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她今天卷了没》 第1章 《领主她今天卷了没》作者:塞宁【完结】 简介: 末世之下,她带着一群伙伴穿梭不同时间线,抵达虫族地下的巢穴,直面中世纪的天启四骑士,合作翱翔古冰川的巨龙,拯救假死的科学家 要打破旧的秩序,在废墟上建起新的纪元 【 硅基生命体男主 x 末世女王 】 “ 编号011,吾爱,他从未有过名字,他将永远成为女王手中的剑 ” 时间线 虫族入侵:来自地下巢穴的威胁 中世纪:灾祸之主-天启四骑士、被审判的女巫-荒原上的先知 上古龙族:旷野之上,巨龙陨落 硅基历史:人类群星,亘古闪耀 …… 世界观:历史上每个重大选择,都有几率产生截然不同的另一条时间线,文明发展也会有不同的结果。 女主白棘:天生领袖,末世卷王,事业脑、杀伐果断、强信念感 男主编号011:极致理性的禁欲系硅基生命体,“观察者”,研究员 作为硅基生命体的编号011,自始至终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会有很多女性角色,每一个都有自己的野心和故事,不愿让她们成为奉献者和历史的配角。 ----------------------------------- “从那天起,人类不再惧怕死亡” 那天,图灵咬下一口苹果,毒发身亡 那天,承载着特斯拉全球无线输电梦想的沃登克里夫塔轰然倒塌 那天,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者罗莎琳德带着遗憾匆匆离世 那一天,是人类智慧群星陨落的时刻 但在被修正的时间线里,他们的命运即将被改写 白棘的一生,有人非议,有人拥趸 她是力排众议的开拓者,亦是隐于史书的末世女王 无所谓,她说,我从不在意,后世如何评我 我若身死,这轻于鸿毛的一生,换众生太平 多一座无名的墓碑,少一个被遗忘的女王 尘埃是我,星辰是我,利刃是我,号角是我 那位荆棘女王的名字,在时间规则里被抹除殆尽 直到最后一个见证者长眠,新纪元里再无人知晓 那座立于鸿蒙之中的无名荒坟 和长立墓碑前的,一柄守护着女王的剑 ----------------------------------------------- 内容标签: 科幻 末世 女强 正剧 位面 群像 主角:白棘、编号011 其它:时间线理论,虫族,中世纪文化,ai机器人,事业脑 一句话简介:谁让末世原住民都卷不过我,嘻嘻 立意:末日之下的每一个种族都将为了文明延续而抗争,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第一卷 地下巢穴 第1章 最后的记忆,是关于光的。 那团占满天地的蘑菇云从远处蔓延过来时,视线就突然被强光填满,世界被剥去了色彩,在霸道的光里变得的黯淡。 白棘还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意识却像是远处那团蘑菇云撷去了般,身体跟着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世界安静下来,没有一丝声音,仿佛进入了某种真空状态,好像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下一瞬间,她的思绪回笼,终于意识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核弹爆炸!世界,要毁灭了! 根本没给她反应时间,空气里瞬间便被肉眼可见的高温和光线填满。双眼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她想闭眼,眼皮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紧接着,声音总算是追了上来。 白棘感觉自己仿佛被塞进了一口被巨人疯狂锤击的铜钟里,震波直接从她趴伏的土地,传导进身体的每一寸缝隙。 整片大地在发出痛苦至极的痉挛,泥土、碎石、断裂的枪械、还有战友的残躯,身边所有东西像融化的蜡像般软塌下去。 泥土劈头盖脸地埋下来,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连串咳嗽。 喉咙里满是砂砾和甜腥的铁锈味,干渴得像是吞下了火炭,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肺叶,从气管泛上来的剧痛让她想要叫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皮肤上的刺痛在加剧,眼睛的余光看到自己小臂的皮肤正在剥落,露出下面渗着液体的皮下组织。 没有多少血,血好像已经在最初的蒸发中干涸了。 意识开始涣散,残存的听觉里,那毁灭的轰鸣似乎也在远去。 最后一点知觉,是左手握着的那截滚烫枪管烙进血肉里的触感,以及嘴里那越来越浓烈的,像是内脏被烤炙的味道。 最后的影像,是那个昨天还在笨拙地炫耀未婚妻照片的年轻士兵,他整个人变成一团剧烈摇曳的人形火焰,甚至连最后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团人形就萎缩下去,只剩下地面上一个焦黑的印记。 最后的意识,终于不甘地沉进那片黑暗。 ************* 白棘猛地回过神来,有些焦躁地甩甩头,把那些刻在脑海深处的恐惧全部甩出去。 她不是没有察觉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几个东西。 那些东西不好对付,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没什么时间,独自一人行动起来也必须谨慎。 她凭着战场上训练出来的直觉和身手穿梭在巷子里,试图尽可能甩掉身后那些东西,可那些怪物却也执着得很,没过多久又跟了上来。 眼下不是盲目打斗的时候,这巷子里没有阳光,对那东西造不成威胁,况且她还要赶到那个地方。 这是她计划了很久的一次行动,她知道那里有些不太能轻易获取的物资,可以用来交换些过冬的衣服和取暖设备,要是还能找到一把趁手的武器,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她同样清楚,那个地方,一定更危险。 白棘小心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不忘估算这身后那些“尾巴”的数量。 从脚步声判断,应该不会太多,最多不超过3个,要是全力对付,以她的身手应该不至于落了下风。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手上没什么太好的武器,只有一把不太快的短刀和一根铁棍,贸然把体力用在这里并不划算。 后面那些东西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攻击,这正好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这样思考着,白棘已经来到之前看好的那条路,站定在通往下水道的一处井盖边。 她没有转过身,只凭着余光朝两边看过去。 这里地形更开阔些,街边还有些空的垃圾车能作为掩护,算是个不错的战斗环境。 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快到上午10点,这片开阔的区域没有高楼遮挡,已经,有阳光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两边受伤的短刀和铁棍。 霎时间,白棘只觉右后方的位置扑过来一道裹挟着血腥和腐烂味道的劲风,嘴里不断发出被阳光灼烧的吃痛惨叫,却贪婪地不肯退却,径直朝着她冲来。 那东西还没来得及到她的近前,一条尖端带着刺的猩红色肉条,便不管不顾地径直朝着她颈部招呼过去。 那些东西连暴露在阳光下的危险都顾不上……看来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白棘弓起身体,以极快的速度侧身避开那道足有1米长的肉条的攻击,一边动作不停,左脚轻轻一点,身体便借力跳到一旁早就看好的垃圾车箱体上,转过身居高临下朝着那肉条的位置。 紧接着,她左手上的铁棍灵活地转了两圈,便将那紧跟着她过来的肉条紧紧缠住。 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滞了一滞,白棘手上动作不停,借着高处的优势把那怪物拖到近前,不等那东西反应过来,右手上的短刀便准确无误地刺进那颗青白色的狰狞头颅。 霎那间,那东西身体软了下去,摊成一团倒在地上,还未等接触到被太阳炙烤得已经有了热气的地面,裸露的身躯便被阳光烙上大小不一的灼烧痕迹。 不出几分钟,那怪物就只剩下一团黑色的焦炭。 白棘仍未放松警惕,靠近那团焦炭仔细确认过再无重新站起来的可能,便顺手将那段铁棍从那东西瘫软的“舌头”上取走,一边挑衅地看向仍徘徊在大楼阴影里的另外两个怪物。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刚才跟在她身后的,便是这些面目可憎的感染者,一共三个。 方才那第一个冲上来的,看样子该是饿极了,连白棘身在阳光下都顾不上,就这么不管不顾冲上来。 在阳光下它们根本待不了太久,所以战斗力也明显弱了许多,再加上白棘最后那精准刺进大脑的一刀,那东西就这样干净地解决掉了。 另外两个明显还没那么饿,眼看着在她这里讨不了好,没有建筑物阴影的庇护又难以行动,只得在阴影里转悠着徘徊了一会,方才不甘地离去。 白棘松了一口气,开始仔细查看下水道井盖周边的环境。 那些感染者,她这几个月也对付过很多次了。 它们曾经都是和白棘同样的人类,因为被感染了病毒,才变成那行尸走肉般的模样。 第2章 目前看来它们没什么智慧,也不像丧尸那样有传染性,危险性在于它们嘴里那个像舌头一样的东西。 那舌头有一米多长,能在远处攻击,只要被它尖端的“口器”吸到,人就会活生生被吸干身上的血,然后变成下一个怪物。 感染者畏光,白天从不在阳光下行动,只能在建筑物内部,最多就是阴影遮挡着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游荡。 其他人一般都趁着白天去写字楼或学校、超市这样的地方找些物资,那些区域相对安全,就算遇到那些东西,也就只有几只,自己还能对付。 但白棘不同。 她今天要去的下水道是某次搜寻物资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下面隐藏着数以万计的感染者,它们白天就躺在那里躲避阳光。 很少有人敢去那个下水道,因为太过危险,没必要。 但白棘想去试试。 她曾经长期在部队,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体能和身手都不错,再说这感染者肆虐的末日世界里早就没什么物资了,若不冒些险,她连接下来的冬天都过不了。 逼退了刚才那三个难缠的感染者,眼下这片区域看起来暂时没有别的威胁。 白棘仍不敢松懈,快速在周边侦察过一圈,将附近能见到的井盖都敞开来,一边开始用脚步测量着这条街井盖之间的距离。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阳光已经逐渐毒辣起来,井盖打开的位置,下水道里的感染者便迅速逃窜开,也有来不及逃开的被阳光灼烧到,继而不再动弹。 “整条街大概有10个井盖,这样算下来我平均每走100米左右就能到下一个井盖,旁边的排水槽也能照进去点阳光,那么下面也不算完全处于阴影。” 测量完毕后她心里终是有了些底,脑海中思绪不停,盘算着自己现有的东西。 来之前她已经自制了3个简陋引爆弹,还有之前找到的1个小型紫外线灯和1节备用电池,一个快要坏掉的手电筒,剩下的就只有手上的铁棍和随身的短刀。 能用的东西实在不太多。 那个紫外线灯加上备用电池,也只够支撑最多4小时,不过它照出的光跟阳光里的紫外线一样,能灼伤近身的感染者,算是一个很有用的防身装备。 这东西还是白棘在医院仓库的深处好不容易找到的,当时为了拿到它,她只身进去那个仓库,里面一点阳光都没有,却遇到了5只感染者。 那一次,她差点死在那里。 要不是今天这次行动实在重要,她根本不舍得将如此宝贵的东西拿出来用。 盘点好物资已经快11点,她打开随身带的背包,补充了一点食物和水,又再次仔细检查了携带的武器,向跟在身后的两只猫看了看。 这两只猫是她在原世界就养了好几年,她刚在这边醒过来时,猫也跟着她到了这里,分别叫米尔和露娜。 露娜一身黑色黝亮光滑的皮毛,四只爪却是雪白,米尔全身雪白,但有着淡蓝和淡绿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眼瞳。 它们很机敏,从不乱跑乱叫,在遇到危险时,甚至可能比白棘自己还要灵敏,根本不需要分心保护。 从她莫名其妙在这个鬼地方醒过来到现在的几个月里,有好几次危急关头都是猫给了她预警,才让她逃过一劫,她今天也将它们带在身后的大背包里,想要尽可能避开些危险。 白棘喊着两只猫的名字:“米尔,露娜,走吧,下去看看。” 身后的背包里传出回应似的低叫,紧接着两只猫一前一后跳出来,竖起耳朵拱起背,抖了抖身子,紧紧跟在白棘身边。 一切准备就绪,白棘将短刀拿在手上做好准备,深吸一口气,单手用铁棍撬开最后一个下水道的井盖口,同之前一样习惯性朝下看了一眼。 这一望,就让白棘倒抽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排雷: 1、 感情线:男主会在书的中间,大概第三卷 出现,会有出现比较早的男二。感情线不会作为本书重点,大概率不是he,介意慎入! 2、 世界观和情节:世界观是自己构建,整套逻辑会在书的中间部分进行完整诠释;情节经反复推论,尽力做到最大程度的严谨和逻辑自洽;过于专业的知识可能难以达到预期,在此提前致歉;希望读者不要将我的书与其他同类作品混淆。欢迎捉虫! 3、 关于女性角色的定位:女主自始至终都在为了自己所坚持的信念而战斗,男女主感情基础建立在互相理解认同的战友和伙伴;书中所有角色无论男女都拥有独立人格和故事线;不会写为爽而爽的剧情,没有依附,介意慎入! *互相尊重,理性阅读和讨论,看到恶意评论会删除,介意慎入! --------------------------- 第2章 这个井盖下面的通道里至少有5只感染者,更别说那深处看不见的地方,影影绰绰不知道还有多少。 突然打开的井盖将阳光投进下水道,立马将它们灼伤,那几只怪物尖叫着逃进下水道深处,有两只被倾斜而下的阳光灼烧得倒在地上抽动,毫无行动能力地垂死挣扎着。 白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面目可憎的怪物,心中没有一丝波澜,脑海中快速定下了计划。 阳光对它们有绝对杀伤力,但紫外线灯的杀伤力必然不如真正的阳光。 白棘早在脑子里模拟过地下的情形。 所有下水道的分布都差不多,每隔一段距离一定会有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用来蓄水和分流,而这个蓄水池,一定就是那些怪物白天聚集起来休息的地方。 刚才打开的这个井盖处于整条街的尾端,底下的感染者数量比其他要多,应该离它们的聚集地不远。 并且从刚才到现在看到的感染者比她预计的还要多,看样子今天不能深入太远,只能尽量利用井盖照进去的阳光,尽可能安全地下去探查一下。 白棘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筒,将手电紧紧绑在背包肩带上,手脚并用,沿着扶梯攀岩直下。 感觉到双脚接触地面,她无暇停留,借着手电光,警觉地朝下水道更深的地方打去。 横在她眼前的,是几只感染者的尸体,被井盖泄漏下来的阳光烧死,满身被灼烧过的伤痕,一动不动躺在井盖口附近。 手电质量不错,光照范围也能让她能够看清前方的路,白棘小心绕过那几具尸体,一手举着紫外线灯,一手拿着铁棍,转身朝着下一个打开的井盖位置移动。 这些排水系统早就被废弃许久,大多已经被规划为地下避难空间而专门清理过,基本都还比较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白棘背后紧贴着墙壁,慢慢离开井盖上方阳光能照到的区域,整个人没入黑暗里,在两人宽的通道里缓缓向前挪动。 忽然间,手电光照范围内,光线一闪,扑过来一只怪物。 与其他感染者一样,它的身体部分已经变异,皮肤在手电光照射下呈现出只有尸体身上才会有的青灰色,头和面部的毛发已经尽数脱落,眼瞳部分变成浑浊的灰蓝。 这些东西四肢强壮,便于长时间奔跑行动,身上的衣服早已在攀爬跳跃中被消耗殆尽,显现出并无性别特征的裸露身体。 白棘反应迅速,后退几步与它拉开距离,将紫外线灯挡在身前,右手上的铁棍蓄势待发。 那怪物扑上来的瞬间就被紫外线灯的光线灼伤,嘶鸣一声,痛苦地弹回到地面。 白棘赶忙调整紫外线灯,将地上的感染者完全笼罩在光线范围内,一边缓步逼近,直至地上挣扎的怪物不再动弹。 她并未松懈,一手依然持着紫外线灯,另一只手上的铁棍直直捅向感染者的大脑,见那怪物全身剧烈抽动了一下,白棘这才将铁棍抽出。 再次上前用紫外线灯照过,确认地上躺着的怪物已经死亡,白棘才放下心来,收回手中的铁棍,继续小心地往前探索。 路变得宽敞了许多,走过第三个井盖,解决了几个感染者,白棘却也并未发现什么分岔路口。 她不禁有些失望,正想着今天的外出是不是会一无所获的时候,电筒照射到的远处,影影绰绰地,竟忽然出现了好几张怪异的脸。 白棘马上停下脚步,警惕地做好战斗姿态。 她快速回想了一下,刚路过那个井盖距离她已经五十多米了,她现在引着那几只怪物回头不一定来得及,它们行动非常迅速,很可能在半路上就追上她,将她围困在此。 而前方那个井盖离她也有近三十米的距离,她现在被隔在两个井盖中间的位置,处境十分尴尬。 白棘不是那种紧急关头会慌乱的人,她第一时间将紫外线灯放到身前,又调大一档让光线更强烈些,尽可能对那些怪物造成威慑。 紧接着,她简单盘算了一下。 目前已经过去快1小时了,紫外线灯+备用电池本来能支撑4小时左右,现在调大的话,应该会更耗电,剩下的3小时起码得再砍掉一半。 第3章 她的时间……不多了。 思虑至此,白棘又将手电筒的光小心地尽可能朝前照射,想要数清楚前方感染者的数量。 一共7只!或站或卧聚集在通道里,将前方的路完全挡住。 幸好现在是白天,它们的动作似乎没有夜里那样敏锐,暂时似乎也没有发现白棘。 一路走过来没有看到岔路,现在给白棘的选项只有两个。 要么一无所获原路返回地面,要么,就想办法把它们全都弄死,然后过去。 “数量太多,这样直接过去实在太冒险了。” 白棘心下思虑着,一边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缓缓往后退,准备先回地上再做打算。 还未等她有所行动,后方却突然传来怪异的爬行声,她条件反射地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就知道,现在的处境,已经很难轻易退出去了。 后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竟然爬出来3只感染者! 她明明确认过,一路走来不可能会有岔路的,那么它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前方那7只怪物似乎还没发现她,但问题是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若是后面的3只扑过来,不管她能不能将它们打死,只凭战斗发出的声音,就势必会惊动前面那群现在似乎还在沉睡的感染者。 进退两难的生死关头,白棘依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首先将整个后背紧贴着墙壁,一面思索着对策。 现在她刚好处于两拨怪物中间的位置,距离左边那7只还有大概近三十米远,但是右边逼近的3只,距离她只有不到二十米。 背包里还有3个简陋引爆弹,要是朝左边丢过去一两个,那7只感染者应该至少能造成半数伤亡,就算还有活着的,行动能力也必然受损,这样那一堆就不会太难对付。 问题就是她得先把右边这3只解决掉,还不能惊动另一边,否则两边同时围殴,她可应付不过来。 如今管不了那么多,左边3只马上就要到她近前,先解决眼前再说! 她再次看了一眼左边的7只感染者,确认它们还是没有注意到她,便赶紧将注意力放到距离她越来越近的右边3只。 略一思索,白棘便故意朝着右边又挪近了些距离,这样打斗的动静能离那7只远一些。 离那3只不到十米左右,她心一横,将手中的紫外线灯朝向那些怪物,然后将铁棍举在手中,朝着它们直冲过去。 3只感染者感应到她的靠近,更是张大了口兴奋地朝她冲过来,灰蓝色的眼睛贪婪地盯着眼前的猎物,嘴角垂涎欲滴的口液都快要流下来。 白棘索性站在原地,镇定地等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8米,5米,2米! 青灰泛白的皮肤已然暴露在紫外线光范围内,大嘴撕裂开来,尖锥形状的口器从喉咙深处缓缓伸出,尾端锋利如针,朝着白棘喉咙的正中央刺过来! 电光火石间,紫外线灯被调到最大档,毫不留情地照在那些怪物身上。 凄惨的尖啸瞬间从三只怪物口中发出,皮肤在强烈的紫色光线下肉眼可见地溃烂灼伤,离她最近的一只,更是如同着火般全身燃烧起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伸出一半的口器无力地垂在脸颊。 白棘没想到最强一档的紫外线灯威力竟这么大,但她手上动作未停,更没有给对手时间,拿着紫外线灯径直朝离她最近的感染者靠近。 紫色的光线照在青灰色的脸上,两只满含着恶意的眼睛已经只能看到眼白部分,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紧盯着她。 紧接着,那眼珠子在光线照射下怪异地动了动,那怪物索性放弃了挣扎,朝着远处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它在呼唤自己的同伴,就像孤狼那样! 白棘手上动作极快,将铁棍直接插入那怪异的脑袋,又转身以最快速度解决掉另外两个同时发出尖啸的感染者。 叫声发出了半截,如卡带般卡在最高亢的位置,绕着那仿佛天然扩音器般的通道几圈,慢悠悠地传了出去。 来不及了! 耳边听着身后的动静,白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迎向背后。 果然,那刺耳的尖啸就是那些怪物沟通的信号,如今已经将那边沉睡的感染者唤醒引了过来。 更糟糕的是,乍醒的7只怪物并没有凭着本能贸然行动,它们诡异地立着不动,那张属于人类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嘴都没有张开,紧接着,一连串如人类窃窃私语的声音,便从它们的腹部传了出来。 白棘心下一惊,瞬间明白它们想要做什么。 它们本能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不好对付,所以要通过某种连接,将附近的所有同类都吸引过来,就像兽群呼叫同类那样! 没有丝毫犹豫,白棘马上转身,想也不想地朝着反方向逃离。 就在刚才,就在那窃语的声音停止的瞬间,借着肩膀上手电筒的光线,她分明看到—— 那7只感染者身后的墙壁上,四肢贴地快速攀爬过来的,起码10只怪物的轮廓! 也就是说,她面对的是近20只嗜血的怪物! 人类的速度远比不上那些东西,就算是再怎么拼命逃离,不需要1分钟,那些东西就能追上她。 到了那时,她一个人带着一截寒酸的铁棍,就算是加上3个简陋炸弹,可面对那一群穷凶极恶的怪物,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难道……今天就真的要死在这了? 白棘不甘心。 此刻她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拼命朝着反方向迅速冲刺几米,跑过刚才解决掉的3具尸体,与身后的追兵拉开距离。 稍定下身形,白棘动作迅速地将背包里3个炸弹取出,毫不犹豫将炸弹尽数引爆,然后一个接一个准确无误地扔向十几米开外那群怪物中间。 接着,她看也不看那边,猛然跃起身体,借着街道两侧排水槽偶尔漏下来的点滴阳光尽可能拖慢后面追兵的行动,一边朝着前方井盖阳光照下来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就快要接近井盖时,白棘身形猛然一顿,惯性将她的身体冲出1米多,才刹住身体。 外面照下来的阳光隔离开不到两米的位置,而就在投射下来阳光对面的阴影处,密密麻麻塞住的,全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感染者。 打眼看去,最起码30多只。 而白棘,她已经一个炸弹也没有剩下了。 第3章 该怎么办? 白棘脑子里快速地闪过几个念头,又被迅速否决。 不行,这些都太冒险了。 她刚才向身后那堆怪物扔出了3个炸弹,转身之前她迅速瞥过一眼,大概还剩下4、5只行动如常的,正快速朝这边移动过来。 但就在它们后面,还有十多只附近被吸引过来的同类,正源源不断地朝这边聚集过来。 而前方井盖对面拥挤着的那一群可怕怪物,也已经发现了白棘的踪迹,它们无法越过井盖中间被阳光铺满的2米空地,但人类的气味却也让饿了很久的它们跃跃欲试。 白棘迅速瞟了一眼,估算着直接从井盖爬上地面的可行性。 如今唯一的庇护就是那短短不到2米的阳光区域,但对面那堆东西看起来已经快要饿得丧失理智,如果让它们大量冲过来,就算是那可怜的2米也不一定能挡住。 从扶梯爬上去需要时间,而身后的追兵马上就要追上来,最坏的情况是前后两队好几十个怪物全部按捺不住,那么即使她能爬到附体上,也很有可能被饿极了的怪物硬拽下来。 但那是唯一的生路,再犹豫,就真的来不及了! 白棘无暇多想,俯身做了一个预备冲刺的动作,三步并作两步,就准备冲到井盖倾泻下来的阳光里。 然而,就在她刚刚冲到阳光与阴影交界的位置,一团浓厚的乌云路过天空,骤然遮住了太阳。 紧接着,天色完全阴暗了下来。 “这么倒霉!“白棘暗暗骂了一声。 眼看着那片可怜的阳光也逐渐被头顶上的乌云吞噬,对面的感染者里,已经有饿极了的几只,急不可耐冲过来。 完全阴沉下来的天空依然有紫外线,但相对强烈的阳光而言,对那些怪物的伤害明显减轻了许多,冲过来的那几只皮肤依然被灼伤,但这样的光线已经不能造成致命伤害了。 一只、两只、三只…… 白棘冷眼看着陆续冲过来的感染者,眯了眯眼,索性不再向前。 她将背死死抵着身后的墙壁,手中的紫外线灯开到最大护着自己的身前,铁棍抓在她受伤的右手上。 第一只冲上来的感染者被她用紫外线灯灼伤,紧接着迅速手起,将铁棍准确地插进它的脑袋。 第二只、第三只…… 头上那朵乌云什么时候会离开?只要一点阳光,只要有哪怕一点,她就不会死! 第六只,第七只…… 体力正在迅速被消耗,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已经有好几次,感染者尖锐的口器划过她的脸颊、手臂,甚至有一次,口器堪堪略过她的咽喉。 第4章 等不到了吗? 可是,只差一点! 她就在那井盖斜下方的位置,但她根本没办法甩开那些越聚越多的怪物爬上去。 一旦背对着它们,露出哪怕一点破绽,自己就会被抓住,然后被那些尖利的口器推拽到那黑暗的深处,永远被埋葬在这条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 眼皮越来越沉,她感觉身体内的力气正在被迅速抽离。 濒死的感觉白棘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上一次是核弹爆炸,就在死去的前一秒她侥幸被抓到这里,可这一次……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间她似乎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愤怒的低吼。 那是什么? 余光瞥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身旁地面蹿了起来,瞬间变大好几十倍,就那样漂浮在在半空中。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她的黑猫露娜! 就在她的眼前,黑色的露娜变成一人多高的大小,白色的爪子下踩着四团黑色的火焰。 露娜的眼睛里含着愤怒,猛地俯身上前,用尖利的牙将几只靠近的怪物叼起来,甩头丢到一边,又纵身一跃跳到半空,朝着那30多只感染者的方向,从口中吐出一团黑色的火球。 那黑色的火焰似乎并无热气,但却比那最炙热的阳光还要凌厉,焰心泛着幽绿的光芒,轻微地跃动着,卷向那一堆面目狰狞的怪物。 最前面的几只怪物被这诡异的火焰卷住身体,未待尖啸出声,就已经被吞噬得只剩一堆焦黑色的灰烬。 白棘背靠着墙壁喘着粗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似乎……没她什么事了。 她换了个姿势,眼睁睁看着露娜吐出的黑色火球将那群感染者灼烧殆尽,一边自己依然维持着戒备的姿势,将零星冲上来的一两只怪物解决掉。 奇怪的是,离这片火海那么近,白棘却丝毫未感觉到灼热。 那跳跃着的,散发出幽绿光芒的黑色火焰,绝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能量转换。 有传说黑猫是地狱的使者,而这一刻,白棘愿意相信,这火焰真的来自另一个她不曾了解的地方。 露娜解决掉那30多只感染者,又转身朝着另一边的通道,吐出两团稍小的火球。 另一边冲过来的怪物,还有它们身后逐渐聚集过来的同类,同样也被包裹进那黑色火焰中,瞬间便被焚烧成灰烬。 通道里终于平静下来,再无感染者的踪迹。 露娜炸毛的身体逐渐平复下来,它从半空中跃到地面,轻巧地跳到白棘身边,巨大的身形未减,然后自然地蜷起身子,柔顺的黑色毛发将白棘轻轻环绕在中间,如同她的守护神。 白棘也有些累了,她摸了摸露娜毛茸茸的脑袋,心满意足地听着猫咪朝她张嘴无声地叫了一下。 是那种猫咪撒娇时发出的叫声,人类听不到的声音频率。 她就地坐下,身体靠着露娜的毛,从背包里拿出水和面包,好恢复些体力。 另一只白色的猫米尔还是普通猫咪的大小,此时也靠在她的脚边,抬头朝她傲娇地喵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你的能力又是什么呢?”白棘摸摸米尔的脑袋。 补充了些食物和水,白棘总算觉得自己的体力又恢复了些,见通道里暂时没有危险,她便拍了拍露娜的身体,对它轻轻说着:“好啦,你也累了吧,休息一下。” 露娜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它看上去有些疲惫,站起身晃了晃脑袋,身体慢慢缩小,变回普通猫的样子。 “看来它们的能力不能经常使用,战斗应该对它们会有损耗,露娜看上去挺累的。” 白棘心里想着,将它抱到腿上轻轻抚摸着,露娜享受地眯起眼睛,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休息了近半个小时,顺便整理物资,头顶上的乌云也尽数散去,阳光再次从井盖口照射下来,下水道里也明亮了许多。 现在手上已经没有炸弹了,好在这附近的感染者似乎全都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消灭干净了,现在整个下水道里非常安静,远处也再没听到此起彼伏的低吼。 很好,看来这片区域暂时都安全了,可以去四处看看。 虽说附近应该再没有那些怪物,白棘还是谨慎地将紫外线灯取出,换了一节备用电池,重新打开调到最小档位,一手紧握着铁棍,不敢掉以轻心。 她轻声示意,两只猫随即轻身一跃,跳至她身边紧紧跟着。 刚才那井盖对面的路明明走过,自己确信并无分岔路,可转瞬之间却莫名其妙多出那么多感染者,她不得不留意。 返回井盖对面那条路,她小心越过被烧成灰烬的感染者,屏住呼吸,一寸一寸拂过墙壁仔细探查。 突然间,她感觉到左边墙壁的位置,似乎有异常气流扑在自己脸上。 她猛地定住身形,调整肩头手电筒的位置,将光线全部集中到面前墙壁上。 就在那里,离刚才的井盖不到5米的位置,本来应该是墙壁的位置,竟多了个不到一人高的,边缘并不规则的狭窄通道口。 白棘确信刚才自己经过这里时,这墙壁没有任何异常,更没有这个通道。 那么,这通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顾不得惊讶,连忙紧走几步靠近那狭窄的通道口,透过入口将身上的手电光线聚集在通道之中。 外面那个入口看起来并不宽敞,可内里却别有洞天,里面那通道目测足够四五个人并肩走过,手电光打过去,模模糊糊还能看见尽头有个不知通向哪里的敞开的门。 这突然多出来的通道和入口都十分蹊跷,白棘正欲错身进入探查,却在路过那不规则的入口时,衣袖处擦上了一些粘稠的物质。 这又是什么? 谨慎起见,白棘不敢直接接触那物质,只得从背包里拿出塑料布,小心将手上和手臂裸露的皮肤包好,再将手电光聚焦在入口处的墙壁断裂处,仔细查看着。 手电光照射之下,她看见附在那断裂墙壁砖块之上,分明多了些东西。 那似乎是一种类似蜡的物质,和墙壁颜色相同,肉眼扫过去几乎看不出区别,那片墙壁则仿佛被腐蚀一般,入口那一整圈沾满了这样的物质,让断裂处看起来凹凸不平。 电光火石间,白棘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不是墙壁被腐蚀。” “这个通道口,原先就是被这些物质堵住了!” 刚才自己路过这条路的时候,这个位置并没有这道狭窄的入口。 并且她靠近那个入口就马上发现,那通道内部的味道十分难闻,就跟…… 就跟那些怪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之前那些莫名其妙涌出来的感染者,原本就是藏在这个入口后面的空间里。 只有一个匪夷所思但合理的解释。 这个入口一直都在,但她第一次路过的时候,通道口被这些蜡一样的物质堵住了。 但不知什么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里面的感染者被同类召唤,所以它们冲破了这层蜡,这个通道口就显现了出来。 白棘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些。 这个解释,说明两个问题。 首先,这群感染者会用这种蜡一样的物质堵住通道口,目的无论是隐藏自己,还是蒙蔽敌人,无论如何都说明,它们可能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更聪明; 其次,它们之间的确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结,可以通过尖啸、窃窃私语,或是她还没遇到的其他方式与附近的同类沟通,发出求助或是共同行动的信号。 无论哪个推测,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越来越棘手了,这些无处不在的怪物。” 刚才她路过这个通道口时,这层薄薄的物质背后就有好几十只感染者蛰伏着,也许会在某一刻就冲破这层障眼法,冲出去将毫无准备的她撕个粉碎…… 想到这里,白棘不禁打了个寒颤。 虽是如此,她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调转方向,准备向通道尽头的那扇敞开的门走去。 刚才电筒闪过的瞬间,她似乎看见里面有一些堆积着的物资。 白棘提了提神,让自己始终保持谨慎,这个通道口包括里面的房间都没有阳光,如果遇到大批感染者,她很难靠自己脱身。 她看了一眼身边白色的猫米尔,要是还有什么紧急情况,是不是可以看看米尔的能力是什么。 毕竟露娜的能力已经那么强了,米尔……应该也不差吧? 她这么想着,轻轻唤了米尔一声。 米尔懒洋洋地转过头来,眯着眼朝着她不耐烦地喵了一声。 嗯,白猫确实脾气都不是特别好…… 不过米尔看上去,一副早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样子。 现在已经离那间屋子很近了,白棘的手电清晰地照出敞开的房间门里,一堆堆如山堆放着的物资,打眼一看,便能找到许多医疗用品,还有一些罐头和棉被。 第5章 她按捺下心里的喜悦,深吸一口气,谨慎地缓步前行。 只朝那房间靠近了几步,忽然间,她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清晰的,人类发出的呼救声。 那个声音在说:“外面的人,支援我!快!“ 第4章 一个来自人类的,逻辑清晰的声音。 白棘顿住脚步,思索着对方是敌是友,甚至考虑到了或许是那些行为诡异的感染者发出的迷惑这种可能性。 但无论如何,她也需要去看看。 就算是为了那一整个屋子里的物资。 她再次将紫外线灯调高一档,手中铁棍护在身前,转头快速检查了一下,然后才谨慎地再次靠近那扇门。 从刚才到现在,通道内外都没有什么异常响动,看样子房间外面暂时安全,至少自己进入房间不会被断了后路。 准确地说,那里曾经应该是一个两扇对开的铁门,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框,中间的门早已不知去向,但也让她的视线能够直接探查到屋内的情况。 从现在所在的位置看进去,只能看到几堆物资,白棘只得再靠近些,好看清楚整个屋子的大致情形。 直到她看清更深处的情况时,白棘整个身体立时进入戒备状态。 是感染者,就在这间屋子最里面,数量跟刚才比起来并不算多,大概十多只。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要应付起来并不容易。 她脑海中快速权衡着得失,正犹豫要不要继续靠近,从屋子最深处的位置,又传来那个声音。 “帮我一起消灭它们,我现在用信息素控制着它们,让它们暂时动不了,但我一个人杀不了那么多!” 到底是谁? 屋内的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声音顿了顿,又快速补充道:“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可以帮你,我说的不只是现在,以后或许也能帮得上。” 那个声音来自那些感染者层层围住的中间,看样子那人应该是被十几只感染者困在里面,站在这个位置,她看不见里面人的样子。 但那些怪物倒确实好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一般,一个个都僵在原地,这一点,倒是确如那个声音刚才所说。 “快!我不能控制它们太久!”里面那个声音有些着急,听上去也有些疲惫,仿佛耗尽力气一般。 如果就此离去,那个声音的主人,恐怕难以支撑。 白棘快速权衡了一番,目前不清楚里面那个声音是敌是友,但她确实需要里面的物资,并且那个人之后如果有帮助她的可能性,她倒是不介意在这样的时刻伸出援手。 但,她同样也不能让自己陷入险境。 思虑至此,白棘后退一步,保持着防御的姿态,然后偏了偏头,用眼神示意身边的米尔。 这个机会……正好可以检验米尔的能力。 白棘目前还不知道米尔能做什么,或许会无差别攻击到里面的人,但现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赌一赌。 毕竟,她还没那么蠢。 眼下自己手上只有一根铁棍,她不可能只身带着这根铁棍就冲进去救人,如果里面的人真的被误伤,那也只能算他倒霉了。 米尔依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它伸出前爪做了个标准的猫式拉伸,又拱起背抖了抖身上雪白的毛。 白棘有些无语地眼看着它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这傲娇的白猫! 紧接着,那异瞳白猫便猛地向半空一跃,身体稳稳停在空中变大,白色的爪子下踩着四团幽蓝的火焰。 下一瞬间,停在半空中的米尔眼睛一眯,漂亮的眼瞳盯住前方屋内那一群感染者,淡蓝色那只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些,左边爪子也略微一抬。 再看向屋内,白棘猛然睁大了双眼。 那屋内十余只感染者,已然随着米尔的动作,身体瞬时凝结成冰,僵硬地定在原地。 那只傲娇地停在半空中的猫根本不打算给那些怪物喘息的时间,紧接着它另外那只淡绿色的眼睛也睁大开来,两只前爪跟着朝前跃至更高处。 屋内被定住的感染者,随着白猫的动作身体碎裂开来,身体的碎片如碎冰一般四散至周围的地上,接触地面的瞬间,碎片便融化成水,在地面蔓延开来。 这…… 在一旁观看的白棘,瞠目结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她才晃晃脑袋丢掉乱七八糟的想法,面对着满屋子狼藉的水渍,把手中紫外线灯光线调小,铁棍仍紧攥在手上,朝着房间深处走去。 左脚刚迈入房间,她赫然看见刚才被怪物团团围住的,那个怪异的……人。 她猛然顿住脚步,将紫外线灯光线调至最大,警戒的姿态一触即发,手中铁棍直指那个人的方向。 这个房间在她来之前应该已经经历过一场战斗,地面上除了刚才被米尔解决掉的水渍之外,横七竖八还躺着至少二十多只死去的感染者,而那个“人”,就靠在房间另一边的角落里。 与其说人,不如说是一个……长得更像人的感染者。 比起其他感染者来说,那个人的皮肤颜色没有那么可怖,没有那种尸体般的青灰,而是一种惨白的颜色。 那个人手里拿着双刀,穿着一件连帽卫衣,比例过大的帽子戴在头上,而那件整齐穿在身上的卫衣,却让他看起来多了许多活人的样子。 他面部的轮廓并不丑陋,甚至轮廓分明,只是与他身上的惨白肤色搭配起来显得有些突兀,两只眼睛不是感染者那种浑浊的灰蓝,而是如同两团蓝色的火焰般,闪烁在深邃的眉骨下方。 此时,白棘感觉到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不用惊慌,”他开口说话,声音听上去是平稳的男性,“我叫尼缪,是个……半人类。” 说到半人类时,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 那个叫尼缪的“半人类”张开嘴,将手上的光源直直打在嘴里,好让白棘看清他嘴里的结构。 “看清楚,我没有它们那种口器。” 借着他打出的光线,白棘盯着他嘴的内部仔细观察。 的确,他的嘴里是和人类同样的构造,牙齿、舌头,确实没看到那种如昆虫般的锥形尖利口器。 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完全打消白棘的疑虑。 见白棘警戒的姿态并未放松,他自嘲地笑了笑,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无所谓地解释着: “或许你可以这样理解,我是由人类母体诞生出来的,一个带有‘它们’基因的改造失败的产物,我拥有和人类同样的智慧和思维能力,同时我也拥有它们那些进化的体能。” 说到这里,他憎恶地瞟了一眼地上已经融化的感染者残骸。 白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神情,心下多了些判断。 这个动作有可能是迷惑,但更大的可能是,那边那个“半人类”,看上去和她同样对这些感染者并无好感。 白棘细微的动作同样也被他察觉到,但他依然毫不在意,咧嘴笑了笑,同时将手上的双刀收进背上的刀鞘,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 “对了,在一定的范围内,我可以用信息素控制‘它们’,这对于你之后的战斗,应该是个不错的帮助。” “信息素?”白棘谨慎地开口,“刚才我在外面时,也听到你说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你们还不知道吗?“尼缪有些意外,尽可能简单地解释道: “你可以把它们理解为……虫族,它们入侵我们的世界,以寄生的形式夺取和改造人类身体,而虫族之间,就是通过信息素交流和连接彼此的行动。 你看到的这些没有智慧只有战斗力的,你可以理解为……工蜂。” “工蜂?”白棘皱了皱眉,“就是说,它们会有一只‘蜂后’?” “你反应很快,“尼缪点点头赞许道:“它们确实比较接近蜂类的组织形式。 这样没有智慧的工蜂,你们所谓的感染者,只负责采集人类,将人类献给女王和守护者进食; 守护者拥有自主意识和智慧,它们进食人类大脑,用信息素控制采集者作战,同时负责和女王蜂繁衍; 而女王蜂……” 尼缪顿了顿,随即又摇摇头继续道: “这些信息告诉你也无妨……女王蜂,据我推断,应该在这片区域只有唯一一只。 她进食人类血液和大脑,并且可以大量转化人类,将人类身体以孵化的形式产出守护者和采集者,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就是消灭它们的关键所在。“ 听到这里,白棘瞬间明白过来,她快速整理着信息,一边直入主题地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那你呢?你并不属于人类,又为何要与它们敌对?“ 听到这个问题,尼缪笑得有些悲伤,他顿了顿语气,才缓缓回答道: “我?我说过,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和你们,是同一战线。 第6章 不用在意这些,我只是一个进化失败的产物而已。 如今,我需要找到同盟与我一起对抗它们……如你所见,我个人的力量并不足以与它们对抗,再往后我遇到的危险,将原不止这些。” 说到这里,尼缪长舒了一口气,稍纵即逝的悲伤情绪也恢复了些,继续正色道: “最终目的是消灭女王蜂,只有消灭她,才能阻止它们继续繁衍。 但我不清楚女王蜂在哪,也不清楚如何消灭她,所以在之后的行动中,我们需要尽可能获取更多线索,目前我知道的关于它们的信息,也只有这么多。” 这番话并未完全打消白棘的戒心,但权衡利弊之后,看起来这个叫尼缪的半人类,的确是一个可考虑的合作对象。 考虑得差不多了,白棘才忽然想起,自她进来这间屋子开始,尼缪就始终站在角落,一动不动。 “你为何一直没动过?”她有些疑惑,便开口询问。 尼缪无奈地笑笑,抬了抬下巴指向她身旁的米尔: “你的猫,它第一次攻击也把我定住了,但它很聪明,并没有在第二次攻击的时候把我和它们一起变成碎片。你的猫……似乎是很好的伙伴。” 白棘恍然大悟,她赞许地看向米尔,那白猫依然傲娇地看她一眼,走到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蜷缩起身体。 但她却也并不急着给那个自称尼缪的半人类揭开禁锢,她不动声色地回敬道: “很好,至少在我确认你对我没有威胁之前,我不会消除你现在的状态。” 尼缪无所谓地耸耸肩。 白棘顿了顿,脑海中快速消化着那一大堆新的信息,再次抬起头时,神情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双眼毫不退让地看向尼缪,一字一顿地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为何选择我成为同盟者?” 第5章 听到这个问题时,尼缪并未表现出惊讶。 他只偏头朝着猫的方向稍稍示意,又看向她咧嘴笑笑,口中不紧不慢地回答着: “我有不错的听力,刚才你在外面和那些怪物缠斗时我听到了一些,再加上它们发出的信息素也向我传递了些信号…… 总的来说,你的两只猫看上去是很好的战斗伙伴,并且,你看上去智商也还不错,行动很谨慎,应该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白棘思考片刻,随即示意米尔将尼缪的禁锢解除,简短回应道: “可以合作……你下一次计划是什么?” 解开禁锢的尼缪身体放松下来,白棘这才注意到,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但他好像根本不在意身上的伤势,靠着角落坐下,接着刚才那个问题快速回答道: “我知道一个公园,离这里大概半天车程,那个公园地下有个很大的蓄水池,入口有机关,但我有办法进去。 我下一次会去那里,那个蓄水池聚集着很多感染者,并且还有一个守护者控制着它们的行动。 也就是说,那里会比其他地方艰难很多,因为它们的行动是有规划的,就像是有了统一大脑的军队。 当然,相对这些危险,那里的物资……也会很出乎意料,你应该能找到很多你需要的东西。” 白棘点点头,评估着这趟行程,同时也考量着两只猫需要的恢复时间。 她不知道两只猫需要恢复多久,但从今天的情况看来,很显然下一次行动必然会需要它们的能力,她必须为它们争取时间, 过了半晌,她抬头看向尼缪,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可以,至少1个月后,也可能会再久一些,我需要时间恢复……我也会尽量找一些帮手。” “没问题,”尼缪爽快答应下来,“对了,这个送你,当做你帮我解围的谢礼。” 他从屋子那头扔过来一个不大的东西,白棘伸手接下来。 是一个椭圆形的手环。 “可以帮你存储物品,你现在应该会需要,”尼缪抬手指着旁边的物资,“这些你都可以拿走,我不需要这些,我今天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这手环是这里的原住民制造的,他们的科技发展已经有了些突破……你可以将物品转移到你设定的地方,比如你自己的家里,它也有存储功能……用语音控制就好。“ 这倒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东西。 “好了,我要走了,“尼缪站起身,有些艰难地晃悠着离开那个墙角,“要找我的话,就在地面上那个十字路口,我每天早晨都在这附近。” 他晃晃悠悠地朝门口走过来,快到白棘面前时,尼缪顿了顿身形,指着屋里的物资再次补充道: “对了,再送你一些消息吧……这些物资是原住民存放于此的,你都可以拿去用,基本是些医疗用品、生活物资和耐储存的食物。 这个房间存放的冷兵器比较多,你可以挑几件顺手的,下水道更深一点的地方,有一间房间里还存放着一些枪支和子弹。 这样的储存室,在这一片下水道有10多个,就在你进来那条路两边,但基本都被感染者占领了,入口由蜂蜡掩盖着,你需要仔细找找。” 果然是蜂蜡!白棘心想。 “离这一个街区还有另一片下水道,也跟这里一样是原住民储藏物资的据点,东西没有这边多……不过那边没有武器,更多是生活物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白棘点点头,又有些疑惑。 听到这个问题,尼缪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语气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悲伤: “是我和……他们,一起规划的,我们本来想将这一片区域作为储备物资的基地,很适合,不是么? 但他们,没有和我一起坚持下来。” “他们?”白棘心里有了某种猜测。 “你想得没错,”尼缪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似乎想挤出点微笑:“我曾经有过同伴,我们一起战斗,想过很多办法,也搜集了很多信息。” “是……附近领地的人吗?”白棘继续猜测道。 “不,你那个领地里都是和你一样的人,我们把你们这样的人称为……旅行者。” 旅行者? 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尼缪皱了皱眉,声音有些低沉,不等白棘发问就接着说: “是的,以后你生活久了就会知道,这片大陆上有许多和你们同样的领地,大多掌握在原住民手上,少部分是你们这样的旅行者。 某一天这里突然被虫族入侵,那些原住民根本无法抵抗,那些虫族……它们应该是来自某个未知的文明,手上所掌握的东西也远远高于我们。“ 从那时开始,这片土地就成了这样,而我,就是诞生于那个时期。 我曾与那些原住民一起战斗,想守住我们自己的土地,但我们没有办法,到了最后,就像你现在看到的……只剩我自己。” 尼缪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白棘,神情里多了一丝认真: “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最好不要像他们那样,先我而去。” 说完这句话,不等白棘反应过来,尼缪转头朝门外走去。 白棘静静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着双刀,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与人类无异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她可以想象这片土地上,曾发生的那一次又一次抗争与抢夺。 侵略者与誓死守护家园的人,从来都是那一页页历史书里最常见的故事,每一个民族,每一个人种,都在为了自己的领地而战斗,不同的只是,有的攫取,有的守卫。 从来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每一个个体,都逃不掉;每一个种族,都逃不掉。 而在这循环往复的掠夺战争中,每一个渺小而无足轻重的个体,我们能哀叹的,能为之悲伤缅怀的,永远只是战友的离去,生命的消逝,和被迫着接受的悲怆。 除此之外,如蝼蚁般的我们,又能感叹什么? 那车轮,我们无力阻挡。 第6章 白棘定了定神,收回思绪,开始仔细查看面前的房间。 如尼缪所说,房间里堆放着的物资,有许多都是她目前所需要的,甚至仅凭着这满屋子的稀缺品,接下来的冬天,不,甚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应该都不需要担心物资的问题了。 她环视一圈,取了些近期需要的医疗急救用品,又拿了几箱易于保存的罐头和米面,算着自己小屋和空间手环能容纳的面积,又返身找了些生活用品。 必需品拿到手后,她计算了下空间还有剩余,便又转身走到那些被褥衣物前,找了两套冬天能穿的衣服和3床足够厚的被褥。 粗略预估之下,这些应该足以支撑至少半年的严寒天气。 白棘刚到这个世界不过几个月,还没有经历过冬天,她并不知道这里的寒冷天气会持续多久,只能尽可能准备充分些。 接下来,就需要找一些趁手的武器和防具了。 第7章 她简单盘算着目前自己手上剩余的武器。 那三个自制的简陋引爆弹刚才已经全部用完,炸弹属于远程群体作战必备的杀伤力武器,是她必须要考虑补充的第一梯队。 刚才尼缪说下水道深处存有枪支弹药,但不知道能否找到炸弹……或是替代品也行。 铁棍和短刀用于近战都只能算及格,要面对稍远范围的敌人也等同于鸡肋,那些感染者的口器动辄1米多长,这两件武器在需要与感染者保持距离的战斗中,用起来都不算趁手,如果能有更方便的替代,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她再次环顾四周,搜寻一圈后,最终在刚才尼缪站着的角落附近找到了些冷兵器。 首先便是精钢制的匕首,比起她腰间的短刀,显然要好用很多。 旁边也有些刺刀和精巧的蝴蝶刀,但匕首对于她来说用起来更得心应手。 于是,她拿了3把匕首、一把刺刀和一把蝴蝶刀,想了想又顺手将旁边的多功能刀带上。 这样的武器,在末世会有很大用途。 近战武器暂时用这些差不多了,最迫在眉睫的,是要把那个铁棍换掉。 白棘看向旁边整齐摆放着的一整排刀和长剑,略思考后,索性逐一上手试了试。 几个回合过去,她的肌肉记忆提醒自己,那把武士刀,她用起来很顺手。 于是她便也不再犹豫,将那把武士刀取下拿到手上,再顺手将那根铁棍扔到地面。 暂时应该是不会再用上了,她想着。 将自己需要的东西尽数盘点完毕,她再次细细过了一遍,看是否有遗漏。 目前看来基础生活物资和武器都差不多了,但还有些不太容易找到的稀缺品,就需要再动些脑筋了。 她需要一个供自己单独使用的发电机,最好是那种混合能源的,否则燃料将会成为很大的问题。 之前她早就仔细探查过,那个叫“风息之地”的领地里,一共只有几台大型发电机和太阳能电池板,用来供应整个领地居民的用电实在有些紧凑。 风息之地是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在的领地,结合这几个月的观察和刚才尼缪的话推测,领地里的居民和她一样,都是相对于这个世界原住民的“旅行者”。 领地内部等级森严,分工明确,有保证安全的守卫队,有像她一样日常外出寻找物资的居民,有通过各种渠道贩卖信息的人,也有一个领主,和围绕在领主身边的一群马仔。 大多数居民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屋,他们的生存规则,就是价值交换。 只要交易双方达成一致,所有东西包括自身都可以用来交换,交易对象可以是领地里的其他人,也可以是领主。 来到这里的几个月里,白棘所居住的小屋还有大多数日常用品,全是她跟领主或其他居民换来的。 但电与其他物资不同,水和电这两样东西,基本都属于末日里的稀缺资源。 除了发电机之外,她还需要净水器。 风息之地里水是稀缺资源,领地里有净水系统,但雨水收集本身就困难;附近的水源临近几个领地都在争夺,要取水更是不易。 用于居民日常饮用的水就已经很勉强,要想洗个澡或是洗衣,就已经是奢侈到难以想象的事。 在这样的卫生条件下,领地里细菌感染死去的人,并不在少数。 目前在这个房间里她没有看到发电机和净水器,这种对于末日生存至关重要的奢侈品,也的确很难轻易找到。 尼缪曾说公园地下蓄水池里有些“出乎意料”的物资,不知道那里,是否有机会找到她需要的东西。 她再次在这个屋子里仔细搜寻,又发现了一整盒电池、一些零散的战术头灯和狼眼手电筒。 白棘大喜过望,赶紧将它们尽数收入背包。 这些都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充足的光源能让她在黑暗环境里视野更开阔,电池更是末日里万金难求的物资,配合她手上的紫外线灯,基本能在任何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保障她的生命安全! 拿到这几个意料之外的屋子之后白棘总算是长出一口气,今天这趟虽是差点把命都交代在这下水道里,但总算是不虚此行。 眼下这个房间已经搜索的差不多了,至于尼缪说的其他几个屋子…… 她的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况且两只猫都已经是疲惫的状态,她手上也没有炸弹,若是冒险深入下去,再遇到什么情况自己怕是难以应付。 权衡一番后,白棘还是放弃了继续探索的念头。 这种没有阳光的下水道本就危机四伏,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应该不会有人愿意进来,就连她自己,也是仗着不错的身手和足够的谨慎,当初才决定进来看看。 况且她没猜错的话,那些感染者很快就会用蜂蜡将这入口再次封闭,即使有人从外面经过,想要找到蜂蜡背后隐藏的秘密,也是难上加难。 也就是说,她根本不需要急着把所有东西都搬回去,就算把这里作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基地,以后找个体力充沛的时间,做好充足准备后再来慢慢探索就好。 至于尼缪说的另外那片街区的下水道区域,白棘另有打算。 根据尼缪所言,那个储备基地里只有生活物资没有武器,并且存储量也远不如这片区域,很适合用来……做一些别的用途。 她的脑海里逐步形成一个计划,但……还需要时间。 思虑至此,她便也不贪多,又随手挑了些领地里比较稀缺的储存食物,还有一些抗生素、消毒用品等医疗用品,同样将它们放入手环里。 随后,白棘整理好衣服,将刚拿到手的匕首挂在腰间,打开紫外线灯,右手紧握着那把刚刚到手的武士刀,轻轻唤了两只猫,随即转身离开房间。 再次走出地面,白棘深吸一口气。 已经下午3点左右了,在地下封闭环境下待了几个小时,再次见到刺眼的阳光,竟恍如隔世。 今天……不算枉来。 看时间还算早,她又顺势绕到尼缪所说的那个街区,确定附近没有威胁后,才打开了一个下水道井盖朝下面查看。 四壁很干净,确实是被人专门整理过的样子,也和她今天下去的那个下水道没什么两样。 尼缪说的,应该就是这里。 见此情形,她心中多了些笃定,重新盖上井盖,便准备启程回领地。 已经将近4点了,天空开始呈现夕阳的光景。 回到领地刚好是大多数人回来的时间,白棘面上不动声色,脚下不停,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这里是末日,在这个人人自危的领地里,生存规则就是—— 没有规则。 没有规则,意味着所有人都不会受到限制。 也就是说,每个人的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任何人都可以夺取其他人的物资,甚至也可以随意夺取其他人的生命。 如今白棘来领地不久,但仗着不错的身手和谨慎的性格,她总能在那些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找到好东西,凭着这一点,她在领地里还算有些名气,但背后虎视眈眈的人却也不在少数。 再加上如今附近大部分地方已经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要想找到稀缺物资,必须去下水道这样更危险的地方,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以身犯险,所以自己冒险拿到的东西,就一定要想办法保护好。 自己现在住的小屋并不安全,若是让心怀不轨的人惦记上,她今后的日子只会寝食难安。 今天拿到的空间手环是意外之喜,毕竟她不可能带着一大堆物资在领地里招摇过市,有了这个东西,以后再有其他稀缺物资,也不至于太过显眼。 末日里人心难测,现在的她力量还不够,如无必要,白棘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自己的事,以免节外生枝。 经过那领主的别墅时,她转头朝里看了一眼。 还是那般奢靡的气息,领主自己坐在小院内的一张沙发椅上,半躺着身子似乎在闭目养神,旁边是那几个狗仗人势的马仔。 空气中飘过来喧哗而无聊的声音,白棘不想听到这些,她加快脚步,想尽快走过这里。 “白小姐,怎么走这么快?”不巧还是被里面的人看见,出声朝她喊。 白棘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朝院子里那一群人的方向看去。 刚才出声叫她的,是那领主其中一个马仔,白棘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就叫马仔a吧。 他身高近2米,浑身肌肉,平日里不是穿跨栏背心就是贴身的紧身衣。 白棘记得那个人,他是领主身边身手最好的一个。 日常都是由他来保护领主的人身安全,也因此,他获得了领主的重视,在这个领地里混得很不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类型。 白棘没带一丝表情,冷漠地转回身,准备离开。 第8章 另一个不长眼的马仔b似乎喝得有点多,见她不搭话,借着上头的酒劲便开始胡言乱语: “别不说话啊白小姐,怎么,看你今天没拿到什么物资?没关系啊,你看你生得这么好的模样,何必天天自己去犯险……“ 不等那边的人话说完,白棘转身进入小院,朝着他们快步走过去。 刚才说话那个马仔b看到她走进去,愈加兴奋地站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迎过来。 还未待他走到白棘面前,一道银色的影子便毫不留情地朝他劈了过去。 那不长眼的马仔b还没看清,只感觉自己手臂处一阵剧痛,紧接着便是鲜血从他刚刚被整支削掉的断臂处喷涌而出。 整支右臂伴随着他的惨叫,“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没看清削掉他手臂的究竟是什么,便因失血过多而晕厥过去。 “闭嘴。”她看也不看那个倒在地上的马仔,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然后收起手中沾血的武士刀。 第7章 那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直到将手中沾血的武士刀收回刀鞘,白棘才转身朝向那边仍稳稳坐着的领主,沉声开口道: “领主大人,你不管管你的狗,就让他们在这乱咬?” 相比旁边乱成一团的马仔,那半躺在户外沙发椅上的领主反倒是气定神闲,只等听到白棘的问话才缓缓直起身,整了整衣服,又清了清嗓子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滚下去,把那个废物抬下去,让他自生自灭吧,找人来打扫一下。“ 那几个跃跃欲试想要朝白棘冲过来的打手只得硬生生停住,不甘地瞪了一眼白棘,然后将地上的马仔b抬走,又招呼人过来清理着他喷得满地都是的血。 待到院子里的狼藉打扫得差不多了,领主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白棘,鹰隼般的眼神紧盯着那站在血泊里面不改色的女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行了,你想说什么,说吧。” 白棘对这位领主的气定神闲倒也不太惊讶,她和这个自称“格里德”的中年领主打过不止一次交道,对他的性情也有些了解。 这位领主心思深沉,绝不像她旁边那些马仔那么容易对付。 格里德,英文里贪婪的音译,是七宗罪里财富与贪婪的化身,代表着无尽的贪欲。 白棘并不了解这位“格里德”的来历,但如果尼缪的消息没问题,那么这个领地里所有居民,包括这位领主,全部都是和自己同样的“旅行者”。 若真是如此,那么接下来她倒是不介意去查一查这位格里德的底。 他作为一位旅行者,究竟是怎样与背后的势力联络上,又是如何成为这篇风息之地的领主? 是的,如果说这里还有原住民,那么单凭格里德一个旅行者的身份,决不可能轻易成为领主。 他的背后,必定还有其他势力的支持。 但无论如何,以现在白棘的准备程度,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思虑至此,她便也缓了缓语气,压下了严重的情绪,抬起头面向格里德,不卑不亢地回道: “也没什么,只是听到一些不太想听的话,顺手解决一下。 对了,我这里有些你们一定感兴趣的消息,明天再过来找你们交易,今天累了。” 她刻意没有解释刚才出手教训那个马仔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随后又紧接着提出了一个让对手无法拒绝的信息。 果然不出所料,听到白棘的话,格里德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那领主自然不蠢,该是权衡过了利弊,也觉得白棘后面半句大话所隐含的信息比较重要,最终还是将刚才的事咽了下去,然后不动声色地吐出一个字: “好。” 得到了回复,白棘也懒得再与他废话,只点点头转身走出小院,走到门口才又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格里德,似笑非笑地强调道: “对了,领主大人,能否请您管好您的狗,它们总去我的屋子附近转悠,很烦。“ 这句话一出,该是挑战到了那领主的尊严。 但白棘并不打算收回,她站定身形,抬起头紧盯着那中年领主的方向。 格里德猛地抬头,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无比,死死盯着白棘,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心思。 面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女子今天与以往不同,格里德能感觉到。 刚来这里没多久的白棘,是让领地里所有人都不得不在意的那种角色。 她似乎从没把那群咋咋呼呼的马仔,甚至是自己这个领主放在眼里,她只是隔三差五过来跟他们交易物资,从不多说一句话。 欺凌,针对,这些伎俩对她根本没用。 因为她每次拿来的东西,都比其他人好得多,他们甚至不敢压她的价,因为那些物资,正是他们需要的。 就像现在这样,站在小院门口的白棘根本没打算示弱,眼神里尽是轻蔑,手上微微发力,握紧那柄武士刀。 “好。”格里德不动声色地瞟向白棘手中的武士刀,权衡一番后,最终恨恨地松口道。 她刚才随手就解决了一个人,虽说那个废物身手确实不怎么样,但这股狠劲却是不容小觑。 如今就为这点小事惹怒她,不值得。 “谢谢。“白棘再次转身,大步走出那个令她恶心的小院。 小院外密密麻麻挤满了闻声而来的人,见院内真有人流血便也不敢再上前,只是聚在外面屏息看着。 见白棘走出来,他们默默地给她让出一条路,生怕自己被这个刀上仍然沾着血的女子不小心误伤。 白棘眼皮不抬,没管外面那一群乌合之众,径直走向自己的小屋,一黑一白两只猫,跟在她的身后。 待到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关上了门,白棘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小心地将沾了血和泥的衣服挂在门边,又将武士刀擦拭干净放在手边,这才简单查看了一番小屋里满满当当的物资。 明天需要去找领主,这当然只是个引子,一切都是为了后面的计划准备,所以她必须把每一步都筹划清楚。 她还有很多事需要考虑。 但现在,她只想吃点东西,然后好好洗个澡。 热水澡是不可能了,她之前换的水虽然勉强够些日常洗漱,但却也难以支撑一次奢侈的淋浴。 她用换来的盆打了半盆水,用破旧的毛巾开始擦洗身上的脏污和黏在身上的汗。 待身上终于变得干净了很多,她才将挂在门口的衣物拿过来,就着水盆里没洗完的水,将衣服擦洗干净。 将洗好的衣服晾在窗边后,她才从今天拿到的那堆物资里取出一个午餐肉罐头和一些挂面,又找出今天拿到的卡式炉,将小锅架在炉上,煮了一锅香喷喷的面。 这个卡式炉并不是最理想的炊具,资源难以获取,也不太安全。 但现在,只这一锅没有任何调料,但是却热腾腾能够暖胃的面,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白棘想着,吸溜吃下锅里最后一口面,又将汤全部喝干净。 享受完末日里难得的一餐,她取出今天刚拿到的一套干净被褥,铺在她那张由硬纸板垫着的,只有一床薄被的小床上。 想了想,她又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然后才舒服地蜷缩进崭新的被窝,两只猫也跟着她跳上床,蜷卧在她肚子旁边。 需要的物资,还有很多。 天气已经凉了下来,夜里的温度几近零下,再过不久,就是冬天了。 幸好这个地方的气候和白夜变化依旧是正常运行着,没有那种永夜或是寒冬的极端情形。 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太适合接下来的战斗了,她今天已经拿到一些厚实的外衣和大衣,还需要一些贴身穿的衣物来扛过接下来外出的时间。 如果还能找那领主换到些坚固实用的战术夹克,和更适于战斗及行动的鞋,那就更好了。 今天自己得罪的人不少,虽是情势所迫,但他也并非没有考虑就盲目行动。 那些马仔觊觎她这个小屋不是一日两日,她早就发现夜里有人在屋子周围转悠,今天这一出戏,主要就是为了暂时震慑那些不长眼的过街老鼠。 但她心知肚明,这绝非长久之计。 末日里生死不由得自己,死亡的恐惧会让身处其中的所有人撕掉文明社会下那层被迫克制着的伪善面具,更何况寒冬就快要来临了,饥寒交迫的濒死之人,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现在这个小屋实在有些不堪一击,至少需要有个地下室,门窗也要更坚固一些。 领地里还有不少非敌非友的人,且不说领主身边那群马仔,其他人眼看着她找回的物资明显好于平均水平,难免起了不该有的邪念。 到时候就凭着这些破败的门窗和不堪一击的墙壁,就算她有通天的手段,也难保被心怀叵测的人害了。 这间小屋是再也不能住下去了,这是严冬真正来临前迫在眉睫的事,她必须要想办法换一间更大更安全的。 第9章 白棘早已侦查过,领地里还有很多空置的屋子,有一些很符合她的要求,安全系数也更高。 不过这个交易可不简单,她在今天回来的路上思考良久,才有了一个主意。 手中的笔在本子上这部分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她打算先解决这个刚需问题,其他的下一步再去慢慢添置。 身上还是有些冷,她又将被褥裹得更紧了些,想了想,又在纸上添了几笔。 接下来屋内的取暖设备,也是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 这样算下来,目前缺失的物资除了贴身保暖衣物、取暖设备、发电机和净水设备之外,还有食物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今天拿到的食物,基本都是一些易于长期储存的罐头食品。 但人体不能长时间缺少蔬菜和水果,尤其是她这样需要体力和高强度战斗的生活。 现在手上已经有一些水果罐头、蔬菜罐头和肉类罐头,还有各种各样的方便面、挂面、肉干,几袋大米、一些面包、饼干等,但蔬菜水果还有肉类,是个很大的问题。 这类食物,就连领主他们也没多少。 除了自己的食物,还需要囤一些猫的食物。 到现在为止,两只猫都跟着她,她吃什么,猫就吃什么,但这样饥一顿饱一顿,长久下来猫肯定受不了,她还需要一些更适合猫吃的东西。 还有冰箱,她目前很需要一个。 现在的小屋里,她的所有食品都放在室温下,幸好现在天气不热,还能保存,但若是接下来物资多了,有个冰箱自然会方便许多。 医疗用品她已经获取了很多,这是领地里最紧俏的硬通货,她今天看到下水道的物资基地内还有很多,所以她明天打算用这些,去和领主他们交换些有用的东西。 她再次检查了一遍物资清单,将贴身保暖衣物、取暖设备、战术夹克和鞋、发电机、净水系统、冰箱、猫粮圈出来。 剩下的新鲜食物,她猜想领主他们也不多,并且这类食物只能支撑一两天就会变质,用来交换没什么意义,她准备之后再做打算。 接下来……就是那个计划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神思全部聚集回来,眼神盯着笔记本上刚才画的那个问号。 明天,将会是这个计划的第一环。 她不知道最终她会走向哪里,但,她必须赌上一赌,就算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些。 两只猫已经在她身边睡去,看上去比平时疲惫很多,它们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两只前爪隔空踩奶,又落到暖和的棉被上。 她摸摸猫脑袋,决定近期行动都不带猫了,它们也许损耗了精力,需要时间休息。 再次将视线移回本子,她陷入沉思。 窗外已经完全陷入一片漆黑的夜,偶有不知名的鸟低沉地叫着。 为了节约电,越来越多人早早关了灯,领地里窸窸窣窣的人声逐渐消失,外面光线愈加昏暗,很快便陷入一片死寂。 明天……又会是怎样? 困意汹涌地袭来,她闭上双眼,思绪渐渐飘远。 第8章 窗外天光再次打进屋里,单薄的窗帘遮挡不住刺目的阳光,一点没留情面地直直刺向白棘的脸上。 白棘不情愿地用一只手挡住光线,适应了好半天,才从睡眠中缓过神来。 今天没有外出计划,她翻了个身,抱着白猫又赖了一会床,才掀开被窝,起身坐在床上。 好冷! 即使身上穿着衣服,空气中的半个身子依然感受到凛冽的寒气。 真的要抓紧行动了,她心里想着。 白棘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身上披了一件外套,走到逼仄的卫生间,对着镜子开始洗漱。 冰冷的水浇在她脸上,将她的困意驱赶得无影无踪,白棘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今天也找人换个热水壶吧。“她心里盘算。 简单洗漱完毕,白棘用小锅在卡式炉上烧了点热水,将小桌上剩下的面包就着热水全部吃完,才感觉到一丝暖意。 她将今天用来交换的物资盘点出来放在靠近门的那一边,以便于待会谈妥交易后自己过来取。再找了几块破旧的布将其他物资盖住,以免开关门的时候被人看到。 屋子实在太小了,基本上从门口看进来就能一览无遗。 随后,她穿上另一套衣服,又从物资里拿出一件厚外衣套上,抓过刀挂在腰间,摸了摸床上舒服躺着的两只猫,打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她出来的时间比较晚,领地里需要外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没有体力的妇女和上了年纪的老人零零散散在自己的小屋前忙碌,要么就是三两聚集在一起,交换着物资或情报。 而领主那个三层别墅也已经大门洞开,一大群人早已聚集在小院里。 白棘目不斜视经过几间小屋,径直走向领主别墅的小院门口,定了定神握紧武士刀,才朝着屋内走去。 别墅一楼是巨大的会客厅,厅里站着一些人,白棘觉得有些眼熟,应该都是领地里的人。 领主格里德此刻正斜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把玩着一柄小巧的军刀,口中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一边讥讽地斜看向那厅里站着的几个人: “你们就别做梦了,冬天到了又怎样?你们凭什么找我赊东西? 看看你们的样子,一帮面黄肌瘦的老弱病残!物竞天择,说不定冬天就是为了淘汰你们这样的人。” 白棘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几个人。 如格里德所说,此刻站在厅里一共5个人,其中2个是中年女性,2个看起来身体孱弱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老人跟在他们身后。 老人看起来身体不算差,但头发已几近花白;其中一个中年女子倒是看起来身体比那两个男性都要好些,似乎是长期运动或是劳作的结果。 “我们……我们可以为您干活,做什么都行。” 那个身体好些的中年女性低声开口,眼神不自觉瞟向立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在接触到其中一个凌厉的目光时,她迅速又低下头去,不再出声。 “干活?“领主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毫不掩饰地发出了足够恶意的大笑: “就凭你们?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我这别墅里哪个下人不比你们年轻,不比你们强壮?我疯了吗?要找你们这群看着就晦气的老弱病残来给我添堵?” 旁边的马仔捧场地发出一阵哄笑。 那个中年女性还想说什么,却在身旁那男人制止的目光里终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白棘实在不想听下去,上前几步走到格里德面前,打断了这场无聊的对话。 格里德这才注意到白棘,阴霾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换了种虚情假意的语气,朝着她问候道: “白……白棘小姐,你来了,坐下说话吧……你昨天说你那里有我感兴趣的东西跟我交换?” 白棘站定,瞟了一眼沙发,想到这沙发上可能坐过的人,她皱皱眉,礼貌地谢绝了。 “不用了,我说完就走,”她抬起头,目光迎着领主,“我有一些稀缺的医疗用品,绷带、纱布、酒精、抗生素,还有一些感冒消炎的常用药,止泻的也有,数量算充裕。” 格里德听她报出物资种类那一刻,眼皮难以察觉地向上抬了抬,他似乎不想让表情透露他内心的想法,但白棘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些……”格里德犹豫了片刻,似乎想压价,但又觉得风险太大,他顿了顿,缓了缓语气才开口,“不错,这些确实是我现在需要的,你想换什么?” “我现在缺一些厚衣服和放在屋里的取暖设备,还需要一些便于外出行动的战术夹克和登山靴,然后我还需要一个大的冰箱、一个电热水壶和厨房用的一些电器,对了,我还需要猫粮。” 白棘想了想,将发电机和净水系统去掉,这样珍贵的东西,领主应该不会交换,况且这些东西,她之后应该也有机会得到。 格里德抬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白棘,半晌才慢悠悠地回答道: “衣物、冰箱和猫粮可以换,至于其他的,你不觉得这交易有些不太平等?“ 白棘没理他,继续平静地说完了自己想要交换的东西: “除了这些,我还需要一栋新的屋子,我已经看好了,就是领地南边,挨着悬崖那栋带地下室和阁楼的房子。” 这话一出,空气里的窃窃私语瞬间静下来。 霎时间,大厅里每个人目光都投向白棘,他们似乎想嘲笑她,但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又生生止住了。 屋里的每个人都盯着白棘,在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白棘却不看任何人,稍顿了顿语气,才气定神闲地说出了最重要的内容: “我这里有一个关于物资基地的消息,我用这个基地作为交换,想来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第10章 物资……基地? 屋里的议论声沸起,瞬间仿佛炸了锅一样,跟在领主身边的几个马仔难掩兴奋,就连大厅里站着的几个人也惊诧地抬头看向她。 格里德惊得差点站起来,他定了定神才坐直身子,沉声问道:“什么样的物资基地?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消息?” 白棘却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快速估算了一下,简单地介绍道: “这样的医疗用品、还有罐头食品、衣物被褥,大概有几个房间吧,每个房间40平米左右,只多不少,当然,房间大小可能不太一样,我没有全部探索过。” 格里德倒吸一口气,免强压住心里涌上来的激动,那对充满算计的眼睛紧盯着白棘,一面谨慎地追问着: “那我如何知道你没有骗我?还有,刚才那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 白棘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表情不变,仰起脸让人看不出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具下真实的目的: “我骗没骗你,你带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人就在领地里,又跑不掉。 至于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消息……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没法对抗下面那些感染者,我留着也没用,不如换点实用的东西。” 这番话滴水不漏,给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是她昨天夜里就想好的说辞。 跟据尼缪所说,另一个街区那个小基地里并没有武器,只有一些生活物资,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拿到东西,只要武器不充足,对白棘的计划也造成不了威胁。 至于生活物资,大基地那么多已经够用了,并且,她也根本没打算将那个小基地永久给他们。 格里德只考虑了片刻,甚至没参考任何其他马仔的意见,便痛快地定了下来,仿佛生怕白棘反悔: “好,你要的我都换给你,而且给你的肯定都是最好的,对了,以后我们会让你的水电无限供应,你就放心吧!那个地方,就由你带我的部下去吧。” 白棘却摇摇头,懒洋洋地拒绝了这个心怀叵测的交换条件,紧接着又提出了另一个引起那领主兴趣的消息: “我不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我告诉你们位置和需要注意的事,你派人自己去就行了。 我还有另一件事,要与你交换。” 领主已经懒得掩饰自己激动的表情,他站起身看向白棘,脸上的肌肉都因兴奋而不断颤抖着: “还有别的基地?” 白棘顿了顿,故意顺着领主的话,抛出他们最想要的信息: “应该也算是基地吧,是一个地下蓄水池,离这半天车程,我没去过不清楚,不过据说里面的东西……很稀有,非常值得去看看。 我要去那边,不过那个蓄水池比较危险,我需要你的人跟着我一起过去。 当然,我还需要车辆和热武器,如果不放心的话,你的人拿着热武器就行。” 白棘的说辞明显引起了格里德的兴趣:“很稀有?值得去看?”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眼中的算计明显得快要从那对浑浊的眼里溢出来: “可以,我让卡尔带几个人跟你去看看,他们会带上热武器,不过……” 白棘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等格里德继续开口,她便接话道:“拿到的东西,你们拿6成,我只拿4成,怎么样?” 不等格里德回答,她率先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接着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但我要的东西,必须给我。” 格里德重新坐在沙发上,考虑了片刻,随即满脸堆起虚假的笑意,向她伸出手: “成交!白棘小姐,合作愉快呀!” 白棘皱了皱眉,还是压下心中的厌恶,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见如此划算的一笔交易谈成,格里德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又仿佛不经意地指着大厅里的5个人,对白棘试探着提出了另一个条件: “对了,白棘小姐,让他们也跟着一起去吧。 你不用管他们,生死有命,他们要不去的话,就连这个冬天都要过不去了,反正横竖都是死,说不定呢?” “他们?“白棘皱眉看向大厅里那5个老弱病残。 突然被点名,两个中年男子有些慌乱,本能地想拒绝这样危险的事。 但还没等他们的拒绝说出口,刚才说话的中年女人仿佛下定决心般向前跨了一步,站到离白棘更近的地方。 那个中年女性眼睛里闪着不一样的光,声音似乎也因这个决定而激动得轻轻颤抖: “我跟你去,白棘小姐……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保护自己,就算是死在那里我也认。“ 听到她的话,身后刚才瞪她的中年男人赶忙上前,抬起手便是一耳光打在她脸上: “你疯了吧!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你有什么自保能力?你不靠着老子保护就不错了!老子可不去!“ 中年男人抬手又想扇下第二记耳光,然而他的手臂还未落下,就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制止住了。 “不想去,就滚,” 白棘单手抓着男人抬起的手臂,一字一顿地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你凭什么干涉?懦夫。” 男人的动作被乍然制止,冲口而出想骂几句脏话,转头看到白棘腰间的武士刀,又想起那天眼前这女子随手就砍了一条手臂,便压低了嗓门,不甘示弱地回道: “她去?她死在里面了,以后谁给我洗衣做饭?她是我老婆,你管我们的事干嘛?” 这边白棘还没放手,那边站在最后的头发花白的老人便站了出来。 “我也去吧。” 那老人挥了一下始终握在手上像是拐杖一般的东西,然后将那拐杖倒转拔出,众人才发现,那是一柄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剑。 “不用担心我,我身体没事,而且,我能自保。” 白棘将抓着那男人的手嫌恶地甩开,把那个瘦弱的男人生生甩得一个趔趄,自己则转身仔细打量眼前的老人。 他虽看起来年迈,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步伐稳健,面色也呈现健康的红润。 那个老人衣着得体,即使在这样的乱世之下也是服装整洁,外衣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手中握着的剑像是精钢精心打制,剑柄呈半弧形,让人更方便把持,上面有一只雕刻精美的兽首,像是镀金。 见此情形白棘心中便也放下些心来,她点头同意,再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呢?” 另一个中年妇女怯懦地后退一步,另外那个男人犹豫一番,最终还是为难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带着恐惧,绝望地摇摇头。 而刚才被白棘制止的那个羸弱却暴虐的男人看了妻子一眼,又看看站在这边的几个人,犹豫良久,方才骂骂咧咧走过来,加入了他们。 “我无所谓,“白棘看着走过来的几个人,又看向领主,继续追问道:“那您打算派哪几个人跟我们一起去?” 领主抬手示意,紧接着一个站在他身后始终没说话的人随即走过来。 “白棘小姐,昨天冒犯了,我喝多了,请你务必原谅我,” 近2米的魁梧身形站在她面前,那个人看着白棘,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卡尔,这次就由我带几个兄弟,跟你一起去。” 第9章 白棘忍住心下的厌恶。 这个男人,就是昨天在小院里一开始叫住她的那个马仔a,也就是领主身边身手最好的一个,白棘之前实在不想记他的名字,如今看来,也是不得不合作了。 这个卡尔今天看起来老实多了,既然对方礼貌相待,白棘便也礼貌地朝他笑笑。 “你好,卡尔,没关系,之后的行动,先预祝合作愉快。” 她不是那种会把个人情绪放进工作的人,既然之后的行动里,她有可能会和这个卡尔合作,那还是不宜闹得太僵。 格里德重新坐到沙发上,又点了一支烟,眼皮不抬,阴沉地观察这边的动静。 见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那格里德这才缓缓朝着身后做了个手势,身边的马仔立刻找人过来,正式把接下来的事吩咐下去。 “好了,白棘小姐,你的新住所稍后就会准备出来,今天下午就可以搬进去了,我们会把你刚才提到的东西都放进去,如刚才所说,东西都会准备最好的,以表示我们的诚意。 当然也希望你之后再有什么好的消息,也能第一时间想到来跟我们交换,或者你要是愿意加入我们,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随时欢迎。” 白棘不置可否,礼貌地朝着格里德点头示意,然后偏头看向一旁的卡尔,简短地强调道: “接下来我们各自准备,行动大致在一个月后,具体时间我确认后再通知你们。行动前我们会再进行一次讨论,需要提前制定计划,以确保万无一失。 关于那个地下蓄水池,我在之后一周到半个月时间内,会再确认一些更准确的信息,之后会同步给你们。 第11章 既然大家一起行动,我会保证信息共享。” 白棘朝着卡尔说完,又转头看向格里德询问道: “关于我跟你交换的那个物资基地,相关信息我单独跟您沟通,还是?” 格里德马上会意,示意白棘稍等,屏退左右后方才单独邀请白棘留下来,独自听完那个小基地位置、大致分布情况,以及感染者分泌蜂蜡掩护入口的相关信息。 交接完毕后,白棘走出领主的别墅,准备回自己的小屋收拾东西搬家。 刚出门,她就看到等在小院外面的那个中年妇女,她的丈夫,和那个老人。 白棘朝着他们走过去,没有再多话,直入主题道: “正好,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虽然你们跟我一起去,但我不对你们任何人的人身安全负责,遇到任何紧急情况,你们都需要自己想办法,我不会管你们,更不会拖累我自己或是其他人。 我所能承诺的就是,我不会推你们去挡刀,但也同样不会对你们有任何保护。” 白棘看了他们一眼,确认每个人都听明白了自己的话,方才点点点头,冷漠而快速地继续说着: “至于你们能拿到什么,这全凭你们自己的能耐,我可以把我的4成拿出一部分给你们,我只拿我想要的就行。“ 白棘如今并不缺普通生活物资,她也并不在意自己能拿到多少,她当时提出自己要拿4成,也只是为了不让格里德那帮人起疑心而已。 “不过,我并不放心直接带你们去,你们手上有武器和自保的东西吗?紫外线灯有吗?“ 中年妇女听到问话,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随即摇头道:“武器我们有一些,但紫外线灯……“ 意料之内。 现在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的确过于单薄,之后的计划不可能只靠她自己,她的确需要同盟,但这几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快速权衡了一下,脸上却也没有透露出表情,过了半晌,才不带情绪地点点头,继续说出接下来的计划: “那么近期我们去一趟郊区那个医院,那边应该会有些紫外线灯……但那里也很危险,物资不算多,碰碰运气吧” 白棘自己的紫外线灯就是从那里拿到的,尼缪说那个蓄水池比下水道更深,那么紫外线灯一定是越多越好。 目前她手上只有一盏,刚才和领主他们交换信息时,得知那边的紫外线灯也不多,可能只有3、4盏,根本不够那么多人防身。 还好紫外线灯并不是大众认知范围内的武器,也极少有人愿意去没有阳光的地方冒险,所以那个医院里应该还有一些。 只是应该放在了仓库里,需要仔细寻找,也需要提防那里面聚集的感染者。 除此之外,白棘也想试一试这几个人的身手。 看这几个人的外形,应该不能指望他们中有谁能为战斗提供有力的支持,但其中哪怕有一个人应变能力还不错,就比她独行要多一分保障。 但要是有人自保能力实在太差,可能会严重拖后腿,那死在医院总比死在地下蓄水池要好。 能够预见,那个蓄水池一定比医院凶险得多。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点点头。 “行,那你们准备一下,就三天时间吧,三天后早上7:00,我们在领地门口碰头。“ 白棘当下做了决定,安排完这边,便转身准备离开。 “白棘小姐……“ 身后一个声音喊她,她转身朝那个声音看去,是那个中年妇女。 她不安地绞着手指,怯怯地看向白棘,一边犹疑地开口: “白棘小姐,你好,我叫玛可辛……我来这里已经快4年了,有什么想了解的,您可以问我。” 白棘冷冷地点头,准备离开。 见她要走,玛可辛紧赶两步上前,又急急地问道:“您……是否需要一些贴身的衣服?我可以跟您交换,我可以做一些简单的裁缝的活计。” “贴身的衣服?”白棘转过身看向中年妇女。 她确实需要一些贴身衣服,合身的保暖衣,最好还有一两套睡衣,这些能让生活质量显著提升的东西。 她想了想,顿住脚步转头直视着玛可辛,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要换什么?” 见白棘有交换的意思,玛可辛稍一思索,便急切地回答道: “我现在急需一些常用的医疗用品和药品,还需要一些食物……说真的我什么都挺缺的,不过我现在的能力……只能换这些急需品。 我在这很多年了,也没能力去太危险的地方,不过我靠着消息和给人做手工积攒了些布料,平时就做做衣服被褥,跟领地里其他人交换。” 白棘点点头,随即便开始思考自己还缺少什么。 “我现在需要几套质量比较好的贴身保暖内衣,然后睡衣也需要几套……对了,你要是有调料油盐可以给我一些,我可以拿一些医疗用品、药品,还有罐头食物、米面跟你换。” 中年妇女听到有医疗用品和肉类米面,旋即松了一口气,这些东西可以保证至少在这个冬天,她不至于饿死病死。 “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拿,调料我还有两包火锅底料,对于我来说一顿火锅太奢侈了,就给你吧。 油盐我有,睡衣我还有一套,女士的保暖内衣也有几套,我都没舍得穿,我先给您,之后我再按照您的体型给您做一套睡衣,您看这样可以吗?” “行,那我们半小时后这里见吧,”白棘点点头,“对了,你叫玛可辛?你叫我白棘就好,还有,不用说‘您’。” 玛可辛感激地朝白棘笑笑,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跑去。 见她走远,白棘便伸手挡住阳光,缓缓走向自己的小屋。 这个小屋,她住了好几个月。 几个月来,她无数次去外面那些危险的,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凭着不错的身手,靠着那盏紫外线灯和那根如今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铁棍,硬生生拿到了许多别人不敢去拿的物资,才得以让这小屋里的生活过得比别人更舒适一些。 但未来,她想要的可不只是这样。 计划已经开始顺利实施,接下来,就看她能走多远了。 她一路思考着,闪身进了自己的小屋,将出门前放在门口的那一堆物资,分成大小两部分用袋子装好,又顺手从带回来的物资里取了一些罐头和米面,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觉的两只猫,转身出门。 将说好的物资交给领主,又从玛可辛手上交换到了些衣物和调料,再次回到自己的小屋,她放松地坐在床上,环顾四周。 稍后就要搬出这间小屋,她的生活质量和人身安全,也将肉眼可见地提升。 那个领主不蠢,他必定是考虑到以后能从她这里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所以才愿意与她公平交换,甚至愿意以更好的生活标准来稳住她。 白棘长舒一口气,开始收拾屋内的东西,准备搬家。 她依然谨慎地把重要的东西收进空间手环,然后才把其他不太惹眼的物品逐一打包,放在一边。 搬过去的路上毕竟会惹来许多目光,她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太多物资。 但她也不能就这么把东西都收到手环里,什么都不带就过去,那样别人也会觉得很奇怪。 没必要的麻烦,她还是想尽力避免。 看着变得空荡荡的小屋,只剩几件孤零零的家具,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招呼两只猫,手上大包小包拎起物品,打开门走向新的居所。 待她终于在那幢新的屋子前站定,她才有时间细细打量那房子的外观。 一个不大不小的单层房子,外面连着小小的院落,屋顶是稳固的三角形。 那个三角形的部分,就是她的阁楼。 小院用木栅栏围着,并不能阻挡别人入侵,但似乎又多了一些安全感。 整幢房子虽然都是木质结构,但主体都由2人合抱的坚固大圆木构成,中间混了钢筋、沥青和水泥浇筑,看起来安全感十足,木头外部刷上好几层清漆,缝隙处做了处理,用来保证冬暖夏凉。 这个房子的所有窗户,都装上了坚固的钢制防盗网,而那扇合金的防盗门,更是在很大程度保证了屋内设施的安全。 这就是白棘当初选择这个小屋的原因。 如此坚固的结构,至少能保证在不动用大型破坏性武器的前提下,其他人很难进入她的屋子,她在这里,人和物资相对都安全很多。 白棘走到门前,叫了一声身边一直紧跟着的两只猫,深吸一口气,将那沉重的合金门用钥匙打开。 第10章 走进房门,屋内的温度比室外明显高了很多度,也比她之前的小屋好了很多,基本室内温度可以保持22度以上,单层长衣长裤不会觉得冷。 她扫视一圈,便看到客厅里的壁炉,此刻壁炉内的火烧得正旺,暖意便是从那里传到了整个屋子。 这东西会很费木材,不过有了它,生活舒适度和方便程度就会高很多。 第12章 白棘想着,将搬过来的物品放在空旷的客厅里,脱下外套随手挂在门边,关进房门。 两只猫已经悠闲地走进屋里,找到壁炉边柔软的小地毯蜷成一团,惬意地发出呼噜声。 屋内面积并不算小,比起从外面预估的面积还要大上一些,挑高也不错,看起来宽敞又舒适。 近乎方形的客厅大概有35平左右,客厅里放着一个舒适的三人沙发和一个小沙发,配着一张不大不小的茶几,壁炉前有个舒适的圆形小地毯和一把单人椅。 进门右边的位置,按照居住者的习惯放着衣帽挂钩和一个小小的鞋柜。 再往里走,左边角落里的开放式厨房配着一个小小的岛台,连着烤箱、电磁炉和橱柜,旁边放着一个双开门冰箱。 白棘注意到,厨房里并没有刀具,甚至整个屋子里,也都没有任何刀具。 与厨房对称的右边则是卫生间,在厨房与卫生间中间,有上下两段楼梯,应该是分别通向阁楼和地下室。 这些应该都是原住民屋主留下的,如今这片地方变成了旅行者的领地,却仍然有几间这样设备保存比较完好的屋子,供领主他们使用。 看样子,格里德愿意把这间屋子给白棘,对她之后能够提供的信息或物资,应该也有不小的期待。 但白棘却也心知肚明,那格里德对自己仍然存着不小的戒备,厨房里没有道具,整个屋子里也没有其他攻击物,应该领主那帮人特意吩咐布置的人,将屋内所有能作为武器的东西全部收走。 她对这些根本无所谓。 格里德这领主能做到什么时候还真说不准,再说她自己也存了同样的心思,交换出去的那个基地里也没给他们留下武器,这个行为上,双方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耸了耸肩,继续查看着屋内的设施。 右边角落里的卫生间不大,但洗手台、淋浴、马桶一应俱全,白棘特意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是热水。 客厅进门往右走,便是卧室的门。 卧室不算大,里面靠墙放着一张大约1米5的小双人床,配着一个床头柜,旁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衣柜。 家具放置后,整个卧室没太多空间,但这样不空旷的睡眠空间,却让人更有安全感。 白棘特意感受了一下,也许是屋子格局合理的缘故,每个房间里的温度,都差不多在20度以上。 而她跟领主提的厚衣服、战术夹克、登山靴和电热水壶,都已经整齐地放在了衣柜、鞋柜和厨房里。 这个程度的布置,她还算满意。 再走下地下室,按开门左边的灯,白棘发现里面已经按照布局,合理地靠墙摆放好了几排货架,而她跟领主交换的猫粮,也整齐地码在正对面那个靠墙小货架上。 宠物食品在末日里并不是稀缺物资,毕竟在这样连人类自保都困难的环境里,要再负担宠物的生存必需品,实在是一件奢侈的事。 格里德他们应该也是随手囤了几袋猫粮和猫罐头,这样的物资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不是最优选择,也很少有人愿意用自己辛苦获取的物资来交换这些,所以他们给得很大方。 白棘清点了一下小货架上的猫用品,一共有10袋重量为12磅的猫粮,还有两箱48个猫罐头。 见货架上还有许多空置,她便取出空间手环里暂时存放的物资,整齐地分门别类码在货架上。 靠左边那一排货架,摆放的是医疗用品。 之前她用这部分物资跟领主和玛可辛兑换了一些东西,现在她自己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但她专门留意过,那个物资基地里,单是她当时去的那一间房间里医疗用品就有很多,如今家里已经有了足够的空间,什么时候养足精神,她再去补充一些就好。 地下室中间的货架上,白棘放了一些存放时间比较久的食物和米面,特意留了一些,准备一会放进厨房的柜子里。 右边那排货架,她把从物资基地拿到的卫生纸、肥皂、毛巾等生活用品,尽数码上去。 将所有东西放好在货架上,她扫视一圈,地下室里剩余的空间还很多,货架也只堆放了一半,她还可以放很多东西。 她心满意足地熄灭地下室的灯,带着剩余的东西走上客厅,再将里旧屋带过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充裕的物资,在末日里,最能带来安全感。 休息了片刻,白棘再次起身将置物架放在进门的左边,然后把刚到手的3把匕首、1把刺刀、1把蝴蝶刀,还有电池、狼眼手电、战术头灯和紫外线灯一起放在置物架上,以便出门之前随时拿取。 想了想,她又把那多功能刀取出,放在厨房岛台上。 玛可辛那里交换的保暖内衣和调料需要分别放进衣柜和厨房,留了一套柔软舒适的睡衣平铺在床上,她准备一会洗个热水澡再换上。 做完这些,白棘马不停蹄,最后上阁楼检查了一番。 阁楼里只有几个空荡荡的货架,在角落处堆着一些木材,应该是领主派人放在她的阁楼里供壁炉使用。 她还没想好这个空空如也的阁楼可以用来干嘛,但目前看来,这里空间也很充裕。 将整个屋子检查完一遍,她再次回到客厅,将衣服迅速换掉,光脚踩在温度适宜的地板上,走向她期待了很久的淋浴。 已经好久好久,没能好好洗个澡了。 站在温暖的热水花洒下,她心情好得出奇,这一刻,好像那个阴险的领主和他那群耀武扬威的马仔,都没有那么可恶了。 没有沐浴露和洗发水,她只能用从基地拿过来的肥皂擦拭了一遍身体和头发,又就着热水把这些天外出穿的衣服全都洗了一遍,放到壁炉前的单人椅上慢慢烘干。 洗完舒服的热水澡,白棘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都要飘在云朵里。 屋内壁炉里跳跃着的温暖火苗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窗外夜色已至,她走到沙发前,打开一旁的落地灯。 暖橘色的灯光,让整个房间变得更加温馨。 “这才是家的感觉。” 换上舒服的睡衣,白棘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昏昏欲睡地想着。 有热水有电,有食物有猫。 躺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的时候,白棘的肚子开始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她这才想起,今天除了早餐之外,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于是她懒洋洋地从沙发起身,依然光脚走到厨房,从橱柜取出什锦蔬菜罐头、午餐肉罐头和牛肉罐头。 