身上只有这点钱。看样子,搞来的钱应该大部分都孝敬给了戴徙徒。” 第109节 赫藏甲用拇指厘着钱钞,一张张在鼻间掠过。 他深深嗅了一口上面的味道后,随手将钱扔了回去。 “那个打假拳的小子找到没有?” 汉子闷声回道:“还有没,不过已经确定了人就住在十八梯的贫民窟。那地方改造过械体的人不多,想把他挖出来应该不难。” “那就快点把人找出来,顺便好好称一称他的胆子到底有多重,居然敢顶着川渝赌会的名头出千。” “明白。” 汉子应了一声,接着问道:“那‘一点’那边怎么处理?” “我可是答应了西南漕运集团的东主,要把钱全部送回去。既然当狗的抵不了债,那当然只能去找主人要钱。” 赫藏甲从桌上跳了下来,双手插进那条似明似夷的阔腿马裤的裤兜里,晃荡着肩头向外走去。 “这次不踩了他这颗骰子,杀鸡儆猴,我这个牌九‘虎头’还怎么在朝天门混?” 第141章 功德福报 “这就是你鼓捣这么久,弄出来的饭?” 李钧看着摆在面前的一大碗白粥,嘴角不禁一阵抽搐。 其实从九龙街动手开始,一直到今天醒来,这么长时间水米未粘牙,李钧肚中早已经是饥火难耐。 在以往内力和体魄两者强度互相匹配的时候,他对外界食物的摄取要求并不高。 可是现在句芒术的品级和层次已经高出体魄太多,而且处于频繁压制辐射污染的状态,所以对于身体的负担很大。 虽然不至于再次陷入基因崩解的处境,但长时间这样下去,血肉干枯是难免的。 但是现在眼前这点寡淡的食物,就算李钧肠胃的分解能力再强,恐怕连千分之一饥饿都消弭不了。 说的简单一点,这碗稀饭,连连他塞牙缝都不够! 周游倒是吃的很香,端着碗狼吞虎咽,三两口便吃的干干净净,碗底锃光瓦亮。 他放下碗,拿起筷子敲了敲几乎快要和下巴一样高的畸形肩头,无奈道:“老板,您也知道,我是械体的嘛,吃这种东西单纯就是过过嘴瘾,家里根本没多少存货。” “您要是觉得吃不饱,那就来点这个。” 周游拿出一根牙膏状的东西递给李钧。“农家齐民集团出品的辟谷膏,我一般都是外敷在脑机灵窍位置,用来喂养脑子。” “不过我看过他们的商品说明,这东西也是能够内服的。而且这一款是我精挑细选的性价比产品,效果也是杠杠的,绝对顶饱。” 李钧半信半疑将‘牙膏’接了过来,可不过刚拧开盖子看了一眼,他便将东西扔给了周游,端起了面前粥碗。 其中那黝黑稀软的内容物,他实在是吃不下去。 周游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头,自顾自挤了指头大小的一截涂在颈后,这才站了起来。 “那您就先自己吃着,要是不够,锅里还有点。” 李钧头也不抬,“这么晚了你去干什么?” 周游抛了抛手中的辟谷膏,“饭后消食,免得脑梗阻。” 罗汉投资集团是重庆府中渝区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佛门集团。 其总部所在的罗汉寺更是寺门雄阔,大殿恢宏。僧众千人,财力雄厚。 按理来说,这样一家佛门大集团,应该修建在富饶繁华的城区中。 可奇怪的是,罗汉寺的位置就挨着棚户遍地的十八梯贫民区,互相比邻。 中渝区曾流传着一种说话,说罗汉寺修建在十八梯贫民区旁边,就如同一尊大佛踩在了这些贱民的肩头。 和尚们可以源源不断敲他们的骨,吸他们的髓,拿来供养自身。 现实的情况也确实是这样。 在整个十八梯贫民区中,几乎家家户户都欠了这家寺庙的‘香火钱’,唯一的差别就是多少而已。 周游出了门之后,并没有按照往常的习惯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兜圈绕路,而是脚步匆匆直奔寺庙旁边一间不起眼的侧门。 咚..咚。。 敲门不久后,一个头胖肚圆的白袍和尚便开了门。 在看到是周游后,和尚原本残留着困倦的胖脸上,立马露出和蔼的笑意,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无量资本菩萨。周施主,你不是才还了这个月的‘福报’吗,怎么又来了?” 周游面无表情,回了个敷衍的礼,“我这次是来还‘功德’的。” 佛法庄重肃穆,向来只谈缘,不谈钱。 所以从寺庙出来的借贷,本金一贯叫做“功德”,而利息就是“福报”。 少年掀开袍子,从和尚隐隐带着嫌恶的眼神中,从肋部的械骨缝隙中抽出一叠宝钞递了过去。 这是他跟着豹哥打假拳得来的那一万报酬。 “看来周施主你果然是菩萨保佑,福源绵长。居然这么快就攒够了这多‘功德’,可喜可贺。” 和尚皮笑肉不笑,抖手从袖中拿出一份电子档案,滑动着上面的信息。 “您从咱们寺庙求走的‘功德’一共是八十万宝钞,这些年来陆陆续续还了本金约三十九万。再算上这一万,剩下‘功德’已经不到四十万了。” 和尚朝着周游深深一躬身,恭贺道:“恭喜周施主,您距离功德圆满已经不远了。” 周游沧桑的眼眸中看不到一点喜悦,眉头更是像是挂上一对秤砣,向下坠着。 “大师,我还剩多少‘还愿’的时间?” “容小僧帮施主查一查。” 胖和尚再次敲亮手中的档案屏幕,仔细看了眼还款时限,这才说道:“按照当时签订的契约,施主你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  “不过按照周施主你这样的赚钱速度,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只有一年了! 周游深深吸了一口气,崩紧着嘴角,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转身跨步迈出门槛。 可就在身后小门刚要的关上的瞬间,少年猛然回头! 缠着黑布的手掌直接插进了门缝中,脑袋死死抵到门边。 “大师,大师,我弟弟周生现在怎么样了?” 和尚被吓了一跳,以为这个少年也被债虐缠身,走火入魔,准备和寺庙拼死一搏了。 这种人每年可都会冒出来不少,罗汉寺经常有主理功德的知客僧被这些‘邪魔’杀死。 虽然寺庙后面都会派人去了结因果,但丢了命的知客僧却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毕竟不是所有的僧人都有转世重修的机会,佛国的名额可是有限的! 见周游并没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和尚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阴沉着脸色说道:“你说的是素经吧?他现在的日子可潇洒的很!天天生活在佛国里,比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可强太多了。” 周游急声道:“我说的是他的肉体.” “你放心,只要契约上的‘还愿’的期限没到,他的肉体就不会出问题。不过要是过了时间,那后果你应该清楚!” 和尚毫不客气将他打断,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这么多的钱这么短的时间” 周游站在门外,两眼空洞,失魂落魄,双手十指插进头顶乱糟糟的头发,脊背贴着墙壁慢慢往下滑落。 “消食还要来寺庙,这种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传入耳中,周游呆滞抬头。 李钧蹲在墙角的阴暗处,手里抓着一个巨大的猪腿,正吃的满嘴流油。 第142章 等你拽 “咱们前面不是讲好了,尽量不要出门的吗?” “你消食,我觅食。民以食为天,我饿了你总不能忍着吧。” “.算你说的有道理,可你身上怎么还有钱买东西?老板你不太仗义啊。” “谁说吃东西一定要给钱?” “哎,住在这里的人都不容易,在哪家拿的?我先帮你把钱垫上。” “你要是想帮我垫钱的话,恐怕只能烧给他了。” “.” “欺男霸女,鱼肉乡里,不是什么好人。” “处理干净了吗?” “放心。” “那给我尝一口。” “你五脏六腑还在吗?别浪费了。” “味觉神经还在。你这么小气可就没意思了。” 男人将吃了一半的猪腿递给身旁的少年,后者也不嫌弃,接过之后狠狠咬了一口。 “还是这些原生的食物吃着香啊,可惜就是贵了点。” 李钧闻言沉默了片刻,少年的贫苦和困窘是他没见过的。 虽然他也是‘出身’在成都府最贫穷的鸡鹅区,但从来没有为吃发过愁。 在李钧的印象中,就连罪民街那些混得最惨的外域番子,似乎也没有窘迫到这个地步。 李钧眯着眼凝视身前这座富丽堂皇的寺庙,恐怕这里才是根源所在。 周游闷头咬着猪腿,眼角余光却始终挂在李钧身上。 第110节 “我还有一年的‘还愿’时间,只要每个月按时还上‘福报’,这些和尚是不会找上门的。” 少年似乎有些过意不去,犹豫片刻后,补充道:“口碑上是出了点小瑕疵,这是我的问题,费用上我可以少收你一点。” 李钧咧嘴一笑,“那感情好。” 周游见他这么好说话,不禁一愣,“你不担心就因为这点瑕疵而暴露了行踪?”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绝对安稳的藏身处?你要是没有半点瑕疵,我反而住的不安心。” 李钧侧过头看着少年,“况且一个会还钱的人,至少不是什么坏人。” 周游心头一动,“你也欠过高利贷?” “差不多。” “没还?” “还了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少年想到了他刚来时那凄惨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你的债主够狠的啊。” “没事,他现在和我一样,都是无家可归。” 李钧朝着罗汉寺的方向努了努嘴,“讲讲?” 少年语气平淡,“没什么好讲的,几年前手头紧,求不了人,就只能求神了,所以找菩萨借了点香火钱。” 见对方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李钧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 只要不牵连到自己身上,那他也没有兴趣多管闲事。 李钧在新换的粗麻短衣上擦了擦油渍,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周游见状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还要出去?” “还没吃饱,得继续找点吃的。” “老板,你这样让我的风险都很大啊。” 少年咬着牙齿,“得加钱!” “合情合理,该加就加。” 李钧将刚刚摸来的几张宝钞递给对方,笑问道:“对了,你听过和平饭店这个地方吗?” 夜幕下,宫阙投影托着皎洁大月,宛如一片天宫凌驾在众生之上。 数不清的灯火披挂在并不算高耸,甚至有些低矮的洪崖山上。 无数楼宇鳞次栉比,却又泾渭分明。 五层楼宇,一层富过一层。 自上而下,被人称为“金、银、铜、铁、瓦”。 此刻在比山脚位置稍高些许的‘铁楼’,一间装修豪奢的办公室中。 赫藏甲把玩着一个琉璃酒盏,似笑非笑看着面前表情严肃的戴徙徒。 “兄弟,刚才在‘瓦楼’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胡豹那龟儿子居然敢跟我玩阳奉阴违这套,要不是你出手,我恐怕还被瞒在鼓中!” 戴徙徒的长相并不算出众,宽鼻阔眼,发髻高耸,露出一个锃光瓦亮的脑门。 “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赫藏甲微微一笑,“大家都是赌会的人,虽然不是一个派系,但也算是在一个碗里刨饭吃,用不着客气。” “不愧是牌九‘虎头’,说话就是大气,来人!” 戴徙徒伸手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随从立马抱来一个匣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案几上。 从匣子的大小规模来看,如果里面装满了宝钞,应该能有个二十万左右。 这个数目不多不少,恰好和胡豹从码头工奴身上卷来的钱相当。 “兄弟你替我清理门户,这点小心意还请你不要嫌弃。” 赫藏甲根本连看桌上匣子一眼都奉欠,将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道: “按理说,这只是一件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以咱们的身份谈这点钱简直是丢人现眼,但是.” 戴徙徒脸上笑容不变,“但是什么,兄弟你尽管说。” “西南漕运集团是我地盘上的金主之一,平日间大家交情还算不错。这次被搞了一下,集团东主的怒火不小,连码头管事的脑袋都摘了下来。” 赫藏甲悠悠道:“戴老板你如果只出这点钱,恐怕灭不了别人的火啊。” “那兄弟你觉得,我该出多少?”戴徙徒反问道。 赫藏甲笑而不语,捉着酒盏的手上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 “这是要我吐五番出来?” “合情合理。” 戴徙徒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东西,顿时大笑不止。 “好一个合情合理,自从老子当上‘一点’,已经很久没人跟我说过这四个字了。知道的是西南漕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银楼之上的那些寡头巨企。” “让我吐五番,哈哈哈哈哈” 赫藏甲没有吭声,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虎头。” 戴徙徒笑声微歇,没有再喊赫藏甲的名字,而是喊他在川渝赌会中的牌面。 “今天我看在大家都是赌会兄弟的份上,才给你这二十万,让你好跟西南漕运交代。我劝你还是不要为了外人,跟自己的兄弟闹的不愉快。” “你这样搞,我很没面子啊。” “面子有一点遮羞就行了。” 戴徙徒冷冷一笑,“我看你脸也不大,要那么多干什么?” 赫藏甲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将手上的琉璃酒盏往后一抛,“你早点这样就对了嘛,害老子陪你演这么半天。” 这句话没头没脑,戴徙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赫藏甲听到这话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俯身满眼戏谑的盯着对方。 “你要是不这么拽,我怎么能没有后患的宰了你?” 轰! 第143章 和平饭店 当看到这座城中之城。 李钧的第一感觉这里几乎就是一个竖向摆放,立体复合的鸡鹅区。 只不过两者在层次和等级上的差距,无异于天壤之别。 所谓的‘铁楼’,其实就是这数十座楼宇彼此用宽敞的廊桥相连,形成一个四通八达的巨大楼层。 足足顶高五丈的空间中,充斥着和鸡鹅区冷色调的炫光截然相反的暖黄色灯光,让人感觉身心放松。 无数稀奇古怪的投影从招牌上冲出,凌空飘摇,肆意漫游。 溥天之下,率土之滨,三界之外,五行之中。 只要你能想象到的东西,这里都有得卖。 就连楼外的夜风吹到这里,也要被欲望捕捉,停步慢走。 李钧看得目不暇接,心中不禁凛然。 和这里比起来,成都府的各种违禁品生意,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根本不值得一提。 正要非要找个行当来一较高下,恐怕就只有帝国教坊司才行。 不过也只能仅限于正面比拼,要是比什么猎奇和花样,教坊司恐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在来这里之前,李钧原本还在担心自己戴着顶斗笠会不会惹人注目。 现在看来,自己这点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他这番打扮在铁楼汹涌的人流之中,不能说是平平无奇,简直是规规矩矩。 李钧目瞪口呆的看着从眼前走过的一具几乎没有仿生皮肤覆盖的赤裸械体,小腹之下只有简单的布料。 等他好不容易抽回眼神,立马又被一具身上爬满植物,甚至头顶还开了朵花的墨家外骨骼装甲吓了一跳。 坐在其中的人察觉到李钧错愕的视线,立马回敬了一个满是蔑视的眼神。 像这样奇葩的身影,在铁楼之中虽然不是比比皆是,但也绝对不少。 惊世骇俗,堪称百鬼夜行。 “怪不得道门要将重庆府和其他的人口基本盘隔绝开来,这些人要是进了黄粱洞天,恐怕都得是天外邪魔。” 从洪崖山的情况便能一叶知秋,整个重庆府表面鲜花着锦,内里恐怕是烈火烹油。 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中,各家各序在这里虎踞龙盘,一旦自己的身份暴露,恐怕会麻烦不断。 要知道李钧身上不止背着青城集团的高额花红,还有楚乌门的遗产。 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金山,虽然山势陡峭容易摔死人,但重庆府可不缺不怕死的人。 念及至此,李钧将斗笠边缘压的更低,快步朝着周游告诉自己的位置走去。 “铁楼东街玖号.就是这.儿?” 各色迷蒙旖旎的光芒在李钧脸上来回滚荡,店门上方漂浮着两条衔尾游动的阴阳鱼,随着隐约传出的鼓点旋转,时徐时快。 门脸上,一行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黑白篆体大字如心脏般跳动不停。 不致幻!不阴阳! 第111节 这他妈的哪儿是半点饭店的样子,明明就是个夜场好吧! “兄弟,看样子你是第一次来玩儿吧?” 一名身穿笔挺西装,梳着背头发型的男人迎面走来。 他这番穿着,配上身后如气泡一般漂浮而出的伏羲八卦,给李钧一种割裂混乱,却又浑然如一的吊诡搁感觉,不由嘴角直抽。 “你这儿真的是和平饭店?” “如假包换。” 西装男突然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阴阳调和,谓之和平。食色性也,故称饭店。兄弟你品品,细品!” “好品!” 李钧沉默片刻,朝着对方竖起大拇指。 “我是本店的领班,邹四九。兄弟你想玩什么,尽管跟我说。” 邹四九神色殷勤,伸手就要来搂李钧的肩膀,却被李钧直接躲开。 这个人给李钧的感觉很奇怪,或者说是深不可测。 这种莫测的感觉,并不像是老谋深算之辈,经过世事磨练形成的深厚城府。 而是序列带来的特征。 兵道气冷,墨者心热,武夫如刀,君子如剑。 可眼前这人却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眼前的热情不过是浮在表面的涟漪。 这个邹四九,无疑就是阴阳家序列的从序者。 “玩就不用了,我是来取东西的。” 见李钧心有戒备,邹四九顺手将抬起的右手负在身后,脸上笑容虽然不变,但神色却端重了几分。 “和平饭店的存取业务只对贵客开放。” 西装男眼底掠过一丝异样,“不知道客人你可有凭证?” 李钧凝视对方,语气淡漠,“你们和平饭店的业务是在大街上办的?” “啊,不好意思,这业务太久没开展了,都有些生疏。” 邹四九对着李钧歉意一笑,当前引路,“这边请。” 李钧跟在对方身后,眼中泛冷,浑身筋骨暗自绷紧。 阴阳家序列在大明帝国中向来隐秘,能够搜集到的信息甚至比已经衰败多年的武道序列还要少。 在成都府的地面,几乎就没人见过阴阳家序列的从序者。 两京一十三省,李钧也没听说过哪个地区是阴阳家的基本盘。 陌生,通常也是危险的同义词。 况且现在自己还要进入对方的地盘,如果对方也有类似佛国、洞天的手段,那自己无异于送到嘴边的肉。 李钧心神高度戒备,跟在邹四九身后踏入饭店大门。 这一瞬间,李钧突然有种将脸埋入水下的窒息感,就连耳边那隐隐约约的歌舞声都在此刻消失无踪。 感觉一闪即逝,接着映入他眼前的不是灯红酒绿的夜场,而是一间柜高过顶的古式当铺。 是幻觉.还是暗门? “是奇门遁甲。” 邹四九如会读心,竟开口回答了李钧心头的疑惑。 “饭店存取,以名为凭。麻烦客人你再报一次存取的名字。” 李钧眉头挑动,“这么随意,你们就不怕我是冒领的?” “人如其名,见名如面。姓名不只是代号,同样也是性命。如果是客人你的东西,那说出名字就足够。” 邹四九这番解释,李钧能听懂每个字,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却只能靠猜。 “装神弄鬼。” 李钧在心中嘟囔一句,还是老老实实再说了一次乌鸦华的名字。 话音刚落,柜台旁边便有一道暗门悄无声息滑开。 “请。” 李钧大步向前,在暗门关上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 邹四九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 暗门后空荡一片,只有一座齐肩高台当中凸起,有金属匣子摆在其上。 没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没有什么惊变发生,李钧掏出钥匙开箱的过程毫无波澜。 当看着四只颜色不同的武学注入器整整齐齐躺在绸缎铺底的匣子中。 过惯了苦日子的李钧,竟一时间有些发愣。 第144章 邹四九 【分筋错骨手(七品技击)学习完成,七品前期(0/100)】 【楚乌弹影(七品身法)学习完成,已替换跃渊步(八品大圆满)】 【楚乌弹影提升至七品前期(50/100)】 【切苦锁筋(七品练体)学习完成,已替换金钟罩(八品大圆满)】 【切苦锁筋提升至七品前期(50/100)】 【消耗精通点193点,切苦锁筋提升至七品后期(43/100)】 【序列】:武道序列七—独夫 【技击】:八极拳(八品大圆满)、破虏刀(八品大圆满)分筋错骨手(七品前期0/100) 【身法】:楚乌弹影(七品前期50/100) 【练体】:切苦锁筋(七品后期43/100) 【内功】:句芒术(七品大圆满) 【精通点】:0点 暗门滑开,犹如遮蔽深涧的浓雾被撕开一线。 蓦然间,涧底龙吟阵阵,有怒蛟腾渊而出,鳞飞爪扬,螭盘龙踞。 这间在奇门遁甲中位于杜门的当铺,莫名响起如浪潮涌动般的哗啦!声响。 原本明亮柔和的光线顷刻间被刺目的红光取代。 所有预设的防御机制此刻全部激活,森冷的杀机充盈满室。 邹四九西装外套衣角飘荡,大背头发型略显散乱,两眼紧盯着那道缓缓步出暗门的身影。 那不知来处的浪涌声,赫然就是对方血液激荡的声响! “真要玩黑吃黑这套?” 李钧摘下头顶斗笠,露出一张跃跃欲试的笑脸。 他轻轻转动肩颈,骨骼活动的声响竟如同闷雷滚动。 连他胸口中那截飞扬跋扈的赤龙剑尖,此刻也不敢再释放出任何一点污染。 老老实实龟缩在血肉深处,在强横霸道的筋骨碾压下苦苦支撑。 不过只是盏茶功夫,刚刚进门的那头虚弱的病虎,此时已经蜕变成跃渊的寅兽! “好家伙,这是一次性打了几针?看这架势,起码得是两针以上吧?啧啧,怪不得别人都在匿影藏形,就他敢峥嵘毕露,这份天赋确实罕见。” “难道是武道序列的衰败程度已经让对应的基因察觉到了危险,所以触底反弹,开始集中显性了?不然这种堪比绝境的条件下,怎么还会诞生这种级别的天才?” “有这个可能,否极泰来,气运凝聚。难不成又到了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时候了?回头得上黄粱好好演算一卦才行。” 邹四九掐断脑海中的杂乱念头,右手按住胸口摆动不休的领带,左手抬起打了个响指。 闪动的警示红光立马停息,重新亮起的暖色灯光照着他脸上的笑容,洋溢着肉眼可见的热情。 “客人您说笑了,我们和平饭店可是一家百年老字号,从来没有发生过店大欺客,失信于人的事情。” “是老实人啊?” 李钧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意兴阑珊道:“那还不开门?” 邹四九揉着太阳穴,勉力维持着脸上的和善,“门当然要开,不过您作为和平饭店的贵客,出于职责所在,我还是得劝您一句。” “树大招风,这座重庆府什么不多,闻钱而动的鬣狗数量,在帝国西南可是数一数二。独夫虽强,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对于邹四九能够猜到自己的身份,李钧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乌鸦华用的是自己的真名作为存储凭证。 自己拿他的名字取东西,不异于自报家门。 不过以那老头的心机城府,恐怕也是十分信任和平饭店,否则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但是现在邹四九没来由表达善意,恐怕不是简单的为顾客服务。 “怎么,你们干典当保险业务的,现在还要关心客人的安危?” 邹四九笑道:“一点附赠的小小善意而已。” 李钧摇着头,“我不太习惯别人莫名的善意。” “不莫名。” “那就更不需要了,”李钧咧嘴一乐,“我没钱。” 邹四九呲着牙齿,“不要钱。” 第112节 “东西我也不买。” “不卖货!” “行,既然这样,那你的好心我收下了,开门吧。” 这小子就是个滚刀肉啊! 看着装傻充愣的李钧,邹四九表情无奈,换手揉着另一边的太阳穴。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跟客人你谈笔业务。” 拐弯抹角,终于舍得进入正题了。 李钧笑容戏谑,“是你自己想跟我谈,还是代表和平饭店?” “是我个人,与和平饭店无关。” “你说,我听着。” 邹四九伸手打了个响指,一阵机械转动的咔嚓声响随即想起,房内的陈设布局迅速变换。 当铺柜台收缩翻进墙内,一个气度森严的衙门正堂被推了出来,两侧的隐秘暗门被也插满兵戈的武器架取代。 不过片刻,屋内已经从典当铺变成了白虎堂。 不止如此,李钧敏锐察觉到,自己脚下的方位也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 由东南转换到了西南,从杜门挪到了死门。 看着李钧促狭的眼神,邹四九闷声道:“仪式感,很重要!” 李钧环视周围一圈,“看你这架势,要跟我谈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了?” “算不上,” 邹四九咬牙切齿,“杀人越货,那对象也得是‘人’才行。那群牛鼻子,不算人!” 李钧来了兴趣,“你要搞道门?” “栖霞集团,道教序列的一家公司罢了,还代表不了道门。” “什么仇怨?” “业务冲突。” 邹四九说的轻描淡写,但李钧却从中听出了隐藏极深的仇怨。 这是在避重就轻啊! 经过了赵鼎的捶打,李钧现在对‘阴谋’的味道极其敏锐。 他声调转冷,“既然是你们两条序列的业务冲突,那与我何干?” “敌人的敌人,可就是朋友。” 李钧哑然失笑,“独夫也需要朋友?” “你在成都府或许是举世皆敌,但这里是重庆府,道家序列只手遮不了天” 邹四九沉声道:“昔日独夫,今天用不着当孤胆英雄。” “跟你合作,我有什么好处?” “要钱要物你随便开口,而且你有一个麻烦,我能帮你解决。” “什么麻烦?” “我能帮你修复那枚受损的墨甲核心!” 李钧身影晃动,便已经欺近邹四九身前。 速度之快,邹四九根本反应不过来。 右手五指探出,直接扼住了对方的咽喉。 李钧单手举起这名阴阳序列的从序者,一股凶悍的草莽气盘踞在眉眼之间。 “你对我的事情很了解啊?” 第145章 先下手为强 邹四九表情淡定,从容得像是他主动挂在李钧虎口,而不是被人凌空提了起来。 甚至还抽空将挂到额前的乱发梳到头顶,说话更是不受半点影响。 “你在成都府干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西南地区。” “青城集团和顾家的悬赏现在就挂在地上黑市的黄粱网络上。上面可是事无巨细,把关于你的信息写得清清楚楚。” 邹四九说话间手指弹动,一副画面被投影在李钧面前。 投影的内容是一张榜单,当头是两个血红刺目的‘悬赏’大字,其下白底黑字写着李钧的相关信息。 榜单下方,是一朵鲜红似血的花朵,绽开的蕊心处写着‘花红宝钞贰千伍佰万’。 落款位置是两行字,成都府青城集团在上,顾家蜀道物流集团在下,盖着各自集团的徽章印记。 李钧将悬赏内容上下细细看了一遍,立马发现了一些诡异古怪的地方。 悬赏全文除了指明他武七独夫的身份外,还详细记载了他在袍哥会和蜀道物流期间不少事情。 连他和马王爷在绵州县的隐秘交易,居然也被挖了出来。 但关于他的锦衣卫身份,却是只字未提。 甚至是余寇也被‘道门家眷’四个字一笔带过。 无论是青城集团还是顾家,都在锦衣卫介入这件事上选择了缄默不言。 其中的深意,值得玩味琢磨。 “道门内部虽然也有龌蹉内斗,但大体上还是同气连枝。现在你杀了那个叫余寇的青城集团股东独子,栖霞集团也不会放过你。” “与其坐以待毙,等他们把你挖出来。不如你我联手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搞了他们。这样你在重庆府才能呆的踏实。” 李钧并没有理会邹四九的这些利益分析,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你有办法修好墨甲核心?” “有!”邹四九语气肯定,“墨家的‘明鬼’技术虽然掺杂了不少鲁班工艺在其中,但本质上还是以人的灵魂为基础。” 邹四九嘴角勾起自负的笑容,“在这方面,我就算再谦虚,阴阳系列那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只要墨甲核心的意识没有涣散,我就能把她的魂招回来。” “她不是墨甲,是人。” 李钧沉默片刻,突然说了句含义莫名的话:“你应该等了我很久了吧?” “何止是等,简直是盼!” 邹四九双手贴着鬓角向后梳去,将那颗油光滑亮的背头梳理妥帖,“我在栖霞集团手里吃了多久的苦,就盼了你多久。” 油光腻眼,李钧立马松开五指,将邹四九丢开,一脸腻歪的甩着手,“为什么?” 邹四九重新系好散乱的领带,“如今三教登临,敢跟道门斗的人,可不多了。” 李钧嗤笑一声,用邹四九的话回敬他,“这里可是重庆府,最不缺的就是见钱眼开的鬣狗。这话可是你说的。” “他们要价太高。” 邹四九埋头跟外头袖口一条褶皱较劲,费力碾平后,这才满意一笑,“还喜欢背后插刀。” 李钧反问,“你就这么自信我不会背刺你?” “在跟你见面前,我精心卜过一卦,那卦象可是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上上大吉” 李钧挥了挥手,直接将他打断,“说点能听懂的人话。” 一群不信邪的莽夫啊! 邹四九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如果是武八,我可能还会有所担心。但你能晋升独夫,那和道家序列就是死仇。” 他两手一摊,“既然死仇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钧不置可否,转而说道:“就我跟你两个人,想搞垮一家道门集团,你确定不是在找死?” “不是所有的道门分支都能拥有青城集团那么庞大的体量,能独享一府民脂民膏。” 邹四九笑道:“这栖霞集团也就大猫小猫两三只。只要能宰了领头的,搞垮他们轻而易举。” “领头的什么水平?” “道七金丹客,不过最多是中期那一档。” 李钧点了点头,如果只是一名中期道七,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自己能够近身. 就在沉吟间,李钧眼角余光却窥见邹四九脸上表情隐隐不自然,蓦然福至心灵。 “邹四九,你是序几?” “阴阳八,傩公.” “告辞!” 轰的一声,这白虎堂紧闭的大门被李钧一脚踹飞。 “兄弟你别冲动啊,咱们有话好商量!” 邹四九站在李钧身后,想上前阻拦却又怕这些胆子比脑子大的武夫伤到自己,脚步探出又收回,犹豫不决,前后不定。 “商量什么?”李钧语气森然。 “事成之后,我不光帮你招魂,到手的利润七三分成!” 李钧脚步不停,半个身子已经撞出门外。 “我再添点彩头,一张七品绝版偃师面!” “什么玩意儿?” “有价无市的好东西,能改头换面,藏行匿影啊!” “利润我要现金!” “.” 第113节 李钧缓步走出和平饭店大门,脸上呲牙咧嘴一阵乱动,却丝毫感觉不到脸上有任何阻涩和异样,反倒是一阵冰冰凉凉,异常舒服。 “这张偃师面还真是个好东西,虽然都是七品造物,但功能比息蜓郎可强上不少。” 就在李钧适应着自己的新面孔,一声剧烈的爆炸传入耳中。 轰! 廊道对面的一家店铺的店门突然炸碎,四溅横飞的残骸之中,一道黑影倒飞出来,径直砸向李钧。 李钧脚步微动,侧身让开。 他低头看去,这黑影长着一张秀气似女子的面容,正望着他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啊兄弟,溅了你一身血。” 赫藏甲缓缓站起身子,抓着一颗怒目圆睁的脑袋对着李钧晃了晃。 “这狗日的居然在老巢里装了这么多防御措施,要不是我闪得快,差点就被他拉着垫背了。” 赫藏甲看了眼李钧身后的店铺大门,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笑道:“怎么来这里寻乐子,那群神棍可不太会玩啊。” “试过了,确实不怎么样。” 李钧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便从赫藏甲身边擦肩走过。 “这人的眼睛和五官,怎么感觉不太匹配啊.” 赫藏甲一脸狐疑看着李钧的背影,不过他很快也就挪开了眼神。 这铁楼里一百人恐怕有一千个秘密,不过是整个容而已,不值一提。 他将戴徙徒的断首举到眼前,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不屑啐了一口。 “一个‘一点’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自己有多小,心里就这么没点哈数(估计)吗?” 第146章 旧怨 “艹,兄弟们,劲爆消息啊!骰子的‘一点’戴徙徒居然在铁楼的老巢里被人宰了!” 幺鸡空洞失神的双眼蓦然凝聚精光,横躺在沙发中的身体蹭的一声弹了起来。 回应他的是一个干涩粗粝的声音,“这么扯淡的消息,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就在咱们赌会的黄粱网络中啊!” 长着一张刀疤脸贰条不屑地哼一声,“那上面的东西也能相信?那些狗日的没事就最喜欢骗自己人玩。” 幺鸡信誓旦旦,“是真的!连动手的浮光掠影都被人传上去了!这总做不了假吧?” 贰条愣住,“谁干的?” “是牌九的文牌虎头,赫藏甲!” 贰条露出错愕的神情,“他疯了?自己人也杀?” 幺鸡点着头附和,“我也是这么说啊,这些牌系的人都是疯子!” 也不怪他们二人如此惊讶,要知道川渝赌会虽然是一个类似工会的组织,对内的管理十分松散,‘雀、牌、骰’三系各有各的地盘和生意。 但大家毕竟还是顶着同一块招牌混饭吃,平日间一些小摩擦也就算了,这种对自己人下死手的事情还是极为罕见。 “现在网上骰系和牌系的人已经闹翻天了,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现在有人吵红了眼,准备约架了” 幺鸡嬉笑道:“不过我打听到一些内幕消息,据说是戴徙徒先派人到赫藏甲的地盘开赌局,结果吃相太难看,把别人的金主惹火了,所以赫藏甲才去找他的麻烦。” “活该。”贰条冷冷吐出两个字,“但不至于杀人,牌系的人太嚣张了。” “别人可是占着最富裕的中渝区,火气大点也正常。” 幺鸡的语气有点酸,“不过这个赫藏甲嚣张归嚣张,做事可是滴水不漏。” “现在他们抛出来的证据全是指向戴徙徒的不是,是他自己踩过界在先,被抓到后居然连一点赔偿都不愿意给,这才逼得赫藏甲起了杀心。” 幺鸡嘿嘿一笑,对着站在窗边的魁梧身影喊道:“老大,你说牌系和骰系这次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打起来?” 那道身影依旧钉在原地,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幺鸡的话。 幺鸡和贰条对视一眼,后者试探着喊了一声,“老大?” 又是片刻的沉默之后,一个浑厚的声线缓缓响起。 “打不起来,这次只不过是牌系对骰系的一次警告罢了。只要重庆府群雄割据的大环境不变,咱们头上的千门八将就不会真的撕破脸。” “赌会的人只有抱团取暖,才有资本跟那些大集团竞争。” 幺鸡小心翼翼问道:“老大,您还在想成都府的事情?” “明知故问的蠢货!” 贰条翻了个白眼,对着幺鸡低声骂了一句。 “叁条的仇还没报。” 龚青鸿慢慢转过身来,那张粗犷的脸上一片冷峻。 气质轻浮的幺鸡欲言又止,就连性子木讷的贰条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从他们从成都府回来之后,自家老大的脸上就几乎看不到一点笑容。 就算是上面开口让他自己选人增补叁条的空缺,也被他拒绝了。 龚青鸿这是将叁条的死全部归咎到了自己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报仇。 “老大,那孙子被道七金丹客一剑穿胸,恐怕当场就死了。” 幺鸡故作轻松道:“就算他没死,这次成都府那边开出的悬赏可不低,赌会里已经有人在搜寻他的行踪了,一个血肉污染的残废怎么也活不下去的。” “老大,幺鸡说的啊。” 贰条接过话茬,“一个必死之人,您还在乎他干什么。而且叁条的死也不能怪老大你啊,是吴家提供的情报有问题。” 尽管两人苦口婆心地劝解,龚青鸿脸上的冷意却没有丝毫溶解的迹象。 “这个人,必须我们来杀!” “为啥啊?” 贰条到底还是没拦住嘴巴比脑子要快的幺鸡,这边刚刚抬起手,那边的话就已经出口。 “叁条还有一家子人等着要养,那贰仟伍佰万的花红,是属于叁条的抚恤,别人谁都不能动。” 龚青鸿一字一顿道:“所以,李钧只能死在我们手上。” “可是,我们连他现在人躲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他就在重庆府。”龚青鸿语气十分笃定。 “什么!” 幺鸡蹭的一下蹦了起来,“怎么可能?” 相较之下,贰条还是稳重太多,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还真有这个可能。当时救李钧的墨家从序者可是被余沧海斩了一剑。