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哭死,宿主反向为系统续命》 第1章 《快穿:哭死,宿主反向为系统续命》作者:一个小羽毛 内容简介: 【快穿+无固定cp+废柴系统】 非爽文,平平淡淡求生小日常。 时萋作为一株开了灵智的小精怪,无端被雷劈死后,为了能继续苟延残喘捡尸体续命,也就是俗称借尸还魂。 从此,在捡尸体的路上一去不回—— 第1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1 伴着耳边嘤嘤的啜泣声,时萋缓缓睁眼。 入目是个年岁不大,却挽了头发的丫鬟。 见她醒来,立刻由悲转喜:“夫人!” 这声呼唤后,看时萋并没有反应,心下又是一沉,怕不是夫人回光返照了吧! 她转头几步跑到门口,嘴里唤着府医:“夫人醒了,陈先生您快看看。” 候在外头的府医应了一声往内走,站在外间的婆子也率着两个小丫头跟上。 时萋听到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立刻闭上了眼。 这会儿还没接收记忆,随便说话容易暴露。 丫鬟走至床头,发现时萋双眼再次合上,又紧张起来。 陈府医把脉片刻,沉吟道:“夫人脉象虽浮缓,却渐有从容之势,只久病气虚,还需换个方子填补下元。” 言下之意,时萋的状况好转了。 丫鬟大喜,连忙把纸笔送上。 旁边盯着瞧的婆子闻言,眼角跳了跳。略俯了下身:“夫人且将养着,奴婢即刻向老夫人、老爷复命。”话落脚步匆匆的出了屋子。 也不管时萋这时听不听得到,规矩是做足了的。 这会儿不去回报,大门上的白幡都挂上了…… 等屋内恢复了安静,时萋开始接收原主记忆。 这具身体名唤宋时萋,国子监祭酒家嫡女。 十六岁时高嫁给户部侍郎的独子张焕谨。 张焕谨虽只有秀才功名,但张家三代官宦,且张父目前高居正三品。 而宋时萋父亲比张父低了一个品阶不说,还不掌管实权,又是寒门学子出身,宗族内没有比宋父更出息的才俊。 宋时萋嫁到张家,算是高嫁的。 张家向宋家提亲,则是因刚刚入了圣上的眼,为了表甘为纯臣的忠心,暗示自家没有攀附权贵,站队别党的心思。 作为努力成为天子近臣的张侍郎,自然就不能把眼光放在那宗室高门、世家大族中。 而宋父这样寒门出来的官员,只需背景干净清明,女儿教养的守规矩就能成为他们家挑选的目标。 再一个原因是宋母能生,单单从宋母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女就有八个之多。 宋家此前已出嫁的女儿也是个顶个的能生。 张家就缺这样的血统,张侍郎的妾室也不少,但除了正室所出的张焕谨外,就再无其他儿女。 对人丁不兴的张家来说,一众备选人里,看上去能生是宋时萋顿时脱颖而出。 只是样貌没有多出众的宋时萋不得张焕谨喜欢。 在成亲后夫妻二人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 没多久张焕谨就和同窗出门游学。 半年后传回府消息,张家大爷走水路时,不慎跌入水中,“意外死亡”。 张家唯一的男丁死了,“无子”就成了宋时萋最大的过错。 在张家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 宋父为人又迂腐,所以原主曾屡次被训导为人勤谨恭敬,侍奉婆母要尽心。 出嫁女断没有再归家的道理。 宋母一向没什么话语权,性情柔弱遇事只会抹眼泪。 因张焕谨早亡,宋时萋守寡之身,平时无事不许她回娘家。 免得被人说了闲话。 娘家这边靠不住。 宋时萋自己也是性子软的。 顶着克夫的名声,在张家如何伏低做小也没得着好。 张老夫人隔三差五就以侍疾的名义折腾折腾她。 平日里身边还有老夫人派下的许嬷嬷贴身服侍。 说是看她年纪轻,不经事。所以让得力的婆子帮着她。 实际许嬷嬷唯一的工作就是盯着宋时萋,对她的行事规矩指手画脚。 在张焕谨失踪后的几年,张侍郎的小妾纳了一房又一房,可谁的肚皮都没个动静。 张家没了独子,不能就此成绝户。 所以张侍郎做主,在旁支里选了个年岁不大,且父亲早亡的子侄过继到张焕谨名下。 有了孩子在身边,老夫人找茬的次数也减少了。 张承安这个嗣子很是争气,十四岁就考过了童生。 宋时萋虽然不常接触,可生活用具上,都是精心照顾的。 即便以后没有多深的母子情,总归晚年有了依靠。 眼看着日子要越过越好。 张焕谨带着妻儿回来了。 是的,妻和儿。 张家二老欣喜若狂,抱着儿子哭作一团。 原是张焕谨落水后被冲到临县,由当地商贾所救。 之后因失了记忆,便入赘容家。 十数年后,张焕谨猛然想起前尘往事。 这才带着妻儿上京。 张焕谨不愿好好的妻儿变成妾室庶子。 想立容氏为平妻。 张家老两口本是不同意的,他们这样的人家,给儿子娶平妻多少有些于理不合。 又嫌弃容氏出身不好。 但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他们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再者容氏也生了儿子,虽然身份上让人瞧不起,可母凭子贵。 这么多年本以为就断子绝孙了。 哪成想,不但儿子回来了,连香火也得以延续。 亲孙子和嗣孙子,这都不用拿出来比。 更何况还有个全须全尾归家的儿子,往后起灵守孝总是有了自己的亲骨血。 至于平妻一事,张老夫人在后院浸淫多年,手段是不缺的。 她按下了儿子焦灼的心,让他耐心等等,说起宋时萋病重多日,保不准连平妻也不用…… 原主很快“体弱多病”起来。 今儿一早,张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传话来,既然大爷已有自己的亲生子了,过继的承平少爷就得送还给五房。 张承安是宋时萋一手带大的,她全部的精神寄托都放在了这个儿子身上。 现在说送走就给送走,丈夫还带回了亲生儿子,且隐隐听着的意思是要立平妻,论嫡子。 一口心头血上涌,心中多年的郁气压也压不住,真如张老太太所愿了。 …… “竹子,咱们就一定要捡尸体吗?”时萋叹气。 原主都挂了,她们才过来捡漏,这种情况下,原主的日子基本到了惨得不能再惨的地步。 这样的剧情,对她来说很难翻盘。 系统竹子的声音从脑子里响起:“时萋你要知道,现在我是个半残机器,能穿梭空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哪有能量往前倒带呀!做精需得知足,要是没有我,你是不是也得捡尸体?好歹我还能换个时空,要是你自个,不得死磕在那边?天天挨雷劈?这样,你加油努力干,活的长长久久的多攒些能量,只要我能量一够,咱立刻就翻身作地主。” 时萋…… 行,有点能量不用在正地儿,pua资料库倒是先打开了。 别以为她是刚出生的小精怪好忽悠,哼! 第2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2 宋时萋咽气之前,张家人都没来个人看上一眼。 此时听说她见好,却一个个的凑了上来。 对于这时候过来的张老太太以及管家等人,时萋一概装昏迷,哪个来了也不理。 她这副身体,现在还不能支棱起来和这一大家子周旋。 除了本身亏损,也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掺杂在其中。 原身越喝药病的越重,身体日渐衰弱直至没了命。 她现在接手身体,不得不用自身药力滋养。 “不是说宋氏醒了?”张老夫人提高嗓门质问。 翠微低头行礼:“回老夫人,陈先生说夫人之前睁眼属于无意识的,到目前还没醒过。” 张老夫人微侧头,狠狠剜了一眼许嬷嬷,传信儿都报的不明不白的。 许嬷嬷想辩解两句,被身旁的李嬷嬷使了眼色,连忙认错后就住了嘴。 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李嬷嬷是张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 知道张老夫人最重脸面,此时慌慌张张的解释求饶,不如老实听训,事后背着人再去顺顺气也就是了。 张老夫人招了府医询问过后,脸色微不可察的差了一丝。 “既好转了,你们务必要好好伺候着夫人,若出了什么差池,老婆子我可饶不了她。”张老夫人语气不善,视线从屋里的一众下人身上扫过一圈。 才搭上李嬷嬷的胳膊转身。 众人鱼贯而来,又匆匆离去。 空留一室冷风。 晨起忽至的大雪洋洋洒洒飘了一整天,因着宋时萋病重,门廊前的雪积起了厚厚一层。 第2章 丫鬟青萍端着刚熬好的药进了屋,看见一地的狼藉蹙了蹙眉。 翠微从院子里折返回来,见青萍端了药:“是你亲自盯着熬的不?” 之前熬药的小丫头不走心,把夫人的药都熬干了。 还试图掺水端给夫人。 “放心吧,我没错眼儿的盯着,火候正正好。翠微姐姐你摸着温度,能入口了就给夫人喂下吧。”青萍把托盘搁置榻上的小方桌上。 手脚麻利的寻了工具清理地面上众人脚底带进来的半融的雪水。 “院子里这些丫头婆子越发疲懒了,廊上那么些积雪,都跟看不见似的。到底不是和咱们一条心的,支使不得。” 这府里大部分都是家生子,早前还好,指使的也顺手。 这阵子夫人眼看着不好,又领了外人进府,她们这起子人心就和长了草了。 打算着惦记别的出路呢。 对于青萍的碎碎念,翠微轻叱一声:“谨言慎行。”明知道外面的人都和她们隔着肚皮,说话还这么口无遮拦的。 虽是气愤,青萍依旧听话的压低了声音:“我知道,这不就咱俩在嘛。” 回了主院的张老夫人挥退了身后的下人,独留下李嬷嬷。 “芙霜,你再去打听打听,那陈大夫有没有察觉到什么,若是……” 后面的未尽之语,李嬷嬷了然。 “老夫人放心,奴婢已经问询过长竹了,没出岔子。那药已经暗地里找人试过了,秘方管用的很,城里有名的大夫都没查出蹊跷,更何况是陈大夫,陈大夫祖上也没出什么能人,能治些普通的病症罢了。” 长竹是陈大夫身边的学徒,也是李嬷嬷的孙子。 早些年在陈大夫进府里坐诊时,就让长竹拜了师父。 长竹那孩子机灵的很,她嘱咐的事就没有办不好的。 想起孙儿,李嬷嬷对其很满意。 “那就好,在咱府里也翻不出浪花去。虽也不惧,但总归是麻烦。”张老夫人眯着眼睛,大拇指轻轻捻动手里的串珠。 李嬷嬷低头应和了一声:“左右是容氏的方子,动手的也是那边的人,咱们只做不知。”即便出了什么问题,自由她去顶。 又问:“夫人那边还用照顾着吗?”说是容氏找的人下手,实际上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想在张府动手谈何容易,若不是有老夫人的人帮着遮掩,早就露了马脚。 张老夫人嘴角微动:“让人仔细照看着吧,到底是谨哥儿想要的,做母亲的总归想满足自己儿子的愿想。” 儿子这个年纪已经能不适合再唤小名了,只不过张焕谨失踪多年,在张老夫人心里,张家大爷还是那个刚成亲的俊朗小儿郎。 “只不过,这药也吃了些许日子,没看见效?”总是看着不好,却也没真的不好。 李嬷嬷知道老太太的想法,宽慰道:“之前试药的那人吃的量大,本来身体也不行了。夫人那里都是慢慢调理,细细养着的,也兴许是这阵子的药都是翠微那俩丫头亲自熬的,听闻松香院的小丫头还把药给熬干了,俩丫头信不过把人给撵去洒扫了。” 张老夫人蹙了蹙眉头:“咱们府的丫头竟有这样不顶事儿的?”做手脚的丫头,竟然能被从旁的事上揪出来。 李嬷嬷也是摇头,这容氏手段看着不行,安排的人也是稀里糊涂:“是新买的一批人里的,许是还没调教好,奴婢回头让人敲打敲打。” “嗯——” 第3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3 时萋本是一株小天南星。 都说建国后不能成精,而她就是建国后的那个精,还是长在花盆里的“精”。 就说长在花盆里,天天还被家里小孩浇灌不明液体的这种“艰苦条件”下,能成精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她的的确确拥有了自我意识,只是并不能化形。 在这么个没灵气,没机遇,要啥没啥的时代,又怎么会成精这个事,她不知道。 开了灵智后,她也没别的想法。 不是不想到处看看,而是脚丫子长在客厅的大花盆里,哪也去不了。 唯一的娱乐便是跟着一大家子人看电视,涉猎的节目还挺广,白天这家婆婆会打开电视随便调个剧放着响儿,家庭苦情剧、豪门三角恋、宫斗剧,老太太放啥,她就看啥,青枝从来不挑。 下午是这家老大爷的抗日神片时间,有时候也会放一些“咿咿呀呀”的戏剧。 青枝最喜欢的太阳下山后,这家的两个年轻人和孩子一回来,那才热闹,电视上给小孩儿放着动画片,年轻男人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年轻女人的港台电视剧也好看的紧。 都是极有意思的节目,她忙活着都看不过来,难以取舍。 这么有滋有味的生活她过得心满意足。 甚至在听到小男孩背诵——春日迟迟。春景熙熙。渐郊原、芳草萋萋。夭桃灼灼,杨柳依依。见燕喃喃,蜂簇簇,蝶飞飞之时。 她听了几天,很是喜欢,就给自己取了时萋这个名字。 芳草萋萋,草木茂盛也。 对她来说,这可是最美好的名字。 只是这好日子没过太久,挨雷劈的前一晚,上一秒她还看见了月亮,无风无雨的天儿,忽然就开始打了雷。 雷电噼里啪啦的一个劲往她所在的大楼上劈。 那雷劈的隔着玻璃都觉得吓人,呃,吓精。 不过虽是老旧小区,避雷设备也是齐全的,她什么事都没有。 第二天她所寄居的这家楼里,有户人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找了挖土机想把地下室改成一楼。 这一挖就坏了,也不知是破坏了整栋楼结构还是咋,青枝直接被雷分解。 她的意识并没有消散,没头苍蝇一样窜了出去,并找到了个刚死亡的尸体寄居。 不过也没活多久,就又遭了雷劈。 也不知道捡了几个尸,她遇到了半死不活的系统竹子。 提起竹子,那混的比她可惨多了。 统生第一次接活,就失败了不说,撤退时还被天道识别了,这一顿咔咔劈,劈的它连总部也联系不上了。 现在就是野系统一个,而且能量还不足,啥啥都干不了。 更别提做任务了,两人第一回 捡尸,还没活多久能,又遭了雷劈。 竹子耗费不少能量夹着她抱头鼠窜,终于离开了之前的那个世界。 一妖一统,在艰难求生中也算称得上相互扶持。 时萋睡了一大觉后,感觉灵魂和身体契合了不少。 目前最紧要的是先养好身体。 只不过,陈府医开的药是不能入口了。 对于丫鬟端过来的药碗,她不动声色的接了过去。 放在唇边做喝药的姿势,冒着热气的汤药里,应是有泄人气血的东西在,让人不知不觉间身体衰败下去。 她虽然不知道里面加了些什么,但时萋本身就是植物成精,对药材的敏感度高。 记忆里这两个贴身丫鬟都是宋时萋的陪嫁丫头,对她忠心耿耿。 不过以她看过几百集电视剧的经验,这时候不能随便相信任何人。 记忆只是宋时萋的记忆,不代表她没有经过自己的主观想法滤镜。 她一个刚来的新人,想苟住就得好好惜命。 “翠微,晚膳我想喝些甜粥,你去知会灶上一声。” 支走了翠微,时萋反手把碗里的药倒进一个小盆子里,然后塞进系统储物格里。 这储物格可以寄存在系统空间购买的东西。 和游戏储物包差不多,同类物品占一格。 至于宿主的物品是不能存放的。 竹子那边连主系统都找不着了,更别提购物商店了。 现在两个落魄鬼挣扎在生死存亡间,什么系统空间,什么宿主规则。 通通靠边站。 但凡系统现在能开通的功能,时萋都可以使用。 晚膳除了时萋要的甜粥外,还有鱼肉糜,蛋羹,炒青菜之类都是对易于病人消化的。 张家在吃食方面并没有苛待过宋时萋。 曾经张老夫人那些立规矩,抄经文之类的磋磨,即便她往外说也没用。 婆家给新媳妇立规矩是常态,媳妇若因这个不满往外吐苦水,别人不会替她打抱不平,反倒是会训斥当媳妇的忤逆,不孝。 这些女人仿佛进入了一个轮回怪圈,初为人妇时被婆母磋磨,熬死了婆母,娶了儿媳妇,又把自己曾经受过那套用在儿媳妇身上。 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痛快。 世道如此,世人也皆是如此过活。 时萋在自个屋子里将养了几日。 除了嗣子张承安来过,就只有宋母收到信儿进府探望。 原主与张承安关系说起来只算是不好不赖, 过继进门时,孩子已经有五岁多了,在三岁开蒙的时代。 五岁就已不小。 第3章 亲儿在这个年纪,有的家族都不再和母亲住在一个院儿里。 更何况是嗣子。 两人接触的少,但宋时萋对于这便宜儿子的衣食住行还是很关心的,平日里也经常给张承安送东西。 如今看来,这孩子品行尚可。 宋母嫁与宋父之时,宋父还不曾考中举人。 宋母作为知县嫡女,当年与宋父兴许还算是门当户对。 然在进了京的宋祭酒面前,并没什么话语权。 宋母是靠女则女训启蒙的,活了大半辈子,早已把三从四德刻在了骨子里。 此时拉着女儿干瘦的手宽慰:“怎地这么想不开?做高门主母的,这点度量还没有?男人三妻四妾也属正常,张家这事虽与正常的纳妾不同,但你正室的身份占在这里,旁的人总归越不过你去。且焕谨还能囫囵个的回来,这不比从前的处境好多了?目前最紧要的是你得生个嫡子出来,好日子都在后头呢。”无子的寡妇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看宋时萋不言语,她手上用了分力道:“那带回来的孩子怎么说都是张家的血脉,实在不成,就把那孩子记到你的名下,不过三四岁也记不得什么事儿,好好带着也能行。” 说着叹了口气,她宋家的子女,众所周知的好生养,进门喜更是常态。 也不知道怎么就出了四丫头这么个异类。 时萋敷衍了几句:“我晓得,娘放心吧。” 宋母摇了摇头:“做主母的,面子上大度一些,早日把人收了,给个正经的名分。拖的久了,对你名声有碍。若张家有什么出格的,你尽管派人来府里知会一声,你几个兄弟自会登门理论一二。” 早前张家独子“亡故”,即便女儿受婆母些许委屈,也断没有兄弟来撑腰的道理。 如今这人一回来,也好办许多。 时萋连连点头。 叮嘱了半晌,宋母才带着人离开。 第4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4 再次倒掉一碗汤药。 这张府要弄死她的决心太坚定,大约是过了这么些天,看她依旧能喘气,不仅加大了用药量,屋外时不时还有那影影绰绰盯梢的人晃动。 时萋空了的药碗放到桌子上。 制止了翠微忙着收碗的动作。 “翠微你过来。”时萋招手让她附耳来听。 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在翠微诧异的目光下勾了下唇角。 根据她这几日的观察,宋时萋身边这两个贴身丫鬟如记忆里一样,都很忠心。 既然是值得信任的,也就可以派她们做些事了。 “你不打算离婚啊?”竹子按捺不住,又开机来查看情况了。 正观察到时萋刚刚的操作有些疑惑。 “不离。” 这个时代再嫁很正常,妇人守寡也可以。 和离后孤身一人却不被允许。 宋时萋娘家看似不错,但绝不会收溜大归的女儿养老,亦不会同意其自立门户,污了家族其他女孩的名声。 和离之后,保准是要再次被宋家重新许配人家的。 这世道作为女人很是艰难,嫁人前所属权归父母,嫁人后归婆家,就算被休也是重新把归属换回父母身上。 反正是不归自己。 想特立独行? 得了吧!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封建统治,咋想的呢。 她若是敢找地儿搬出去自己独居,第二天娘家就得带人上门把她带回去重新婚配。 再粗的大腿也干不过一群细胳膊。 竹子不太明白时萋的想法,它一个新机子,没什么任务经验,但按它资料库里查到的打脸课程,这个时候势必要甩给男人一张和离书,打脸后强势崛起一条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它现在也没kpi要求,苟到大结局保住性命才是关键。 “夫人,李嬷嬷过来说明日府里给爷儿办洗尘宴,问您去不去。”青萍说到这就住了嘴,拿主意的事还得看主子自己。 时萋点头,她现在住的院子是原来张焕谨的院落,离正房最近。 即便前面不通知,她们这边也能听到些消息。 张老夫人派人来通知,也不过是走个形势,以她前两天的状态起身都困难。 只是,她现在仍然是正房嫡妻,这个宴还是要去看看的。 “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吗?” 翠微立刻意会:“已经安排送出府了。” 时萋满意点头。 不到一日,容氏能不能当继室夫人的话题就在府里传开了。 李嬷嬷刚从偏门进府不久,就听假山边传出两个女人的声音。 “……现在府里夫人眼看着就不行了,容夫人也是明媒正娶过的,膝下还有一子,掌家是迟早的事。” 另一人哼了一声:“你看容夫人现在风光,可到底出身不行,一个商户女,眼界、家世背景都不行,还真能成当家主母?就算府里现在这位没了,继室也得挑门当户对的,至于儿子,大爷正是壮年,何愁没有嫡子。” 李嬷嬷暴呵出声:“谁?谁在那边?” 洒扫的婆子立刻噤声。 李嬷嬷咬了咬牙齿,看来之前都白敲打了。 背后议论主子这事,绝不能再有。 扣了几个碎嘴婆子丫鬟的月钱后,李嬷嬷加快脚步回到老夫人所在上房。 “自从谨哥儿回了府,事事都顺心的很,看这天儿也是难得的晴朗。” “老夫人说的是……” 李嬷嬷应了句,但也不得不在这时候扫张老夫人的兴。 闲聊了几句没有营养的,便挥手打发走周围的小丫鬟。 这才和张老夫人汇报。 张老夫人本舒展的眉眼拧在一块,手上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捏的李嬷嬷“嘶~”一声。 深怕老夫人怪她办事不力,李嬷嬷眼珠转了转,重新搀扶住老夫人的手低声道:“也不见得是咱们府里传出来的闲言碎语,许是容氏进府时带进来的杂人。” 张老夫人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李嬷嬷住了嘴。 张老夫人沉默片刻,低吟了一句:“芙霜,你说会不会是松香院那边知道了些什么?” 李嬷嬷安抚道:“不会的,那边都是经事的家生子,且只是帮着遮掩,并没有亲自做些什么。奴婢已经派人去查根源了,老夫人别因为这些蠢笨奴才扰了兴致。” “嗯,打一顿发卖出去,府里新进的下人也该整顿整顿。”张老夫人沉声说了一句,迈步往前厅走。 府里大管事查了一番闲话来源,指向基本都是容氏和张焕谨那个院子里。 暖香阁里不少下人都是刚买回府没多久的。 这事便也不了了之,府里近一大半嚼舌根的下人都被罚了月钱。 “翠微,来给我梳妆。”时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夫人,您这身体还没大好……” 时萋挥手打断她,示意青萍来。 翠微叹气,只得也上前忙活。 这几天夫人看着状态是不错,可之前人都差点没了,该将养着才是正理。 “脸擦白一点。”时萋盯着自己的脸,指挥二人。 主仆三人到的时候,男女宾客正准备入席。 张家宗族这些年最出息的就是张侍郎,张焕谨失踪多年,又是唯一嫡子。 归家这样的大事,该摆的排场可缺不得。 洗尘宴除了张侍郎的几个兄弟外,还有同一宗族的亲戚。 其中也包括嗣子张承安的亲叔伯。 严格算起来,张承安已在五服了,这洗尘宴本不会请他的叔伯长辈。 想来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张承安归宗。 时萋扶着人进来,径直往女席那边走去。 张老夫人眼尾抖了抖,实是没想她会来。 “母亲,儿媳来晚了。”时萋看似慢条斯理的,动作却快,几步便到了张老夫人身边,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随后又挨个与这桌的长辈打招呼。 张老夫人拉过她的手:“怎地赶过来了,怕你身体吃不消,本嘱咐你多歇息,好好将养着。” “今儿个是给大爷办洗尘宴的好日子,虽母亲体恤,但儿媳定是要和家人一块儿给大爷庆贺的。” 两人一阵儿的母慈媳孝。 容氏安静坐在一边,以“恩人”的名义。 正经人家,妾室是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中。 经过前几日府里下人中传出的言语,张老太太心里早就没了抬举容氏的念头。 张家二老夫人和几个妯娌对视一眼,笑眯眯的和时萋寒暄:“是听说你前阵子病了?可是好些了?” “劳二伯母惦记,已经好些了,陈先生说是气血两虚,得静养温补着。只是这些年亏损了些,不是一时半会能补回来的,平日里喝些温补的,泡澡的水里也可以加些药材,若是有能得温泉滋养则更好了。” 二老夫人的大儿媳连连点头道:“我娘家嫂子也是体虚,她也说多泡泡温泉对身体有益,七弟妹不如试试。” 第4章 时萋含笑颔首:“按大嫂所言,果真是效果非常。只可惜京郊的温泉庄子稀罕,想要购置很是不易。” 一向和张老夫人关系不好的三老夫人抚掌道:“这有什么稀罕的,五弟妹不就有个庄子在城外?听说那温泉池子修的很是不错。”早些年还没有分家时,她可没少听这位不着痕迹的显摆自己陪嫁丰厚。 时萋恍然想起似的转头看向张老夫人:“三伯娘说的可是母亲的陪嫁庄子?” 她只是把话题往上面引了一下,张家自有这么多配合的人。 张老夫人眯着眼笑得和蔼:“这有什么难得,左右是自家的庄子,想去便去。” “母亲平时待我颇为慈爱,如今这么好的庄子也给儿媳养病,儿媳多谢母亲赏赐。” 张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自家人可不许这么客气。” “是,儿媳听母亲的。青萍,跟着李嬷嬷拿地契去。” 张老夫人挂着笑容的脸僵住,李嬷嬷也一时愕然反应不过来。 直到青萍笑眯眯的催促李嬷嬷。 张老夫人才重新换上温和笑脸:“不过是个庄子,萋萋喜欢就好!” 她平素就好面子,若时萋私下里说这话,她理都不会理。 甚至会教育是宋时萋不要眼皮子太浅。 可此时几个不对付的妯娌,宗族小辈媳妇子都看着,她只能故作慈爱。 第5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5 张老夫人在众人的恭维声中,满脸慈爱的看了眼宋时萋,低头时眉眼才耷拉了一下。 暗恨二房的多嘴。 虽肉疼失了一个好庄子,但早晚要死的人,给出去的东西也只是暂时的。 她也乐的配合演戏,在外传出她对儿媳慈爱的名声,往后给儿子找继室也能更有挑选的空间。 之前的两个碎嘴下人说的何尝不是她心里所想。 只是碍于儿子罢了。 青萍欢天喜地的揣了庄子地契回来。 这边丫鬟们提着食盒开始上菜。 男人们那桌话题全部围绕着张焕谨,杯盏交错很是热闹。 女眷这边则显得安静了些。 张焕谨几个叔伯家的婶子、伯母,嘴里虽什么都不说,可眉眼瞟过容氏与宋时萋后。 颇有些意味深长。 事不关己,她们乐的瞧热闹。 众人皆认为宋时萋是来宣布主权的。 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而已,左不过一个妾室。 竟让人直接坐在席面上,三房也够不讲究的了。 再看宋时萋,作为主母落到这个份上,嗐! 容氏搓了搓手里的帕子,受不住不断扫过来的目光似的略低着头,看着有些不大自在。 时萋吃的倒很高兴,这两天厨房送来的饭菜虽也不差,但较这宴席上的菜色可不是一个层次的。 对于容氏,张老夫人只是略略解释了几句,夹杂上几句对容家救命之事感谢的话。 至于其他的,如何安置,以什么身份安置,这些都被故意略过去。 容芬面色愈加发白。 从时萋进入这个世界,这是头一回见到容氏。 是个容貌清丽的,身材娇小的女子。 二人视线相碰时,时萋微微对其点头。 张老夫人面色带笑,和几个妯娌闲话,余光扫了二人一眼,皆不满意。 若不是儿子强求,且容氏生了她家长孙。 她是看不上容氏这样商户女出身的,上不得什么台面。 又瞥了一眼宋时萋,这阵子的药吃下去,人却越发精神了。 莫不是被察觉了什么? 不管怎么样,换掉宋氏的心思依旧没消。 时萋吃饱喝足,摆着一张苍白小脸,虚虚和众人寒暄了几句,借口精力不济直接撤了。 洗尘宴结束后,张焕谨被族中的几个兄弟带着出去走动。 曾经的旧友相处间已经不复从前的亲切。 当年身份上差不多,同进同出的各家子弟。 如今个个有了自己的差事。 十多年前过去,最差的也都成了同进士,家里给安排了职位。 有些家族有势力,本身也有实力的。 甚至都做到了五品礼部郎中。 张焕谨与这些人在一起,已经没了共同话题。 这几天见了也只是礼貌性的攀谈两句,也就只有本家兄弟带着他一起了。 张家三房张焕禄探头看到楼下的人,招呼道:“七弟,快上来。看看这是谁?” 张焕谨挂上笑,信步上了二楼:“三哥,我到了。” “哈哈,妹夫来了!快来快来,前阵子听说你回来,我就高兴的不得了,只惦记与你一聚。”宋青山大嗓门的吆喝。 张焕谨一愣,定了定神才恍然记起这是宋时萋娘家二哥。 以前最是不愿结交的人,为人过于粗犷,与他曾经的文雅气度不同。 这次再见,印象却扭转了。 当其他人都对他冷淡的时候,这个二舅哥对他还是这样热情。 “二哥,原来是你。” “可不就是我,来来来,坐下说。” …… 时萋“大病初愈”,只派了人向张老夫人解释。 暂时未大好,就不过去向她请安,恐过了病气。 以往宋时萋即便是在病中,也要被人搀着到张老夫人正院门口问安。 现下没有硬要她过去,大约是亲儿子都回来了,没了折腾她的心情。 时萋倚靠在暖榻上,捏起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 窗外落雪簌簌,看着窗外打伞走远的身影。 时萋觉得张家里也就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关心她的死活——不管是出于什么角度。 家宴过后,张承安依旧是张家的嗣子。 这操作让时萋有些看不懂。 考虑到如今院试近在眼前,而后就能参加明年的秋闱。 张侍郎平时多有考教张承安。 院试难不倒他,就看乡试的结果如何了。 若轻松考过举人,且名次靠前。 张家也不怕养着,无论以后如何都是助力。 只是,张承安又不是自个的儿孙,现在占着族谱里嫡子长孙的位置。 让那刚回来的亲孙儿怎么办? 这问题,也是张老夫人所想的,她正拍着桌案质问张侍郎:“以后绍哥儿长大了,你让他如何自处?” “妇人短见,如今咱们家只靠我一个人撑着,后继无力,承安已然被培养出来了,现在送回去,不是便宜了他人?”张侍郎本不欲解释,又怕老妻拎不清。 左右已经培养了这么些年,何故在这最后关头断了情分。 至于儿子,蹉跎了十来年,还只是当年考过的一个秀才,搁到如今再去参加秋闱也未必能过。 明年但试一回,然只怕是不能指望了。 还不如趁着自己还有能力,盯一盯孙辈。 这几天抽空就得看看绍哥儿的开蒙情况。 张侍郎想到这儿,不由在心中摇头。 张老夫人有些不愤:“我谨哥儿当年可是早早考上了秀才的,他那些同窗学问都是不如的,若我谨哥儿没丢,武家和陆家那两个小子拍马都不及……” 没等她说完,便被张侍郎的一个茶杯打断。 “休要胡言!” 杯盏碎瓷迸射,张老夫人噤若寒蝉。 待张侍郎背着手走出去很久。 张老夫人抬手,把自己手里的杯子也摔了出去。 张焕谨并不知道老父亲对学业上已不复当年抱有期望。 他这阵子都住在书房,日子过得乐不思蜀。 家宴过后,他出门与旧友相聚。 酒足饭饱之后,也不记得是哪个好友送了个美人。 他怕张侍郎责怪,便把人放到了书房做个磨墨丫鬟。 红袖添香好不快活。 容氏进府半月有余,依旧这么没名没分的住着。 与张焕谨刚回府那阵子,起初男人还对她极好,甚至和她一起商议怎么解决前头那个。 这段时间则很难见到人了。 “百巧,你去书房请姑爷过来一趟,说我有要事。” 昨晚派人去请了两次,都说张焕谨外出未归,她这心里越发忐忑没底。 “是,小姐放心吧,一早我听顺子说,看到姑爷了。”百巧脆声应着。 容芬点了点头,手里的丝帕被捏了又捏。 第6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6 刚进府时,了解了府中情况的容芬,觉得母贫子贵上位也不是难事。 如今她也察觉出了张家的态度变化。 眼看着局面对她不利,免不得着急。 听到外间动静,她面上的凝重收敛,换上了笑容起身,推了推在乳母旁边玩游戏的儿子:“绍哥儿,快去迎你爹爹。” 自己也跟在后头,截过张焕谨手里褪外衫的动作。 张焕谨摊开胳膊任由她宽衣,后抱起了挂在腿上的儿子。 第5章 “相公可是累了?我亲手炖了五菇汤,冬季喝最是滋补了。”容芬挽上他的胳膊,待对方点头,立刻转头吩咐:“百巧,去把灶上温着的汤给大爷端过来。” 百巧应了一声,快速退了出去。 “绍哥儿可是想爹爹了?” 刚刚改名为张承绍的小童嬉笑着躺进他怀里:“想了,我想要爹爹陪我一起玩。” 张焕谨笑着用胡子扎向儿子,两人嬉闹着在榻上滚做一团。 父子二人关系一直不错,曾经在容家也是张焕谨带孩子的时间更多。 故而容芬才叫了乳母带儿子在这边候着,企图唤回旧时的感情。 张焕谨却有些不耐烦了,他之前经常带着儿子玩耍,具是因为儿子跟着母姓,他再不笼络住,往后更没地位了。 现如今可没了这层顾虑,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就露出疲色,招了乳母把孩子抱走。 容芬则把端过来的五菇汤盛出来,小心尝了一口:“相公,温度适宜,快来尝一尝。” 说着便小意温柔的侍奉起来。 这种亲手喂羹汤的事,即便是两人刚成婚恩爱那阵儿也是没有过的。 又享受了容氏的按肩捏背,心情大好的他待夜色渐深。 却没有宿在这温柔乡中,女人媚眼如丝,邀请的意味浓郁。 “时辰不早了,夫君~” 张焕谨含笑起身:“是了,我得回书房温书了,父亲最近要考校功课,改日再过来看你。” 不顾容芬挽留,便起身出了这院子。 哼着小调走过回廊,张焕谨甚为畅快。 容氏的伏低做小虽让他惊奇,也很是受用。 即便当初张焕谨恢复记忆,容氏得知他身份尊贵。 但也只是震惊,平日里相处的态度上并没有转变多少。 如今却知道讨好他了。 然而这番讨好并没有换回男人的心。 反而让他更加想清楚了,容氏这样的做派果真和书房里伺候的贴身丫头似的,甚至还没有前日里刚收的美人儿更得他心意。 只不过因着做这些的是容氏,他才觉得有些得趣,才在房里待到此时。 当年入赘容家,虽然过得也算不错。 可依靠着夫人娘家过日子,他身无长物,到底心里发虚。 成后,容芬在教养子女,花费银钱等问题上,经常驳他的面子。 容家更是没有多看重他。 现在想来,他身份已然不同了,何必还要过那种听女人话的日子。 想到这里,张焕谨不由得呵笑出声,还说有什么要事,呵~! “四姑奶奶,二爷说您吩咐的事,他已经办妥了。”宋青山身前的小厮宝安,借着送福橘的名头进了张府。 福橘也确确实实是送过来给宋时萋尝鲜的,个个长得比拳头大,橙黄饱满。 这是宋家祖宅闵州那边特有的,从闵州送过来路途不算近,因宋时萋爱吃,宋家几乎年年都会送。 时萋笑眯眯的点头,从桌案上拿起准备好的信笺递给他。 信里也没写什么直白的,只嘱咐宋家二哥带自家相公出去走走,相公刚回来,多介绍些在好交往的朋友给他。 就算是被他人截胡,也说不出个错来。 二哥看了自会明白她的意思。 “宝安,辛苦你跑一趟了,这信给你们二爷带回去。” 说着朝翠微使了个眼色。 翠微立刻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塞进小厮手里。 宝安连连作揖:“谢四姑奶奶赏。” 他捏着手里的银子露出了一排白牙,把信往怀里塞了又塞,而后用力拍了两下胸口,似要保证一定完成姑奶奶交代给他的任务。 动作滑稽又讨巧,惹得众人捂嘴笑。 等翠微把人送了出去,青萍按着时萋吩咐,带着人给各院送福橘。 屋里的人被她打发出去各忙各的,她才笑出声。 未出嫁前,宋时萋与二哥宋青山年纪相近,关系最好。 小时候宋青山撵鸡逗狗,上房揭瓦,都有宋时萋跟在屁股后头,甚至有一回他想偷偷骑马,要不是宋时萋拉了他一把,差点被马踢死。 后来嫁进了张家,被张老夫人拘着,一年里也见不到几次娘家人,包括这个二哥。 二人不复从前,却因那些年的要好而比其他人更在意那些情分。 就比如这次让宋青山安排美人给张焕谨,若是求到大哥或者其他几个弟弟面前,大约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落到宋父耳里,不会帮她办事,反而会坏了她的事。 第7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7 “芙霜,派人去把焕谨叫过来。” 今日郡王府老夫人寿辰,宋母当面询问自家闺女身体情况。 之前也借着各种名头来试探性的过问了几次,如何安排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虽未提容氏,但句句都是在问怎么安顿容氏。 再拖下去也不成个样子。 张老夫人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趁早叫了儿子来商量。 刚一回府便派人去寻。 “娘,叫我来有何事啊?”张焕谨还未等撩开帘子,便先扬声询问。 “谨哥儿,快过来坐。” 儿子刚回来那时,当然是说什么是什么。 即便要把商户女扶正,当时失而复得的心情冲上了头脑,要星星摘月亮的也无不可。 然时日久了,已经不复儿子刚回来那时的激动。 那容氏即便给儿子生了长子,可身份摆在那儿,若当了她张家的主母,往后如何与各府夫人结交?任谁都避恐不及,凭白惹人笑话。 儿子目前还年轻,续弦后不愁生不了嫡子。 至于宋时萋。 张老夫人没想过留她,宋家这些年虽也不差,却不如她看好的几个家里助力大些,宋氏也不得她喜欢。 自从儿子落水失踪,她就认定宋氏是个克夫的命。 当年娶宋时萋也只不过是图宋家能生的名头,现如今宋时萋上了年岁,又是这种病秧子身体,她已经不指望了。 儿子以后续娶的,总会比这个更得心意。 不过此时宋时萋活着,也是个借口。 “宋氏虽缠绵病榻,可毕竟人还在呢。