想了想,她索性又拿出今天刚和玛可辛交换的火锅底料,从一包四块底料里取出其中一块,用多功能刀再切成四份,只取了这十六分之一小块,小心地将其他放回袋子里,再存入冰箱内。 她拿出一直用的小锅,舀半锅水,按开电磁炉,将盛着水的小锅放在电磁炉上。 她不舍得再将那珍贵的火锅底料炒香,于是便只将切出的小块直接放进水中,看着小锅里的火锅底料在水里融化,整个屋子开始溢出浓郁的香辣气息。 “这样的一餐,这些溢出的香气,会让其他人嫉妒吧。” 白棘想着。 但如今她有了些底气,渐渐地也并不打算再低调下去了。 如今的她,手中已经有了不错的武器,屋子也足够坚固,寻常人她并不以为惧。 况且昨天她在领主小院里将那个马仔手臂砍掉的事,领地里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不会轻易招惹她。 她东想西想,手上没有停歇,将食材尽数放进锅内,又打开冰箱,拿出一个黄桃罐头。 要是有新鲜肉和蔬菜,那就太完美了。 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 待小锅里的食材煮好,她一手端着锅,一手拿着黄桃罐头,取出小勺和筷子坐在岛台边。 似乎还差什么,她看了一眼走到面前眼巴巴盯着碗里食物的猫。 起身摸摸猫的脑袋,她又披了一件衣服,走下比较冷的地下室,取了一个盘子、一袋猫粮和两个猫罐头。 将盘子放在猫咪的水盆边,她先打开猫罐头,将里面的肉放进盘子,让猫咪吃得更方便。 看着米尔和露娜围到食物边,伸出舌头舔着盘子里的罐头肉,她才又洗了手,重新坐到岛台前。 “不限量供应的冷热水和电……真是能让生活幸福感大大提升。” 这些水是由领地统一收集雨水和地下水,再由领地那个净水系统净化后供给各个屋子。 而她这间,是全天24小时供应。 她想着,吃了一口小锅里的食物,又用小勺舀了一块黄桃罐头,悠闲地享受完这一餐,再用厨房水管里的水将碗碟清洗干净。 即使如此,她依然不太放心。 末日环境下所有水源都有可能受到遍地尸体或是肆虐疾病的影响,她自己目前还没有净水系统,只能将所有饮用水和食物用水,全都高温烧过之后再用。 第13章 至少目前,她已经有了可以用来加热水的壁炉。 只不过壁炉里燃烧的木材也是个问题,刚才她去阁楼的时候,特意清点了上面的木材,假如每天24小时不停歇的燃烧,应该够用4-5个月,刚好能度过这个冬天。 他们也算是大方,看样子是下了血本,要想笼络住她这个能带来有用情报的肥羊。 起码这个冬天她可以过得比较舒服,这里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白棘并不是那种精打细算的人,她愿意在计划允许范围内,让自己过得更舒适些。 但之后更长远的时间,她还需要另做打算。 只是今天,这个美好的夜晚,在洗过热水澡,换了材质舒适的睡衣,又吃了一餐末日里难得的火锅之后,白棘并不想考虑这些问题。 她已经让自己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无时无刻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警戒状态,今晚的她,需要好好休息。 甚至明天,她也可以和猫一起好好睡个懒觉,就像在那个世界一样。 想到这里,白棘往壁炉里又添了一些木材,将整个屋子弄得更暖和了一些。 第11章 白棘整整让自己休息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她才开始思考去城郊医院的计划。 对于外围区域,她其实不太担心,那个医院之前她独自去过,感染者不算少,但医院走廊和病房里都有阳光,人走在里面,只要小心些,总不会太危险。 需要万分小心的,其实是她没有探索过的区域,也就是那些可能有紫外线灯和其他物资的库房。 她上次只去过最外面的一间,之所以进去,是因为她当时实在太需要物资了,那时她刚到这里,孑然一身,什么物资都没有。 那一间库房,只她进去的那两排货架之间,就有好几只感染者,令她差点丧命。 况且那还是最外面的货架,门外的阳光直射进仓库内一半,只有另一半空间隐藏在阴影中,其他地方,她难以想象还藏着多少感染者。 也难怪除了她之外,几乎没有人愿意去那里。 但这种几乎要拿命去换资源的仓库里,反倒是会有很多珍贵的东西。 医疗用品在末世里本身就是奢侈品,白棘自己的物资基地里只有些基础用品和常用药,要是这一趟能获取更多有用的物品,比如那紫外线灯,对于她来说也能增加更多筹码。 想到这,白棘再次看向门口小货架上的武器。 武士刀是一定要带的,如今她有了战术夹克和登山靴,身上就能带更多武器,她可以把匕首和刺刀都带上。 目前她手上还没有炸弹,但好在这次去的是医院仓库,没有地下那么凶险,应该也用不上炸弹。 剩下能用来自保的,就只有唯一的那盏紫外线灯。 电池算是够用,但要用来保证4个人的安全,仅一盏灯实在有些勉强。 “只能随机应变了。”她默默想着。 白棘不是那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这样的时刻,她绝不会去考虑“希望一起去的那几个人能帮上忙”这种可能性。 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最坏的情况下,假若这次其他3个人都死在医院,那么她也要让自己全身而退. 再次检查一遍架子上的武器和防具,夜已经深了,她打了个哈欠,唤了两只猫一声,随即走进了卧室。 第二天是个晴天,一大早白棘就已经洗漱完毕,简单吃完早餐便开始收拾。 这次她轻装简行,带了一整天的水和食物,将战术头灯、狼眼手电、紫外线灯和一打备用电池全部塞进背包,又从武器架上拿起匕首和刺刀,分别放进战术夹克的口袋里。 她走到沙发边,摸摸睡在沙发上的两只猫,再确认过壁炉里的木材可以支撑1-2天,能够保证猫咪处在温暖的环境下。 这一次她不打算带上猫,想让它们多休息几天。 穿上厚外套,拉开门,她走进清晨凛冽的寒风里。 比起前几天,外面更冷了,4-5级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刮在身上,让体感温度已经迅速下降到-10度左右。 这里的气候实在不算好,夏天酷热,冬天严寒。 刚从20多度的室内走出来的白棘打了个冷战,不禁有些庆幸自己提前做了计划,否则一直这样冷下去,她迟早要撑不下去。 寒冷的天气使得外出的人明显变少,她路过好几幢小屋,从那些挡不住屋内景象的窗户往里看,很容易就能发现那些没有体力的年迈者,只能整个人蜷缩在床上,靠着单薄的被褥取暖。 这些人,或许全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但白棘并没有什么慈悲心肠,在这样的世界里,她连自保都困难,更无暇顾及那些没有能力自保的人。 迎着寒风,她快速走过那些窗户,走到约定好的入口处。 玛可辛和她的丈夫瑞克已经在那里等她,瑞克嘴里骂骂咧咧,好像是在抱怨这种该死的鬼天气为什么还要出门,玛可辛则站在他身边不发一言,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白棘朝他们走过去,不一会,另一个年迈者也朝这边走过来。 老人的名字叫亚伯拉罕,头戴礼帽,遮住他花白的头发,手里只拿着那天的手杖,脸上的神色依然矍铄。 亚伯拉罕走到他们面前站定,朝着每个人礼貌地微笑致意。 白棘点头回礼,心不在焉地思考着待会的计划,见人都到齐了,他们也不再耽误,动身朝郊外医院走去。 今天风大,阳光却依然强烈,只是冷冷的阳光照在身上,也并不能使人感到温暖。 路上白棘简短地向其他人介绍了医院的整体情况,走了近一个小时,他们才到达目的地。 远望过去只能看见医院的主楼,青灰色的墙体破旧不堪,长了许多青苔,半墙绿色的爬山虎将那墙面遮掩,有些甚至遮住了墙上的窗户。 他们找到医院大门,在铁锈的门边稍作休息,分别拿出各自的装备。 白棘将早已换上新电池的紫外线灯取出,简单介绍完紫外线灯对于感染者的威慑力,嘱咐其他人跟在她身后,一行四人两两一排,朝着医院内部走去。 站在白棘身边的是玛可辛,她双手拿着一把工兵铲,警惕地朝向右边。 身后则是亚伯拉罕和瑞克,亚伯拉罕依然将那柄剑收在剑鞘里当做手杖,整个人却毫不放松,而右边的瑞克则手持一把消防斧,战战兢兢地跟随着他们。 走进阴冷的医院大楼,白棘打开左手拿的紫外线灯。 比起上次,今天的阳光更冷了些,空荡荡的医院走廊也仿佛长期照不到阳光,变得潮湿而黏腻,开始长出青苔。 白棘这才忽然意识到,上次来还是夏天,阳光对比今天来说,杀伤力要大得多。 幸而现在已经近早晨9点,比起清晨刚出门时紫外线要强烈些,走廊里开始被有了温度的阳光照着。 视线范围内,并没看到感染者,但他们依然小心翼翼地缓速向前,走到一个诊室门口。 “亚伯拉罕,你和瑞克在门口守着,我和玛可辛进去看看。” 白棘简短嘱咐完,透过诊室门上的小窗想要先观察诊室内部,却发现玻璃窗被室内巨大的蓝色拉帘挡住视线。 她只好侧耳细听,确认并没有听到动静,方才招呼玛可辛,按着门把手将虚掩的门打开。 白棘先行闪身入内,率先用武士刀柄挡开那遮挡视线的蓝色拉帘。 诊室内洒满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窗户虽然被外面的爬山虎遮挡了大半,但穿过叶子缝隙透进来的斑驳阳光,依然将整个诊室覆盖住。 诊室里并没有发现感染者。 在这个世界里,有阳光的地方,就能最大程度保证安全。 虽是如此,她却也仍不敢放松,轻身示意身后的玛可辛注意掩护,脚下放缓,走向屋子正中间那张检查床。 小心确认过床下、床后都没发现感染者,白棘才稍稍放松,微微偏头示意玛可辛一起寻找物资。 这里似乎是一间综合检查室,里面的物资早已被掠夺一空,她们仔细翻找,却只在检查床下找到些一次性医用床单,又在诊断桌的抽屉里,找到一小盒干掉的酒精棉球。 “你们拿着分吧。”白棘不需要这些,她轻身对玛可辛说完,便准备将武士刀收入刀鞘离开。 忽然间,一阵清晰刺耳的声音,在寂静之中突兀地响起。 白棘身体一紧,瞬间将武士刀横在胸前,紫外线灯护在身前,精确地朝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那声音,令人从心底升起一股不详之感。 就像是一堆又长又尖的指甲刮在木制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就刮在人的大脑皮层上,持续不断地,不轻不重地刺激着白棘的脑神经,令人几近崩溃。 就连门外的两个人也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亚伯拉罕用眼神示意着,准备随时进入屋内支援。 白棘眼睛一眨不眨,保持着防卫的姿势,缓步靠近声音的来源。 第14章 那个位置,是一扇木制的门。 一扇她之前没有发现的门,就藏在角落蓝色的医用移动屏风后面。 她竟没有想到拉开这屏风看一眼! 白棘敏锐地发现自己今天并不在状态,她没有考虑到冬天阳光与夏天阳光是有区别的,也没有仔细检查这屏风后潜在的危险。 但她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如今她重新将心神收回,注意力全部放在这屏风后的木门上。 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仍是不停,伴随着低沉的,粗重的喘息。 白棘不敢稍转移注意力,只能略微偏头,示意身边的玛可辛。 站在她右后方的玛可辛旋即明白她的意思,转头无声示意亚伯拉罕进入室内,接着用手势示意瑞克依然守在门口,以确保屋内的人不会被走廊外面可能的攻击断了后路。 亚伯拉罕将利剑拔出,一手以剑鞘格挡在身前,一手紧握利剑,放慢脚步走到白棘左后方。 门后的声音,越来越大。 白棘不再犹豫,将紫外线灯调至最大,上身微沉,做出迎战的姿态。 那扇关紧的白色木门本就陈旧不堪,如今颤颤巍巍地开始发出某种震动,一开始震动还难以察觉,随着声音变大震动也愈加强烈,那木门开始长出明显的裂缝。 缝隙越来越大,随即…… “砰!” 整个门拦腰断开,那门框再也支撑不住重量,上下两半门分别从门框上掉落,随即整扇门应声倒塌。 门外的3个人看清里面的情形,忍不住身体微微后退。 那是一大团紧紧裹住彼此,挤在一起,彼此之间互相啃噬着,血肉模糊的,二十几只感染者! 它们被关在木门里太久,不见阳光使得这些怪物行动缓慢,这里已经许久没有闯入者了,似乎许久以来,这些纠缠成一个巨大肉团的怪物都处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 白棘一行人的闯入,让它们重新闻到了人类的味道。 血和新鲜大脑的味道。 它们被关在这里很久,它们没有食物,只能靠着互相吞噬身边的同类维持最低的存活状态。 它们现在,很饥饿。 第12章 眼前这幅景象,使得门外的所有人,条件反射般迅速切换到战斗的姿态。 除了白棘,其他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数量众多的感染者,更何况它们还以那样扭曲的姿态,彼此裹缠在一起。 这样的场景,着实有些超出他们的承受范围。 白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异样情绪。 类似这样的生死时刻,在过去的战场上她曾经历过不止一次,作为指挥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危急的关头,就算所有人都阵脚大乱,她也不能慌! 这屋子里可以利用的几个关键因素,只有那张看起来比较沉重的检查床、诊断桌,以及窗外撒进来的阳光。 但门内的感染者实在太多,那一大团裹在一起的感染者,彼此堆积起来甚至比那门还要高,沉重的检查床和诊断桌,对于它们的阻挡作用并不大。 但能拖慢它们一时的行动,总比迎面而上要更安全。 白棘当下做了判断,趁着那些感染者还没有完全涌出来,她迅速跑到检查床边,闪身拉下四角的拉栓,让四脚的轮子能够移动。 随即她飞起一脚,将那整张检查床,准确无误地踹到那即将涌出感染者的,毫无遮挡的门口! 检查床稳稳地停在门口,就着惯性,又向右滑动了一些。 没等那床滑出太远,白棘整个人已经移动到床尾那边,整个身体顶住床让它又回去一些,招呼另外两人过来,合力将检查床整个竖起挡住门框。 三人当下动作不停,再次移动到那张大理石制的沉重诊断桌前,再次一齐发力,将桌子整个推过来抵在床前。 如此一连串动作,那涌出的感染者,至少暂时被阻挡住了。 白棘却仍然不敢停,她环顾四周,又接着冲到玻璃窗前,脚下的厚底登山靴发力,几脚便将那不甚牢固的木制窗框连着玻璃一起踢碎,纷纷扬扬落向大楼外。 紧接着她如法炮制,将另外几扇窗户都连着窗框一起踢碎。 顾不得腿上被尖锐玻璃刮出的伤口,白棘拿起手中的武士刀,开始砍动窗外蔓延的爬山虎,一边朝着另外几人低喊出声: “快,跟我一起砍!瑞克盯住那床,它支撑不了多久,同时注意走廊和门内的动静!” 站在门口的瑞克此时整个人已经抖得如同筛子一般,他羸弱的身体整个靠在门上,脸色吓得惨白。 白棘瞄了一眼便不再管他,转头嘱咐玛可辛盯住两边的动静。 亚伯拉罕虽年迈,反应却并不迟缓,他早已站到诊室另一边被白棘踢开的窗前,手上利剑不停,与她一起砍击着那垂落下来的爬山虎。 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那架挡再门口的床,终是被里面那一团怪物顶开了。 所幸这边爬山虎已被砍伐殆尽,白棘眼观六路,动作迅速地将紫外线灯调至最大,转身迎向那涌过来的感染者。 饿了很久的感染者比他们之前遇到的其他怪物更狂躁,白棘的紫外线灯加上窗外透进来的冬日阳光都并不能完全阻止它们,有几只被灼伤的怪物不顾身上的伤,穷凶极恶地嘶叫着,在光照之下强行朝着他们爬过来。 新鲜的血肉,它们需要新鲜的血肉! “这些感染者似乎比其他更强一些,小心。”白棘皱眉,对身边两人提醒出口。 “可能是饿了太久,也有可能是……它们吃过同类后会进化。”亚伯拉罕手上挥剑的动作不停,边说出自己的猜测。 白棘无暇思考,抬手利落地将两个刚涌上来的怪物脑袋整个砍断。 那个小房间里的感染者比想象的更多,除了最初他们看到的那一大团,里面还有一些他们没有看见的不断涌出来。 就像是有人刻意将这些东西聚集在这里,又强行将它们进入沉睡状态,当需要进食时,被关在里面的怪物就靠着互相啃噬来维持。 索性屋内的三个人配合还算默契,窗外的阳光也随着中午时间临近而变得更强烈,协力攻击之下,涌出来的感染者越来越少。 解决掉最后几只感染者,仍然没有人稍作松懈。 白棘走在最前,将紫外线灯护在前面缓步走向那门,其他二人则跟在身后,警惕地为她殿后。 三人进入房间,扫了一眼内部,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医用仓库。 再次仔细检查过,解决掉里面剩余的2、3个感染者,他们才放下心来,开始搜索物资。 站在门口瘫成一团的瑞克此时完全回过神来,看到满屋的物资两眼放光,不再管门口的安全问题,迅速窜进仓库里。 白棘看到他进来,皱了皱眉,但并未开口。 “我出去看着吧。” 玛可辛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放下手中拿着的物资,转身朝诊室门口走去。 白棘点点头,不再说话,只专心挑选自己需要的物资。 这库房里东西很多,似乎没有其他人来过,但都是基础医疗物资,白棘并不太需要。 她只随手挑了几盒胃药,拿了些止痛药、退热贴、温度计和跌打损伤药,想了想,以防万一又补充了少许常用药和抗生素。 她不知道自己下次去下水道的物资基地是什么时候,准备周全些总没错,毕竟目前自己一个人下去,还是太危险了些。 仔细搜查一遍后,白棘有些失望,但随即又很快振作起来。 这个小库房并没有紫外线灯,这没什么好稀奇的,紫外线灯不算常用医疗品,非特殊情况,大多存放在库房里。 她定了定神,挑好自己的物资仔细装进背包,便走到诊室门口,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框上,换玛可辛进去。 待其他人都挑选好自己需要的物资,白棘便招呼所有人,找了诊室内相对干净的角落稍事休整。 大家各自拿出背包里带的食物和水补充了些能量,顺便用刚拿到的医疗物资简单处理了刚才的伤口,便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现在并没有找到紫外线灯,但每个人都拿到了一部分自己需要的物资,见此情形,白棘便提议大家直接去上次她找到紫外线灯的仓库,也就是这栋门诊楼的地下室。 那里会比医院其他地方都要更危险,但找到紫外线灯的概率,也比其他地方大得多。 亚伯拉罕和玛可辛稍稍思考便同意了这个提议,而瑞克依然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终究没说什么。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这确实是最合理的推测。 于是休整后的一行人便重新整理装备,朝着地下而去。 沿着外面的走廊一路到中部,便是向下的楼梯。 医院的地下几层给人的感觉从来都不是很好,一般是配电室、x光室,甚至……停尸间。 第15章 所以沿着楼梯而下的几个人,均是眉头紧锁,丝毫不敢放松。 时间已是中午,外面的阳光直射在走廊上,让走廊变得暂时安全了很多,然而这刺目的阳光,并未蔓延到通往地下的楼梯。 白棘将手中的紫外线灯打开,小心地走在最前面。 解决了楼道里分散几只扑上来的感染者,他们直接去到那个库房所在的地下一层。 如白棘所说,地下一层实际处于半地下,一排长方形的窗户打在走廊靠近屋顶的位置,也让阳光借此得以照射进那大开着的库房门口。 但即使如此,也只有门口那一小片区域能够被阳光照到。 进门的一排之前已经被白棘翻找过,那里并没有多余的紫外线灯,就连白棘那一盏,也是被随意扔在地上而捡到的。 如果这个仓库还有更多,那一定藏在更深的地方。 白棘将手中的紫外线灯调亮,打开头上的战术头灯,随即朝着身后做了个手势,其他人心领神会,很快便进入戒备状态,跟在白棘身后,从洞开的仓库门鱼贯而入。 仓库里干干净净,并没有感染者。 这令所有人都无比意外的场景,却透露着平静的诡异。 这里不可能没有感染者,除非…… 没有除非,这里,绝不可能如此干净。 白棘想不出为什么,但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这样的情形,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喜欢我送你们的礼物吗?” 忽然,从仓库更深处的黑暗里,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一个怪异至极的声音。 从那个声音里完全无法判断是男是女,更透露不出一丝感情,那是一个冰冷的,听不出任何属于人类部分的,诡异的声音。 白棘手中动作快如闪电,将绑在背包带上的狼眼手电按开。 狼眼手电的光照距离比普通手电要大很多,光照强度也更大,在按开手电的瞬间,一束强力的光便穿透这间近50平米的医药仓库,直直打到最深处,那声音发出的位置。 强光照射下,每个人都看清了那光里的东西。 青灰色的皮肤,光秃秃没有一丝毛发的头脸,灰蓝的眼瞳,和那强壮而颀长的四肢。 这是一只感染者。 但它看上去,似乎与其他感染者有些不一样。 它的头部比他们见过的所有怪物都要大上一倍,灰蓝的眼睛不是那种浑浊而毫无神采状态,反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 它的面部努力做出一副微笑的,彬彬有礼的表情,但这样的表情呈现在那怪异的脸上,却是格格不入。 狡黠,微笑,彬彬有礼。 这些形容词,不应该出现在一只类人生物的脸上。 白棘将手中的武士刀从腰间的刀鞘拔出,做出攻击的姿态。 似乎是捕捉到白棘的动作,它朝着这边做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开口的时候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回荡在这个空间里更显怪异。 “你们好,我……对了,白棘小姐,尼缪和你说过吧,我是,守护者。” 守护者!? 白棘最先反应过来,快速用最简洁的话低声提醒身后的三人: “它有智慧,能用一种叫信息素的东西控制附近的其他感染者!” 第13章 用极快的语速说完那句话后,白棘便不动声色地朝周围看了一圈,想找到对自己有利的防卫方式,一边分神尝试与那个“守护者”沟通,以套取更多信息: “所以,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没有其他感染者,是你对它们的控制?” 这句话好像逗乐了那边的守护者,它用那种尖利的音调怪笑了一声,然后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感激我吧,否则你们现在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还有,刚才那间诊室也是我送给你们的小礼物呢,你们可以把那当做……一个开胃菜。” 白棘对这些早就有所预料,她并未表现出惊讶,继续与他周旋,试图找出更多破绽:“你怎么会知道尼缪对我说过什么。” 守护者轻轻笑了起来,甚至还将右手轻轻掩在自己那退化得几乎露出尖利牙床的两瓣嘴唇上,表情里带了些愉悦,饶有兴味地继续回答白棘的问题。 “尼缪……他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可以用信息素控制感染者。那我们控制一只小蜜蜂去听听其他人的对话,这不过分吧?” “你们?” 白棘瞬间抓住了它话中的重点,刚才它话里用的是“我们”,也就是说,像它这样拥有思考能力的守护者,还不止一个。 见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守护者却也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是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好脾气地解释道: “你很聪明,难怪尼缪选择你作为同盟……对,守护者有很多个,并且我们之间,意识互通。” 意识相通。 这意味着,这只守护者的所有行动,所看所说,包括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着的这场对话,其他守护者都能同步得知。 并且这是否也同样意味着,她和尼缪之前说过的,计划去那个公园地下蓄水池的事,它们也都通过所谓的“小蜜蜂”全部得知了? 白棘快速思考着,手上却丝毫不肯松懈。 她朝着身后的两个人,用最轻微的动作难以察觉地打了一个手势,在黑暗的仓库里,离他们有些距离的那只守护者,并未看见这边的小动作。 “好了,你不用拖延时间。” 那边的守护者慢悠悠地抬起手,仔细欣赏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口中说出来的话比起刚才显然要流畅了许多:“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人类的身体构造,还真是很美妙呢。“ 白棘不动声色,只是将手上的武士刀稳稳地挡在自己身前。 “可我却只想摧毁这些美妙的身体,看着它们支离破碎,”突然间,守护者的声音猛地提高,变得近乎尖利,“因毫无希望而奏出的美妙乐章,那才是整个宇宙的至美之音。” 眨眼之间,一个身影动如闪电,突然闪现在他们面前1米之内,是屋子那边刚才离他们10米开外的那只守护者。 几乎是同时,就在在刚才那句话还没结束的瞬间,白棘反应极其迅速地将手中的紫外线灯扔到身旁的玛可辛手中。 玛可辛早已在白棘刚才的示意里做好准备,见状立即单手接住扔过来的紫外线灯,寸步不离地跟在白棘身边,将那灯的光线调至最高,直直对准冲过来的那只守护者! 那怪物动作虽然迅速,猝不及防被强烈的紫外线光照到却也吃不消,它吃痛般嘶鸣一声,身体在半空中从跳跃的姿态突然被打断,重重跌在地上。 手上再无束缚的白棘身体一轻,闪身跳到守护者身前,双手将武士刀高举过头,接着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趁着地上的怪物躲闪,自脚踝以下齐齐切断它的两只小腿。 多亏这把锋利而强韧的武士刀,就在双腿被砍断的同时,那怪物便轰然倒地,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它见自己再无能力行走,却并不看向白棘他们,反而转头朝向房间另一边的黑暗,发出一阵高频而刺耳的尖啸。 “不好!它在发出信号!那边一定有其他感染者!” 白棘瞬间明白了它想要干什么,对身边几个人低声警告。 那怪物躺在地上,却并不躲开,它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白棘和她身边几个人,仿佛在用双眼记录下她们的每一个特征。 接着,它那双灰蓝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棘,似笑非笑地对着白棘说话,表情却带着无上的崇敬,好似说话的对象并不是眼前的她们: “看到了么,就是她们,看到了么!我永恒的女王蜂!用我污秽的双眼,替您看清这世上所有您的敌人,将她们全部献给您,送到您的身边,成为您伟大意志的一部分!” 白棘一惊,手上动作不减,挥手将守护者那颗硕大的脑袋自它的身体整个砍下。 瞬间,尖啸戛然而止,空气陡然变得寂静异常。 “这只守护者力量似乎并不强大,也没有口器。” 玛可辛站在一旁手持紫外线灯,另一只手握紧那工兵铲,眼神盯着黑暗毫不松懈,口中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另一边的亚伯拉罕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沉吟片刻,随即猜测道: “这种守护者或许类似虫族的‘雄蜂’或‘脑虫’的角色,它们不需要有强大的攻击力,所以不具备可用来攻击的口器,战斗交给感染者就好。 但它最后说的那些话很奇怪,似乎……是在向女王蜂传递我们的信息。” 白棘略微点点头,表示赞同。 刚才那东西的行为确实古怪,但他们现在顾不上这么多,她已经听到了……即将到来的威胁。 前方狼眼手电的光照之下并未出现感染者,然而在那光束外的黑暗里,似乎却有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之声。 第16章 白棘索性将狼眼手电自背包带上拔出,向屋内四面八方那广袤的黑暗之处全部扫过一圈。 屋顶,墙壁,地面。 所有光线照射不到的黑暗里,全部都是感染者,难以计数的感染者! 此时那些感染者灰蓝色的眼神里,是伺机而动的蛰伏之色。 它们接收到了那守护者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道指令。 它们在等待着一个最好的时机,一拥而上,将这几个人类撕成碎片! “跑!” 白棘不再犹豫,对着身边一声高喊,随即调转身体,朝着那仓库门飞奔而去。 几个人全都看清了刚才的情形,没人敢再耽误片刻,全部朝着那意味着生路的一楼楼梯,没命地狂奔而去,手上也仍不敢松懈,一边逃命一边挡开冲上来的感染者。 耳边似乎听到来自其他楼层的爬行声,还有意义不明的低吼,那些声音现在全部都在逐渐朝他们四人包抄过来。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再耽误片刻,他们就会变成这幢楼里怪物口中的一顿美餐! 跑上楼梯,跑过走廊,没有人愿意停下来,没有人敢停下来,没有人敢想象,若是自己一个人被抛弃在这荒芜的门诊部大楼里,将要面临怎样的绝望处境。 直到陆续冲出那大厅的门,暴露在大楼前花台下强烈的阳光中,早已达到体力极限的四个人,才终于敢停下脚步。 下午两点的阳光直直照着这一片花台,并未将大楼的影子投射在这片水泥地上。 大楼内的感染者全部聚集在一楼大厅,似乎整栋大楼的怪物都被那守护者召唤而来,唯一的目标,就是他们四个人! 聚集在大厅里的怪物起码几百,全部瞪着无神的眼睛,不甘地盯着站在阳光之下的几个人。 有几只饿极了的,还试图穿透阳光直接冲过来,却在接触到阳光之时皮肤就开始迅速溃烂,还来不及冲到他们面前就被烤焦,死猪一般躺在大楼于它们之间,再没有生命迹象。 正午的阳光,对于它们依然是最致命的武器。 它们在大楼内徘徊许久,不断有饿得失去理智的试图冲过来,一个个却都被那强烈的阳光杀死。 这样守了许久,见再也没有可能靠近外面的几个人,那些怪物才三三两两陆续离开,回到大楼各个阴暗的角落。 见已经安全,几个便也人顾不得直刺向脸庞的灼热阳光,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从背包里拿出水朝嘴里灌。 刚才因狂奔而几近虚脱的身体快要吃不消了,虽然几个人都清楚剧烈运动后大量喝水不好,但此刻,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待他们稍稍缓过神,亚伯拉罕便看向白棘,带着焦急的神情问道:“紫外线灯怎么办?那药库看样子怕是下不去了。” 白棘咽下一大口水,匀了匀自己的呼吸,才转向亚伯拉罕的方向摆了摆手,将她随手放在身边的一大堆东西拖过来给大家看。 刚才狂奔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白棘手上竟还抱着这一大堆东西。 “紫外线灯!?” 看清那堆东西,众人齐齐惊呼出声。 4个医用小型紫外线灯,凌乱地散在地上,金属的部分因刚才的狂奔而有些磕绊与凹陷,但整体并不受影响。 “你什么时候……“玛可辛惊讶地看向白棘。 白棘朝着嘴里再灌下一大口水,又缓了口气才回答道: “我跟那守护者说话的时候,是故意问他那么多的,我本想为我们争取点时间。 我一边说话一边到处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东西,那时,我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另一排货架上看到了这个。” 众人这才想起,最后逃跑时,白棘是跑在最后的那一个。 咽下手中的食物,白棘摆了摆手,随即打开背包拿出酒精和纱布,示意其他人稍事休息。 “我叫你们跑的时候,自己特意慢了一步,顺手去那个货架抱了一堆,也没来得及看几个,就赶紧跟上你们了。 不过还是受了点伤,被几个冲上来的感染者伤到了,我处理一下,你们稍等。” 说罢,白棘便不再多言,将身上的外套脱下一边绑在腰上,又将里面的衣袖撩起,露出手臂靠近肩部位置上的伤口。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她忍着剧痛朝伤口倒上酒精,一旁的玛可辛和亚伯拉罕见状亦是一惊,赶紧围过来帮她处理。 待手臂上的伤口处理好,一行人又休息了一会,白棘将紫外线灯分给其他三人,自己留了一盏备用,然后便启程朝领地的方向折返。 冬天的下午落日极早,近4点半时,阳光就已经开始微弱,幸而在落日最终沉下地平线之前,几个人已经回到了领地。 简单道别后,白棘未作停留,便直接回到自己的小屋。 她自己清楚,今天她整个人状态都非常糟糕。 算了算应该是生理期,并且似乎还有些发烧。 她进门将身上的衣物脱在门口,换上睡衣,有些疲惫的走到背包前,途中还跟依然躺在沙发上的两只猫打了声招呼。 从背包里取出今天刚拿到的温度计和其他药品,她觉得浑身发冷,找了件厚实的衣服裹在身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再次仔细擦拭过今天那一道伤口。 伤口很深,幸而之前已经简单处理过,她用纱布包扎好,开始量体温。 五分钟后,她拿出体温计,飞快地瞄了一眼。 39.8度,高烧。 怪不得她今天总觉得状态不太对,再加上最后那不要命的狂奔,病情肯定又加重了。 她叹了口气,幸好今天又补充了些药品,甚至还拿了些退热贴。 第14章 白棘将今天拿到的药品挑了些放在桌上,又拖着步子走下地下室,将剩余的整整齐齐码在放医药的架子上,再取了些之前的药物。 返回客厅,她疲惫地将之前那盏紫外线灯和今天拿到的备用灯一起放到武器架上,又将所有武器重新整齐码好。 将热水壶里灌了些水,她按开电热水壶,重新回到沙发坐下。 两只猫从听到她回来的声音开始便竖着耳朵盯着门口,待她披着衣服,手上端了一杯热水坐在猫咪旁边后,它们咪咪叫着轻轻窝在她肚子上。 它们似乎知道她不舒服,在用身体替她暖身体。 白棘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水,身上披着厚实的外衣,却依然觉得刺骨的冷。 她肚子很饿,但她坐下之后便再也没有力气起来弄吃的,甚至没有力气走去冰箱,拿些食物出来。 她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就想这么睡过去。 “咚咚咚。”防盗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会来找我?白棘警惕起来,若是现在有为难她的人,自己恐怕根本没有力气战斗。 敲门声依旧不停,随之门外传来一个犹疑的女声,“是我,玛可辛。” 玛可辛?她来做什么? 但听到是她,白棘总算是稍微放下心来。 如果她有什么不好的企图,自己就算是这样的状态,也有绝对的胜算。 但白棘却依然没有放松,她穿好衣服,又顺手将门口武器架上的匕首揣在背后,通过门上的猫眼观察到外面的确只有玛可辛一个人,才将门稍微开了一个极窄的缝。 “什么事?”白棘冷淡地问,另一只手藏着的匕首却始终握在身后。 “我把之前答应你的睡衣送过来,“玛可辛手上拿着一套厚实的睡衣,“我看你今天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具体的我也不多问,如果感觉不太舒服,你可以盖这床毯子。” 玛可辛拿起放在门廊上的一个看起来挺重的包裹,将里面的毛毯展示给白棘看。 “这毯子,就当做给你添麻烦的歉意吧,你不用在意,之后的行动,你也不需要因为这个而顾及我。” 门外的玛可辛坦荡地说完,将毯子和睡衣一起放在门廊上,“你不用开门,我放在这儿走远了你再拿就好,末日的规矩我懂。” 白棘点点头表示谢意,却也没有直接开门,直到看着玛可辛走远才迅速把门打开,将东西拿进屋子,又重重上锁。 若是在以前的世界,邻里的一点善意她肯定不会如此警惕。 但这里是末日,她不能让自己处于任何可能的风险中。 她深吸一口气,将外衣脱下,匕首放回武器架。 那套新睡衣,看起来比她现在身上这件厚实得多,而那床毛毯更是由厚实而温暖的绒布编制而成。 正是她现在所需要的。 白棘走回卧室,将身上的睡衣换下,又套了一身保暖内衣,再穿上那身睡衣,走回客厅,将自己整个人裹在那毛毯里,才觉身上有了一丝暖意。 直到觉得身上终于恢复了点体温,白棘才疲惫地起身,走到厨房随便热了些东西垫肚,吃完后感觉稍舒服了些,一摸额头,却好像更烫了。 第17章 她只得又往壁炉里添了些柴火,吃了些药,回到沙发顺手开了一片退热贴贴在脑门,从卧室搬了一床厚厚的被子,蜷在沙发上准备入睡。 客厅里壁炉的温度,让寒冷刺骨的身体舒服许多,她不想回到卧室去睡觉。 一黑一白两只猫乖巧地靠在她身上为她暖身体,白棘昏昏沉沉的脑子此刻根本无法思考更多,趁着感冒和退烧药的药劲,她沉沉睡去。 这场高烧持续了近3天,直至第三天的下午,白棘才觉得身体开始轻松,她为自己做了一锅热腾腾的米饭,又加了些罐头的肉制品和蔬菜。吃完之后,她取了笔和笔记本,坐在沙发上。 她一病三天,躺在床上心急如焚却实在没有力气,如今稍微好转,该计划一下接下来蓄水池的行动了。 医院里那个守护者说它们信息共享,那么之后的行动,必定早已被所有守护者知晓并作了提前预防。 并且,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她们根本不能假定那蓄水池区域只有一个守护者。 如今得到的信息又多了些,看样子守护者本身速度很快,却并不具备强大的能力,关键在于它们对于感染者的命令和规划能力,这一点不容小觑。 医院那个守护者应该没有发挥全部能力,即使如此都已经让她们九死一生,很难想象,若是给对方再多些时间计划,她们又将面临一个怎样凶险的境地。 但这次也收获了些好消息。 根据白棘的观察,守护者知晓的信息有限,这应该是由于它们控制感染者的范围有限。 这也符合昆虫信息素的特征,守护者不能控制所谓的“小蜜蜂”去窃听超出它们控制范围的信息。 但若是那些“小蜜蜂”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受控,那也同时意味着另一件可怕的事—— 她自己那个下水道基地里,当时,甚至现在,都处于守护者的控制范围内,否则医院的守护者不可能得到她与尼缪对话的内容。 白棘不禁感到后怕,自己当时决定一个人下去那个下水道,这个行为目前看来实在是太冒险了。 她决定找时间去见一见尼缪,有很多事需要与他提前沟通,也需要从他那里获取更多信息。 并且在行动前还需要做出更周全的准备,目前看来,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很多。 白棘停下写写画画的笔,又看向门口的武器架。 这些武器和防护,真的够用吗? 她不禁觉得有些头痛,将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用十根手指按揉着发胀的脑袋。 当她在计划之时,那蓄水池之下的守护者,必然也是紧锣密鼓的计划着吧。 毕竟地上的世界,它们垂涎已久。 她现在根本不敢考虑,接下来还要面对尼缪口中那个“女王蜂”,一个守护者已经如此吃力,他们又要如何面对在它之上的统治者? 不过经过三天的休息,再加上每天两个猫罐伺候,米尔和露娜看样子精神已经完全恢复。 它们每天在这幢比原来大很多的房子里追逐跑酷,几次从躺在沙发上的白棘肚子上借力跳过去,完全没有她刚生病那时的体贴温柔。 白棘转头看向在壁炉前打架的两只猫。 到时候必须得要带上他们吧……希望它们的能力,能够帮上忙。 还没等身体完全恢复,白棘便迫不及待的准备去找尼缪。 从医院回来,真正看到守护者之后,她对之后的行动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依然是那个十字路口,清晨9点左右的阳光斜斜打在地面,白棘仍然觉得冷,不由地裹紧身上的衣服。 大病初愈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 如果有围巾和帽子就更好了,她决定回去就用物资跟玛可辛做交易。 在附近转悠了半个多小时,解决掉5、6只游荡的感染者,白棘才在那十字路口旁边的街区找到了尼缪。 他正在和好几只感染者缠斗。 白棘缓缓停下,并未上前帮忙,她想先看看,尼缪的身手到底怎么样。 只见尼缪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移动到其中一只感染者身后,咔嚓一下就利落地将那颗脑袋顺势拧下。 紧接着,他又闪身来到另两只怪物中间,右手长刀劈向右边,左手顺势揪住左边伸过来的口器,连同怪物直接扯到阳光下,未等它哀嚎出声,另一把刀便直直向地上砍去。 三只感染者,一瞬间就被解决完毕。 白棘心下赞叹,也稍有了些放心的感觉。 “看清楚了?”尼缪并未将身体转过来,只是稍稍偏头对着白棘所在的位置问,双眼仍盯着身边好几只跃跃欲试的怪物。 “不错,这样我比较放心。”白棘快速回道。 又见他迅速解决了另外那几只,白棘才缓缓上前,开口直入主题:“我前几天去了趟郊外的那个医院,那里有一个守护者。” “那个医院,有守护者?”尼缪皱了皱眉,又摇头笑笑,“之前并没有,看来它们在计划慢慢渗透地上的世界,毕竟地下世界确实住着不太舒服。” 白棘没有接他的话,想了想也没有再废话,便简短地说出了今天的来意: “我得到了一些信息,今天过来跟你共享,顺便商讨之后的对策……找个地方吧。” 尼缪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引着路带她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白棘比较愿意和这类人对话,简单,能快速理解她的意思,不需要她补充很多无用的信息。 不一会,走在前面的尼缪便停了下来,白棘发现自己身处在三幢大楼中央的一块空地上,那里有几个大集装箱拼在一起。 “到了,这是我家。”尼缪咧嘴一笑,打开最外面那个集装箱上的门,“欢迎。” 白棘有些惊讶,快速打量一番这个所谓的“家”。 三四个集装箱组成的房子看上去很坚固,集装箱之间的接口处特意浇筑了水泥和铁,四周甚至还安装着一整圈大型的紫外线灯。 这个空地正好位于三幢房子围起来的中间,能够一定程度上为集装箱挡风,也能抵挡一部分威胁。 是个不错的地方。 “你住这集装箱里,不怕太过招摇被其他人看到?“白棘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些领地里的人。 “他们不敢过来找我麻烦,况且我专门加固过集装箱的外部,比普通的防盗门都坚固很多。”尼缪并不以为意,自顾自走进家里,转身朝着白棘做出邀请的姿势。 “你邀请我进你家,也不担心?“白棘犹豫片刻,还是进了那个集装箱。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从不怀疑与我一起战斗的人,至于对你的考察,那是我决定跟你合作前的事。” 尼缪无所谓地耸耸肩,又转头促狭的看着白棘:“况且,你又打不过我。“ 第15章 白棘并不为所动,她懒得理会尼缪,只环顾四周,迅速扫了一眼这集装箱内的设施。 内部的空间并不像外面看上去那样狭窄,布局合理,甚至分出了卧室、客厅、卫生间、厨房、储藏室和运动空间好几个区域,厨房与客厅之间的餐桌上,还靠墙放了一个……咖啡机。 “还不错吧?应该是原住民之前留下的,我简单加固改造过。” 尼缪一边清理自己身上的脏污,一边对着白棘介绍: “这里是我偶然之间发现的,原主人的尸体就在门口那片空地,没撑过那些感染者的攻击……我从他身上找到了钥匙。” “位置不错,但如果遇到大批的感染者,会有问题。”白棘转了一圈,没多说什么,只简短提醒道。 “再说吧,这个城市那么多空出来的房子,总能找到适合的地方,我之前也不住这里,换了4、5个地方吧。” 转眼之间尼缪已经清理完毕,走进卧室找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换上,又走到咖啡机前,慢条斯理地磨了些豆放进咖啡机里,不一会就端上来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吃点东西吧,”将咖啡放在白棘面前,紧接着尼缪又走进厨房拿了些三明治一起递给她,“应该比你们领地的东西好一些。” 白棘也并不推辞,她将手里的武士刀放在身边,去洗过手后,便坐下吃了起来。 已经很久没吃这样营养均衡的饮食了,带着温度的咖啡香气让她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起来,将三明治和咖啡一口气吃完,胃里瞬间流进一股妥帖的满足感。 食物果然能抚平人的胃和心,就算是在多么艰难的环境下,一份温暖的食物,也能让人变得柔软。 “你这里怎么会有这么齐全的东西?”吃完东西的白棘明显放松了很多,她自顾自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这里虽不算大,设施却很齐全,烤箱、餐具、电磁炉、冰箱一应俱全,白棘甚至还看到厨房里有一个零食小车,专门放着各种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的食物:可乐、电解质水、零食…… 第18章 尼缪咧咧嘴,端起自己的咖啡小口品尝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跟别人换的,公园那边还有另一个领地,他们那里物资比你们丰富很多……话说回来,你们真该考虑搞个农场。 至于这咖啡…… 我个人认为,咖啡应该是你们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了,只可惜如今这末世里也只能找到些受潮的豆,味道总是不太好。” “你……还需要吃东西?”白棘转头看看尼缪,终是问出了从刚才就憋在心里的疑惑。 “……我毕竟还有一半是人类……只不过我都挑两个种族的优点继承而已。”尼缪看上去有些无语。 白棘看了看他灰白的皮肤,想了想,又把话咽了下去。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她便也不再闲扯,正色将这次去医院的情况捡重点对尼缪说了一遍。 “你考虑得没错,情况比我预计的更困难,”听完后的尼缪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 “守护者互相能共享信息,这是个新的情报……但我觉得奇怪的是,他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你?“ 白棘想起那守护者死前说的那一番奇怪的话,联系它奇怪的举动,犹疑着说出自己的推测: “它似乎是在向女王蜂传递什么消息,就像是……在用它的眼睛替女王蜂看清我们的样子。 还有,我在意的是它说要‘把我们献给女王蜂、把我们送到女王蜂身边’……这个说法,很奇怪。“ 尼缪随即明白过来,接着白棘的话,也陷入了思考: “就好像它是故意等在那里,为了看清你们的行动。 还有,为什么是‘送到女王蜂身边’?女王蜂是在故意释放信息,引我们去找她吗?” 手边的咖啡有些凉了,尼缪一口喝完,紧蹙着眉头整理着思绪: “算了,先不纠结这个……按现在的情况就是,它们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行动,我想对方很可能也了解过我们的作战方式。 我的意思是,除了常规战斗方式,比如你手上的紫外线灯,或是我们的的身手之外,你那两只猫的能力应该也已经被知道了……我本来想把它们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白棘点点头,这也是她所担忧的问题。 两只猫必然是他们最重要的武器,如今这个杀手锏都被对方知晓了,如果是自己,肯定会首先想办法尽量排除猫的威胁。 况且每只猫的能力在一段时间内只能用一次,这个信息算是白棘的弱点,她也是考虑过后才同步给尼缪。 尼缪听到这个信息后,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沉吟片刻后接着白棘的话继续规划道: “只能用一次……这个信息它们应该还不知道,如果它们预设猫的能力无限使用,它们一定会将大部分精力用来对付猫。 这是我们的突破点之一,但还需要更有效的方法。” 一时间没人说话,过了半晌,白棘才率先打破沉默:“除了紫外线光和直接爆头,它们还有什么忌惮的,或者说还有其他能消灭它们的方法吗?” “炸弹,”尼缪不假思索,“但感染者数量太多,我们需要很多炸弹,还需要更强的兵力。 根据我的信息,那个蓄水池里应该有至少几千只感染者。” “那里的地形怎么样?感染者都分布在哪里?守护者白天有几率进入休眠模式吗?”白棘点点头,继续发问。 尼缪快速回答:“我没去过,听之前进去过的队友描述,那就是一个很大的蓄水池,有点像一个圆柱形游泳池的样子。 感染者白天是休眠的状态,都聚集在池底睡觉,如果不是强烈的刺激很难叫醒它们,但如果有了守护者的信息素,我不确定它们是否会提前苏醒。 至于守护者……我见过的那两只都是在白天,看起来它们很清醒。” “我在医院见过的那只,行动比其他感染者更快,速度……和你差不多,”白棘看了眼走到另一边沙发坐下的尼缪: “后来几乎整个医院的感染者都出来了,所以推测它的影响范围至少是一个医院大楼。” 二人同时沉默下来,见已经没有别的有效信息需要交换,白棘随即起身准备离开,见此情形尼缪随即站起身,快速嘱咐道: “我这几天会去找另一个领地,与他们协商看能否一起行动,那边力量比你们强不少,也可以提供些武器支援……你那两个物资库里没什么好用的热武器。 下周这个时间你来找我吧,就在那个十字路口,你那边其他相关人员也可以一起带过来,如果我能和另一个领地的人沟通好,我也让他们过来。 我们找个附近的商铺,行动前我们需要很多次讨论。” 白棘点点头,走到门口穿上外套,并未再多说什么,开门走出集装箱。 这次商讨情况并没有太多进展,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有另一个领地的力量可以联合。 毕竟白棘自己所在的风息之地,那领主实在不太靠谱,他身边几个马仔看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 另一个领地的人她没见过,听尼缪的意思,那里是原住民统治区域,基本算是这附近实力最强的一个,即使其他领地的人,对那个领主也多有忌惮。 这个叫“坠星城”的领地,对于白棘目前的计划来说倒算是一个不错的可考虑合作对象。 但现在她不了解对方,还不能妄下结论,要是下周能与那边会面,可以先探探那边的虚实再说。 她很清楚,自己想走的路不能只依靠别的势力,手上必须得要有自己能掌握的力量才好。 回到领地才下午2点,见时间还早,她想了想,索性找到亚伯拉罕和玛可辛,聚集到自己的小屋里。 这件事她计划了很久,也想过很多可能性。 玛可辛和亚伯拉罕都只在医院合作过一次,相识的时间也不长,但从那一次的表现看来,两个人都算是有勇有谋,即使体能上有所欠缺,行动上的机敏也能有所弥补。 更重要的是,在这末世几个月时间里,白棘不是没有暗自筛选过可合作的对象。 很遗憾,那么多人里面,能够考虑成为之后合作对象的,除了尼缪,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这二人在上次医院的行动中的表现都是意外之喜,与白棘之间的配合也让她有了更多信任,整个行动中他们没有任何背刺、丢下队友逃离的行为,面对物资分配也并不贪心。 更重要的是,有好几次白棘自己身处险境时,两个人都曾不顾自己安危施以援手。 她自然知道,现在就向二人说出自己的计划是一件很冒险的事,但接下来要面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要去的地方也越来越危险,她非常需要多几个自己人。 玛可辛是自己过来的,她那个废物丈夫瑞克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点在医院时众人就已经看得很清楚,每次行动瑞克总是缩在离其他人很远的地方,一副随时准备抛下众人跑路的样子。 正好,玛可辛一个人来也打消了白棘的疑虑,她并不希望瑞克进入自己屋子。 刚从尼缪家里出来,一路上白棘都在思考一件事。 如果觉得某个人可以成为队友,那就信任他,尼缪是这么做,曾经在那个世界的白棘也是这么做。 只是在这样的末世下,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对人充满了戒备。 这不是一件好事。 白棘收回思绪,将所有注意力回到自己的客厅,看向坐在沙发和壁炉前的两个人。 比起初见那天的局促,玛可辛整个人的状态似乎已经变了许多,如今的她与最初那个有些唯唯诺诺的中年妇女相比,已经不太一样了。 而亚伯拉罕,在这位长者的身上,自始至终呈现出的都是沉静与智慧。 见二人都准备好,白棘便也不再绕圈子,下定决心单刀直入地点出了自己邀请他们过来的意图: “我请你们过来,是想聊聊后续的合作……不止是下一次的蓄水池行动,我说的是未来的合作。 长话短说,我要成为风息之地的领主,如果有可能,我还会走得更远,我不认为目前的治理方式是正确的,并且我有信心让大多数人的生活,起码比现在过得好。” 她顿了顿语气,将二人的惊诧全部看在眼里,却也并没有停下,继续自顾自将考虑了好几个月的话说了出来: “我选择你们,就是我与格里德理念的根本区别。 我知道在这样的末日世界,拥有绝对力量的人一定是更受青睐的,但我却不认为只有力量才是唯一的生存之路。 智慧,决断,魄力,坚韧……这些,都是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也是让这个领地,甚至我们未来的道路能走的更远,拥有更多可能性的保障。” “所以,我希望你们加入我,现在我不能给你们安稳幸福生活的承诺,只能说,我希望你们能与我一起前行,最终走到属于我们的理想国。” 第19章 屋内一片沉寂,壁炉里跳跃的火光,让屋内另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过了许久,亚伯拉罕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白棘,丝毫无退缩与畏惧。 “在那个世界里,我曾是高校哲学系的教授,哲学,在末日里应该是最无用的学科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紧接着又一字一顿地继续说着: “对于理想主义者而言,每个人都有他想要的理想国,任何人的理想国都不可能满足所有人最期待,你的理念或许在其它统治者看来也只是空中楼阁。 但很巧,我与你一样也想要亲自看看,一个不通过暴力与掠夺,一个尊重智慧与文明的国度,究竟可以走多远。” “我加入。” 亚伯拉罕的话不徐不急,说出来的每个字却都掷地有声。 某个瞬间,白棘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带着万千人的希望和梦想,举托着那个沉重的理想国,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 白棘朝向他,郑重地点头。 坐在沙发上的玛可辛此时也直起身体,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般,给出了自己的投诚: “我不相信人人平等那套,一个体系和分工明确的制度下,很难维持纯粹的平等。 我的生活从来一片狼藉,命运从不会眷顾每一个人。但我从不信泥沼会淹没我,我虽力量单薄,但至少,我活了下来。” 她看向白棘,眼神闪烁着坚定。 “我会和你一起走这条路,我,加入。” 白棘并未再说什么,只是朝着屋内的两人伸出了手。 这是最初选择加入她的人。 白棘很清楚,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会也要将这条路走下去。 但在这条路刚开始的现在,这两个人选择相信力量单薄的她,或许是因为别无退路,或许只因相信她这个人,可无论如何,她有了最初的同行者。 而对于他们来说呢?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他们是力量羸弱的女性或年迈者,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是只能等死的那一拨人。 但即使如此,却也依然有人愿意选择他们,是因为看到他们身上别人未看到的东西,是因为想建立一个不依靠暴力和掠夺的文明国度,是因为这里的其他人都被这末□□成了无所顾忌的原始人…… 无论是因为什么,至少只有白棘,选择向他们伸出了手。 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托举起那个他们心中理想国的最初形状。 之后的讨论中,白棘详细地把自己所有信息与大家共享,包括那个下水道的物资库。 下周和尼缪会面后,还需要再去一趟下水道补充些物资,同时也再配置些武器和防具,现在他们手上已有的东西,还是太过薄弱了。 那个下水道里的守护者对于物资库也是个不小的威胁,如果那怪物恰好现身,他们可以想办法将其消灭,然后尽可能从它那里获取更多信息。 信息分享完毕后,白棘留他们吃了一餐。 她特意拿出了两小块火锅底料,三个人在屋里,一起吃了这末日以来最温暖的一餐。 比起踽踽独行,有两个同行者,总能一起走得更远些。 夜幕已至,小屋里暖色的灯光笼罩着每一个人,两只猫依然慵懒地窝在沙发上,发出均匀地呼噜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不是吗? 第16章 接下来的一周每个人都没有闲着。 亚伯拉罕翻阅手上的书籍试图找到一些关于守护者的线索,但收获并不大,白棘和玛可辛也不时与领地的其他人聊天,希望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对于下次与坠星城的人会面一事,白棘左思右想,还是通知了卡尔他们一行人。 毕竟已经决定了要合作,无论对方如何心怀鬼胎,但消息共享的确是提高行动配合度的基础,卡尔他们有什么小心思白棘管不了,可这毕竟是可能关系到行动成败的各方势力会面,他们但的确需要参与。 到了约定好那天,白棘三人一早便来到十字路口附近。 将下水道物资基地的位置指给另外两个人看后,几人暂时也顾不上这边,随即前往十字路口等待其他人。 上午11点左右,尼缪已等在十字路口,白棘向他打了一声招呼,又介绍了自己的同伴。 过了一会卡尔的人才出现在街上,而坠星城的人,则早已等在附近废弃的咖啡店内。 当尼缪带着白棘一行人走进咖啡店时,整个店内都已被坠星城的人清理得干干净净,门口站着两个扛着枪的男人把守,咖啡店吧台后那扇通往后厨的门边,同样也站着两个人。 白棘一眼就注意到了门口停着的那辆防弹装甲车。 看对方的阵势,果然那个坠星城的实力,跟他自己那个小小的风息之地不可同日而语。 进店后她并未马上落座,而是迅速环顾一圈,暗自记下了店内所有人的位置,最后才把目光定在了吧台旁边一个少年的身上。 白棘注意到,这店里从坠星城来的所有人,与这个少年说话时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弱的白衣少年。 那个少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在这脏污的末日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面容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他的脸轮廓分明,高颧骨和眉弓让面部轮廓显得很立体,深褐色的长发有些卷曲,凌乱地散在肩头,眉骨的位置很低,下方藏着一双金色瞳孔的眼睛。 引起白棘注意的,是那个少年脸上的表情。 那张苍白的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他整个人显得彬彬有礼,可那双让人捉摸不透的双眼却没有情绪,挂在脸上的笑容如同沉入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隐没进藏在眉弓之下的眼睛里,几不可见。 这让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容变得如同挂在脸上的一副面具,没有任何破绽,但面具之下那个少年究竟是谁,究竟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猜透。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戴了一副虚与委蛇的面具。 更何况这个病人,有着金色的瞳孔。 天生金瞳,在某个时代里,曾被视为异端,而在另一些传说里,却是王之异貌。 白棘再次看向那轮椅上的苍白少年。 这个少年,一定不像他看上去那么孱弱。 “这位是塞巴斯蒂安,他是公园那块领地整个区域——坠星城的领主,我之前和你提过,”尼缪对着白棘一行人介绍着,“塞巴斯蒂安大人,这位是白棘,她是我的同盟。” 领主?这样的一个领主,怎么会亲自来? 白棘有些疑惑,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跨前一步至他的轮椅前,朝着那苍白的少年,伸出了手。 “白棘小姐,您好!尼缪也跟我提过您,”那叫塞巴斯蒂安的少年领主亦在轮椅上将身子往前倾,姿态谦逊地朝着白棘伸出手: “之后蓄水池的行动,我会和我的人一起前往,预祝合作愉快!” “您要跟我们一起下去?”白棘想了想,单刀直入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是的,我虽然行动受限,但头脑还不错,或许也可以帮上忙,”塞巴斯蒂安依然谦逊地笑着,“当然,我会带上我的副官布兰温。” 塞巴斯蒂安指了指他身后站着的,那个着一身黑衣的女子。 在此之前,白棘只一眼扫过那黑衣女子,她的短发别在耳后,右耳耳骨戴一排银色耳骨钉,狭长的眼睛里不带笑意,朝着白棘的方向轻轻点头。 白棘微笑回以致意。 介绍过身边的玛可辛和亚伯拉罕,又介绍完卡尔,大家各自简单阐述了在队伍里担任的角色或个人优势后,双方便坐下来,由白棘率先说明了目前所有已知信息。 “关于守护者之间信息共享的情报,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这次我们要去的蓄水池在很深的地下,我们不太可能依靠阳光,同时对方已经预知到了我们的行动,这也是很麻烦的一点,所以请大家来,是希望提前做好计划。” 说到这里,白棘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卡尔,接着强调道: “对了,也希望提前明确一下物资的分配问题,以免到时候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里,始终微笑的塞巴斯蒂安开口,接着这个最容易引起争执的话题,给出了自己的提议: “关于物资分配部分,我先拿出来说吧,毕竟如果这个谈不拢,其他的大家也没有必要谈了。 目前的情况,任何一方都没有独自下去探索的能力,我们双方互相需要。 坠星城能提供的是足量的炸弹等热武器,当然还有尽可能多的武力保证。” 塞巴斯蒂安指了指把守在两个门口的人,继续道: “这样的专业雇佣兵,我还有近千个,除此之外坠星城还有一支普通的护卫军,我会带一部分雇佣兵和护卫军跟我们一起下去,并且之后猎捕女王蜂的行动,坠星城也将全力支持。” 第20章 “坠星城的立场很简单,物资我们需要,但并不是最重要的。 我们一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虫族的威胁不是任何一个领地能够独自面对的,就算不与你们同去,我也要保证我领地里居民的安全。 所以我们势必要铲除这个威胁,而女王蜂就是目前我们共同的敌人,若是你们愿意加入,我们当然十分欢迎。” 说到最后,塞巴斯蒂安的神情有些严肃,但转瞬即逝,他再次换上那副微笑的面具。 白棘听完这番话,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是没想过,在对抗女王蜂大军的行动里会有其他领主愿意与自己联合。但她确实没想到,塞巴斯蒂安愿意参与这样危险重重的行动,动机是为了保证自己领地里居民的人身安全。 无论真假,这个理由还有他坚决的态度,已经足以促成一次比较愉快的合作。 沉吟片刻,白棘缓缓开口: “我记得尼缪说过,他的目标就是对抗女王蜂。 我来这里时间不久,但同样不希望生灵涂炭,这里不是给予我生命的土地,但至少现在,它是我赖以生存的土地,我们与你们一样,也需要活得更好。” 说到这里,白棘转头看看身边的伙伴,他们朝着她点点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便也表了态: “所以,我和我的伙伴,愿意和你们一起去做这件事。” 目前已经有两方达成一致,形势发展的到这个地步,一旁的卡尔反倒有些耐不住性子。 他索性站起身,粗着嗓子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们说了半天,我不关心什么女王蜂,你们爱干嘛干嘛,我也不想和你们一起,我关心的只有物资分配,之前说好的六四分成,我一分都不能少。” 白棘早就猜到他想要什么,她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意回答道: “我随便,我只拿我想要的。” 又瞥了一眼卡尔脸上贪婪地表情,她想了想,口气再次严厉道: “但容我提醒你,无论是你我还是坠星城,任何一方都没有能力自己下去,所以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我们必须得与他们合作,否则你就自己去,我不愿意跟你去送死,物资我可以不要。” “你……” 被白棘三言两语堵住,卡尔语塞。 他似乎想要发作,看了一眼白棘手上的武士刀,再看了看店内店外荷枪实弹的坠星城的人,他只得稳了下情绪,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又对着另一边的领主塞巴斯蒂安毕恭毕敬地开口: “那么,塞巴斯蒂安大人,您觉得多少合适呢?“ 塞巴斯蒂安没有过多思考,索性干脆地说: “坠星城和风息之地两个领地五五分,这样也算是公平。 我提供了基本全部兵力和武器,但只有尼缪有能力打开那个入口,并且你们也提供了绝大部分情报来源,坠星城不占便宜,毕竟我们和白棘小姐还有下次合作。 至于你们风息之地拿到的五成,内部打算怎么分,那就与我无关了。“ 卡尔还想再说点什么,被白棘干脆地打断。 “可以。” 他瞪了白棘一眼,在整个咖啡店重装的士兵注视下,终是没有再开口。 谈好了涉及三方利益的物资分配,接下来的气氛,就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白棘缓了缓语气,继续开口道: “我们会再多搜集一些情报,下周这个时间,双方在这里最后碰头一次,确定作战计划。 紫外线灯我们手上目前不太多,希望你们能尽可能多带一些大型的紫外线消毒设备,那东西在没有光的地下,会非常有用。 对了,如果有可能,也希望你们能搞到一些喷火枪,火应该对它们比较有效。” 之前白棘特意嘱咐过尼缪,希望他不要向其他人透露两只猫的能力,尤其是风息之地卡尔那帮人。 对那帮人,她总有一种需要多加防备的预感。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一时间众人都想不到其他方面,沉默思考之时,站在一旁的亚伯拉罕突然出声。 “关于女王蜂……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已经死去的人变成感染者后,它们是靠什么行动的?” 众人一惊,之前无人注意到这个头发花白,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老头,如今他刚一开口,说出的话却举重若轻。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亚伯拉罕。 见店内的人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来,亚伯拉罕也不推辞,随即朗声补充道: “或者这么说,我们见过的虫族,无论感染者还是守护者,都是由所谓的女王蜂转化而来,那么,虫族又是如何将人类转化的?” 没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时间,店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第17章 亚伯拉罕并未理会众人的沉默,继续说出自己这段时间考虑的事: “我有一个推测,现在已知女王蜂负责大量转化人类,利用人类身体孵化守护者和感染者,也就是说人类的身体对于他们而言是容器,作用类似孵化器。 如果将人类的身体比喻成一个没有生命体征的容器,那么控制这个容器的,就是女王蜂在容器里产卵所孵化出的寄生虫。 这,就是女王蜂转化人类的秘密。” 白棘似乎明白了亚伯拉罕的意思,若有所思道: “所以爆头意味着控制行动的中枢神经被切断,而紫外线灯能灼伤他们,实际上是灼伤它们皮肤下的寄生虫。” 亚伯拉罕点点头,接着继续自己的推测: “至于守护者,我们看到它们有自我意识,能用信息素控制感染者,也负责和女王蜂繁衍,并且守护者之间意识共享。 如果将这些守护者看作蜂巢中的‘雄蜂’角色,那么,它们在与女王蜂□□之后,便会立即死亡。 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就是我们可以抓住的弱点。” 尼缪也瞬间明白了亚伯拉罕的意思:“也就是说,女王蜂与守护者□□后,守护者死亡的这段时间,是它们的防守变薄弱的时期?” 亚伯拉罕点头,然后继续说: “不止如此,如果按照蜂群的习性,它们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会有‘分蜂’行为。 当分蜂行为发生时,女王蜂的信息素分泌变少,对蜂群的控制减弱,工蜂开始建造新的王台,同时女王蜂产下雄峰——也就是守护者,并将蜂卵产在王台。 王台上孵化的幼蜂经过争夺后,会诞生一个新的女王蜂。” 亚伯拉罕顿了顿,看向众人,加重语气强调道: “此时衰弱的老女王蜂会带着三分之二的工蜂离开原本蜂巢,寻找新的栖息地;而羽化的新女王蜂将会暂时离开蜂巢,释放信息素与守护者□□,同时,所有守护者与新的女王蜂□□后即死亡。 这段时期,才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坐在一边的塞巴斯蒂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思虑片刻后,不置可否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但也就意味着,我们需要面对两只女王蜂。” 亚伯拉罕却微微一笑,这个问题他早就考虑过: “一只衰老的,信息素减弱的女王蜂,和一只年轻的,幼小的女王蜂,是的。 但同时,这也是它们最混乱的时刻,我们需要些计策,在它们离开巢穴时,就是很好的机会。” 玛可辛接着他的话,也提出一个问题:“它们离开巢穴应该都是夜间吧,毕竟它们无法在太阳下行动。” “一定是晚上,但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提前毁掉它们新的巢穴,这样就能拖延时间,利用日出对它们产生伤害。”白棘提出建议。 亚伯拉罕同意,想了想又补充道: “应该会有办法,包括它们每次分蜂行为的时间,这些我都不了解,还需要再多查阅一些书籍,有空时我们可以去一趟图书馆。 但别忘了医院守护者那段奇怪的话,女王蜂也有可能故意引我们过去,至于为什么,我们需要多留个心眼。” 众人点头一致同意。 如今所有人都对女王蜂不甚了解,只能以蜂类的行为去推断这个族群可能的行为。 这个方法有很大风险,但目前别无他法。 时间流逝得很快,转眼已近下午,众人约定好下次行动前讨论的时间,便各自动身离开。 白棘故意与坠星城的人拉开些距离,远远看着塞巴斯蒂安的轮椅被他的副官布兰温推着,进入了最前面的防弹车。 这个孱弱的少年领主……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末日里,所有看起来与既定认知不符的人,都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况且他那么年轻。 见卡尔与塞巴斯蒂安的队伍各自走远,白棘方才上前叫住了走在他们稍远一些的尼缪。 “我们想在行动前再去一趟下水道仓库,我推测那里会有一只守护者,你有兴趣一起吗?”白棘微微偏头,抬手略指了一下身边的亚伯拉罕和玛可辛。 第21章 尼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白棘身后的两人,伸手分别与他们郑重地握了握。 “你们好,再次介绍下,我叫尼缪,白棘应该和你们说过我的一些情况……总而言之,很高兴你们加入我们的同盟。” 白棘向着玛可辛和亚伯拉罕微微点头,同时对尼缪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在朝不保夕的末日世界里,能够不以外表力量强弱来判定一个人的价值,也不以种族来判定是否合作,都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而尼缪,玛可辛和亚伯拉罕,他们互相之间都没有对对方的外貌、种族,甚至是否有力量这些事,做出任何评判。 四人约定了三天后在十字路口碰面的时间,尼缪便向众人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去。 三天后的早晨,依然是这个十字路口,背着双刀的尼缪一早便等在了这里。 清晨的尼缪脸上还有些睡意,他手中拿着一杯纸杯的咖啡,打了个哈欠,见远处的白棘一行人朝着这边走来,便将身体转向她们来的方向。 待双方站定打过招呼后,白棘便指了指下水道的方向,简短地开口。 “今天我们想拿一些武器和防身的道具,顺便把下面的守护者除掉,它在这里,始终是个威胁。 并且如之前所说,我们希望尽可能从守护者那里获取些信息。” 尼缪点头,随即四人朝着那下水道的井盖走去,如上次那般撬开附近所有井盖后,找了路尽头的井盖鱼贯而入。 白棘早已提前向其他二人详细介绍过下水道里的情况,包括方位、感染者数量、封闭入口的方式,并提醒大家随时注意两边墙壁的动静。 四人沿着梯子进入通道,依然是两两一排。 白棘和玛可辛在前面,由玛可辛一手拿着紫外线灯,而尼缪和亚伯拉罕在后面,亚伯拉罕手中也有一个紫外线灯。 这样的队伍,让白棘放心了不少。 走到上次遇见尼缪那个房间附近,果然,那个有通道的入口处,早已被感染者分泌的蜂蜡重新遮盖起来,肉眼望去与旁边的墙壁无异,完全想象不到,这后面竟是一个通道。 白棘与尼缪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轻声示意其他两个人,两人会意,将手上的紫外线灯调大,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玛可辛上前,抡起胳膊,将手中的工兵铲朝着那位置一砸,蜂蜡便被砸出一个破洞。她手上动作不停,又迅速破开其他蜂蜡。 一个2人多高,近5人宽的通道,呈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屏息,不敢多发出声音,白棘将头上的战术头灯调整光线,照向通道内。 就在那通道之内,十几只感染者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它们似乎依然处于休眠的状态,交错着身体躺在地上,并未被刚才白棘一行人破墙的声音所惊醒。 幸好白棘头顶那盏战术头灯的光线并不强烈,打在它们身上也没有引起任何动作。 “看来白天的它们,如果不是守护者的控制,似乎并不容易从休眠状态里醒过来。”亚伯拉罕推测着。 刚才他们砸墙的动静虽不至于过大,但也不算小声,这样持续的声音和光照,都不能让它们苏醒。 白棘点点头,示意大家做好准备。 玛可辛和亚伯拉罕首先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紫外线灯照向那些还在沉睡的感染者。 霎时之间,那些被紫外线灯惊动的怪物全部苏醒过来。 伴随着尖锐的哀嚎与鸣叫,躺在外缘的已经被那光线重度灼伤,垂死挣扎般朝着那紫色的光线伸出口器。 白棘与尼缪上前将伸过来的口器一刀削掉,又反手砍下它们的头;同时动作不停,上前几步将后面刚苏醒的感染者,利落地砍掉头颅。 这一次四人配合,瞬间便将十几只感染者尽数消灭,白棘留心观察着,它们似乎来不及向其他感染者发出求救信号。 确认没有残留的感染者,几个人便闪身进入储藏室。 尼缪很大方,拿出两个空间手环给了玛可辛和亚伯拉罕一人一个,自己则走到门口,斜倚在门边等待着其他三人。 白棘补充了些物资,趁着等待其他两个人的间隙,她走向等在门边的尼缪,随意地找了个话题。 “你接受同盟者倒是挺快的。” 尼缪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脸,带着些自嘲的语气回应道: “他们虽看上去体力不够强,但在咖啡店的谈话时,表现都很令人印象深刻……我只是相信有能力,且对我的外形、种族不加以评判的人。” 白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待两人都挑选完自己想要的东西,白棘便转身朝两人走去,对着玛可辛提醒道: “你丈夫看到这些,又知道你最近频繁外出,有说什么吗?” “他已经醉生梦死很长时间了,不用管他。”玛可辛简短地说,“谢谢你。” 白棘点点头,见玛可辛只拿了两把匕首和一把长刀,觉得有些疑惑。 “我想再找找有没有趁手的枪,”玛可辛笃定地解释道,“我曾是射击队的成员,虽已经隔了很久,但我想,我应该还能对准。” 众人走出储藏室,继续朝着下水道的更深处走去。 奇怪的是,接下来的路上,几个通往储藏室的入口已经被破开,而通道内也再也没有碰到一只感染者。 “它们撤退了。” 白棘望着那被破开的通道口,那断面似乎是被破开不久,有些还残留着粘稠的液体。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下水道的更深处,若有所思。 “它们似乎并不想跟我们正面交锋,”亚伯拉罕缓缓开口,“或许它们也在保存实力,在蓄水池等着我们。” 侦查了一圈,尼缪在通道尽头被水泥和坚固钢网堵住的墙前停下。 这堵墙是他与之前同伴一起浇筑起来的,为了防止来自下水道更深处的感染者进入这片区域。 那更深的地方,是通往遍布着城市地下的密网,里面隐藏着连他都难以预料的危险。 而此刻,众人面前的这堵墙正中间却破了一个大洞,那些感染者,便是从这大洞进入了这片区域。 “它们似乎能分泌一种腐蚀坚固物体的东西。” 尼缪上前两步,盯着洞壁上早已干涸的黑色液体,陷入沉思。 第18章 回过神后,尼缪当下不再耽误,如今物资区域已经暂时安全,几个人便去往通道两边已被破开的储藏室里,拿一些各自需要的物资。 储藏室一共有15个,里面的东西不尽相同。 白棘幸运地找到了一个洗衣机,一些厨房用的刀具,又在另一个储藏室里拿到些日常清洁用的沐浴露、洗发水、洗面奶、洗衣液,甚至还有几瓶最简单的润肤露,一些毛巾和一双拖鞋。 在武器库里,他们甚至找到了全套的军用服装。 白棘挑了一条战术腰带,配了快拔套、医疗包和弹夹包,又拿了一件战术背心和一双军靴,玛可辛和亚伯拉罕则将军靴、夹克、背心和腰带,一整套都配置好。 一行人如获至宝,各自又取了两套备用,将这些东西连同之前补充的物资,一起放进自己的空间手环里。 亚伯拉罕挑了些补剂和药品,玛可辛则在一堆热武器里挑中一把趁手的glock 18手枪,3把mp 5冲锋枪,和一整箱9mm子弹。 紧接着玛可辛挑出那把glock 18和一盒子弹,将它们一起别在战术腰带上,转身对着白棘说: “其他枪和子弹就先放在你那里吧,如果需要的话,所有人都可以随时用,你再看看还有什么你用得上的补充一些。” 白棘闻言点点头,想了想,又从武器库里挑了几把ak和一箱7.62mm子弹。 待亚伯拉罕为自己挑了一支左轮手枪和一箱3.57mm子弹,众人随即准备离开。 “怎么从来没看到你用枪?”白棘看着一旁只补充了些生活物资和衣物的尼缪,有些奇怪地问。 “我更喜欢它们,”尼缪指了指背上的双刀,“况且,我的速度更快,枪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不是么?” 各自挑完了武器和生活用品,几人随即动身离开,这一次并未与那守护者正面冲突,但拿到的物资和武器,应该够大家用一阵子了。 与大家道别后,白棘独自回到小屋,开门依然是20多度的温暖,将寒冷的空气全都隔绝在了户外。 窗户上凝结了水,让玻璃有些模糊,离真正的寒冬又近了一步,算了算木材还够,白棘便没再节约,将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 计划顺利的话,她很快就能除掉自己领地那个阴郁的中年领主,取而代之。 她将外出的衣服挂在门边,卸下武器。 今天虽未能拿到更多情报,但却意外拿到了很多便于行动的物资,还有最重要的,热武器。 她迫不及待,将今天拿到的武器和战术装备自空间手环里拿出,在地面上尽数铺开。 第22章 有了枪,就有了最直接的安全感。 末日里子弹并不太好寻找,今天他们从物资库取完后,子弹的储存已经肉眼可见地少了四分之一,他们必须节约。 白棘挑出一把ak和几盒配套的7.62mm子弹,又拿出一把冲锋枪和9mm子弹,将它们全部放到武器架中间层,便于随手拿取。 她还是会以手上的武士刀作为主要武器,但枪,给了她更多的底气。 接着,她一口气将今天拿到的几套战术装备拿出,整理出一整套,放到武器架最底层,又将剩下的手枪、冲锋枪、子弹和战术装备,一起放到了地下室。 在回来的路上她重新规划过,把武器放在阁楼实在是有些危险,所以她打算将武器放在地下室,同时把地下室的食物移到阁楼。 这样之后再有新鲜食物,阁楼的通风环境和温度也更易存放。 之前她专门留意过,地下室的防潮做得很好,空气湿度很适宜,用来存放武器,完全没有问题。 最后将今天补充到的医疗用品、生活物资放到阁楼,又把今天拿到的洗衣机也一起放上去,她终于一身轻松地回到客厅,换上今天刚拿到手的拖鞋,哼着轻快的曲调,走向卫生间。 今天拿到了沐浴露、洗发水和毛巾,她可以好好洗个澡了。 洗完澡之后,她就着热水,只捧了些清水认真地清洗了粗糙的脸,又小心地挤了些润肤露涂在开始干裂的脸上。 她感觉有点火辣辣的刺痛,但若是再不用护肤品,对于缺少维生素的她来说,那张长期在恶劣天气下经受着风吹日晒的脸,就会完全废掉。 做完这一切,白棘才缓缓用新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一套新睡衣。 闻着发尖传来的洗发水香味,她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干净而清新的气息。 她走向卧室,带着擦得半干的头发,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 有多久没这样了?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带着浑身的沐浴露香气和蓬松的头发,让自己整个人陷进床里。 如果有吹风机把头发完全吹干,那简直太完美了。白棘不敢考虑这么奢侈的事,只是更深地,将整张脸埋进枕头。 意识有些模糊,她感觉两只猫轻轻跳到床上,柔软的猫爪踩过她的身体,走到她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她不再考虑太多,甚至没管今天只在半路补充了些干粮的肚子,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领地的合作者各自都紧锣密鼓地做了尽量充分的准备,白棘和尼缪带着玛可辛和亚伯拉罕,又挑了附近几个比较危险的区域,训练互相的配合度与各自的反应能力。而塞巴斯蒂安那边,则派出多支部队外出采集,以获取尽可能多的汽油和喷火枪。 最后一次行动前计划会,所有人都准时到场,推演了一遍之后的行动,所有人,蓄势待发。 直到约定好的那一天,白棘带上两只猫,一行人与尼缪早早碰面,等在领地门口。 两只猫看上去早已恢复好,白棘观察,它们只用了三天左右的时间,精神就已经恢复,如今它们看起来状态甚至比上一次更好。 这一次,玛可辛的丈夫瑞克竟也破天荒清醒过来。 这次行动重要,他没喝酒,却依然是一副怨天尤人的样子,蓬乱的头发和浮肿的眼睛,让他长期浸淫在劣质酒精里的身体,显得更加孱弱。 领地里无人不知,这个酒鬼愿意用一切去和任何人换取哪怕是一小罐过期的啤酒。 而玛可辛也不得不用夜以继日的针线活,换取他日复一日的宿醉,好让自己清静些。 自从玛可辛和白棘一起获取了很多珍贵的物资之后,瑞克更是肆无忌惮。 那些玛可辛拼命拿回去的医疗用品和物资,大部分被他拿去跟人换了酒,到了最后,玛可辛不得不将获取的大部分东西,全都放在白棘的屋子里。 而如今,瑞克得到了更多的酒,更是浑噩终日,神志都难得有清醒的时候。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玛可辛有时甚至恶毒地这么想过。 她早已经忘了,当年是怎样的契机让她不顾一切选择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或许是那时还年轻的瑞克看上去还没那么糟糕,或许是天生不爱社交的她,羡慕瑞克身上那股跟谁都能聊在一起的气质,或许当时刚毕业的瑞克,不顾一切地牵起玛可辛的手,带她逃离了那个糟糕的原生家庭,私奔到了那座陌生的城市。 后来那些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被生活压垮的中年男女,谁又不曾有过一段不顾一切地爱情,一个飞扬肆意的青春。 如今玛可辛看着瑞克那张糟糕透顶的脸,她竟生不出一丝同情。 年少的爱情早已随着一团糟的生活和日复一日的争吵被消磨殆尽,如今30多岁的她,白发已经根根显现,那双手上曾经因射击训练而布满的硬茧,也早已被堆积如山的家务磨成粗粝丑陋的样子。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我会觉得难过吗?”玛可辛曾这样问过自己。 但她不知道,那个年少时爱过的恋人,孤注一掷的婚姻,和婚后暗无天日的家庭主妇生活,无数次伤害她的伴侣。 玛可辛不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想着这些的时候,就见远处驶过来一队房车,这车经过改装,加固过钢板,看上去比普通车更坚固。 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打开门,是卡尔一行人,他带着领地里的精兵近百人。 此刻他意气风发地站在那辆打头的房车门口,满身的肌肉显得更加张狂。 “上来吧,各位。”卡尔掐灭口中叼着的烟头,随意扔在路边,对着白棘一行人招呼着。 白棘点点头,未发一言,首先朝着卡尔在的第一辆车走去。 车内的床、沙发和厨房都已经被拆除,空间显得更大了一些,白棘略扫一眼,见角落堆着些刀具,和几支型号落后的枪,大部分是民用枪和自制枪。 “他们军力不算充足,也没有找到太多枪械,这对目前的我来说,也不算坏事。” 白棘快速想着,“但未来,我们确实还需要更强大的军力。” 去那公园需要半天左右车程,因为路途遥远,预计还需要在那附近住宿一晚,白棘之前和领主协商时,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夜里在外面肯定是不安全的,我们需要准备足够安全的房车,和守夜的卫兵。” 白棘当时是这么与格里德讨价还价的,而格里德考虑到这次行动会获得的丰富物资,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 第19章 午后3点左右,他们才到达那个公园附近的一个废弃的停车场。 坠星城离此次目的地公园更近,所以那边的人早早便到达了那里,部队由塞巴斯蒂安手下的指挥官梅林带领,将停车场清出一片供大家驻扎的空地。 为了防止那些守护者再控制“小蜜蜂”来窥探他们的行动,所以他们特意选择了离那公园有一定距离的停车场驻扎过夜,这在早前演练时也已经确认下来。 而今天剩下的时间,他们则需要用来提前部署明天的计划,以确保更大的赢面。 行动时将分为四组,由白棘、尼缪、玛可辛、瑞克和亚伯拉罕作为先头部队,利用尼缪的能力打开蓄水池的通道大门。 然后卡尔带着他的人,指挥官梅林带着坠星城的部队,两方一起进入,负责清理感染者大军。 同时,副官布兰温将带侦察部队寻找其他通道进入内部,在其他两队出现意外时及时支援,侦察兵出身的布兰温,很适合这样的行动。 而塞巴斯蒂安本人则守在停车场,用坠星城的信号接收装备随时监控各队之间的情况,并及时给到支援信息。 各队之间以军用对讲机联络,每个队伍都会分配一些由坠星城提供的手榴弹、子弹等装备和补给,并为白棘和布兰温的队伍特别配备了各2支喷火枪。 部署完明天的计划后,时间已近夜晚,白棘、尼缪和塞巴斯蒂安再次检查过停车场各个区域的防守情况后,才放心地回到临时营地吃了些东西,早早进入各自的军用帐篷休息。 夜里有几次小小的骚乱,幸而都是附近游荡的感染者,停车场守备森严,兵力也比较充足,所以并无大碍。 第二天还未天亮,众人便已经清醒,做好准备工作后,白棘带着两只猫,与尼缪等人先出发了。 他们小心地走出停车场大门,由白棘和尼缪各自手持喷火枪,玛可辛、亚伯拉罕和瑞克则分别拿着紫外线灯,小心地靠近通往公园蓄水池的入口。 沿着干涸的河床一路而下,河道下游便是3人高的入口。 白棘上前撬开铁栅栏,其余人拿好手上武器,打开紫外线灯,从入口鱼贯而入。 通道里潮湿阴暗,白棘没有犹豫,将背包带上的狼眼手电和头上的战术头灯按开,好让视线范围更远了些。 第23章 走进通道不远便看见一道坚固的门,嵌在两边墙壁上,将去路堵得严丝合缝,突兀地立在众人面前。 就在门的右边,有一处幽蓝色的光。 “是这里了。”白棘对着尼缪示意。 这扇门不知由什么材质打造,之前塞巴斯蒂安他们用了很多方法,无论是爆炸还是火焰,都无法撼动这门分毫。 尼缪点点头,示意大家做好准备。 随即他闪身上前,将左手手掌覆在门右边那处幽蓝色的光线之下。 一声低沉的蜂鸣,门应声而开。 “是信息素?”白棘见状,立即猜到了大概。 “是的,或许只有虫族……或是体内有虫族基因的,就都可以进入吧。”尼缪有些自嘲地指了指自己。 白棘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向身后的玛可辛示意。 玛可辛会意,随即用对讲机向外面待命的两队发出了可以进入的信号。 大部队随即跟着全部进入门内,汇合之后先头部队的五人也不作停留,往前继续探入。 奇怪的是,那宽阔的通道里,竟无一只感染者。 白棘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前面的路,她并未转头,朝着身边其他四人提醒着。 “它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多加小心。” 几乎没有岔路,白棘一行人朝着那越来越狭窄的通道越走越深,一路出奇的顺利,让整个情况更加诡异起来。 忽然间,白棘手电的光,照出了远处一个低矮的洞口。 她脚下不停,快速走到那洞口前,小心探下身,将狼眼手电对准洞口内部。 狼眼手电的光照进洞口近百米,隐约可见洞的尽头是一处铁网封住的口。 这条通道比刚才他们走过的所有路都要狭窄,白棘简单测量了一下,这不到半人高的通道,仅能容一个人爬行通过。 她站起身,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尼缪。 “应该就在前面,如果我的信息素感应没错的话。”尼缪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但这样过去,确实有些冒险。” 白棘转向其余三人,得到众人肯定的答复后,随即点点头,首先猫腰钻入那狭窄的通道,其他人跟在她身后也依次进入,尼缪在最后,便于应付突发情况。 提心吊胆地往前爬了几十米,始终小心观察着周边墙壁的白棘,开始感觉有些吃力。 这通道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始终保持匍匐前进的姿势,却也让众人逐渐有些吃不消。 但,任何人都不敢停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感染者有隐藏通道入口的能力,眼前的墙壁看上去并无蹊跷,但那紧挨着人身体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或许就会出现一处裂口。 每个人,都将紧绷的神经,提到了最高状态。 “嘭!” 忽然间,一声来自身后的巨响传来,神经紧绷的五人条件反射朝身后转头。 一道不知从何处钻出的透明墙壁,死死地堵住了众人的后路。 众人大惊,尼缪反应迅速,立马倒退着来到那诡异出现的透明墙壁之前。 保持着匍匐前进的姿势,在这无法直起身的通道里,他背后的双刀根本难以施展开。他试了几次,索性不再尝试拿刀,转而抽出腰间匕首朝那墙壁砸去。 可凭着那匕首的力道,在透明的墙上却根本留不下丝毫痕迹。 尼缪少顿了一下,随即便将手中的喷火枪对准墙壁,身体退得远些,将火焰朝着墙壁喷过去。 墙在火焰之下终于有了些许融化,但却依然坚固如初。 “不行,继续往前吧,大家要加倍小心,”尼缪见状,随即摇摇头,对着前面的四个人示意道,“它们把我们五个人和其他人单独隔开了,不知是什么目的,但,来者不善。” 爬行在队伍最前面的白棘感觉越来越糟糕,她看了一眼身边紧跟着的两只猫,咬咬牙,示意大家尽快爬出这狭窄的隧道。 众人加快动作,朝着前方铁网的方向便准备继续爬行。 “轰!” 还未待身体动起来,队伍中间的玛可辛和瑞克之间那墙壁右边的位置,又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大洞。 更糟糕的是,灯光下那敞开的洞口位置,竟蓦地探出一张青灰色的怪脸。 玛可辛忍住惊叫,迅速将手中的紫外线灯对准已经从那大洞探出半个身子的感染者,怪物吃痛嘶叫一声往回缩,前面的白棘马上抽出腰间的ak,反身一枪精准地打在那东西巨大的脑袋上。 “快走!”白棘大叫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朝着铁网爬去。 几人不再恋战,加快动作向前挪动身子。 四周墙壁上肉眼可见裂开了4、5个洞,众人无暇顾及旁人,用手中武器尽力挡着从洞里涌出的怪物,一边继续向前匍匐爬行。 这狭窄的通道实在不利于战斗,他们根本施展不开,必须尽快爬出去,至少到开阔些的地方再想办法! 最前面的白棘看也不看身后,径直爬到那铁网前,抽出腰间的多功能刀,对着那铁网打进墙壁处的钢钉螺丝,以刀为工具便开始拆解。 待四角松动,白棘咬牙用手肘全力一掣,也不管手肘处传来的剧痛,朝着身后大喊,“快出来!” 随即,白棘上半身探出那狭窄的通道,战术头灯朝着下面晃眼一照,看到有着陆的地方,便也顾不得许多多,调整姿势双手将身体整个撑出通道,双脚挪出后朝着地面跳下去。 她脚下不停,调转身体用狼眼手电胡乱找了一通,看到眼前一个空旷的空间,暂时并无危险,便急切地招呼大家,“快出来!把它们引到外面!“ 通道里的几个人依次跳出来,白棘守在通道口,死死盯住爬出来的感染者,手中的武士刀准确地一个个砍过去。 五人背贴着背作为防御,在这空旷的空间中央围成一圈。 不断有感染者自那通道涌出,更别说这空间周边的墙壁上也不断有新的裂痕出现。 那些东西越聚越多,没有眼白的灰蓝色眼睛贪婪地看着这5个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白棘咬紧下唇,手上动作不停,精准地砍向涌过来的感染者,脑子一边快速地思考。 如今还没有见到守护者,这时候就用猫的能力,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眼下的情况,他们根本脱不开身。 思考间白棘左手刀鞘挡住感染者的口器,另一只手上的武士刀砍向那感染者的头。 没有人看到,还有一只趴在地上的感染者,正伸长了口器贴着地面朝他们裹过来。 玛可辛只感觉脚踝处被那趴在地上的感染者口器牢牢缠上,脚下一轻,整个人的身体随即失去平衡,眨眼之间,她就被那只感染者拖向远处。 不好! 白棘心中一惊,手上挡下其他感染者的攻击,略一思索,便朝着玛可辛被拖走的方向追过去。 尼缪将手中的喷火枪扔给身边的亚伯拉罕,抽出背后的双刀,动作迅如闪电,砍掉身边攻击的几个怪物的脑袋。 亚伯拉罕会意,配合着尼缪用喷火枪将前面的感染者清出一个缺口,两人没有丝毫犹豫,便朝着白棘和玛可辛消失的方向追去。 “你们还不快回来!太危险了!” 玛可辛的丈夫瑞克早已吓得抖如筛糠,眼见妻子被感染者拖走,而其他人都追过去,他本能地想跟上其他人,可脚下却害怕得迈不开步。 他拖着被吓软的双脚立在原地,眼见越来越多的感染者被其他几个人吸引着朝妻子消失的方向而去。 瑞克咬咬牙,发狠般红着眼睛,朝着与妻子相反的方向,撇下众人独自飞奔逃开。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与妻子相对的,另一边的方向。 第20章 白棘甚至没来得及转头看其他几人,便直直朝着玛可辛的方向追去,她一路跟随着那呼救声,被引到一间像是控制室的房间里。 她将肩上的狼眼手电光线调至最大,两只猫紧紧跟在她身边,警觉地环视四周。 打眼望去,是十几只感染者,围着已经昏迷的玛可辛,似乎正准备将她分而食之。 白棘眼里寒光一闪,顾不得许多,抽出腰间的ak便朝着那边打过去,一个弹匣打完,那边半数以上感染者便应声倒地,剩下几只感染者见情况不妙,竟相互对视一眼,继而朝着一个方向飞奔逃开。 她根本来不及顾上那逃走的感染者,疾步上前查看玛可辛。 见只是昏迷,她便将玛可辛放到一边安全的位置,转身朝向来时的方向。 那边还有很多紧跟而来的感染者,而白棘已看见跟上来的尼缪和亚伯拉罕。 她抽出背在身后的冲锋枪,上膛,端起枪对着那感染者来的方向,不动声色。 十米,五米……三米。 白棘眯起眼,右眼角那颗痣因血液的快速流动而变成红色。 一米,0.5米……就是现在! 第24章 右手沉静地扣动扳机,冲锋枪的子弹呼啸着,朝着亚伯拉罕身后那些离他们最近的感染者扫去。 眼看着马上就要追上来的那几只怪物,随着这倾泻而来的枪声应声倒地。 再换上弹匣,白棘再次端起冲锋枪,朝着已经被拉开距离的另一波感染者,毫不留情地扫射一番。 倒地的感染者并未完全爆头,它们再次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可尼缪眼疾手快,一个手榴弹扔进那近百只感染者中间,亚伯拉罕配合,将那喷火枪对准那边一喷,感染者死伤无数,进入房间的通道里瞬间哀嚎遍地。 待到那边的火焰完全熄灭,三个人才暂时松了一口气,围上前查看玛可辛的伤势。 检查一番后并没有致命伤,只有些皮肉伤,看样子是在拖动过程中有些磕碰,见她缓缓清醒过来其他几个人才放下心,简单包扎过后,就地坐下短暂休息。 这个控制室应该是之前作为地下排水系统的中控,但如今看上去,却像是遇到了某些突发情况被临时废弃。 或许是在感染者入侵时,曾在这工作的人迅速撤离,之后这里就被舍弃。能看出他们撤离得很匆忙,蒙尘的控制设备被随后一波又一波的入侵者弄得乱七八糟,早已无法正常运行。 “这里是控制室,那么我猜想,距离那个蓄水池,应该不远了。”恢复过来的玛可辛已经从昏迷状态清醒,提醒大家道。 白棘有些意外地看向玛可辛,这个曾经怯懦的家庭妇女,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得知丈夫抛下她而独自逃命,她只沉默了一会便再未提起这件事。 白棘不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她只是轻微地点点头,说了一声知道了,便独自去一旁收拾自己的东西。 而后,当她收拾好东西再次加入大家的谈话时,便已经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很好,白棘心想,至少那时选择玛可辛成为同伴,她押对了。 “它们像是故意引我们到这里的,”白棘将心中情绪压下,沉静地接上玛可辛的话,“那守护者,应该就在附近。” 她脸上若有所思,转头看向刚才那几只逃跑感染者消失的方向。 白棘没有忘记,自己刚进入这个房间时,那几只怪物很明显想要吃掉玛可辛,这样的举动应该才是它们的本能。 可之后它们互相的对视,包括之后行动一致的逃离,却更像是被控制的某种有智慧、有意识的行动。 这,必然是感染者的手笔。 “那边,稍后,我们去那边看看。”白棘指向那些感染者消失的方向。 那里通向这控制室的另一个出口,如今那出口的门洞开着,仿佛一张通往深渊的巨口,在邀请着他们进入。 简单休整过后,四人持着手中武器,朝着控制室的另一个出口继续深入。 自从通道里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墙壁将他们与大部队隔绝开后,所有能发出信号的装备都已经失灵。 现在他们已经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络,无法向大部队发出信号,也无法获取到塞巴斯蒂安那边的信号。 只能赌一赌各队之间的配合程度了。 白棘依然在队伍最前方,走进那边出口连着的通道。 只一眼,众人便看见了通道深处那黑暗里,传来一点微弱的光。 这一点光在黑暗里显得极为突兀,白棘调亮战术头灯,又将狼眼手电直直打向通道,借着光线看向通道。 这是一个不算狭窄的通道,四人并肩依然宽敞,但他们还是两两一组以保证最大化的安全。通道目测不到百米处有一个转角,路面呈向下的坡度,而那转角处,就是那隐隐透出光亮的来源。 几个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光亮处前进。 刚走进通道白棘就发现,两边墙壁上也有极不明显的透明物质。她探身上前,隔着战术手套用指尖碰了一下那墙壁上的物质。 是坚硬的手感。 她有些不明所以,想要再继续凑近查看,却看不出所以然。 “和刚才透明墙壁的物质一样。”尼缪盯着那透明物质看了许久,朝着身边的其他人说。 白棘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示意大家继续向前。 转过通道那处拐角,众人第一时间便看到眼前的情形。 前面不远处的光亮更明显了,光自通道尽头的一扇门缝中透出来,恍惚照亮了门前那一小块地。 而那门前乱七八糟躺着的……是一个人。 众人均是一惊,条件反射般拿起手中的武器。 白棘反应更快,倒吸一口凉气闪身靠近地上的那人,以便看得更清楚。 那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人。 之所以说乱七八糟,是因为那人就那样全身摊开着躺在那里,身体却早已四分五裂,四肢凌乱地散在他周围。 四肢的数量似乎不太对,好像多出了些不知从哪里来的手脚,被不明物质浇遍了全身,黏稠地粘在他的躯干上。 而他的上半身早已被开膛破肚,内脏耷拉出他的身体,好像被拖着走了很远,能看见几道干涸不久的血迹,沿着路面蔓延至他早已流不出血液的身体下方。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新鲜的,浓稠的血液的甜味,混着尚未腐败的内脏的味道,熏得人几欲呕吐。 那是…… “瑞克……”一旁的玛可辛,喃喃低语。 是的,虽然那人的面容早已被啃噬得面目模糊,但从那人被撕碎的衣着和装备来辨认,那就是方才丢下他们独自向另一个方向逃跑的,玛可辛的丈夫瑞克。 白棘心中一惊,转头看向玛可辛。 玛可辛定定站在原地并未向前,嘴唇翕动,黑色的发丝耷出一缕在前额处。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手中拿着的长刀,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隐隐发白,短短的指甲陷入肉里,让手心的肉开始渗出血来。 白棘只得用一只手扶住玛可辛的手臂,没再多说什么。 感觉到手臂处传来另一个人的触感,玛可辛条件反射般一惊,她向后退一步,双眼无神地飘向白棘扶在她左臂上的手。 她盯着那手很久,仿佛想不明白那是什么,困惑地朝着那手点了点头,又木然地转回去,死死盯着那门前瑞克残破的身体。 “玛可辛!”白棘眼见木然的玛可辛,不禁有些着急,她提高音量,厉声又喊了一遍。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能允许任何人大意,否则,就会死! 玛可辛身体猛地一震,听到自己的名字似乎才回过神,手心被指甲掐出的疼痛让她终于有了些反应,她猛然甩甩头,将右手放到唇齿之间,狠狠咬了一口。 那剧痛,终于才使她完全清醒过来。 她缓缓走到那身体面前,众人见状便也端起武器跟在她身后,丝毫不敢松懈。 玛可辛看向那躺在地上的残破身体。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如今在她面前的,仿佛是一具陌生的身体,她忽然想不起那具身体的主人和她之间曾发生过什么,此刻看向那一堆残破的肉,她的大脑里竟然一片空白。 这个身体,与她记忆中那个瑞克,仿佛毫无关联。 曾是少年的瑞克,曾在众人面前牵起她手宣布要娶她的瑞克,给过她勇气,带她离开那个糟糕的原生家庭的瑞克。 酗酒的瑞克,彻夜不归让她一夜夜枯等的瑞克,她流产虚弱时不知所踪的瑞克,要用她换酒的瑞克,在她最后向他求助的目光里,朝着她的反方向逃走的瑞克。 这是,瑞克的身体。 这是,瑞克的身体吗? 这是,瑞克的身体吧。 她蹲下身子,手伸向那个身体。 他凌乱的胡子早已经将曾经俊朗的少年面庞覆盖,胡子上甚至还有未干涸的血迹,他的面容早已辨认不清,不是因为被啃噬,而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玛可辛就早已看不清那曾经的少年。 玛可辛抬手,将那血肉模糊的面庞正对着自己。 她露出了一丝微笑,就如同她们初见时那样。 “再见。”她朝着那具残破的身体轻声道别,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然后,她将散落一地的瑞克的内脏,小心收敛进他的身体,将它们摆摆好,又用那耷拉在一边的皮肤,将那些内脏重新遮盖起来。 就像,她曾无数次为他收拾衣服,酒瓶,香烟,内裤,袜子,无数次将他喝醉后摔碎在地上的东西重新摆摆好,又用散落在一旁的盖布,将那些东西重新盖起来一样。 