以他们的实力,伤势恐怕极重,带着李钧绝对不可能跑太远,恐怕能逃到重庆府就是极限了” “而且青城集团和重庆府的各家势力关系大多不好,自然不敢越界追杀,躲在这里很安全。” “不是可能,是一定。” 龚青鸿沉声道:“我已经从墨家天志会内部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那个叫赵青侠的成员就躲在重庆府。救人的都在这里,被救的自然跑不远。” 幺鸡闻言不禁赞叹道:“还是老大你厉害,居然在以‘侠义’自称的天志会里都有线人。” “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龚青鸿冷笑声,“侠义又能值多少钱一斤?” “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人撒出去找?” 贰条皱着眉头,“只是这重庆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光靠人力的话恐怕是大海捞针啊。” “他妈的,这些武道序列的人但凡身体里有半块芯片,咱们都用不着这么麻烦,找阴阳家的人卜一卦就知道人在哪儿了。” 幺鸡满脸戾气,在一旁骂骂咧咧。 “而且我们的动作要快,不然等李钧恢复了伤势” 贰条脸色蓦然阴沉了下去,“一个独夫,可不太好杀啊。” “别着急,余沧海那把‘赤龙’可是吃人的,他的伤势可没那么容易好。” 龚青鸿沉声道:“让那些欠了我们钱的赌徒去盯着重庆府所有的墨家工作室,还有那些最适合藏人的贫民窟。” “李钧没有身上芯片不好找,但是赵青侠可不好藏。他不是很讲义气吗?” 汉子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笑容,“那就看看他愿不愿意拿自己的命,来换救命恩人的命了!” 第147章 新仇 等李钧回到十八梯贫民区,已经是圆月落下,星光渐暗。 错综复杂的逼仄巷道铺开在眼前,没有硬化的道路凹凸不平,阴暗处时常传来窸窸窣窣的渗人动静。 道路两侧是一间间破烂的棚屋,有豆大的灯火从墙板的缝隙中漏出。 点点渐次相连,如同星落人间。 李钧走在这样的陋巷,却觉得比在繁华热闹的洪崖山更加自在。 这里没有如梦似幻的投影,也没有如鬼似妖的从序者。 甚至连科技的痕迹,都因为贫穷而消失。 落后、原始,却真实。 有微风漫步穿巷,被李钧截了一缕在肺腑之间,将伤势尽复的狂喜吹出脑外。 “邹四九” 第114节 李钧仔细回忆着这名阴阳八傩公所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拆开咀嚼。 邹四九跟栖霞集团之间的仇恨,肯定不止是业务往来那么简单。 不然他大可以用和平饭店的名义跟李钧合作,用不着从自己的腰包里掏钱出来。 当时邹四九拿出偃师面时候的表情,可就像是老婆跟人跑了,路费还是他出的钱一样悲戚。 那痛不欲生的样子,李钧现在还记忆犹新。 不过他倒是有一句话说到了李钧的心坎里,那就是与其坐以待毙等人打上门来,不如主动出手,先下手为强。 自己身上除了那笔不菲的花红悬赏,还有刻进序列基因之中的血仇。 栖霞集团一旦知道了自己就在重庆府,恐怕立马就会呲着獠牙扑上来。 正好现在自己手头也紧,正好拿这些道爷的香火钱给李花重新打造一具身体。 顺便还能杀几个人,掠夺点精通点。 在成都府的时候,李钧头顶有锦衣卫悬刀,身后有顾家逼迫,前路群狼环伺。 所以他只能藏着戾气,埋着狠辣。 可现在他已经挣脱桎梏,自然不可能再畏首畏尾,如履薄冰。 肆意妄为,快意恩仇,这才是独夫该有的秉性。 周游那间破落的小院在贫民区外围,李钧晃晃悠悠地散步,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走到了小院所在的街道。 突然,小院的屋脊上有一点红光飞起,飘落到李钧的肩头。 赫然是李钧抵押给周游的那只息蜓郎。 蜻蜓振翅,一条预设的留音轻轻传出:“生意终止,物归原主,走!” “这小子什么口碑,这就出事了?” 李钧用指腹点了点息蜓郎的头部,自言自语:“不过做人还挺讲究。” “哎,老子今晚上可真忙啊。” 李钧突然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拿出一个耳机大小的通讯装置,轻轻一点。 “邹四九,帮我找个人。放心,要给钱。” 砰! 撞击的闷响声回荡在已经打烊的明制酒肆之中。 少年的脑袋贴着冰冷的木地板,一只脚踩在他的脖颈上。 锈迹斑斑的机械颈骨在缓缓碾动的鞋底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 “就你这副穷酸样,不好好当个拾荒奴,也敢学别人打假拳?” 周游绷着嘴角,瞪着猩红的眼睛,眸光凶狠的同一只离群的幼狼。 啪! 冰冷的刀刃一下接着一下拍打在他的脸上。 “有点骨气,可惜没有卵用,胡豹那个蠢货分给你的一万宝钞在那里,现在拿出来,你能少吃点苦。” 周游咬着牙齿讥讽道:“你们把十八梯翻个底朝天,把我找出来,就为了一万宝钞,真是大手笔啊。” 噗呲! 刀刃一动,少年一只耳朵竟被直接切了下来。 “少跟老子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拿了不该拿的钱,无论多少都得原模原样的吐出来,这是规矩。” 周游浑身绷紧,十指抠进地板,抓出一条条如丝般的碎屑。 “真是好大的规矩,”少年轻笑一声,“不过我也有我的规矩,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壮汉举刀怒喝,“小杂种,你他妈的在找死!” “有种你就弄死我啊!” 周游一声怒喝,右脚仿佛没有关节限制一般,如蝎子翘尾,直接抽在壮汉的背上。 噗呲! 长刀擦着少年鼻尖砍进地板之中,崩飞的木屑在他唯一还有皮肤覆盖的脸上割出一条条细小伤口。 趁着壮汉身形趔趄,周游发力起身,一拳砸向对方腰眼。 壮汉显然没有料到周游居然还敢反抗,惊骇之余,立马重脚蹬地,侧身躲闪。 周游抢到先机,重拳连续轰向壮汉,气势倒也是算得上凶悍。 壮汉挥手撩刀,想要将这块贴上来的牛皮癣逼开。 少年却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左手的械骨硬抗的这一刀。 铮! 长刀刃口只是崩开细如米粒的缺口,械骨上却裂开一条深深的豁口。 乳白色的仿生血液像是敞开的水龙头,四处喷溅。 不等壮汉抽身退步,少年右手猛地攥紧对方的衣领,一张五官狰狞的脸高高抬起,脖子伸长,随即猛然一弯,整个头临空砸落! 这一记头槌来势凶狠,如果被撞上了,壮汉肯定是五官尽毁的下场! “你要是被这小子伤到了,以后也不用跟我混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 “嘿嘿,跟他玩玩而已,老大你别生气啊。” 壮汉原本惊悸的眼神蓦然一变,露出隐藏的嘲弄和讥讽。 他头颅猛然一顿,竟同样用头槌撞向周游! 砰! 少年畸形的身体向后横飞,砸在地板上翻滚数圈。仰面朝上的脸上满是血迹,额头处血肉破裂,露出下面森白的额骨。 “连颅骨都没钱改装,还敢拿头槌砸人?” 壮汉抬手掸了掸额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腕舞了个刀花,“既然你拿不出钱,那就只能拿命来抵了。” “行了,跟一个小街娃絮叨那么多搞啥子。动作麻利点,不要溅得到处是血,不然一会你自己给老子擦干净。” 赫藏甲卧在一张躺椅之中,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骂骂咧咧。 “放心了,老大。” 壮汉捉刀走近,俯视少年恍惚的双眼,脸上露出狰狞笑意,“小子,记住了,下辈子要是还能投胎做人,记得别惹川渝赌会!” 吱呀。 酒肆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月色之下,灯火之外。 “是你?” 赫藏甲抬起眼皮,一脸惊讶看着进门之人。 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周游猛然睁开眼睛,顶着壮汉的刀刃抬起身体。 “我都把东西还给你了,为什么还要来,滚啊!” 赫藏甲眼神在两人中间一晃,恍然大悟,“原来还是团伙作案啊。” “这是我房东。” 李钧一只脚踩着门槛,对着赫藏甲咧嘴一笑,“给个面子,把人放了?” 赫藏甲摇着头,“给不了,是他先让我没了面子。” 李钧笑容不变,“等我跨过这个门槛,你更没面子。” “我好怕啊。” 赫藏甲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伸手点着身前,“你进来试试!” 第148章 能屈能伸 “你进来试试!” 赫藏甲这句嚣张跋扈的话语刚刚出口,一股突如其来的劲风便吹得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蓦然变暗的视线中,一只手掌如黑云罩顶压来。 强烈的心悸让这位牌九虎头的心跳都漏了半拍,身体下意识快步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他身体中传出一阵裂帛似的声响。 细听之下,还有一些细微如同种子发芽的噼啪轻响,整个人体型如同吹气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这是,农家?” 李钧心头升起一股久违的熟悉,他在赫藏甲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旺盛至极的生命力,这种感觉,和他曾经注射过的农家二十四节气中的‘春分’极为相似。 “这倒是第一次跟农家序列的从序者交手,得好好看看有些什么手段,这样以后杀起来才方便。” 如何高效杀人,四个字,唯手熟耳。 念及至此,李钧已经够慢的动作随即变得更加缓慢,给足了赫藏甲反应的时间。 “想偷袭小爷,你也配?!” 得到了喘息机会的赫藏甲怒骂一声,被崩裂的衣服下可以看到变得暗黄的皮肤,纹理粗糙坚硬,如同披挂一身肉茧甲胄。 一张清秀俊美的脸杵在一具魁梧健硕的身躯上,在视觉上颇为怪异。 李钧眉头微皱,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极具特色的‘金刚芭比’,心中暗道:“没有催眠幻觉的迹象,也没有械心运转的声音,难道农家序列的人打架不需要依靠外力?” “你的眼神很讨厌啊!” 李钧的目光让赫藏甲有一种“屠夫看猪,觅处下刀”的感觉,顿时恼羞成怒。 第115节 只听他怒吼一声,举起青筋缠结的粗壮右臂,砂锅大的拳头轰向那只扣向自己面门的手掌。 拳风呼啸刺耳,竟有几分序八武夫以拳术招式出手的威势。 砰! 拳掌相撞,赫藏甲脸上狰狞的表情顿时凝固,心头猛然一颤。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浪潮之上,倾尽全力的一拳却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掀起,反而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这边表情僵硬,另一头却是若有所思。 “有把子力气,跟武八中期差不多,但是运力的方式太简单粗暴了一些,完全就是老农抡锄啊。” 李钧霎时兴趣缺缺,贴着赫藏甲拳锋的手掌五指盖下,如一头恶蛟将整个拳头吞入口中。 咔嚓! 只见他手腕一翻一抖,一股拧转的劲力沿着赫藏甲的手臂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如同水面泛起涟漪,指、腕、肘所有筋骨关节全部错开,手臂像条死蛇一样耷拉下去。 刺骨的剧痛侵袭而来,赫藏甲却仿佛没有察觉,一双惊恐的眸子只是直愣愣看着自己竟如同被戳漏了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不断缩小的右臂。 “这是什么手段,居然能让已经激活的基因片段重新陷入沉寂?!” 赫藏甲心头惊骇莫名,他在重庆府混迹多年,而且能当上川渝赌会的牌系虎头,眼界自然不俗。 可这也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以基因为种,以骨肉为田,以精血为泉,播百谷,行耕桑。” 这是农家一以贯之的序列理念。 说的简单点,就是通过不断培育优化基因,实现自身进化。 在战斗之中,最直接的表现方式就是通过激活和强化某些适合当前情况环境的基因,从而提升战斗力。 追击的时候增强五感敏锐,近身的时候增强身体素质,逃跑的时候模拟龟息假死. 在三教九流之中,他知道有些‘崇神明心’的序列存在能够压制农家‘点化基因’的手段。 其中手段最粗暴的就是佛道两家。 一旦农家从序者堕入对手的洞天或者佛国之中,意识遭到侵蚀,被激活的基因片段自然而然就会重新陷入沉睡。 但是他分明没有从眼前这人身上感觉到任何一丝的催眠痕迹,自己的基因却他娘的莫名其妙的睡死了过去。 蓦然间,赫藏甲心中划过一道惊雷,浑身如坠冰窟。 “难道是武学成术” 李钧脚下步伐向前一踏,身躯似一座山峦横行迫向赫藏甲,抬肘如横枪,凿向对方心口。 呼! 肘击撞在空气之中,带出一阵刺耳的尖锐啸音。 打空了? 李钧心头一凛,身下却突然响起一个极为真挚的声音。 “我是猪。” “啥玩意?” 李钧眸光落下,只见赫藏甲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仰面朝上的清秀五官露出乖巧无害的灿烂笑容。 “大哥,我知道错了。给个机会,我想重新做人。” 心湖中那头正准备兴风作浪的怒蛟霎时僵硬在湖面,李钧嘴角不禁微微抽动。 “你一向都是这么能屈能伸吗?” 赫藏甲谄媚笑道:“那当然了,不然早就被人打死了。” 这种人物李钧还是第一次遇见,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走到那张躺椅上坐下,转头看向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少年。 “你是房东,你看着办。” 旁边神色呆滞的周游听到这句话,终于回过神来。 “啊!” 少年喉间发出一声憋闷至极的低吼,从地上抄起一根茬口尖锐的木棍,凶悍捅向那名壮汉的咽喉。 噗呲! 木棍艰难刺穿壮汉脖间的皮肤,就被植入在喉骨下的金属甲片撞碎。 “杀兵道,斩首都有被反杀的风险,最稳妥的办法是捅心。” 李钧语调冰冷,带着令人颤栗的寒意。 “要顺着械骨间的缝隙捅,不然材质一般的刀根本捅不穿。”  少年言听计从,伸手抓起对方掉落在地上的长刀,一手握柄,一手抓着刀背,对准壮汉心口,双手不见一丝颤抖。 噗呲! 长刀猛然刺下,直至没柄。 刺啦!! 刃口擦着械骨拖出身体,粘稠的仿生血液顺着刀脊凝在刀尖,啪嗒一声打在酒肆的地板上。 周游抓着刀站在赫藏甲身前,身躯不断颤抖,似在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杀意和怒火。 啪! 一道寒光甩在赫藏甲侧脸,抽出一道狰狞红痕。 这位川渝赌会的牌九‘虎头’蹲在地上,仰头朝着少年咧嘴感激一笑。 染血的长刀从周游掌中滑落,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如同用光了全身力气,向后趔趄了两步,瘫坐在地。 “为什么不杀,你怕了?” 第149章 分寸 周游没有杀赫藏甲。 “我怕。”少年的声音中透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疲倦。 李钧面无表情问道:“为什么?” 赫藏甲抱着头,像条鸭子般挪在周游身旁,低声道:“兄弟,大哥看着有点不高兴啊、要不你捅我两刀出出气,随便捅哪里都行,我这个人不太容易死。” 周游没有理会他,只是垂着头盯着自己那双关节扭曲,五指几乎平齐的畸形手掌。 “我如果杀了他,川渝赌会的人不会放过我。” “我在这里,他们动不了你。”李钧语调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赫藏甲点头如小鸡啄米,“哪儿敢啊,绝对不敢动。” “低头,闭嘴。” 李钧冷眼瞥过去,赫藏甲立马绷紧嘴角,老老实实把头埋进两腿之间。 “川渝赌会可不止他这一张牌面。” 周游摇头说道:“而且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您这次来救我,应该是因为我把东西还给了您,让您动了恻隐之心吧?” 李钧没有否认,坦然答道:“没错。” “恻隐之心这种东西啊,有一不可有二。” 少年眼中的眸光,竟给李钧一种看穿世事的远超常人的成熟和沧桑。 “您是过江龙,总有一天会离开重庆府。但川渝赌会是地头蛇,他们的报复我承受不起。” 周游自嘲一笑,“我这个人虽然卑贱,但骨头挺硬,做不出摇尾乞怜的事情,更不会得寸进尺要求您庇护我。” “因为我比谁都明白,要照顾一个弱小的人有多困难,更清楚拖累别人有多么难受。” 李钧沉默片刻,突然抬手指着场中那具尸体,“但是刚才那个死在你刀下的汉子,也是川渝赌会的人。难道你只敢杀没有‘牌面’的小人物?” 周游摇头苦笑,“所以我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如果刚才要是忍住了该多好。”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少年笑容洒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能在死之前舒坦吐出这口恶气,也算不亏。” 周游强撑着脱力的身体,踉跄着站了起来,朝着李钧深深鞠了一躬。 “您的救命之恩,周游已经无以为报,怎么敢再麻烦您。” 言真意切,字字真诚。 少年在人情世故上清醒和克制,让李钧忍不住在心头叹了口气。 他自问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不会如此果断地放弃这样一个近在咫尺的抱大腿的机会。 这样的分寸感,恐怕不是简单的白眼和怒斥就能磨炼出来的。 其中的辛酸和艰苦,旁人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真正底层的普通人,哪里来的冲冠一怒,溅血三步。 只有谨小慎微,忍气吞声,才能在这个世道勉强活下去。 蚍蜉撼大树,可敬不自量。 可没了命,其他的不过都是一句空话。 李钧欲言又止,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诚如周游所说,他只是一条短暂过境的过江龙,甚至能不能在遍地强人的重庆府称得上龙都还尚未可知。 一旦自己离开了重庆府,那川渝赌会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碾死连这个序列都没入的少年。 而且李钧心中更清楚,他如今的处境依旧是临渊而行。 佛道两教,随便哪一个都是比川渝赌会庞大不知道多少的势力,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有什么资格庇护别人。 第116节 周游弯腰不起,李钧沉默不语。 酒肆中霎时陷入沉寂。 蹲在地上的赫藏甲悄悄抬起眼神,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滚动。 从刚才对话之中,他早已经将两人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心中不由哀叹自己真是霉运冲天。 在重庆府,是有一些穷疯了的贫民会刻意伪装自己,主动给逃难的人提供藏身处,来赚取不菲的报酬。 但这种事情可比刀口舔血还要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牵连。 而且就算运气足够好,没有被避难者的仇家找到,事后大概率也要被杀人灭口。 风险系数高、回报不稳定,久而久之,重庆府干这种‘兔窟’生意的人几乎就绝迹了。 赫藏甲没想到这个打假拳的贫民小子居然是一个‘兔窟’,更没想到窟里还真藏有一条过江龙。 来重庆府逃难能做到武学成术. “虽然长相对不上,但如果真是那尊杀神,自己要是再不开口搏一搏,恐怕最后只有被灭口的下场了” 赫藏甲隐隐猜到了眼前这条过江龙的身份,心中盘算片刻,这才小心翼翼说道:“大哥,你要是觉得这娃子造孽,要不我收他进川渝赌会?” 李钧斜眼瞥了过去,一眼便看穿了赫藏甲的心思,“你知道我是谁了?” “大概猜到了一些,毕竟您这条序列的人太稀少了,只要动了手几乎藏不住。” 赫藏甲也不敢隐瞒,嘿嘿一笑,盖在头顶的手掌竖起一个大拇指。 “您在成都府的干的事可真是霸道,我早就看三教的人不爽了,就是一直没机会搞他们。” 李钧冷笑道:“既然猜到我是谁了,那这最后留遗言的机会还拿来拍马屁,是不是太浪费了?” 赫藏甲眨动着眼睛,“杀了我就是出口气,可您要是留我一命,用处更大。” 李钧眉头紧皱,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川渝赌会虽然名字里带个‘赌’字,但赌钱只是小道,赌命才是主业。重庆府最大的杀手平台就是川渝赌会,不出意外敢拿您花红的人,大部分都出自会里。” “了解敌人,加入敌人,才能打败敌人!您要是也加入川渝赌会,自然能够第一时间掌握会里的情报,谁对您意图不轨,岂不是一目了然!” 赫藏甲话语绵密,一刻不敢停歇。 ‘新人想要加入赌会,都需要各系的‘牌面’人物出面担保,恰好小弟就有这个资格。有我给您担保,入会不成问题,这不比杀了我有价值多了。 李钧看着这个拼命推销自己的牌九虎头,不禁笑道:“你就不怕东窗事发,到时候更是死路一条?” “好死不如赖活着,晚死肯定比早死强啊。” 赫藏甲嬉皮笑脸,“况且要是真被人发现了,我要是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是被蒙在鼓里,您也不能怪我吧?” 第150章 旬月 “钧哥,我们就这样加入川渝赌会了?” “那不然,难道让赫藏甲给咱们办个入会仪式?”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觉得赫藏甲这个人不可信,对吧?” “难道您相信他?” “当然不相信了,但我知道赫藏甲是个会权衡利弊的聪明人。” “这跟聪明有什么关系?” “聪是能看清局势,明是会分析得失。他一个农八耕夫如果想杀我,要付出的代价,可不比悬赏我的那点花红少。而且一旦出了任何差池,赫藏甲就只有抛家弃业,卷铺盖逃出重庆府。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这么干。” “所以您愿意加入川渝赌会,是看清了赫藏甲并不忠诚川渝赌会?” “如果利益够大,他会比任何人都忠心。可惜川渝赌会只是一个组织松散的二道贩子平台,得罪我的风险可比赌会分给他的利润要高。” “那您到底是序几啊?” “七。” “这么高?!” “还行吧。” 天边渐亮,晨光割开黑暗。 在人声缓缓苏醒的街道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晃荡着往十八梯贫民区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那间明式酒肆之中,一双眼睛正紧紧贴着窗棂,盯着他们的背影。 “要不要把他的消息反手卖给上面?”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就被赫藏甲直接抛出脑外。 “以那些大佬们吃相,就算真弄死了李钧,能分给自己的花红恐怕也是少得可怜。为了这点钱跟他结仇,不划算,太不划算了。” “而且这可是武七独夫啊,都够资格去争一争千门八将的末席了。我要是跟这尊杀神把关系处好了,说不定能从牌系手里抢点地盘出来,” 赫藏甲摇了摇头,转身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瓜子一枚枚捡起,口中自言自语。 “花红再高,那也是烫手的买命钱。细水长久,那才是舒心的好日子。老子可不是戴徙徒那傻鸟,会为了那些不值钱的面子丢了命。” 他一边嗑着,一边重新卧进那张躺椅之中,悠悠一叹。 “农家农家乐复乐,不比市朝争夺恶。世道如田,拔劣苗,育良种。什么都比不得老子这条命重要啊。” 风平浪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赫藏甲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竟主动将手下一家贫民赌场和两间非法黄粱梦境馆交给了周游打理。 摆出一副要把周游当成心腹下属来培养的架势。 原本在街头捡活为生,朝不保夕的少年一跃成为了川渝赌会牌系虎头旗下的一颗新星,每天昼伏夜出,忙的不可开交。 周游也十分争气,虽然自身实力连兵九都不是,但硬是凭借多年混迹底层的经验和一手老辣成熟的人情世故,将赫藏甲交给他的三个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短短旬月,少年交出来的业绩甚至比赫藏甲亲自管理的时候,还要高出了两成。 这点增幅虽然看着不高,但要知道这可是在没有拓展任何新业务的情况下,完全通过开源节流省出来的。 少年如此表现,让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亏钱换人情的赫藏甲不由喜出望外。 索性直接将权利完全下放,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天天准时准点来这间位于十八梯贫民窟的破败小院报到。 主动给李钧当起了导游,带着他四处吃喝玩乐。 李钧自然也乐得有人买单,反正有邹四九给的那张七品偃师面在,只要他不跟别人动手,就不必担心会被人看出真实身份。 重庆府到底是帝国西南最特殊的行政府,天南地北、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法,让看惯了成都府教坊司秀气雅致的李钧大开眼界,狠狠深入了解了一番。 不过在欲海中挺身搏浪的李钧,还是抽空冒出头来换口气,了解了重庆府大体的势力格局。 重庆府的行政规划和成都府有所区别,辖内并没有划分县一级,而是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区。 其中最富庶、最繁华的地段,自然是位于城中心的是中渝区。 而那座入夜便是灯火璀璨,如同天宫降世的洪崖山,则是这座城市的中心。 关于洪崖山的建立者,有传闻说是一位帝国藩王。 不过这条传闻是真是假,连赫藏甲都不能确定。 因为位于山巅的金楼和银楼,只有各大集团的东主,或者是川渝赌会千门八将这样的‘大牌面’才有资格上楼。 没有会当凌绝顶的资格,自然无法一览众山小。 “嗯?今天晚上你们俩怎么没出去?” 周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 往日昼伏夜出,不见踪影的李钧和赫藏甲,此刻竟然在院中正襟危坐。 这半个月,他忙得有多惨,眼前这两个人就过得有多惬意。 不过周游心里并没有太多的羡慕,反而更满足这样忙碌充实的生活。 因为赫藏甲给他开出的薪酬足够他在三个月内把罗汉寺的‘香火钱’全部还清。 “农家讲究上应天时,下顺四季。这叫轮作倒茬懂不懂,休息好了,才能培育出更好的种子。” 少年听着赫藏甲这番不知道歪到什么地方的农家名言,冷笑一声,“不行就不行,找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理由干什么。” “你居然说我不行?我这能大能小,能伸能缩的.” 周游毫不客气将他打断,“你这种临时激活基因,跟在赌场出千有什么区别?” 赫藏甲怒而起身,“我他妈的.” “行了,我出门了。” 少年摆了摆手,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你个臭小子,算你跑得快。把场子给大哥我看好了,要是亏了钱我就从你的薪酬里面扣!” “放心吧,只要你不喝醉了再跑到自家场子里赌,那肯定亏不了。” 大门外,传来周游不屑的声音。 “嘿,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有脾气。” 赫藏甲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坐下。 “周游是个不错的苗子,他的械体.” “这个问题不用钧哥你提醒,我已经暗中观察过了。” 赫藏甲将屁股下的搬动往李钧挪近几分,殷勤道:“他现在这身械体是埋汰了点,但是还没有把基因弄坏,还有挽救的余地。” “我也跟这小子提过,愿意免费帮他换一身躯体。” 赫藏甲苦笑一声,“不过这小子实在是.太警惕了,就是咱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他也不接受任何馈赠。但你说让他自己出钱呢,他又是只铁公鸡,一毛不拔。” “他要是贪心一点,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第117节 李钧摇了摇头,既然周游有自己的打算,那自己也没必要过多干预。 “继续刚才的话题,那截赤龙剑尖你有没有办法解决?” 第151章 遇袭 那截飞剑残片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余力继续散发辐射,污染血肉。 但却在李钧的血肉粘合的十分紧密,越发根深蒂固。 李钧隐隐有种预感,就算自己将七品锻体功法切苦锁筋提升到大圆满境界,恐怕也很难自行将这块碎片消弭干净。 至于类似开刀硬拔这类的外力手段,李钧并不敢轻易尝试。 因为和余寇两父子交过手后,李钧已经知道了这种飞剑的操作方式。 虽然成都府和重庆府距离相隔甚远,但万一余沧海在青城洞天的加持下,真能链接上这截碎片,届时偷摸炸自己一下,岂不是危险。 “有。”赫藏甲的回答干净利落,可脸色却不见半点轻松。 “钧哥你也知道,农家以万物为田,身体更是被视为天地授予的‘自有田’,所以我们始终在研究血肉体魄。” “以我的能力,要想没有隐患的解决这个问题,只有通过农家‘点种’的手段,增强剑尖周围的细胞,将其包裹吞噬,只是” 赫藏甲的声音戛然而止,可其中的未尽之意,李钧心知肚明。 要想用农家‘点种’,就代表要把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交出去,这对于武道序列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李钧不主动开口,赫藏甲自然也不去献这种殷勤。 “不过不拿出来也什么影响,余沧海那老东西不可能在那么远的地方,还能隔着血肉远程操控。他要是真这么猛,余家也不至于只是青城集团一个小股东了。” 赫藏甲哈哈一笑的,打破院中沉闷的气氛。 “钧哥,这个你拿好。” 酒色是拉近男人关系最有利的手段,经过这段时间无微不至的照顾,现在赫藏甲在李钧面前已经不显得拘谨。 他从袖中抽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屏幕递给李钧。 “现在几乎没有集团在经营这种外置的黄梁设备,所以这已经是市面上能够买到最好的了。虽然浏览的效率还是很低,但起码能用。” “多谢。” “咱们兄弟,不说这些,还有这个。” 赫藏甲接着递过来一块两指粗细的黑色牌九,歉意一笑,“兄弟我只是文牌虎头,最高权限只能给出这张武牌杂九。” “一个身份而已,能用就行。” 李钧倒也不嫌弃,把玩着这张牌九,笑问道:“这东西怎么使啊,不会逢人拿出来亮一下吧?” 说到亮牌子,李钧突然间想起了自己身上还有一块身份牌——锦衣卫校尉。 “那倒不至于这么原始,牌身侧面有一串动态秘钥,这个才是川渝赌会的身份标志。把这个输入设备,才能登陆赌会内部的黄粱网络。” 李钧按照赫藏甲的教导,成功登上了川渝都会的黄梁网络。 霎时各种信息如瀑布般在屏幕上快速流淌,要不是他的动态视觉足够强悍,恐怕连一个字都看不清。 就在李钧准备潜心‘上网冲浪’的时候,赫藏甲突然说道:“钧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龚青鸿的?” 龚青鸿. 李钧终于回忆起这个名字,“认识,我在成都府杀了他手下的一根叁条。怎么了?” 赫藏甲神色凝重,沉声道:“我收到消息,他最近撒了不少人手出去,到处找人。” 李钧蓦然抬手刮了刮眉头,“他在找谁?” “墨家天志会,赵青侠!” 叮!叮!叮! 一条被群山环绕的溪流旁,有清脆的打铁声从屋内传出,连绵不绝。 上身赤裸的赵青侠正站在一架铁毡前挥汗如雨,旁边的烘炉热浪翻滚,寻常人若是在此,恐怕连呼吸都困难。 片刻之后,赵青侠停下了捶打的动作,将一条通红的手臂扔向角落。 “他娘的,火都不淬你就完活了?现在对于自己手艺的要求这么低吗?” 马王爷依靠在墙角,用仅剩的一只脚将这件半成品嫌弃踹开。 “你就知足吧,这鸟不拉屎地方,要什么没什么,这种条件下能修复这么快已经是小爷我天赋异禀了,不要奢求太多!” 赵青侠提着一桶水大步走了过去,用钳子夹起械手在水中晃荡了几下。 滋啦!! 一片升腾的水汽中,械手褪去暖红色的外衣,露出粗糙的本体。 “老子不要,要是戴上这玩意儿,我还有什么面子混神器圈,拿什么去把妹,拿什么实战成名绝技?!” 马王爷看着这只逼近的铁手,忍不住嘶声嚎叫。 “又不是让你一直用,先将就一下。” 如今五肢只剩两肢的马王爷毫无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赵青侠把这只丑陋的铁手给自己装上。 做完这一切后,赵青侠萁坐在马王爷身边,闷声道:“老马,咱们还要在这个山旮旯里躲多久?” “那要看你什么时候能把我修好了。” 赵青侠愕然,“这得修到猴年马月去了?!” 马王爷哼了一声,“要不是你小子把我精心准备的‘兔窟’让给别人,导致咱们只能躲在这里,马爷我早就重振雄风了。” 赵青侠梗着脖子,“那是兄弟情谊,你懂个屁!” “我懂个屁,你居然说我懂个屁?!” 马王爷语气陡然变得哀怨,“老子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居然在你小子手上‘明鬼’,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行了行了,这次赖我。” 见马王爷又准备开始嚎叫,赵青侠立马将其打断。 “大不了回头我帮你勾搭副会长的那架鲁班机床,你不是惦记那老娘们很久了吗?” “什么老娘们,你小子是不是眼瞎!” 马王爷勃然大怒,“那么博大的胸怀你看不见?!” “我不知道一架机床哪儿博大了” 赵青侠嘀咕一句,话锋突然一转,“这都半个月了,也不知道钧哥怎么样了。” “你还有心情担心他?” 马王爷冷哼道:“就李钧那条硬命,咱两爷子死了,他都死不了。” 赵青侠奇道:“老马,你要是这么不待见他,为什么那天还要帮他扛那一剑?” “马爷我可不是为了救他,我是担心李花那丫头。” 简陋的棚屋内,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赵青侠脸色黯然开口:“老马,你说小花还有希望吗?” “只要核心没碎,还有希望。不过不能耽搁太久,不然意识就会消散,到时候.” 青年不语,红眼黯淡。 “那就抓紧时间,早点把你修好,也能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赵青侠笑容勉强,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青年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体跳动着滚了进来。 “火雷?!” 惊呼声刚刚出口,一道黑影从角落里飞射出来,将那枚火雷直接撞了出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赵青侠愕然回头,只见马王爷摆动着光秃秃的肩膀,蹦着一条独脚扑了过来,装殖在他身上。 “还在发什么楞啊,还不快跑!” 第152章 强杀幺鸡 砰!砰! 破烂的棚屋弹指间便被密集的弹雨撕成碎片,承重的梁柱断裂,屋顶轰然砸下。 掀起的烟尘中,一道身影冲了出来,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屋后的密林之中。 马王爷选择在这里藏身,自然有他的深谋远虑。 这个地点位于渝西山区,穷山恶水、地势复杂、人迹罕至。 连绵数百里的崇山峻岭十分适合隐藏踪迹,要是真的被仇家发现,只需要往山中一钻,便有很大的机会逃出生天。 “绿水青山,倒是一个埋骨的好地方。” 龚青鸿举目凝视着这片幽幽如鬼域的山林,口中不慌不忙喊道:“幺鸡!” “交给我吧,老大。” 幺鸡笑着应道,将还在冒着轻烟的冲锋枪扛在肩头,伸手抓过一把冰冷的山风,摔在鼻间。 “这孙子多长时间没洗澡了,怎么味儿这么冲?!” 幺鸡皱紧眉头,骂骂咧咧,当先一步冲进山林。 神色木讷的贰条一言不发,紧紧跟在他身后。 第118节 唯有龚青鸿双手环抱胸前站在原地,像是一名老辣的猎人,在等着放出去的鬣狗为自己将猎物带回。 咔擦! 横生的枝条被狂奔而过身影撞断,断裂的截面还没来得及沁出汁液,就被紧跟而至的子弹打成齑粉。 砰!砰!砰! 赵青侠在崎岖黑暗的山林中发足狂奔,子弹呼啸着从他身边凶狠咬过去,掀飞树皮,打进树身,发出声声沉闷响动。 “撞他妈的鬼了,这些孙子怎么会这么准确找到我们的位置?” 赵青侠脸色疑惑,按理来说,在这样复杂的山区环境中,逃跑的一方占据天然优势,很难被发现。 而且他早就将全身上下的通讯装置全部静默,切断了和所有黄梁网络的联系,外人根本不可能通过黄粱网络反向定位他的位置。 可现在身后的这些追兵就他妈像是开了天眼一样,将他的位置一览无余。 无论自己怎么转向、提速,对方始终能紧紧咬在他的身后,连一丝误差都没有。 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反常了。 “有农家的狗,而且看样子增强的还是鼻神冲龙玉的基因。” 马王爷语气笃定,低沉的声音中透着果决,“必须先宰了这条狗,要不然咱们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话音刚落,身后又有枪声炸响。 赵青侠狂奔的身影突然一个趔趄,似乎被子弹击中,向前一扑,竟顺着山道边缘滚了下去! “他妈的,终于打中了。” 幺鸡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端着那支朵颜卫冲锋枪就准备迈步冲上前去。 “等一下。” 贰条突然横臂将他拦住,手掌一扬,两颗拳头大小的火雷被抛下山坡。 轰!轰! 爆炸的余波配合山中迅猛的风流,裹挟着刺目的烈焰朝着四处蔓延。 “贰条,老大可是让咱们活捉啊,你这把人炸死了怎么办?” 幺鸡瞪着一双被火光照亮的瞳孔,面露焦急。 龚青鸿可是花了不菲的代价才找到这个墨家从序者的藏身处,他们要是只带回去一具尸体,肯定交不了差。 “蠢货。” 贰条面无表情,口中蹦出两个生硬的字眼。 “你” 幺鸡脸色涨红,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不远处的烈焰突然被劲风压得一低,一道猎豹般迅捷的身影从中扑杀而出! 夜风吹起赵青侠额前焦黄的头发,火光照耀下的面庞布满凛然杀意。 砰!砰! 枪口喷溅的火焰在他身前亮起,一枚子弹贴着他的腹部擦过,撕开一条巴掌长短的血口,涌出的鲜血瞬间将他腰间染红。 可赵青侠却依旧面如平湖,看不到一丝畏惧,脚下的步伐更是片刻未停,直奔幺鸡而去! “贰条!” 额角见汗的幺鸡失声惊呼,一个魁梧壮硕的背影随即挡在他身前! “滚开!” 赵青侠放声怒吼,狂奔中的身形猛然跃起,那条有外骨骼装甲保护的右腿高高抡起,如一柄战斧狠狠砸下! 恶风袭来,贰条脸上表情丝毫不为所动,胸中械心骤然轰鸣。 咚! 贰条横臂如举盾,正面挡下袭来的鞭腿,左脚后侧一步卸掉劲力,反手直接抓向赵青侠的脖颈。 赵青侠眉头一皱,没想到这个脸上带疤的丑陋汉子竟是一名兵八械灵先锋。 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狭路相逢,那便只能向前! 赵青侠身后装甲叶片如同鱼鳃上下开合,一股沛然推力将他已经有下坠趋势的身体再次推上半空,右脚直接踏向贰条的头颅。 这番变化来的突然,贰条下意识双手交叠扛在头顶。 可刚刚作出这个动作,他心中便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好!” 果不其然,双臂上传来的压力微不可察,赵青侠看似凶恶的一脚不过是虚招。 只见他借力凌空旋身,如一头鹰隼扑向表情惊恐的幺鸡。 刺骨的杀意让不过是农九食者的幺鸡如坠冰窟,惊慌之中急忙举枪向前。 扳机还未扣下,黑影便已到身前。 赵青侠拧腰甩腿,直接将眼前的枪口抽开,同时箭步前冲,一拳砸在幺鸡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幺鸡身影向后抛飞出去。 赵青侠脚下步伐正要跟进,背心处却已经一股袭来劲风吹得冰凉。 赫然是贰条追身杀到! “要想不放弃这个机会,那就只能硬抗这一拳。” 千钧一发之际,赵青侠没有丝毫犹豫,那盔中红眼亦是没有半分闪烁。 砰! 汹涌的力量轰在背心处,本已经伤痕累累的墨甲霎时碎片纷飞。 赵青侠口鼻猛然呛出猩红的鲜血,瞳孔颤栗不止,竟有了溃散的迹象。 他猛然一咬舌尖,用钻心的剧痛重新收拢恍惚的心神,身形向前冲出,竟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 摔躺在草丛中的幺鸡此刻双眼突出,绵密的血泡不断从他的嘴角渗出。 “贰贰..” 断断续续的呼喊被一记自上而下砸落的重拳打断,断裂的惨白颈骨从咽喉处刺了出来,血肉模糊的头颅半陷入松软的泥土。 “来啊,有种你就继续追。” 半跪在幺鸡尸体旁边的赵青侠缓缓回头,糊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飞扬跋扈的笑容。 他举起还在滴血的拳头,对着暴怒奔来的贰条竖起中指。 第153章 条字谣将 洪崖山铜楼,蜚流阁。 川渝赌会的雀系‘玖条’曹仓此刻面无表情的站在阁门外,静静听着门内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喘息声,心中默默掐算着时间。 在脑海中默念完一百个数后,曹仓缓缓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推门而入。 当他抬脚跨过门槛的瞬间,那欢愉声恰好达到顶点,尖锐高亢的声线中带着一股言语难以形容的魅意。 “曹仓,你虽然是我最欣赏的手下。但你每次这样在门外听我的墙根,数着我的兴奋点,让我很不开心啊。” 良久之后,那张被薄纱帷幕遮挡的大床中,传出一个慵懒妩媚的声音。 “你是不是喜欢我?” 曹仓站在门边,一双英气逼人的剑眉微微上挑,“谣将大人您恐怕是误会了。” “哎,可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假正经。” 此刻有风从帷幕内吹出,掀起薄纱一角。曹仓下意识抬眼看去,恰好看到两片鲜红似血的丰润嘴唇。 “要不试一试?你放心,我跟你的事情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没人会说你吃软饭哦。” 女人红唇微启,吐出一条奇长无比的舌头,一卷一勾,流露的风采,足以勾魂摄魄。 与此同时,阁内四面突然一阵光影扭曲,伪装的投影散去,露出一面肉色的墙壁。 曹仓凝神看去,只见那‘肉色’竟是一条条被人连根拔出舌头,挂满了四面墙壁,此刻同样在卷勾不止。 “你要是还担心,咱们也可以进黄梁欲境。我扮演的四大美女可是各有特色,会里不少兄弟到现在可还念念不忘.” “你如果喜欢神话人物,那就更简单了,我可是欢喜” “大人,属下真的有急事。” 曹仓双拳紧握,脸色蓦然铁青,终于忍不住开口将女人打断。 “你这个没有情趣的男人,我现在都怀疑你是不是在改造械体的时候把命门都给切了,所以现在才会对我毫无反应。” 曹仓牙关紧咬,一字一顿,“我,有,急,事!” “好了好了,不挑逗你了。说吧,到底是什么大事让你这么着急?” 女人无奈叹了口气,将那根长舌吞回口中。 同时掀起的帷幕也重新落下,投影重新放出。 这间蜚流阁内飘荡的欲气终于稍减了几分。 曹仓此刻终于敢放开屏住的呼息,沉声道:“我收到确切的消息,肆条龚青鸿带人去了西渝区那边的深山。” “想去就让他去呗,反正最近咱们‘条字’的生意也不好,兴许他是带人去打猎补贴家用呢?” 见女人还是如此不着调,曹仓忍不住怒道:“大人!” “你真是没点幽默感!” 女人娇嗔一声后,这才说道:“你的意思,他已经找到了那个墨家天志会的成员?” “没错。” 第119节 “咱们这位肆条可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女人啧啧有声,“自以为行事天衣无缝,浑然不知道底裤都被人看穿了。” 曹仓闻言脸色猛地一沉,眼角抽搐。 “呀,你看我这长舌,怎么又乱说话了,我不是说你看他底裤,比喻,比喻而已。” 女人连忙解释一句,接着笑道:“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咱们要不要出手帮助,虽然龚青鸿这次行动完全是擅做主张,但毕竟他的牌面也是‘条字’,大家都是自己人。” 曹仓神色真诚,“而且这一次他出手,恐怕也是为了替不久前身死的叁条赚那笔花红,是个讲义气.” “哈哈哈哈哈” 帷幕内突然响起一阵充满嘲弄的笑声,将曹仓的话语打断。 “曹仓,你要是真这么想,才是真中了龚青鸿的圈套啊。” 男子愣住,不明所以,“什么圈套?” “你真以为肆条是为了手下兄弟,所以才去追杀那个叫赵青侠的人?” “难道不是?” “赵青侠的背后可不止是天志会,可能还有一名武七独夫。他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和实力?” 曹仓神色肃穆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不是更加.” “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本将也不会一直压着他的牌面,不让他向上晋升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女人语调转冷,“他这是在为自己转投‘万字’积攒本钱!” “龚青鸿想跳槽?他敢?!” 曹仓双眉霎时倒竖,身体散发出阵阵冰冷的杀意。 “对纵横家这种自诩心怀大志,势要做出一番大事的蠢货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做的。” 女人淡淡道:“而且我已经收到了消息,‘万字’那边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价钱就是这次悬赏李钧的一半花红。剩下的钱,也够他继续晋升纵横七了。” “‘条字’的名声不能坏,我这就去解决了他。” 曹仓吐字铿锵,猛然转身迈步离开。 帷幕内的女人并未出声阻拦,只是说道:“把那个天志会的人带回来,既然肆条放出了话要为兄弟赚花红安家。他的遗愿我们要帮他做到。” “明白。” 等曹仓离开之后,那些挂在墙壁上舌头又浮现而出,颤动不休。 阁内突然冒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有人在窃窃私语,乱嚼舌根。 “龚青鸿这个人虽然天生反骨,但能知道从李钧的弱点入手,脑子也确实不坏。可惜了,老娘最讨厌的就是纵横家的人” 帷幕内,玉体横陈,女人单手撑着下颚,舌头如吐信一般伸出唇齿外,勾弄着一缕从额前垂落的发丝。 “武七独夫.我还没尝过这种人的味道呀。等玩腻了之后改成护法神,说不定还能让我上到那银楼.” 大月高挂天穹,照耀着西渝区莽莽无垠的山林。 李钧站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之巅,冲着弥漫的雾气低声骂道:“邹四九,你他妈的还没算出来?!”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大哥,你是我的亲大哥,我只是个小小阴阳八,又不是朝廷钦天监的监正,别人切断了黄梁网络,我怎么算啊!” “只要你能把位置找出来,栖霞集团的事情老子不收钱了!”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和平饭店,给老子算力全开!” 第154章 追杀 树直如枪,冠如锋芒,遥指大月,杀意凛然。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森林之中,赵青侠脚步趔趄,身上血迹斑斑,还未凝固便又被滴落的新血覆盖,一层叠盖一层。 面色惨白的年轻人苦笑一声,“老马,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他妈的怎么感觉有点困啊。” “甭跟老子扯这些淡,那条农家田园犬已经死了,现在只要把那个刀疤脸甩掉,咱们就安全了。” 盔中红眼传出马王爷焦急的声音,“臭小子,你可千万不能睡啊.” “行了,别嚎了,我刚才逗你玩儿的,不过得歇口气倒是真的,再跑下去血要流干了。” 赵青侠悄无声息将将涌到喉间一口鲜血咽下去,背靠着一棵大树缓缓向下滑落,最终瘫坐在地。 “老马,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你看出来了没有?” 马王爷冷哼一声,“还能是谁,川渝赌会的人!” “这么肯定,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被你一拳打爆脑袋的田园犬不是喊了句贰条吗,这你都没听到啊?” “那就奇怪了,川渝赌会的人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位置的?我们明明只联系过会里一次,该不会就是.” “你没猜错,咱们肯定是被会里的人卖了。” 马王爷怒道:“他妈的那群畜生,不好好打铁,跟马爷我玩起心眼来了,回头我就把他们的屁股全部给移到脑袋上去!” 赵青侠也难得暴怒,喷出一口脏话,“把鸟给他们缝进嘴里,让他们自己吃一辈子!” 也不怪他们两人会如此愤怒,要知道天志会作为墨家序列中最为崇古的一个隐秘组织,倡导‘兼爱非攻、行侠止戈’,对内更是要求成员互爱互助,比起袍哥会‘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在天志会中,被自己人出卖的事情极为罕见。 数百年间发生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一次都会作为典型案例让新入会的成员反复观看。 马王爷和赵青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居然也会成为受害者,被做成新案例警示后人。 赵青侠沉默片刻,低声问道:“老马,你觉得出卖咱们的人是谁?” “不能确定,我这次联系的是会里的‘墨攻’小队,里面的人恐怕都有嫌疑。” 马王爷语气内疚道:“也怪我,就不该向他们求援。” “哈哈哈,老马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 赵青侠满不在乎的打趣了一句,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半天没动静了,你说会不会已经把那个刀疤脸甩掉了?” 此时树林内除了风吹树梢的鬼哭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赵青侠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马王爷的惊吼:“闪开!” 他身形下意识往旁边一滚,下一秒头顶突然传来树木破裂的噼啪声响。 一道寒光剖开树干,朝着赵青侠的头顶劈落! 噗呲! 刃口从中将树干剖开,赵青侠虽然提前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但左臂被削掉了大块血肉。 “真他妈的难缠。” 赵青侠单手撑地,跃起身形,看着黑暗中那双明亮至极的眼眸,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腥涩的泥土味混杂着血腥味窜入鼻中,让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娘的,少了点音乐总感觉怪不得劲的。” 赵青侠摇头笑骂一声,脚下一踏,身形便已经向前冲出,唯一有墨甲保护的右腿化成一条黑影,高扫贰条头颅。 铛! 贰条横刀磕开腿影,左手抡拳极其阴毒砸向赵青侠两腿中间。 青年脸上戾气翻滚,身形猛然向后一仰,左脚点在贰条左手腕部。 双脚腾空的他以手为足,身如轮转,腿影翻飞不断横扫身前。 一时间林间响起密集的铿锵声,宛如暴雨打叶,连绵不绝。 “拟态武学?” 贰条嗤笑一声,眼中露出一丝不屑,“你这副破烂墨甲,还能支持你多久?” 嗡. 械心嗡鸣的声音格外刺耳,赵青侠双眼立时一眯,当机立断,双手发力一撑,整个人如一根离弦劲矢,直奔对方下颚。 铛! 一声脆响。 赵青侠心头猛然一沉,就见对方左手垫在咽喉前,掌心血肉破损,露出下面色泽冰冷的钢铁掌骨,竟然单手挡住了他这一脚! “老马” 大汉双眼亮的渗人,不咸不淡的道:“没有了墨甲的加持,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有任何作用。” 砰! 贰条五指扣拢,肌肉贲张的手臂上青筋根根毕现,直接将赵青侠甩了出去。 赵青侠腰背重重砸在一棵树身之上,弹落在地,随即猛然咳出一大口鲜血,喷在身前。 身后颤抖不止的大树洒下大片落叶,落满青年佝偻的肩背,似要将他埋葬于此。 “束手就擒,你可以不用现在就死。” “还想抓活的?” 赵青侠咧嘴而笑,露出一口沾满血色的牙齿,眼神睥睨,“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啪! 贰条踏步近前,反手握刀,用刀背将赵青侠再次抽飞出去。 “投降,你不用现在就死!” 汉子语调生硬,再次重复着刚才的话,手上挥刀的动作却片刻不停。 啪! 第120节 赵青侠刚刚起身,又是一记刀背抽在侧脸,顿时仰天喷出一口血雾,趔趄着向后蹒跚退步。 沾满鲜血的手掌撑住树干,赵青侠强忍着剧烈痛楚,摇晃着站直了身体。 “羞辱老子?一个月前,像你这种货色我一只手就能杀了你。” “装腔作势。” 贰条冷哼一声,再次抬起刀背,眼前却突然一花,本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赵青侠竟然再次朝他冲来! 他这是在求死! 贰条看穿了赵青侠的心思,身形纹丝不动站在原地。 直到腿影袭到了身前,他脚下才突然向前一步,抵肩推肘,肩头向前一砸,正正撞在腿影中段!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赵青侠右腿墨甲崩碎,膝盖扭曲外翻,竟是被硬生生撞断,向后倒飞出去。 “唔。”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右腿传来,赵青侠紧紧咬着嘴唇,任由鲜血流满胸前,也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声惨叫。 “臭小子” 就在这时,一个沉寂许久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落在赵青侠的耳中,却是那样的虚弱和疲惫。 第155章 马爷尿性! 赵青侠箕坐在树下,对着身前的空气笑骂道:“让我醒着,你自己先歇了,这是什么道理?” “马爷我可没歇,只是到梦里求了一计。” 耳边响起的声音虽然微弱,但那股子熟悉的倔强还是一如既往。 赵青侠抬手擦去快要流进眼睛的鲜血,却发现眼前视线是依旧一片血红,索性不再去管。 “你什么时候进化出梦这个玩意儿了,够稀罕啊。” “都说了爷是神器,什么事情做不到?” “行,”赵青侠眼神空洞,嘴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求到个什么计?说来听听。” “美人计。” “你个老种” “别打岔,”盔中红眼传出的声音越发微弱,“小子,你要是能活着回去,记得帮我阿琴说,我老马这辈子爱过的只有她.” “你这种黄昏恋,我可没兴趣.” “听我说完,要不然可就留下遗憾了。” 马王爷缓缓道:“阿琴原来说过,她不会跟跟我好,不然以后生了娃,就是机床的脑袋插一个墨甲的标,会让人笑话。原来我想不明白,觉得她看不起我。” “可我现在懂了,是我误会了她,她都想到了跟我生孩子,那就是爱我的表现啊。你帮我告诉阿琴,只要是咱们的娃,长成啥样我都疼。” “还有啊,我这些年的风流事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人在失意的时候,总会犯点错误。我回头了,以后不会了.” 赵青侠五官扭曲,脸上血痂簌簌而落。憋在胸口的汹涌情绪让他浑身不住地颤栗。 “马王爷我草你大爷,你个老舔狗,这些恶心的话你自己去说啊!” “你不懂,这是爱情。” “我爱你马卖麻皮的情” 赵青侠双手死死抓住身上的墨甲甲片,却依旧无法阻止墨甲从他指间慢慢脱离。 一具残损到可以用凄凉来形容的外骨骼装甲,漂浮在青年身前。 “小子,你以前不是总嫌弃马爷我没有血性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老子当年是怎么跟人打架的!” 话音刚落,破甲便已经飞袭而出,满地落叶被劲风卷积,四散飘飞。 “破铜烂铁,垂死挣扎!” 贰条面带不屑,胸中械心嗡鸣刺耳,那道狰狞可怖的刀疤突然有青色蔓延而出,如同一块胎记烙印在脸上,赫然是开启了超频状态! 汉子双手抓刀,刃口对准袭来的墨甲力劈而下! “死!” 惨白的刀光如一道惊雷炸在幽暗的密林之中,却只是劈碎了那飘飞的树叶。 “小龟儿子,爷爷教教你。以后跟人动手先别吼,干死了再放狠话!”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贰条身后响起,破甲不知何时竟浮现在他身后,甲片张开直接将他‘吞了’进去。 铮! 由于墨甲双臂缺失,贰条双手依旧自由,只见他反刃倒劈身后,在墨甲上斩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痕。 不止如此,贰条又是极其凶悍一刀,竟然朝着自己的眉心处劈落。 可惜在刀光落下之前,那盔中红眼早已经明亮到刺眼! “老马!!” 轰! 汹涌的热浪推着赵青侠的身体狠狠撞在树干之上,浑身皮肤在高温下碳化破裂,窜入肺部的滚烫空气如同要把他的浑身的鲜血全部点燃。 尽管足以令人昏厥的痛苦在不断侵袭着意志,但赵青侠却强行逼迫自己瞪大了双眼,将眼前这一幕深深刻进自己的心中。 “能让一副灵智如此之高的墨甲心甘情愿为你赴死,看来你在墨家序列上的资质不低啊。” 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有淡漠无比的声音响起。 龚青鸿踩着满地黑灰,缓缓停步在那具杵刀而立的焦黑械体前。 械体的心口处赫然是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本该是植入械心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 “你是故意的。” 忽明忽暗的义眼一寸寸挪动位置,看向龚青鸿。 弥留之际,贰条终于福至心灵,明白了对方的计划。 从一开始,他和幺鸡就是龚青鸿手中的弃子,唯一的作用就是将赵青侠逼入绝境。 “你要独吞.叁条的花红?” “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心中的抱负。” 看着义眼中轻蔑嘲弄的光芒,龚青鸿神色无奈地摇头,“所以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永远明白不了,什么是纵横之志,举火燎天。” “等我将这日月换了新天,历史上也会有你留名的地方,贰条高志。” 龚青鸿屈指点在贰条的眉心,随着一声酥脆声响,狰狞的头颅直接滚落在地。 “狡兔死走狗烹,狗死完了,你出来了。” 赵青侠朝着龚青鸿呸了一口,“你们这条序列的人还是喜欢玩这种恶心人的事情。” 龚青鸿淡淡道:“墨家的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器灵自爆,这滋味不好受吧?” 赵青侠五官狰狞,厉声喝道:“别废话,给爷一个痛快。” “你说的话不也是废话?”龚青鸿眼神阴翳,冷笑道:“今晚的戏可才刚刚开场,你作为的主角,怎么可能这么快退场?” 赵青侠冷哼一声,嘴唇微动正要开口,耳边突然掠过一丝清风,随即错愕抬眼。 长相剑眉星目,带着一身冰冷气息的曹仓从他身边缓缓走过。 “所以,你这根肆条在这场戏里,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见过玖条大人。” 龚青鸿脸色平静,朝着曹仓拱手抱拳:“我就是个搭台报幕的无名小卒,不值一提。不过您可就不一样了,您是重要角色。” 曹仓似笑非笑,“哦?那我是个什么身份?” “一个重情重义的英雄。” “什么结局?” “误中奸计,身死当场。” 曹仓神情蔑视,“烂俗老套的剧情。” 龚青鸿不置可否,“是烂俗了点,不过经典哪有不烂俗的?” 曹仓哑然失笑,“奸计我看到了,不过身死在哪里?难道就凭你这个喽啰?” 龚青鸿笑而不语,朝着侧面跨过一步,双手拢进袖中,竟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模样。 一个身形高拔的汉子从他让开的位置走出,手中抓着一柄令人不寒而栗的狼牙棒,浑身上下散着恐怖的煞气。 “玖万韦蒙?!龚青鸿,你当真敢反水!” 赵青侠看着眼前这风云突变的局势,不由握紧掌心中一把指头长短的微型长刀,苦涩一笑。 “老马,想不到咱爷俩居然成香饽饽了,谁都想来咬一口。” 第156章 绝版孤品,七品心猿 “龚青鸿,你想要改换门庭,人各有志,我不怪你。” 曹仓眼神从身形魁伟的韦蒙一掠而过,似乎并不在乎把这位满脸狞笑的‘玖万’放在眼里,也不在乎自己是否中计。 他的双眼凝视着满脸笑意的龚青鸿,抬手指向地上那颗恐怖的头颅,“可是幺鸡和贰条他们并没有挡你的路,你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龚青鸿脸上笑意敛去,语气平淡说道:“这点浅显的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浅显?你们纵横序列的人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啊。” 第121节 曹仓冷冷一笑,随即看向韦蒙,“这种人你们‘万字’也敢收?” “有什么不敢?” 韦蒙那张粗犷至极的脸上,满是不屑。 “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强者为尊,只有技不如人,弱肉强食。哪儿来那么多操蛋的情深义重,互不亏欠?” 壮汉嗤笑一声,“谣将那娘们的心眼小得跟针尖一样,手下的人想要改换门庭是迟早的事情。” “心眼小?恰好,我的心眼也不大。” 曹仓双唇抿成一条线,他右手抬起,与肩齐高。 裸露的手掌竟没有半点仿生血肉包裹,寒光流动的修长械指渐次打开,掌心位置有机关滑开,吐出一根手臂长短的铁棍。 “原本我也不喜欢说这么多狗屁倒灶的废话,但以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次数太多,打死了不少无辜的人。所以想要压压杀心,降心猿,伏意马。” 说话间,那根铁棍在曹仓在手中快速变型延展,一阵铿锵械音之中,扩为一根六尺有于的镔铁长棍。 长棍前指,对准浑身气势骇人的韦蒙。 “不过今天要是不宰了你们,老子的心情恐怕会更不爽。” “果然是那颗绝版七品械心‘心猿’.” 韦蒙一双虎眼猛然大亮,有毫不掩饰的贪婪流动其中。 他手腕轻转,那根凶恶无比的狼牙棒在他手中好像轻若无物。 呼啸劲风之中,有凛凛寒光! “曹仓,这么好的东西装在你的肚子里,你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晋升兵七,真是个废物!既然你用不起,那就别暴殄天物,老子今天帮你另择明主!” “原来你是想要我这颗械心啊?” 曹仓面容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傲意,“那还废什么话?” 韦蒙狞笑一声,身形突然暴起,拖棒奔走。 他魁如巨熊的身体似乎奇重无比,每一步落下便在落叶堆积的松软地面踩出一个深坑。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眨眼间便已经扑杀到曹仓面前。 布满钉齿的棒头劈头砸下,威势如同山峦崩塌,劈破空气,平地炸雷! “弱,太弱了。” 站在狼牙棒下的曹仓缓缓摇头,竟只是单手持棍,轻飘飘朝上一点。 铛! 棍棒碰撞处爆发出一声洪钟巨响。 靠在树下的赵青侠只感觉两耳鼓膜如同被撕裂一般,传来阵阵剧痛。 他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虽然同为序八,但是眼前这两个兵八近身搏杀的实力,明显都比自己强太多。 而自己对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角色,却还是只能依靠墨家去护主。 难道自己潜心钻研的拟态武学,当真就是死路一条吗? 就在赵青侠心神恍惚间,那僵持的棍棒便已经分出高下。 竟是凶恶更甚几分的狼牙棒被一棍荡开! 不过韦蒙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只见他低吼一声,左脚顺势向后一侧,以原地不动的右脚为支撑,顺着抛起的狼牙棒拧转身形,竟以一个回马枪的动作将武器钉向曹仓面门。 劲风扑面,却没有在曹仓脸上吹出一丝波澜。 面对在川渝赌博会中‘牌面’相同的‘玖万’韦蒙,他依旧没有双手持棍的打算,从容不迫横棍身前,轻而易举挡住直撞而来狼牙棒。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狼牙棒顶端突然响起机械变形的声响,一个拳头大小,幽暗冰冷的空洞出现在曹仓面前。 下一秒,火光乍现! 轰! 橘红色的烈焰将曹仓的身影吞噬,激荡的热浪在他身后形成一个直径足足一丈的扇形喷射面。 一击得手的韦蒙并没有停止进攻,而是对着那道在火焰中若隐若现的身影不断开火。 轰!轰!轰! 一颗颗橙黄色的粗重弹壳从狼牙棒末端抛飞而出,包裹在白色的烟气中坠落在地。 他手中这根狼牙棒既是一柄气势骇人的近战利器,同时也是一把威力巨大的手持炮! 火光刺目,轰鸣阵阵,硝烟盖过草香,焰浪驱赶夜风。 直到棒身之中装载的弹药全部倾泻光,韦蒙脸上却依旧没有露出一丝轻松的神情,反而莫名变得凝重。 因为他看的清楚,那道包裹在火光中的身影依旧没有倒下。 “有问题。” 念头将起,韦蒙猛然向后一跃。 就在这一瞬间,升腾的烈焰突然从中破开,一道敏捷如猿的身影从中撞出,双手持棍从天劈落,刚好砸在韦蒙方才落脚的地方! 砰! 草土翻涌,一个骇人的深坑出现在地上。 躲过一劫的韦蒙还没来得及平复心中余悸,镔铁长棍又扫到面前。棍身上沾染的火星将他那张铁青一片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韦蒙咬紧牙关,双手持刀向上一举,堪堪挡住曹仓这势如横扫的一棍,就要抽身后退。 可惜他脚掌还未离地,又被一股沛然巨力压回了地面。 动了真火的曹仓掀起一片如浪棍影,不断朝着韦蒙拍击而去。 对于兵道从序者来说,力量的高低从不是靠身形大小来分辨,而是由胸中那颗械心来决定。 身高不过刚刚达到韦蒙肩头的曹仓,力量却完全碾压对方。 嗡. 韦蒙胸腔之中的嗡鸣声高亢,械心以极高的功率运转,泵动出来的力量却依旧阻止不了面前那根铁棍寸寸压近。 咔嚓! 狼牙棒应声而断,余势未止的镔铁长棍砸在韦蒙肩头,直接将他轰飞了出去,将一棵成人环抱粗细的大树拦腰撞断。 曹仓肩头微动,抖落身上破碎的衣物和皮肤,露出一具焦黑挺拔的身体。 呼! 铁棍落地,他侧头看向束手站在一旁的龚青鸿,语气淡漠,“看来今天这场戏,是我这个主角胜利了?” 第157章 联弱胜强,以小博大 “曹仓你现在就想盖棺定论,未免太心急了。” 龚青鸿闻言微微一笑,“高潮都还没到,何来落幕这一说。” 曹仓冷声道:“嘴硬可改变不了结果。” “这是事实,现在不过是你方唱罢,接下来才该我方登台。” 龚青鸿话音刚落,那颗倾倒的大树突然横飞而起,朝着曹仓呼啸砸来。 砰! 树干被一棍抽碎,透过横飞的木屑中,曹仓又看到了那道魁梧雄壮的身影。 一个应该已经械体破碎,躺在地上等死的人,竟又再次站了起来。 “原来你已经换了一身七品械体,怪不得敢觊觎我的械心。” 曹仓神色恍然,随即面露不屑,“不过韦蒙你再能扛揍,也改变不了今天的结局。” 韦蒙哈哈一笑,“单挑你确实要比我强上一些,但谁告诉你今天登台的只有我们两人?” 还有人? 曹仓心头蓦然一沉,头顶三根伪装成发丝的侦查单元全部开启,可反馈回来的结果却显示,方圆一公里内的人形生命体只有四个。 那个半死不活的墨家从序者?不可能,以他现在的生命体征,上台也是送死。 “喂,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曹仓根本不理会一脸愤懑的赵青侠,眸光落在龚青鸿的身上,表情一时略显怪异。 “你有这个胆子?” “世人对我误会颇多啊,”龚青鸿笑容无奈,拢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拔出,“虽然捭阖才是纵横本意,但怕死又怎么敢去革命?” “联弱胜强,以小博大,这可是纵横序列最喜欢的剧情。” 嘶! 林中骤起裂帛声响,一条森冷白线凭空浮现,冲向龚青鸿。 铮! 韦蒙身影挡在龚青鸿身前,曲臂成盾,架住那因为急速挥动而形如白线的长棍。 “为强者,积于弱也!” 一个低沉厚重的嗓音在韦蒙身后响起,有肉眼无法看见的无形力场迅速扩散。 与此同时,韦蒙胸腔中传出尖锐刺耳的械心泵动的啸音,眨眼间便达到了超频阈值。 但更令曹仓心惊的,却是这啸音竟然还有继续拔升的趋势! 龚青鸿居然能够提升械心的超频程度?! “喝!” 韦蒙一声暴喝,浑身凶焰激荡,抬手挥臂,一拳轰向曹仓。 曹仓手腕向下滑动,抓住长棍中段,振臂一抖。 第122节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长棍从中断开,断裂处有铁链坠出。 长棍赫然化为双截棍,抽向韦蒙拳头! “为直者,积于曲也!” 又是一层力场覆盖而来,曹仓眼前视线猛然扭曲变形,本该命中韦蒙拳头的棍身竟然抽落在一片空气之中。 砰! 曹仓胸口中拳,向后倒飞出去。 龚青鸿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余者,积于不足也。” 嗡. 凌空后翻,卸力落地的曹仓刚刚落地,身形蓦然前后晃动,竟差点摔落在地。 他抬手按住胸口,深藏其中的那颗‘心猿’竟在这一刻自行加速泵动,一股巨大的压力将他的械体压得吱呀作响。 曹仓不敢超频,甚至连都不敢轻易提高械心的运转功率。 因为他现在的这具械体只有八品,根本无法承载这颗七品绝版械心‘心猿’泵动时带来的压力! 所以曹仓一直在很小心的控制械心运转的程度,这便是他口中的‘降心猿,伏意马’。 但现在,龚青鸿居然能够强行催动他的械心,其实力绝对不是普通的序八,而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序七的门槛。 “这个王八蛋藏的真深啊!” 呼! 韦蒙纵身扑杀而来,双拳大开大合,带着一声声撕裂空气的暴鸣轰向曹仓。 曹仓手中双截棍上下翻飞,在身前拉开一层棍网,勉强兜住韦蒙的拳头。 可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巨大的压力让他举手投足间仿佛背负着千斤之重,往日如臂使指的械体竟有了一丝脱离操控的趋势。 龚青鸿朗声呼喊,“曹仓,是时候该你谢幕了。” 咚! 狂性大发的韦蒙恍如一头陆行巨兽,徒手插入棍网之中。呼啸的双截棍抽击在他身上,竟只能擦出点点火花。 处于超频状态的他,终于彻底发挥出七品械体的威力。 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啦声响中。 曹仓躲闪不及的右臂被韦蒙一抓攥在手中,五指合拢直接硬生生捏成了废铁。 “这颗‘心猿’是我的了!” 韦蒙脸露狂喜,左手直接扣向曹仓的胸膛,直奔那颗藏在械骨板甲之下的心脏。 被钳制住右臂的曹仓此时根本无力挣脱桎梏,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剖胸摘心。 嗡. 就在这生死一线,韦蒙却突然看到一双漆黑如墨的义眼。 在那如深渊般的眸底,蓦有点点金光亮起。 “这是,超..超频?” 韦蒙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一股源自基因之中的恐惧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甩开曹仓的右臂,转身就逃。 “龚青鸿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说他不敢超频的吗?” 龚青鸿表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骂道:“他在唬你啊,他要是敢超频你和我还能活到现在?!” 砰! 韦蒙前冲的身形猛然一顿,戛然而止的脚步在地面踏出一个深坑。 他回头一看,身后果然没有那双令人恐惧的眼睛。 “他妈的,敢诈唬我?!” 剧烈的心跳和扭曲的视线让曹仓奔跑的动作显得歪歪斜斜,仿佛下一刻就会失去平衡衰落在地。 虽然狼狈,但速度却也不慢,顷刻间曹仓便已经冲到了赵青侠身旁,唯一还能动弹的左手抓向他的肩膀。 既然杀不了龚青鸿,那也要将谣将点名的这个人带回去。 咔嚓。 蓦然,一只不知从何处伸出的手掌搭在了曹仓的左臂之上。 在曹仓惊骇欲绝的眼神中,他的整条手臂竟在瞬间分崩离析,被拆解成一个个细小的零件。 骤然失去平衡的他向前扑倒,以一个狗吃屎的难看动作擦着地面滑行。 “抱歉,我来晚了。” 赵青侠错愕抬头,怔怔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但那双眼睛却又是如此的熟悉。 “马爷呢?” 赵青侠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复杂表情,缓缓张开掌心,露出一柄手指长短的残缺断刀。 “老马累了,先睡了。” “马爷那您歇着,我先宰了这些人。” 李钧表情明显变得僵硬,眼中似乎有火焰跳动。 “青侠,先杀哪个?” 赵青侠依靠着树干,伸出一根颤颤巍巍的手指,“就那傻大个,还有那个纵横.嗯?那孙子人呢?!” 第158章 好世道 “兄弟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什么身份,今天是川渝赌会自己内部的事情,我劝你最好不要参与。” 韦蒙面色肃穆,眼睛牢牢盯着一步步靠近的李钧。 李钧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脚下步伐片刻不停。 每一步落下,韦蒙胸腔之中的嗡鸣却微弱一分。 