容氏和孩子这么没名没分的进了府,时间久了没个说法,名不正言不顺的住着也不是个理儿,不如先抬了贵妾。” 张焕谨心里已是赞同,但顾虑着之前自己说过的话,还是摇头道:“娘,芬娘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况且绍哥儿本是我嫡子,若芬娘成了妾室,绍哥儿也就成了庶子。” 张老夫人叹道:“我儿,娘知道你是个知恩董礼的好孩子,可以后咱们府上是要交给你的嫡妻当家做主的。容氏一个商户女若抬做正室,一应事宜都要她应付,要与各府的夫人打交道,可谁人会与这么个身份的当家主母有交际,怕不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看儿子面露不悦,张老夫人拍了拍他:“娘知道你是心疼绍哥儿这个长子,以后记到嫡母名下便是了,这有何难?且容氏一介商贾,平时连进咱们府门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能做贵妾,也属实抬举她了,容家能攀上咱们张家,是他们的福气。” 张老夫人想到儿子之前娶宋时萋的不满,安抚道:“娶个高门贵女做主母多有裨益,且以后的嫡子若有个靠得住的外祖家,岂不比身后毫无助力的强?放心,续娶的新妇这次由你挑选,京中有几家姑娘颜色好,性情佳。你父亲这次绝不干涉……” 张焕谨早就意动了,这会故作被母亲说的动摇。 可也不能这么快就应下,面似孝子一般,即使犹豫,但不愿驳母亲的意。 嘴上还是迟疑道:“娘,那就暂且听您的,先安顿了她们娘俩也省的外头说嘴。” 张老夫人看儿子答应,笑着拍他的肩膀:“好好好。” 两人谁都没有提起宋时萋。 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二人既已商定妥当,自要和宋时萋这个夫人说一声的。 时萋听到信儿还诧异张老太太的决定下的快。 对于自己一力促成的事,她自然没什么还拦的,爽快点头应下。 纳妾一事,本应由正室夫人操办。 不过时萋懒得管,借口都是现成的,直接甩手把活推了出去。 张家又是一阵紧锣密鼓的选日子,做纳妾前准备。 张焕谨先去容家那边敲打。 果然如张老夫人所说,傍上了三品大员这棵大树,就算是妾也没有不满。 自家女儿能成为正室夫人固然好,但不能成事也在意料之中。 如今举家随着这个女儿进了京,以后的生意还要靠着张家关照。 即便容氏有再多的不乐意,最终还是成了贵妾。 不出一个月的吉日,容素芬成为良妾,在官府登记入册。 毕竟早就在府里住着,其他繁琐的入府流程都已减免,也省了不少时间。 第6章 到了给时萋敬茶这一项。 时萋笑眯眯的坐到主位。 看向面前头上琳琅的珠翠,都觉得沉。 容芬今日算是盛装打扮了,没有越制,仅在越制的边缘晃荡。 虽装扮的华丽,只到底是因做了妾室,心有不愉,面上并无多少表情。 看到对方捧着热茶敬过来,时萋也没做那些难为人的举动,接过茶杯碰了碰唇角。 而后抬了下巴,示意青萍把要赏赐的镯子递了过来。 迅速走完过场。 第8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8 纳妾礼结束后,时萋又恢复了闭门不出,专心养病的日子。 张府除了张老夫人总爱磋磨人外,后院是众多官宦人家中难得的清净。 张老夫人刚进门的时候,不许其他人先于她生下长子。 她未有孕之前,张侍郎的通房直接被她安置到了后院角落里看管着。 之后有了身孕,张老夫人把自己身边的丫鬟抬了做姨娘,后院的女人,别管当日有没有伺候老爷,都是要日日喝药避子的。 后头得了张焕谨这个嫡子,才给几个通房妾室“机会”。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避子汤药喝的太久,即便停了药也没人怀上。 后头除了张焕谨外,再也没生下其他子女。 等张焕谨出事后,张侍郎后院又增了些许没名分的新人,只是依旧没动静。 便断了“继续努力”的念头。 张侍郎不好美色,几年也没个结果便淡了心思,干脆放弃了。 一些无名无份的直接遣散发卖。 剩下的也被张老夫人借着或养病、或祈福等借口都给送了出去。 张侍郎对此没什么异议,后院干净了对外只说爱重夫人。 若得了一院子的妻妾,没了亲子又再生不出来,丢老脸的还是张侍郎。 倒是张焕谨,回府一段时日过得分外潇洒。 自从把容氏抬了妾室后,仿佛身上打开了什么枷锁一般。 连续领了两个姑娘安置在书房里,前一日又带进府里一个,传出的风声是要纳妾。 容氏听说了后,先是对着张焕谨抹眼泪,又来时萋这边哭诉。 张府如今是从来没有过的热闹。 时萋懒洋洋的靠坐着,加了料的苦药早就被她停了。 否则这药越喝身体越好,是个人都会察觉出问题。 容芬哀哀戚戚的抹着眼泪,时不时偷瞄上一眼宋时萋,成了妾室后,她也没那么着急要这个主母的命了,可心里还是暗叹宋时萋命大。 “夫人,现在只有您能在爷那头说上话了,那个沈窈就是个狐媚子,勾的爷丢了魂。” 时萋端了茶盏,有些不耐烦听她这些车轱辘话。 容芬大约觉得在张焕谨领女人进府的问题上,二人应是站在同一方的。 又觉她是个面团儿性子,被她哭一哭就能说动。 时萋也不恼,朝青萍淡声吩咐:“你去请老爷过来一趟。” 容芬声音戛然而止。 等青萍出了内室,她急急从矮凳上起身:“夫人,妾身这就回去了。” “安心坐下吧,你刚也说许多日不见老爷了。”时萋轻轻放下杯子。 刚刚端杯送客她不愿走,这会儿又何必急着走。 张焕谨听了小厮传话,安抚的拍了拍女子的手,抬腿往松香院走。 七岁开始,他就住在这松香院,直到大婚后离家。 回府之后却未曾踏足过。 如今再次进入,回廊、竹林、石景,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心里颇是感慨了一番。 沈窈只低着头,安静的跟在他后头。 张焕谨余光扫到她,这低眉顺眼,乖巧听话的样子让他心底一软。 伸出手拉过她:“不用紧张。” 沈窈低低“嗯”了一声,眸中全是对他的信任。 容芬正坐立难安,听到动静连忙站起身迎。 入目的不只是张焕谨,还有他手里牵着的女人。 容芬脸上的笑容僵住,请安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里。 时萋笑了:“夫君,这就是沈窈姑娘吧!沈姑娘生的这般秀丽,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沈窈盈盈一拜:“夫人谬赞,您和奴婢想象中的模样一般,端庄娴雅、仪态万千。” 女子眨着杏眼,声音娇媚轻柔,婉转悦耳,又真诚的让人毫不怀疑她的话语。 时萋眯着眼拉过她,借机捏了捏对方的小手,入手柔软细腻,皓腕如凝脂霜雪。 新来的这位不但人长得美,嘴巴还如蜜糖一般甜。 这样的人儿不怪张焕谨急着纳进门,就连她都喜欢。 看宋时萋没有为难人的意思,张焕谨神色放松了许多,抬腿坐到了榻上,含笑看着二人闲话。 时萋把目光投向容芬,此时容芬正愤懑的揉搓着手里的帕子。 张焕谨顺着目光看过去,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随后收回目光,对宋时萋解释:“沈窈带着弟弟从汶呂来京投亲的,在城外遇到了危险恰好被我遇上,沈窈她甚是可怜,父母皆已故去,弟弟又死在了匪徒手里,投奔的亲戚也早就搬出了京中,去了千里之外。如今只身一人,我便把她带回了府里……” 沈窈被提起了身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大颗大颗的滚落,那我见犹怜的样子,时萋都想搂到怀里安慰。 她伸手用帕子给沈窈捂了泪,安慰好这水做的人儿。 又哽咽道:“真是个可怜见儿的,夫君既救了人性命定是要救人救到底,咱们夫妻一体,我自然是能理解夫君。不如纳沈姑娘为良妾,往后就留在府里,为夫君开枝散叶。” 张焕谨没想到宋时萋是这么个通情达理的人,虽没觉得她答不答应都无所谓,但现在这个局面,更让他欣喜。 也有些得意忘形,瞥了一眼容芬,对宋时萋的态度满意极了。 第9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9 次日沈窈过来给宋时萋敬茶,态度端正又满脸感激的磕了头。 “多谢夫人。” 这一句谢,时萋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亲自起身扶起地上的人:“无需多谢。” 挥退了下人才再次开口:“帮你脱贱归良也是我有所图,你我也算是互利互惠,如今唯有抓住那人的心才是出路。这话我也只说一次,往后且记住了,你就是沈窈,只是沈窈。” 别管对方心里是真感激,还是表面功夫,都不妨碍她,左右是翻不出浪花来。 沈窈本以为这位夫人花心思安排了她,会对她有什么吩咐,没想到就这样而已。 不用她说,她本也只有这一条路走。 若不然还能怎样?告诉张焕谨她是被人从窑子里买回来的?有人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亦或是那个夭折的弟弟其实本来就是个尸体? 这些说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甚至死的更快。 按夫人说的,现在的她就是沈窈。 除了一开始进府的人有宋青山的手笔,后头则是他介绍过来的圈子里人送的。 这些人身家背景皆不如张焕谨,平时又善于玩乐。 自然是想巴结一下他,有人开头送姑娘,他们看这条路子好走,便也都跟了风。 这些女子都是在声色场所见识过的。 手段自是层出不穷。 加上沈窈进府后,张焕谨的后院更是乱了套。 张侍郎几次查问儿子功课。 结果才知张焕谨全副心神都挂在了女人身上,曾经学过的文章都记不得多少。 要是放到十年前,他早就动了戒尺。 可现如今,他的怒火只燃了片刻。 已经到了这个年岁,又是这种水平。 心思也全然不在学业上。 张侍郎叹息道:“罢了罢了,天意弄人啊!”若是儿子没丢,以当年的才学,恐怕早就得了进士,入了官场吧! 这口气虽是泄了,免不得要对张老夫人训斥一番。 “你就任由他胡闹?看看府里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张老夫人皱了皱眉:“不过添了几个通房,纳了两个妾室,又如何惹恼你了。” “如今学业不成,总要有些营业的。至少先给他捐个七品虚职挂,绍哥儿也开了蒙,他做父亲的不成了,也得教好儿子。” 张老夫人反驳:“讲学这事谁不能行,依我看不如请个先生坐府给绍哥儿讲学。左右趁年纪尚轻,多生几个子嗣也是正路。” “不管怎样,后院都不能搞得乌烟瘴气,这成何体统。你一个当家主母岂能任由府里吵闹至此?”张侍郎甩袖回了自己的院子。 两人这些年早就分院而居。 每次来就是问责推责,说完就走。 张老夫人直拍桌案,被他气的不轻。 李嬷嬷急忙抚着她的背帮忙顺气:“老夫人息怒,现下这境况也不难办,让夫人约束一下便是了。” 第7章 张老夫人哼了一声:“面团样的人,她能管得了什么?还是得赶紧给焕谨找个能持家掌事的才行。” 李嬷嬷的手略略顿了顿:“老夫人说的是。” “翠微,你去请大爷过来一趟。” 继药里有毒之后,她连续三日的餐食里都零星出现了小料。 且与之前的不同。 翠微领命出去,没多大会儿张焕谨就到了。 他最近轻松了不少,父亲不怎么难为他温书了。 只是母亲派了人把容芬和绮莲这两个闹腾的罚过一顿。 他没什么意见,偶尔的争风吃醋还挺有趣,若是闹的太过,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相公您来了。”时萋见他进屋,勾了下嘴角,两眼泛着光一眨不眨的流连在他身上。 张焕谨“唔”了一声,他与宋时萋本也没多少夫妻情分。 再加上回来之后也只是见过了了几面。 觉得对方脸孔陌生的紧。 时萋没觉得局促,随意东拉西扯了几句闲话,随后状似无意般的道:“这个时辰了,不如相公留下用了膳再走。” 张焕谨立刻起身,在这边也没甚意思:“不必了。” 时萋本意叫他来就是要他吃了这顿饭的,怎么能轻易放过。 使了个眼色后,翠微立刻招呼小丫头们上菜。 “只是些家常菜色,相公若不嫌弃,浅浅尝上一些吧!”时萋眉眼带着期待,恳求的意味浓郁。 眼看着丫鬟们连净手的帕子都捧到了面前,张焕谨推脱不得,接了过来:“那好吧!” 一听他答应,时萋欢天喜地的开始为他布菜。 加了料的好菜色,一叠一叠的夹给他。 “你也坐下吃吧,别光顾着给我布菜。”张焕谨含笑拉她坐在自己旁边。 布菜这种事,不少女人都给他做过。 但宋时萋还是头一回。 想到宋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张焕谨自得起来,很是受用。 不由的吃多了一些。 酒足饭饱,甚至想着宋时萋伺候的他熨帖,留宿一晚也不是不行。 看张焕谨把他老娘的“心意”吃的差不多,时萋立刻换了表情,目的达到谁还搭理他。 假模假样的咳了一阵子。 张焕谨惊讶:“病还没好吗?可有数月了吧!” 青萍性子活络,接话道:“夫人这身子亏损严重,时好时坏是常有的。” 张焕谨猛然想起两月前母亲还说过把宋氏送走,也不知道那药还有没有继续供着,顿时打消了要留宿的心思:“既如此,夫人好好养着吧,我得空再来。” 时萋咳了几十声,才断断续续的把“恭送相公”四个字说全。 等人消失在眼前,她坐着了身子一甩捂嘴的手帕:“收拾了吧,咱们早早歇息。” 翠微不解:“夫人,何不留住大爷,这可是个好机会。” 时萋没有给她解惑的意思,只说道:“正室夫人可不需要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第10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10 张老夫人当晚就知道儿子去松香院用了膳。 吓得她失手打翻了茶碗,茶水虽已温热能入口了。 对于养尊处优的老太太来说,溅出来的茶水还是烫的手背肌肤生疼。 丫鬟婆子纷纷围上来擦拭、上药。 张老夫人慌张了挥退众人,独留下李嬷嬷:“芙霜,你快去瞧瞧焕谨如何了。带着陈府医过去看看,那药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老奴这就去,老夫人宽心,咱们给的量少,且也是慢性的,想来大爷只吃这么一回,损不到身体……”宽慰了老太太几句,李嬷嬷快步出了屋子,抬手招了两个丫头。 “去请了陈先生,就说是小少爷偶感不适。” 小丫头领命迈着小碎步出了院子。 屋里的张老夫人坐立难安,嘴里嘀嘀咕咕骂了几句宋时萋。 这个贱妇竟然害了自己儿子。 必不能轻饶了她。 张焕谨从李嬷嬷嘴里得知自己吃了什么之后。 脸色苍白了一瞬,对母亲和宋时萋都生出了埋怨。 怪宋时萋好好的非要叫他去吃饭,又怪母亲,怎么连饭菜里都加东西。 乖乖把手腕递给陈府医,忐忑的等待。 陈府医号了一会脉,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药都是张老夫人压箱底儿的,若随便一个大夫就能查的出来,她就不会用了。 李嬷嬷想到可能药刚入肚,还未散到身体各处,便道:“陈先生只管开些催吐的。” 这边张焕谨吐的昏天暗地,另一边张老夫人已经找到张侍郎,让他去请御医了。 像她们这样的家族,也是有交好的御医走动,虽平时不能事事都去求,但遇到棘手的,踏上人情也是能请一请。 等御医进府,已是一个时辰后,张焕谨胃里早就吐个精光,呕出来的只剩酸水。 听说张焕谨是吃错了东西,李御医眉毛微动,神色不变的搭上了对方的手腕。 摸了一阵脉搏后,李御医摇头:“无甚大事,时候尚短,未伤及五脏,催之泻之即可。只大爷的肾精不足,脾胃两虚,虚得好好调养……” 张侍郎表情差点裂开。 儿子不到而立,怎么就肾虚了! 张焕谨脸色一黑,男人被说肾精不足,还被丫鬟婆子听见了。 即使是信得过的仆从,面子也掉一地。 张侍郎挥手把人都打发出去。 细细询问李御医有什么医治办法。 李御医沉吟许久:“我开个方子,先喝上一旬看看。” …… 时萋把张焕谨招过来吃了顿饭后,她的饭食便正常了。 其实作为张府夫人,虽然管家权一直被张老夫人捏在手里,但她本身并没有在衣食上收到什么克扣。 一来张家要脸面,张老夫人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身,她可以在精神行为上折腾人,却不会在衣食住行上苛待,必要的出府应酬都少不得宋时萋应付,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二是宋时萋娘家即便是穷官出身,毕竟是京里的官员,基本体面还是能维持的。特别是对高嫁的女儿,给的陪嫁即便没有多出彩。基本规制还是符合的,这些嫁妆有田产,有铺子,养活自己和一院子的丫鬟婆子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若是饭食上不合心意,宋时萋想要重启一下张焕谨曾经的小厨房也不是难事。 只不过原主性子柔弱,又被张老夫人拿捏惯了,府上大厨房伙食也从未出现岔子,是以松香院的小厨房都是闲置状态。 等时萋来了之后,也没想起过这茬。这回饭菜现了问题,也没有直接用小厨房自己单开火,这岂不是明摆着暴露了,让张老太太心尖尖上的人尝一尝这“好饭菜”,也没有耽误多少事。 饭菜虽是正常了,但张老太太心里忐忑。 担心宋时萋是否察觉,又烦恼儿子的身体。 老太太不开心,也不能让别人开心。 一大早时萋就被许嬷嬷这个老虔婆给吵醒。 “夫人,老夫人昨夜偶感不适,特请您过去侍疾。”许嬷嬷扬着嗓门说完,做出恭候状:“夫人速速跟老奴去吧,别让老夫人等急了。” 侍疾这一套,早些年常用来折腾刚进府的宋时萋。 翠微焦急的迎上来:“许嬷嬷,我们夫人还未痊愈,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许嬷嬷眼角上挑:“我观夫人已大好了,如今婆母卧病在床,夫人百般推脱,是不想去吗?” 时萋笑了:“许嬷嬷稍后,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老太太上赶着凑上来,她当然要满足。 张老夫人倚在榻上,完全看不出得了急症。 时萋表情丝毫不变,对于张老夫人端茶倒水,捶背捏腿的差遣,手下动作毫不迟疑,面上更是一点怨愤都没有。 既然张老夫人说得了急症,她当然得满足对方了。 按照礼尚往的原则,不给她夹带点私活怎么行。 时萋作为一颗小天南星,是药材,本身也带毒。 如今她灵魂与肉体契合度高了不少,本身的能力也用的随心所欲。 喝茶、吃药的当,只要过了她的手都能给老太太加上料。 到了喂药的时辰,时萋抢过李嬷嬷手里的药碗:“我来我来。”转头和张老夫人道:“还是儿媳来伺候您服药。” 张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这次侍疾的态度倒是不错。 只是她心头的怨气不消,怎么对得起儿子遭的罪。 汤药是太医前日专门为张老夫人给开的滋补方子。 张老夫人喝起来没压力。 只是她不知道,汤药在碗里还是那个药。 被时萋舀到勺子里,就成了之前她们给宋时萋预备的那些加料的。 看着老太太一口一口把汤药喝完,时萋心情大好。 第8章 也任由对方坏心眼子使唤。 她目前生命力旺盛,可以继续和老太太周旋。 张老夫人又折腾了一晚上,发现被她指挥得团团转的宋时萋竟一点疲惫之色都没有。 她自己则因为一宿没怎么睡而憔悴不少。 看着站在一旁伺候自己吃完了早膳,如今又吃的香甜的人,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一口郁气下不去上不来。 吃过早膳本想补觉的张老夫人,每次刚一睡着就被时萋叫醒,喂补汤、端茶水。 连续被打断几回,她脑门上都显现出了青筋。 怒气上涌的老太太忍无可忍,暴呵一句:“你不知道病人需要静养吗?” 她此时喉咙发痒,又觉恶心反胃。 只觉得是一夜没休息好,再被宋时萋折腾的头疼,实在不愿意看讨厌的人在眼前晃荡。 时萋一脸茫然,眨巴着眼睛解释:“儿媳只是听陈先生说,这药得按时喝才好。” 张老夫人太阳穴突突跳了一阵儿,训斥几句后挥手把人赶走。 不是她不想继续找茬,连续折腾了一天一宿,她实在有心无力。 心里默默嘀咕,早些年这些事也不是没干过,这回怎么就把自己累成这样? 大抵是上了岁数,身体受不住了。 张老夫人暗自想着,决定消停一阵子。 第11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11 时萋有些遗憾,收藏起来的药只喂给张老夫人两碗。 还剩下不少呢。 夜里,前面正院灯火通明。 都映亮了她这边的院子。 翠微提着一盏鎏金灯从外间进来:“夫人被吵醒了?我刚刚打听了,说是老夫人夜半忽的心慌,晕了过去。您要不要过去瞧瞧?不然,说不准过会儿就得来人请您。” 看这架势不见得还是装的,以往老夫人折腾归折腾,却不会闹得全府都跟着兴师动众。 时萋点头:“不急于一时,你先穿戴整齐了再过来。” 这回老太太可是真的,所以不会有人踩着点儿的来催她。 那边乱起来了,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她。 但去还是要去的。 只是不急于现在就过去。 翠微、青萍主仆三人收拾了半个多时辰,才起身往正院去。 老夫人房门口已经没了兵荒马乱的景象。 李嬷嬷指挥着小丫头们忙活各自的活儿,见着宋时萋姗姗来迟。 有些不大高兴得刺了一句:“夫人来了!快去看看老夫人吧,大爷和小少爷早就在里面尽孝了。” 时萋没有自降身价和一个仆妇争辩,给了青萍一个眼神,便带着翠微往里走。 扫了眼床边,至于张焕谨在,张侍郎到现在也没过来。 青萍意会,连忙搀着李嬷嬷的手说:“这可怎么是的,我家夫人昨日里一宿没合眼的侍疾,那会儿老夫人还好好的,就说今早还看着老夫人喝下一碗甜粥,一碗燕窝羹呢……”音量不大不小,却能让屋里头的人都听个清楚。 让想张嘴质问的张焕谨咽回了未出口的话。 时萋目不斜视直奔老太太床头,哀哀切切的唤了几声母亲,就开始拿着帕子做抹泪状:“晌午我回院里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多大功夫就病成了这样。李嬷嬷,母亲这么严重怎地不早早请了大夫过来,硬是把人拖成这样。” 李嬷嬷跟在后头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老夫人这病来的突然,事先也没有预兆的……” 没能把宋时萋带进来就算了,务必得把自己摘出去。 张焕谨打断几人:“行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陈府医诊好了脉,走至一边开方子。 他入张府坐府医近三年,都比不上这半年出诊的次数多。 张老夫人这会儿虽然没醒,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张焕谨看这边无事,率先回了自己院子。 侍疾这种事不是他要做的。 时萋暗自吐槽,主动提出留下:“相公先回去歇着吧,我在这边看着母亲。” “嗯,娘这边交给你了。”自从错吃了宋时萋的饭,他一句话都不想与她说。 时萋面上笑得温柔恬静,目送他出了院子。 李嬷嬷虽防备着她,但药和饭食都是她的人盯着的,并没有空子可钻。 便也愿意让她多伺候伺候老夫人。 且这屋子里也不是只有宋时萋一个人候着:“含珠、桃喜,今夜你们二人守在老夫人身边。” 至于她这个年迈的老嬷嬷,可受不了熬上一宿。 和时萋告退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儿休息。 张老夫人这一病就没再好起来。 人是醒了,只是身体衰败的厉害。 陈府医私下和张侍郎回的是,老夫人年纪大了,早几年悲伤过度,前些日子又经了儿子回归的大喜,恐渡不过这个年关。 张侍郎自从张老夫人病倒,也只看过一次。 听了这话沉默片刻,后背着手回了书房。 他写了拜帖,派人送去李御医府上。 只可惜李御医近日被留在宫中照顾贵人,脱不开身。 时萋也只是“照顾”了三日,之后则是每天去探望。 张老夫人自己感觉自己大限将至,看着面前早该死在她前头的宋氏依旧无碍。 她这几日一直混沌的脑袋一时间有些明悟。 “是你,是你……”说着嘴边不受控制的流涎,喉咙发痒疼痛起来。 时萋挽上她的手臂,把她要指出来的手指按了下去:“是儿媳,母亲可是想叫大爷过来?” 张老夫人听她这话,缓缓点头。 叫了儿子来也好,这个毒妇必要处置了。 “嬷嬷,快派个人去叫大爷过来。”时萋吩咐了声李嬷嬷,然后也拿起案上的参茶喂给张老夫人。 这一壶茶下去,老太太从咽喉疼痛成了呼吸困难。 等张焕谨到的时候,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时萋:“快,快去叫陈府医过来瞧瞧。” 屋里顿时乱了起来。 张焕谨听见声音,加快步伐跑了进来。 看见老太太的状态立刻软了腿脚,俯到床边喊道:“娘,娘!” 时萋看不得他这个样儿,前几日还在嫌自己亲娘口中流涎,不愿意多看。 整日里也不见个人影。 现在又来做孝子贤孙了。 第12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12 时萋哭的比他还惨,嘴里喊着“娘你怎么去的这么早”,手握成拳直捶张焕谨的后背。 “相公你怎地来的这样晚。” 张焕谨一时收了声,也不知是自己的哭声被宋时萋盖了过去,还是被她捶懵了。 一直没露面的张侍郎,也匆匆赶过来,正碰上宋时萋哭着晕倒。 翠微和青萍连忙上去扶。 陈府医给她把了脉后,也没发现宋时萋脉象有何不妥,便只说夫人是“伤心过度”。 身后的众人也赶过来帮忙,手忙脚乱的把人送了回去。 等到了自己的院子,时萋眼睛也没睁,任由丫鬟们把她安顿到床上,自己则直接睡过去。 外面那些事,让他们张家人忙去吧。 张焕瑾还想询问母亲为什么突然过世,结果这乱糟糟的一通后,也找不着人了。 他低头又看向躺在床上没了声息的张老夫人,眼眶顿时红了。 “娘……” 宾客来吊唁的当天,宋时萋扶着翠微的手接待众人。 她整个人眼睛红肿,眼窝深陷,面色苍白,悲泣之色连脂粉都遮掩不了。 面对众人的宽慰,时萋含在眼中的泪立刻滑落而出,啪嗒啪嗒掉在地面上。 惹得周围夫人感叹:“张夫人与其婆母亲相处的极佳,之亲密胜似亲生母女……” “张夫人是个孝顺的。” “张家大郎没找回来之前,张夫人可是独自侍候婆母十数年……” 这些话被周遭不熟悉的人听了去,也纷纷赞叹张家夫人是个品行具佳之人。 没了张老夫人,张家的中馈自然落到宋时萋手里。 这工作时萋从没接触过,原主也只有管理自己私产的记忆。 宋时萋的嫁妆私产不算多,固定产只有几间铺子。 现下土地、庄子的账本一摞摞搬到她的屋里。 看的她头晕脑胀。 乍一接手,很是费心费力。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管家权到了自己手里,生活水平立刻往上提高了一大截。 想出门就出门,也不用再向谁申请。 只是守孝期间,须断绝娱乐、交际。 她暂时也没有出门的打算。 但张焕谨就难受死了,他之前与交往的那些狐朋狗友每日游玩享乐,现在被拘在家中,只过了一个多月便受不住。 母亲过世的悲伤情绪去的飞快,剩下的只有被拘在家中的憋屈。 第9章 前三十年,他活的循规蹈矩是因为有人管束,有人督促。 直到身上的束缚被人撤去,获得了彻底的自由和放纵,立刻便被那些喜好玩乐的人同化。 在他又一次晃悠到松香院时,宋时萋也嫌他烦了。 后院那五六个女人竟都不够分散他注意力的。 “夫人在做什么?”看着宋时萋抱着一本账目看,他明知故问的凑上去。 时萋抬眼看他:“相公有何事?” 张焕谨对她的态度很不满,这个院子本就是他的,只不过从归家后一直没住过来罢了,现在到显得他像个客人。 “无事便不能来了?” 时萋淡淡扫了他一眼,开口道:“若相公无事,不如把上半年府里的账目核对一遍。” 说着起身翻出两个账本递到他面前。 张焕谨理也没理这些庶务,只敲了敲桌面淡声说道:“绍哥儿现下是我唯一的儿子,该把他记到你名下了。” 时萋端起手边茶盏,轻抿一口才道:“如今母亲刚故去,府里要肃静服丧守孝,此时开祠堂办这些太招人眼,不如等孝期过后再做定夺。” 张焕谨看了眼宋时萋:“夫人是不愿意?” “相公竟如此看待我?我入府里兢兢业业数十载,无有一日不尽心侍奉公婆,不为府里声誉着想,相公若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府里府外无人不赞我一声恭谨贤淑,此事即便是让父亲定夺,我所言也无错处。相公这般瞧我可真是让人寒心。”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以小人之心度之。 张焕谨没想到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惹得对方不快。 心里明知宋时萋是不愿意把孩子记在名下,但他又说不过。 他面色不虞,起身甩了下袖子:“既然夫人忙着,我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 只是离开的脚步虽重却缓,就快挪到门外,也没听见宋时萋的动静。 这回他是真的有些生气。 母亲去世,他须得守孝三年。 这段时间就算弄死宋时萋也不可另娶,虽然宋时萋长相不得他心。 但看她办事妥帖,又贤淑本分。 让她站在正室位置上也不是不可。 想着他也该宿在正室夫人这里,给她些体面的。 他好声好气的过来和她商量儿子的事。 结果宋氏竟这般不知好歹。 想到这里,他抬脚往暖香阁走,一开始那些事就是容芬和母亲做的。 他只是假装不知,任由两人作为。 现在也该去看看容氏了。 不到一个时辰,暖香阁的二等丫鬟过来找青萍寻个花样。 青萍乐呵呵的带着人去屋里拿。 等送走了人,青萍凑到时萋身边禀报:“老爷去了容姨娘院里,还屏退了身边的人说话,喜娟说只听见二人说什么药的……” 时萋厌恶的把账本合上。 这几天张焕谨总在她眼前晃悠,已经惹了她的眼。 这府里又不能天天死人,本想让他再活几天。 现在得给他安排点事做了。 这个时代的朝廷对守孝有严格的规章制度。 守孝期间不可纵情享乐,不可婚嫁。官员需丁忧三年,孝子一年“无入室之礼”。 也就是说父母去世,子孙做官的需要向朝廷报丁忧,这三年就是在家服丧的。 一般皇帝重视的官员,即便报了丁忧,也就是走个过场,皇帝会下夺情令从而免除官员在家丁忧。 不过对于张侍郎来说,他只是死了夫人,不是死了爹娘。 守孝服丧这些不存在,只需要节哀一段时间意思意思。 但他给张焕谨走关系刚刚安排的闲职却没用了,钱花了、人情也走了。 这时候儿子丁忧,三年后这个闲职如何可说不准了。 第13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13 容芬听说夫人不同意把儿子记为嫡子颇为惊讶,她实在是想不通,当家主母连个嫡子都没有,现在有现成的,别人都是求着盼着的事,她们这个夫人却不愿。 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 怪不得这一个两个都想弄死她。 与张焕谨商量好对策,她不由得高兴张老夫人死的好。 她死了,再弄死宋时萋。 三年一过,张焕谨想娶继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往后这张府说不定还是她说了算。 即便没有妾室上位做主母的,但只要她能实际掌权,儿子再争气…… 几日后张焕谨新结交的好友蒋玉平登门。 蒋玉平是翰林侍讲学士的嫡次子。 平日里都是跟在广平王幼子徐方谏身后。 以徐方谏为首的这群人,是京中有名的纨绔。 蒋玉平家世不显又文武不成,若不依附一些有权有势的,往后分了家还不知道要过什么日子去,巴结徐方谏的人很多,他在其中并不得脸。 所以闲来无事,也愿意捧一捧其他人,比如张焕谨这样门第高的。 把张焕谨不着痕迹的送到这些人中,可是花了时萋许多心思和银钱。 她可用的人不多。 除了自家二哥可以直接用,其他人都需要迂回一些。 蒋玉平虽不着调,但为人不错,特别是对自家妻子很好。 时萋与蒋夫人交好。 求其与蒋玉平吹吹枕头风。 让蒋玉平等人得空来府里探望一下自家夫君。 多多开解,以免他过于伤怀。 张焕谨的确很高兴有人来看他,虽说守孝中也不是不能出府。 只是现如今母亲去的时日尚短,被人瞧见少不得要传到父亲耳里。 二人拱了拱手。 “张兄。” “蒋兄。” “张兄真是有巧思,瞧这庭院布置的,啧啧。”蒋玉平四处打量,心里暗骂这家伙把自家收拾的和烟花柳巷似的。 张焕谨谦虚道:“蒋兄过誉了。” 转头示意沈窈抚琴。 不得不说,他这些女人里,属沈窈长得最为出彩。 沈窈缩在袖中手指已经捏的泛白,张焕谨可真不是个玩意,让自己的姨娘出来弹曲儿助兴。 她是出身青楼,可心里最讨厌那些把她当消遣玩物的人。 如今张焕谨在不知道她出身的情况下,还这么做,显然是不把她当个人对待。 沈窈努力勾了勾嘴角,慢慢把手放在琴弦上。 蒋玉平虽跟着纨绔们吃喝玩乐,可他不爱美人。 只淡淡看过一眼,就笑着恭维起张焕谨来。 “张兄家的景致一绝,美人也是出彩,这琴音袅袅,委婉连绵,技艺可见一斑。” “哪里哪里,堪堪能入耳罢了。” 品茗的功夫,蒋玉平自然把话题转到最近徐郡王又安排了什么活动上。 “前几日来了几艘彩舫,郡王率先包了下来带我们开眼,这江南来的果然与咱们平时玩的那些画舫不同。” 说的张焕谨心痒痒。 等把人送走,他换了身行头,从后门上了辆没有标志的马车悄悄出了府。 时萋安排的人立刻跟上。 只等他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就引了张侍郎的政敌过去。 次日张侍郎被多名御史弹劾他治家不严,放任儿子孝期流连画舫。 这些年随着皇子们年纪见长,他这个保皇党在朝堂上颇为艰难。 且皇帝年迈,也不像从前那样信任臣子,总觉得这些看着忠贞的臣子都私底下投靠了他的儿子们。 皇帝把折子一扔,吓得张侍郎连忙跪俯到地上请罪。 户部尚书垂目旁观,丝毫没有给下属求情的意思。 两人虽是上下级,却不在同一阵营。 倒是有几个人站出来帮张侍郎说话。 皇帝沉思片刻,最终定下:罚俸一年,闭门反省一月,小惩大诫。 之前张侍郎儿子没回来之前,他还打算提拔这人。 没有子嗣,又看着忠诚,用着也稍稍能放心。 可没等提拔呢,死了的儿子又活了。 且又与京中不少人走动的颇频繁,甚至与广平王有密切接触。 张侍郎在皇帝心里立刻没了好印象。 现在出了这种事,一个人连基本的孝顺都做不到,又谈什么忠诚。 儿子如此,老子又能好到哪去? 张侍郎长舒了口气,跪谢皇恩。 回了张府,张侍郎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他不是不知道儿子交了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 只是他想着学问不行了,再去约束也无大用,左右只是爱玩,他张府还是供得起的。 但没想到爱玩能惹下这么大的货。 张侍郎抢过车夫手里的马鞭,直冲张焕谨的院子。 张焕谨看到他进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抽了一记。 “父亲!” 他懵了一瞬,立刻迎来第二鞭。 吓得他边喊边跑。 第10章 张侍郎追了几步,气喘吁吁的喊:“来人,给我按住他。” “是。” 两人一左一右抓了张焕谨的胳膊,张侍郎追到近前,扔了马鞭伸手给了他两个巴掌。 自己动手打的这几下,已让他微微颤抖。 便吩咐下人动手:“打他二十打板。” “父亲、父亲,儿子犯了何错?父亲……”紧接着便被打的狼哭鬼嚎。 第14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14 张焕瑾被打的衣衫褴褛血肉模糊。 被人抬回房里时已经晕了过去。 打完儿子,他的火气便消了大半,再看到儿子的凄惨模样,又有些后悔罚的重了。 连忙让下人去请府医来。 宋时萋从头到尾都没出现,也不知道维护自己的夫君,惹得张侍郎极其不满。 若是宋氏能管好夫君,又何至于犯下这等错误。 他一个做公爹的,不好直接对上儿媳妇。 便找来李嬷嬷去传话。 自从张老夫人没了,宋时萋掌了中馈。 李嬷嬷的地位就不如从前,好在她作为老夫人身边的亲信,一大家子又都在府里伺候。 还有银钱傍身,日子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本就不怎么敢在夫人面前晃悠,现接了这种不讨好的活,心里很是忐忑。 生怕被宋时萋报复。 老夫人活着时,她虽没有许嬷嬷那么得势张狂,却也不算恭谨。 许嬷嬷就被夫人派到家庙给故去的老夫人守孝祈福去了。 她再不谨小慎微着,说不准要被发配到哪儿。 掌家的夫人可不再是以前能拿捏的了,她一大家子若是被夫人记恨上可捞不着好。 所以张侍郎的原话被她委婉的禀报给宋时萋,让她管束一下张焕瑾。 时萋嗤笑,当老子的不好好管教儿子,倒是让她来管了。 不过这都是小事。 打发走了李嬷嬷。 她便起身去探望张焕谨。 时不时的给他送去些汤水点心补身。 当时打板子的小厮虽收了力,但这伤也不是一时半会能修养好的。 静养了一个月,他还只能每天趴着。 趁着他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当儿。 住院这边就把容姨娘安排下毒的人抓住了。 实际上容姨娘第一次下手就在时萋的眼皮子底下。 被下了料的那些补品,是她每天都要吃的。 这些东西她让青萍好好的收了,只等出场的时机。 此时的张府,早就换了当家做主的人,还以为是张老太太掌家之际呢。 之前按住不动她们,只因为不到时候。 现如今正是挑破的好机会。 时萋命人把那被收买的小丫头和容姨娘一块绑到张焕谨的屋中。 张焕谨看到这个场景,眼睛闪了闪,之前他都把这事忘了。 