而后,她长舒一口气,将已经看起来整齐很多的瑞克的身体,搬到了靠墙的门边。 “我好了,走吧。”她转头朝向众人,露出一个微笑。 第21章 众人默然,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依次上前,拍了拍玛可辛的肩。 不能再耽误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清醒过来的玛可辛,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第25章 那些有智慧的生物,那些守护者……它们或许是故意将瑞克血淋淋的尸体放在这里,而它们的目的,很显然就是为了动摇他们的心智。 但,她们不能上当。 玛可辛暗自提醒自己,她将视线从门旁边那具看上去整齐很多的身体上一开,定了定心神,重新拿好手中的紫外线灯和长刀,走到了白棘的身边,迎上白棘担心的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棘伸出手臂,轻轻搂了一下玛可辛的肩,又将身上背着的喷火枪递给玛可辛。 再无需多言,她向队友做了个手势,再次调量好战术头灯的亮度,缓步上前,用力地用脚踹向那扇门。 那扇门却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坚固,被白棘一脚便踹开了,随着那门打开,足以照亮通道的光线,竟突兀地从那门里倾泻出来。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白棘上前一步,将那门又推开了一些,其他三人紧跟着依次进入。 “你们好,欢迎来到这里,我们,等你们很久了。“一个无法分辨性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守护者! 白棘从腰间抽出ak,毫不犹豫地向那发出声音的方向射出,然而子弹竟在半空撞到了某种东西,眨眼之间,竟被反弹回来。 不好!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班级身体向右边一躲,那子弹堪堪擦着身体,硬生生打到他们身后的墙壁上,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那是什么? 白棘定睛一看,才发现她们正处于近两个足球场大小的一个蓄水池底部,而那蓄水池正中间的空地上,竟然凭空生出一个巨大的半球形保护罩。 那保护罩通体由透明的物质构成,就如同一路走来隔断他们的那透明墙壁一般,保护着那中间的6只守护者。 那6只守护者围成一个半圆,每一只身后都有一个华丽的座椅,它们闭着双眼,双手合十抱在胸口,身体随着呼吸时不时抽搐一下,似乎正处于一种无意识的沉睡状态。 而这巨大的蓄水池里,在那保护罩之外,几百只感染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它们安静异常,可那灰蓝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们四人,眼神里是嗜血的渴望。 “别那么着急,”站在最中间的那只守护者缓缓睁眼,似笑非笑地对着那些饥饿的感染者说,“待会你们就能将他们撕个粉碎了,但现在……” 那守护者眼睛看向尼缪。 “尼缪,好久不见,上次见到你,你还是人工子宫里一个可爱的小胚胎呢。” 人工子宫?! 白棘脸上不动声色,身体防御的姿态丝毫不放松,脑海里却飞快地想起刚遇到尼缪那次,尼缪对她说的话。 “不用在意这些,我只是一个进化失败的产物而已。”那时的他,曾这样对白棘说。 白棘稳了稳心神,朝着尼缪做了个信任的手势。 尼缪看到那个手势,朝着白棘的方向微微点头,再偏头看向那说话的守护者,朗声回应道:“没猜错的话,你就是我的制造者了。” “确切地说,是我们,”那声音怪异地笑了一声,“我们本来就是一体,有何区别呢?只不过,你是用我的胚胎结合人类的卵子,放进人工子宫制造的‘进化者’而已。” “看来这实验不怎么成功啊,”尼缪并不为它的话所动,漫不经心地试探着,“否则怎么会诞生出我这样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呢?” 那守护者却没被这些话调动情绪,它并不回答尼缪的话,反而转向白棘,饶有兴趣地上下的打量一番: “你们人类的躯体,还真是进化出很多适合这个世界生存的功能呢,灵活的四肢和双手,比例协调的身体……可惜这身体还是有些太弱了,我们还得再改造一下。“ 那居高临下的怪物再次看向尼缪,说出口的言语间甚至带了些惋惜: “至于你,除去独立意识,你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进化体,你拥有进化得足够完美的行动能力、战斗力和身体机能,同时,你不惧阳光,也将人类的躯体特征继承得很好。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白棘盯着那防护罩里的感染者,一边试图寻找突破口,一边继续引着它说话:“从一开始,你们就是故意引我们四个过来的吧,为什么?” 那守护者象是挺得到了什么愚蠢的话,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转而抬起自己的左手着迷地欣赏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为什么?这难道不是很明显吗?我们必须要占领这个空间,这个曾经属于你们的空间。所以我们需要人类的身体,让我们能够去到地面生活。 看哪,多么奇妙的身体构造!” “而你们,你,尼缪,和守在外面那个可怜的,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你们几个,就是能够破坏我们计划的,最不稳定的因素!” 它猛然将灰蓝色的眼睛转向白棘,眼神里迸出恨意: “你们,竟妄想阻拦伟大的女王蜂!不自量力!若不是你们非要执着于四处找我们的踪迹,摧毁了我们无数个巢穴和驻足点,我们本可以生活得更好!” “你们还不算蠢,这次竟想用猫来对付我们,也联合了很多其他力量……对了,他们现在还被隔绝在第一层防护墙之外,应该碰上了外面那些工蜂们,哦,也就是你们所谓的‘感染者’,估计正打得你死我活呢,” 那守护者饶有兴味地继续说: “但是,你们四个既然来到了这里,我劝你们最好省省吧,这防护罩可不是简单的火焰或是冰冻就能攻破的,而这样的防护罩,我们只需要一晚,就能制造出来!” 只需要一晚,制造。 白棘抓住了这两个关键词。 “蜂蜡!这是它们的蜂蜡,只不过比起普通的蜂蜡,这种蜂蜡的熔点肯定更高!”身后的亚伯拉罕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声提醒。 “你不算笨……”那守护者听到亚伯拉罕的话微微皱眉,“但,就算你们知道了这是蜂蜡,又能如何呢?” 忽然,其余5只沉睡的守护者身体开始大幅度地抽搐,嘴里发出低声的嗡鸣。 “很好,我们都苏醒了,”那守护者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像是几个不同的声音合在一起发出的怪异而高亢的合唱: “这地下巢穴,我们待得实在有些厌烦了,我们必须替换掉人类,而你们,妄图对抗女王蜂的你们!就是我们必须要除掉的阻碍! 至于外面那个坐轮椅的残废,等杀了你们,要再对付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女王蜂的意志,不可阻挡!” 随着那高亢的声音起,几百只感染者缓缓抬头,灰蓝眼睛里的渴望仿佛快要溢出。 白棘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怪物似乎开始变得躁动不安,有几只跃跃欲试地已经冲出来,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猛扑过来。 “小心!” 白棘朝着身边的队友大喊,手起刀落将冲上来的几只感染者脑袋尽数削掉,紧接着四人围成一圈紧贴着背,对抗着从四面八方冲上来的怪物。 这些怪物状态不太对! 它们似乎跟医院那些饥饿的同类一样,显得异常的亢奋,调到最大的紫外线灯甚至都已经不能造成致命伤害,这些穷凶极恶的的东西似乎不会感到身体的疼痛,嘶叫着冲向四人。 这些东西早已经不惧怕那紫外线灯,拖着被灼伤的身体,哪怕是被烤成焦炭也要向前冲。 对新鲜血肉的渴望早已支配了他们的大脑,几盏紫外线灯,已经很难发挥出更大作用! 玛可辛和亚伯拉罕干脆将紫外线灯放在脚边挡住一些攻击,手上端着喷火枪,朝着那汹涌过来的一波波感染者直接扫过去。 怎么办?是否要用猫的能力? 白棘有些焦躁,她手上动作未停,干脆地解决掉又一只感染者,一边脑子里飞速权衡着。 现在卡尔的人不在,正是个很好的机会,猫的能力不会被看到。 但就算能消灭防护罩外面的感染者,对防护罩内的6只守护者也造不成任何伤害,它们仍然会用信息素控制更多怪物过来战斗。 白棘眼神余光看向那防护罩,脑海里飞速整合着信息。 蜂蜡的防护罩,熔点很高…… 但,不是没有破绽! 她猛然想起在那狭窄通道里,尼缪手上的喷火枪喷了很久都没将那透明墙壁打破,但是,她分明看到了那墙壁在融化! 很轻微的融化,但一定有机会! 只能赌一赌了! “再坚持一会!”白棘眼见越来越多的感染者从四面八方的墙壁裂口破壁而出,她咬咬牙,朝着两只猫高声喊道,“露娜!米尔!” 两只猫早已经入战斗状态,它们巨大的身躯守在四人身边,对抗着不断涌过来的感染者。此刻它们听到白棘的呼唤,眯了眯眼睛,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腾地跳至半空。 黑猫露娜转头看看白棘的方向,轻轻喵一声,再转回头看向防护罩时,两只耳朵向后做出警惕的姿态,随即朝着那防护罩,从嘴里喷出一条黑色的火焰。 第26章 那黑色火焰比起上一次似乎更大,如一条火龙般灌注到那防护罩的正前方,白棘分神一瞥,她惊喜地看到,那防护罩竟有了些许融化! “露娜,快!”白棘挥刀解决掉朝她冲过来的一只感染者,朝着身边伙伴打了个手势。 其他三人会意,尼缪集中精力,勉强控制住近旁几只处于狂暴状态的感染者,玛可辛上前为她清楚掉威胁,白棘这才转头紧盯着那火焰与防护罩交汇的地方。 持续的火焰源源不断流向防护罩,防护罩被火焰整个包裹,慢慢开始变得薄弱。 里面的守护者见状竟也有些慌乱,它们控制着另一些感染者,爬到那些变的薄弱的位置,试图分泌蜂蜡加固。 第22章 待露娜口中的火龙弱下去时,白猫米尔那异瞳的双眼看向刚被炙烤过的防护罩。 它的蓝色眼睛一动,那刚刚承受黑色火焰高温的防护罩,便迅速结成一块坚硬的蓝冰。 紧接着米尔另一只眼睛猛然睁开,防护罩受到极寒的刺激,恍惚间白棘似乎听见摇摇欲破的防护罩发出几声轻微的破裂,却依然未被破坏。 还不够!白棘懊恼地想着。 防护罩里的守护者见此情形,均是松了一口气,它们的脸上挂出怪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重新集中注意力,准备召唤更多感染者。 “露娜,米尔!再重复几次!”白棘死死盯着那受到冲击的防护罩,焦急地朝着两只猫望去。 一次,两次……随着黑色火焰与蓝色寒冰的双重破坏,那坚固的防护罩,竟开始不断发出破裂的声音。 就快了! 白棘手上挥刀的动作不停,眼里余光看向那即将破裂的防护罩。 眼见露娜口中的火焰逐渐弱了下去,两只猫像是耗尽力气一般,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露娜,米尔,下来!”白棘见状心中一紧,她赶紧唤着两只猫,让它们恢复原形。两只猫轻轻一跃跳回地面,缩成平日的一小团,疲惫地跳回白棘的背包里。 而此刻,白棘忽然看见了,在那防护罩的顶端,那一小道令人难以察觉的裂痕。 她的脸上浮起微笑,收回视线,将手上的武士刀发狠般砍向靠近身边的那几只感染者。 一声极低的,仿佛玻璃物体碎裂的声音。 接着又是第二声,仿佛冰山上的坚冰遭受敲击,那碎裂声,沿着整个防护罩蔓延开,传递到整个半球形的表面。 防护罩里的守护者这才警觉起来,它们猛然抬头看,才看见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来自防护罩最顶端,那一道裂痕,如蛛网一般开始蔓延。 6只守护者瞬间慌乱起来,受它们控制着的感染者骤然失去控制,尼缪抓紧机会,朝着远处丢出一颗手榴弹,远处涌过来的感染者应声倒下。 接着,便是一声巨大的,响彻整个蓄水池的巨响。 那十多米高的防护罩,随着那声巨响,整个碎裂开来。那6只守护者骤然失去防护罩的保护,暴露在危险之中。 “尼缪!先去对付那几只守护者!”白棘冲着尼缪大叫,其他几人闻言,默契地将尼缪面前的感染者与他隔开,好让他有机会冲出去。 只见亚伯拉罕将手中的喷火枪对准尼缪正前方,将那冲上来的几只感染者喷个正着,一旁几只感染者见状条件反射般躲开,瞬间一条路便被让出来。 尼缪一个闪身,便从那条路向前冲出十多米,他手中双刀不停,将靠近的感染者逐一解决。 转眼间,他便从那一堆密密麻麻的感染者中间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那6只守护者近旁。 那守护者见尼缪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过去也是一惊,仰头朝着半空发出一种尖利的咆哮。 瞬间,白棘余光便扫见那顶着蓄水池的几个巨大的柱子之上,从昏黑的屋顶竟又爬下来许多感染者,动作敏捷地护在那6只守护者周围。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它们会没完没了地召唤更多感染者,而他们四个人类,总有力竭的时候。 而那时,就会是他们的死期! 白棘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如今两只猫的能力已经不能再用,尼缪那边也被几十只涌过去的感染者缠住,无法靠近那守护者。 眼看着那几只守护者虽无战斗力,还被他们破坏了防护罩,但即使这样,却依然不能将那守护者消灭! 战斗着的四个人,手上动作逐渐开始变慢,他们已经坚持了很久,这一天不间断的战斗,让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堪负荷。 最先坚持不住的是亚伯拉罕。 虽然持续的锻炼与良好的生活习惯让他的身体比起其他人强健一些,但已年近60岁,在这样高强度的奔波之下,现在的他面对着不断涌过来的感染者,竟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慢慢模糊。 他就要坚持不住了,而身边的玛可辛虽然还在坚持,但她的体能状态,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白棘看出身边伙伴的状态正在肉眼可见地变糟,她只能一边挡住涌向自己的感染者,一边分心帮助身边的人对抗针对他们的袭击。 快要,坚持不住了吗? 白棘双眼不甘地望向那6只守护者。 忽然,她睁大双眼。 那站在最中间的,似乎正在指挥整个战斗的守护者,忽然动作一滞,接着,它就朝后仰着身子,轰然倒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眨眼间,6只守护者,竟以不可思议的样子,全部倒下! 然后,白棘分明看到那疯狂朝着他们扑过来的感染者明显地顿了一顿,接着,它们仿佛失去控制般,动作无章地朝向身边最近的目标,就开始互相撕咬攻击。 “跑远些!别被误伤!”从这偌大的蓄水池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 白棘毫不迟疑,反应迅速地将手中的刀一收,从腰间抽出一个手榴弹,瞬间引燃扔出,同时两手抓住身边的玛可辛和亚伯拉罕,朝着反方向冲刺跑远,转眼间便跑出五米开外,躲到远处一个石柱子后面。 接着,三人就着那石柱,朝着地面就地一趴,双手抱住头。 一声手榴弹的爆炸,紧接着便传来更多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在白棘身后响起。 待爆炸的耳鸣过后,白棘才转身看向刚才的地方。 怪物的数量已经不再增加,而之前汇聚过来的近千只感染者,经过白棘自己扔出和另外那几声手榴弹的爆炸,竟已伤残无数。 残留的感染者,也正由十几个全副武装赶过来的人,动作利索地清理着。 白棘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身边的玛可辛和亚伯拉罕,确认他俩没事后,才四下寻找尼缪的身影。 尼缪与她们一样,躲在离她们不远处柱子的背后,他简单处理过伤口后,便又加入了那边清理感染者的战斗。 白棘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靠着柱子坐下简单休息片刻,就算是她,都觉得有些筋疲力尽。 一个全身黑衣的身影,自那战场处朝着她们走过来,白棘微微抬头看清来人,毫不意外地朝着那身影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果然,是塞巴斯蒂安的副官,那个侦察兵出身的布兰温,她想必是带着装备精良的一小队人,埋伏在附近。 待一身黑衣的布兰温走近,白棘起身面对着她,脸上挂出一个礼貌而感激的微笑。 “谢谢你帮我们解围,”白棘简短道谢后,看向那倒在远处的6只守护者,“它们,是狙击枪?” “对,我们刚赶到这里不久,就埋伏在那边的管道里,但那防护罩一直在,我们找不到机会动手,”布兰温指了指另一边的墙壁,“还好你们想办法破了那防护罩,我的几个狙击手才找到它们的破绽。” 白棘点点头,随即转头看着他们进来时的那个通道,又问道:“你们一路上,也遇到了那种透明的防护墙吗?“ “我们是靠近这里才遇到的,我们用高温设备破了很久,才将它破开,幸好那堵墙没有这里坚固,”布兰温偏头朝向蓄水池中间被破开的防护罩示意着: “我们担心那些感染者传递消息,所以一路过来我们特意避开了感染者,不过守护者注意力似乎也不在我们身上,它们……没发觉我们靠近。” 看来那些守护者是真的一门心思打算对付他们几个,竟忽略了布兰温那一队侦察兵。 也幸好如此,当时被白棘她们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守护者,才露出了破绽。 “另外那队呢?”白棘想了想,又问道,“我们在那个狭窄通道里被那透明防护墙隔绝后,就和大部队失联了,一直联系不上其他人。” “他们在外围清理感染者,外面……还有很多,这个巢穴里估计有上万只感染者。 和你一起来的卡尔……他们伤亡情况好像比较惨重,那些人似乎没什么战斗力,”布兰温顿了顿,又拿出对讲机,“我遇到那透明墙之后,也发现联系不上其他人,不过刚才我又试了一下,已经好了。” 第27章 “等等……猫的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晓,辛苦你也帮忙保密。”白棘略微迟疑,还是叫住了布兰温。 布兰温点点头,又嘱咐白棘3人稍事休整,接下来的清理,就交给她带过来的那十几个雇佣兵就行。 白棘也不再客气,亚伯拉罕、玛可辛和她自己,都需要休息。 三人找了个安全的位置重新坐下,白棘从背包里取出三支之前找到的体力补充剂分给其他两个人,这东西很珍贵,她自己手上也没有太多。 玛可辛试了试,发现手上的信号装置果然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随即就联系了在外面的塞巴斯蒂安,简单说明情况后,得到答复就在这里等待大部队汇合,然后再一起去找物资。 塞巴斯蒂安和其他两队之间几乎一直没有失去联络,而两队将消息实时传给他之后,他对照着探测设备,经过排查和计算后,大致确定那些物资应该就在这个蓄水池的区域内。 三人将身上伤口处理好,又补充了些食物和水,原地休整等待着大部队。 白棘又将两只猫从背包里抱出来,仔细检查过后确定两只猫咪身上都没有伤口,只是过于疲惫的样子,将身体蜷成两小团舒服地睡在她的背包里,两只猫头探出背包外,露出一黑一白两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庆幸提前将背包里垫了一块柔软的布,在这样的情况发生时,猫咪就能好好休息。 白棘心疼地摸了摸露出的两只猫头,两只猫眼睛未睁,只张张嘴朝着她轻轻喵了一声作为回应。 “这一次回去……再让它们多休息几天吧,”白棘心里想着,“但还好,没有让领地的其他人看见它们的能力。” 刚才布兰温说卡尔那一队人伤亡情况不容乐观,这不算是个好消息,但严格来说这次蓄水池行动只是一次合作,白棘与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阵营。 若是考虑到之后可能需要与现在的的领主格里德对抗,那么对方势力的削弱,对白棘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第23章 布兰温指挥着小队将蓄水池里残余的感染者尽数消灭,又和尼缪一起清理过一遍后,终于在池底的最中间,刚才那6只守护者站着的位置,发现一个不大的铁门。 “应该是这里了。”尼缪朝着布兰温说着,又招呼不远处休息的白棘过来查看。 几人合力打开铁门,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段倾斜向下的楼梯,蓄水池壁上的亮光将那楼梯向下照出十多米,白棘眼尖地看到那楼梯最尽头,便是一段平坦的路面。 此时塞巴斯蒂安的指挥官梅林带着大部队,终于来到这偌大的蓄水池,他朝着布兰温点头稍示意,便急急地朝白棘走过去。 “白棘小姐,你们领地那支队伍与我们失散,目前情况不明。 在那之前,他们的伤亡情况十分惨重,我已经与塞巴斯蒂安大人汇报过情况,他们与我们失散后跟外面还保持联系,但不久之后便再无音信,最后一次与外面联系时,你们那个首领卡尔,已经受了重伤。” 失联,并且还受了……重伤? 梅林看着白棘脸上沉吟的表情,又有条不紊地补充道: “白棘小姐,他们与我们在一起时失联这件事,也许你会有所疑虑,但当时的情况我们确实无暇顾及到他们,并且他们的自保能力也比较存疑。 请你理解,我们不可能耗费人力去搜寻,我们也没有理由构陷他们,这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况且塞巴斯蒂安大人,并不打算与你为敌。” 白棘脑海中快速权衡一番。 确实,若是塞巴斯蒂安目的是独吞这些物资,甚至削弱父女关系之地的力量,那他们完全可以在刚才白棘对付守护者时选择袖手旁观,只需要等双方两败俱伤时,再杀掉残留的人就行。 而如今的情况是,作为领头的卡尔生还几率已经很小,剩下的人情况不明,无论这个队伍的失踪是否有阴谋,这件事本身对于打算与领主抗衡的白棘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但这次来的近百人都是领地里的主要战斗力,领地内武装力量薄弱,未来白棘想要成为领主,没有武装力量肯定不行。 这些人,她一定要去救。 两只猫如今已经耗尽能量,队友的体力也难以支撑,她独自前往不可能救下那一队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与塞巴斯蒂安谈判。 刚才梅林的话很有深意,他说他们不可能耗费人力去搜寻,但他最后一句话又说,塞巴斯蒂安并不打算与白棘为敌。 这些话想必是塞巴斯蒂安借梅林之口传递给她的,想要传达的,是一个带条件的合作信号。 但条件是什么,这就是需要谈判的部分。 白棘朝着梅林点头示意,问清另一队人失踪的位置后,她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嘱咐玛可辛和尼缪一起行动,与取物资的人一同下去那通道,顺便替她取几件需要的东西。 如今情况不明,她能够自保,但下去的人也需要有一个能战斗的,以防万一。 随即,她和亚伯拉罕跟着另外半数以上的人留在蓄水池。眼看着另一队人身影消失在通道里,她朝着亚伯拉罕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得离人群远了些,白棘打开对讲机,接通了地面的塞巴斯蒂安。 待设备另一头传来塞巴斯蒂安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白棘简单问候之后,便不再多话,直奔主题。 “梅林已经跟我说过了,卡尔那一队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如今我要去救剩下的人,需要你的武装力量帮助。那么,若你愿意帮我,条件是什么?“ 设备另一端传来塞巴斯蒂安满意的轻笑。 “我喜欢与聪明人对话,”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忽不定,白棘甚至可以想象他那一张难以琢磨的笑脸, “白棘小姐,说实话我对你们领地根本没有兴趣,我想你也能推断出来,他们的失踪确实是个遗憾的巧合。对于我的实力而言,我没必要做这样的事。” “我之所以愿意与你合作,是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信念、反叛、思考、自由、理想主义,这几个词汇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是很有意思的组合,它们也许,能塑造出一个理想化的君主。” “其实我们的这次谈判应该在一个更正式的环境里,或许是面对面,或许是更舒适的,没有干扰的环境。但如你我所见,目前的情况确实有些迫在眉睫,我们,也只能这样仓促的先达成一些共识。” “至于你所提出的问题,我帮你的条件是什么……或许未来我们的长期合作会需要更多共识,那是之后需要讨论的事了。 而如今,我为你提供武装力量去营救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我想助你,成为风息之地的领主。” 白棘有些意外,与身旁的亚伯拉罕交换了一个眼色。 她们不知道塞巴斯蒂安是否已经猜出白棘想要当领主这件事,但这个听起来是帮助白棘的条件,背后的所求,又是什么? 借白棘来控制那个领地? 可白棘并非一颗听话的棋子,塞巴斯蒂安选择扶持卡尔甚至其他人,都会比扶持白棘更可控。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成为你手上可控的棋子。”快速排除了几个可能后,白棘沉静地开口道,“你说你对我们领地没兴趣,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援军?同盟?”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几不可闻地轻轻笑了一声,接着字斟句酌,却又无比笃定地抛出了一句话。 “又或者,你只是,好奇?” “哦?”设备那头沉默了片刻,又不落下风地抛出了一个玩味的反问。 但这短暂的沉默,却依然被白棘捕捉到了。 她对心中那个猜测又确信了几分,继续沉着地试探着: “你说在我身上看到了信念、反叛、思考、自由、理想主义,你说这几个词能塑造出一个理想化的君主。而在我看来,每个人对于理想君主的定义,映射的就是他自己,所以,这些也是你对于自我的认同感。” “于你而言,应该会有自己的筛选标准,一旦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出现,你就一定会很好奇,你会想看看,这样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所以,你助我成为领主之后,又想看到什么?打败女王蜂?甚至你还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我,还有和我一样的旅行者,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控制我们来到这里的那股力量,又是什么?“ 白棘说完自己的推测,她看不到设备另一头塞巴斯蒂安的表情,但对方并无反驳。最终,白棘确信地,缓缓吐出最后一段话。 “你不必担心,因为这些,同样是我想看到的,我,也想走得更远。 所以,塞巴斯蒂安大人,我想我们确实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达成更多共识,并且,我想我也不会是你的棋子,而是,同伴。” 设备那头的塞巴斯蒂安沉默良久,白棘气定神闲,并不急于催促他开口。半晌,白棘听见设备里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第28章 “白棘小姐,不瞒你说,我曾有过很多颗棋子,当然,也有过几个同伴。但现在,我还说不准,你到底可以成为我的棋子,还是同伴。” “你很有趣,希望我没挑错人,”电话那头轮椅少年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抹饶有兴味,“那么,我会让梅林带上足够的兵力和你一起去。对了,合作愉快,白棘小姐。” 白棘挂断设备,对着身边的亚伯拉罕轻轻点头,亚伯拉罕随即放下心来,走到一边整理装备,准备去营救那些人。 片刻后,梅林从那通道入口走上来,他嘱咐地上待命的几个身强力壮的人下去帮忙运送物资,又集合了些身手不错的雇佣兵,带了几个医疗兵,整装后走向白棘。 “刚才大规模的清理后基本解除了感染者的威胁,目前下面暂时安全,我让布兰温带着一些人挑选物资,你们的五成会全部交给你的同伴,”梅林对白棘简单汇报了下面的情况: “下面是一个小型体育馆大小的物资仓库,应该是原住民储藏物资的,有很多外面不易找到的应急设备。你要的发电机和台式净水器,你的同伴已经帮你找到了。” 白棘听罢,方才长舒一口气。 水和电是她一直以来都比较担心的两个大问题,水电都属于生活刚需,如今领地能暂时保障她的水电不限量供应,但她自己也必须有应急的后手。 尤其在这病毒肆虐的末日里,就算是领地里经过滤和处理后的水,作为直饮她依然不放心。 拿到了最核心的物资,白棘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朝着梅林感激地笑笑,转头叫上亚伯拉罕,与梅林的队伍一起出发。 返回另一队人失联的地点,白棘四下张望,发现这里他们之前并未来过,应该是在那狭窄通道的位置,大部队发现前路被堵住,就另找别的路,与他们分开行动了。 而那失联的地方,地上横七竖八都是被清理的感染者,混杂着几个人类的尸体,白棘上前查看,发现7、8个熟悉的面孔,都是领地里曾与她打过几次照面的守卫队成员。 “当时我们遭到了突然袭击,那些围过来的感染者有上千只,卡尔被围攻受了重伤,他发现数量太多,就带着他剩下的20多个人,丢下我们从那条路逃走了,”梅林指了指他们右边另一条路,“我带着我的人抵抗,他们跑了之后我们更难支撑,我们也失去了几个人,但还好最后把那些感染者消灭了。” 白棘默默点头,她拍了拍梅林的肩,为之前对他的怀疑而道歉。这现场的惨烈程度,一看便知,梅林的话不会有假。 她将武士刀拿在手上,盯着那黑洞洞的通道,轻声对梅林说:“走吧。” 第24章 梅林带着那一队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先行进入那通道,将白棘和亚伯拉罕护在队伍中间,白棘手上仍是拿着武士刀不放松,心下却默默赞叹塞巴斯蒂安的领导力。 他们手上掌握的军力和军备物资,无论是战斗能力还是配合程度,各方面表现都远远高于白棘那个领地的武装力量。 这么一比较,就凸显出了风息之地武装力量的薄弱。 若是日后成为领主,她必须花时间对领地的整个组织架构都重新整理。 如今那种以物易物的生存方式实在是太原始了,并且大部分像亚伯拉罕这样能够提供脑力支持的人,也都在迅速流失,这对于将来的领地来说,绝不是健康的生态结构。 白棘一边想着,一边跟着队伍前行。 这支队伍无论是攻防意识还是作战经验都要专业很多,白棘和亚伯拉罕在他们中间并没有过于担心。 况且外围的感染者刚才已经被大部队清理得差不多,如今一路走来遇到的零散十几只,不需要白棘动手,就被梅林的人消灭了。 走了十多分钟,打头的人手上的光源便照到一面墙壁,梅林示意白棘上前查看。 那墙壁是钢筋水泥实心浇筑而成,白棘用手中武士道的刀柄整体敲过一遍,听声音就知道,墙壁后面绝不可能会有空隙,更无通道的可能。 一路走来,通道两边并未看到岔路,这十多分钟的路程也不可能出意外,那一队人,到底去了哪里? 白棘沉着地朝着梅林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按亮手中的光源,独自返回通道,脱下战术手套在两边墙壁上细细摸索。 忽然她在通道中间右边墙壁的位置,摸到一丝异样。 这个地方与旁边的墙壁肉眼根本看不出差异,质地也无甚差别,只是当手触摸上去,能够感受到一点潮湿和柔软的手感,若非仔细触摸,根本难以辨别。 “这里,试一下吧。”白棘重新戴上手套,转头对着身后的雇佣兵队伍嘱咐道。“小心行事,这里应该刚被封起来没多久,里面可能会有感染者。” 几个雇佣兵闻言上前,由其中一人拿起手中的铁斧做好准备,另外几人端起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对着那墙壁,站在两边严阵以待。 旁边的梅林做了个手势,那手持铁斧的人便朝着墙壁砸下,脆弱的蜂蜡禁不住铁斧,转眼便被破开,一条仅3人通过的通道,突兀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梅林朝身后的队伍做了个手势,领着一小队人,率先进入那被破开的通道。白棘朝着亚伯拉罕略微示意,二人握紧手中武器,跟上了队伍。 通道并不长,仅走了十多米,便看到一扇洞开的门。 队伍前端的人灯光照进那扇门,白棘随即听见几声惊呼,几乎同时,前面的所有光源突然被同时掐灭,耳边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扫射声。 身后的雇佣兵立即将自己手上的光源调亮试图照明,但就在这一暗一明的瞬间,白棘只觉一阵夹杂着浓厚腥臭的劲风朝着自己扑过来。 她心下一惊,朝着亚伯拉罕低呼一声小心,来不及转头,手中的武士刀便准确地向那劲风砍过去。 一声凄厉的尖啸自耳边传来,硬生生在半空戛然而止,白棘这才低头,看到一只感染者被削掉半个脑袋掉落在她旁边,身体依然被神经控制着,正在无意识地抽搐。 她并未放松警惕,转头望向那门里,才看见前面队伍惊呼的原因——这里依然残留着大批感染者! 白棘依然保持着警惕的姿势,退到一边眯眼观察着与雇佣兵队伍缠斗的感染者,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它们似乎,不太一样。 很难说出那种异样的危机感,那些感染者表面看起来与其他同类并无二致,但它们那灰蓝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狡黠。 它们并未莽撞地直直冲向那些士兵,而是有计划的,缓慢地分批攻击,而每一次攻击,都是蛰伏许久,然后精准地避开士兵的子弹,直接朝向他们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就像是被那守护者控制,不,比起那守护者的控制,它们所呈现出来的状态,要更聪明! 白棘猛然想起刚才扑向自己的那一只感染者,那攻击正好卡在前面灯光被掐灭,而后面灯光还未补充上那中间的短暂黑暗时间里。 当时还未适应光线变化的白棘,只能凭着直觉将武士刀看向那扑过来的腥臭处,若是她反应稍慢上一秒,如今在这里的,只怕就是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亚伯拉罕,你发现没有?” 白棘背靠着一处无异样的墙壁,身前仍是用武士刀护着自己,对着旁边同样戒备着的亚伯拉罕低声说。 “嗯,它们不一样了,但这片区域的守护者应该都已经被消灭了,那6只守护者死后,它们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状态。”亚伯拉罕沉声接上白棘的话: “现在它们又重新被控制住了,但控制它们的到底是什么?” “女王蜂?还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白棘点头表示赞同,“若是女王蜂的话,这代表着她就在附近,还是她的信息素控制范围更广,又或者更糟糕的,她能够控制整个族群?” 她死死盯着那边战斗的两方,破绽,它们的破绽,到底在哪? “那一只。”身边的亚伯拉罕亦是观察着战斗情况,过了一会,他重新沉着开口,“它始终蛰伏在旁边,似乎和我们一样也在观察,而其他感染者,在保护它。” 白棘看向亚伯拉罕指向的那只感染者。 它的外形与同类并无二致,只是它蜷缩在安全的角落里,那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战场,而它的嘴唇翕合,似乎在发出某种无声的指令。 白棘略微点头,当下不动声色,快速估算过距离,眨眼之间,她突然暴起,朝着那一只感染者直冲过去。 那感染者蓦地看向冲过来的白棘,眼神里尽是嘲讽之色。 它依然是动也不动,身边十几只同类却乍然放弃战斗,自发地用身体抵挡住伤害,将那只感染者围在中间。 “梅林!帮我杀掉这几只!快!”没有时间了,白棘依然盯住那只被围在中间的感染者,朝着梅林低声求助。 第29章 梅林来不及转头查看情况,他用手中的喷火枪迅速解决掉窝在身边的几只,朝着身后做了个手势。身后训练有素的队伍瞬间便将火力集中向那边,一番猛烈的集射,那十几只保护的感染者便死伤大半。 梅林见状,随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身后几个雇佣兵配合着白棘闪身上前,将剩余几只尽数消灭。 眼前再无阻挡,白棘来到那只特殊的感染者面前,身后的雇佣兵为她抵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她看着那只感染者,手上的武士道瞬间出鞘,便朝着它径直挥过去。 “白棘。”刀快要落在它的头顶,那怪异的感染者突然开口,声音怪异而嘶哑,发音并不清晰,“你,就是白棘。” 白棘的刀,硬生生在半空止住。 “我在等你,可别让我失望。” 那感染者眼睛里突然迸出一种诡异的威严感,它虽是半蹲在地上,身体比起站立的白棘要低出许多,但那种上位者独有的倨傲与压迫,却并不因高度的差异而稍稍减弱。 “女王蜂。” 白棘毫无惧色,她死死盯着那感染者灰蓝色的双眼,确信地,不带任何感情地吐出三个字。 一丝别扭的微笑突兀地呈现在那怪物惨白的脸上,它并未回答,只是偏了偏头,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白棘。 白棘并未等到它继续说话。 她冷眼看着面前那只感染者,它身体的动作极不协调,脸上的表情亦仿佛被控制一般,无论是微笑还是眼里的威慑感,看上去都与这具身体极不协调。 她不再多言,举刀砍下眼前怪物的头颅。 一瞬间,身后的感染者仿佛骤然失控般全部乱了方寸,它们不再保持着那蛰伏或观察的姿态,只是凭着本能,嗅着人类血肉的味道猛扑向前。 这样混乱无序的状态与雇佣兵战斗毫无优势,不久,上百只感染者便被梅林的队伍尽数消灭。 梅林带着手下清理战场,将没死透的感染者全部斩杀,又检查四周确定再无埋伏,他走进那扇门,脸色一变,招呼白棘过去查看。 那门里躺着的,便是白棘所寻找的卡尔那一队人。白棘和亚伯拉罕连忙逐一探查,所幸几十人均是昏迷,身上并无致命伤。 在房间最里面的位置,他们发现了已经死去的卡尔。 在他的腹部有一道近20厘米的伤口,血肉顺着那伤口流出,生前好像想努力用双手将腹腔的伤口捂住,但似乎是由于被感染者拖动过,那伤口沾上了地面的污秽,血管也在拖动中破裂,最终应该是失血过多而死亡。 白棘心下有些五味杂陈,一个你曾认识的人在你面前死去,无论这个人是谁,依然很难做到毫无波澜。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情绪,请身边的梅林帮忙将卡尔的尸体带出这里。 毕竟是领主身边最信任的打手,需要给那领主一个交代,否则情况只会更麻烦。 梅林点头应下,又吩咐队伍里的医疗兵上前医治,他们的人在刚才战斗中也有受重伤的,其余人原地休整。 梅林打开通信设备向塞巴斯蒂安汇报情况,得到指令与另一队人在停车场营地汇合。 待队伍再出发时,已经有十几个人缓缓醒来。雇佣兵将其余未醒来的人,连着卡尔的尸体一起抬出,再回到停车场营地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第25章 今夜看来是回不去领地了,白棘与尼缪二人在营地碰面后,来不及休息,四人便径直去到塞巴斯蒂安的帐篷,将与女王蜂的对话信息直接与众人同步。 “她一直在观察我们,并且,她似乎很期待我们过去,”亚伯拉罕整理着思绪: “从医院那次,她似乎就在通过那只守护者来获取我们的信息,那守护者就好像刻意等在那里,甚至最后还向我们直冲过来,它……并不惧怕死亡,就为了看得更清楚吗?为什么?” “而这次我们遇到的这群感染者,它们本身应该是跟其他同类一样没有智慧,但它们却突然被控制了,那么,女王蜂控制感染者的条件是什么?没有距离限制吗?” 亚伯拉罕推论着,一边转向站在塞巴斯蒂安身后的梅林: “你们之前在外围清理时,并未遇到这种更有智慧的感染者吧?” “没有,我们在外围清理了几千只感染者,它们似乎有简单的配合行为,但并不是这样有规划的,懂得伺机而动的状态。”梅林回忆着。 “也就是说,这些更有智慧的感染者,极有可能是在我们消灭那6只守护者后才出现的,”亚伯拉罕沉吟道: “最合理的解释是,女王蜂能够感应到这个蓄水池巢穴被攻陷,所以她只能紧急控制剩下的一小部分感染者以获取更多信息。” 塞巴斯蒂安瞬间明白亚伯拉罕的意思:“这个蓄水池对它们很重要,并且,女王蜂随时可以直接控制组群里的这群‘工蜂’,而比起守护者,她对工蜂的控制会更强力。” 亚伯拉罕点头默认。 “那个蓄水池,也许就是保护她的最后一道壁垒,我们毁掉了蓄水池,如今离她越来越近了,她手上的筹码也在减少,”尼缪沉声道,“所以,这次她亲自控制了感染者来观察我们。” “她到底想获取什么信息?” 一旁的玛可辛提出疑问,众人沉声,均陷入沉思。 “不管怎样,我们的下一步,也许就是直接对抗女王蜂了,目前我们得到和分析出来的所有信息都有陷阱的可能,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白棘率先打破沉默: “塞巴斯蒂安大人,我与那个领主之间的平衡已经打破了,无论如何,卡尔的死亡必定会让他对我起疑心,我会加快行动,计划好之后,我也会找时间与你商谈接下来的合作。” 那轮椅上的少年长发遮住眼睛,帐篷里的灯光让他的脸埋在阴影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好,我也很想听听你的计划。”他依然是微笑着朝向白棘,声音里却听不出情绪。 白棘略微点头,众人未再多说,商议好下次碰面的时间后,各自回到帐篷休息。 第二天一早,白棘醒来后还未出帐篷,便听见账篷外,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唤她的名字。 她有些疑惑,顺手将匕首藏在腰间,警惕地走出帐篷。 “白棘小姐,您好,我叫达米安,”帐篷外站着的,是个略显局促的金发少年,“我是跟着卡尔的队伍,随您一起去那个地下蓄水池的,昨天您救了我,我特地过来感谢。” 白棘看着他的脸,她有些脸盲,盯了半晌,结合着他那头金发,才有了些印象。 这个年轻男孩之前应该是领地守卫队的一员,白棘好像曾在进出领地大门时见过几次。 不知怎的,这次如此危险的行动,卡尔竟也带上了这个看上去不超过25岁的少年。 白棘有些意外,她仔细打量那张带着一个巨大笑容的脸,那双湛蓝的眼睛真诚而恳切地看着她。 “他们……怎么会派你来?” 半晌,白棘才反应过来,她不太习惯跟这种看上去过于真诚的人对话。 “白棘小姐,我身手很好的,”少年感受到白棘的惊讶,有些不满地急急证明自己,“您别觉得我看上去年轻,我是守卫队的队长呢,其他人都打不过我。” 白棘依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早就习惯了多带几个脑子行动的生活方式,面对这种看上去特别简单的人,她一时有些转变不过来。 “没有……没事,这不重要,”白棘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清晨刚睡醒的缺氧状态,“进来说话吧……你们昨天失联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叫达米安的少年本想继续展示自己的能力,见白棘已经在考虑下一个话题,他略有些失望地撇撇嘴,但他并没有继续纠结,跟着白棘进了帐篷。 达米安进帐篷坐下后,接过白棘递给他的水喝了一口,向白棘叙述道: “卡尔见情况不妙,他自己又受了重伤,可能是怕自己一个人跑太危险,就逼着我们跟他一起逃。” “我手下的人不愿意,他命令他的亲信挟持了一个我的人,我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他们走。” “我们逃到了旁边的一个通道,那里感染者很少,大部分已经被梅林他们的人吸引过去了。我们把那通道清理干净,见没有危险就坐下休息,卡尔和他的人帮他清理伤势。” “我看他们没有危险,就打算带着我的人回去支援。” “但突然不知从哪里,又涌出上百只感染者,我们明明已经查看过,那通道是干净的,”达米安叙述时有些不解: “卡尔正在休息,就突然被几只怪物从身后抱住拖走了,我和我的人也被逼到一个岔道里,我们之前路过那里时,根本没有那个岔道。” 听到这里,白棘马上就明白了他们当时经历了什么。 她打断少年的叙述,耐着性子向对方解释着: 第30章 “卡尔没有和你们说过吗?感染者会分泌跟墙壁外形接近的蜂蜡,目的就是迷惑人类,所以你们进去时一定要小心,两边墙壁都有可能随时涌出来感染者。” 达米安听完之后,惊讶地瞪大双眼: “啊?没有人和我们说过这个消息啊?如果知道是这样,我们不会如此轻敌,我的人还牺牲了好几个。”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年轻的达米安想起失去的战友有些伤感,回过神来,他继续对白棘叙述。 “总而言之,我们被那些感染者逼到了那个房间,我们进去时卡尔已经在最里面昏迷了,他被几只怪物拖了好远,他的人稍后也被逼进来。 现在回想,那些怪物就像是有意把我们困在那里,我们就在那里和它们战斗,最后我支撑不过,便昏迷了过去,我以为我自己没救了。” 白棘听完,沉静地点点头,待达米安离开后,才又再次陷入思考。 它们似乎是被有意控制着,将这一群人驱赶到那房间里,却并不将那些人杀死,而是在那里等白棘带着人过去。 那么虫族的目的又是什么?换言之,女王蜂控制它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暂时想不出答案,白棘便将这个问题暂且搁置。 稍后便会启程回领地,如今剩下的人里,只有一小部分是卡尔的人。当时卡尔带了近百个人来,其中大半都是他的人,另一半则是达米安守卫队的成员。 如今卡尔带来的人伤亡惨重,听达米安的叙述,那些人或是被卡尔推出去挡刀,或是慌不择路逃跑被感染者杀死,剩下的亦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再不复来时的耀武扬威。 白棘听完这些并不觉得可惜。 卡尔手下那帮人平时在领地里耀武扬威惯了,强取豪夺和欺辱居民的事没少干,但身手和体能却并不一定赶得上达米安手下的守卫队。如今这样的下场,她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这次行动卡尔和他手下的人伤亡惨重,领主定会更加警觉。 白棘与塞巴斯蒂安有联系这件事,格里德肯定早就从卡尔口中得知了,如今卡尔骤然死去,对格里德的势力会是极大的削弱,他暂时不会动她,但也不会给她太多时间。 这次回去,她和格里德,双方都会心照不宣的开始增强实力,不能夺权成功,就必定被抹杀。 要加快筹划了。 回去的路上白棘特意选择了和达米安同一辆车,她暂未透露自己的计划,只是有意探一探达米安的态度。 达米安本人和白棘一样曾服役于军队,他虽然年轻,但自小受家庭影响接受过多种流派的武术训练,身手和反应都能称得上一流,与优秀的雇佣兵相比,他只缺更专业的军事化训练与更丰富的作战经验。 达米安的守卫队人数近百,日常就是由他们守护着领地,并与来犯的感染者搏斗。 这个守卫队并不服从格里德的管辖,他们和领主之间是一种微妙的制衡关系,领主为他们提供不错的衣食住行和装备,他们保证领地里所有人的安全。 领地的另一股武装势力就是卡尔手下的人,他们加起来有近300人,但绝大部分并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来这里之前基本都是惹是生非的小混混,或是有点拳脚功夫的普通人。 他们仗着领主的势力胡作非为,但平日里能守护格里德的人身安全,同时也能够从各种渠道为格里德弄来物资,就像他身边的一帮亡命之徒,养着他们关键时刻用上。 要想对抗格里德手下那帮人,除了塞巴斯蒂安的帮助,她还要尽量争取到达米安的支持。 多亏她当时决定去救那些人,目前她和达米安之间已经建立了比较良好的信任基础。 “你来这里多久了?”白棘看似无意地挑了个最安全的话题,漫不经心地开始与达米安交谈。 第26章 刚经过一场激烈战斗的达米安,如今看起来依然有些疲累,他似乎在想着别的事,骤然被打断思路,他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向一旁的白棘。 “一年多吧,不算很久。”达米安想了想,回道,“在我来之前,那个守卫队也归卡尔管,但大家都不服他。后来我来了,加入了守卫队,慢慢大家都更信任我,我才被推举为队长的。” “你们守卫队的事,格里德领主完全干涉不了吗?”白棘听到他是被推举上去代替卡尔的,也有些不解,领主怎么会同意这样的事? “他管不了我们,白棘小姐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格里德和他的手下,跟我们完全不是一路人。 能去守卫队的人除了要求身手好,更要时刻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大家的安全,就这么说吧,我的人,都不是孬种。” 说起格里德,他带了些不屑的语气: “那帮人整天不干人事,还总给我没事找事,我们看不上他们,虽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但他们同样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其实,如果有人能取代现在的领主,我们完全没有意见。”突然间,达米安似乎漫不经心地,带着笑意说出了这句话。 白棘心里猛然一动。 她猛然转头看向达米安,那个金发少年此刻正微笑地看着她,脸上依然是阳光俊朗的样子,眼底却充满探究。 这句话是很明显的试探,白棘不会听不出来,可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白棘却不得不多想。 取代现在的领主,“他们”完全没有意见。 这句话是在说,他们是一个整体,可以扶持任何他们满意的领主上位。 当然,满意的标准是由他们决定,他们也可能因为某些不满而推翻任何人,毕竟没有任何君王,能够让所有人的满意。 但要如何让他们满意?现在的白棘不知道。 无论如何,眼前这个看起来单纯的少年,或许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他是如何在短短一年之内,在20出头的年纪就取代卡尔,成为守卫队的队长? “为什么?”白棘迎上达米安那几分探究的表情,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得体的微笑。“你们想要的领主,应该是什么样的?” “无所谓吧,我没想那么多,来到这里,得到现在的生活,我觉得比现实生活快乐多了。 至少我有一个守卫队的人愿意跟着我,不知道哪天就死了,但活着的时候这样度过好像也不错,”少年耸耸肩,脸上又换上一个轻松的表情: “我就想这么过下去,战斗,和兄弟们喝喝酒,还有女孩愿意和我们聊聊天。” “要是哪天在战斗中死去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少比起我曾经的生活,要有意思得多。” “在战斗中死去也无所谓吗?”白棘若有所思,又很快换上了一个理解的笑容,“那就,祝你得偿所愿,达米安” 她重新看向达米安,这个20岁出头的少年也正带着笑意看向他,那脸上的笑容并不再带有试探。 或许对一些人来说,生命便是如此。 若有一些能令他们愿意全力以赴的事,他们并不在意过程里的痛苦,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达米安更像是一个战士,他的生命属于战场,不惜在20多岁的绚烂年华里,将自己在一次次战斗中燃烧,最终燃烧殆尽,或许亦是他所求。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 这句话来自白棘曾喜爱过的一位逝去的摇滚乐手,他在最好的年纪里,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在自己的遗书中留下了这句话。 他的一生无疑是绚烂的,燃烧的,他让那些隽永的音乐存于摇滚乐史,让自己的名字列于摇滚名人堂。他过度消耗着自己热情的生命,在舞台上,在吉他中。 smells like teen spirit. 那些燃烧的少年啊,又何尝不是如此。 白棘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如今她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他们不满现在的领主,若有别人取而代之,他们没意见。 至于如何与他们之间形成制衡,是之后需要考虑的问题。 剩下的路程里,白棘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达米安闲聊,但也没有再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她看达米安有些疲惫,便不再多说,嘱咐达米安休息一会。 如今回到领地,那领主不会第一时间向她发难,但接下来的计划,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环节。 她的猫这次似乎是耗费能量过多,从回来到现在都依然在沉睡,好在它们睡觉的状态看起来并无大碍,白棘也就随它们休息了。 但这次它们恢复的时间,可能不止三天。 回来之前,她已经在营地里提前嘱咐过亚伯拉罕和玛可辛,最近她们都可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威胁,幸而三个人的住处相隔并不远,便于随时支援。 这个世界里,虽然信号基站已经被摧毁,手机等设备都无法正常使用,但他们还是从塞巴斯蒂安那里获得了几个信号强度较大的通讯装置,便于互相联系。 她也提前跟尼缪和塞巴斯蒂安都沟通过,最近情况比较复杂,三方都将保持警惕,尼缪和塞巴斯蒂安,也会随时为她提供支援。 第31章 回到领地已近下午,如她所料,格里德听完如今的情况,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了些客套话。 带回来的的物资很多,就算坠星城临时加入分去了一半,留给他们的也还有不少。 格里德没打算食言,把风息之地的得到的的屋子又按照之前说好的六四分成给她之后,脸上又换上了虚伪的笑容,关怀地问她住得是否习惯。 白棘不愿过多寒暄,简短结束了与格里德的沟通,便叫上玛可辛与亚伯拉罕去了她自己的小屋。 虽然只有一半物资里的四成,但下面那个仓库确实很大,物资种类比起外面也丰富很多,三人在她的小屋里将拿到的物资从空间手环里取出开始分配。 白棘并不太缺基础物资,她只将那发电机和台式净水器取走,又挑了些锅碗瓢盆和姨妈巾之类的生活用品,补充了些壁炉用的木材和几罐柴油、几个防毒面罩和防护服,便将剩下的东西全留给了其他人。 玛可辛和亚伯拉罕则将剩下的东西平均分成三份,给尼缪留了一份,剩下的一人拿到一份后,几个人都有些累了,互相提醒过保持警惕后便各自回家。 接下来他们除了需要准备女王蜂行动,还要同时注意与格里德的对峙。 待二人离去后,白棘重新将门锁好,检查过所有门窗都无异样,才放下心来。 进门时白棘就已经将两只沉睡的猫抱到壁炉边的小地毯上,让它们睡得更舒服。 她重新将获取到的物资清点一遍,将锅碗瓢盆归置到橱柜里,生活用品和医疗用品收到地下室,又将最重要的能源类物资,发电机、木材和柴油全部放到阁楼里,最后将新获得的台式净水器安装在厨房。 做完了这一切后,白棘这才安心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倒了杯水蜷在沙发上,打起精神在笔记本上规划者。 她环顾一圈自己的小屋,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如今小屋里的物资越来越充足,维持生活已经基本没问题了,甚至还能过得比其他人更舒适一些。 白棘是个喜欢把生活环境布置得很舒适的人,接下来她将会寻找机会,为自己添置一些提升生活品质的物资。 若自己成为新的领主,领地里也需要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生存系统。 塞巴斯蒂安的坠星城就规划得不错,有足够供给的农业、基础工业产品,甚至有一些不错的更便于生存的科技产物。 这些,都是之后亟待解决的问题。 但目前她们还面临着女王蜂和领主威胁的双重困难处境,她和玛可辛几人都身在领地,领主这边的威胁对她们来说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若是有可能,她需要先解决这个问题,才能在之后面临女王蜂这样强大的敌人时,再无后顾之忧。 那个计划她已经布局了很久,如今,也该收网了。 她垂下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在那醒目的“成为领主”四个字旁边,重重划上了一个勾。 明天开始,她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都不会太轻松。 白棘清了清脑海里的千头万绪,放下手中的纸和笔,起身开始准备晚餐。 接下来会怎样呢?这个问题,她也很好奇。 第二天白棘起得不算太早,简单吃过东西后,她便联系玛可辛、亚伯拉罕和尼缪,四人决定稍后在尼缪的住处汇合,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待三人结伴来到尼缪家门前那片空地时,白棘发现这次空地的环境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不知何时,尼缪在集装箱四周又围了一圈铁网,铁网之上那些巨大的紫外线灯日夜不停地照射着,而那铁网上隔一段距离便是一根朝向外面的,尖锐的铁刺。 今天的尼缪并未穿那件标志性的连帽卫衣,他一身休闲地站在门口等着她们,手中依然是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表情轻松地朝她们打了一声招呼。 “女王蜂那边……开始攻击你了?“看到那尖锐铁刺上的斑斑血迹,白棘便猜到了大概。 “对,晚上睡觉都不得安稳,很烦。”尼缪无奈地耸耸肩,将三人让进屋内。 “若是我成为领主,你来我们领地吧,应该很快了。”白棘沉静地在沙发上坐下,单刀直入地对尼缪提出邀请。 接着,她看到尼缪端着三杯咖啡递给她们,又补了一句,“以后专门给你一块地,你可以用来种咖啡,随便你怎么种都行。” 第27章 “哦?”尼缪感兴趣地挑挑眉: “这个条件不错,如今这些受潮的咖啡豆,入口确实滋味不太好。这样的话我得想办法去弄套手冲咖啡的设备……嗯,虹吸壶也行,我不太喜欢意式咖啡机。对了,咖啡豆也得想办法弄点。” “行了行了,这些以后我跟你一起去弄,”白棘打断了摸着下巴认真规划的尼缪: “计划就在这几天,今天过来也是先跟你们聊一下,之后我会把信息同步塞巴斯蒂安那边。” “至于我们领地,我昨天找守卫队的队长达米安试探了一下,看样子他应该不会阻碍我们的行动。”白棘边整理着思路,边向众人同步消息: “我们没有其他能借助的力量了,领主手下还有近300人,如今他失去了卡尔,正是混乱的时候,对那帮人的控制力可能会减弱,但他不蠢,一定会有所防备。” “他手下的人战斗力不强,塞巴斯蒂安那边如果能给到一支雇佣兵部队的支援,就能威慑到他们,这个我会再和他谈判。” “但我们三个都在领地里,要防备偷袭,这个比较麻烦。“白棘转向亚伯拉罕和玛可辛说道,“要是方便的话,最好你们这几天住到我的小屋,避免意外。” 二人点头同意。 “尼缪你最好也先和我们一起回领地,你这里最近应该也不安全了,况且我们四人一起行动,也能有更多保障。”白棘又转身与尼缪商量。 他点头同意,开始收拾些东西装进空间手环,特意带上了那台咖啡机和几袋咖啡豆。 “他们目前应该还不知道两只猫的能力,但现在看样子猫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这次不一定能帮上忙,要做好这个准备。” 对于这个问题白棘有些头痛,目前为止,她自己手上确实没有能够用来制衡的战斗力,而猫咪的能力虽强大,却太不稳定了。 若是始终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稳定的战力保证,她未来的每一步路都将举步维艰,无论是达米安的守卫队,还是塞巴斯蒂安的雇佣兵,都是既有可能帮她,又有可能轻松对她形成掣肘的武装力量。 她忽然感觉有些头疼。 未来的路只会比现在更难走,但她只能先着力在眼下亟待处理的这些问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既然已经决定踏上这条路,便没有停下的理由。 众人商谈完毕,白棘当即联系塞巴斯蒂安,将目前的情况与他沟通,得到那边肯定的答复,再确定好行动就在一周后,便各自分头准备。 时间紧迫,她们没有理由给格里德整顿军力的时间,也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有外援,只能尽量保证后手。 四人马不停蹄,又去下水道基地里取了些子弹和热武器,上次在蓄水池的行动里,子弹消耗很大,接下来的行动必定会需要消耗更多,要提前做好准备。 回到领地,玛可辛和亚伯拉罕简单收拾了几天的生活用品,便在白棘的小屋汇合。 白棘的房子最大,正好上次行动他们在蓄水池里取到了些军用帐篷,好几十平的客厅和空置的小阁楼都能放下帐篷,暂时住下3人没问题。 如今领地情况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那个心机深沉的格里德会不会在夜里大家都放松警惕时,派人对他们造成生命威胁。 毕竟现在那边已经默认他们三人联合起来了,玛可辛和亚伯拉罕的小屋,又实在不够安全。 将新拿到的弹药和热武器分配好,众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完善了很多行动细节,直至夜幕深沉,四人安排好夜里的轮值顺序,确保每个时间段都至少有一个人醒着,才各自回到帐篷入睡。 不出所料,第一天夜里,阁楼天窗就差点被人破开。 幸亏亚伯拉罕和尼缪住在阁楼,早已警醒并迅速同步其他二人。亚伯拉罕继续蛰伏在阁楼的黑暗里,而尼缪和白棘从外面无声靠近,不待外面的人完全将天窗破开,便敏捷地将他们一一解决。 入侵者一共6人,身上都带着枪和刀具,若不是他们反应足够迅速,或许此刻身首异处的便是他们。 那几个入侵者的尸体就放到了白棘小屋外不远处的道路上,不待第二天早晨来临就被领主的人发现,他们并未大肆声张,只默默将那几人的尸体处理掉。 自那天起,他们不再派人明晃晃地入侵,只是好几个深夜里,白棘都听到小屋附近有不明显的监视的动静。 领主在试探,而他们,也绝不能大意。 第32章 一周的时间里,每个人都在脑海里预演了很多遍行动规划。两只猫由于在蓄水池行动中耗费太多力量,直至行动前夕它们依然还在沉睡。 白棘有些担心,但对此毫无办法。 她只得将猫继续放在小屋里让它们休息,之后对付女王蜂也很关键,把猫的力量留到那时会更为保险。 但对付格里德的的行动不能再拖了,没有猫她们自身会少很多保障,但她们也只能冒这个险。 前一天众人再次演练过整个行动,准备好所有武器和弹药,行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夜里,他们即将开始。 深冬的夜里寒冷如冰,冷风呼啸过领地的街道上,居民三三两两回到自己的小屋,紧闭门窗。 万家灯火亮起,明灭的灯光投射在刚下过雪的地面上,是一片安然的景象。 可这宁静的光景之下,却隐藏着今夜势必降临的暴雨将至。 领主的别墅门口,里里外外围了许多全副武装的人。 这几日领地里气氛怪异,也有居民早早察觉了空气里的异样,似乎有什么事正在酝酿。他们不知缘由,却如那感官灵敏的鸟兽一般,各自躲在巢穴里,静待着那不知何时到来的变革。 颠覆的时刻终将来临,在这个最寒冷的冬夜,没有人能睡得踏实。 一行四人的脚步声,突兀踩在雪地里,脚下的战术靴将积雪踩得嘎吱作响。 没有人在这气氛怪异的冬夜外出,除了那四个人。 那四个正走向领主别墅的人。 有好奇者仍躲在自己屋里,将严丝合缝的窗帘拉开一个小缝隙,想看看那四人即将去做什么。 领主别墅,大门口。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们很久。“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是裹着裘皮,安然坐在自己别墅门廊的格里德。 那幢别墅被荷枪实弹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白棘站定,不动声色地朝里面快速扫了一圈。 那些守着这别墅的士兵,并不是平日里格里德的手下那帮混混。 果然,格里德没这么蠢,他找了外援。 但到底是谁支持了他? “领主大人,别来无恙。“白棘沉声,对着那个安全躲在这些士兵背后的格里德回应道。 “怎么了?今天又想来找我交易点什么吗?“格里德的声音突然带了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还是说……你今天来找我交易的,莫非是我这领主的位置?“ 白棘毫无惧色,朝着院内朗声回应,“领主大人,真是抱歉了,我并不认同您的统治理念,所以,您说对了,我今天还真就是来找您,想跟您换一换这领主的位置。“ “真是有趣,那么今天你又想拿什么跟我换呢? 我看你似乎也没带什么好东西,怎么,就凭你们三人,就算再加那个半人的怪物,就想换掉我这位置吗?还是你在等外面来帮你的塞巴斯蒂安的援军?“ 格里德的突兀地提起外面的塞巴斯蒂安,声音却依然是有恃无恐。 白棘心头猛然一沉,白天她早已与塞巴斯蒂安确定好行动时间,但已经到了这个阶段,援军依然迟迟未出现。 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并未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焦虑,只是暗自朝着身后打了一个手势,其他三人会意,将手中的武器护在自己身前。 “怎么了?在想援军什么时候到?”领主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惜了,他们今天看来是来不了了,现在这个时间,他们估计正跟门口的人对峙呢。我也没想到你竟如此天真,你难道就没想过,我的领地,我会这么轻易让他们进来吗?“ “门口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白棘并不太意外,这个可能性她在战前计划时早就考虑过。 门口的守卫队不一定会听从领主的调遣,但他们从未排除援军的可能,格里德绝不可能大意到只靠他手下的300人就想自保。 “是啊,你不会真把我想得这么蠢吧?你可以找塞巴斯蒂安给你增援,我来这里这么久,当然不可能只靠着那300多个废物就坐上这领主的位置,”格里德的声音变得有些得意,他指着挡在白棘面前的那些士兵: “他们都是老领主军队里的人,那老东西虽不认同我,可他那个幕僚人倒还不错,私下给我派了这些人,等我坐稳了这位置,也少不了他的好处。“ “老领主?“白棘一边心不在焉地与格里德的周旋,双眼却紧紧盯着领主身后那位置的黑暗处,“是南方国王埃德里克大人?“ 第28章 她早就从其他几人口中了解了这里的基本情况。 在遭受感染者入侵以前,这片土地存在已经几千年,经历了多次战争的洗礼后,原住民的不同势力之间才逐渐达成一致。 如今整片土地上的势力被分为南北两大阵营,两边各有一个大领主统治。 南方拥有富饶的土地,气候适宜,矿产丰富,凭借着资源优势与北方抗衡;而北方虽气候条件恶劣,物产和资源都比较匮乏,但靠着千百年来的征战,亦有着不容小觑的军事力量。 白棘的领地归属南方阵营,整片区域原本叫做风息之地,面积比如今她们所在的领地范围要大上许多。 但风息之地在南方诸多势力当中实力很弱,曾经的原住民都被突然袭来的感染者屠杀殆尽。自从现在这个领主格里德靠着武力上位之后,整个风息之地的势力更是每况愈下。 可现在那领主说他得到了埃德里克大人幕僚的支持,白棘却有些意外。 她曾详细向其他人打听过,作为原住民的埃德里克大人是那种典型的老派君主,固执,因循守旧,谨慎,但他却也同样有自己信奉的君王法则。 他并不认同如今这个从其他世界来的,暴虐而无能的新领主。 可为何,他的幕僚却暗地里支持这领主? 白棘无暇考虑这些。 眼前这些士兵是幕僚派来保护领主的,那她现在动了这些士兵,就等于得罪了那个未知幕僚的势力。况且塞巴斯蒂安被拦截在外,她也并没有把握他能否突袭成功。 情况变得有些棘手,白棘当下仍是不动声色,她在赌那一种可能性. 此时她始终死死盯着的那别墅背后,一队隐没在黑暗里的人影,给了她答案。 “怎么,后悔了?其实白棘小姐,你也知道,我给你交换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我对你不差吧?” 格里德见白棘不再说话,缓了缓语气,开始对她循循善诱:“你加入我的阵营,对你没什么坏处,对于你这样有用的人,我定会给你提供更好的生活。“ “你这些……朋友,“格里德顿了顿,鄙夷地扫了一眼白棘身边的三个人,缓了缓语气才继续道: “你若是实在想保他们,我也可以不对他们怎么样,至于你刚才说的,不认同我的统治理念,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这是我的领地,不是你的,不是么?“ 白棘听着这些话,只感到一阵生理性厌恶,她忍住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冷冷打断格里德还要滔滔不绝说下去的话。 “我记得我曾说过,领主大人,请你管好你的狗,不要让他们乱叫,”白棘紧握手中的刀,眼睛看向那领主的身后,唇边漾起一丝势在必得的微笑: “可如今,是您恶心到我了。“ “至于我不认同您的统治理念,是的,我想我永远都不会认同一个自大,愚蠢,贪婪,短视的君主。 “ 忽然间,白棘朗声对着那早已悄悄潜到领主身后的黑衣女子,郑重地吐出一句话。 “请动手吧,布兰温。“ 痴心妄想的神色依然留在那中年领主的脸上,然而那令人厌恶的表情,却永远凝固了。 “咔嚓!” 霎时间,格里德的头颅便与那短粗的脖子分离,从他穿着裘皮的身躯上缓缓滑下来,在别墅门前的雪地上滚了几下停下来,那双圆睁着的眼睛里,写满了诧异与不甘。 滚烫的血自那身躯里喷涌而出,洒落在那身裘皮大衣之上,洒落在凛冽的雪地之上,亦洒落在他身旁那十几个,前一刻还在与格里德一同嘲笑着白棘的马仔身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他最近的一个马仔,他惊恐地倒退几步,离那具往外飙血的躯干远了些,继而他迟钝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杀了她!杀了那篡夺者!“另一些格里德的死忠此刻才接着反应过来,他们猛然朝向外面围着别墅的士兵,尖声呼喊着。 身在包围圈之外的白棘只是轻蔑地微微一笑,她朝着身边的伙伴们做了个小心的手势,四人迅速跑向别墅附近空置的房屋,以墙壁为掩体,躲避着那些士兵凶猛袭来的枪林弹雨。 “小心了。“她躲在一处半人多高的墙壁后,眼睛错也不错地盯着外面朝她们扫过来的弹道,一边对着伙伴们轻声嘱咐,时不时小心冒头,扛着冲锋枪朝那边扫射。 第33章 不断有惨叫声传来,领主别墅外瞬间变成了惨烈的修罗场,昔日那些横行霸道的领主马仔龟缩在士兵身后,受命的士兵只得冲锋向前,有试图靠近他们的,被尼缪身手利落地瞬间解决,尸体横在两方中间。 来自士兵的子弹毫不留情地划过白棘四人的身边,有好几次子弹险些伤到那围墙两边的白棘和尼缪,幸而二人身手足够敏捷,堪堪躲开了那些流弹的攻击。 手中虽是有炸弹,他们却并不打算使用。 如今他们身处领地之内,并不想伤及无辜,而那些领地里的居民听到枪响,均是躲在自己屋子里,生怕被那不长眼的子弹所波及。 眼见战场僵持着,忽然间,白棘听见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地自不远处传来。 “士兵听令,来自埃德里克大人的命令,所有人立即停火,严禁伤害白棘等人!“那声音平稳地吐出一句话,不带一丝感情,却传递着威严。 听到那句话的内容,白棘终是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场争端已经结束了,而她,也终是揭开了那变革的序幕。 那边的士兵听到这句话略有迟疑,最终还是停下了攻击,白棘四人稍等片刻,见再无异样才自那围墙后面走出。 白棘双眼看着那停在对面的声音。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透露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黑色卷发覆在额边,他披着一件厚重的斗篷,那光滑的毛皮上,被这凛冽的冬夜染上了些雪屑。 他必是冒着下午的风雪而来,风尘仆仆,未曾停歇。 “奥古斯丁大人,感谢您不辞辛苦来到我们的领地。“白棘朝着那中年男人郑重地致谢。 奥古斯丁是埃德里克大人身边最受敬重的首相,同时也是元老院成员。 他骁勇善战却心胸豁达,虽有些不近人情,却是一身正气,如今手握南方联军与一支几千人的精锐部队,是南方国王埃德里克大人身边最重要的军事力量。 奥古斯丁朝着白棘点头回礼,缓慢地扫视战场,犀利的双眼未错过一丝细节。 最后,他的双眼定在了畏缩在士兵身后的那群马仔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 “叛乱者,格杀勿论。“ 他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马仔,朝着身后的南方联军下令,口吻不容一丝质疑。 刹那间,他身后的军队发出一声整齐的回应,上前便将那群马仔就地拘捕,手下利落地当场格杀。 奥古斯丁未再看那边一眼,他转向白棘,不带感情地传达着南方国王的指示。 “埃德里克大人请您三日后觐见,好让他决定,您是否有资格成为风息之地的主人。“ 说完这句话,他看也不看那领主别墅前求饶的马仔,转身朝领地门口走去。 白棘目送奥古斯丁的背影隐没进雪夜后,才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一旁的塞巴斯蒂安,还有他身边那个依然带着微笑的金发少年达米安。 “塞巴斯蒂安大人,“她朝着轮椅上的少年致意,“感谢您的增援,布兰温来得很及时,一切都按计划行事,没出岔子。“ “那就好,是达米安的人与我里应外合,我们一起想办法攻破了城外的防御……“轮椅上的塞巴斯蒂安稍稍点头,思考片刻后,又话锋一转看向白棘: “关于你的情况,我已经如实禀告了埃德里克大人,如奥古斯丁所说,三天后你需要去觐见,届时他会对你进行考察,他还算信任我的判断,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少年披着厚厚的皮毛外套,但他单薄的身体在这严酷的冬夜里却依然有些吃不消,他看向白棘,苍白的脸上透露出欣赏之色。 整个计划,全部都是由白棘拟定。 从几个月前来到这里开始,她就已经在为这计划慢慢铺路,她详细地了解过南方这些盘根错杂的势力,与塞巴斯蒂安一起讨论过所有势力之间的利益纠葛。 在行动前那一周,白棘更是谨慎地推演过无数次,包括那领主可能会搬的援军、以及哪些势力可能会给予他支持。 她希望塞巴斯蒂安能够助她取得南方国王的信任,也希望南方国王能够适时派出援军。 至于格里德口中的幕僚究竟是谁,他们并不能确定。 塞巴斯蒂安只是隐隐知道格里德受到某个势力的保护,可能是来自国王身边的另一股力量。这件事,亦是埃德里克大人与他那些忠实拥护者一直头疼的问题。 南方的政权并不算稳固,有两个互相对抗的势力,表面平静如水,内里却深不见底。 如今,白棘正好借此事帮助埃德里克大人除掉那中年领主,也顺势削弱了些另一方的势力,若是能够获得南方国王认可,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领主。 只是,走出这一步势必要加入南方势力之间的争斗,她未曾见过埃德里克大人,但从塞巴斯蒂安的口中听到的,她对这个守旧却有极高道德标准的国王并不反感。 白棘看向塞巴斯蒂安,见他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有些支撑不住,有些歉意地邀请他在领地休息一晚。 塞巴斯蒂安礼貌谢绝,他留下了一队雇佣兵给白棘,以保证领地里武装力量的制衡,自己随即不再停留,在布兰温的照料下乘着夜色离开。 白棘独自走向那一群雇佣兵,她曾在上次的蓄水池行动里与他们的头领共同战斗过。 那个26岁左右的头领叫昆兰,是这里的原住民,他作战时勇敢细心,不出一丝纰漏。 “又见面了,昆兰,感谢你们的保护,“白棘对着昆兰招呼道,“大门有达米安的守卫队,你们就请帮我维护领地的安全。“ 昆兰话不多,性格内向不苟言笑,他朝着白棘略微点头,便指挥手下的人清理战场,准备驻扎在这附近。 这一片空房子很多,领主别墅也已经空置出来,塞巴斯蒂安留下了一部分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足够对领地里残留的各方觊觎势力造成威慑。 白棘将离他们不远的一桩屋子给了尼缪,又找了些雇佣兵帮他清理出来。 那幢房子里设施齐全,后面有一小片空地,尼缪想要的咖啡豆,等春天来了便可以在这里种植。 再问过亚伯拉罕和玛可辛,他们都不愿再搬家,白棘便打算之后安排人加固他们的小屋,再将屋内设施更新一番。 如此安排一番后已近凌晨,刚经过一场战斗的四人都已疲惫,便各自回家休息。 白棘回到自己的小屋,看了一眼仍是安然沉睡的两只猫,壁炉里的木柴被烧得劈啪作响。 今天或许是这一年里最冷的一天,下午那场漫天的风雪让气温脸僵了好多度,这里虽是南方,冬天却比白棘那个现实世界要冷上许多。 但很快,这个冬天就要过去了。 她换好睡衣躺在松软的床上,窗外的雪又开始无声地下,凛冽的寒风即将停息,很快,那幢在今夜里染血的领主别墅又会是一番新景象,而这片领地,也将会迎来的新的君主。 她听着窗外逐渐慢下来的风声,沉沉睡去。 第29章 * 本章部分观点及内容引自霍布斯《利维坦》 三日后大雪初霁,空气里仍是寒冷的气息,但湛蓝的天空上那一轮冬日太阳,正将大地上的雪慢慢融化。 两只猫已经从沉睡中醒转过来,虽仍有些精神不济,却已经能吃能跑白棘这才放下心来,又给它们加了两个猫罐头。 她一早便收拾好,只随身带了匕首和枪,与其他三人在开始融化的雪地里汇合,由尼缪开了一辆领地里的房车,一行四人便朝着南方政权中心驶去。 南方政权中心——河间谷距离她的领地有近6个小时车程,位于南方中央区域的核心位置,它地处平原,两条河自城市附近流淌而过,既为城市形成了天然屏障,又保障了便利的水路运输。 而埃德里克大人平日里办公居住的,便是位于河间谷城市南边的黑堡。 今天是觐见的日子,白棘一行人,便是要去那里。 一路上三人均是有些紧张,白棘却丝毫不显惧色,为了这一天她早已筹划多时,如今真的来临,她反倒是一身轻松。 待到一行四人终于进入黑堡里那个宽大华丽的议事厅,站在那个垂老的南方国王面前,白棘才看清他的样子。 埃德里克大人如今已然苍老,他须发皆白,宽阔的方脸上,如同鹰一般的双眼炯炯有神,依然能看出昔日国王的威严。 “你就是白棘。“坐在议事厅中央王座之上的埃德里克大人声音响起,“塞巴斯蒂安同我提起过你,他对你,评价很高。“ 白棘不动声色,进来时她便已经快速将这华丽的议事厅扫过一遍。 如今这大厅里站着10余个人,之前来过她领地的首相奥古斯丁大人站在君王的右侧,低头不语。 两边依次站着的人,白棘曾听塞巴斯蒂安描述过一些,如今她将脑海里的信息一一对应起来。 第34章 紧挨着奥古斯丁的是个黑发的中年女子,她身上的穿着简洁利落,全身上下无任何装饰,脸上是平和的神情,却掩饰不住那眼里的凌厉气息。 这位应该就是财政官雅拉,南方议会里唯一的女性成员。 她与白棘一样,都是近几年才来到这里的“旅行者“,但短短几年时间,她便取得了埃德里克大人的信任,手上握有南方最重要的财政命脉。 她作风凌厉,手段强硬,却对南方领主忠心耿耿,为埃德里克大人对抗着另一方势力。 而另一边稍远些位置坐着的那群人,据塞巴斯蒂安所言便是虎视眈眈的另一方势力。 为首的是一名眼神阴翳的男子,他叫托蒙德,曾是南方王室的继承人之一。他始终觊觎那老领主的位置,暗地里策划过一次政变,却被奥古斯丁一力弹压,如今与埃德里克大人表面依然维持着和平,暗中却在培养效命于自己的势力。 那个中年领主口中的幕僚,大概率便是来自那帮效命于他的人。 白棘留意了一下那几个人,他们中的好几个人,自白棘进门便死死盯着她,脸上的表情绝非友善。 “看来是无法和平相处了。“白棘心里默默想着。 她既是选择了推翻那领主自己上位,又借助了塞巴斯蒂安和埃德里克的力量,便等同于清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也早已做好了与托蒙德势力对抗的准备。 白棘重新朝向坐在王座之上的埃德里克大人。 “埃德里克大人,很荣幸得到您的召见,也感谢您和塞巴斯蒂安大人对我的认可。“她态度恭敬,语气郑重地回道。 “很好,我听说你们领地的叛乱如今已平复,而那个暴政的格里德也已经被处决,“埃德里克大人目光锐利地看向托蒙德那群人,后者脸上依然是恭敬之色,眼底却藏了深深怒意, “格里德的统治太过暴戾,我已经老了,那时我无暇顾及,如今趁此机会,也该好好整治一番。“ “我曾一直信奉古老传承的执念,南方曾以富饶的物产与安稳的生活立足,得以与北方分庭抗礼,我曾以为我们的城墙坚不可摧,我以为我们拥有的丰厚物资,即使在这场可怕的灾难之下,依然能够保证人民优渥的生活。“ 那年迈君王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似乎包含着深重的忏悔。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却如此迅速地将我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御摧毁,我的臣民变成了那些怪物口中的美食,甚至变成了怪物本身,它们的利齿伸向了自己曾经的亲友与爱人,如今尸横遍野,饿殍千万。“ “这些,都是我的罪孽,我们没有足够强大的军队与它们抗衡,大多数将领怯懦无能,早已被吓破了胆,那些领主势力借着这末日变本加厉地搜刮。 我曾引以为傲的富饶国度,内部竟已经如此腐朽,我竟让我的土地成为了这样的废墟。“ 苍老的声音响在空旷的议事厅里,站在领主身边的奥古斯丁大人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哀叹之色。 “我听塞巴斯蒂安讲过,你曾带着你的伙伴,与他联手销毁了那个蓄水池,也与你的伙伴们一起消灭了很多个它们的巢穴,“埃德里克重又看向白棘,眼中有赞许之色: “很好,你手上虽没有军队,却比大多数人,都更无畏。“ “你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君主?“那苍老国王的提问,平静而温和地响起。 你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君主? 这个问题,塞巴斯蒂安曾问过她,亚伯拉罕曾问过她,白棘自己,也曾无数次在内心深处问过自己。 不是贪婪索取,不是怯懦龟缩,不是暴虐成性,更不是独裁专制。 “一个具备强大统治能力的国度,应该是由其人民通过社会契约与权力让渡而缔造的机器,一个强大的利维坦。 利维坦运用人民托付给它的权利与力量组织人民意志,对内谋求和平,对外抵御外敌,并保障人民通过劳动生产致富。“ “我的人民让渡自己的自由,将生命交予我建造的强大保护机器,他们与这强大的利维坦之间所缔造的契约内容,是‘谋求和平,抵抗外敌,保障人民生产生活’。” “而我作为君主,有义务为我的人民保障这些权利。“ “要誓死捍卫这赖以生存的土地,要生存下去,要生存得更好,要铸造一个大多数人能够实现自我价值的理想国。“ “这,就是我想要成为的君主。“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有人脸上的表情是讥讽,坐在大厅另一边的托蒙德,甚至将那轻蔑之色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半晌,那坐在椅子上的托蒙德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种不用负责任的大话谁都会说,可是白棘小姐,你拿什么来造你的理想之地? 你既无军队,更无财富,难道你想凭着你们几个老弱病残,哦,还有那边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和那些怪物合谋的异类,就想得到这片土地?“ 托蒙德的话音刚落,玛可辛的声音便平静地响起,温和却毫不留情地直直刺向说话者: “至少我们曾与几千上万只感染者战斗,得到了比你们更多的信息,销毁了它们重要的巢穴,找到了对抗这个种族的方法,而我们的下一步,就是与它们的首领女王蜂抗衡。” “而只会畏缩在这安全之地的托蒙德大人,你呢?“ 被戳中要害的托蒙德无力反驳,他忍了忍怒意,靠回自己的椅子了,不再言语。 这些旧日的南方势力生在和平年代,并没有经历过与北方的战争。 他们每个人都手握一支几千人的护卫军,继承着祖辈留下来的封地,却自出生便从未上过战场,在富足的生活里醉生梦死,早已丢了战斗的意志。 他们在感染者刚入侵时就躲进壁垒,凭着自己护卫军的保护,暂时保住了性命,却未曾料到外面的怪物能够将那些被虐虐杀的人类转化成新的感染者。 自此那些感染者大军越来越壮大,幸亏那些怪物被阳光克制只能呆在地下巢穴,靠着壁垒和军力保护,才有如今这些原住民领地保留下来。 塞巴斯蒂安就是原住民领主的一位,他的坠星城整片封地都承袭自先祖,有着北方血脉的母亲从北方带过来一支强大的雇佣兵队伍,再加上领地里原先的护卫军,成了南方国王麾下举足轻重的一股势力。 凭借着战力优势和塞巴斯蒂安本身过人的智慧,在这长达几十年的灾难中,坠星城实力迅速发展,如今已经能够最大程度威慑到托蒙德的势力。 白棘看向那边的托蒙德,在埃德里克大人面前她并未过多发话,却暗自记下此人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和他背后的势力,未来定会与白棘势不两立。 这些手握护卫军队的原住民势力,虽单个力量不一定能与塞巴斯蒂安的军队抗衡,但他们抱成一团,在托蒙德带领下依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需要重点提防。 况且,他们还不断吸收像白棘这样的旅行者。 有些旅行者如同之前格里德那样,凭着武力占领了被那些感染者屠杀殆尽的空置领地,统治着领地里不断新增的居民,最终被托蒙德势力拉拢,站到了他那一边。 而像白棘这样才来此地几个月的旅行者,如他所说手上确无军力与财富,因此也会面临诸多掣肘。 “托蒙德,你暂且稍安勿躁,“王座上的埃德里克大人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们曾让我们的人民陷于水火,如今我们与那些怪物的战斗已蓄势待发,你可有其他方法克制它们?“ 托蒙德表情阴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既然如此,我愿意将整片风息之地封给白棘,亦将给予她可用的军力,虽她是旅行者,但如今我已不再陷于这些无用之事,“埃德里克大人郑重地朝向白棘,“但愿你能记住你刚才说的,成为这片土地上能够与那些地下巢穴抗衡的新君主。“ “白棘,接受你的封地,成为护卫南方王国的力量。“ 埃德里克大人的声音威严而不容置疑,他俯视着整个议事厅,面向众人,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白棘独自上前,她单膝跪地,表情庄重,向埃德里克大人深深鞠躬。 “我接受风息之地,自愿成为它的守护者,统辖整片区域,我亦将遵守我的誓言,守护封地内所有臣民,建立理想之城邦,并将永远成为护卫南方王国的力量。“ 第30章 漫长的冬日即将过去,白棘受封风息之地已近半月。 埃德里克大人为她提供了近千名南方联军的士兵,他们负责驻守领地,保障安全并供白棘调遣,为之后的所有行动提供增援,加上塞巴斯蒂安留给她的雇佣兵,如今风息之地已经有了最基础的军力保障。 风息之地自从原住民全部被屠杀后便被空置,后来陆续有旅行者来到这里,被格里德占领后,由于军力严重不足,他只得将全部人集中到一个极小的范围,也就是如今领地大门内的区域。 第35章 而大门之外的整片领土区域,还有许多原住民建造的街道与各项设施,已被空置许久。 自从居民完全变成了旅行者之后,领地大门内这片不大的区域,就成了保护他们不被外面的感染者屠杀的唯一屏障。 如今风息之地无论是生产资料、基础生活物资、粮食,还是军力、劳动力,都呈现出严重不足。 格里德不在意这些,他只想占山为王,以暴力掠夺的方式将物资集中在自己手上,所有居住在大门内的旅行者居民们,都必须通过最原始的物资交换,来让自己活下去。 但这样一来,整个风息之地的人也只能始终在生死边缘挣扎,若是不外出搜寻物资,便换不到自己需要的。 这种原始畸形的制度,决定了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在这个领地生存下去,这也直接导致了那些身体病弱的人和妇女老幼,几乎无法在这里活过一个冬天。 没有能够持续产出的生产力,只靠外出搜寻物资,绝不是长久之计。 白棘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集合其他几人,拟定出一个详细的规划,包括领地内居民分工、生产力安排、短期物资获取与长期可持续供给的基础生活物资保障。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价值,未来最理想的状态,是领地内的所有人都能够通过劳动实现自我价值。 既已经到了末日,就没有所谓的人人平等,但每个人的价值,都能让他获取到相对应的生活保障。 很快就要到春天了,白棘首先根据领地居民的数量,在大门外开辟出一片不小的空地作为作物区域,区域内包含可供种植的农田区域、食物初加工区域、养殖区域,派出一队士兵清理后加以防护。 这些举措虽然原始,但却能保证未来领地内基础食物和物资的供给,至于更复杂的纺织、生活用品和钢铁冶炼,乃至更高要求的科学实验室、医疗系统建立,只有在解决感染者问题,居民不再受到生命威胁之后,才能逐渐得到改善。 同时他们也将领地内所有居民的优势、曾从事的工种逐一记录在册。 人才的输入也是重要问题,但比较好的情况是,领地里的居民在来这里之前,所从事的职业五花八门,其中并不乏各行业的人才,只是之前的制度让很多体力不够的人难以生存下去。 当各系统得以完善后,这些人将会成为领地未来的人才资源保障。 这场灾难已经侵袭这片土地长达几十年,原住民大多生逢乱世,早已不知一个正常的社会体系架构应该是怎样,大多数原住民领主,也只是靠着祖辈留下来的生产资料与兵力,才能够勉力维持居民生活。 多亏了玛可辛和亚伯拉罕的帮助和细节补充,白棘才能够将涉及到社会分工等方方面面的整套制度完善。 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除了需要理清领地未来制度之外,更为迫在眉睫的问题,就是猎捕女王蜂的行动。 有了可供调遣的军队力量,他们外出行动方便许多。 亚伯拉罕和尼缪外出了几次前往领地外的大小图书馆,遍阅资料试图找到更多关于女王蜂或是类似族群的记载。 如今他们即将正面对抗女王蜂,他们必须掌握更多信息,以更大程度保证这次行动的安全。 而玛可辛如今作为白棘身边最重要的事务官,她花费了大量精力梳理所有领地内相关事宜,协同领地内各方力量,并按照拟定的计划调配人手,安排物资分配等工作,以保证领地秩序重新走上正轨。 所有人都在慢慢变成与最初的自己完全不同的人,职责、使命、力量、信念,这些在盛世之下的个体身上显得无足轻重的词汇,在这文明倾覆的末日里,却被凸显得更为重要。 那毁天灭地的车轮既已无法阻挡,那么所有人都会顺应时势,沿着那被碾碎的印记,重新再建立新的秩序。 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很多,但战斗的倒计时却已经越来越近。 半个月时间里,白棘与塞巴斯蒂安与埃德里克大人共同讨论过一次,除了必要的军事和物资支援之外,南方国王也将护卫自己的精锐部队调出一部分,由他身边的近卫官尤伦带领,与他们共同进入女王蜂的巢穴。 白棘和塞巴斯蒂安都派出了多支侦察兵部队探查,半个月时间里,他们根据亚伯拉罕提供的信息锁定了多个区域,最终侦查出女王蜂巢穴最可能藏匿的位置。 那是一个古老的地下宫殿,曾在几百年前的帝政时代便有过无与伦比的辉煌,作为蓄水枢纽,它曾保障着整个地区不被暴雨等灾害淹没。 在无边的历史长河里,那地下宫殿早已被废弃,更为发达的蓄水系统取代了它,甚至许多原住民都已遗忘了那个设施的存在。 它就在黑暗的地底独自沉睡了几百年,没有人知道那地下宫殿里后来发生了什么,甚至人类都难以猜想,究竟是何时,他们脚下那座暗无天日的宫殿,竟已无声无息地被那些来自未知的怪物所侵占。 而这一次,他们就要重新开启这座宫殿,等待着他们的所有,都是未知。 这是第一次,人类力量与未知生物的最终对决,白棘并不知他们是否已经做好准备,但如今一切势在必行,她也必须向前。 行动前的某次讨论会上,亚伯拉罕将他这半个月得到的所有信息重新为所有人梳理。 “之前我按照蜂群的习性分析,获得了初步猜想,这半个月来我翻阅了许多资料,有一些关于猜想的验证。 我并没找到确切记载,但某些书籍里确有关于类似种族的文献,我想这应该是我们目前为止唯一能够借鉴的方向: 1、我在原住民的历史资料中看到过,几百年前曾发现某种类似寄生虫的生物遗骸,那是一种体积比一般寄生虫更大的生物,外形与已知的蜂类相似,发现位置都是在地下; 2、曾有人对这种生物进行过研究,它们畏惧紫外线,所表现出来的各种特征都和我们如今遇到的这些生物类似,不同的是那时发现的生物,外形就只是普通蜂类; 3、根据近期我们侦察队带回的消息,近期它们出现了异常行为,派出了更多感染者四处侦察,似乎女王蜂族群确实与普通蜂群一样,正在进行‘分蜂’行为; 4、而以普通蜂群的习性推断,当分蜂行为发生时,衰弱的老女王蜂将要带着三分之二的工蜂离开原有蜂巢,寻找新的栖息地;新女王蜂则要与新的守护者□□,繁衍新的族群。“ “根据这些信息推测,或许这些生物几百年前就以蜂类的原始形态占据着地下,但不知为什么,那时它们并不像现在这样寄生在人类体内,也并没有对人类出现过攻击行为。“ “而它们近期正在积极地外出搜寻适合的新巢穴,分蜂行为似乎即将发生,这也许可以说明,为什么那个地下蓄水池被我们销毁后,女王蜂会如此着急与我们正面交谈。“ “而若是以分蜂行为推断的话,如今女王蜂的王巢里,应该正在进行新旧政权交替。“ 亚伯拉罕将近期所有研究结果展示给大家,他条理清晰地逐一说完后,长嘘一口气,坐在一旁静待讨论。 “我们曾强烈感受到女王蜂在通过感染者和守护者观察我们,若现在王巢里可能有两只女王蜂,那么,观察我们的,究竟是哪一只?“听完亚伯拉罕的所有信息,白棘沉吟片刻,随即提出疑问。 “我也关注过这个问题,但我仔细复盘过,女王蜂对我们的观察,以及最后那次与我们的直接对话,她的这些行为都很奇怪,我们无法推断她的态度,但我有一个推测,王巢里新旧政权交替时,有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 亚伯拉罕顺着白棘的疑问,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与我们对话的女王蜂似乎在期待我们去,她到底希望我们去做什么?“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我们不能假定与我们对话的只是其中一只女王蜂,甚至不能完全确定她们的分蜂行为。”稍停了一会,亚伯拉罕谨慎地补充道。 “但如今,我们只能得到这么多信息,“坐在一旁轮椅上的塞巴斯蒂安同意,“无论陷阱与否,我们只能尽快行动,若我们的推断正确,那这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时机,若是不正确,我们也很难再找到适合的时机了。“ “只能充分准备,多加小心,“尼缪亦点头同意,“我诞生得晚,对那个地下宫殿一无所知,但找资料时我特意关注过这方面,我在一间资料室里找到这张地图。“ 他从身后背包里找出一份古旧的地图,看纸张的材质似乎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但保存得还不错,上面依稀能看出那地下宫殿的地形。 众人精神皆是一振,围上前仔细查看那摊在桌面上的地图。 第31章 地下宫殿构造盘根错节,由许多通道交错着,能够想象那些通道都曾将城市里的积水引向那庞大的宫殿,再由宫殿里的排水分洪系统,合理地分批次排入这区域之外的江河湖海中。 第36章 人类智慧在千年前,就创造出如此伟大的奇迹,这一整个地下系统曾有效地保障了人民的生活,而更符合现代生活的城市排水系统,都是在此基础上构建而成。 如今当这古老的奇迹展示在他们面前,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丝怅然。 璀璨的几千年人类文明,在这末日镜像空间之下竟如一片废墟,艺术,建筑,美感,科学,哲学……一切都在日复一日举步维艰的生存考验中逐渐被丢弃。 当人们只剩下对饥饿与险境的恐惧,当生命如浮萍般轻如鸿毛,当这终极的时刻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时,又有谁,还会在意那些生存需求之上的,奢侈而无用的精神追求? 正如亚伯拉罕所说,在这末日里,哲学,就成了最无用的学科。 众人看着那地图上结构合理,构思缜密的地底宫殿,一时失语。 “我竟从不曾知晓,我们曾在那么久远的过去,就能建造如此奇迹。“塞巴斯蒂安看着那摊在桌面的图,喃喃自语道。 作为原住民的他,自出生便已经处于这感染者肆虐的末日里,他没来得及见过那些人类文明的奇迹,只在日复一日的战斗与对死亡的恐惧中学会了如何生存。 甚至他的父母,那些更年长的人们,都早已忘了末日来临之前,这里曾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 他们忘了这里曾有着来自各个时期的,不同风格的建筑,它们各不相同但却各有其美,如今它们或破败或被摧毁,再难看出昔日的样子。 末日已经侵袭这片土地太久。 30年?40年? 如今这些原住民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这让刚到此地不足一年的白棘,不禁感到有些伤感。 她不知自己是否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如今她早已不再想这个问题,最后的记忆里,那个世界已经在核爆里被夷为平地,不可能还有幸存者,不可能还有奇迹。 况且她没有亲人,甚至没有让她能够牵挂的人,没有想要回到那个世界的理由。 在这里,在那里,在任何地方,于她来说,都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实在不算是一个拥有太多羁绊的人。 荆棘鸟的一生漂泊前行,它只在找那一次绽放,只在等待那一次最绚烂的纵情高歌。 但忽然,或许是在她目睹了那些原住民的挣扎求生,或许是在她沿途路过那个已成废墟的,曾承下过一代人思想碰撞的花神咖啡馆,或许是曾见过的某幅被掩埋在废墟里的油画,亦或许是她心中那一个始终未沉下去的理想国。 不知何时开始,她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她的身上背负了整个风息之地的臣民,她背负着这些人的生命,或许还要背负更多人的生命,或许一路走下去,她还要背着更多,过去的文明,现在的求索,未来的延续。 那个理想国,终将会更大,终将容纳下更多人,终将在这末日的废墟之上,变成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 第32章 地下宫殿的位置在这片土地最东边,临近海洋的区域,属于一块无人管辖之地,也因此之前从未有人注意过这片区域。 如今他们有了南方领主的兵力和物资支援,比起蓄水池行动又多了些底气。 可这次没有人能够预料地下宫殿内部的情况,那张地图也已经是几百年前所绘,如今岁月变迁,那里虽已经被废弃,但与地图是否存在差异,众人也无法得知。 行动时间就在一周之后,白棘的猫如今已基本恢复,这次用了近一个月,但白棘总觉得在蓄水池里面对那防护罩时,两只猫比第一次在下水道,能力似乎又更强大了。 虽然女王蜂肯定也已经知晓猫的能力,同样会加以提防。但除了猫的战力外,他们也计划带去更多兵力。 毕竟这次可能会面对两只女王蜂,优势在于老女王蜂能力或许会有所衰减,以及在这样的混乱之时,王巢内部必定会经历一段无序状态。 众人约定好计划与时间,便各自加紧准备工作。白棘回到领地后,就直接召集了领地里巡逻的近卫官尤伦和雇佣兵首领昆兰。 “这次女王蜂行动,我需要尤伦随我一同去,我们会带上近一半的兵力,包括全部精锐部队、一部分雇佣兵和驻扎的联军。剩下的人将在领地待命,昆兰负责随时调配,并保证领地所有区域的安全。“ “行动可预见将面临极大困难,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你们挑选的人手也必须综合实力过硬,提前做好战前动员。“ “未来几天我可能都不会在领地,我会带通讯设备,但不一定随时在线,玛可辛和亚伯拉罕将负责统筹一切事宜,有任何情况及时向她们汇报。“ 白棘将能想到的情况嘱咐完便不再多言,昆兰和尤伦都是标准的战士,他们并无太多杂念,只接受任务然后执行,从不多言,亦从不抱怨。 接下来的几天白棘又与玛可辛商榷过领地里的各项事宜,这次行动更多需要好的身手和能维持长时间行动的体能,同时白棘刚成为领主,领地内外还有许多不稳定因素,所以众人已计划好,由玛可辛和亚伯拉罕在领地驻守,以保证领地的安全。 地下宫殿距离白棘的领地较远,差不多一天车程。 如今没有其他交通工具,他们只能靠着领地里的房车以及埃德里克大人为领地提供的卡车行动。军队提前出发,待白棘到达时,已经在那地下巢穴附近建好了临时营地。 到达营地已经傍晚,白棘未做停歇,便与尼缪一起去到塞巴斯蒂安的帐篷,隔天所有参加行动的人已经聚集,众人再次预演过一遍,匆匆吃了些东西便各自休息,全力准备第二天的行动。 同样,在行动时将由塞巴斯蒂安在外围以调派人手,虽难以避免上次那样失联的突发状况,但他们也同样做了更加周全的应对。 这一次,除了布兰温仍是带领一支队伍突围,其他所有进入的人都不再分开行动。 行动当日。 清晨的阳光依然阴霾,能看到厚重的云层之下,一轮红日挣扎着想要破开云层的束缚,然而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这一日,并不是一个好天气。 即将进入地下宫殿的队伍包括: 由梅林带领的坠星城雇佣兵与守卫军、白棘带领的驻扎军队与雇佣兵、还有南方领主增援的,由尤伦带领的精锐部队和南方联军,三方势力头天就已经在临时营地汇合,庞大的队伍近万人,未待日出便朝着那女王蜂的巢穴行进。 尤伦已经带领精锐部队先行打开了通往那地下宫殿的道路,已被清理干净的通道最初的一段算宽敞。 随着逐渐深入,白棘能明显看出两边墙上水位的痕迹早已干涸,他们已经进入了那被历史长河遗弃的古老地下建筑群,众人沿着伫立了几百年的古老石路继续前行,整支队伍慢慢没入黑暗之中。 足够的军力在这一路上凸显出优势,白棘和尼缪随着队伍前进,一路遇到几群慌乱着朝他们攻击的感染者,都被前面尤伦的精锐部队清理干净,似乎这次的感染者比起之前,要容易对付得多。 “它们不太一样,“白棘双眼紧盯着前方,手中的武士刀毫不放松,对身边的尼缪轻声提醒,“这次的感染者攻击毫无计划,似乎并没有预料到我们前来,它们应对得很仓促的样子。“ 尼缪亦是盯着前面扑过来的感染者,那些怪物显得毫无章法,在大功率紫外线灯和热武器的攻击下惨叫声迭起,不多时一群群汹涌而上的感染者便在集中火力的精锐部队手下毫无招架能力。 白棘留了个心眼,把这边的情况透过通讯设备告知地面上的塞巴斯蒂安。 这一次军力充足,一路并未遇到太多险境,前行不久,他们便走到一座雕刻着精美浮雕的大门前。 “应该就是这里了,“白棘上前查看一番,这一路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她示意尤伦和梅林保持警惕,将情况同步给地面。 “很奇怪,我这里的热成像从刚才开始便捕捉不到活物痕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们小心为上。“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通讯设备里断断续续传过来。 白棘点头示意精锐部队做好准备,几个士兵一起上前,将那扇华丽的大门破开,枪口对准门内闪身进入,大功率照明设备同时亮起,将那门后的地下宫殿照射得一清二楚。 偌大的地下宫殿里并无感染者,十几根巨大的罗马柱支撑着整个宫殿,而空旷的宫殿尽头,一堵雕刻着古典神话中众神的华丽墙壁前,是一座自地面而起的,由四根矮柱支撑的王台。 王台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王座,那王座华美无双,能看出历经岁月之后剥落的金漆,王座上雕刻着复杂绮丽的花纹,而王座之上,空无一物。 在那华丽宫殿的正中央,几只守护者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梅林带人上前查看,发现那几只守护者,竟已死去多时。 