曹仓见面便被卸手,龚青鸿这王八蛋更是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有这两位‘榜样’在前,韦蒙再蠢也知道眼前这人恐怕是块硬的不能再硬的铁板。 “不过你若是非要插手,我也可以给你个面子,咱们就此别过!” 韦蒙右脚向后一撤,魁梧如熊的身躯还没完全转过,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惧蓦然向他笼罩而来。 嗤! 被烈焰炙烤地发硬板结的地面在李钧脚下破碎龟裂,身影飙射而出,瞬间已至韦蒙身前。 韦蒙口中发出一声惊叫,兴许是死亡之际的回光返照,已经滑落的械心功率再次拔升起来,重新进入超频状态。 哗啦!。 韦蒙绝望的看着自己全力挥出的拳头,在敌人手中寸寸崩解。 不止如此,那股诡异的劲力还在沿着手腕不断蔓延向上,沿途所有的械体结构全都跟遇见天敌一般,自行瓦解。 昔日他引以为傲的七品械体,此刻却被人摧枯拉朽,轻易摧毁。 四散抛飞的零件之中,李钧脚下猛然向前迫进半步,八极崩劲自脚下传至腰背,沉肩抬肘,顶在韦蒙胸口! 一声巨响在林中炸开,韦蒙那双义眼几乎炸出眼眶,口中喷出的白色液体混杂着些许脏器的碎块,胸口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塌陷状态。 掩藏在扭曲钢铁下的械心,此时已经是一块混杂着机械碎片的肉糜。 【获得精通点40点】 “没看出来,你还挺硬。” 李钧甩了甩肘尖滴落的血水,神色淡漠的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转身走到双眼狂热的赵青侠身边,指着旁边瘫坐在地,表情惊骇的曹仓。 “这个杀不杀?” 这种点菜杀鸡的感觉,让赵青侠心中的憋屈终于得到了释放,“他刚才想抓我..” “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赵青侠话还没说完,曹仓突然抢声开口。 “让你说话了吗?”李钧眼睛横了过去。 曹仓脸色霎时铁青,嘴角绷紧,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能植入那颗‘心猿’,他的性格本就是桀骜不驯,就算面对自己派系的老大,也从不假言令色。 刚刚的开口辩解,已经是他对心底的求生欲最大的回应。 他曹仓可以死,但不能丢了‘条字’的脸面和骨气。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但是别把我跟龚青鸿这个叛徒混为一谈。” 李钧和赵青侠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你也是牌系的人?什么牌面?” 李钧蹲在曹仓面前,双眼平视这位引颈就戮的年轻男人。 “条字,玖条。” 李钧眼神狐疑,“赌会千门八将之下,就这水平?” “.” 曹仓一时无语,内心怒火翻滚,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嘴,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和对方差距。 第123节 但要知道韦蒙可是和自己牌面相当的‘玖万’,一身实力可是实打实的兵八巅峰。 虽然没有了龚青鸿的纵横术辅助,而且那身七品械体也不是跟随械心一同进化,属于是后天装植。 但无论匹配程度有多低,械体该有的强度还是摆在那里。 就算是一名普通的序七要想打死韦蒙,都得费一番功夫。 可在这人面前,韦蒙的械体脆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不仅如此,对方那诡异至极的拆卸机械的手段,更是让曹仓心生恐惧。 这种能力,简直就是兵道的天生克星。 而且在对方动手的过程中,曹仓很确定自己没有听到任何械心运转的声音。 不是兵道,却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近身实力。 这个人的序列自然呼之欲出。 “武道序列七,但他的长相却跟悬赏令上的不一样,是换了脸,还是墨家天志会派来的援手?” 曹仓心头疑窦丛生,却又在转瞬间化为一声长叹。 “人都要死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良久之后,预想之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 曹仓疑惑地睁开眼睛,就听见一个平静淡漠的声音。 “如果我不杀你。” 曹仓心领神会,“那我必杀龚青鸿!” 他虽然桀骜,但不代表喜欢找死。 李钧点了点头,背着动弹不得的赵青侠站了起来。 “杀了龚青鸿,大家的恩怨一笔勾销。要是杀不了” 曹仓眉宇之间一片冷峻,一字一顿,“他不死,我死!” 圆月之下,山林之中。 疯狂逃命的龚青鸿不知道奔跑了多远,终于停下脚步,面带悸色回望身后这片黑暗寂静的森林。 “能够一招拆解曹仓的手臂,这可比打断要难得多,那个人是李钧还是.” 龚青鸿面露沉思,双眼瞳孔扩散,似有无数细小如蝇头的文字流淌其中。 细看之下,竟都是‘纵横’二字。 他进入了推演状态。 “如果那个人是李钧,那代表余沧海给他留下的伤势已经恢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步,他或许已经拿到了楚乌门的遗留” “如果不是李钧,那最大的可能只有是‘墨攻’中人,不过那人既然会出卖赵青侠,肯定会拖延救援的时间。否则这一正一反,他不止没有任何好处,反而遗患无穷。” 他眼中文字定格在‘横’字之上。 “不管来人身份是谁,赵青侠没有到手,李钧头上那笔花红暂时不用考虑” “不过,这场戏也不是一无所获,” 龚青鸿嘴角勾起淡淡笑意,“韦蒙那个蠢货必死无疑,一个巅峰兵八,也能完成一半的仪轨要求。至于剩下的一半.” 瞳孔文字悄无声息变‘横’为‘纵’。 “至于另外一半,‘万子’的大牌面死了,牌系之中还能有安宁的日子?” “最喜欢用激将法玩弄别人反将要是对上最喜欢嚼舌根的谣将,根本不需要自己煽风点火,恐怕都会是血流成河.” “还有那乱象渐生的墨家天志会” 龚青鸿眼中恢复清明,缓缓站起,脸上神情狂热,“好,这可真是个好世道啊!” 第159章 引蛇出洞 洪崖山,和平饭店。 位于西北乾宫的开门之内,房屋的布置陈设形如一间医馆。 陷入昏迷的赵青侠躺在一张手术台上,由两名穿着绿色袄裙的‘医疗偃人’照顾着。 这种‘偃人’和李钧以前碰见的仿生人并不是一种东西。 用最直观的宝钞衡量,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仿生人这个理念是由西夷那边流传过来,属于舶来品。 这种流水线产物虽然打出的口号是物美价廉,出厂价格并不高,但是行为模式极为呆板,只会按照预先设置的思维逻辑运转,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灵智,能够应用的场景极为有限。 而且仿生人的后续损耗和维护同样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所以在人口基数庞大的大明帝国,这种舶来品并不受待见。 因为综合估算下来,真人竟比假人还要便宜。 而且在奉行‘会干’强于‘苦干’的大明帝国,哪怕是只需要付诸苦力的漕运码头,也有人情世故在其中。 有时候一板一眼,就代表着收入锐减。 所以帝国的各大集团更愿意继续推行已经沿袭上千年的‘职业世袭制’,来保证自己需要的劳动力源源不断。 而所谓‘偃人’,则是原滋原味的大明帝国产物,制作方式和西夷的仿生人截然不同。 偃人追根溯源,其实就是真人。不过其原生意识丢失在了黄粱梦境之中,只留下一具躯壳。 在得到这种‘活死人’之后,制作者便会从专门定制的黄粱梦境中下载出一个特定的角色意识,鸠占鹊巢,形成偃人。 正如此刻正在为治疗赵青侠的两名医疗偃人,就曾经在黄粱梦境之中跟随李时珍学习多年,医术极为高超。 在大明帝国,能生产这种多功能、多品类偃人的只有掌握了‘明鬼’技术的墨家和能够‘召魂’的阴阳家。 就算是掌握着佛国和洞天的佛道两教,也做不到。 不过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偃人的制作方式都太过于残忍,而且稍有不慎,下载的黄粱人物就会出现认知偏差,极容易出现所谓的‘黄粱妖’,扰乱社会秩序。 所以在新东林党取得‘大朝辩’胜利,执掌朝堂之后,就颁布了禁止制造偃人的政令。 不过按邹四九的解释,新东林党这么干的根本原因并不是为了保护‘明人至上’的地位。 而是因为偃人的技术门槛太高,他们无法从中得到分润。为了遏制墨家和阴阳家,所以才会下令禁止。 所以现如今偃人几乎不见于市面,甚至在地下黑市之中也极为罕见,而且每一个都价值极高。 “大哥,现在咱们事儿还没办,你就送来这么多伤号,这让我很难办啊。” 邹四九看着李钧掌心之中的马王爷的墨甲核心,表情苦涩,“这可是一个墨八巅峰的墨甲核心,而且按你的说法,还是一个灵智极高的神器,这修复的难度.” “费用就从我的那份钱里面扣。” 邹四九小声说道:“大哥,你前面就说好了不要钱了。” 李钧表情猛然凝固,他也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这样话。 不过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按着邹四九这头羊薅毛了。 “那现在当我欠你钱,这总行吧!” 邹四九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看了眼手术台上的赵青侠,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这小子能在墨八就拥有这样神器,在天志会中的地位肯定不低。完全可以联系天志会来接手他们。” 李钧淡淡回道:“这次恐怕就是天志会出卖的他们。” “啧啧啧”邹四九闻言砸吧着嘴,摇头道:“想不到现在连天志会也会出卖自己人了,他娘的这个世道还有什么道义可讲?” “道义千斤,比不过黄金四两。”李钧语气淡漠,“你也别在这里伤春悲秋了,栖霞集团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邹四九掐动着手指,一脸神秘说道:“再等半个月就行。这几天我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七月初七正是动手的好日子啊.” 李钧找了把椅子坐下,直接将他打断,“别什么叨叨的,说人话。” “没有仪式感,迟早遭天谴”邹四九皱着眉头,口中嘀嘀咕咕。 “你说什么?” “没啥,我是说农历七月初七为道德腊之辰,是道教五斋祭日之一。我得到消息,栖霞集团会在那天召开一次盛大的打醮活动。” “这些牛鼻子嘴上说是为了重庆府的百姓祈福,”邹四九神色不屑,“其实是为了发布他们最新研制的辟谷膏和延寿丹。” “这是要在发布会上动手啊” 李钧眉头挑动,“别人都是出其不意搞偷袭,你怎么专挑人多的时候闹事?” “这你放心,我早就计划好了。” 邹四九兴冲冲说道:“或许是为了凑人气,栖霞集团这次的打醮活动并没有设置邀请门槛,所以来的信徒恐怕不在少数。而且他们这次还会放开黄粱洞天,让信徒们进入其中免费神游一次。” “到时候我会混进人群,伺机炸了他们的黄粱洞天。”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当众打脸,”邹四九嘿嘿一笑,“以东阳子那老道的暴脾气,肯定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必然会追杀上来” 李钧接过话茬,“所以你是想让我在半路伏击他?” 邹四九点头道:“没错,我这招引蛇出洞虽然简单粗暴,但我推演过很多次,成功率不低。” 诚然,邹四九这个计划确实十分粗糙,但在只有他和李钧两人的情况下,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反而更容易操作。 那种极为细致的计划,或许可能更加稳妥,但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财力去徐徐图之。 以李花和马王爷现在的状态,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李钧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这是要拿自己当诱饵啊,你有把握从在道七金丹客的飞剑下逃脱?” “要是那种灵肉兼修的老派真剑仙,我肯定不敢。” 邹四九双手贴着鬓角往后梳去,将那颗背头梳得妥帖,脸上露出一股傲意。 “可惜东阳子那老头就是个只在乎意识的唯心派,就算比我高上一个序列,凭他那把无线飞剑想在奇门遁甲中抓到我,还是没那么简单!” 第124节 第160章 小牌面 重庆府,南渝区。 虽然已经是子夜时分,这间贫民赌场内依旧是一副人声鼎沸,生意兴隆的场景。 浓郁的烟气从攒动的人头间飘出,在天花板下积聚成灰蒙蒙的雾霭。 暖黄色的灯光在其中艰难穿行,最终散射成五颜六色的光芒。 竟和赌桌上那一张张不同面额的宝钞闪动的光泽如出一辙。 在赌场中人气最旺的一张桌子,此时正在推着牌九。 “开牌,我不信你这把还能杀我的庄!” 负责这张桌子的庄家将手中骨牌狠狠拍在桌上,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闲家——一个长相斯文,气质儒雅的圆脸男人。 男人看了眼庄家摊开在桌上的牌九,脸上露出赞叹的神情,“红白双六,天牌一对,你这把的牌面确实很大。” 庄家面露狞笑:“知道大就好!这一把定要让你把前面赢的全部都吐出来!” “你虽然很大,但是可惜了,还不是最大。” 圆脸男人脸上笑意温和,说话慢条斯理。 在周围数十双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翻开自己手上的牌九。 一块骨牌上点数一红两白,另一块上两红四白。 “嘶!!” 整张赌桌周围如同坠入冰窖,围观的赌客齐刷刷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手心皆是滑腻一片。 “丁三.配二四,猴王对.至尊宝.” 看到圆脸男人翻出的这副牌面,庄家刹时如同一条浮出水面的死鱼,瞪大着双眼大口喘气。 他的身体猛然前后摇晃,勉强依靠着桌面才不让自己瘫倒下去。 怎么会这么倒霉? 算上这一把,自己已经在这个人手中连续被杀十二把,输掉的宝钞已经快抵得上这间贫民赌档一个月的利润。 而且这最后一局,自己明明已经换了他的牌,怎么可能拿到至尊宝的牌面?除非. “你出千!” 庄家脑海中灵光乍现,虽然他并没有看出这个圆脸男人用的什么手段出千,但不妨碍自己先咬他一口。 不然自己坐庄输了这么多钱,怎么跟东主交代? 再说了,他妈的什么运气能够这么旺,连老子出千都弄不赢? 这个人肯定是个出千高手! 哗啦!啦. 赌桌周围一阵脚步声慌乱,圆脸男人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无人敢靠近他周围三尺,生怕被赌场当作是同伙。 “赌桌上对客人出言不逊,输了牌居然还诬陷客人出千,‘虎头’赫藏甲手下的赌场就是这么个服务态度?” 圆脸男人的语速依旧不疾不徐,身上那份从容淡定的气质反而让表情凶戾的庄家心生慌乱。 “看这架势,这人恐怕不是什么没有身份的杂鱼。而且他居然能叫出东主的名字,难道真撞上铁板了?” 庄家心中揣测着对方的身份,一时间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就在他不知所措间,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这位大哥,这局是你赢了,没有什么出千,都是误会。不过刚才我们工作人员确实失礼了,我代表东主向您道歉。” 圆脸男人半转过身体,斜眼看着站在身后的年轻人,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惊讶。 “少年郎,听你这副说辞,这家赌场是你做主?” 周游笑容谦逊,微微躬身,“称不上做主,只不过是东主不在的时候替他代管而已。” “既然如此,那你就说说今天这件事怎么办吧,你一句道歉可抵不上我受损的颜面。” 周游脸色笑容不变,“那您觉得该怎么解决?” “人在赌场,自然是拿钱说话。” 圆脸男人抬手指向庄家,“既然他诬陷我出千,那我一个字收二十万的赔偿,这不过分吧?” “一个字二十万?你他妈的不如去抢!” 庄家面色涨红,额角青筋跳动,心底不知从何处猛然生出一股恶气,竟张口骂了出去。 圆脸那人抚掌而笑,“好,很好。再加上这个‘抢’字,一共得六十万了。” “你” 周游向庄家递过去一个冷漠的眼神,转头对着圆脸男人笑道:“说错了话自然该赔,不过阁下要求的这个金额太高,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圆脸男人环视周围一圈,拔高语调:“我看这里就挺好,还是你想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玩点威逼利诱的下三滥手段?” “在这里谈当然可以了,我们这间赌场从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刚才那么说也是为了保护您的隐私。” 周游同样朗声说道,脚下却突然上前两步,身体前倾靠向圆脸男人。 少年郎脸上笑容灿烂,压低的声线中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真以为用了催眠的手段控制了这个庄家,就没人能看出来你设的局?不光想赢了钱,还想讹钱?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圆脸男人眉头一挑,“想诈唬我?” “是不是诈唬,你心里很清楚,我现在给你面子你最好兜着,不然要是掉在地上被这么多只脚踩了,那可就再也用不起了。” 难道这小子还当真看出了什么端倪? 圆脸男人深深凝视着周游,后者丝毫不惧,和他坦然对视。 那双眼睛不见一丝年轻人朝气,反而藏满了沧桑。 有意思. 沉吟片刻,圆脸男人突然咧嘴一笑,“不过你说的也在理,凭什么让这些泥腿子免费看我的戏。” “您开口,我照办。” 周游转身对着满屋的赌客喊道:“不好意思各位,今天小店的流动资金全部被这位先生赢走了,只能暂时关门。不过明天我们会准备更多的现钞来赔付大家,还请各位明天请早。” 这种场面话怎么可能瞒的过这些精明如狐的赌客,他们一个个早就嗅到那股剑拔弩张的味道,闻言争先恐后往店外跑去。 顷刻间,店内变得空空荡荡。 周游脸上的笑意也在此刻消失无踪,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他心中很清楚,无论今天这件事的结果如何,这家场子的声誉都会受到打击。 念及至此,他猛然回头看向圆脸男人,眸底有怒火升腾。 “说吧,你要是搬不出比这家东主还硬的身份,今天就只能把命撂在这里了。” “年纪不大,火气不小。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冲动,先把赫藏甲叫过来再说。” 圆脸汉子此刻依旧不慌不忙,淡定笑道:“以你们这几张小牌面,还没资格跟我说话。” 第161章 出千砍手 吱呀。 “他妈的,这雨真是说来就来,比一起做生意的兄弟翻脸还快。” 赫藏甲骂骂咧咧推开赌坊大门,同时手脚麻利把门关上,将身后准备跟着冲进来的风雨挡在门外。 他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打量着屋内。 只见略显黯淡的暖黄色灯光下,是一幕门可罗雀的清冷模样。 自己手下的几张杂牌或站或坐,散在四周,隐隐将周游和一个圆脸男人围在中间。 “甲哥。” “甲哥。” 见赫藏甲进来,一众杂牌连忙起身,神色恭敬喊道。 赫藏甲朝着他们随意点了点头,自顾自拉开一把椅子坐到周游身边,伸手按住想要起身的少年,口中笑骂道: “臭小子,这么着急忙慌让我过来,就是想给我介绍个新朋友?” 被按回座位的周游神色凝重,沉声说道:“是不是朋友,还要看甲哥你的意思。” “哦,看我的意思.” 赫藏甲眉头一挑,“那也可能是敌人咯?” 他转头看向圆脸男人,眯着眼笑道:“怎么着,兄弟,你在我的场子里出千?” “一场误会罢了,可不是什么出千。” 圆脸男人摇了摇头,同样笑着说道:“我不过是在帮同门兄弟检查场子的漏洞罢了,虎头大哥你可千万不能曲解小弟我的一片好心啊。” 赫藏甲身体往后一仰,眼眸睥睨前方,“听你这口气,也是会里人?那就露个牌面吧。” “好说,”圆脸男人轻轻一笑,抱拳道:“在下许康,在‘筒字’中排行倒数第二。” “原来是张贰筒,怪不得我不认识你啊。” 赫藏甲轻蔑的语气让许康脸色猛得一硬,语气随即冷了下去。 “虎头大哥贵人多忘事,自然记不住我们这种小牌面。不过现在既然认识了,那小弟这就告辞了。” 许康说罢,竟真的准备起身离开。 “别着急啊。” 许康眼眸一凝,“怎么,虎头大哥还有指教?” “以前我倒是听说过正将手下的筒子牌仗着自己派系的势力大,喜欢到别家的场子里出千,打秋风,挖肉喝血。” 第125节 “如果被抓到了,就腆着脸说是为别人查缺补漏。要是没抓到,那可就带着钱远走高飞,换张脸继续捞钱。” “原本这种传言我都是当成笑话来听,”赫藏家哑然失笑,“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我的场子里。” “虎头大哥言重了,我今天来你的地盘就没有出千的意思,也不会将把赢的钱带走。所作所为,不过为了自家兄弟能不被外人骗钱。” 许康平静说道:“事实证明,虎头大哥你的场子没有问题,日后开门做生意,必然能日进斗金。” 赫藏家表情古怪,看向许康的眼睛中浮现诧异,“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不是谢我,是谢正将大人。他老人家可是经常教导我们,要和赌会的兄弟们互帮互助。” 许康将‘正将’两个字咬的极重,其中的意思自然不用明说。 如今川渝赌会三大派系之中,当是占据中渝区的‘雀系’为执牛耳者。 而在‘雀系’之中,又属正将带领的‘筒字’实力最强。 所以‘筒字’的人才会这么猖狂,肆无忌惮的出千设局。 因为就算他们出千被发现,只需要随口胡诌一个由头,别人也会看在正将的面子上忍气吞声,吃了这个哑巴亏。 许康现在话里话外反复点出正将的牌面,就是在提醒赫藏甲,既然你的场子没有受损失,那又何必和‘筒字’交恶? 仗势欺人这四个字,可是被‘筒字’的人演绎的淋漓尽致。 看着垂眸凝思的赫藏甲,许康眼底略过一丝得意,拱手笑道:“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就告辞了。” 就在他施施然起身之时,周游却突然开口:“出了千,你就走不了。” 话音刚落,四周侍立的杂牌立刻围了过来,挡住许康的去路。 再次被拦住的许康毫不掩饰脸上的嘲弄,“这个场子到底是谁做主?” “东主是我,不过这个场子管事的是他。” 赫藏甲缓缓抬眼,双手一摊,对着周游说道:“怎么办,这次你说了算。” “我不管什么正将还是反将,”周游脸皮绷紧,语调低沉,“按照赌场的规矩,既然出了千,那就只有砍手!” 许康面色铁青,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连‘筒字’正将的面子都不给?” “这是规矩,”周游一字一顿,“谁的面子都给不了。” 坐在少年旁边的赫藏甲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男生女相的脸上浮现欣赏的神色。 这小子的脾气,倒跟老子有点像. 赫藏甲抬手打了个响指,对着许康咧嘴一笑,“管事的发话了,那就只有砍手喽。” 许康色厉内敛,梗着脖子吼道:“赫藏甲,你想清楚后果!” 赫藏甲嗤笑一声,“别说你只是一张小小的二筒,就算你是张四筒,难道朱蛟还会专门从洪崖山上下来给你出头?” “你” 许康见势不妙,拔腿就要往外跑去。可惜他刚刚抬脚,眼前便浮现一个异常魁梧的身躯。 二筒对虎头,儒九对农八。 结果自然不用赘述。 砰! 许康两只手被按在桌子上。 而这张桌子赫然就是他刚才连战连胜,大杀四方的那张牌九桌。 “你做的决定,你动手。” 周游沉默着接过赫藏甲手中的刀,一步步走到许康面前。 “赫藏甲,交恶‘筒字’的人,以后你在重庆府的任何一场赌场都别想再开下去!” 许康还在喊叫,却被赫藏甲一记耳光将声音打断。 “还敢威胁我?开不了老子就不开,大不了以后只当接单杀人的刀客,专门抢你们‘筒字’的人!” “都他妈是些跟戴徙徒一样的蠢货。” 赫藏甲啐了一口,抬眼看向迟迟没有动手的周游,“动手麻利点,小心别溅我一身血啊。” 他话音刚落,一道森冷寒光便猛然亮起。 刀光划落,许康两只手被周游一刀斩断。 切断筋骨之后的刃口余势不止,咚的一声劈入赌桌之中,剁出一道深深的缺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许康喉中暴出,像滩烂泥一样向下滑落,瘫在地上哀嚎不止。 赫藏甲瞥了眼满地的鲜血,还有那两只断口猩红的手掌,顿时笑道:“哟呵,我说怎么叫的这么大声,原来还是双原装货啊。” 第162章 克制 “自从那儒家赢了‘大朝辩’,登临三教之首后,连带这雨水也莫名奇妙多了起来。” 赫藏甲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一瓶玻璃瓶装的西夷酒,倒了一杯推到周游面前。 “凄风冷雨,只能烈酒暖胃了。” 此刻赌场内只剩他和周游,暖黄色灯光下,地上一条拖曳留下的血路格外醒目。 周游抓起酒杯一饮而尽,闭眼感受着唇齿间的辛辣,片刻后不屑地撇了撇嘴,说出自己的结论。 “不如明酒。” 赫藏甲怒道:“你小子纯属山猪吃不来细糠!知不知道这瓶酒有多贵?” “贵的又不一定好。” “贵的都不好,那要什么才好?” 周游思索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对味。” 赫藏家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现在对味了吗?” 周游明白,对方问的是自己这段时间在川渝赌会的感受。 “只要能赚钱,就对味。” 赫藏甲照着印象中那些所谓的西夷绅士的样子,慢慢呷了一口杯中酒。 “重庆府的盘子就这么大,要想不被饿死,不止要护好自己的食,还要盯着别人的碗。以后像这样的事情,少不了。” 周游双手拇指摩挲着杯壁,眼眸低垂,一时沉默不语。 赫藏甲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你以前在十八梯贫民窟里没杀过人?” “杀过。” 少年低沉的声音从垂落的头颅下传出,“但是以前是自己烂命一条,独来独往,为了几百上千块就能跟人拔刀搏命。现在.” 赫藏甲轻笑道:“现在有了顾虑?” 周游并没有否认,声音中透出一股难言的情绪,“我感觉自己这一刀砍下去,万一‘筒字’的人来寻仇,可能会害死很多人。” “一张小小的二筒有什么好担心的。” 赫藏甲语气不屑:“那个叫许康的今晚要是死在路上,明早‘筒字’立马就有人补上来。你信不信?” 周游摇头道:“可不是人人都是文牌虎头。” “所以今天这一课,你得上。” 赫藏甲神情变得肃穆:“你现在是‘牌系’的人,不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娃子,以后做什么事情可以不考虑收益,但一定要想清楚后果。” “在这座高不见天,深不见底的帝国,不止是咱们这些捞偏门的人,还有很多人走的都是一条只能向前,不能后退的绝路。” 赫藏甲凝视着少年的眼睛,“所以你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能动摇,哪怕在半路上知道自己错了,也要咬着牙走下去。” 周游苦笑道:“冒着得罪正将的风险给我上这一堂课,值得吗?” 赫藏甲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甩手掌柜的日子,我过得挺爽。” 周游绷着嘴角没有说话,心底却涌动着以往的日子里从没有感受过的暖意。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大家都是男人,怪恶心的。” 赫藏甲搓着牙花子,“倒是你小子什么时候能把你这一身破铜烂铁换一换?那股铁屑的味道老子隔着老远都闻得到。” 周游咧嘴一笑,“等我赚够了钱就换。” “我都说了不用你花钱,就当是我先借给你。你现在好歹也是替我赫藏甲管理产业的人,要是太寒碜别人会说我克扣下属的。” 赫藏甲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可少年依旧摇头拒绝。 无功不受禄,这是他的原则。 在十八梯贫民窟的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因为一丝贪念而丢了命的人。 耳濡目染之下,他骨子里早已经深深刻下一个道理——克制才能长命。 不管对方是恩赐也好,施舍也罢,他都不会违背自己的底线,拿自己不该拿的东西。 而且周游心里清楚,赫藏甲对他的这些善意,只有小部分是欣赏自己的能力,更多的其实是为了向李钧示好。 习惯了淋雨的他,并不喜欢站在别人的树荫下。 赫藏甲心思何等通透,自然看出了少年的顾虑,不过他也没有出声点破,而是从兜里拿出一张钱庄卡扔了过去。 “这卡里有四十万宝钞” 周游张口欲言,却直接被赫藏甲挥手打断,“你先别着急拒绝,这次你替我挽回了不少损失,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这是赌场一直以来的规矩,你随便找一个人都能问得到。” 这一次,少年没有继续推辞,小心翼翼将那张卡贴身放好,神色真挚的道了声谢。 “该你拿的东西,就不用说谢了。”赫藏甲面露好奇,“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小子到底是怎么看出来那个二筒许康是在出千?” “催眠庄家,里应外合,这种手段虽然不稀奇,但却胜在足够隐秘。你连序列都没入,是怎么抓到他的马脚的?” 第126节 少年坦诚道:“我赌的。” “赌?!”赫藏甲眉头一皱。 周游解释道:“在赌场里,只有庄家长胜,哪会有赌客长胜?只要赌客能够在一张桌子上连胜超过五次,就恐怕就不是运气,而是技术了。” “而且他赢了这么多钱,就算真是今天福星高照,洪福齐天,赌运亨通。我说他出千,他就只能是出千。” 看着少年脸上浮现的一丝狠戾,赫藏甲霎时不由愣住。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同样是刚刚加入川渝赌会时的自己。 一样的进退有据,一样的不缺血性。 赫藏甲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无比。 这时候,少年突然站起身来,向他抱拳一礼,脚步匆匆向大门方向走去。 虽然知道对方要去干什么,但赫藏甲依旧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自己这儿正在心情激荡,你小子却拔腿就走,有这么无情的吗? “喂,你用得着这么着急吗?那罗汉寺又不是明天就倒闭了。” 少年对身后的喊声置若罔闻,身影快步消失在门外的风雨之中。 “既然你重情义,那我就给你情义。就算最后还是跟那位大哥攀附不上什么关系,能培养一个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倒也不算太亏。” 赫藏甲收回凝望少年背影的眼神,将酒杯一饮而尽,含而不吞,在口中细细品味。 他眯着眼,表情微酣。 第163章 入魔 夜色已深。 在罗汉寺的低级集体寮房中,横七竖八躺满了负责小额‘施主’的知客僧。 屋内看似杂乱不堪,实则暗藏玄机。 能躺下十人的大通铺中,每个人的床位并不固定,而是按照当月的业绩进行排位。 越是远离的大门的床位,越是‘显贵’,就连那辗转腾挪的范围都越大。 至于在通铺最深处,那张属于‘当月最佳’的床位,四周甚至还有帷幕遮挡。 在这间不大的寮房内拥有一个勉强遮羞的小天地。 “这已经快到月底了,自己名下需要武僧去追缴的逾期‘福报’有三笔,可是收到的‘功德’才几万,看来自己的床位又要往外挪几个位置了。” 本就躺在床铺靠门位置的慧银和尚在心中长叹一声,暗自苦恼着铺位边缘那条狭窄的缝隙能不能让自己睡得下。 就在这时候,寮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呜咽的风雨声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和尚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笑意的知客僧。 看到这一幕,还没等那大和尚开口,通铺上霎时竖起一排浑圆光亮的脑袋,羡慕的看着那名知客僧。 能让客头师傅在这样的天气亲自莅临这间低级寮房,他身后的那名知客僧恐怕是开了大单了。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都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吧?” 客头师傅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错,今天慧钞师弟放了一笔高达两百万宝钞的‘香积钱’,大家恭喜恭喜。” 话音刚落,客头师傅率先鼓掌,寮房内立刻从者如云。 热烈的掌声中,一双双暗藏隐晦嫉恨的眼神落在那名法号‘慧钞’的知客僧身上。 “行了。” 客头师傅抬手止住掌声,声如洪钟说道:“从今天开始慧钞师弟将升级到中级寮房居住,并且获得进入罗汉佛国聆听佛音,修炼佛法的机会。” 慧钞和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朝着众人躬身一礼。 神色看似谦逊,可看向寮房众人的眼神中却已经带上了一股傲然和淡漠。 仿佛从此刻开始,他已经超脱升级,不再和这些低级知客僧是同一类人。 “慧钞居然提拔中级知客僧了,真该死啊。” “聆听佛音?!那他岂不是有机会晋升序列了?” “哼,就算佛爷开恩让他进入佛国,顶天也就能拿到一个最低级的果位,那点因果算力要想激发慧根可不没那么容易!” 寮房内回荡着窸窸窣窣的细微议论声。 佛国序列慧根,一个个字眼传入慧银的耳中,撩动着他心底的欲望。 “要是我也能进入佛国,以我的资质,肯定能晋升序列!” 慧银眼神火热,口中喃喃低语,“两百万,只需要两百万就能让佛爷开恩.” 客主和尚朗声道:“诸位师弟,只要你们攒够足够的香火,罗汉佛国的大门将为你们常开。阿弥无量资本菩萨。” “阿弥无量资本菩萨。” 众人齐声高声吟唱佛号,慧银和尚同样双手合十,神态虔诚。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佛珠发出微微震颤,频率竟和砰砰跳动的心脏如出一辙。 “佛陀垂怜,这个时候居然还有施主上门还愿.” 慧银和尚按耐住心底的躁动,等着客头和尚离开之后,这才在寮房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快步冲出房门。 当他打开那扇窄小的侧门,满身雨水的周游站在屋檐下,脸上全是兴奋的笑容。 “慧银师傅,这么晚还打扰您,真是抱歉。” 慧银看见是来者是周游,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再上下打量了几眼对方衣衫下依旧能够看出畸形的械体,笑意霎时烟消云散。 “我佛慈悲,善待众生。小小叨扰算不了什么,周施主深夜到访,是来还下个月的‘福报’吗?” 听着慧银淡漠的声音,周游不以为意,双手合十,将那张钱庄卡夹在虎口处,恭敬递了过去。 “多谢师傅理解,我这次来是想把欠下的‘功德’全部偿还了。” 一次性偿还所有本金?这个穷娃子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慧银将信将疑接过钱庄卡,往手腕上的佛珠一贴,视网膜立刻跳出一串数字。 “居然真有这么多钱!” 慧银心头一跳,刚刚熄灭的火热再次被点燃。 这个穷娃子难道是找到什么了不得的财路?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屡次来还钱,而且一次比一次多,现在竟能够一次性还清所有的本金。 慧银和尚眼眸转动,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见他清了清嗓子,笑道:“恭喜施主,您从菩萨那里求来的‘功德’已经还清。” 此刻心情激动的周游根本没有察觉对方眼底掠过的那丝古怪,闻言兴奋道:“多谢师傅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那我现在能把我弟弟接走了吗?”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但是”慧银欲言又止。 周游脸色猛然僵住,急声道:“但是什么?” “周施主,按照当时您弟弟当时在佛前签订的契约规定,在‘功德’没有偿还完之前,需要进入佛国在佛前侍奉” “这些我知道,但是我现在已经还清‘功德’了啊!” 慧银长叹一声,露出为难的神情,“但是在前几日,周施主您的弟弟在侍奉一位比丘的时候,不知道是遭到了邪魔入侵,还是自身意识紊乱,居然袭击了那位比丘。” “虽然没有对那位高僧造成什么伤害,可是惊扰了佛国清净,这可是大罪啊。” 周游闻言愣在原地,那双蕴满沧桑的眼眸之中再无往日的精明,满是惊骇和慌乱。 他情不自禁上前两步,伸手去抓和尚的衣袖。 “大师,那我弟弟怎么样了。” 慧银和尚脚下向后一退,避开周游的双手。 “周施主不要着急,那位比丘虽有金刚之力,却是以慈悲为怀,所以您弟弟并没有遭到什么处罚,反而在佛光在照耀下,重新恢复了神志。” “多谢佛主,多谢大师。” 