现在看情况,心里大约也明白,这是事发了。 容姨娘红着眼肿着脸,膝行至张焕谨面前求饶。 张焕谨趴在床榻上,脸色涨红。 “宋氏,不过是些小事,闹到我面前成何体统,把那惹事的丫鬟处理了便罢。”他受责罚这事,府里定是都知道的,但都知道和当面围观,那还是有区别的。 时萋做恼怒状:“相公这些天吃的燕窝羹里都被投了毒,你竟还替下毒之人说情,如此大错就算你宽容,我也不能同意。” 张焕谨一时哽住,他的吃食里? 不是下给宋氏的吗? 他把视线移向容姨娘。 容姨娘也呆愣愣的,她被抓过来之前因为反抗还被掌了嘴,到现在也是只当是发现了她给夫人下药。 结果现在告诉她,那些药都让张焕谨吃了…… 张焕谨则是恍然想起,自从他开始养伤。 宋时萋每天都要过来送燕窝羹,雪蛤汤等滋补品过来。 难怪,难怪他养了一个多月也不见好…… 两人的眉眼官司还没等对接个明白。 门外张侍郎的声音先传了进来:“胆敢谋害主子,拉下去乱棍打死。” 宋氏派人通知了他,儿子中毒之事。 刚一下朝便赶了过来。 正听到刚刚的话。 没想到儿子如此糊涂,他被气的发抖。 众人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穿着官府的张侍郎面带怒色进了门。 容姨娘尖叫着伸手扒住张焕谨:“不是我,我没有,夫君救我……” 跟在张侍郎后头走出几个奴仆立即拉住她,和那个下毒的丫鬟便往出拖。 有眼色的下人看她还在喊叫,直接堵了她的嘴。 宋时萋也没阻拦,这种事即便她供出张焕谨参与也没用。 张侍郎又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外人”大义灭亲,甚至还会怪罪到她头上。 毕竟,容姨娘是想毒死她。 若不是她把那些带毒的食材做给了他儿子吃,他儿子能中毒? 故而这话宋时萋没提,张焕谨更不能说自己和妾室图谋害妻子。 不过一时半刻,外头的板子声逐渐消失。 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报,人已经没气儿了。 等张焕瑾养好了伤。 宋时萋给他院子里填了不少女人,皆是从烟花柳巷淘回来的。 她们有的想从良,有的想要富贵,更有年老色衰求一个安稳的。 当然,张焕谨不知道。 只当买的奴婢都是美貌的,还不管他往房里收人。 暗赞夫人贤惠,不像别家的那么善妒。 张焕瑾被父亲拘在家中,没有其他事可做。 有了这些女人,他便日日纵情声色。 而且宋时萋还帮着他在张侍郎那边遮掩。 日子过的倒也舒爽。 只不过之前吃下去的那些毒即便有大夫调理也落下了隐疾。 当他力不从心时,一些想抓牢他的女人便私下给他来点助兴的东西。 帮他恢复精力。 他不知收敛保养,只觉自己年轻才“能力”突出。 时日久了,看着是体魄不凡,能够日日笙歌。 其实内里早已被掏空。 第15章 原配夫人就是不死15(完) 亏空了的身体,即便有人参、灵芝等珍贵药材续命。 张焕谨也不过是多熬了一年便过世了。 也就是大户人家条件好,有府医保养着,吃食也跟得上。 普通的百姓家,那可是连风寒都容易丢掉小命的。 在这人均寿命不足五十的古代。 像张焕谨这样三十多岁就病死的人也不算稀奇。 操办完他的葬礼,张侍郎可能是受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刺激。 亦或是这几年悉心培养孙子操劳的。 没多久也病倒去世了。 要时萋说,他应该是多年的睡眠不足造成了。 谁家好人每天凌晨三点多钟就起来拾掇,不到四点就要往皇宫赶。 白天还没有午睡时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这种日子,不早死都怪了。 张侍郎这个岁数也算是长寿了。 张家惦记着她死的人,都先死了。 一大家子只剩下宋时萋、张承安和张承绍。 因着张侍郎对张承绍的重视,在张焕谨死的时候记到了时萋名下,作为张家嫡次子。 至于张承安则以嗣子的身份依旧是嫡长子。 时萋也无所谓,孩子她是不会养的。 张承安年岁见长,上次会试虽然落了榜,但他年纪尚轻,又不骄不躁。 并没有太过沮丧,而是求了时萋去江宁学府求学。 江南那边的学子,策论确有过人之处。 宋时萋允了,给他塞了足足的银票,又派了几个曾经跟着张侍郎的侍仆跟着他。 三年一过,张承安归京。 会试后进入二甲第九名,这个成绩已是相当不错。 张家又有一些关系,成功给他走动了个外放的实缺。 至于张焕谨那个亲儿子。 年纪还小,前几年一直被张侍郎拘着学习。 并没有送到学府。 如今没人管束了,时萋也不想操那个心。 家里的先生依旧给他上课,至于学成什么样,那就全靠自己了。 直到张承绍被外祖家忽悠着娶了表妹,仍没学出什么名堂,甚至连童生也没考过。 待他一成亲,时萋直接把人分了出去。 至于她自己,睡到自然醒,想逛街就逛街,想游园就游园。 偶尔算算账,去庄子上散散心,泡个温泉什么的。 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只是这身体捡来的时候毕竟已经不行了,即便保养得宜又有她这颗小天南星的生命力辅助。 依旧只活到五十二岁,寿终正寝。 至于这个世界里的东西,她什么也没带走,自己享受完便罢了,管不到死后财产如何划分。 第11章 倒不是她良善不想带,而是竹子的空间有限制。 任何东西都不能带走。 这边耳朵里儿孙的哭声还没停歇,她的灵魂就被竹子以光速卷走。 一片安静过后。 竹子的大嗓门在她脑子里炸开:“时萋,赶紧止血。” 时萋意识刚进入到这身体里,就先打了个冷颤。 她手脚麻利的拽过旁边毛巾按压住手腕,扫了一眼浴缸。 哎嘛,血红一片。 可吓死精了! 哆哆嗦嗦从冰凉的浴缸里爬出来。 她俩来的时候,原身就已经割腕自杀死亡一阵子了。 时萋接手身体后,明显感觉到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头晕眼花,手脚无力,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出了浴室,她先找到医药箱,又重新包扎了下伤口。 处理好伤口,这才扒了身上那滴着水的红色连衣裙。 这浑身滴水,脸色灰白,满头长发湿漉漉垂在胸前的女人形象,她自己看了都害怕。 把自己擦干后,操控着虚软无力的四肢,爬上床钻进柔软舒服的被子里。 “我现在给你传记忆。”看她找好了舒服的位置,系统竹子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 原身许时萋,一个富裕的家庭主妇。 说是富裕也不准确,老公周林开的公司前景不错,目前也是蒸蒸日上。 虽比不上豪门,可也有上亿的市值。 许时萋和周林两人是校园里走出来的情侣。 高二快结束的时候,周林转学到许时萋的班里。 少年顺着老师手指的位置,只一眼,就爱上了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少年人的感情热烈而又真挚,很快追到了许时萋。 两人经历了青涩又纯真的校园恋情,又一起相互鼓励考上j大这所双一流的高校。 毕业后许时萋进了国企工作,而周林去了外企,想要创业之前先进大公司了解学习。 七年的感情修成正果,从校服走到婚纱,不能只用一句幸福概括。 周许两家不算大富大贵,也都算得上小康家庭,且都是独生子女,称得上门当户对。 订婚结婚过程没有龃龉,也没有红脸。 两家和和气气的商定好,结婚的彩礼和嫁妆,除了房子和车,双方父母又各出了八十万。 这些钱全给小两口支配。 婚后,周林靠着结婚两方父母给的钱开始辞职创业。 许时萋则在婚后半年发现怀孕,孕早期因上班挤地铁,胎像不稳就在两家人和丈夫的劝说下辞了职。 专心在家养胎。 周林不负大家期望,经过七年多的努力,公司日渐有了规模,赶上了电子行业风口,终于发展到资产过亿。 到这位置,基本具备了小甜文的所有幻想,若是写成小说,这边是小说的尾声了。 但生活就是生活,不会在最幸福的时间按下暂停键。 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这种话,只能看看而已。 在和周林婚后的前几年,公司处于上升期,他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偶尔有休息的时间,也会在家里陪伴孩子妻子。 在周围人和许时萋的心里,这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男人。 直到孩子上了小学,公司规模进一步扩大。 从原来几十个人,几个技术组拼凑出来的小工作室。 变成了有自己独立办公楼,各部门齐全的大企业。 生活条件上来了,周林的应酬更多,回家次数也越来越少。 许时萋忙着督促孩子学习,送孩子去各种特长班。 也没想过丈夫外头会有人。 老公出轨这事,显然是许时萋没想过的。 和周林相爱这么多年,即便没有似从前那样天天腻在一块儿, 她也自认为两人感情甚笃。 但在许时萋偶然发现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后,平时那些忽略的,不在意的蛛丝马迹。 都成了他出轨的证据。 一开始,周林会对手机里暧昧的信息、口袋里遗落的小票做出解释。 时间久了,再因为这些事争吵、哭闹的时候。 周林干脆冷处理,他被闹烦了就不回家。 晾着许时萋一阵子,他又会买上珠宝、包包之类的礼物回来哄一哄。 周围的人,包括许父许母都劝她看开些。 话里话外大约都是,一旦男人有了事业有了钱,想要他永远恪守忠诚实在不易。 至少周林是顾家的,并且也没有离婚的打算。 对许时萋的闹腾,也一直包容。 许是所有人都觉得她该惜福,她该反省,而不是和她站在同一立场。 许时萋终是没有想开。 明明也不是那种会胡搅蛮缠的人,偏在感情里发了疯。 爱人的时候用尽了全身力气。 在对方背叛后,才这么悲痛欲绝。 许时萋怎么也不相信,曾经相伴相知多年的爱人,说变心就变心了。 她给周林打了电话,被挂断,又发微信说了很多自以为的狠话,然后割了腕。 浴缸里的水从热变冷,等到了意识模糊,也没等来那个人。 其实她以为周林会回来看她。 并不知道,周林挂断电话后的想法。 看到妻子的自杀威胁时,周林根本没当一回事。 他冷处理一番,如果是吓唬他,那也让对方明白这招没用。 若真死了…… 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第16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1 “干的不错,咱们这回没有透支能量。”甚至还有一丝丝不可计数的能量补充。 时萋拉紧被子,只露出个脑袋说:“既然这样,你挑宿主的时候就好好挑,总是找咽气了很久的,也很耗的我灵气好吧!” 竹子打着哈哈:“嗐,这种事不可控嘛,我争取,争取。” 扯了几句无意义的闲话,竹子使用了休眠遁术。 如今的它,待机这点能量也是能省就省。 时萋瞅了瞅天色,黢黑黢黑的。 原主刚和周林又闹了一次。 猜测他最近都会住在给现任情人张琪琪买的房子那边。 锦上华府的大平层,比他们现在居住的还要好。 这个点儿了,估摸那男人也回不来,睡觉要紧。 抱紧被子闭上了眼。 多休息养足精神才能更好的和身体融合。 一觉睡醒,外面已经天色大亮。 实际上时萋也不是自然醒的,她是被铃声吵醒的。 她摸出枕头边的手机,顿时清醒不少。 手机这玩意儿她可太喜欢了,上个世界过得什么都好,就是娱乐项目少,最多请个戏班子听听曲儿就算大娱乐项目了。 按捺住雀跃的心情,划开来电。 “喂!”低沉的男声传来。 是那个记忆里常常彻夜不归的丈夫。 时萋粗略的“嗯嗯”了两声,表示在听。 听到许时萋回应,对方沉默了数秒。 才又开口道:“没做什么傻事就好,咱们这个阶层,哪有不逢场作戏的,你也别总那么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婚姻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得清楚,离婚会成为我们的污点,旁人的谈资,更何况咱们现在有了儿子,只要你好好的……” 时萋无声呸了一口,别看她是没有感情经验的小精怪,但鉴渣能力爆表。 这小鳖孙儿,听到电话被接起的那几秒,估计是遗憾她没挂。 “你才发达几年,那点资产就让你飘了?半只脚还没跨进上流圈呢,动不动就这个阶层,说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许时萋打断他那些没营养的屁话,说完挂断通话。 没等他发火,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又发什么疯!”周林皱眉头看着手机,随后狠狠的拍在桌面上。 趿拉着拖鞋,许时萋进了昨晚一片狼藉的卫生间。 这一缸子被稀释的红,若是等打扫卫生的李阿姨过来收拾,准得吓的两腿打颤。 把水放掉,打开喷头简单冲了冲。 周林动不动就以自己的成就骄傲,声称是上亿资产的公司,其实在上流圈子里只能算个小虾米。 两人前几年换了新房子。 住的只是高档小区的小复式,家里连个别墅也没有,更没有什么管家佣人。 只有每天按点上下班的家政阿姨,外加一个育儿保姆。 他们这点资产和人家几代积累的豪门比,不怕被笑死。 人家豪门圈子都是商业联姻,各玩各的是有利益捆绑。 他俩算个屁的豪门,就算离婚能有什么影响? 要不她怎么说周林能装呢。 他周林没那资本还想搞这一套,动不动就拿他那圈子说事,实在搞笑。 时萋从衣帽间挑了一套休闲服换上。 第12章 脸色虽不似昨晚那么差,也还是没什么血色的。 三十出头的年纪,大约是日子过得不舒心,经常和男人生气,内里做病外表也带了出来,看着就不太健康。 在她这个植物科目灵魂注入后,隐隐有了新的生机。 收拾妥当,时萋准备再去医院看一看。 也不能什么毛病全靠自己,入不敷出。 “小许这是要出去?” 时萋笑着点了下头,和刚过来打扫卫生的李姨打了声招呼,挎上包便出了家门。 一辆白色甲壳虫缓缓从车库中开出。 速度慢的不像话。 她脑子里虽然有开车的记忆,但实际上手这还是头一回。 开出两条街后,才渐渐熟悉起来。 原身体会的技能,她在得到记忆后也自然就学会了。 只是需要熟悉熟悉,才能融会贯通成为自己的。 但这只限于身体技能,如果是设计、创作一类的,纯靠天赋的能力,她本身若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有记忆也白搭。 这也很不错了,像上一个世界,她就自然而然的学会刺绣、抚琴这类古代贵女的都必须要涉猎的技艺。 只是原主不算精通,她过去之后,也只是偶尔做一做,稍微有些进益罢了。 一路开的顺畅。 到了医院后,她重新包扎了伤口,顺便趁着空腹,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个遍。 气大伤身,很多女性得病都是从气上来的。 许时萋这身体也是有不少问题。 好在只需要吃药调理即可。 划拉着手机查看了一下她所有的财产,存款不多,只有十多万。 另外还有张周林的副卡。 就这? 许时萋的“豪门太太”生活也忒寒酸了点。 离婚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周林那个公司,许时萋也有一些股份,估摸着离婚时对方得要回去。 财产分割这方面许时萋不懂,还是得找个懂行的,好好计算一下她能拿到多少钱。 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现代社会,离婚这事虽然也不是很容易,但总比古代要强上许多,女人可选择的路也更多。 第17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2 “时萋啊,你这几天是有事吗?怎么没来接孩子。” 孩子的事,许时萋还真没想起来。 之前脑子里过了一遍,早就忘了。 现在周母打电话来问,她才想起还有个儿子呢。 这也不怪她,上一世的儿子都不是自个的,加上关系也一般,张承恩这个嗣子平时都是尊着敬着,要说亲近那是没有的。 她又不爱管闲事儿,不论是儿子还是儿媳妇,都免了日常请安。 以至于忘记了孩子还需要亲自养。 “是有些事,最近身体不舒服去,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孩子先住在您二老那边吧。” 周母连忙追问:“身体怎么了?什么地方不舒服?” “有些贫血,内分泌失调,乳腺里还有点肿块……医生说生气占一大半原因。” 周母讪讪:“你也是,总和自己较什么劲呐,现在这日子过得多好,凭白给自己找罪受,养好孩子,照顾好家里比什么都强。”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最后道:“没什么大毛病就好,那你听医生的,好好看看,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孩子先放我这儿就行,不过你抽空得过来看看啊,小泽天天念叨找你呢。” 挂上电话,许时萋摇头。 周母也知道她话里是什么意思,但说出来的全是劝慰她,维护儿子的话。 周家父母是典型的公婆。 平时不难相处,也不会为难儿媳妇。 儿子发达了也没有到处逞能,往儿子公司里安排自家亲戚。 顶多是有求到头上的亲戚,会借出去点钱。 都控制在万八千的,再多了也不会拿。 对孙子也不错,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只观赏,偶尔逗弄逗弄。 更不催生,除了周俊泽这个孙子出生之前,逢年过节的提一提。 之后有了大孙子,就再也没插嘴过要二胎这类的话题。 总之,在公婆圈儿,能做到这样也很不错了。 但到底是周林的父母,对许时萋不苛待,却不会越过了儿子去。 在儿子出轨这个问题上。 一开始老两口也会嘴上训斥儿子两句。 剩下的十句全是劝许时萋的。 到了后面,干脆连说也不说了。 就拿这次,许时萋把孩子送到他们那边。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明白这是两口子又因为那点事吵了。 对于离婚的事,许时萋没有告诉任何人。 而是约了个律师到茶室商谈。 周林大小也算个名人,所以对于这个单子,邓律师很乐意接。 像许时萋这样身价的,他们接单起步价就是五万,根据财产争议情况还要按比例收取手续费,家里财产越多的,他们就挣得越多。 他在接到许时萋邀约时,团队就已经加班加点的整理出了周林的基本信息和财产情况。 就是这些明面上好查的,已经让全团队包括他,心里乐开花了。 只是时间紧迫,可能还有更细节的,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这也够他出具一份离婚协议样本了。 许时萋粗略翻看过面前的几页纸张,摇头推了回去。 用手指点了点几个位置:“股份争取这个数目不够,至少要百分之三十。另外还有,男方出轨属于过错方,财产分配方面应该更倾向于我。还有这边,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如果拿到孩子抚养权会缩减我拿到的财产,那么孩子方面不用列为必要项。” “好的许女士,只是财产按您说的分割,明显是不合理的,对方如果不同意,我们起诉的赢面不大。另外男方出轨您这边有什么证据吗?若是没有,调查这方面我律所也可以提供,收费情况在这边。”邓律师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果然天上就不会掉馅饼,越是看着眼馋的钱,越是难挣。 “那么一切就交给你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起诉。” “许女士,实际上我个人更倾向于私下调解。众所周知,我国法院是最不愿意判离婚案的,只要不想离婚,无论是出轨、家暴、吸毒、赌博,都不会轻易的判离。” 至少要磨个三年五载。 这点时萋还真不知道,她记得电视剧里离婚都是挺简单的。 “那你们先整理资料,到时候的再联系。” 出了茶室。 时萋拎着包,捏着周林的副卡冲进商场。 从头到脚换了新,又去了珠宝店。 各种材质、造型的首饰,比上个世界的首饰看着花样多多了。 只不过软玉、翡翠、珍珠这类的材质都很一般,买到手里就是贬值的东西。 有几件镇店之宝,料子确实不错,价格也很不错。 几百万的东西,她这卡没那么高额度。 转悠回黄金饰品区域,身后的导购多次从展柜拿出首饰让她试戴。 即便她满场看了个遍也没有要买的意思,导购小姐依旧态度热情的给她介绍。 “女士,这个柜台的镯子都是古法打造的,工艺费要比其他款式稍稍高一些。” 时萋指了个款式简单的:“这个镯子我看一下。” “您稍等。”导购迅速拿出钥匙打开柜子,把许时萋指的镯子拿出来后,又随手拿了几个摆到红绒布盒子上推到她面前:“女士另外这两个款式也很适合您。” 时萋挑了挑,选了两个后递给她:“这两个都要了。” “诶,诶,好的女士稍等。”导购小姐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瞬间变成十四颗。 她就说嘛!这顾客看穿着就有钱,怎么能光看不买呢。 可让她逮着了。 时萋则叹气,当惯了高门主母,忽然有点不适应现在这购物水平。 这日子过得,买俩镯子就没钱了。 第18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3 结了账后,时萋开车直奔娘家。 许时萋老家不是这边的,在周林公司初具规模之后。 给双方父母都在本地买了房。 本来是想买在一个小区的,但看房的时候,两家人偏好不同,就买了不同的地段儿。 许父许母还是喜欢老家的生活,之前只在过年前后到这边住上几个月。 自从周林出轨的事被许时萋发现,并宣扬的亲戚里人尽皆知。 许父许母大约是担心女儿,之后便常住在这里了。 “妮儿,今天怎么过来了?”看许时萋开门进了屋,后探头往她身后瞧:“孩子没来?” “没有,我自己来的。”她把手里手提袋递到许母面前。 许母愣了愣接过:“这什么?” “给你买了个镯子,我爸呢?”她半仰到沙发上,有了原主记忆,对于父母接受起来很是良好。 第13章 许母没心思看手里的东西,而是跟在她身后:“妮儿你脸色不太好,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啊?” 时萋把袖子默默的拽了拽,看了眼纱布没有露出来:“没什么事,就是贫血。已经去医院看过了。” “怎么搞的贫血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呐,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不忙不忙,离晚饭还早着呢,妈我跟你说个事,我要和周林离婚。”不是想,而是要。 许母叹气:“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现在还有孩子,也有花不完的钱。离了婚你一没工作二没钱,怎么养孩子?就算孩子给周林,后妈进了门孩子可怎么办?” 许时萋讶然:“为什么没钱,钱是一定得要的,当年我们结婚时候咱家给的嫁妆钱可是从爸的银行卡存着的,他创业时,启动资金是通过爸银行卡转到他那边。公司也是婚后开的,无论从哪方面,都有我一半的夫妻共同财产。” 许母被她这理性分析弄的一愣,之前女儿要死要活的,全是数落周林如何背信弃义、如何狼心狗肺。 “要是他不同意离婚,或者不给你孩子抚养权呢?有孩子在,你总要受些掣肘的。” 时萋淡笑:“孩子是他亲儿子。顶多是和现在一样不关心,还能虐待了去?再者,真过得不好了,我那时候离了婚,又有钱,再打官司要回来就是了。” “离了婚,还不要孩子?妮儿,你再找可不一定能找到像周林这样的了。”许母也恨周林,可从理智上分析,还是不离女儿能过得好。 “妈你想想,要是离了婚,我分到一半共同财产,少说也要三四千万吧!不离婚咱们能得到啥?一张副卡?逢年过节的给你和我爸送点东西?平时吃喝不愁?这算什么好日子。难道几千万捏在手里还没这香吗?这么多钱后半辈子怎么不能过?咱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到时候天天和你们一块儿,咱们每年都出去旅游一圈,等后面就找个小年轻儿伺候我晚年,反正我有钱,找个又养眼又听话的都够,实在不行再去国外买个精子,生个只属于自己的娃,孩子和男人全有了,怎么不能养老呢?”许时萋眯着眼,觉得自己随口来的日子还不错。 许母舔了舔嘴唇,有些心动,咋办? 本来是劝和的,现在她被女儿说的都动摇了。 “要不,离?” 许时萋乐呵呵的翘起二郎腿:“哎!对呗,现在不离,等往后被气出毛病再想别的就晚了。” 许母叹气:“其实你爸和我也不是反对你离婚,而是不想你再闹下去。你可能不知道,咱们老家那边有一家人,男的开了几家饭店,有点钱就找了小三,原配被俩人逼的发了疯。三天两头的闹着抓奸,后来不知道怎么离了婚。男的用孩子抚养权威胁,女的几乎是净身出户了。女的也赌着口气,领着孩子什么都没要。女人呐,把怨气当成骨气,自己过得不好,还带累了孩子。” 时萋搂过她的肩膀拍了拍:“放心吧,我得先搞了钱,才会离婚。” 许家父母哪里是不想站在女儿这边,只是心里明白。 许时萋之前那样闹,根本就不是想解决问题,她的目的就是要挽回男人的心。 企图用哭闹来挽回一个早就变心的男人,不过是执迷不悟、自欺欺人而已。 从许家吃完晚饭,她才驱车回家。 许母是想留她住下的。 只不过她独居惯了,乍然和别人住一块想想就难受。 一串电子音后,打开门锁。 屋内灯是亮着的,一抬头正对上周林的视线。 嚯,这可是稀客。 周林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到她胳膊上,那里挂着一堆购物袋。 他主动开口:“去逛街了?” 许时萋淡淡笑着应了一声:“嗯。” 这态度让周林诧异,看她与平时态度迥异。 调整了表情上前拎过被她扔到门口的袋子,把东西都整理到衣帽间后才又开口询问:“吃晚饭了吗?” “在我妈那边吃过了。”好几天不回来的人突然出现,她猜测是因为她把卡给刷到上限了。 “你这副卡额度也太低了,我就买了几件衣服,一个镯子。”顿了顿又说:“还有我连点存款都没有,你给你外头的人一送就是房子和车,到我这儿,就过成了糟糠妻……” 周林看她难得的没有哭闹,也没有阴阳怪气,怕她说着说着话题就往外偏,怕她又闹赶紧打断:“是我的错,之前没想到,我现在给你转点你先花着。” 第19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4 时萋数了数账号里的六个零,撇撇嘴。 明白这些钱对周林目前来说虽然不多,也算是难得的出血一把了。 毕竟许时萋与他结婚这么多年,第一次收到七位数的零花钱。 手腕有伤,还是不太方便碰水。 她干脆放弃洗澡,直接换了衣服简单洗漱护肤。 大约是诧异她这次没有闹,也没和他吵。 在客厅里踟蹰了半晌的人,破天荒的没再出门。 周林跟着进了屋,扫到梳妆台边,正往脸上涂抹的许时萋,她的袖子因动作滑落到手臂。 露出了包着纱布的手腕。 他迟疑的把视线挪到对方脸上,心里猜测着是真伤还是威胁他的手段。 只是等了片刻,也没听到许时萋再和他说什么。 之后更没有特意在他面前显露。 今天这一切,都与平时不同,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时萋收拾完准备睡觉,诧异的看向杵在床边的男人。 她挑了挑眉:“今天不忙吗?” 有时间在家发呆。 周林扯了扯嘴角:“嗯,我去洗澡。” 他看向走向床边的老婆,心里一丝波动也无。 见多了年轻新鲜的肉体,对于曾经的爱人,相伴多年的妻子,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伴侣,他真的提不起一点想法。 只是还不到八点,这个时间说睡觉,明显就不是单纯的睡觉。 轻叹口气,既然老婆这次知道好好过日子,不闹了。 他也得有所表示。 说实在的,玩归玩,能不离婚还是不离婚的好。 家庭和睦,在生意场上也是他的优势。 他边喷头冲洗,边扒拉着虚弱无力的小兄弟。 有点后悔回家了。 快速穿上浴袍,他从隔壁卧室翻出救急小药片直接吞下。 然后慢悠悠的换睡衣,吹头发。 拖着时间等待药效。 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往主卧走。 刚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早就熄了灯,到窗边才发现。 他之前做的那些准备,那些心理建设通通都是自己想多了。 许时萋裹着被子睡得香甜,甚至有呼噜声传进耳里。 无力感顿时涌上,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气闷。 犹豫了片刻,他退出房间,换了身西装拿起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小孙,过来接我……” 时萋纯粹是因为上个世界的早睡习惯。 古代夜间没什么娱乐,几乎都是这个时间睡觉的。 她忙了一天,早就困得不行了。 手里捏着五百万,时萋不打算干放着。 联系了做理财的朋友,买了些基金和理财产品。 没有可靠的人,理财产品轻易买不得。 钱花了大半后。 她又约了买保险的表姐。 给父母孩子和自己挨个上了几份保险,实际花费了了。 收益类的保险,收益也并不算可观。 全当为姐姐创收了。 临走前,她想了想,又给周林上了两个意外险和寿险,受益人都是她自己。 这人天天在外面应酬,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隔天在周母密集的电话催促下,许时萋从周父周母家把周俊泽小朋友接了回来。 三岁的小男孩与许时萋的关系不算好。 见她来了,只看了她一眼,便依旧低头和育儿嫂玩着游戏。 并不是周母电话里说的那样,几日不见想找妈妈。 周母拉着她的手不停劝慰,直至她带着育儿嫂和孩子离开。 原身生下孩子的那年,正是第一次发现周林出轨。 之后一直在曾经的爱情和后来的背叛中自我折磨。 对于孩子,不能说不爱。 只是一个不停散发负能量的母亲,孩子懵懂时还喜欢亲近。 后来则更爱和育儿保姆在一起,再后来,甚至有些躲着她了。 原身不是个会养孩子的人 她也不是。 对于这段亲子关系,时萋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心里没有硬去修复的想法,面上相处也就自然了许多。 育儿保姆齐大姐接近四十岁,年纪正好精力也不错,从周俊泽满月后就在周家工作。 平时做事很认真,也不爱多嘴别人的事。 第14章 是个不错的人。 到家后,齐大姐带着孩子去了玩具房。 时萋则联系起大学的同寝好友宋佳怡。 这姑娘大学毕业后选了继续深造,硕博连读。 到现在也没踏进婚姻的坟墓。 前段时间几个好友在小群里聊天,宋佳怡说起与合伙人正在创业的情况。 时萋琢磨着投点钱进去,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按她的预计,离婚时宋佳怡那边也不会有收益。 且这小打小闹的生意。 周林也看不上。 无论是赔是赚,反正不便宜姓周的就好。 “小许,趁孩子睡了,我想和你说个事。”齐大姐很有礼貌,即便时萋卧室的门是开着的,她还是站在门口,敲了敲。 “齐姐,进来吧。” “哎!”应了一声。 齐大姐把事简略说了说:“我的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到期后不知道小许你这边还有没有什么安排。” 育儿保姆一般都是三年期,也就是照顾到孩子上幼儿园。 她的合同下个月就到期,还有些舍不得走。 在周家工作的这几年其实挺省心。 开工资也痛快。 虽然小许两口子总闹矛盾,但不波及外人,也不会摔摔打打。 而且两人也不像有的人家那样,觉得花钱雇你来了。 就不想让人闲着,有时候还要育儿保姆干家务活。 在小许这儿,她从来不用做本职以外的事。 时萋恍然记起这茬:“齐姐之后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希望你能继续在我家工作。” 齐大姐很是高兴,点头:“行。” 第20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5 邓律师那边很快来了消息。 对于周林的资产调查已经告一段落。 但出轨的证据掌握的并不全面,特别是男方擅自处分共同财产问题这条,很难找到证据。 “根据许女士您之前提到的房产问题,我方经过调查,发现您先生是通过公司年终抽奖活动分配给公司员工张琪琪的,这个我们都知道应该属于暗箱操作了。可在法律上,是不认可这种情况下属于男方侵犯女方财产的。”邓律师说到这里顿了顿。 又道:“不知道许女士有没有其他证据,例如双方来往书信短信,亦或者是曾经有没有对您写过保证书道歉信。再者视听资料也可,但这点必须是在对方知情的情况下。私下录制视频、音频的证据不合法,不能作为证据,且属于犯法行为。” 在自家房子里安装监控,虽然可以作为证据。 但需要在对方知情的情况下。 否则就是侵犯了对方的知情权。 时萋按了按眉心,要说周林之前找的女人,许时萋多多少少都有些证据。 但现在这个张琪琪,实在是谨慎。 也就是许时萋的敏感多疑才发现蛛丝马迹,最后确定了他出轨的对象。 从公司年终活动“抽奖”拿到房子。 这点属实是让人开了眼界。 邓律师也有点佩服。 “我尽量收集资料,邓律师那边还需要继续准备。” “好的,许女士放心。” 挂断电话,许时萋带着孩子继续逛街。 齐大姐每个月有两天休息。 她一般都是和上高中的女儿一起休假。 前一天时萋带着孩子在娘家躺平一天。 到了今天。 她和周俊泽两人大眼瞪小眼,无事可做。 干脆带着孩子出来看学校。 幼儿园是小区里的,条件看着还不错。 她带着周俊泽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孩子对操场上满满的娱乐设施很有兴趣。 当时萋问到要不要在这里上学时,他立刻点头。 确定好学校和上学时间。 她拉着周俊泽往回走,路过宠物店时,明显感觉手里的小孩儿拉不动了。 一转头,玻璃窗里是各品种的小奶狗、小奶猫。 时萋勾了勾嘴角:“小泽你想养小猫还是养小狗。” 周俊泽直勾勾的小眼神立刻转过来,布灵布灵的闪着光。 但猫猫和狗狗之间做选择,有点难为小孩。 他戳着手指一时不能决定。 时萋干脆带他进了店里。 周俊泽很兴奋,他妈妈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好过,还要给他买小动物。 生怕过一会时萋反悔,他踮起脚尖趴在玻璃展柜上四处寻找。 想要快点确定下来。 时萋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也不阻止,转头询问店员小动物们的情况,怎么喂养以及多久打一次疫苗。 直到周俊泽喊着:“妈妈。” 她才凑过去看。 “妈妈,要这只小猫。” 时萋向店员指了指:“这是什么品种?” 店员看了看:“是金渐层,长大了就像这边这只一样。您看那只品相很好,血统纯。” 时萋点头:“就要它吧!什么价格?” “这只是五千八的,女士。您家里没有猫粮、猫砂吧?在我们这儿可以配齐,像它现在是小幼猫,目前吃的是这款猫粮,你可以先买这款,以后换猫粮的时候需要按比例旧粮掺新粮,持续一周左右看情况再完全更换……” 小猫的配件还挺多,在店员介绍下,林林总总又买了一大堆东西。 猫砂盆、猫爬架、猫粮、猫砂、猫窝,猫笼子这些又占地方又沉的东西。 最终是店员给安排人送货上门的。 拎着猫包,带着儿子。娘俩高兴的回到家。 安顿好小猫。 时萋又联系了上门安装监控的。 等一切弄好之后便发信息给周林:[图片][图片][图片]新买的小猫,可爱吗? 新拍热乎的照片,有小猫单独玩耍的,也有周俊泽和小猫同框的。 许时萋:[我在家里安装了监控,就为了观察这个小可爱。] 周林:[猫这种长毛动物身上容易带病毒,还是别养了,孩子太小对身体不好。] 许时萋:[放心吧,猫比你干净!] 目的达到,谁还搭理他。 按照邓律师说的,夫妻一方如果对家里安装监控不知情,她就不能把监控拍下的内容当成证据,现在,他知情了。 周林看她说两句话又阴阳人,也不再和她说话。 这两天的许时萋,比之前天天闹的更气人。 有时候好好的,说不了两句话就突然变脸。 让他头疼。 时萋截图后收了手机,她也拿起一根逗猫棒加入到“战局”。 直玩到吃完饭的点儿。 她瞅了眼小屁孩,这么大了,估计也能吃垃圾食品了。 毫无负担的指挥着周俊泽给猫铲了猫砂,给饭盆里加水和猫粮后。 她拎着周俊泽脖领子:“别玩了,我们去吃饭。” 周俊泽被拉的不舒服,两只小手紧急往回拽。 “去哪儿吃饭?姥姥家吗?” “不去,我们去肯爷爷家吃。” 周俊泽一头雾水,他不记得自己有个姓肯的爷爷。 直到餐盘端上桌,许时萋帮他打开儿童套餐附送的玩具。 小朋友的嘴咧到后牙花。 这个爷爷他有点喜欢呢。 齐大姐第二天回来时,看见许时萋和周俊泽满屋子追猫玩。 惊讶于母子俩相处的这么融洽:“刚买的小猫啊?” “嗯嗯,妈妈给我买的,我给它起了名字,叫聪明豆。大姨你说好不好听?” 时萋虽然赋予了他起名权,但这个名字属实一般,她夸不出口。 齐大姐乐呵呵的连连点头:“好听好听……” 第21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6 周俊泽上了幼儿园后,齐大姐工作也没有轻松多少。 用许母的话说就是,小孩子刚上幼儿园,其实就是适应病毒,增加抵抗力去了。 