第37章 “不对,越来越不对了,“白棘喃喃自语,“女王蜂去了哪里?这几只守护者,又为何死在这里?“ 忽然,白棘眼角余光瞥见那大殿顶上,光线与黑暗交界的地方,似乎有一丝异动。 未等白棘的提醒出口,站在最前面一排士兵便以怪异的姿势倒地,没有人看清他们遭受什么袭击,只看到倒下的士兵被齐腰斩成两半,大量血液顺着身体的断面喷出。 “头顶上方!小心!“白棘只来得及大喊一声,便感到一丝冰冷的风从自己脸颊旁边划过。 霎时间士兵的枪声响起,同时十几发照明弹朝着斜前方打去,将那黑暗中的穹顶,照得一清二楚。 待看清那屋顶上的景象后,众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整个宫殿的穹顶之上,密密麻麻挤着上万只蜂状的虫类。 它们平均都有一人多高,身体被硬壳包裹呈现光亮的黝黑色,两只前螯锋利无比,背后的双翅坚硬无比,此刻正朝着地面上的人类飞扑过来! 这就是……它们的原始形态吗? 白棘来不及多想,脑中迅速将亚伯拉罕之前所说的话过一遍,几百年前人类曾在地下发现一些死去的虫类遗骸,它们表现出来的习性与感染着类似,它们……畏惧阳光! “紫外线灯!快将紫外线灯全部朝着它们照射过去!“白棘朝着队伍大喊,随即眼疾手快地用武士刀硬生生挡开两只朝她扑过来的虫类,那虫类坚硬的外壳撞在武士刀上,将白棘的虎口震得一阵发麻。 两只巨大的虫类猛然被反弹在地上,转身扇动翅膀,又朝着白棘扑过来。 身后的雇佣兵动作迅速地将紫外线灯对准地上的虫类,那两只怪物猛然嘶鸣一声,身体抽搐,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白棘动作丝毫不停歇,抽出背上的冲锋枪,来不及细看便将一梭子子弹尽数射进地上怪物的身。 怪物挣扎了几下,伸出的口器来不及刺入白棘身体,堪堪停在半空,随着死去的身体掉落在地上。 “攻击他们身上柔软的部位,腹部,头脸部,都可以!用喷火枪烧它们!“白棘猛然想起虫类天生畏惧火,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将手中的冲锋枪重新收回背上,取出喷火枪,一股火焰便朝着那些怪物喷出。 幸好火焰对它们似乎克制作用很大,白棘手中的火焰一出,靠近的几只虫类便畏惧地后退,在白棘面前让出一片半圆形的空地。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白棘焦灼地看着陷入苦战的军队,那些虫类身躯上无一例外都附着着一层坚硬的外壳,子弹和冷兵器都难以穿透,而它们的飞行速度又很快,她眼看着好几个士兵被从半空飞下来的虫类袭击,来不及抵挡,便被生生削去了脑袋。 “将它们聚集到一处!快!“白棘无计可施,亦来不及过多思考,只得对着士兵大喊。 士兵得令,配合默契地将一大群虫类聚集在一处,随即几个士兵同时朝着那群虫类喷出火焰,便将它们逼退到角落。 白棘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虫类越聚越多的角落,眼见大部分虫类,都被喷火枪驱赶到了那里。 就是现在! “露娜!“白棘用尽全力大喊出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自背包飞跃而出,在半空变成3米多高,露娜的双眼微眯,朝着角落里那沸腾的虫群,一股黑色火龙倾斜而下! 第33章 虫群猛然被自上而下的火龙浇筑在身体上,骤然发出凄厉地嘶鸣,空气中瞬间便被虫群那响彻整个地下宫殿的叫声充斥,一时之间大殿里每个角落都被那刺穿耳膜的哀嚎所堵塞,灼烧的味道,血的味道,混杂着声音直扑向每个人的面前。 眼见着那黑色火龙慢慢衰弱下去,而角落里虫类的哀嚎也逐渐停歇。白棘仍未停下,大殿上空依然飞舞着几千只虫类,它们仿佛得到了指令,一时间便齐齐飞向空中,却并未再靠近。 一定有什么在控制着它们!白棘当下双眼便四处搜寻,不曾放过这大殿里的每一个细节。 忽然间,那大殿尽头的王台突兀地自中间裂开一个方形的通道,从那裂开的通道里,缓缓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不徐不疾地坐到了墙前华丽的王座上。 “你,就是白棘。“那声音并不大,却仿佛敲击在人的心上,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半空中盘旋着的虫类并未再发起攻击,只是黑压压一片将那穹顶遮挡得不见缝隙,人类军队的动作停了下来,而角落里的黑色火焰渐熄,半空中的黑猫露娜止住火焰,跳回白棘的背包里。 是僵持的气氛,可那压在头顶的几千只虫群,给底下的人带来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女王蜂。“白棘缓步走到最前方,与那王座上的女子离得很近,毫不畏惧地抬头直视王座,这才看清那女王蜂的样貌。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样貌,皮肤苍白而并无血色,微卷曲的金发散在背上,她的双眼并无眼白部分,整双眼睛如两团深蓝色流动的火焰,使她那副与人类女子无异的样貌,显得无比妖异。 “白棘,我曾通过我的守护者,感应到你,“女王蜂的声音倨傲地自王座上传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与不屑,“作为人类,你,很好。“ “可你为何,要再三阻挠我的计划?“女王蜂的声音突然变大,似是带着愤怒,响彻整个大殿。 白棘又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女王蜂。 “是你,通过那感染者邀请我来的?“ “邀请你?我为何要邀请你?“女王蜂却少有地现出一丝不解,她略微思考片刻,才恨恨地自语,“原来如此,又是她!“ 莫非与她对话的,是另一只女王蜂?白棘心下疑惑,脸上却并未显现出来。 “难怪你们今日会来到这里,定是那行将就木的老女王将你们诱过来,“女王蜂对着白棘重新开口,声音带了些许愤恨,“无妨,虽今日你们趁着我的守护者都死去,我的力量最薄弱这段时间来突袭,可那又如何?那老女王竟以为如此便可以令我消亡,可笑。“ 果然,它们的政权交替一定出现了问题,似乎一直是那老女王蜂在引导着她们来到这里,甚至她们从最近截取到的异样外出,从而推测出来的这段绝佳的时机,或许也是那老女王蜂刻意为之。 她为了什么?她想借助我们的手,除掉这只新的掌权者? “我最忠实的护卫队,它们已经陪伴我百年,如今为守护我,它们竟被你们杀死,我,绝不原谅!“ “我的战士!将地上那群可悲的人类全部啃噬干净!为我献上他们的生命与躯体!“ 盘旋在半空的虫类仿佛接收到了来自女王的指令,它们振翅冲刺,朝着地上的人类直下,眨眼之间,地上来不及防备的人类战士便已被它们锋利的螯撕咬得血肉模糊。 白棘盯着那边的战场,那些虫群飞行速度实在太快,仅剩下米尔的能力,一定不能将它们全部杀死。 况且,白棘发现不知何时,大殿四周墙壁上,竟又爬出许多被那女王蜂召唤过来的感染者! 不能再拖了!白棘眼看着自己的士兵不断被那天上俯冲下来的虫类割断手脚,那虫类的速度比起刚才更快,喷火枪甚至都几乎派不上用场,在那锋利而坚硬的双螯与口器之下,地面上的人类如同鱼肉,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米尔!露娜!快!“白棘当机立断,唤出白猫米尔。 黑白两道身影齐齐跃至半空,白猫米尔双爪一张一合,便迅速将同在半空中的一群虫类瞬间冰冻粉碎,可黑猫露娜口中喷出的黑色火焰,却肉眼可见不如刚才那般强力。 剩下的虫类实在太多了,那些飞舞在半空的怪物动作迅捷,四散着逃开,又朝着地面直直俯冲而下,如此大的范围内,要面临动作如此迅速的怪物,米尔逐渐有些体力不支,露娜更是耗尽力气,疲惫跳回白棘背包中。 白棘手上动作未停,武士刀砍向朝她扑过来的虫类与感染者,脚边的残骸越来越多,混杂着虫类与那些感染者的血液,尼缪亦是在她不远处,双刀不断飞舞着将那些杀红了眼的怪物一一斩断身体。 就快了!白棘无暇分神,只能用余光看向半空中的虫类,比起地上的感染者,它们才是更大的威胁。 眼见半空几乎再无飞舞的虫类,白猫米尔也再没有能量支撑,它变回正常大小,重新跳回白棘背包,瞬间便陷入沉睡。 白棘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将那些难缠的虫类消灭,军队对付起感染者,就会容易很多。 她重又看向王座之上的女王蜂,如今她身边只有几只虫类保护,必须将她除掉,否则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感染者被召唤。 白棘朝着尼缪的方向靠近,携手将他身边的怪物除掉,趁着新一波怪物还未近身,她对着尼缪低声说道:“去解决女王蜂,就你和我。“ 第38章 尼缪会意,对白棘做了一个手势,白棘便稍稍退后,待尼缪控制住前方十几只感染者,两人同时发力,朝着那女王蜂的王座方向一路冲刺过去。 未等二人靠近,便被王座前护卫女王蜂的巨虫半路截断,那是十几只近3米高的巨虫,仿佛经历了几百年岁月变迁才能成长得如此巨大,它们,便是女王蜂身边最强大的护卫。 那些护卫巨虫,外貌与其他虫类并不相同,它们每一只都长着六对透明的翅膀,虽薄如蝉翼,却坚硬无比,人力绝难伤害到。 它们全身覆盖的坚硬甲壳似冷铁一般,在光线之下折射出漂亮的银色,而那一身银色铠甲竟将它们整个身体完全覆盖,甚至就连最柔软的头腹部,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未露出一丝软肋。 而它们锋利的前螯比其他虫类还要更大,如今那两只前螯折成90度,如刀锋般刺向地面挡住白棘二人,头脸部大嘴张开,一条鲜红的口器就要朝着白棘面门猛刺过来。 白棘向后仰翻躲开攻击,顺势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反手便将那口器自中间生生劈断,那巨虫吃痛,嘶鸣一声将剩余的口器收回,继而狂怒地将双螯刺向白棘。 白棘再次闪身躲开,眼看着那十几只巨虫将他们团团围住,幸亏二人身手都足够敏捷,然而即使如此,二人也只能勉力应付,若是要伤到那王座上的女王蜂,如今这样下去绝无可能。 一定要找出破绽……这些全身覆着坚硬银色铠甲的巨虫,破绽到底在哪里? 白棘动作丝毫不敢松懈,她准确地躲过一次次攻击,一边找准时机将那些巨虫伸出的口器全部砍断以减少它们的攻击力,一边冷静看着它们的动作,想在那些动作之间找出一丝弱点。 忽然之间,她想到了什么,未再多言,只嘱咐尼缪帮她挡住那些巨虫的攻击,转身朝尤伦的方向跑去。 “尤伦!炸弹!快给我一些炸弹!然后找几个人跟我过去!“待冲到尤伦身边,白棘来不及过多解释,只急急向尤伦求助。 尤伦带领的精兵作为先头部队,身上携带着大量炸弹、喷火枪等强力武器作为开路之用,如今她需要至少二十颗炸弹,更需要有人与他们一起拖住那十几只巨虫。 尤伦将面前的感染者脑袋一刀砍掉,转身朝着身后的十几个精兵一声令下,那些整装的精兵便跟着白棘,朝着那巨虫的方向前去支援。 白棘接过尤伦朝她递过来的炸弹,丝毫未作停留,返身回到其中一只巨虫面前,以身为饵,趁着那巨虫朝她张口吐出口器之际,动作迅疾地引燃手中的炸弹,便是朝那巨口之内精准无误地投入进去。 “躲!“白棘朝着身边几个士兵大喊,自己顺势后退出几米,就地趴下。 只听见身后一声闷响传来,随即便是黏腻的血液飞溅,白棘稍停片刻,转头再看时,只见那只巨虫自身体之内被整个炸得粉碎,虽那身坚硬的盔甲将炸弹的威力减至最小,但那一块块身体,却依然四散着落在周边地上。 白棘迅速吩咐那十几个精兵按这个方法缠住那剩下的巨虫,转身朝着尼缪一声招呼,便瞅准时机,找了个空隙朝着女王蜂直冲过去。 直到冲至那王座近前,白棘停下脚步。 第34章 那年轻的女王蜂,此刻却并不躲闪,她只端坐在王座之上,仿佛没有感受到白棘已经来到近前。 她的双眼无神地扫过整个地下宫殿,仿佛在努力辨认王座之下那些堆积如山的同类尸体。 然后,她看到那十几只守卫巨虫,它们银色的躯体如今已被炸得粉身碎骨,那些带着血的银色尸块,在地下通明的光线之中却依然闪着悲壮的光芒。 “它们,都已为我战死。“女王蜂的侧脸浮上一丝悲戚之色,“无一幸免,它们,那些陪了我百年的战士,那些日夜保护我安全的,我最忠实的守卫。“ 她好像突然回过神来,动作缓慢地转头看向从重重包围里突破出来,身上沾满了鲜血的白棘。 “你身上沾染的这些血液,便是我族人的性命。“ “是你自己将它们置于这个处境,如今它们必须与人类厮杀,才能够生存下去,“白棘眼神毫无躲闪,她朝着女王蜂抬起头,迎着女王蜂的目光平静开口: “为了什么?为了种族的生存?为了去到地面?可你们正在侵占着的是人类的土地,你们正在掠夺的是人类的生命,你的族人如今为护你而死去,可我的族人呢?“ 白棘转身指向王座下那些毫无知觉与人类战斗的感染者。 “我的族人,他们被你们夺取生存的权力,被你们残忍屠杀后,成为了为你们而战斗的怪物,他们如今正与之死战的,或许会是他们生前的至亲,或许他们那无知觉的口器会伸向生前最重要的人。 如今近半数人类已成你们的战争机器,我们难道不该反抗吗?“ 女王蜂却并不回答白棘步步紧逼的质问,她只是游离般将身体靠回王座,仿佛自言自语那样,不管不顾地继续说着。 “几百年前,虫族就来到了这里,我们能够共享意识,也就意味着,我们当中每一个有思考能力的,无论是我,那老女王蜂,还是守护者,我们都能够瞬间继承虫族几千年来所有文明与科技的相关知识。“ “我是由那老女王蜂孵化诞生于百年前,我从未见过自己的故乡,自我出生那一刻开始,我便始终被灌输了一个目标,那就是,我们必须在这片土地生存下去,这也是我们虫族共同的,唯一的目标。“ 年轻女王蜂的声音平静如斯,她仿佛只是在叙说一段故事,表情里却染上了悲怆。 “可要如何生存下去?我们已在这片土地发展了三百年,却只能带着我们的族人永远栖居于这永无白昼的地下,黑暗,阴湿,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那衰老女王所谓的实验更是毫无进展,我们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真的能等到试验成功的那一天吗?“ “所以,我必须要带领它们去到地面,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带着它们生存,要让它们活得更好,我们不能永远生活在黑暗里。我的族人,它们自那之后便追随了我百年,它们从不怀疑我的意志,为我的意志敢于付出性命。“ “渺小的人类啊,我们借用你们的身体,该是你们无上的荣耀,可你们那可悲的意志,竟能迫着你们,让你们前行至此。“ “杀死我吧,杀死我与我的族人,让我们的尸体融化在这里,让它们再次,成为我意志的一部分。” 白棘上前一步,左手抬起,挥动手中的武士刀。 “如你所说,这片土地,也是人类的故乡,我们必须捍卫自己生存的土地,而你们,入侵者,就注定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每一个种族,都将为了自己文明的延续而战斗,无论是掠夺还是守卫,我与你,从无对错,只有立场。“ “人类渺小,或许吧,可我们与你们不同,我们每一个,都有独立的意志。” 白棘看着那年轻女王蜂的双眼,平静地对她说出最后一句话。 手起刀落,那年轻女王蜂的头颅与身体分离,那具身体应声倒地。而那处于高处的王台轰然崩塌,构成王台的物质四散至整个地下宫殿,白棘捡起一块碎片,是蜂蜡的触感。 那是王权的崩塌,是掠夺者意志的失败,白棘定定看着不远处那座土崩瓦解的王台,若是人类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也会如它们一般,去掠夺更优质的资源,来让自己的种族与文明延续下去吗? 随着王台倒塌,整个宫殿内的感染者和剩下不多的几只虫类,突然像失去了意识一般,混乱地四散乱撞,再无集体意识的怪物解决起来并不困难,梅林和尤伦带领着剩下的士兵,将那些感染者逐一清理。 白棘扫了一圈宫殿,这一战己方损失亦是惨重,她们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战士,换取了那年轻女王蜂政权的轰塌,如今还有一只老女王蜂,她却并不知其身在何处,更不知她为何要助她们来到这里。 她必须找到那老女王蜂。 待大殿内怪物尽数被清理,战士们就地休息时,白棘独自来到梅林和邮轮身边,联系上地面后,将刚才与年轻女王蜂的对话捡重点与众人分享。 “这样看来,那只老女王蜂确实是有意让我们来这里,又特意透露信息,让我们在年轻女王蜂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引我们来消灭她,“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平稳传来: “目的无非是需要我们帮她除掉年轻女王蜂以稳固政权,但这之后,她是准备与我们为敌,还是与我们合作,两个都有可能。“ “我也这么想,“白棘赞同道,“所以下一步,我们必须找到那老女王蜂,以免再有后患。“ “若是她谋求的是合作,那就更有意思了。“另一边的塞巴斯蒂安忽然饶有兴趣地笑了一声。 队伍稍事整顿,再次出发时先头部队已经清理出一条通向大殿后方的通道。 第39章 那通道位于王台背面,位置很隐蔽,算是宽敞,两边是古旧的石板铺设,上面水渍早已干涸,青苔亦在石板之上凝结上色。 似乎是百年前连接那地下宫殿的排水通道,之后王台在它前面建立后将那通道掩盖,但通过机关可以随时进入。 队伍鱼贯进入,众人皆是提防的状态,但通道虽无光线,却并未遇上什么危险。走了许久,眼前便呈现出一扇古旧的,稍矮些的大门。 领头的尤伦与白棘对视一眼,朝身后士兵打了一个小心的手势,便示意几个身手不错的士兵上前,将那门破开。 门内仍无异动,被强光照亮后,众人便看见一个稍小的蓄水池,而在那池底正中央,亦是一个与刚才地下宫殿内造型差不多的,由四根高耸柱子支撑着的王台。 在那王台之上,是10几个半透明的巨大琥珀,而每一个晶莹剔透的琥珀之内,竟都是一个个人形的生物。 那些人形生物不着寸缕,它们双目紧闭,双手合十抱在胸前,皮肤随着呼吸的频率而规律起伏,似是在那巨大琥珀之中沉睡的状态。 它们的外形与感染者差不多,但更接近人类的形态,皆是苍白的皮肤与略微长一些的四肢,而处于正中的那一只所栖居的琥珀,明显比其他人都要大得多,连同一个巨大的王座都被包裹在琥珀之内。 在那王座之上,是一个面貌已显衰老却并无皱纹,满头银发的女性。 那……便是那只衰老的女王蜂吧?眼见这一幕,令白棘有些震撼,它们不知在那琥珀之内沉睡了多久,甚至不曾离开它们的王台。 “白棘,你来了。“一个威严的女性声音响起,琥珀内那衰老的女王蜂依然保持着沉睡的姿态,并未见开口,声音却响在整个大殿之内。 “是你对我发出的信号,“白棘微微颔首,接着便直接入主题,“也是你,始终观察着我们,并引我们来为你除掉那年轻女王蜂吧?为何?你想得到什么?“ “你们很聪明,我的守护者为我观察了你们很久,你每次与它们的战斗,你与它们的所有对话,直到那次你们消灭了她最后的壁垒,我终于决心选择你们来到我的面前,那一次,我对你发出了邀请。“ 女王蜂的声音始终是威严之色,却并不像那年轻女王蜂般透露出倨傲, “至于你的疑问,如今我可以为你解答,我,从不想与人类为敌。“ “不想与人类为敌?“白棘心下明了,看来这女王蜂是来与她谈判的,可它们难道不是必须以人类为食,也不是必须通过转化人类来扩张吗? 若本就是绝对对立的关系,若是容许它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扩张,就必须牺牲人类自己,这,又将如何谈判? “我们来到这个位面其实已经有几百年了,虫族位面生态再难支撑我们活下去,我和我的守护者们只得另寻他法,于是我们选择将自己传送到这里,我们只想在这个位面生存下去以延续文明,而牺牲人类,却并不是我们最初的设想。“ “位面?“白棘有些疑惑,难道在这末日镜像空间里还存在其他位面,而在别的位面里,也生存着其他种族? 第35章 王座上的女王蜂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继续回答着。 “是的,你们的文明似乎还未能探测出其他位面,而我们比你们发展得快些,我们偶然探测到另一个不同位面,也就是你们。“ “我带领着我的一部分族人来到了这里后,以我们的原始形态在这地下生活了300多年。 我们希望研制出一种半人半虫族的生物,它拥有人类的身体优势,又具备虫族的特征与意识传承,它既可以抵抗外面的阳光,又能让我们的所有科技成果在这里得到延续。 就像是……你身边的伙伴,尼缪这样。“ 女王蜂的声音里,添了一丝骄傲和满意。 “尼缪是我们最后那次实验里所诞生的最成功的一个,在我们所进行过的所有试验中,其他来自人工子宫的胚胎,结果都是死亡或无法控制。 但尼缪不同,他除了拥有独立意识这一点外,其他一切,都很符合我们的目标。“ “可如你们所知,我们需要遵从天性进行分蜂。那次实验正值我第一次分蜂,而就在那期间,在我力量最弱的时刻,新的王台上同时诞生了两只女王蜂。“ “新诞生的女王蜂与我理念不同,对于她们来说,实验结果实在太难预测,若是直接通过掠夺人类的资源与生命来发展,无疑是最直接最快的方式。 而当时我的力量由于分蜂变得很弱,同时对于族人的控制也大幅衰减,我的力量就一点点被她们夺走。“ “于是她们策划政变,策反了我身边的几个守护者,将我和这些誓死效命于我的元老们囚禁在这里,然后,便是这几十年来发生的这场灾难,她们一南一北,开始了掠夺。“ “所以北方也有一只女王蜂?“一旁的尼缪忽然发问。 “据我们所知,北方的女王蜂已经被人类消灭,她们在那边并未讨到什么好处,“女王蜂声音有些疲惫,“南方地下矿脉系统和排水系统发达,物资丰富,更适配虫族特性,所以你们刚才见到的那只女王蜂,在南方势力一日日壮大起来。“ “若是一切如你所说,那她们的方式,便是将人类转化后,孵化成为她的军队?“尼缪继续猜测着。 “转化,感染,吸食血液和大脑,几种方法都有,她们也研究出一种方法,让女王蜂可以将寄生虫植入人类体内,以便更快速地攻占人类的身体,不同寄生虫植入后,人类的躯体就可以变成你们所说的感染者和守护者。“ “所以,你所说的合作,便是希望我们继续支持你的实验,待试验成功后,与你们共存在这个位面?“尼缪双眼如炬,紧紧盯着那王台上的女王蜂。 “我说过,我并不打算与你们为敌,“女王蜂再次强调,“我们的习性决定了我们可以长时间生活在地下,所以若是有可能,我更想与你们协商出一个可以共存的方法。“ “我可以共享我们的所有科技成果,也可以为你们提供所有来自我们种族的物资支持,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将地下世界更深的地方分给我们一部分,并允许我们在不损坏地上部分的前提下发展自己的文明。“ “在我的统治下,我能够保证的是我们将不再对人类发起任何形式的攻击,亦不会再有任何形式的资源掠夺,我会将地面上的感染者全部撤回,亦会让我的族人转移到地底深处,比人类所能到达的更深的地方。 若是我们中的一些族人去到地上,我会控制它们的行为,不对人类社会造成困扰,在我们将那地下世界建设完成之后,我也欢迎你们来我们的世界。“ “如那最初的300多年一样,我们将在地上与地下分别生存,两个种族互不干涉,不同的只是我们将互相知晓对方存在,友好往来,并以协作共赢的姿态共同发展下去。“ “你如何保证你的下一代女王蜂与你意见相同?“白棘忽然单刀直入地发问,“或者说,你将如何保证这几十年来的灾难不再发生?“ 虫族文明的发展领先人类文明许多,若是能得到它们的帮助,无论是科技发展还是物质文明都将得到很大的飞跃,但也因这个文明比她们先进许多,白棘就不得不考虑人类再次遭遇灾难的可能性。 “这就是我要与你讨论的另外一部分契约内容。“女王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然后,王台之上那束缚着女王蜂的巨大琥珀乍然碎裂,剔透的淡黄色碎片四散。 琥珀之内的女王蜂缓缓睁开双眼,那眼睛颜色淡蓝,同样亦是如同流动的火焰。 “如今两只新诞生的女王蜂已经死去,力量回复到我体内,只要不再经历分蜂,我就能够全力控制所有族人,我会在余下的两百多年寿命里,竭力阻止再次分蜂诞生新的女王蜂。 当然,在我预知自己的生命将结束时,我将再次分蜂,这段时间,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些武力保障,来助我选拔出新的女王蜂,能够维持我与人类和平共处的理念。“ “至于如何最大程度保证我们之间的契约永远履行下去,和平的现状不被打破,我想,互相之间的制约就是最好的保障。“ “虫族的现状是,若不借助人类躯体,我们只能以原始形态,也就是虫类的形态永远生活在地下。 所以我们必须通过实验来优化这一点,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人类的躯体,我不愿通过转化人类来完成这一点,就只能继续将我们的实验进行下去。“ “但我们无法独自完成实验,我们发现实验要继续进行下去,必须大量借助人类的细胞与受精卵,这是我们绝对无法做到的,所以我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也是我希望与你们订立的契约内容。“ “若是契约达成,我们将会定期向你们提供我们的科技、文明成果及物资支持,作为交换,你们也将要向我们提供一定数量的细胞和受精卵。 第40章 据我所知,人类的细胞、精子和卵子,都可以近乎无限次数生成。当然,我们不会要求过多数量,这个数量我们可以协商,至少能够最大程度保证人类身体健康不受损害。“ “我想,这是我能够提出的,最公平的条件。“ 白棘微微颔首,这个条件听起来是一个共赢的方法,双方都有所需求,这样确实更能起到互相钳制的作用。 “战争从不是种族冲突的最佳解决方法,我从不排斥异族的融合,也相信共赢与合作才能够为任何种族带来最有利的发展。”一番权衡后,白棘便应允下了与女王蜂的契约: “我同意这个契约,之后我会将契约内容告知其他领主和埃德里克大人,我将极力促成两个种族的合作。“ “谢谢你,白棘,“女王蜂脸上的表情有些动容。 她又将脸转向尼缪的方向,神情添了些和蔼之色。 “尼缪,我曾说过,你是那次实验里最成功的一个,但当时我力量被严重削弱,我自身亦被囚禁此地,无力保护刚诞生的你,她们视你为实验失败的产物,将你丢弃在人类世界。“ “我知你与我们不同,你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如今你与人类并肩作战,我尊重你的意志,只是如果你想回到这里,我与族人,随时欢迎。“ 王座上的女王蜂又微微低头,朝着身后发出一阵奇怪的底鸣。 只见那王座下柱子之间的地面忽然现出一个通道,接着,几百个与尼缪外形相似的“人“,整齐地从那通道之内列队走出。 “它们就是那无数次试验里留下来的一部分,它们没有意识,也不受虫族控制,但它们和你一样,不惧阳光,体力与敏捷程度都高于普通人类,我想,你应该能通过信息素与它们感应。“ 女王蜂再次转向白棘,面上漾起感激的微笑:“如今我将它们赠与你,作为我们对你的答谢,我亦祝愿,你将一往无前,去到更广阔的未来。“ 那一队半人士兵脸上并无表情,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齐走到尼缪身后站定。 第36章 带着剩下的军队和那些新得到的半人士兵走出地下宫殿,再回到地面的临时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白棘将她与女王蜂商讨的契约内容一一告知塞巴斯蒂安,约定好共同去跟埃德里克大人谈判后,便各自准备休息。 走出塞巴斯蒂安的帐篷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营地里三三两两的灯光依然亮着,远处有一堆篝火,几人围着一边取暖一边烤点吃的,白棘与尼缪都有些饿了,便径直走向那火堆。 “尼缪,你,想要回到它们那里吗?“白棘犹豫良久,终是对着身边的尼缪,轻声开口。 夜色之下尼缪苍白的皮肤显得有些突兀,他似乎不太能感觉到寒冷,依然穿着那标志性的黑色卫衣。他坐得离火堆较远,此时整张脸隐没在黑暗的夜色中,只那灰蓝色的双眼垂眸看着地面,白棘看不出他的情绪。 一时之间,沉默弥漫在空气里,白棘却并没有出声催促,她只是微微起身,从火堆的烤架上拿了两串烤好的肉,好久没吃到肉的她将其中一串递给尼缪,然后便自顾自吃起了手中的另一串。 “我……不愿意去,“过了很久,尼缪的声音才低低传来,那声音里并没有平日的玩世不恭,“它们,并不是我的族人,我……没有族人。” 白棘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将身体转向他,静静地听着。 “我由一个人类女人抚养长大,随着她颠沛流离,我猜想是她捡到了我,然后就始终带着我。幼时的我并不知晓这些,我的哭声和吵闹,总是会引来很多感染者,所以,那个人类女人,我的……‘母亲’,她带着我换了很多地方。” “你们人类为了保护母体不被过多摄取营养,也为了能顺利分娩,所以身体机制造成了你们只能在母体里待10个月,还是未发育完全的状态时,就已经与母体分离。但人工子宫却没有这个问题,我在那个人工子宫里就已发育得很成熟,刚出生我就基本可以独立行走。” “所以,等我稍大一些时,我就能够帮那个人类女人对抗那些怪物,但我的力量还是不够,我们只能这样东躲西藏,去了很多领地,但那些领主嫌我们太过麻烦,都拒绝了我们的入住。后来,她还是被一群感染者撕碎了,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来算,我那时只有8岁,但也只能自己在这末世里艰难求生。” 尼缪只是淡淡说着,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认识了一些同伴,就是我刚认识你时与你说的,那些和我一起战斗的人类,可他们在旷日持久的战斗中都一一死去,最后,就只剩下了我。” “我得到过来自人类母亲的爱护与照顾,也感受过来自人类同伴的战友之情,甚至如今我与你们一起,我与你们一样,未来要走的路慢慢清晰,我们似乎,成了你们所说的‘伙伴‘。” “但我并不是人类,至少,我不能全部算是一个人类。同样,我也并不是虫族,无论如何,它们从一开始,便抛弃了我。” “所以我不会回去,我没有同类,更没有族人。但现在与你们在一起的生活,我觉得就已经很好。” “至少,你说过你会给我一片空地,让我种我喜欢的咖啡豆,不是么?” 讲到最后,尼缪的声音忽然又变得轻快了一些,他转身朝向身边的白棘,微笑地看着她。 白棘一时有些语塞,她还不太习惯情绪如此低落的尼缪。过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 “是啊,还有答应你的虹吸壶、手冲壶。” 第二天下午,白棘才回到自己的风息之地,她将两只猫安顿好,便马不停蹄地召集玛可辛和亚伯拉罕,将这几日的情形与二人共享。 “契约很公平,”亚伯拉罕听完,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但毕竟埃德里克大人曾经算是守旧派,人类与虫族联合这种事,不知他是否会同意。” 白棘略微颔首,在地下时她亦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如今看来,这确实是对双方都相对公平的方式。 虫族虽然只能栖居地下,但若它们继续用转化人类的激进方式掠夺,所有人依然毫无办法。若是再继续对立下去,人类也将继续面临生灵涂炭的境遇,文明毁灭至今的现在,我们同样需要休养生息。 而种族融合与协同发展,在这个时代虽然看起来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可如今就连人类自身,也是各个种族融合的后代,若是放到更遥远的未来,人类,虫族,亦或是其他种族,又有什么根本区别呢? 敌人永远不是寻求合作共赢的人,而是对抗者。 当白棘将这些话在埃德里克大人黑堡的议事厅里,在那许多领主面前说出来时,可预见地,听者一片哗然,一时之间,偌大的议事厅里呈现出极大的意见分化。 “种族融合?说得真好听,它们是入侵者!它们来的目的,是侵略!”最先站出来是托蒙德阵营的一个叫做罗文的领主,如今他势力壮大,军力已经直逼塞巴斯蒂安,是对方阵营里最强大的一股势力。 “白棘大人,你作为外来的旅行者,先是与这个半人成为伙伴,如今你又获得了虫族女王赠与你的半人军队,你的这一连串行为,说不定会让其他人有些于你不利的猜想呢。”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适时响起,是托蒙德阵营的另一个领主瓦罗斯,他虽势力不足以与几个大领主并称,可却以足够的阴狠,在对方阵营获取了一席之地。 坐在大厅一侧的白棘并未急着反驳,她双眼看向这个阴阳怪气的说话者,塞巴斯蒂安早就提醒过她,这个叫瓦罗斯的男人定要多加防备,之前他们猜测的那个与她对抗的“幕僚”军队,极有可能便是这个男人暗地里派出的。 “瓦罗斯大人,这点您不必忧虑,我作为旅行者来到这里,虽不知自己将在此生存多久,但极有可能,这片土地将会成为我余生赖以生存的地方。”过了半晌,白棘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所以,我根本没有理由与其他种族联合来对抗你们,毕竟同样作为人类,你们毁灭了,我亦难以在这里生存下去,这样对我并无任何好处,不是么?” “至于它们是否是侵略者,罗文大人,我想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们的敌人是对抗者,而不是共赢者,”白棘又转向最先站出来反对的那个愤怒的罗文,“况且我也已经说过了,如今我们的现状就是积贫积弱,虫族若是继续对我们掠夺,我们就必须将手上的绝大部分兵力投入到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到时您愿意带领您领地的军队去为我们对抗吗?又或是您愿意?托蒙德大人?” 白棘将双眼环视过整个大厅,目光所到之处那些领主均是心虚地垂下双眼。 这帮领主习惯了躲在高墙之内安逸享乐,谈到上战场便一个个畏缩不前,愿意为了这土地冲锋陷阵的,除了一些始终忠诚于国家的忠志之士,也就只剩白棘与塞巴斯蒂安这几个年轻一代了。 第41章 “各位领主大人们不必如此愤慨,女王蜂是我与白棘大人共同对抗的,我记得当时除了埃德里克大人的援军,你们任何人都没有给出一丝一毫的支援。”坐在一旁轮椅上的塞巴斯蒂安扫视一圈,收起他嘴角一丝嘲讽的笑意,随即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而现在,你们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黑堡的议事厅里,说起话来却底气十足。” “我们用了几十年,都未能伤虫族分毫,反而让自己陷入如今这般只能躲在这高墙之内勉强求生的境地。如今是我与白棘大人将那激进的势力消灭,才能得到这次谈判的局面。女王蜂只要求地下深处的区域,那里我们根本无法到达,对我们并无影响。况且若是合作,虫族文明为我们的科技与重建带来的帮助,也绝非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能够完成的。”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陡然提高,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若你们愚蠢的大脑里,只想坚持着那可笑的虚假荣誉与尊严,若是今天你们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人!能够站出来,保证自己将带着军队,将那地底巢穴踏平,将那女王蜂和她的族人全部赶出这片土地,那我想,我和白棘大人,都会为你的决定而不惜死战。” 轮椅少年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大厅里,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敢于站出来响应这个号召。 良久,王座上的埃德里克大人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充满威严,语气不容置疑。 “我同意这个契约,这确实是目前对双方都能共赢的唯一方案,未来我们将维持与地下世界的和平共处,这将是一个新的时代。我们的文明已经被摧毁如斯,让人民不再经历战争,保障人民的生命安全,是我作为一个君王,最应该对人民履行的承诺。也是你们作为领主,应该给你们臣民的保障。” “白棘,塞巴斯蒂安,我将委派你们代替我,前去与女王蜂签订协议,我的首相奥古斯丁大人、财政官雅拉大人,将与你们同行,就契约的详细内容与女王蜂商榷。” “并且,我要你们在有生之年,以你们的生命保证契约如期执行,在这个国度里,人民将永不再经历来自异族的生命威胁,永不再因战争与掠夺而颠沛流离,我们的文明,亦将永远得到延续。” “受命于君,必将践行。”白棘一手撑着武士刀,单膝下跪,郑重地回答。 第37章 这一天从床上醒来,白棘忽然发现窗外的积雪早已融化. 如今领地里的人们亦不再畏惧外出时的严寒,春天,竟已悄然而至。 早起做了一个还不错的简易三明治,又热了杯牛奶,坐在岛台边享用早餐的白棘,觉得自己仿佛好久都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感觉了。 这是一件重要的事得以解决,但生活中还没有新状况发生时的感觉 与女王蜂的契约如愿达成,如今契约正式履行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所有感染者已在女王蜂的控制下全部撤离地面,虽然地底深处新的巢穴还在建设,但虫族暂时栖居城市地下那些体系庞大的排水设施,也算是暂时解决了双方的矛盾。 白棘与塞巴斯蒂安代表南方领主将契约之事逐一完善后,便将大部分精力放在风息之地的建设上。 如今已进入春季,白棘将所有自愿进入领地工农体系的人聚集,利用南方领主和塞巴斯蒂安提供过来的作物种子、肥料、动物等原材料,首先便是将畜牧、种植、食品粗加工几项基础生活需求发展起来。 而感染者威胁的全面解除,也让领地范围得以恢复,曾经风息之地废弃的街道、工厂、医院与各项市政设施,均在派出士兵清理干净后逐一被启用。 被抓取到风息之地的旅行者越来越多,幸亏领地范围的扩大,如今整个风息之地虽仍有许多空置建筑,但居民体量持续扩张,亦容纳了更多曾经从事不同职业的人。那些慢慢被启用的设施,无论是医院、学校还是商铺,都逐渐被各职业的旅行者填充。 电力设施也在逐步恢复,感染者撤离后,城市周边几个水力、风力发电站、大型电厂、输送变电站和城市电缆均被逐一修复,电缆电力相关人才稀少,设施结构复杂,所以恢复起来仍需时间。 同时,军队将几处水源和自来水厂清理出来之后,消毒过滤的自来水已经能基本做到全区域大部分时间都能正常供应。 如今再无感染者威胁,尤伦带领的精锐部队已经撤离,而领地也已经有了半人军队与塞巴斯蒂安支援的雇佣兵部队,分别由尼缪和昆兰带领,作为领地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剩下的驻守联军经一番详细规划后,白棘将全部近千名作为常备军力,如今正值领地建设时期,这些常备军力能够保证各项体系得以正常运作。 这片风息之地,原住民全部被屠杀殆尽,而旅行者也曾生活在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如今那些经历灾难的幸存者不再朝不保夕,而新来此地的旅行者亦有了生活保障。 风息之地,甚至整个南方,都已开始正常运转,虽恢复仍需时日,但灾难之后的所有人,都将更珍惜这难能可贵的每一天。 “若是我们能一直这样生存下去,那将是一件多么幸运之事。”某一天,白棘曾这样想着。 然而事情总不会如人所盼,而打破这生活的,是一次埃德里克大人的突然召见。 白棘踏进黑堡的议事厅,等待她的,是一封信。 “埃德里克大人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是有要事相商。”首相奥古斯丁大人依然是站在南方领主身侧,他环视整个议事厅,将整件事与各位领主说明,“北方领主来信,信里的内容有些出乎意料,我想,我们需要共同商议后再做决定。” “信里阐述了一件事,不久前,南北国界之间突然出现一个怪异的空间裂痕,从那裂痕里不断有形容可怖的怪物涌出,那些怪物均身着中世纪的战袍,身体枯瘦如柴,似是食尸鬼一般模样。 它们被任何武器伤害后都能迅速恢复,甚至砍下头颅后也能正常行动,它们,仿佛不死不灭。” “食尸鬼军队太多,北方难以一力对抗,北方领主洛伦佐大人担心这些异军蔓延,再次引发虫族那样的悲剧,故请南方予以支援,协力探查缘由,找出解决办法。” 奥古斯丁大人平静地说完,并未试图加以解释,而议事厅里就坐的各位领主,却早已一片哗然。 “食尸鬼?空间裂缝?“托蒙德阵营那鲁莽的罗文领主刚听完,便不假思索开始发难: “奥古斯丁大人,您是在跟我们开玩笑?还是北方人冻得脑子出问题了?这些只有科幻小说和神鬼传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如今你要我们一起商讨是否与他们协力对抗?” 白棘却与身旁的塞巴斯蒂安对视一眼,两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埃德里克大人,奥古斯丁大人,我想到一件事,或许与此事有关,我认为有必要与各位探讨,” 白棘上前一步,面对着南方领主,“我在与女王蜂交谈时,得知一个关于所谓‘位面‘的信息,由于虫族是更发达的文明,它们对于我们所生存空间的探索亦是比我们领先。” “我们如今生存的这片土地,只是整个空间中的一个位面,还有其他位面与我们同时存在,也与我们同样,生存着不同的种族。目前没有任何科技水平能够探测到更多位面信息,但得知这件事之后,我猜想这空间裂痕,与这不无关系。” 塞巴斯蒂安待白棘说完,继续补充道:“也就是说,我们如今已知的位面只有虫族与我们,然而空间里是否还存在其他位面与文明形态,我们不得而知。 空间裂痕之事虽匪夷所思,但若假设位面间的连接是通过这样的空间裂痕,那极有可能,这一次我们面临的依然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入侵者。” 议事厅里众人陷入沉默,一部分人仍是匪夷所思之色,但却不再言语。 “埃德里克大人,我认为,我们必须有所行动,”半晌,首相奥古斯丁再次沉声开口,“不管怎样,北方领主的担忧不无道理,不如先与北方会和,我们需要亲眼看看那裂痕,和那些所谓‘食尸鬼’的样子,之后再根据情况,做出更详细的规划也不迟。” 王座上的埃德里克大人点头同意,然而扫视大厅一圈,目光所到之处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依然无人敢应下这件事。 “我去吧,埃德里克大人,”白棘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她未看他人一眼,开口接下了此事,“我将带领我的部分军力前往国界,探查清楚后我会将情况及时返回,若有需要,我亦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坠星城将一起前往,埃德里克大人,”一旁的塞巴斯蒂安似笑非笑地扫视着大厅里那些龟缩不前的领主,不徐不疾地开口,“我会带上我的副官、指挥官和部分军力。” --------------------------- 第一卷 ,完 ------------------------- 第二卷 灾祸之主 第42章 第38章 *本卷背景设定为架空时间线,所涉及的历史事件、典籍人物及事件,均在时间及情节部分做了艺术化处理,请勿对号入座! 风息之地位于南方国土最南端的河谷之间,周围群山环绕。虽天然屏障隔绝了凛冽的风,让这片区域有了些得天独厚的优势,然而两边的山也曾在交通不便的过去阻挡了整个地区的发展。 如今末日重建后的世界里运输方式尚未恢复,与其他领地的物资、人员往来亦成了不大不小的问题,白棘有些心急,但整个南方交通方式恢复仍需时日,眼下领地各项事物都在正常开展,内部逐渐进入正轨。 白棘即将启程前往南北国界处的时空裂痕,在那里,他们将与北方派出的将领汇合,共同对时空裂痕与里面涌出的食尸鬼之事进行探查,待事情相对明晰之后再做决定。 这次她将与尼缪和亚伯拉罕共同前往,尼缪作为武力保障,将带领他的全部半人军队一同前往,而亚伯拉罕作为智囊,在了解现场情况后,将会非常依赖他的知识储备与分析能力。 北方来信中提及,此事所涉及的所谓“食尸鬼”全部身着中世纪服装,若如他们所猜测这是来自其他位面的怪物,那这个位面很可能会涉及中世纪文明。 而亚伯拉罕作为哲学系教授,一生致力于西方哲学研究,所钻研的领域除了哲学家及其观点本身,还需要涉及大量关于历史、文化、艺术及思想萌芽背景的佐证,他对于中世纪时期的相关文化、艺术及历史都具有相当的知识储备。 而领地内的一应事务,白棘仍是放心地全部交由玛可辛负责,她自接手事务官一职后始终一丝不苟地将领地所有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并花费了大量精力辅佐白棘,如今领地内部越来越规范的现状,基本都依赖于前期她日复一日的规划与执行。 曾经那些因身体素质或年龄原因,在末世里快要生活不下去的被遗弃者,如今都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里发挥着最大价值。 南北国界距离风息之地需要近2天车程,如今没有铁路、航空等运输方式,白棘一行人只得依旧用房车、卡车等交通工具前往。 军队仍是提前出发,经过两天的路程,白棘等人来到了位于南方国境处的陨落荒原。 陨落荒原是一片自古便少有人类居住的巨大旷野,它面积广阔,正好处于南北方国境之间,是南北方领土的划分依据。 那里气候恶劣,河流稀少,常年干旱与暴雨交替的天气,导致作物很难在此生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貌,再加上缺乏植被的覆盖,很难抵挡狂风侵袭。于是那荒野之上始终狂风呼啸,衰草遍生,时能看见曝尸荒野的巨大动物尸骨,有··些甚至难以辨认究竟是何种动物,传说那片荒野是上古巨龙陨落之地,于是在漫长的历史之河里,不知何时,它便以陨落荒原的名字,被流传了下来。 白棘第一次抵达那里时,车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荒原,风沙飞扬,狂风肆虐,她们的房车在旷野之上前行,似一片汹涌大海上的轻舟,让人类的力量在这大自然之间,显得苍白无力。 当她们抵达营地时,终于见到了那个来自北方的将领阿维侬,和她身后带着的3位来自北方的领主。 阿维侬身高1.75米以上,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骑士,穿着在这个时代极少见的铠甲彬彬有礼,脸上却是刚毅与决断的神色。 她的外貌很有特点,让人一眼便能记住,天生异瞳的双眼一只呈淡琥珀色一只淡蓝,额头处一块淡淡的半月形胎记,摘下头盔时,一头金发闪耀着光芒。 白棘只听说她亦是旅行者,但她来这里已经近二十年,自小便在北方领主洛伦佐身边长大,受洛伦佐大人的保护。长大后更是成为北方最强大年轻的将领,率领着强悍的北方军队,将那些同样侵袭北方的感染者消灭殆尽,解除了北方的危机。 “阿维侬大人,我是白棘,很高兴见到您。”白棘上前一步,与阿维侬握手致礼,“我们收到了北方的来信,对此情况亦感到惊讶,我与塞巴斯蒂安大人受命前来探查,希望之后的行动合作愉快。” 阿维侬朝白棘与塞巴斯蒂安回礼,又逐一介绍了身后的三位领主,最年轻的那一位少年叫做雷加,他年仅25岁,与阿维侬自小一起在洛伦佐大人的城堡中长大,与她共同训练,一同学习成为未来领主所必需的知识,逐渐也成为了北方领主身边一位年轻却知识渊博的大学士。 而另两位首领特里斯坦和奥斯本却已年近中年,与南方那一群心怀鬼胎的领主不同,这两个人看上去亦是久经沙场的样子,他们面容坚毅,身材高大,披着简单却耐用的披风,风尘仆仆地从军营出刚赶过来。 为首的阿维侬看起来并不是善于寒暄的性格,她只将白棘一行人迎入位于营地中央的帐篷里,待众人坐定后,便将大致情况与众人阐明。 “最先发现空间裂痕的是我手下的一队游骑兵,他们在巡视国界时突然遭遇食尸鬼袭击,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怪物,游骑兵并不知如何克制……那一队游骑兵,只剩下3个人逃出来,剩下的人,无一生还。” “那三个游骑兵亦是身受重伤,他们回来禀报时没有人相信,以为那一队人遭遇瘴气产生了幻觉,可他们均是信誓旦旦地以生命起誓,洛伦佐大人觉得此事蹊跷,便令我带领一队士兵前往探查。” “我带着人去到他们所说那处战场,并没遭遇那些怪物,只看到极其血腥的场景——那队游骑兵近100人全部阵亡,尸体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有被啃噬过的牙印。现场我并未看到他们所说的怪物踪迹,只找到一些杂乱的脚印朝着陨落荒原的方向蔓延。” “我跟着线索继续朝这边探查,在荒原离北方边境不远处,我终于见到了那些怪物。它们……枯瘦如柴,削瘦得甚至能够看到皮肤之下的肋骨,可行动却十分迅捷。它们全部形容枯槁,如同在战争中凄惨死去的饿殍一般,见到活人便朝着我们扑过来。普通的武器难以将它们消灭,肢体分离之后依然能够行动,只有将整个身体消灭,才能彻底将它们杀死。” “我的人与那些食尸鬼缠斗得很艰难,待我们终于将它们全部消灭后,我们顺着不断出现食尸鬼的方向,又继续深入陨落荒原探查,而在那荒原深处,我们发现了那个空间裂痕。” “那是一个似乎连接天地的巨大裂缝,它就那样凭空出现在地面上方,没有什么支撑着它。而自那裂痕里,正在源源不断涌出那样的怪物。” “我不知那是什么,那里涌出的怪物杀之不尽,我的人实在难以匹敌,我只得遣人抓了其中一只,让我的人带着它撤回王城,向洛伦佐大人及其他领主展示这种闻所未闻的怪物。” 阿维侬一口气说完,重重舒了口气,她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等待着众人提问。 中央帐篷里久久无人说话,这些信息实在有些超出物理世界能够解释的范畴,所有人都在脑海里消化着这种与神鬼传说无异的,不知来自何处的怪物。 半晌,坐在帐篷另一侧的白棘组织好语言,缓缓开口。 “你说那空间裂痕里不断涌出怪物,那你可有观察,空间裂痕还有其他什么特征?它是一个怎样的外观?还有,那些怪物除了你们之前在信中所说的身着中世纪服装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特征?” 阿维侬仔细回想一番,却为难地摇摇头。 “那些食尸鬼,我仔细检查过,它们似乎生前就是普通的人类,除了身着中世纪服装外似乎并无其他可疑之处……至于那个空间裂痕,它是一个浮在半空变幻莫测的发光体,里面场景是一片黑暗。对了,有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在黑暗更深的地方,是一片中世纪的城镇建筑。” 白棘再次沉默,如今信息太少,只有一些零散的线索指向中世纪,但只有这些还难以推测出准的方向,只能在看过那裂痕之后,再行商议。 她随后便将关于位面的相关信息和推测,与北方诸位分享,众人有些惊讶,但结合之前阿维侬的叙述,似乎那空间裂痕的成因也合理了一些。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众人约定第二日前往那裂痕探查,便各自回到帐篷,匆匆填饱肚子后入睡。 第二天一早,白棘便整顿军力,带了一队守军和一些半人军队,与尼缪二人一起在营地等待阿□□翁的部队。 这次前往国界她也带上了两只猫,此行不知要离开领地多久,探明情况后如何采取措施更是难以预测。猫的能力虽不能频繁使用,但若是之后遇上需要死战的情况,他们会需要这样的底气。 营地就驻扎在离那空间裂痕不算远的位置,刚走出营地不远,他们便遇上了阿□□翁口中的怪物。 若不是亲眼所见,白棘绝难相信,在这本就不合常理的末日镜像空间里,她还能遇到如此诡异的生物。 第43章 那是一群仿佛来自中世纪的“人“,它们穿着大小极其不合身的破旧粗麻衣服,而那晃荡在麻布上衣里的身体,正如阿□□翁所说,就像是极度营养不良一般,粗糙的一层皮包着骨头,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之下根根尽显。 它们的头在整个身体上显得比例极不协调,长发枯槁地耷拉在脑袋上,脸颊与眼眶都深陷入肉里,面色乌青,嘴唇颤动着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它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告诉白棘,它们在饥饿与病痛的折磨之下凄惨死去,如今它们不知为何再次复活,带着生前对饥饿与病痛的极度恐惧,要将所见到的每一个人作为自己的食物,要将所有人,拉入它们自己所身处的,那个充满着苦难的地狱。 白棘沉默地抬起手中的武士刀,准确地向那个朝她扑过来的食尸鬼挥过去。 第39章 那怪物被斩断头颅,身躯却并不停歇,依然毫不迟疑地向白棘飞扑过来,早有准备的白棘将武士刀再次砍向它的下半身,幸而那些骨瘦如柴的食尸鬼身体并不坚韧,锋利的武士刀瞬间就将那只剩躯体的怪物拦腰砍断,上下半身断开,仍是在地上艰难爬行着,想要朝附近的活人靠近。 白棘尚未来得及上前,便是三个食尸鬼朝她同时扑过来,她条件反射用刀鞘挡住,却发现那些怪物虽枯瘦,力气却惊人的大。她手中的武士刀被两只怪物同时抓住,眼见那枯瘦的脸便要朝着她咬过来。 忽然,自身后蹿过来一股强大的火焰,只在一瞬间,白棘咬牙勉力挡开扑向她的食尸鬼,将它们推到地上,那些怪物的身躯乍然被火焰包围,却并无知觉,它们无视身上燃起的火焰,仍是不管不顾地想要站起身朝白棘扑过来。 又是一股火焰直直浇在它们身上,燃烧的火舌瞬间将那些怪物焚烧殆尽,地上残留的躯体,才终于不再动弹。 “我提醒过你们,普通的武器难以将它们消灭,只有整个身体都不能再动弹,它们才会老实。”刚才那火焰来自身后的阿维侬,她手上拿着一支大功率喷火枪,面无表情地上前,朝那一群靠近的食尸鬼喷过去。 白棘迅速调整状态,抽出背上的喷火枪,朝着四周喷射过去,这次她们并未携带足够的燃料,若是之后需要对付这些怪物,还需领地更多支援。 一路将那些见生人即癫狂的食尸鬼消灭,众人便来到那空间裂痕附近,为了尽量不惊动里面涌出的食尸鬼,空旷的荒野无处藏身,队伍刚靠近那裂痕,便被一大群怪物团团围住。 幸亏尼缪率领的半人军队动作足够敏捷,身体素质亦强出人类许多,那几百只半人护住众人,在身后士兵喷火枪的配合下将那些怪物逐一消灭。 这些无知觉的食尸鬼果然难以对付,它们并不能感受痛苦,亦无惧怕,即使身体被砍得只剩一半,它们也能靠着手臂或双脚疯狂地扑向人类,白棘眼看着那些全身裹着火焰的残肢依然手脚并用在地面爬行,那被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对饥饿的恐惧,至死不休。 白棘盯着那些穷凶极恶扑上来的食尸鬼,似乎能看到它们贫病交加的一生,她微微蹙起眉头,若是这样下去,它们只会比那些虫族更麻烦。 白棘被士兵围在中间,有士兵抵挡住来自食尸鬼的攻击,几人暂时并无太大危险,如今已经离那个空间裂痕很近了,她抓紧时间,眼睛错也不错盯着那个巨大的,仿佛将空气猛然撕裂开来的空间裂痕。 如阿维侬所说,那裂痕浮在半空,底部连接着地面,就像是那里凭空被人突兀地撕裂开来,裂痕里是幽深无垠的黑暗,而那些食尸鬼,就仿佛从那黑暗里突然出现,沿着裂痕与地面的接口处,从那无尽黑暗里爬到这空旷的荒原。 白棘找准时机,带领几个护卫朝那空间裂痕又靠近了许多,她整个人已经处在空间裂痕下方,感受着自那裂痕里传出来的巨大吸力,直至完全无法靠近,她才吩咐护卫停下脚步。 护卫为她抵抗着扑上来的怪物,白棘则朝那黑暗看去,她想看看阿维侬所说的,那黑暗最深处的中世纪建筑。 裂痕里的黑暗仿佛能够流动一般,瞬息万变令人难以肉眼捕捉,白棘盯着那黑暗许久,忽然在某个闪烁的瞬间,她看见了一些画面。 一开始那个画面,似乎是在一座城镇之外,远处的城墙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紧闭的城门和城门外疯狂想要进入的人群,在那些人之后不远处,便是一大群疯狂渴望着活人血肉的食尸鬼。 另一个画面是某座城中的狭窄街道,白棘一眼就认出那些极具中世纪特征的低矮民居、泥泞路面上铺着的石板、昏暗街道上的油灯,城中百姓房门紧闭,街道上有几个零星的人,皆是身形消瘦的病弱模样。 最后一个画面是旷野的景象,在那旷野的半空中,诡异地飘浮着一个人。 一个,骑着黑马的骑士。 他的左手似乎拿着一个天平状的物体,右手直指向那处位于遥远之外的城邦,而他马蹄之下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虫群。 那究竟是什么?白棘心下震惊,上前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晰,可那转瞬即逝的画面却突兀地闪回了一片黑暗。 直到围住他们的食尸鬼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撤离那空间裂痕附近,白棘再也没从那黑暗里看到更多画面。 她暂且按下心中升起的疑惑,只待众人安全回到临时营地,在中央帐篷里坐定,才将刚才那几个画面细细道出。 “骑着黑马的骑士?手拿天平?他的脚下有虫群?“亚伯拉罕捋着下巴的胡子,陷入沉思,“可有看清是什么样的虫子?“ 白棘为难地摇摇头,那空间裂痕中的画面一闪而过,且整个画面并不清晰,只是一个模糊的幻象,她虽然努力想要辨明,但却实在难以看清更多细节,就连那骑士手上拿着的天平状物体,她也只是一个猜测,实际并不能看清是否真的是一个天平。 “我有一个猜测……“亚伯拉罕整理思路,缓缓开口,“手持天平的黑马骑士,还有虫群,这些信息让我联想到启示录里的天启四骑士,其中代表饥荒的骑士就是骑黑马,他手上的天平代表物价不公与食物匮乏。而虫群……在某些故事中,蝗灾是几大灾难之一,代表着植物都被吃光,大地上看不见一点绿色,亦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饥荒的来临。“ “而天启四骑士……若是结合中世纪的背景,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战争、瘟疫、饥荒、死亡四种现象,当然瘟疫骑士有一些争议,但在这个不合常理的末日镜像世界里,我认为这是一个可以考虑的思路。“ 亚伯拉罕有条不紊地将他的观点阐述出来,众人点头表示赞同,这确实是一个有理有据的考量方向。 除白棘之外,其他人并未观察到更多有效信息,但这三个画面也能够从侧面印证之前对于中世纪的猜想,尤其是那个黑马骑士的画面,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目前的所有已知的内容中,相对最有效的信息。 “中世纪……天启四骑士……按照这个方向去考虑,这件事已经不能按照常理去推测了,“塞巴斯蒂安蹙起眉头,指尖在帐篷中间的大圆桌上有规律地敲击着,“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解决,想必诸位今天也都看到了,若是继续放任这种……怪物,它们势必将酿成比那些感染者更可怕的灾难。“ 众人沉默不语,只要亲自与那些怪物战斗过的人,对它们即将带来的灾难都会深信不疑。 “我想亲自进那空间裂痕去看看,“半晌,阿维侬抬起头,仿佛下定决心般对众人说,“目前我们只知道它们可以通过这个裂痕从那边进入我们的世界,还不能确定我们是否也同样能够到达那边,但若要彻底解决这场灾难,就必须从源头去找方法,我想,这是唯一的办法。“ “还有一件事,事情既已如此,我想或许也会成为线索,“她稍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你们应该知道,我也是二十年前来到这里的旅行者,那时我尚且年幼,并不知自己从哪里来,但我似乎有一些模糊的记忆,都是……关于中世纪的景象。“ “我猜想,或许我就是来自那里,既如此,那或许意味着,两个位面之间,是有办法互相连接的。“ 通过空间裂痕去那边的世界,找到根源解决问题。 如今的情况看来,巨大的空间裂痕绝无法靠人力关闭,若是如此,这确实是唯一的方法。但,没有人能够预料进入那里将面临什么,甚至无法得知,人类是否真能通过这里去到那个空间。 白棘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如今我们确实别无他法,但若是你真的能进到那空间裂痕里,可预见地,你将无法通过任何方式与这个位面联系。所以若你独自前往,我们不能得知你是否成功进入中世纪,更不能给你任何支援。“ “最好的情况是你成功去到那边,但我猜想你将面对的敌人定不会如此轻易解决。更周全的方法,我觉得是派出一队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的兵力尝试进入那边,否则即使成功进入,也是去送死。“ 第44章 白棘大脑飞速将所有信息整合,一边冷静地分析着。 “我会带着我的人与你一起去,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获取更多支援,并搜集尽量多的情报以加强应对。我会亲自回南方寻求帮助,同时我也会去见女王蜂,我想虫族对于位面的研究高于我们,或许她能够为我们提供更多信息,毕竟若是放任这些怪物成为威胁,对地下的虫族并无益处。“ 一旁的塞巴斯蒂安表示赞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会派出梅林和布兰温与你们同去,同时我将在这营地,若是你们长久未归,我会再设法为你们增援。“ 阿维侬点头同意,众人简单分工后,便分头行动,为之后进入那空间裂痕做出尽量充分的准备。 第40章 白棘带着两只猫与尼缪一共返回南方,她需要获得更多喷火枪之类能够快速将那些食尸鬼消灭殆尽的武器。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亲自见一见女王蜂,如今的情况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他们需要了寻求更高等文明的帮助,或许能够得到更多应对信息。 而亚伯拉罕和塞巴斯蒂安则留在临时营地,负责搜集更多信息,同时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回到南方依旧需要2天车程,抵达后白棘便直奔河间谷的黑堡,面见埃德里克大人,将目前所有状况详细回禀。 埃德里克大人即刻便同意给予支援,如今境内虫族威胁已经平息,暂时处于安全状态,他便令首相奥古斯丁大人带着军队与喷火枪等武器前往增援,大部队在第二天出发,前往国界边境的临时营地与营地汇合。 而第二日,白棘便马不停蹄地去到地下宫殿,面见女王蜂将情况告知并出言询问。 女王蜂听完白棘的陈述后,思考许久,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空间裂痕……我们之前确未听说过,但根据你所说的情况,要通过这个裂痕去到中世纪,是有很大可行性的。“ “虫族并不是通过空间裂痕来到这里,我们的文明能够在自己位面制造传送设备,但那些设备只能在本位面生效。也就是说,我们只能被传送到这里,但由于这里并没有匹配的科技发展,我们无法再通过类似设备,从这里回到自己的位面。“ “但你所说的这个空间裂痕,更像是空间折叠的产物。两个位面由于某种未知而强大的引力发生扭曲,以黑洞或类似具备强大引力的物质作为通道,将两个位面的空间联结起来。理论上这种现象是随机产生,目前我们已知的科技或文明无法人为干预。“ “我们对此知之甚少,不能为你提供更多的帮助。但根据目前的所有已知信息推测,这个空间裂痕,可以将科技发展程度低于你们的中世纪文明传送到这里。也就是说,这样的传送,是不需要依赖于某种传送设备才能达成的,因为以中世纪的科技发展程度,不可能制造出这样的设备。所以,极有可能我们也能够不借助设备而到达那边。“ “也就是说,1、这空间裂痕不是人为造成,至少不是目前我已知的文明能够制造,所以目前我们无法干预;2、它能够将低文明形态的物种传送到高文明形态,证明它不需要借助人为设备来完成传送;3、极有可能,高文明形态也能够不借助人为设备,到达低文明形态。“ 虫族文明的所有研究成果均是互通,所以在女王蜂的意识里,存储着这个文明几千年的研究成果,她将所有已知信息筛选,结合了白棘所告知的信息后,将自己的推断全部说出。 谢过女王蜂后,白棘回到风息之地,简单与玛可辛商议过领地事宜后,他稍稍思考,找到了风息之地守卫队的首领,那个25岁的金发少年达米安。 “你是说,如今有个空间裂缝,我们需要进去探查并对抗中世纪士兵?“年轻的达米安说话的音调上扬,带着少年特有的热情,“好哇!听上去比现在的生活还有一丝,我愿意同你一起去!我会带上一些我的人,随你即刻出发!“ 白棘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她只轻微点头,回到自己的小屋稍事休整后,便不再耽误,与达米安共同启程返回陨落荒原。 奥古斯丁带领的增援部队已经提前到达临时营地,分配好军力后,只待全部人马就位,便可进入那空间裂痕。 而北方的阿维侬也同时返回,她将情况告知北方领主洛伦佐大人,同样得到全力增援,由她率领着增援的部队,重新回到营地。 北方军被分出一小部分,由阿□□翁手下的两名中年将士特里斯坦和奥斯本带领,与塞巴斯蒂安共同驻守营地随时准备支援,其余大部分军力均由阿□□翁率领,进入空间探查。 最后回到临时营地的是白棘,她带回了与女王蜂交谈的详细情报与众人分享。如今并没有更多有效信息,留驻营地的塞巴斯蒂安等人多次前往那空间裂痕,却只见那里涌出更多食尸鬼,那里如今仅凭少数队伍已经再难靠近,也再难获取更多情况。 好消息是,根据虫族的研究结果来看,他们计划通过这个裂缝进入中世纪的想法可行性较大,虽里面情况依旧难以预测,但至少面对未知的成功率提高了一些,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较好的情况。 如今裂缝内情况未知,进入的人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无法提前计划行动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尽可能多地增加可用军力,以应对那裂痕之内难以预测的危险状况。 众人准备好军力,约定三日后行动,便各自进入紧张的部署。 白棘带了绝大部分半人军队,那些行动敏捷、身体素质强过人类许多倍的半人,在这次面对食尸鬼的行动中,将会发挥最大用处。同时首相奥古斯丁也将自己带来的增援联军带上大半,与他们共同进入那裂缝。 第一次行动将会非常重要,若这次他们的主力人马都难以应对,那下一次行动,可想而知将会变得非常困难。 行动当日,大部队一早便离开临时营地,朝着那空间裂痕出发。 新增的军力准备充足,无论是强力喷火设备,还是大口径枪械,都是专门为了对付那些食尸鬼的特性而准备,所有武器都能够对它们的行动造成很大程度的限制。 士兵在行动前都已经接受过高强度的专门训练,所有人都早已被告知过对付怪物的方法,并在准备期间外出,在营地附近寻找那些食尸鬼进行过专项训练。大口径的热武器能够直接远程将怪物的四肢打断,令它们无法快速靠近人类,而强力喷火设备对付顽强靠近的怪物残骸,也有着显著的焚烧作用。 如此,白棘一行人自营地出发后,路上对付起那些食尸鬼,相比之前来说要轻松很多,眼看着这样的状况,众人忐忑的内心才稍稍放下些许。 很快,队伍便来到了那空间裂痕之下。 比起之前,所有人都离那空间裂痕近了许多,自那黑暗处传递来的吸力朝着众人铺面而来,逼得人只得后退几步,两腿交叉稳固成三角形,才能在那巨大的裂痕之前勉强站定。 队伍由阿维侬和雷加作为先头部队,带领着近百个精兵走在最前,阿维侬走到那裂痕前,朝着后方的白棘等人做了个手势,深吸一口气,队伍再次做好准备,便齐齐向前几步。 一瞬间,阿维侬只觉得那来自未知的力量,仿似一阵强大的龙卷风一般,要将她整个吸入那幽深的黑暗,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如同一片树叶被凌空卷起,整个人便进了那黑暗。 白棘只见那整个先头部队,一瞬间全部没入黑暗之中,见并无异样,她随即朝着大部队打了一个手势,自己率先迎着那可怖的巨大裂痕向前几步,仰起头准备迎接那来自宇宙间的强大吸力。 当她再次清醒过来时,眼前早已变了另一幅迥然不同的景象。 荒芜,腐败,尸横遍野,还有空气里那一股永远都散不去的潮湿黏腻的气息,这,便是那曾被称之为“黑暗的中世纪“,如今仍然饱受争议的时代吗? 一轮红日斜斜地挂在天与地的交界之处,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腐败气息,寸草不生的地面在那红日余晖之下被映得血红,有几具早已成枯骨的尸体曝尸荒野无人收敛,那空洞的眼眶之上,血肉早已被乌鸦啃噬,只剩白森森的骨架裸露在外。 半空中盘旋着的秃鹫与乌鸦死死盯着那龟裂的地面,正等待着有人支撑不住而倒地死亡,它们好就此一拥而下,将那藏着瘟疫与疾病的尸体,直接分而食之。 这里,便是那文明与生命皆被消磨的时代。 白棘揉了揉因掉落而受伤的后颈,朝四周张望。 如今她处于一片荒地,远处,便是绵延的巍峨城墙,护卫着那城内的居民。幸而所有从那空间裂痕进入的人,都掉落在离她不远的四周。 白棘起身与阿维侬等人汇合,将人数清点过一遍后,士兵由首相奥古斯丁带领着前往远处的森林,在那里寻找隐蔽的地方安营。如今情况不明,他们带的大队人马又实在太过惹眼,还需小心行事。 第45章 白棘等人则兵分几路,换上自领地内搜集到的,较符合中世纪服装特征的粗麻衣服,他们将各自带领着一队护卫,分别探查情况。 白棘、尼缪、达米安与亚伯拉罕一队人马,前往最近的几个城镇,他们将首先排查街道、广场等人流量较大的位置,那些区域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亦能够让众人对这个位面的大致情况有更直观的认知;同时在酒馆、商铺,这些消息汇集地小心查探。 梅林和布兰温带领坠星城的几个人,前往离这里稍远些的几个城镇探查,他们将会带更多的人手,搜寻范围也将更广。 阿维侬和雷加则带领少数北方军在城镇附近大范围搜寻,重点主要放在森林、荒野等地,若遇上农户,她们也将寻找时机遣人问询。 白棘几人只带了一小队身手最好的雇佣兵+半人士兵,所有人都带上大大的兜帽,披风将全身遮挡得严严实实,吩咐过众人混入人群尾随在她们身后,所有人带上防毒面具,一行人便顺着吊桥,自那洞开的城门进入城镇。 第41章 甫一踏进那城镇,走在那些距如今几百甚至上千年的石板路之上时,白棘一时有些恍惚,这里的空气与现代完全不同,空气中弥漫着病毒与死亡的气息,混杂着狭窄街道上传来的马粪与生活垃圾的味道,并不能够让人感觉愉快。 那味道,即使在防毒面具之下,依然浓重得令人窒息。 她们小心避开旁边泥泞的路面,沿着铺好的石板,慢慢走进城内。 已近黄昏,街道上的行人与商贩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眼见太阳快要落山,街道上的民居里,零星开始亮起昏黄的灯光。 在灰蒙蒙的狭窄街道上,远处匆匆走来一群形色焦急的人,他们全部都将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一身黑色长袍厚实地将全身上下自头部开始完全包裹。他们的手中抬着担架,上面白布覆盖的,似是一具毫无生气的人类尸体。 那群人从他们身旁走过时,白棘分明看到白布滑落的地方,一条人类的腿裸露出来。 那腿上的皮肤呈现怪异的紫黑色,腿上布满了瘀斑,有几处明显的脓疮浮现在溃烂的皮肤之上,整条腿毫无生气地自那担架上耷拉下来。 白棘等人条件反射地捂住口鼻,幸而他们有所准备,每个人都佩戴了防毒面具,亦将身体捂得严严实实。 路过那一队人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并未看清白棘一行人隐藏在宽大兜帽下的防毒面具,他们似乎只是焦急地要出城,将担架之上这具被病毒包裹着的传染源尽快处理干净。 众人眼见那队人走远,背影消失在初起的暮色之中。 “黑死病。“亚伯拉罕盯着那担架上的尸体,喃喃道。 一行人再次无声地走在街道上,行人逐渐稀少,街道上的油灯越亮越多,在这污浊的空气之下,天上缓慢挂上去的那一轮弯月,似乎都显得朦胧不清。 “先找地方住下吧,小心行事。“白棘眼见街道上行人稀少,再难得到线索,索性也快到了眼前那个酒馆,他们便进入那低矮的木门,隐藏着各自兜帽之下的防毒面具。 酒馆里仍是一片热闹,在那高亢的议论与调笑声中,却总是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剧烈咳嗽,可那些人却似乎见怪不怪般,并不以为意。 又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自楼上被担架抬下来,众人只得停止交谈,掩住口鼻试图抵挡自那尸体上散发出来的疾病气息。 作为半人的尼缪,并不太惧怕这些对人类身体攻击性极强的传染病,他找到老板要了几间客房后,众人并没有要吃喝,只各自回房,将随身带的食物随便吃了些,便各自睡去。 这里很压抑,似乎比起历史上那个所谓“黑暗的中世纪”还要更压抑。 白棘进入自己房间,将房门锁好后,并无心欣赏月色下的中世纪城镇。她只是从空间手环里胡乱拿了些吃食,又为两只猫取了些猫粮喂它们吃下,便取出帐篷简单搭起后,在帐篷里与猫咪一同睡下。 那旅馆的床看起来脏兮兮的,她并不知上面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无论是瘟疫,蛇虫鼠类,还是别的什么,她都不想让自己碰到。 她的脑子里一边规划着之后的行程,一边疲惫地睡去。 第二天依旧是晴天,那太阳高悬,却仿佛无力穿透那片笼罩着的灰雾,天空依旧是一片雾霾般的颜色,黏腻腥湿的味道遍布在空气中,让人极不舒服。 白棘小心穿戴好,依然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将两只猫放进背包,走下嘎吱作响的破旧木楼梯,在大厅与众人汇合。 今天他们需要前往城镇内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同样,一切交流均由尼缪完成。 尼缪早已在大厅与一群来自外地的商队攀谈,见众人陆续从房间下来,便结束了谈话,朝众人打了个眼色,各自走出那狭小的酒馆。 “听说今日市政厅的法庭那边有事,大部分民众都可以前往围观。是……女巫审判。“尼缪刚一出门,便急急地向众人说出他刚得到的消息。 “女巫审判?“亚伯拉罕有些惊讶,“按历史记载,在中世纪这个时期其实极少存在女巫审判,这是一个流传甚广的谬误,中世纪女性地位不算低,数量众多的修道院和遍布的宗教势力也对民众有一些束缚力。广泛的猎巫运动应该是近文艺复兴时期才开始盛行的事,而专门针对女性的所谓女巫指控,则更多是猎巫行动后期的事。“ 白棘听完,略一思考,便提出自己的疑惑。 “我也觉得这里比起那个真实的中世纪来说,环境更为极端,若中世纪真是如此场景,那以当时的条件,几乎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亚伯拉罕默然地点头表示赞同,如今众人虽觉得一切透着古怪,却并没有办法探知真相,商议后只得前往位于城中心的市政厅,看看那边的情况再作打算。 一路仍不时有死去的尸体自民居被抬出,而那高矮不一的民居里,透过窗户看到的是一幅幅地狱般的画面。 有满身脓疮的患者身体创口处被放上吸血的水蛭,似乎正在用这样的疗法试图将患者体内的病毒连同脏污的血液一起吸出来,甚至有患者身上被裹满水银,被家人试图放进高温烤炉烘烤以治愈疾病。 不远处走来一群全身黑袍,头戴宽檐帽的鸟嘴医生,自他们身边经过。 “那是瘟疫医生……“亚伯拉罕低声惊呼,提醒众人注意。 突然来到中世纪,那些曾只出现在文献资料中的,地狱般的可怖场景如今一一在众人眼前呈现。当那一段令人遗憾的历史如今正鲜活地在眼前上演,每个人都不免感到一丝彻骨的寒意。 鸟嘴医生的一身长袍由多层布料缝制而成,经过涂蜡处理,严实地将他们的全身笼罩住。 他们头上带着的鸟嘴面具类似现代的防毒面罩,鸟嘴的喙部被填入丁香、保护性药草和木炭,试图过滤病毒并抵挡自病人身上传出的恶臭。面具的眼睛部分以厚重的镜片隔绝,手上带着厚重的皮手套,手持一根手杖,用来接触和治疗病人。 这些预示着死亡的瘟疫医生由政府雇佣,治疗对象不分贵贱,虽是一群得不到认可的非专业医师,但在这可怕疾病肆虐的黑暗世纪里,他们依然成为那些苦难民众为数不多的希望。 “人类的生命,何其脆弱。“亚伯拉罕盯着那些仿若死神一般形象可怖的鸟嘴医生,喃喃自语道。 众人不忍再看那街边窗内一幕幕令人绝望的场景,只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走过城市里拥挤的居民区,朝着市政厅前进。 中世纪的城镇规模不如现代,不多时,众人便穿过半个城市,抵达那个挤满了民众的法庭。 法官高坐在正前方,一边是陪审团,另一边旁听的则是这座小城的执政官,而正坐在被告席上的,是一位年轻女性。 她的发色偏深,一丝不乱地绑在后脑,看起来是一副得体的模样,整个人却似乎经历了非人的折磨。而她的双眼仿佛不可置信般,死死盯着那个正站在法庭正中央桌子上的小女孩。 那是一个9岁左右的女孩,身上的衣着虽有些凌乱,但比起这中世纪的其他人,质感明显好一些。女孩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潮红,双眼有些不正常地异常明亮,嘴唇翕动,像是因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狂热状态下所产生的的表情。 “安妮,在开始审判之前,你需要对法庭、伟大的国王、还有公正的神宣誓,你准备好了吗?“ 叫安妮的女孩犹疑片刻,继而咬了咬嘴唇,坚定地点头。 “安妮,你将在神圣的主面前宣誓,你懂得法庭提出的问题,并能够对问题给予可理解的答案;在你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中,你绝不撒谎、隐瞒、模糊或混淆事实,你将向法官大人如实描述你曾听到、看到、感受到的一切,并宣誓将对你证词内容的真实性负责。“ “我宣誓。“ 第46章 坐在高位上的执政官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身旁的法官开始询问。 “安妮,你认识被告席上这位女子吗?“ “我认识的,法官大人,“安妮朝着法官席和陪审团微微欠了欠身,有些怯生生地看向被告席,片刻之后,他仿佛下定决心般回答道,“她叫西比尔,是我的母亲,不,她曾是我的母亲,后来……我想,如今她已经将自己献祭给恶魔,她的身体里,早就住了一个邪恶的灵魂。“ 被告席上的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她哀求般看着那个小女孩,喃喃自语般开口:“求求你,安妮,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也不知道你这么说将会带来的后果,求求你……“ “不,我知道,你是女巫,魔鬼会派你来诱惑我,但我抵抗住了你的诱惑,所以你试图用这可怜的样子来迷惑我,想要获得我的同情。“安妮的脸上不再有犹豫的表情,她将脸转向法官和陪审团的方向,“各位大人们,她就是女巫,这一点,我最清楚不过了! 第42章 “安妮,你说你的母亲西比尔是女巫,你有何证据吗?亲眼所见、亲耳听到、亲身感受到的都可以。“法官努力做出和蔼的表情,对着那站在法庭中央的小女孩循循善诱。 “有的,大人,有很多。“安妮流利地回答,逻辑清晰得不像一个9岁小女孩能说出的话,就像早已在事前演练了很多遍。 “据我所知,早在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她就已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恶魔,从恶魔身上汲取了可怕的力量。小时候总会有女子到我家聚会,有时她们还会到城外森林里聚会,那时西比尔就会将我放在一旁玩耍,她们则全部赤裸着身体,手拿着手,围着篝火一边开始跳舞,一边嘴里说着奇怪的咒语。对了,她们跳舞的时候,都是一手摸着头顶,一手提着脚后跟,对着那森林深处黑暗的地方念念有词。“ “尊敬的大人们,我想那时开始,她就已经不是我的母亲了。“ 女孩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彻整个法庭,音调里依然带着稚嫩的童音,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天哪!这太可怕了,那就是她参加女巫集会的铁证!“围观的一个中年女性听到这里突然开口,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她有些得意,提高音调向众人描述着。 “这女孩所说的,就是那些女巫对恶魔的献祭仪式!我曾听我的老祖母讲过,女巫便是这样一手摸着头顶一手提着脚后跟,赤裸着身体向恶魔宣誓,代表着将自己从头到脚全部献祭给恶魔,自己从身体到心灵全部都属于恶魔!“ 群众里发出一片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向那被告席上的西比尔,可她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流利应答的9岁女儿,条件反射般缓缓摇头,嘴里却说不出一个字。 “很好,安妮,就这样。“法官继续和颜悦色地询问,“还有别的吗?“ “我还亲眼看到她在夜里骑着扫帚飞走!我发誓我没看错!那时候她就会变成一副吓人的样子,穿着黑长袍,带着尖帽,耳朵,耳朵还变得有那么长!“小女孩似乎开始觉得有些吃力,她努力回想着,一边试图将那画面描述得更生动,更让人信服一些。 法官见小女孩开始胡言乱语,便停止询问,朝着执政官打了个眼色,示意旁边的人将女孩带下去。 被告席上的西比尔双眼死死盯着小女孩离开的方向,而她的女儿却并未看她一眼,只是涨红着脸,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经过。 “执政官大人,陪审团的各位,我想大家都已从这可怜女孩的回答中了解了事实,接下来还有一些关于这位西比尔女士神秘家族的事实,请允许我递呈给大家。“ 法官示意身旁的副庭长上前,对着众人说出西比尔的家世。 “西比尔和她的母亲来自大海的对岸,没有人能说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没有人去过那里。“副庭长打开一份卷宗,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绘声绘色描述着,“她们来时便随身带着些钱财……事实上西比尔的母亲带着很多钱财和贵重物品,足够母女二人在这里安顿下来。“ “她的母亲算是有些智慧,无论是耕种、财富积累、经商,还是生活常识、婚姻,她都能给人很有效的建议,慢慢地就有人去找她咨询解惑,也会给她留下些钱财;并且她还懂医术,所以民众有头疼脑热,都会找她去看看,她会用一些奇怪的草药将病治好。日子久了,她就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女智者,甚至有别的城镇的人慕名前来,找她问询或是治病。“ “但她的母亲平日里却总是独来独往,日常也总是神神叨叨的,嘴里吟唱着一些古怪的像是预言般的歌谣。一个外乡人,又懂那么多其他人都不懂的事,行为举止还这么古怪,渐渐地,市民们便有意识地与她疏远,虽遇到问题还是会去第一时间找她,日常却并不热情。“ “如今想来,也许从她的母亲开始,就已经成了女巫,否则她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她那些奇怪的预言歌谣,又是从哪里来?“ “后来,西比尔长大了,母亲也病死了,她就这样生活在镇子里,靠着母亲以前留下的财产度日。并且,曾有多位市民都能指证,西比尔本人曾在这场疾病侵袭城镇之前,就挨家挨户敲门,告诉其他人将有可怕的疾病袭来,让他们抛弃自己时代生活的土地,背井离乡逃离这里。 “ “尊敬的法官大人,执政官大人,还有陪审团的诸位,这一切,我想只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西比尔的母亲早已将灵魂献给了魔鬼,与魔鬼做了交易,才让自己拥有了这些知识和技能,她欺骗了民众,利用大家对她的信任,略施巫术,通过所谓的咨询和治疗,向民众收取钱财献给魔鬼。“ “而西比尔本人,更是早就步自己母亲的后尘,同样将自己献给魔鬼以换取……换取不知什么利益,或许正是她向魔鬼祈求,魔鬼才将这场可怕的疾病散播到我们镇上!对,一定是她,她无视我们对她的收留和善意,要将这可怕的诅咒施加到我们身上!这场可怕疾病的始作俑者必是她!这个邪恶的女巫!“ “法官大人,执政官大人,陪审团大人,还有在场的所有人,我们不能眼看着我们的城镇就这样被这个心怀叵测的女巫毁掉,我请求法官大人准许,请宗教裁判官,对她进行宗教审判!我敢打赌,这之后,对于她是女巫这件事,将成为绝对的事实!“ 副庭长话音刚落,看热闹的民众便已经议论声鼎沸而起。 “太可怕了!我在这场瘟疫中失去了我的丈夫,还有我5岁的孩子!她怎么能如此狠心,要剥夺我年幼孩子的性命!“ “我的母亲,还有我的两个女儿,都在这场疾病中痛苦地死去了,我竟然还曾经觉得她可怜!我真是瞎了眼!“ 法官清了清嗓子,抬手止住民众的议论,他朝着副庭长点点头,准许后者将宗教裁判官请出来。 宗教裁判官是那个时代特殊的职业,他们隶属宗教裁判所,代替教会对所有亵渎神明的人、行巫蛊之事的人、惑乱民众的人,还有宣传异端思想的人,实行所谓公正的审判,并将其定罪。 不多时法庭侧门便被打开,几个身着长袍的人从那门里进入,后面有人跟着,抬进来一个巨大的天平。 为首的裁判官示意其他人将那天平放在法庭正中,眼皮抬也不抬,便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 “你就是被控告为女巫的西比尔女士?“裁判官面向被告席上的西比尔,语气波澜不惊,这套流程早已经被执行过上千次,他对此并不陌生。 被告席上的西比尔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才从被亲生女儿指证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茫然抬头,看向那代表着神权的宗教裁判官,机械般地重复着:“西比尔?对,我是西比尔。“ “你可承认你是女巫?“裁判官继续面无表情地问询。 听到这句话,西比尔才仿佛回过神来,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摇着头,嘴唇因害怕而不住颤抖着。 “不!我不是!我不是什么女巫!那都是诬告!我不知他们为何要诬告我,但我不是!“ 宗教裁判官丝毫不作理会,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你是如何与魔鬼交易的?你们都交易了些什么内容?这场瘟疫,是否就是你与魔鬼交易的内容?“ 西比尔情绪已经变得有些激动,她整个人从被告席站起身,朝着那宗教审判官大声怒吼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女巫!他们说的那些事全都是编的!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威逼利诱我年幼的女儿,但那些事没有一件是我做的!我更不知道什么魔鬼的交易!“ “不知道?“宗教裁判官冷笑一声,“我听说,有至少30个市民可以作证,他们赌咒发誓,你曾在3年前,哦,也就是刚好这场瘟疫开始之前,你挨家挨户敲门,告诉他们会有一场可怕的疾病。若你对此毫不知情,你是如何能预知到这场疾病的?“ 第47章 西比尔似被问住一般,她想辩解些什么,终是自顾自摇摇头,重又颓然坐下,紧紧咬住下嘴唇。 “对,我可以作证,她那时对我说得很详细,甚至连病人的症状都描述得一清二楚,她说‘那些人的身体会变得滚烫,说胡话,像疯子一样抽打自己,不过一天就会死去,死后全身都是黑紫色的皮肤‘,这就是当时她跟我说的内容!与如今的现状,简直一模一样。“ 围观的市民中马上站出来一个,情绪激动地现身说法,紧接着是第二个,越来越多的人都站了出来。 “对,那些人就像是疯了一般,就像是……就像是被恶魔俯身一般!他们全身抽搐,根本控制不住!一定是黑暗魔法的力量!“ “她也曾来过我家,当时是我丈夫开门的,而我的丈夫,就是这小镇里第一批被这怪病夺去生命的人,也许就在那时,她就对我丈夫下了诅咒!“ “太可怕了,执政官大人,我请求您!务必给这害人性命的女巫以公平审判,让她血债血偿,终结这场邪恶的灾难!“ 第43章 眼见着情绪激动的民众就要一拥而上,在这法庭闹腾起来,白棘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退到角落不易被人群误伤的地方。 门口维持秩序的治安官见状,只得带着人冲进法庭,将那几个带头引发混乱的市民逮捕。过了许久,场面得以平复,而审判才继续进行下去。 宗教审判官上前一步,站到众人面前,以庄严的口吻宣布着。 “尊敬的法官大人,根据此女子的回答,我已经确信她是女巫无疑,她的灵魂早已被魔鬼侵蚀,她的罪孽将永不被神饶恕。“ “至高无上的国王与神圣的大主教,专门为我们撰写了《女巫之锤》,里面详细指明了种种可行的鉴定方法,而无数教士则以自己的亲身实践,将无数邪恶的女巫送上绞刑架或火刑架。以下我将根据神圣教廷和国王陛下的指引,详细阐述我的审判依据。“ “如果一位女性虔诚而举止端庄,那么她显然是在伪装,以便用自己的虔诚来转移人们对她与魔鬼来往和晚上参加集会的怀疑;如果她在审问时显得害怕,那么她显然是有罪的,良心使她露出马脚;如果她相信自己无罪,那么她无疑是有罪的,因为女巫们惯于恬不知耻地撒谎;如果她辩白,这证明她有罪;如果她由于对她提出的诬告极端可怕而恐惧绝望、垂头丧气…… “ 审判官顿了顿,一手指向颓然坐在被告席上,紧咬嘴唇不再言语的西比尔。 “是的,正是像她现在这番模样……若她因害怕而绝望、垂头丧气、缄默不语,这已经是她有罪的直接证明。“ “并且,若一个女性身上有胎记、黑痣等,都可以看做是女巫的标记,这一点,我相信若有必要,诸位大可查探她的全身,定能找到此类标记。“ “综上所述,宗教审判所将遵从主的意志,对名为西比尔的女巫实行最后的审判:若她的体重超过一本《圣经》的重量,则可以确凿无疑地认定,她就是女巫!“ 审判官一口气列出西比尔所有荒谬的“罪状”,而被告席上的西比尔似乎早已放弃一般,始终垂着头,不再发出任何一个声音。 几个人上前将她自那被告席上拉下来,她丝毫不做反抗,任由人拉着,将她拉到那大厅中央一人多高的天平旁边,并将她粗暴地推到天平一端。而她只颓然地倒在那天平一端的盘上,没有任何动作。 接着,审判官接过身旁随从递过来的一本《圣经》,将那本书稳稳地放在天平另一端。 毫无悬念地,天平倾斜向西比尔。 法庭内所有人齐齐暴发出一声欢呼,仿佛压抑后的释放那般,他们尽情抒发着这蒙昧时代之下被压抑的人性,他们欢呼着,为那难以抵抗的强大神权终于将这女子置于死地而雀跃。 “审判结束,西比尔被认定为女巫无疑,她的罪名是行巫蛊之事,与魔鬼签订契约残害同胞,并将这可怕的瘟疫散播到城镇之内。她的罪孽滔天,必须要承受来自神的怒火,以净化她充满罪恶的灵魂。“ “法官大人,执政官大人,这就是宗教审判所的判决。“ 审判官朝着法官和众人深深鞠躬,继而他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高坐在正前方的法官与执政官互相对视,又看向陪审团,而此时陪审团早已群情激奋,他们纷纷站起身来,怒吼着要求必须判决这个女子以最残忍,最痛苦的方法死去,以偿还她犯下的罪孽。 法官正了正身体,敲击着面前的木槌,示意所有人安静,开始宣读审判结果。 “本庭同意宗教审判所的判决,将于3日后在广场对女巫西比尔执行火刑,届时她将游街以警醒世人。她的所有财产,包括她母亲留下的财产,将全部交给市政厅,由市政厅负责上交教会,或作为公用资产,以偿还西比尔和她母亲所犯下的滔天罪孽!“ 法庭之内,欢呼声响彻整个大厅。 西比尔仿佛并未听到这些,她只是神情呆滞地继续坐在那架天平之上,好像眼前正在上演的这场荒谬绝伦的戏,全部与她无关。 白棘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对着身边三人稍稍示意,便默默退出那些癫狂得有些不可理喻的人群,走出法庭,回到已是正午的大街上。 “他们都疯了。“刚走出那压抑的法庭,少年达米安便长叹一口气,简短地说。 午时的街上,太阳终于冲破那层腥湿阴冷的雾,温温地洒在人身上,天空却依然阴霾着,仿佛在这漫长的千年之间,从未有过理性之光来穿透这层层束缚。 “那个叫西比尔的女子,她究竟为何会被审判?“白棘从那法庭出来,心里就像被堵了一块巨石,闷闷地压抑着,让她忍不住想要吼叫出声。 “我们都知道那所谓女巫审判都是无稽之谈,你们应该也看出了,那法官、执政官和宗教审判官之间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想必他们用什么话术引导那女孩,让那女孩真的认为她的母亲就是邪恶的女巫。“尼缪长嘘一口气,缓了一会儿才沉入思考,几人走到稍远些的街角,逐一分析着。 亚伯拉罕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这么想,人的记忆本来就很容易被篡改,这在现代不难实现,比如经过诱导,可以让很多人坚信自己小时候有过‘商场迷路’的可怕经历。而要让一个心智还不如成人的小女孩,相信自己在婴儿时期曾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是女巫,这对于经常刑讯逼供的一些中世纪机构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他们刚才在围观人群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西比尔这桩旷日持久的女巫审判,安妮也曾牵涉其中,但公正的法庭和慈悲的教会鉴于她尚且年幼,不忍让她过着没有母亲的日子,所以治安官和法官暂时收留了她。在审判和证据搜集期间,她和法官大人的家人一起生活了长达半年,被照顾得很好。 如此,在这半年时间里,无论是法官、治安官,还是那个所谓的“宗教裁判所“,都会有很多机会去和安妮聊聊天,而对于一个只有9岁的,处于惊恐状态下的小女孩来说,想要在她久远的童年记忆中添加点什么,并不是一件难以达成的事。 只是让众人想不明白的是,这三个机构为何要这么做? “钱财,在审判中那个副庭长说,西比尔的母亲来这里时就很有钱,之后她成为有名的女智者,应该也积累了不少身家,而最后的审判结果也提到要将西比尔和她母亲的钱财全部充公或上交给教廷。“亚伯拉罕沉吟片刻后,边缕清思路边分析道,“我确实读到过,中世纪教会和执政机构曾有过这样的行径。“ 其他三人点头,这确实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推断。 “但,西比尔怎么办?我们莫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种荒谬的事发生?“半晌,尼缪才出声,提出了盘在众人心里的那个想法。 没有人回答,他们并不知该如何救她,劫狱?劫法场?目前看来只有这两条路,但他们只是过客,真的要为了那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打乱原本的计划吗? 况且,所有人都已敏锐地发现,这怪异的位面似乎并不是历史上那个所谓“黑暗的中世纪“,事实上历史上的中世纪虽确有蒙昧之事,虽神权确实对思想、民众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压制,但瘟疫的影响该不至于此,并且女巫审判,也并不是这个时期会有的事。 这里……更像是一个时间混乱的状态,是所有历史事件发展到极端状态的,文明即将覆灭的无序之地。 而身处这样混乱无序的诡异位面里,他们即使救了这一个,又如何能够救下一个,救千千万万受苦的人? 众人一时默然,如今也难想出什么,只得暂时回到酒馆,找了个偏僻的房间商议。 “要救吗,我们?“回到房间,尼缪便单刀直入提出。 要救吗? 白棘想不出,如今她已不是单独行动,她需要考虑所有人的利益、整件事的紧密计划,甚至还要考虑若是救了,是否会对她们来这里的最终目的产生任何影响,这些一切,都比她个人的好恶更重要,她不能因为个体的冲动,拿他们精心策划了很久的行动去冒险。 第48章 若是只有她自己,她会去救吗? 她不知道。 若是在现实世界,她或许会极力施以援手,但,如今是末世,这也是她始终在提醒自己的一件事。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做好准备,要去为千万人做决断,要担起每一次决断带来的任何一个微小的风险。 “救得了吗?救了这一个,那么别的呢?“达米安知道白棘在顾虑什么,更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单纯的救不救这么简单。 尼缪沉默下来,屋里的四个人,都沉默下来。 “风险是什么?“半晌,白棘重新开口,一边分析着,“会将我们的计划拖后一些,但这并不难解决。最重要的是,救了她我们就等于和教廷、国王,甚至民众直接对抗,这并不利于我们之后在这个位面的其他事宜。“ “若是我们不露面,是不是就可以解决这个顾虑了?“尼缪继续提议道,“比如,我们只是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让猫出面。“ 白棘陷入沉默。 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计划延后一两天并不是太严重的事,毕竟如今他们的时间也没有紧迫到必须争分夺秒;并且对方是使用冷兵器的普通人类,想必也不会耗费太多猫的能力;关键还是她们极有可能会面临教会和皇权势力追捕的问题。 她重又看了看另外三人,尼缪和达米安都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所以并未催促,只等着她的决断。 第44章 “有一件事,我从刚才庭审时就很在意,“亚伯拉罕打破沉默,“副庭长、宗教审判官和民众都多次提到,西比尔预知到了这场瘟疫,并挨家挨户提醒,他们也是据此将她定性为女巫。“ “预知这件事,让我有了一些联想,在某些神话里,有些关于‘库迈的西比尔’的传说,西比尔在传说里是能预言未来的女先知,这个形象在英国诗人艾略特的长诗《荒原》中亦有体现。“ “西比尔这个名字和所谓的‘预言能力’联系在一起,若她预知瘟疫并挨家挨户敲门提醒这件事是真实的,我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亚伯拉罕将自己的猜测说出,长舒一口气。 “预知?女先知?“另外三人有些不可思议,这些只有在神话故事里才会有的人物和故事,竟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但如今这个世界早已不能用常理推断,想到此,似乎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以令人接受。 白棘若有所思,预知的能力,无论真假,无论能预知到哪种程度,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对于目前毫无头绪的他们,都是必须要去争取的。 “救吧。“最终白棘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但我们必须等待时机,若是直闯监狱未免太过危险,我们只能在游街或是行刑时伺机行动,到时可以让白猫米尔用冰的能力作为钳制,然后,尼缪你派几个人去趁机救她。不能是我们三个中的任意一人,并且,我们得想办法乔装一番。“ 尼缪和达米安点头赞同。 “救完之后我们就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们一定会派人追捕, “白棘继续说着,“我们只能赌一赌,因为这里通讯并不发达,我们去到下一个城市,只要停留时间不太长,消息不一定会传得那么快,并且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样貌,也会好一些。“ 众人就此商定三日后的行动,便不再过多外出,毕竟他们是异乡人,又需要佩戴防毒面具,就算用宽大的衣服和兜帽遮挡,还是有些引人注目,在这个小城镇里他们担心引起关注,给后续的营救行动造成不便。 行刑当日是一个阴天,云层厚实地将天空全部遮盖,透过那裹满了空气的浓雾,让人更加不舒服。 众人在中午之后陆续出了酒馆,走在阴沉狭窄的街道上。 西比尔的行刑时间是傍晚时分,她将会先游街示众,之后走到市中心那个广场,在那里,早已架好了火刑架。 白棘一行人随着游街的人群来到广场时,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天边,那广场之上早已被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正中架着一堆近半人高的木柴,在那堆木柴之上的西比尔,衣服破破烂烂,透出来的皮肤新添了青紫的血瘀,该是这三日遭受过非人的殴打。她的头发在游街时就已经被涌上来的人群撕扯得披散开来,早已不复庭审时得体的样子,目光呆滞地半跪在那木柴之上。 她的双臂连同上半身都被粗麻绳绑在身后的十字架上,麻绳应该是绑得很紧,在她身上勒出一道道乌黑的淤痕,脸上青紫一片,是刚才游街之时被石头或其他重物砸破的痕迹。 白棘一行人不动声色,隐在广场边的暗处,目光紧盯着现场寻找机会。 游街时那些押解的卫兵防范很严,人多眼杂很难行动,如今西比尔已经被送到了火刑架上,由治安官派人绕着那火刑架不远处围了一圈,防范着情绪激动的民众,而执政官和宗教审判官则高高站立于一旁的台阶,一边满脸笑意地交谈,一边漫不经心地看向行刑的方向。 “烧死这个女巫!“围观的人情绪开始变得兴奋,他们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对于眼前即将逝去生命这样的事并无畏惧。当死亡变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人们就会慢慢变得麻木,而生命也将变得不值一提。 一个点燃的火把被递到行刑者的手中,那些堆在西比尔身下的木柴都极易燃,不需要太费力就能烧起来。 时间已近黄昏,那晦暗的天空被残阳烧成怪异的血红之色,泥泞的街道上映照着夕阳的余晖,也将那火烧云的不详之相,洒在了整个广场上。 “烧死她!让她下地狱!“亢奋的人群早已不管不顾,血红色的夕阳烧在人们脸上,将他们的脸映出扭曲的表情。 他们早已不在乎那即将被施以火刑的女子是否罪恶滔天,他们根本不在乎她的灵魂是否会被这熊熊大火净化,他们只是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期待着绑在火堆中间的孱弱女性的生命,期待着人类那临死的哀嚎,能为他们无望的生活添一点乐趣。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即将接受酷刑的西比尔毫无生气地半跪着,她并无抵抗,眼神亦无情绪波澜,只平静地扫视着底下亢奋的人群,虽衣衫褴褛外形狼狈,她脸上的神情却依然是倨傲,只重复着一句话:“我不是女巫。” “烧!烧!烧!”人群仿佛被她表现出来那异常的平静状态所激怒,更加沸腾着,想要冲上前去将这个与自己并无过节的女子碎尸万段。 行刑者手中火光腾地一跃而起,西比尔最后看一眼人群之外的方向,缓缓闭上双眼。 几乎是火舌即将吞噬她整个身体的瞬间,人群外蓦地蹿出一只浑身雪白的猫。 米尔并不为灼热的空气所逼退,它仍是将自己的身体腾在半空,巨大的身躯阻挡着朝前涌上来的人群,眼睛一眯,那火刑架周边的人群连同那火焰,都被生生定住。 西比尔猛然睁眼,看到跳跃至半空的白猫,又转头看向广场远处,待她终于在那黑暗处找到白棘四人的身影,西比尔才长舒一口气。 “预言里的景象……竟是真的。“西比尔重又闭起双眼,喃喃道。 按照约定,尼缪并未上前,只是控制着三个乔装打扮后的半人士兵,遮掩住它们独特的样貌。 只见那三个士兵动作灵活地自人群里冲出一条路,那些被定住的民众被撞倒在一边,火刑架上的火舌早已爬到一半,如今被生生定住,更便于半人士兵营救。 士兵就这样长驱直入,它们挥手将捆绑着西比尔的麻绳砍断,架起她便迅速朝着城外逃走。 所有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远处高台上的执政官和审判官由于距离太远,并未被米尔的能力波及,可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根本来不及阻挡,待他们反应过来时,半人士兵早已带着西比尔逃远。 “封锁城门!快追!“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肥胖的执政官,他猛拍一下大腿,气急败坏地朝着近旁的卫兵大喊。 士兵却犹豫着不敢上前,刚才那一幕对于他们而言太过古怪,那些被瞬间定住的民众如今依然定在那里,而那只白猫更是诡异莫名,在中世纪,猫是不祥的象征,更遑论这是在对女巫行火刑时发生的事,这一切都让他们害怕至极。 “这……这是魔鬼的力量!执政官大人,这是来自地狱的力量啊!“一个士兵最先反应过来,开始失声尖叫,而这恐慌迅速传遍了周围的人群,一时间所有人乱成一团,尖叫着想要逃离那诡异的广场。 白棘迎着米尔看过来的双眼,它是在询问是否要将这些愚昧的人全部粉碎殆尽。 但她却只是朝着米尔轻轻摇了摇头,仍在半空的米尔意犹未尽地又伸了伸爪子,无聊地跳下来缩成一团离开,那些被定住的人群和烧到一半的火舌,这才重新动起来。 他们的生死,不该由任何人定夺,即使他们愚昧又罪恶,即使他们人云亦云,即使他们曾成为那一场场残害仪式的同谋者。 第49章 待那些人重新清醒过来时,没有人看清那只白猫去了哪里,白棘等人早就趁着混乱迅速离开了那广场,头也不回朝着城外走去。 第45章 天色将黑未黑,正是黄昏进入黑夜之前人类视线最模糊的时间,白棘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匆匆朝着城外撤退。 身后没有追兵,如今那执政官和他手下的人应该是刚从那场景带来的震惊之下缓过神来,正在紧急调遣士兵在全城范围内搜查,可以预见,城门将在第一时间被关闭,若是在城门关闭之后才抵达那里,白棘三人连同跟着他们的一小队人马,将很难离开这里。 