周游连声道谢,朝着和尚一躬到底。 “施主不必客气,不过罗汉寺虽然可以不追究您弟弟袭击僧众的罪孽,但是他对佛国造成的污染.” 周游此刻怎么可能还不明白慧银的意思,深深垂下的头颅传出苦涩的声音:“他的罪孽,我来偿还。不知道多少香火才能让赎清他的罪孽?还请大师您明示。” “宝钞一百六十万。而且要在这个月内供奉给佛主,否则一旦比丘高僧动了金刚之怒,您弟弟恐怕.” 慧银低眉敛目,神色悲悯。 周游这次偿还的四十万本金,再加上一百六十万,便能够凑够两百万,让自己晋升中级知客僧,获得进入佛国的机会。 虽然这么做违背了罗汉寺的规矩,但只要自己事后将客主师傅打点好,自然能得到谅解。 毕竟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寺庙,一颗佛心可鉴日月。 “我明白了。” 原本已经近在咫尺的希望,转眼间却变为深不可见的深渊。 饶是周游的意志已经磨练到足够坚韧,此时也是不禁失魂落魄。 在和尚炙热的眼神中,少年转身走向寺庙灯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之中。 咔哒~~。 当那扇窄小的侧门重新关上,脚步踉跄的周游猛然转身,双眼凝视着这座彻夜灯火辉煌的宏伟佛寺。 一看便是一夜。 一夜足以成魔。 第164章 男儿自有决断 昏迷了三天之后,赵青侠终于在和平饭店的生门医馆中醒来。 他身上的伤势也在医疗偃人不眠不休的照顾下尽数恢复。 第127节 这让在旁边等了三天的李钧终于松了口气。 “谢了,钧哥。” 李钧看着赵青侠一脸正色的面孔,不由笑道:“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要跟我说谢,那马王爷不得气得醒过来?” 赵青侠摇头道:“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我之前救过你,现在就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不是这个道理。” “行了,不说这些。” 李钧摆手换了个话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赵青侠并没有着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老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问题不大,这地方叫和平饭店,东主是名阴阳八的傩公。马王爷的核心损坏不算太严重,他有办法能修好,只是可能需要点时间。” “阴阳家如果是那群黄粱硕鼠的话,那他们确实有办法修复‘明鬼’。” 赵青侠闻言松了口气,展背伸了个懒腰,“那就让这匹种马好好睡一会,等我办完事情再来接他。” 看着面前神色轻松的赵青侠,李钧的眉头却蓦然皱了起来。 此刻他敏锐察觉到赵青侠那隐藏在笑意之下的凌厉锋芒。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柄藏锋许久的利剑终于挣脱了剑鞘的桎梏,能够一展锋芒。 李钧心中若有所思,沉声问道:“你要回天志会?” 赵青侠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笑道:“总不能白白让人给出卖了吧。老马跟我这么久,还从来没被打得这么惨过。” 李钧面露诧异:“你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 赵青侠坦诚道:“不知道,不过天志会‘墨攻小组’里面的人不多,看我不爽的就更少了。大不了挨个找过去,总能知道是谁。” 李钧摇头道:“你这样干太莽撞了,不如等我办完重庆府的事情,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钧哥,”赵青侠果断拒绝了李钧的提议,“这是我们天志会的事情,不能让外人插手。” “那你起码也要等到马王爷醒过来啊,不然你一个人能应付?” 李钧犹豫片刻,说出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是儒家那群孙子给自己的怂找的借口,我不行。摆不平这件事,我没脸见老马。” 赵青侠拍了拍胸口,声音低沉,似有块垒堵在胸口,“我这个人报仇从来不喜欢隔夜,要不然夜夜都闭不上眼。三思而行,从长计议这种事情不适合我。” “而且我担心这恶气现在要是忍了,以后就没有胆量再去报仇了。” 胸含一口恶气,才有满腔血勇。 若是现在就瞻前顾后,那从长计议之后的重重困难更是会人畏首畏尾。 热血凉透,再想燃起来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既然已经决定,那就无需多劝。 是男儿,自有决断。 李钧问道:“什么时候走?” 赵青侠拿过床边准备好的崭新武服穿在身上,“现在。” “那我怎么联系你,无论你赢了或者输了,我总该有个消息。” “等老马醒了,他自然能知道我是输是赢。” 看着雷厉风行的赵青侠,李钧心头突然升起一个笃定的念头。 如果这一次赵青侠能赢,那他恐怕离晋升墨七也就不远了。 以身为钢,百折不挠。 这正是墨家序列对于从序者的品性要求。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在九龙街那天,那些浑水袍哥们.” 赵青侠已经走到房门前的身影突然一顿,垂在腿边的双手蓦然紧握成拳。 “都死了,余沧海的剑太快,根本救不下来.” 都死了啊! 纵然心中早有预感,但当真正得到确切的答案,李钧还是不禁恍然失神。 在重庆府这段时间,他让邹四九和赫藏甲分别用各自的消息渠道打听过那天的消息。 但得到的回复都是青城集团封锁了消息,就算是找到了活下来的目击者,对方也是三缄其口,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实话。 所以这段时间李钧其实在心中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猜测或许余沧海会将袍哥会的人扣下,用来威胁自己自投罗网。 可现在看来,余沧海根本不屑用这样的手段,而是将所有敢于挑衅青城集团威严的人全部杀了个干净。 恍惚间,李钧似乎又看到那个喜欢穿青衫,拿纸扇,故作风流的男人。 那个不愿意拖累自己,带人单挑安南帮的年轻舵把子。 那个宁愿和天府戍卫当街血战,也不愿意虚与委蛇的浑水袍哥。 “况青云” 李钧喃喃自语,脸上神情似哭似笑:“怎么都他妈的是些不怕死的倔性子?” 他的声音艰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粝的石砾互相摩擦。 赵青侠肩膀微微颤抖,嘴角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毅然决然抬脚跨过门槛。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间生门医馆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刚刚进门的邹四九被迎面扑来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不等他想明白以往和煦如春的生门之中怎么会这么冷,就被一双淡漠至极的眼睛吓了一跳。 “李哥,外面有人找你。” 邹四九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说道。 “那人自称是川渝赌会文牌‘虎头’赫藏甲的手下。” 听到赫藏甲的名字,李钧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压制住心底躁动的杀意。 “他说了什么。” “话说的挺含糊,说什么他老大和周游被罗汉寺扣住了,找你求救。” 邹四九说道:“不过我算了一卦,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既然是实话,那他妈的还真是瞌睡遇见枕头了。” 李钧口中冷笑一声,猛然起身,大步走出房间。 被晾在旁边的邹四九满脸错愕,李钧身上刚刚流露出的杀气比起得知赵青侠被人追杀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赫藏甲和周游跟他有什么关系?不行,我得用大案牍术查查看。” 邹四九手指连连掐动,速度之快,几乎连成一片幻影。 蓦然,他的脸色猛然一变,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形如罗盘的器具,急声吼道:“赶紧查一下咱们和罗汉寺之间有没有什么债权债务,有的话立马给我抛售出去!” “别问为什么,马上给老子去办!过了今天,还有没有罗汉寺都是个问题!” 第165章 溅佛一身血 赵青侠醒来两个时辰前。 中渝区,罗汉寺。 “十方一切诸众生,二进有学及无学,一切如来与菩萨,所有功德皆随喜。” “十方所有世间灯,最初构造佛国者,我今一切皆劝请,转于无上算力法。” 僧众的诵经声随着暮鼓的敲响渐渐平息。 灯火辉煌的罗汉寺归于一片寂静。 在寺庙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一个蹲坐在地的身影缓缓站起。 用了三天的时间踩点,周游已经掌握了罗汉寺僧人的作息规律。 在晚课结束之后,所有的低级僧众都要返回到寮房休息。 而那些入了序列的高僧,也会回到自己的禅房,将意识上传到黄粱佛国之中,去享受那跳脱于现实之外的虚幻极乐。 这个时候,负责整个罗汉寺安保的,只剩下笼罩全寺的‘谛听’安防系统。 周游拢紧身上的袍子,将背后的兜帽拉起,一步跨出身处的黑暗,走进了罗汉寺的灯光之中。 在那扇侧门前,少年在会客申请界面上轻车熟路输入了知客僧慧银和尚的法名。 没过多久,门内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侧门被人从内拉开,露出慧银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果然是周施主您,小僧这几天夜夜都睡不安稳,生怕耽误了您的事情。” 慧银和尚随口说了句场面话,便迫不及待直奔主题:“周施主,礼佛的香火钱已经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 周游语气生硬,一张脸隐藏在兜帽之中,让人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没有?” 慧银和尚翘起的嘴角猛然僵硬住,心头蓦然升起一股邪火。他勉强笑道:“既然没有,那施主您现在应该去筹钱啊,为什么来小僧这里浪费时间?” “钱已经差的不多了,但在这之前,我想先见见我弟弟周生。” 此刻慧银和尚脸上已经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只听他冷哼一声道:“小僧已经说过了,施主您的弟弟在佛国之中触怒了比丘高僧,现在正在接受惩罚,只有用香火洗清罪孽,你兄弟二人才能相见。” “两年前,那时候我还不是这半人半械的鬼样子,当时我十八梯贫民窟里偷偷摸摸兜售一些廉价违禁品,想着赚点养活自己和周生。” “可因为价格定的太低,得罪了十八梯贫民窟的一伙专门以这行为生的地痞。他们把我抓住,让我交出所有的钱和货。我不答应,他们就割了我的五脏六腑拿去卖钱。” “当周生得到消息找到我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被掏空。泡在药浴之中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为了保住我的命,我弟弟找你们罗汉寺借了香积钱,给我换了这一身械体,我才能够苟延残喘到今天。” 第128节 罗汉寺暖黄色灯光在周游脚下投射出一个畸形的身影,仿佛是在佛光下显形的妖孽。 “凡尘如苦海,你我皆渡人。” 慧银和尚一脸不耐烦,挥袖呵斥道:“众生皆苦,可佛祖却偏偏施恩于你兄弟二人,这是何等的博爱!施主更应该抓紧时间去筹钱,却不是在小僧这里诉苦!” 周游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慧银的怒斥而有任何波动,依旧冰冷生硬得如同机械一般。 “以罗汉寺的规矩,想要借香积钱就要有担保人或者抵押物。可是我们兄弟二人无父无母,无亲无朋,哪来的什么担保人,所以周生只能将自己作为抵押物。” 慧银和尚怒斥道:“周施主还请慎言,能够侍佛的机会何其难得,怎么能够抵押这么粗鄙的字眼!” “以普通人作为抵押物,只能跟罗汉寺签订最低级的契约。连在佛国之中给人当牛做马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去当佛国的因果算力基础,为满足入了序列的高僧们的欲望而榨干脑力。” 慧银和尚怒不可遏,“周游,你居然敢在佛陀座下口出狂言,是不是再也不想见到你弟弟了?!” “这些我都忍了,都是我的错,才会害周生陷入这样的无间地狱。所以这些年我拼命赚钱,就为了早日能把他赎出来。” “可是我好不容易终于攒够了钱,你们为什么还要逼压榨我,还要逼我?” 此刻,慧银和尚终于察觉到了周游的异样,一股猛然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 “周施主,没有人在逼你。是周生自己种下的恶因,自然要承担恶果,一饮一啄皆是定数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向门内退后。 “定数?哈哈哈哈哈.” 蓦然间,一个尖锐的笑声从兜帽下传出。 周游缓缓抬头,一双爬满血丝的眼眸从阴影中浮现,还有嘴角那丝狰狞至极的笑意。 “你的定数就是要把我兄弟二人敲骨吸髓?!我艹你妈的佛!” 慧银和尚被眼前这个恍如恶鬼的少年吓破了胆子,正要开口呼救,却突然感觉眉心一凉。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他的额头。 与此同时,一只形如蜻蜓的机械造物从周游衣领内爬出,爬伏在他的肩头微微震翅。 道道涟漪在空中荡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息蜓郎撑开的立场让笼罩整座寺庙的‘谛听’安保系统并没有发现这道侧门前发生的异常。 “周周施主您别冲动,小心走火啊。” “死了不是正好往生极乐?” “我只是个负责放香积钱的小沙弥,哪儿来的机会去极乐佛国” 慧银和尚带着哭腔说道:“周施主,我也是个苦命人啊。” 此刻慧银心中叫苦不迭,他原本只是打算从周游身上敲一笔钱出来,为自己弥补业绩上的欠缺。 没料到往日来寺庙时表现的毕恭毕敬的少年,居然会有胆子进罗汉寺抢抵押物。 这种行为,可是触到了罗汉寺的底线! 一旦被负责寺庙安保的罗汉堂武僧发现,那他们可不会管你手里有没有人质,直接就进行物理超度。 “带我去找我弟弟,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周施主,所有的抵押物都存放在经堂之中,要是都在客头和尚的手中,我也进不去啊。” “那就带我去找他!” 枪口顶着和尚步步后退,少年抬脚跨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寺庙。 “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溅这满寺佛陀一身血!” 第166章 真假 夜晚的风穿过藏经殿前宽敞的广场,响起些微凄冷的呜咽。 寂静的环境中,周游每一步落下踩出的声响都显得无比清晰,像是一声声鼓点敲击在心头。 周游环视周围威严肃穆的佛门建筑,一股浓烈恐惧和罪孽感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手中的枪柄似乎也如同烙铁一般炽热滚烫。 “周施主,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我佛慈悲,肯定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甚至可能会减免你兄弟二人欠下的功德,让你们团聚的啊。” 到了此刻,慧银和尚也不敢再去奢望从周游身上压榨出自己进入黄粱佛国的门票,只想着如何劝解周游放下屠刀。 毕竟业绩再少,那也比丢了命强啊。 周游冷笑一声,“现在才说这些,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不迟啊,这时候还没有人发现咱们,只要施主你回头,小僧肯定会守口如瓶。” 慧银急促的语调刚刚有抬高的迹象,就被颅后响起的击簧压紧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存放抵押物的房间在哪里?” 周游眸光冷冽,流转如电。 “在在那里。” 慧银颤颤巍巍抬手指向前面的房间。 周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间房前跳动着暗红色的灯光,如呼吸一般,忽明忽暗。 房前的台阶上投射着‘外人止步’四个大字。 突然间,一股激动的情绪从心头涌出,少年浑身颤栗不止,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客头师傅人在哪里?” 慧银和尚指尖横移,指向藏经殿旁边一间不起眼的寮房。“他的房间就在藏经殿的旁边。” “进出藏经殿的密钥用的他的虹膜还是指纹?” “施主,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慧银和尚哭丧着脸,“我只是个最低级的知客僧,平时.” 咔嚓。 颈骨的断裂声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清脆,周游拖住慧银骤然瘫软的身体,将尸体拖放到寺墙的死角之中。 虽然说是死角,但脱离了息蜻郎的掩护,慧银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寺庙的‘谛听’安防系统发现。 能留给周游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刻钟。 少年也知道时间紧迫,当即不再犹豫,身形像一道鬼魅幻影,飘向那间客头师傅所在的寮房。 “罗汉寺客头师傅,法名慧通,持有人造慧根,属于佛九初期” 周游在心头再次回忆一遍从地下黑市买来的情报,手上动作不停,将一件形如螃蟹的机械造物贴在门锁位置。 随着‘螃蟹背壳’上的提示灯红光亮起,八只械脚悄然刺入门缝之中。 片刻之后,随着提示灯光由红转绿,紧闭的房门裂开一条缝隙。 周游探眼看去,只见寮房内一片黑暗,最深处似有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正在参禅入定。 果然,在这个时间点,罗汉寺的高僧们都在佛国之中挂机修炼。 少年无声无息推开房门,侧门跨过门槛。 就在这一瞬间,周游突然感觉眼前的视线似乎有涟漪荡开。 下一刻,如同惊梦初醒,又仿佛是梦魇侵袭,周遭的一切突然开始变化。 同样昏暗的视线,可原本漆黑的僧人寮房已经变成一间破败不堪的民房残骸。 猖狂的笑声从断壁之后传来,落入少年的耳中,瞬间让他瞪大了眼睛。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尘封在心底的一些记忆突然开始翻滚,那永远无法忘记,宛如凌迟的痛苦再次侵袭周游的脑海。 此刻的少年再无往昔一分的冷静,狂奔翻越过那些断壁。 展露在眼前的一幕,让周游浑身颤栗不止。 堆满杂物的房内,到处可见凝固的褐色血迹,萦绕着无法散去的恶臭气体。 一个个灌满防腐药剂的瓮缸堆在角落,可以看到其中上下浮沉的人类肢体。 一名满脸狞笑的壮汉站在血色横流的手术台前,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躺在台上,胸膛已经被剖开,露出其中兀自冒着热气的跳动的脏器。 “哥哥.” 台上的少年转过头来,一双暗淡的眼睛中满是痛苦和绝望。 “快走.” 周游目眦欲裂,他永远忘不了眼前这一幕,但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被摘除器官的人竟成了自己的弟弟周生! “为什么要他让受这样的折磨,为什么?!” “因为你逃了,老子只有拿他抵债了。” 周游浑身颤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狞笑着向他走来的壮汉。 “现在好了,你们兄弟二人可以一起死了。放心,我一定把你们的心脏泡在一起,这样你们也不算分开。” “呃啊.” 周游喉间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右臂举起,扳机一口到底。 砰!砰!砰! 炽热的子弹飞射向前,却在撞击到壮汉身上之时擦出一片火花,然后便被磕飞出去。 明明在记忆之中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壮汉,此刻却展现是宛如从序者的实力。 周游丢开那柄打空的手枪,如同一条被逼到绝境的幼狼,扑杀上去。 可这次的结果,却又和记忆之中一样。 周游依旧是那弱小的一方,在壮汉手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轻而易举便被打翻在地。 咚! 周游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沾满血迹和污垢的鞋底无情碾压着他的侧脸。 第129节 “废物就是废物,你和你弟弟都只配当生产器官的猪仔!” 周游没有仿生血肉包裹的双手炸出湛蓝色的电弧,却始终无法搬动那只踩在头上的脚。 随着壮汉不断地抬脚踩下,他的手臂断裂,胸骨塌陷,意识已经陷入了恍惚之中。 这一刻,周游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壮汉狞笑着一寸寸摧毁他的械体。 木然的脸上有泪水混着血水直淌,双眼定定看着手术台上的少年。 “对不起” 就在周游的视线即将陷入一片黑暗之时,一声洪亮的佛号突然响起。 “我佛慈悲,渡世间苦厄,救迷途众生。” 这声佛号如同一柄划开乌云的利剑,房内的光线骤然明亮了起来。 置身亮光之中的壮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如同烈焰中的蜡烛一般,眨眼间融化的无影无踪。 周游被眼前的异变惊的愣住,茫然抬起脸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处在一片草甸之中。 有暖风吹过,四周绿浪翻滚,露出其中正在吃草的成群牛羊。 “哥哥。” 一声阔别已久的呼唤在耳边响起,一双温暖的手臂将周游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的身体也不再是丑陋不堪的机械,而是真真切切的血肉。 “阿游.” 周游看着身旁长相清秀的少年,有热泪从眼角滴落。 “别哭哥哥,是佛祖救了我们。” 周生满脸笑意,抬手指着远方。 周游抬眼望去,只见在这方天地的尽头,一座恢宏无比的寺庙矗立在山峦之巅。 第167章 利弊 十八梯贫民窟,小院中。 赫藏甲搬了根板凳坐在空荡荡的院坝中,抬头看着不见星光的漆黑夜空,怔怔出神。 此时一名汉子快步走了进来,对着赫藏甲恭敬说道:“老大,周游出事了。” “果然呐,” 赫藏甲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悠悠叹了一声,“这小子这些年虽然吃了不少苦,但到底还是年轻了些,遇见关切自身的事情,还是会热血上头。” 对于周游出事,赫藏甲早就有所预料。 自从那天雨夜周游返回赌场之后,整个人就处于一个失魂落魄的状态,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心中有事。 甚至第二天,周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出现在赌场,家里也没有人。 已经习惯了有周游主持大局的赌场一时间群龙无首,手下的杂牌立马将这些异样报给了赫藏甲。 以赫藏甲的心思自然不难猜出,少年恐怕是遇见了什么变故,才会变得这样。 不过以他对周游性格的了解,除非是对方自己主动开口,否则自己不可能从周游的嘴巴里中问出一二。 所以赫藏甲明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暗地里派人派人去盯梢,密切关注周游的一举一动。 赫藏甲抬眼看向自己手下的杂牌,“他这次惹了什么人,是不是罗汉寺那群秃驴?” 汉子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点了点头道:“下面人看见他拿枪挟持了一名知客僧,闯进了罗汉寺。” “挟持知客僧?这是什么戏码?我给他的那笔钱应该足够他偿还欠下的功德呀,用得着这样剑走偏锋吗?” 赫藏甲神色错愕,抬手摩挲着下巴,略加思索,便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看样子,恐怕是那群该死的秃驴又动了吃绝户的心思了。” 赫藏甲口中的吃绝户和寻常意义上的吃绝户不尽相同,凄惨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种以‘香积钱’为主营业务的寺庙中,知客僧会根据借钱之人的实力高低而划分不同的等级,从而签订不同的契约。 像那种家大业大,或者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想要从佛门借钱,只需要拿自己名下的财产抵押就行。 索要的利息福报也不算太高,相比之下还算是良心。 但如果是那些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手上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想要从佛门借钱,那就只有抵押自己这一个办法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和寺庙签订的契约不止福报极高,而且限制极多。 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在没有还清寺庙功德本金的期间,抵押物的处置权就归属寺庙所有。 说的直白浅显点,就是只要不把人整死了,怎么弄都行。 所以通常寺庙会用佛门秘法将抵押物的脑子链接到佛国之中,充当因果算力的基础。 而所谓的吃绝户,通常也发生在这种最低级的契约之中。 负责收缴功德福报的知客僧会为了弥补自己的业绩,以各种理由不断累加欠款人身上的功德福报。 等到将对方吃干抹净,再无任何价值,就会将债务交给寺庙中豢养的武僧。 接下来是割肉还是削骨,就要看欠款人身上还剩下什么东西值钱了。 这种事情在鱼龙混杂的重庆府算不上新鲜,毕竟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特别是无权无势的穷人的命。 “这小子的脾气也是够烈的,居然敢去罗汉寺抢人,他是天生这么胆大,还是失心疯了?” 赫藏甲眉头紧皱,表情异常凝重。 周游肯定是栽了,这点毋庸置疑。 要知道这家罗汉寺虽然不是什么佛门大寺,但能在寸土寸金的中渝区扎根,背后的大树恐怕也是枝繁叶茂,根深蒂固。 虽然在规模上还比不了川渝赌会,但别人胜在同气连枝,不像川渝赌会内部派系林立,内斗频繁。 如果这群秃驴能被一个连序列都没入的娃子把抵押物抢走,那他们早就被人撵出去了。 “这件事有些麻烦了,罗汉寺的这群秃驴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不过赫藏甲心中也清楚,他也不可能坐视周游被人摘了脑袋,塞进佛塔之中,去充当算力基础。 先不说自己本来就十分看好这个少年。就说如果周游如果因此而死,那他和李钧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就断了。 届时再想跟这位武七独夫来往,就只能谈利益,谈不了感情了。 以他和李钧这段时间的接触,要想让对方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助自己,利益的效果远远逊色于感情。 “老子好不容易有了提升牌面的机会,怎么可能让这些秃驴给祸害了?人必须要救!” 赫藏甲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过这次罗汉寺被人触了逆鳞,我这一张文牌虎头想要直接上门要人,恐怕也只能碰一鼻子灰。” “如果是拿钱赎人,那群掉进钱眼里的秃驴应该不会拒绝。但如果不见点血,效果恐怕不会太好。” 念及至此,赫藏甲扭头对一旁的手下说道:“去准备三百万现钞,换成钱庄卡。” 汉子一愣,“老大,你准备去赎人?” “周游也是咱们的兄弟,难道不救?”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钱啊。” “谁说老子准备给那群秃驴钱了?这是出意外的时候拿来应急的。” 汉子不明就里,“应急?” “让你去你就去,废话那多干什么。” 赫藏甲呵斥一声,汉子忙不迭跑了出去。 就在汉子将要冲出门的刹那,赫藏甲突然又开口把他喊住。 “一个时辰之后,你到洪崖山的和平饭店,去找一个叫李钧的人。” 赫藏甲沉声道:“就说我和周游都被罗汉寺的人扣住了,让他赶紧来救人。” 汉子虽然不懂自己老大说的这些话是个什么意思,但还是闷声应道,急匆匆离开。 等小院中只剩下赫藏甲一人,他这才晃荡着身体站了起来。 “这群王八蛋,吃绝户居然吃到周游身上,当真是找死。” 赫藏甲口中轻笑自语,“老子也忍你们很久了,这次正好趁机会多砍几颗脑袋下来,也算是老子替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出口气。” 第168章 看诚意 罗汉寺,达摩院。 明亮通透的经堂内,一名名身形健硕的武僧盘腿坐在蒲团上,光头顶部戒疤状的脑机反射着淡淡的金属弧光。 此刻众僧的目光齐刷刷凝视着站在堂中央的客头和尚慧通,以及他脚边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慧通你搞什么?不过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狂徒罢了,既然抓到了那杀了便是,这点小事还需要叨扰达摩院?” 一名武僧略带不满抱怨道。 就在刚刚,他正在罗汉寺的黄粱佛国之中和一群十恶不赦的女阿修罗赤膊酣战。 眼看就要大获全胜,能够超度这些欲望缠身的孽畜,却突然接到了客头和尚的紧急预警,不得不提前下线。 周围有不少人情况和他相似,一片如海怨气罩向慧通。 慧通低眉顺眼,双手合十向四周致歉,“还请各位师兄见谅,师弟也不愿意惊扰各位修习佛法,只是这狂徒的身份着实非同一般,师弟我不敢擅自做主啊。” 一众武僧闻言不由面露诧异,有脾气火爆的甚至立马从蒲团上翻身跃向堂中,像抓小鸡崽一般将周游提在手中,来回摆弄翻看他的身体。 刺啦!。 第130节 那袭黑色袍子被撕成碎片,露出少年那具东拼西凑的畸形械体。 “一身的破铜烂铁,臭气熏天。”一名武僧语气不屑说道:“就算不被人杀死,也活不了多长时间。这种小角色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慧通和尚低声解释道:“这位师兄有所不知,这少年名叫周游,是‘虎头’赫藏甲手下一个新晋崛起的心腹。” “‘虎头’赫藏甲,川渝赌会?” 罗汉寺达摩院这些武僧虽然性如烈火,一言不合就要金刚怒目,以力渡人。 但在听到川渝赌会的名头之时,还是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要知道重庆府尽管号称草莽林立、遍地豪强。但在这片群强环伺的地界,川渝赌会绝对能算得上是一方大势力。 其中的头领‘千门八将’,更是洪雅山金银两楼的‘有房之人’,实力地位非同小可。 如果这少年真是川渝赌会的人,也难怪慧通和尚只敢将其活捉,不敢擅下杀手。 “这个人欠了寺庙多少功德?” 鳞次栉比的蒲团上,有头脑清醒的武僧开口问道。 慧通在佛国之中控制住周游后,立马调阅了他的契约和档案,当即回答道:“回师兄的话,金额并不算多,也就三四十万宝钞而已,而且在不久前就已经还清了。” 问话之人露出一脸疑惑,“既然已经还清,那为何这少年还要进寺抢人?” 话音刚落,旁边立马有人冷笑开口:“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那群蠢笨如猪的知客僧没有查清楚对方的背景,就动了吃绝户的心思呗。” “他奶奶的!” 有武僧骂了一句,“慧通你是怎么管的手下那群人的?一个个业务不行,成天就知道给寺里惹祸!” “怪我?年底寺内各院分红的时候要不是你们一个个哭着喊着嫌钱少,导致进入佛国的条件越来越苛刻,老子手下的知客僧至于铤而走险吃烂钱吗?!” 慧通和尚在心头怒骂连连,脸上的神色却越发卑微,躬着身子一言不发。 众武僧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好继续找他麻烦,七嘴八舌闹哄哄吵作一团。 “这么看来,这件事是咱们有错在先啊。要是再把人杀了,传出去未免有损罗汉寺的声誉。” “那把人放了?” “怎么可能!虽然是咱们吃绝户在先,可这最多算是慧通师弟管教不严。但是这小子居然敢挟持知客僧入寺抢人,这可是在挑衅罗汉寺的威严,十恶不赦!” 去你娘的管教不严! 低眉敛目的慧通在心中骂道。 “对,如果这次轻饶了他,那以后人人效仿,咱们达摩院还怎么去收那些被拖欠香积钱?” “可川渝赌会也不是好惹的啊,要是真找上门来,咱们可不占理。” “依我看来,还是主持压在迎客院和达摩院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每年要完成那么多的功德,下面的人可不就得想些极端的办法?如此一来,坏账的情况就越多,咱们达摩院的压力就越大。” 慧通眉头一挑。咦,这是哪位师兄,居然如此明事理. “现在抱怨这些还有什么用,难道你敢去跟主持说下调今年的功德份额?” “我也只是这是一说,你着什么急.” 一个个洪亮的声音在堂内你来我往,吵的沸反盈天,让人听得头脑发胀。 “行了,都给我闭嘴!” 就在局面愈发混乱之际,端坐在中央位置的达摩院首座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人,绝对不能放!” 达摩院首座睁着一双豹眼,环视周围众人,口中沉声道:“此时事关罗汉寺的颜面,就算此子是川渝赌会的人,也不能轻易饶恕。” 慧通接过话茬,轻声问道:“首座您的意思是?” “先把人扣押一夜,看看川渝赌会的反应。如果有‘八将’级别的人出面求情,那卖他们个面子也不是不行。要是没人出头.” 达摩院首座露出一抹戾气,“那就摘了脑子,填进佛国之中,以儆效尤!” 众僧双手合十,不约而同赞道:“首座英明。” 就在此刻,慧通和尚突然作出侧耳倾听的动作,脸上随即露出诧异的神情。 “慧通,发生何事?” 听见首座询问的声音,慧通抬脸谄媚笑道:“首座您果然是料事如神,川渝赌会来人了。” 达摩院首座眉头一皱,“还真有‘八将’替此人出头?!来的是哪一位?” “不是‘八将’,是这狂徒的主子,‘虎头’赫藏甲。” “本首座还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他反而敢上门求情,”达摩院首座冷哼一声,“这张小牌面的胆子倒是够大啊!” 达摩院首座不耐烦摆摆手,“让他滚。告诉赫藏甲,这件事他没资格说话。” “他的牌面确实不配求情,”慧通轻笑道:“不过,这赫藏甲说他带了礼金。” “带了多少?” 慧通竖在面前的单掌收回食指和拇指,“这个数。” “既然如此。” 首座点了点头,“那就把人带进来,看看这张‘虎头’的态度够不够真诚。” “谨遵首座法旨。” 慧通双手合十。 与此同时,经堂内骤然响起筋骨活动的爆响和机械运转的嗡鸣。 一颗颗光头上,面容狰狞,泛着瘆人的冷意。 第169章 不至于 “赫施主,首座有请。” “多谢大师。” 赫藏甲抱拳道谢,收敛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气息,跟在慧通身后进了罗汉寺。 他在重庆府的日子不短,但这还是第一次来佛门的地盘。 原因无他,主要是平日间和两家的业务往来实在太少,甚至还有一些冲突的地方。 川渝赌会的赌场中也有借贷的业务,不过他们的客户大多都是输红了眼的赌徒,而且收取的利息很高,九出十三归那只是常规操作。 相比之下,罗汉寺的‘香积钱’就要温柔的多,所以不少精明的赌徒宁愿选择去罗汉寺‘求取功德’,也不愿意在赌场之中借钱。 夜晚的罗汉寺虽然笼罩在暖黄的灯光之中,可却是一片空旷寂寥。 赫藏甲跟在对方身后路过了几个僧院,却没有碰到任何一个走动的僧人。 仿佛偌大一间寺庙之中,只有他和慧通两人。 无论如何放轻脚步,落地声依旧清晰可闻。 无论灯光如何和煦,也照不出丝毫的暖意。 蓦然间,赫藏甲心底泛起一丝悔意,自己孤身一人进寺捞人,到底还是有些冒险了。 不过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自古富贵险中求,既然已经跨过罗汉寺的门槛,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赫藏甲深吸一口冷冽的夜风,看向慧通和尚宽阔的背影。 “大师,不知道周游现在情况如何?” “施主放心,那少年虽然犯下了滔天大罪,但我佛慈悲,并没有取了他的性命。