一个月有近十天感冒咳嗽需要在家休息。 时萋这个甩手掌柜看齐大姐这段时间又是照顾孩子吃药,又是一宿一宿的盯着实在辛苦,做主给她加了工资。 该花的钱,就得花。 原主就是太沉浸在过去的感情里了。 作为周林的妻子,过去那些年花在自己身上的钱对比其他人都少的可怜。 卡里那点存款还都是她上班时存下的。 你不花家里的钱,就会有外面的人帮你花。 她从电脑里翻看邓律师传过来的资料。 周林那些历任女伴得到的,都比她这个原配婚后几年花的多。 摇了摇头。 周林最近因为孩子生病,倒是经常回来。 他蹙着眉头说:“不行就先别上了,才去几天学校就生病。” 时萋挑眉扫了他一眼起身往客厅中央走。 这边在监控范围内,她自己的卧室里可没安装。 估摸着角度可以,她才点头敷衍:“生病这几天就不去了,等好了再说,小孩子都有这个过程。” 第15章 周林:“嗯”了一声,还以为她又要闹脾气,没想到能好好说话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就着孩子又聊到齐大姐的续约问题。 说的差不多了,时萋就提出要给宋佳怡投资的事。 周林对宋佳怡也不陌生,大学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去找许时萋。 宋佳怡那几个同寝室的女生自然熟悉。 “她都这个岁数了,还要创业?” 许时萋翻了个白眼:“宋佳怡博士毕业和你一样去“流光”工作了两年,现在创业不是很正常。” 周林不置可否:“她都那个年纪了,还不赶紧结婚生子。你还是少投一点,就当帮朋友了,也别想着能赚多少,还以为谁都能和你老公一样呢。” 时萋不管他多自恋:“行吧,你说投多少。” “一两百万吧,你那不是有?” 时萋摇头:“那我就说你投资一百万,到时候传出去可是丢你的脸。堂堂大老板,给小蜜买包都不止这些了吧,这点钱还好意思说自己投资,也不怕惹人笑话。” 周林扶额:“好好的你别找事,我什么时候给别人买一两百万的包了?” “呵,钱花没花你自个知道。上上个程素丽,给人家买车了吧?上一个岑雨分手费我听说你给了一百万?现在这个,你们公司那个张琪琪,锦上华府的房子是你送她的吧!真有意思,还弄个什么抽奖中奖。你以为公司里全是傻子?”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咱们不翻旧账。” 许时萋叉腰道:“张琪琪那房子是你十一月份买的吧!那会儿就给人家上名了却在年终庆典上被抽到,怎么着是你未卜先知?提前就知道你的小三能中奖?” “得得得,不就是投资吗?投多少你说。”周林烦躁的往沙发靠背上仰倒。 时萋顿了顿,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算证据。 上扬的声调又被她拉了回来:“咱们就事论事,我刚刚说的你给张琪琪用我们共同财产买房子这事,是不是真的吧!接近一千万的房子说送就送小三了,我和你结婚这么多年,就没花过什么大钱,你对得住我和儿子,对得住咱这个家吗?” 本来以为又要吵架的周林,被她这突如而至,掏心掏肺的苦情态度搞得有点懵。 想了想也觉得是自己不对,语气瞬间好转不少:“外头的女人怎么能和你比,给她买房子这事,是我欠考虑了,对不住你,这种事往后绝不会发生。” 时萋起身往厨房走。 周林跟在她身后继续说:“你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妈妈。有衣食无忧的生活,是名正言顺的周太太,何必与外头那些女人计较?” 时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淡淡:“两千万。” “什么?”周林一时没理解,许时萋的话跳跃太快,让他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我说,我要给宋佳怡投资两千万。” 周林音调陡然拔高:“多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两千万,公司的流动资金才多少。” 时萋把杯子往台面上重重一放:“怎么的,给外头小三花钱心甘情愿,糟糠妻动一点心里都难受?原来你这钱赚的不是给妻儿的,全是给外头女人准备的。”根据邓律师的资料,周林个人户头上就不止这个数,但也仅限于那些了,再多的都是公司里的,他也动不了,舍不得是真的。 周林脑门上青筋突突的跳,最近的许时萋,真的难缠。 “要不少投点,一千万?” “你当和我在菜市场讲价呢?果然是给别人花钱更大方……” “……”他就想问问,谁家菜市场讲价是以千万计的。 “行行行。”周林摆了摆手,叹气的妥协。 “我这就安排人给你转账。” 再纠缠下去,又要翻旧账了。 第22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7 隔天时萋就飞到了宋佳怡所在的城市。 这边四季如春,与他们所在的江北又是另一番景色。 宋佳怡听说她要投资两千万。 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我地个乖乖咧,你这么投资,干脆我和韩雅一块给你打工好了。”宋佳怡把准备好的合同又抽了回来。 她和韩雅对视一眼,就开始当着时萋的面讨论起来。 她们也不是嫌钱多,只是两人手里都没有太多的钱,本来打算拉个几百万,再加上她们自己的,也能绝对控股了。 现在许时萋上来就是两千万,本来要稳扎稳打的瞬间成了弹跳起步。 这样公司当然更好做,只是股份划分就有许多问题了。 时萋打断两人:“我不干涉你们运营,只拿分红,咱们可以在合同上标注。等以后公司做起来了,你们再追投稀释股份也不晚。” 宋佳怡满脸激动:“放心吧,宝儿,以后我们定让你躺着拿钱。” “你这话有点像渣男画大饼。” “嘿嘿嘿……” 旁边的律师迅速修改合同。 根据三人讨论的内容完善整理。 打出来后时萋仔细的看完,来之前她已经和邓律师咨询过,一些关键数据和项目都没有问题。 就算是亲戚,对于合作项目也要仔细看好,不能凭着信任就盲目签字。 更何况是朋友,谈生意就要除却朋友这层关系再谈。 等签完字后,宋佳怡起身挽住时萋:“你还是第一次来悦城吧,我带你好好逛逛。” “算了吧!你们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以后公司起来了再陪我玩不晚,现在你最重要的是给我好好赚钱。” “好吧,我这个牛马会努力的。” 来都来了,时萋也没着急回去。 按照小视频介绍的一些旅游景点挨个打卡。 上一世日子过得悠闲是悠闲。 只是能去的地方不外乎京城周边,在那几十年,就算再好看的地方,也都逛腻了。 她虽然是不管事的老夫人,可古代对女子束缚实在多,对老太太的束缚也不少。 想出京到处溜达,可不太容易。 且当时的国家不算太平,打家劫舍的山匪颇多。 她也怕死于意外连累自己和竹子,活一世和活世世,她可分得清。 现代社会,好就好在法制健全,治安良好安定。 就算她一个人游玩也不用担心。 嗯,也不一定。意外这种东西,还是说不准的。 竹子搭话:“就是,咱可不能乱来,惜命要放在首位。” “你开机了,能量储存的怎么样?” “一般般吧!虽然咱俩狗命暂时保住,但你千万不要飘。” 时萋:“……我觉得你好像又解锁了什么无用的资料。” 竹子讷讷:“资料这种东西,怎么能说无用呢,既然存在,就定有存在的道理。” “资料都传给我看看。”时萋伸手。 “啊,那个,这些都是系统要学习的资料,你暂时用不上。资料嘛,哪里不能看是不是?你可以在网上搜索啊,没事的话学两个技能傍身也好,增加我们存活率不是?” 时萋:“蒜泥五尺。” “过奖过奖。” 回到江北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 张琪琪这段时间发现周林变抠搜了。 这种抠是不明显的抠。 因她之前一直表示,不想直接拿他的钱。 只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公司表彰和奖励。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但男人就爱听这套。 所以她花周林的钱,一般都是以公司的名义,比如陪周林出差。 周林会给她配置出行服装配件,“差旅费”虽然大部分都是周林私人提供。 她收到转账每次都会回复:已收到周总的某某费。 正常的差旅费也依旧按流程从公司里报一份。 小钱也是钱,苍蝇腿也是肉。 倒也不是完全不花男人的钱。 一些“小礼物”、“小惊喜”,她还是会收的。 都是几千甚至上万的小东西,往后万一有点什么,对方也不好意思要回去不是。 至于其他的大头,她可是仔细研究过律法的,以后能上位更好。 不能的话,这些措施很有必要,房子和钱都能被她捏在手里。 然而这段时间,周林找她的时间明显少了。 再就是平时给她的“加班费”“礼品费”“工装费”都没了。 这个月只剩下了工资。 她有点忐忑,怀疑周林是不是又找了小四。 要换掉她了? 捞了一千多万,算起来也够本了。 可想想还是有点不甘心。 “进。” 张琪琪抱着文件进了办公室。 走到办公桌前,弯身把文件放到周林面前。 动作幅度略大,起身速度也缓慢。 周林一抬头,眼睛就撞进一片波涛中。 他挑了挑眉:“怎么?想我了。” 第16章 张琪琪嗔怪的睨他一眼:“乱说,还在公司呢。” “你不是喜欢在公司嘛!” “再乱说,我可不理你了。”说着再度弯腰抱起已经签好字的文件。 “呵~晚上留下加班。” 第23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8 “许女士,出轨调查的过程不算顺利。但其余资料已经整合完毕,您是现在提起诉讼,还是再等一等。” 关于周林出轨的证据,实在不好找。 张琪琪是他的助理,即便被拍到出双入对,也有解释的空间。 至于开房记录,只有出差时有入住宾馆,邓律师那边的合作伙伴——江北侦探公司,装作顾客以丢失贵重物品为由,要到了近期周林出差所住宾馆监控视频。 只可惜大厅和走廊的监控并没有拍到有用的东西。 “那就起草了离婚协议发给我吧。”目前也算争取到了利益最大化,净身出户这种戏码,也就是爽文故事里才有。 法律上就没有人因为出轨而净身出户的。 除非当事人双方私下协定。 只可惜周林舍不得钱财,也不是恋爱脑,要死要活的爱情,在他那里不会出现。 邓律师停顿了一下说道:“其实许女士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把人弄到家里,一是在自己家拍到的东西更容易作为关键性证据,咱们私下跟踪监视拿到的东西,很多都是用不了的。二是您可以时刻准备着,到时候抓个正着,大可以用此来要求男方写保证书……” 时萋眼睛亮了亮,邓律师真是个人才。 “好的邓律师,那还有没有其他可能用得上的资料?” “大部分委托人都觉得照片可以作为证据,实际上照片效力有限,很难作证。相比于照片,视频更加有用,但许女士要注意,视频一定是在自家或者公众场合拍摄的,像是之前我们合作公司调取宾馆监控这些只能作为从旁佐证,并不能作为证据。所以才建议您用自家监控拍摄,再就是白纸黑字的保证书,您不要觉得写字方式老土,实际上才是最有力的证据,我这边给您发过去一个模板,您争取让对方按照这个形式写……” 挂上电话,时萋打开邓律师传过来的文档仔细记到脑子里。 万一需要用的时候再来翻,可就让人起疑心了。 准备妥当,她给齐大姐打了个电话过去:“齐姐,小泽爷爷奶奶有一段时间没见着孩子了,有些想他。这几天你接了孩子直接去爷爷奶奶家住吧!” 接着又给周父周母打了电话,说自己最近有事出了门,不放心孩子自己在家,让齐大姐带着孩子去家里住两天。 至于周林那边,她暂时没有管。 良好的环境创造出来了,但没有鱼饵也是很难钓到鱼的。 张琪琪是个很谨慎的人,并且从不主动出现在原配面前,更没有加她的联系方式。 不像一些不明智的逼宫小三,不停地把证据往正室手里送。 那就只能从周林这边想办法。 赌一个可能,不如创造一个可能。 刚接到周大姐的报备完这几天住爷爷奶奶家。 周林打开手机,看了眼时萋发过来还要在悦城待几天的信息。 这段时间他注意到许时萋的变化,加上儿子生病,倒是天天回家住了,毕竟还要一起过日子的,也不能做的太过。 有一阵子没泻火,所以昨天没忍住才在公司“办事”。 既然家里没人,今晚又没应酬,不如就去张琪琪那边。 临近下班,时萋电话打了过来:“阿林,晚上齐姐不在家你知道吧?” “嗯,去爸妈那边,齐姐说过了。” 时萋语气轻快的道:“那晚上你别忘了喂聪明豆,要九点以后喂,猫粮就在爬架边上的柜子里,另外再给它开一个罐头……”零零散散的嘱咐了几句。 周林蹙了蹙眉头:“好麻烦。” “喂个猫粮能有多麻烦,你千万要记得,喂的时候必须给我拍视频。”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过去好几天了,把男人孩子扔在家可真放心。” 时萋没再讽刺他,只笑着安抚:“我也是难得出门一趟,快回去了,买了周末的机票。” 周林扫了眼日期,离周末还有三天:“也是,难得出去放松放松,玩的开心点。” “嗯嗯,九点后喂猫,我到时候要查。” “好啦好啦,知道。” 挂上电话,周林思索了一下露出个笑容。 想到昨晚在办公室的刺激感,若是在家里…… 把人带到家里做,想想就刺激,脑子里的想法让他一阵战栗,心下觉得主意不错。 去周林家里,张琪琪是不愿意的。 这风险也太大了,到时候有什么的,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面露难色,委婉的劝了几句。 但周林刚刚在哥们群里看到个视频,再加上之前脑子里想的东西,此时正在兴头上。 张琪琪的扭捏让他很扫兴,脸色也变得难看。 张琪琪连忙顺毛安抚,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两人地位不对等,她不得不捧着,巴结着。 第24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9 时萋开着手机监控软件。 等了许久,都快以为要失败了。 客厅的监控里出现两个身影让她瞬间来了精神。 她立刻收了东西,驱车往家赶。 也不是不想早早的等在小区里,只是怕被巧遇上,这才在附近找了个快餐店。 不到五分钟,时萋就到了家门口。 看着监控上的画面,两人在客厅里互啃,直到跌跌撞撞的一起进了浴室。 她这才不紧不慢的悄悄开了家门,给宋佳怡发了个视频过去。 “佳怡,我到家了。” 说着把摄像头调成后置,随手又打开了录屏。 家里的监控可不是到处都有的,就算她安装的到处都是,拍出来的那种视频也太刻意了些。 再者这玩意到底不太安全,卧室更衣室卫生间什么的,绝对不能安装。 现在她两手准备刚刚好。 宋佳怡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这么晚才到家?” “嗯,下飞机后先去吃了点东西才回来。你这么晚还在忙?身体重要,可别累垮了。”心不在焉的说着,脚下小心绕开地上散落的衣服。 现在还不是自己该“发现”的时候。 宋佳怡只接通时随意看了几眼摄像头,之后看她没有换成前置,便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继续盯着电脑工作,一边和她聊天。 “我得好好加油,给我们的大股东挣钱不是?哈哈。” 两人闲聊的声音不大,加上浴室里的水流一直响着。 所以直到两人光溜溜的抱着出来时,才发现门口举着手机的许时萋。 周林率先看到人,吓了一跳的弟弟瞬间没了精神。 张琪琪感受到他的僵硬,和下面的异常,猛地回头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本是骑抱在周林身上,顾不上负距离的连接。 立刻跌落到地上,然后连滚带爬的抓了条被子包裹住自己。 周林从最初的慌乱、惊吓中慢慢稳定住,嘴里说着不过大脑的话缓解目前的窘境。 “老婆,你怎么回来了?” 时萋故作被这场景震惊住,动作木楞了一会,才用悲愤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略微颤抖:“周林你,你竟然带女人回家干这种事?” 话落对着手机另一边的宋佳怡说了一句:“佳怡,我这边有些事,先不和你说了。” “怎么……”宋佳怡的声音刚传过来,就被时萋关掉了。 挂断通话的同时,迅速暂停录制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然后转存进储物格。 辛辛苦苦录下来的,再被他抢过去就白折腾了。 周林蹙了蹙眉头,虽然他看到了手机刚刚的角度是对着他的,但在听到宋佳怡声音的时候,就松了口气。 看来许时萋举着手机只是在和人开视频,在他潜意识里,与人开视频都是对着自己的,便没有把关注点放在她的手机上。 打发走张琪琪,周林披上浴袍凑到时萋身边。 出轨被老婆发现,他心里还是有点虚的。 两人曾经的感情并不作假,只是在一起时间长了,没了新鲜感。 看着她垂首瘫坐在一边,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眼泪。 周林难得的愧疚了。 他举起袖子给时萋擦眼泪,嘴里说着认错的话:“是我糊涂,是我混账,老婆你别哭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都是这个女的纠缠,我才没抵住,你原谅我这一回,我立马和她断。” 时萋挥开他的手,没有发脾气只是哭诉指责:“你出轨是第一回 吗?之前那几个也就算了,你现在竟然把人往家里带,你是不是早就不把我当一回事了,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咱们家这日子你到底还想不想好好过了?” 第17章 周林搂过她的肩膀:“怎么会,你永远是我老婆,谁也动摇不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找外头的女人了,否则我就不得好死。” 发誓这种话,男人通常随口就来,他们自己都不信会有报应,不过是空口誓言罢了。 时萋垂眸,她要的可不是这个:“我不信,你之前也说过这样的话,还不是骗我。” “绝对不骗你……” “那你给我写保证书。” 周林迟疑,他是生意人,白纸黑字的东西,他知道不能随便写。 时萋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连写都不敢写,你嘴里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周林长呼出一口气:“好,那我写完你就不能再闹了。” 时萋想啐他一脸,她闹个几把。 看着他翻出纸笔。 时萋装作生气找茬的模样,看他写完后挑了几点不满意的地方。 让他重写。 周林看她这个态度,放心了不少。 猜测许时萋只是赌气了,便顺着她的意又改了几次。 直到她满意的收起保证书。 周林立刻放松,开始转移话题:“老婆,我去喂聪明豆。你嘱咐的事我都没忘,还要开一个猫罐头对不对?” “嗯,去吧。” 把人打发走后,她立刻出了门。 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办理入住。 那房子被两人造的,她都怕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体液。 想想就反胃。 这边周林听到房门开关的声音,立刻从小猫屋子里出来查看。 他小跑着追到门外,只看到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用力拍了一下门泄愤,疼痛又让他瞬间变了脸。 他身上只裹了浴袍,下面挂着空档。 干脆放弃追出去的打算,转头去找手机。 他都这样伏低做小、赔礼道歉了。 真不知道许时萋在闹什么。 只是电话拨过去后,对面是一片忙音。 他一把摔了手机,顿了顿又捡起来打算打给许父许母。 只是捡起来的手机屏幕已经五彩斑斓,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头疼的按了按脑袋,低吼了一声。 今天怎么这么不顺啊! 第25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10 翌日时萋睡到自然醒。 为了防止被人半夜打扰,她手机直接关机。 此时才慢悠悠的打开。 信息和未接来电很快爆满,app上显示出99+字样。 她没急着查看,先吃饱饭要紧。 手指划拉掉偶尔蹦出来的信息提醒,点进外卖软件。 还没选好吃什么。 就被来电打断,一个没备注的手机号。 她想也不想的挂断。 对面消停了几秒,紧接着又打过来。 昨天已经把周林的号拉黑了,不过这也阻止不了他用别人的手机。 连续几次,让她不能好好点餐。 “喂?” “许时萋!”周林的声音多多少少听着带些咬牙切齿。 “你跑哪去了?一早我联系爸妈,他们说你也没回家,大晚上的……” 时萋打断他的话:“当然是住酒店了,那屋子你能睡我可先膈应。” 周林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不是说好不提这茬了吗?我待会找保洁全部清理个遍,行不行?” 听他开始说废话,时萋直接挂断。 吃完早午饭,她直接开回家。 虽嘴上说着不回来,可她还有毛孩子呢。 把贵重首饰物品、证件通通打包后。 时萋拎着猫包直奔娘家。 周林只当她又要作了,也没再打过来。 可当他收到离婚协议的时候,完全被这进展闹懵了。 之前吵架的时候,许时萋确实没少提过离婚。 但往往只是口头上说说,言语威胁罢了。 虽然一个离婚协议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次许时萋的状态不对。 没有找他理论,也不爱搭理他,甚至连离婚这个词,他都没从她嘴里亲自说出来。 周林心里有些没底。 翻开离婚协议后,更确定了这个想法。 上面财产划分非常细致。 他没有再往下看,直接拨通了许时萋父母的电话。 “妈,时萋回家了吗……” 见到周林,时萋并不意外。 还好心情的笑了笑。 周林面色不虞,脸紧绷着进了许家。 见到许父许母,才勉强扯出个笑容:“爸妈,时萋要和我离婚你们知道吗?” 许母打了个哈哈:“啊,你们俩闹矛盾了?快坐下来商量,我去厨房看看饭好了没。” 许父盯着电视看的认真,中途只瞟过来一眼。 老两口被闺女打了许久的预防针,早就没了和稀泥劝和好的想法。 甚至许父怕两人一会谈不拢,女儿再吃亏。 他手伸到后背,默默捏了捏被他藏到沙发空隙里的擀面杖。 许父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实际上心神全挂在旁边,时刻准备暴起揍人。 周林神色变了几变,许时萋爸妈的态度与平时也不同,看来他们是通过气了。 往常许时萋和他闹矛盾时,两家四个老人都是劝慰许时萋。 本想让找两老劝劝许时萋,也没了心思。 时萋率先打破沉默,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离婚协议你看了吧!” 周林“嗯”了一声,拽了拽领口,坐到她对面:“为什么要离婚,我都已经向你保证过了,而且你都不考虑考虑小泽吗?” 时萋没有回他,而是说:“你有一张手帕,掉地上沾了狗屎,现在有人捡起来洗了洗还给你,这张手绢上还有淡黄色的印子,可它已经洗过了,那么你还会继续拿它擦嘴吗?” 周林放在桌面的手慢慢收紧:“你不要无理取闹。”把他当什么?沾了狗屎的手帕? 时萋翻了个白眼,动不动就给人扣无理取闹的帽子,什么玩意儿:“那你就回归正题,对离婚协议的内容,你有意见吗?” “我不同意离婚。” 时萋摊手:“那我只能起诉离婚了。” 周林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好好的日子,你为什么偏要闹呢?” “你心里不明白吗?为什么要问废话呢?” 周林四处扫了一下,目光对上许父。 正要开口,许父像触电一样转回了头。 “我发誓那是最后一次,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咱们回家慢慢说好吗?” 时萋起身:“我们要吃饭了,这样你再回去好好想一想,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发你一份协议。” 周林看着眼前的人,实在觉得陌生,她态度平淡的仿佛是在谈生意。 把不情不愿,又拉不下脸继续低三下四求和的周林送出了门。 时萋联系到邓律师:“准备起诉吧。” 邓律师高兴的感觉是在过年。 进入诉讼步骤,后面就步入了正轨。 “好咧,案件受理后五日内,会对您和男方做一个调解。如果许女士急于离婚,咱们倾向于在审理前协议成功,否则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审理时间,另外就是申请财产保全,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虽然明面上对方的资产咱们清清楚楚,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着对方转移财产的同时,也能避免对方捏造负债的风险……” 商量了一下后面的细节,时萋把案子全权委托给邓律师。 周林收到起诉消息时,才确定许时萋是铁了心的想离。 随之而来的财产保全让他陷入被动。 虽不至于影响到公司运作,但麻烦也是不小的。 “周总,您太太那边的资料很充分,特别是您没有提前告知我们对方掌握有视频和保证书这种至关重要的证据,对方所要求的财产划分偏向也非常合理,现在您只能想办法让对方主动放弃。” 周林摘下眼镜,捏着鼻梁问:“若是官司打下去,一定会输吗?” “最多再争取一下股份划分。” “她怎么可能会主动放弃!”周林咬牙。 “您可以试试以孩子的抚养权为前提……” 第26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11 时萋对孩子的抚养权,真没太多兴趣。 她本来就不太喜欢养娃,也不会养。 听到周林拿孩子说事时。 她只淡淡表示孩子跟谁都可以,但财产她必须要争取。 其实从客观角度讲,为了孩子而放弃财产,是最傻的行为。 有了财产,就等于有了孩子。 孩子有心跟自己,等再过几年起诉变更抚养权就可以。 没钱则会一无所有。 保不齐孩子长大后就奔着有钱的亲爹去了,甚至还得记恨你让他过的这些年苦日子。 周林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咱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我和儿子在你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吗?你现在眼里就只剩下了钱?” 第18章 曾经的爱人现在话里话外都在考虑如何利益最大化,不顾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 “我和你说家庭,你跟我聊社会。我跟你谈财产,你跟我谈感情。做人像你这么双标的真难得,花花肠子不要太多。”说对方贪财的目的往往是自己想贪而无法,才给人扣帽子。 周林放软了口气:“老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咱们在一起十几年,我早就离不开你了,孩子也离不开你,你忍心看他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吗?我是爱你的。” “你都忍心在外面安家,我有什么不忍心的。”懒得和他继续辩驳这些没意义的。 周林一脸不认识她的表情。 时萋拍拍屁股,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周林败退后,接着找上她的是周父周母。 许时萋与公婆之间的关系之前还不错,但在周林出轨后,周家父母几次三番都站在儿子那边,话里话外都是周林在外面创业辛苦,难免要有这些应酬。 她作为周林的贤内助,就不能太小家子气。 在家好好相夫教子才是正途。 许时萋听了郁闷,也就不怎么爱见周家父母了。 周母还是拿孩子说事。 时萋嗤笑出声,周林自己败走了,又派出他妈。 她直接告诉周母打感情牌对她行不通,之后连电话都不接了。 周林很快放弃了和许时萋继续纠缠下去。 财产保全一直不解除,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双方很快进入庭下调解。 两人目前主要的分歧在于财产。 时萋悠闲的看着两方律师你来我往。 情景仿若菜市场砍价。 只不过双方用词都更谨慎而已。 邓律师提供的资料比较全面,周林那边的律师皱着眉头低声询问关于出轨视频和婚内财产转移的事。 “周先生,您之前可没和我说过对方手里有这些证据。” 周林摇头:“我不知道家里安装过监控。” “那没事,你不知情这些证据就没有法律依据……” 没等他们商讨完。 邓律师把周林知情的证据递了过去,顺便附带保证书复印件。 对方律师麻了,看向周林的眼神全是谴责。 和他这个律师隐瞒实情也就罢了,竟然还给对方手写保证书。 “周先生,现在这个情况即便咱们打持久战都没有胜率,我建议你还是同意对方的条件吧。” 因为许时萋根本不想争孩子,所以拿孩子抚养权威胁她少要财产就行不通了。 本来孩子抚养权,周林是想捏在手里的。 但周母不同意,她觉得女人要是带了孩子,就不好再去找下家。 拿到手里的东西,还不都是孙子的。 若是许时萋拿着大笔钱再找,可就肉包子打狗了。 而且周林工作忙,也没时间管孩子。 往后儿子再婚,孙子孙女都缺不了。 她也不太想天天照顾孙子。 孩子给了时萋。 时萋没意见也不反对。 股份方面时萋只拿到百分之十,主要是周林的公司在经过a轮b轮后,即便后期有所增股,作为创始人的股权也只剩下了百分之三十四。 这点股份还签了合约,周林拥有优先购买权。 三年内她不可以转卖他人。 周林作为股份分割偏向方,其他大半的固定资产和现金都归了时萋。 时萋除了分割财产的诉求外,还有追讨花给小三的夫妻共同财产。 特别是以公司活动形式暗箱操作送给张琪琪的房子。 也被她要了回来。 其实房子的事。 之前也只是部分高层知道内情,由于是周林私人出资,他们也没管太多。 现如今一传十,十传百。 参加年终活动的普通员工很是不满。 都在私下里拉小群议论。 这种人为运气游戏,本来就挺影响心情的。 他们一场晚会下来有的只得到些水果礼盒,有的甚至空手而归。 当时看到张琪琪抽中一等奖。 就已经很羡慕,很嫉妒了。 现在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假的,那房子本身就是要给小三的。 他们这群人是老板和小三play的一环。 搁谁谁心里舒服。 周林没想到因为这点小事惹了员工动荡。 按他的想法,本来一等奖也不会设置这么高的奖项。 他只是在原有的活动准备中,自己花钱加了一个奖而已。 又没有影响到员工利益,干他们什么事? 但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 很多新员工本身对公司没什么归属感,像这样的公司哪里都有,工资也都差不多,顿时就有了跳槽的心。 一些老员工虽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打算离开,但心里也插了根刺。 时萋拿到钱后,把两个房子都挂了出去。 一个是被周林带人鬼混的房子,一个是小三住的房子。 她一个也不想要。 两个房子一起卖了两千一百万。 且许父许母打算搬走了。 老两口到这边来,纯是为了离女儿近一些。 现在女儿离了婚,直接带着外孙子和他们住到一起。 两人一合计,干脆回老家。 那边空气和环境都比这江北好,还有亲戚朋友。 他们回去换个大房子,可以和女儿外孙住在一起。 这么一想,闺女离婚真是大好事呢。 第27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12 c市许家的老房子还在,但已经是个老小区了,很多设施都不行。 这次回来,时萋本来想给父母买别墅的。 许父许母不同意,他们c市的别墅区离市中心有些远。 老两口爱热闹,受不了那么清幽的环境。 最终还是选了一个高档小区。 地段繁华、交通便利,大部分朋友亲戚都离的不太远。 c市的房价没有江北那么厉害。 最好的小区房价是两万五一平米。 她在同一栋楼买了两个房子,许母虽然一直说住一起就好。 可时萋比较喜欢自在一点,上下楼的距离,这样和住一起没什么区别,且还能有私人空间。 许父许母没在反对,反正女儿现在有钱。 多买一套房子,就当是给外孙子存着了。 回到c市后,老两口如鱼得水,明显比在江北过得惬意。 许母时常和老姐妹约着逛街、跳广场舞。忙的比上班还卡点儿。 许父则混到了小区老头打牌,下象棋的队伍中。 和父母住的近有很多好处。 时萋和孩子通常都在许家吃了晚饭才回家。 周六,周日也可以把放假的孩子扔给父母。 周俊泽虽然只是个快到四岁的小人儿,但他在这段时间清晰的知道了爸妈离婚,妈妈带他搬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 齐大娘也离开他了。 小朋友情绪低落了很长时间。 且搬回跟时萋住之前,可能是周家那边对孩子说了些什么,让周俊泽对她有些抵触。 不过时萋不是疼宠孩子的亲妈,就算孩子小,她还是原原本本把父母离婚的事给他讲了一遍。 没有声讨周林的出轨行为,也没有为他美化掩饰。 纯理智客观的角度平铺直叙。 至于听不听得懂,能听懂多少,那都不是她要操心的。 周俊泽也慢慢习惯了和她在一起的生活。 他妈妈要求他自己穿衣服、洗漱、洗澡,一切自己的事情都要自己做。 自己做不好的时候,也可以向妈妈求助。 不像大娘那样全方位照顾他,但他也很喜欢妈妈和他相处的模式。 嗯,那个词怎么说呢?他一时有点想不起来了。 没多久周俊泽就被妈妈的肯爷爷、麦叔叔、夜市小吃摊一条龙安抚住了。 重新给他找了新的幼儿园后,时萋才长舒一口气。 她虽然想把他当个小大人对待,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带起来也是有点maf 齐大姐家是江北本地的,又舍不得离开上学女儿,自然不愿意跟他们走。 时萋也没有为难她,只是她和孩子待的久了,难免有感情。 这都是人之常情,她没有像有些妈妈那样,觉得自己的孩子和保姆亲近就生气。 反而给周俊泽安排了跟齐大姐视频聊天的时间。 不过齐大姐已经接了新家庭的育儿工作,每次也只是和他短短的聊上几分钟。 时间长了,周俊泽渐渐明白了。 大娘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大娘,大娘现在忙着带其他的baby。 但还好,妈妈是他一个人的妈妈。 虽然妈妈总使唤他。 “周俊泽,今天轮到你铲屎了。” “哎,我来了……” 第19章 张琪琪住房子被收了回去,因为暗箱操作的事,她在公司里的风评也不太好。 周林便干脆让她辞了职。 只是两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周林反而没有原来那么喜欢她。 在外头应酬,又找了新人。 有的人就是这样,只爱干偷偷摸摸的下作事。 张琪琪与许时萋不同。 她知道这些的时候,只专注于要补偿。 张琪琪不知道她能不能成功坐上周太太的位置,但现在作为正当情侣,她能拿到手里的,周林不可能舍下脸再要回去。 她的目的明确,就是为了钱。 所以每次发现周林出轨,张琪琪都会痴缠一段时间,最终都要他用实际行动补偿自己,或是以最新款包包,亦或是哪款看好的首饰。 周林慢慢觉得厌烦,早已不想和她在一起了。 别人对他是不是真心,他还是知道的。 许时萋曾经和他闹,从来不是因为金钱。 他们两人之间才是最纯粹的感情。 与张琪琪分手之后,周林又找了几个女人。 只是都没有之前那种感觉了。 时萋没有阻止周家人探望孩子。 她不怕周俊泽被他们洗脑。 能洗脑成功的孩子,她送回去又何妨。 且周俊泽愿意跟着她,她就养着。 但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不可能的。 她主张的是大家务找保洁,小家务分摊制。 就连喂猫,梳毛和铲屎,都是母子轮流一人一天。 她管吃管喝,也可以一起玩耍。 但她不当老妈子。 一开始周父周母会让周林寒暑假接了孩子带回去住一段时间。 只是去了两次,周俊泽就不愿意去了。 那边没有认识的朋友,也没有喜欢去的地方,更没有他一把屎一尿,从小喂到大的聪明豆。 孩子不愿意,时萋自然尊重他的想法。 之后便拒绝了周林接孩子的请求,只让他们想看孩子就过来。 周父周母前两年还会来上几次。 时间长了,发现孩子怎么都不和自己亲,觉得养不熟慢慢就不来了。 两人关注点都放到了儿子身上,看儿子女人换的快却一直没再婚,不免有点急了。 实际上周林是想找时萋复合的,一是两个人有真感情,二是权衡利弊和许时萋在一起才最有利。 因他离婚分割财产,后续公司因资金不足发展受到一定桎梏。 公司员工也有大批量离职的现象。 新招的人总是需要一段时间磨合才能上手。 若是哄回许时萋,儿子能回自己身边,钱款都能拿到手,名誉上也有所挽回。 只可惜许时萋完全不搭理他。 挨了几年,他也终于确信许时萋是真的不打算和他复合。 被父母催的没办法,周林便找了个最近挺喜欢的姑娘结了婚。 时萋在家咸鱼躺平。 她上辈子有大半的日子都是这么过得。 