而这个小城镇的外来人不算多,偶尔有商队和吟游诗人途经此地,基本都在小酒馆落脚。市民多是几代人定居在这里,互相之间很熟识,他们一群外乡人,人数并不算少,若是被隔离在城内,必将很快暴露踪迹。 甚至白棘还能想到,若是他们聪明些,沿着外乡人这个线索去查找,他们几个人在这里盘桓多日,只要有心搜查,也能够找出他们的特征。 如今他们的行为基本算是直接与教廷和政权作对,就看教廷是否要将此事追究到底,无论如何,今后在这个位面的行动,想必不会太顺利。 白棘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加快脚步朝城外走,从他们的位置已经能够看到那个古旧的城门,万幸的是,城门的守卫如今看样子并未得到消息,还很松懈。 众人不发一言,沉静地走到城门口,由尼缪稍稍应对了几句,便顺利出城。待走到离那城门有一定距离,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下令禁闭城门搜查的命令,转头一看那城门刚被缓缓关闭,几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到达指定的地点与那几个营救西比尔的半人士兵会和,尼缪吩咐几人将西比尔扶到一块稍高的草堆边坐下,让她半身倚靠着柔软的草垛。达米安随即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西比尔被撕扯得破碎不堪的细麻布衣服上。 西比尔似是有些冷的样子,她裹紧了斗篷,双手将凌乱的头发重新整理过,又将身上残破不堪的衣服弄得整齐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得体,这才抬起头,双眼平静而毫无畏惧地看着白棘。 “我见过你们,在那关于死亡与重生的预言景象里……你们想必不是来自这里,你们,为何要救我?“ 西比尔似乎并不打算掩饰她能够预言的能力,虽然预言的能力曾作为她是女巫的确凿证据,令她差点被烧死。 白棘略微点头,她向来欣赏足够坦率的人,无论是坦率自己的野心、需求,还是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袒露无遗,这样的行为都能够从某些侧面印证这个人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和自信,也能够为双方省去很多时间。 “我叫白棘,这三位是尼缪、亚伯拉罕、达米安,这些人都是保护我们的人,“白棘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另三人亦是上前与西比尔打过招呼,“是的,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来自另一个与这里不同的时空,或者你理解为我们来自未来会更简单……无论如何,我们生存的地方遭受到来自这个时空的怪物侵袭,所以我们必须来到这里,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至于你的疑问,关于我们为何要救你,“白棘并不打算绕弯子,她亦单刀直入地回答道,“说实话如今我们并没得到太多有效线索,我们需要你的预言能力,来帮助我们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西比尔点点头,似乎对白棘的话并不感到惊讶,亦早已预料到他们的目的,她的提问,只是为了确认。 “我确实有一些预知能力,这个能力从我出生便伴随着我,我的家族,从很多代以前开始,所有女性继承者都具备这样的能力,“西比尔重新调整过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娓娓叙说着,“而我,据我的母亲说,似乎是所有人中感知力最高的一个,我的母亲和我的祖辈只能看到一些非常模糊的景象,并且她们需要借助一些媒介,比如梦境,来看到那些断断续续的场景。大多没什么用,更不能随心所欲看到有关自己的事。“ “但我能看到的与她们不同,我能看到的景象更清晰,并且不需要借助梦境,基本通过冥想就能够看到,当然,场景也会更清晰连贯。大多数时候我并不能随心所欲,但偶尔我能感知到那些我想知道的事,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就是……你被处以火刑的场景?“达米安上前一步问道。 “是的,我看到自己被捆绑在那堆木材之上,周围全都是幸灾乐祸的人,我看到那火舌吞噬我的身体,“回忆起那个可怕的预言场景,西比尔依然有些痛苦,她不自觉地将宽大的斗篷又裹紧了一些,“然后,我看到一只白猫,和远处躲在阴影里的你们。“ 众人沉默,只又想起那一幕幕疯狂的画面。 “如今我得你们相救,我很感激,我愿意尽我的全力去帮助你们,“西比尔继续说着,并艰难地起身朝众人微微鞠了一躬,“但如刚才所说,我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能够看到什么,我愿意将我之前看到的一些场景告知你们,不知是否会有帮助。“ 白棘沉默片刻,权衡着是否要将西比尔带在身边。 如今她们很有可能已经面临宗教势力和国王势力的追捕,西比尔作为被救下的罪人,更是一个足够明显的目标,带着她,他们被发现的概率会更大。 但毋庸置疑的是,西比尔的能力如今看来确实是他们所需要的,虽然她并不能随心所欲看到想要的画面,但就算这样,都已经是大大超出白棘所预想的强大能力。 并且,若是就这样将西比尔留下,她力量单薄又没有抵抗能力,逃亡必是死局,她们不能眼看着西比尔再次死亡,无论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考虑到西比尔预知能力对他们未来将产生的帮助。 “你若是愿意,可以与我们同行,“白棘权衡一番后,果断地提出邀请,“如你所见,我们目前有这群强大的士兵护卫,自保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宗教和国王势力……若是他们要将此事追查到底,我们还有另一些同行的朋友和军队,虽不能直接将那势力铲除干净,但为我们提供庇护也不难做到。“ “我不知你的想法,但若有可能,我建议你换一个地方生活,毕竟,“白棘看向亚伯拉罕,“你们这个世纪将会至少持续一千多年,这里,也并不是什么好的生存环境。“ 西比尔听完只是沉默,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虽曾看到那些画面,但从理智上她对于那场火刑和自己的获救,依然有些半信半疑,如今一切真的如预言景象那般发生了,她还来不及去想未来的事。 她早已没有可以牵挂的人,她与母亲来自大海另一边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她从未去过那里,亦从未与自己的其他亲人相见。她并不知母亲为何带着她独自来到这里,只曾听母亲含糊地说过,她是在来的路上出生的,母亲咬着牙将她生下来,然后带着襁褓中的她四处躲藏,最终才来到这里。 她并不知母亲在躲藏什么,亦不知自己的家族与身世,还有母亲为何能够随身带着那么多财富,独自一人逃离到这里。 若是不在这里生活,她又能去哪里呢? “安妮……我的安妮,她年纪还小,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若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 是啊,安妮,那个只有9岁的小女孩,在这末日之下被操控着将自己的母亲推向死亡的小女孩。 西比尔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回去找到安妮,将她带在自己身边,与自己一起逃走,她当然知道这样做实在过于危险,但要她丢下安妮…… 当初自己的母亲,就是这样带着年幼的她四处逃亡,那时西比尔还小,并没有什么记忆,但可以想象到,一个女人带着襁褓中的婴儿,在这乱世之下,会遭受什么,又曾对抗过什么。 安妮出生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命不久矣,因为她实在过于瘦弱,就连一声啼哭,都没有力气发出来。 那时她们生活得尚且富足,她的母亲虽性格孤僻,但由于女智者的名声,也还受人尊敬,众人对于她们母女俩从不敢刻意为难,养一两个孩子对于她们的生活来说并不困难。 但这个女婴不仅瘦弱,还全身泛黄,看上去就像一个可怕的怪物,不哭,不闹,就那么虚弱地躺在医生的怀里,直到医生摇头叹息着将浑身还带着血的女婴放在一旁。 医生并未过多在意,只当这又会是一个夭折的孩子,毕竟在这个连成人都难以自保的时代里,一个婴儿的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西比尔与她的母亲却并不认同,母亲翻遍了她始终小心保管的古老书籍,试遍了她知道的所有方法,托人问遍了附近所有的医生,直至那女婴出生一月有余,用尽了所有药方,她身上的黄疸才全部退去。 母亲为这件事日夜操心,身体从此迅速垮了下去,安妮出生不过一年,母亲就匆匆离她们而去,只留西比尔一个人,独自抚养安妮长大。 第50章 西比尔无比珍惜这个她们拼死才救下的女孩,由于生活尚且富足,安妮从小与其他平民孩子不同,她一直过得很好,不知为何她并未继承家族的预知能力,但西比尔不在乎,她只希望安妮能够平安长大,在这乱世里少遭受些苦难,便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如今安妮亲手将她推向地狱,而她也不得不逃亡,可安妮怎么办?那个曾在法庭上言辞凿凿地将自己指控为女巫的安妮,又该怎么办? 第46章 “我们猜想,安妮想必是被他们刻意引导过,“半晌,一旁的亚伯拉罕将他们的猜测告诉西比尔,“人类幼时的记忆是很容易被篡改的,我们听说你接受调查时,曾有长达半年,安妮生活在法官大人家里。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那些善于刑讯逼供的人,利用孩子不够坚韧的心智,在安妮的记忆中植入些虚假的记忆,让她真的认为你是女巫,而邪恶的女巫,就应该受到正义的惩罚。“ 白棘默然点头,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止一个母亲要救出自己孩子的想法,毕竟无论安妮做过什么,都不能成为她们任何人阻挡西比尔的理由。 所以,众人都只是无言地看着西比尔,等待着她的决定。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想,亲自去问她,我需要知道答案。我知道自己势单力薄,需要你们的帮助,若你们不愿意去,也不必有所顾虑,我会将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也希望你们最终解决所有事,顺利回到原来的地方。“ 西比尔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做了抉择。 “好的,你若是决定要去,到时我会找人替你前去侦查,但我不能将我的全部人手都用上,请你理解,“白棘早已料到西比尔会做这样的决定,她点头应承下来。“不过半人士兵战斗力和身体素质都很强,虽有风险,但应该能够应付。“ 这是西比尔决定好必须要做的事,他们无法阻止,如果发生了什么,西比尔最终无法与她们同行,那也只能如此。 西比尔感激地起身,朝白棘郑重地又鞠了一躬。 已近深夜,众人无法立即行动,只得在附近找了个隐蔽处暂时扎营,打算稍作休息后再计划营救安妮的事。 众人并不知安妮会被如何处置,西比尔的获救对于教廷来说,是一件极大的耻辱,况且她是被认定为女巫的人,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怪异的方式被带走,必定将引起极大的恐慌。 众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后便开始商议。 “如今的安妮在城内处境应该会很尴尬,居民目睹了这一切,他们躲都来不及,谁还敢收留女巫的后代。“尼缪一边思考,一边分析着,“同样,也不会在法官或任何人家里,他们不会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城里还有别的地方可能收留一个小女孩吗? “白棘转身问西比尔。 西比尔思考良久,却想不到什么,她只得沮丧地摇头,并将自己心中那唯一可能的猜测说出来。 “除了居民家里,那就只剩下山顶的诺森怀特伯爵城堡,但伯爵从不与教会那帮人来往,与执政官势力也并不亲近。事实上这些年,伯爵本人早已深居简出,很久都没人再见过他了,我想,他应该不会参与这件事。“ 白棘快速权衡着。 其实她想过让没出场的黑猫露娜去城里各处探一下,但中世纪对猫敌意很大,普遍认为猫有尖尖的耳朵,是恶魔的化身,尤其黑猫更是让人唯恐避之不及。发展到后来基本所有种类的猫咪都被视为不祥之兆,猫遭受到大量捕杀,也因此鼠类泛滥,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引发黑死病的原因之一。 若是一只黑猫突兀地出现在城里,很容易引起警觉不说,还很有可能遭到追捕,到时引来的麻烦,会比现在大得多。 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降低风险,尽量减小目标,找了几个身手敏捷的半人士兵,一番乔装打扮后,穿上便于行动和隐藏的深色夜行服去查探,分别去西比尔提到的诺森怀特城堡,还有城内各处打探情报。商议完毕后,众人便进入准备好的军用帐篷休息。 等待消息的几日里,西比尔向众人详细阐述了她曾感应到的一部分景象。 “我曾看到过一片沼泽,在那沼泽之间是一处古老的修道院,我知道那里,那个修道院就藏在沼泽的深处,是由一个崇尚隐修的修士跋山涉水创建的避世之地。“ “隐修?“亚伯拉罕听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 中世纪有不少崇尚隐修的僧侣,据说他们信仰纯粹,追究简单的生活,以手语代替语言来互相沟通,他们奉行着简单而自给自足的生活,酿酒,耕地,养殖……他们的一切生活所需,均是自己亲手打造。 文献里曾记载,有一批极致的修士更是将自己的修道院建在条件极为艰苦的地方,他们聚集在一起,寻找避世之地修建最简单的修道院。他们只保有能自耕的土地,一件长袍蔽身,倡导通过素食主义、艰苦朴素的环境和戒律严明的生活,以此追寻隐修的本质,从而与神更好地连接,而他们的祈祷比起别的僧侣,也拥有着更强大的力量。 到了后期,很多位高权重的人不惜花重金寻找某些意义上更有神性,也就是更保持纯粹生活的修道院。为修道院投资成为上流社会里风靡一时的事,那些富人和贵族渴望修道士代替自己向上帝祷告,以洗清自己在尘世的罪孽,因此,僧侣们的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那个修道院里,到底有什么?“亚伯拉罕向众人解释了一番后,继续追问西比尔。 “我不知道,“西比尔为难地摇头,“我看不到,那修道院在我的预言场景里被一团腐败的气息笼罩着,我之所以笃定那里一定有什么,就是因为这一团死气,因为那种气息,与那个灰马骑士散发出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灰马骑士?“听到这个词,众人立马想到了白棘看到的那个黑马骑士,齐齐惊呼出声。 “是的,“西比尔点头,思考良久,才缓缓往下继续说,“我曾听你们谈起过关于那个手持天平的黑马骑士和他马蹄下的虫群,而我曾看到过的,是另外的景象。“ “在我看到的预言景象里,曾有一个骑着灰马的骑士,他的周身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他的气息……那是一种直面所有黑暗的感觉,压抑,愤怒,虚无,哀伤,痛苦……那是人类所能想象的最深刻的恐惧,我相信每个人只要曾经历过,就永远不会遗忘。而那间修道院,亦有着同样的气息。“ “那个灰马骑士全身包裹着幽绿色的光芒,但他整个人仿佛一团来自深渊的黑暗,我无法看到他的脸,我甚至无法看清他的样子,在我的景象里,我只是知道他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存在。“ “我看到他降临在布满枯骨的战场,他的马蹄和马鬃散发着惨绿的光芒,他走过那些尸骨与残躯,走过的地方,便留下浓稠的黑雾。然后,所有枯骨便随之复活,那都是形容枯槁的死人,眼里散发出对生命的贪恋,它们跟随着他,走进虚无的黑暗。“ 讲到这里,西比尔显得极为恐惧,她停下来缓了好久,才又重新开始讲述。 “然后,我看到了墓地,我看到他降临在无数个墓地,寻找着,寻找着那……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众人听到这句话,不免心下一沉,等待着西比尔接下来要说的话。 “是的,命定之人。“西比尔重重吸了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般,将那最令人心惊胆寒的画面描述出来。 “那是三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者,他们挣扎着破土而出,先是一只白骨的手,然后是手臂,然后,就是那还未完全腐烂的身躯,附着在半副骨架上。“ “那三个亡者分别自坟墓里爬出,匍匐在地上,仰头渴求着来自灰马骑士的力量,我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渴望,他们伸出那白骨的双手,像是要抓住重生的希望般,抓住灰马骑士面前的土地;他们费劲地爬到灰马骑士面前,仰身亲吻着他右手的戒指。“ “然后,那半副枯骨便迅速腐败成一滩融化的血肉,而自那血肉里……长出了三个骑在马上的人。“ 此时的西比尔闭起双眼,陷入一种沉睡的状态,众人只见她嘴唇翕动,仿佛梦呓般,开始低声吟唱仿佛来自远古的歌谣。 “骑在灰马上的,名字叫做死,亡者被赐予权柄,要杀害地上的人。” “祂以冠冕赐予那骑白马的,唤他为瘟疫,以大弓将死气蔓延; “祂以权柄给了那骑红马的,命他让世间再无太平,又有一把大刀赐给他; “祂将天平给了那骑黑马的,要让遮天的灾难,将所有能吃的夺走。“ “那是……天启。“ 过了许久,像是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西比尔缓缓睁开双眼,耗尽全身力气一般,整个人晕倒,重重地砸在地上。 第47章 第三日黎明前夕士兵才返回,尼缪得知士兵返回后便匆匆起身离开帐篷,听取士兵的消息。 第51章 “很遗憾,我们并未找到安妮的下落,“待所有人都陆续醒过来,集合在一起时,尼缪将士兵获取的消息告诉众人,“伯爵城堡守卫较松懈,我的人找到机会进去后潜伏在暗处查探,那城堡里很奇怪,一到夜里便像是被一股死气萦绕,他潜伏了三日,白日里只见仆从与伯爵夫人,但却从未见过伯爵本人。除此之外,那城堡里并没探查到关于什么小女孩的消息。“ 尼缪沉吟片刻,又继续说。 “另外在城内各处打探的人,也并未查到关于安妮的消息,仿佛这个人突然消失一般,我的人去探听了所有此事的相关人员,治安官,执政官,审判官,甚至就连典狱长和法官周围我都安排了人,但在他们的谈话中,似乎都避免讨论到关于安妮的事,那仿佛是个奇怪的禁忌,我们根本查探不出什么。“ “城里的居民倒是对此事有些议论,但都是捕风捉影和信口雌黄,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还有,去城里查探的士兵汇报说,目前城内明显加强了戒备,开始实行严格的宵禁,他们似乎花了很多力气在四处调查我们,如今城里气氛也很紧张,这件事,他们好像打算追查到底。“ 听完尼缪的话,众人陷入沉默。 之前众人推测伯爵城堡是最有可能的藏身地,可如今这条线索似乎断了,而执政官那帮人又探不出什么消息,要再想寻找安妮的踪迹,恐怕绝非易事。 “我……我想自己去寻找她的下落,我很感激你们,但我不愿再耽误你们的行程,你们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一旁的西比尔忽然仿佛下定决心般,抬起头对着众人说。 白棘不置可否,这件事已经过了三天时间,他们确实不能再耽误了,毕竟他们此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她也无力再冒险为西比尔提供更多人手了。 “我们会先去那片森林与其他人汇合,然后一起去你对我们说的那片沼泽,我想,目前那里是唯一的线索。“半晌,白棘对着西比尔说着接下来的行程,“你若找到安妮的下落,或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以沿着这条路去找我们,我们只能保证在一定范围之内,能够给你提供庇护。“ 西比尔感激地对着白棘鞠躬表示谢意,众人商量好第二天出发,又详细询问了那片沼泽的情况后,天色已近下午,白棘派出在附近探查消息的人也回来了,众人便各自回到帐篷休息。 第二日众人分别启程,西比尔将继续躲藏在城镇周边,看看是否能得到什么线索,而白棘一行人则会回到森林里与其他人汇合,共同前往那片沼泽深处的修道院。 如今城镇里已经不太平了,附近几个城镇都陆续得到女巫行刑时被恶魔的使者劫持的消息,陆续加强了搜查力度。如今外乡人进城都难,更何况为保险起见他们一行除了尼缪和他的半人士兵,其他人都时刻带着防毒面具,虽做了乔装,但近距离下依然太过引人注目。 抵达营地时已近傍晚,其他几人已在最近两日陆续返回,阿维侬和雷加是最先回来的,他们搜寻了周边城镇外的森林、田地等大片区域,亦通过与农户的交谈了解到一些零碎的信息。 据区域内的农户说,这里自百年前开始便纷争不断,王国内部教会势力和统治阶级互相猜忌争权,贵族之间战争不断,而王国本身也面临着对外的战争,对于民众尤其是农户来说,他们便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近十多年开始,饥荒更是让他们本就贫乏的生活雪上加霜,基本每年都有蝗灾,田地里收成很差,但需要上交给贵族的部分却变本加厉,农户自己的生活都无法保证,新降生的孩子很难在这样的条件下存活下来。 而瘟疫的肆虐,让更多本来能够勉强维持生计的家庭里劳动力纷纷倒下,这里医疗条件很差,甚至比不上城镇里的居民,虽瘟疫医生治疗不分阶级,但城镇内的病人已经让他们应接不暇,再难分出忍受照料城外的人。 “战争,饥荒,瘟疫,然后便是……最终降临的死亡,“亚伯拉罕听完阿维侬得到的信息,不禁长叹一声。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信息,“阿维侬蹙起眉头,表情有些疑惑,“我们在查探时,发现好几个地方的农户都说,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征收谷物和税务,战争频发室也不再受到骑士的保护。那些地方都是诺森怀特伯爵的封地,有的到了后来突然被教会或国王势力直接接管,有的到现在依然混乱不堪。“ “诺森怀特伯爵?“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想到了什么。 那座屹立于山顶的伯爵城堡,许久未曾路面的伯爵,还有,城堡内诡异的夜晚。 诺森怀特伯爵……与这件事,是否有什么关联? “关于这个伯爵,我们在别的城镇调查时也有所耳闻。“一旁的布兰温沉吟片刻,将她调查到的信息说出来,“他的封地世袭自祖先,诺森怀特家族是这片土地最大的贵族,统辖着整片土地,包括附近的几个城镇。他们自几百年起就受封这片区域,对区域内的土地和人民进行管理和保护。“ “但这位诺森怀特伯爵,自出生便体弱多病,虽作为独子承袭了封地和爵位,但他很难率领封臣上战场。到了30多岁,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恶化到连处理日常事务都很困难,也很少召集封地内的贵族商讨事宜。自三年前开始,他便称病谢绝了访客和大部分的外出活动,将自己关在城堡里闭门不出,由他的夫人和唯一的女儿共同执管所有事务。“ “他和夫人只有一个女儿? “白棘有些疑惑。 “诺森怀特伯爵身体状况似乎实在太糟糕了,他与夫人多年以来,只生下一个女孩,如今那女孩应该有15岁了,刚到了能够独立执管事务的年纪,之前一直由伯爵夫人监管着,学习一些事务。 “ “你说……诺森怀特伯爵身体状况恶化,已经很久未出城堡了?“亚伯拉罕皱起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发问道。 “是的。“布兰温疑惑地点头。 亚伯拉罕沉吟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些半人士兵进入城堡查探时,并未见过伯爵本人,并且据说那座城堡每到夜晚,都会笼罩着一股莫名的死亡气息。而很多居民,包括西比尔也说,伯爵本人近几年足不出户,已经很长时间,大家都未再见过他。而伯爵的封地近几年管理也很混乱,似乎诺森怀特家族完全无心管理,这个家族……是否出现了什么状况? 亚伯拉罕想起西比尔预言景象里描述过的,那灰马骑士将三个死者复活,并把他们变成骑士的场景,他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 “我想我们去沼泽之前,有必要再潜入那座城堡里看一看,“亚伯拉罕突然对众人说,“我有一个模糊的猜测,目前的状况看上去似乎伯爵城堡里近几年出了什么状况,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这混乱的情况就来自诺森怀特伯爵本人,甚至……会不会他本人已经不在人世? “你是说,伯爵本人因病去世?“白棘猛然听到这个推测有些惊讶,然而略一思索,她便明白了亚伯拉罕的想法,“你是怀疑这一系列事情,与西比尔那个预言场景有关?“ 亚伯拉罕沉重地点头,“是的,这件事确实让我联想起那预言,若那个场景是真实的,那么会不会被复活的人里,就有这个伯爵……这个猜测很疯狂,但整件事确实都很诡异,若是这样,我们将面对的那三位被复活的骑士……是否都曾是某个贵族领主,或是某些特殊身份的人?“ “也就是说,那个灰马骑士,他想利用一些人的特殊身份,替他达成某个目标。“ 若是这样,他们将面对的那股力量又是什么?为何会有复活亡者的能力?最重要的是,他复活亡者,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如今看来,诺森怀特伯爵确实是一条不可忽视的线索,无论如何,他们确实需要去那座诡异城堡里亲自看看。 但城堡不比城镇,他们绝不可能带着一大堆人潜入进去,最终商议结果,只由武力、体力和判断力都不错的白棘、尼缪、阿维侬、布兰温四人秘密潜入,并分别查探;其他人则继续在附近搜集更多消息,而如今的搜查重点,将放在那个沼泽、修道院和诺森怀特伯爵三个方向。 第二日白棘四人便出发了,这一次她依旧带着两只猫,虽不一定能有什么帮助,但在这冷兵器和近身战斗为主的中世纪里,猫并不需要耗费太多能力就能发挥很大用途,她暂时不需要太担心消耗过度导致猫咪再次陷入沉睡的情况。 诺森怀特城堡的外观,是那种最典型的中世纪城堡,整个城堡由一条护城河护卫着矗立在山顶之上,俯瞰着湍急的河流。城堡内外全由石头筑成,能够想象当时修筑城堡时,必是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经过诺森怀特家族代代传承,城堡不断被加固,防御也随之升级优化。城堡大门前有吊桥架在护城河上,一圈外墙围绕整个城堡保护着大门,由城堡内的骑士和士兵严加看管。而要进入城堡的人,则必须通过那道橡木闸门、门道和投石窗,经过士兵的层层盘查,方能进入城堡内部。 第52章 这样一座建造足够精良的岩石城堡,又占据了山顶独特的地形优势,没有明显的防御弱点,会让正面强攻变得异常困难,也因此,这座城堡在此伫立了几百年,帮助诺森怀特家族抵御过无数次攻击。 第48章 如今白棘不能惊动城堡里面的人,就只有想别的办法进去。所幸这座城堡如今防卫异乎寻常地松懈,几人按照之前半人士兵进入的地方,从城堡后方一处秘密的排水道潜入,最终几人安全地进到城堡内庭的生活区域。 城堡内院被坚固的矩形砖墙和塔楼所包围,作为诺森怀特家族成员的私人居所、办公区和服务区,整个内院占地面积很大,有20多间卧室和一个华丽的大厅,内部设施一应俱全,包括小教堂、厨房、食物储藏室、地下室、武器库、酿酒室、烘焙室和马厩。 伯爵一家人居住的主楼,则是整个城堡中策划最细致、防御最强大的部分。它一面朝着内院,另一面朝向外部,视野一览无遗,里面的人既可以监测内院骑兵们训练,又能随时看到城堡四周来犯的敌人。 白棘一行人进入城堡内庭之后已近黄昏,她始终记得半人士兵来查探时所描绘的夜晚场景,据说这城堡每到夜晚就会有一股“死气”蔓延,尼缪与士兵的沟通中,无法清楚形容那样的感觉,但那种诡异的死气,想必与他们此次要调查的线索不无关系。 如半人士兵所描述,白天的城堡看起来并无异常,只是城堡内的仆役和家臣人数明显不足,仅剩的几个侍从拖着步子在城堡里走动,脸上的表情令人琢磨不透,像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颓败之感。 几人随即在地下室找到一个地方隐蔽起来,静待着夜幕降临。 当最后一缕阳光从地面上消失,黑夜侵袭这座城堡的那一刻,白棘终于知道了,那种“死气“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仿佛突然之间,一股浓稠的黑雾从地面蓦地升起,那股黑雾毫无成因,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迅速将整个城堡笼罩在内。伴随着黑雾的是彻骨的寒冷,仿佛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冷意,将人从头到脚全部包裹起来。 几人小心翼翼从地下室走到内院,白棘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转头看向左侧的主楼方向。 就在城堡被那雾气完全笼罩的那一刻,透过主楼的木质窗户,在某个卧室,亮起了一盏仿佛来自地狱一般,幽绿色的灯。 那……究竟是什么? 白棘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整个身体陷入背后那浓郁而诡异的黑暗之中,她似乎终于明白了,身上那彻骨的寒意到底来源何处。 不知何时,城堡内院通往外围的门,无声无息开了,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护卫着城堡的门,竟一扇扇依次打开,随着门外的吊桥放下,雾气变得更浓了,三扇大门之间再无阻碍,直直通向城堡之外的黑暗,似乎在静静等候着什么……人? 白棘警觉地朝着身后做了个手势,几个人会意,随即退到更隐蔽处,潜伏着身体,静静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声悠远的,似是来自幽冥的叹息。 然后,便是一队行动怪异的人,自那黑暗深处走出来,整齐地向前走着,并未发出一丝声响,他们缓缓走上吊桥,走入第一扇门。 白棘终于看清了那一队人,她压下即将冲出口的惊呼,握紧了手上的武士刀。 确切地说,那是一队形似人的食尸鬼。 它们与那空间裂痕走出的食尸鬼外形相似,都是被饥饿和疾病折磨致死的模样,可它们身上的衣服比起那些食尸鬼,似乎略微有些不同,它们身上穿的,是士兵的铠甲。 而那一队人中间,正突兀地骑在马上的,是一位骑士。 一位骑着红马,手持大刀的骑士。 红马骑士,手持大刀,白棘马上联想到了亚伯拉罕的推论。 难道这位骑士,是战争? 战争来到了这座诺森怀特伯爵的城堡,而现在城堡内空无一人,仆役,家丁,家臣,甚至城堡的主人……没有一个人出现,似乎他们对这诡异的情形毫无察觉,或者说,他们早已有所预料。 几个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是眼看着那红马骑士带着一队行为怪异的人自内院中间走过,如入无人之境。 待那一队人走至近前,白棘才看清那红马骑士的样子。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眶周围尽是乌青之色,嘴唇干裂而苍白,不似那些食尸鬼一般缺乏营养,反而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上位者的倨傲。他惨白的脸上并无一丝活人的气息,神情却带着异样的狂热,像是一个久病于床榻的人,突然看到了希望那种极度的渴望。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十分昂贵的铠甲,身高看上去很高,却因长期病弱而显得骨瘦如柴,那副身体被包裹在整身铠甲里,显得有些承受不住那铠甲的重量,晃晃悠悠地骑在马背上。 他身上的一切,无不显示着自己的出身优渥。 病弱,出身优渥,贵族,看来亚伯拉罕的猜测没有错,这位战争骑士,想必便是那久病的诺森怀特伯爵。 可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他成为如今这样? 那一队人并未发现白棘一行人的踪迹,它们缓缓行至主楼停下,伯爵勒马,继而动作熟练地下马,信步走入主楼洞开的大门。 那一队活死人士兵,就那样静静立在原地等待着。 白棘刚想起身跟上,忽然听见身后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跟我走,我是伯爵的女儿,我能告诉你们想要知道的。“ 她只得生生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身后。 那是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女孩,却像男孩般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细纹布猎装,深色短发卷曲地覆在脑后,脸上是机敏的神色。 女孩朝着四人做了个“嘘“的动作,一手指了指外面内院里等待的活死人士兵,众人会意,只得不再多言,跟着女孩来到一处地下酒窖。 女孩小心地将酒窖门锁好,又将身体趴在门上仔细听外面动静,确认外面的伯爵和士兵并未察觉,才长嘘一口气,示意众人在酒窖坐下。 “我叫埃莉诺,是诺森怀特伯爵的独女,刚才你们看到的……是我的父亲,诺森怀特伯爵。“女孩双眼环视众人,稍稍点头,毫无隐瞒地介绍道。 白棘朝着埃莉诺微微欠身示意,亦是单刀直入地问:“为何带我们来此,你有话要对我们说?“ 埃莉诺亦并不扭捏,只是双眼直视着白棘微微点头:“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的父亲……他现在情况很糟糕,我想要你们帮我,让他安息。“ 白棘亦是直视着埃莉诺,毫不退缩地直接问道:“你为何确信我们能帮你?“ 她用的是“能帮你“而不是“愿意帮你“,因为她已经隐隐有所感觉,眼前这个应该只有15岁所有的女孩很聪明,她一定已经有什么确信的理由,让她们愿意去帮她。 “从白天你们刚进入城堡外那片树林的范围开始,我便一直在主楼躲藏着观察你们,确切地说,从上次那几个模样怪异的士兵进入城堡,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应该就是你们派来的人吧。“埃莉诺表情轻松地解答着,并不等白棘回答,便继续说,“城堡里来过很多人,但无论是身手、机敏程度,还是缜密程度,你们都是最合格的。“ 白棘并不意外,埃莉诺虽年纪不算大,但看起来行事大胆而滴水不漏,中世纪贵族后代需要从小接受各式各样的教育,15岁在现代还只是孩子,可在中世纪,这个年纪的继承人已经需要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既然如此,我们需要知道这城堡里发生了什么?你父亲为何变成这样,以及,你能为我们提供什么线索?“白棘不再纠缠无意义的问题,找了个地方坐下,便直接问出最关键的信息。 埃莉诺亦是坐在白棘对面,直视着他们,首先问道:“在回答你这些问题之前,我需要先知道,你们来城堡的目的是什么?以及,你们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白棘点点头,既然要交换信息,她不介意将已知的一些信息共享出来,毕竟这些事并不是什么事关自身安危的机密,于是她挑了一些与此有关的事,对埃莉诺简单说了一遍。 埃莉诺身上确实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她沉着地听完一切,并未表现出太过惊讶的神色,稍沉吟片刻整理好思路,便将她已知的信息与众人分享。 “如刚才所说,我的父亲兰斯洛特·诺森怀特伯爵是诺森怀特家族第十七代的唯一继承人,但他自幼身体极差,始终靠着大量药物和私人医生来维持生命。后来他和母亲有了我,那可能是他这一生中唯一有后代的机会……我出生几年之后,他的身体状况便越来越糟糕,几乎到了无法下床的地步,而城堡和领地的所有事物,亦只能交给母亲和我来打理,那时,我只有8岁。“ “三年前的某一天夜里,我睡得朦朦胧胧,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冷意,醒过来之后我见房间漆黑,似有一层浓雾萦绕在空气里。我很害怕,便下床走出房间,想去父亲身边。“ 第53章 “走到离父亲书房不远的拐角处时,我觉得那里比城堡其他地方都要更冷,我并未多想,只准备去往父亲的房间里,正在这时……我看到了些东西,“想起那个夜晚,埃莉诺依然只觉恐惧,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半晌才继续开口,“我看到有一团浓稠的黑雾自虚掩的房门钻进房间里,那团雾像是有生命一样,我想那种刺骨寒冷的感觉,便是来自那团雾气。 “我不敢再往前,只是躲在拐角处待那团雾气进入房间,良久之后我才敢上前,我从门缝往里偷看,然后,我便听见了,房间里父亲和某个‘人’的对话。” 第49章 埃莉诺继续叙述着,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痛苦。 “对话的内容,我至今都有些不敢相信……我的父亲,那个我记忆中虽身体不好,却始终威严而高傲的父亲,他竟称呼那个人为‘主人’,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谦卑。那个人仿佛恩赐一般,吩咐父亲完成某件事,父亲得到准许后显得欣喜若狂,他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声音颤抖着接受了那个人递过去的一个东西。我鼓起勇气朝那门缝里看了一眼……我只看到那个人的背影,可那种感觉,那种死亡一般的感觉,我将终身难忘。“ “后来的每一天夜晚,我都注意着父亲的动向,可那个人再也没有来过,我曾听到父亲在对母亲交代着什么,母亲似乎害怕而悲伤,但父亲一再恳求,她还是答应了。我不知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共识,但……在母亲最终答应他之后,他便不再见任何人,甚至连医生都不再召见。他再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母亲也不再被准许照顾他,他就那样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到一个星期,父亲便去世了。“ “父亲去世后,母亲表现得很怪异,她似乎根本不打算将父亲去世的消息公之于众,也并未给他准备葬礼,只是偷偷遣人将父亲的遗体埋葬进家族墓地,之后母亲便再无心家族和领地的事务,她严令城堡上下人等不得将父亲的死讯泄露分毫,又下令任何人不得在天黑后离开自己的房间,然后她开始日复一日以泪洗面,坐在她房间的窗户前日夜盯着那城堡门口的方向。“ 埃莉诺停止了叙述,眼睛看向地下室台阶的方向,从那里出去,便可以通往城堡内院与外部连接的大门。 “城堡门口?夜晚?所以,夜晚会发生一些事,一些……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关于你父亲死而复生的事,是吗?“一旁的阿□□翁突然笃定地问道。 埃莉诺一愣,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悲伤,她将眼睛从那地下室大门上移开,看向阿□□翁,缓缓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的父亲……我不知他为何会死而复生,但我确实曾亲眼见过病榻上他僵直的尸体,我想母亲一定知道得比我多,但她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整个人变得古怪而孤僻。母亲曾是一个温柔而高贵的女人,她对我一向很有耐心,在这些事发生以前,我曾拥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母亲与父亲相爱,他们悉心教导我,父亲虽病弱却威严而慈祥,母亲亦是给了我毫无保留的爱。但自父亲离世到现在已经有3年时间了,我的母亲似乎再也无心与我说话,我从她那里得不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信息。“ “我只能自己每夜偷偷观察,我发现,每个月圆之夜,就像今天这样的夜晚,母亲总会提前吩咐仆役将三道大门打开,外面的吊桥放下,然后将大家打发回房休息,她就那样坐在窗前,点起那盏我从未见过的灯。然后,我就会见到……我的父亲。“ “是的,我的父亲就那样坐在马上,穿着他生前因病弱而从未有机会穿上的骑士的铠甲,他似乎从未想过来看看我,只一心……与我的母亲相见。“ “我想,你的父亲最不舍的,便是你的母亲吧。“ 白棘有些感触,那个死去三年的伯爵,如今或许身体已成枯骨长埋地下,被泥土腐蚀着,被风雨浸透着,但他不知为何又带着新的这具身躯回来了。他或许已经成为带来灾祸的战争本身,可他依然,永远遵守着那个与爱人之间的约定。 众人一时无言,只沉默着,似是都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埃莉诺平复了情绪,才又开口道。 “刚才你们将关于战争骑士的猜测告诉我之前,我就隐隐有一种感觉,领地里如今战争连绵,灾祸不绝,这些事或许与父亲的复活不无关系……不管怎样,我想这件事总需要有一个终结,我更不愿父亲继续这样永世被折磨下去。我记得他生前,在他身体还没有那么糟糕时,他总是教导我,要相信光和善念,他要求我一生做个仁慈的君主,要求我对所有臣民存有怜悯之心。我想那样的他,绝不希望死后为领地里的人民带来如此灾祸。“ “我并没有找到如何终结这件事的方法,但我想母亲知道的一定比我多,若你们愿意帮我,我会带你们去见我的母亲,也会帮你们一起想办法说服她。你们到城堡里亦是想要解决这件事,我不知道这件事将会怎样,但我总要努力去试试……若是以前的父亲,一定会希望我这么做。“ 埃莉诺长舒一口气,停止了叙述,等待着白棘的回答。 白棘看了其他三人一眼,众人并未犹豫,想必如今这确实是解决此事的最快方法,她们亦没有时间再耽误。 “好,我们愿意与你协力解决这件事,但你的母亲……我不知她是否愿意与我们携手,只有先试一试了,若是行不通,再做其他打算。“ 如今出去只怕打草惊蛇,众人只得商议先在城堡地下室里暂时休息,夜已经很深了,离天亮也已经不久,埃莉诺为她们偷偷取来些食物,几人便就地休息补充精力。 白棘思考着如何说服伯爵夫人,一边困意袭来,困倦着睡去。 翌日早晨,埃莉诺寻了个仆役松懈的时间来到地下室,通知他们去见伯爵夫人,便引着众人进入城堡主楼,沿着旋转的石阶一路向上,来到了城堡高处的主人房间。 这就是伯爵夫人的房间,昨天夜里便是自那盏窗户,亮起了幽绿色的光。 白棘深吸一口气,跟着埃莉诺进入房间。 整个房间不算大,如今天气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凉,但那壁炉里却并未燃着火,房间显得阴冷而昏暗。 伯爵夫人就那样坐在窗前,她的卷发颜色很深,编制成辫盘入由金线编织而成的发网,身着褶边的丝绒礼袍,上面有着繁复精美的刺绣。她褐色的眼瞳只看着窗外的远处,并未注意到他们几人进入房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母亲大人,我带了一些朋友,我们想跟你聊聊。“埃莉诺上前一步,打断了伯爵夫人的沉思。 伯爵夫人仿佛突然间醒过来一般,这才将视线从那窗户外面收回,看向埃莉诺的眼神里尽是迷惘,却仍是礼貌地对着白棘四人点头示意。 “母亲大人,我昨晚……看到父亲了。“埃莉诺不动声色,直视着伯爵夫人的双眼,开门见山地将话题挑明。 “你的父亲?……别胡说,你一定是做梦了,去吧,我累了。“伯爵夫人似乎极力想要避开这个话题,她有些慌乱,双手握着裙摆,眼睛避开埃莉诺的直视,只低低回应着。 “母亲!我都知道了!你真的要看着父亲大人这样继续下去,让他的灵魂永生永世不得安宁吗?“埃莉诺忍不住提高音量,上前握住伯爵夫人的双手,逼着她将视线直视向自己。 伯爵夫人仍是无力地逃避着,她似乎忘记了白棘几人的存在,只是扭着身体躲避着,嘴里胡乱说着安抚女儿的话,并不接这个话题。 白棘见状只得上前一步,定定看向伯爵夫人,用手扳过她的双肩,止住了她的挣扎。 “伯爵夫人,您还记得您以前爱的伯爵吗?“ “想必他一定曾对您说过他的抱负,他不愿领地内的人民受苦,他曾立誓成为明君,他曾希望竭尽全力庇佑他的子民,可如今呢?他的领地生灵涂炭,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 “您是否想过,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愿望?究竟是成为病弱但仁慈的明君,还是成为令人恐惧但有着绝对力量的灾祸领主?“ 在进入城堡之前,为保证行动万无一失,白棘曾派人详细了解过伯爵本人,最重要的部分,便是他在臣民之间的风评,希望通过他曾经的统治风格与对待臣民的态度,来推测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昨晚在与埃莉诺谈话之后,她也曾仔细询问过埃莉诺,伯爵和伯爵夫人是怎样的人。 白棘很清楚的记得,埃莉诺谈起她的父亲时,表情里是崇敬与赞誉。 她的父亲虽一生体弱多病,但却博览群书,他生前是一位拥有高尚品格的仁慈君主,他的领地里,农户不需要缴纳超出他们生活负担的粮食和物产,封臣和骑士也能够保证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而诺森怀特家族世代守护这片土地,亦是始终秉承着崇高的使命感,他们有着严格的家训,从不与教会为伍去欺压人民,甚至作为世代受封的贵族,整个家族都始终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帮助民众在教会与国王势力之间斡旋。 第54章 白棘猜想,伯爵想必是被许诺了什么,才会在死后成为带来灾祸的骑士,可她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力量,能够让一位生前追求高尚品格与仁慈治下的君主,甘愿去做他曾经最不愿做的事。 她想过伯爵夫人若是深爱伯爵,必不会愿意帮助他们,甚至此举可能会让伯爵夫人与他们为敌,但她始终存着希望,一个病弱但仁慈的明君,和一个有着绝对力量的灾祸领主,伯爵如今已经做出了选择,可伯爵夫人呢? 第50章 白棘将手从伯爵夫人的双肩移开,继而后退一步,双眼紧盯着嘴唇仍颤抖的夫人,一字一顿地继续说着。 “我们今日来此,并不希望与你为敌,我们身处不同立场,我没有权利逼你作出抉择。我曾详细了解过伯爵的生平,我尊重他的品格,也认同他的治理思路,可如今伯爵似乎已选择了另一条路,我必须与他为敌,若你愿意帮助我们,我很感激,若不愿,我们亦只能继续我们的路。“ 伯爵夫人似是并未听到白棘的话,她紧闭双唇不发一言,转头重新对着窗户,双眼仍是无神地飘向窗外,看着远方地平线的方向。 那里,是每个月圆之夜时,她的爱人归来的方向。 “夫人,你等了伯爵三年,除了那一天之外的每一个白天和黑夜,你都这样坐在这里,可你等来的,真的是那个曾经认同与爱护的人吗?“白棘没有在意伯爵夫人的表情,她依旧紧紧盯着那个坐在窗前的女人,继续说着,“若他终成为了自己曾最不齿的那种人,若他的灵魂永生永世都将堕于那个沾满鲜血的地狱,你曾爱的那个伯爵,他真的愿意看到自己变成如今这样吗?“ 伯爵夫人似乎被那些话刺了一下,她身体微微颤抖,颓然地将双手掩住面庞。 埃莉诺重新紧握住伯爵夫人的双手,言辞恳切地继续说着。 “母亲大人,我记得父亲曾郑重地要我发誓,他希望我这一生都要记住一个君主的职责,永远秉持仁慈与公平,永远尊重每一个生命,永远保护着我们的子民。他说,我们的家族世代守护着这片土地,人民将生命、财产与自由交给我们,我们就有义务保证他们永不受战争与饥饿的侵袭。“ “我想,若是我曾崇敬,曾引以为傲的那个父亲,他决不愿自己变成给人民带来灾祸的罪魁祸首。“ 一声轻微的呜咽,自女子的喉间传来,然后那声音变成悲泣,伯爵夫人背过身朝着窗外,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肩膀颤抖着,似乎再无力维持她戴了三年的精神枷锁。房间里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只是静静立着,等待着窗前那失去爱人的女子,将她承受的悲伤尽情释放。 过了许久,伯爵夫人的悲泣之声才缓缓停止,她整理仪容,努力将那颓败之气从脸上褪去。待再次站起身时,她的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庄严而得体的神色。 “他那时对我说,他快要死了,可他从未上过战场,从未能真正骑着马肆意驰骋,他的父亲曾将这片土地交到他的手中,可他这一副病弱之躯,却从未能亲自保护自己的子民。于是他恳求我,用那枯瘦如柴的双手握着我的手,恳求我唯一也是最后一次,他渴望着那股力量,他渴望骑着自己的战马,穿上那副祖辈传给他的,象征着家族荣耀的铠甲,他想要骑着马,亲自丈量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这便是他最初的愿望,他一开始想要的,只是能够保护所有人的强大力量而已。“ 伯爵夫人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那个悲伤的故事。 “可当他再次回来时,我就知道,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带着那些亡者归来的士兵,骑着威风凛凛的红色战马,穿上了那副梦寐以求的铠甲,那上面承载着诺森怀特家族百年的荣耀与功赫,可他,却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立誓守护这片土地,守护家族荣耀与传承的君主。“ “我何尝不知,他已迷失了心智,将自己高贵的灵魂永远丢弃在那埋葬他病弱身躯的坟墓中。可我还是能再见到他,只要我在这里等待着,就能够在每一个月圆之夜与他相见,他不一样了,那又如何?我爱的只是他,仁慈的,高尚的,贪生的,渴望的,是这些所有组成了他,病弱与强大,高尚与堕落,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件事,都是代价,若他不能一力承受这永堕地狱的罪孽,那我,并不介意与他一起承担。“ “我不会背叛他,更不会帮你们。若可以,那便终结他吧,也终结我,将我和他埋葬在一起,又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局。若是不能,总会等到天罚,让我与他一起,接受最终的审判。“ “你们走吧,我亦期待着,那最终的结局。“ 伯爵夫人说完所有想说的话便不再多言,她只长叹一声,遣仆从将所有人带离城堡。 待众人重新回到营地后,白棘便马不停蹄地召集所有人,将城堡内的所有情况逐一告知以便商议。 “如今我们并不知如何击败战争骑士,但却有了很多可供思考的线索,“亚伯拉罕听完所有情况后,沉思半晌,便开口分析道,“诺森怀特伯爵之所以成为战争骑士,是由于他死前的执念,若是一生都充斥着巨大的遗憾,那在将死之时,所有遗憾都会爆发成为极度的渴望与执念。伯爵的执念是绝对的力量,我想或许那灰马骑士利用了这一点,在伯爵临死绝望之际,向他提出了这个交易。“ 阿维侬点头表示赞同:“伯爵夫人说他死后归来时,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我想或许是他的心智受到了污染,其实那些一生追求绝对纯粹之人,反而更容易受执念困扰而走入绝境。“ 众人有些感叹,一时都陷入沉默,绝对的善恶在这世间都是不可能存在的品质,人性本就复杂,善恶亦只是一念之间,当一个始终追求高尚与绝对仁慈的病弱之人面临死亡与病痛的折磨之时,他的遗憾所带来的渴望,反而更为危险。 半晌,亚伯拉罕继续分析:“如今比较好的情况是,战争骑士的身份已经基本明确了,并且结合之前的信息推测,灰马骑士复活饥荒、战争、瘟疫三个骑士,想必是需要此人生前有着极度的执念,我们也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寻找在这个世纪里死去的人。“ 白棘表示赞同,思考片刻后,她补充道:“我想城堡那边的信息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去诺森怀特家族墓地先看看,之后再做打算。“ 众人皆是点头表示赞同,在城堡时为以防万一,他们特意向埃莉诺详细询问了家族墓地的位置,如今已经有了推测,或许墓地里能找到其他线索。 翌日由白棘、尼缪、阿维侬和亚伯拉罕四人带领着一小队军队前往墓地查探,此次行动并不需要避开人群,但伯爵的墓地想必不会是一个太平之处,以防万一,白棘特意挑了些身手敏捷的半人军队。 墓地距离伯爵城堡不远,就在城堡附近大教堂后专为诺森怀特家族修建的墓园,队伍行走不远便已抵达。 曾经大教堂后的墓地只安葬诺森怀特家族的成员,如今由于灾难与战争频发,这片土地上的墓园几乎难以承载死者的数量,墓地外围已经被规划用于普通市民与农户的遗体安葬。 诺森怀特家族的墓园在墓地最里面的位置规划出来的一整片区域,众人并未探查外围的其他无关墓地,便直接朝最里面的家族墓穴走去。 作为一个已经有百年历史的古老家族,诺森怀特的墓地范围及其庞大,但靠近外围处的一处墓穴却格外引人注意。那座墓碑半倒着,后面的土壤有明显的被挖开的痕迹,泥土翻在一旁散落着。 “是这里了,兰斯洛特·诺森怀特伯爵,诺森怀特家族第十七代继承人。“尼缪快步上前查探,念着墓碑上的文字,一边对众人说。 一行人停在那墓碑前,无声地看向那墓碑后被翻开的洞。 从地面上便可以清晰看出,那洞口延伸至地下深处,能容一个人进出,四周有不清晰的手印与爬行的痕迹,像是那里曾爬出来什么东西,然后历经几年风吹日晒,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几人对望一眼,阿维侬低声吩咐身边的士兵上前,将那洞口全部挖开,让整个墓穴暴露在众人面前,白棘略微上前,然后她便看到了那令人震惊的一幕。 由于那处洞口,整个墓穴都被风霜雨雪灌入,墓穴内部沉着齐腰深的水,而那棺椁早已大开,外盖被推至一旁,整个棺身浸泡在水里,历经三年时间,已几乎腐朽不堪。棺内空无一物,伯爵的遗体早已不见踪影! 众人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身临其境见此情形,仍是忍不住一惊。 “遗骨不在这里……难道你们在城堡里看到的并不是亡魂,而是一具被复活的尸体,而灰马骑士的能力,是直接复活死去之人,并将它们的身体转化成更强大的武器?“ 正在此时,几个在四周探查的士兵小跑上前,气喘吁吁地向几人汇报。 第55章 “外面的平民墓地里有大半墓穴被挖开,里面的遗骨,都已经不翼而飞!“ 第51章 众人皆是一惊,急忙至墓地外围查看。 如士兵所说,外围的绝大部分墓地就像伯爵墓地那样,均有个一人进出的洞口,朝洞口往里探查,坟墓里无一例外,亦是空无一物。 众人立时想起伯爵身边行走护卫的那些亡灵士兵,当下不再多言,只是面色凝重地互相对视着,已经将情况猜到了七八分。 不知究竟是伯爵复活后同样拥有了复活其他亡者的能力,还是那灰马骑士直接将这些人复活成为亡灵士兵。但无论哪种情况,在这饿殍满地,尸横遍野的中世纪里,能让他复活的亡者无数,想来定不会太容易对付。 白棘并未懈怠,又交待士兵仔细搜查墓园,同时自己也再次回到伯爵的陵寝,吩咐几个士兵将那墓穴里的水清理一番。眼看着整个墓穴连同棺椁里的东西都尽数露出,她将背包和身上的火器交给同伴,亲自跳下那一人多高的墓地,戴上手套,在墓土与棺椁里一点点搜查。 棺椁之内除了伯爵生前的一些物件之外,似乎再无其他特别的,她有些失望,正打算就此罢手,却好像摸到了什么,她随手抽出那东西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做工精巧的袖珍肖像画,被做成可随身携带的款式,外围镶嵌着黄铜的精美边框,白棘爬上地面后第一时间便将那肖像画与众人分享。 一行人围上前观看,发现那画上所绘之人,是一个穿着铠甲骑在战马之上,威风凛凛的中年男性,画面背景呈现战场的样子,那男子手握一柄巨剑,将落于马下的敌人击穿胸口。 “这画上的人是……伯爵吗?“尼谬在一旁不确定地出声,又有些迟疑,若这是伯爵本人,那一生从未上过战场的他,想是找人绘制了这想象中的自己? 亚伯拉罕将肖像画接过来,仔细查看正反每一个角落,半晌,他才坚定地摇头,“不是,这里有名字,‘艾利欧特·诺森怀特,伟大的征服者’,这想必是伯爵的祖先,征服者……我想,这画上的人,或许是诺森怀特家族里的荣耀,看样子,可能是个有着赫赫战功的人。“ 他又望向伯爵的坟墓,那棺椁里散落的想必都是伯爵生前所爱之物,如此看来,想必这个能随身佩戴的肖像画所绘之人,在他心中亦是有不一样的意义。 一时再想不出什么,也找不到其他线索,众人只得先回营地再做打算。 重新聚集在营地中央帐篷的几个人,均是面色凝重。 如今好像来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手上线索看似很多,却都是些零碎信息,能拼凑起来的也只是伯爵其人为何成为战争骑士、亡灵士兵的由来、还有伯爵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回到城堡与夫人相见,似乎他们并没有找到最关键的,又好像有哪里缺失着,可线索就这样断了,他们又必须要决定是否继续追查下去。 悬而未决的感受让人心里不太舒服,若是这件事就这样放在这里,想必日后会是一个隐患,毕竟他们要对付的四骑士环环相扣,而揭开面纱的,或许正是变成了战争骑士的伯爵。 阿维侬首先开口,她扫视着众人,边思索边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如今只有两条路,等下一个月圆之夜,我们带着人去城堡与伯爵正面对抗;或是暂且先放一放,我们直接去那沼泽里的修道院探查那边的情况。我们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是兵分两路想必还是太冒险,毕竟我们如今连对手底细都不太了解,将战力集中在一起是最稳妥的方法。“ 其他人表示赞同,他们对四骑士的战力都是未知状态,也不敢托大,确实只能集中所有资源。 “我想伯爵的事情先解决掉比较好,否则我们下一步行动必将受限,如今修道院那边我们还一无所知,伯爵这边的线索至少比较明朗。“很少开口的布兰温沉思着建议道,她有着极好的战斗直觉,判断一向精准。 白棘点头赞同,离下个月圆之夜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众人也只能继续探查消息,看能否追踪到其他几个骑士的线索。 城堡那边如今加强了守卫,尤其伯爵夫人与他们谈话后,更是对他们一行人加以防备,虽增加了行动的困难,但从谈话里得到的信息已是值得。 第二个月圆之夜来临之前,白棘早已将大部分军力整备完成,只留北方领主雷加与首相奥古斯丁带少部分人驻守营地,其他人全部参与行动。 中世纪的城堡作为领主或君王最重要的壁垒,设计都严格考虑了其防御属性,几乎每一座城堡都配备了固若金汤的防御系统,再加上城堡本身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坚固的外墙,能够保证城堡抵御住绝大部分攻击。城堡墙壁上,一般都特意留了箭缝,并在角落放置了巨大的保护塔。此外,庭院也会被小的防御墙和画廊隔开,同时塔楼也配备外墙以加强防御,从而抵御敌人的第一次冲击,防止攻城机器接近主墙。 众人早已提前做了部署,若是等到伯爵进入城堡,我方军队虽有现代化热武器加持,但没有投石机,没有攻城装备,进入空间裂痕又不可能携带装甲、炮车等重型作战装备,对于他们而言,攻城战显然是极不利的做法。 所以在邪雾弥漫的夜晚来临之前,所有人便早已埋伏在城堡外的森林里,他们刻意避开城堡主楼的监视范围,希望在伯爵进入城堡之前,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守候,尽量在城堡内的士兵范围之外就将他彻底消灭。 天色逐渐黯淡下去,一轮朦胧的毛月亮缓缓自地平线处显现出来,正在那一刻,那浓密腥湿的黑雾,再次自人的脚下显现,像是冰冷的蛇信子一般,顺着人的脚踝爬到全身,直到将整个人全部没入。 白棘神色一凛,依然是那副凄凉之景,依然是浓稠得几乎难以分辨景色的雾气,还有……依然是自那地平线小时之处缓缓而来的,由远及近的空旷诡异的马蹄声。 那个身影,再次出现在远处。 白棘不动声色,握紧了手中的武士刀。 她是见识过那些食尸鬼的,想来这些穿着铠甲的亡灵士兵,战斗力犹在那些食尸鬼之上。她在准备之时早已与自己的军队反复强调过那些士兵的战力,这一次行动,她也特意带了许多喷火设备,她早已做好准备,若是人力难以支撑,还需要猫的能力来平复这一切。 白棘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由远而来的一队诡异士兵,队伍粗略一看有近千人,像是预知到了什么危险,比起上次的数量多了不知几倍。她再将视线移向那坐在马上的伯爵,他是否得到了什么消息?或者说,是否他们的行动已经被四骑士所感应到? 红马上的伯爵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诡异的队伍即刻停下,默默立在与白棘藏身的森林间隔几十米的地方,他们既不前行亦不后退,只以那样古怪的姿势与白棘静静对峙着。 月亮已升上正空,一团厚重的乌云此刻恰巧经过,将月亮发出的昏暗光线遮挡近半,一时间,白棘竟难以看清那立在她对面的,死而复生的伯爵。 “你们,为何与我为敌?“ 一个声音突兀地自那红马骑士的喉间响起,那声音嘶哑而干涩,仿佛一个人渴了很久而从嗓子里挤出的腔调,又并不真实,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白棘猛然抬头看向队伍正中的伯爵。 那天上的乌云此刻尽数散去,毛月亮的光再次打在地面上,将那亡者归来的伯爵和他的军队照得一览无遗,也将伯爵的脸,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不知何时开始,诺森怀特伯爵的脸竟已脱了近半血肉,半幅白森森的骷髅面庞融合着半副深陷的人类模样。月光之下,正是那一半枯骨一半血肉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干涩声音。 第52章 见已经避无可避,白棘索性径直走出用以掩藏的灌木,大方行至队伍最前端,仰起头毫不畏惧地盯着红马上的恐怖面容,平静地向那死去的伯爵问候。 “诺森怀特伯爵,您好,很抱歉打扰到您与夫人的相见,可如今我们有必须要阻止您的理由,我亦不得不在此等待。” “理由?就为了你们那渺小的国度?还是为了你满口说着的大义和子民?可笑至极!“伯爵冷哼一声,轻蔑地看向对面的一行人,“是的,你们在我城堡里的所有对话我都听到了,竟以为我未曾发现你们的踪迹!你们这些来自异世界的闯入者,想让我的妻子和女儿与我为敌,妄图与无所不能的死亡为敌,简直是痴心妄想!“ 白棘依然是不动声色,只身后的亚伯拉罕上前一步,轻声提醒着她:“果然是死亡骑士复活了他们,小心为上!“ 那红马之上的伯爵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并不掩饰,反而朗声赞颂着:“是的,我伟大的主人,死亡,他赐予我无尽的力量,将我复活,命我号令这万千不死不灭的亡灵军团,而我将永世遵从他的意志,为他将战争之火在这罪孽深重的土地上蔓延!” 第56章 月光洒向那千名士兵,将它们可怖的面容尽数呈现出来,白棘留心细看,便发现这些士兵的身体与那伯爵同样,已经逐渐开始枯骨化,她略微皱眉,仔细咀嚼着伯爵的话。 他刚才说这些士兵是“不死不灭的亡灵军团。” 白棘已经知道那些食尸鬼很难对付,爆头之类的普通方法无法消灭,它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可以独立活动,只有打断四肢延缓行动,或是用喷火设备直接将身躯烧成灰烬才能彻底消灭它们。 而如今这些所谓的“亡灵军团”,白棘并未直接对抗过,但若真的是不死不灭……她不知不死不灭到底是怎样的程度,但无论如何,对于他们来说都会非常麻烦。 一旁的阿维侬谨慎地摇了摇头,示意白棘稍安勿躁,她不动声色上前一步,试图转移伯爵的注意力,微微仰起头开口:“诺森怀特伯爵,你的崇高品格去哪里了?你还记得你的家族训诫和传承了百世的精神吗?如今那些你曾发誓保护的人民,都被你践踏于死亡的马蹄之下,你,真的要永世背叛你的誓言吗?“ 诺森怀特伯爵并不答话,只借着月光看向这边,他缓缓自上而下打量着阿□□翁,直到看向她的脸时,忽然感兴趣地眯着双眼,紧盯着她额上的胎记,毫不退让地问道:“天生异瞳,额头月形胎记,金色卷发……你是否认识一个叫阿维侬的人?你,是否有关于这里的记忆?“ 众人皆是一惊,他们曾听阿维侬简单说过自己的身世,她自小由北方领主抚养长大,不知自己来自何处,可她却隐隐存着关于中世纪的模糊记忆。 “你……是如何知道我有这里的记忆,你是谁?“阿维侬有些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稍稍平复情绪,忙不迭发问。 “有趣……真是有趣,竟能遇见如此情形,看来活着,果然很好。“伯爵饶有兴味地将红色战马驶近,他在阿维侬身前不远处停下,深吸一口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又立于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似乎想将她看得更清晰。 如今他离白棘等人已经很近了,一股腥臭的气息随即扑面而来,仿佛墓土混着腐烂的血肉,带着来自地下的死气,紧紧裹住每个人的身体。忽而伯爵大笑着将战马驶离,又回到自己的亡灵士兵队伍里,禁锢着众人的那股死亡气息方才散去。 “阿维侬·诺森怀特,诺森怀特家族第十七代长子,我早逝的兄长,你,是他唯一留在世间的血脉,他唯一的女儿。“ 阿维侬·诺森怀特? 白棘一行人皆是有些惊讶,阿维侬本人更是勉强定住心神,她一时竟顾不上自身安危,只朝着伯爵的方向紧上前几步,盯着那马上的伯爵,一字一顿地说:“阿维侬是我的名字,你最好为你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伯爵再次看向她,那一半白骨一半血肉的脸上充斥着戏谑之色:“哦?那就更有趣了,想来是找到你的人发现了你随身带着的名牌,将我兄长的名字误以为是你的姓名,于是便将这名字给了你。“ 他将眼神移开,看向那遥远天空之上的月亮,似是陷入了回忆。 “诺森怀特家族到了我这一代,不知为何,竟连生下两个病弱的孩子,我的兄长身体更弱于我,自出生便病魔缠身。待他稍长大一些,父亲大人便发现他天生语言能力和理解力弱于常人,并且……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发作时任何人都难以靠近,于是父亲只能将他终日关在那高塔之上不见天日,由家庭医生悉心看护。此种情况下兄长从未见于民众,久而久之,许多人便只知诺森怀特家族有我一位继承人,而从不知还有哥哥。“ “到了哥哥成年之时,父亲无奈,只得为他寻了一位无背景的平民之女,生下你不久后,那女子就染病死去,而哥哥亦是随着她骤然离世,他去世时……只有二十出头,只留下了你交由我与夫人抚养。“ “可我们还未来得及给你取名,尚在襁褓中的你就突然不见了踪影,我与夫人派人寻找多年,始终没有你的音讯。想来不知为何你竟去到了你们所说的另一个时代,而阴差阳错,你又回到了这里。“ 阿维侬双唇紧闭,半晌,她才仿佛醒过来一般又上前一步,朝向那马上的伯爵,继续发问道:“你是说,阿维侬,是我父亲的名字?“ 伯爵点头,那张恐怖的脸上像是流露出一丝仁慈之色,他似乎想要下马离阿维侬更近一些,可他正欲上前,却突然好像被什么所控制似的,身体在马上痛苦地挣扎着,一边低声嘶吼着,与某个听不见的声音对话。 见此情形众人皆是一惊,阿维侬迅速退回队伍,做出战备的姿态,她只死死盯着那红马上呈现痛苦姿态的伯爵,眼神复杂,难以分辨出情绪。 待伯爵终于停止了挣扎时,他周身的死亡气息仿佛又加重了许多,他的神色重又恢复了傲慢。 “阿维侬……很好,虽阴差阳错,可你的名字承袭了你父亲的意志,亦承袭着诺森怀特家族的力量。如今你与我再相逢,或许正是主人的力量将你送到我的身边,成为我的助力。加入我吧,我亦将赐予你永生不灭的力量,净化这片罪孽之土,让这些悲哀的灵魂像你我一样重生,让我的子民获取无尽的力量!“ 阿维侬有些晃神,可只是一瞬间,她的神色重新变得清明,她仰起头,金色的卷发在黏腻的风中被吹得有些凌乱,她紧紧盯着红马上的伯爵,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摇头。 “不,我由洛伦佐大人抚养长大,他赐予我新的生命,亦将属于我的姓名交还给我,他教会我搏斗与自保,教会我仁慈与公正,最重要的是,他教会我如何成为一个不愧于心的君王。“ “或许是吧,或许我的名字承袭自生父,或许我来自这里,身体里流淌着诺森怀特家族的血。可我绝不会与你一起,我绝不愿成为屠戮的工具,绝不愿自己的双手沾上无辜者的鲜血。或许我会成为守护国家的利剑,可我永远只为国家而战,绝不为任何君王,绝不为任何家族的荣耀,更不为那无法抗拒的所谓‘死亡’,我,从始至终,只效忠于我的国家。“ “诺森怀特伯爵,我,绝不让步。“ 红马骑士似是为这一番话所惊讶,他沉吟片刻,继而忽然朝着那朦胧的毛月亮大笑出声。 “好,很好,你,你们,你们这些无知之人,拥有这等微薄之力,却妄想着对抗绝无法被打败的死亡。你们秉持着你们那可笑的所谓仁慈与正义,妄想以这样的力量来拯救你的国家,你的人民。“ “我生前与你们一样,总想着那所谓的正义,所谓的仁君,想着高尚和平等,可那又如何?当真正的死亡来临,这饿殍满地的时代之下无人能够阻挡,我的力量,诺森怀特家族的力量,教会,国王,所谓神权……这一切,都对死亡的力量无计可施!“ “我眼睁睁看着我的臣民在瘟疫里死去,在饥饿中死去,在无法阻挡的战争中死去,我有什么?我拿什么去救他们?纵使我病弱之躯支撑多年,我勉力让我的领土和子民过上相对安定的生活,可那又如何?没有人能逃过死亡,没有人能保护自己的领土,当那一天来临,所有人,无一能够幸免!“ “他们如今有什么不好?他们不再受饥饿与病痛的折磨,他们无任何感觉,只要不被消灭,他们就会拥有无尽的生命。他们将永远追随着我,我亦将带着他们,让所有人都拥有永恒的生命,让这国家无尽延续下去!“ “我说过,死亡,绝不可能被人类的力量阻挡。“ 话音刚落,伯爵手上的大刀便高高举起,在月光之下刀刃无比锋利,散发出冰冷的银色光芒。 “你们既不愿成为我的军队,那便,消失在这个世界吧。“ 刀锋自空中落下,在月下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伯爵身后的亡灵军团仿佛得到了指令,它们整齐地向前迈出一步,继而尖哮着,朝着白棘的队伍扑过来。 第53章 白棘向后退一步,对着身边的同伴沉声提醒,一行人早已蓄势待发,均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朝他们飞扑过来的亡灵军团。 数量不算多,白棘在之前引着伯爵与他们谈话间就已经估算过,如今对面的军队数量近千,可他们这次前来时,也做了充足准备,除了几千人的军队和一整支半人军队外,还带了充足的喷火设备以应对,中世纪的军队在现代化的热武器之下没有太多优势,本来她不需要如此担心。 只是,她始终很在意刚才伯爵话里所说的那句,“不死不灭。“ 真要是那样,那他们的麻烦会很大。 什么叫不死不灭? 白棘死死盯着前面不远处的战场,我方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首先便架起一整排大型喷火装置,如一道盾墙般护着最前方,那喷涌而出的火焰将第一批扑上来的活死人军队尽数消灭。眼看着伯爵统御的活死人军队随着火焰的喷发越来越少,白棘却并未放松警惕。 第57章 突然,盯着战场的白棘脸色一变。 只见那最前方,在那一堆残骸堆成的尸山之上,那些被火焰消灭的骨架,又再次突兀地动了起来。那些被燃烧成黑色的枯骨不知怎的,竟又再次蠕动着寻找另一具身躯,它们朝着新的身躯爬去,重新组合成为一具新的躯体,再迅速长出血肉。 这就是不死不灭……么? 白棘心下一惊,顾不上多言,快速地在战场之上寻找着。那些残骸在一段时间之内都并未动弹,只是在某个时间,便好似突然地动了起来,一定有什么力量,赋予了它们复活之力。 “是伯爵……他的手上,有动作。“一旁的亚伯拉罕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早已暗自观察了良久,突然间,他肯定地说出了一句。 白棘转头看向红马上的伯爵,双眼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的双手。 那右手上的五指已经血肉尽失,可在他已成枯骨的食指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左手握着右手食指的动作变化,那一茬茬倒地的活死人军团,便又重新站起身来。 白棘睁大双眼,想要看得更清晰,可距离过于遥远,她并不能看到那究竟是何物,她当下便做出决定。 “尼谬,阿维侬,布兰温,你们带着人跟我上去看看。“她对着身后简短地说了一声,只做了个手势,便握着武士刀,由一队半人士兵掩护着,朝伯爵的方向缓缓欺近。 伯爵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异常,但他似是并不在意般,只遣了一些天灾士兵护在他的四周,又一声令下,调集了些军队生生挡住白棘一行人的路。 有间隙就好,白棘这样想着,手上的武士刀不停,继续朝着伯爵的方向前进。外围的半人士兵部分持着喷火装置,部分手持冷兵器,将靠近的天灾士兵尽数削去四肢,令他们无法行动,再一股火龙将它们全部灼烧。那些活死人难以抵挡火焰,一批一批应声倒地,白棘抽空看向伯爵,似乎倒地的士兵太多,他复活的速度开始跟不上,渐渐变得有些吃力。 已经快了,白棘眼看着离伯爵越来越近,也逐渐看清了他右手之上的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造型似是古朴而精美,上面隐约能看到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随着伯爵手上的动作,戒指被不停转动着。 戒指?难道就是它,拥有着将那些活死人不断复活的能力? 白棘微一晃神,未注意到一只活死人士兵,它灵巧地越过前方障碍,不管不顾地,朝着白棘直接扑过来,她来不及躲开,眼看着那面容可怖的士兵张开缺失了上半部分嘴唇的口,就要朝着她直直咬过来。 “小心!“一道剑光挡在她的面前,紧接着那剑光稳稳落在地面,将那只扑上来的怪物硬生生劈成两半,两部分躯体还在地面乱动着,漫无目的地试图继续靠近生人。 又是一道火焰径直浇在地上的两半身躯之上,一旁的半人士兵见到这边的情形,及时将手上的喷火强对准那地上的残躯,将它的蠕动暂时浇灭。 白棘这才有时间看向身旁的阿维侬,刚才便是她分神注意到这边的情形,及时为白棘挡住了那只似乎陷入狂乱状态的怪物。 她朝着阿维侬略微点头致谢,不再拘泥客套,二人重又将注意力放回战场。 若是将那戴着戒指的右手砍断,是否就能阻止这些士兵的复活?白棘这样想着,一边朝着同伴做了个手势,加快了靠近伯爵的脚步。 伯爵身旁有一队骑兵护卫,白棘等人刚靠近,那一队士兵便举着剑和盾牌做出防卫的姿态。 她冷眼仔细观察,这一队士兵与其他战斗的兵卒不同,它们一共十二个,都与伯爵同样骑着战马,身上的铠甲都带着家徽,看那家徽的模样与伯爵城堡悬挂的旗帜相同,想必便是生前守护着诺森怀特家族的荣誉骑士。 十二个骑士无一例外都身着看上去极为昂贵的银色铠甲,坚固的铠甲护住身躯,可再往上看时,只见那银色头盔之下的面部却早已无血肉,看样子该是只剩一副空荡荡的枯骨被那铠甲包裹着,森然地伫立在伯爵周围。 这些荣誉骑士,生前定是世代侍奉诺森怀特家族,作为大领主的封臣,他们无需依靠缴纳农作物来获得生存物资,由大领主供养,是诺森怀特家族最坚实的军事力量,他们的义务便是随自己的领主出征,为他守护着这片土地。如今看样子想必他们都已随伯爵复活,早已无独立意识,却依然履行着生前的义务,成为了死亡骑士的剑,永远保护着自己的领主。 想到这些,白棘心下不免有些感触,中世纪的骑士必须宣誓誓死效忠,有了所谓骑士精神的约束,他们自幼也是被这样规训。对于大部分骑士而言,似乎他们自出生开始,便有着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使命感,只有为他们树立一个崇高的信念,才能保证这群血气方刚又拥有武力的军队能够为上层阶级所用,这未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眼见离伯爵越来越近,白棘重又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伯爵和他身旁的十二位骑士身上。只见伯爵用那张半是枯骨的脸饶有兴味地盯着他们,依然是血肉的那半张脸嘴角上扬,带着讥诮,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对着他们开口。 “你们想要令我灭亡?还是……你们想要这枚戒指?不错,自我成为这战争骑士之后,还未有人敢觊觎这来自死亡的礼物,来试试吧!“ 话音未落,伯爵双手便微微抬起,身旁的骑士仿佛得了号令一般,齐刷刷地缓缓抬起头来,空洞的骷髅眼窝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几人,那眼眶之内并无眼睛,却像是有什么来自幽冥的力量,要将所有生人全部吸进那无底的深渊。 突然间,只见伯爵双手骤然一挥,6位骑士霎时便直朝着几人冲过来,那身下的骷髅战马好似闪电一般,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冲到了白棘眼前。 白棘心下暗道不好,外围的半人士兵早已做出反应,同样以迅捷得不似人类的速度,径直朝着马蹄砍去。可那骷髅战马的四条腿看上去虽脆弱,实际却十分坚硬,半人士兵砍了多次,才将一匹马的马蹄砍断。眼见着外围难以抵挡,已经有2个骑士骑着骷髅马冲到白棘三人面前。 白棘依然是沉静地死死盯着那马上的骑士,只轻轻侧身闪开战马前蹄的正面攻击,绕至马的一侧,武士刀便直接挡住来自马上骑士的致命一击。 身后的士兵忙于对付外围的骑士和活死人军队,一时间无暇顾及他们,白棘不假思索便从背上取出喷火枪,朝着马上的骑士的面门直喷过去。骑士乍然受到攻击来不及闪避,整个人都沾上那火焰,连着身下的战马全部燃烧起来。 又一条火舌从身后喷出,白棘不用转头便知道定是阿□□翁的配合,周围的活死人和另几个骑士条件反射般暂避开那灼热的火焰,霎时间竟被突破了防御,让出一条路来。 白棘丝毫不敢松懈,趁着这间隙转眼看向伯爵的方向。眼见伯爵正分神指挥着活死人围攻,暂时无暇顾及这边,白棘瞬间便做出决断,朝着身旁的阿维侬做了个手势,转头轻轻呼唤着背包里的两只猫。 “露娜!米尔!“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腾空跃起,跟随着白棘和阿维侬迅速从那条路直直冲出,剩下的几个骑士都被尼谬和他的半人士兵拖住,一时半会无力阻挡白棘和阿维侬,令她们伺机冲出这重重包围,径直傅冲向前,来到伯爵身边。 生前病弱从未上过战场的伯爵有些应接不暇,只待白棘二人冲到他面前时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慌乱地调动身边围绕着的6位骑士全力抵挡,白棘却不给对手反应时间,只朝着半空中的米尔略一招呼。 停在半空的米尔略一眯眼,瞬间那6位骑士连着身下的战马和围绕在他们周围一圈的活死人士兵,都被冻成冰块,保持着那战斗的姿态无法动弹。米尔并未停下,再一伸爪,所有被冻住的士兵和骑士便瞬间被粉碎。 白棘仍不放松,将耗尽力气的米尔唤下,轻轻跳回背包休息,一边指挥着露娜以火焰支援战场上正与活死人军队战斗的布兰温和亚伯拉罕,一边径直朝着已无防御的伯爵直冲过去。 只一瞬间,白棘便冲到伯爵马前,她手上动作不停,挥起武士刀便朝着马上的伯爵砍去。 第54章 伯爵见白棘靠近,只能迎面而上,他生前病弱的躯体,在重生后却像是获得了什么神秘的力量,白棘与之战斗,竟毫不占上风,而他身下战马亦是给了他很多助力,载着他驰骋于战场。红色战马上的伯爵手拿大刀,速度快如闪电,白棘不断躲闪着来自不同方位的攻击,渐渐感觉有些体力不支。 她再次堪堪躲过来自上方的红色大刀,动作依然迅捷地翻身一滚,又躲开了接二连三的攻击,一边快速思考着,一边紧紧盯着伯爵手指上的戒指。 如今阿维侬正帮她清理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白棘猜到那红宝石戒指必有什么不同之处,她并不想冒险将伯爵直接烧死。并且以伯爵承袭自死亡骑士的能量来看,要将他彻底毁灭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那枚戒指似乎有着复活之力,想必与伯爵的力量来源不无关系,必须先获得戒指,再找到机会设法阻挡伯爵。 第58章 一边想着这些,白棘又重新起身,一手握住武士刀,一手暗自伸向腰间的枪。她不动声色地站得离伯爵稍稍远了一些,挥刀挡开身侧逼近的活死人,死死盯着马上的伯爵。 眼见6位骑士和大部分士兵都被那莫名的力量冰冻而身体粉碎,伯爵的脸上忽然呈现出一种极度悲伤与怨恨交织着的扭曲之色,他忽地抬起那仅剩血肉的半张脸,怨毒地紧盯着白棘几人,一只手又再次摸向戒指,焦躁地转动着。 不能给他机会再复活那些骑士!白棘见到他的动作,瞬间便猜到了他下一步的行动,看来就算粉身碎骨,只要尚留有一丝残躯,都可以被那戒指复活。 白棘沉静地取出手枪,见马上的伯爵暂移开视线,便迅速举枪拉开枪栓,对准伯爵戴着戒指的右手手臂处,快速朝着那边连开三枪。枪声刚刚响毕,她未待伯爵反应过来,便飞速闪身而上,瞬间冲到那被子弹穿透而截断的手臂之下,捡起地上的残臂,便将那枚戒指迅速摘下。 眨眼间,只见那戒指在接触到白棘手的一瞬间,便紧紧缚住她的手,白棘一惊,条件反射般想要挣脱,却被那戒指紧紧吸住,鲜红欲滴的红宝石戒指,就那样突兀地附在了白棘的右手食指上。 也是同一瞬间,战场上战斗的活死人军队竟霎时停下动作,重新收回双手,就那样保持着等待召唤的姿态,定定立在原地。只剩下伯爵的荣誉骑士手上动作未停,只迅速从与尼谬的战斗中脱离出来,重新回到伯爵身边,仍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为伯爵守护着。 那戒指自戴在白棘手上之后,便令她心底升起一股嗜血的渴望,仿佛是应和着这满是鲜血与哀嚎的战场,那种异样的渴望自心空出蔓延开来,缓缓爬到她的头脑,令她焦灼不安,只想马上冲出去大开杀戒,让她几乎快要忍不住那种想要将所有活物全部屠杀殆尽的冲动。 她马上后退几步,全力调动神志来压制住那股渴望,过了许久,待她终于平静下来后,那感觉才不再如那般强烈地试图腐蚀她的意志,只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她,令她有些许不安。 伯爵戴戒指的右手被人夺去,那断臂之上果然再未长出新的骨肉,他紧紧盯着自己的断臂,似乎并无痛觉。顺着那断臂,他又看向自己血迹斑斑的铠甲,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忽然间,他像是回忆起了那些被屠杀的,他曾经的臣民,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丝残留的人性,红马上满身血污的诺森怀特伯爵,终于缓缓放下手中举起的红色大道,痛苦地抱住自己那半是枯骨的脑袋。 少顷,他的神色里终于褪去了那种病态般的狂热,眼神重又变得清明。 仿佛乍然清醒一般,伯爵重新凝视着战场,看着那些为护卫自己而身躯粉碎的荣誉骑士,看着马蹄之下被血染红的土地,看着尸横遍野的土地上,又新添了数不清的无名荒冢,而身后的活死人队伍里,却也新添了些自己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子民,他们忠诚了着战争机器的一部分,将屠刀对准了自己曾经的亲人。。 最后,他将目光移向身后的城堡,看向那始终站在城墙之上的,爱人的身影。 半晌,伯爵缓缓叹了口气,另一只完好的手无力地朝着身后略一挥动,身旁的骑士这才写下防御姿态,保持待命。他将眼神重新转向身旁的荣誉骑士,又看向白棘和她身旁的阿□□翁,似乎在那戒指从他身上摘下之后,他才终于找回了曾经的自己,重新成为那个生前仁厚的君主。 他的双眼自那些守护着自己的骑士身上一一扫过,眼神里是复杂的情绪,这十二位骑士都是领地里誓死效忠诺森怀特家族的封臣,他们的家族自百年前便为家族而战,用几代人的鲜血为他们的忠诚做了最好的诠释。 十二位骑士自幼陪伴着伯爵在城堡里长大,与他共同习武生活,他自幼身体柔弱,他们便替他征战,为他保卫着这片土地,一起度过许多时光。他虽身为这片土地的继承人,却并未对他们区别对待,他的哥哥与自己同样病弱,很早便在那高塔之上苟延残喘着,他渴望着那些少年身上的意气风发,渴望像他们那样驰骋在战场上。 可他们……却死得如此屈辱,如此潦草。 那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战争,十二位伙伴离开之时,是笑着来与病床之上的他道别的,他们甚至约定好,在那战争得胜归来之后,他们要陆续迎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为妻,要抚育后代,要让后代理那些最强壮的男孩继承他们的荣耀,继续成为诺森怀特家族最忠实的封臣。 可病床上的伯爵,并未等到十二位伙伴归来的消息。 当他拄着拐杖,步履慌乱地被带到城外那片空地上时,他看到的,只是一大堆焦黑而再辨不出人形的残骸。 那十二位曾肆意昂扬的少年,那十二位陪伴他长大的少年,如今他们的躯体模糊地堆在一起,伯爵看到某一颗头颅上未被烈火烧尽的红发,从而辨认出那是来自高地格林兰家族的双胞胎之一,可其他的人,他却再也辨认不出来。 他瘫倒在那一堆血肉模糊,被烈火焚烧过的残肢前,用尽全力也再无法将他们拼凑成生前的样子,他们的家族不能接受这一堆再辨不出人形的残骸,而那时尚年轻的伯爵亦无话语权,只得随父亲的意愿,将他们一起草草安葬。 于是,当伯爵作为战争骑士苏醒时,他曾是狂热而喜悦的,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这十二位自幼长大伙伴的那处安息之地,用来自死亡的神秘力量,献祭自己那死去躯体里早已不再鲜红的血液,将他们全部复活,让他们与他一起,重新出现在这战场之上。 伯爵叹了一口气,又对着白棘的方向,缓缓开口。 “只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一起将他们复活,我可以让他们追随阿维侬,成为她的护卫……他们是我生死相随的伙伴,唯愿随着诺森怀特家族而战,如今虽早已身死,却绝不愿永远沉睡于那墓土之下。只有诺森怀特家族的鲜血与生命才能将它们唤醒,我将耗尽我剩余的所有力量,借你的戒指之力,让他们最后一次醒来,为诺森怀特家族的后人,再战一次。“ 白棘只轻微地点点头,红马上的伯爵见她应允,亦不再多言,只将头转向阿□□翁,轻声恳求着。 “阿维侬,我不愿勉强你接受自己的姓氏,亦不愿勉强你留下来与埃莉诺一起统御这片土地,但我愿将这十二位骑士交与你,我希望他们永远守护你,成为你的剑与盾,生死相随,不辱誓言。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战斗,没有我的血,他们将不再被唤醒。“ “而我惟愿,你能够将他们带回诺森怀特家族的墓地,让他们能够拥有自己的安息之地,让他们在为之献出生命的诺森怀特家族墓地里长眠。在他们的墓碑之上,我希望你能为他们刻上属于他们的名字。“ “他们的名字是,西奥多·沃森,爱德蒙·沃森,卢修斯·沃森,赫克托·莱弗,亚瑟·莱弗,罗兰·格林,瓦莱里安·格林,罗斯·怀恩,伊蒙·怀恩,伊凡德·怀恩,莱纳德·希尔,吉迪恩·希尔。“ 伯爵缓慢地,准确地将那十二个名字逐一念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承载着一位曾意气风发的少年,而如今这十二个名字却只能从这活死人的口中被提起,他们的一缕亡魂飘荡在这世间,再也找不到自己完整的身体,只全部交融在一起,随着他们生前效忠的君主而复活,不知来自何人的头颅和四肢拼成十二具身体,亡魂就此寄于身体之上,就要整装待发,奔赴那最后一个战场。 阿维侬自幼生活在洛伦佐大人身边,亦是在战场之上作为一个真正的战士而生存着,无需伯爵多言,她早已能共情那十二位惨烈早逝的少年。她看向如今遍布战场的十二位骑士残骸,坚定地,朝着伯爵点头应允。 伯爵这才长舒一口气,他举起手上的刀,毫不犹豫地,将整把刀全部插入自己的胸口。 第55章 深红色的血液自那刀柄处流出,汇聚成一股水流滴落在地面,白棘只感觉那些四散在战场上的荣誉骑士的躯体似乎开始散发出一股渴望,而她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亦是蠢蠢欲动。 胸口处那道刀伤并未令伯爵死亡,他像是勉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全力支撑着不让身体从马上跌落,他朝着白棘轻轻点头示意,白棘随即上前一步,试着转动手上的戒指,那些四散的残肢便重又成了人形,缓缓站起,静默地行至阿维侬身边。 见那十二位昔日的伙伴重又回到战场,伯爵才舒了一口气,仿佛一件心事完结,他将视线收回,重又看向白棘,神情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分不清是促狭还是赞许。 “而你,胆大妄为的闯入者,死亡的戒指选择了你,你将拥有这不死不灭的亡灵军团,它们的亡魂将永远附着于这戒指之上,从此听从你的号令。在战场之上它们将会被杀戮唤醒,附于周围任何死去之人的身体里,控制那些身体再次醒来为你征战。“ 第59章 “你亦将与我同样,承受这永恒的诅咒,但愿你永不迷失,但愿你将这力量真正为你所用,希望你,不要成为我。“ 现下的伯爵与之前似乎不太一样,褪去了那狂热之气后,他整个人似乎呈现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气场,与那周身铠甲上因杀戮而留下的斑斑血迹互相映衬着,显得悲凉又诡异。 白棘未发一言,只深吸一口气,勉力压制着内心升腾起来的那股莫名的嗜血渴望,片刻之后,她才不动声色地退回队伍。 “想必是那戒指的原因,或是来自死亡骑士的诱惑,或是两者都有,是那些力量让他迷失了心智,“待众人都回到队伍后,亚伯拉罕有些担心地站到白棘身后,小声提醒道:“你带上了那戒指,感觉如何?若是有任何异常,我们必须想办法马上解决掉。“ 白棘脸上勉强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异样,一边微抬起头,毫不畏惧地面对着伯爵的方向。 “我永远不会让任何力量控制于我,我亦绝不会听令于任何人,死亡不行,任何人,任何神,都不行。“ 伯爵的脸上浮现出释然又凄凉的神色,可只持续了片刻,他便被来自胸口的那强烈的痛感侵扰,再难说出话来。死去的身体早就已经无法感受到任何痛苦,可那直插入心脏的大刀却直抵他的灵魂,让灵魂深处好似被烈火灼烧一般,令他时刻承受着煎熬。 他像是再难以抵挡那痛苦,勉力坐直身体,只用他剩余的另一只手,发狠一般将那大刀从胸口处整个拔出。 灵魂仿佛被割裂一般,他只觉一种难以忍受的,深沉的痛意朝他整个人袭来,那绝不是躯体能承受和感受到的任何疼痛,仿佛身体内部被炙烤,被割开,被随意揉捏撕扯一般,令他整个人再难支撑,自马上滚落下来。 他用那仅剩的一只手支撑着身体重新坐起,抬起那张半是枯骨的脸,紧紧盯着那战场不远处的城堡方向。他看着那高耸的城墙,看着那城墙上站着的那个人,那早已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这场最后战役结束的一个人。 伯爵的整个世界里,如今只剩下了那一个人,那城墙之上站着的,他的爱人。 白棘一早便看到了站在城墙上的伯爵夫人,她只是站在那里,并未出兵给予伯爵帮助,但也没派兵给白棘支援,伯爵夫人好像只想这样远远的,默默地盯着战场的方向,双眼始终看着红马之上陷入癫狂的伯爵。 “若他不能一力承受这永堕地狱的罪孽,那我,并不介意与他一起承担。“ 白棘想起那时伯爵夫人曾对她们说过的话,那时的夫人是平静的,似乎早已想好了这后果,她早就知道终有一天会这样,只是为自己的爱人实现了那最后的心愿,只是履行了他们的生死承诺,与阴阳相隔的爱人,一次次在那个约定好的夜晚相见。 月光像是终于破开了那浓雾,惨白地洒在这大地之上,照亮了跌落在马下,勉力支撑起自己身体的伯爵那可怖的面容,也照亮了城墙上穿着白色礼服的伯爵夫人。 他们就那样遥远的互相对视着,微笑着,他们朝着对方点头示意,像是早已有了一个关于生死的约定。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约定了什么,白棘想起每个月圆之夜,城堡主楼准时亮起的那一盏绿色的灯,想起无数次踏着月光而来的死去的伯爵,想起这一次,脸上已经腐烂一般,却依然准时前来相会的伯爵。 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可怖的脸庞是否会吓到自己的爱人,而他似乎也笃定,他所爱之人绝不会因自己变了模样而恐惧害怕,他只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勉强站起来,朝着自己爱人的方向,艰难地一步一步靠近。 “玛格丽!吾爱,我恐怕,再无法遵守与你的约定了。“ 他似乎已耗尽力气,那被用来支撑身体的红色大刀再难以被握紧,连同那刀身之上尚未凝固的血迹也一起掉落在地上。 他将身上的血迹仔细擦拭了一遍,整理干净满是血污的身躯,然后微笑着,带着自己右手的断臂,带着半是枯骨的可怖面容,朝着城堡的方向,朝着他的爱人坚定地走去。 城墙之上,那白色身影似乎亦是看到了朝她走来的伯爵,她只微笑着握紧手中匕首,准确地,毫不犹豫地刺向胸口。她似乎并不觉得痛苦,只将双臂张开呈拥抱的姿态,那一袭缀有蕾丝的长裙就这样坠落进月光里,自那城墙之上缓缓落下。 坠落的伯爵夫人周身被月光包裹着,她依然美丽的脸庞上始终带着笑意,温柔地看着慢慢走近的爱人,随着一声水花,轻柔地坠落在那护城河里。水声随着血迹漾开,一律白色的裙边浮在水面,然后瞬间,便如同轻雾一般消散开来,沉入水底。 伯爵走向那护城河,河水在月光下颜色冰凉而晃眼,他那张半是枯骨的脸如今正在迅速腐败下去,眼窝上的血肉亦在流失,可他却毫不在意,只看着爱人的方向,那狰狞的脸庞上带着世间极尽温柔的微笑,看着河水中央爱人消失的裙摆,他并未停下脚步,只缓缓走进爱人在水里消散的血里,就这样俯下面庞。 伯爵的身体,随着月光就这样化为一捧白灰,与那血迹,一起消散在清冷月光之下的水中。 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人都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从高墙一跃而下的伯爵夫人,看着犹如地狱饿鬼般可怖,却又挂着温柔笑意的伯爵,最后他们看向那被冰冷月光照射得波光粼粼的护城河,还有河面上晕染开的鲜血与那一捧白骨,缓缓交融在一起。 过了很久,白棘才长叹一口气,双眼仍是盯着那河面,缓缓开口。 “回去吧,愿他们安息。“ 众人点头正欲离开,阿维侬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示意众人稍等片刻。然后她朝着城堡的方向大步走去,跨过那护城河上的吊桥,走过那洞开的大门,走到大门内第一道防护墙之间。 那里站着的,是仅有15岁的埃莉诺,不知何时,她早已站在那里,眼看着给予自己全部爱意和生命的母亲父亲,双双殉情于自己眼前。 阿□□翁缓缓走到女孩面前,她并未开口,只将一只手覆在埃莉诺的头顶。 “他们……是幸福的吧。“埃莉诺的双眼看着河面,那里,是父亲和母亲消失的地方,也是他们最终跨越生死,永远在一起的地方。 阿维侬不知说什么,只得轻微点头。 埃莉诺不再说话,只挪动着身体向前走了一些,走过那城堡古旧的大门,走到吊桥之上,俯身看着河面。 “再见,愿你们,安息。“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缓缓地说出。 待她终于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深吸一口气走回阿维侬身边时,这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而幼小的埃莉诺只是将它们全部压到了心里,面上仍是竭力表现出平静地,思维清晰地对阿维侬说。 “我刚才……听到了父亲的话,你是诺森怀特家族的成员,也是我的姐姐,如今整个家族只剩我一个人了,你,愿意和我一起留下来吗?“ 阿维侬的脸上浮现出悲伤之色,这件事过于突然,可她的人生里,本没有这样的规划。 最终,阿维侬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相信你可以打理好这一切,这里……早已不属于我,而我的使命和我的价值,亦不在这里。我会把这些荣誉骑士留给你,作为你最可靠的护卫,保卫你的生命。“ 仿佛早已猜到了这一切,埃莉诺并未感到讶异,她不再开口挽留,眼神看向阿维侬身后重新复活的十二位荣誉骑士。 “如父亲所说,他们生前效忠于诺森怀特家族,他们的一生都属于战场,如今他们的躯体再难以辨认,亦早已无安息之地,我想,让他们跟你一起再次回到属于他们的战场,这对于荣誉骑士来说,才是心之所向。“ “若他们最终身死,我希望你遵从父亲的愿望,将他们的遗骨带回,我,诺森怀特家族的继承人,将就此履行承诺,将他们安葬于家族墓地,让他们的名字永远被镌刻于墓碑之上,让他们为后人所铭记,唯愿他们的灵魂在那里,能得到安息。“ “再会了,我唯一的……姐姐。“ 埃莉诺朝着阿维侬郑重地鞠躬示意,然后,她便缓缓转身,不再看那重归于平静的护城河,独自走回城堡之内。 第56章 回营地的路途中一路静默,没有人说话,那天上的月亮仿佛也被这见证了生离死别的夜晚所感,悄悄隐入云层之中,让朦胧的月光,恍恍惚惚地照着黑夜里行人的路。 待到终于回到了营地时早已是深夜,疲惫交加的众人在眼见那场离别之后,心中皆是五味杂陈,再无心部署,所幸如今伯爵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众人便不再多言,各自准备回帐篷休息。 “阿维侬大人,请稍等。“亚伯拉罕似乎想起了什么,出声叫住了正欲离开的阿维侬,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将它递给站定的阿维侬。 第60章 后者定睛一看,便是之前去伯爵墓地时,白棘从棺椁里找到的那个做工精致的袖珍肖像画,当时众人都说不出什么用途,于是找到之后便交由亚伯拉罕暂时保管,之后诸事繁杂,众人便渐渐忘了这段插曲,如今亚伯拉罕将此物取出,阿□□翁才重新想起。 “ ‘艾利欧特·诺森怀特,伟大的征服者’,他想必是诺森怀特家族里重要的人物,伯爵将它随自己下葬,想来此人生前定是极受崇敬。你如今既已确认了身份,我想,这个肖像画应该交还给你,由你处置。“ 阿维侬并非多话客套的性格,她只轻微点头,接过那肖像画小心收好,对着亚伯拉罕感激地笑了笑,便转身准备离开。 还未待众人离开,中央帐篷的门帘忽然便被掀开,那是留驻营地等待增援的首相奥古斯丁和北方的大学士雷加二人,只见他们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刚进入帐篷还未站定,年轻的雷加便对着白棘和阿维侬的方向,用尽量简洁的语句将情况与刚回来的众人分享。 “一队前往南部山谷侦查的士兵于近日返回营地,他们似乎被感染到了瘟疫,回营地之后就陆续发作,我们带来的药物明显不足,再加上他们体内的症状应该已经潜伏多日,那一队人基本都在两日之内暴毙。“ “而就在近两日,那疾病已经在营地内蔓延了,情况不容乐观!“ 中央帐篷里剩下的人对视一眼,脸上神色皆有些诧异。 进入那空间裂痕之前,由于线索指向中世纪,众人已经提前做了尽量周全的准备工作,防毒面具、隔离用的防护服,还有对抗瘟疫的医疗用品,他们都携带了很多,为的就是应对此类突发状况。 而所有人外出侦查时,白棘都要求他们务必穿戴好隔离装备,若是进入城镇侦查,为避免那些防毒面具和防护服在中世纪城镇显得过于突兀而招惹到不必要的注意,所以在进入城镇之前都会作一番乔装,以宽大斗篷和衣服进行遮挡。 所有的一切准备,白棘等人都提前做过许多次部署和推演,由具备一定医学知识的亚伯拉罕,还有军队出身同时拥有医学背景的雷加一起商讨过无数次,以尽量保障那可怕的瘟疫不会对军队造成伤害。 白棘了解雷加的医学知识,他与阿维侬共同在洛伦佐大人的照顾下长大,但洛伦佐大人对他们培养的方向不尽相同。 根据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天赋以及各自的兴趣所向,阿维侬自小便学习军事知识和谋略,长大一些后便被派往战场,在一次次真枪实弹的战争中幸存下来,建立了自己的功勋,成为了如今这个坚毅而拥有着极强信念感的女将军。 而雷加自小便对战争之事不甚热爱,他更喜欢待在城堡的藏书馆里,一待就是一整天,那些古旧的书籍他翻看了无数遍,而洛伦佐大人亦没有勉强他,只是又精挑细选了很多有知识的学者对他进行培养,医学知识亦是他感兴趣而钻研得很深入的范畴。 这一段话从当雷加口中说出,自是尝试过一切可能的治疗手段,却仍然无法阻止这瘟疫在军营中的蔓延。 白棘紧锁眉头,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这瘟疫来得蹊跷,按说中世纪瘟疫之所以造成如此毁灭性的影响,无非是卫生条件、治疗条件,以及当时的医疗水平有限。再加上黑死病和天花等都是烈性传染病,这类疾病的特性是能在短时间致人死亡,但这类烈性传染病有一定局限,潜伏期短、高致死率决定了它们无法像慢性传染病那样造成大范围的传播,若是在发现的第一时间便能做出正确判断,做好隔离和防护,并能保证卫生条件和治疗环境的安全,再加上现代抗生素的治疗,理论上可以作出有效应对。 但外出侦查队伍已经做好了防护却依然被感染,回来之后已经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并作出应对,在拥有了相对充足的现代药物,相对卫生环境的情况下,却依然让这瘟疫在军营里蔓延。 白棘压下心中的疑惑,重又看向那刚刚风尘仆仆进入帐篷的雷加和奥古斯丁。 “那一队侦察兵,还有幸存者吗?“她沉声问道。 奥古斯丁点头,瞬间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于是又冷静地补充道,“有两个,但想要问询的话,我们要抓紧时间,他们……应该撑不过今晚了。“ 白棘只略微点头,便嘱咐身边的士兵拿了一套防护服,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严实包裹起来,示意众人稍作等待,想了想又叫上了半人尼缪,亦是嘱咐他穿戴好防护,毕竟他虽体质与人类不同,可这瘟疫太过蹊跷,以防万一,还是尽量做了周全的准备。 二人刚进入那剩下的两位侦察兵所待的帐篷,便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防毒面具已经将气味过滤掉了绝大部分,那残余的味道却依然令人难以忍受。 白棘并未多言,只默默行至病患床前,负责照顾病患的军队医疗人员已经提前为病患做了相应处理,他们如今皆是清醒状态,虽面容枯槁,却能够勉强支撑其身体,回答白棘的疑问。 白棘首先便安抚了病患,询问他们未了的心愿,答应离开这里之后为他们照顾好所牵挂之人,待他们情绪平静下来,才缓缓开始问询。 “你们去了哪些地方,一路上是否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两位病患微微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回答着。 “我们负责侦察南部山谷的情况……从营地过去,一直顺着那条河逆流而上,便到了那山谷……起初一切并无异常,我们只获得了一些零散的消息,并无太多有效信息。“ “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她似乎刚从什么危险的地方逃出来,我们救了她,也向她询问了情况,得知那山谷底部的村庄里,情况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似乎有一些怪异的生物,具有很强的攻击力……于是我们决定再深入一些,去山谷的底部查探。“ “而那里……便是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 诉说的士兵恐惧地闭起双眼,回忆起那令人心惊胆寒的画面,嘴里再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情绪激动之下,状况肉眼可见变得极其糟糕。另一个士兵见此情况,拼命朝白棘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试图将那最重要的信息告知于她。 “不要被那些怪异生物的□□溅到!不要被它们触碰到裸露的皮肤!