现在人就在达摩院中,等候首座的发落。” 看来这些秃驴也忌惮川渝赌会的牌子,不敢轻举妄动啊。 赫藏甲心头松了口气,接着问道:“冒昧问一句,首座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 “施主何意?” 赫藏甲咧嘴一笑,“我是个没什么修养的粗人,习惯了直来直往,我也就明说了,这次要什么条件贵寺才能放人?” 慧通和尚脚步一顿,回头凝视赫藏甲,“那就要看赫施主您的诚意如何了。” “那要是诚意不够?” 慧通面无表情说道:“那下次罗汉寺的门槛,就只有‘千门八将’才迈得进来了。” 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落在赫藏甲耳中,却品尝了其他的味道。 这些秃驴不敢杀我. 赫藏甲心头大定,嘴上连声说道:“明白明白,我这次可是满怀诚意来向佛祖赎罪。” “施主有这样的想法,大善!” 一问一答之间,两人已经步入寺庙的核心区域,威严的达摩院就在眼前。 “赫施主请进。” 在跨过院堂门槛的瞬间,赫藏甲顿时感觉有巍峨如山的压迫感迎面撞来。 衣袂翻飞,鬓发舞动。如有实质的压力压得他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下意识间,赫藏甲激活左右腿上的阴陵泉和阳陵泉两处穴位。 只见他两腿霎时膨胀一圈,贲张的肌肉将裤腿绷得极紧,将自己的身体牢牢站稳。 “这就是罗汉寺的待客之道?” 赫藏甲似笑非笑,眯着眼看向盘腿坐在堂中,神情不怒自威的达摩院首座。 话音刚落,那股威压便戛然而止,极为突兀。 身体微微前倾的赫藏甲猝不及防,向前一个趔趄,右脚将一块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地砖踩得粉碎。 立时,堂内响起一片洪亮笑声,一众武僧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和嘲笑。 “不知施主深夜造访罗汉寺,有何贵干?” 第131节 看着明知故问的达摩院首座,赫藏甲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要从自己身上把丢掉的面子赚回来。 这四周恐怕还有设备正录着自己的浮光掠影,想拿自己的窘态当做日后恐吓别人的素材。 看,川渝赌会的牌系‘虎头’在罗汉寺武僧面前,也不敢造次。 这种小把戏,赫藏甲自然门清。 只见他轻轻一笑,拔出陷进地面的右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说糊涂话了。我今天来就要带周游走。” 达摩院首座见对方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头有怒火升起,恼怒赫藏甲这张小牌面到此刻居然还不低头服软。 不过转念想到先前慧通所说的三百万赎金,他又按耐住火气,沉声道:“出家之人以慈悲为怀,世人以恶扰我,我仍回报以善。” “要带人走可以,不过要看你的诚意如何。” 赫藏甲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指向躺在地板上的少年,朗声道:“你们罗汉寺不守规矩,纵容寺内知客僧吃绝户。” “还动手将我川渝赌会的人打成这样,两笔账一起算,我只收你一百万。” 此刻,男人不再压制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跋扈气焰,对着面色蓦然铁青的达摩院首座挑动下颌。 “这样算不算有诚意?” “大胆狂徒!” “居然敢在佛门口出狂言,贫僧看你是在找死!” 达摩院首座缓缓抬起一只手,往下虚按。 周围勃然大怒的武僧们这才止住口中的斥骂,依旧将双眼瞪得通圆,恶狠狠地盯着赫藏甲。 “赫藏甲,你这是什么意思?” 赫藏甲双手摊开,嬉笑道:“现在连人话都听不明白了?” 首座眉头紧皱,“我刚才允许你入寺,已经是给足了川渝赌会的面子,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赫藏甲摇头道:“可惜,我从来不和不是朋友的人喝酒。” “是哪位‘八将’在背后给你撑腰,让你敢在罗汉寺撒野?” 赫藏甲越是嚣张,这位达摩院首座却越是谨慎。 在他看来,这张‘虎头’牌面肯定是得到了某位‘八将’的授意,否则绝对不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叫嚣。 “别怂啊,大光头。” 赫藏甲笑道:“没有什么‘八将’,就老子一个人!” 你他妈的骗谁呢,一群老千! 首座脸上阴云密布,“我不管你背后那位是什么态度,这件事如果川渝赌会不道歉,罗汉寺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别在小爷面前放这些狠话,要么现在赔钱放人,要么你们就打死我。” “你们牌系不要欺人太甚!” 达摩院首座心中憋闷不已,这怎么搞的像是自己在川渝赌会的地盘捞人? 一张‘虎头’怎么敢这么拽? “别废话,有种来动我!” 赫藏甲拍着胸口骂骂咧咧,“罗汉寺的武僧胆子都这么小?” 周围一众僧人无不目瞪口呆,怪不得一个小喽啰都敢闯寺抢人,合着都是他娘的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蓦然间,经堂内气氛异常吊诡。 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罗汉寺僧人闭嘴不语,静静看着本该是羊入虎口的赫藏甲跳脚大骂。 轰! 就在此时,寺门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寺庙之中与佛光同色的灯光骤然变成刺目红光,示警的钟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寂静的夜空。 赫藏甲脸色露出焦急的神情,急声吼道:“快,打我啊!” 听着从远处滚动而来的轰鸣暴响,以及那股摄人心魄的冲天匪焰,达摩院首座的神情不由陷入呆滞,心中泛起一丝委屈。 “为了这么点小事,居然有‘八将’级别的人物打上门来,至于吗?” 第170章 傩鬼入寺 丑时。 红光照耀半空,平地骤起惊雷,响彻全寺。 从半空俯瞰而下,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光头冲出寮房,如同蚂蚁出巢,惊慌失措看着那条横冲直撞,肆虐而来的张狂尘龙。 轰隆! 又是一间寮房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倒塌,掀起的灰尘如同尘龙飞扬的鳞爪,将这些僧人的胆气撕得粉碎。 罗汉寺在重庆府建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打上门来。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如此嚣张?! “喂,能不能搭理我一下,这个时候你们不应该拿我当人质吗?” 赫藏甲大呼小叫,一阵呲牙咧嘴。 可他这番作死的行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此刻达摩院内所有武僧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目光紧锁着远处那条尘龙。 唯有达摩院首座神色肃穆,盯着废墟上空那片黯然无光的夜空。 “能有这样惊人的破坏力,难道来的人是‘火将’?可如果是他,为什么‘谛听’安防迟迟无法锁定他的身影?” 疑惑未解,惊变突生。 一股不知源头的恐慌在一众达摩院武僧的心头蔓延,如有烈火在炙烤着他们的心肺,抓耳挠腮,坐立难安。 “肃静!” 盘坐在蒲团之上的首座开口怒斥。 可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凝视着此方夜幕的瞳孔却蓦然骤缩。 在那片浓稠的黑暗中,他竟然看到了两点明亮至极的星光! “小心头顶!” 众武僧骇然抬头,看到了一张从夜色中浮现而出的狰狞傩面! 直到此刻,他们终于听到了那猎猎作响的振衣之声! 轰隆! 因为速度极快,几近凝成一束成黑线的身影撞穿达摩院的金顶。 崩飞的砖石裹挟着凶猛的冲力,宛如肆虐的流弹,将堂中供奉的那尊降魔金刚打的金漆斑驳。 达摩院首座心头警钟大作,根本不敢有丝毫迟疑,壮硕的身形从蒲团上一跃而起,向后翻腾闪开。 咚! 那个蒲团连同其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一个拳头深陷其中,直至没肘! 达摩院首座翻身落地,看着眼前打扮陌生的敌人,口中怒喝道:“你不是‘千门八将’中人,你到底是谁?!” 哗啦!啦. 拳头拔出,有破碎的石块碎屑从手臂上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宛如鬼神的狰狞傩面下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微微转动,看向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年。 忽然间,一个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的身影撞进视线,以饿虎扑食的动作护到周游身前。 “大哥你终于来了,这群秃驴简直她妈的不是人,他们居然要把周游的脑子活生生挖出来填进佛国里去。” 虽然不认识这张傩面,但赫藏甲就算是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面具之下的人是谁。 他摸了把脸上的血迹,神情激昂说道:“不过大哥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让他们伤害到周游!” “你辛苦了。” 浓墨重彩的傩面上线条勾动,形成一个狰狞恐怖的笑容,看得赫藏甲浑身一寒。 好在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还能稳得住心神,当即抽动五官,挤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不不辛苦,就是命苦了点。” 傩面转回,凌厉如刀的眼神扫向达摩院首座。 “这位施主,贫僧法号慧难,是罗汉寺达摩院首座。今天这件事纯属误会,不如我们就此止戈,坐下详谈如何?” 金刚遇鬼神,说出的话却不是放下屠刀,而是就此止戈。 何其讽刺。 “不如何,我今天心情不好,谈不了。” 听着傩面下传出的冰冷声音,惠难眉头不禁皱紧。 “罗汉寺崇尚以礼待人,但也绝不怕事!难道阁下单枪匹马就想跟我全寺数百僧众为敌?” “就凭他们?” 李钧抬眼横扫,目光所至,众武僧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一群土鸡瓦狗。” 都是那些阿堵物害了我佛门啊. 慧难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蓦然泛起一丝悲哀。 当年‘天下分武’,佛门武僧是何等的骁勇善战,连武道序列的人都敢正面搏杀,从不畏惧。 可现在面对区区一个疑似序七的邪魔侵寺,居然一个个怯懦不前。 第132节 踏. 李钧迈步向前,步伐不急不缓。 “施主你若是依旧执迷不悟,就不要怪贫僧下手无情了。” 慧难和尚面色冷峻,脑海中却在急切吼道:“住持师兄,大雄宝殿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展开地上佛国?!” “那张傩面有屏蔽功能,寺内的佛国主机始终无法完成锁定。”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心底回响。 慧难语气愕然,“那怎么办?” “慧难师弟,恐怕唯一的办法只有将那张傩面打烂。只要能将这个狂徒拉进佛国,我们自然是胜券在握!” 我要是有把握打烂这张傩面,那不如直接干脆打爆这个人的头,还用得着你开佛国? 难道住持是想趁这个机会害死我,重新洗牌达摩院? 慧心,你这个挨千刀的老秃驴. 慧难心中骂声未绝,就被身前袭来的凛然杀气打断。 李钧脚下步伐一步快过一步,五丈之外已如暴雨打瓦,十丈之外更甚冲阵战鼓! 又是一步落下,鬼神已到僧人面前。 以脊做轴,以腰为根,侧身抡臂,倾砸而下! 八极劈挂,单劈手! “喝!” 头顶威势如山峦倾轧,慧难再没有心思去思量那些诡谲念头,只听他怒喝一声,脸上表情蓦然狰狞,眉宇间有戾气横生。 霎时,慧难裸露在僧袍之外的皮肤下浮现出细小的金色梵文,整个人如同镀上一层璀璨金光。 有明黄佛光从颅顶戒疤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勾连成圈,在脑后挂上一轮金色法轮! 佛道序列七——降魔首座! 慧难粗壮如柱的双臂交叠架在头顶,以扛鼎之势迎向抡砸而下的手臂! 铛! 手臂上传来的恐怖巨力压得慧难庞大的身体猛然向下一坠,左腿一弯,单膝落地,脚下立足金砖瞬成齑粉。 方寸之间,李钧弹步顶膝,撞开慧难惊慌之间仓促下压防守的手臂。 慧难双手抛飞,刹时中门大开。 李钧顺势甩出右腿,抽在慧难胸口。 巨大的力量推着这尊开启金刚化的佛七向后横移,在明亮整洁的经堂之中犁开一条砖土翻涌的沟壑。 “纯粹的血肉力量,他是武道序列!” 慧难嘴角留下一缕粘稠的白色血液,沾染在金色的皮肤上异常刺目。 可他眼中却蓦然爆发出骇人精光,紧随而至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兴奋和贪欲! 第171章 四臂金刚 “住持师兄,我知道他的身份了,他就是那个从成都府逃过来的武七独夫!” 脑海中响起的回应几乎没有半点延迟,“慧难师弟,齐心协力的时候到了!师兄这就给你调动罗汉寺所有的因果算力权限,你一定要拖住他!” “放心!” 达摩院经堂之中,光线骤亮。 李钧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心悸,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 “明武帝末年,众家分食武道序列,本以为早已经将你们赶尽杀绝,没想到今天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当真是佛主垂怜我罗汉寺。” 此时的慧难与先前判若两人,眼中再无一丝惧色,一双眸子充斥着非人的金黄。 言语之中同样毫无半点生气,如同机械一般生硬无比。 “能够勘破武九的知见障,你也算是天资卓绝。既然如此,贫僧现在就给你两条路选。” 慧难缓缓站直身体,单手竖在身前,结无畏印。 “其一,皈依佛门,受持脑机戒疤,成为我罗汉寺的护法神。” “其二,抽筋拔骨,洗刷身上罪孽,成为我.” 慧难话未说完,脚下突然一踏步,身形狂飙而出。 “狗日的秃驴,玩偷袭是吧?!” 经堂角落,背着周游的赫藏甲愤愤不平骂道。 骂声立马召开许多双怒视的眼睛,赫藏甲却岿然不惧,反而弹起中指,催动穴位,举着蓦然粗壮一圈的中指横扫四方。 “瞅什么瞅,别看老子现在一身血,那也是实打实的农八大成,收拾你们这群光头绰绰有余,有种就过来试试。” 你身上的血跟我们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一众同样蜷缩在角落中的武僧齐刷刷挪开眼神,先不说他们一拥而上能不能打的赢赫藏甲,单就说眼前的局面,他们已经没有动手的必要了。 只要首座能降服这头傩鬼,那这张奇贱无比的文牌‘虎头’也逃不出他们手心,到时候想怎么炮制都可以。 至于现在嘛,那还是保命要紧。 毕竟从佛国之中涅槃重生需要的功德钱,实在太高! 被慧难识破身份,早就在李钧的预料之中。 毕竟邹四九给自己的这张傩面只能做到静态掩藏,只要一动手那就必然会暴露。 “不过暴露了也没关系,把知道的人杀了就行。” 在晋升武七独夫之后,李钧根骨里的狠意越发沸腾。 特别是在踏入这间佛寺之后,胸中翻滚的那股戾气让他根本不想去考虑暴露身份的后果。 也不屑去想什么单枪匹马,敌众我寡。 心有猛虎者,独行也如众! 泛着金光的拳头在视线中不断扩大,破空声刺得耳膜阵阵生疼。 就在拳锋即将触身的瞬间,李钧脚下一动,竟在毫厘间闪避开慧难的重拳。 黑衣武夫展开双臂,如一头楚乌鸟振翅亮羽,十指如钩,抓向和尚右臂。 这一番闪身擒拿来的极为突然,步伐流转更是快如闪电。 按理来说没有注入任何一门武学的慧难根本来不及应对,唯一的办法就是靠着佛门金身的高强度硬抗。 可如此一来,慧难自然会落入李钧的陷阱。 分筋错骨手拆解这种只有硬度,没有械心加持的特种械体,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慧难如同早就料到李钧会闪身擒拿自己的右臂,竟提前一步拧身甩腿,横扫身前。 李钧收臂于胸前,挡住慧难的重腿,同时反手抓向对方的腿弯。 既然卸不掉手,那拆腿也行。 可就在此刻,李钧突然感觉身上那股被人窥探的感觉又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被擒住小腿的慧难猛然发力向下一压,庞大的身躯顺势向前一倾,单手撑地的瞬间翻身起脚横撩李钧的头颅。 他居然知道如何破招?! 骇然间,李钧果断放弃卸掉慧难右腿的想法,抬肘抱架挡在耳边。 咚! 李钧的身影横飞出去,撞在一根两人环抱的红漆立柱之上。 爆裂纷飞的木屑尚在空中,身形魁梧的慧难已经追身而至,举拳轰出。 咔嚓一声,立柱应声而断,李钧再次被击飞,深深撞进佛像脚下的神台之中。 轰隆! 神台之上,高达一丈的降魔金刚神像前后摇晃,终是向后倾覆,轰然倒地。 亢! 经堂之中蓦然炸开一声轰然巨响,神台如被炮弹击中,炸成满地碎石。 慧难放下兀自冒着青烟的手掌,伸手抹过面颊沾染的一滴猩红血点,点在眉心。 金黄色的皮肤就像是干涸龟裂的土地,将那抹血色转瞬间吸食干净。 慧难脸上露出沉醉的笑意,“我的慧根告诉我,你的血很有营养,是对基因最好的补品。” 呼! 话音刚落,有一道黑线如劲矢射出烟尘,顷刻间已至僧人面前! “执掌无量佛国算力,你的武学在贫僧面前根本毫无作用,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慧难须发皆张,作金刚怒目状,一拳轰出! “邪魔外道,还不速速俯首受死!” 铛! 碰撞声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慧难确实看穿了李钧的拳路,也成功抢先一步轰在了对方身上。 可李钧却没有像他预料之中那样败退,而是双脚深深陷入地面,硬生生扛住了慧难凶猛的拳力! “他这种行为是什么意思?” 第133节 繁复如海念头在慧难心头生灭不休。 可即便是在因果算力的加持下开启了‘他心通’,慧难还是没有看穿李钧此刻的想法。 因为无论如何运算,这样的行为都像是在找死! 油彩艳丽的傩面上勾起一个飞扬跋扈的笑容,紧随而至是如暴雨般的狂暴拳影! 八极拳成术之后的暴烈拳劲在空中撕出阵阵暴鸣。 “放弃招式,只用蛮力将我耗死?可笑!” 念及至此,慧难就要抽身后退,避开锋芒。 可他眼角余光却猛然窥见身后敞开的经堂大门,和不知何时已经溜到门口的赫藏甲! 不对,他们这是要跑! 与此同时,慧难心头响起住持苍老的声音。 “师弟,切莫放虎归山!你只要再顶住一刻钟,我就能将他锁定,拉入佛国之中!” “你我师兄弟二人的果位能否再上一层楼,就看今天了!” 慧难在心头朗声回道:“师兄放心,且看师弟我如何降魔!” 从未享受过佛国所有算力加持的他,此刻心中信心满满。 在他看来,在佛经中被视为佛门天敌‘波旬’的武道序列,也不过如此! 而且这个独夫要是真以为因果算力只能拿来堪破武学,那就太小瞧黄粱佛国了! “喝!” 慧难怒吼一声,脑后佛轮光芒刺目,后背血肉刺啦!一声破开,两条篆刻满佛门经文的手臂蓦然伸出! 七品佛门械体,四臂金刚! 第172章 傩鬼骑佛 “无量频婆罗之黄粱佛国,予我那由他之无穷算力加持。” 浑身皮肤金黄,布满细小梵文的慧难宛如一尊降世佛陀,海量的因果算力充斥着他的头脑,颅顶的戒疤不断有湛蓝的电弧炸出。 处于超负荷状态的僧人眼眸之中再无一丝黑色,冷酷无情的神性彻底压制住了人性。 此刻的慧难无所畏惧,他即是佛,佛即是他!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遍地狼藉的经堂之中,一黑一金两道拳影浪潮悍然对撞! 细如蛛网的裂纹在两人立足之处蔓延开来,方圆两三张丈之中的地砖尽数龟裂,如同有地龙翻身。 蓦然炸开的噼啪爆音裹挟着激荡的劲风朝四周席卷。 蜷缩在经堂角落的一众武僧被吹得身形摇晃,几乎站不住脚。 而在大门方向,刚才还摆出一副逃窜模样的赫藏甲此刻却悠闲地依靠着房门,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一点小手段就让贪欲遮蔽了他的眼睛,还有脸把释迦摩尼的话套在身上?这个秃驴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武七独夫的含金量啊?” 放弃‘他心通’的巨大优势,转而用算力增幅佛躯,选择和武七独夫正面搏杀。 慧难的选择在赫藏甲的眼中,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愚不可耐。 中门大开,拔拳对轰。 那可是武道序列最喜欢的事情! 李钧脚腕深深陷入地面之中,两臂肌肉根根弹起,抬肘顶开慧难双拳。 拳肘相撞,如有旱雷在房中炸响。 呼! 李钧还没来得及抢步近身,头顶又有劲风响起。 金刚岂止双拳,而是四臂! 风恶拳重,武夫却只是回以冷冷一笑。 李钧身影一沉,竟以肩背硬生生扛向慧难的佛臂抡砸! 咚! 这一声闷如擂鼓,听的人心跳加速,头皮发麻。 赫藏甲心中下意识浮现一个念头,自己如果晋升农七,在催动背部所有穴位的情况,能不能扛住慧难的双臂抡起砸。 答案是能,而且还可以讹对方不少钱。 “别动这些歪念头,我是农家序列的人,哪个好农民没事跟人这样打架?” 肺腑震颤,热血激荡。 源自七品锻体功法切苦锁筋的特殊功效,让李钧根本感觉不到一丝痛苦,反而愈加亢奋。 李钧肩头耸动,双臂如同搭肩一般,靠上那两条制作精美绝伦的七品佛臂。 吱. 骤起的金属哀鸣从慧难那双非人的眼眸之中勾出一丝代表人性的黑色,却又在转瞬间被金色的佛性吞噬干净。 磅礴算力带来的沉重负荷,让他自身的思想根本难以动弹。 “降,魔!” 慧难口中发出的声音,生硬的仿佛是机械合成一般,甚至还带着点点电流嘈杂的声响。 两条从慧难脊背伸出的佛器手臂悍然下压,冒着崩解的风险去压制李钧的行动,同时双拳轰出如狂风骤雨! 砰!砰!砰!砰! 拳影狂暴如惊涛骇浪,却始终无法熄灭那双炽热如火的眼眸! “打够了吗?” 慧难眼眸蓦然一颤,两颗金黄的眼眸中有漆黑的墨点浮现。 威严如佛的面孔上亦在动容,露出纠结挣扎的表情。 生死照面,人性之中求生的本能开始和冰冷的佛性互相纠缠,争夺控制权。 “你怕了?那就该我了!” 喀嚓! 一声暴响之中,两条七品佛臂终是分筋错骨手下炸散成满天的碎片! “八极!!” 李钧一声嘶吼,拳出如怒龙,带着八极成术的恐怖劲力轰在金刚胸口。 “唔哈.” 慧难呛出一口白中带金,就是不见鲜红的血液。 魁伟的身躯几乎佝偻到与李钧身高相当,四目蓦然相对。 那双燃烧着刺目匪焰的眼睛将慧难心中无畏无惧的神性烧的干干净净。 “住持师兄,佛国” 念头刚起,拳影便至。 李钧沉身起架如拉弓,双拳袭出如射箭,无数拳头擂在慧难的金刚佛躯之上。 慧难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在拳影之中来回摇晃。他眼中的惊恐和骇然越来越明显,再没有丝毫方才天上地下唯他独尊的睥睨霸道。 噗呲! 佛门特有法身也扛不住如此汹涌的力量,皴裂破裂。 最后在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之中,一具镌刻着细密梵文的金色械体竟被轰出了皮囊! 嗡! 被扒了皮的慧难和尚裸露出眉心处那条有血肉质感的‘天然慧根’,那里才是佛道序列的根基和命门所在。 只剩械体的金刚强忍浑身刺骨的剧痛,在空中抬起双臂,掌心幽光跳动,露出两个森然炮口。 这种类似‘掌心雷’的佛门武器,已经脱离了火药枪械的范畴,有了一点能量武器的雏形。 至于威力,李钧先前已经领教过了。 有威胁,但不足以致命。 没有了地上佛国的干扰,慧难这尊佛七初期的降魔首座,根本不是李钧的对手。 轰! 李钧左脚朝前一踏,身影冲天而起,起腿抽开慧难右手。 蓦然爆发的能量冲击轰在一根立柱上,炸出一个骇人的缺口。 与此同时,慧难左手探出想要贴向李钧的面门,掌心凝聚的佛光还未轰出,就被李钧抬肘砸断。 五指翻卷,虽然是械体,但其中仍有神经勾连。 连心的痛楚让慧难忍不住想要发出凄厉惨叫,可下一秒,一只倾覆而来的手掌盖住他的面容,将惨叫直接堵在口中。 咚! 慧难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李钧按向地面,砸出一个巨大深坑。 两炮皆空,慧难此刻再无翻盘的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钧的拳锋一寸寸迫近,直至占据他所有视线。 李钧双拳落下,一下快过一下轰向深坑之中。 满地碎石随着地面震颤上下跳动,失去了两根支柱经堂的颤颤巍巍,眼看就要崩塌。 第134节 “傩鬼骑佛.,这下手是真狠啊!” 站在门边的赫藏甲神色呆滞看着眼前这一幕,口中喃喃自语。 而那满堂的武僧,早就在自家首座金身被破的瞬间,便悄然逃了出去。 动作之敏捷,让准备挑两个动动手,让自己戏份更加真实的赫藏甲都来不及阻拦。 眨眼之间,深坑之中再无佛七降魔首座,罗汉寺达摩院首座慧难。 只有积聚在坑底,深可及腕的佛血,和四处散落的细碎零件。 李钧单手抓起慧难的头颅,颈部之下坠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断裂线束,噼里啪啦炸开火花和电弧。 佛道序列的和兵道序列不同,械体对他们来说只是切断肉体欲望的辅助,眉心处的慧根才是根本。 慧根不断,金刚不死。 “问个事,你们罗汉寺的佛国主机在哪里?” 慧难昏暗的眼眸中露出深深的悲戚和恐惧,这个疯子不但要夺走自己此生苦苦修炼得来的果位,还要斩断自己涅槃转世的机会。 佛国主机之中记载着僧人的‘度牒’,一旦佛国被毁,不止涅槃转世将会成为空谈。就连幸存的僧人都会成为孤魂野鬼般的‘野僧’。 只有重新找到新的寺庙挂靠,才能再有修炼晋升的机会。 慧难此刻虽然仇恨住持慧心,但也不会出卖罗汉寺。 在刚才的搏杀中,李钧已经看出了慧难的思维被算力控制,因此才会不要命的拦阻自己。 这里面恐怕也少不了勾心斗角,所以他才会如此发问。 见慧难闭口不语,李钧只是轻轻一笑,“以德报怨?行,那我就让你死个痛快。” 五指收拢,慧根破裂。 【获得精通点70点】 【消耗精通点57点,切苦锁筋(七品锻体)提升至七品大圆满】 【剩余精通点23点】 “呼” 李钧吐出一口带血气息,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果然要抗揍才配叫独夫。 忽的,李钧眼前的视线一阵扭曲晃动,一股熟悉的感觉弥漫心头。 “这是地上佛国.” 噼啪。 傩面中间突然裂开一条缝隙,李钧蓦然转头,透过断裂的墙壁看向寺庙深处。 “原来藏在那里!” 第173章 更怕无人收尸 当赫藏甲沿着李钧撞出的笔直通道赶到寺庙深处的时候。 这位文牌‘虎头’只看到散落满地的肢体残骸,和一栋被拆得几乎只剩框架的雄伟大殿。 呼。 有冷风穿堂而过,吹动殿前那块摇摇欲坠,写着‘大雄宝殿’四个字的金漆牌匾。 吱呀一声,牌匾砸落在地,摔的四分五裂。 咕噜噜. 一颗巨大的佛头从幽暗无光的大殿内翻滚而出。 此刻整座罗汉寺内寂寥无声,就连那映照半空的示警红光也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佛头一路滚来的声音格外清晰,最终堪堪停在赫藏甲身前。 噼啪。 断口处火花四溅,趁着乍现的火光,赫藏甲清晰看到隐藏在其中那精密到令人咋舌的机械结构。 “可惜了,那个叫慧心的老秃驴虽然年纪不小,但腿脚倒是麻利,我只来得及拆了他们的佛国主机。” 大殿之中,亮起两颗明亮星点。 李钧的身影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半身赤膊,身躯之上尽是一条条狰狞无比的血口。 更让赫藏甲心惊的,却是覆在李钧脸上的那张傩面。 不知为何已经是遍布裂纹,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这是谁?” 李钧看向赫藏甲左右手提着的两名少年。 其中一个自然是周游,另一个却看不清面貌,从体型来看约莫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 “周生,周游的弟弟。他今天这么不要命的冲进罗汉寺,就是为了抢人。” 赫藏甲脸色一黯,“不过这孩子抵押自己的时候年纪太小,三魂早就在黄粱佛国之中被磨灭了,现在只剩下这一具没有意识的躯体。” “能救吗?” “救不了。” “等周游醒了,怎么去接受这样的现实?” “不知道。”赫藏甲摇了摇头,“不过现在罪魁祸首还没死,这小子心中有恨,应该能靠着这股气活下去。” 李钧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其实,周游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起码他遇见了李钧和赫藏甲。 更多像他这样的人,只能一辈子活在佛门‘香积钱’的阴影之下,日复一日为了‘功德’和‘福报’去拼命挣扎。 可到最后,也只能落得一个以身抵债的悲惨下场。 在那大雄宝殿的神台之下,李钧看到的惨状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罗汉寺能够以寥寥无几的信徒供养出两名佛七果位,佛国算力基础从何处而来,自然可想而知。 几成鬼域寺庙之中,李钧和赫藏甲各自背着一名少年,并肩而行。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慧难会选择不惜代价拖住我,也不让给我们逃走的机会?” “擅赌者,自然能懂人心。” 赫藏甲淡淡道:“慧难脸上的贪欲,比那些押上所有身家,亡命一博的赌徒还要浓厚。他要是舍得放我们走,那我以后也用不着在川渝赌会混了。” “更何况,慧难和藏在他背后的罗汉寺住持并不是真正的同心协力。临敌还内斗,自寻死路。” 李钧眉头一挑,听见赫藏甲继续说道:“那老秃驴着实阴险,不过慧难也是蠢货。真以为加持点算力就能跟大哥你正面抡拳了?” “照我看,这慧难和尚以前在罗汉寺的日子也过得不宽裕,好不容易掌握点佛国权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这马屁,拍的舒坦。 李钧轻轻一笑,“你今天冒这么大的风险入局,拿自己的性命押注,难道就为了拍我的马屁?” 赫藏甲迈步的动作一僵,“钧哥你看出来了?” “我的脑子里又不是全是肌肉。” “钧哥果然是英明神武,智慧超群啊。我这点小把戏还是没能瞒过你。” 赫藏甲嘿嘿一笑,“我赫藏甲说白了就是一个赌徒。这世道在我看来就是一场赌局,一言一行无外乎都是在押注罢了。只不过这一次我不想赢利,而是想赢义。” 赫藏甲抿了抿嘴,眼角余光瞥了眼背后昏迷不醒的少年,语调转柔,“况且,周游这小子,我很喜欢。” 李钧沉默片刻,赫藏甲的坦然让他心生错愕的同时,心底那一丝被算计的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不愿意与伪君子为友,却愿意和真小人为朋。 李钧笑问道:“那个叫慧心的主持没死,我的身份算是彻底暴露了,接下来恐怕麻烦不少。你难道不怕被牵连?” 赫藏甲见李钧嘴角露出笑意,心中顿时暗松一口气。 “说不怕那是假的,不过既然是赌,那最好的局面也是收获和损失五五开,这点风险我还是承担的起。” “况且这里可是重庆府,难道那些佛爷道爷还能千里迢迢来这里杀我不成?而且小弟我好歹也是川渝赌会的牌面人物,头上可还有‘千门八将’顶着的。” 李钧沉声道:“其实不值得。” 其实在他看来,赫藏甲和自己沾染上关系所冒的风险,远远高于收益。 自己能做的,也许只有帮他杀人而已。 可那些人却连有天志会身份的赵青侠都敢动,更何况是区区一张川渝赌会的文牌‘虎头’? 要是连命都没了,追求这些外物还有什么意义? “买定就要离手,那是赌场规矩,没什么值与不值。” 赫藏甲负在身后的双手向上一挑,将有滑落迹象的少年重新背好。 “我猜钧哥你肯定以为我和你做朋友,是为了让你帮我杀人吧?” 李钧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一向是帮亲不帮理。” “要是没有贪心,那也是假的。” 赫藏甲自顾自说道:“农家序列的人将就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脚踏实地慢慢提升。可重庆府的世道,根本不会给你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往上走的机会。” “我看好周游,是因为他过的这些日子,我原来都过过。可我经历的事情,他却未必能够扛的过来。” “为了得到现在这张‘虎头’牌面,我杀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和钧哥你做朋友,或许能狐假虎威,以武七独夫的名头提升自己的牌面。” 赫藏甲一字一顿,“但我更害怕的是,有天我死了,没人来帮我收尸。” 第135节 第174章 无人安睡 夜色虽已不长,但今夜无人能够安睡。 罗汉寺破灭的消息就如同一滴香甜的鲜血,坠入重庆府这片群鲨环伺的深海。 看似波澜不惊的海面下,实则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一身风尘的曹仓站在蜚流阁外,在反复确定阁内没有什么异常的声响后,这才一把推开了大门。 墙上口舌不显,床边帷幔升起。 一名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坐在床边,尖颌圆额,乌黑发丝盘成云鬓。 长度只到腿根的短裙下露出两条修长大腿,雪白的皮肤中嵌有两条淡金色的线束,从脚踝一直向上延伸,直入那令人想入非非的隐秘之处。 她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貌。 这位美艳夺人的少妇正是川渝都会‘八将’之一的谣将,袁明妃。 “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女人声音如诉似泣,幽怨中透着一股勾人的魅意。 曹仓一双如刀的眉毛微微轻皱,语气平淡说道:“最近很忙。” “真是个木头人,要不是老娘知道你开过荤,真要以为你跟那些太监一样用药物去势了。” 袁明妃低声嘀咕一句,眼眸一瞥,又是一番动人风情。 “那个叫龚青鸿的叛徒找不到就算了,至于你这么辛劳吗?一个小角色而已,影响不了大局。” 曹仓摇头道:“我答应了别人,龚青鸿必须死。” “倔驴!” 女人哼了一声,话锋一转,娇笑道:“你那个恩人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你知道吗?” 曹仓点头,“来的路上在会里的论坛上看到了。” “那可是两名佛七啊,用佛门的说法这可都是有果位的活佛了。现在被人打得一死一逃,连黄粱主机都被毁了。一家老小流离失所,真是造孽啊。” 袁明妃语气戏谑,似乎在幸灾乐祸。 曹仓沉默不语,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钦佩。 女人脸上笑容明媚,口中啧啧有声,“怪不得青城集团会舍得悬赏贰千伍佰万花红。我要是他们,跟这种人结仇,恐怕也睡不踏实。” “咱们不缺这点钱!” 曹仓木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紧张,似乎在担心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会萌生出什么疯狂的想法。 “小曹仓你这么紧张干嘛?” 袁明飞看着表情越发凝重的曹仓,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放心啦,我对钱没什么兴趣,只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女人伸出手指,将一缕青丝绕在指尖,面色酡红,媚眼如丝。 “当年武道序列的人可最喜欢在黄粱佛国之中泄欲,你说这个独夫现在还有没有往昔的胆魄,跟我一起修炼欢喜禅?” 虽然已经不知道见识过多少次,但曹仓始终还是有些不适应女人的说话方式。 要是放在以往,他恐怕还是会选择闭嘴,用沉默当做回答。 可今天不知为何,曹仓突然心头一动居然鬼使神差开口回道,“他肯定敢,但你要小心械体变形。” 袁明妃凤眼圆睁,朱唇微启,愣了片刻后才勃然怒道: “好啊,你小子可以啊。老娘照顾你这么久,你成天对我爱答不理。现在被人打了一顿,这就屁颠屁颠帮人说上话了?好赖不分是吧?” 曹仓看着那张上下翻飞,喋喋不休的嘴巴,心中满是悔恨。 不过悔恨之余,还有一丝爽快滋生心头。 袁明妃冷哼一声,“这个叫李钧的武夫怕是蹦跶不了多久了。” 曹仓眉头蓦然紧皱,“你的意思,佛门不会善罢甘休?” “那是当然,这些秃驴可没有唾面自干的好习惯,现在被人一口浓痰啐在脸上,怎么可能不翻脸?” 女人身上的魅意散去,取而代之是一股凌厉泼辣。 她变戏法一般掏出一根碧绿烟杆叼在嘴角,深吸一口,吐出大团腥辣烟气。 动作熟练至极,显然是一杆老烟枪了。 袁明妃面露冷意,“而且你知道罗汉寺的背后是哪颗大树吗?是少林寺!佛门中最大的财主!” “这间罗汉寺不过是他们插在西南地区的一根钉子而已。要不是整个重庆府的势力都有将佛门撵出去的想法,你以为李钧能这么轻松灭了罗汉寺?” 