不过那时候她都无聊坏了、 现代社会可不同,有她喜欢的电视剧,网络和手机,甚至她发现了非常有趣的游戏。 倒是也着实让她沉迷了一段时间。 直到许母发现30岁的女儿突然变成了网瘾少女。 每天游戏打到二半夜,白天睡到中午才醒。 她不得不使出早些年拉窗帘、掀被子大法。 最后无可奈何的驱赶她出去找个工作,不许她游手好闲的宅在家里。 什么好人天天仰在床上也得待废了。 许时萋原来是在银行上班。 辞职后再想找这类的,就需要重新考了。 已经脱离工作单位五六年,原主相关专业的记忆已经模糊。 她一个没上过学的小妖从头学起属实是为难人了。 想了想自己上辈子能拿的出手的,大概只剩对服饰和首饰的了解了。 趁着这几年掀起的古风潮流。 时萋打算开一家古风服装店。 当然设计和制衣她哪样都不行。 还是得雇人,不过她可以掌管全局,做一个只动嘴的老板。 她当老夫人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第28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13 时萋本身不缺钱。 她的店前两年一直是只投入,没什么回报。 她也不急,慢慢做下去也有了些趣味。 时萋学着注册了品牌,根据记忆里的那些衣服款式和设计师沟通改良。 也渐渐的跟着学了些怎么画图,怎么做设计稿。 只是上一世官宦人家所用的面料和绣面都有很高的要求。 若是商用,就不能去太讲究绣工了。 好的绣工师傅如今难求。 成本也极高。 虽然刺绣现如今流传依旧广泛,只可惜精通者依旧是寥寥少数。 不像古时候一抓一大把,就连府里的丫鬟小姐,也个个精通这项技艺。 按照古法做出来的衣服,因为价格高昂受众率不高。 直到近期靠着网上有人点评,称宋锦坊是宝藏古装品牌。 引起不少鉴赏博主纷纷买回去点评。 逐渐走红网络,才打响了知名度。 趁着这波热度,时萋紧跟潮流,也开了直播。 着重给网友们介绍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刺绣工艺。 时萋的事业做的如火如荼,蒸蒸日上。 周家那边正准备争夺周俊泽的抚养权。 周林再婚后近两年,依旧没有再添儿女。 婚前,他已经让女方做过检查,确定是身体健康的。 可他,明明也挺健康。 每隔一两年他也都做过体检,除了因为应酬太多,有些肝功能受损。血脂和血压有些偏高外,也没其他问题。 摸了摸自己有些突出的肚子,周林心中忐忑,这几年身材走形了不少,但也不至于影响生育吧! 做检查时,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打出少量子孙送检。 这让他更加忧心。 结果出来后,不算太乐观。 由于作息不规律,平时不节制等因素,活性有些低。 吃药调理,需要改善生活作息。 只是他这生活,哪能说规律就规律的。平时谈合作几乎少不了酒桌。 倒是禁欲这方面,他还能做到…… 周父周母得知体检结果,着急上火的忙让他联系律师,把孙子抢回来。 时萋收到传票后,第一时间询问周俊泽想法,要不要跟回他亲爸。 周俊泽已经八岁了,他很清楚争夺抚养权是什么意思。 “妈我想跟着你。”要是放在几年前,他可能还会犹豫不决。 这几年他知道自己是家里的一份子,每天和妈妈轮番维护这个家,点点滴滴都是他的心血怎么可能想离开。 而且他妈妈爱他。 需要他。 嗯,他也有一点点离不开妈妈。 时萋点头,开始联系律师。 孩子这个年纪了,法官会尊重孩子的选择。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 其实周林胜诉几率不大,现在两人经济条件相当,判定的因素会根据孩子意愿倾斜。 周俊泽小同学忧心恍惚了好多天。 即便妈妈给他讲了实际情况,让他放心,他还是很担心。 甚至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仔细在心里演练如何在法庭上镇定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官司刚刚立案,就被周林自己打断了。 他的身体调理了小半年还没有起色,没想到刚起诉,再婚妻子就怀孕了。 周俊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 高兴之余又有些气愤。 没有孩子就想来抢他,这刚一有,立马又不抢了。 害他连续一个星期都没睡好,天天组织语言在心里写小作文。 以至于二年级期末考试的看图写话,他写起来毫不费力…… 呸,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快吓死了。 周俊泽好面子的当着姥姥和妈妈的面不动声色,等没人注意到,他才抱着聪明豆溜回房间,对着聪明豆好一通诉苦。 在周俊泽上了初中的时候。 时萋的投资有了回报。 宋佳怡的互联网公司融资上市成功。 手里的原始股份立刻翻了接近三倍。 这个数目已经很惊人了,要知道很多历史上有名号的公司上市时也差不多是翻了五倍左右。 宋佳怡公司这边她不确定以后有没有继续上涨走高。 但此时的宋佳怡和韩雅,都急于回收她手里的股份。 时萋见好就收,并没有不识相的捏着大量股份不放。 只是两人想吃下,也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无论是哪一方也不可能单独吃下。 只能两人根据自己的钱来瓜分掉。 第20章 不管当时合作愉快的两个人后头怎么样,她套了现后,已是大赚特赚了。 两千万现在变成了七个亿。 手里只剩下百分之二的股份,她打算留着拿分红。 宋佳怡的公司,于周林的公司有部分业务是重合的,所以两家公司也是竞争的关系。 互联网企业这种日新月异的公司,研发团队不给力,领导人舍不得投入,败落是很快的。 周林这边眼看着在走下坡路。 收到宋佳怡上市成功的消息。 他恍然想起许时萋当时是投资过的。 当时分割离婚财产时,他不是没想到这件事。 但当年他觉得宋佳怡的公司只是小打小闹,同样的公司不知凡几,她们起步晚又没有经验,并不觉得宋佳怡会做大做强。 这也是他没瞧得上这点财产的原因。 他记得许时萋是签了三十多个点的股份。 那得多少钱? 他这公司干到如今,也不值那些。 周林一时不知道该后悔和许时萋离婚,还是后悔当年错失大笔财产。 第29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14 日子过得有闲又有钱。 时萋的宋锦坊也走上了正轨,基本不需要她时刻盯着。 在周俊泽的初一放暑假这段时间。 她干脆带上许父许母,一家四口出门旅游。 许母对旅游这方面熟悉的很,她们那群老姐妹也偶尔会组织个出游什么的。 只是去的地方都不太远。 “咱们出去玩还是报个团吧,自己去找不着头绪。我知道有个旅行团挺好,没有什么乱收费的购物点,之前你桂姨带我们报的那个,别提了,到了地方没拍几张照片呢,就让上车。给我们往各个店儿里送,不买都不让走……” 许父哼了一声:“买那些破烂儿的钱,都赶上找个好旅行社的了。” 许母白了他一眼,又拆她的台。 出门是为了放松休闲。 时萋并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自驾游只有她一个人能开车,路上都能把她累死。 景区附近找停车位更让人头大。 报旅游团也不自由,赶时间和打仗似的。 她打算直接找当地的私人导游。 到了地方会有人安排吃住和接送。 游玩的项目可以根据自身情况,看是否要多去几个景点。 很适合她们这种有老人有孩子的。 当然价格要贵上不少。 可她现在就是钱多呀。 “昆明在整个云南的旅游版图上,位置尴尬。很多游客都把这里当作中转站,然后直接去大理丽江。实际上,昆明也有不少雅致又风味的景点。” 接待她们的私人导游小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 对待几人热情中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讲话时听不太出来有口音,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一天接触下来,让时萋挺舒服的。 许父许母上了年纪,逛起来走走停停。 周俊泽对什么都有好奇心。 时萋特地给他配了一套照相设备。 把全程拍照的“重要任务”交给了他。 这让周俊泽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责任之重,举着相机的姿势都带有使命感。 从凤鸣山风景区出来,本来预计是去下一个景点的。 不过他们玩的慢,时间上有些赶了。 干脆让小苏带着几人去吃饭。 小苏开车拉着他们去了一条老街,古色古香,很有烟火味。 “咱们去的这家,许姐你可能在网上没大有见过,但实际上他们家的饭菜味道很不错。老昆明人都爱吃这一口。” “行,到你这里来了,就全听你的安排。” 点菜这项工作,许父许母也乐呵呵的交给了小苏。 两人都不挑食。 “叔叔阿姨,你们务必要尝尝这家的破酥包,我们这里常说,天津狗不理,昆明破酥包。” “好好好,我们等着尝尝了。” 破酥包上来之后外表和包子没什么区别,咬了一口,才发现里层有酥皮。 馅料很足,吃到嘴里又酥又软。 另外还有当地特色卤饵丝、香脆糯烧饵块…… 整体来说,即便有些人觉得不算很适口。 但确实是很有特色。 从小店里出来,几人随着人流漫步在大街上。 路边渐渐多了摆摊的商家。 很有特色的布艺装饰背包,也有手绘明信片、手工饰品。 还有一些特色设计的服装配饰。 许母觉得件件都爱不释手。 这些都非常适合买回去当纪念品送人。 周俊泽处于中二时期,热衷于在这样的摊子上淘宝。 眼睛只往那些看上去稀奇古怪,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东西上盯。 时萋也不管他。 “时萋,时萋,你手边的那个玩意。快买了它。”竹子在脑子里乍然一喊。 吓得她手一抖。 “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要是让你吓死了,咱俩这个世界就嗝屁完活。” 竹子没了和她打闹的心思:“说正事呢,就那个葫芦不葫芦,水滴不水滴造型的,买它。” 难得竹子这么着急,她也端正了态度。 拿着竹子点名要的东西向老板询价。 “这个挂件是开过光的,大吉大利。只要五百。” 小苏偷偷拽了她两下衣角,若是平时,时萋也就放下不买了。 不过竹子这么看重,估计是对她们有用。 她轻摇了摇头。 小苏看她非要买,便切换了口音和老板砍价。 拿到手后走出一段路后,小苏才小声劝道:“许姐,我家祖辈以前也做过捣腾东西的买卖,你手里拿个物件不太好,不是什么开过光的,最好别随身带着。” 时萋接受她的好意,笑了笑点头应好。 小苏话没有说的太多,已经说到这了,对方怎么做全看自己,毕竟只是陌生人,自己尽力就算了。 回到酒店,时萋借口累了,独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询问竹子要这东西干什么。 竹子正使出浑身解数对着那小挂件使劲,要是有实体,她此时应该是满头大汗了。 “我感觉这东西有我需要的能量,但是不知道怎么吸收……”挫败感满满。 时萋转悠着看了一阵:“要不敲碎了看看?” “可以试试,反正我拿它没有办法。”这种感觉就像有手机,有电源,但是没充电线。 时萋之前听小苏说,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碍于对两人有用,不得不带回来。 也想速战速决,她可是听说过,来历不明的玩意说不准就带放射性物质。 被辐射了之后有多少钱也治不了。 她一个风华正茂的富婆,可不能遭这种罪。 酒店房间里虽然没有工具。 但她有往竹子的储物格里塞保命防身工具。 从里面拽出来一个锤子,对着小物件就是一榔头。 清脆的碎裂声响后,露出里面的乳白色的。 “是个玉器呢!”这么点大的玉料,也不值什么钱。 突然脑子里出现了不太美妙的东西。 时萋默默收起锤子。 抽出一大把纸巾,把碎裂的残渣包起来扔进了垃圾箱。 “时萋,这把咱们赚大发了,真的有能量。”竹子喜滋滋,她不用苟延残喘了,暂时保住统命。 “这玩意儿好像是陪葬品。” 竹子惊咦了一声:“是吗?可陪葬品咱们也接触过,并没发现其他的有能量啊。” 时萋冲洗着手:“不仅是陪葬品,应该还是塞在那啥里的……” “哪啥?哦那啥呀,哈哈哈。” 第30章 甜文进入婚姻之后15 回到c市后,时萋也接触过不少玉石制品。 只不过都没有竹子要的能量。 遍寻无果,她们便放弃了。 机缘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 竹子很知足,之前她的能量盘一直在报警。 红光闪着她心烦意乱。 又担心时萋挂了,两人一块玩完。 不得不省着点用,常年休眠。 虽然她挂了之后,时萋自己也能勉勉强强活上一段时间。 不过那也是早晚的事,时萋一个妖精,还没实体。 若不是和她这个统绑定了,早被劈的连渣子都不剩。 现在好了,她不用一直待机了。 并且储物格里的东西不会因为换时空而消失了。 时萋自然也是明白的:“过段时间还有一批玉器,出土有些年头的九窍玉,到时候你再看看……” 明明心里对这些东西有抵触,还得拼命寻。 “你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咱们有点家底也不用全都掏出来,该省还是要省的。” 竹子沉默,要不是她看着自己的储物空间时萋被一点一点塞满,都要信了她的邪了。 第21章 周林的日子不太好过。 同类型公司越来越多,他的公司订单量日益减少。 家里也是一堆事。 可能是他的精子质量真的不好吧。 孩子孕期就不太稳,一直在打保胎针。 出生后更是虚弱,勉强被拍打的啼哭出声,只是那声仿若蚊蝇。 小儿子住了两个月的保温箱才出院回家。 回家后也是时常生病,成了医院里的常客。 再婚妻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年纪小又贪玩。 婚前看着是挺可爱的,但有了孩子之后,她依旧爱玩乐,对孩子也不太上心。 平时儿子住院,是一定要他陪护的。 妻子不顶事,就算有保姆帮着忙,她也束手无策。 养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和一个万事不管的老婆。 加上日渐衰败的企业。 周林心累异常。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偷偷查看许时萋的消息。 许时萋早就把他删了,平时要见大儿子,也是和周俊泽本人联系。 他只能在许母或者大儿子的朋友圈中,零星看到许时萋的影子。 起初他还觉得,许时萋这么多年没再婚,也没找别的男人。 是心里还惦记他,两人年少就在一起,是彼此的初恋。 不是那么轻易割舍的。 只是后来他才感觉到,许时萋是真的不想理他。 手机微信都拉黑了他,关于孩子的事,也只让他自己找孩子。 慢慢的,他已经没有能联系到许时萋的方式了。 有时候也会幻想,他如果和许时萋没离婚。 日子是不是过得幸福又美满。 她手里宋佳怡公司的股份,是不是就属于他? 到时候他作为星羽集团的大股东,自己的公司也能被带起来。 除了股份,许时萋自创的服装品牌现在也很有知名度。 他估算过宋锦坊的市值,应该要比自己的公司值钱。 当然,钱是次要的。 他的大儿子身体健康,学习也好,以后的成就不低。 教养孩子方面就不需要他操心。 想到这儿,他拿起手机发了个转账给大儿子:“小泽,最近学习怎么样了?五一长假要是有空就来爸爸这边玩吧,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等了许久,也没见对面收钱和回复。 他这几年在极力挽回父子关系。 许时萋就这么一个孩子,以后那些钱和公司,还不都是他儿子的? 倒也没便宜外人。 周俊泽虽然会和他聊天,只是从来没有来过江北看他。 每次都是他去c市。 可自从有了小儿子,他更加忙不开了。 平时和周俊泽也只是开开视频,算算已经有三年多没去过c市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收到周俊泽的消息。 【五一我已经定好了和家里人要出去玩。】 周林起床看到消息,连忙回道:【是爸爸约晚了,下回下回放假你就过来。】 对面直接安静。 许时萋并没有打算把全部资产都留给儿子。 只在他成年后打给他一笔钱,分了他一些股份,如果他只用于生活,也够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若是想创业,她也没意见。 怎么支配在于他自己。 其他的则都捐了出去。 这一世许时萋活到七十三,在现在社会不算高寿。 但她很满意,年纪大了,身体这里痛那里痛的生活质量实在是差。 还不如早点换场子。 值得一提的是,周林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周俊泽在成年后,给自己改了名字,许泽。 周林得知儿子改了姓后又看到新闻许时萋把财产捐了,直接进了医院。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大地上薄薄的一层雪,这些小颗粒随风洋洋洒洒的再次飘到上空。 雪地上一具躯体略微动了动,而后胳膊和腿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样冷的天,又下了雪,连动物都不再出来觅食了。 时萋再次睁眼,只觉得哪哪都冷,冻得她直打哆嗦。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看你找的这是什么身份,怕是活不了多久就嘎了。”时萋扯了一下挂在自己身上的布条,明明闭眼前竹子还把胸脯拍的哐哐响。 竹子弱弱道:“咱们倒霉进错时空了,这时代不行啊,囫囵个的尸体我搜了好一阵才发现这么一个,费了老鼻子劲。好歹我找的这个不缺胳膊不缺腿,身上还有衣服呢。” 继而又安慰道:“这次你好好努力干,咱们多攒点能量,下回咱就能扩大搜索范围,到时候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你管这叫衣服?”时萋翻了翻眼皮,顶多是不漏点吧。 “总比那些赤条条的强吧!”竹子不服气的回了一句。 “你别逼我现在就嘎了自己。” “……” 斗嘴的功夫,时萋从储物格里掏出一套棉衣穿上。 再冻一回,她估摸着得截肢。 第31章 乱世流民1 走出这片乱葬岗,周围树木稀疏,大部分都没了树皮,干枯的枝丫所剩无几,毫无生命力。 明年这里的树应会死上大半。 这是一个乱世。 此时的国家号周,历经百年已到了颓势。 周国君主无能,国力衰败,苛捐杂税颇重。 四周频繁起战事,本国内也时有起义造反军队。 可以说内忧外患民不聊生。 然而之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和现在比起来,亦是好日子。 周国在这种风雨飘摇中,仍坚持了两年。 只可惜凶年饥岁。 连续两年的大旱,让百姓几乎颗粒无收。 边境的战事愈演愈烈,敌国连屠几城,马上就杀到碎兴府。 碎兴府城内外的老百姓纷纷收拾行囊逃难。 原身四丫家就住在碎兴府附近的村子里。 村长听说屠城敌军已经快到碎兴府了,忙把这消息告知村里人。 除了一些年纪大走不动的,和不愿意离开的藏到了山上。 剩下全村百余口人都匆忙收拾了行囊。 越走路上遇到的流民越多。 五方村的村民也混在这些逃难的流民里,大家也不知道要去哪,只认为王城附近会安全,便一路向东走。 逃难路上也并不太平。 有些流民饿的两眼冒绿光,看到路上落单的,立刻会有不少人去哄抢。 这种现象随着天气变冷,御寒衣物和食物的不足而愈演愈烈。 五方村村长很努力的组织村民聚在一起走,争取把孩子妇孺都围在里圈。 可即便如此,生存条件也越来越恶劣。 随着逃荒的时日增加,流民身上的吃食越来越少。 五方村也不例外,村里人能够这么痛快的离开家,也是因为村里几乎要断粮了。 粮食吃完了,有些人就打起了别的主意。 易子而食这种残忍的事开始出现。 四丫到底年纪小,又忍饥挨冻的走了十几天,如今看到和自己般大的孩子被人分食,立刻被这种血腥的场景吓住了。 别说她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就连不少成年人,也被吓得连连后退。 从这日之后,周围盯着附近幼童的视线增多,那些目光中带着恶意和急迫。 四丫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中,很快病倒。 拖着沉重的病体,她也不能停歇,踉跄着摔倒然后被拽起。 家里长辈也是只顾得上自己,没人再有力气去背四丫这样的半大孩子。 四丫父亲也心有余力不足,时不时的扶一把,已经很艰难了。 经过一夜突然而至的大雪,流民死了大半,其中就有四丫。 周围发现家里人死了,心里还存有一分良知的,会与周围人交换尸体分食。 最后一点良知也无的,干脆自己人消化。 原身父母对待她也算得上疼爱。 他们悄悄的趁着别人还没注意到,把四丫的尸体用雪遮掩住。 只是,衣物在这种时候,也很重要。 他们实在不能把好好的衣服留给已经死了的孩子。 虽然也仅仅是薄薄的一层旧棉衣…… 也难怪竹子说找不到囫囵个的尸体。 这都是往好听了说的,这片地界上连骨头架都很难拼出完整的。 时萋现在走的方向与流民正相反。 大多数人的想法相同,都是往东逃的。 她一个人现在去追赶原身父母的队伍,几乎没有活路。 落单的人此时都是“两脚羊”,是流民击杀的目标。 像她这样年幼又独身的两脚羊,那些人不得像苍蝇闻到了荤腥似的一拥而上? 而且五方村得人走之前,四丫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即便她侥幸跟上大部队。 第22章 已经死了的人又活生生的出现,惹出事端是一定的。 且古代可不比现代,要搁现代,顶多会使劲往科学方面找补,实在找补不回来,也会往玄学那边靠。 古代就不一样了,别管是人格分裂还是起死回生,都算妖孽附体,处置办法统一是烧死。 嗯,她也算妖孽附体…… 接收完记忆,时萋先找了个大石躲藏。 匆匆拿了点吃的出来填肚子。 得亏竹子上一世补充了能量,要不现在的她要吃没吃要穿没穿。 她得成为妖精中饿死、冻死的第一人。 本来心虚的竹子,连忙讨好:“就是呢,你看看,我就知道你用得上,咱们有了能量,我先把储物功能给你升级了,要不你能存下这么多东西嘛。时萋你可不能怨我,我跟你是一条心的。穿梭时空这种事,谁说的准不是,我当然也希望你找个好人家,活的长长久久对不。” “对对对,另一只蚂蚱你好,我们是一个绳上的。” 只可惜储物格里虽然有些吃的,但衣服材质都比较好,除了现代服装,当然也有些她工厂做的改良古装,能被她收起来存着的,就没什么差东西。 在这种四处战乱,全是流民的情况,她拿出来穿简直是活靶子。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现在身量瘦小,只是个孩子。 她存的衣服尺码都是她上一世的。 当时可没想到这种情况。 衣服还能将就一下,长一点宽松一点没什么,卷一卷袖子也能穿。 裤子就不行,又肥又大的裤腿也长太多。 只能摸出把剪子,把裤腿和袖子长出来的尺寸都咔嚓掉。 时萋现在里面套着保暖,外面裹着一套白色的棉袄居家服。 这个颜色和四周融合度高一些,减少被发现的几率。 所以首要的是躲着人流,找件这时代的褂子套上。 竹子:“这时候我能量要是够,就能扫描附近的情况,唉,还是能量太少了,不能和时萋同进退,我真是个没用的系统。” 时萋…… 她好像换了什么不得了的路数。 第32章 乱世流民2 这一路走的慎之又慎。 可她还是遇上了一波流民。 即便时萋远远的发现,就立刻换了方向。 但对方人群里也有发现她的,只见那边乱了一阵,然后四五个男人迅速朝她追来。 时萋两条小腿捣腾的飞快,心里在骂娘。 好日子过惯了,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过不了一点。 她没有跑到力竭,而是找了个地势不错的位置停下。 后头追的最快的两个人离她只有数十米远。 看她忽然转身停下,两人脚步未顿。 大约觉得她这么个半大的孩子,跑不出手掌心去。 不过两三秒就到了近前。 时萋的防狼喷雾也同时喷射。 伴着两人哀嚎出声,后面的流民追上的脚步停住。 在离三人不远的位置观察。 被喷了辣椒水的两人只是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 时萋咬了咬牙,迅速拿刀一人给了几下。 虽然已经经历过几世,杀人的事她从没干过。 只如今形势逼人。 现在不是对方死,就是她亡。 本就是敌多我寡,即便下死手活下来的机会也渺茫。 都说乱世先死圣母,她可不能心慈手软。 给自己做了一系列心理建设,但动作一点也没含糊。 后追上来的三人看她突然出刀,第一反应不是退后而是上前。 看到这情况,她也无法顾及到之前扎出去的几刀有没有要了两人性命。 手里唯一的“群体杀伤性武器”只有防狼喷雾。 时萋对着三人乱喷一通,只有一人被喷了个正着,另外一个大约只入眼一点点,他粗暴的揉了揉眼睛,本就通红的眼里更是充满血丝。 三人成半包围,最后一个人离喷射范围远又躲了一下,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伸手一把扯住时萋的头发,挥拳往她脑袋上砸。 手伸到一半,人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半残的那个也到了近前,挥手来打,一把拍到了电棍上。 他被电的身体一麻,但并没有像之前那个一样被完全电倒。 时萋举着电棍往他后腰上又来了一下。 撂倒这五个人,后怕的她换出匕首。 决定补刀。 一人给来了一下,直接抹的脖子。 画面有点刺激到她,时萋赶紧转移视线。 然后快速翻了一下对方身上携带的东西。 有些散碎银钱,另外还有一根银质珠钗。 估计是之前截杀人搜过来的。 随后扒了一个还算完好的外衫,一起卷起来塞进空间后,掉头就跑。 这五人是轻敌了,看她一个小孩,所以没带棍棒一类的器具。 也是因为之前距离远,她又跑的灵活,几人怕带着沉重的东西不方便追。 后头那些同伙,大约认为五个人解决一个小孩很轻松。 到现在都没跟过来。 再待一会,对方发现不对劲,她可就难逃了。 时萋往北又跑了一段距离,直到前方出现村落她才缓缓停住脚步。 这一停下来,她手抖脚也麻,身上还有很多地方都疼。 这些伤其实都不算什么,只是被喷了防狼喷雾的几人混乱中打到的。 她还有些庆幸,真要是被打实了。 她这一身薄皮下的小骨头都得折了。 头皮的疼才真是撕心裂肺的,最后那个混蛋应该给她拽掉了皮。 目前的条件也不允许她处理伤口。 自己手上也不干净,别搞感染了,干脆连碰也不碰。 对着前方的村子,时萋犹豫了片刻。 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从目前的的情况看,这个村和五方村也差不多,人都跑了。 村里安静的不像话。 她小心翼翼的转了几户人家。 村里人不仅跑了,许是还被其他经过的流民搜索过。 屋里、院子外的家什散落的到处都是。 一些竹子编的小篓子,板凳,木盆桌子等等,这些不值钱,对村民来说又简单好做的物件每个房子里都有不少。 只是大部分被人摔坏,踩踏,完好的物件十不存一。 至于衣物粮食,这些要紧的物资,她一丝一毫都没见着。 时萋慢慢放下心来。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 她不怕自己待着,就怕遇到其他人。 松懈下来的时萋,在村子最里面找了户房屋躲进去。 这房子外面看着和其他人家也差不多,泥巴稻草墙体,略略有些变形倾斜。 但屋里干净很多,原主人应该是个挺勤劳的。 她打算暂住在这里一段时间。 一是现如今外头乱的厉害,她这么个小娃出去就是送菜。 竹子的储物格里,她存放的物资省着点吃喝,活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二是,她不能保证再次遇到流民能像这回一样幸运。 她这一身伤,特别是掉了块头皮的脑袋,都需要好好养养。 医药方面,她真没有准备太多。 只有一些消炎感冒的,酒精碘伏也有几瓶。 呲牙咧嘴的上了药,心里嘀咕以后这块地方还能不能长出来头发了。 吃喝方面还算宽裕,只是用水有些困难。 村里有一口水井,但井里水不多,还挺浑浊的。 放弃了从这里打水,时萋开始收集附近干净的雪。 储存了几个木桶和木盆,准备作为生活用水。 她那矿泉水看着多,可平时用的地方更多,做饭喝水,洗脸都用的上,就这她洗完脸的也舍不得扔,还得留着加热一下擦身洗脚用呢。 当然,脸也不是天天洗…… 脏点就脏点吧,活着才最重要不是。 至于村子周边是否有溪流湖泊,她打算开春后再去探索,这时候天寒地冻的,她还是消停眯着吧。 房子质量一般,窗口还透风。 不过居家棉袄,羽绒服,厚棉被,羽绒被这些她有。 身上穿的厚实,晚上盖的暖和。 白天时萋不敢烧柴火,怕烟囱冒烟引起远处流民的注意。 只有天黑后才会多烧一些暖屋子。 柴火倒是不缺,村里这些人走的时候虽没入冬,家家户户也都开始囤了,这些树枝木头都需要一个秋天晾干风干,冬天烧起来才能不起太多的烟。 她烧起柴火不手软,这家没了再从附近几家去运。 白天无事可做,她就运动取暖。 上一世练过的瑜伽和健身操她不停的练,没事还改编自创打架防身术。 从死人身上扒下来那套衣服,她用雪搓了搓,挂到了窗边。 第23章 这时代的人明显都不高,之前交手的那几个也都是瘦小的。 她拿着衣服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又挂了回去。 等她什么时候出门再套上。 第33章 乱世流民3 “起床啦,太阳升起来啦!”竹子的人工闹钟在她脑子里亢啷亢啷响。 不等竹子喊,时萋的生物钟也让她清醒了。 熟练的在墙角一块不起眼的地方划上一条竖线。 用来记录她躲藏的时间。 这段日子她的作息时间全是跟着太阳来的。 天亮她就起,天黑就睡觉。 平时除了锻炼,也在四周查探。 寻找有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和出村的其他路线。 若是有突发情况,她也能够及时跑路。 白天使劲的折腾自己,不然晚上都睡不着。 越发想念上一世的夜生活了。 比来比去,还是有手机的现代社会滋润。 得亏天天能和竹子胡侃乱吹,不然这种全世界就她一个的日子,过得都让人发慌。 “这日子过得,真让人没盼头。” 竹子安慰:“我昨晚在资料堆中又发现一套擒拿拳,这就传给你看看。”她之前的资料库因为能量不足系统受损,已经没了完整的搜索体系。 资料碎片倒是有不少,只是需要一个一个的查过去。 能用的上的不算多,且她现在也没有存储盘,她无法存储,只能找到一个立刻传给时萋。 等她再去翻其他的,这些资料也就又变成系统碎片垃圾。 能量其实是有些的,但她可是个会算计的系统。 都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这点子家底儿,必然要留着保命啊! 还能随便往无关紧要的地方花吗? 主要是花完她可真就彻底关机了,时萋如果没有机遇,她俩连下次都没有。 “好,你传给我吧。”时萋快速套好衣服,闭眼接受,然后快速记忆。 趁着清早的阳光,她一遍一遍的练习这套擒拿拳。 “竹子,辛苦了。” 竹子被她突然来的认真,弄的不太好意思:“瞧你说的,咱们俩谁跟谁啊,给你找资料也是为了我自己。” 这些天的“二人世界”里,她们俩聊天的时间增多,竹子也在努力的寻找能用得上的资料给时萋。 时萋也很认真,那些拉筋、负重、蹲马步,做的肌肉酸疼她也没有偷懒。 两人都为能在这个世界存活久一点而努力。 村里偶尔也有经过的流民。 大部分人只是进村查看一番,发现村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离开了。 也有夜宿在村里的,这些人就会结伴进入村里探索。 为了防止这样的突发情况。 时萋怕外来者从屋里的整洁程度发现不对劲。 就隔几天挑上几户房屋状态比较好的人家简单打扫一番。 装作之前有过路人留宿过的样子。 幸好大雪后的一周,天气时暖时冷,院子和路上的雪都化了个七七八八。 不然从脚印就能发现她的踪迹。 她的行李和用品从来不放在外面,随用随收。 这样的夜晚,时萋最难熬。 即便凭借对村里地形的熟悉,她有四五个隐秘的藏身处。 这天晚上,也必须要谨慎的度过了,不能睡觉,不能来回乱晃。 抱着早就准备好的暖水袋,在地窖里小心翼翼的度过一宿。 直到这波人离开。 这样的小心谨慎,也救了她一命。 白天来的流民挨个房间翻过一通。 本以为这些人来的早,还不到傍晚,当天就会离开。 没成想他们一直也没有动身的意思。 时萋在草垛子里躲了许久。 借着夜色遮掩,她熟练的钻进隔壁的地窖。 这地窖入口在厨房一个柜子下面。 柜子底部铺了个木板,也是无意中发现这里有个地窖。 不知道原主人出于什么目的会在家里挖这么个地方。 只是空间不大,她体格小,刚好能躲下。 每次躲在里面,她大半时间听着外头动静,也会从储物格里拿出种花小铲子扩充空间。 天色渐暗,刚躲进里面不久,院子里就来了两个男人。 时萋从隔板和柜底之间的一条缝隙中,看到这两人进了屋里。 一人手里拎着条大腿,切口处还流着新鲜血液。 看脚掌,似乎是成年人的。 时萋通体发寒,在记忆里看过,和心里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让人汗毛直立的惊悚感,与杀人的恐惧感还不同。 吃同类的视觉冲击,远比看到尸体更让人不适。 两个男人取了几根干柴在旁边灶台中升了火。 “这屋有柴火。” “嗯,看隔壁那样可能前两天有人住过,用的差不多了。” “把皮扒扒,烤的带皮不好吃。王仁管得可真多,老子早晚弄死他。” 另一个人没答这话:“伍哥,这蹄子,还要吗?” “不要了,吃这个咱们又不缺,没必要留蹄子砍了就行。” 那人拿着刀子把脚从腕处砍了数下,剁下来后直接扔到一边。 时萋眼前不远处就是那被剁下来的脚。 她一个哆嗦,闭上眼睛悄悄往里又躲了躲,甚至控制自己的呼吸,使喘气的声音轻而缓。 听交谈,他们本想煮上一锅汤的,可这村子里没有水,周围也没有河流。 说话间,讨论的仿佛真的是在吃什么牛羊肉一般。 隔壁就是她一直住的屋子。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也没有收拾的很整洁。 只是柴火她确实烧光了,平时她都会去其他院子里拿一些放到储物格里备着。 得亏她藏起来了,不然就被这两人撞个正着。 对付两人,且手里有刀的两人。 即便是出其不意,也不一定能毫发无损的取胜,而且免不得弄出动静。 这队人听着至少有十几号。 而且看其作风,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是真的食人。 这两个人吃饱喝足,便钻进里面休息。 时萋依旧不敢有丝毫小动作。 她安静的躲在地窖里,在脑海中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胡话。 颠三倒四的和竹子交谈。 竹子也心有余悸。 她是个觉醒了自己思想没多久的系统,她本来就胆小,又经历的少。 此时她要有牙齿,说话时都会咯吱咯吱响。 两人互相加油打气,互相安慰度过这难熬的一晚。 第34章 乱世流民4 这一晚确实难熬。 半夜的时候。 院里又来了几个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悄悄进了之前两个人睡觉的地方。 然后就是一声“啊”!紧接着还有挣扎抵抗的声音。 来人似乎没有一击得手,被惊醒后与之缠斗到一起。 时萋趴在缝隙处看过去,入眼是那只断脚。 她一个激灵才想起来它为什么在这儿。 挪了挪位置,从另一边往外瞧。 灶房因屋门大开着,有月光照进来,还能隐约看到。 打斗时间很短。 没多久出来三个人。 拖着看似是死了的两具尸体出了屋子。 三人中还有一个受了伤。 几人嘴里骂着脏话,越走越远。 不久这里只剩下一室的寂静。 时萋猜测这群人可能是因为分赃不均闹了内讧。 所以才半夜过来袭杀。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死的那人嘴里的王仁。 这两个半夜被杀的又会不会成为他人的口粮。 这些都不得而知。 一直苦熬到天色大亮,听着村口传来的人声越来越远。 她来放松心神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这片地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爬出藏身地窖,满屋子的血和地上的残肢极其刺激眼球。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让人作呕。 她也没有清理的打算,只是这个藏身点是不能用了。 即便是冬季,放得时日久了也会腐坏散发气味。 她干脆重新找了一处更偏远的房子作为落脚点。 期间她查看过村口的几户,屋里的状况与之差不多。 这场景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后头经过的流民,大部分都会因为屋里的血腥情况而放弃在这边歇脚。 时萋在这个村里的第39天,是最后一波流民离开的日子。 在那之后天气越来越冷。 再也没有人进入村子。 她的日子总算安稳平静了。 直到冰雪消融,树冒新芽。 