不要长时间在村庄停留!不要吃那些村民给你们的任何食物!那些村民全都是染疫的活体!“ “它们……是被可怕病毒感染的变异物种!它们已将那山谷腐蚀,那一整条山谷里,已经几乎没有活物!必须阻止它们,否则那可怕的病毒定会将这里,将整个世界腐蚀殆尽!“ “必须要……阻止它们!“ 那士兵挣扎着发出最后的嘶喊,接着他便再也说不出话,表情扭曲着,像是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量,年轻的生命正迅速流逝着,双眼瞪大,不甘地死盯着帐篷的门,仿佛依然留恋着那门外的世界,留恋着自己本该绽放的年华。 白棘微微叹一口气,嘱咐身边等待的医护人员为他们做最后的护理,让他们离开得舒服些,便转身离开帐篷,处理好身上的防护装备,全身消毒之后,才又重新回到中央帐篷,将情况与等待的众人逐一说出。 “战争,瘟疫,饥荒,死亡……这情况似乎与瘟疫不无关系,我们,必须去那山谷看看。“ 众人皆是点头赞同,幸亏军营里留驻的仅是小部分军队,为了确保安全,奥古斯丁和雷加在那一队士兵表现出症状的第一时间,就当机立断在旁边开辟出另一片营地用来将未被感染的人全部转移,而白棘带走的大部队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早已撤退到那片临时建好的营地,旧营地里仅留下病患和小部分医护人员。 如今防护装备、消毒设备和药品消耗极快,他们必须争分夺秒解决此事,根据与战争骑士战斗的情况来看,若是将那源头,也就是瘟疫骑士打败,这疾病或许就会消除,就像那些不死不灭的亡灵士兵,一旦戒指被夺走,就马上停止攻击。 白棘当下决定,此次行动仅小部分人参与,剩下的人留驻营地,由雷加和亚伯拉罕与随行的医护人员共同想办法,以如今手头上仅剩不多的药物和医疗器械,根据现有条件和医疗水平,设法制造出更多抗生素,同时尽量清理军营内的环境,以抵挡疾病在军队中蔓延。 由于绝大部分士兵都是人类,难以对抗这诡异莫名的病毒,为了最大程度减少伤亡,他们将把所有人类军队留在这里等待增援。行动仅由白棘、阿维侬、奥古斯丁、尼缪一起,带着队伍前往那山谷查探究竟,他们只带着半人军队和十二位荣誉骑士,白棘将随身携带戒指和猫,由戒指召唤出的亡灵士兵附身于战斗中死去之人的身体上,成为他们的战力。 所幸这次去的是狭窄山谷里的村庄,面对的应该是瘟疫骑士,想必不会有需要大规模战斗的情况发生,需要注意的,更多是如何保证己方不被那怪异的病毒感染,以及抓紧时间研制出能够对抗这疾病的药物。 第61章 “我与你们一起去吧,“一旁的金发少年达米安主动请缨,他毫无畏惧地上前一步,少年的脸上找不出丝毫退缩之意,“那里应该很危险,亡灵士兵只有附身在死人身上才能战斗,所以在战场上有尸体之前,你们将只能依靠半人士兵和十二荣誉骑士的力量。我……身手还不错,想必能帮上忙。“ 白棘点头同意,众人便不再多耽误,均撤退到另一处新开辟的营地里休息,第二天一早便准备抓紧时间动身。 第57章 翌日清晨,行动的所有人就早早集合,踏上了去那山谷的路。 山谷的情况白棘已经在头一天夜里详尽地了解过,除了那一小队直接进入山谷而被感染的侦察兵之外,还有另外几个小队也曾到达过那山谷附近,并从居住在那周边的人口中了解到一些情况。 那山谷由于地势原因,环境并不太适合人类生存,那里丛林和暗沼遍布,生长了上千年的古树将山谷遮挡得不见天日,环境潮湿,千年以来只有零星几个村落世代居住在那里,村庄里的人偶尔从那崎岖的山路蜿蜒而上,来到山谷外的城镇与外面的人置换些生活用品。 百年前瘟疫在这片土地开始侵袭,据说山谷里的居民由于终年不见太阳,再加上居住环境恶劣,故而瘟疫在那里更加严重,有一些鸟嘴医生曾被派遣前往那山谷,但却对那里的疫病无能为力,甚至亦有医生自身被感染,而再也没有走出那山谷。 能够预见的是,这次行动需要面对的威胁,绝非变异生物那么简单。在恶劣环境下与染疫的生物战斗,需要尤为小心不被感染,故而此行战斗主力以半人军队为主,若战场上对方有伤亡,则亡灵军团也能派上用场。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两边同时行动,亚伯拉罕和雷加需要在营地尽快研制出足量的药物来抑制疾病蔓延,若能够对瘟疫造成阻挡和遏制,那么他们就敢派出更多增援军力与瘟疫骑士对抗;而白棘这边,则需要尽快找出瘟疫的源头尽量加以阻挡,最好能够找出瘟疫骑士本人消灭掉,这样的话瘟疫将很大程度得到抑制。 行动之前,众人尽量将有限的物资作了分配,尼缪和他带领的半人士兵此次全部参与行动,他们由于身体构造与人类不同,受瘟疫影响较少,所以防护装备和消毒装备更多就放在了身为人类的白棘等人身上。 离山谷越来越近,周边的植被肉眼可见开始呈现腐败之像,那长在肥大叶子上的花朵开得绚丽而妖异,全副武装的众人明显能感觉到周身开始蔓延起一股若有似无的浓稠空气。 进入山谷的路如那些士兵所说,是自上而下蜿蜒着,道路狭窄,沿着山体蔓延至峡谷深处,往下看便是幽深的山谷,被一层厚重的瘴气包裹着,只能看到茂密的森林顶部,看不清那层层密林之下的状况。 “我总觉得瘟疫骑士似乎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提前对我们的行动有所预测,那一队被感染的士兵……该不是偶然。“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阿维侬身体紧绷着,丝毫不肯放松,双眼死死盯着周围,不放过一丝异动,一边对着身边的其他人提醒道。 白棘点头赞同,她亦觉得那突如其来在军营迅速蔓延的瘟疫太过蹊跷,那一队士兵像是被设计好一般,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指引着进入这一片山谷,将那疫病带了出来。并且,那疾病就像是算好了时日,并未在他们回程途中发作,而是在进入营地之后才突然爆发。 中世纪的瘟疫潜伏期并不会太久,他们没有交通工具只能靠步行,从这山谷到营地的距离行军时间大致在10天左右,若那一队士兵在这山谷便被感染,症状该是在回程途中就陆续发作。 一切都太过巧合。 白棘脚下不停,经过十多天的跋涉,如今眼见已经接近山谷底部,眼前景色早已换了一番天地,虽全副武装,但身为人类的他们却依然能感受到谷底令人窒息的空气,山谷外的阳光几乎无法透进来,巨大的阔叶植物疯长,那枝干之上随处可见,尽是颜色鲜艳的花朵,那危险的颜色刺着人的眼睛,像是在提醒着人它自身的毒性。 如今身在丛林之内,眼前几乎难分辨白天黑夜,一片昏暗之中,在那丛林的尽头,沿着他们脚下的土路就这样直直看过去,一处村庄的形状就那样突兀地显现出来。 “到了。“白棘缓缓停下脚步,双手条件反射般紧紧握着武士刀,沉声提醒道。 白日里最后一缕阳光从那茂密的树盖之间闪了几下,继而缓缓消失,暮色渐沉,黄昏是一天中视线最模糊的时刻,而眼前那处村庄在这朦胧的暮色之下,竟平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见此情形,众人便加快脚步走出丛林,在离那村庄稍远些的地方找了一处空旷之所,将空地附近怪异的植物全部砍伐烧尽,待焚烧植物的恶臭气息全部散尽,众人这才稍稍放下心,就地准备扎营休息。 自从接近这山谷之后,他们每晚都是如此,队伍夜间扎营时并不敢靠近附近的村庄,更不敢在那弥漫着瘴气的丛林内休息,唯恐遇到染疫的村民或是什么其他活物,相比起那些会动的不稳定因素,在这远离丛林和村落的空地里,至少不会突然遇到太多携带病毒的活体样本。 白棘眼看着队伍全部安顿下来,与其他人一起仔细巡视过,确保夜间轮值情况正常,她并未松懈,回到自己的帐篷后仔细将空气消毒,又将全身装备再次消毒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未敢沉睡,亦没有脱下身上的防护装备,只稍合眼半坐着休息,脑海中思绪不停。 今夜或许,不会太过安稳。 刚想到这里,她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心下一沉,随手捡起始终放在身边的武器,便朝着帐篷外飞奔而出。 帐篷之外的场景,令她瞬间后背一凉。 黑压压的一片,混杂着吱吱的叫声,黑暗里有上万双血红色的眼睛。那是无数铺天盖地的鼠类,不知何时竟沿着四周的空隙之处钻进了营地,如今正朝着他们汹涌而来。 那些鼠类比起同类要大很多,每一只身长都接近半个手臂,像是感染了瘟疫,皮毛几乎尽数脱落,脓疮和溃烂呈现在它们那裸露的皮肤上,而尚完好的皮肤处则通体呈现诡异的乌青之色。 不知为何,它们显得异常暴虐凶残,只不管不顾地朝着人扑过来,见人就咬,尼缪带领半人军队正全力抵抗着,而远处那黑暗里,肉眼可见仍有一大群鼠类络绎不绝朝着这边涌过来。 白棘脸上神色一变,眼看着那硕大的鼠群已经快要越过半人军队,朝着他们几个人类过来,顾不得多想,她只得赶紧唤出米尔,不断冻住那一阵阵连续不断的鼠群,一边指挥着众人迅速从后面撤离。 鼠群数量实在太多,白棘眼见米尔逐渐耗尽力气再难以抵挡,她只得赶紧将它唤下,一边指挥着众人后退,以被冻住而逐渐形成一道屏障的鼠群为墙,半人军队与靠近的鼠群这才堪堪拉开距离,随即迅速布置好喷火设备,对着那发疯般朝着他们扑过来的鼠群,便是一团团火龙喷出。 白棘这边嘱咐阿维侬迅速指挥众人将进入临时营地的鼠类驱赶,另一边设法拖住前方那依然不见减少的鼠群。 数量实在太多,尼缪的半人军队虽能够与之缠斗一阵,可眼看着士兵身上被顺着空隙钻进来的鼠类咬出血痕,白棘心下难免焦躁,这些半人士兵比人类抵抗力强,染疫生物的飞沫和□□很难令他们染疫,但即使如此,受到这么多直接携带病毒的鼠类噬咬,他们想必亦是难以逃脱感染。 如今米尔已经耗尽力气陷入休眠,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叫上身旁的达米安和奥古斯丁一起,脚下步履不停,朝着身后营地的某个帐篷便飞奔而去。 这山谷里的空气太过潮湿,他们在周围收集的用来充当围墙的木头很难直接引燃,但是,没记错的话,那帐篷里的物资中,有一些汽油! 这一次进入空间裂痕之前,他们得到南北势力的支援,携带了很多喷火装置,还准备了很多能够引燃的材料,但消耗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得多,如今他们剩下的物资已经不多,而汽油消耗得尤其快。 她与另两人重新回到战场时,半人士兵仍然在前方抵抗着,那些士兵难以招架,而鼠类却依然顺着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过来,她狠了狠心,来不及细想,便将那汽油打开,沿着半人士兵身后那道简易的木制围篱浇下了一整条长长的线。 忽然间,只见近百只硕大的鼠类仿佛商量好一般,竟不管不顾地突破那半人士兵的防御,直直冲着火焰撞过来,以身体为墙,半数鼠类在空中就已经被火龙焚烧,可仍有几只以同类的尸体为掩护,竟让它们生生冲出一个缺口。 “白棘大人!小心!“ 只听耳边一声提醒,正在那木制围篱上浇筑汽油的白棘甚至来不及转身,三只穷凶极恶的鼠类竟朝着她直扑过来。白棘条件反射便想要抽刀抵挡,那鼠类动作却出奇的迅捷,只一眨眼便已经冲到他眼前,她眼看着三只近一条胳膊长的鼠类直朝着她面门扑过来,那流着涎的尖嘴就要一口咬到她的脖颈之间。 第62章 一道寒光自她眼前闪过,白棘避无可避,只得硬生生下蹲躲开,一只硕大的鼠类就在她眼前被劈成两半,生生止住了动作。 可那沾染着病毒的腐臭血液,竟就这样飞溅至她的身体,她心下一惊,手中动作不停,急忙甩掉身上沾染的血液,可一时之间她身体上的防护服竟生生被半空中另一只鼠类尖利的爪子撕开一道口子,几滴死去鼠类的血,就那样随着那一道口子渗到她的皮肤表面。 第58章 皮肤立马赶到灼烧般的疼痛,眼见半人士兵之间已经被那上百只陷入癫狂的鼠类冲破,再不行动恐怕会有更大的危险,她来不及管自己的状况,高声下令士兵全部撤退到刚浇筑完的汽油线以内。 她的双眼仍是死死盯着那些意犹未尽的鼠类,随即将背包之中的露娜唤出,只见那黑猫停在半空中,动作迅捷地在半人士兵与鼠类之间喷出一条巨大的火龙,火焰瞬间便借着汽油和木制围篱,在地上筑成一道一人多高的火墙,然后顺着汽油浇筑成的线蔓延开来。 一时间,火光将整个营地上方的天空全部照亮,那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将他们与那些鼠类隔开。露娜仍不放松,转身对着火墙那边的鼠群又接连喷出几股火龙,鼠群尖声嘶叫着,开始四散溃逃。 白棘来不及松懈,立马回头寻找刚才在身边为自己格挡住那鼠类的人——是紧跟在她身后的奥古斯丁大人。 奥古斯丁手中的剑上依然带着血迹,是他一剑将那鼠类劈开,为白棘抵挡住了最致命的一击,可他的身上,从手臂到整个肩背,肉眼可见已经被刚才那些凶悍的鼠群划上了无数条或大或小的伤口,正兀自渗出鲜血。 白棘心中一惊,手上的动作随即缓了下来。 她知道这些染疫鼠群的厉害,它们携带的病毒对于我方来说本就致命,伤口暴露在空气之中,对人类的身体而言恐怕难以承担! 感受到白棘的目光,奥古斯丁大人随即转脸朝着她的方向,对着她无谓地笑了笑,压了压身体内传来的乏力之感,只安抚一般说着:“无妨,那鼠类太过凶悍,它们顺着我的剑爬到我手臂,我来不及甩开,这帮鼠辈竟不管不顾咬上来,它们的牙齿还真够锋利,竟能穿透这层层防护服!“ 奥古斯丁的脸被跳跃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他有一张极为坚毅的脸,饱经风霜的他曾经历过大大小小百次战争,助南方领主赢得了政权,如今作为南方领主最重要的首相,他手中的军力亦是南方政权最可靠的保障。 此次与白棘一同前来是南方领主埃德里克大人的意思,早已年迈的老领主虽有些固执,但他始终具备一个领主该有的远见。这次与北方合作进入这空间裂痕,若不能一举将隐患全部清除,那些不断涌出的食尸鬼必将祸及南北两边,到时生灵涂炭,刚刚从虫族威胁中解脱出来而元气大伤的南方,已经难以抵抗更多来自异种族的侵略了。 基于此种情况,南方若只由白棘带兵进入,未免太过掉以轻心,故而埃德里克大人特意增加了许多援兵、医疗用品和喷火设备,并派遣他最得力的奥古斯丁一同前来,加以增援。 白棘感于埃德里克大人的用心,亦是始终铭记着,当日自己在领地发起变革,与那些旧部对峙陷入险境时,是奥古斯丁及时赶到给予支援。 也是他为自己在南方领主面前作了担保,才让南方领主力排众议,为她提供最初始的军力和物资,为她成为领主铺平道路,故而她始终对奥古斯丁保持着尊重。 此刻她只肉眼一瞥,就能看到奥古斯丁大人身上的伤口,有几处已经肉眼可见开始腐烂,流出的血液已经变成黑色,情况绝不容乐观。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只一眨眼之间,奥古斯丁大人魁梧的身躯竟再难支撑,就这样突兀地轰然倒下。 那些病毒地伤害竟如此迅速! 她来不及多想旋即做了决定,嘱咐尼缪带着手上的半人士兵,护送昏迷的奥古斯丁大人马上回营地接受治疗。 黑色的火墙将营地几乎与外界隔绝开,所幸露娜喷出的黑色火焰虽能迅速将所接触的物体焚烧殆尽,但处于火焰周围的人体却感觉不到太高的温度,如今众人被那奇异的火焰包围着,火势虽慢慢小了下去,却借着临时修筑的木制围篱,兀自燃烧着不肯熄灭。 阿□□翁临危不乱,如今后方已经暂无鼠类,而前方的鼠类大军亦是逐渐被露娜不断喷出的火龙吞噬,所幸那些鼠类虽然异常暴虐,但却依然保有动物的天性,对火焰有着天生的畏惧。它们像是有集体意识一般,逐渐不再靠近露娜喷出的火墙,那闪着凶光的血红色的小眼死死盯着这边,见再难有可乘之机,便如同商量好一般,逐渐四散撤退开去。 眼见再无染疫生物靠近,白棘这才稍放下心,急急赶回营地的帐篷,查看受伤的人员。 这次为确保万无一失,随队带来了几个医护人员,如今他们正为半人士兵检查伤势,尼缪亦是参与其中,一边充当半人士兵与医护人员之间的翻译,一边以自己多年受伤的经验,为医护人员提供参考。 半人不同于人类,他们虽有着人类基因和部分外貌特征,但身体构造却更类似虫族,虫族科技领先人类许多,故而一些对人类身体有着极强破坏性的传染病,对于半人士兵来说并不算太大的问题。 但他们毕竟还保留着人类的基因,虽难以被空气、飞沫、□□飞溅所感染,可如今他们却是被携带大量病毒的鼠类直接咬伤,白棘打眼望去,几乎有半数士兵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其中有部分士兵伤势严重,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初期的疾病症状,甚至有几个已经开始低烧昏迷,情况不容乐观。 “你们半人……都是如何治疗的?“白棘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帐篷,作为人类她未敢靠近,只站在里帐篷稍远些的地方,与尼缪交谈着。 尼缪无奈地耸肩,从小到大他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半人的体质令他恢复很快,他几乎不用担心手上的问题,大不了休养几天伤口自己就好了,至于生病……那更是他认知范围以外的,他从未经历过的事。 白棘见状亦只能叹了口气,半人士兵综合身体素质强与人类,只有那几个伤势最严重的暂无生命危险,可低烧昏迷绝不是什么好事,中世纪的疫病都是烈性疾病,一旦发作对人体的摧毁仅在一两天之内,谁都难以预料,那疾病对于半人士兵来说,最终到底会有怎样的结果。 况且重伤的奥古斯丁大人至今仍在昏迷,情况却不容乐观。 早在战场上,白棘就看见那些伤口已经见血,想必如今病毒已经进入奥古斯丁大人体内,以人类之躯,潜伏期一过势必会发作,到时没有医药,定是极为棘手的情况。 而阿维侬和达米安,就连白棘自己,身上的防护服都被那鼠类尖利的爪子和牙齿撕破,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染疫鼠类的血液。谁也不知,那血液传播性到底有多强,如今他们虽暂无异样,却好似头顶压上了一块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巨石,令人难以放松片刻。 白棘刚才已经与医务人员交谈过,此次大量鼠群异常疯狂的攻击是他们未预料到的,带来的医疗用品已经消耗大半,再这样下去,医药的数量供不应求,也将是个大问题。 如今还未进入第一个村庄,仅是在他们来此扎营的第一个夜晚就遭遇突袭,己方受伤大半,而瘟疫想必也在他们体内滋生,出师未捷,这想必不是偶然。白棘与尼缪心照不宣,多少都已经猜到,这次鼠类大量来犯,与那瘟疫骑士定脱不开干系。 待众人重新聚集在中央帐篷,空气沉寂了许久,阿维侬整理好措辞,这才缓缓开口。 “他知道我们的行动轨迹,并且,那些染疫鼠类行动有规律,极有可能,它们是被那瘟疫骑士控制住而对我们发起攻击,否则我们这里本来就拥有大量火堆,又有人类气息,鼠类没有理由靠近。“ 白棘见帐篷之内的众人皆有些情绪不稳,她略思考片刻,便上前一步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如今情况确实不乐观,我们体内想必或多或少都已经被瘟疫所感染,而我们所带的药品,就连营地里也已经不多。如今我们还没有找到解决此病的方法,中世纪的疾病潜伏期在7-15天,但这整件事都很怪异,我们不能以常理度之。“ 阿维侬点头赞同,她在刚才的战斗中亦是被沾染上了血液,如今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有些无力。 “目前奥古斯丁大人已经昏迷,此事必须在短时间内解决,否则谁也无法预料后果到底会怎样。“ 白棘有些担心,只这一晚的战斗,我方就已经有主要人员昏迷,米尔和露娜已经消耗了太多能力,如今它们躺在自己背包里沉睡着,想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也不能再战斗了。 如今临时营地内药物严重不足,若是继续行动,势必面临更多可预料的险境,需要的药物也是只多不少。 第63章 行动之前她就已经与在营地的亚伯拉罕商议过,为保证行动的顺利进行,应对突发状况,营地里每制造出一批药物,就遣一队人快马送过来。她权衡过是否要在此等待援军和药物,可体内的瘟疫却像炸弹一般,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她们等不起,也不敢冒险消耗时间来等待。 她并未急着做下决定,只看着帐篷外远处的地平线,这一夜太过漫长,营地之外那木制围篱已经几乎被全部燃烧殆尽,围绕着营地的一圈火墙逐渐矮了下来,火快要熄灭了。 而地平线上,亦是透出一丝光亮,转眼之间天色即将重新亮起,这一夜,也快要过去。 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她不再犹豫,如今已无退路,他们不能冒险耽误时间,去等待不知何时会来的支援药物, “整顿军力,将所有剩余的药物全部带上,能治疗的全力治疗,剩下的人加强武装,我们剩下的医疗用品不多了,必须抓紧找到瘟疫骑士。“ “天一亮,我们就进入第一个村庄!“ 第59章 远方的地平线上,那被阴霾包裹着的太阳终于颤巍巍露了头,却像是怎么也无法穿透这浓重的瘴气,山谷之内依然是昏暗着,但无论如何,天色终于亮起了些许。 做出了行动的决定后,众人早已各就各位,开始盘点如今剩下的物资和可用的军力。他们必须要在疾病将所有人的身体摧毁之前找到瘟疫骑士,并设法将他打败,时间已经不多了,可如今却还是毫无头绪,只得分头行动,先派遣一波还有战力的人进入村庄以探查情况,其他人继续留在营地修筑加固。 这山谷的夜里情况难测,一百多号人都进入村庄,定是难以找到过夜的地方,更何况那村庄看起来也不是太平之所,那些房屋里的跳蚤、蛇虫鼠蚁之辈,全都是导致病毒传播的途径,他们带来的消毒用品如今就连医疗用途都难以满足,更遑论还要用来将那些房屋消毒来作为临时居所。所以,在村庄里过夜不见得会比这空地安全多少。 奥古斯丁依然是昏迷着,白棘嘱咐达米安留驻临时营地看护,同时尽量沿着一旁的峭壁将营地修筑得坚韧一些。 这山谷里的夜晚太过凶险,临时营地就是他们夜里的生存保障,必须保证足够的坚固以应对未知。所幸这次前来时,他们几人都带了空间手环,用来加固的物品还有留存。 白棘则与阿维侬、尼缪一起,带着一部分半人士兵进入村庄查探,村庄里仍有人居住,故而探查时不能太过张扬,此次他们确实没有带更多人,趁着天色已经大亮,一行人抓紧时间各就各位,朝着村庄进发。 中世纪的村庄大多属于贵族的辖地,农户向各自所属的领主缴纳作物和纺织品等,以换取居住权,并受领主庇护。只是这并不适合人居住的山谷里虽有零星几个村庄,但随着谷内生存条件日渐恶劣,有能力离开的农户早已经逐渐举家搬迁,到了近些年,留在山谷里的人也只剩不足百户。 白棘一行人走在村庄里,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未遇到太多人。他们特意留心观察,透过那一道道简陋的窗户,很容易便将街边房屋内的情形看清楚。那低矮的房屋里,每一户似乎都在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如今已经没什么可用的劳动力了,许多民房里甚至都没有人烟,看上去破败不堪,像是荒废许久,看不出一丝生气。 “再过不久,这里……或许就不复存在了吧。“阿维侬眼睛盯着这不大的村庄,似是感慨一般,低声喃喃道。 其他几人也被这压抑的气氛所感染,许久,都没人说话,只这样沉闷地走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上。偶尔会有一两个身形极为瘦弱的人自他们身边经过,亦是无力再关心他们几个外乡人为何在此,他们步履蹒跚地走着,留下一连串绵延不绝的咳嗽声。 这个村庄如今留下的人甚至不到一半,白棘在每一处路过的房屋前都仔细查看,大半房屋竟都是空置,粗略一算,整个村庄或许仅剩下二十多户人家。 他们就这样走了近一日,查探完第一个村庄,他们又继续前往附近的另外几个村落,山谷不大,几个村庄之间相隔也不算遥远,他们尽快将整个山谷探查一遍,却并未找到什么可用的线索。没有人愿意与他们交谈,甚至他们上前问询,亦是被远远躲开甚至驱逐,这里的人防备心很重,苦难的生活状态令他们无暇再去管其他人的死活。 眼看着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并无收获的几个人无计可施,只得加快脚步准备回到临时营地。 他们悻悻地走在山谷唯一一条比较宽阔的路上,谁都没有心情交谈,这里的气氛太过压抑,甚至比起山谷之外尸横遍野的荒地,还更要令人感到不安。死亡与疾病的气息随处蔓延着,遇到的每个人,身上都是同样的绝望,这些人早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志,只日复一日被病痛和贫穷折磨着,等待着最终的解脱。 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半空,落日仍有迂回,被浓厚瘴气遮挡着,似一片黯淡的颜色,将这还算宽阔土路边的古怪植物,照出一道道灰蒙蒙的阴影。 一架马车,就那样由远及近,从山谷之外顺着这道路,朝着他们飞奔过来。四只马蹄踩在地面传过来规律的声音,就像是这一整天里唯一的鲜活气息,让这充满颓败之色的的山谷,也显出一丝起死回生之感。 一行人皆是被这马蹄声所吸引,齐齐抬头看向那一架马车。 马车自他们身边路过,并未停下,只是随着一阵风将那马车前的挡帘稍稍掀起,白棘晃眼瞟向那马车之内,似乎是一位戴着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 “如今这山谷里瘴气弥漫病毒肆虐,已经几无活物,竟还有瘟疫医生愿意来这里。“白棘心下有些惊诧,便留神多看了几眼。 只见那马车造型极为朴素,是中世纪最常见的两轮马车模样,车身并无奢华的装饰,马车由一匹马拉着,那马似乎经历了长途跋涉,身上早已经被泥路上的尘土沾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车厢前面坐着一位穿着粗麻衣服的车夫,高声吆喝着将车前的马赶得又快了一些。 白棘眼看着那马车从眼前经过,想要上前问点什么,可如今天色已经傍晚,再不回营地,待到夜晚来临恐怕会面临意想不到的危险,想到此她只得作罢,目送那马车进入不远处的村庄。 待回到临时营地,众人似乎都没什么心情,白棘只身前往奥古斯丁的帐篷探视,可医疗官的答复依旧令她放心不下。 如今她别无办法,所幸白日里达米安已经指挥留驻的士兵在附近拾取了许多石料、木材等物,沿着一旁陡峭的悬崖将营地整个挪了过去,并在四周围出了一人高的围栏,围栏之上每隔半米都布置了火把和尖刺,而围栏之外亦是挖出了堆着易燃物和尖刺的沟壑,如此想必能一定程度防范住体型较大的染疫生物来袭。 时间已经进入倒数,可他们也只能争分夺秒,设法在病毒侵袭之前找到解法。 夜幕终于降临,带着病菌和腐蚀之气的瘴气如期而至,将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山谷重新全部笼罩起来,临时营地四周全部燃起火把,火光将营地周边照亮,将这浓稠的黑夜撕开一道光明。 白棘丝毫不敢懈怠,她不知今夜又将面临什么,只猜想那瘟疫骑士定不会让他们平稳度过,白日里他们并未搜集到有用线索,可时间又过了一日,悬在头顶的那块巨石又落了几分,他们离死亡,也更近了几步。 此种情况之下她根本无心睡眠,索性只让尼缪与她一起守夜,便要其他人先行休息以保存体力,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二人坐在火堆前无言相对,十二位荣誉骑士沉默地守着领地大门,有体力尚充沛的半人士兵严阵以待,不停巡逻着注意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时间缓缓流逝着,不知何时,一层诡异的深黑色瘴气竟无声无息弥漫在整个营地,那些随处可见的火把逐渐被瘴气笼罩起来,整个营地看上去并无任何异常,可这一切似乎过于平静,白棘总觉得不太对劲。 过于……平静。 不对! 为什么营地里如此安静? 白棘猛然一惊,条件反射般想要起身查看,却只觉得全身无力,竟站都站不起来,她挣扎着想要开口提醒身旁的尼缪,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似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她就要昏迷过去。 这瘴气,有问题! 她心下骇然,顾不得多想,只勉力支撑着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些,与体内那控制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力量对抗着,勉强将牙齿张开一条缝隙,朝着自己的舌尖狠狠咬去! 钻心的疼痛从舌尖传遍全身,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虽仍是无力,但好歹终于让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这些瘴气有问题!叫上无碍的半人士兵,快去查看其他人的状况!做好战斗准备!“意识刚恢复正常,白棘便急急对身旁似乎还未察觉一样的尼缪冲口喊出,随即勉力控制着身体竭力站得高一些,试图摆脱那瘴气笼罩的范围。 第64章 尼缪似乎并未受到太多影响,故而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对,见白棘的样子他马上明白了眼下的状况,叫上身边行动敏捷的几个半人士兵,便朝着阿□□翁等人的帐篷冲去。 幸亏这一次他们带的都是半人士兵,看来这古怪的瘴气,对半人士兵影响不算大,白棘稍恢复了些体力,便站起身迅速攀爬到一旁的石壁上,整个人脱离了那沉积在地面上的瘴气,过了半晌,才觉清醒了许多。 整个营地都被笼罩着,肉眼可见那层一人多高的浓稠气体盘桓在营地里,将营地的地面全部覆盖住,而刚才,她便是整个人被置于这诡异的气体之内,想必由此中了招。 她定了定神,趴在石壁上抬起双眼,看向营地之外远处的黑暗。 第60章 一片黑暗之下,白棘看不清那一片诡异朦胧包裹着的远处景象,可营地外缘驻守着的半人士兵,却像是感受到了来自那位未知黑暗里的危险,不约而同地紧绷着身体,警觉地齐齐面向营地之外。 白棘依然俯身趴在岩壁突出的石块之上,她暂时不能确定那遍布地面的瘴气,究竟是通过什么形式侵蚀进入她的身体,明明她已经全副武装,甚至还带着防毒面具,可依然中招了,可想而知,帐篷里休息的几个人,必然也在所难免。 这一人多高的瘴气不驱散,他们就根本看不清敌方的情况,一切都被遮挡起来,视线不佳绝不利于战斗。况且,以他们几个人类之躯,在这样致人昏迷的武器之下,几个主要指挥的力量根本就无法发挥! 白棘沉住气,眼看着浓厚的瘴气里一个人影由远及近向她跑来,待那身影走近,才看出那是尼缪。 “都昏迷了,他们,“尼缪刚靠近,便急急地开口,“我遣了人四处查看,营地驻守的各处都未被袭击,可这瘴气之外一定有东西,我们看不清,有没有办法将瘴气吹散一些?你的空间手环里是否有可用的物品?“ 白棘为难地摇头,没有人能预料到这样的情况,这山谷地势低洼,又四面都被峭壁遮挡着,密林让风难以吹进来,故而总是聚集着终年不散的浓雾与瘴气,若是运气好恰巧有风穿进来,或许还能将这瘴气吹散。 尼缪脸上难得现出一丝焦灼之色,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好像他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相信自己能够在任何险境中逃脱,白棘很难从他身上感到不安的情绪。可如今这瘴气来得怪异,半人士兵虽一时半会不会受到影响,但若需要持续战斗消耗体力,大口呼吸之间必定会吸入更多气体,久而久之难保不被影响。 白棘略一沉吟,脑海中迅速将自己携带的东西计算过一遍,随即作出决定。 “先让所有士兵都佩戴防毒面具,将营地里的火尽量燃烧起来,我的空间手环里有一些强力照明设备,全都拿出来,布置到营地周围。“ 以防万一,这次行动他们在空间手环里尽可能多地将防护设备带来,平时半人士兵不会受影响,所以并不需要,但如今还是带上比较稳妥。 尼缪点头,接过白棘递过来的空间手环,又从自己的空间手环里共取出百余套防护装备,嘱咐身边的半人士兵全部穿戴好。随即分出一队人将装备逐一发放给驻守的士兵,其他人则一半负责点燃营地里目前剩下的所有木柴和可燃物,另一半拿着空间手环里取出的照明设备,将它们布置在营地周边的矮墙之内。 照明设备并不算多,加起来也只有十余只探照灯和一些狼眼手电,白棘在来之前,特意放了一些照明设备和几个发电装置在空间手环里以防万一,平时他们尽量用火把和油灯照明,中世纪并没有能够补给电源的设备,更没有多余的柴油和汽油来为发电机续能,他们必须要节约电源。 除此之外,在中世纪的郊外,火焰亦是最有效的防止野兽侵袭的方式。 但如今情况特殊,十几只大功率探照灯和狼眼手电刚亮起,来自现代文明的光源便迅速破开迷雾,将营地直径百米内照得一览无遗。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来自黑暗里的压迫感,究竟是什么。 探照灯的灯光刚一亮起,那黑暗之中的东西便立刻显现出来,只见几十米开外,营地的正前方,黑压压一片近千只食尸鬼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原地。它们并未做出任何动作,亦没有一丝生机,只那样立着,仿佛在等待着最终的号令,便要将这营地里的所有生物分食殆尽。 白棘站得比其他人都高,看得更加清楚,她心中兀自一惊,面上却强作镇定并未表现出来,只快速思考着,营地里剩下的军力仅有近百个半人士兵和十二位荣誉骑士,这些兵力该如何与外面的食尸鬼大军对抗。 如今两只猫都已经陷入沉睡,几个人类除她之外也已经在这瘴气里昏迷,他们能够依靠的只有半人士兵和那十二个始终沉默的荣誉骑士。这一次他们携带的武器和子弹应该还算充足,只是喷火设备所需要的燃料已经所剩不多,那些食尸鬼又很难对付,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尼缪,你带几个人,先拿一罐汽油,把它想办法投到那些食尸鬼当中,然后,找准机会将它引爆!“白棘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不远处岿然不动的食尸鬼大军,沉声对着尼缪说。 尼缪马上会意,他叫上身边几个行动敏捷的半人士兵,随即动作放轻,借着营地内的黑暗之处,悄无声息地隐没着行踪。只片刻后,白棘便见他重新出现在视线之内,手中却多了一罐半人多高的汽油罐。 白棘来不及细想剩下的汽油数量是否还能支撑下去,只将注意力放在当下,朝着尼缪轻轻点头示意,尼缪与那几个半人士兵随即悄无声息地行至营地大门处,未等对面的食尸鬼大军作出行动,便几人合力,朝着几十米开外,将那桶汽油扔至半空! 与那扔出的汽油桶同时,尼缪动作迅捷地将整个身体弹到离食尸鬼大军不到十米的距离,再次将身体隐藏在黑暗之中,拔出身后背着的冲锋枪,抓准那桶汽油落下在食尸鬼军团中间的距离,朝着汽油桶便是一通精准扫射! 整个动作仅发生在一瞬之间,想来那控制食尸鬼大军的瘟疫骑士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桶汽油就这样在食尸鬼大军之间轰然炸开。只听耳边一阵阵响彻山谷的嘶鸣之声传来,离爆炸最近的那一群食尸鬼身上裹着爆炸后的火焰,就那样兀自燃烧着撞向四周,整个近千只食尸鬼大军,就那样如一锅粥般混乱地沸腾起来。 驻守在大门之内的荣誉骑士瞬间便骑着战马冲至战场,手中的利刃在越积越浓的瘴气之中挥舞着,破开那层层阴霾,朝着马下羸弱的食尸鬼就那样直直砍去。 白棘并无心看那些食尸鬼的样子,她整个人立在高处,双眼透过瘴气,借着营地里探照灯的光线死死盯着对面的食尸鬼大军,试图从一片混乱之中找出那瘟疫骑士的行踪。 可那一群骚动的食尸鬼大军,如今只随着爆炸开始本能地扑向身边最近的东西,白棘冷眼看着,似乎它们如今已经不受控制,只凭着本能互相撕咬或是冲向这营地,空地之上一片混乱,她却并未看到那些食尸鬼之中,有能够具备自主意识的个体。 她紧盯着战场,似乎能感觉到戒指中亡灵士兵的渴望,它们想要那战场之上被毁灭掉的食尸鬼的身体,想要借那躯壳再次活过来,就此杀个痛快。 白棘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体内涌起的那一股嗜血的冲动,只缓缓转动着右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眼看着战场之上被消灭掉的食尸鬼的残躯,又再次被拼接成完整的人形,然后动作僵硬地重新站起,就这样被转换成为白棘的武器,狠狠冲向身边的食尸鬼。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枚戒指,如诺森怀特伯爵所言,这枚戒指能够聚集战场之上生人的亡魂,将那些亡魂全部收于戒指之内,让它们成为亡灵军团的力量。然后,那些亡魂便能够在战场上借助死人的躯体复活,无数次站起来,为她而战。 可白棘明显能够感觉到,每转动一次戒指,自己内心那一股渴望便滋长一点,她勉力压制着,用理智试图阻止自己想要杀戮的冲动。可她知道,如今这戒指已经选择了她,便再也无法摘下,若她不能找到方法真正压制,终有一天,她便会如战争骑士一般,将这黑暗的渴望全部释放出来。 那时,她又将变成什么?一个嗜血的君主?一个死亡的奴仆? 白棘并非瞻前顾后的性格,故而此刻她并不打算任由自己沉浸在不可预料的未来恐惧之中,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重又将注意力转回战场,眼睛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事,搜寻着任何可能的踪迹。 一无所获,那瘟疫骑士并不在这食尸鬼大军之中,那些食尸鬼仅仅只是凭本能攻击着活人,完全看不出被指挥的痕迹。 可在这夜晚刚开始时,白棘明显能感觉到它们一定是被控制的,否则若是仅仅凭着本能,它们早就不管不顾冲上来将她们分食了,又怎么会静静立在黑暗之中,想要等待最好的时机? 第65章 瘟疫骑士似乎始终在密切关注着他们的行踪,并趁着一个个夜晚,用尽各种方法想要让他们被削弱,被消灭,无论是瘴气,鼠群,还是食尸鬼,这一切想必都是那瘟疫骑士的手笔。他们对这山谷环境并不熟悉,那瘟疫骑士手段诡谲多变,又能利用环境控制许多他们意想不到的活物,已经两晚过去,他们依然防不胜防。 可他们却仍然对整件事毫无头绪,瘟疫骑士的身份,这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该如何应对,如何消灭,他们一无所知。 如此下去,他们实在太被动了,天亮后必须想办法至少找出一些线索。 眼看着战场之上重新站起来的亡灵士兵越来越多,食尸鬼随之被消灭和转化,白棘逐渐感觉自己再难以支撑,所幸那食尸鬼大军已经被消灭得所剩无几,远方的天空也泛起了鱼肚白,浓雾开始散去,天快要亮了。 这一夜,终是过去了。 第61章 翌日清晨,阿维侬和达米安才缓缓醒转过来,他们并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只听白棘简短叙述后,亦是陷入沉思。 每个人都知道,如今他们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奥古斯丁比他们年纪都大,之前在第一夜的战斗中身染病毒,昨夜被那些瘴气侵蚀之后,他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病毒在他体内蔓延。 眼看着曾经强壮的首相大人如今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可营地里药物几乎已经耗尽,剩下的也只能够勉强维持一两日。 再这样下去,奥古斯丁的情况将十分危险。 况且只是这两晚,那瘟疫骑士就已经用各种方法令他们损耗巨大,白棘和尼缪第一时间盘点过物资,如今没有最关键的医疗用品,防护装备消耗也很快,剩下的已经不多,带来的汽油几乎全部耗尽,喷火装备看样子是再难使用,只剩下一些照明设备,电量也肉眼可见地损耗着。 幸好战力并无太大损耗,只有第一晚被鼠类咬成重伤的几个半人士兵如今正在休养,他们的体魄也暂时还能支撑。 白棘咬咬牙,沉思半晌,断然开口。 “达米安,白天只剩下你了,你需要留下来,根据前两晚的情况再加固营地,我会把所有半人士兵和十二位骑士全部留给你,今夜,我们需要储存尽可能多的可燃烧木材,并在营地四周尽可能布置防御工事。“ “我、阿维侬和尼缪,我们只有分开单独行动,我会去找昨天路上遇到的鸟嘴医生,看能否与他交谈得到些线索,你们再深入村庄,尽量从村民口中挖到些线索。我们都不会有人跟着,必须要注意安全!绝不能再被感染到!“ 几人都知道如今情况的严峻程度,并没有人多说什么便点头赞同,开始分头准备。 白棘轻装简行,只带了手枪、匕首和刀,她小心地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更加严实,仔细检查确认没有一丝疏漏。出门之前她略有些担心地查看过躺在帐篷里沉睡的两只猫,见它们呼吸依然均匀,似乎并无感染的迹象,只是过度劳累而陷入深度睡眠,这才起身再次朝村庄走去。 昨天日落之时,她们曾在那条直通向山谷之外的大道上见过那一架马车,马车里坐着的,应该是来自外面的瘟疫医生。 如今村民口中估计难得到什么有效线索,那医生来自山谷外,应该身体状况还算不错,说不定能从他的口中得知点什么。 白棘这样想着,脚下已经顺着那条大道来到了附近的村庄。她昨天留心看过,那辆马车最后便是进入了这个村庄,整个村庄不大,她只绕了大半圈,便在小广场上看到了那马车,还有广场上正在治疗的医生。 如今已近正午,阳光难得透过山谷的瘴气照射在广场上,虽依然还是阴霾的样子,但好歹让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暖意。白棘并未上前,只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待着医生处理好手头的工作,一边若有似无地观察着那医生的动作。 如同中世纪里大多数鸟嘴医生,他亦是全身包裹在黑袍之内,手上戴着手套,执着一根木制拐杖,他正以拐杖代替双手,隔空触碰着患者的身体。白棘注意到,这位医生的整身行头看上去很考究,身上的衣服是柔软的绸布,鸟嘴面具上亦是点缀着精致的纹饰。 他对着面前身上已经呈现出深色瘀斑的患者轻声细语地嘱咐着什么,似是不忍患者的痛苦,最终犹豫着,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用双手安抚似的触碰了患者的身体,一边仔细感受着那患病身躯上的体温变化。 他的一举一动,以及身上的衣着,看起来不像是平民。 白棘一边想着,医生那边亦是将最后一位患者送走,如今正午时分似乎暂时没有患者找过来,她这才上前,礼貌地朝着医生问候。 那医生感受到眼前似乎又有人,轻轻抬头,白棘便看见那面具连着护目镜之下,一双浅褐色的极美的眼睛。 “您……身体是否有什么不适?“那医生开口询问着,白棘听到她说话,这才发现竟然是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 她稍有些惊讶,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亦是朝着面前的女子略微欠身,一边似是随意攀谈着,一边快速思考着该如何从她口中得到更多情况。 “你好,我的几位同伴昨夜被这山谷夜里的瘴气所感染,如今正昏迷着,我想向你询问下,是否对那夜里的瘴气有所了解。“ 白棘斟酌着,避重就轻地说着,她故意将目前的情况说得模糊不清,也并未说出真实昏迷的人数,这么说也是有试探之意,毕竟如今状况不明,他们根本不知道那瘟疫骑士的真实身份,这里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敌人。 “瘴气?“那面具之下的女子似乎有些犹疑,迟疑片刻后才又发问,“我来这里不算太久,之前也来过几次,却并未见过你所说的夜里的瘴气,能否具体描述一下?“ “那瘴气不知为何而起,即使我们穿着防护服,却依然昏迷了好几个,您之前,从未遇到过吗?“ 白棘面上仍是一副焦急之色,心下却暗自留心观察着,虽看不出对面女子脸上的神情,目光却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语气,身形,动作,她的目光如炬,透过厚重的防毒面具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困惑地摇头,似是无能为力的样子。 白棘不动声色,依然沉声道谢,作势要走,却刻意顿了顿身形,突兀地问出一句:“您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是您的面具里填充的香料吗?“ 女子似乎未预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稍稍愣了片刻,条件反射般回答着:“是的,面具里……有时填些香料,主要作用是驱散气味和防止疫病。“ “龙涎香是珍贵之物呢,看您的衣着和举止,似是来自富裕之家。“白棘声音中的笑意不变,依旧是准备离开的姿势,口中却继续询问着,“您这样的贵族女子,怎么会来到这遍布瘟疫的山谷呢?“ 女子似是被白棘的话所击中,久久没有回答,白棘亦没有开口催促,只依然含着笑意,眼睛却并未离开那女子鸟嘴面具下的脸庞。 精良的面具将女子的脸完全遮挡,白棘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盯着那护目镜下浅褐色的双眼,她敏锐地捕捉到,那双浅褐色的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浓重的悲伤之色,同时她的身形轻微地颤动一下,但这些极其微小的动作稍纵即逝,对面的女子很快定了定神,迅速恢复了平静。 “这里,有更多需要被治愈的人,不是么?“过了许久,女子轻轻开口,双眼重又归于平静,她毫不躲闪地看向白棘,声音之中听不出一丝情绪变化。 白棘微笑着,礼貌地向女子告别后离开。 今日此行,她已经得到了一些信息。 首先,这山谷人迹罕至,除了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人,几无外人前来,白棘穿戴皆与中世纪的民众差异巨大,她脸上带着来自现代的防毒面具,身上衣服也与其他人不同。 按照常理来说,一般人看到山谷里有这样怪异之人必会对她的身份好奇进而提出疑惑,但那女子与她交谈时离得很近,见到她这身装束却丝毫不觉得惊讶,对她的身份未有一句问询。 不仅如此,在交谈之中女子曾提到,她来过这里好几次。中世纪的人视瘟疫为猛兽,普通人连病患都不愿靠近,更别说她这样一位来自良好家庭的年轻贵族女子,为何会不惧恶疾,千里迢迢来到这个众人皆唯恐避之不及的遍布瘟疫之地。 这女子想必确是心怀善念,才会无所畏惧来到这里,为了帮助这些受疾病痛苦折磨之人,瘟疫医生这样的职业,对于一个中世纪的贵族女子来说并不是容易的决定,白棘能够想象,她曾与家庭,与所有人做过多少抗争,才赢得了来到此地的机会。 可为何,这样一位为自己崇高理念而无惧生死之人,当白棘提到同伴被那瘴气所感染,如今昏迷不醒时,女子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推说不了解和无能为力,却连多询问几句都没有? 第66章 白棘走远了一些,又回头看着那广场中间的女子。 又有许多病人来到她身边,她不厌其烦地轻身安抚着病患,一边毫不畏惧地靠近病人仔细查看躯体上的病情,那马车就这样静静停在不远处,前面的车夫就那样笔直地坐着,等待着女子问诊完毕,没有一丝动作。 没有一丝动作。 白棘眯着眼睛,又盯着那车夫看了许久。 是的,来来往往的人太过匆忙,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车夫,但白棘留心观察了许久,在这空气令人不适的山谷,在这闷热潮湿的环境里,白棘盯着那车夫,整整15分钟过去了,那车夫,一动不动。 他,不是活人,否则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15分钟就这样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 白棘依然不动声色地悄悄离开,只暗自记下了那女子身边带着的东西,还有那马车的样子。 今晚想必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已经连续三天了,她很累,但她必须坚持着。 希望今夜,她会得到更多想要的答案。 第62章 白棘回到营地之后,便将今天所见全部说了出来。其他几个人听完亦是有些惊讶,沉吟半晌,一旁的尼缪才缓缓开口。 “我与阿维侬在你回来前交换过各自的情报,今日探查虽进展艰难,但好歹我们都得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在此之前,这个山谷还来过另一位瘟疫医生,巧合的是,那位医生也是女性。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因为放心不下还来过多次,在这里陪伴着大家待了很久,许多人都见过她,她的医术高明,也有少部分病患被她治好。“ 白棘心下一动,不假思索地追问道。 “那位医生后来去了哪里?“ 尼缪抬起头看着白棘,脸上的表情颇有深意,一字一顿吐出一句话:“她死了,村民的原话是,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而死,村民们也再没有见过她,可无论如何,大家始终都很怀念她。“ 白棘听完,瞬间皱起眉,她瞬间明白了尼缪想要表达的重点,亦感受到这段话里的矛盾。 “既然不知道她为何而死,也再未见过她,那怎么所有人都确信,她已经死了?“ 尼缪耸了耸肩,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我特意问过村民之前那位医生的样貌,他们都不记得了,我也问过他们关于这位新来医生的事,他们似乎也没有人能说清楚。“ “不正常的是,甚至没有一个人能记得,新来的这位医生是什么时候来的,住在哪里,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名字和身份呢?“白棘眉头紧缩,继续追问。 尼缪赞许地点头,白棘与他想的一样,也瞬间抓住了重点。 “之前的医生,他们都叫她瓦莱丽小姐,她从未提到过自己的身世,不过有村民提到,她的言谈举止看起来像是受过良好的教育。至于后面这位,“尼缪轻轻笑了一声,“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并且,他们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果然如此!白棘快速整理着思路,逐渐将整件事串联起来。 听起来似乎之前那位医生,也就是瓦莱丽小姐,因为某种原因死在了这个村里,村民们对死因闪烁其词,想必与她的死亡不无关系。她死后,大家就忘了她的样貌。 然后山谷里又新来了一位医生,大家对她一无所知,奇怪的是她就这样每天突兀地出现在大家面前行医,却从未有人关心她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何会来到此地。一个完全未知的人,突然出现对于村民来说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人想过,这个医生到底是谁。 为何如此明显的事,却从未有人想过?他们是刻意不愿告诉旁人,还是真的完全不在意,抑或是……他们被某些东西控制,让他们脑海里从不会浮现这些问题? 这山谷人迹罕至,原住民人数已经很稀少,这些天以来,她们未曾发现别的可疑之人。如今那新的瘟疫医生确实可疑,但白棘想不明白,若那医生就是死去的瓦莱丽小姐……或是她与瘟疫骑士有关,那这样一位拥有崇高信念,无惧困难来到此地的人,究竟为何会与瘟疫之事扯上关系? 这些猜测似乎有些牵强,如今他们并无直接的证据去说明,两位瘟疫医生是同一个人,甚至那新的医生便是瘟疫骑士本身,一切疑点若是用巧合或是过度揣测来解释,也都能解释得通。 除了唯一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便是瘟疫医生马车前,那个一动不动的车夫。 是的,白棘确信自己绝没有看错,整整15分钟过去,那个车夫就如同一尊雕塑那般定在那里,他确实完全没有动,甚至好像就连呼吸的起伏,都未曾有过。 白棘是极为沉稳之人,在这种事情上,她定会再三小心确认。 等等,马夫……马车。 白棘心中猛然一震。 若是天启四骑士都有自己的象征物,而战争骑士是红马和大刀,那瘟疫骑士,又是什么? 白棘始终记得西比尔吟唱的预言。 “祂以冠冕赐予那骑白马的,唤他为瘟疫,以大弓将死气蔓延。“ 白马,冠冕,和强弓。 她努力回想着,那马车前方马匹的样子。 那匹马似乎赶了很远的路,浑身被灰尘所遮挡着看不清颜色,也正是因为这样,白棘一行人并未第一时间认出,那是一匹白马。 之前他们猜测诺森怀特伯爵可能是战争骑士,是因为他骑着红色战马,手上拿着大刀,所以他们的思维好像被局限住了,始终刻意寻找着骑白马,拥有冠冕和强弓的人。 诺森怀特伯爵代表的是战争本身,所以他的坐骑是战马,这很合理。可是或许,并不是所有骑士的坐骑,都是战马呢? 他们总觉得白马,冠冕和强弓就应该是字面意思,可那只是预言,或许那些东西并不是表现为字面意思,它们指代的只是某些意象,也不无可能。 坐骑可以是马车,那冠冕和强弓呢? 若是冠冕代表着死亡赐给瘟疫骑士的某种殊荣,而救人性命的瘟疫医生最终成为了瘟疫本身,会不会那鸟嘴面具,就代表着她被赐予的冠冕? 那么,代表着将瘟疫蔓延的强弓,又是什么? 白棘默不作声,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半晌,她将思绪整理清楚,才缓缓开口。 “如今我们即使知道她就是瘟疫骑士也无计可施,毕竟如今眼看天快要黑了,我们总不能也来不及将她抓来严刑拷打。况且这一切若真是她的手笔,那今天我已经见过她并与之交谈过,她在暗我们在明,我们都已经有所怀疑,她定然不会掉以轻心。“ 她的双眼扫过其他几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已显疲态,她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没有人能睡个安稳觉,大家几乎都已经连续三天三夜,保持着不休不眠的戒备状态以迎敌。 最重要的是,白棘始终记得那块压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巨石……他们每个人,如今体内都已经被传染了病毒。 回来的路上,白棘就已经觉得身体开始不适,她有些热,又似乎有一股寒意在身体里萦绕着,她知道自己这几日被病毒和莫名瘴气轮番入侵的身体,再加上不休不眠的高强度战斗,那瘟疫,怕是再也难以压制了。 那么,其他人呢? 尼缪和半人士兵似乎都还好,他们的体魄强于人类,受到的影响也好很多,可昨夜在瘴气之中战斗的是他们,白棘能够想到,他们被感染得必然更加严重,只是暂时还未爆发出来而已。 至于剩下的人类,阿维侬和达米安,白棘注意到阿维侬今天自回来开始,便已经脸色苍白,她询问过是否有异常,可阿□□翁咬着牙坚持着摇头说没事。 这两日营地里药物已经被消耗殆尽,昏迷的奥古斯丁如今情况危急,而其他人,更是没有好到哪里去。 绝望的时刻她有过很多,可那些时候她只有孤身一人,只需要考虑如何拼上一拼,大不了赌上性命就有机会逃出生天。如今她肩上扛着近百号人的性命,她必须考虑更多,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做出任何不管不顾的决定。 她强自按下心里升起来的焦急情绪,沉声指挥着接下来的行动。 “今夜很重要,我们已经没有药物了,汽油也只够今晚,最强力的喷火枪不能用,我们必须依靠手上的冷兵器和枪来应对一切可能的侵袭。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来应对。若我猜测的没错,今夜瘟疫骑士绝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点头,简单商量过后,决定今夜全员待命,不再轮值也不再有人休息,做好十二分的准备。 第63章 长夜已至。 伴随着如墨汁般的浓夜,那阴湿的瘴气从每个人的脚下升腾起来,仿若附骨之蛆,黏滑地粘在人身上,每个人都尽可能穿了足够多的防护服,却依然摆脱不掉那令人不适的阴冷之感。 白棘藏在护目镜下的双眼一眨不眨,她警觉地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可能的蛛丝马迹。 第67章 只有今夜了。 不知是否是因为这升腾起来的瘴气,她开始感觉全身透着无力,脑海中像是有个催眠的声音,眼皮很沉,她觉得很累,也很困乏,想要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沉沉睡去。 醒醒!她赶紧提醒自己,又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疼痛让她清醒了许多,同时一股甜腻的血腥味在唇齿之间蔓延开,可眼下她顾不上这些,只头也不回地提醒身边的同伴,瘴气,已经涌上来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已有准备,早早便将营地里可用的所有防护设备穿在身上,他们不知上一次那瘴气是如何钻进身体,只得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裹得尽量严实。待那瘴气漫上来的时候,幸而每个人都是清醒而警惕的,一瞬间恍惚过后,每个人都尽力撑着,没有一个人倒下。 “哒哒哒”,是一阵有规律的马蹄声,自那瘴气之中传来。白棘身体一震,瞬间提起全部注意力,凝神盯着那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那浓稠如墨的黑夜里,逐渐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 一辆马车由远及近,破开浓雾,自那黑暗的深处,就那样晃晃悠悠的,朝着营地行驶而来。 白棘双眼不眨,死死盯着那辆缓缓行驶而来的马车。 白马,车夫,车厢前一盏顺着车身摇晃的油灯。 看来今夜,瘟疫骑士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的身份,终是露了面,亲自前来与他们对战。 白棘心下并无惊讶,她们的猜测并没有错,看来今天交谈的瘟疫医生,便是造成这几日的浓雾、鼠类和食尸鬼的罪魁祸首。也极有可能,她便是死去的瓦莱丽小姐。 她究竟因何而死?又是为什么,这样一位值得尊敬的人,会成为瘟疫骑士? 马车已经离营地很近,白棘压下心中的疑问,向身边的同伴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一行人就此上前,毫无畏惧地屹立在路中间,静静等待着那马车上的人。 车缓缓停在白棘面前,那驾着马的车夫将白马驱停后,便仍是那样静静地坐在车前,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车厢前的帘子被轻轻掀起,一张轮廓分明但却异常惨白的脸,自那黑暗的轿厢内探出。 白棘晃眼望去,辨认出她身上的黑色长袍和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那张脸上并未戴着鸟嘴面具,看来今夜,她是打算以真面目示人了。 “瓦莱丽小姐,你好,我们终于还是见面了。“白棘不动声色,眼睛盯着那马车之上的女子,轻轻问候着。 那女子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表情变成了微笑,她双眼盯着白棘,亦是毫不意外地颔首回答着:“你已经知道了。“ 白棘稍稍点头,又继续追问:“为何?“ 女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怆,可那种神情稍纵即逝,她并不回答,情绪亦不再有波澜,只居高临下看着白棘,又缓缓扫了一眼浓雾笼罩着的营地,还有营地前几个戒备着的人。 她的双眼不再看向马车前的几个人,只将视线移向远方那一团黑夜之中。半晌,女子的声音才重又响起。 “为何?“ “是啊,当时身处绝望的黑暗深渊里,那个声音对我说话的时候,我亦是这样问他的。“ “为何选中了我?我明明是带着始终坚韧的信念,我明明是自愿以身殉葬,我一生行医,秉持着无尽善意,怜悯着每一个身处痛苦之中的人,我去过无数疾苦之处,拯救过无数垂危之人,在这场浩劫之中,从死神手里抢回过那么多的性命。“ 自愿……以身殉葬? 白棘心下有些诧异,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她终是没有开口,依然静静听着。 马车上的瓦莱丽小姐声音波澜不惊,像是在叙说着一件极为遥远的事,一件……与她再无关系的事。 “我接受着所有人的赞誉,就连最初极力反对的父母亲眷,最终都支持了我的决定。于是我始终想着,再多做一些,我仍有余力,我可以帮助那些被折磨的无辜之人。“ “然后某一天,我自己,也终于还是被传染了那可怕的疾病。“ 女子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悲伤,她的双眼飘向远方的村庄,她曾去过那里无数次,在那里用这一双手拯救过许多人,饱受赞誉,也正是在那里,她年轻的生命香消玉殒。 “无药可医,我的身体里积蓄了太多的病毒,又累日奔波于那些困苦之地,最终,它们还是一起爆发了出来。“ “那些我曾帮助过的人,他们都来看我,妇女和孩子坐在我的床前,为我难过得连连落泪,慈祥的老人不惧瘟疫,轻拂着我的额头,就如同我曾对他们做过的那样。“ “可这瘟疫,是天罚,这瘟疫一日无法被治愈,他们就终将全部消亡。人类在不可抗力面前如此渺小,对死亡的恐惧,会将人类所有卑劣的渴望全部从信仰之下逼出来。“ “最后,他们恳求我,他们说,我是一生行善之人,我拥有着比世人更纯净的力量,他们恳求我为这世代生活的山谷祈祷,恳求我用最后的力量拯救他们,向神祈求,消弭世人的罪孽。“ 众人听到这里,心中便大致猜出了这些村民之所以会这样做的原因。 中世纪的人认为瘟疫是上天对世人的惩罚,而染疫之人都是背负了罪孽,所以在治疗时,甚至还有一些极端的方法,比如病人被藤条棍棒抽打身体,并高声忏悔来祈求神的原谅。 但这场瘟疫延续多年始终未曾终结,在用尽各种忏悔的方法依然不曾奏效时,人心惶惶之下,终有一日会坚信那些层出不穷的离谱方法,期望自己获得拯救。 自我忏悔不奏效,定是由于自己罪孽太过深重,买赎罪券不管用,向神祈祷不管用,在这样一处连宗教神权和皇权都刻意遗忘放逐的封闭山谷,世代居住于此的人,还能有什么指望? 可一旦这样的想法滋生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只会愈加疯狂。 众人深吸一口气,重又汇聚心神仔细听着。 “我看着跪在我病床前,痛哭着哀求我的人们,他们全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孩子发育迟缓,好几个孩子脑袋和身体的比例都极不协调。这些都是连年灾荒和病痛折磨之下的可怜之人,他们这一生降于人世,从未过一天好日子,亦无能力走出这山谷,只能世代在此苟活。“ “然后,我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反正我染病的身体也已经活不了几天,若能最后为这些痛苦之中的人做些什么,又何尝不可呢?那时的我,是这样想的。“ “于是他们遣了几个同样病弱之人,为我更衣送行,在远离村庄的地方为我挖好了墓地,准备好了棺椁,然后将我,送到了那幽深墓穴里。“ “那一日,整个山谷中的百余人都来为我送行,他们将我放到我的墓穴之内,我平静地闭上眼,感觉到那最后一束光很快就全部都被黑暗吞没,然后我整个人,就全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开始,我的内心是平静的,仿佛身体里被充入了力量,我在那一片祥和的黑暗里为世人祈祷,就连我身上的病,都不再那么难以忍受。我等待着他们将我的棺椁钉死,用厚厚的泥土将我埋于地下,等待着长眠之日的到来,等待着神的怜悯,以我身体所一力承受的苦难,来熄灭神的愤怒,来抵消世人的罪孽。“ “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我上百遍的祈祷亦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而过,当黑暗将我整个人吞没,病痛重新向我袭来,我知道,我的时刻,来临了。我停止了祈祷,全心迎接着。“ “可我不知,人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竟会如此痛苦,我有千般不舍,我的父亲母亲大人,我的家族,我的童年,我曾在年少时爱慕过的人,我本该是无忧无虑的一生。 “ “我曾以为我无坚不摧,我曾以为我的信念足以让我无所畏惧,可那时我一个人在黑暗里,泥土里的虫朝着我爬过来的声音都清晰可辩,我想象着它们就要将我的身体分食殆尽,我想象着黑暗中那无数双觊觎着我生命的眼睛,极致的病痛,来自内心最深处的孤独,恐惧,所有的情绪在那一瞬间,随着全身难以忍受的刺骨疼痛朝着我猛扑过来,折磨着我的意志。“ “我开始觉得全身发冷,是那种人类难以忍受的冷,我将身体蜷缩起来,可还是无法抵御。我开始期待死亡来得更快一些,我数着时间,可它好像变得很慢,我等待着,恐惧着,最后那些情绪和身体上的疼痛将我折磨得快要发疯。我开始咒骂,捶打着将我困住的棺木,拼尽全力嘶吼着,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无尽的黑暗。“ “没有人听到我的求救,没有人,我被世人遗弃在这永无止境的黑暗里。可我为何要在这里?为何是我?“ “我不甘,恐惧又不甘,求生的意志能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我在黑暗里就那样躺着,狭窄的棺木限制了我的行动。我无力,我叫得嗓子都快要被撕破,我向神祈祷了千万遍,可死亡却始终不来将我带走。我恐惧,我丧失了全部意志,只痛哭流涕地祈求着,让我无论用任何方式苟活下去。“ 第68章 “然后,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我便听到了,那个声音。“ 第64章 白棘心里一沉。 看来这便是死亡了,他听到了那个人的祈求,在她被恐惧吞没之时来到她的身边,然后,成为她的救赎。 若是这样,瓦莱丽小姐会成为瘟疫骑士,便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是死亡?“ 白棘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马车上的瓦莱丽小姐从回忆里猛然醒过来,她眯眼看着靠近的白棘,挑了挑眉,不在意地轻笑一声。 “你确是有胆色之人,如今你已病入膏肓,我只需稍稍给你一点助力,你便会承受万般痛苦而死去。“ 瓦莱丽小姐右手只轻轻一抬,白棘依然是警惕着,只双眼余光扫了扫四周,便看见那些萦绕着的瘴气,又变得浓郁了许多,浑身的不适与无力之感亦开始侵蚀她的意志。 她一时有些承受不住,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终还是咬紧牙关稳住身形,依然站稳了身子抬头重新看向瘟疫骑士,眼神毫不退缩。 那一晃身却未逃过瓦莱丽小姐的眼睛,她早已将白棘的狼狈看在眼里,却并未忘形。那双褐色眼眸里仍是悲天悯人之色,她深深看向那以人类之躯挡在马车前的女子,眼里是复杂的神色。 “他曾对我说,人类在死亡面前,永远无法克制来自本能的恐惧。所以只有他听到了我的呼喊,所以他明白我的渴望,所以,我赢得了他的信任和那个冠冕。“ “因着这绝无法被摆脱的恐惧,死亡,就永不会被战胜。“ “所以,你会怎么选呢?被杀戮之心腐蚀着的可怜之人?“ 女子的声音轻缓,似只是闲谈一般波澜不惊地微微道出,却仿佛一记重锤击打在白棘心上。 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如今正被那戒指所诅咒,她知道自己每用一次那力量,便多一分丧失理智的可能,她甚至还知道,自己现在正极力压制着那升腾起来的嗜血之意,可这副人类的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瓦莱丽小姐双手再一挥,那浓雾便蓦地升腾起来,只一瞬间,墨黑如绸的瘴气便已将整个山谷迅速吞噬,白棘几人陷在雾中竟觉呼吸困难。 那邪雾把人与人全部分割开来,白棘已经看不清同伴的方向,只能看到浓雾之中,马车前那一盏诡异亮着的昏黄油灯。 她心里一惊,手上迅速握紧武士刀,屏息着不让更多瘴气钻进自己的呼吸道,可随着瘴气越来越浓,她的身体亦是逐渐变得无力,意识又开始模糊,她再次狠了狠心咬向舌尖,钻心的痛才让她清醒了一些。 意识刚稍稍恢复,她便感觉侧后方一阵疾风夹杂着浓厚的腥腻之气,裹着冰冷的瘴气,朝着她猛扑过来。 她来不及做出战斗姿态,只得凭着本能侧身堪堪躲开,可身体却似乎被那瘴气侵蚀得更加严重,半边已经开始麻木,躲开的动作稍慢了些,右边手臂连着右肩的位置,便是被那瘴气中的诡魅身影重重划了一道。 那东西似是用极其锋利的刃伤到她,刚刚被划到的地方几层防护服瞬间便被割破,连着皮肉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沿着手臂的位置蔓延到肩部,新鲜的血瞬间便顺着那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她的半边肩膀。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棘顾不得多想,只觉又一道裹着腥气的劲风冲着她的面门直扑过来,幸而刚才那道伤口极深,剧烈的疼痛刺激得她清醒了许多,她警觉地凭本能以手中的武士刀挡住直冲过来的攻击,瘴气里却仍是看不到对方为何物,只感觉两处坚硬如铁的力道直直撞在武士刀上,发出一阵清晰的撞击声。 她身上动作不停,就地一滚避开对面接踵而来的第二次攻击,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巨大的镰刀状物体就那样擦着她的左半身,堪堪落在她旁边。 这次终于看清了,白棘迅速余光一瞥,那镰刀状的物体似乎刀尖陷了一些在身旁的泥地里,一时竟拔不出来,那是一副枯骨状的东西,末端像是连着什么,却隐在瘴气之中让人看不清。 就是现在! 白棘抓紧这机会一跃起身,凭着感觉便朝着面前举刀砍去。 对面只一声尖叫,不像人类也不像任何生物,然后便是一股浓稠的血液喷涌出来,划过这浓雾在地上留下一滩深红近黑色的血迹。接着,白棘只听见一声轰然倒地的响动,她上前一步,手上的武士刀随手一划将瘴气驱散了些,便看见了那地上倒着的生物。 那……究竟是何物? 白棘来不及细看,只匆匆打眼扫过那个倒在地上的怪物。 那是一具不成形状的人类躯体,皮肤早已变得乌青,身体上充斥着脓疮,似是被瘟疫感染而死去多时。可本该是人类双臂的位置,却长着一副巨大的前螯。那两个如同虫类般的螯已经褪去血肉成了白骨,锋利的切面上还残留着鲜红的血液,尖端处陷在泥地里,正是刚才攻击白棘的刀锋状物体,如今自根部砍断,与那人类身体分离开来。 而这怪物的头部也已经被砍断,连同身体倒在地上,头颅之上的双眼如同两湾深深的黑色潭水,无力地垂死挣扎着,不甘地盯着白棘。 一副染疫而死的人类身体,却长着动物的前螯。 白棘微眯双眼看着不远处浓雾之中那个模糊的女子身影,脑海中迅速划过了一个念头,随即朝着浓雾,对几个同伴高声提醒。 “瘴气里有怪物!它们似乎是几种生物合成在一起的变异体,小心别被伤到!“ 被瘟疫和病毒感染的变异生物,还真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情节。 白棘苦笑一声,将脑海中的杂念暂时抛下,再次凝聚心神,注意着浓雾里的动静。 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这浓雾对于人意志的腐蚀着实有些厉害,她刚才又被那怪物划出一道伤口,翻开的血肉暴露在瘴气之中,她甚至能够感觉到病毒正迅速进入身体,与她体内蛰伏着的瘟疫病毒结合着,正疯狂摧残着这一副人类躯体。 这样战斗下去,毫无胜算! 她咬着牙抵抗着汹涌而来的困意,那道伤口的位置早已不再传来剧痛,取而代之的是酥痒的麻意,伤口附近的部分慢慢变得没有任何感觉,然后扩散至半条手臂,继而是背部。 很快地,她发现自己右半边身子都已经开始麻木,就快要失去控制。 不好! 白棘心下一惊,浓雾里又是一道迅疾的身影朝着她迎面而来,她只得勉力控制着,试图抬起右手抵挡。可那麻木的感觉已经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右手,那一柄从不离手的武士刀,就这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扑面而来的腥臭之气,如今早已随着浓雾来到她的面前,她只感觉左肩处似乎被什么狠狠咬住,下一秒,那块肉便随着一道力量,生生被扯离她的身体。 只一瞬间的剧痛,然后右肩便迅速传来一阵麻木感,她甚至再难感觉到身体的剧痛,暴露在邪雾里的伤口麻痹着她的身体,鲜血将上半身全部染红,可她却连一丝痛觉都无法感受。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她就会失血过多而面临死亡。 那浓雾里的对手却并未给她喘息的机会,又一道凶猛的撞击,这一次是直冲着她来。白棘再无力躲闪,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就这样被扑倒,有什么夹杂着腥臭的东西死死抱着她不放,一口就快要咬向她的脖颈处。 她极力不让自己被这浓雾侵扰而失去意识,一边挣扎着,控制着还能动弹的左手伸到自己的右手食指上,用尽全力转动了一下那枚红宝石戒指。 只一瞬间,就在扑在她身上的怪物快要咬上脖颈的一瞬间,白棘忽然感觉身体上的附着就这样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猛然拉开。浓雾里似是有什么动了起来,然后便是一连串的打斗与浓重的血腥之气。 感受到那将自己扑倒的致命力道离开,白棘这才略松一口气。 它们来了。 那戒指里的亡灵军团,借着这战场上的杀戮与渴望,借着一副副身被打倒的残躯,重新复活而来。 可白棘却再也支撑不住,她的眼皮很沉,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里那一股沸腾的渴望再次燃烧起来。 复活的亡灵军团们需要更多的杀戮去填充,当她再难以用强大意志去压制那一股渴望,当这一副身体被瘟疫和瘴气感染而失去意识的刹那,那杀意,在这充斥着血腥的战场上就再难控制。 那副满是鲜血的身体,就这样毫无痛觉地,重新站了起来。 杀!杀!杀! 要将这些怪物全部杀掉!要将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活物全部杀掉!要将所有人,所有种族,要将全世界屠戮殆尽! 要将这世间的所有生物,全部杀光! 浓雾中倒地的少女重新站立起来,失去意识的白棘双眼血红着,那副无知无觉的躯体此刻早已无所畏惧,如同一个杀戮机器一般,发出只有进入战斗状态的动物才有的低频警告。 第69章 她早已看不到,眼前的活物到底是敌人,还是自己的同伴。 她朝着离她最近的怪物直扑过去,双手抓着那怪物的身体,就那样肉搏起来,牙齿,指甲,一切都是武器,她没有痛觉,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浓雾之中,一个身影朝着马车前的昏黄灯光潜行而去。 浓雾之外,一队人飞奔着,朝着这弥漫瘴气与杀戮的山谷,疾驰而来。 第65章 白棘再一次睁眼时,已经在帐篷之内。 身边守着的是尼缪,他平日里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姿态,如今难得显出焦急之色,烦闷地在帐篷内来回踱步。听到沉睡了许久的白棘终于有了些动静,这才回过神走回床边。 白棘只觉得脑袋发胀,身上似乎每个地方都在疼痛着,脑子里一片混沌,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要了一杯水全部喝下去,这才又清醒一些。 然后,那些记忆就忽地朝她袭来,她……失去理智……了么? “我……伤害到别人了么?“她艰难地急急开口,询问地看向身边守候着的尼缪。 床前的尼缪赶紧摇摇头,面色却是凝重,眼睛只定定看着白棘,半晌,他才仿佛整理好思绪,迟疑地开口。 “我发现了你有异常,赶到你身边将你击昏,你没伤到自己人。 “ 白棘这才感觉到后脖颈处似是一片酸痛,想来是自己失去理智的时候,尼缪设法控制住了她,被逼无奈之下将她打晕。 她这才舒了口气,询问的眼神再次看向尼缪。 “阿维侬设法除掉了瘟疫骑士,那瓦莱丽小姐死去后,瘴气就尽数散去了,然而我们都被瘴气侵蚀入体,差点就支撑不住。“尼缪深吸一口气,简短解释着,“幸而亚伯拉罕和雷加及时赶到,为我们带来了必须的药品,现在我们在营地休息,已经三日了,危险暂时解除。“ 白棘动了动浑身酸痛的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看向四周。 尼缪却紧盯着白棘,急切地问着。 “可你……那戒指对你是不是有影响?“ 听到这里的白棘却踟躇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本想着自己应当能够应对,便没有对同伴提及……那件事。 自从戴上那戒指,每次使用之时,那股力量便像是要控制她一般,心里总是升起一股嗜血的渴望。平日里的她,也确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将那渴望压住,可这一次她被体内的病毒影响太久,那瘴气和浓雾里的怪物又给了她几次致命的打击。 想来是她意识模糊之际,戒指里的亡灵又被战场上的血腥杀戮之气所激化而更加凶猛,所以她难以控制,让自己成了那副模样。 白棘有些歉意地看向身边的尼缪,她刚醒来看到尼缪一副神不守舍的狼狈模样,便早已猜到了,他定是在这里守了她好几日。 她知道他的担忧,可她也知道,谁都帮不了她。 白棘避开尼缪直盯着自己的目光,将头转过去看向帐篷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空气里,是尴尬的沉默在流动。 半晌,白棘才局促着,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了一串。 “我……没关系,那戒指对我确实有影响,我之前判断失误,没告诉你们这些是以为我自己能够应对……如今已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会找到死亡骑士,我想这戒指是他赐给战争的,他想必知道的比其他人都多,从他那里,或许会有解决方法。“ 她发现自己在尼缪盯着自己的目光里有些慌乱,可她知道,那种慌乱并不是什么悸动,而是…… 她隐隐知道尼缪对自己的关心盛于朋友或同伴,可她,却无法回应同等的感情。 尼缪似是也发现了她的慌乱,聪明如他定然也猜到了她慌乱的原因。 半晌,白棘听见尼缪轻微地叹了口气,然后迅速调整好状态,换了一种轻快的语调,重新又开口。 “行啊,反正我们总要找到死亡……在那之前我看好你……就行了。“ 他似乎亦是察觉到那流动在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见白棘醒来后已无大碍,便起身准备叫营地里的医护人员前来查看。 快要走出帐篷时,他忽然转身又看着依然有些虚弱的白棘,似乎想说什么,想了想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只又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轻声嘱咐着。 “你……不要像他们那样,先我而去。” 白棘微微愣了一下。 她知道尼缪所说的“他们“是谁。 第一次见到尼缪时,他就和自己说过,他曾和一些同伴共同对抗过虫族,可那些人都渐渐在战斗中死去了,只剩下他独自对抗着那些怪物。 这句话,他当时,也对自己说过。 “最好不要像他们那样,先我而去。” 白棘不知说什么好,可尼缪却少见地严肃着脸,坚持地看着白棘,要等到她一个答复。 上一次尼缪说完这句话时,便看也不看她转身离开,似乎他这么对她说的时候,只是一句不抱希望的结语。 而这一次,尼缪却一定要等到一句确定的答案。 仿佛只要白棘答应他说,她不会死,就真的不会死。 白棘抬起头直迎着尼缪期待的目光,坚定地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死。“ 门口的尼缪听到这句话,才像是得到了什么确定一般,点头应承,不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帐篷。 白棘重新躺下身体,看着帐篷掀起的门帘。 帐篷之外是繁忙着的人,如今空气里的病毒已经被清除得差不多,人们也不再全副武装。只是营地里的士兵在那战斗中受伤严重,他们必须在此地休息几日再回去与大部队汇合。 白棘休养了几日,医务人员每天都为她更换伤口的敷料,她的体力正在恢复,可她总觉得医务官有些事瞒着她。 三日后白棘便迫不及待地着急了所有人,其他几个人伤势较轻,已经恢复了大半,听说白棘已经醒过来,都过来探望。 可在来探望的人里,白棘并未看到奥古斯丁大人。 她朝其他几个人看去,想要寻找答案,可他们亦是神色凝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似是预料到了什么,不觉心下一沉。 “奥古斯丁大人呢?” 没有人回答。 白棘强撑着仍然虚弱的身体,想要从床上起身,其他人见状马上想要阻止,可她羸弱的身体次可不知为何竟迸发出许多力量,她知道,这件事自己必须要确认。 一旁的达米安见此情形,再来不及考虑更多,他不动声色向前跨了一步,来到白棘身前,双眼直视着白棘,一字一顿地对着她,说出了那个最终的结果。 “首相大人,战死。” 怎么可能? 在那最后的对决来临之前,首相依然昏迷着,白棘曾嘱咐医疗官定要看护好他,保证他的生命。 可为何,刚才达米安说的是,首相大人,战死? “首相大人曾醒过来,就在我们死战的那一刻,就在那弥漫着的瘴气里。” 是阿维侬的声音,沉静的,似乎极力压抑着痛苦。 “那时我已经看到你不对劲,我离你不远,但却被拖住了。你那时的状态似乎越来越糟糕,眼看着你的行为已经马上要失控了,我无计可施。” “然后,就在我的身边,奥古斯丁大人出现了。” “我不知他以怎样的意志,强撑着来到了我们身边,我不知他何时醒过来,看到了什么,我不知……他如何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看上去似乎依然是强壮的样子,虽然脸上并无血色,可他的眼神……依然是坚定地,他没有畏惧,似乎那连日的疾病并没有击垮他。他就站在我身旁,只对我说,‘不要顾忌,去做你该做的事,其他的,就交给我。’” “我眼看着他一次次挥剑,与那些扑上来的怪物搏斗着,我看着那些怪物的残骸在我面前堆积起来,看着首相大人挡在你和我的面前,我看着他将你制住,然后硬生生将你敲晕以阻止你。” “然后他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什么,似乎在用尽全力,为我们抵挡着那些怪物,我知道,我必须去做我该做的事。” “我没有再犹豫,我知道,他已经支撑不了太久,我没有时间了。” “我去到那马车前,瘟疫骑士并没有什么战斗力,她的能力似乎是将那瘟疫散播,然后染疫而死的人类和其他生物,就都会为她所用听她调遣。“ “她身边有一些怪物保护,就是那种浓雾里出没的变异生物,样子可怖,就像是把好几种生物缝合在一起。它们很难对付,我带着十二个荣誉骑士与那些怪物缠斗,才堪堪将它们注意力分散,我才有机会靠近瘟疫骑士。“ “那马车前的车夫也是她培育出来的怪物,在瘴气里变了一副模样,脑袋分成两半,里面有尖利的牙齿,我与他打斗时受了伤……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首相大人,他还在为我们挡住那些扑上来的怪物。” 第70章 “好像过了很久吧,我带着我的荣誉骑士一起战斗,那些怪物的污血和我们的鲜血混在一起,我根本分不清,我也看不见你,看不见他们。” “当我和我的荣誉骑士终于把那车夫打倒时,瓦莱丽小姐,她似乎不再打算抵抗,于是我……砍下了她的头颅。“ 白棘和帐篷里的众人静静听着阿维侬的叙述。 他们仍然记得战斗结束后,找到昏迷的阿维侬时,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马车上身首异处的瓦莱丽小姐,和倒在马车前浑身是血的阿维侬。 而在另一边,离那马车不远的地方,在昏迷的白棘的身边,他们却只找到了一具倒在残肢断臂中的尸体。 白棘只觉脑海中一片茫然,她未曾想到过这个结局,她知道营地里已经没有药物,而首相大人生命危急,她不敢再等,于是她只能行动。 若是再等一天呢?或许,她们就能等到那匆匆赶来的救援,而首相大人就有机会活下去,至少不用在瘴气弥漫整个营地的夜里,为她们挡住那致命的袭击,为其他人活下去争取机会。 若是再等,哪怕一天呢? 可是,她不敢赌。 当她的肩上背负起越来越多人的性命,当所有的选择都只她一个人承担,当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所有人的生命。 她不敢赌,那不确定的可能。 哪怕有人因任何决定而死去。 她像是极其疲倦,众人见此亦不再多言,只心照不宣地无声离去。 只剩白棘独自一人坐在病床前,脑海中只被那一句话填满。 首相大人,战死。 第66章 过了两日,白棘才重又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在营帐区的中央帐篷商议接下来的事。 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她需要当面与阿维侬确认。 “瘟疫骑士,她被你所杀,那时你……是否承受了什么?“ 她隐隐感觉,杀死每个骑士的人,都将像她这般,定要付出什么代价。 阿维侬在战斗中受伤很重,此刻她尚未完全恢复,只虚弱地坐在离白棘不远的位置。 半晌,阿维侬叹了口气,迟疑着开口。 “我不知道……我把她的头颅斩下来之前,她看着我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似乎并不畏惧,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竟是你赢得了这冠冕,我,很期待。‘我不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之后我也没有觉得身体有异常的病症,只是……“ 众人听到这里都有些诧异,屏息看着阿维侬,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是,她的鲜血洒遍了我的身体,我接触到时虽是全副武装着,可那血液却像是毫无阻碍一般,穿透过我身上的铠甲,就像是……就像我整个人身上的皮肤,完全沐浴在血液之中。“ “那些洒在我身上的血,是冰凉毫无温度的,它们就像是一层衣服就那样附着在我的皮肤上,没有血腥的味道,可我在接触到它们的瞬间,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仿佛想起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阿维侬停下来缓了缓,才继续叙说着。 “我被他们抬回帐篷,醒来之后到现在,我洗了无数次澡,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身上依然附着着那一层血液,可明明我身上的所有脏污早已被我洗干净……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也依然觉得,那层血还是黏在我身上。“ 说到这里,阿维侬重重叹了口气,似是很不舒适一般转了转身体,便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不再多言。 一时之间,帐篷里是一片沉默。 果然如此! 白棘脑海里像是炸开了一锅粥,她只得暂时沉默着,迅速整理着思绪。 瘟疫骑士死前说阿维侬赢得了冠冕,说她很期待。 她期待什么? 目前她们得到的信息似乎能看出,只要杀死代表灾祸的骑士,甚至只要抢夺掉属于他们各自的象征,就能让灾祸终止。 所以,白棘抢夺了战争骑士的戒指,意味着能够控制属于战争的亡灵军团。那么阿□□翁又做了什么,才让瘟疫终止,邪雾散去,染疫生物停止攻击? 是那层洒在阿维侬身上的,属于瘟疫骑士的血液吗? 白棘已经承受了战争的诅咒,那戒指拥有着召唤亡灵军团的力量,却也在同时腐蚀着白棘的心智。 而随着瘟疫骑士被消灭,若是那血液如同战争骑士的戒指一般拥有着神秘的诅咒力量。那随之而来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帐篷里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如今那来自天启骑士的诅咒已经加于白棘和阿维侬身上,可她们却对自己的对手知之甚少。一切都像是依然弥漫着的雾,那真相隐藏在雾中,而周边,尽是他们无法窥见却虎视眈眈的眼睛。 被诅咒之人最终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她们会像战争和瘟疫那般,在某个时刻被死亡从坟墓中唤醒,然后永坠深渊吗? 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饥荒,可已知的诅咒未解,又该如何打败饥荒骑士? 还有那终极的死亡,那一个始终压在他们心里的,最无法被解释的存在。 所有答案,他们都毫无头绪,或许只有等找到死亡骑士,才能够被揭晓。 白棘摇摇头将脑海中纷乱的情绪暂时抹去,如今顾不得这许多,可路却必须要走下去。她重又整理好思路,转身对着一旁的布兰温和雷加询问着。 “你们赶过来时,有无别的情况发生?“ 这一次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清楚,山谷里瘟疫蔓延,对人类之躯伤害极大,为尽量保证人员安全,白棘将几乎所有人类都安排留驻大本营,只带了尼缪和半人士兵,以及少数几个人一同前往。 而雷加、亚伯拉罕、布兰温等人,则都留在大本营里,被瘟疫感染的士兵数量越来越多,他们也需要有人在那里随时准备应对。 雷加和亚伯拉罕在营地研制药物,他们有一定医学知识,虽难以发明新的药品,可根据手上的药品和医疗设备,就地取材制造出更多数量以解燃眉之急,的确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在白棘几人离开后,他们便召集营地里具备医疗知识的人员,一边加强对染疫士兵的治疗,一边尽可能将营地环境改造得更安全,同时也加紧制造出一批药物和医疗用品。 留驻的亚伯拉罕知道,仅凭白棘他们带去的药品和物资,若是遇到突发状况,他们马上就会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 可进入时空裂痕时,他们并没有预料到会耽误这么久,所以营地物资本来就已经不足,再加上突发疫病,他们手上的药物更为稀少,无奈之下也只能先行前往。 不到三日,第一批代替性药品便制造出来,而刚拿到那批药品,亚伯拉罕便嘱咐雷加和布兰温带着一队人,马上沿着白棘他们的行动路线追上去。 也多亏大本营那边遥相呼应,才能让几乎弹尽粮绝,体能迅速衰减的尼缪等人,在关键时刻获得了这一批药物,得以将体内的病毒控制住。 少年雷加性格很开朗,他年纪轻轻却饱读诗书,成为有名的大学士亦是北方领主蓄意栽培的成果。他自小与阿维侬一同长大,虽与她同上过战场,志向却并不在从武,故而身手也是平平无奇。这一次与身手敏捷的布兰温同行,进入山谷后几次遇险,都是布兰温出手相救。 此时白棘询问自己,见一旁的布兰温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便向前一步,朗声说起。 “我们带着药品和一些应急物资,一路顺着你们留下的记号而行。进入山谷前,一切还算顺利,可自从进入这山谷,事情就变得……很古怪。“ 少年俊朗的脸上呈现出恐惧之色,他微微蹙着眉,一边回忆着。 “山谷里植物的状况,甚至是这古怪的瘴气,我想你们也经历过,这些虽与外面的生态都截然不同,可因着山谷的地势和特殊环境,也都算合乎情理,并不稀奇,这部分我也不多言。“ “但我说的古怪是指,当夜晚时分瘴气起来时,我们曾在那从林的最深处,那弥漫的瘴气之中,遇见过某些……难以解释的事。“ 听到这里,白棘心下一凛。 她确实在那瘴气之中见过一些穿行的怪物,它们速度极快,身体就像是几种动物合成,浑身散发着就连防毒面具都难以过滤干净的恶臭。 她猜想过,那怪物或许是某种变异生物,她甚至猜想那些怪物都是因为瓦莱丽小姐的力量而被复活,可那时处于战斗状态的她确实无暇估计更多,当下也来不及深思。 如今听雷加再提起,她才又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若说瘟疫骑士的力量是控制瘴气和蛇虫鼠蚁等容易带来病毒的生物,从而令山谷里的活物全部染疫而亡,甚至控制那些疫病死亡的生物重新复活,这些能力都不算令人费解。 可细想之下白棘才发现,这个神秘的山谷,本身就有问题。 第71章 这个山谷,在瓦莱丽小姐来之前就已经染疫,而且这里的疫病曾一度严重到,就连宗教和王权都不敢踏足。 邪雾弥漫的山谷,丛生的树木遮天蔽日,终年不见天日的村庄,久病的村民,浓厚瘴气里潜伏的魑魅,还有,那死而复生的瓦莱丽小姐,和仿佛失去这些记忆,又失去了自主意识的村民们。 这一切到底只是环境和历史使然,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操纵着所有,将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联系在了一起? 所有的一切,无不显得怪异莫名,就算如今瘟疫已除,不需要再担心染疫,可这幽暗的山谷,却依然处处透着古怪。 白棘想起那些怪物的样子,那种难以想象的,把几种完全不同的生物胡乱拼接在一起的样子。 那……真的只是瓦莱丽小姐的杰作吗? 想到这里,白棘猛然看向雷加,问出了一句话。 “那些怪物……你看到它们的样子了?“ 白棘在与它们战斗时,那重重瘴气似乎有意将他们的视线隔绝,那怪物动作又极快,还是因为攻击她的那一只前螯卡在了泥土里,她才有机会将它定在原地杀死,然后勉强看清它的样子。 可事实上他们确实只真正看清过那一只怪物,其他人战斗时,也只是凭着本能和还算敏捷的动作,才在一片浓雾之中勉强与之战斗。 而面前的雷加听到白棘的问话,表情更是变得怪异,脸上的疑惑更甚,似是想起一些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画面。 “怪物……什么怪物?我们并未遇到什么怪物,更确切地说,我们在那瘴气之中遇到的,并不能简单称之为,怪物。“ 听到这里,白棘皱起了眉。 并不能称之为怪物?这句话是指,那些好像是拼接而成的东西,在她看来不像是“怪物“? 不,不会这么简单。 依照白棘对雷加的了解,若只是一些不同生物的缝合怪,雷加不会有恐惧的神色,更不会将它们称之为“难以解释的事“。 白棘压下心中的疑惑,眼神询问地看向再欲说话的雷加。 “不,我们所遭遇到的景象,不是怪物,甚至不算是任何实体生物……祂,应该称之为某种力量,某种……人类绝难理解的力量。在遇到祂之后,只差一点,我们就会在那暗无天日的瘴气里迷失方向。“ “可是,我们并未‘看过’祂,至少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能够看到祂。“ 白棘注意到一旁的布兰温听到这里,脸上亦是闪过恐惧之色。 她知道布兰温一向沉着寡言,作为塞巴斯蒂安身边最得力的事务官,她的职责除了照顾塞巴斯蒂安之外,更重要的是要保护领主的生命安全。如今她被派遣与白棘一同进入空间裂痕,亦是因塞巴斯蒂安自身实在难以来到此地,只得让随同在他身边的布兰温与她们共同前来。 白棘与布兰温其实合作过多次,包括她当时与那中年领主对峙身处劣势,还有与虫族那几个将自己关在保护罩里的守护者对峙时,都是布兰温带着人潜行绕到敌人身后,与她配合着给了敌方重要的一击,她才得以顺利将那些对手消灭。 可这么长时间,这么多次面临生死的战斗力,白棘却从未见过布兰温脸上有过这种恐惧的神情。 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白棘屏息,调转全部注意力全神贯注地听着。 第67章 年轻的大学士雷加停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极力压制恐惧的声音再次在帐篷中响起。 “那是我们进入山谷的第二天夜里,营地里忽然起了一层怪异的瘴气,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忽然之间便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幸而那个时候是我轮值,我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让还清醒的人立刻武装上更强力的防护设备,又嘱咐他们将昏迷的人搬运,一起撤离到营地之外的高处。“ “可不知为何,在我意识开始模糊的某一个瞬间,我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那重重瘴气最深处的,某种召唤。“ “我说不出那究竟是怎样的感觉,那时的我似乎被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着全部心神,在不停地催促着我,让我去……那里。“ 白棘注意到,布兰温以及她身边的另一个副官,在听到这一切的时候,亦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脸上更添惧色。 难道,他们都遇到了同样的事? “我当时……不由自主地,便朝着营地外的森林走去,没有人阻止我,因为清醒着的所有人,都好像是被那力量所吸引了,我们,都在不约而同地朝着那里走去。“ “那样的感觉很奇怪,我的所有感官都变得异乎寻常地发达。我似乎能看到瘴气里的所有景象,无比清晰……理论上在那种环境下,可视距离是极其有限的,可我就是看到了,每一棵树,每一株奇形怪状的花朵,甚至每一片树叶,就连树叶上怪异的纹理,我都能清晰地看到。“ “不……更确切地说,我是以某种怪异的方式,感受到了周围的一切。我发现自己无法停下来,一直不停止地走向那里,那一处黑暗之所在,是所有的终极,是……终结之所。“ 雷加似乎再次陷入那些可怕的回忆之中,他的身体微颤,又再次中断了讲述,过了许久,才重又开始。 “那种感觉……是的,从我的意识不再受自己控制开始,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只能说是一种感觉。我并未看到什么,也并未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和伤害,我只是被不由自主地吸引着,一直走向那里,一直被迫着,无法抵抗地,走向那里。“ “然后我的所有感官就这样忽然消失,我看不到,也听不到,周围的一切不再与我有关。似是有许多画面从我的脑海之中一一闪过,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甘,我意识到自己就要这样永远堕于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我将永远这样与世隔绝着,孤独着。“ “于是我发出一声嘶吼,可就连我的声音,都被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所湮没,我忽然意识到,我,不再存于世间。“ “我想,那便是死亡的感觉。那是一种,人类绝无法战胜的,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 雷加说到这里,方才重重舒了一口气,一边的布兰温亦是仿佛松了口气一般,从那恐惧的回忆之中被重新拉回现实。 白棘听到这里,心中的疑虑却丝毫不减,反而更盛了许多。 也就是说,他们并未看到或听到任何东西,也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们只是走向那里,然后,恐惧。 听起来似乎很抽象,也很荒谬,没有亲身感受过的人,绝无法理解那种恐惧。因为人类所能想象到的恐惧,亦只是基于每个人自身所经历过的,或是在每个人的认知以内的事物,然后根据这些经历和认知,恐惧就可以被分级。 可若是从未经历过,又要如何想象?又要如何,将这样的恐惧分级? 甚至于,你要如何意识到,那种情绪,就是恐惧。 这整件事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威胁来自于未知,于是相对应的,一切也都无法被认知。 也就是说,或许你甚至都难以意识到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你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下意识的自保,然后你就在莫名之中,身体便超出了承受极限而死去。 就像布兰温和雷加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恐惧,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可那恐惧却早已深深刻印在他们的意识深处。 死亡……这,便是死亡的感觉吗? 白棘又想起那时,瘟疫骑士和战争骑士都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人类永远无法战胜死亡。“ “死亡,绝不可能被人类力量阻挡。” 若是如此,那他们又该如何面对,甚至战胜死亡? 仍在病床上的白棘忽然感觉有些乏力,想是体内的瘟疫依然没有完全被消除,虽有援军的药物和医疗设备,让这里受感染的人得以及时治疗,可毕竟他们拖着病弱之躯战斗了好几天,如今暂时安全下来,他们却也是精疲力竭。 现下瘟疫骑士的威胁已经解除,需要早些离开这个阴暗潮湿的山谷才是。 白棘又强打起精神,对着众人嘱咐了几句,大家商议好两日后便出发尽快回大本营,便各自休息准备。 一路再无状况发生,死亡骑士似乎也暂时未打算发难,一行人安全回到大本营,与其余的大队人马汇合。 亚伯拉罕和留下的人继续按照第一批药的方法,又制作了许多药物和医疗用品,第一次尝试之后,再制作起来便快了很多,亚伯拉罕又做了一些改进,如今将大批药物应用到营地里的染疫士兵身上,已经能够看到明显效果。 在现代医学作用下,瘟疫逐渐得以控制,危机也在渐渐解除。 两方简单交谈,将各自所遇到的状况汇总后,便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接下来他们面对的,有可能是饥荒,也有可能是死亡。 第72章 在与瘟疫骑士战斗后,白棘的想法稍有些改变,她发现自己在寻找瘟疫骑士时陷入了思维定式,只按照“骑着白马、手拿强弓、头戴冠冕”这些既定特征去排查,差点便错过了近在眼前的目标。 如今看来,这些所有特征只是预言中的一个意象,它们并不一定指代具体的事物,所以一切不能再以顺理成章的思路去考虑。 接下来的行动限制重重,饥荒和死亡骑士的踪迹无法得知,近期外出探查的士兵也再未获得新的情报。 不管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如今都没有更好的线索,之前所有的经验似乎都不能完全复用,似乎每一个骑士,都有不同的特征,也有着不一样的经历,还有……不同的克制方法。 唯一相同的,如今看来便是那诅咒。 只要消灭天启四骑士,或是消灭灾祸的象征,诅咒便会转移到消灭灾祸的人身上。 白棘甚至不知,到底是他们消灭了灾祸,还是某些人被选择,成为了所谓“命定之人”? 她总觉得,这一路很多事情,都有些过于巧合。 似乎总是在线索快要中断时,她们就能很巧合地,又得到了新的线索。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安排着什么,在为他们传递着什么消息,在有意识地,引导着她们前往某个地方。 那种感觉若有似无,一切都并不明显,可若是将一切串联在一起,似乎就会发现这样一条线。 她们先是到了城镇,毫无头绪时,便得到了女巫审判的消息,从而救下西比尔,获得了灰马骑士将其他三位骑士复活的信息,并得到了修道院的消息;还未来得及前往修道院探查,便发现了诺森怀特伯爵城堡的异常,从而中断修道院行程,转而前往伯爵城堡,发现了伯爵便是战争骑士,将其消灭。 刚回到营地,瘟疫便开始蔓延,逼得他们不得不马上寻找解决方法,并且瘟疫是由那一队去过山谷的士兵带回,顺理成章地,他们便去了山谷,并发现了瘟疫骑士。 这一切若是用巧合来形容,未免太过轻率。 白棘卧病在床的几天里,始终在思考这件事。 从他们进入这空间裂痕开始,一切似乎都在顺理成章地进行着,环环紧扣,作为身处其中的人,他们始终被裹挟着前行,却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的关系。 可当她跳出来重新考虑,若是将这一切看作一盘棋,作为执棋之人纵观全局时,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一切,就像是一盘棋。 而他们的每一步,都在被不断修正,让这一盘棋能够按照执棋人的思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白棘思考着,若这就是一盘棋,那么执棋之人,接下来想要他们去到哪里? 如今的情况瘟疫已解,他们也再无新的线索。 不,不对。 还有一个线索,就是那个修道院。 白棘想起与西比尔的交谈,在西比尔的语言场景里,曾看到过那个沼泽深处的修道院。 那里是隐修修士的避世之地,可那里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并不纯净,那里终年被一团腐败的气息所包围,那是与灰马骑士一模一样的,腐败的死气。 