曹仓面露恍然,心头一些疑窦终于解开。 罗汉寺能在重庆府站稳脚跟,做起‘香积钱’的生意,肯定也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李钧虽然厉害,但单枪匹马挑翻一个势力,还是有些太过不可思议。 现在听袁明妃这么一说,曹仓这才惊觉重庆府的局势要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现在罗汉寺被人明火执仗毁庙杀人,少林寺那边少不了要派人过来处理。” 女人冷声说道:“而且我听说他还杀过白龙寺的一个佛八怖魔比丘。那白龙寺的背后的大昭寺在番地的势力也不小,恐怕也会趁这个借口派人进入重庆府。” “少林寺大昭寺.” 曹仓挑动眉锋,站姿挺拔的身体蓦然冒出一股凛然杀机,“我不会让他们靠近你!” “你还知道担心我啊?” 袁明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忽然莞尔一笑,“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也用不着担心那么多。老娘虽然是佛道序列的人,但早就脱离了黄粱佛国,现在就是一个没有度牒的野尼姑。” “而且罗汉寺的事情又跟我没什么关系。那些佛爷们就算再霸道,也不能拿这个借口来找我麻烦吧?” “他们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引路人。没了罗汉寺,就只有你最合适。” 曹仓言眸光冷冽,简意赅道破了女人藏而不说的担忧。 袁明妃脸上笑容蓦然僵硬,嘴角连咂几口,倩影顷刻便被埋在烟雾之中。 “所以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最近多加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离开重庆府,千万不要犹豫。” “我做不出这种事。” 袁明妃恼怒道:“我不是就是给了你一颗‘心猿’械心吗?用不着你拿命来还。” “而且说实话我早就后悔把械心给你了,脾气又臭又硬,给我树了多少仇人?关键还不懂讨我的欢心.” 曹仓对她的话语充耳不闻,自顾自说道:“赌会.” 女人摆了摆手,意兴阑珊道:“别想了,那些人巴不得我早点死,好坐上我这个‘谣将’的位置。” “没关系,能在重庆府过这些年无拘无束的逍遥日子,我已经满足了。大不了就被他们抓回去重新塞进佛国伺候佛祖嘛,我的手艺可还没有生疏,应付的来。” “既然赌会的人靠不住,那就只有找那个人联手了。” 曹仓根本听不进去女人的劝慰,兀自在心中暗道。 念头既定,他便不再耽搁,径直转身离开。 等阁门被重重关上,女人脸上的凄苦表情这才悄然散去,低声自语: “要不是那个武夫对佛门序列的仇意太大,老娘用得着这样卖惨吗?” 袁明妃长叹一声,将烟杆抱在怀中,往后一倒摔进绵软大被之中。 “想过点安宁日子还真是不容易啊。世人皆苦,关我屁事?我渡我自己便足矣。” 第175章 和气生财 就在曹仓关上蜚流阁大门的时候。 马不停蹄从十八梯贫民区赶来的赫藏甲恰好也登上了铜楼,走进了一间名为听风阁的殿阁。 阁名听风,内里却是一片金碧辉煌,财气逼人。 入眼处全是一水的明制古典家具,字画古董应有尽有,看不到丁点金属机械的幽冷寒光。 两侧墙壁上挂满了装裱精致的大明宝钞。从宝钞的版式上来看,竟是从明洪武八年一直到如今嘉启十一年,每一代都不落下。 整体风格就突出一个字:俗! 可就是如此逼人的俗气,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赫藏甲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原本不卑不亢的气度霎时弱了几分。 “哟呵,咱们的主角可终于来了。虎头,你今晚可是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啊!” 说话的是一个身形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明黄罗裳,正坐在一张圈椅之中朝着赫藏甲招手。 “别在门口愣着了,快坐。” 赫藏甲深吸一口俗气,这才快步走了过去,躬身一礼。 “文牌‘虎头’赫藏甲,见过风将金大人!” “都不是外人就不用讲这些礼数了。” 金生火笑容和煦,没有一点‘千门八将’的架子,反而像是一个脾气温和的长辈,招呼着赫藏甲坐下。 “这间听风阁其实我也不常来,你就当咱们都是过来做客的客人,千万不要拘谨。” 金生火开玩笑似说道:“虎头你可能不知道,这洪崖山其实就是个地位的象征,真要住在这里一点都不安逸。房间又小又破,连伸伸懒腰都觉得逼仄。” “以前我都是把这里当成避难所,遇见麻烦事才躲进来避避风头。可说来也好笑,咱们牌系的三将今晚可都连夜搬了进来。” 还没坐稳的赫藏甲闻言蹭的一声站直了身子,拱手沉声道:“都是虎头的错,还请风将大人惩罚。” “大家都是一家人,说句玩笑话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金生火唉了一声,轻轻拍了拍赫藏甲的手背。 “像虎头你这么讲义气,愿意豁出命替手下人出头的牌面,这些年在咱们牌系里可不多见了。要是人人都能像你,我就算是天天住听风阁也愿意啊。” 赫藏甲躬身不起,“虎头惭愧,都是我做事冲动,不自量力,差点酿成大祸。要不是有亲戚相救,今天也就把命丢在罗汉寺了。” 金生火脸上笑意微敛,一拍扶手。 第136节 “放心,就算没有别人救你,咱们牌系的三将还能眼睁睁看着你殒命不成?罗汉寺的背景虽然深厚,可川渝赌会也没有向强权低头的惯例!” “多谢大人体恤。” 两人一唱一和,气氛一时感人肺腑,异常融洽。 等赫藏甲重新坐稳,金生火这才笑道: “虎头,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听风而行,干的就是买卖消息的生意。我怎么没听过你还有个武七独夫的亲戚?” 赫藏甲说道:“以前不太联系,要不是他在成都府遇见了事情,也不会来这里投靠我。” “可是他姓李,你可是姓赫啊。” “远房表哥。” 金生火似笑非笑,“这么说来,关系不算太亲了?” “血缘不深,但感情深,兄弟宛如一人。” 金生火一双肿胀的鱼泡眼中精光流转,“你这亲戚得罪的人不少,你可千万要小心一点。” “当年农家齐民集团觉得我不务正业,把我扫地出门,是牌系收留了我。” 赫藏甲谄媚笑道:“他是我的亲戚,那也就是咱们牌系的人,有风将大人您在,难道还能让我和表哥受委屈?”  “这话也正是我想要给你说的。” 金生火正色道:“既然都是一家人,以后遇事不要自己扛。我摆不平,那还有火将在。要是他也打不赢,脱将那老头可有的是跑路的办法。” 赫藏甲心中一凛,心中了然,对方这是在点拨自己。 “大人您放心,我和表哥都不是爱惹祸的人,这次都是罗汉寺欺人太甚,我们血气上头这才动的手。” “年轻人嘛,没点血性怎么能行?” 金生火神色豪迈,朗声道:“当年我和火将、脱将也正是靠着一腔血勇去打拼,这才有了咱们牌系如今的地位。” 赫藏甲表情神往,“风声救命,谣言害人。我时常拿您的故事来激励自己。” “都是些往事了,再说下去就笑人了。” 金生火话锋一转,“倒是你那表哥接下来怎么打算?那些秃驴报复起来,可不会手软啊。” 赫藏甲苦笑道:“他就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而已,啥都不会,就会护短。现在惹下这么大一个篓子,我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藏甲你不要着急,这天下从没有什么绝路,所谓的绝路不过是无胆之辈的借口罢了!” 赫藏甲顺坡下驴,露出一副激动的神情,“还请大人您救救我和表哥。” “刚才藏甲你有句话说得好,你是咱们牌系的人,你的亲戚自然也是牌系的人。” “如果你表哥愿意加入牌系,那我就对外放出风声,把今天这件事揽到咱们牌系身上。日后佛门报复起来,自然是咱们所有人一起面对!” “大人,我听说罗汉寺背后的势力来头不小啊。我实在不愿意牵连兄弟们。”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谁要是敢欺负咱们亲戚,那就是跟我们牌系作对。来一个,我杀一个。” 看来这三位牌系将主要铁了心要拉李钧入伙,顺道正大光明吃了罗汉寺的地盘啊。 “钧哥还真是神了,居然这都能被他猜到。难道真像他说的,久病成良医?啧啧,这原来是得被坑得多惨,才能如此经验丰富啊” 赫藏甲心中惊叹,面露感激说道:“那真是多谢风将大人了,我那表哥要是听到大人这番话,肯定会感动的涕泗横流!”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金生火只想看到敌人流血,可不想看到兄弟流泪。” 赫藏甲看着身前慷慨激昂的胖子,一时竟无言以对。 怪不得别人能当风将,而自己只是张虎头。 还需要修炼啊! 就在赫藏甲惊叹之时,金生火眯眼笑道:“其实我今天找藏甲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大人您说。” “以前我们把藏甲你放在‘虎头’的位置上,是考虑你年纪尚轻,处事不够沉稳。而且在重庆府根基不深,牌面大了容易招人妒嫉。” “但今夜你的表现让我们三将刮目相看,如果再让你当‘虎头’不止是太屈才,下面的兄弟们也要骂我们识人不明了,所以.” 金生火话音一顿,袖中滑出两块牌九,落在掌心之中。 红点一,白点四,赫然一对和牌。 “从今日开始,你便是咱们牌系的‘和牌’!” 金生火端坐椅中,抱拳拱手,“以和为贵!” 赫藏甲长身而起,躬身还礼,“和气生财!” 第176章 没有贱命,只有贱心 月色的残光苟且在天边。 天色还是一副将亮未亮的模样,十八梯贫民窟却已经渐起窸窸窣窣的人声。 酣睡未醒的工奴顶着一张麻木的脸推开各自的房门,在狭窄逼仄的巷子中汇聚成流,沿着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的线路前往各自的工作地点。 随着巷道中的昏暗渐渐褪去,他们空洞的眼眸中也在逐渐亮起光点。 当人流行至贫民窟外围破烂的棚户区时,工奴们眼中已经蓄满莫名的鄙夷。 这些懒汉已经沦落到住在贫民窟外围,却还不知上进。眼看已经是卯时,不去抓紧时间赚钱,居然还有脸呼呼大睡? 真是烂而不自知! 院外脚步匆匆,院内寂寥无声。 薄薄一层铁皮围墙的内外,是截然不同的喜怒悲哀。 暗淡的灯泡在头顶晃动,洒下的光晕却在那双死寂的眼眸中勾不出半点波动。 周游仰面躺在床上,身上倒是没有明显的伤势,只是两只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天花板。 他醒了。 其实在罗汉寺黄粱佛国主机被李钧一拳打烂的瞬间,他就已经醒了。 可周游却宁愿自己没有长梦不醒。 曾经无比憎恨罗汉寺的他,此刻却盼望自己能永远停留在那座黄粱佛国之中。 活在那片绵延的群山下,活在那片翠绿的草甸中。 就算山峦之上有寺庙镇压,就算天穹之中有佛陀盘踞。 可至少那里没有嫌恶的眼睛,没有丑陋发臭的械体。 有成群的牛羊和自由的呼吸。 还有周生,自己唯一的亲人。 可幻境始终只是幻境,再深的梦终究会有醒来的时候。 就算是黄粱梦境,也有时间线重置的一天。 改造械体时没有被剥离的泪腺催生出一滴泪水,沿着少年的眼角悄然滑落。 “钧哥,我醒了,可是我弟弟还有可能醒来吗?” “灵魂方面我不擅长,所以我给不了你答案。” 李钧的语气生硬到几近无情。 “连您都回答不了,那就是没有答案了啊。” 周游声线颤抖,视线蓦然变得迷蒙。 “有答案又如何,没有答案又怎样?” “我” 周游嘴唇翕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觉得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如果你想死,那现在就可以自杀!” “别想着什么死了对不起我,用不着。老子今天进罗汉寺单纯就是火大,想拿那群秃驴泄愤!” 忽然,少年喉咙一紧,竟被李钧单手提了起来。 如火的眼眸蒸干少年眼中积聚的水汽,窒息的痛苦驱赶走盘绕在他心头的哀切。 “你在这里哭哭唧唧的时候,知不知道赫藏甲还在外面跟人玩命?” “都是朝不保夕的人,谁有心情看你自哀自怨?” 李钧的言辞像一柄锋利至极的快刀,一刀刀插向周游的心口。 “周游,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罗汉寺虽然垮了,但是害死你弟弟的人没有死!” “报仇?我只是个连序列都入不了的贱民,拿什么去向高高在上的佛陀报仇?!” 少年脸色涨红,声音沙哑,言语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心气。 “拿枪,拿刀,拿你的拳头和你的命!贱的从来不是命,只是人心!” 李钧喝道:“你要是裤子里还有卵蛋,那就放下你那些不值钱的骄傲和自尊,去不择手段攀权附贵,用所有心思去逆天改命,去晋升序列,去报仇雪恨!” “杀了又能怎么样?冤冤相.” “去你妈的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有恩就要偿,有仇就要报。” 李钧不屑啐了一口,“何时了?杀到仇人一个不剩,杀到没人出声,自然就了了。” 说完这句话,他扬手一抛,毫不留情将少年扔向墙角。 “你比起赫藏甲如何?” 周游贴着墙面缓缓滑落,瘫坐在地。虽然狼狈,但眼中却不再是刚才的死寂。 “不如。” “既然知道不如,那就去学,去讨好,去攀附。烂要自知!赫藏甲是你手中最能抓住的机遇,也是你报仇最好的臂助。” “如果连报仇的机会都抓不住,那你不如现在就去死。” 第137节 一番言辞锋利如刀,沉重似鼓。 凌厉入心,振聋发聩。 少年头颅低垂,沉默良久之后,突然轻声说道:“那你呢?连赫藏甲都想要攀附你,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李钧闻言一愣,脸上的冷意却渐渐融化。 终于还是开了窍。 “我?等你晋升序列了再说吧。不然我怕你马屁还没学会怎么拍,就被人打成一团废铁。” 话音刚落,一道晨光蓦然射进房间。 天边渐亮,长夜终于过去,旭日冉冉升起。 “不止讲道理,还要指明路,我当年要是能遇见你这样的人生导师,也不会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轻佻的声音突然响起。 与此同时,周游正要惊起的头颅猛然向下一垂,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李钧缓缓回头,冷眼看向出现在院中的不速之客。 一身黑色袍裙,内衬白色贴里,右肩有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飞鱼流纹,左肩趴着一只机械结构的虫鸟。 男人眉眼不算俊朗,头上没有梳着帝国流行的发髻,而是在脑后扎着一个古怪的马尾。 整个人气质惫懒,倒和赫藏甲有几分相似。 飞鱼服,绣春刀,息蜓郞。 来者根本没有隐藏自己身份的意思。 李钧抬脚跨步出门,“你如果喊声哥,我也可以指导指导你。” “哥。” 对方咧嘴一笑,口中连声喊道:“李哥,钧哥?” 看着那张热情真挚的脸,李钧眼中跳动的凶意不禁一窒。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重庆府的锦衣卫都这么不要脸面?” “听人劝吃饱饭嘛,喊一声又不会掉块肉。虽然我官职比你高一点,但达者为师嘛。” 李钧懒得理会男人的插科打诨,开门见山道:“来替余寇报仇?” “一个不要脸的道家败类罢了,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专门替他报仇?” 男人两手一摊,坦然道:“而且我可打不赢你。武七独夫,打我两个都绰绰有余了。” 李钧冷笑道:“你倒是个实诚人。” “没办法,我为人处事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要不然也不会五湖四海都是都有朋友。” 他脚下一动,歪斜的身体站正,拱手抱拳。 “正式介绍一下,重庆府锦衣卫二处总旗,王谢。” 男人眨了眨眼,笑道:“老魏的朋友。” 第177章 王谢是个实诚人 老魏,魏拒鞍。 保宁府锦衣卫总旗,曾经的武道序列从序者。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李钧脑海中立马跳出那张粗犷豪爽的面容,栩栩如生。 无他,只因为魏拒鞍是为数不多向李钧表露过善意,并且提供过帮助的人。 铭记于心,不敢忘却。 如果没有魏拒鞍送给自己的那只七品息蜓郞,自己也没那么容易烧了顾家。 “你就是魏大哥口中那个,狂热的锦衣卫复兴派?” “不是吧,老魏在外面都是这样玷污我名声的?狂热的复兴派,听着都不像是个好人。怪不得老子最近的桃花运那么不好,原来是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王谢的表情一阵别扭,口中嘀嘀咕咕。 “兄弟你别听老魏乱说啊,我就是个单纯的老实人。你听我名字也知道,王谢,‘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漂亮姑娘家’嘛,多有寓意。” 狗日的,不止是个色胚,还是个文盲。 李钧上下打量眼前这名锦衣卫,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庆幸。 还好自己当时没有一时软弱跑来投靠这个叫王谢的,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靠谱的人啊。 不过既然都是魏拒鞍的朋友,那这场架自然打不起来了。 李钧收敛起心中的敌意,抄起一根板凳扔给王谢,自己则顺势在台阶上坐下。 王谢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没等李钧开口,他便抢先一步说道: “其实兄弟你被天志会的人救出成都府的时候,老魏就打了电话,让我照顾你。可你老人家实在太能惹祸了,而且惹的还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王谢竖起一根小拇指,口中讪笑道:“我就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根本罩不住啊,所以就一直没敢过来露面,兄弟你别介意啊。” “不介意,能理解。” 李钧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王谢说的是实话。也明白自己现在身上惹这些事情,根本不是一个锦衣卫总旗能够扛的起。 趋福避祸,那是人之常情。 王谢现在能够如此直率得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已经好过装腔作势的虚伪太多。 李钧问道:“那王总旗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你是老魏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喊我老王就行了。” 王谢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摆了摆手苦笑道:“我也不想来打搅兄弟你呀,可是你昨天搞得动静实在太大了。上面老板发了话,让我一定要把你找到。” 李钧眉头一挑,“老板?” “我的老板那自然是重庆府锦衣卫百户了。” 王谢朝着天边拱了拱手,“大人这个称呼用了几千年了,太老土了。人都要与时俱进嘛,所以我们现在都流行喊老板。不过你要是想喊大人也行。” 重庆府锦衣卫百户,那至少也是个序七巅峰,甚至可能是序六. 这种人找自己干什么? 王谢瞥了一眼沉吟不语的李钧,试探着说道:“老板说了,让我重新把你召回锦衣卫。” 李钧心头一沉,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冷笑道:“这是想请君入瓮?还是又想玩借刀杀人的把戏?” “别误会,别误会。咱们重庆府的锦衣卫和成都府那群被青城集团控制了的废物可不是一伙人,不喜欢玩这些肮脏的手段。” “我老王是个实诚人,要不然也不会遍地都是朋友。”王谢拍得胸口砰砰闷响,“我拿我的信誉做担保,老板只是单纯想将你收入麾下。” “信誉?” 李钧冷哼一声:“是单人旁的那个,还是竖心旁的那个?” 王谢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两个都可以!” 两人四目相对,竟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笑声片刻便歇,王谢突然冲着李钧竖起大拇指。 “兄弟我佩服你。说实话,如果换作是我被余寇那么算计一番,恐怕没胆量再这么轻易相信锦衣卫的人。” 李钧淡淡道:“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魏拒鞍。” “信谁都一样,反正都是朋友嘛。以后大家都是同僚了,互相照顾啊!” 王谢一脸笑呵呵,正要拱手行礼,却听到李钧说道:“我有说过要返回锦衣卫?” 王谢脸上表情和手上动作同时一僵,“那你刚才跟我逗闷子呢?!” 李钧面无表情反问,“难道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 “嘿,你个小小的校尉” “我杀过一个总旗。” 王谢刚刚离开板凳的屁股又坐了回来,凄声道:“兄弟,我真心拿你当朋友,你这样玩儿我不好吧。” “我不想再和锦衣卫有什么瓜葛。” 李钧仰头往后一靠,倚着门槛说道:“慢走,不送。” “别啊,兄弟你不知道老板的为人,他那个臭脾气就喜欢认死理,我要是把你召不回去,我交不了差啊。” “如果你混不下去,我可以罩你。” 王谢看着霸气侧漏的李钧,一时语塞。 半晌后,他收敛起身上的轻佻气息,正色说道: “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重庆府这地界可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能搞掉罗汉寺,不止是因为你强,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很多人在等着你去搞,他们好坐收渔利。” “不然以你武道序列的身份,还没等你踏进罗汉寺,道门的人就跟着杀过来了!” 李钧脸上的冷意稍缓几分,“这些我知道。” “独夫这个序列会在潜移默化中让你天然排斥非同序列的人。但这只是你这条序列的前辈人在告诫你别相信任何人,没叫兄弟你杯弓蛇影呀。” “你不能因为成都府那群王八蛋干的坏事,一杆子打翻所有的锦衣卫吧?” 王谢苦口婆心说道:“锦衣卫的身份虽然没有十年前那么光鲜亮丽了,但烂船还带还有千斤钉,这块牌子还是能挡住不少祸事。” “你虽然现在实力不弱,但好虎也架不住群狼啊,那些孙子可不会跟你单打独斗!” 王谢口水都快要说干,但李钧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一时间这位锦衣卫总旗不禁怒上心头,“怎么这么倔,是不是听不来好赖” “嗯?” 第138节 “我是说兄弟你真有主见。” 王谢坐在板凳上一筹莫展,长吁短叹许久后,磨磨唧唧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扔给李钧。 第178章 总旗 微薄的晨光照在那块金属腰牌上。 李钧垂眸扫了眼上面的字体,顿时错愕道:“一个总旗的身份就这么拿来送人,你们重庆府的锦衣卫都这么大方?” “为朋友做事,那当然得够实诚吗,这是我王谢的做人准则。” 王谢一脸正经说道:“而且李兄你手里这个总旗可不是什么光杆司令,而是实打实的重权在握。” 李钧闻言眉头一挑,翻动掌中腰牌,就看见腰牌背面赫然用浮雕工艺刻着两个篆字:一处。 “行动处?” 王谢点了点头,“李兄,老板这次可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李钧脸上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底渐起波澜。 作为一名曾经‘在编’的成都府锦衣卫校尉,李钧自然清楚一个实权总旗的分量如何。 朝廷派驻到府一级的行政区域的锦衣卫户所,其内部的组织结构并不算复杂。 百户理所当然是一所之主,执掌一府所有的锦衣卫。 百户之下便是各处的总旗,再往下就是一些负责具体行动的小旗和校尉。 至于李钧曾经做过的线人,已经属于是编外人员,不在正式成员之列。 通常来说,府一级的锦衣卫户所会设置多个总旗,不过无论数量多少,其中有实权的还有两名,就是一处和二处的总旗。 其中一处负责缉拿搜捕,二处负责情报收集。 除此之外,其他的总旗都只是个头衔,拿来表彰一些有突出贡献的锦衣卫。 成都府的锦衣卫户所也是这样的结构,只不过早已经被青城集团所渗透控制,沦为了一个空有其名的壳子。 至少李钧在成都府的时候,就从没有看到过所谓的一处总旗,甚至连其他的锦衣卫成员都没有见过。 从始至终,都是余寇这个二处的总旗在搅弄风雨。 似乎他一个人,便能够代表整个成都府锦衣卫。 不过余寇也确实有这个资本,因为成都府的百户就是他的老子,道七金丹客,余沧海。 王谢看着陷入沉思的李钧,暗自松了一口气。 起码这位爷没有直接把腰牌扔到自己脸上,这已经算是不错的进步了。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在心中问候了一番余家父子。 要不是这些混蛋搞臭了锦衣卫的名声,自己用得着这么费劲吗? “虽然老板发了话让我尽快召你回去,但这次兄弟我就大胆违背一次上司的命令了。李兄你慢慢考虑。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就用这块腰牌上的内部通讯频道联系我。” 王谢此刻表现的格外善解人意,嘿嘿一笑,“不过最好也别太久,不然我怕等你想通了联系我的时候,我的户所编制已经被老板注销了。” 李钧拱手抱拳,真心诚意说道:“多谢。” “别客气,大家都是兄弟。” 王谢再次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道:“说句老实话,老魏这个人虽然经常在外败坏我的名声,但他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如果我们也像成都府那群傻子一样被人掏成了空壳,他也不会劝你逃亡到这里来。我王谢虽然没本事给兄弟你一瓦遮头,但不代表整个重庆府锦衣卫户所没这个能力。” 王谢的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骄傲。 “如果李兄你有时间,可以跟和平饭店那小子打听什么是锦衣卫复兴派。这些阴阳家序列的人绰号黄粱硕鼠,一些不算太隐秘的秘密他们基本上都知道。” “届时你就会明白,在这个帝国里,我们其实有很多共同的敌人。” 其实都用不着向邹四九打听,光是从‘复兴派’这三个字,李钧已经能咀嚼出不少的信息。 锦衣卫的衰败是从十年前的那场轰动整个帝国的‘大朝辩’开始。 如果锦衣卫想要重新恢复昔日的权利和地位,那必然要先搬倒如今手握帝国绝大部分权力的新东林党。 新东林党是谁? 那是所有儒教门阀的精英核心,天下所有门阀无不以跻身新东林党为荣。 就连顾、吴两家那样的体量和实力,都只不过是三等门阀,新东林党的候补成员之一。 管中窥豹,足可见整个新东林党的实力有多么庞大。 况且如今整个帝国皇权衰微,三教联手垄断了绝大部分的资源,只留下极为有限的空间给九流生存。 锦衣卫复兴派要颠覆儒教,不可避免会触动佛、道两家的利益,届时两家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所以王谢才会说,他们和李钧有许多共同的敌人。 不过想通了其中一些关节,但李钧心中依旧存有疑虑。 那就是连邹四九这样一个阴阳八的从序者都能知道锦衣卫中存在复兴派这股势力,难道新东林党会不知道? 那些自诩不立危墙之下的君子会坐视不管,任由敌对势力发展? 这不像是儒家的作风。 唯一的可能,就是复兴派背后有一些连新东林党都忌惮的人在支持他们。 李钧若有所思,不过并没有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有些事自己明白既可,因为你说出来也不会得到答案。 旁边,王谢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袍裙下摆沾染的灰尘。 “最后我私人送你一份见面礼,也算是弥补我对老魏的补偿吧。” 王谢抬手打了个响指,趴伏在他肩头的息蜓郞立时振翅不休。 这位锦衣卫二处总旗神色郑重,吐字铿锵,“要小心龚青鸿。” 李钧眉头一皱,心中一时不解。 在他看来,龚青鸿不过是川渝赌会一张小小的‘肆条’,王谢用得着如此郑重其事,专门提醒自己小心提防他? 错愕间,李钧没来由想起了魏拒鞍曾经提过王谢的序列。 他和龚青鸿一样,都属于纵横家序列的从序者! 难道? 果不其然,只听王谢沉声道:“这个人没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我收到一些消息,龚青鸿已经和‘鸿鹄’的人碰上了面。” 李钧疑惑问道:“鸿鹄?这是个什么组织?” “一群草菅人命,自私自利,只为了自己名留青史,根本不顾及百姓生死的疯子。” 王谢咬牙道:“在他们眼中,整个帝国上下已经病入膏肓,再无拯救的必要,就连所谓的‘明人’都没有存在的价值。所以他们将一切摧毁,重新建立一个新的帝国。” 王谢似乎对这个叫‘鸿鹄’的组织深恶痛绝,忍不住怒声骂道:“都是他妈的一些满口大道理王八蛋,谁不知道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满足纵横家序列的仪轨,最后自己去窃取皇权,转为王道?” “算了,不说了,一想到这些畜牲我就火大。兄弟只要记得一点,听见对方说什么‘王侯将相’这一类的话,那肯定就是‘鸿鹄’的人。直接杀,准保没错。” 王谢挥手如劈刀,一脸杀意腾腾。 说完这番话后,他才朝着李钧摆手示意,控制息蜓郞停下振翅,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恰在此时,赫藏甲推门而入! 两人站在台阶上对视一眼。 目光一触即分,王谢和赫藏家都似乎没有看到眼前之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第179章 试探 “钧哥,刚才那家伙是干啥的?我怎么瞅着不像个好人啊。” 等王谢离开之后,赫藏甲这才看向李钧问道。 李钧淡淡回道:“就是一个查水表的,人还挺实诚。” “水表,这是哪家公司的业务,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赫藏甲一脸狐疑,两根手指来回刮着颌下的胡须,突然狞声道:“钧哥,要不要我去搞了他?” 一只老鼠想要跳起来给猫一耳光? 李钧肃然起敬,冲着赫藏甲竖起大拇指,敬佩道:“你要是连他都敢搞,那我高低要说一声佩服!” “.” 赫藏甲闻言,脸上升腾的戾气蓦然散了大半,挠头道:“大哥你别逗我了,那人到底什么来头啊?” 李钧表情古怪,揶揄道:“你和别人擦肩而过,都没注意到他穿的什么衣服?” “衣服?” 赫藏甲开始带着目标在脑海中努力回忆。 黑色袍裙?这有什么稀罕的,明人中多的是这种打扮。 难道是衣服的纹饰?对了,那人肩膀上好像有些银色纹路。 那种款式,好像叫什么飞鱼流纹? 飞鱼流纹锦衣卫?! 李钧看着蓦然瞪大了眼睛的赫藏甲,一脸坏笑道:“别怀疑,你猜的是对的。他刚才给我留了联系方式,要不我帮你把人喊回来?” “这这不用了吧。我看那兄弟人怪好的,就不要搞他了吧。” 赫藏甲嘴角抽搐不止,这时候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换一双带自动识别功能的义眼。 那样起码不会把锦衣卫当成杂鱼了。 第139节 李钧看赫藏甲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乐道:“怎么?你好歹也是川渝赌会的‘虎头’,用得着这么怕锦衣卫的人吗?” “不是‘虎头’,我现在是‘和牌’了。” 赫藏甲一脸苦笑道:“不过‘和牌’也不顶用啊,‘八将’之中都有人被他们宰过!这些锦衣卫可都是些真正的狠人,被他们盯上的没有几个有好下场。” ‘八将’级别的人物,那起码得是序七以上了啊。 这下倒轮到李钧惊讶了,“重庆府的锦衣卫能有这么厉害?”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现在锦衣卫虽然没落了,但到底还是帝国的武装。民间难得一见的那些科技法宝、能量武器,别人可有工部直供,从来不缺。” “而且锦衣卫可是奉旨杀人,不仅不会受到大明律的压制,相反还会得到加持,越打越猛,难缠的很。” 李钧一脸诧异:“大明律还能提升锦衣卫的实力?这我怎么不知道?” 赫藏甲思索片刻,缓缓问道:“老哥你原来在锦衣卫里是什么级别?” “校尉啊。” 赫藏甲沉默不语,只是给了李钧一个那还不明白的眼神。 李钧恍然,“你意思是级别高的才能享受大明律的加持?” “力度上肯定有区别嘛,那种精神意志方面的提升,本就不好察觉。而且大哥你是武道序列,没有械心械体,也没有脑机灵窍,连黄粱梦境都无法联通,那大明律总不能加持你的血肉吧?” “照你这么说,那我这条序列岂不是” 赫藏甲重重点头,正色道:“没错,大哥你这种属于是法外狂徒。” 怪不得当年会发生‘天下分武’这种事,合着武道序列浑身上下都是招人忌惮的地方啊! 见李钧陷入沉默,赫藏甲面露担忧道:“这些锦衣卫找上门干什么,难道要找大哥你的麻烦?” 他可是知道李钧曾经在成都府杀了一个锦衣卫总旗,这是锦衣卫的大忌。 “要是想找我麻烦的话,他们就不会只来一个人了。” “这倒也是。” 李钧摆了摆手,话锋一转问道:“你和那位风将谈的怎么样?” “一切顺利。” 赫藏甲沉声道:“不出大哥你所料,他们果然想借你的名头,名正言顺占下罗汉寺空缺出来的地盘。” 一夜之间,达摩院首座慧难生死,住持慧心逃跑,佛国主机破损,罗汉寺已经没有了在中渝区立足的资本。 寸土寸金的中渝区突然多出来一块如此诱人的肥肉,周遭的鬣狗早已经是垂涎三尺,虎视眈眈。 可他们都知道,无论是谁先下口,那都会成为出头鸟,被其他势力所围攻。 这其中,只有亲手打穿了罗汉寺的李钧最为名正言顺。 因为重庆府一直以来的潜规则就是以拳头说话,谁打下的地盘就归谁。 在大家势均力敌,局势微妙的时候,讲规矩显然是个最好的选择。 而对于李钧来说,他根本不需要罗汉寺的地盘,或者说根本不敢去要。 一个武道序列占据地盘这是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想开宗立派,死灰复燃? 这无疑是在挑弄佛道两条序列的逆鳞,不用想也知道届时会面临什么样的艰难局面。 李钧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处境,扎根一地就是找死,只有游击才能生存。 既然自己不需要,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赫藏甲所在的‘牌系’,找人一起分担佛门巨富少林寺可能倾泻而来的怒火。 “‘牌系’在渝南地区盘踞多年,早就想进军油水丰厚的中渝区,只可惜一直被‘雀系’挡在门外,没有机会。现在我们把机会送到面前,他们怎么舍得放手?” “是啊,这对‘牌系’来说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作为‘牌系’中人,赫藏甲怎么可能不知道中渝区的重要性。 每一个高序列的强者,背后都是海量的资源。 可回想起听风阁中的的一幕幕,他还是忍不住感叹道:“但我还是没想到风将他们会如此果断,我说句实话,大哥你别生气,难道他们就不担心因此得罪佛道两家的人?” 李钧冷哼一声,“他们不过也是在赌罢了。” “赌?”,赫藏甲神色错愕,“赌什么?” “赌‘天下分武’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武道序列也凋敝到了如今这种程度,佛道两家还会不会将我这个独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李钧语气淡漠说道:“如果是,那他们会立马跟我划清界限,大不了出血赔罪,总有保命的手段。” “可如果不是,那和我有仇的只有青城集团和罗汉寺背后的少林集团。这些地头蛇,可不一定会怕这两条过江龙。” 李钧抬眼眺望已经是一片大亮的天边,有红日正在挣脱高楼的阻挡,升上天穹。 “正好,我也想看看,如今佛道两家的底线在哪里。” 赫藏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觉得一片刺眼,随即垂下了眼眸,在心中暗道,以后谁还敢说武道序列没有脑子,那老子第一个跟他翻脸。 都是阴人啊. 此刻,门外又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脸风尘的曹仓出现在门口,目光如灼看着李钧。 赫藏甲喃喃自语,“钧哥,我觉得,你该换个地方住了。” 李钧点着头,咬着牙,“一会就搬家。我他妈怎么跟住在大街上一样,谁都找得到?” 第180章 生而注定 成都县,都江区。 一辆车门上印刷着‘天府捷运’字样的出租车缓缓驶出霓虹掩映的城区,一路直向西南。 前行不过半个时辰,便能明显感觉出山势在渐渐升高。 群山之中人烟袅袅,只有帝国工部架设的电杆孤零零屹立其中。 就连头顶飘落的雨点也愈发急骤。 如此清幽静谧的山水,蛮荒原始的环境,要不是耳旁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龚青鸿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崇祯帝力挽狂澜的前明时期。 