第24章 算着日子,大约到了四月天。 这半年多她吃的不错,因无外来流民打扰休息的也还算好。 时萋脸上身上都长了些肉,整个人也拔高了不少。 她试了试那套男装,稍微改动了一下长度。 又拿出一套化妆品对着镜子化妆。 这些日子,她给自己吃的好,穿得暖。 但并没有花心思去保养皮肤。 原身的手是常干活的,手心有硬茧很粗糙。 脸也是风吹日晒有些干燥粗粝。 她过来之后,继续保持着原来的状态。 没有涂抹任何护肤品。 只是脸上比之原来光滑白嫩了些。 这主要源于她一直在屋子里,偶尔出去也不怎么见阳光。 七八岁的小孩,不经风吹日晒,伙食吃的好营养得上,不需要任何化妆品都是水灵的。 亏得上个世界作为大老板,化妆是常态。 她也学了一些,对付日常妆容不在话下。 只是比不上那些堪称换头术的化妆手法。 现在她想假扮男童,还不算太难。 未变声之前的男孩与女孩,并不太容易分辨。 更何况是她这样相貌普通的,长得不打眼,也没有女孩的秀气。 她只需简单涂黑皮肤,束上头发即可。 不是她好好的地方不住非要离开。 百姓常说人气养房,约是有一定原理的。 时过大半年,村里的房屋眼见着残破不堪,有些墙壁已有倒塌的情况。 上一场春雨时,最好的一间房也有细微漏雨,其他的更是上漏下湿。 在住下去势必要修整屋顶。 她可没这技术,也不懂怎么修。 连续几日的好天气,让村里村外的泥路好走了不少。 时萋收起自己的东西,再次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 嗯,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反正她看着没有破绽。 整理了一下撸来的外衫,里面的内衬是她剪了一套古装中衣修改的。 除了料子好一点外,其他地方也算中规中矩。 争取大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她心下打算出了村往南去,如今过去大半年,不论是战乱还是逃难应该都消停了。 且她所在这边还算是比较寒冷的地界,南边春天来的早,耕种时节也早。 这样的好年景,南边应是已经安定下来开始忙农耕了。 东边则不然,再往东更加苦寒,又有大批量的流民涌到那边逃难。 即便有大半人死在路上,但基数够大的基础下,人依旧是多的,局面难免混乱。 收拾妥当,时萋离开屋子往村外走。 只是人还在出村的路上。 这里就又来了人。 是一队官兵。 两方发现彼此后,时萋本来打算拔腿就跑。 官兵队伍里领头的率先招了招手:“小娃你过来。” 时萋犹豫两秒,挪动着小腿靠近了些,对面一队人没有见面就追,想来没打算吃她。 领头人看她停到近前就不动了,也没有生气,而是往前走了两步询问:“小娃你住这个村?你家大人呢?” 时萋听了他的话略略放下心。 她摇头回道:“我和爹娘逃难,走散了。” 领头官兵疑惑的看了看四周,按理说这个冬天雪下得好。 眼见着今年年景不错,此时都快要耕种了,哪会还有人逃难的。 “你是这个村里的吗?” 时萋摇了摇头,关于她身世及来历她只说是从碎兴府跟着父母一路过来的。 再细节的点,包括家住哪条胡同,父母姓甚名谁,她直接露出茫然的表情。 对方看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她年纪小,不顶事。 “你们两个前去看看。”领头官兵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又继续和时萋攀谈。 时萋捡着回答,大部分都是摇头。 领头官兵失笑,和其余的人说:“这孩子只是看上去机灵,都八岁了竟还什么都不知。长得倒是壮实,穿着差了些,看来之前是富裕人家的孩子,这么些时日都没给饿瘦了。” 几句话的功夫,时萋就被贴上了“只是看着机灵”的标签。 闲谈的功夫。 前去探查的二人回来:“伍长,是荒村,没人了。” 领头官兵蹙眉,又转头看向时萋。 时萋心思飞快转动,正在想怎么编的合理一些,她独自一人是怎么在这里活这么些天的。 结果领头官兵拍了拍她的脑袋:“跟我们走吧,先回城里在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你爹娘。” 时萋…… 第35章 乱世流民5 古代的士兵配有马匹的很少。 大部分都是步兵。 这队兵士执行任务就全靠两条腿走。 时萋跟着一队人走了至少两个时辰,才到附近的城池——兴阳洲。 兴许是在之前那不知名的小村住了太久。 现在看见城门间进进出出的行人,仿若隔世。 城门口两边站着一排兵士,排队的百姓一个一个的按顺序登记交钱入城。 出入的人流繁忙而有序。 有的农户肩挑着新鲜的蔬菜,交入门费时,搓着满身裂口的手,颇有些舍不得。 也有走商推着装满货物的手推车,还要额外多交几文钱。 扛着扁担的货郎虽也是商贩,却不用交那推车和货物的费用。 领头官兵在城门前停住脚步,笑着拍了拍守卫的肩与之寒暄。 时萋跟在后头,观察入城登记步骤。 百姓除了要交两文钱外,还要有路照。 路照,大约相当于户口或者身份证吧! 只是在四丫有限的记忆里,并没这些信息。 得亏她是跟着人进城的。 不然她稀里糊涂的自己过来,还不得被拦在外头。 兴阳州是碎兴府的上级城市。 城内街道宽敞整齐,房舍错落有致。 这些房舍多为砖石结构,一些酒楼、书局等铺子外墙上还绘有精美的壁画,或是刻有诗词歌赋。 不时有普通百姓和衣料上乘的富人进出。 街边小摊位卖货的老板有男有女,不停的朝来往行人中叫卖,吆喝着招揽客人。 刚刚登记入城的商贩与她擦肩而过行色匆匆,熟门熟路赶往自己目的地。 路过的这两条比较繁华的街道,人流密集程度是时萋没想到的。 她以为经历过之前那一系列的战乱逃难,附近的城池应该很是萧条了才对。 没想到竟已如此繁荣。 时萋此时像个刘姥姥逛大观园。 这边的人情风貌与上上个世纪的京城还不大相同。 之前那个国家处于兴盛时期。 京中繁华是繁华,只是与这边石砖建筑的结构有很大差异。 另外,王权越是集中在统治者手里,国家的制度就愈加封建。 对女子的管束也越是严格。 即便她后期已经是寡居且上了年纪的老夫人。 也不能像此时这些女子一样随意上街。 “十七,到府衙了,一会你跟着三庄去登记,然后就住到慈幼局里等等看有没有家里人找。” 府衙的大门宽敞气派,门前矗立着一对石狮子。 时萋随着其他兵士对他的称呼,感激的躬身道谢:“多谢伍长把我带回城。” “嘿,你小子,说你机灵你还挺笨,说你笨你瞅瞅,这又机灵又有礼貌。行了,甭客气了,跟着三庄去吧。”伍长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带人进了衙门。 带他这个半大孩子回来也不是他多有善心。 因去年瓦剌敌军攻打、屠城,如今兴阳州下属几个靠近瓦剌的城都空了大半,夏知州之所以派士兵去查探周围村落百姓的居住情况,也是想统计整个州目前的人口数目。 像时萋这样大的孩童,因之前的大乱,死伤了太多。 在外遇到落单的孩子,势必要带回来。 只是落单还能存活的实在太少了。 时萋跟在三庄后头往慈幼局走。 三庄是个话多的,看上去得有三十左右了。 时萋有心多从他这里了解一下目前的状况。 “庄大叔,慈幼局远吗?” “哈哈哈,你喊我赵叔就行,哈哈你这小子。”赵三庄重重的撸了一把她脑袋,笑声震耳。 “不远不远,在城南那边,用小半个时辰就能到。” 意思就是得走接近一个小时…… “慈幼局是什么地方啊?”时萋仰着脸忐忑的问。 赵三庄以为她是怕了,随手拍了两下她后背:“就是照顾你们这些找不着家的小娃们的地方,放心吧,是个好地方,能吃饱穿暖,还有学堂上。” “免费照顾我吗?万一我找不到父母也没事?慈幼局是谁花银子给人养孩子啊。” 第25章 赵三庄挠头,这娃进城的一路上都挺安静的,还以为是个内敛的,没想到此时问题这么多。 “放心放心,慈幼局是夏知州命人建的,衙门出银子,不用你自己掏钱。十七你这个娃子还挺小气,这就惦记着银钱了。对了十七,你家是不是有十七个娃,哈哈哈,要不咋叫十七呢,你看你赵叔我就排老三,就叫三庄。” “赵叔,夏知州是什么人啊?”时萋赶紧打断他歪楼,一会就要扯到别场去了。 赵三庄顿了顿,四下扫了几眼压低声音道:“夏知州是咱们兴阳州最大的官儿,慈幼局就是他让人建的,现在城里大半的人,也是他从别的州迁过来的。挺厉害的大官,听说是新皇帝手下的红人,不过往后你可胡乱打听,小心掉脑袋,知道不?”虽然是夸夏知州的话,他也不敢大嗓门的吆喝,新官上任也不知道是什么脾性的官老爷,在他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嘴里当谈资,再惹恼了人可怎么办。 时萋点了点头,应下。 看来这天下换了主了。 只是不知道是造反者的天下,还是朝廷里的大员夺权,或者是老皇帝的兄弟儿子继位。 这些不是她一个小孩能打听能问的,倒是可以问个不犯忌讳的:“赵叔,现在年几何?” 赵三庄瞥了她一眼:“丰平元年。” 哦,也就说年后才上任的,至于国号,早晚要知道,她还是别继续问了。 时萋点头识趣的转移了话题。 也明白为什么伍长见到他没有仔细打听就带了回来。 从他城迁移民众是为了增加人口,建慈幼局是为了增加人口,十六不婚缴税也是为了增加人口。 可以说这次动乱,死得最多的是老人和幼童。 幼童除了环境原因大量夭折,不少断粮的流民交换食之。后期更多的是人为原因,有的是被直接掠夺,有得则是活体的易子而食,更甚者直接自家消化。 人口出现断层,对国家来说是不利的。 如果不能让人口快速增长,下次战乱极有可能出现无人可用,无兵可征的情况。 夏知州的几个政策都是在为国家分忧。 可见,他确实是如传言中的,是新帝的心腹。 第36章 乱世流民6 赵三庄把时萋安顿到慈幼局后就离开了。 在登记的时候,时萋在管事填性别时,主动让对方更正。 在古代做女子虽辛苦。 但她毕竟没有下面那条东西。 生活在官府开设的慈幼局里,早晚会被发现。 且再过几年,变声期和月经都会出现,月事还好,她空间里有不少卫生巾,但声音她可不会变音,瞒不了旁人。 好在这个朝代政策相对不错。 登记好后,时萋由李大婶带着去她的住处。 李大婶是慈幼局雇来的乳妇,除了给婴儿哺乳外,还负责照顾这里的其他孩子。 像她这样的乳妇一共有三人。 慈幼局里尚在喝奶的婴儿有八个之多。 幼童少些,有三个女孩和四个男孩。 几个孩子年岁都不大,时萋来了之后,她就是年纪最长的那个。 时萋理所当然的和之前的三个女孩住一间屋。 这些孩子都在学堂上课,屋舍里只有铺齐叠好的被褥。 李大婶把被褥给她铺好后,抱着一套衣服带着她去洗澡。 至于时萋背后的包袱,直接放到了屋里。 慈幼局的人都没打听过她随身带了什么。 时萋很是惊异,古代的孤儿院竟然有这条件,福利待遇真是不错。 “你还真是个姑娘哟。” 李大婶本来是要给她洗澡换衣服的。 被时萋拒绝了。 只是洗到一半,李大婶还是自顾自的进来给她添水。 时萋有些许尴尬,没隐瞒性别果然是对的。 她估摸就算是男孩,李大婶也不会忌讳这些,依旧得进来。 “小时丫头,用不用我给你搓搓?” 泡在浴桶里的时萋挪挪屁股:“那就麻烦李大婶了。” 之前可没有洗澡的条件,天又冷,又没有浴桶。 顶多时常擦擦。 “害羞什么,有事就直说,和婶儿不用客气。”李大婶拧了条巾帕贴到她的后背。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适应,她当主母的时候,洗漱都是丫鬟服侍的。 主要是这个世界过得太苦了…… “这套衣服可能有点小了,是素喜的,你来的突然,等过两日我们给你缝制一套来。”李大婶抖了抖一套中衣就要给她穿。 “李大婶我自己穿。” “诶诶,好,你自己来,大姑娘就是不一样,面皮薄的咧……” 目送李大婶出了屋子。 时萋把亵衣亵裤塞进空间。 拿出自己的背心内裤出来套上。 也不是非要特立独行。 衣服是二手的也就罢了,这亵衣亵裤还是二手的。 保不准也是那叫素喜的。 穿别人穿过的贴身内裤,她不太能接受。 没有那条件也就算了,咱有条件还是得讲究些的。 套上李大婶准备的中衣和外衫。 “哎呦,这一洗干净就看出来是个女娃了。身上也没有多脏,怎么有这么大的变化呢。”李大婶絮絮叨叨的抱上她那几套脏衣服。 “呀,这里衣,面料不错。”说着用手揉搓了两把。“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吧?可惜了,遇到那样的年景,不然也落不到如今这个地步。” 时萋拽了拽离手腕还有一段距离的袖口没有答话,多说多错。 也没有必要逢人就给个解释。 说一个谎,后头得用无数个谎来圆,还不如一问三不知的好。 看时萋不愿意多提,李大婶也没再追问。 收拾了沐浴的水桶,就带着时萋去了学堂。 之前李大婶提到的七人都在学堂里。 因是年初夏知州上任才设立的机构,讲学夫子也是刚刚给几人开蒙。 时萋被安排坐到后排,跟着听了半天的课。 她听得认真,但其余几个人则不停的回头打量她。 惹的夫子不停的拍打戒尺,最后叹息着散了学。 等夫子背着手离开后。 几个孩子一窝蜂的围到时萋面前,七嘴八舌打听。 只是没打听出时萋什么事。 你一言我一语间,时萋把这几个人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与她认知的稍微有些出入。 这些孩子并不全是孤儿。 比如四岁的男童柳柱儿,他家里还有个爹。 只是家里穷抚养不起,柳柱儿爹又是个懒汉,在娘子死后也依旧如原来一样不管孩子的吃喝拉撒。 这才被其他看不过眼的亲属给送了过来。 还有尚三妮,父母健在只是把她丢弃之后不知所踪了,她清楚的记着自己名叫三妮,爹姓尚。 除了这两人外,其他的孩子则是父母已亡故,亦或是与家人失散。 有些因年纪小而失去父母,并不知自己姓甚名谁的。 到了慈幼局后,统一跟着夏知州姓,比如三个女孩子最小的一个,叫做夏小雨。 三岁的夏小雨来的时候并不怎么记事。 如今更是连父母都忘记了。 七人里,年纪最大的就是李大婶嘴里的素喜。 平素喜和时萋一样,是跟着父母逃亡时走散的。 他家住囊水县,离边境更近一些。 别的地方可以叫逃荒,而囊水县的百姓是实实在在的逃亡。 从囊水县逃出来,目前还活着的人,十不存一。 平素喜能捡回一条小命实属走运。 他已经七岁了,只是个头不高,和时萋站一块比她要矮上一头还多。 只因给孩子做衣服都会往大了做一些,防止孩子长得快。 老百姓家里做一回衣服,可能孩子穿个三四年才正正好。 慈幼局里好一些,只是略微长上两寸,衣服穿小了会换给年纪小的。 是以时萋能暂时能穿上素喜的衣服。 互相有了个初步的了解后,几个男孩一哄而散。 卢麦芽拉着时萋的手道:“时萋我们去看小娃娃吧!” 尚三妮连连应好。 她们几个每天都要去看那些吃奶的娃娃,小小软软的。 时萋初来乍到,想着到处看看也好。 便点了头。 小奶娃们住的院子离这边还有些远。 出了学堂后沿着回廊经过他们居住的院子,穿过耳房边的小道路过管事正院,再进入门廊后就是小奶娃们的住所了。 一路上听着三个姑娘叽叽喳喳。 大致了解到这些吃奶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毕竟这么小的孩子,与父母走失简直是笑话。 实际上都是被抛弃的。 自从夏知州建了这个慈幼局后,这八个婴儿陆续被丢到了门外。 第26章 实际上的数目是更多。 这个时代孩子的夭折率很高。 有些孩子被收进来没多久就病死了。 有些则是因为前几个月天气寒冷,又不知遗弃孩子的人是几时把孩子放过来的。 被发现时,小娃都冻硬了…… 那段时间这种情况发生不止一次。 夏知州立刻张贴告示:如陋巷贫穷之家, 或男女幼而失母,或无力抚养,抛弃于街坊,官收归局养之,月给钱米绢布,使其饱暖,养育成人,听其自便生理,官无所拘。若民间之人,愿收养者听,官仍月给钱半贯,米三斗,以三年住支。 意思就是家里养不起的可以送到慈幼局里,不论是孤儿还是没能力抚养的,慈幼局都会管孩子的温饱,若以后要把孩子领回去也可,哪家没有子女,也可以到慈幼院来领养孤儿,官府会在领养的三年中每月给半贯钱,三斗米作为抚养费。如果孤儿没人领养,那慈幼局就一直将其养大成人,长大后的孤儿还去留自愿,官府绝不干涉。 第37章 乱世流民7 除了这些,夏知州还给慈幼局下达了kpi。 要求死亡率低于百分之二十,达不到标准就要罚管理者。 但在古代一个风寒都能要了人命。 所以慈幼局隔壁建立了慈安堂,属于半福利性质的医馆。 除了慈幼堂这些孩子生病能够就近医治。 城里百姓也可以去看病抓药,抓药的价格比正常医馆要稍微低一些。 说话间,四人到了安置小奶娃的后罩房。 大概是因为吃奶的孩子经常哭,放在一块的威力成倍增加。 所以给安排的院落离其他大孩子和学堂远。 刚一进小门,里面就传来不一样的吵闹声。 卢麦芽撒开时萋的手,迅速往屋里跑:“韩大婶,是不是小篱笆又哭了?” 尚三妮和夏小雨也跟在后头往各自喜欢的奶娃身边跑。 “麦芽你们来了,快快来哄哄他。” 屋里的三个乳妇已经忙昏了头。 三人平时不光要照顾这些孩子,还要兼顾着七个大的。 好在饭食有专门的人。 不然这份工作她们早就撂挑子了。 管事说这几天就招揽人手,若是再不招,她们就要去说道说道。 不说干活多少,光八个孩子这么吃,就是牛也受不了。 再就是卢麦芽这三个姑娘,平日下了学没事就会过来帮着看奶娃。 四个小子倒也经常过来帮着照看,只是心性不稳,总惦记着疯跑。 时萋之前只见到了李大婶。 现下又见了另外两人,便朝二人打招呼。 韩大婶也是个温和的,和她寒暄了两句,就转头歇息去了。 另外的牛姓大婶态度不太友善。 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给回应。 不过人却没去隔壁屋休息,而是继续给怀里的奶娃喂奶。 李大婶用胳膊捅了捅她:“孩子第一天来,还陌生着呢。” 牛大婶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倒是不错,来了个年纪大点的,希望能顶点用吧。” 时萋扯了扯嘴角。 也没往心里去。 有了她们四个的加入。 屋里渐渐不再那么吵闹了。 麦芽小心翼翼的接过李大婶端来的米汤。 一勺一勺的喂给她怀里的小篱笆。 小篱笆约有五六个月大,几个婶子的奶要喂这么些孩子。 到他嘴里那点量,对于他来说已经吃不饱了。 时常哭闹也是因为饿。 李大婶笑着道:“麦芽就喜欢小篱笆。” “当然了,他的名字就是我给起的。”卢麦芽挺了挺胸脯,骄傲的向时萋炫耀。 所谓起名,也只是个平时孩子间叫的乳名。 可以看得出来,李大婶在麦芽这些大孩子里人缘不错。 叽叽喳喳的和她讲很多琐事。 但几人都不怎么敢挨牛大婶。 牛大婶没说话,眉眼却柔和了。 时萋跟着众人一块,给一些月份大点的孩子喂了米汤。 这才准备离开。 马上就到饭堂开饭的时辰了。 韩大婶从隔壁出来哎呦了一声:“还是你们几个会哄孩子,看看这八个磨人精,多亲近姐姐们,一整天只有你们来的这会儿能让人安生。特别是麦芽,喂米汤手都不带抖的。” 牛大婶不冷不淡的道:“都是屁大点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卢麦芽本来笑的美滋滋,一听牛大婶的话立刻垮下了脸。 韩大婶嗔怪道:“兰花你这说的可不对,五六岁的姑娘能顶半个大人了。特别是新来的小时丫头,听说有八岁了?这个年纪浆洗个衣物,做个针线活还不是随手就来的,可不要小瞧了孩子。” 卢麦芽听到韩大婶的维护,又裂开小嘴,和李、韩两个大婶大了招呼,拉着尚三妮一溜小跑出了院子。 饭堂里的饭菜不算可口,几乎没有什么油水,菜都是清炖的。 肉更是一点也没有。 时萋这半年给自己开小灶,因为在长身体,她连垃圾食品都没往嘴里放,一直是荤素搭配,冷不丁的伙食下降好几个档次,颇有些不适应。 侧头看了眼周围几个小孩。 抱着饭菜的碗吃的喷喷香。 她便把自己还没动的菜往卢麦芽三人碗里拨了一点。 夏小雨抬起头:“时萋姐姐,你怎么不吃?” “不太饿。” 她迷茫的眨巴了下眼,怎么会不饿呢。 她刚刚看小篱笆喝米汤时就饿了,但她不能抢小娃娃的饭,才一直咽口水忍着。 在慈幼局住了两天,时萋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除了因为四人住在一起,一些事不太方便外。 其余生活都非常好,不用提心吊胆躲躲藏藏。 每天和一群小孩吃饭,上学堂,看孩子。 她竟还觉得挺快乐。 人果然是群居动物。 消停了几天的竹子:“你不是人。” …… 有理由怀疑是在骂她。 竹子之前担心她一个人,才一直陪她说话,自从进了城,便已经开始休眠了。 这回是查看一下她的状况,发现她日子过得不错,满意点头。 太阳落山,时萋几人完成了夫子让背诵的文章,准备睡觉时李大婶抱着一摞衣服推开了屋门。 “时萋丫头,来试试你的衣服。”李大婶抖搂开手里的乳白色衣服。 平民百姓的里衣基本都是这种未经染色的粗布面料。 不是他们讲究健康,而是染色的布贵。 时萋哎了一声,高兴的接过来。 这两天她照着卢麦芽的亵衣亵裤给自己缝了一套。 现在正穿在里边,不怕被其他人看到自己与众不同的衣着。 她可太想有自己的衣服了。 只是套完上衣就懵了。 这怎么还和自己身上的穿法不一样呢。 系好上衣后,她提起一块带着系绳的长方形布片:“这片衣服,怎么穿?” 李大婶从她手里抽了出来,围着她的腰绕上一圈,然后固定好。 时萋视线转到另外一堆布料上。 直到李大婶把一个裤管套在她大腿上,示意她穿另外一条。 时萋脑袋里全是黑人问号脸。 这么穿不觉得大腿根凉嗖嗖吗? 第38章 乱世流民8 被她的反应逗笑。 李大婶帮她把外衫的长襟环绕系好,满意点头:“很好看。” 其实也没有多好看,里面那些层层叠叠都被外衫遮挡。 只是这时期并没有多鲜亮的衣服,款式也大同小异。 时萋摸了摸衣襟缝合处,衣服很合身,衣摆长及脚踝,针脚细密整齐。 这样短短几日。 李大婶还要忙着手头上做不完的活计,竟给她赶制出这样一套齐整的衣服。 “其实本来要给你做短衫的,是你牛大婶说,你年纪到了该穿点大姑娘的衣裳,出来进去的也都适用。一大半都是她赶制的,不然呐,你还得等上几日。看看这包边,做的挺好吧!都是你牛大婶的手艺……” 时萋愣了愣,她对牛大婶倒是没有偏见。 每次见面时,牛大婶虽然一直冷着脸,说的话也不算好听。 但从不偷懒,给幼童喂奶喂到疼也不喊一声。 大孩子过去帮忙时,爱夸人的韩大婶立刻就会抛下手里的事去歇着。 而牛大婶会拾起别的活计继续忙。 往往这时还会说上几句不中听的,只是不想让三妮、小雨几个年岁小的孩子干太多活。 论起来牛大婶实在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比平日子总挂着笑脸,把自己工作推给别人的韩大婶要勤劳许多。 只是时萋没想到,两人接触不多,无甚感情。 她又是初来的,统共没说过多少话的人,会这么尽心对她。 第27章 李大婶是个爱说话的,和时萋摆弄着手里头的衣服有了谈兴。 她絮絮叨叨谈了好些慈幼局里的事才回去。 李大婶是个老好人,没什么脾气,待人也温和。做事麻利却又爱和人闲聊,一旦打开话头一时半会都不会走。 偶尔会私下藏些东西,比如一把粟米,或是制衣剩下的碎布针线。 这也是为什么领供给,送吃穿的活都是她过来。 聊起天来不愿意走,大约也有忙里偷个闲的意思。 等人离开后,时萋折叠好新衣服,打算明日抽空把素喜的衣服洗出来再还回去。 她来了这几天,经常从同伴嘴里问些旧事,也日日跟着众人一块行动。 本以为把慈幼堂里的人都摸透了。 可今日才发现自己想的也不一定是对的。 判断一个人如何,从其言行举止里也不能鉴之一二。 慈幼局刚刚建立,很多地方还不太完善,孩子们上完学堂后,一直没有其他的安排。 实际上这些孩子长到十五岁就要离开,在慈幼局光读书可不行,其他的生活技能也要学上一些。 但这些都没有安排。 照顾孩子的人手也不足。 没多久,韩大婶那边就说自己误吃坏了东西,回了奶。 然后请示了管事,开始教大孩子们针线,浆洗等这些日常活计。 本来三个乳妇喂养孩子就已经捉襟见肘,现在剩下两人,一屋子的小孩饿的哇哇哭。 牛大婶心嘴软,看着凶的不行,其实她最看不了孩子饿的哭。 大月份的娃伙食全都换成了米汤,小月份的勉强还能靠喝奶喝饱。 直坚持到招来了两个新的乳妇,她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人却一下子病倒。 时萋去帮忙时发现她面颊赤红。 伸手一摸,触手一片滚烫。 问她话时,已然糊涂了。 就这样,手里还在轻拍安抚着小篱笆。 得亏慈安堂就在隔壁,她喊了人过来帮忙。 把烧迷糊的牛大婶架到了慈安堂里。 慈安堂里看病抓药的人不少,坐诊老大夫正在给人诊脉。 时萋焦急的探头探脑:“病人意识不清了,店里还有其他大夫吗?” 李老大夫从人群中探出头,看了一眼被搀扶着的牛大婶。 “快扶过来。” 李老大夫手搭在牛大婶腕间,片刻后抽出一根银针,连续扎下人中、大椎。 这是缓解高热引起的急症。 等牛大婶状态稍稍好些,他拔了针之后口述指使身边的学徒去抓药。 药堂后罩房有几个临时休息的榻,相当于后世的住院病房。 两个大婶把人扶到榻上后,看时萋主动说要留下,便连忙赶了回去。 慈幼堂那边缺不了人。 等药的工夫,时萋摸着牛大婶依旧滚烫的额头。 便问了药童水井所在之处。 这时代也不知道有没有物理降温这个说法。 只是看现下也就只能等熬了药过来喝,还不知道要烧到什么时候。 再把牛大婶脑子烧坏。 她取出块巾帕打湿拧干。 快速回到后罩房把叠好的巾帕搭在牛大婶脑门上。 等巾帕摸上去没了凉感,她再次跑到井边投洗。 也不是不想用盆子盛点水过去。 省的这么来回奔波。 只是她不知道慈安堂的木盆在哪儿,小药童和学徒都忙着抓药熬药,不屑于搭理她这个小孩的“无用问题”(自认为)。 时萋自己有,但避着人拿个巾帕倒是无所谓,拿木盆这种大件出来,莫不是疯了? 多跑两步也无妨,没有多远耽误不了什么。 牛大婶被李老大夫扎过穴位,这会又被冰凉的湿毛巾镇定了许久,已经没那么头晕脑胀了。 看时萋忙活的来来回回跑,摆手制止她:“小时你别忙了,快回去吧,不然要错过晚饭的时辰……” 嗓音略显嘶哑,不复从前那么中气十足。 “不着急,牛大婶你躺好了,别说话。” 牛大婶也是个犟的,硬不让时萋在这边。 两人互不相让间,给牛大婶熬好了药的学徒过来。 一看时萋的动作就欲发火,碍于手里的药碗,他先把碗放置到桌上。 才转身一把抢过牛大婶头上的湿帕子:“你是谁家的小孩,如此胡闹,怎可把这带湿气的帕子往病患头上敷。” 时萋之前就想过,这时候可能还没有物理降温的记载,也不欲和一个小药童争辩。 但刚刚不让时萋留下的牛大婶却不依了:“小时这方法有用的很,我敷了后都舒坦了。” “那是因为师父给你扎了针,才不是这劳什子的湿帕子……” “何事要如此吵闹。”李老大夫看诊完药堂中的病人,想着过来瞧瞧。 药童听见动静立刻噤了声。 而后给李老大夫陈述了刚刚的事。 第39章 乱世流民9 李老大夫捋着胡须看向时萋:“黄帝内经有云:诸治热病,以饮之寒,水乃刺之,必寒衣之,居止寒处,身寒而止也。小娃你这做法却有可取之处。” 时萋笑了笑,看来中医早在千年前就有这些理论。 是谁说中医落后封建来着? 李老大夫只简单点头赞同后,就不再多言语,查看起牛大婶的情况。 药童得知是自己的不对,但师父没有训斥他,心里微微发虚,他学艺不精还挑别人的刺,不好意思的对时萋挠了挠头,便飞快跑了出去。 实际上药童与学徒不同。 学徒是正经拜了师的,往后学成是能独立看诊。 而药童实际上算是店小二,伙计这类的。 每月领薪水,平时能跟着学一些皮毛,但老大夫的真本事是不会授给药童的。 牛大婶染上风寒后,慈幼局那边怕她过了病气给那些小的,就让她暂养在慈安堂。 小龄幼童染病可不好治,一个不好再夭折了,到年底知州那边可是要查存活数目的。 且牛大婶喝上了药,奶自然也不能再喂。 管事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时萋每日都来帮着抓药、熬药。 牛大婶喝完了药她也不走,跑到前头跟在李老大夫后面转。 到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生活,她一直没想明白。 如今倒是突然有了主意——她想学医。 往后还有无数个世界等着她,也不能回回都像前头似的,身处高门大户亦或是讲法治人权的年代。 说不准去个比这儿更惨的地方。 学个一技之长总是有利的。 古代中医她觉得就极好,是保命的好技能,也能成为立足的资本。 她转悠了两天,李老大夫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不仅是老大夫看出来了,他的两个学徒,三个药童也看出来了。 几人对她的排挤可不小。 李老大夫给几人讲完药理,就坐到一边捋胡须。 对徒弟们的行为视而不见。 时萋也不恼,李老大夫看样是不想收她。 她就别捅破这层窗户纸让人直接给拒绝了,再想拜师可就难了。 所以她打算先刷好感,刷够了再说。 牛大婶的病好了之后。 时萋依旧按时往慈安堂跑。 惹得韩大婶不大高兴:“时丫头,你可是个大姑娘了。不好好学着缝补浆洗,净和那些皮小子学着往外跑,过两年这个性子可不好嫁,婶儿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别不爱听。喏,你把这两件衣服补一补拿给我看。” 时萋视线扫过去,是两套男子衣服,看尺寸绝不是慈幼堂里那几个小孩儿的。 “韩大婶这是从家里带来的呀?”她和李大婶两个都是有家人的,只有牛大婶在战乱时死了男人,后头孩子胎里不足,没足月就去了。 亏得正赶上夏知州督建了慈幼局,招乳妇任职,给了她活路也安抚了她刚失去亲子的伤痛。 韩大婶眸光闪了闪:“哪里是家里带来的,都是咱们院里的东西,为了教你们这群姑娘我特特翻出来让你们几个练手的。” 卢麦芽三人这个时间已经跑去照顾幼童了,其实韩大婶是阻了多次的。 现在幼童那院用不上她了,她也懒得再鼓动这些孩子去干活。 “韩大婶最近挺无趣的吧,这院里安静的很,也无事可做。比不上北院热闹,不如我问问张管事能不能把你安排回去。” “时丫头真能胡言,这院里院外哪一样不是我做的。” 时萋:“我听素喜和东川说草履漏了,都嚷嚷了好些天,韩大婶您快忙吧。” 不再搭理韩大婶,她加快步伐往慈安堂走。 要不是韩大婶最近总盯着她,她也懒得说这么多。 她一个“孤儿”人微言轻,就算她真和管事说点什么,管事也不会把韩大婶开掉。 第28章 一路小跑钻进医馆,李老大夫正在给人行针。 只是他上了年岁,时萋猜测他可能是有些老花。 经常要摸上几下才能找准穴位。 见时萋又来了,他眉头微挑,权当没看见。 时萋自顾自搬了小马扎坐过来,然后就安静的在一旁瞧着李老大夫看诊。 虽是福利性质的医馆,每天来看病的人也有限。 这时候如若不是太大的问题,一般都不会来看。 头疼肚子疼的,忍一忍过去了,也就算了。 等排队看诊的病人都离去,时萋就拿出自己抄录的药经看。 李老大夫抽了抽嘴角:“这是开始背药经了?我考考你。” 时萋就等着他呢,立刻合上书页:“来。” 李老大夫眼皮微抬:“伤寒毁其腑,阳盛而阴衰,何解?” 阳盛指的右肺叶,阴衰则是左肺。这题李老大夫已经明明白白的说了是因为风寒感冒而引起的肺炎。 “先理风邪、清肺、润肺、扶阳之药。” “阳火上冲神经,经脉滞涩,疲劳、昏沉、时发呕吐不止,何解?” 时萋想了半晌才答:“先要安脑清血,引秽血下流成尿液放出而后补气添神。” 他问的症状有些笼统,有这些症状的病因不少,若是背书的话简单,确定是哪一病症才难。 李老大夫拍着腿叹息:“老朽六十有九,时日不多矣。这个年纪遇到你这样的好苗子,也不知能教多少。” 时萋顿时跪伏行大礼:“谢师父收我。” 李老大夫顿时哈哈大笑:“也不再要那些虚礼,你虽在医道上有些天资,但也并不过人。又是女子,名声尤为重要,行医不便之处颇多,往后这条路可不好走。” 时萋心里没有那种枷锁,并不觉得怎么样。 至于影响结婚。 大不了她缴税呗。 又不是说十六不婚者死,若真是这样的律令,她确实得重视。 交钱嘛,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 虽然她现在也没什么钱。 李老大夫嘴里说着不讲究那些。 时萋还是倒了茶,恭恭敬敬的奉上。 又趁着天黑前到街上买了糕点给李老大夫包了封拜师礼。 李老大夫眉头紧皱,片刻后又放松开来。 她一个慈幼局的小小孤女,攒些铜钱不易,何必花到这些虚礼上。 算了,小徒有这份心意,也是难得。 第40章 乱世流民10 即便慈幼局的孤儿被领养还会提供些补给。 也没有多少人真的来领养孩子。 破败的秩序重新建立,不是短短的一年半载就恢复元气的。 兴阳州一切看着繁荣,实际上人人心中忐忑。 生怕再一次被敌国攻进来。 这一年来除了两个四五岁的大男童被领养走外,其他人依旧按部就班的生活学习。 至于咿呀学语的婴儿,反而不受领养人欢迎。 此时的人即便需要领养孩子,也只考虑到好养活,很快就能为家里出力。 而不是如后世一般,越小的越好被领养。 慈幼局里的孩子来的多,走的早。 人数多了,规章制度也慢慢健全。 之前在书堂给他们讲学的先生是个郁郁不得志的老童生,因没有别的营生才领了微薄的报酬来给孩童启蒙。 如今夏知州又开办了义学。 年满七岁的男童就会被送到义学读书。 而像时萋、麦芽这样大年纪的姑娘,跟着慈幼局里的先生上了一年学,草草认识些字也就要去织坊学手艺了。 女子要学的手艺,无非就是纺织和缝纫。 不过时萋自己给自己找了学艺的地方。 拜了李老大夫为师。 张管事觉得不妥,这样特立独行不方便统一管理。 还是牛大婶多言了几句,说以后有女子行医,州府上的妇人看病接生都能便宜。 夏知州对人口之事上心,慈幼局里出了善于产妇一道的女子,他定然欣喜。 张管事深思后认为有一定道理,这也算他治理有方,到时候也可在夏知州那儿提上一提。 跟着李老大夫学医后没多久,慈幼局里的学堂便撤除了。 时萋能从早到晚的泡在医馆里。 从背诵药经,到识脉络图。 时而跟着药童炮制药草。 更多的时候是在师父看诊时她旁听。 她有天南星的本能,轻松识辨药材,甚至能查探药材的药性。 对于药材来说。 它的药性是不固定的。 同样是一克药,炮制手法好的,含药性会略高于正常指标。 配一副药时,药性高低的差异并不大。 但十副药的量放在一起,这差别就大了。 并不是说炮制的手法好,药性高的药材就好。 而是需要适量。 假设一克平贝母的药性满格是100,正常值是80。 低劣品大约就是50,而优秀品许能达到90以上。 若是正常配药,每服药只需3克即可。 但品质低劣的平贝母每日三克的量达不到预期效果。 会拉长患者咳疾时间。 品质上佳的因药性高,服用日常又会加重病情,甚至造成肺寒。 能识药材的药性的人自古有之,只是稀少。 能收这样一个徒弟,惹得李老大夫连连惊叹。 复又遗憾遇见的太晚,自己没多少岁月可活,生怕教不完他一身所学。 时萋露了一手之后,坐诊的位置多了一个。 以前只能给慈幼局里的小伙伴和大婶们把脉练手。 现如今师父直接安排她直接给病人看诊。 李老大夫捋着一把长须摇头晃脑:“旁听一百,不如问诊一次。人身之病,脉诀上不能一一尽表,还需望诊问诊,结合所经手的案例,看诊的病人越多,越能诊的明白。” 两个师兄嫉妒非常,他们学艺三年,才偶尔坐上诊桌。 时萋只来了一年,师父就手把手的教了。 药理这一块她学的快,全是因为有这方面的天赋。 膜脉针灸就要脚踏实地的学了。 “学神”的名号打了出去,要是学不好可是挺丢脸。 不在医馆的时间,她每日给慈幼局里上上下下都诊脉一次。 李大婶笑道:“皇宫里的娘娘,也就这待遇了吧,日日有人给把平安脉。” 牛大婶翻了翻眼皮:“别胡说八道的。” “没事没事,咱们这地儿离帝城远得很,没人会管咱们这两句话。” 说是这么说,李大婶还是拐了话题:“小时你针灸练的怎么样了?” 她那套银针,可是花了“大价钱”。 偷着融掉储物格里的一个金耳饰,换了银钱才买的。 其实也不是融出来的,纯金质地较软,她胡乱捶打了一通,把原有的造型捶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才敢出手。 现代工艺出来的东西,一拿出去就会被发现。 是要谨慎些的。 只是银针买是买回来了,放置许久也没用武之地。 诊脉这事大家都无所谓的让时萋练手,但针灸可不行。 那么长的一根针往身上扎,她一个学徒说不准要把人扎坏。 慈幼局里小姑娘个个摇头,三岁以下的孩子,时萋也下不了手。 只有素喜和柳柱儿自告奋勇的给她扎。 “不急于一时,我慢慢练。”她只敢往安全的地方扎,前天还把柳柱儿扎出了血。 吓的那小子躲了她两天。 时萋摸了摸鼻子,不打算再霍霍慈幼局里的孩子了。 牛大婶还不知道这事,那几个小孩不爱和她说话,她也没听说过这些。 不如李大婶得孩子心,有什么事都能第一个知道。 “练针灸怎么不和我说?拿我练练,你牛大婶我皮糙肉厚的,扎不坏。” 时萋摆了摆手:“师父说现在拿针还早,再磨砺两年不晚。” “那你三天来给我扎一回,正好我这腰背总是疼。”牛大婶的圆脸上全是不容拒绝。 时萋点了点头,接受了牛大婶对她的好意。 回院时看见素喜等在门口。 “时萋姐你回来了。” “嗯,刚去看那几个小的了。怎么,有事?” 素喜憨憨笑了笑:“等你练针灸呢。” “哎呦,你还敢来。”她还以为两个勇士都被她吓跑了。 “是柱子胆儿小,他自己都说了不疼,被两滴血给吓着了。” 有小白鼠主动上门,时萋很高兴:“你等我会儿,我去拿银针。” 没一会儿素喜前胸后背扎的像个刺猬。 头顶有头发遮挡,又都是大穴,轻易不能下手。 技术没有到家前,她也没打算扎。 看着老实的素喜,她快速收了针。 第29章 也就趁着孩子小,能扎两年。 到了十来岁,古代就忙着安排男女成亲了。 她在医馆给光着膀子的人扎也就算了,私下里可不行。 收完了针,时萋掏出一小纸包的梨花酥递过去做谢礼。 素喜立刻眉开眼笑的接了过去,抱在怀里小跑着回了屋。 隔了两三天,被吓跑的柳柱儿,和眼馋糕点的夏丰年又凑到了时萋面前。 柳柱儿期期艾艾的向时萋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生怕时萋记仇,不再用他这个人体模型练技能。 