预言的场景里,还有那个骑着灰马的死亡骑士,他全身包裹着幽绿色的光芒,仿佛一团来自深渊的黑暗。 所以,接下来的线索,就是修道院。 那个执棋的人,现在想要他们去修道院,这是否意味着,所有障碍已经被扫清,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去修道院了么? 其实还有另一个线索,那就是雷加所看到的,关于死亡的场景。 难道接下来,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饥荒骑士,而是死亡? 第68章 白棘一边思考着,缓缓将自己的推测与众人分享。 众人陷入沉思,半晌,亚伯拉罕才斟酌着,缓缓开口。 “执棋的人……按照现在的线索看来,只能是死亡骑士了,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理由,最重要的是没有能力促成这一切。“ 白棘认可地点头,是的,没有能力。 细思下来,这整件事里有许多关键步骤,绝非人力所能达到。没有人能够让一个山谷染疫,没有人能控制天启骑士的复活。任何人,就连教会,国王……都没有能力让一些不可阻挡的事发生。 灾祸降临在这片土地上,或许是神的惩罚,或许是……祂的意志。 可是,祂,又是什么? 若说死亡骑士本身便是人所不能理解的力量,那么如今他们正在靠近的那个真相,是否便是死亡骑士所代表的,掌握着生死与永恒的力量? 没有人知道。 阿维侬仍然能够感受到她体内藏着的瘟疫的力量,那瘟疫骑士的血液淋在她身上,如今仍是不舒适的粘腻感,她还没有感受到这力量给她带来了什么,可来自身体深处的不安,却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死亡骑士……他曾选定了那几个所谓‘命定之人‘,作为散播灾祸的天启,如今灾祸转移在我们身上,莫非死亡选定的新的天启,便是……我们?“阿维侬紧锁眉头,语气里尽是担忧。 没有人能够说清楚,这诅咒降临在他们身上到底意味着什么,从白棘的经验来看,战争的力量意味着嗜血和杀戮,意味着当她再无法抑制体内冲动之时,便会堕入永远的黑暗深渊。 白棘听到阿维侬的话,亦只是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若说不担心,想来也是不可能,体内就像埋着一个定时炸弹,任谁都难以平静地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可如今他们却别无他法,体内诅咒的力量随时可能令人丧失自我,但诅咒之源又是来自死亡骑士,除非找到他,否则这件事以人力绝难解决。 自从进入这空间裂痕,他们就始终被裹挟着必须前行,一开始的目的是查清那食尸鬼的源头,彻底杜绝潜在的危险,就这么一步步被推着走到了这里,除掉了战争和瘟疫,事情却在朝着更加不可控的方向持续着。 如今他们面临的一切,甚至已经达到了人类所难以理解的范畴,白棘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真有这样高于所有生物的力量,就连当初的女王蜂,虫族,亦都尚且在可被解释的范畴,但来自天启的力量,还有被复活的那些人,又要如何解释得清? 想到这里,白棘有些头疼,她晃晃脑袋暂时将这些念头排除到脑海之外,微微起身坐到病床上,沉声开口。 “死亡骑士……他在逼着我们一直走,就算我们不去找他,我猜他也不会善罢甘休,只有前行,别无他法……如今那个修道院的情况并不明朗,线索实在有限,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隐修的修士所在之地……那定是一个曾经无比纯洁之所在,如今被死亡的气息萦绕,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说藏在绝难到达之地的隐修修道院,历史上确有记载,如之前所说,这一批修士与其他不同,他们竭力追寻隐修的本质,过着简单而戒律严明的生活,尽可能去除一切身外之物来达成精神上的丰沛,与神更好地连接。“ 亚伯拉罕补充着,他在这段时间又设法查阅了一些资料,对那座修道院也有些自己的推测。 “至于这样一座追求绝对神性的修道院,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我记得历史曾记载过,中世纪教会神权占据人们思想和生活的很大部分,曾有一段时间上流社会争相为修道院投资,试图以此洗清自己的罪孽。“ “可若是代表神性和绝对纯粹的隐修地,被所谓‘赎罪‘的思想所利用,而成为敛财之所,甚至这里若还发生过一些更为严重之事……那么按照某些宗教的观念来看,这些人被降下惩罚也不足为奇。“ 众人默然,中世纪神权确实曾一度统治着绝大部分人的思想,他们相信人的罪孽,相信神之惩罚,也正是因为如此,宗教神权借此为自身获取了至高无上的权力,继而控制人民思想,赎罪券、异端惩罚等,也正是在这个时期风靡。之后的文艺复兴亦是意在复兴古希腊罗马时期崇尚的自然“人性“,强调人的力量。 “无论如何,如今我们即将面对死亡骑士,我们无计可施……死亡无法阻止,他并非像瘟疫那样有所解法……“ 阿维侬踟躇着开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向一边的雷加。 “对了,雷加,布兰温,我记得你们形容进入那瘴气时曾说过,那种死亡的感觉……你们对此是否有什么想法?“ 雷加被突然问道,微微愣神,一时似乎也难以解释,那种感觉似乎是来自内心最深处,他知道那是绝对的恐惧,可他却无法形容。 “时间。“ 极少说话的布兰温却突然开口,众人立刻将注意力转到她身上,她似乎思考了很久,不紧不慢却笃定地继续说着。 “是时间……那时我们被那种感觉所吸引,像是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我们能感觉到周遭的一切,却无法感觉到自身。“ 第73章 “我们,丢失了时间。“ “所以我们才会恐惧,在那个空间里,我们是停滞的,可周遭的一切,却都是在流逝的,它们有时间,我们没有。“ “死亡,代表的就是时间的停止。“ “若是人类有灵魂,那么死亡之后,一个人的灵魂就是那样的感觉,他会变得敏锐,他能感受到一切在流逝,可他却停滞了。也就是说,他被丢在了,某个时间里。“ “死亡的力量就是这样,他掌握着时间的秘密,生老病死,万物湮灭流转,一切,都是时间。“ “而我们却无法掌控时间,这是人类永远无法对抗的,时间的流逝。也是为什么,人类永远无法战胜死亡。“ 空气骤然之间,仿佛凝滞了。 他们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是啊,时间。 人类恐惧死亡,却无法解释为何恐惧,是即将失去一切?是陷入永恒黑暗?是未知? 这个悖论在于,人类为何会对未知的东西恐惧? 没有人知道死亡之后会经历什么,死后的世界如今全都是人类自己的想象。可若是一个人知道了死亡之后会变成什么,比如会变成灵魂,会留在爱的人身边,会进天堂,会下地狱,会无知无觉……那么,人类还会惧怕死亡吗? 也就是说,当一个人确切地知道,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这就意味着,一个人死后,时间还是会继续流逝,只是换另一种方式在流逝,无论换什么方式,是好是坏,可他会知道,自己的时间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了,自己依然以另一种方式存于世间。 而不是,时间停滞,意识湮灭。 那若是,有人与死亡同样掌握了时间的秘密,那,又会怎样? 那么,人类永无法战胜死亡,这件如今看来不可动摇的事,是否就不一样了? 白棘摇了摇头,这件事目前看起来是暂时无解之事,人类目前并没有任何科技成果足以解析时间的秘密,人类的平均寿命在延长,可暂时确实无法做到永生。 只是这样想来,却反而给她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他们一定要战胜死亡吗? 这本就是个悖论,若是死亡骑士就是死亡本身,那么他们消灭了死亡,就意味着世间万物不再有生老病死,一切都将变得截然不同。 消灭死亡,意味着强行阻挡时间的流逝,也就意味着,人类将以另一种方式掌控时间的秘密。这两件事,都绝非人力所能达到,至少目前为止,人类绝无法做到。 那么,死亡为何要与他们布这一盘棋?若明知死亡无法被消灭,他为何要引他们前去? 换句话说,一件绝无可能之事,他们还要继续的理由是什么? 白棘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她快速思考着,逐渐将整件事捋得更清晰了些。 所谓的“天启四骑士“,他们绝不是邪恶的化身,他们所代表的是惩罚和神的愤怒,要将这灾祸降临到人间,可并非要生灵涂炭。 灾祸绝不会无穷无尽,当一切终结后,他们的使命,又会是什么? 这件事,确实需要死亡骑士亲口告知他们。 第69章 接下来的进程很快,众人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已经康复了许多。 阿□□翁带着人再次盘点了剩下的可用物资和武器,除了新制作出来的医疗用品,最关键的汽油和引燃装备已经所剩无几,接下来的战斗中可预见将会有许多食尸鬼,若不能大量使用喷火装置,就必须找到能够快速解决战斗的代替品。 白棘和阿□□翁获得的新力量,虽对于宿主有着肉眼可见的损耗,但在关键时刻也可以作为战斗所用。 只是阿□□翁体内的力量暂且未知,为确保尽量做到万无一失,在准备期间亚伯拉罕也根据她的口述结合一些资料,对这种诅咒做了一些研究。最终得出最为可信的猜测,就是这种诅咒的本质或许是由某种病毒引发,通过瘟疫骑士的血液传播到阿□□翁体内。 可如今阿□□翁并未有任何发病的征兆,所以目前只能猜测,这诅咒,或者说病毒,并不会对其承袭者的身体进行攻击,诅咒的传递方式想必与血液有关,若是瘟疫骑士能够通过血液将它传播给阿□□翁,那么阿□□翁要使用这力量,或许也需通过血液。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只是猜测,具体的方式还需在大规模战场上再加以验证。 一切似乎又再次陷入了某种僵局,缺少可倚赖的装备,能借助的力量又有限,虽有半人士兵,两只猫也苏醒过来,但要面对的是死亡,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待一切整装完毕,已经是半月之后。 经过几次协商和推演,众人终是拟定了战略,这一次想必是背水一战,成败也直接关系到此次进入空间裂痕的最终目的,所以他们决定全员一起前往,不再分头行动,也不再留有后路。 毕竟若是这次行动失败了,他们也不再有可补充的物资,不可能等待外面的人再来支援。况且此行凶险,手上又无太多可供推测的信息,他们就像朝着一个未知之所前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 一转眼进入这空间裂痕已经半年有余,这里与外界相同,都有着较为分明的四季,如今看来已经到了寒冷的时节,若再这样耗下去,等到进入严冬,他们的生存处境只会更艰难。 出发之时天气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寒冷,白棘走在路上只觉有丝丝凉意。 幸而当初进入时有所准备,在自己的空间手环里还有些厚实的衣物和御寒物资,白棘将自己带的所有能够取暖的设备全部取出,将它们分发给士兵和伙伴。 有了这些,至少不必忍受着寒冷去战斗。 她一边这样想着,双眼却并不错过四周的任何动静,如今已经出发了好几天,周围的景色也变成了幽暗的沼泽,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地里,每个人都拿着探路的长树枝,小心避开那些容易让人陷进去的地带。 沼泽的生态与其他环境不同,看似平静的浅水之下遍布陷阱,人在上面行走,稍不留神便会陷入泥潭难以脱身。队伍里的雷加、阿□□翁和布兰温都有沼泽生存经验,故而早在进入沼泽之前,三人就早已提前将注意事项对所有人多番叮嘱。 所有人都将全身绑得严严实实,裤管、衣袖等地方也都用粗绳绑紧,这样做可以避免泥泞里的蛇虫从那些空隙里钻入,更能防止有吸血的虫类贴到肉里,数量多了,不知不觉间就能将一个人的血吸食而空。 虽然可用的药物有限,但所有人身上还是尽可能选择了可用的驱虫、驱蛇药物,尽量阻止沼泽里蛇虫的靠近。 同时,阿□□翁也挑选了百名有沼泽和丛林生存经验的士兵作为先头部队,尽量寻找比较坚硬的土地前行,小心避开那些深浅未知的泥泞之地。 就这么走了几日,眼看着行路越来越艰难,生在水中的植物盘根错节,粗大的根系阻挡住人的去路,开路的前行部队只得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树根一一劈开,才能勉强通过。 西比尔的预言中,那座修道院位于沼泽深处,一处极为偏僻之地。在得到这些情报之后,白棘要求外出查探的人对这个修道院的相关信息多加留意,据此也得知了一些关于修道院的历史。 那里被人熟知的名字,叫做圣威莱修道院,百年前几位品格高尚的隐修修士来到这片沼泽,寻了一处人迹罕至之地作为自己的栖身之所,用了几年时间,一砖一瓦亲手将这处当时堪称简陋的修道院建立起来,就此栖居。 最开始的几位修士无疑是秉承着近乎纯粹的信仰,将这种常人难以忍受的艰苦生活,视作与自己所信奉的神无限靠近的必经之路,他们一生奉献于此,遵循着极为严格的戒律,一蔬一饭皆为自身劳作所得,一切衣食住行只需满足最基本的生活,不妄言,少沟通,只追寻最质朴的,最纯粹的状态。 自那以后,又有许多隐修之人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他们自发地聚集在这里,依然遵循着最初的信念。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这里已经聚集了百名追求纯粹信仰的修士,圣威莱修道院的名声也不胫而走。 年复一年,这里逐渐为人所知,而改变,也从它被世人所知晓的那一刻,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最初的几位隐修修士想必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里会成为无数达官贵人趋之若鹜的所在。 随着宗教神权日益占据主导,人们的生活重心也随之发生改变,从世代显赫的贵族,到一文不名的平民,每个人都笃信着天意与神罚,人生而有罪的观念被极致地植入人民思想,瘟疫和战争在这片土地肆虐,其带来的必然后果便是饥荒与死亡。 在这个时代所发生的一切,无疑加剧了人们的恐惧,每个人都希望通过忏悔来消弭罪孽。当教会的赎罪券都无法消除那可怕的恶疾,那些信仰更纯粹,更接近神的苦修之地,便成为了苦难中的人最后的救赎。 第74章 最开始关注到这些隐修之地的,是那些有权势的贵族,他们世代享受着比常人更多的特权,可在这样的时代之下,特权阶级变得与普通人一样需要被迫面临死亡。 当再多的钱财和权力都换不来生命的停驻,当死亡面前特权失效,家族和荣禄都保不了性命的衰竭,那些处于高位的既得利益者们,便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权势所能为他们带来的唯一的救赎。 于是,在某个时代里,圣威莱修道院就此进入上流社会的视线,贵族们争相前往,这处曾代表着极致信仰的所在,就这样因其艰苦的生存条件而在贵族之间争相传颂,就此盛极一时。 一批又一批的贵族不惜自己华丽的衣衫沾染上尘埃,他们驾着马车,带着仆从来到这里,仿佛为了向神显示自己是多么虔诚,他们在那处造型简单而古朴的大门前跪拜着,双膝沉在沼泽的泥泞之中。 他们见到一个个隐修的修士,诉说着自己的罪孽,忏悔着自己的罪行。仿佛只要这么来一遭,经历过这种他们享乐的一生从未历过的苦难,便能让神看到自己的悔意,而自己亲手犯下的那一桩桩罪行,也会从此一笔勾销。 历史的尘埃总会将任何滔天的罪恶轻轻掩埋,一切终将变成史书上无足轻重的一页,而这条所谓朝圣的路,尽头到底是罪孽,还是宽恕? 白棘站在一处白色的大门之前,双眼不眨,看着这处伫立了百年的建筑。 经过了百年的岁月,圣威莱修道院仍然能看出它曾经那标志性的简朴外观,一切都被漆成象征朴素和纯洁的白色,几根简单的柱子配着尖顶的拱门,窗户是没有颜色的平板玻璃,几处造型奇异的雕塑穿插在建筑体里,让整个建筑显得怪异无比。 如今所有人都站在它的面前,却没有人说得出话,他们静静看着这个通体白色的建筑,这座曾代表着无暇与清修之所,这处在某个时期悄悄蒙尘之地。 那代表着信仰的白色,仿佛早已在岁月之中被沾染上了尘埃,如今修道院的整个外墙已经尽显斑驳,清冷的月光照在它的皮肤之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肃穆。 就是这里了。 白棘眯眼看着这座伫立在月光里的白色建筑,圣威莱修道院,笼罩着一层诡异气息,在黑暗之中肃然沉寂着,虽看似宁静,却在暗处藏着波澜。 近十日的奔波跋涉,穿越过那一片处处暗藏杀机的沼泽,终于在这个赶路的夜晚,他们来到了这里。 “不知曾经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们,是否也是这样一路跋涉,来到了这里?“ 白棘这样想着,身体却毫不放松警惕,她示意身边的人潜伏在离那修道院有一定距离的丛林里,远远地观察着周遭的动静。 如今这处处透着诡异的修道院近在咫尺,里面或许就是那代表着终极的死亡,虽然以死亡骑士的力量,想来他们的到访早已在预料之内,甚至就连现在的潜伏,或许在死亡的眼里也早就一览无遗没什么意义,可就这样贸然靠近,仍然不是上策。 第70章 仿佛被气氛所感,没有人敢稍稍放松一丝,都屏着呼吸,注意着周遭的任何动静。 那一轮饱满的月亮,不知不觉间已经爬上天空的最高处,月光皎洁,将一切照得一览无遗,那修道院四周空无一人,更无一丝动静。 就像是……除了他们这一队人之外,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白棘不动声色,双眼死死盯着那一处修道院。 她并不能真正看到西比尔预言场景中所描述的所谓“死气“,只是敏锐地神经让她在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到危险气息,正是来自那修道院的高墙之内。就算月光看似无害地温柔笼罩着那圣洁的白色建筑,可自修道院里散发出的威胁感,却丝毫不减。 若是进入修道院里……到底会面临什么?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如今他们在沼泽地里连续走了许多天,这片沼泽占据着很大的区域,里面幽深难测,又有许多暗藏的危险,尤其进入深处之后,更是需要处处小心。自昨日开始他们便已经迷了路,本来只想找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过夜,没想到这座修道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这里,他们并未有所准备。 白棘一边思考着,是否要暂且撤离,至少让所有人稍稍养足精神之后再考虑进入。 可那修道院里的东西却似乎并不打算给她时间,不等她们有所行动,在一片寂静之中,自那修道院高耸的墙内,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阵仿佛稚嫩童音吟唱的歌谣。 “ring around the roses,pocket full of posy,ashes ashes,we all fall down…… “ 白棘心头猛然一震,仿佛条件反射般便握紧了腰间的武士刀。 那童谣夹杂着一串小女孩的笑声,就这样一遍一遍响在这寂静的沼泽上空,仿佛只是小朋友在做一个寻常的游戏。可这样的气氛下,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童谣,没有人能将其与天真无邪的童稚之音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白棘知道这首歌曲,亦知道其背后隐藏的,某些虽无根据,却不知为何被流传下来的传说。 ring around the roses . 玫瑰花环。 它是儿童之间的游戏,可不知为何,又被赋予了一些捕风捉影却不知真假的可怖故事。 如今恰恰是这样一首童谣,在这充满着违和的沼泽深处的修道院高墙之内响起,若是在恐怖电影里,这种场景一旦出现,代表的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伙伴,其他几人也都是一副严肃之色。 身旁的尼缪突然出声,他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那伫立在月光下的修道院。 “走吧,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既已提出了邀请,再要躲下去,想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尼缪抬起右手指了指修道院的大门示意其他人,白棘等人刚才被那首童谣吸引了注意力,一时未曾看到那大门的地方,如今再看过去才发现,修道院那大理石铸成的大门,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开了。 白棘凝神朝那大门看去,试图看清里面的景象,可那大门却一个好像通向异世界的入口一般,满月之夜里那月光将一切照耀得清晰可辩,唯独到了那处大门时,却好像被一团黑暗全部吸收进去,竟透不出一丝光亮。 她定了定神,转头对着大部队简短地下令。 “做好准备,务必保持警惕,这一次大部分人都将随我一同进入,其他人在修道院外驻守,随时等待支援。“ 既已经到了这里,对手都已经发出了邀请,无路可退,那就,进去看看吧。 她微偏头略作示意,身旁的伙伴心领神会,迅速对大部队作了安排,尼缪的半人士兵自然全部一同进入,阿维侬和她的十二位荣誉骑士也一起同行,剩下的人类士兵也挑选了身手敏捷之人一同前往。 这次进入修道院,眼看着便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死战,白棘不敢大意,亦是整顿了所有可用的人马,做足万分准备。 同时所有伙伴也都将一同进入,亚伯拉罕、尼缪、阿维侬几人自是必将前往,除此之外,布兰温、雷加、达米安也会一同进入。 这一夜似乎变得无比漫长,大战在即而危险迫近,无人有心休整,所有人都振作着精神,等待着那一场即将到来的,可预见的腥风血雨。 待所有人马整顿完毕,远处地平线才开始有了第一缕曙光,眼看着天色稍稍亮起,白棘深吸一口气,沉声下达了那一道命令。 “出发吧。” 黎明前才是最黑暗的时刻,满月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从地平线的方向传过来的光恍恍惚惚地照射着前行的人,他们并无犹疑,穿过沼泽中间那一处难得平坦的土地,站定在一团黑暗的大门之前。 童谣未停,仿似不知疲倦地唱了一夜,女孩的笑声响在寂静之中,却并无第二个声音应和。 她究竟是谁?为何会独身在这地处荒蛮的修道院之中? 白棘深吸一口气,朝着身后又做了一个手势,便一脚迈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大门之中。 就好像是穿过一片漫长的黑暗,白棘的双眼看不到任何东西,仿佛失去了所有方向,只凭着本能,朝着意识里像是“前方”的位置走着,没有时间,没有感知,她在那一片黑暗里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毫无预兆地,她就突然置身于一片刺目的光线之中。 双眼一时被这片突兀出现的光刺痛,白棘抬手略微挡了挡,待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她才定了定神,迫不及待地环视四周,开始捕捉任何可用的蛛丝马迹。 这里……像是修道院的内部,四周被高墙围着,同样白色斑驳的建筑,同样简朴不事雕琢的风格,如今她正置身的是一个宽阔漂亮的长方形前庭,周边的走廊上由十几根间隔的柱子支撑着,留出中间的空地。 她第一时间便寻找着一同前来的伙伴,幸而所有人都还在她的身边,他们仿佛都穿越过那一片黑暗,如今与她同样有些不适应那光线,都有些睁不开眼。 第75章 除了一同前来的伙伴和士兵,这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而那童谣如今已经停歇,一时之间这修道院像是在时间里被搁置了一般,就这样凝滞在这不寻常的光线之中。 这光线……白棘清楚地记得,他们进入那一片黑暗之前是黎明前夕,曙光还未冲破黑夜,而如今他们在那黑暗里走了不知多久,若说这里是白天,这光线却不像是普通的日光。 就像是,没有任何光影变化的,被定格于时间之中的永昼。 这诡异的前庭里花草遍地,那花开得娇艳,有翩翩飞舞的蝴蝶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之间,可那枝头上的花朵纹丝不动,满庭的鲜花在空气里闻不到一丝芳香;地面上的草青翠欲滴,仿似随时要被风轻拂而过,可它们却是定格在那里,无一丝生气。 能看到那点缀着累累硕果的树上,有羽毛颜色绚丽的鸟停留着,鸟喙微张,似是正要从喉咙里唱出婉转的音调,可却同样停滞在那一刻,令这个庭院就这样停在春意盎然和怒放前的那一刻,就这样怪异地保持着寂静。 再细看花丛之间飞舞着的蝴蝶,它们亦只是做出振动翅膀的姿态,好像被定格一般,停滞在半空中。 白棘皱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里的一切。 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一派生气勃勃,却无半分活气。 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作画之人精于技巧,将鲜花、鸟类和草地雕琢得无比生动,却并未赋予它们灵魂。 就像是,一幅凝滞在时间里的,精致的假象。 凝滞。 是的,这里的一切,是凝滞的。 白棘想起布兰温那时在帐篷里所说的话。 那种凝滞的感觉,时间被永远的静止了,毫无延续的感觉,一个人在死亡里,在一片凝滞的时间里。 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她知道此时无论面临着怎样诡异的状况,都不能有任何恐慌,于是压下心中升起的异样感觉,紧紧盯着不远处似乎是前庭唯一出口的那一道门。 那是一扇虚掩着的石门,看起来并不算太沉,似乎只要抬手一推,便能将其打开。有白色的光芒自门缝里透出来些许,那光芒像是在轻微跳动着,似乎正雀跃地,充满期待地等着人进去。 与这凝滞的庭院相比,就连那跳动的光芒,都显得有了些生气。 白棘这样想着,一边略微偏头,双眼仍死死盯着那道门,对着身后的众人轻声下令。 “走吧。“ 这古怪的前庭没有其他人,又处处透着不合理,实在不宜过多停留。虽不知那门之后又将面临什么,可现下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至少趁着这庭院里尚无异变,赶紧离开才是上策。 她不再多言,朝着那道门走去,右手下意识握紧武器,身体警戒的姿态毫不放松,深吸一口气,左手微抬,略微发力,便将那虚掩着的门推开。 随着门被推开,门后那跳动着的光线,却忽然之间变得无比强烈,仿佛千万缕强光被那门封印了许久,如今随着人类推门的动作,无数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将门前的所有人全部笼罩包围。 外面庭院里的众人并未曾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用手挡住被刺得生疼的双眼。 可未曾想,那光比起庭院里永昼的白光,竟还要刺目上几百倍,人类的双眼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光,白棘只觉一阵眩晕,在这毫无准备的强光之下,她竟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第71章 再睁开眼时,白棘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灰色的草地上。 灰色,的草地。 草地本来就应该是灰色吗? 她摇了摇依然有些发胀的脑袋,想了半天,却依然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似乎有很多问题她都想不出来。 可是,好像那些问题,都不太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接下来马上要开始的,爱丽丝的茶话会,她可千万不能迟到,她必须抓紧时间赶紧到那里。 否则呢?迟到会怎样? 有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轻轻地这样反问着。 来不及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她得快一点! 她提起裙摆,习惯性地略微整理一下头发和妆容,便朝着一个方向,加快脚步前行着。 提起裙摆?还有,整理头发和妆容。 白棘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这样? 她仔细查看着身上崭新的衣裙,深红色的天鹅绒材质,上面有着繁复而华丽的褶皱滚边,手上戴着同样柔软的,被绣上暗红色花纹的黑色绸缎长手套,右手拿着一柄精美的扇子,用来掩住自己的面庞。 可是,自己本来应该是什么样? 更重要的是,“自己”,究竟是谁? 那个声音继续阴魂不散地,轻飘飘地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她感觉自己被引导着开始思考这些问题,可几乎同时,她的脑袋就开始像炸开一般疼痛,她赶紧停止思考,试图将那个讨厌的声音排除到脑海之外。 真是可笑,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穿着华丽的,好看的裙子,去参加爱丽丝的茶话会。 要是迟到了,爱丽丝该生气了。 白棘这样想着,又加快了些脚步,似乎早已经知道了应该往哪走,她轻车熟路地,朝着那一条遍布着巨大绿色藤蔓植物的道路,一路几乎快要小跑着往前赶路。 穿过那遍布着藤蔓的路,再走进那个不算太大的森林,爱丽丝的茶话会,便是在这森林的深处。 白棘远远站定,在那片森林的中间,爱丽丝会准备好一张古老的桌子,每天的每天,她都会在那里等着她,然后,一起开始下午茶。 多美好的时光啊,爱丽丝,我们都爱她! 远远看到那张熟悉的桌子,还有那个专属于自己的,雕刻着古老花纹的椅子,白棘几乎要欢快地唱起来。 事实上,她的耳边就这样传来一阵轻快的歌声,她也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应和着那歌声唱了起来: 爱丽丝,爱丽丝 刁蛮任性的爱丽丝 碧蓝眼睛的爱丽丝 她住在那森林里 她以痛苦为食 她的心比黑夜还要漆黑 我们用血肉供养她 她的小脸就会更可爱 她永远饥饿,永远贪婪 爱丽丝,亲爱的爱丽丝 我们都爱她! 赶紧朝着茶话会的位置又走近了一些,白棘这才看清坐在桌子正前方的女孩,今天的爱丽丝,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以前?以前的爱丽丝是什么样?你真的有过“以前”吗? 真是讨厌!今天的自己怎么总是冒出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爱丽丝大约10岁左右的样子,她有一头金色的卷发,瓷白的脸和碧蓝的眼珠,她永远都穿着一身过分华丽的衣裙,在这个被灌木和茂密树荫遮挡着的幽暗森林里,爱丽丝的茶话会,永远不会停止。 女孩像是早已等待了她多时,如今爱丽丝就那样撅着嘴,仿佛不太高兴一般,略有些责备地看着白棘。 “你来得也太慢了,我的兔子都等不及了……赶紧开始吧,不然我的兔子要生气了。“ 白棘有些理亏,她没有理会爱丽丝居高临下的语气,仿佛这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她只抱歉地朝着爱丽丝略微欠了欠身,脚步轻巧地避开旁边的树木和其他人,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是一张长长的餐桌,如今桌子的两边已经坐满了人,离爱丽丝比较近的位置依次坐着那些“重要”的人,而白棘的位置则在距离爱丽丝有些远的,桌子另一端角落里。 看起来今天的茶话会还没有正式开始,桌上只放着一些甜品和果子,桌子两边的人正在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而坐在桌子正中央的爱丽丝则努力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地对着身边的刺猬仆从吩咐着什么。 “新来的那个……那迟到的女孩,对,就是你。“从桌子的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朝着白棘的方向。 白棘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正试图和她说些什么,她赶忙将视线移向那声音的来源。 那是坐在爱丽丝左边的公爵夫人,此刻正倨傲地微仰着头,深蓝色天鹅绒长裙领口之上,就在她苍白的脖颈之上,是一串显眼的玫瑰花环。 不不,那可不是什么真正的玫瑰花编成的花环,像公爵夫人这样尊贵的身份,又怎么会戴那种俗气的东西。 白棘略有些出神,她近乎嫉妒地盯着公爵夫人脖颈上那串“玫瑰花环”,口中却言不由衷地赞美着。 “公爵夫人,您的玫瑰花环,今天似乎颜色又深了一些呢!“ 本来想要朝着迟到的白棘发难,可听到这话,公爵夫人似乎颇为满意,她不屑地朝着白棘的方向冷哼一声,骄傲地将脑袋又抬高了些,将那圈“玫瑰花环”显露出来。 今天的公爵夫人,也不太一样呢。 第76章 看那玫瑰花环的颜色很深了,已经快要变成青紫色,并且公爵夫人裸露着的手臂上甚至都长出了同样的花的图案,一部分皮肤开始腐烂,正往外渗着颜色污浊的液体。 再看夫人的脸,那双眼睛已经深陷进眼眶,两颊同样凹陷着,已经有些青紫色爬上了她的面部。 很快,公爵夫人就会成为爱丽丝的养料,被爱丽丝吃掉吧。 白棘又仔细看了看夫人身上的青紫色,有些不忿地想,似乎那玫瑰花环,颜色长得不太漂亮呢。 若是不能绽放出最美丽的玫瑰花环,那么夫人就会成为兔子的养料,毕竟能成为爱丽丝的养料,是这里每个人的毕生所愿,那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拥有这个殊荣。 能成为养料,就已经很好了。 白棘如今还没得到爱丽丝的喜爱,所以身上还没有这样的印记,况且今天的迟到,似乎让爱丽丝对她的好感又减少了许多。 白棘继续看向桌子两边的其他人。 离爱丽丝最近的人,除了公爵夫人之外,另一边还有那个始终挂着阴沉笑意的吟游诗人,如今他怀里抱着liuto,低声对着爱丽丝吟唱着赞颂女孩美貌的歌曲,这种音调独特的乐器配上吟游诗人空灵的嗓音,在光线晦暗的森林里回荡着。 吟游诗人是除了公爵夫人之外,爱丽丝最喜爱的人,他总是用自己迷人的嗓音为爱丽丝吟唱,如今他脖颈上的玫瑰花环也已经清晰可见,很快,他的花环就能绽放得和夫人同样美丽。 而自己身上,什么时候才能长出这样象征无上殊荣的,漂亮的印记呢? 她等着那荣耀的一天。 “嘻嘻,才不是呢,蠢货,好好想想!” 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嘲讽的语调。 但这一次,那声音比起之前,似乎离她远了一些,她甚至听得有些不真切。 真讨厌。 “滚开!别烦我!” 白棘烦躁地用力晃了晃脑袋,这一次,她感觉好像真的把那个声音甩出了自己的脑海。 她又留心观察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好像真的再也没响起,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试图让注意力重新回到茶话会上,勉力听着身边人交谈的声音,并努力找些话,见缝插针地挤进谈话里,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不合群。 可不知怎么了,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让她浑身都不太自在。 自从那时,她失控地让那个声音滚开,而那个声音好像自那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是的,那种被紧盯着的感觉,就从那时候开始。 她不着痕迹地感受着,找到那目光的来源,然后略微偏头,朝那里极快地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然后就正正地,与那目光的主人,硬生生地对视着。 是兔子! 打从一开始,白棘就注意到了爱丽丝身边站着的,那只黑色硕大的兔子。 那只兔子近半人高,皮毛全黑,双眼是怪异的红色。自她进入这个茶话会的范围开始,那兔子便始终盯着白棘。 而那只兔子的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从一只兔子的脸上看到表情这件事,正常吗? 白棘忽然发现,这一次发出疑问的,并不是那个讨厌的声音,那个声音已经不会再来烦她。 可忽然间,她的脑袋里好像被塞进很多需要考虑的问题,比这茶话会更重要,比迎合爱丽丝的喜好更重要,比这身裙子,这些令人作呕的寒暄,这一桌子将死之人,还要更重要。 当她察觉出自己这些想法的时候,她的心里就猛然一惊。 自己为何会有这些惊世骇俗的想法? 这些,与这种生活格格不入的想法。 她的思绪忽然变得有些乱,又想起什么似的,将视线直接迎上那只始终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的兔子。 那兔子的眼神里盛满了探究,它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用前爪轻轻敲着桌面,依然是那样饶有兴味地,试图从白棘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它似乎不太确定自己的推测,于是就这样观察了白棘好久,直到她做出那异常举动的瞬间,白棘忽然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只兔子的眼神忽然之间就变得无比冰冷。 它,是发现了什么吗? 可是,它究竟发现了什么? 第72章 意识到这一连串疑问的瞬间,白棘忽然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像是被钻进了什么东西似的,让她根本无暇顾及这茶话会、身边的人、还有……处在上位的爱丽丝。 她只本能地抱住剧痛的脑袋,想要趴在桌上缓上一缓……不,任何东西,只要能给她支撑,都可以,她需要靠着什么才能阻止住这突然袭来的头痛,此刻她无暇顾及更多。 那近在咫尺的桌子,这时却怎么也靠不上去,白棘艰难地试图将眼睛睁大一些,看清楚那桌子的位置,可桌子却像是变魔术般离她越来越远。 不,不仅是桌子……那桌上的食物,桌边坐得满满当当的宾客,高傲的伯爵夫人,谄笑的吟游诗人,甚至就连坐在主位的爱丽丝,全部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正在快速地从某一幅画面里抽离出去。 白棘勉力压制着痛觉,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似乎就在她脑海中意识到那许多不合理之处的同时,眼前的世界就突然变了。 眼前所有的一切,怎么都在快速地倒退? 那些东西正在离她越来越远,那满桌的人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模糊,他们正快速地从她面前远离。 不……不是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远,不是它们在倒退! 是自己! 白棘猛然间意识到,如今是自己正在离这一切越来越远,不受控制地,就好像……就好像是自己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一幅画、一部电影里剥离出去! 此时头痛却已经快要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一阵仿佛要穿透灵魂的剧痛,巨大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她本能地看向那一幅离她越来越远的画面。 桌边的宾客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是交谈着,欢笑着。 她这才猛然惊觉,这整幅画面,到底有多怪异。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森林深处,这场从不停息的茶话会不知何时开始,它亦将永远这样持续下去。高朋满座,锦衣华服,桌面的食品看上去精致而美味,也并未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切看上去顺理成章,美好而华丽。 就像……就像那个凝滞的庭院。 庭院?什么庭院? 我为何会觉得,这里很像“那个庭院”? 我到底是谁? 她想不出来,那个声音似乎曾这样问过她,她自己也曾这样问过自己,如今这个问题再次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 我为何在这里?我曾经历了什么? 这里,究竟是哪里? 围着长桌而坐的宾客们似乎并没有人在意白棘是否离开,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除了宴席之外的其他任何状况,他们的脸形容枯槁,如今再看那所谓的“玫瑰花环”,白棘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象征荣耀的冠冕,而是因传染病而形成的瘀斑。 可他们却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脸上满溢着病态的狂热,双眼热切地盯着爱丽丝的方向,期翼着从爱丽丝那里获得一丝好感,一丝垂怜,好让爱丽丝最终吃掉病死的自己,成为那贪婪的本身。 究竟是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这些宾客中的一员,竟然还产生了与他们同样的,可怕的想法? 竟渴望着,自己被爱丽丝吃掉,或者被兔子吃掉,怎样都好,成为某种“意志”的……养料。 她有些后怕,很多问题自己依然想不起来,看样子自己是陷入了某种怪异的迷惑中。 幸好如今看起来自己的思维已经不再被控制,她必须趁完全脱离之前,找到那个最关键的对手! 白棘依然努力支撑着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双眼,一边对抗着脑海中的痛苦,一边试图抓住更多信息。 爱丽丝,永不停止的茶话会,染病的宾客,渴望被吃掉,还有……兔子。 对了,兔子! 黑色的兔子,爱丽丝,茶话会,吃掉,贪婪。 白棘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些念头,就快要拼凑出什么,可忽然之间,她的思绪却被一道阴冷的目光打断。 有什么,在威胁着她的安全! 她艰难地将视线移向那怪异感觉传过来的方向,又再次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杏仁状的,红色的眼睛。 又是那只兔子!它一定有问题! 还未等她想清楚这个问题,白棘又敏锐地捕捉到另一种威胁的感觉,这一次不用转头,她眼睛的余光便看到了。 那是坐在主位的爱丽丝,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逐渐远离的白棘的方向,一边与身旁的兔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第77章 一个女孩,和一只兔子。 她们的脸上有着同样的表情,白棘说不清那种古怪的表情,像是嘲弄,又带着一丝怜悯,还有……那两双眼睛透露出来的,怪异的兴奋。 她们就那样盯着自己,表情凝固在脸上,只有嘴在快速地动着,在说着什么白棘听不懂的话。 而那一人一兔两张脸,竟突兀地,都变成了一个模样。 转瞬之间,白棘感到有另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她,似乎要将半空中她的身体扯回去,让她回到那座暗无天日的森林,那个永恒的茶话会,那个座位。 回到那场,近乎虔诚的,狂热的献祭。 它们不想她离开这里! 或是……若是自己离开了这里,对方的处境就会变得更难? 疼痛和沉重的疲惫感又一次猛烈地朝她袭来,两股撕扯的力量对抗着,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撕成两半,无数声音在她耳边就这样突兀地响起来,就这样争吵着。 它们都是谁? 它们在说什么? 第一个声音似乎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贵妇,她声线沉着,似乎就连白棘身上的疼痛,都被这声音抚平。 “亲爱的,很累了吧?回来歇一歇,你看,甜品都已经准备好了呢。“ 第二个声音就比较尖锐,白棘只听到那声音仿佛极尽嘲讽一般居高临下地命令着,她甚至能听出那声音里透出的些许不信任。 “叛徒!爱丽丝有什么不好?茶话会有什么不好?你再不回来,可就永远失去那荣耀的机会了!“ 第三个声音……第四个声音。 “回来,快回来吧,和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呢?成为我们的一员……你应该是我们的一员……你应该穿着漂亮的裙子和我们在一起……你应该庆幸自己得到爱丽丝的青睐,这可是很难得的事……你应该将整个身心献给她,你应该……你应该……“ 她痛苦地弓起身体,拼尽全力对着那些嘈杂的声音,就这样喊出最后一句话。 “凭什么,我应该这样!“ 然后,她再也无法支撑,就这样任由身体漂浮在半空中,漂浮在一片混沌之中,然后昏睡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白棘总算是听清了那吟游诗人吟唱的歌曲。 “兔子变成了爱丽丝,爱丽丝吃掉了兔子 可怜的小爱丽丝 我们的小爱丽丝 究竟是兔子变成了爱丽丝 还是爱丽丝…… 就是那只兔子?” 第73章 再次醒来时,白棘发现自己倒在一个昏暗的大厅里。 没有刺眼的白光,没有诡异的森林,没有永恒的茶话会,亦没有那些盛装赴宴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身体内依然翻涌着的不适感,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地,从容地拍掉身上的污渍,不卑不亢地站起身,直视着大殿中央那显眼的,唯一的女孩。 爱丽丝。 看来,刚才的一切并不是虚构,至少爱丽丝,作为对手的爱丽丝,是真实的。 她压下眼神中过多的情绪,只暗自握紧腰间的武器,略向前几步离爱丽丝近了一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女孩身边围绕着的,堆成山的累累白骨。 那些都是人类的尸骨,有的看上去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年,骨架的颜色已经变了,有的似是刚出现在这里,还留有干涸的皮肉包裹着。 白棘注意到,一些尸骨上有腐败的痕迹,脖颈处和四肢的位置还留有不明显的乌青色瘢痕,像是被某种疫病缠身后死亡的人们,看样子他们生前疾病就早已入骨。 乌青色的瘢痕……很像是,她曾见到过的那种“玫瑰花环“呢。 白棘重新收回心神,集中注意力看向那成山堆积着的骨骸中间的,那一个小小的女孩。 爱丽丝就那样端坐在无数残躯组成的尸海之中,那是一个由人类头骨组成的王座,巨大的头骨王座似乎与她并不相称,由于座位太高,年幼的爱丽丝双脚都还够不到地面,只得悬着双腿,就那样随意地在半空中晃荡着。 那是种强烈的违和感,十岁模样的小女孩,脸上依然带着天真的表情,就那样坐在那一堆枯骨之上。 白棘正欲上前几步,忽地收回了脚步。 不对,如今就这样贸然上前不妥,无数次战斗中累积下来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无比危险,她一定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而这件事,就会将自己置于绝境。 到底是什么? 她重新站定下来,身体仍是不放松,手握紧武器做出战备的姿态,一边小心翼翼地,重新审视着坐在头骨王座上一动不动的爱丽丝。 等等……那只黑色的兔子,去哪里了? 白棘瞬间警觉起来,双眼仍是盯着那王座,余光朝四周扫视着。 这个大厅有五六个足球场那么大,肉眼根本看不到顶部,像是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除了正中央端坐着不发一言的爱丽丝和那枯骨堆成的王座外,大厅四周视线范围内还能看到许多散落着的,陷入沉睡的人。 她心中一惊,却不敢稍稍大意,只将视线迅速移开,极快地看了一眼离她最近的,躺在她身边的那几个人。 这一次,她看得清楚了些,那些躺着的人,正是阿维侬和尼缪他们! 白棘想起他们穿过那个诡异的永昼庭院,进入那一道虚掩着的,渗出光线的门,然后,自己便被那门里的光刺得睁不开眼,失去了意识。 在那之后,便是那永恒的茶话会,和被控制住思维的自己。 想起来了!在推开那扇门之前,站在自己身边的,就是阿维侬和尼缪,还有如今躺在自己附近的这几个士兵。 就是现在他们躺着的位置,一直未曾变过!而自己醒来时所躺着的位置,如今回想起来也未曾变过。 他们,一直在原地,却不在这个空间里。 也就是说,自从他们推开那扇门之后,所有人就都便同她一样陷入了昏迷,进入了某个不存在的空间。而在那个空间里,他们的意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会被某种意念所支配着,加入那个游戏。 那么,如今却只有她一个人醒过来,其他人却还在沉睡之中,又是为何? 到底她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让她能够最先醒过来?总不能只是因为,某些奇怪的主角光环吧? 她定了定神,将视线重新移回爱丽丝身上。 爱丽丝自她醒来开始,便没有说过一句话,做过任何动作,甚至就如同一尊雕塑那样坐在那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只有那双眼睛时不时眨一下,让白棘能够判断出这是一个鲜活的人。 这并不寻常。 若是爱丽丝想要将她杀死,甚至想要对付她,那么在她还昏迷时便是最好的机会,爱丽丝大可动手,不需要一直这么等着,等到她恢复意识为止。 除非……爱丽丝有什么限制条件,只能在意识里杀死她?或者,她还有什么事需要做,爱丽丝“不能”杀她。 是谁限制了爱丽丝? 白棘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终于见面了……饥荒。“ 听到这句话,爱丽丝的脸上才有了些许表情,而被白棘猜出了身份,此时她却似乎并不感到惊讶,依然是漫不经心地,将双眼移向白棘的方向。 “你可真够蠢的,我都不想跟你玩了……真无趣,不知道主人为什么,非要让我找你玩。“ 白棘却是毫无波澜,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她并不理会爱丽丝话中的羞辱,双眼紧紧盯着那王座之上小孩模样的身影,紧接着爱丽丝那句嘲讽的话,笃定地继续说着。 “你的主人,死亡,他想要什么?我要见到他。” 王座上的小小身影这才有了些许反应,她忽地坐起身,整个身体只占据王座的三分之一,脸上孩童般的天真表情更明显了些。 她快速地打量着白棘,似是在发泄之前等待的不耐烦,尖着嗓音对着白棘的方向肆无忌惮地嚷着。 “主人?别做梦了!就凭你,一个愚蠢的人类,还妄想能见他!主人只信任我一个,他不会见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白棘却并不急着接爱丽丝的话,或是与她争辩,只在脑海中快速地分析着爱丽丝的话。 得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信息呢。 首先,白棘早已从幻境游戏最后的信息中判断出,爱丽丝就是饥荒骑士,而那只尾随在她身边的黑色兔子,则代表着饥荒骑士的黑马。 它们以人类的贪婪为食,在那幻境中将人类的恐惧与渴望无限放大,最终腐蚀幻境中人的心,让他们自愿成为所谓“养料”。 而将爱丽丝转化,或是让爱丽丝成为饥荒骑士的,自然也是死亡。 可这次却有些不同。 一开始,白棘只以为爱丽丝与其他两位骑士同样,都是被死亡以某种方法转化而成的人类。 这几个人生前都有特殊经历,所以死前的渴望都极其强烈,也因此,死亡才得以感应到他们的渴望,顺理成章地将他们选择成为所谓的“命定之人“。 第78章 可从之前两次与战争和瘟疫骑士的交锋来看,他们却似乎并未与死亡有过多接触。至少他们并不知道死亡的动向,只是用被赋予的能力,遵从着最初与死亡的约定,做着身为天启骑士应该做的事。 可爱丽丝不一样。 她说,“主人只信任我一个,他不会见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她似乎经常与死亡有交流,而死亡对她,似乎也有更多关注和陪伴。 为何?难道她是死亡的心腹?难道她与死亡的关系,与其他两位完全不同? “好,若我不能见到死亡,那么,你能代之传达他想要什么吗?“白棘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试图引诱爱丽丝多说出点什么,“我又如何相信,这就是死亡的意志?” 听到这里,爱丽丝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生气地往身后的王座重重一靠,左手烦躁地在王座扶手上快速敲击着。 “你想从我这里打探到什么?你真狡猾!我才不会让你得逞,你就等着让我的兔子吃掉好了!” “兔子?”白棘心中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找不到头绪。 她晃了晃脑袋,又集中精神继续说着:“我猜想,你的主人必是给你们设置了限制条件,除非我触犯了某些规则,否则你和你的兔子,都不可能轻易吃掉我吧?” 爱丽丝恼怒地盯着白棘,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想了想又将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决心不再透露任何信息。 忽然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重又变得高兴起来。 “你别这么得意,我现在拿你无可奈何,但你的伙伴们,可不一定能够像你这般,从那幻境里走出来。” 白棘皱了皱眉,重又看向依然四散躺在地上的同伴。 刚一醒过来,她就想过这个问题。 究竟她有什么不同,让她能够最先醒过来,而其他人却不能? 还没想出所以然,女孩得意的声音又挑衅般在她耳边响起。 “或许,是他们自己不愿意醒过来,谁知道呢。“ “别急呀,让他们在我的茶话会待着不好吗?或许等一下,你就能看到他们……从我的身体里长出来了呢。” 从身体里……长出来? 不对! 最后这一句,虽然声音别无二致,可直觉告诉白棘,这句话有问题! 爱丽丝才只有十岁,她暴躁易怒、贪婪无度,可这句话的语调,与她之前所呈现出来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这句话完全不是出自爱丽丝之口,而是她的身体突然被另一个人所占据! 为什么,那些人会“从身体里长出来“?难道是,被吃掉的一切,都会从爱丽丝的身体里长出来? 还有,兔子去哪里了?兔子……兔子为什么不见了?难道…… 难道,兔子也被爱丽丝吃掉了吗?那么兔子会从爱丽丝的身体里长出来吗? 不,兔子还在,她记得爱丽丝刚才说,“你就等着让我的兔子吃掉好了,”证明兔子就在这大厅,或是在某个不存在的空间里,至少爱丽丝知道兔子在哪,并且兔子很快就会出现,“吃掉”某人。 那么兔子究竟在哪? 第74章 白棘记得之前曾看到过一个关于兔子的故事,兔子是一种贪婪的生物,它们有着迷惑人的可爱外表,却总是不断地吃,会吃掉给它们的一切,从身体里繁殖出数以万计的后代,然后吃掉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忽然间,她想起陷入昏迷之前曾听到的那首歌。 “兔子吃掉爱丽丝,爱丽丝变成兔子 可怜的小爱丽丝 我们的小爱丽丝 究竟是兔子吃掉爱丽丝 还是爱丽丝…… 就是那只兔子?“ 这样诡异却毫无意义的歌词,到底想表达的是什么?真的毫无意义吗? 兔子吃掉了爱丽丝,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爱丽丝吃掉了兔子,而是兔子吃掉了爱丽丝,然后爱丽丝就变成了那只兔子,然后……爱丽丝,就会从兔子的身体里长出来! 白棘猛地看向爱丽丝,死死盯着她的脸,那双碧蓝的眼睛,金色的卷发,洋娃娃一般天真的表情,还有,某种熟悉的表情,某种残留在眼神里的,饶有兴味的,像是欣赏垂死挣扎猎物的残忍。 “你就是那只兔子!“ 听到这句话的爱丽丝……或是兔子,却并无任何惊讶的表情。 她依然是那样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白棘,不时地用左手托腮,唇边溢出嘲弄般的微笑,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真有趣啊,人类。” 半晌,白棘听到它就这样轻轻笑了一声,并不急于回答或否定白棘那句话,只是轻描淡写地重新起了一个话题。 “你们人类的一生,始终被一个叫“你应该”的东西捆绑着,女性应该是漂亮的,顺从的;男性应该是无畏的,争夺的;每个人都应该是遵守规则的,适应社会的;对上位者都应该是服从的,谄媚的。” “对了,你们不是曾有一个哲学家,叫什么来着……我不曾记这些无聊的信息……就是提出精神三变:骆驼、狮子和婴儿的那一个……他说得似乎还有那么点意思。“ “负重的精神像满载的骆驼匆匆走入它的沙漠,但在最孤独的沙漠中,精神在这里变成了狮子,它要争得自由,它要与巨龙一争高低。那条巨龙叫做‘你应该‘。然而狮子的精神说‘我要’,它为自己创立自由,在义务面前说 ’不‘。“ (* 以上部分内容及观点节选自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要我说你们人类可真是有趣,愚昧的大多数都是最不自由的,而仅有的那几个觉醒者,那些想要唤醒愚者的人,却被你们用火烧死,处以极刑。“ “你们宁愿捂着耳朵蒙着眼睛,在那愚者的洞穴里蛰伏躲藏着,奉虚假的影子为真理,却也不愿理会那个走出洞穴的人,甚至不愿拿开你们自欺欺人的手,用耳朵听,用眼睛看。“ “所以我并不吝啬回答你心中的疑问,为何你能够最先醒过来,而其他人却不能?“ “绝大多数人,从一开始便被‘你应该’所捆绑着,就这样浑浑噩噩地,顺理成章地度过他们虚无的一生,他们不曾想过为什么,不曾想过规则之外那些并不顺理成章的事。“ “而那些想要从‘你应该’到‘我要’的人,能够变成狮子的人,要在精神的沙漠里争取自由的人,“爱丽丝略微向前欠身,指了指白棘的方向,“或许是你,或许再没有别人,总之就算你知道了,你又能如何呢?” “我不是说了,或许是他们自己不愿意醒来呢?” “他们的一生困于规则,囿于世俗,一个习惯了服从,从未自由选择过的人,你期望他如何从理所当然的事情中,想到为何是这样?” “所以,我也说过,就让他们在这个‘你应该’的茶话会中腐烂,成为我的养料,对于他们来说,难道不是舒适区以内最为舒服的事吗?“ 原来是这样! 白棘想起在那幻境时,脑海中出现过的那个声音曾多次提醒过她,“如果某些事情不这样顺理成章,那又会怎样?“ 后来,那个声音在她自我意识的抵触之下逐渐远离,然后在某一段时间里,她亦是顺理成章地加入了那些“你应该“的事。 直到某个念头,某个她自己的念头产生,问她自己,为何要这样。然后那一连串的疑问,就这样冒了出来。 所以最终,她是依靠着那一丁点的“为何要这样“,而得以逃脱那幻境。 那么,其他人呢? 还未来得及继续想下去,爱丽丝,或是兔子的声音,又再次在她耳边响起,这一次,它换了一种蛊惑人心的语调,不紧不慢地分析着。 “他们与你不同,不会轻易醒过来的。“ 白棘略微皱了皱眉,那兔子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而兔子的声音却并未在意她心中的疑问,依旧是那样慢条斯理地说着,像是有着某种令人放松的魔力,让她忍不住想要跟随着那个声音,去听它说的,去照它说的做。 “你在想,我为什么能猜出你在想什么。” “这很简单,我懂你们人类想的,自古以来,你们无非是被那几件事裹挟着,你想要同伴,你想要用你自己的力量,去救这些与你生死相随的人,甚至,拉他们一把也好。” “这些想法无可厚非,而我,可以帮你。” 白棘不动声色,只掀了掀眉,沉声应着。 “帮我?不如直接说说,你要我的什么?” 兔子的表情凝在爱丽丝精致的脸上,依然带着天真的神色,眼底却添了许多算计,让那一整张脸看起来极不协调。 “你很聪明,也很……坚韧。不过我对你,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你,不会成为我的养料。“ “那么,你有什么还能用来交换呢?我得好好想一想。“ 第79章 那只兔子似乎真的开始努力思考着,并未在意自己的脸上人类的面孔和兔子的面孔时不时快速切换一下,白棘冷眼看着,寻找着可能的破绽。 过了许久,兔子似乎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呀!我现在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不过,我倒是想了一个好办法。“ 白棘不置可否,沉默地继续听着兔子接下来的话。 “不如这样好了,你与我定一个契约,他们立刻就可以醒过来,然后,未来的某一天,当我想到自己要什么的时候,我会去找你,而你,需要满足我一个要求。“ “当然了,你无需担心。这个契约很公平,我不会要求你或是其他人的性命,甚至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我要求的,定是你能够做到的。” 兔子的语速极慢,像是为了确保白棘能够听清它说的每一个字,而说完后它并未急着让后者做什么决定,只依然是那样悠闲地坐在那巨大的头骨王座上,等待着回答。 听完后的白棘,却像是陷入了抉择一般,双眼低垂看向大殿远处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上去,似乎是公平的条件呢。 不要求任何人的性命,也就是说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兔子不会逼迫她去杀死任何人来达成这个契约,而不勉强她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意味着她可以在不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达成兔子的要求。 所以,兔子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有趣?难道它做这一切,它的幻境游戏本身,只是爱丽丝和它无聊之下的游戏? 一定不是这样。 它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我不会与你订立这个契约,“过了许久,白棘重新抬头,脸上带着笃定的神情,“或者不如这么说吧,我不会与你订立任何契约,我,不会落入你的陷阱。” 听到这个回答,兔子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似是有属于爱丽丝的,孩童被识破诡计般的愤怒,又带着属于兔子的狡诈和隐忍。 这样的反应更印证了白棘的猜测,让她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 这个契约,明面上很公平,对白棘来说没有太大损失,就算是兔子没有说明它会要求白棘做什么,可那两个条件限制了兔子能提的要求,也最大程度保证了这个契约的合理性。 但陷阱却根本不在契约的内容,而是,在这个契约本身。 人类最容易被攻破的弱点是什么? 贪婪,欲望,渴求,还有,傲慢和自大。 这就是为什么赌徒之所以成为赌徒,人类是自大的,他们总觉得自己高于其他一切,所以,他们在赌桌上以运气相拼,以自以为是的所谓智谋相拼,以算计相拼,想要以小博大,得到最多利益。 而这个契约本身,就是一场赌博游戏。 内容看起来很公平,似乎对她不会造成什么损失,她需要考虑的,就是与兔子接着谈判,用自己的谨慎和智谋将每一个条约完善,不让兔子玩任何文字游戏,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或许她这样做时,兔子会假装与她拉锯,讨价还价,斗智斗勇,最后妥协,让她以为自己是以绝对的无双智计,而赢得了同伴的性命。 但陷阱却不在这里。 别忘了,爱丽丝和兔子,是以人类的贪婪、欲望为食,以人类一切的不堪为食。 所以,兔子提出的一切条件,包括与她订立的这个契约,就是诱饵。 爱丽丝曾说,“我现在拿你无可奈何。” 兔子也说过,“你不会成为我的养料。” 白棘之前有过推测,死亡曾给兔子和爱丽丝定下了某个限制条件,对于这一点,爱丽斯并没有否认。 这也是为什么,兔子和爱丽丝拿如今的她无可奈何。白棘没有弱点,没有贪欲,所以爱丽丝和兔子,都不能吃掉她。 所以,再深入一点想想,死亡给他们定下的条件是什么? 想必就是,只要人类表现出哪怕一点贪欲,他们就可以将其吃掉。 他们在用这个赌博般的契约,想要引诱出白棘的贪欲。只要她答应了这个契约,中间无论与他们周旋出怎样的条件,但这件事的本质就是,她想要以小博大,她在与他们对赌。 只要她有了这一点贪欲,他们就能引诱着她,将这点贪欲无限放大,而他们,就可以将她吃掉! 第75章 “别费心了,我不会与你订立任何契约,你们不会抓到我的任何弱点。”白棘继续沉着地说着,一边紧盯着兔子,留心观察着它的表情。 兔子很快便将脸上的怒意和算计压住,它心机深沉,如今刻意掩藏就更难看出心思。 半晌,它换了一种带着威胁与压迫的语调,阴沉着脸看向白棘。 “那么,你的同伴……他们将再也无法醒来,你宁愿看着他们被我一个个吃掉,也不愿意冒哪怕一点点险?” 听到这里的白棘几乎要笑了出来,她双眼直视着兔子,坚定地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人类……或者说与我一起来到这里的人,他们并非如你想象那般不堪。” “或许有吧,他们有的人如今正沉迷于其中,但与我一起同行的他们,将在一条更艰难的路上前行的他们,至少绝大多数,都与我有着同样的想法。若是我能离开,我相信他们也一定可以。” “或者这么说,我们每一个人,都不会放弃寻找生路而等着被同伴所救,这是我们的共识。若我们不信任彼此的能力,我们不会成为同伴。” “所以,我不会试图牺牲一切去救他们,他们同样也不会,若如今陷于幻境的人是我,他们也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同伴,就应该是这样,不是么?” 未待兔子说点什么,那具身体里属于爱丽丝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似乎早已被压抑了很久。 “闭嘴!谁要听你说话!我才不管,我要将你们全部杀死!” 白棘心中一惊,顺势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将身体调整成警戒的姿态。背包里的两只猫似是也感应到了危险,从沉睡状态中醒过来,跳至半空中,戒备着弓起身体,朝着爱丽丝的方向发出低吼。 只见那头骨王座之上,爱丽丝的身体急速膨胀着,转眼之间那个连王座都坐不满的小小身体,就变成了三层楼高的巨人状态。 那三层楼高的巨人极恼怒的样子,对着白棘做着吞咽的姿势,可似乎她身体里的兔子压制住了能力,她的动作极为迟缓,这让她变得异常狂躁。 接着,爱丽丝脸上就开始极快变换着,似是与兔子陷入了争吵,两个不同的东西不断争夺着这具身体。 只一瞬间,白棘就猜到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爱丽丝是10岁的孩子,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直接吃掉或是杀掉白棘;但兔子却老谋深算得多,它在想办法避开死亡的制约条件,设法找到对手的漏洞。 如今爱丽丝已经很暴躁了,无法控制情绪,兔子也再难压制住她,它们无法达成一致! 接下来会如何?白棘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放在右手食指上,犹豫着是否要转动那枚红宝石戒指。 如今大厅里骸骨堆砌,无疑是使用亡灵军团的最佳时机,接下来的情况只会更危险,她独自一人怕是难以应对,她别无选择。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每使用一次,就多一分理智被控制的可能。况且现在只有两只猫陪着她,若是自己在这里失去理智,就连其他扶持的同伴都没有。 忽然间,一双手覆盖住她犹豫的动作,接着,右边一个声音稳稳地传过来。 “不要做这个,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死。“ 白棘忽地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尼缪! 不知何时,尼缪竟从那幻境中挣脱醒来,他第一时间便感到了危险,也幸好,他及时看到了白棘正欲转动那戒指的动作,而及时制止了她。 “没关系,我们一起对付她。“尼缪迎着白棘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只简单地吐出了一句话。 “还有我。“ 又有一个声音响起,朝着膨胀的爱丽丝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话。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茶话会里那些无聊的规则,我,绝不会守。” 是阿维侬!她也醒过来了! 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白棘压住心中惊喜,转头极快地四下看去。 那些躺在周围的同伴正陆续醒过来,她快速地算了一下,如今有近半人已经醒来,尤其是主要的几个人,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没有更多时间了,经过无数次战斗的人之间无需在说什么,互相对视着点头示意,然后重新站在一起,准备接下来那一场殊死的决斗。 白棘亦未再多言,只简单几句话说明如今的处境,便重新站到队伍的最前方,离那骸骨王座又近了一些。 对面似乎是爱丽丝占了上风,那一具巨大的身体上,脸逐渐变成了爱丽丝的模样,孩童般的表情更加明显,得意地重新整了整裙摆。 第80章 眼看着那张精致的脸上,嘴角裂开的弧度越来越大,一阵仿佛要吸入天地间一切的巨大旋风就这样平地而起。白棘感觉身体里一股撕扯的力量逐渐加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拉扯着,就要从自己的身体里被抽出来。 爱丽丝,要试图将她们强行吞噬! 可她与死亡的约定呢? 来不及细想,白棘只稍稍分神对着两只猫丢出一句指挥,身体最深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只得将注意力重新全部收回,专注地对抗着那股莫名强大的力量。 是巨大的无力感,人类的双腿此时显得如此脆弱,像是体内的力量就这么一点点被抽干,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失去了所有能量,就这样慢慢瘫软着,半跪在地上。 双眼亦是逐渐变得模糊,她努力睁大眼睛,视线之内是半空中的两只猫,如今正焦急地不断向那巨大的身体喷着火焰和冰霜。 可那身体却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响,那股平地而起的风暴逐渐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尽头便是爱丽丝大张的口,喷出的火焰和冰霜,就这样被全部吸入漩涡之中。 两只猫也快要难以对抗,像是被巨大的吸力控制着,离漩涡中心越来越近。 爱丽丝尖叫着,像是在享受一场究极的狂欢,整个身体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着,尽情吸食着眼前这些人类的生命。 该怎么办?意识正在变得模糊,身边的同伴亦是被这一股强大的漩涡所裹挟着无法动弹,白棘只能勉强对抗着,双眼死死盯着爱丽丝。 若是兔子在那争夺中失败了,那它现在在哪里? 已经被爱丽丝吃掉了吗? 不对!猛然之间,白棘看到了一个东西。 爱丽丝的身上,自她腹部开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隆起,那一块柔软的肉的部分,正在……变成什么东西的形状。 是兔子!那是一张,兔子的脸! 白棘拼命控制着牙齿,朝着自己的舌尖用力一咬,剧痛才将慢慢远离的意识收回了一些,她强打起精神支撑双腿站起,从牙缝里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去……将她的腹部……切开!” 然后,白棘一手拖着如今只觉沉重的武士刀,一边步履蹒跚地,朝着那巨大的漩涡移动过去。 就快了! 眼看着爱丽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随着距离的缩短,吸力却越来越强,白棘只得拼尽全力将武士刀插到地上,身体半跪着,勉强在风暴中稳住身形。 却只见一道黑色的迅捷身影从自己身边闪过,直直朝着漩涡中央爱丽丝的方向,毫无阻拦的顺势一路直扑过去! 白棘心中一惊,是布兰温! 如今布兰温丝毫没有控制自己,只顺着那股吸力猛冲着,像一颗炸弹一般,直直冲向那堵肉墙。 她接受过专业的刺客训练,身手和敏捷度都强于其他人,如今她是想要借着漩涡的吸力,去切开爱丽丝的腹部! 可就算是这举动能成功,她也定会被强大的吸力吸进爱丽丝的身体! 来不及思考,白棘猛然拔起用以支撑身体的武士刀,再不与吸力对抗,朝着半空中的两只猫简单发出跟随的指令,一人两猫三个身影便紧跟着布兰温而去。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此时亦是长到最大,如守护神一般紧紧尾随着白棘,两条柔软的尾巴紧紧缠住她的身体,好让她不被吸进去,就这样离漩涡中央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只见前方的布兰温像一颗离开枪膛的子弹一般,顺着越来越强的吸力,几乎是弹射一般冲向爱丽丝,眼看着就快要顺着漩涡,被吸入那深渊巨口。 只电光火石的瞬间,布兰温将早已握在手中的弩对准一旁的柱子发射出去,手指粗的钢绳稳稳缠绕住廊柱,强大的后坐力使得她的身体在漩涡之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朝着爱丽丝的腹部直直弹射过去。 一声响彻整个大厅的尖啸,随着大量的血液如瀑布般从爱丽丝的腹部涌出。 布兰温,她成功了! 控制着白棘身体内部的那股力量瞬间消失,她眼疾手快,令两只猫卷着自己毫不犹豫地朝布兰温的方向转头飞弹过去。 漩涡还未消失,吸力还在,布兰温被几次力道改变乱了方向,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吸入漩涡里! 幸而两只猫已经将身体长到最大,露娜黑色的尾巴卷住白棘,米尔在一旁紧跟着,就在白棘伸手拉住布兰温的瞬间,用白色的尾巴将布兰温的身体卷起,在漩涡之中稳稳定住。 那一股强大的吸力,亦随着爱丽丝的倒下而慢慢消失。 还没有完! 两只猫将两个人驮到平地上放下,白棘却丝毫不敢放松,她腾地从地上站起,双眼死死盯着爱丽丝的腹部,对身边的同伴低声嘱咐。 “还未结束!兔子还在爱丽丝的体内,刚才布兰温切开了她的腹部,而现在,兔子就要从她的肚子里,被生出来了!“ 第76章 白棘的身体此刻半弓着,仿佛张开的弩一般蓄势待发,众人虽不知接下来将发生什么,可看到她的样子亦不敢大意,围成半圆朝向爱丽丝的方向做好准备。 此时爱丽丝庞大的身体已经整个倒下,她的血液已经随着腹部被划开的伤口而流出,如今整个大厅地面上全部被浓稠的血液浸没,散发出一股股刺鼻的味道。 而爱丽丝却仿佛就这样死去了一般,再没有发出声响,被切开的腹部依然高高隆起着,那一层薄薄的皮肉里留一个看不见底的大洞,瞧不出任何端倪。 白棘不敢放松,一边警惕地稍向前了些,一边观察着那尸体腹部的状况。 刚才战斗之时,她分明看到那腹部隆起的部分,显现出一张兔子的脸,于是猜测那只兔子虽被爱丽丝暂时吞噬却并未消失。也正因如此,她才判断切开爱丽丝的腹部就能对她形成致命打击。 然而当爱丽丝倒下之后,一切就这样突兀地平静下来,这不寻常,她确信自己看到过那张兔子的脸,但如今那张脸却无迹可寻。 最开始是兔子吃掉了爱丽丝,爱丽丝在兔子的身体里,如今反而是兔子被爱丽丝吞噬,可若是爱丽丝死了,那么,兔子呢? 在保证绝对安全之前她从不会大意,更何况如今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像是大战前夕的片刻死寂,她必须尽量寻找线索,来赢得先机。 那只诡计多端的兔子,它的能力白棘至今未曾看到,似乎只是能运用一些蛊惑之术来操控人心。 可若它作为饥荒骑士的同伴,那么它的能力绝不会只这么简单。 事实上,这一次对付饥荒骑士,他们所经历的几乎全是心理战术,饥荒始终在利用人类的弱点来操纵着他们。若要说凶险必不可少,但白棘总觉得,这一次没有那么简单。 天启骑士只剩下一个饥荒,接下来他们就要面对死亡,而死亡,绝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通关。 正思索之时,一旁的亚伯拉罕忽然开口。 “我记得你推断,爱丽丝是饥荒,而黑色的兔子,则代表着饥荒骑士的黑马?“ 白棘有些不明所以,只微微点头,将眼神的余光稍移向亚伯拉罕。 后者似乎陷入了沉思,众人见状亦是疑惑,同样是警惕着,但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看向亚伯拉罕。 他似乎颇为疑惑的样子,思索片刻后,却仍是摇了摇头。 “不对……你记得那时,当我们还未进入空间裂痕时,你曾见过的那个场景?” 怎么会不记得? 在旷野的半空中,飘浮着一个骑着黑马的骑士。左手持天平状物体,右手直指城邦,那黑色马蹄下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虫群。 这个场景与西比尔语言中看到的场景亦是吻合,她也记得西比尔的预言曾提到,“祂将天平给了那骑黑马的,要让遮天的灾难,将所有能吃的夺走。“ 正是因为那个场景,他们当时结合中世纪的背景而推断,进入空间裂痕之后将要面对的有可能是天启骑士。 虽觉不可思议,但接下来遇到了战争和瘟疫,看到了那种绝不可能来自人为的力量,他们便确信了这一点。 也正因如此,在看到爱丽丝和黑色的兔子之后,结合了暴食等信息,白棘便自然地认为,爱丽丝便是饥荒骑士,并且从种种行为里,白棘也推测出,她能够代表死亡,传达他的意志。 “不对……这些,都是误导,爱丽丝不是饥荒骑士,至少在死亡的眼里,爱丽丝,并不具备能够成为饥荒骑士的资格。“ “我们被骗了,或者……也可以这样说,爱丽丝本身一直坚信自己代表着死亡,拥有与其他两位骑士不同的殊荣,但从一开始,死亡选择的饥荒骑士,就不是她。“ “从最初我们遇到的战争骑士,到后来的瘟疫,其他两位骑士所有的行为都有逻辑可言,他们要做的事很明确,就是与死亡达成契约,死亡给他们无尽的生命和渴望的力量,而他们成为骑士,为这个时代降下灾祸。这可以说是残忍,但亦是时代变革的产物。“ 第81章 “最重要的是,他们绝不会超越自己的职能,去做一些约定之外的事。“ 一旁的阿维侬抓住了亚伯拉罕话里的关键信息。 “你说,职能?“ 亚伯拉罕凝重地点点头。 “是的,职能……或者这么说,无论是战争,瘟疫,还是饥荒,他们都可以算是死亡所管理的一个职位,他们占据着这个职位,做着某些我们暂时无法理解,却似乎是必要的事,在这个时代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战争和瘟疫做的事之所以有迹可循,是因为他们遵守了约定,但爱丽丝却不是。” “爱丽丝,她与死亡的交流似乎相对其他人更频繁,她不需要遵守约定,她贪婪,暴食。“ “可别忘了饥荒骑士的职责,却绝不是这些。” “还记得那预言场景中,黑马骑士手里拿着的天平,和马蹄之下成群的蝗虫吗?“ “饥荒骑士,是为人间降下遮天的灾难,将所有能吃的夺走,物价不公,粮食缺乏,也因此让这个时代饿殍遍地。” “无论是那茶话会,还是刚才爱丽丝的吞噬,她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贪欲罢了,爱丽丝,不是饥荒骑士。” 亚伯拉罕重重地顿了顿,抬起右手指向那巨大尸体的腹部。 “饥荒骑士,是那只兔子!” 亚伯拉罕话音刚落,一个阴沉的声音,就那样凭空在众人耳边响起。 “看来,你和你的同伴,都不算太笨。“ 这句话兀自在大厅里回荡着,然后只一眨眼间,那具躺在地上的巨大身体腹部,便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着,如同气球般整个鼓起。 白棘心中一沉,几步上前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是兔子! 几百只……几千只兔子,不,数以万计半人高的兔子,正源源不断地自爱丽丝的腹部涌动出来! 它们每一只都有着爱丽斯的脸,有的穿着残破的裙子,有的戴着爱丽丝的发箍,有的……甚至后脑勺上还长着几缕金色的头发,看上去诡异至极。 再看仔细点,却能够发现它们长着一副兔子的身体,尖尖的兔耳,浑身皮毛沾染着人类身体的残肉和污血,四肢健壮而短粗,职称者它们的身体快速地奔跑着。 一时之间,几万双诡异的红色杏仁眼死死盯着这边的人类,尖利的门牙闪着寒光,嘴唇上下翕动着,带着人类才有的表情,就像是几万张嘴一起,在对他们说着什么。 然后,那成群的兔子仿佛找到了食物般,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朝白棘一群人的方向快速爬过来。 不能!决不能让这些兔子占据上风! 来不及细想,白棘接连抽出两个手榴弹,朝着兔子涌出来的方向准确地直扔过去。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手榴弹在爱丽丝身体上整个爆炸。 一时间,失去了血液的肉块飞溅在大厅地面上,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又增加了令人窒息的人类身体的气味,甚至能够看出肉块上爱丽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混着兔子的残骸四散着。 涌出来的兔子却好像只是暂时被制止了一刻,一部分随着爆炸死掉,另一部分却一刻不停地继续朝他们扑过来。 更糟糕的是,如今爱丽丝的身体早已被炸得粉碎,可更多的兔子却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四散的血肉里重新长出来,有一些离得近的,已经爬到了面前。 阿维侬见状不再耽误,利落地下令用所剩不多的喷火枪筑起一道火墙,白棘亦是控制两只猫配合着阿维侬,超那数以万计的兔子大军喷出冰与火的围墙。 可兔子数量实在太多,就算白棘的两只猫配合着用冰火杀死前面的兔子,却也依然有替补者马上踏着尸体席卷而来。 再这样下去,他们本就不多的资源很快就会耗尽! 白棘扬刀解决掉一群朝着她猛扑过来的兔子,她只感觉这些兔子仿佛毫不惧怕死亡一般,瞪着红色的眼睛,只要咬住一点肉就绝不松口。 身边的同伴已经陆续被那些穷凶极恶的兔子咬掉了好几块肉,一时间鲜血染红了身上的衣服,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士兵逐渐因体力耗尽而倒下,就要成为那些兔子的美餐! 她一边四处张望着,脑海里极快地思考。 那只黑色的兔子,难道就是它从爱丽丝的身体里出来了,然后变成了如今眼前这些数以万计的兔子? 可是那些从爱丽丝身体里出来的兔子却似乎并无智慧的样子,只凭着本能将人类吞噬,并不像是那只兔子的化身。 这些东西……就像是神话故事里毁天灭地的蝗灾,就像一群群蝗虫一般,吃掉途经的一切,将所有能吃的全部掠夺一空。 解决这些无智慧的兔子并没有什么用,它们想必都是受黑色兔子控制,况且它们数量实在太多,又源源不断没有尽头,以人类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对抗。 必须要先找到黑色兔子!她们不可能与这些兔群永远战斗下去,这没有任何意义。要找到黑色的兔子,只有解决它,才能让这些没完没了的怪物停下来! 但黑色兔子如今摆明了只打算躲在暗处,让他们就这么一只对付这些难缠的兔群。 还真是狡兔三窟啊,白棘心里想着,手上动作不停,不断挥刀砍向朝自己扑过来的怪物,一边脑海中快速思考。 第77章 此刻白棘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如果说刚才黑色兔子之所以不能伤害她们,是因为它作为饥荒骑士,与死亡有过约定,只能杀死有了贪欲的人,而爱丽丝不需要遵守这个约定,是因为她不是饥荒骑士。 可现在为何,它能够伤害他们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变化?是因为他们无意间触犯了什么吗? 那只兔子极难对付,是因为它无比狡诈,它一定是利用了什么来诱使他们踏入某个早就设计好的圈套,但再精密的陷阱也会有破绽。 白棘竭力让自己沉静下来,这件事一定有破绽,而这个破绽就能够拯救现在对他们不利的局势,她必须找出来! 中间发生了什么,使兔子能够伤害他们了? 只有一个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们杀死了爱丽丝。 如果按照这个可能性想下去,那就是他们杀死了爱丽丝,就构成了类似“暴怒、嗜血、残忍”之类的触发条件,正是因为这个,就让兔子有理由释放自己的能力,而不再需要通过语言引诱她们。 还是掉入了圈套!但这个圈套究竟从哪里开始? 是兔子故意让她看到了爱丽丝腹部浮现的脸,于是误以为除掉爱丽丝的关键,就是划开她的腹部,于是她们用了错误的方法虐杀了爱丽丝? 不,比这还要更早。 从一开始,兔子故意占据了爱丽丝的身体,它知道爱丽丝易暴怒的性格,于是利用这个弱点设法激起她的愤怒。 然后,它隐入了爱丽丝身体,给所有人造了一个自己被吞噬的假象。它算准了爱丽丝接下来一定会失控,会不管不顾地与人类死战,这时,它就可以在旁边看一出好戏。 甚至,它的本体都可以不在爱丽丝体内,只需要控制那些兔群,在爱丽丝腹部出现那张脸,就足以令陷入死战的白棘确信那是杀掉爱丽丝的唯一方法。 兔子利用了所有人,只要对手表现出一丝弱点,它就能狠狠抓住,并无限扩大,然后算计人心。 与战士死斗需要用战士的方法,但若与一个算计人心的谋略者为敌,需要的却是另一种思路。 白棘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代入进对手的思维。 一个惯于躲在暗处设计的对手,必是走一步算十步,它会把一切都尽可能完善的考虑进去,将所有细节的成功率最大限度提升。 也就是说,按照兔子之前的种种行动来猜测,物理打击能够对它造成伤害, 并且它不会是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载体,否则不需要如此麻烦,每一步都是算计。 首先,它绝不会冒险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其次,它不会偏好任何正面冲突,而是竭尽所能利用自己的计谋,去借助任何其他力量来达成目的。 那么,它大概率不会躲在爱丽丝身体里,那里不安全,它将会很容易受到伤害。 如果是我,那么我要躲在哪里,才能在看到战况、并适时利用一切的同时,保证自身的安全? 白棘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微笑,她有了一个推测,并且值得一试。 她手上动作未停,一边假意与身边绵延不绝的怪物周旋,身体却不着痕迹地走到布兰温身边,低声简短嘱咐了几句后,布兰温缓缓后撤,躲入了大厅黑暗的部分。 下一瞬间,几枚烟雾弹便从身后黑暗处连续投射过来,准确无误地打向几个定点处,电光火石之间,整个大厅的地面瞬间陷入一片浓雾,视线范围之内再看不清一丝状况。 白棘的双眼死死盯着浓雾里依然不管不顾扑过来的怪物,凭着感觉准确无误地在雾气之中砍杀着。 第82章 周围的同伴经过无数次配合,见状亦是心领神会,没有丝毫慌乱,有条不紊地继续战斗着。 烟雾弹只是障眼法,接下来那个人,才是关键。 最多20秒,只有20秒,只要烟雾散去,它……就会发现。 浓雾丝毫没有阻挡兔群的冲击,白棘感觉身边逐渐开始有伙伴倒下,可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能停下,她只得定住心神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怪物,心里默数着。 15秒。 10秒。 3,2,1! 猛然之间,一声尖利的嘶鸣,自头顶方向那浓墨般的黑暗里传来,紧接着便是一记自上方扔下来的手榴弹,准确无误地在那汹涌的兔群中间爆炸开来。 配合着爆炸,白棘对着同伴简短叮嘱了一句后撤,身体便如弹簧般跳离开当前的位置,朝着身后一连退了十多米的距离,在大厅中央让出一片空地。 无数兔子的尸体血淋淋地飞溅到四周堆积起来,然后便是一个巨大黑色的物体,自头顶直直坠下,重重掉落在兔群里。 一时间,无数动物垂死的怒吼响彻整个大厅。 布兰温,她成功了! 白棘对布兰温所说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兔子在头顶黑暗里,设法杀掉它,我们为你掩护。“ 她在赌,赌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对的,这里最好的藏身之地就在头顶那一片黑暗,并且只有那里,才能看清底下每个人的行动,然后控制那些兔群。 布兰温退到黑暗里,她也在赌,赌她们现在所身处的大厅不是兔子造出的幻境,赌这里一定有出口,赌从这里出去后,她能找到去到屋顶的路。 幸好,她们都赌对了。 布兰温找到了一扇窗,从窗子直直翻出去,便是之前她们路过的那个永昼庭院,整个大厅约4层楼15米左右的高度,她凭着一副好身手,借着飞虎爪一路极快地攀到屋顶。 烟雾弹最多只能给上面那东西造成20秒左右的视觉遮挡,待烟雾散去,处在屋顶的兔子就一定会发现,下面少了一个人。 到那时,按照兔子的过往行动轨迹推测,只要短短1秒钟,它就一定会马上做出应对。 她不能从屋里的任何地方直接爬上去,一旦离开地面上烟雾弹制造出来的浓雾,处在屋顶的兔子就一定能够发现她。 所以,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烟雾弹短暂遮盖住地面的视野,借浓雾遮挡找机会从地面出到屋外,然后从外面爬到屋顶,再找入口进大厅偷袭。 而整个过程,她最多只有20秒的时间。 幸好她成功了。中世纪的修道院建筑会在屋顶留有天窗,以便达成灵魂与神的无限接近,她找到天窗进入大厅的屋顶。 正如白棘所料,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那只巨大的兔子。 那只黑色的兔子大约3米多高,如今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整个身体正面贴着屋顶趴着,脑袋倒转180度到背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朝向地面。 它就是以这样的姿势,在这屋顶不知趴了多久,而底下的她们,也被这东西监视了不知多久。 布兰温整个身体隐没在黑暗里,借着屋顶纵横交错的梁匍匐着小心靠近,不让那兔子太快发现。 幸而兔子似乎被下面突然出现的烟雾弹迷惑住,现在看起来很紧张,它死死盯着地面的状况,想从重重浓雾中看出点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已经有一个人从屋外爬到了它的近前。 浓雾维持的时间比预计还要更短,只15秒左右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从屋顶已经能够比较清晰地看到地面的情况。 兔子近乎焦灼地盯着地面,双眼从大厅每一个角落扫过,没放过一丝异常。 有什么不一样?到底是什么? 只几秒之间,它立刻发现了不对。 地面上的人依然如烟雾弹发射之前那样战斗着,能看出他们已经开始体力不支,而另一边,从爱丽丝的尸体中依然源源不断涌出新的兔群。 但是,那一群人类之中,却少了一个人。 那个少了的人,去了哪里? 发现这个异常的第一时间,兔子想也不想地,几乎只在一秒钟之内就调整好姿势,准备重新躲藏。 不管那个人去了哪里,但他们一定发现了什么,那么如今自己的藏身之处,就一定不安全!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黑暗处便传来了枪响,兔子甚至来不及躲开,一颗接一颗子弹便准确无误地射进它的胸膛。 血红色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兔子这才看清那倒挂在横梁之上的人影。 它想要逃开,但心脏已经被十几发几乎是连续射出的子弹击中,这副身体脆弱至极,它只能不断设计来对付那帮难缠的人类,自己却丝毫不敢迎战。 它还有无双智计,它生性阴诡,编织出数不清的陷阱,只需要躲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对手跳进去就好。 至少在这一刻之前,它从未失手。 作为死亡认可的骑士,它用这些伎俩对付过许多人,在这片土地上,在许多君主之间搅弄风云,谋划出长达几百年的饿殍遍地。 谋划是它赖以生存的资本,诡计是那一盏象征着饥荒到来的天平,这一端是它所有的本钱,它不断加码,让自己不至于在这场死亡的游戏中成为被淘汰的那一个。 血红色的双眼不甘地盯着前方,那是一个人类的身影,曾有无数个人类与它缠斗过无数次,它也曾赢了无数次。 但今天,它输了。 3米高的身体自屋顶直直坠下,掉落在累累白骨和无数兔群之间。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小天使们!这是我的第一本文,单机了好久好久,坚持看下来的宝宝感谢你们!笔芯! 发这一章的时间是2024年的最后一天,写下这篇作话时已经是2025第一天啦,愿你们万事顺意,心愿得偿! 2025年,愿你我顺遂!也希望更多小天使看到我的文字~ 第78章 布兰温爬进屋顶之前,她其实并未来得及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她不知道进去之后会面临什么,也不知将要采取什么应对策略,就像刚才那些烟雾弹,她也并未在事前与白棘沟通过,全是凭着同伴之间的默契,她第一时间做了这件事,而她们也配合的很好。 刚进到屋顶爬上横梁她便发现,这里果然是绝佳的藏身之地,视野极好,下面的战况一览无遗。 她一边猫着身体在黑暗里小心靠近目标,一边留心观察着下面的战况。 地面上的那些兔群似乎在黑暗里生活得太久,它们进化出了异常发达的嗅觉和听力,并不会受到那烟雾弹形成的浓雾影响。它们丝毫不因视线被遮挡而减缓行动,只凭着生物的本能在雾里源源不断地冲向那些待宰的人类。 可人类这边却明显处于弱势,白棘等人少了视觉优势,招架起来非常吃力,只在视线范围不超过一米的不利条件下,勉强凭着直觉战斗着。 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屋顶上的兔子所处的位置始终优于他们,若不以烟雾弹挡住兔子的视线,他们就始终处于被动局面。 从外面进入屋顶已经耗费了近十秒的时间,布兰温到达屋顶不过几秒,地面上的浓雾就逐渐开始散去,而底下的一切,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 这时布兰温就已经清楚看到白棘等人逐渐开始吃力,似乎是快要支撑不下去的状态。底下的兔群实在太多了,甚至不知它们依靠着什么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被制造出来,以人类的血肉之躯,总会有耗尽力气的时刻。 可她知道,此时自己绝不能管下面的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咬咬牙沉住心神,在黑暗里缓缓靠近趴在屋顶的兔子。 那只巨大的黑色兔子如今还未察觉她的存在,似乎也并没有想到竟有一个人已经从外面爬上了屋顶,于是布兰温默默蛰伏着,将呼吸调至最平缓的状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的,不徐不疾的。 像所有暗杀者那样,她具备足够的耐心,她不急,她需要等待那最适合的一刻。 直到所有的十几发子弹全部射出,一击而中。 几乎是射出那十几发子弹的同一瞬间,布兰温便眼疾手快地自腰间抽出两颗手榴弹,毫不犹豫朝着地面兔群的位置接连扔了下去。 手榴弹准确地在那些穷凶极恶的兔群之间炸开,有效地阻止了蔓延的灾祸。 屋顶上的黑色兔子被十几发子弹击中心脏,几乎是瞬间就能被置于死地,布兰温平静地与那双不甘的双眼对视着,眼看着它的身体不再附着于屋顶,呈直线掉落。 兔子死了,而供养着那些兔群的力量,也消失了。 随着生命从那巨大的黑色身体里流逝而去,地面上的兔群数量肉眼可见急剧减少,已经不再有新的怪物从爱丽丝的尸体里涌出。 一切,结束了。 布兰温依旧是半低着身体,屏住呼吸观察了一会,利落地借着屋顶的视野优势,将手上的枪再次对准地面,双眼眨也不眨,准确无误地为地面上的同伴提供适时的支援。 第83章 直到确认底下的状况已在控制范围,她才长舒一口气,收起手中的枪,借着飞虎爪从梁上直接降落至地面安全的区域。 大厅正中那只黑色的兔子早已没有了生命迹象,如今地面上的人已经开始收拾残局,白棘在战斗中受了点伤,两只猫也已经耗尽了能量又重新回到背包中。 这场死战,终究是结束了吗? 布兰温收起武器,径直朝白棘走去。 白棘亦是朝着布兰温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正欲上前,可忽然之间一股熟悉的,极度不安的感觉爬上了她的身体。 不对!这大厅里还有东西! 白棘的身体霎时绷紧,脸色微变,重新抬起了手中的武士刀,感受着那威胁感究竟来自何处。 那是……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 被凝视着,被衡量着,一种讨厌的,灵魂全部被看穿的局促,那是一双眼睛吗?那是,谁的眼睛? 那股力量依然是自极高的屋顶方向传下来,带着近乎冷酷的审判,亦带着一丝悲悯,只一瞬间,白棘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心全部被那眼神看透,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内心所有的恶意和善念,就这样被全部剥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似是全部被那眼神影响,不由自主抬头朝着屋顶看去。 那曾经是屋顶的位置,如今却再看不见其他,甚至不再如之前那般只是一片单薄的黑暗。 取而代之的,那里面成了一片……混沌。 一片再无生命的虚无之地,如漆如墨般,像是能够将一切全部吸进去的,比黑暗更深的幽邃。 仿佛那是一处连接着天空,连接着宇宙与未来的黑暗深渊。 那就是。 死亡。 白棘能感受到自己灵魂的最深处被凝视着,被灼烧着,她开始喘不上气,再顾不上其他,只双手痛苦地捂着胸口,想要将那里撕开,让空气能够透进去一些也好。 她发现自己的四周不知何时,竟也被那穹顶上方的深渊所浸染,让她整个人全部被吞噬,身处那片混沌之中,看不见同伴,没有世界。她本能的想要逃跑,整个身体却仿佛无力支撑,令她整个人就这样瘫软在地。 她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发现在这样的时刻里,她面对着那一团黑暗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周围的一切就这样骤然消失了,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言语,没有心跳和呼吸,再也感觉不到疼痛,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她知道,那一刻来了。 她曾听同伴描述过,踏入死亡之地的感觉,那是凝滞,万物的凝滞,自我的凝滞。 她被丢进了时间的凝滞里。 原来这就是人类面对时间的凝滞,竟是这样的感觉,无力,虚无,绝望。 就像自己的身体全部消失,感官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意识,漂浮在无尽的黑暗里。 她试图努力回想,想要抓住些自己曾活着的证据,可那些曾鲜活着的记忆,那些曾铭记于心的人,如今却仿佛被一块橡皮擦,从自己的脑海中缓缓擦除,自己竟再难以会想起什么。 世界真的曾存在过吗?真的有那些念念不忘的回忆吗? 那些自己曾经历过的,为何如今却如此模糊? 它们……自己真的曾经历过吗? 还是自己只是那个悲剧的缸中之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想象? 天空应该是蓝色的吗?夏天应该是热烈的吗?人类,应该是拥有心跳的吗? 若我只是无限混沌之中的一缕意识,而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我所认为的这个世界的样子,其实全都只是自我意识的想象呢? 那么,我真的存在吗? 当一切归于混沌之时,人类很容易陷入这样的怀疑,而这便是人类自我的终极,我们不可能经历过,我们不知如何应对,那一刻来临时,我们不再是自我,我们不再存于世。 她不知,自己该如何与这样的力量对抗。 但就算是缸中之脑,就算是一缕意识,也该是存活于自己构筑的意识世界里,不是么? 若那些全部都是自我意识所构筑的虚妄世界,那么我自己便是这个世界的王,理论上我的意志,就可以影响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 若我已经来到了自我的终极,而直面意识之外的未知世界,那么我也要问一问,我那可笑的生命究竟是为何要存活于世,我也要与那命运之神对峙,就算渺小,就算徒劳。 至少,她绝不会就这样屈服,就算只是可悲的缸中之脑,就算命运从不由自己掌控。 她绝不会变成那三位天启骑士,她的一生绝不膜拜神,绝不盲从于任何绝对力量。 就算一丝尘埃,也会有自我的选择权,不是么? 于是她强撑着,想要逼迫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 只有站起来,才能与那穹顶之上的神平等对话,只有站起来,才有选择继续生命方式的权利。 一次,两次。 她不能,她不甘,她的命运,绝不在这里,绝不止臣服与任何力量,从此甘为傀儡。 她绝不,就算是那力量是死亡,她也决不允许自己臣服。 一片虚无之中,那个渺小的人类,她如此羸弱,如此不堪又丑陋,她就连尝试着站起身来,与那绝对力量平等对话的能量都没有。 似乎只是祂无意间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能将自己的意志全部压制。那种与生俱来的畏惧感,人类无法克服。 可是她还是在不断地尝试,咬着牙,整个手臂青筋暴起着,只尝试那个简单的,站起来的动作。 一开始,她只能勉强支撑起上半身,她明显能感觉自己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与那股力量对抗着。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双腿似乎能动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能够挺起胸膛。 时间就这样过去,这个可笑的,曾经如此简单的动作,她不知尝试了多久。 最后,当她终于让自己堂堂正正地站起来,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迎着那股力量抬起头,双眼里不再有畏惧。 在某一个时刻,她终于能听到自己的灵魂,她的内心从未这样平静,没有神的概念,没有绝对力量的悬殊,如同一只蝼蚁站在巨大的神像面前,用自己微薄之力对抗着那遮住整个天地的无尽意志。 “终于见面了,死亡。“ “我是,白棘。“ 第79章 白棘只感觉虚空中突兀地张开了一双眼,直直地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皮肉全部剥开,整个人的内部,从裸露的大脑到灵魂最深处的不堪,全部摊开呈现。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要逃开,想要将自己掩藏起来,掩藏在一副皮囊之下。 可她强忍着,任由那似乎早已存于天地之间几万年的目光就这样将自己从里到外审视一番,任由自己体内哪怕最微小的秘密,都全部坦然地呈现在祂的面前。 