驾车出行,合纵连横,联强攻弱,纵横捭阖。 那可是纵横家序列的黄金时期啊,只可惜当时的前辈们还是掉入了朱明皇室构筑的陷阱之中,居然老老实实解甲归田,放马南山。 兴许是想到自己正在完成前辈们未尽的事业,龚青鸿脸上不禁露出畅快的笑意。 他降下车窗上,任由湿润的空气扑打在脸上,手指敲击着车门,轻轻敲打起拍子。 “沧海一声笑,滔滔乱世潮浮沉随浪,只在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歌声豪迈壮阔,在雨幕中传出老远。 “先生您真是好雅兴,这歌唱的真好。” 驾驶位上,穿着灰色短衫制服的司机笑着迎合了一声,嘴唇上下砸吧,似乎在品味什么。 “就是这词儿啊,有些不太应景。到了道门,那就该唱道歌嘛。” “哦?”龚青鸿停下歌声,笑着道:“师傅你能听得出这歌词中的意思?” “那当然了,您别看我现在只是个开出租的,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夫子庙的学生!” 司机留着一瞥余光看着前路,两眼看向龚青鸿,吹嘘道:“可惜就是资质稍微差了点,再加上买不起六艺芯片,要不然咱现在也是穿长衫的读书人了。” 龚青鸿点了点头,轻笑道:“开出租也不见得就丢人,穿长衫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瞧您说的,晋升序列后那可就是贵人了,比咱们这些平民不知道强上多少。” 不知道是不是职业原因,这司机也是个健谈的性格,打开了话匣子便滔滔不绝。 “看先生您这气度,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人。自然不知道这序列内外的差距有多大。” “咱们就拿最直接的薪酬来说,像我这样的平民一个月的薪酬不过一千五百宝钞,勉强能够养家糊口。” “可黑市上那些黑工坊仿制一块六艺芯片,就价值小几十万。小人就算不吃不喝,那也得几十年才能买得起。这要是能考上科举,不说入仕当官,那也算赚了好大一笔钱,对吧。” 话音刚落,司机似乎发觉有些不妥,连忙解释道:“当然啊,小人我不是故意买卖违禁品啊,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龚青鸿微微一笑,安抚道:“无妨,聊天嘛,用不着那么拘谨。用你们这儿的话叫什么..摆龙门阵?” “对对对,就是摆闲龙门阵,说着玩儿嘛。” 司机见龚青鸿如此随和,也就彻底放松下来,笑道:“不过小人还是挺满足现在的生活,起码有吃有喝,比那些没有公司收留的贱民可强多了!” “至于那些罪民区的罪民就更不用说了。依我看啊,朝廷就不该允许他们进入帝国本土,圈禁起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龚青鸿静静等对方说完,这才轻声问道:“师傅你也觉得朝廷不该允许罪民入境?” “那当然了。跟先生您说句老实话,在小人看来,明人就是明人,外人就是外人,非我族类那就是其心必异。” 司机冷哼一声,“现在成都县的治安这么差,有很大的原因就是那些罪民帮派的人在搞事。也不知道官府怎么想的,居然就这么放任不管,任由他们作乱。” “您可能也听说了,前段时间鸡鹅区那里面接连发生了好几场流血冲突,袍哥会先是铲除了祭刀会,接着又和安南帮火并,最后居然跟天府戍卫打起来了,您说多嚣张。” 龚青鸿故作惊讶道:“居然敢跟官府的人动手,这袍哥会胆子还挺大啊。” 见客人来了兴趣,司机立马精神一震,搜肠刮肚,将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一股脑抖搂了出来。 “那可不咋的,虽然都是些贱民,但袍哥会好歹也是明人帮会,那实力肯定比那些外邦番子强多了。特别是他们领头的舵把子,那叫一个彪悍。名字叫况..况..” “况青云。” “对,就叫况青云。” 司机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小伙子怎么想的,都成为兵八了,也不知道去好好找个工作脱离贱籍贯,依旧自甘堕落,和别人打打杀杀。” 司机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最后惹得官府出手,丢了命不说,连械心都被人拆去卖了,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还不是最惨的,您说他那一身钢铁,连骨灰都烧不出来,亲戚朋友想去找个地方祭拜都找不到地儿,多造孽。” 龚青鸿面露诧异,“可我怎么听说况青云是为了保护兄弟而死,是个讲义气的汉子啊。” “义气重要还是命重要?活的安稳那才是最重要的!” 司机拍着胸口,一脸骄傲说道:“像我儿子刚刚出生,我就花大价钱找‘涪都集团’的医生给他装了块芯片在脑袋里,就是为了压制这些什么义气、恩仇呀。腾出空间,那孝道才能更好的运转嘛。” “那医生可跟我保证了,装上芯片以后,别说跟人混江湖了,连早恋都不会出现。” 第140节 司机脸上笑容灿烂,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十分骄傲。 “不愧是读过书的人,看的就是通透。” 龚青鸿语气赞叹,突然话锋一转,“可这样活着,人生会不会太乏味了一些?” “都是些穿开裆裤的青沟子娃娃,哪儿知道什么乏味,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活下去那才是第一位的。” 司机抬手撩开垂到眼前的一缕长发,口中嘿嘿一笑。 “您别笑我见识短浅啊,其实我以前在夫子庙读书的时候,也会为史书上那些君子们的壮举而热泪盈眶,捶胸顿足发誓要干一番大事。可等毕了业,进了社会,才知道什么是‘纸上得来终觉浅,世俗才教真道理’。” “从出生的时候,基因就决定了咱们这些人没什么大出息。安安心心工作才是唯一的出路,想得太多只会惹祸上身。”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压在方向盘上,挑眉看着车外黑沉沉的天空,“死生富贵,那都是天注定的。” 又是儒家那套‘生而注定’的理论。 龚青鸿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师傅,难道你就没想过逆天改命?” 吱呀! 车辆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游鱼,在山间小道上横身摆尾。 司机连忙抓紧方向盘,这才重新控制住车身。 等车辆平稳下来,他第一时间不是去擦拭额角浸出的汗水,而是伸手在中控台上一阵鼓捣。 “先生您可不能乱说啊,咱们说的话可都是会被录音的。” 龚青鸿眼神如灼,眸子亮得骇人,“人非生而注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蓦然间,司机感觉对方的话语像是在自己心头扎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颤栗着他的灵魂。 都是些什么胡话.你他妈的是‘黄梁病’啊?! 他绷紧了嘴角,不敢再接一句话,瞪着两眼死死盯着前方道路。 好在此时前方昏暗的雨幕中,已经隐隐有建筑的虚影浮现,当即也不管这里距离青城山还有一小段距离,立马刹停了车。 司机板着脸,语气生硬说道:“青城山到了,承惠宝钞二百三。” 龚青鸿并没有因为司机态度的转变而生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既然种子已经种下,那就静待发芽即可。 将车费如数付清之后,他推开门走入雨中,就这样径直走入雨中。 司机看着这个连雨伞都不打,瞬间被大雨浇透的男人,心中更加坚定对方就是个神志不清的‘黄梁病’患者。 “呸!” 司机一口唾沫星子啐在大拇指上,一张张清点核实收到手的车费。 自己刚才删了录音,回去肯定要被罚款,要是再收到假钱,那岂不是亏惨了。 忽然,他数钱的动作一顿,紧皱着眉头从宝钞中抽出一张铁制的卡片。 这是名刺? 司机按亮头顶的照明灯,借着微薄的灯光念出了名刺上的内容,“鸿鹄,龚青鸿.” 第181章 夜听山鬼 风雨阵阵,寒意重重。 龚青鸿缓缓行走在雾气迷蒙的山间石阶上,虽然暴雨加身,可他脸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因为他刚才又顺手播下了一颗种子,无论今日上山结果如何,起码不算空手而归。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积少成多,涓流成海。这些人迟早都会幡然醒悟,大雁归巢,成为我鸿鹄臂助啊!” 咚! 此刻,有一声清脆悦耳的铜磬声响洞穿雨幕,传入龚青鸿耳中。 龚青鸿嘴角笑意顿时敛去,一脸肃容,站正身姿,拱手一躬到底。 “鸿鹄龚青鸿,求见青城集团余道长。” 话音刚落,笼罩前路的雾气如有灵智,朝着两边散开,露出山腰处一座古朴雅致的雨亭。 一幕颇为神异的画面出现在龚青鸿面前。 只见山间侵袭的风雨竟在庭外戛然而止,如遇雷池,半点不能跨入。 亭中陈设着石桌石凳,有袅袅青烟从桌上一尊环耳香炉之中升起。 淡淡香味飘荡开来,一路窜入龚青鸿鼻间。 如此神仙场景,龚青鸿却只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 炉是古董,香是麝香。 燃香的炉火,却是民脂民膏啊。 一名肤若凝脂,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端坐亭中,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胸口处用金线刺着醒目小字。 青城集团,余。 在他身后,还有两名身穿劲装,头扎道髻的年轻汉子拱卫左右。 虽然汉子身上没有明显的标志,但手指间的黑色指环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能够随时携带简易临时诏狱的人,只能是在编的锦衣卫! “连自己道门的子弟都安插进锦衣卫吃皇粮,如此明目张胆的薅朝廷的羊毛,看来这余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怪不得要想尽办法撵走顾家,给自己找条财路。” “可惜,千般盘算最终还是坏在了李钧的手上。” 龚青鸿心中腹诽,行礼的双手却依旧没有放下,神色恭敬说道:“劳烦余道长下山迎接,龚青鸿不胜惶恐。” “不是我下山迎接,而是你们鸿鹄的人一身臭味,不配上山。” 龚青鸿颇有几分唾面自干的气度,并没有因为余沧海的讥讽而怫然作色。 “无论如何,余道长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青鸿已经不胜感激。” “还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你们纵横序列的仪轨是不是要求只有不要脸的人才能晋升?” 余沧海的脾气和他那柄名为‘赤龙’的飞剑一般无二,均是火爆的不像话。 见对方始终如此咄咄逼人,龚青鸿也不打算一退再退,双手负在身后,冷声道:“余道长如果这么看不起鸿鹄,那今日又何必下山见面?” “本座是成都府锦衣卫百户,你们是朝廷缉拿的反贼。本座是来捉拿你,并不是来见你。” 余沧海话音刚落,左右两名锦衣卫同时重重迈前一步。 与此同时,被挡在亭外的骤雨如被疾风吹拂,拍打在龚青鸿的面颊上。 龚青鸿面色不改,神色不卑不亢,“您是百户不假,但鸿鹄却不是匪。” “是不是匪,用不着解释。等进了诏狱,你自然会乖乖承认。” 余沧海屈指一弹,一条火线在雨中蓦然显现。 铮铮剑鸣竟在此刻盖过了隆隆雨声。 “小人没有杀人放火,却要被关进诏狱。那些持武行凶的暴徒却能够逍遥法外,这是什么为官的道理?!” 龚青鸿声如洪钟,回荡在山道之中。 铮! 火线飞射,尾焰之后拖拽着蒸发的水汽,声势骇人! “看着自己儿子蒙冤被杀,至今无法报仇雪恨,这又是什么为父的道理?!” 余沧海五官狰狞,声如寒霜,“你在教我做事?!” 龚青鸿朗声回答:“不敢,小人只是想为百户大人做事!” 嗡! 火线骤止,余势不休的劲风吹的龚青鸿鬓发飞舞。 可他却依旧一脸平静,淡然看着悬停在眸前的赤色飞剑。 余沧海一脸嗤笑,“为本座做事,本座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们这些鼠辈去做?” “自然是您不方便出手的小事。” 龚青鸿微微一笑,“比如说,替您杀了李钧,报了杀子之仇。” “就你?一个小小的纵横八捉刀人。” 余沧海不屑道:“锦衣卫的邸报上写的清清楚楚,你的晋升仪轨便是被李钧破坏,自己已经是灰头土脸,现在居然还敢在这里大言不馋?” 龚青鸿面色不改,“当日之局,李钧本就不在计算之中,只是一个横生变数.” 余沧海横眉冷笑,“你觉得本座会相信你的狡辩?” “是真是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龚青鸿大笑一声,摆动湿漉漉的衣袖,再次对着余沧海拱手一礼。 “无论真假,大人您再试一次又有何妨?如果不成,您也不会有损失半点。” “还是说,您甘愿就这样看着是李钧在重庆府混得风生水起,就不担心日后尾大不掉?” 风雨如晦,跳动的尾焰发出噼啪声响,高温烤得龚青鸿面皮发疼。 亭中人在沉默良久之后,终于缓缓开口:“纵横序列,朝秦暮楚,事无定主。说吧,隐王这次派你来,想从本座身上得到什么?” “大明宝钞、军工枪械、疗伤丹药.皆可。” 余沧海眯着眼,“龚青鸿,你这是在挑衅本座?” 龚青鸿神色诚挚,“小人不敢,鸿鹄拿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帮助边疆卫所镇压罪民区的动乱,绝不会出现在帝国的本土。” 余沧海冷笑道:“你觉得本座会相信你的这些鬼话?” “只要说得足够动人,山鬼不也会听人诉说鸿业?而且大人您是锦衣卫百户,应该清楚鸿鹄的本领。李钧只不过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见面礼。” 第141节 龚青鸿伸手遥指头顶那座掩藏在雾气之中的宏伟道观。 “那里,才是鸿鹄真正能为您做的事情。” 嗡.. 飞剑撩转,落入道人长袖之中。 “今天在青城山,本座没有见过你。以后也不要让本座在其他地方见到你。” “放心,明日的锦衣卫邸报上只会写着,成都府锦衣卫在青城山成功抓获一名意图潜入的鸿鹄组织成员。” 龚青鸿一躬到底,再起身之时,那方雨亭之中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香炉之中的袅袅青烟还在升腾。 石头阶梯两侧雾气再次蜂拥汇聚,将龚青鸿的身影吞没其中。 第182章 大雾之中 大雾弥漫,几乎与乌云相连。 拔天接地的大厦将黯淡的天空挤压的只剩一线,四角翘伸的飞檐刺穿云海,积聚的雨水顺檐而下,形成一道道垂天雨瀑。 往日瑰丽神异的广告投影此刻也无法维持各自的形体,在雾海中逸散成各色旖旎炫光,笼罩着人声渐沸的中渝区。 不过再恶劣的天气,也阻挡不了欲望在伺机而动。 “极乐黄粱馆季末大酬宾,经典大作《玉蒲团》改编复刻,现已全新上线!这是你绝对没有见过的全新版本,限时体验价只需宝钞一百!组团体验,还可享受更多优惠!” “黄粱是假,五石为真!买五石散,就来悬壶药房!涪都医疗集团百年品牌保证。大品牌,更值得信赖!” “愚公系列基础义肢限时七折促销,链接简易,经久耐用,五年包退换,十年包维修,绝对是您流水线上的最佳伙伴,升职加薪的最好助力!想要更多打折好物,请接入天工集团黄粱梦境!” “想要容似西施,艳压貂蝉吗?想要貌比潘安、颜如宋玉吗?想要须眉变巾帼,丘壑变山峰吗?想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吗?血肉改造,才是真的改造!齐民集团期待您的致电!” “什么是高精度?什么是安全感?不要肆仟玖,不要叁仟玖,只要贰千玖佰玖拾玖,升级版‘要离壹型’轻型手枪带回家!枪在手,你的人生跟你走!” 繁华熙攘的街道上,可谓是百花齐放,人声嘈杂甚过雨声。 除了一些常见的民生商品,不少在大明律中明令禁止买卖,只能在黑市中流通的违禁品,也这里都是明目张胆的出售。 这里没有所谓的黑市,因为这里到处都可以是黑市。 这就是重庆府,只有不值钱,没有不合法。 “老板,来耍一下嘛,物美价廉,绝对超值。” “来嘛,我们这里可以开正规收据哦,保证能够拿回公司报账。” 阴暗的巷道中,裙袄下一片真空的流莺们正在卖力吆喝,矫揉造作的妩媚在略显僵硬的面容上竭力绽放。 穿着打扮略显寒酸的平民工奴缩在屋檐下站在一排,眯着眼上下审视。 心中盘算着到底是去黄粱一梦,聊做安慰。还是豪爽一把,奖励自己。 不时还要交头接耳,讨论一番。 而一些钱包较为充实公司小头目,则根本不屑在这里停留,昂首阔步朝着巷子更深处走去。 这些流莺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好酒那都在深巷之中。 跑马灯兀自飞旋,在店门前有限的空地上演绎全套的素女妙论。 穿着比甲,露出一身龙凤刺青的壮汉守在店门左右,瞪大双眼,保持高度警惕,随之准备好堵截逃单的客人。 此时的天色不过刚是亥时,按理来说正是青楼夜场生意兴隆的时候。 可这间名为‘乐土’的青楼夜场却已经送走了绝大部分的客人,略显冷清。 “周少您慢小心脚下,若男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扶着点?!” 顾用搀扶着最后一名客人走到店外,对着跟在身后那名面带不满的少女甩过去一个凶狠的眼神。 后者不情不愿凑了过来,刚刚站稳,已经是醉醺醺的客人便直接摔进少女香软的怀抱中,大着舌头含糊说道: “唔真香!顾用,你小子真真是个好龟公!本少爷今天很开心,以后只捧你的场,钱.不是问题!” “多谢周少爷,多谢周少爷。” 顾用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笑容。两根手指却悄然攀上了少女的纤细手臂,狠狠一掐。 “听见没有,这可是老子的金主,你要是伺候不好,明天我就扒了你的皮!” 一个带着浓浓威胁味道的冰冷声音在少女耳蜗中响起。 “他连辆接送的车都没有,根本不像是个有钱人嘛。顾哥,求求您,再给我换一个吧。” 少女脸上满是委屈的神情。 “换什么换,你以为你真是黄花大姑娘啊?别忘了,你就是个全身都是假货的中年男人,有人上钩就已经不错了,还想着吊金龟婿啊?”  顾用双眉一横,“我告诉你,傍上这个周少爷就够你吃个一年半载的了!” 少女面露狐疑,“真的假的?” “放心吧,我已经找人查过了,他确实是一家公司的‘工头’,手下管着几十号‘工奴’呢。” 少女虽然还有些心有不甘,但在看到顾用眼中的凶光后,也不敢再拒绝。 “行吧,谢..谢谢顾哥。” 目送两人一脸甜蜜,相互依偎着离开后,顾用这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他退回到店门檐下,一边揉着笑得僵硬的两腮,另一只手则在身上上下摸索。 “小顾,来,抽我的。刚买的烟弹,味道堪比纸烟!” 一根手指长短的烟杆递了过来。 人中之下已经换成机械的看场打手正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顾用瞥了对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接过烟杆深吸一口。 被疲倦占据的眼眸隐藏在烟雾之中,渐渐变得恍惚。 “这味道比起纸烟,还是逊色太多啊。果然假的还是代替不了真的。” 顾用心中感叹,下一刻却突然皱紧了眉头。 自己也没抽过纸烟啊,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小顾你怎么了,这烟弹不合胃口?” 一声洪亮的呼唤将顾用飘荡的意识拉了回来。 “啊,没有没有。” 顾用急忙转移话题,“客人都走完了,应该也不会有人来了,老哥你们怎么还不散值?” “不着急,老哥有点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 汉子如同苍蝇一样来回搓着双手,铁皮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响。 “小顾你在店里做事,接触有钱人多,消息比咱们灵通。我就是想替兄弟们问问,咱们这店到底还能不能坚持下去啊?” 顾用面露惊讶,“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罗汉寺那边新开了家赌场会所一条龙啊!装修那叫一个气派!生意那叫一个火爆!” 汉子压着嗓子说道:“听说里面每一个雅间都有一尊佛陀坐镇,就连大门左右迎客的都是欢喜菩萨和资本菩萨。” 顾用横了眼正说得眉飞色舞的汉子,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厌恶,“我听说了,那又怎么了?” 第183章 鸿鹄走卒 汉子见他态度突然变得冷淡,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也没怎么,只是兄弟们看到好多熟客都跑到那边去了,有些担心店里的生意。” “你们是在担心东家还能不能按时开钱吧?” 顾用一语道破汉子心中的想法,毫不客气说道:“这些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担心,踏实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一天不要想东想西的,有二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顾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哈哈,行!” 汉子大笑一声,脸上突然横生戾气,身形猛然暴起,一拳将顾用砸翻在地! 砰!接着又是一脚扫踢在胸口。 顾用摔倒在雨地之中,身体蜷缩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双手捂着腹部,大口大口呕着酸水。 “你他妈的就是个臭拉皮条的,跟老子在这儿拽什么拽?还有二心?我呸!” 汉子不屑地啐了一口,“真以为你是东主啊?你不过就是个被人挖了芯片的废物!在老子面前装忠诚,我看你是找死!” 顾用半张脸浸在污水里,剧烈的痛苦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这股痛苦的来源不单单是被击打的部位,更多的是来自他的颅后。 顾用颤抖着抬起手,贴着脸一寸寸摸向脑后。 入手处的皮肤十分粗糙,接着一个足有两寸长宽的凹陷陡然出现在那里。 隔着脆弱的皮肤,指尖依旧能够清楚感觉到其中流动的血液.甚至是那颤动的脑组织。 就算眼睛看不到,顾用也能清楚知道这条伤口有多么恐怖。 我明明记得这里是被人抢劫砍的呀,他为什么说是有人挖了我的芯片? 芯片我原来是有芯片的? 被一个龟公当众呵斥了一番,这让汉子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特别是周围同伴戏谑的眼神,更是让他怒上心头,一脚接着一脚狠狠踩在顾用身上。 “别以为老板用五万宝钞买了你,你就比我们要金贵。还敢教训老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我是被买的? 第142节 我被谁卖了? 顾用双手抱着头,眼中露出深深的迷惘。 又是一脚踏下,他的脸被踏进污水中,口鼻处立马冒出连片细密的气泡。 “唔唔.” 汉子挪开撵动的脚掌,蹲下身子,抓着顾用的头发将他拽着坐了起来,狞笑着问道:“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我..是谁?” 顾用两眼空洞,血水混着含糊不清的字眼一点点向外喷溅。 啪! 一记耳光摔在侧脸,顾用口鼻之中立马涌出更多的血水。 “老王,下手悠着点,别打死了。这小子可是东主手下的金牌龟公,小心东主找你麻烦。” 周围看戏的打手中,有人开口劝了一声。 “怕什么,反正这家店早晚也要关张了,老子回头就到罗汉寺那边的新店去应聘,我不信他还敢到那里找我的麻烦!” 汉子满不在乎的回应着,再次扬起手狠狠一甩!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重击让顾用的精神陷入恍惚之中。 他竭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只能看到一个摇晃重叠的模糊世界。 视线随着摇晃的脑袋四处甩动,当掠过巷子口的时候,他依稀看到有一个撑伞的人影,笔直立在那里。 这双眼睛好熟悉. 为什么,我好想把它挖下来啊. “你谁啊你,看热闹站远点。” “不想惹事就滚开,老子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啊!” “啊!!” 恍惚中,顾用感觉那只扼着自己咽喉的手突然松开。 失去外力后,瘫坐在雨水中的身体顿时一阵前后摇晃。 他咬着牙齿,十指猛然扣进地面的缝隙之中,强撑着不让自己再次倒进雨水中。 蓦然,一片密集且温热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让顾用即将黯淡的视线微微恢复了一点光亮。 这次顾用终于看清楚了,那双异常熟悉的眼睛就在自己面前。 “我是谁?” “顾邕。”那双眼睛的主人冷冷回道。 “哦,原来我的名字就是顾用啊,那我就是我?” “不是你。” 顾用嘴角刚刚扬起的笑容猛然一窒,“那那我是谁?” “昔日门阀顾邕,今日鸿鹄走卒。” 清冷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刃搅入脑中,蚀骨的痛苦让顾邕目眦欲裂,脸上有青筋根根暴起。 这一刻,无数支离破碎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快速翻滚,最后定格在一块挂满碎肉,被人硬生生拔出的芯片上。 颅骨的伤口此时如同一块烙铁,将他一身鲜血点燃。 “我是顾邕!” 顾邕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双眸子骤然猩红! 他如同野兽一般仰起头,咧嘴露出一口血红的牙齿,朝天怒吼! “龚,青,鸿!!!” 噗呲! 怒吼声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从肩头滚落,比无首的躯体更先一步砸进污水中。 李钧缓缓起身,将手指伸出伞外,等上面的血水被冲刷干净后,这才转身离开这条幽暗的巷道。 在他身后。 旖旎的灯光照着惊恐的眼珠,破碎的肢体随着水流飘荡。 下水道口被残缺的机械零件堵住,本就老旧的排水系统彻底瘫痪,无处排放的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眼看一地的食物即将泡汤,蹲在屋脊上的野猫终于按耐不住肚中的饥饿,一跃而下。 纵跳之间,它叼着顾邕的头颅返回原位。 它绕着头颅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一处凹陷。 似乎是觉得这里方便下嘴,它随即扬起利爪,将那层薄薄的头皮撕下。 正准备大快朵颐的野猫瞪着幽绿的眸子,疑惑不解的看着凹陷深处跳动的红色光点。 “喵呜。” 轰! 飞檐炸碎,沾满血色的石块四处横飞。 和平饭店,开门。 盘腿而坐的邹四九看着推门而入的李钧,“解决了?” 李钧没有回答,不过他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便足以解释一切。 邹四九敏锐感觉到,李钧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不过这样正常,一个刚刚从阴谋之中逃脱的人,却突然发现自己身边还有别人布下的蛛网,换谁都是难以接受。 “你算错了。”李钧突然开口。 邹四九一脸错愕,“什么?” “谁在算计我,我不在乎。” 李钧神色淡漠说道:“只是人可以死,但不该被玩弄。” 嗡. 开门之中的防卫系统突然自行开启,闪动的红光映照着邹四九那张略显懵逼的脸。 邹四九背心顷刻浸出一片汗水,他双手凌空掐动,将防卫系统强行关闭。 “大大哥你别冲动啊,我是友军!” 第184章 黄粱召魂 “我接下来问你的每一句话,你可以选择沉默,如果能回答,那一定要确保真实。因为这些都将作为大案读术的推算基础!” 邹四九一脸严肃,“有问题吗?” “没问题。” “那我们就开始吧。” 邹四九抬手打了个响起,接着便有一条两指粗细的线束从屋顶上的八卦中伸出,精准接入他颈后的脑机灵窍中。 “你最近见了什么。” “赫藏甲和周游。” 李钧声音一顿,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王谢的名字说了出来。 线束弯曲,将邹四九的身体提了起来,凌空盘坐,双目紧闭。 “这个王谢是什么人?” “重庆府锦衣卫二处,总旗。” 邹四九眼皮蓦然颤了一下,“依你的判断,他可不可靠?” “只见过人,没经过事,说不准。” 嗡. 天花板上的八卦卦象渐次亮起,中心处两条黑白游鱼流转不休。 “你这些天还去过什么地方?” “和平饭店。” “我这儿不算,不要提供无用的冗余信息!” 咔嚓! 拳骨碾动的声音传入耳中,邹四九浑身立时绷紧,强忍着睁眼的冲动,继续保持那股神棍的口气问道。 “这段时间有没有去过勾栏?” 李钧咬着牙答道:“没有。” 怪不得火气这么旺啊. “都杀了些什么人?” 李钧揉着眉心,“有点多。” 邹四九拇指在指节间点动,口中幽幽道:“如果名单过长,可以通过脑机灵窍传输。” “嗯?” “……,好了,有结果了。” 第143节 危急时刻,邹四九及时亡羊补牢,只见他陡然睁眼,右手高举,口中一声断喝! “大案牍术,签来!”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游动的阴阳鱼彼此交汇融合,幻化为一个混沌漩涡。 一根运签从其中缓缓落入邹四九的手中。 “否极泰来咫尺间,抖擞君子出于山!若遇虎兔佳音信,立志忙中事不难。紫薇亥宫,此签上上!” 朗朗洪音在房间中回荡,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音响也同步响起。 一时间屋内宫乐阵阵,气氛肃穆庄重。 李钧双手环抱胸前,冷眼看着挂在半空之中的邹四九,“说人话。” 仪式感!仪式感啊!懂不懂啊,混蛋! 邹四九脸皮一阵抽搐,最终还是不敢继续装模作样,老老实实说道:“没算出什么意外,明天的事应该问题不大。” “这就行。哦,对了,以后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又是灯光又是音乐,搞得跟骗钱的一样。” “你他娘的也没给钱啊。卦金就算了,食宿费也不给。” 邹四九口中嘟嘟囔囔,却惊见李钧正准备跨出门外的脚缓缓收了回来。 “友军!友军!” 哐当。 一截赤红色的剑尖落在邹四九面前,撞出一声清脆声响。 “赤龙?!你把这玩意儿取出来了?” 惊呼声刚刚出口,李钧便已经走出门外,只留下一个声音坠在身后。 “这玩意儿应该对你召魂有用。” 等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后,邹四九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 “被大案牍术找出来的意外因数,都已经被李钧拔干净了。刚才推演的那一遍也确实显示一切顺利。”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感觉心神不宁?” 邹四九脸色阴晴不定,那根刻着上上卦象的卦签一下下敲打着额头。 “难道是天机爻数被人混淆了?不应该啊,要做到这一步,得在黄粱网络中注入海量的虚假信息,谁会这么干?” “青城还是栖霞?难道是那群鸿鹄卒子?” 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千头万绪,看似每一个都有可能,可深思之下却又找不到重点。 “妈的,不管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婆套不着流氓!老子今天就大出血一回!” 邹四九豁然起身,那枚卦签被他随手扔在脚边,如弃敝履。 与此同时,他头顶八卦之中的西北乾宫蓦然一亮,洒下一道明黄光柱。 一柄断刀和一具玩偶随光而落,上下浮沉不定。 邹四九手指勾住衣袖一扯,身上笔挺的西装变戏法一般换为一身明黄长袍。 一根手腕粗细的线束从天花板上垂落,如巨蟒噬咬在他后颈位置。 嗡.机械超频的嗡鸣震耳欲聋。 下一刻,邹四九身上炸出蓝色电弧,贴着头皮的油亮发丝根根竖起。 “躯体空寂,黄粱捞魂。吾名邹四九,以阴阳傩公之名,借权限,开后门,掘九幽数网,引迷魂知返!” 随着咒语念动,邹四九瞳孔刹那间扩散开来,其深处有如瀑幽光流淌。 “来兮!!” 这名阴阳术士两指并拢如剑,戟指玩偶! 良久之后,邹四九额角青筋暴起,但玩偶依旧安安静静,不为所动。 “丫头啊丫头,你能不能回应我一下啊。你叔叔要是知道我召不回你的魂,我可就死定了。” 邹四九口中咒语不断,身上电弧刺眼。 可无论他怎么如何在浩瀚如海的黄粱网络之中搜寻,却始终找不到女孩的踪迹。 按理来说,走了‘后门’,借了‘权限’之后的邹四九想要召回少女的魂魄并不难。 特别少女只是一具八品初期墨甲的器灵,魂魄构成并不复杂。 但现在,邹四九却连一点回应都没有得到,仿佛女孩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黄粱网络之中。 “哎,这丫头的意识被余沧海打的太散了。以我造诣,看来是捞不回来了。” 邹四九长叹一声,却依旧感觉胸中愤懑难平,忍不住破口大骂。 “狗日的余沧海,连小孩子都下这么狠的手!” 既然召不回李花,那就只能另一个了。 “这个难度.应该不大吧。” 邹四九剑指横移,戟指断刀。 下一秒,悬浮在半空的断刀微微颤动,似有回应。 “有戏!不枉老子借这么多权限!” 邹四九神色一振,可断刀抖动两下之后,似乎是疲倦了,随即又不再动弹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刺激不够?” 邹四九沉吟片刻,脑海中突然想起李钧说的那句话。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邹四九扬手将截赤龙剑尖扔了过去。 果不其然,刚才还懒洋洋的断刀开始疯狂颤动,朝着剑尖一阵猛砍。 霎时,半空中火花四溅,清脆铿锵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在邹四九惊讶的眼神中,等级明明高上一品赤色剑尖轰然破碎,炸成满天碎屑,黏附在断刀之上。 依稀中,邹四九发现断刀的残刃好像愈合了几分。 还没等他深思,邹四九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情绪。 一股寂寞。 深深的寂寞。 我寂寞你妈勒个巴子,温饱思淫欲是吧,这头种马! 邹四九咬牙切齿,眼神发狠,似乎是痛下了决心。 只见他大袖一抖,一连串喷着粉色漆层的芯片滑落出来,以大军压阵之势围住断刀。 国色天香全集 品花宝鉴至尊品鉴版 玉楼春——无遮破解版 飞花艳想之辣手狂魔 强烈的不屑情绪反馈进邹四九的脑海。 “呵,还看不上是吧?” 邹四九冷笑一声,剑指高举过顶,道道蓝色电弧汇聚指尖。 “山猪吃不来细糠,这些可都是老子的绝版收藏!” 剑指挥落,如将军在阵前发出冲锋的号令,“黄粱欲浪,起!我他妈爽死你!” 铮!! 断刀震颤,锐音高鸣! 第185章 新日已临 巍峨摧城的黑云之下,空寂无人的大厦顶端。 “骨头挺硬啊,这样你都不招?” 瓢泼的风雨将冰冷的人声撕扯着空洞虚幻,渺渺冥冥如同来自鬼域之中。 “小人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招啊。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帝国平民,大人您是不是抓错人了?” 男人跪在地上,神色惊恐的摇着脑袋。 他现在的模样极为凄惨,半边身体被利刃剖开,裸露的械骨包裹半是血肉半是金属的内脏。 身躯一晃,便会洒出大量的乳白色仿生血液,继而被大雨冲刷干净。 王谢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无辜的男人,眼神毫无半分怜悯,冷声道: ‘‘铁臂’周启东,兵八械灵先锋,曾经的辽东都司金州卫响马头子,如今重庆府中渝区‘乐土青楼’的东主。 “你手上沾染的人命少说十几条。自称帝国平民,是不是太丢面子了一点?”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王谢一脸不屑冷笑,“要是人人都说自己改过自新,就能洗刷罪孽,那还要大明律干什么?” 周启东悲怆道:“您是猫,我是鼠,如果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您要抓我,那我绝无怨言。但我真和鸿鹄没有任何关系啊!” 悲声未绝,周启东突然感觉心口一痛,眼神惊骇下瞥。 只见一柄长刀刺进了自己胸口,沿着械骨缝隙缓缓伸入,直抵械心。 强烈的痛感让周启东的身躯猛然一僵。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王谢屈指一弹,套在中指上的无常簿指环投射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全息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