时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给两人排了个班。 扎人也挺费精力的,一天扎仨,她累得慌。 一天一个正正好。 学医最重要的是多练多看。 她两样都有条件,还真的给几个小奶娃看出了刚有表像的病症。 没有让他们继续发展成急症。 第41章 乱世流民11 时萋在医馆学艺的第二年,同屋小伙伴相继都去了织坊。 几人对时萋学医术时而羡慕。 让她们去学,她们却都摇了头。 麦芽是第一个去织坊学习的。 一开始学的还很有兴味。 时间长了,排纱、穿纱这种细致又繁琐的工作累人不说。 每钩线一回就要提一次木棒,每日回到慈幼局手腕都会酸痛。 腰机顶在身上也很难受。 可相比起来,医术不是那么容易学的,光是背诵那些晦涩难懂的药经、脉案就要人命。 还有针灸,那么长的针给她,让她去扎别人。 光是想想就手脚发软。 而且除了牛大婶觉得学医好,其他的婶子个个都摇头。 纺织缝纫这些女子学的好会引人称赞,也是用得到的好本事。 可学医术,即便学成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女子行医总会被人瞧不上,对名声有碍又遭人歧视。 往后出了师独自行医,也没有几个人会让年轻姑娘给看诊的。 最多是去一些富贵人家当医女,亦或者给妇人看病,做个接生婆。 说出去也不甚好听,谁家也不愿意娶一个给人看诊接生的女人。 麦芽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不再羡慕了。 特别是时萋还要上山采药,蛇虫鼠蚁那么多…… 跟着李老大夫学医其实并不需要自己去采药。 医馆的药材多数是从药商手里采购,少部分是由识草药的百姓背过来兜售。 并不需要学徒们亲自去采药材。 只是古时候不论是去哪里学艺,都是没有工资的。 除了时萋外的学徒跟着李老大夫学医术,除了一开始交过的费用外,还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伺候,逢年过节也要送节礼。 直至学成,就可以出师独自去开医馆了。 拜师后都吃住在医馆里。 李老大夫收的两个徒弟徐青木和路远山家里条件一般,只是普通百姓家出身,也只有年节时家里会准备了厚礼由着他们提给师父,至于平时的花销? 医馆吃住都免费,家里也不会给他们银钱。 平时想买点什么都囊中羞涩。 两人早几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听了来售卖药材的采药人三言两语描述达稽山草药如何丰富,便动了心思,一门心思的想要去山上挖药。 采药这事其实有一些像赌博。 若是运气好,采到秦艽、赤芍等药材,就能赚上一笔,当然若是敢冒险,上到更高处,说不定能遇上更珍贵的药材。 两人毕竟是个不及束发的少年,也没有那么重的赌徒心态。 只是想赚些铜板花花。 所以一直都在山脚下徘徊,每次也都能安稳回来。 自从知道二人经常去采药换钱,时萋就动了心思。 她手里没钱,或者换句话说是她没有明面上来财的途径。 凭白从储物格拿东西出来置换钱财一次方可,不能再二再三。 她到慈幼局虽不至于赤条条来,但带了什么,身上有什么。 难瞒过一起住的人。 所以她有钱,但明面上又没钱。 这问题大约就是大额财产来源不明,故而直接无法取用。 自己又没出师,不能靠看病赚钱。 慈幼局管她衣食住就很不错了,至于钱财,那是没有。 她搜肠刮肚的把这个时代能挣钱的方式都想了一遍。 除了采药卖药材这个无本买卖适合她,其他的路子都不符合当前的年龄段和现实情况。 时萋的草药经背熟后,也央求着跟两人一起出发。 这两年相处下来,两个师兄对她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 看她想跟着,也没有拒绝。 兴阳州城外的达稽山看着似在近前,实则要走上一个多时辰才能到。 当然也可以搭乘马车过去,能省些时间,更省体力。 只是徐青木和路远山都不富裕。 去这一趟若是运气不好,遇不上值钱的药材,说不准连车费都赚不回来。 时萋只能老实的跟在后面,闷头赶路。 直走到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才到了达稽山脚下。 徐青木和路远山并没急着往山里走。 而是开始弯身敬雀儿。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规矩,采药人进山前需要敬一敬识药雀儿。 有些更虔诚的甚至会带些饭食来敬。 这种行为大约是一种祈福性质,图个心里安慰。 希望此行能被好运所眷顾。 简单的一套动作结束。 徐青木把肩上的包袱取下来,拿出里面六个香包,每人分了两个。 佩戴好后,又取了粉末状的药粉,均匀洒在裸露的皮肤附近。 这些都是驱赶蛇虫鼠蚁的药粉。 李老大夫针对达稽山特有的动物配置出的,很有奇效。 徐师兄因这几年常常进山,已经熟练掌握了这份药材的配置。 路远山则在山脚附近的一片茂密灌木从中翻出两根粗长的干树枝。 二人各拿一根在前面左右探路。 每一步都要拨打一下前面的草丛。 把里面藏着的动物吓走。 因只是采药,他们并不往深山里去。 山下的区域,早被人踩出了小路。 有其他采药人,亦或者打猎的猎户从这里进山。 山脚这段地界相对安全,大型动物几乎不会出没。 他们身上又备有驱赶毒物的药包。 可以说安全方面很有保障。 时萋走在二人身后,不多时便到了。 “就在这里吧。”路远山道,第一次带着时萋来,他也没敢去太远的地方。 徐青木点了点头:“行。” 三人分散开来寻找。 说是分散,实际上也并没有走出对方的视线。 在中药里很多路边常见的植物都能入药。 所以找草药并不难,随手一拔几乎都是。 难得是找值钱的草药。 像艾蒿、灰灰草、甘支这样常入药,对病症也很有效果的药材到处可见,百十斤也换不到几个铜板,就不值得几人大老远的背回去。 时萋一边在脑海中回忆达稽山特有的药材,一边仔细对照。 地域性原因这边可没有什么人参、灵芝这样的珍贵物种。 所以想凭借着挖一根人参一夜暴富,只能做梦。 她零零散散的挖了一小背篓还算有价值的。 很多草药都是连片生长的,只要看见一株,那么附近准能寻到更多。 “小时,要走了。”路远山拍打了三下草丛,看到她回过头才低声叫她。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虽然他们所在的位置理论上是没有什么危险。 但还要小心为上。 高声呼唤在达稽山可不是什么正常人会做的事。 时萋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过来。 两人立刻往这边挪动。 到了近前,才看到时萋前面的一片罗布麻。 这东西放在后世其实不值钱。 作为药材也不算什么稀罕物。 可奇就奇在几年前,这玩意儿被当成了贡品,献给了当时的皇帝。 而当时皇帝正是年迈,沉迷于修仙炼药。 为其炼制长寿不老药的道士宣称北域进贡的罗布麻有增寿之效。 从那之后罗布麻的价格一路高飞猛进。 除了皇帝用其炼丹,其他皇室成员又自动开发出其他服用方式。 最常见的就是作为日常茶冲泡服用。 后期但凡是帝城里的富贵人家,都会服用罗布麻茶。 早些年罗布麻只是寻常植物。 在如此大的需求量下,老百姓疯狂采集出售。 现如今罗布麻已经不常见了,价格更是虚高的有些离谱。 徐、路两人激动的差点喊出声。 第30章 好一会儿才稳定住心神,三人快速把这一大片罗布麻收到药篓下面,上层盖上普通药材遮掩。 至于会不会让其灭绝。 破坏物种平衡。 时萋表示不会,这东西也就再兴盛几年了。 相当于炒作出来的高价,能维持这几年已经难得,实际并不值什么。 以后自然会恢复过来。 第42章 乱世流民12 罗布麻卖了钱后,时萋便很少再去山上。 只有徐青木和路远山喊她去的时候,三回才应上一次。 一是这笔钱不少,以她平时的开销水平,用上五六年都不成问题。 二是她只是需要一个来钱名目,本来是打算跟着两个师兄去认认路,以后就自己做做样子,时不时的跑上一趟,根本没打算来冒生命危险。 她花钱的地方其实也只有给李老大夫买吃食。 师父是看她无父无母的在慈幼局里过日子,所以根本没收她的拜师钱。 之前的节礼,也没有要过她的。 但时萋不打算因为这样就不给师父孝敬。 小老头待她极好,若是病人非急症,又是来看免费的诊。 李老大夫都会让她给病人诊脉。 好让她多多练习。 至于徐青木和路远山两个师兄,则没有她这样的待遇。 其实李老大夫心中的考量与顾虑她知晓。 医馆的学徒,没有个十年是出不了师的。 光是背完大部分医书,就要不少年头。 医术又要求积累经验,只有积累了足够的看诊经验,才能正确判断出病人所得病症。 这,也要求时间。 再就是年纪,大部分的医馆招人,亦或是自己开医馆,都需要有一定的年纪,才会有病人相信你,若是年纪轻轻,几乎没人觉得对方能治病救人。 这也算是以貌取人。 而时萋则不同,李老大夫知道作为女娃,最多也就能学至十四五岁,甚至更早。 之后便要嫁人生子,不可能再混迹于医馆里学习。 往后若要以医术作为谋生的本事,或是给妇人看诊接生。 现下就要尽快学习,多练多看。 时萋明白师父的苦心,想要报答一二也苦于身世背景没有办法拿出钱财来。 自从银钱有了来源,她时不时的给师父买些他爱吃的“桂香酥酪”,亦或是请麦芽几人帮忙给师父缝制些衣物。 李老大夫心中熨帖,还是小女徒弟贴心,送的东西都得他意。 时间过得飞快,夏知州已在兴阳州任职三年有余。 这几年他的仁政一直有所进展,只是大环境不好。 他做出的成果上方虽看在眼里,但对他的继任请求却没有同意。 本不甚富裕的兴阳州及下属郡县如今发展的不错。 便有人打算来捡现成的好处了。 夏知州背后没有那些大势力,投靠的新皇如今也不太支持他留在这偏远的州城,他更希望自己的得力大臣能在朝堂上给他助力。 所以三年换任期一到,他被调回京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夏知州若是在政权稳定的朝代当官,必定是个能兴盛一方的好官。 他颁布的政策利民利国,对百姓生产、生活、教育都提供了保障。 若长期这样发展下去,兴阳州的繁荣兴盛指日可待。 只是这并不是个和平朝代。 天下也不是都如夏知州治理的州府一般海晏河清。 兴阳州很幸运,遇到了他这样的好官。 从他地来的商队偶尔会抱怨在其他城池遇到的不公待遇,和当地赋税的沉重。 不仅压的他们这些行商喘不过气,老百姓更是怨声载道。 帝城里的皇权之争落下帷幕。 但也并不太平,大臣之间拉帮结派,各自为政。 百姓经过灾年又受了流民和赋税的压迫,也是怨声载道。 为了稳定民心,皇帝上任后好一番造势。 时不时有“金光神龙现身,我皇为真龙天子”,“帝城冬季百花齐开,异香直透天际。”的传言到达这偏远的兴阳州。 帝城百姓欢呼这是祥瑞之兆。 只是周国看似慢慢稳定了混乱的局面。 实际上内核仍是大周国的原班人马。 稳定的朝局只浮于表面,其内部依旧腐朽不堪。 官员们习惯性的一层一层盘剥掉朝廷下发的各种救济银子。 被敌军攻破大半城池的那段时期,粮草军饷供应的还算及时。 如今似乎是看边塞安定了,又有人往粮草上伸了手。 老百姓能知道这些,全是因夏知州为边塞大军提供了一批粮草。 富商百姓皆自发解囊。 只是庞大的缺口,并不是私人力量就能够填补的。 又一个寒冬过去,边塞战报传到了兴阳,周国军队大败,连失两城。 边疆线直退到匆岭。 离之甚远的兴阳州也有了危机感,闹得人心惶惶。 曾经得益于政策好而定居于兴阳的少部分商家,已经开始迁居了。 毕竟再好的政策都不如命重要。 且夏知州走后,还不一定换来什么样的官员。 上回敌国攻入,离兴阳州只差百里。 他们冒不起这个风险。 时萋从宝祥斋拎着一包点心出来,街上的商贩少了大半,路人皆是面有愁容形色匆匆。 距离吴将军战亡已过了半月有余。 之前的繁荣景象肉眼可见萧条下去。 往日里需要排队的宝祥斋如今门可罗雀。 “师父,是桂香酥酪,快尝尝。” 李老大夫挑着花白的眉毛:“怎么又买这个,你卖的那点子草药钱都快被你折腾光了吧!” “还有呢,只是些点心怎就至于折腾光。您快吃,再多说一会就都进我肚子里了。”说着从打开的纸包里捏了一块往嘴里塞。 李老大夫立刻伸出手:“你这浑丫头,不是说孝敬师父的?休要和我抢。” 二人说笑着吃掉了小半包点心。 时萋把纸包折叠好收到师父的柜格中。 等过了年,李老大夫已七十有四。 在这个平均年龄不足五十的时代已经算是妥妥的高寿了。 老头看着精神头不错,实际身体各器官已然衰败。 胃口也不大如从前,每日餐食都吃不上两口。 时萋这才变着法的哄他多吃点东西。 李老大夫心里也门清,可他愿意配合徒弟,领了这份孝心。 第43章 乱世流民13 夏知州离开时,百姓夹道相送。 时萋与师兄们齐站路边,随着民众的脚步,跟着夏知州的马车一路往前走。 送行的队伍一眼望去延伸到城外,夏知州与家眷在马车中,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出头来。 道路两旁围满了人,却给马车让出了宽敞的路。 众人自发的跟随在车后,无人拥挤推搡。 “各位乡亲父老,本官在兴阳州任职的这些年,要多谢各位支持,信任。众位不必继续相送,都回去吧!” “夏知州是好官!” “夏知州是勤政爱民的好官!” “……” 夏知州抹了抹眼角。 他所作所为,朝廷中人看不到,但百姓们看在眼里。 这一刻百姓认可带来的安慰胜过了朝堂中的失意。 他再次劝了几次,百姓不为所动。 直至把人送到城外后,人群逐渐减少。 夏知州装着家当的马车边慢慢被人塞满了赠礼。 送了东西的人立刻离开,生怕被夏知州看到退回来。 随着车队远去,逐渐看不清影子。 送别队伍慢慢散去。 时萋和两个师兄往回走,听着身边不少百姓叹息声。 大家是遗憾这样的好官离开,也是为以后担心。 有三两成群的小声嘀咕:“听说新上任的官员已经在路上了。 这两天就会到。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官儿。” “别管是什么官,能像夏知州一样,把这整个州从破落治理成现在这样的,万中无一,只要别是贪官就行……” 李老大夫近两年时常瞌睡,许是夜里一直失眠,白日里就更显得精神不佳。 慈幼局里大部分的病人都由徐青木、路远山和时萋三人轮番坐诊。 若是拿不准,师父就会撑起身子来瞧瞧。 对于还未及冠的少年坐诊看病。 一开始的质疑声也不少。 大部分家庭条件尚可的都转头去了别家医馆。 只有城外一些家里穷困,却又得了重病的农户会来这里看诊。 相对比其他的医馆,慈安堂是官府督建的福利性医馆,看诊的费用不到别家的一成。 穷苦人家,小病能忍则忍,直拖到忍受不住,才会进城来看一看。 第31章 拖到了这种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很难治愈了。 即便是李老大夫亲自看诊,许多病症也是束手无策。 过渡了两个多月,一切都在正轨上,没出什么乱子。 他从慢慢放手,到后头能完全交给三个徒弟。 也得了些清闲。 “让让,让让。”一个妇人边吆喝边给身后的大汉挤出一条路来。 医馆里几个等待抓药的人被挤开,有人刚要叱责出声。 就见到跟着妇人,随后进来的大汉身上背着伤者,脚步踉跄满头汗水。 伤者脸色苍白,嘴唇泛着青紫,眼皮耷拉着。 破旧的衣服上沾满了污垢和血迹。 看样子是伤的不轻。 是真的有急症病人,被挤开的众人纷纷熄了火。 路远山和时萋边拆绷带边询问家属患者情况。 伤者是城外伯元村的农户,五日前干活时伤了腿。 伤口有些深,但没伤到骨头。 便想着慢慢将养就能好。 没想到伤口处越来越疼。 家里人这才慌了,着急忙慌的把人送进了城里。 拆掉村民自己随意包扎的布条。 伤患小腿上的伤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上面似乎是敷着捣烂的草药。 因时日有些长,已经变质了。 味道刺鼻非常。 路远山把伤口上附着的脏物清理后。 众人才看到真实的血肉情况,外翻的血肉呈暗紫色,伤口处有黄色脓液渗出。 徐青木皱着眉凑过来:“已成溃疡,须先去腐肉。” 疡,实际上就是感染发炎。 路远山取了“抽脓散”回来,待两人清理好伤处后,重新敷药包扎。 伤者三人以为这样就可好转,脸上不由得挂了喜色连连道谢。 “现下只是祛腐,待腐肉脱落之后才能再看情况。”路远山解释道。 妇人疑惑不解,好好的肉不明白为什么要先掉落才能治。 直到二人轮番细细给对方解释了“腐肉不去则新肉不生”的道理。 妇人才抽泣着付了治疗的铜板,便想带人离开。 跟在后头的大汉,默默蹲下身打算背人。 被时萋拦了下来,告诉几人可以住在后罩院,不收取费用。 只是妇人和伤患都摇头,说是过几天再来看诊。 本身这种伤势是不宜移动的,且路程甚远。 若不时刻观察,一个不好,整条腿都容易坏死。 此时去腐肉的做法,就是用“抽脓散”祛除腐肉,等坏肉自行掉落。 “抽脓散”的作用缓慢,病人下次过来,也不一定就能完全祛除,看伤口情况,至少要再上两次。 治疗的过程很是漫长。 伯元村离兴阳州步行至少要两个时辰,看那家的情况,也不舍得雇车过来。 后面要来来回回数次,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继续看诊。 不少病人因为这样的原因,便放弃了治疗。 现代医疗对于这种病症,应该都是动刀子的。 时萋暂时把人留了下来,拉着两个师兄去后边商讨用刀祛除腐肉是否可行。 徐青山被她这话说的大惊失色:“小时你胡言乱语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人会愿意割下自己的血肉治病?这种方式闻所未闻,小心被人给你冠上巫蛊术,若是让人听到了凭白惹出事端。” 路远山四处打量了一下,用胳膊撞了撞大师兄:“你小声些。”自己都说怕人听见了,怎么还不注意些。 “这怎么能算巫蛊术?《伤方针络》里就有说过,药之不胜,劀之。”劀,同刮的意思。药不管用的时候,就要刮去腐坏位置。 刮和割也差不多。 证明这方法可用。 时萋腹诽,要是割个腐肉就是巫术了,那切阑尾、摘肺换肾成了啥? 不过切腐肉也就罢了,真要有西医过来说,哪里坏了切哪里,非得被人追着打。 李老大夫背着手:“你们二人学的不精,小时说的没错,看病治病不能全靠医书,也要自己融会贯通,治疡,可服药,可劀可杀,要看病患情况便宜行事。”杀,就是用刀切掉。 他步履缓慢的往药堂里走。 第44章 乱世流民14 时萋几人快速跟上,扶着李老大夫。 待李老大夫见了伤者后,细细与他说了治疗的两种方式。 让其自行选择。 伤者与妇人对视一眼,伤者咬牙点头同意割掉腐肉。 左右都要让这块烂肉掉落。 长痛不如短痛,上那劳什子的“抽脓散”要上好几次。 不如这么来上一刀。 妇人还是心中忐忑。 又询问了不少关于切割腐肉后的情况。 伤患打断了她忧心忡忡的问询:“不要多言了,就切肉。” 妇人讷讷的住了嘴。 李老大夫见他们同意,便指挥几个徒弟给他准备工具。 包括刀子消毒,病患麻醉等工序。 麻醉药是外敷的,由多种麻痹神经的药物混合研磨成粉,做成的“麻红散”。效果还算不错,但并不会让人毫无痛觉。 病患被挪到了后罩房的床榻上,便让两个家属离开,去前厅等待。 先给他敷上“麻红散”等待药物发挥作用。 一切准备就绪。 李老大夫持着刀子试探着切了一块小口,询问患者痛感。 收到满意答复后,才开始下刀。 他边切割腐肉边给三个徒弟讲解,等伤口流出的血液鲜红,露出鲜嫩的肉芽。 李老大夫松了口气,然后示意徒弟进行后续的工作。 徐青木立刻上前把准备好的止血药敷上,然后固定上绷带。 等病患离开后。 李老大夫颤巍巍的起身,往后院自己的房间里去。 他最近身体越发不好。 时萋几人日日给他把脉,也都知道他此时的状况。 本来这段日子就都没有再让他劳神。 只是李老大夫闲不住,时不时的要到坐诊药堂来瞧一瞧。 偶尔看上一两个病人。 大家都拦不住,也知道到了他这个时候,一直待在屋里,也没有益处。 就由着他怎么舒心怎么来。 今日这场“手术”下来,让他颇费了些精力。 时萋扶着他往卧房走:“师父先去歇一会儿吧。” “好好好……” 李老大夫回到屋里后,挥手示意时萋留一留。 而后走到桌边翻出一个手抄本。 “这个你带回去看,贴身放好了,记牢后便烧掉吧!” 时萋翻了翻,看出是李老大夫的笔迹,里面记的药方有十几个。 “师父?” “去吧去吧,我要休息了。”李老大夫挥了挥手,不打算多说。 “过会我来叫您吃饭。”时萋把薄薄的册子塞进怀里,帮他关了屋门。 作为徒弟,大家都知道师父有些独门秘籍是不外传的。 在古代核心技术保密是普遍存在的,大家都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师父不到大限之时,一般都不会把这些知识传给弟子。 且很多核心知识皆是口口相传,即便有书面传授的,也会像李老大夫一样,让徒弟记下来就销毁。 不只是师徒如此,父子间也不例外。 技术保密一定程度上能确保自己的地位不被动摇。 拿手绝活是独一份。 只是技术封锁也会造成失传。 有些人没等到晚年传授子孙秘方时,就发生了意外。 后辈根本没办法找到这些知识,只因都在已故之人的脑里。 时萋脚步有些沉重。 师父的身体情况也就在这一年左右了。 以李老大夫这个年纪,应该是有儿孙的。 只是他自己从来也不提,更不喜别人提。 便也没有刨根究底的非要打听他人不想说的隐私。 她抹了一把脸,打起精神准备给师父置办些衣物。 身后事也要打点起来了。 至于怀里的几页秘方。 她愿意尊重老师父的意愿,没有透露给别人。 等师父百年后,她自会把这些和自己的毕生所学都传播出去。 现如今因理念的不同,她不能那样做。 师父容易被她气死。 回到慈幼局时,院子里的哭声震耳欲聋。 时萋很是奇怪。 曾经小篱笆那一批的奶娃如今都长成了三四岁的大孩子。 他们不如时萋那时候的政策好,慈幼局刚建那会儿,只要不是奶娃,都要上学堂。 如今男孩七岁,女孩八岁才会安排到外面读书和学技能。 所以小篱笆一群人只能在院子里疯玩。 几个孩子也很懂事听话,经常帮着带新来的更小的孩子。 平日里这些孩子们很少会哭成这样。 第32章 直至到了北院,看着哭成一团的孩子们。 “他们这是怎么了?” 牛大婶熬了米汤,正用小碗端出来晾凉。 时萋抱起一个正哭闹不止的小婴儿,约莫两三个月大,这是前些天被扔到慈安堂门口的。 大师兄早上开门时发现了她。 亏得是夏季,孩子只小脸小手上被蚊虫咬了不少包。 身体没有别的问题。 时萋给擦了些温和的止痒药,便带回了慈幼局登记。 牛大婶也是愁容满面:“都是饿的,等会喂了米汤就好了。” 说着搅了搅碗里的汤,希望快速降温。 时萋把怀里的孩子放下,也盛了一个碗底的米汤出来搅。 有她一起,不一会儿就和牛大婶把六个孩子喂好了。 “其他人呢?这个时间了今天怎么都没来?” 牛大婶唉声叹气:“管事说局里的孩子太多了,要往出送一批,都给领走了。” 时萋蹙着眉头,被人领养是好事。 但这么一大堆孩子一起带走,就不见得是做什么了。 自从新知州上任,很多利国利民的好政策都不逐渐削减。 这些政策好是好,但在新知州看来,太烧银子了。 就比如慈幼局。 凭白养那么老些孩子不说,还要雇佣不少人。 特别是乳妇,每个月都要领月钱。 这点钱他虽然看不上,可架不住月月领。 新来的冯知州翻过慈幼局这四年的账本。 只出不进,且全都是府衙里掏银子。 汇总的银钱数真是好大一笔。 是他看了都觉得肉疼的数目。 好好银钱干什么不好,拿来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儿呢。 从冯知州查过账后,慈幼局里的几个大婶就再也没领过月钱。 乳母们很快便离开了,李大婶和韩大婶也回了家。 只剩下牛大婶一个人在慈幼局中忙活。 但干活也是白干,一文钱也没再发下来。 另外就是每个月供给过来的布匹粮食。 布匹直接没有了,粮食倒是还有,只是不如原来份额的三分之一。 孩子们没了乳母,小的就全靠米汤过活。 大的也每日吃不饱饭。 管事看冯知州不在意慈幼局的孩子。 也没了原来夏知州对存活率的要求。 他也就不上心了。 只是因为有时萋常常帮着局里的孩子们诊脉查看。 这才没出什么事。 时萋跟着一块照料这些孩子。 也让忙碌了一整天的牛大婶得到了喘息的空闲。 六个小的真够她忙。 没了奶,现如今就要一天三五顿的热米汤。 又都是控制不了尿的年纪,她还有一堆的尿布衣服得洗。 好在前些年给慈幼局的补给多,布料都给孩子们扯了衣服。 现在都存着了,几年内也不会缺。 但粮食是真的缺。 她把自己的口粮分了出来,给这些孩子们熬米汤。 自己则喝些孩子们剩下的米粒。 从冯知府查账到消减用度,也才五六天的光景,她就快顶不住了。 第45章 乱世流民15 时萋不知道慈幼局目前已经被削减到了如此地步。 平时她一日三餐都在医馆里吃。 最近师父状态不好,她回来的比往常晚些。 以至于不知道牛大婶他们吃饭都困难了。 她佯装回住所取东西。 实则从储物格里拿了些粮食出来交给牛大婶。 她存的粮食不多。 之前躲避灾难的那半年多已经被她吃掉了大半。 现下就是全部拿出来,也维持不了多久。 慈幼局里这么些孩子,不是她这点存粮或者换些银钱就可以养活得了的。 只能尽量撑上一段时日。 一直到天色渐暗,也没见管事把孩子们带回来。 时萋只能去寻他问情况。 “你别操心了,那几个孩子都没事,只是被周遭的农户领养了去。”张管事叹息,他虽与这些孩子不怎么亲近,也不甚上心,但把人都送出去也非他所想。 时萋皱眉道:“都是什么人家?过得可安稳?” 张管事捏着茶壶直接往嘴里灌上几口:“皆是老实本分的百姓,虽家产不丰,却也饿不到他们。”不是良善之人,也不会接收个孩子养,他为了这群小崽子可没轻折腾,跑了一整天才安顿妥当。 “都送去了哪个村子?往后也好去探望。” 张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喏,都记在这上面了,不过最好别去。”手指在几个姓氏上点了点。 “这两个人家,都是没娃的,收留的顺子和勺头两个年纪小点的,就是想养个亲。”若是他们这些大的总去叨扰,人家就不定什么心思了。 时萋接过纸张扫到张管事下摆,沾着已经干涸的泥水,鞋子也同样沾满了泥土。 顺着她的视线,张管事也低头瞅了瞅:“诶,弄的这么脏。” 随手拍了拍衣摆,看没什么作用也就放弃了。 冯知州不止是扣了慈幼局的供给,连他这个月的月薪也断了。 现在送出去还能得条活路,他现在更犯愁的是那些不会走不会说的半大婴儿。 今早走之前他看过一眼,光靠那不当饱的米汤喂养,个个饿的啼哭不止,几天的光景,面色都干黄了。 他若是不赶紧安顿好这一院子的娃儿,到后头就得全部饿死。 若是以前,夭折上一个两个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如今的情形不同,不是孩子生病了养不回来。 前一个月发下来的粮食,已经没多少了。 每天喝稀的也只能再维持三五天。 这回可是要死就得死一院子的,那场景他想想就脊背发凉。 趁着他这个管事还尚坐的稳,能安排的先安排起来,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至于私下找人资助慈幼局? 那不是顶风作案吗?冯知州本来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找到地儿发作呢。 他若是自作主张,最先烧的就是他们这边。 况且慈幼局只要开着,就会有那遗弃孩子的人家。 他们院里的孩子只会越来越多。 善人的帮助毕竟有限,现在局面不稳定,说不准何时州城里的富户就跑光了。 还不如早早给院里的孩子做了打算。 隐晦的和时萋说了几句目前的情况,至于这半大的孩子懂不懂,他也懒得再费那些心思。 “明日我看看剩下几个小的能不能送去好人家,至于你们这些学艺读书的……”张管事沉吟半晌,道:“你是咱们这里年岁最大的,趁有空也给下面小的说一说,你们这些孩子都有地方管,就不用我操心了,自己也寻思寻思往后什么出路,也快是说亲的年纪了。” 从管事这边离开。 时萋先和牛大婶说了一下情况。 一听到剩下的这些孩子也要送。 牛大婶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怀里的婴儿扁了扁嘴,哭出声来。 牛大婶连忙拍了拍,安抚住后才问:“一个都不留了吗?” 时萋点头:“张管事的意思是要摘牌儿,官府那边也不会再出银子养着慈幼局了。” 牛大婶低下了头,即便没有银钱拿,每天忙到没空闲。 她也愿意留下,就是舍不得这些孩子。 现在孩子都要送走了,她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在织坊学手艺的,现在只剩下卢麦芽和夏小雨,夏小雨因为年纪小,才去了一年多。 得亏是在夏知州没调任前到了年岁。 至于尚三妮,早在年前家里有人知道她在织坊学了手艺,便被家人接了回去。 卢麦芽和夏小雨回来后才知道小篱笆那几个孩子被送人了。 织坊最近很忙,她们有一阵子没见过几个小的了。 卢麦芽先是怔愣,后面一溜烟的跑去小篱笆他们的屋里查看。 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失魂落魄。 她踉跄着扑倒在床铺上,呜呜的哭出声。 夏小雨拍了拍她的后背,喃喃不知如何安慰。 小篱笆刚来的时候,卢麦芽一眼就稀罕上了那个奶娃,从那往后小篱笆都是她最喜欢的孩子,真可以算得上是从小抱到大的。 “这是地址,小篱笆被送养到了露沟坡,你要是想他了可以去看看。”时萋拿出张管事抄写的地址递了过去。 卢麦芽红肿着眼抬起头:“小时姐姐,小篱笆会过得好吗?” “会的。” 卢麦芽点了点头,抹干脸上的泪。 一夜无话,对于张管事提过的说亲一事。 时萋想了想没有提。 卢麦芽十岁,夏小雨也才八岁。 这个年纪说嫁人,也太早了些。 第33章 倒是时萋自己,已经十三岁了。 经过现代社会的影响,她知道十三岁也很小。 但在这个男女普遍在十五岁结婚的时代,她目前确实是到了岁数。 包括牛大婶、李老大夫在内的周围人,也都开始着急了。 牛大婶不怎么出院子,识不得什么人。 干着急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劝着时萋让她自己多为往后打算。 李老大夫则是向来看诊的街坊四邻的打听,周边人家里有没有到了年纪,品行上佳的儿郎。 只是都被时萋插科打诨,连哄带骗的忽悠过去了。 秋日过后,慈幼局的匾额被张管事摘了去。 大门也长久的关了。 几人平时出入都走侧门。 只为了避免有人继续往门口送孩子。 张管事一家老小十来张嘴等着吃喝,他只能离开去找别的营生。 至于慈幼局的院子。 也不知道是冯知州没想起来,亦或是暂时还没有可用之处。 便依然由剩下的几人住着。 慈幼局现如今只剩下时萋屋里的三人,与素喜和柳柱儿。 牛大婶则跟着时萋到隔壁慈安堂帮忙。 慈安堂倒是能维持下去。 这边看病抓药都是收费的,即便收的低,赚不了多少,维持现状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以往夏知州会拨一些善款下来。 现如今也没有了。 第46章 乱世流民16 转眼几个月过去,李老大夫的身体每况愈下,进入寒冬后就更加不好了。 即便时萋几人已有心理准备,也难免伤心难过。 李老大夫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连续几日几乎未吃进什么东西。 他躺在床上,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时萋与两个师兄轮番守在床案边。 直到三日后的夜里,李老大夫忽然清醒。 徐青木被旁边的动静惊醒,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师父,师父您醒了。” 守在外间临时休息的时萋和路远山也立刻冲进了屋里。 三人知道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谁都没有离开。 “师父……” “师父!” 李老大夫睁了睁眼皮,看到面前围着的三个脑袋。 挥了挥手,想要坐起来。 众人忙去扶。 时萋倒了热茶端过来,让师父润喉, 李老大夫抿了两口,感觉舒服了些:“为师,大限到了。” “师父……” “先别着急哭,后头,有你们哭的时候。”李老大夫摆了摆手。 几人被他这话弄的一时哭笑不得。 他指了指床脚下面的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路远山走过去,使了力把箱子慢慢挪到窗边。 然后打开了盖子。 “我已经分好了,你们一人一份,我不偏不倚。”他本想多给时萋一些,可想了几天后,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分配不均,别说是同门,就算兄弟也会闹出龃龉。 小时丫头无依无靠的,他现在是能多分一些东西给她,多照拂一二。可等他一闭了眼,另外两人少不得要排挤她。 若是均分了,三人心里舒坦,往后也能互相照顾。 三人默默听着他的叮嘱。 等他吩咐完,时萋宽慰道:“师父您放心,这一年多您都看着呢,我们继承了您的医术,往后能靠这身本事养活自己。” 李老大夫微微点了点头。 又说了一会话后,他抬手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了呢。” 时萋立刻起身:“师父你想吃什么?” “一时,也不知道吃点什么好。” “我给您煮碗面吧?”这个时间了,买是无处去买的。 煮面快些,热乎的吃着也舒坦。 李老大夫露出笑来,频频点头:“哎,行,就吃面条。” 时萋拒绝了两个师兄跟过来帮忙,独自往厨房走。 她空间里有点现成的手擀面。 待会烧了水,就能很快下锅。 也是怕李老大夫等不及,她一路小跑,也懒得再用火折子引火。 摸出了打火机快速点燃明子片…… 出乎意料的,李老大夫这一晚状态特别好。 吃完了面又和几人说了两句。 才觉得困倦了。 重新躺下后,他笑眯眯的挥手让三人都去休息。 时萋三人在一旁听着他呼吸平稳后,才悄悄退了出去。 一番折腾已经到了四更。 本想合衣闭目养神。 一躺下去,困意袭来。 不知不觉几人都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时萋一个激灵惊醒。 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进内室看情况。 打开门后,远远的看着李老大夫还如昨夜一般纹丝不动。 凑近后,时萋压了压心里的酸涩,呼唤两个师兄进屋。 她则从衣柜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寿衣。 又打了盆水给李老大夫梳洗净面。 三人哽咽着给他换了衣服。 徐青木作为大师兄,转头出去联系街坊邻居。 大家有序的给李老大夫准备身后事。 医馆没少给穷苦百姓免费看诊。 虽以前有夏知州扶持的原因在。 但李老大夫医术很好,不少人也确确实实受到了他的恩惠。 所以知道李老大夫去世,来帮忙,祭奠的人非常多。 丧事半了三日,医馆也关门三日。 安葬好李老大夫后。 徐青木打算离开医馆,去其他馆坐诊一段时间后,再自己开一家。 他成亲一年有余。 因离家远,来回不方便。 和新婚娘子聚少离多,如今师父去了,他也是想日日能回家的。 路远山依旧打算留在慈安堂里。 他目前没有独自开医馆的本钱,且在慈安堂做惯了。 而且他马上年满十六了,必须要快些成亲。 家里之前给他说了几户人家。 只是他心里有别的想法,又因师父的情况不甚乐观。 就按捺住没有提及。 李老大夫去世后半月便进入了新年。 往年大师兄和二师兄回家过年。 师父都是跟着时萋他们一众孩子一起过的。 那热闹是普通人家看不到的。 这个新年过得有些支离破碎。 慈幼局那边,只剩下麦芽、小雨、素喜和柳柱。 师父又没了。 今年他们五个加上牛大婶过得实在冷清。 几人知道时萋心里难受。 说话做事一直顾虑着她。 时萋笑了笑,把准备好红纸包一一塞到几人手里。 算是压岁钱了。 晚上的年夜饭每个人都有出自己的一份力。 素喜和柳柱儿抄了许久的书,攒下了银钱除了交束脩,其余的都买了年货。 自从慈幼局黄了,他们往后的束脩就要靠自己了。 好在先生知道两人的情况,多有照拂,两人靠自己也能继续读书。 麦芽已经有工资能领了,数目不算多,一个月也只得半贯的钱,却也足够花用。 夏小雨搓了搓手,她刚进织坊不久,接不了散碎活计也没有银钱拿。 几个哥哥姐姐都买了年货。 只有她是空着手的。 便非要和牛大婶一块准备饭食。 时萋想了想,拿出一壶酒来给除了小雨和柳柱儿的其他人倒上。 柳柱儿不满:“小时姐,怎么不给我喝。” “你和小雨年岁不够,喝酒会变成傻子。” 小雨立刻噤声,小时姐是做大夫的,她说会变成傻子,就一定会。 最先喝醉的是卢麦芽。 一杯黄酒进肚后,她伏在桌子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卢麦芽前些日子偷偷去了露沟坡。 远远的就看见小篱笆和三薪交了一群新玩伴,在村子里疯跑。 她躲在树后抹着眼泪没敢出去见面。 直到一个妇人喊着:“长果,家来吃饭了!” 小篱笆拖着长音“诶”了一声,然后冲着周围的孩子们嚷嚷道:“我娘喊我回家吃饭了,过会儿我们还在这颗大树下集合,知道嘛?” “行!” “好咧。” 等小孩子们渐渐跑远,背影消失在卢麦芽的视线中。 她勉强勾了勾嘴角,心里替小篱笆高兴,也有些伤心。 她的弟弟已经有家了。 第一眼看到小篱笆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亲弟弟。 自己弟弟没的时候,也就是这么大一个奶娃。 她特别高兴,央求着当时的李大婶一定要叫他小篱笆。 这个名字,是弟弟的乳名。 有了弟弟,她感觉自己还有亲人。 第34章 只是小篱笆不是她的小篱笆,不是她的亲弟弟。 小篱笆有了自己的新家,有了很好的娘。 这是好事。 她已经是大姑娘了。 分得清好坏…… 第47章 乱世流民17 这个朝代没有长辈去世,后人要守孝三年这种说法。 朝廷各种政策,都是为了让百姓早生、多生。 以增加人工,增强国力,若是又要让子孙守孝那么久就误了初衷。 所以守孝这方面,师父与父母长辈也是一样,徒弟只需守上三月。 不耽误同年娶妻,生子。 新年过后,众人便出了孝期。 城里局面愈加不好。 冯知州断了慈安堂的补给后,又增加了赋税。 现如今农户的赋税照之前上涨两成,商铺缴税也比原来多了不少。 以前慈安堂是福利医馆,是不交税的。 现如今与寻常医馆一样要缴税。 为了维持下去,医馆的收费水平恢复到了正常。 来看病抓药的人也没有以前多了。 因为人少,这些天时萋和路远山轮换着坐诊。 倒也很轻松。 中午时萋睡了一觉,起来后换了路远山去休息。 她刚坐到位置上不久,就见路远山的母亲带着女儿进了医馆大门。 时萋还有些奇怪,抬头看了一眼,便喊了药童去寻路远山。 路家不在城中,离城里有三四十里远。 以前都是家里谁有个病有个灾的才过来。 时萋见过了路家人,年前路远山大姐过来看诊,查自己为什么结婚一年有余还未有孕。 她记忆深刻,一眼认出。 “难得时萋姑娘还记得,不用喊远山,今儿来是为你来的。”路母一把抓了她的手,左瞧右看的打量。 “模样也挺俊俏,难怪远山惦记,上回我来也没发现有这姿色。” 时萋黑了脸,甩了被她握着的手:“伯母是找二师兄吧,他马上就到。” 路母被甩的稍一怔愣,立刻垮了脸。 一边的路大姐低声说了句:“果然是无父无母的,如此无礼。” 路母暗暗捏了女儿一下,隐晦的扫了时萋一眼。 复又挂上笑脸对时萋说:“也不是找他,我们这趟来是专程看你的。。” 时萋冷笑道:“看我?我和你家可没关系,师父在时算作同门,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医馆同僚罢了。” 面前两人的脸色与语意她也猜测出个八九分。 对方已经把难听的说到她面前,她自然也不会因为对方是师兄的家人,她就要忍气吞声。 “这不是你和远山都到了年岁嘛,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不如赶紧定下来。” 时萋翻了个白眼:“你儿子到年岁与我何干,拖不拖的也是你们当父母的管,我又不是他爹娘老子,和我可说不着。” 牛大婶从诊室后门冲出来,叉着腰挤到三人中间,把时萋挡了个严实。 “我还真没见过谁家说亲是当娘的直接来和人姑娘谈的,你们家也忒寒碜了。”她看着路远山是个好的,又与小时相熟多年,万一两人心里有这方面的意思,此时若是把话说的太难听,怕小时以后受委屈。 路母摊了摊手:“我倒是想找媒人上门与她家人说道,可她也没有啊,左右是几句话的事,我能亲自跑这么远的路,已经够有诚意了。” “这诚意我可没见着,若真有诚意的,你合该去地底下与我父母请个罪。”时萋探出头来,她可不是能吃亏的。 当然,主要现在立起来了。 “嘿,我竟不知道你是这个泼皮性子……” 路远山远远的听到这些,一股火直冲脑门。 他也顾不得形象了,快步跑过来一手一个拽了他娘和他姐姐的胳膊就往医馆外扯。 也不知在外面说了什么,把俩人撵走后独自回了医馆。 牛大婶几步到门口探头打量。 看那两人确实是走了,犹豫了一阵,退回到后院。 欺负小时没有长辈管可不行,她一个大活人还杵着这儿呢。 但两个年轻人的事,她就不好掺和了。 时萋待他一进来,只扫了他一眼,便继续给病人看诊。 路远山连忙在另一张案桌边坐下,招呼等待的病人过去。 时萋提笔开了药方,递给面前的人:“水二杯,煮取一杯,日二服。” 一刻钟后,路远山那头也诊好了。 等病人拿着药方去抓药。 路远山起身到时萋对面,眼神闪烁躲避着她的目光。 “今日家母多有得罪,小时你不要往心里去。” 时萋摇头:“二师兄说清楚就好,反正下次再骚扰我,可是要被打出去的。” 路远山扯了扯嘴角:“小时你今日也与往常不同,我从未见过你这样。”说话也难听刻薄了些,竟说出让他父母去地底下这话,往后和他母亲住在一块还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只是他没说出口。 “我一向如此,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往常也没遇到这样出言不逊的,我自然也会好言好语。”时萋淡淡开口,她实在不知,路远山是何时对她起了这样的心思。 她照镜子瞧过,自己一张脸青涩稚嫩,就是个孩子。 哪有人会对这样的娃娃脸生出感情。 实在不理解。 路远山被她噎了一噎,有些说不过她。 沉默半晌询问:“那小时对此事有何看法?我对你是真心,若是小时你同意,我择时请了媒人与你提亲可好?” “可别,我只能二师兄当师兄,可从没这方面的想法,二师兄还是抓紧时间与他人相看吧。”时萋连连摆手,别说她没有那个心思。就是真有,见了这情况也得快速打消了。 一是路远山没等与她本人说清楚,就让家人上门,证明他在未确定她的想法时,就胡乱与家人说话,坏她名誉。 二是,仅见的两个人,都是拎不清的。这家庭氛围就不怎么样,往后免不得受气,即便自身厉害,能搞定婆婆,姑子。那也要费时费力,无端给自己的生活添麻烦。 这样的情况,是个明白人都不会同意。 看时萋神色不似害羞,是真的抵触,不喜。 路远山怔愣住,一时不知怎么往下说。 这与他预想的都不同,他以为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 时萋多少也是和他有同样心意的。 甚至刚刚在她明确拒绝之前,路远山也觉得,时萋会答应。 只等后面安排媒人走一系列流程。 但没想到对方连一丝犹豫也无,直接让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和家里人说过想法,本意也是因为父母捉急给他说亲。 他怕两人私下给他与村里姑娘订了,才透露出去让父母先别急。 没成想他娘会带着已出嫁的姐姐上门。 还是这么难看得罪人的方式。 “小时,是因为我娘她们才拒绝,你放心……” “不是不是,二师兄我觉得自己说的挺清楚的,对于和你成亲这事,我没有任何想法。要不我给你写出来,你自己理解一会儿?”已经把他听不懂话说在了脸上。 至于给他写出来? 只是拿话点他,说说而已。 真留了文字,再被人传出什么口实来。 牛大婶得知时萋没同意,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虽然你师兄他娘不行,可我覌远山还算不错,有手艺傍身,为人也谦逊,脾性不坏,若是真成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他也不会嫌弃你。” “凭什么嫌弃我?我聪明伶俐,也有一身本事,无论是坐馆还是做游医都饿不着。”时萋觉得自己很优秀。 牛大婶失笑:“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世道如此,女子行医总会被人诟病,难找到不忌讳的。” “要是找不到,我便一个人过就好。” “胡言乱语,总要有些依靠,怎么能说一个人过?” 时萋是真打算一个人过的。 第48章 乱世流民18 理论上慈安堂的所属权是属于官府的。 李老大夫只是受聘于此。 所以在慈安堂的这个班,上的并不稳定。 说不准哪天就得被裁员了。 再加上路远山的这点事。 她已经不打算耗在此地了。 特别是时萋几人居住的房子。 这几日接到了要收回的消息。 六人也无法再居住下去。 平素喜和柳柱儿两人倒是可以住到学堂里。 但卢麦芽和夏小雨所在的织坊可没有住宿的条件。 晚间几人聚在一起。 时萋把要离开的打算提了出来。 询问其他人的意向。 平素喜和柳柱儿自然想留下,可又担心时萋几个女孩出门不安全。 所以犹豫不决。 第35章 没想到卢麦芽率先拒绝了:“我想留在这儿。” 牛大婶惊咦:“留下可没有住所了。” 麦芽摇了摇头,脸色微红的道:“我和小雨可以先住到方大娘家里,等过了明年,我便与方大娘儿子结亲。” 众人皆惊,这事可从未听说过。 “方大哥跟着成衣馆的掌柜做学徒,我们之前见过几次,方大娘也属意这桩亲事……”她说的不清不楚。 时萋和牛大婶细细打听了几句。 看她不说,时萋便作罢了。 只有牛大婶还在问着,打算明日就去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时萋转移了话题,看向夏小雨。 卢麦芽一向有主意,且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 他人可以建议,可以旁观。 但无权干预别人的选择。 夏小雨眼泪汪汪的,差点就要哭出声。 她拽着卢麦芽的手紧了紧,意思明显。 她与麦芽相识的久,后又一直同进同出。 感情亲厚自是别人比不过的。 平素喜舒了口气,其实只有麦芽和小雨无处可去,时萋与牛大婶在隔壁医馆,那边也有住所,根本不用再挪动。既然都有个归属,他就不用纠结了。 几人草草说了几句,便各自回了屋。 第二日,去学堂和织坊的四人各自背了些东西过去。 几人打算分开运上两天便都带走了。 牛大婶去成衣铺子看了人。 模样倒也周正,装作选料子时偷眼打量。 看他裁剪料子的手艺很是熟练。 应是学了些本事的。 又去了方家,与附近街坊打听方家人的品性。 都还不错。 牛大婶心里高兴,院子里这些孩子能找到好归宿。 她就放心了。 回了慈幼局满院子查看。 里面一些用不上带不走的物件。 都是前几年有供给的时候置办的。 虽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也不打算留下。 官府那边也不会当成好东西。 她打包了一些穿不了的旧衣物。 灯盏,柜子,桌面等等这些东西不少。 她也一一清点。 一早,天蒙蒙亮便喊了众人一起带去了当铺处理。 换的银钱平分给了几人。 去的一路上,推着板车,抱着物件。 还没怎么样。 回来时皆沉默了。 等拿了行李和各自物品离去,几人就要各奔东西,往后再见便难了。 牛大婶把她和时萋的铺盖卷到慈安堂的空房间里。 她以为就这样安顿了。 没想到时萋还是要走。 “即便和路小子不成,也没必要非得走啊!” 时萋笑了笑:“和他倒也没什么关系,我打算往东边看看。” 官府那边想起了慈幼局的院子,那么这个慈安堂也差多要有个说法了。 总是这样居无定所也不行。 且兴阳州在冯知州的治理下,也确实不好过。 夏知州原本定下的制度被他改了个大半。 据说如今要把十六不成婚缴税的政策改成十五。 另外缴税也不是原来的价码。 甚至有传言说,不光缴税,还要挨板子。 她总不能因为这些破事把自己给随便嫁了吧! 牛大婶听了这些,默了默:“到哪儿还不都是如此,这祸害人的世道……” 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决定跟着时萋走。 牛大婶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 在慈幼局的这些年,她与时萋感情最深。 她心里是把时萋当自己孩子的。 走之前,不少东西都要准备好。 最关键的物品就是路照。 两人在兴阳州这么多年,都是有档案记载的。 办理路照不是难事。 时萋官府里有熟人。 想当年来兴阳州时,把她送到慈幼局的赵叔,赵三庄。 府衙里的关系,一般人想攀还不好攀的。 她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一直维护着。 往年夏天会送些医馆配置的消暑凉茶送去。 冬日里也有些防冻裂的药膏。 她一提办理路照,赵三庄二话不说的便给找了人。 甚至在她提起想办一个男子身份的路照时。 赵三庄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接了她递过去的碎银。 所以,时萋现在有两个身份证。 一个是本名,另一个随牛大婶姓。 叫牛十七。 两人隔天收拾了行囊,与路远山打了声招呼。 便在对方惊愕中挥手离开了。 路远山反应过来抬脚要去追。 被进门的病人拽住:“小路大夫,怎么不诊脉……” 等他挣脱出来时,一路往城门赶也没见到人。 时萋和牛大婶此时去了织坊。 要和麦芽、小雨道别。 根本没走出城的路。 从织坊出来后,时萋没打算再去书院。 为了能安静学习,书院建在山上。 上去一趟费时费力。 她也不打算一一告别的,留了封信给麦芽,等平素喜他们下山时再交给他就是。 时萋对感情的事本来就淡薄。 她也是经过了这几世,才慢慢有了生死离别之情。 与麦芽这几人,有些感情,但这种感情类似于同窗。 大家长大了,分开是必然的。 时萋心里接受良好。 出了城门后,她雇了辆马车一路往东去。 牛大婶不知道她有多少钱,但对坐马车一事有些心疼,从包袱里把自己存的钱都掏了出来塞进时萋手里。 “小时,咱们也不急,慢慢走也成的。”反正也不着急。 时萋把钱又给她塞了回去。“后面坐不着车的时候咱们再走,钱财咱们还是分开放,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牛大婶想了想,点头,小心翼翼的藏回里衣中。 马车走走停停,到了傍晚。 二人下了马车,留宿在附近的一个小县。 第49章 乱世流民19 临时修整的这个城镇不大,时萋进了城后先去买了身男子成衣回去。 牛大婶知道她的打算,不由得可惜之前当掉的那些衣物。 说不准有时萋能穿得上的。 时萋扯了扯嘴角。 现如今她已经不是刚来的时候了,什么旧衣服,死人衣服都扒。 生活条件上去了,就不想过低质量的日子。 她现在有钱,只穿新衣服。 牛大婶拿着选好的成衣左右打量:“这成衣还是不如量身做出来的合身,再扯块布,路上左右无事,我给你缝上两身。” 时萋点头,掏了银钱又扯了些布料。 出了布庄后,二人便找了家客栈歇脚,顺便吃点热乎的汤汤水水。 中午在马车上,两人只吃了些糕点垫肚子,虽软糯香甜,但不如饭菜吃了舒坦。 至于干粮饼子,牛大婶想准备来着,只是被她拒绝了。 第二天一早。 时萋对着镜子鼓捣了半个时辰,等捆好了发髻转头时。 牛大婶眼睛瞪的溜圆:“可真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了。” 时萋笑了笑,对着镜子又打量了一番。 也就是现在年纪小,再化化妆换了衣服和发型。 确实看不大出来。 “牛大婶,往后我就要叫牛十七了,之后咱们以母子相称,我是你的儿子。” 牛大婶愣了愣。 时萋还以为这话刺激到了她。 “那也不该跟我姓啊!我夫家姓曲。”提起夫家,她都觉得有些遥远了,这些年一直在孩子堆里忙碌,慢慢的就淡忘了那些伤痛。 时萋…… 她想差了。 “没关系,就说咱们是从牛家村出来的,一个村都姓牛……” 牛大婶:“行吧。” 出了县城后,两人又雇了个马车往东去。 虽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大致的方向是帝城附近。 在达稽山采到的罗布麻,她除了最开始出手了一批给自己的银钱找了出处后。 其余的都存了起来。 后面几年在那块地界附近,也都能有所收获。 罗布麻的生命力强,也较容易繁殖。 没有出手并不是囤积居奇。 只因为兴阳州离帝城远,那边的收购价格甚低。 当然这个低是对于帝城的售价来对比。 随着现在一路靠近帝城,连续几个大城药商给的收购价,比兴阳州翻了三倍都不止。 她每个地方都零散卖掉一些。 少量多次的出售,单次的银钱没有多到引人注意。 走走停停两月余。 因漫无目的,也不着急走。 每日到了傍晚,时萋便就近 第36章 武方县停住了脚步。 此地与帝城有千余里。 已经不算远了。 一路上不断有帝城的消息传出来。 比如皇帝病了! 其实也不算是病了,时萋猜测还是吃那些乱七八糟丹药吃的。 现在的皇帝与他爹一样。 迷恋长生不老之道。 大约是上一任皇帝活的足够久,是历任皇帝中最长寿的一个。 似乎也佐证了丹丸确有奇效。 后上位的这个虽然不是长子,却也已近不惑之年。 如今又在位五六年了,四十多岁死的皇帝一大把,可不是要惜命了。 去年吃了什么大力丸,效果极佳。 据说一夜能御三妃。 只是到了年后便不成了,人身体的精气就那么多,能透支的都提前用完了,身体岂会不亏损。 游方道士之后再配的药,即便加大了催发生命力的药也没有起色。 皇帝的身体已经没有可透支的额度了。 醒悟自己上当受骗,这才叫杀了道士。 道士被砍了后,皇帝的身体也快速衰败。 如今的帝城人心惶惶,不知皇帝还能熬过几时。 新一轮的夺权又开始了。 从五日前听说皇帝病重的流言,时萋便快速把自己储物格里最后一点罗布麻全部出掉。 果然,原来抢手贵重的长寿圣药罗布麻,价格是一跌再跌。 好在时萋已经全部换成了银钱。 时萋猜测,关于皇帝身体情况和皇城混乱局面这些话能传的人尽皆知。 就连离京千余里的百姓都能听说。 必是有心之人故意散播的消息。 目前周国看似统一,实际上有多方势力混迹其中。 现在一直有对周朝不利的消息传出,极有可能是某一方打算揭竿而起,争夺政权了。 现下不仅边界线有敌军,国内各地起义频频,不少地方也是天灾人祸不断,到处都不太平。 如今帝城的这些事一传出来,周边少不了要乱起来。 两人干脆停下脚步,留在了武方县。 武方县过得相对富裕,百姓身上也没有那么繁重的赋税压着。 时萋买了间临街的铺子,打算做老本行,开家医馆。 牛大婶举双手支持。 她在慈安堂打下手也有好些时日了,学了不少东西。 虽然认识的药材不全,常用的基本都熟悉。 像晾晒、炮制、熬药等等这些杂活她都能轻松上手。 时萋盘过来的店铺原也不是做医馆的。 想要开起来,前期准备还需要不少。 药材也没那么快准备齐全。 时萋不急着立刻开起来,便没有从其他药铺购买。 买了店铺、打完柜子。 从药商手里买药材价格会低一些,也都是些普通的药,价格并不高。 至于像人参、鹿茸、石斛等珍贵的药材。 她干脆没有准备。 卖掉罗布麻剩下的银钱不多,买不了多少这样的药材。 另外就是些路边常见的,田野山洼里随处长的一些低廉又常用到的药材。 时萋干脆在店面外头挂了块木板,写了要收购的药材名称。 一大筐也仅是一两文钱的东西。 药商都懒得贩卖。 时萋也不想自己去采,不值当的浪费时间。 不如从百姓手里收购,也算变相打了个广告。 扩大了知名度。 从这一天开始,不少人就会进来打听。 有的人不识字,只知道这里收购草药。 有的人听说收购糊糊草,又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家喂猪的那个玩意儿。进来看看有没有样品。 时萋被这一波一波人搞得措手不及。 牛大婶连忙出城挖了些回来做样品,摆在门口让询问的人看。 等药商把她订购的药材送齐,牛大婶也收购的差不多了。 第一天收到的药材已经炮制好。 时萋的医馆便正式开张。 因她年岁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面嫩的紧。 所以即便收药材的这段时间,医馆的名号是打了出去。 但真上门看病的还没有。 武方县里也有两家老牌的医馆。 坐诊的都是年纪颇大的老大夫。 时萋这样年轻的少年人,无人信他有什么本事。 牛大婶把后院晾着的药材翻了个面,便继续到医馆门口晃悠。 时萋劝了她几回,见她实在坐不住便由着她去了。 无事可做的时候,她拿出笔墨,要把之前的想法付诸行动。 嗯,医书名字! 一时也想不起来。 那便叫十七药籍算了…… 第50章 乱世流民20 牛大婶也只是急了几日。 看时萋每天忙着看书,写字。 听说是撰写医书,她顿时觉得这是个很了不得的事。 便不再执着病患上门与否了。 本想着医馆不赚钱,两人坐吃山空,她又打算出去找个工做一做。 被时萋劝过后才放弃。 时萋是没有采购那些名贵的药材,也是因为钱不多。 主要是一棵好参就要个百十两,年份高的甚至上千两。 当然是买不起。 至于平日里的生活,每日开销用不上半贯钱。 过上七八年还是绰绰有余的。 牛大婶这才松了心神。 两个月后。 时萋的医馆来了第一个病人。 大半夜的时萋在后院睡得正香。 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门板被拍的“梆梆”响个不停。 牛大婶披着罩衣从隔壁推门走向前院,嘴里喊着:“谁呀?” “大夫,大夫救命,我家夫人逆生后流血不止。” 牛大婶一听是人命关天的事,立刻加快了速度打开医馆大门。 进门的小丫头满头是汗,带着哭腔还是翻来覆去的说那几句话。 时萋起了床,快速套上了衣服,头发也草草束起。 她白天装了一天男子,晚上换回了自己的睡衣,妆也早都卸干净了。 现在要她出去看诊,也来不及上妆。 只能拿了一个口罩挂在耳朵上出了门。 口罩都是牛大婶做的,按照她的指挥,缝了多层纱布上去。 时萋和牛大婶打了声招呼,简单收了东西放进药箱中。 背着就跟小丫头出了门。 小丫头本来颤抖哽咽的状态慢慢稳定,一步一回头的看向医馆大门:“您是大夫?” 时萋点了点头:“快带路吧。” 小丫头没想到这个医馆的大夫如此年轻。 咬了咬牙,还是带头跑在了前面。 一路赶到城东,时萋也颇忐忑。 城东这边就有一家医馆,小丫头不可能舍近求远,若是容易看的,就不会再去城西敲她的门了。 不容易治的,她自认为医术也没达到别人不能治,她能治的地步。 神医,天才之类的,那都是画本子里才有的人物。 她只是个学医六年的普通人。 且如今一路就用了近十分钟。 加上小丫头来回跑的功夫。 还不知现在什么情形了。 时萋跟着小丫头从进了门后,就听见院里乱哄哄一片。 进入内室,一股血腥气在屋里蔓延。 时萋绕过屏风,看到两个妇人正焦急的蹲在产妇身下。 她两步到了近前,见虽有流血情况。 但并没有到大出血的地步。 两个仆妇听说她是请来的大夫。 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把位置让给了她。 时萋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快速施针封住出血位置的几个穴位。 而后轻轻推按腹部,观察出血情况。 见有效果,再次抽针扎到三阴交穴、足三里穴促进血液循环以减少子宫位置出血。 稳定住情况后,时萋侧头询问:“之前是什么情况,有吃哪些药?” 在仆妇七嘴八舌的描述中。 时萋才知道为什么这家丫鬟会去城西找她。 陈家的准备也算齐全。 稳婆找的是十里八乡最有能耐的全婆子,是能徒手正胎位的厉害人物。 今日要不是有她在,陈夫人早就因难产而亡了。 刚出生的小少爷竟在产前掉了个,变成了臀位。 全婆子一摸,没摸到婴孩头皮,而是小脚。 立刻吓出一身冷汗。 等她伸进手去,正过孩子。 陈夫人早就疼的晕了过去。 后头孩子生产,产妇再无助力,皆靠全婆子的推拿手法。 只是陈夫人也因此撕裂严重。 孩子一出来,便开始大量流血。 陈家立刻派人请了大夫过来。 妇人生产这事,很多大夫都不会细细查看,只把脉扎扎针,开些止血的药。 第37章 可陈夫人已经晕死过去,大夫开的药她喝不进。 大夫便直言血崩之症无救。 陈家又派人去了另外一个医馆,那家的坐诊大夫被请出了城,今夜未归。 眼看着要等死了。 陈夫人身边的丫鬟猛然想起前阵子与人闲话,听说新开了一家医馆。 这才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去找了时萋过来。 时萋能救得了陈夫人不是医术多高明。 实际上陈夫人并未到那个地步,她的出血并不是因子宫收缩无力或者胎盘残留这种致命的因素。 只是因为胎位不正和全婆子正位造成的产道撕裂损伤。 且因为之前大夫的行针,出血状况已经明显改善了。 她取出一颗丹丸递给丫鬟:“你去切一切,给你家夫人冲服下去。” 这是止血方的浓缩版。 效果不如直接服用汤药来的好。 但吃起来方便,对陈夫人此时的状态再好不过了。 一直到天边渐白,时萋才收了诊费,挎上药箱离开。 这陈家条件虽不算大富大贵,看着也是殷实人家。 应是经商的。 她去了这么久,没见陈家的长辈与陈老爷。 约是不在意陈夫人的性命了。 要不怎么说,看似准备充分,但又被突发情况闹的措手不及。 家里也没个主事的人,全靠几个仆人、丫鬟转的像陀螺一样。 时萋摇了摇头,把那丫鬟给她的五两银子收进储物格。 这一趟外诊出完,赚的可真不少。 第51章 乱世流民21 自为陈家出诊之后。 时萋的医馆慢慢开始有人光顾。 但都是些较棘手的病症。 一打听才知道,陈家下人仆妇把她吹的神乎其技,天上有地下无。 时萋暗自擦汗,知道对方是没恶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捧杀她呢。 每每有人提及,她都解释一番。 之后传言又多了一句:小大夫不仅医术了得,为人也谦逊。 只是疑难病症的脉象繁杂,不好断病。 诊脉时除了观脉象是否顺滑固涩外、润脉象二十四小时还有自己的运动规律。 简单的病症结合经验与病人面色、症状后能够快速断病。 但若病症较多,则需要久候。 诊病时间长,相应的减少了病患的数量。 每日也算轻松。 李老大夫的脉法属“难经”,即便有些病人治不得,但断病很准。 时萋学习时下了苦功,诊脉尽得李老大夫真传。 再就是她本体的加成,对各种药材的药性运用的得心应手,下药准、见效快。 便是即便外头有人吹她吹的能力出众。 她也没有砸招牌。 病患来的多了,最高兴的是牛大婶。 她之前一直担心这医馆会一直不赚钱。 每日收拾起药材来,腿脚都轻快了不少。 秋末,帝城附近的几个城池被叛军占领。 周边也有多地出现自立为王的情况。 武方县虽没还没有被其他势力攻入。 但县城依旧命人关闭了城门。 城里店面关了大半,都紧闭门户躲在家中。 时萋也关了医馆,若是有邻里街坊得了急症的。 只要敲了门她就会接待。 牛大婶叹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太平。” “至少要乱个两三年吧。”时萋趁着没有病人上门,把自己的一套刀子和银针都消毒保养了一下。 “这世道,哎!” 城门关了四五天,看周边没有其他武装力量来攻打自己的意思。 县城又命人开了城门。 街上安静了两天,就又渐渐地热闹起来,县丞与此地的百姓都挺有意思的。 并不太管周遭的闲事,又有些胆小。 即便知道周边不安定,世道不太平。 百姓们该出来的依旧出了门。 别管谁掌权,日子总是要过的。 武方县这边对于男女婚配问题几乎不查。 像时萋这样的“大龄未婚男子”也没有衙役上门问询。 不像兴阳州,惩罚机制一日严过一日。 她离开时听说罚款金额已经上涨到了五两,若次年还没有婚配罚银翻倍,官府会强行拿人,胡乱给配一个。 这属实是有点可怕。 现在周边乱了起来。 估计以武方县丞的性格,更不会在意平民百姓有无婚配了。 倒是有几个热心的。 因时萋与牛大婶母子相称。 时不时都就找牛大婶聊天,明里暗里要把自家闺女、孙女介绍给时萋。 态度极其热情。 牛大婶若不是知道时萋是姑娘,她差点就顶不住被对方说动了。 有些人提的次数多了,却每次都遭到委婉推拒,又看出牛大婶面色迟疑,似有难言之处。 没多久,给时萋说亲的人渐渐消失了。 时萋的名声从“医术高超又谦逊的小大夫”变成了“医术高超谦逊有礼,可惜是个有隐疾不能人道的小大夫”。 着实难听了些。 牛大婶想和人解释一二。 时萋连忙劝住了她,这样更好,也省去了不少麻烦事。 医馆开张的第二年,渐渐收回了成本。 看病抓药的收费在时萋这里一直没有个标准。 一些看着就条件不好,生活困难的人来看病,总是拖到很重了。 对这些人,时萋一般只收取药材的钱,有时候甚至会少收一些。 至于其他人则正常收费,相比于慈安堂的福利性质医馆,她这里是赚钱的。 给穷人价低倒也没什么。 每个人得的病都不一样。 所以收费有差距也是正常的。 政权更迭还没出个结果。 武方县来了一批攻城队伍。 城门再次紧闭没多久,县丞又命人开了门。 平民百姓不知是什么情况,都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生怕这波人进城后会烧杀抢掠一番。 实际情形却是武方县丞鞍前马后的领着来人去了官府。 领军的首领分出两批人马接管了城内守卫工作后。 一切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街坊邻居中有人试探着出了门。 看这些人并不管百姓的事。 渐渐的恢复了之前的生活。 新上位的管理者是哪个,都与平头百姓无关。 只要不是进城作恶的就好。 时萋看诊的时候,有些消息灵通的会私下显摆自己得到的消息。 没多久便知道,这些不费一兵一卒就攻下武方县的势力是目前占领地盘最多的郑家军。 因其首领对手下有不伤百姓,不烧城抢掠等政策,名声在众多势力中尤为出众。 他的政策也很得民心。 不少城池被他攻下后,都愿意在他的统辖下生活。 时萋虽没有熟读历史。 但电视剧看的够多,这种手段都是政治家常运用的。 别管以后夺权了会怎么样,现下名声和民心会握的牢牢的。 占领武方县的带队人并不是郑家军的首领,只是一个小头目。 毕竟他们这个小地方,还不值当老大亲自带队。 武方县县丞也是个妙人,应也是有什么消息来源的,选择了投靠郑家军。 此时不投靠,这队兵马势必要攻城的。 郑家军只是不杀百姓,并不是不杀抵抗兵卒和官员。 还不如现下投诚,往后要是真得了势,至少官升几级。 但若是抵抗到底,立刻就要死。 就算郑家军失败了也无事,反正也是多活了些许时日。 且到时候若是别家势力赢了,未必会清算他这个小人物。 若是本朝缓过劲来,说不准他还能提前跑路。 武方县县丞心里算计的清楚,做事便更加殷勤。 在郑家军小头目提出要征收大夫时,立刻把城里的大夫双手供了出去。 因郑家军要实行仁政,所以也不是不顾老百姓死活。 把大夫都带走。 查看过武方县里有三家医馆后。 头目直接把时萋和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夫给请走了。 说的是请,不走却不行。 另外一个老大夫,因上了年纪,走路都是颤颤巍巍的,头目实在没办法把这样的大夫带上。 说不准没等给别人治伤,这老头就先不行了。 且又不能把这里的全部大夫都抓走,总要给百姓留一个。 不然就是违背了老大收买人心的命令。 至于时萋,本来小头目是没看上的。 只是因时萋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和一个抓药都抓不明白的老妇开的医馆。 他左瞧右看也觉得不靠谱。 但胜在年轻,跑路打杂的都有用。 第38章 时萋…… 第52章 乱世流民22 虽然“请”他们两个大夫,给了不菲的费用。 两人也不是很想去。 但在凶神恶煞的官兵面前,谁也没敢提出异议。 临走时,牛大婶想要跟着,被兵卒喝退了回去。 没见过谁去治病还要带着妈的。 时萋摇头拦住了还要继续纠缠的牛大婶。 两人收拾了行李便被一队人马带着去了塑方城外。 距离不算远,坐马车只大半天便到了地方。 这才知道如今的郑家军正在攻打塑方城。 而从武方县和周围几个村镇拉来的粮草、大夫,都是为了塑方城这边的战事。 二十余个大夫在后方,救治那些受了伤的兵卒。 周朝在皇帝死后,立了一个幼子作为新皇。 这么小的孩子做皇帝,也只是个傀儡,政权被几个大臣把控着。 因大部分城池被造反军队瓜分,帝城也各自为政,边塞更是连连失利,兵权损失惨重。 很快周朝便亡了。 余下的势力也到了夺权的最后关头。 郑家军此时也急了,加快了抢占地盘的步伐。 时萋他们这些大夫在郑家军的腹地,安全是有保障的。 就是从前线退下来的伤者实在是多。 有些被抬下来的人,肠子都翻出来了。 众人哪见识过这种场面,即便是大夫,这样开肠破肚的病症也少有人经手过。 好些人当场脸色发青,有的干呕了起来。 脾气不好的士兵当场发火,踹了那呕吐的大夫几脚。 时萋是个有经验的,她虽然没见过这样的病患。 但在无名村躲着的那段时日,残肢断臂经常有,肠子下水也不是没有被翻出扔在院中的。 现在接受不算良好,但她扛这种刺激,已经不会像第一次一样吓得颤抖了。 人在屋檐下,不救人是不行的。 时萋看周围几人都没有看诊这伤者的意思,便接手了。 她先下针止住了对方还在涔涔往外涌的血,然后把这个士兵的伤口清洗消毒,外翻的器官也都冲洗了一遍,才慢慢给塞回到肚子中。 抬着士兵来的两人都变了脸色。 这小大夫看着年纪轻,做事也太吓人了。 那肠子塞回去后,他还伸手进了肚子里给摆放整齐…… 这伤口看着挺深,实际只是划破了肚皮,并不是一刀砍进去的。 等她拿出针和桑皮线,缝合好伤处。 而后拔针包扎好。 便示意旁边站着的两人抬走。 “这就好了???” “需要观察一夜,若是不发烧则有五成活路,三日后能排气则有八成。”这露天的环境,艰苦的条件,她也不能保证对方能不能救回来。 不感染,身体素质又好,那成活的几率就大。 至于抗生素一类的消炎药没有,只能待会给他熬些汤药。 两个兵卒听她这么说,点头把人往后面的帐篷里抬。 抹了把汗,时萋继续给后面的人治疗。 连续五日救治的伤患比她一整年医馆里接待的都多。 忙的晚上只能合衣睡上两个多时辰,根本不用担心有暴露的风险。 五日过后,塑方城破。 时萋他们这些大夫,也跟着大军进了城里客栈休整。 并且分了个单独的房间给她。 塑方城内很是繁华,客栈的服务也不错。 时萋一觉睡到第二天大亮,而后还有热乎的饭菜和热水洗澡。 连续啃了五六天的饼子,身上的衣服也被污血蹭的看不出样子。 忽然感觉吃饱了饭,泡在浴桶里的生活非常美好。 休息了两日后,郑家军的首领郑明德抽空召见了几个大夫。 多日的辛苦诊病,有些上了岁数的老大夫早就体力不支晕死了过去。 现在郑明德召见的都是剩下些还生龙活虎的。 “辛苦各位先生,先生们高义,救我众兄弟于危难水火中,郑某人感激不尽。”郑明德话落拱手对几人深鞠一躬。 众人连连道不敢。 时萋心里称赞,这就是能当老大的人。 话说的漂亮,在小人物面前也不拿架子。 礼贤下士与兵卒称兄道弟。 何愁收买不了人心? 相互奉承了几个来回后,郑明德步入正题。 他主要是询问对城外战死的尸体如何处理。 如今天气不算冷,尸体暴露外面会引起疫病。 这种事不是秘密,大部分医者都知道。 最好的方法就是火烧。 土埋的话,费人力费时间不说,就算深埋了,如此大的数量,也有后患。 实际上郑明德心里也有数,只是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在古代,去世的人皆是土埋。 那些死亡的战士除了一半是守城方的。 另外一半也是他队伍里的兵卒。 他可是把手下的一兵一卒都称之为兄弟的。 如何能主动提及烧了兄弟遗体这种话? 在活着的人眼里,郑明德的做法就算挫骨扬灰,都是对罪大恶极之人会用的刑罚。 这种出头鸟,时萋可不会做。 她默默杵在一边。 因她年纪轻,即便这些日子救活了不少人。 医治手法也娴熟,但大家会习惯性忽视她。 “出头鸟”没一会儿自己就蹦出来了。 给郑明德“献计”后,上蹿下跳的跟着个小头目去做清理尸体的工作。 时萋则在领了一笔银子后,准备回武方县。 郑明德有些舍不得放这些大夫走。 不过有些老大夫再留下,说不准要死在他这儿。 与他名声不利。 便也没多说什么。 只吩咐想回家的便让下面的人安排马车护送回去。 时萋几人出城后,看着城外那个“出头鸟”正在与几个兵卒理论…… 她放下车帘,一路闭目养神。 第53章 乱世流民23 回到武方县后,时萋和护送的小战士道了谢。 拎着药箱与包裹下了车。 这一趟出去有十来天,还不知牛大婶得担心成什么样。 到了医馆门外,大门紧闭着。 前后门都在里头上了锁。 时萋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有人开。 她只得求助邻居借了个梯子过来。 “前两日还见到你娘了,若是有什么事我们也会听见动静,你别太惦记。”隔壁苏婶子帮着她把梯子架在自己院中。 时萋怕有歹人夜里潜入,医馆前后门的墙面都打进去了木刺。 自己要是从两边爬,少不了要受些罪。 也就与隔壁挨着的院子稍微安全些。 也幸亏她为了长高一直没有停了锻炼。 如今一米六五的个子在这个时代男子中算是很大众化的身高。 翻个墙不算难事。 跳下墙头后,时萋快步跑进牛大婶的屋里。 只见人躺在床榻上牛大婶面色酡红,意识不清了。 时萋扒开她眼皮看了看,取出银针快速下了几针。 然后才开始给她把脉。 只是忧思过重,又得了风寒。 时萋给她贴了退热贴后,又把空间里的感冒药拿出来喂给了她。 牛大婶已经病了几日,现在还是现成的药片见效快。 等她抓药熬药还需要个把时辰。 等安顿好牛大婶,她才得空去开门。 从隔壁苏婶子家拿回东西并道了谢后。 她暂时没急着接待病人,前头的医馆依旧关着。 牛大婶在时萋的照顾下,慢慢好转。 只是这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脑子也有些糊涂。 许是这几年时萋每日做男子打扮,喊娘的次数多了。 牛大婶时而以为时萋真的是她儿子,嘴里念叨着回家,亦或是嘱咐着“儿子”等她死了,把她埋回妄岁村的后山上,那里是夫家的祖坟。 时而又清醒,能清楚的叫出时萋的名字。 药喝了半月有余,这种情况才见好。 只是糟就糟在牛大婶身体亏损严重。 三十多年的损伤,不是这三五年滋补调养着就能补回来的。 经历了这场大病,时萋看出牛大婶就算好了,也是强弩之末没有几年了。 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 时萋心里难过,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很多病人在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前,往往一切都好,一旦知道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立刻就会衰败下去。 牛大婶对自己的状况并不知情,被时萋调养了几个月后,仿佛与之前一般,平时也看不出身体差来。 两人日子过得还不错,只是时萋这段时间想了想,觉得别人与自己的想法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