祂要她全部的坦诚。 那也是人类一生最为畏惧的时刻,渺小的人类却有如此多的秘密,藏在心里,藏在灵魂的缝隙里,藏在这具身体的每一块血肉里。 可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克服这种畏惧,她在祂的面前本就是一览无遗的,她的所有小心思,所有不堪的过往,所有无法面对的自我,将要在最后的时刻,全部接受审判。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一片混沌之中,白棘看到了。 先是那双幽蓝色的,没有双瞳的眼睛。 然后,一个东西缓缓浮现在白棘面前的黑暗中。 白棘睁大双眼,待看清那个东西时,她一时间难以掩饰内心的震动,竟被惊得稍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漂浮在半空中的大脑。 是的,只一个大脑,就这样裸露着,没有任何皮肤或骨骼遮挡着,白棘甚至能够清楚看到覆盖在大脑表面上的那一层薄膜,清晰可见的沟壑,还有覆盖在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之上的,微微跳动着的毛细血管状的东西。 围绕着那个裸露在虚空中的大脑,周围分布着无数个打开的门,从外往门内看,依稀能够看出不同的影像。 有的是远古时期原始人狩猎的景象,有的是中世纪装束的人们走在泥泞的街上,甚至还有些她未曾见过的,似是极具未来科技感的景象。 一些或粗或细的,像是血管状的通道从那大脑生长出来,与一扇扇门连接着,白棘甚至能够看清那些血管似乎全部都在运作着,像是通过它们向那些过去与未来的片段里传输着什么。 那就是死亡吗? 她甚至不需要开口说话,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大脑就像是能够读出她的想法般,从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回答了她的疑问。 “你无需惊讶。“ “你的所见,皆是你内心所想所认知,只是或许就连你自己,都未必知道罢了。” “我无处不在,我没有形态,不被定义,过去,当下,未来,我存在于每一个时空里,每一条……时间线里。我掌管着时间的秘密,在这里,在无数条时间线中,洞悉每一个人类的命运,决定每一个王朝的兴盛覆灭。“ 第84章 白棘心中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他们所推测那般,死亡之所以不能被战胜,是因为人类无法掌握时间的秘密,在那一条恒定的历史里,人类像是在参演着一步早已被安排好的戏剧,他们按照既定的轨迹走着,按部就班,无法改变。 他们永远无法逃脱生老病死的命运,而最终的死亡,便意味着这出戏的终结,那时人类的生命就凝滞了,时间终结在一片混沌之中。 就像……现在这样。 自己如今身处这片混沌之中,身体感知不到任何痛苦,就像没有了双眼,没有了声音,就连那一双眼睛和那个大脑,似乎都不是自己真实看到的,反而像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中的画面。 可是,为何在这一片终结的幽邃里,她能够看到那连接着时间片段的终点? 她忽地抬头看向那数不清的,连接着大脑与那些门的血管。 门里那些自远古到未来的画面,难道是无数个真实存在的瞬间? 无数个正在发生的瞬间,代表着一个人正在经历的事。 若每一扇门代表着一个人,那这些过去的,当下的,未来的瞬间,就代表着一个这个人所处的时代,从过去到未来。 她再仔细看就发现,每一扇门似乎并不是随意分布,它们全部都是按照某种既定的规则,被连成了无数不同的……线。 每一条线上的门,都有着从洪荒亘古到未来的完整画面,而每一条线上的门里,却发生着不同的事。 那就是……时间线。 “你很聪明……但是,还不够聪明。“ “时间并不只是一条长河,在无数个历史的重大节点里,你们……或者说一切,都会有另一种全新的可能。“ “你们人类总想要寻找时间的秘密,或许可以吧,比如……那一天。“ “从那一天起,人类,不再惧怕死亡。“ 那声音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里,不再继续说话,白棘也任由祂沉默着,脑海中快速思考着祂刚才说的话。 时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她似乎从眼前的这些画面里,能够窥见一二。 若是时间并不是像如今的人类所理解的一条长河,如果时间还有另一种全新的可能,那么,整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时间不只是一条长河,也就是说,人类的历史并不只有一条既定的路线,那么,就会有第二种可能,第三种可能……无数种可能。 无数条时间线。 那就意味着,自己身处的历史,过去,现在和未来,只是无数时间线中的某一条。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无数条连接着虚空大脑的血管。 白棘想起死亡刚才说的那句话。 从那天起,人类不再惧怕死亡。 这些时间线的影响因素是什么? 不知为何,白棘的潜意识里像是知道些什么,或许是曾在哪里看到过,或许是与女王蜂的交谈之中提到过。但此刻她无暇去思考这些,只将思路重新拉回来,专注在当下与死亡的对话之中。 她总觉得,死亡并不只是单纯的想要与他们为敌。 过了不知多久,混沌之中的那个声音像是终于从亘古中苏醒过来,重新换了个话题开口道。 “你一直在找我,想知道什么?” 听到这句话,白棘当下不再考虑其他,只快速整理着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首先便是那件他们最关心的事。 “你,如何才愿意终止这一切?“ 黑暗中的声音仿佛并未想到她会首先提出这个问题,稍沉吟了一会,才长叹一口气,像是有些意犹未尽,却带着戏谑的语气继续说着。 “你们人类很有趣,总会有一些人……“ 那双幽蓝的眼睛像是将眼神转向白棘,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一番。 “比如你,还有,你的同伴们。总有这样的人,不信命运,要在早已既定的绝境之中,生生辟出一条路走下去。”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做了一个轻松的决定。 “这场灾祸已经持续了太久,可似乎他们却依然还要想办法活下去,这冗长的游戏……我已经开始觉得无趣了,就让它结束,又未尝不可呢?” 白棘有些意外。 人类的存亡,跨越一千多年的灾祸,似乎一切的起始和终结,都只在祂的一念之间,都只是神的“有趣”和“无趣”。 真的是这样吗? 若身为神便可以为所欲为,那么神存在于世的意义又是什么? 白棘双眼紧紧盯着那幽蓝色的眼睛,想要从那一片深邃之中看出点什么,可神的眼睛里不带情绪,她又将眼神移向那个大脑,想要找出点有用的信息。 “若是你能让事情变得有趣些,我可以让这场灾祸终止。“ 死亡的声音继续不急不缓地说着,似乎带着一些倦怠,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我诞生于时间之外,自有了第一个生命,自第一个意识诞于世开始,就有了我,我与所有生命共存,也决定着一切的终结。” “我还期待什么?让我想想……” 白棘静静地等待着,她的脑海中,一直在思考着那句如同谜语般的话。 从那天起,人类不再惧怕死亡。 “那一天“究竟是何时? 白棘看向虚空之中的无数时间线,每一条似乎都井然有序地运作着,她能够看清每一扇门里有什么,却一时找不出“那一天“。 更重要的是,死亡提起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 祂需要人类的“惧怕“,才能存于世吗? 如果人类不再惧怕死亡,那就意味着,人类能够通过什么方法永生了么? 亦或是,人类参透了时间的秘密,掌握了终极究竟有什么,于是死亡与否,生命延续与否,都已经不再重要。 无论是这两种猜测的哪一种,当人类不再“惧怕“死亡的那一刻,死亡本身的存在也就变得不再重要。 祂所惧怕的,难道是这样的时刻? 或者说…… 当死亡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死亡,便可以不再存于世间。 这对于祂来说,究竟会是怎样的感觉,若真的有那一天,祂会不甘,还是解脱? 身为人类的她似乎很难解答这个问题,当死亡本身面临死亡,祂会有人类这样无聊的情感吗?祂会惧怕吗?还是祂早已洞悉一切,早已看过无数存在的消亡,而在祂漫长的生命里,早已做好准备迎接自己的那一天。 忽然之间,她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她不敢确定,事实上这个念头实在有些疯狂,可正如贫瘠的人无法想象富人的生活,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被死亡恐惧所支配的人类,也无法想象死亡本身所求的是什么。 她只试探着,却以笃定的语气,说出了那个疯狂的猜测。 “你的存在太过漫长,如今,你想要永远消亡于世界,是么?” 第80章 白棘一边说着,双眼却紧盯着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大脑。 从那双眼睛里,白棘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她无法判断自己说的话是否对死亡产生了影响,亦难以看出祂的情绪波动。 唯一的机会,就在连接着大脑的那些血管状的通道。 刚才她与死亡对话时一直在观察,发现在死亡有情绪波动时,连接某些区域的血管会有细微的变化,那些血管连接大脑前额叶和杏仁核两块区域,若不仔细观察极难察觉。 而此刻,连接杏仁核区域的血管正在微微跳动,似乎正在急速地运作着。 祂有情绪波动,但并不是好的情绪。 白棘心中有了打算,她并不等死亡开口,继续接着那句话,自顾自地说下去。 “于人类而言,生命的消亡是最难以接受的事,因我们无法了解死后的世界,无法接受时间的停滞,我们有留恋,有遗憾,人类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十年,于是大多数人所追求的仅仅是活着,即使是毫无尊严的活着。” “只追求永生的人类如此,但于你而言,永恒的存在,并不一定甘之如饴。” 死亡沉吟着,似是不置可否,只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看着白棘,眼神是一潭平静,并不能看出什么波澜。 “我可以帮你。“ “我猜,在这万千个时间里,有一条时间线,一种可能,人类不再惧怕死亡,而死亡就此可以亦不再存于世。” 她紧紧盯着那代表死亡情绪的血管,此刻那里跳动得更加明显,而她因此也愈发笃定。 ““若你所求如此,我将为你寻找那一条时间线,找到那一种可能,结束你冗长的无聊生命,作为交换,你要结束这场灾祸。” 整个空间停滞了很久,久到白棘甚至觉得死亡是否会永远将她留在这里。 可她并不着急,在刚才对话之中死亡的不置可否,还有这漫长的沉默,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证明了她的猜测。 第85章 是的,她所说的一切,都仅仅只是猜测。 如今的她并不能清楚地认知所谓“时间线“,亦不了解影响时间线的形成,甚至影响时间向另一种可能转变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她不知死亡的真正所求,只是猜测在无限漫长的生命里,祂或许在某一瞬间想要结束一切。就像祂所一力造成的这场灾祸,就像祂话语中透露出的倦怠,或许在无尽的存在里,无趣,便是消亡最好的理由。 但只要有那么一点笃定,只要死亡并未反驳,只要祂有所迟疑,这些猜测,就有成立的理由。 她只静静等待着。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在那一片虚无之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难以察觉的悲叹,却尽力掩盖着,表面依旧是波澜不惊。 “你,确实很有趣。“ “我会满足你所求,而我,亦期待着那一天。但愿终有一日,我与你,将会在那条终结的时间线相见。” “人类啊,若这漫长的永生由你们承载,若时间的秘密由你们背负,那么人类,你们,会怎样呢?” “我,很期待。” 白棘只觉笼罩着周身的那一层浓稠的黑暗在缓缓散去,当她的眼睛开始重新适应光线时,她发现周围的伙伴又重新出现在身边,刚才的一切恍如一场漫长的噩梦,而此刻大厅里的景象却丝毫未曾改变。 除了……自己手上多出来的一本书。 那是一本古旧的书籍,羊皮制成的页面,中间有粗糙的动物筋脉缝制在一起,看上去像是经过了多年,纸张呈现出被无数人摩挲过后的痕迹。 而那本书里,却没有任何一个字。 是的,那是一本没有任何文字的书,甚至就连封面都只是羊皮的原色,没有书名,没有内容。 白棘知道,这是死亡给予自己的书,而这或许,就是唯一的线索。毕竟她曾与死亡有过约定,要找到那条唯一的时间线,要找到终结的方法。 一定有方法能够阅读,至少有方法可以让这本书的内容呈现出来。 其实那时,她曾想过一个问题。 为何是她? 她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死亡为何选中了她? 一切似乎都太过简单和顺理成章,她不相信,自己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死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几万年,甚至十几万年,他见过无数朝代的更迭,操纵着每一个人的生老病死,他可以选择无数人,也一定有很多人,不止她一个,对死亡提出过许多类似的条件。 死亡最终选择他们了么?他们的结局,究竟是怎样? 若自己只是渺茫时间长河之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那凭什么只有自己,能够成为那一个。 而见证过一切的死亡,祂自己真的无法得知,“那一天“所隐藏的秘密吗? 忽然之间,她很想从那万千道门里找出自己的那一扇,她想进去看看,找出那些纠缠着她的答案,她要看看自己的一生,或许在神的眼中,就只是一个比其他人稍微精彩那么一点的戏剧。 但此刻,她还来不及思考这些。 她的脑海中还留有很多疑问,可死亡却只回答了她最关键的那一个。 她还有很多事要问,她们身上的诅咒究竟要如何解,这场灾祸真的只是死亡无聊时的游戏吗,天启骑士究竟为何能拥有那些力量。 可是她知道,死亡不会再作任何回答,一切的答案,都需要靠她自己去寻找。 她定了定心神,将刚才与死亡的对话简单对同伴说了一遍,便安排醒着的人清理战斗留下的残局,清点人数。 依然有近半数士兵没能从爱丽丝的梦境中醒过来,即使爱丽丝和兔子都已经被消灭,可那无休无止的宴会,却还是留住了一些人。 白棘不知他们能否再次醒过来,但她知道其他任何人都对此无能为力,那可怕的幻境游戏,只能靠自己清醒。 她所能做的,只有尽力将还没清醒的人带回。 再次穿过那凝滞在时间里的永昼庭院,跋涉过漫长的沼泽,当她们终于再回到营地,已经又过了近半个月。 好消息是,留驻营地的人查探到,近半个月来瘟疫已经得以控制,至少不再快速蔓延,同时战争和因天灾所带来的饥荒也已经有了好转的痕迹。 在这场持续了近千年的灾祸中,每个人,每个政权,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君主还是臣属,都遭受了重创,如今恢复仍需时日,幸而她们此次前来,所能做的已经足够。想来随着遍地饿殍的情况改善,慢慢地也不再会有食尸鬼通过那空间裂缝来到她们生存的国度。 一开始的目的达成,剩下的物资也不再充裕,白棘一行人便不再过多逗留,整装朝来时那个裂痕进发。 第81章 从空间裂痕回到原本的世界,她们本打算就此暂时告别,返回各自的领地休整,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 这一去近半年时间,白棘的风息之地暂时交由玛可辛负责,她并不担心会出什么大问题,毕竟在此之前,玛可辛就已经协助她将领地的一应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某种程度上,她觉得玛可辛相较于自己,在这些事情上更有天赋。 可当大部分人马从那空间裂痕陆续出来,刚回到裂痕所在的陨落荒原时,他们便发现了不对劲。 从那裂痕涌出的食尸鬼数量如他们所料,已经减少了许多,可不知为何,荒野上遍地竟然多了许多缠斗的尸体。 还来不及查看,驻守在裂痕附近的常驻军就发现了他们的队伍,并及时传达塞巴斯蒂安的指示,将他们第一时间带回驻地。 “塞巴斯蒂安大人令我们在此等待,若你们归来,就马上回到临时驻地与他汇合。“ 众人心中皆是疑惑,马不停蹄地回到陨落荒原上塞巴斯蒂安的驻地,来不及休整,便聚集在中央帐篷。 “情况有变,在你们离开后不久,我们,就遭受了袭击。” 白棘心中一惊,脱口问出:“袭击?不是来自中世纪的食尸鬼?“ 轮椅上的塞巴斯蒂安目光转向白棘,表情凝重地摇摇头。他甚至来不及询问裂痕内的情况,只将目前所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第一时间与众人分享。 “不是,还有别的力量,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只是猜测或许是来自其他位面的……别的生物。“ 其他位面? 白棘马上想到,她曾向女王蜂询问过关于位面的信息,女王蜂对此亦是知之甚少,只推测空间裂痕与位面有关,而那些食尸鬼,则是来自另一个位面。 不同位面的生物似乎是不同文明形态的产物,如同食尸鬼和她们曾到过的中世纪位面,按照女王蜂的说法,那是低文明形态。 而女王蜂所在的虫族位面则属于更高的文明形态,至少在那里,文明和科技发展高于她们现在的位面。 也就是说,目前已知除她们所在位面之外,有虫族位面、中世纪位面,难道还有一个未知的位面? “他们……是什么?“白棘沉吟半晌,然后问出了那个重点。 “他们拥有很高的智慧,力量也非我们当下科技水平能够相较,我只能说,他们是极难对付的生物。“塞巴斯蒂安意味深长地看着每一个人,“我想,我有必要带你们亲自去看一看。” 轮椅上的少年领主担忧地朝帐篷之外的远方看了一眼,然后他转回头,眼神停留在阿维侬身上,表情中似是带着一丝遗憾。 “阿维侬,雷加……还有一个消息,我希望通过我来传达给你们。“ 他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庄严而敬重。 “北方领地最先遭受袭击,不足3个月,北境几乎全境陷落。” “据我们最新的情报,北境领主洛伦佐大人,在最近一次战斗中,身亡。” 当白棘被带领着,站在那处已成废墟的城市面前时,她才终于理解了塞巴斯蒂安表情中难见的担忧之色。 那是一处位于北方边境的小城,因与陨落荒原接壤,北方在这里留有常驻军队,以守护国界线的安全,防止外地来犯。 如今她站在这座曾经井然有序的小城前,双眼一一扫过那些断垣残壁,依稀能够分辨出往日的模样,那些无数人走过的街道,街边充满生活气息的商店,低矮的二层民居,透过窗户甚至能够看到屋主曾生活的场景。 而现在,那里只剩一片被烈火焚烧过后的废墟,街道上尽是来不及清理的焦黑尸体,那一幢幢建筑被毁坏殆尽,散落的建筑体零星掉在建筑四周,沉重的石墙下还有被压住砸死的尸首。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屠城,这样残忍的杀戮,究竟是什么做出的?” 白棘一时难以掩饰心中的愤怒与震惊,提高音量问道。 陪同前来的塞巴斯蒂安亦是肃穆的表情,曾无惊无惧的双眼如今也添上了沉痛之色,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看向白棘,双手指向城市另一边的空地上。 第86章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白棘看到了,那一只巨大的残肢。 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只什么动物的利爪,不知为何从它主人的身体上断裂而留在这里,它足有3个人高,像是什么鸟类的爪子,却有着粗粝而坚硬的外壳,和极为锋利的指甲。 那深黑色的四个指甲下面,紧紧抓着一个死去的人,像是抓到了猎物还未来得及放开,那个人被指甲捅了个对穿,指甲从他的身后直插到胸前,将他整个牢牢抓在手心。 那是什么动物的爪? 塞巴斯蒂安感受到白棘询问的目光,朝着身边所有人看了一圈,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想象到的词汇。 “那是,龙。” -------------------------------------------------------------第二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 结束!应该还会有三卷! 感谢天使读者的陪伴! 第三卷 帝国之心 第82章 北境以军备立国,人民骁勇善战,培养了无数忠诚的将领,大小领主亦多是忠直不阿之士,以此世代保障着国民的安全。 白棘早有所耳闻,在那场虫族侵袭里,北境因强大的军事实力而得以快速迎敌,虽最先遇袭,但好在君主都有足够敏锐的觉察和预判,比起南方的损失惨重,在那时北境较早控制住局面,而不致措手不及。 可这一次,白棘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悬殊,才让骁勇如斯的北境军节节溃败,终至大小防线几乎全部陷落。 只有当她亲自站在那座被屠戮的城池前,她似乎明白了一些。 这一次……难免要面临一场危急存亡之战。 她的双手拂过无辜之人焦黑的尸体,他们几乎是瞬间就被灭顶的火焰吞噬,她曾见过某座因火山爆发而覆灭的古城,而如今眼前的一切……就像那座古城一样,只一瞬间,毁天灭地的力量便覆灭了一座曾繁荣的城市。 她走过那些历经百年建起来的街道,高层建筑几乎被腰斩,上半部分轰然倒塌,民居的屋顶被整个掀掉,裸露着里面几乎成为废土的一个个房间。 房子内里的陈设依然还是原样,里面还能看到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类尸体,他们甚至保存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动作。 白棘顺着那些死去之人的遗骸一个个看过去,有的抱头逃跑,脸上依然凝固着恐惧,有的倒在地上,嘴大张着似乎在痛苦哀嚎。她甚至看到一个母亲,用全部身体护着自己仍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些生活场景历历在目,可它们,全部凝滞在了生前最痛苦的那一刻。 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力量,能够瞬间将一座城市摧毁殆尽。 人类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又该如何抵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所有人都未曾离开营地,他们聚集在中央帐篷,将双方所有已知信息互通有无,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 没有人敢掉以轻心,他们都亲眼目睹了那样的场景,若说在看见之前还无法想象,那么如今,当末日般的景象真实地呈现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都会拿出全部的力量去迎敌。 阿维侬和雷加生长于北境,常伴洛伦佐大人身边,受命于领主守护人民的安全,如今刚得知洛伦佐大人身亡,只得暂时强压着心中的悲痛,至少先确定下一步计划才好。 如今的情况,北境已经无力独自抗敌,不难想象敌人的下一步便是入侵南方,没有人能够逃脱。 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他们必须再次整合所有的力量,支援北境,协力抗争。 塞巴斯蒂安缓缓开口,整理着已知信息。 “据我们这几个月得到的信息来看,对方……我们就将他们暂且称为龙族,他们是与我们相近的人类形态,其中一部分,应该是他们当中拥有特殊能力的一支,这些人能够与巨龙沟通,并且控制龙为他们战斗。” “目前我的消息能查探到的,就有近10条巨龙,它们的主要攻击方式是喷出灭世的火焰。体积……比起你的猫还要大很多,每条龙大约10-20多米高,大小不一,但攻击力、破坏力和耐受力比起你的猫还要强悍很多,人类士兵对抗那些巨龙非常吃力。” “我们只能勉强与龙族一战,但比起人类,他们体能也强悍很多,我想……”塞巴斯蒂安看向一旁的尼缪,“你的半人士兵应该能够与龙族的士兵对抗。” “对了,从最近几次战斗来看,他们应该有一个首领,但藏得很深,目前的战斗中我尚未见到。” 轮椅上的少年领主将所有信息清晰地分享出来,帐篷里一时陷入沉默,所有人陷入思考。 巨龙……那是一种怎样的生物?那些应该只存在于神话传说当中的,超越了物理定义的强大生物。 白棘无法想象它们的样子,若不是她曾亲眼看到那只遗落的龙爪,她甚至都很难相信,世间竟真的有这样的生物存在。 她沉吟着,斟酌片刻后还是将自己体内的诅咒分享出来。 “这次我获得了一枚戒指,召唤出的亡灵军团或许能有所帮助,但在之前的使用之中……有一些代价,我不知如今是否已经解除限制。” 最近这段时间,白棘确实感觉体内那种无法控制的力量正在变得平和,她猜测或许跟她与死亡做的那个交易有关,或是随着天启骑士带来的灾祸平息,那诅咒的力量也会随之消减,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她们将要面对的敌人力量越来越强大,她们必须要利用一切可能的力量,否则绝难与之抗衡。 除了她自己的亡灵军团,还有阿维侬的瘟疫,并且布兰温亲手杀死饥荒骑士之后,也获得了它的诅咒。 后两者如今还没有得以真正实践,还需要找到正确使用的方法,看样子也必须在战斗中实践才行。 但她确实不愿意要求别人以身犯险,最好是她自己做过尝试,确保这件事的可行性达到九成以上,再去思考这些力量该如何使用。 她回过神,将这些加诸在她们身上的诅咒简单与众人同步,同时也将自己的考虑一并说出。 为确保万无一失,白棘计划先与龙族小规模战斗,其间她尝试使用战争诅咒来召唤亡灵军团,其他人密切关注她的状态,一旦有失控的表现,就即刻打断她。若她能够控制诅咒,那么战场上布兰温也会尝试使用自己的力量。 在准备期间,亚伯拉罕会同步尝试去寻找其他两个诅咒的使用方法,尽量在战前做好完全的准备。 她停顿了一会,转头看向阿维侬和雷加的方向。 “北境现在情况危急,洛伦佐大人……愿他安息,你们想必,也需要先行回程支援吧?” 阿维侬依然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几天下来她整个人都显得颓败,她和雷加自小被洛伦佐大人收养,受他教诲,被悉心抚养长大,其间的情分绝非君主与臣属可相提并论。 白棘与阿维侬朝夕相处,了解她的脾性后也由衷地敬佩着,阿维侬是真正的战士,她公正且忠诚,勇敢却并不鲁莽,有坚定的信念和崇高的品格。 通过阿维侬,白棘就能够想见,亲自抚养她和雷加长大的洛伦佐大人,该是一个睿智而宽厚的君主。对于这位北境领主的骤然离世,她十分惋惜。 听到白棘的询问,阿维侬似乎才缓过神来,她朝着白棘感激地笑笑,无声点头应允。 她必须回到北境,回到……洛伦佐大人的身边,哪怕是一具尸首。 白棘见状亦是了然,便不再多言,收回心神继续接下来的计划。 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会太多,龙族也不会如此愚蠢,就只等待着浪费时间,既然战斗在所难免,那不如早做准备,先行进攻为好。 白棘又询问了营地附近的情况,得知龙族最近的据点离那空间裂痕不远,那里应该是一个临时根据地,兵力不算强势,暂时也没有巨龙驻扎在此。 如今龙族的主要兵力都在北境,在这个据点里他们并未投入大量精力,目前看来,这就是最好的突击点,能够及时获得支援的同时,又能打探虚实。 阿维侬和雷加隔日便启程赶回北境,由于整个北境大部分区域已经沦陷,为避免不必要的武力冲突,他们将带着剩下的所有北境军,从一条罕为人知的路线直接回到主城后,再集结剩下的军力。 最低限度,是至少保证在白棘率领的援军到来之前,他们能够暂且控制住局面,让情况不致恶化。 所幸阿维侬此次进入空间裂痕,除获得了不知如何使用的诅咒之力,还将诺森怀特家族的十二位荣誉骑士一起带了回来,这些战力再加上她和雷加的小心筹划,应该能够暂时抵挡住攻击。 同时,塞巴斯蒂安也将安排另一队人先行回到南方,面见埃德里克大人,汇报空间裂痕里的情况,阐明现在的危机,并请求南方援军。 第87章 对于这件事,塞巴斯蒂安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白棘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犹疑,暗自记下准备稍后仔细询问。 突袭龙族据点的行动定在三日后,依然由白棘带领,几个主要武力输出全部参与,先头部队由白棘和尼缪带领前行,布兰温和塞巴斯蒂安剩余的大部分军力则严阵以待,保持随时援助。 计划敲定后,众人便不再多言,各自开始准备。 白棘记得刚才塞巴斯蒂安的异常,在提到回南方寻求支援时,他表现出一丝担忧,这并不寻常。 于是在众人都离去后,白棘特意留下来,单刀直入地开口询问。塞巴斯蒂安见众人已经陆续离去,亦不再避讳,将之前的情况如实告知。 “是的,你很敏锐,刚才他们都在,我担心对军心有所影响,所以有所顾虑,我想先与你商讨之后再做打算,会比较稳妥。” “对于是否会有援军一事,我确实并无把握。“ “在得知北境被入侵时,我就已经第一时间派了人回到南方禀报,那时我得到的消息是,埃德里克大人将全力给予我们支持,并且南方将马上加筑防御工事,以应对可能的袭击。“ “但是……我并未等到支援。” “从龙族入侵北境的消息传到我这里,到北境沦陷,其间有2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一直驻守在这里抵抗龙族对南方的骚扰。” “我前后共派出不下5次求援队伍,开始几次,他们回报的消息是援军稍后便会到来,埃德里克大人要求我继续驻守于此。” “可最近这两次……自从北境沦陷,领主战死的消息传过去之后。” 塞巴斯蒂安将头转向白棘,双眼直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那两队求援的人再没有回来,从那时开始,我便再也没有等到南方的任何消息。“ 第83章 听到这个信息,白棘只觉心中一沉,马上意识到可能发生的情况。 她知道,埃德里克大人绝不会无视这边的危机,所以她几乎能够猜到,南方联盟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埃德里克大人定是如他所答应的那样,整顿军备以全力迎敌。 可进入中世纪位面时,白棘和奥古斯丁已经带了一支精英队伍和南方的部分兵力,当时虫族隐患已除,国境内暂时处于和平状态,他们并未预想到很快就会面临这样腹背受敌的情形。 但龙族突然来袭,要再抽出一大部分人手给予支援,想来并不太容易。尤其是作为首相和主要军事领导的奥古斯丁缺位,埃德里克大人再做安排想必也需要时间。 可后来…… 为何自从北境大部分区域沦陷后,塞巴斯蒂安派去的人就再无音信? 这件事绝不正常,里面一定有问题。 想到这里,白棘抬起头与塞巴斯蒂安对视,从后者的眼里,她知道他们的当下想法一致。 这件事不是埃德里克大人所为,想必和托蒙德的势力脱不了关系。 白棘曾见过托蒙德本人,也从其他人口中侧面了解过与他相关的势力,作为南方诸多领主势力中拥有实力却贪生怕死的代表,他们觊觎南方领主埃德里克大人的位置已久,苦于始终没有找到机会,故而一直蛰伏着。 白棘所在的风息之地,前一任那个庸碌暴戾的中年领主便是依仗着他们的势力壮大,当时白棘上位前,也有一个神秘人带领军队给中年领主支援,对于此事她始终暗自记在心上,准备找机会彻查清楚以绝后患。 如今南方情况不明,白棘自是对埃德里克大人并无怀疑,塞巴斯蒂安更是始终效命于南方领主,前后结合稍加考虑,他们自然明白了此事的蹊跷。 南方领主对于处理空间裂痕这件事的态度,对于托蒙德势力而言,绝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从他们角度考虑,塞巴斯蒂安从一开始便表明态度支持埃德里克,他是南方诸多势力中极其强大的一支,不可谓不算一个威胁。 埃德里克大人力排众议任命白棘接手风息之地,塞巴斯蒂安公开表态支持白棘,白棘还赢得了虫族女王蜂的支持,并且在空间裂痕事件中,埃德里克大人竟派出身边最得力的首相奥古斯丁配合白棘。 这对于托蒙德势力来说,就直接意味着,塞巴斯蒂安的坠星城、埃德里克和他手中的军事力量,还有白棘那个快速成长起来的风息之地,这三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全部联合了起来。 况且还有一个暂时没有表态的地下虫族势力,虫族女王蜂是白棘前往谈判的,整个虫族的威胁也是白棘作为主要力量解决的,女王蜂对白棘自是感激。 如今她代表的是南方,女王蜂自不会有所行动,但若是南方政权有变,虫族的态度也极有可能倾向白棘一方。 这种种现状全部结合在一起,使得曾经达到某种微妙平衡的两边出现了倾斜,南方领主的支持者正在无声地扩展,托蒙德势力没有理由不警惕起来。 而恰逢龙族入侵和空间裂痕事件撞在一起,此时南方领主手上又缺少足够制衡的力量,埃德里克大人一旦动用南方联军,就必定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此时对方定会不择手段获取我方情报,那么塞巴斯蒂安递回去的消息,也极有可能已经被截获。 之后派出的人再没有回来,也再无消息传回,这件事前后的变故绝不符合埃德里克大人的一贯行事,所以他们猜测,南方盘根错杂的势力争斗,可能借着这件事,出现了新的状况。 若是埃德里克大人,绝不会放任他们就此驻守而孤立无援,更何况龙族必是大患,北境陷落之后下一个就是南方,南方的武装力量甚至都不如北境,他没有理由坐视不管。 所以如今没有回应,只有一个可能。 “埃德里克大人,出事了。“ 白棘看着塞巴斯蒂安,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塞巴斯蒂安点头表示赞同,自从事情出现变故,他亦始终思索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到底给了对方什么可乘之机。 “想必是其间不知哪个环节被他们利用了,我的人被扣留没有回来,我便不敢轻举妄动,后面派出的人都是乔装暗自打探消息,没想到……不知为何竟也被他们察觉了。“ 少年领主对此事似乎很伤神,他蹙眉思索着,一时帐篷里陷入沉默。 “我想,如今的情况确实需要权衡事情的优先级,“半晌,白棘才又开口,“现在不能确定援军情况,并且南方政权也可能面临危机,若我们与龙族据点又产生冲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但我们现在也有一个优势……就是信息差,我想,南方那边还不知道我从空间裂痕回来的消息吧?“ 白棘转头问塞巴斯蒂安,后者似乎也跟上了她的思路:“我第一时间就命人封锁了消息,关于空间裂痕的任何消息,应该都不会被传递出去。” 白棘点头,思忖着接下来的计划:“托蒙德不知道我们回来,他的消息应该只停留在我的两只猫,还有尼缪的半人军队是主要战力,对于此次我们新增添的亡灵军团和布兰温身上的诅咒并不知情。这是我们可以借助的信息差优势。“ “龙族方面,目前他们的注意力应该绝大部分会放在北境,我们这个临时营地如今身处的位置也很好,正好在南北交界的荒原,我想我们这里暂时安全。” “所以我提议,暂缓刚才所说的探查龙族据点行动,明日一早,我便带着人找隐秘的路返回南方,想办法探查埃德里克大人那边的情况,并且找机会整合风息之地的兵力。” 她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郑重地说着:“我想,我们需要做好……与托蒙德势力的战斗准备了。” 塞巴斯蒂安亦是沉默着点头表示赞同,他快速在脑海里权衡过托蒙德那边的兵力,为防万一,他甚至还将政权中心河间谷的剩余兵力也计算了进去。 “我粗略计算了他们的兵力,对比我们目前手上的兵力情况,我们的精兵在空间裂痕折损后还剩大半,还有猫、尼缪的半人军队和这次的新增战力,再加上我的人都可以调遣,那么双方战力应该可以持平。” “甚至若不考虑无辜者的生命,我们完全可以用猫、半人军队和诅咒这样的非人力量,来直接碾压他们,但我想,若非万不得已,你我都不会做这个选择。” “现在的不稳定因素是南方联军,之前这支军队直接归属于埃德里克大人,只有首相大人和埃德里克大人能够调遣,如今……首相大人战死这个消息,我想对方并不知道,但我不确定埃德里克大人是否安好,所以我不知道这支军队,我们能否调遣成功。” “或者这么说,我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在你对付风息之地之前的中年领主时,曾有一支归属于南方联军的军队前去支援他,这件事,并不是埃德里克大人,或首相大人的授意。” “这支军队在首相大人到达现场,并且下达命令之后,才停止了对你们的攻击,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 第88章 白棘瞬间便明白了塞巴斯蒂安的意思。 她清晰记得当日那中年领主曾说过,埃德里克大人并不支持他,但领主身边有一位“幕僚“,一直在暗中帮他,当时白棘曾暗自留心这件事,在几次黑堡议会时,她也曾仔细观察过,却并未找出蛛丝马迹。 之后她便被派遣与女王蜂谈判,后来空间裂痕事件发生,她就暂时没有时间去深挖此事。 如今想来,此事确有蹊跷。 也就是说,首先这支南方联军作为守卫南方的最强大力量,他们必须听令于南方领主和首相大人,但若是领主和首相不在场,则还有其他人,可以调遣南方联军! 这是一条本不存在,以及绝不会被允许存在的规则! 若是还有其他人能够调遣南方最强大的军事力量,那么这个人,就会对领主的政权形成直接威慑。 况且现在首相战死,埃德里克大人情况不明,那么这时如果南方联军被有意之人控制,则会成为他们最大的威胁。 这件事……比想象中更为棘手。 白棘蹙眉转向塞巴斯蒂安,又问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埃德里克大人身边,还有其他支持势力吗?“ 塞巴斯蒂安亦是思考着,一边整理一边回答:“雅拉大人你曾见过,她是南方首席财政官,掌管财政命脉,本来她和首相两个人手握财政和军事两大关键力量,就能保证政权的稳固,如今……” “领主势力的话,似乎只有我的领地比较强盛,其他就只有一些零星的小领主势力支持,虽单个力量羸弱,但全部联合起来倒也可以算是后援。” 白棘点头,同样思考着其他方面的支援:“我没有其他能够倚靠的势力,女王蜂如今态度不算明朗,我也不确定她会支持哪一边,毕竟当时她是和整个南方人类势力做的约定,我们可以与她谈判,对方也能。“ “但我会尽全力尝试争取虫族的支持,我想若是托蒙德势力获取政权,他们的……统治理念,对虫族来说不一定是好事,若是从这方面来谈判,可能还会有些胜算。“ “我会将亡灵军团作为后备,但这个力量……暂且不论它对于我是否会有影响,关键是只有战斗中死的人足够多时,亡灵军团才能被召唤,我们还得想办法。“ “况且如你所说,这些力量一旦使用,对于人类的生命就是碾压,这并不公平,我也并不想……将这样的力量用在同种族的自相残杀中。“ 塞巴斯蒂安赞同,想了想又继续补充:“我会派布兰温带着人和你一起回去,她也将带着我的命令回坠星城整合军力。“ “还有一个势力,我想,我们可以尝试争取。“ 轮椅上的少年领主思索着,缓缓说出:“南方议会历史悠久,自南方立国以来已经有近百年历史,自成立起变动极大,各势力都派了自己的人进入以争取话语权。” “但是,有另一个力量,虽手中并无可用兵力,但却对议会极其所决定的一应事务,有一定话语权,那就是元老院。“ “元老院由王国里德高望重之人组成,不归属于任何势力,甚至地位在国王之上,如有必要,他们甚至有权利决定国王的任免。“ 第84章 元老院。 在此之前,白棘确实未曾听过,她来到这里的时日不长,整个人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体系和规则,元老院这样的组织,在她曾生活的地方并不存在。 但从塞巴斯蒂安的话中她也猜出,这个组织对于政权的稳定,甚至一国的未来发展,都有着极重的话语权。 那么,这样的组织,就必不可能由奸佞之辈,或是无远视之辈组成,至少绝不会为任何对帝国不利的人所把持,否则拥有如此强大话语权的组织,必定会将国家带入灾祸之中。 可他们的职责究竟是什么?他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若只是一个虚渺的古老政权的残留势力,那么他们为何,至今仍有如此重要的话语权? “他们对于国王或议会的决定参与度如何?若是有元老院,那为何虫族入侵……会让南方击溃成这样?“ 白棘心有不忿,脱口问出了这句话。 最初她并不知元老院这件事,似乎它在南方建国的历史发展中,是一个刻意被隐瞒,至少在近代可以被隐瞒的组织。白棘身边那些来到这个世界多年的人,无论是亚伯拉罕还是消息渠道更多元的玛可辛,都不曾知晓元老院的存在。 所以白棘猜想,元老院的存在对于平民,甚至对于比如那个中年领主这样不算重要的人来说,想必是个绝对的秘密。若不是离权力中心极为靠近的人,恐怕终其一生都不会知晓,有这样的机构存在着,并且它对政权的交替有着至关重要的话语权。 白棘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久,她刚来到这里,面对的就是一个无序的世界,生灵涂炭,秩序崩坏,就连以物易物这样最原始的生存形式,竟也在她的领地里被大力推行着,在这样一团混乱之中,她确实并没有看到元老院对此有过什么积极的作为。 况且之后无论是对抗虫族,还是与女王蜂的谈判,甚至就连进入空间裂痕这样的事,白棘也并未与元老院沟通过,他们就像一个被架在天上的吉祥物,并不对这个国家,以及人民的安危负责。 既如此,那如今政权出现危机,又凭什么要依靠他们的力量? 他们凭什么能够决定政权的交替,凭什么能够决定这个国家由谁统治更为合理? 塞巴斯蒂安知道她的想法,却并未回答,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又止住了话头。 最终,塞巴斯蒂安只摇了摇头,重新换了个话题,对白棘嘱咐着:“我想,若是万不得已,你可以设法求助于他们,我也会让梅林跟你们一同前往,他的家族与元老院颇有渊源,应该能说上些话。我身边还有其他副官照料这个营地,应该暂时无虞,你不用挂心。“ 梅林作为指挥官,在虫族事件中与白棘有过多次合作,若是有他相助,想必也会有更多胜算。 白棘想说什么,终是忍了忍,不再多言。 想必塞巴斯蒂安确实知道些内情,但或许是一些政权内部的难言之隐,或许他也不想去对元老院评价什么,最终他还是没有直接回答。 谈话结束前,塞巴斯蒂安想了想,终是补充了一句:“我明白你对于元老院的顾虑,但你要的答案,或许亲自去问元老院的长老们,能帮助你更好判断。“ 白棘只是沉默地点头,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 她并不是感情用事之人,她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她自己的不忿,没有必要与其他事混为一谈。 若最终确有必要,她也并不介意与元老院合作,甚至帮助埃德里克大人,重新赢得元老院的支持。 与塞巴斯蒂安协商得差不多后,又将其他人重新叫回帐篷,将刚才沟通的新情况告知所有人,又将之后的计划作了说明。 众人听到这些亦是惊讶,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并未有任何异议。 阿维侬还未启程,听到这些她只沉吟着,待众人散去后重新寻了个机会对白棘嘱咐。 “我明天一早便要启程,听起来南方与北境不同,似乎会有更多的……政治斗争。不管怎样,你回去后必定面临许多勾心斗角,北境如今混乱不堪,我帮不上忙,但你……千万小心,万事以稳妥为主,先不用顾虑支援北境的事。“ 白棘听完,却不知该如何答复。 北境面临全境陷落的危机,她本想尽早得到南方支持后,前往北境一同迎战,可如今南方政权极有可能不稳,她此行回去,想必亦是自顾不暇。 如今,对阿维侬有着养育之恩的洛伦佐大人离世,她所珍视的北境也正在被践踏,可她却依然分出精力为白棘着想。 阿维侬对她说这些,想来是怕白棘因顾虑北境的战事而慌了心神,急于取得南方的支援,反而容易陷入危险,而自己作为一起战斗的同伴又无力相帮,只得特意嘱咐。 白棘知道阿维侬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亦从不屑于虚伪假意,她特意留下来说了这番话,白棘心存感激,只紧紧握住那双在战争中磨砺无数的手,无声拥抱作别。 下一次相见,就不知何时,亦不知故友是否安在,她们就要在此分别,奔赴属于彼此的战场,前途艰险,但愿都珍重。 一定,会再相见。 第二天天色未亮,营地里的人便开始整理行装。 此行一南一北,她们心中都明白前途未卜,这一次不比之前,往常她们只是奔向一场场战斗,只需要考虑该如何将敌人全部消灭,如何与同伴共同抗敌就可以,不用向更多复杂的事。 白棘整装完毕,看着营地帐篷外依然亮着的点点灯火,还有那些在熹微晨光之中忙碌着准备的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一年前,自己还只是原本世界里一个普通的常人,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可以预见的未来,并无什么亲眷,也无太多牵挂。 第89章 那时的自己也未曾预料过,在某一天醒来,她会来到这个存亡只在一瞬间的末世,她更未曾想过,有一天她会率领着成千上万的军队,她的决定关乎着那么多人的生死,她的每一步行动,或许都将影响一个国家,一个政权的未来。 某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在一场冗长的梦里。 未来,自己会走到哪一步? 自己是如何,竟一步步地走到了这里,扛起了那么多人的未来? 她问自己,肩上所担着的这一切,到哪一步,自己会再也承担不住? 不知不觉间,有人走进了她的帐篷,白棘定睛一看,是尼缪。 她像是忽然间回过神来,自嘲般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莫名的想法驱散,对着尼缪笑笑。 尼缪整顿完毕,他本想来看看白棘这边的情况,见她出神似乎在想着什么,于是并不多言,只找了个地方坐下,无声地陪伴着白棘。 尼缪……他与一开始自己所见到的那个他相比,似乎也不太一样了。 第一次见到的他,是一副警惕和疏离的样子,那时他应该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些共同战斗的人,否则在这末日里独自一人难免有疏忽的时候,而那样的时刻,就很容易被击倒。 白棘忽然想起,自己那时,应该也是同样吧? 不信任任何人,不期待任何人的帮助,只相信自己。 后来呢? 在一次次战斗中,她身边逐渐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志同道合之人。 从互相之间的不信任,到某一刻忽然接收到的善意,再到成为了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伙伴,最后她的身边,他们的身边就多了很多人,而他们也成为了同行的伙伴。 “我们,会走到哪一步呢?”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白棘忽然轻声问坐在一旁的尼缪。 尼缪从出生就没有真正意义上可以依靠的人,从一开始他就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和母亲,后来母亲去世,他只有自己学着在这末世里生存下去。 他几乎无师自通般,学会了如何在死亡和尸堆中让自己生存下去,他有过很多共同战斗的人,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与他同样在这末世里存活下来。 直到……遇见了白棘,还有如今营地里的这些同伴。 曾经他并未想过自己能够走到哪里,对于尸堆里爬出来的小孩来说,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奢侈,他只需要思考今天又多活了一天,以及明天一定还要活着。 那时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设法除掉那个导致这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若是能有机会将虫族造成的灾祸彻底消灭,他就没有什么更多奢望了。 可之后,当他陪着白棘越走越远,当他与白棘一同前行,眼看着她背负起越来越多人的生命,看着她曾经承诺过的那个理想国,越来越具备雏形。 他开始想要走得远一些,他也想要看看,这个托举着无数人理想而艰难前行的人,究竟能够走到哪里,这个理想国,最终到底是否会成为她所想象的那样。 有人说只要有了一个伟大的理想,就算这个理想看起来有多么不切实际,但只要有一个人始终前行着,那么就会有无数的人加入她,帮助她,就会有无数人想和她一起看看,那个理想最终实现的样子。 尼缪转头看着白棘,远方的地平线上晨光初现,这片土地上的黎明终于冲破了黑暗,如期降临。 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一轮太阳,半人的苍白皮肤似乎也被映照得温暖了一些,回应着白棘那句似是自言自语的问话,他亦是轻声地,简短地说。 “记得吗?你曾向我描绘过的,那个理想国。“ “我们,会走到那里,我们的终点。“ 第85章 此行回南方求援,白棘身边只有尼缪随同,而坠星城那边,塞巴斯蒂安亦派遣了布兰温和梅林一起随行。 为避人耳目,白棘只要求尼缪和布兰温与她先行,带上尼缪的半人部队,寻找隐蔽的路简装先行回到南方探查情况。 而梅林则会带领剩下的精兵和大部队,稍晚3天后再出发,算好时间沿大路快马赶回,随时准备应援。 白棘盘算过,如今他们所在的陨落荒原,距离北境政权中心和她自己的风息之地大约2天时间,这是大部队走大路所需要的时间。 而一旦大部队出发,就必定会引起托蒙德势力的注意,她不确定对方安插的眼线在哪里,唯一确定的就是他们自己营地里一定没有眼线,这一点塞巴斯蒂安在她回来之前就做过无数次验证。 最有可能的地点,就是眼线被安插在陨落荒原回到南方政权中心的必经之路上,那几条大路就绝不安全。 也正因如此,这一点就成了她可以借用的障眼法。 大部队一旦出发,就只能走大路,否则那么多人马根本无法行动,而只要大路上被安插了眼线,那么这个消息就一定会在1天之内,比大部队提前到达南方托蒙德势力的耳朵里。 只要大部队出发,那么最快1天后,对方就会知道他们有所行动,也将会做出应对。 也就是说,从白棘三天前出发开始算起,到托蒙德势力收到大部队行动的消息,中间最快将会有4天时间。 而塞巴斯蒂安早已先行派人打探,找出了1条绝不可能被布置眼线的路。 这条路,就是白棘她们即将走的路。 这里地势极为险要,中间有一个天然的湖泊,将这条路硬生生切断。 也正是这个位于荒原之上的硕大湖泊,阻碍了人力的前行,所以对方也必不会白费人力在这条几乎不算是路的关卡之上。 但极少有人知晓,在这个湖泊之下,还隐藏着一条荒废许久的水下通道。 这条连接着几乎两个不同区域的通道,是由百年前另一场战争时隐秘建造,耗费了很多人力,但却保证了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里物资的运输。 这件事,只有北境为数不多的几个将领知晓,代代相传到了阿维侬这里,如今却误打误撞,派上了用场。 所以,这支先行的部队,就可以借着这条近百年未被开启的路,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于1天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南方政权中心。 并且他们将会有3天时间提前布局,查探收集情报,联系各方势力。 而带领这支部队的人,亦是至关重要。 白棘自是必将前往,她需要前往风息之地整顿一切,并设法查探消息;只有尼缪能够指挥半人军队,除此之外,他作为半人半虫族的出身,也很适合前往地下与女王蜂交涉,以赢得虫族的支持;布兰温需要回到坠星城整顿兵力,并且她在南方政权中心拥有极深的关系网,对于查探消息也将有很大帮助。 梅林虽能够与元老院取得联系,但赢取元老院的支持应该是下一步的事,如今他们对现状几乎是一无所知,最需要的就是探查消息,以及在大部队到达之前做出初步应对。 所以在未查明情况之前,梅林更需要作为大部队的指挥官,应对路程中可能遇到的一切危险。 除几个必须前往的人之外,白棘安排亚伯拉罕和达米安都留在陨落荒原的临时营地,亦留下了一小部分人作为常备军事力量,加上塞巴斯蒂安的原本军力,应该可以保证临时营地的安全。 龙族虽大部分注意力在北境,但为防又生变故,她还是多留了一份心眼。 这一天的快马加鞭还算顺利,那条密道虽经年未曾启用,但万幸仍未被潮湿的湖底环境腐蚀得无法使用,他们一路头顶悬着上亿吨的内陆湖泊水,大气不敢出地从那看上去摇摇欲崩的湖底隧道通过。 所幸路上并未有什么大的变故,待所有人安全跨越了那密道,之后的行程一路并未遇到什么阻碍,她们甚至比预想中更快,在夜幕降临时,先头部队便分为两支,分别秘密抵达各自的领地。 白棘来不及稍作停顿,只顾得上趁着夜色避开耳目,正好时间已经入夜,领地里看上去一切如常,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巡视着。她下令自己回来的行踪严格保密后,便直接来到的玛可辛的屋子。 玛可辛也并未预料到她的回归,半年未见,领地如今比起白棘离开时,已经是一切步入正轨的模样,玛可辛却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疲态。 白棘心下了然,她离开之时领地里百废待兴,无论从人才的选拔和引入,还是居民基本生活的保障和再建设,一切事物可以说都需要重头来过。 如今仅过了半年时间,领地里灯火通明,街道规划合理,所有居民各司其职,虽暂时难以达到现代文明的平均水平,但这样的发展速度,已经远超白棘的预期。 这其间玛可辛的步步为营,以及需要耗费的巨大心力,白棘又怎会估算不出。 曾经是生死相随的伙伴,如今再次相见,白棘不知如何将那句重于泰山的感激说出口。 她只能跨步上前,重重地拥抱住玛可辛,互相成就的两个人之间,一切无需多言。 第90章 风尘仆仆赶路而归的白棘和尼缪,只简单吃了点东西,接下来来不及过多寒暄,便直入正题,将空间裂痕里的一切,包括如今南北境的政权现状,简要地全部跟玛可辛叙述一遍。 而玛可辛始终驻守在风息之地,代理白棘作为领主的一应事务,除了领地的建设事项之外,她也需要不时前往南方领主所在的黑堡,代白棘向埃德里克大人汇报领地进展,所以或多或少地,她也探听到一些消息。 玛可辛思路清晰,听完白棘那边关于南方政权变动的推测,结合她自己所了解到的情报,聪明如她已经猜到了大概,她沉吟片刻缕清思路,然后捡重点对其他两个人分享。 “你的推测……我认为其可能性很大,我已经连续3次,未曾见过埃德里克大人了。” 玛可辛一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边继续说着自己所知的信息。 “近3次的南方议会上气氛很奇怪,埃德里克大人未曾露面,托蒙德代为主持会议,他的说法是“埃德里克大人身体抱恙未能参会‘,更奇怪的是,就连一向与托蒙德不合的财政官雅拉大人,对于这个说法也是不置可否,并且她在近几次的回忆中极为罕见地沉默寡言,几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说到这里,玛可辛顿了顿,她转向白棘,语气极快地说着一个更重要的消息:“最近一个月以来,南方各领地的居民之间有传闻,说埃德里克大人病重,恐怕将不久于人世。” 白棘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眼里升起一丝怒意。 “这个说法……能查到是什么人散播的吗?” 玛可辛摇摇头,不无遗憾地继续说:“我留心派人查过,但是……很显然散布这个消息的人早有规划,消息出来得很突然,并且几乎在一周之内就扩散开来,如今几乎已经是尽人皆知。” 白棘点头表示知晓,自顾自陷入沉思。 这种消息的目的无非是扰乱民心,如今他们可以用一切手段散播出关于南方领主身体抱恙的消息,民众缺乏辨别能力,很容易相信这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并且这种消息又极适合街头巷尾之间的津津乐道,作为载体传播很快。 一旦幕后的始作俑者在舆论口舌里做实了埃德里克大人病重这件事,下一步只要官方出来盖棺定论,民众绝不会对此有所怀疑。 之后他们要做的,无非是让埃德里克大人永远不再出现在公共视野,他们再捏造出旧南方领主病逝的消息,然后……他们的人要坐上那个位置,一切便都是顺理成章。 白棘忽然又响起另一个问题,虽结果看来一目了然,但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以便确认。 “托蒙德那边,最近是不是做了很多面子功夫,来赚取民心?“ 玛可辛点点头,托蒙德最近很活跃,他甚至一改往常高高在上的态度,亲自去各个领地巡视演讲,以一些便宜的漂亮话,竟也赚取了一部分人的支持。 接着玛可辛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我认为财政官雅拉大人的态度很奇怪。” 白棘和尼缪听到这句话,都不约而同转头看向玛可辛,等着她即将说的话。 “按理来说托蒙德势力如今炙手可热,而众所周知雅拉大人作为南方领主的心腹,曾经几乎是与托蒙德势力完全对立的状态。“ “可这一次,无论在议会上还是对于民间舆论,她对埃德里克大人身体抱恙这件事似乎都没有表现出异议。我曾猜测过,她会不会为了明哲保身,看形势不对准备投靠托蒙德势力,所以才对此事保持沉默。” “但是……她却始终牢牢把持着手里的财政命脉,我派人查探过,托蒙德近期无论是巡视各领地演讲,还是其他明面上的必要开支,财政官都找了各种理由拖延着,托蒙德笼络民心心切,只有从自己领地的私库里拿出这些开销。” “我想,雅拉大人定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而我们接下来的第一步,就是想尽办法与她取得联系。“ 听到这些消息,白棘和尼缪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其中的蹊跷。 第86章 雅拉大人作为财政官,手里并没有实在的军权,若是南方领主因某种原因被托蒙德势力所控制,她并没有能力能够与之抗衡,这就是为什么,她并没有对那些消息作出反应。 而财政官是一国要职,无论是面对元老院还是民众都占有一席之地,托蒙德势力就算使手段控制了埃德里克大人,明面上也不能再直接撼动南方经济命脉,所以暂时还动不了她。 埃德里克大人病重这件事,几乎已经被对方坐实,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必须保证自己一言一行绝不出错,这种特殊时期,南方领主阵营可用的人实在不多,她独自对抗托蒙德势力,连一点把柄都绝不可以被对方抓到。 所以,此时此刻她不能站出来对此事有所异议,否则这就等于直接告诉民众,南方政权内部出了大问题。 她如果直接揭开托蒙德势力造谣南方领主病重这件事,在民众心里只会有一个结论,就是统治者的权威性受到质疑,领导者无底线斗争。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整个南方政权都将不再被信任。 更何况上面还有元老院,那些老家伙可不会偏向任何一派,她势单力薄,又要如何解释,托蒙德用尽这些下三滥的阴招,就是为了上位? 所以现在,财政官所能做的,只有利用手里的可用资源,尽量想办法拖延对方行动。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沉默着,只听到壁炉里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的声音。 半晌,白棘才重新开口。 “我同意玛可辛的推断,我们确实有必要去找雅拉大人,我猜她了解的情况,会比我们都要更多。” 接着,白棘转向玛可辛和尼缪,轻声嘱咐着:“我们回来的消息绝对不能漏出去,我刚才回来时特意避开了人,偶尔几个巡视的雇佣兵看到我们,还好我了解这几个人,都是能够严格保密之人,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尼缪早已将他带回来的半人军队安排在领地几座空置的房子里,那些地方都是人迹罕至,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接下来时间紧迫,他们只剩下3天时间,必须在大部队回来的消息走漏之前,将一切布置妥当。 夜色已深,白棘并不想声张,所以没有回到自己的屋子,只在玛可辛的房子里凑合着休息了几个小时,脑海里一边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她脑子里存着事,接下来也没有睡得太踏实,恍恍惚惚之间,她似乎听到领地外面吵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人在外面极大声地喧哗着,然后便是一阵激烈的搏斗。 为何会有搏斗声? 白棘立马警惕地坐了起来,第一时间叫醒了屋里暂居的其他二人。 她极快地朝着其他二人使了个眼色,随手抓起放在身旁的武器和背包,又叫醒两只猫装进背包,转头将屋内的所有光源关闭,便匍匐在窗前,透过窗帘饿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无数场战斗中训练出来的本能,让她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不对。 风息之地的整体地形比较特殊,特殊的点在于,在整个城市的中心区域,还存在着一座旧城。 这座旧城存在已近百年,灾难前几乎早已是荒置的状态。而虫族危机爆发时,整个风息之地迅速陷落,外围的街道几乎全部被虫族怪物占领,当时的领主见情况不妙,权衡利弊后果断放弃外围,只带着剩余的人躲进这座有着坚固城墙阻隔的旧城区域内。 自那时起,活着的人生存空间便被挤占到了这座狭小的旧城之内,而像白棘一样的旅行者,一开始也正是生存在这里。 虫族危机解除后,白棘和玛可辛协力将整座领地重新复原,外面的街道如今已经划进规划作为居民正常居住和工作用途,而作为主要领导者居住和处理一应事宜的,依然还是旧城的区域。 而玛可辛和白棘的屋子,正是位于领地旧城的深处。 按理来说,如今领地再无虫族侵袭,旧城里戒备森严,绝不该在半夜出现这样的骚动。 可白棘通过窗户向外看,却发现旧城本应该是寂静的街道上,影影绰绰的人群竟朝着他们这座屋子的方向移动过来,而不远处被房屋挡住视线的位置,正是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有人,很多人,从领地外面,闯进了旧城区域。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白棘朝身后的尼缪低声说了一句话,尼缪听完有些不放心,却看她依然是坚持着,只得暂且答应下来,一闪身从屋子后面的窗户翻身而出,身影极快地消失在黑暗里。 白棘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外面,一只手不动声色地覆上了腰间的武士刀。 待看清来人时,似乎终于验证了她的某个猜测。 她沉静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对着玛可辛说了一句:“做好准备,我们……可能会经历一段很难的日子。” 玛可辛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着白棘朝门的方向走去,双手落在门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玛可辛。 第91章 “放心吧,我不会放弃的。”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房门,又坚决地将房门关在背后,仰起头,毫不退缩地看向对面的方向,那是不知何时竟已经将整栋房子围得严严实实的,近千人的军队。 从窗户往外看时,她就看到了那显眼的军装,是南方联军的标志,她瞬间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看来,他们此行回到南方,行踪不知何时竟然暴露给了对手,然后托蒙德势力中那个能控制南方联军行动的人,在他们刚刚抵达领地的第一时间,便派人过来了。 白棘整个人隐没在房屋前的阴影中,双眼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那立于高台之上的人,唇边浮起一抹了然的轻笑。 这一趟对手几乎赶着她们后脚就到达了这里,目的想来无他,自然是在她头上随便扣个什么罪名,将她直接从领地逮捕,而减少她们能够做出应对的时间。 既如此,那不如……就先跟着他们走,看看他们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她沉着地走出房子,不徐不疾朝着迎面而来的队伍走去,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她竟未表现出一点畏惧,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眼睁睁看着白棘缓步走至那领头的人面前,然后站定抬头,双眼直视着那个魁梧的男子。 “这位之前还没见过,想必……是托蒙德大人派你前来吧?” 就像是最普通的闲谈一般,白棘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惊慌之色。 那个男子的整张脸正好埋在阴影里,听到白棘的问话,他不着痕迹地阴阴笑了一声,然后朝前迈了两步,整个人这才被路灯的光完全照亮,看得清晰了些。 “你……就是白棘。” 那个声音透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腔调,对方的面上却挂着难以捉摸的笑意,一眼看上去,这个人便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想必对方,这是不打算说出自己的身份了。 白棘微笑地看着对方,又左右扫了一眼将整个旧城围得水泄不通的军队,下巴略微抬了一抬,不卑不亢地指了指远处街道上打斗的痕迹。 “想来我的罪名,大人早已经给我安好了。” “既然你连身份都不敢说出来,想必我与你也没什么要问的,既如此,那便走吧。“ 就像只是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一次最普通的外出,那个女子甚至丝毫不打算防备,只双手随意地摆在身侧,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就这样信步朝着荷枪实弹的军队走去。 对面领头的男人阴翳的眼睛里升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探究之色,鹰一般锐利的双眼饶有兴致地轻轻眯起,看着那女子的身影丝毫未曾犹疑,只是就这样毫无惧色地,在夜色中朝着千万枪口径直走来。 他极快地压了压情绪,嘴角浮起笑意,抬手示意身后的军队放下武器,然后一字一顿地,宣告着她那些莫须有的罪行。 “白棘弑君窃国,意图勾结异种谋反,事实确凿,直接押送重罪监狱,等待定罪!“ 看来对方那边,是布局得差不多了。 白棘心下了然,以这样荒谬的罪名逮捕她,想来对方应该很着急,如今这是连体面都不打算要了,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把一个弑君的罪名安在她头上,准备直接夺权上位了。 弑君,窃国,勾结异种。 除了打算把埃德里克大人的消失硬安在她头上之外,还准备拿正往这边赶来的,梅林带领的援军说事,再加个勾结异种……这想必是说她和虫族之间达成的和平协议。 这样的话,之后无论是塞巴斯蒂安,还是虫族的势力打算救她,只要动用了军队,他们立马可以扣上个窃国谋反勾结异族的帽子,名正言顺地动用南方联军镇压。 看来对方想得很周到,先发制人给她们扣上这样的帽子,如今更是大张旗鼓直接来她的领地拿人,现在民众几乎目睹全过程,不出2天消息定会传遍整个南方领土,到那时,对方再上位则更是顺理成章。 这一次对方的谋划,就连白棘自己都忍不住想要称赞一声。无论是对她们回南方时机的把握,还是南方领主莫名称恙后的步步为营,对方所展示出来的深沉心思,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筹谋的。 从一开始,她们就被算计了。 第87章 这一夜即将过去,白棘丝毫没有反抗,跟随对方上了旧城外早已等待多时的囚车。 如今对方是借南方权力中心和议会之名,对白棘进行强制拘捕,并对她所统辖的风息之地进行全面“搜查”,想必下一步便是换上他们的自己人。 事态既已发展到此,反抗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坐实了对方口中的“弑君叛国”的罪名,如今我方没有话语权,硬碰硬只会徒增把柄,不如先看对方准备下什么棋,再见招拆招。 风息之地距离南方政权中心河间谷还有一段距离,也正好够白棘好好想想,这一次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敌方对自己的行动有所预判,想必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手下的自己人中有眼线,其二便是临时营地被监视了,并且是连塞巴斯蒂安都没有察觉到的,极善于隐藏的监视。 要确定究竟哪种可能性更高,也不算太难。 对方所宣告的罪名中并不包括“谋害首相”,这种几乎是送上门的罪名,他们竟没给白棘安上,那就意味着,首相大人在空间裂痕里战死这件事,他们并不知情。 这件事去过空间裂痕的所有人,还有陨落荒原临时营地里的重要成员,全部都知情,可对方却不知情。很大程度就能够说明,对方的消息来源,大概率不会是来自空间裂痕里的人或是临时营地的重要成员。 也就是说,至少“重要同伴里有眼线”的可能微乎其微,白棘并未彻底排除这种可能,情感上她选择相信自己人,否则战斗就很难进行下去,但理智上,她还是谨慎地提醒自己留心。 她还是没有忘记,这里是末日,而最初的她,是充满防备的。 第一种可能性暂且按下,那么就只剩下后一种可能性。 如果是饮食营地被某个连塞巴斯蒂安都没有察觉的力量监视,那也就是说,她们到达这里的时间和接下来的计划,对方几乎估算得一步不差,这才有了今夜的这出荒诞闹剧。 幸而今夜,白棘在屋里被喧闹声吵醒的第一时间,便让尼缪趁着那些人还未靠近房子提前离开。 对方似乎不太清楚她们到底回来了几个人,以及哪些人是至关重要决不能漏网之人,他们只是彻查了玛可辛的房子,并将她软禁在房子里,却并没有着人寻找尼缪的下落。 白棘被反铐住双手,坐在一辆特意改装的囚车上,眼前一片漆黑,身旁是两个荷枪实弹的看守,脑海中却不间断地思考着。 这样看来,对方所了解到的消息亦只是片面。 对方得到了哪些消息?白棘闭着双眼思绪翻涌,迅速地将今夜所有状况逐一复盘。 “今天一早一队人马从临时营地出发,偷偷回到南方”,这是有关她返回时间点的消息,对方必定是知道了才会精准卡着时间来抓人。 而对方所选宣读的所谓‘窃国、勾结异族“表明,临时营地稍后到来的援军,还有她本来准备前去争取的虫族势力,对方要么是已经确切得知,要么是猜测到了她们后续的行动,所以用这些堵住他们之后可能做的应对。 但是,对于白棘带来几个人这样的具体信息,对方必定还没有得知,否则刚才离开之前,对方就不会只是将玛可辛软禁,而不派人搜寻提前遁走的尼缪。 想到这里的白棘,似乎抓到了某个重点。 回来的人数,还有首相大人离世这种重要信息对方全然不知,却能知道精准的时间点,还能预判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也就是说,首先监视者几乎不可能是自己人,否则不会只知道一些表面的,能观测得出的消息。 其次,监视者对他们哪些人回到南方一无所知,并且出于某种理由,这些监视者不能离他们太近。 最后,她们早上来的路已经被提前侦查过,绝不存在有埋伏眼线的可能。 所以根据这些能够推测出,这个监视者的位置,不在营地,不在路上,而是在……周边。 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将白棘的行踪直接透露给托蒙德势力,以便托蒙德势力第一时间将白棘逮捕,这么做的结果会是什么? 这样的结果,对这个告知者来说,能得到什么好处? 最直接的结果无非是,南方政权争斗不会被白棘和她身后的势力阻止,而托蒙德势力的计划不会被扰乱,下一步,就是托蒙德政权上位。 至于托蒙德那边需要应付几个人,之后的计划怎么进行,这些事,与这个“告知者”无关。 也就是说,告知者没有能力也不需要对整件事参与更多,所以不用掌握更多信息,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直接切断白棘势力参与接下来的斗争。 第92章 而从结果看来,他们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不多不少。 很明显,此次这个告知者属于第三方角色,并且它并不打算插手更多,只是在老领主势力和托蒙德势力之间,它选择了托蒙德势力,然后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就这么简单。 那么,南方众多势力中,被“告知”消息,并且做出这一整盘布局的人,又会是谁? 白棘之前观察过托蒙德,还有拥戴他的几个领主,这几个人胆小又阴损,但却没有一个人足够聪明和谨慎,并不是能够布局谋划之人。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么久以来他们并未发展出足够与南方领主匹敌的势力。 可这一次…… 对方仅凭着极其有限的信息,就能够准确地推测出她们的行动。这种程度的智计,绝不是托蒙德那几个智商不太高的手下能想出来的。 想必这次,谋划者另有其人,而看这架势,那个人势在必得。 白棘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她之前从未谋面,但在那个中年领主口中曾听到过的,埃德里克大人身边的,一个“幕僚”。 她缓缓闭起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前来捉捕她时,领头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还有,那双阴翳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 看来这一次,这位南方领主曾经的幕僚,一反常态旗帜鲜明地支持了托蒙德势力,这等于直接宣告背叛了南方领主,按照这位幕僚一贯只背地里出阴招的习惯,似乎并不是如此高调张扬的人。 况且这么多年了,若是这位幕僚能有如此智计,早就不需要暗地里勾结着托蒙德势力,却始终不能奈何埃德里克大人这一方。 想来最近,这位幕僚与那神秘的告知者之间,该是有更密切的往来。 囚车中女子的眼神闪烁着不明的光,似乎有什么猜测,在她的脑海深处缓缓清晰了起来。 如今对方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自己直接送入监狱,这一路甚至到了监狱,应该也不会给她什么机会递消息或是被营救。 定罪和行刑的日期也不会太久,毕竟夜长梦多,她这样一个甫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能搅弄起诸多风云的人物,对方若不快些斩草除根,想必也不会睡得太安稳。 看来,只能倚靠早一步离开的尼缪来做接下来的事,并将消息传递出去了。 却不知,塞巴斯蒂安是否能够如她这般,将这一切想个明白,然后……找到那幕僚,以及,他背后的告知者呢? 囚车的铁窗之外,不知何时天色竟已微亮,一丝晨光自地平线缓缓亮起,冲破了那暗藏几方势力窥探的长夜。 又是一个黎明。 第88章 不知昏迷了多久,白棘猛然睁眼,几乎是瞬间便从冰冷的地面弹跳而起,右手同时握紧了腰间的武士刀。 这里……究竟是何处? 她最后的记忆,结束于那一束黎明的光从铁窗的缝隙之间漏进囚车,照射在她脸上时,她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然后整个人便如同被抽空一般,瞬间失去了所有感官意识。 她迅速将周围的环境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眯起双眼,不带一丝情绪地,盯着位于她正前方的那个“人”。 她不知该如何描述当下的场景,更不知该如何描述,那个“人”。 她似乎位于一个半透明冷色调的空间,能看出这里与她所在的世界有着极为明显的区别,这个空间,更像是某种未来科技文明状态下的产物。 空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角落有一个平台,上下连通着屋顶和地面,中间如同被空中投影一般,能看到一个立体画面上无意义循环的信息。四周墙壁上是不断浮动变化的一排排数据,她未曾看出什么端倪。 整个空间里最显眼的,莫过于她所在的,一个连接着屋顶与地面的透明隔离区域。 这个区域由看不出材质的半透明带光的墙隔出10平米左右范围,里面除她之外再无其他物体,她粗略扫了一眼,用以隔离的墙应该极其坚固,想必是能够最大程度保证里面的“东西”不会逃出这里。 这里,更像是某种……保护措施。 而这片区域之外,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她,便只剩下如今正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 可她并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是否与她是同一物种。 那个……生物,他的外表与人类无限接近,若是以人类的视角来看,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整张脸轮廓分明,颧骨和眉骨很高,穿着类似科研人员白色外衣的,长发男性。 而白棘之所以第一时间便敏锐地看出他或许并不是人类,是因为细看之下,他的身体上有着几乎不属于人类的细微差别。 那个“人”肤色甚至比她曾见过的所有虫族还更加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更无法看到皮肤之下青色血管的痕迹,皮肤几乎没有纹理,光滑得……就像是将这副人类的皮囊绷在一具光滑的机械身体之上。 最明显的,是他的双眼。 那是一双有着奇特瞳孔的眼睛,依然与人类高度相似,然而那双眼睛却并没有眨眼的动作,褐色瞳孔也并无聚焦,仔细看就会发现,在他瞳孔的位置,是由极精细的一圈圈机械组成,正在极缓慢的运行着。 他就用这双毫无波澜亦没有情绪的眼睛,看着昏迷的白棘,不知观察了多久,亦不知……他想要观察到什么。 看来,自己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带到了这里……从那囚车里。 她暂时想不出个中奥秘,但那无数次与超出认知以外的事物打交道的经验告诉她,只有冷静下来谨慎行事,才能找到解决办法。 既然来了,看样子一时半会也难以回到那边,反正当时她是从囚车里被直接抓取过来,想来对手若是发现她凭空消失,该是陷入一片慌乱……或许正好能争取些时间,想到这里她索性暂且将南方政权争斗的种种事宜放诸脑后,先专心应对这边的状况。 白棘犹豫片刻,便将手中拔出的武士刀重新收回刀鞘,她重新站直身体,手臂向身体两侧微微弯曲着展开,向对方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就在刚才,她将整个空间,还有站在玻璃墙外那个人快速扫视一圈,几乎是瞬间,她便能够判断出几个重要信息。 1、对方无意针对她,或是与她为敌,否则对方大可以在她昏迷时直接动手; 2、这道透明屏障是安全措施,目的是为防止里面的某些生物袭击外面的“人”; 3、对方仍然不确定她是敌是友,所以需要这样的安全措施,此时如果她表现出敌意,对她并无好处。 她不知应该以何种形式与对方沟通,毕竟人类的语言并非所有种族都能通用,幸好她在之前的经验里,也曾接触过一些非人类的种族,故而当她猜出对方大概率与自己不是同一种族时并没有太多惊讶。 至少看起来,对方是拥有智慧的生物,并且……情绪平和,能保证一定程度的沟通。 于是她只思考须臾,便第一时间收起刀,并竭力以身体语言做出无敌意的姿态。 对方几乎亦是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并未撤掉透明的安全屏障,只若有所思一般,双眼极快地看了看白棘,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具有威胁。 片刻之后,对方略微点头,斟酌着开口说话。 “很抱歉,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我暂时不能撤销屏障,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并无恶意。“ 白棘微微点头回礼,对于这一举动她早已猜到,也没有什么惊讶,换位思考若是她,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对方见她情绪平和并无异动,便继续说道:“我还是想先对你致歉,若非逼不得已,我们也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将你,或是其他任何生物抓取过来,但现在……我们不得不这样做,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果然,就像白棘之前猜测的那样,看这个空间的防御程度,对方想来是做过不止一次同样的事情。但应该并不是每一次,站在这屏障之内的生物,都会如她这般平静。 而他们依然冒着巨大的危险做这件事……目的是什么? 白棘抬头,目光里多了一丝询问的意味。 似乎是接收到了她的疑问,对方条理清晰地继续开口对她解释。 “我想我需要先向你分享一些信息——如你所见,现在你身处的位置并不在你的位面,或者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其实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时间线,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你们的……某个未来。“ 时间线。 这个名词,白棘不是第一次听说,在与死亡的交谈中,白棘就已经对这个词汇有了些许猜测,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信息,她暂且按下心中的疑虑,并不打断对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这条时间线上的物种,已经抛弃了许多无用的东西,脆弱的身体、无法控制的情绪、疼痛、饥饿……过去的某个时刻里,人类认识到这些对于自身来说是沉重的负累。“ 第93章 “于是大约400年前,所有人类便共同做了一个决定,将自己的意识全部上传到一个被称为’human’的存储器里,那里包含着全人类所有的知识,关于历史、文化、艺术、科技、医学、生物学……一切你能想象到的,人类倾尽全力所能够找到的资料。当然,还有几百亿人类的喜怒哀乐,痛苦悲伤,记忆和感知。“ “从那一刻起,世间便不再有人类,取而代之的,是我们。“ 对方的声音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以怎样的形式,向白棘更清楚地说明接下来的话,缕清思路后,他继续说着。 “如刚才所说,所有人类的意识全部上传到了存储器,然后人类的血肉之躯就此毁灭,而在此之前,他们……或许也可以说我们,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用来容纳意识的硅基躯壳。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我的外壳。“ 他暂且停下话头,略一思考,将手臂的袖口向上卷起露出衣服包裹的肉,然后左手稍一动作,白棘便看到他的右手手腕处翻起一个不知何种材质的方形外壳,露出里面排布精密的,状如血管的液晶线路。 “这样的智能硅基生命体,我们有无数个,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独立意识,这些独立意识是从存储器里诞生出来的,从诞生那一刻开始,就成为了独立的个体。但每一个个体都与存储器联结,可以随时调取存储器内全人类的一切思想文化科技成果,并随时将自己的新发现共享。“ “我们不分彼此,每一个念头都是共同的决定,每一次经历都被共享和存储。“ 白棘略微沉吟,一边整理着思路,一边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都可以算作同一个意识生成的无数分身,并且身体不受限制,可以无限次更换机械躯体。“ “换句话说,每一个最初从存储器诞生的那个独立意识,决定了你们独一无二的身份,只要这个独立意识不消失并随时备份到存储器里,理论上你们就会不死不灭,只需要将独立意识换到新的硅基身体就可以。“ 对方像是想要模仿出赞许的表情,但在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却显得虚假而别扭。稍作尝试后,他只得放弃,只依然简单地点头。 “你推断的没错,理论上我们永生。” “并且如我刚才所说,当时人类已经决定放弃□□,这样可以避免一切主动或被动对血肉之躯造成的伤害,我们不需要体内循环和消化系统,所以理论上,我们也不需要能源供给。” 白棘点头,然后逻辑清晰地提醒道:“这部分基本已经清楚,接下来,我想先聊聊你邀请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之后如果还有时间,那么我还有几个问题,但愿你能帮我解答。“ 对方似乎没预料到,眼前这个人类接受和处理信息的速度比预料得更快,以前他所交谈过的其他种族……似乎并没有这么清晰简洁的思路,他本预备着如之前那样再说得详细一些便于理解,但见白棘这么说便作罢,另起了话头说起下一个问题。 毕竟这个问题,才是他做了这么多试验,冒着风险抽取了那么多不确定是敌是友的种族,来到这个实验室的原因。 他重新抬起头,双眼仍是没有一丝情绪,只直视着白棘,缓缓开口。 “那么,先做个自我介绍,如刚才所说,我亦是从存储器被制造出的独立意识,作为观察者被投放到这副躯体,主要负责实验室一切代号god的项目,这个项目的主要研究对象是一个对我们造成巨大威胁的生命体,我们将它称之为,主神意识。“ “观察者作为同一序列的独立意识,承担一切实验项目相关工作,也就是从研究员到负责人,我们的初始设定编号都是gx;其中实验室负责人编号都是203,而我——作为god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的独立编号则是011。“ “迄今为止,我们已经不通过名字来区别身份,每一个独立意识都有唯一的编号“ “所以,我的编号是,gx-203-011,你可以叫我,编号011。 第89章 白棘快速地在脑海中处理着这些信息。 看来在这个属于未来的世界里,人类……或者如他所说,硅基生命体,已经摈弃了极脆弱的躯体,用一种极致理性的、最符合逻辑的方式,将独立意识植入机械,从而让“自我意识“这个人类独有的,区别于其他物种的功能,永远延续下去。 不得不说,这对于白棘所在位面的人类来说,未尝不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未来生存可能。 并且也正因如此,这样的机械生命体在战斗中对于其他物种来说,几乎可以说是难以匹敌的,他们的机械躯壳坚硬、精确、决不会出任何偏差,同时因为可以随时更换,他们也不需要担心躯体受损的问题。 白棘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强大且足以自保的种族,究竟面临怎样的困境,而需要寻求其他不同位面种族的帮助? 编号011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犹豫了片刻,然后继续将他们的困境说了出来。 “刚才我对你说过,我手上的实验项目主要研究对象是一个叫做‘主神意识‘的强大生命体,我们无法确定它为何诞生,甚至对于它的存在,也只是一个无法经实验证明的理论。“ “但就是这样一个无法被证实的主神意识,我们,已经与它持续战斗了近三百年。“ 编号011似是有些心力交瘁,脸上透出一丝疲惫之色。 “从两百多年前开始,我们这个位面不定时会出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空间裂痕,从那些空间裂痕中出现过不下千种不同种族的生命体,大多拥有极强悍的战斗力。我们虽在躯体上有优势,但持续几百年不断与这些种族交战,我们的生活亦是不堪其扰。“ 白棘心中一动,对于编号011为何要抓取其他种族来到这里,瞬间便有了猜测,但她依然按捺住心里不断涌上来的疑问,不动声色继续听着对方的话,希望得到更多信息。 “一开始我们面对突如其来的敌人,也有过措不及手的阶段,尤其它们都是穷凶极恶的状态,绝大部分根本无法交流,我们只能一力抵抗,但还好,最终我们追根溯源,提出了关于‘主神意识’的猜想。“ “我们分析过数百亿数据,通过上千个来犯物种的尸体获取了这些物种的信息,并通过已有的一切科技手段作为辅助,我们进行过几万次实验,它们全都指向唯一的结论。“ 说到这里,编号011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朝向白棘问道:“对于时间线理论,我不知你们是否有所了解。“ 白棘心下了然。 关于时间线这件事,是她准备放到最后再找机会问的问题,现在既然对方提出,她也就顺势接话。 “这个概念……我曾听到过,以我们位面的科技发展确实不能推导出来,也的确是我之后想与你交流的内容。“ “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从空间裂痕,到时间线理论,还有最重要的,关于时间,我曾见过的一些场景,还有我们的猜测,全部详细告知于你……我想,这也正是你邀请我,以及其他位面的种族,来到这里的原因,不是么?“ 白棘双眼熠熠,抬头直视着依然站在隔离带之外的编号011,唇边是了然的笑容。 在听编号011叙述时,她一边快速整理思路,一边寻找着关键信息。 作为硅基机械生命体的编号001还有他的种族,就算是遇到比现在还多一倍的,来自其他位面的袭击,也不会迫切需要其他科技发展远落后于他们的文明来支援。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真的需要支援,也绝不会只抽取白棘一个人,或是寥寥数个其他种族过来这里,白棘知道,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对抗高于自己文明几千年的智能生命体都没多少胜算,更遑论还要她一个人参战,为这些未来文明扭转战局。 那么,他们之所以不断抽取来自其他位面的生命体过来这个隔离空间,只会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信息互换。 他们只能掌握自己位面,或者按照他们的说法,自己时间线内的信息,至于其他位面的实时情况,他们想必很难探测得十分详尽。 这些信息在对抗他口中那个“主神意识”时,想必能够最大程度补齐他们自己研究成果的缺失,所以从白棘来到这里开始,对面的编号011几乎可以说知无不言,将他们所研究的一切成果坦诚相告。 恰巧,白棘很欣赏这种合作态度,种族差异从不是她考虑的范围,况且按照编号011的说法,结合自己位面出现的数次空间裂痕,还有龙族的莫名入侵,想必她们未来也极有可能卷入这场抗争。 目前虽然她自己的信息有限,无法判断那些突然出现的入侵种族是否会成为自己未来的威胁,但既然有可能面对共同的敌人,那么将一切信息共享,就是必要的前提。 思虑至此,她便将自己所了解的信息,包括与死亡的对话,见到死亡时的场景,还有……那本死亡之书的相关信息,一并详细与对方分享。 第94章 编号011判断出白棘并无威胁后,便第一时间撤掉了防护措施,他仔细听完眼前这个人类的叙述,一时陷入沉默,白棘猜测她是在极快地将这些信息共享。 少倾,编号011才又继续开口。 “死亡……还有他的那句话,这些线索对于我们确实很重要,谢谢你。这些信息我们会结合已有资料尝试破译,若有可能,还希望你口中那本死亡之书能够借我们一用,我想……若是能够运用我们的文明,破译起来应该会更快。” 白棘几乎未作犹豫便点头同意,她从说出这件事开始,就早已考虑好这样的情况,毕竟于她而言,要再去专程寻找那本书的线索确实不易。 “从那天起,人类不再惧怕死亡。” 面前的编号011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似是若有所思,随后轻轻摇头,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着。 “如你猜测,我们除了希望得到其他位面的信息来补齐理论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不管其他位面是否相信,但我们希望尽可能提醒所有未被侵蚀得种族,将我们的所有战斗成果和推测,与尽可能多的同盟分享。” 讲到此时,编号011神色有些凝重。 如现在这样事无巨细的分享,他曾尝试过不知多少次。 在长达几百年的战斗中,他们尝试提取了所有留在战场上的其他种族的残骸,经过了无数次实验,最终将这些残骸一一分类,得到了他们曾归属的种族、位面,以及该位面的生态情况。 根据这些信息,他们定位了近百个位面,并设置了严苛的筛选条件后,从不同位面抓取关联生物,来到这里试图交换信息。只这几步,他们耗费了近百年的心血,才让这个技术成为现实。 但……并不是所有来到这里的客人,都像白棘这样能够沟通。 他面对过不计其数的半人生物,其中有强烈攻击意愿并无法沟通的,就占据大多数,剩下的少部分几乎都因为不同种族、不同位面,以及突然被抓取到这个陌生环境等各种各样的关系,几乎情绪都处于敌对状态,所以他极少能够得到有用的信息。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抓取其他位面生物属于位面之间的跃迁,这需要耗费非常大的能量,基本只有这个科技发展到极致的位面,才有足够的能量来支持这样的跃迁。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只能出此下策,把其他种族抓取过来。 因为若他们跃迁到其他位面,理论上不会有第二个位面,能够拥有这种量级的能量,足以支撑他们跃迁回来。 他并未停顿太久,继续说道:“我们所有实验的结论,就是基于时间线理论。” “在我们的历史上,每一次能够影响生物命运和未来的重大事件,都有一定几率会产生截然不同的另一条时间线,文明发展也会有不同的结果。” “举个例子,比如元首的失败甚至死亡,青霉素的研发,工业革命……只要有类似量级的事件,就有几率会分化出另一种可能。假设青霉素研发失败,甚至推迟几百年才研发出来,那么人类就要承受这几百年的病痛折磨和死亡,在这个可能性下,人类历史走向就与你现在所在时间线的走向完全不同,从而诞生一条新的时间线。” “至今为止,根据我们的观测和反复论证,我们几乎确认存在的时间线就有几百个,每一条时间线,都有可能诞生出一个文明发展形态截然不同的位面,比如你曾去过的中世纪,女王蜂曾居住过的虫族位面……不同位面的差异,就是由于时间线发展程度的差异导致。“ “比如我们,就像我一开始对你说过的,你可以将我们理解为你们的未来,只不过在这条时间线上,科技发展非常迅速,成就了几乎所有完美状态下的科技飞跃。” “但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理论上所有时间线经历的时间恒定,比如我们,你们,还有中世纪时间线,或许存在的时间都同样是10000年,只不过在这10000年里,我们经历了不同的变量,比如刚才所说,我们赶上了每一个技术奇点的完美值,但中世纪时间线或许遭遇了多次变故,而你们……则处于正常值。” “按照这个思路推导下去,我想你应该就能明白,由于历史进程中出现的变量不可控且不尽相同,所以在每一条时间线上,文明的进化程度都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第90章 白棘点头,瞬间理解了所谓时间线的概念。 也就是说,并不是不同时间线上的时间长短不同,时间都是恒定的,且流速都始终保持一致,而不同文明程度的影响因素,取决于无数次重大事件那一瞬间分化出的另一种可能。 见她已经跟上了自己的思路,编号011不再解释时间线理论,继续回到之前的话题。 “再说回我们的实验,根据我们对战场上所有可用生物遗骸的研究,我们得到了它们所归属的时间线,并根据遗体呈现出的生物状态,推断出所属时间线的大致生态状况,这是我们能够获取的全部信息。” “也正是在不断的比对中,我们根据已确认的时间线,发现了某种暗藏的规律。” “我们受到的所有入侵,都是来自文明发展到不同状态的时间线,但其中绝大多数……至少百分之99以上,都不具备帮助生命体进行空间跃迁的能力和能量,那么,这些生物为何能够来到这里? “ “再往深处想,这些文明程度低于我们的种族,不计代价来到这里想要夺取我们的位面,且拥有着远高于他们自身文明的能量,这并不是一件符合逻辑的事。我想至少我们不会不计代价去攻打一个远高于我们的文明,除非,有什么其他的力量干预,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以及最重要的……足够的诱惑。” “将这些零碎信息联系起来之后,我们发现了一个关键的缺失——那就是在这些所有事件背后,一定存在一个幕后推手,一个力量,才能促成这一系列事件。” “于是,我们采取了一些极端手段……从战俘口中得到了极其珍贵的信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推测出这个所谓‘主神意识‘的存在。“ ”可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根据我们后续推测来看,它们不止针对这一条时间线,包括你们在内,已经有半数时间线都遭受过异种族入侵,而这些入侵者看似分散无关联,却几乎依靠的是同一股力量。“ “那么我们不得不推测,这个所谓‘主神意识‘,它能够集结一批来自不同时间线的入侵者,最终目的,便是毁灭和统一。“ 白棘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要说什么。 在这个硅基生态时间线上,经历了持续二百多年的不断入侵,不断出现空间裂痕,而好巧不巧,入侵者全部都是对这里充满恶意,准备将这里占为己有,更匪夷所思的是,这些入侵者本身并不具备能够与硅基生命体抗衡的力量。 这种概率不可谓不存在,但如果这里曾来过上千个充满敌意的低文明形态种族,并且它们都有着几乎一致的目的,那这样的巧合就很值得深思。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些“巧合“,同样也引起了白棘的注意。 白棘自己所在时间线上,同样也出现了空间裂痕,甚至还有不明来历的龙族的侵袭,这种侵袭出现的时间不算太久,但频次却越来越令他们难以抵抗。她猜测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其他时间线上,这种情况也让她不得不注意。 如今看来,只有这个科技发展遥遥领先的硅基生态位面遭受的侵袭最多。 不对,还有一个位面…… 白棘想起女王蜂曾对她说过的,虫族为何要舍弃自己的位面去到其他位面生存,是因为自己的位面被占据,已经无法生活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问“被占据“的意义,或许跟硅基时间线同样,也是由于某些异族侵占后,他们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家园也未可知。 这样想来,那位“主神意识“在选择入侵时间线时,似乎也有一些考量。或许他选择首批入侵的,会是那些文明程度更高的位面? 白棘并未隐瞒,直接将这个想法对编号011说出,对方似乎还未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一时也陷入沉思。 半晌,编号011方才重新开口。 “对了,我听到你提起关于龙族入侵的信息——我想,我或许能够为你提供一些思路,也希望能够表达我贸然将你……请到这里来的歉意。“ 白棘双眼流过一丝情绪,但很快便隐藏住,只在唇边勾起一抹礼貌的笑意,不置可否地看向对面的编号011。 将她莫名其妙抓取到这里,这确实不算是太愉快的体验,毕竟她当时确实有很多事要处理,如今再回去亦不知那边情况发展到何种境地。 但也确实,正因为这一次贸然的抓取,她也得到了许多以自己位面的科技发展很难获取的信息,如今若能再获取哪怕一点关于龙族的消息,对她来说都是意外的收获,那将她抓取过来这件事就此一笔勾销,也不是不行。 第95章 毕竟她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很多事无法考虑得太周全,她完全能够理解。 于是她只微微朝一边偏头,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等待着编号011关于龙族的信息。 编号011见她的表情,亦是不再拘泥,只稍整理了思路,便将自己所知晓的情报逐一道来。 “龙族与我们一样,都属于某一条时间线,自然进化繁衍出这种其妙的生物……龙,在那条时间线上,龙与人类经过几千年的斗争,最后进化出一种微妙的制衡,这种制衡能够保证人类与龙能够在这个位面上和平相处。“ “我们曾经与龙族有过交战,同时,我也曾偶然间抓取过该位面的生物——一条黑龙,来到这里,它拥有很高的智慧,有能力用对方能听懂的方式与任何种族沟通。“ “但是后来我发现……与我们交战的龙族,跟我抓取过来的龙,他们并不属于同一个阵营。龙分为几种不同的种类,每个种类都拥有各自的能力,遗憾的是目前我对它们的能力了解得并不全面,但在战斗中所遇到的龙,几乎都是通过巨大体型优势、空中飞行优势加口吐烈焰/冰霜等强力量来战斗。” 这一次编号011说得快了很多,主要挑选重点讲述,想来是调整过与白棘的沟通效率,思维亦是明显跳跃了很多。 “而对于龙族,也就是这个位面的人类来说,在与龙的漫长斗争中,他们进化出一些制衡条件,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控制这些所向披靡的巨龙。“ 说到这里,白棘瞬间想起塞巴斯蒂安针对龙族入侵者,曾对她提过的信息,“他们中的一些人,能够控制巨龙为之所用。” 也就是说,龙族当中确实有能够控制巨龙战斗的人,这是几千年的交战中,在那条时间线上的人类为了生存下去而被迫选择的进化方式。若非如此,龙与人类力量悬殊实在太大,人类绝不可能与龙共同生存。 想到这里,白棘打断了编号011的话,问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种能力是天赋还是可以通过训练获得?“ 一直以来白棘几乎从未打断他的话,编号011似是没有想到这次她突然有此一问,思考片刻才回答。 “不……我想,控制巨龙应该不能通过训练获得,至少不是短时间能够掌握,因为据我的了解,只有某些特定的人拥有这个能力,并且能力强弱也有所区别,至少在与他们的战斗中,我曾看到不同的人对巨龙的掌控力也完全不同。“ 见白棘再未发问其他,编号011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在战斗中我们能明显看出,被控制的巨龙并不具备高智慧,至少绝不是那条黑龙所表现出来的,能够与其他种族沟通的智慧。并且在我与黑龙交谈时,能够明显感觉到它未被其他生物所控制,且它并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敌意。所以我们猜测,龙族内部想必不是一力主张入侵和争夺。“ “但我与黑龙交谈时,它并没有告诉过我这些……我猜,这些于它们种族来说,应该并不是什么值得对外人道来的好事。“ 白棘略点头,随即陷入思考。 黑龙……吗? 若是按照编号011的推测,巨龙和龙族内部并不统一,且存在拥有高智慧和不具备高智慧的两种不同种类巨龙。 不具备高智慧的龙更易于控制,所以龙族选择了它们作为战斗武器,而具备高智慧的龙却对向外征战并无兴趣,也不受控,龙族对它们无计可施。 那么,是否可以猜测,白棘位面和硅基位面入侵的龙族,都是龙族当中那一群主战派,而另一波以黑龙为代表的龙,则是可以考虑后续谈判的对象? 听完白棘的分析,编号011亦是赞同,巨龙的力量绝不是人类可比拟,甚至就连他们这样的硅基生命体,若是落单与巨龙战斗,都不一定能够相抗。如果有能合作的可能性,那自然最好。 接着,白棘又想起另一件事,她未有犹豫,继续发问道:“那些龙……它们是否有弱点?“ 对于这个问题,编号011却罕见地沉默了少倾,他似乎在回忆那些与龙族的战斗,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巨龙……是啊,就连我们,那时与巨龙对抗亦是十分吃力,它们与我们的体型相差太大,况且那时它们应该是将几乎所有可用的力量全都压到了这个位面,我们面对的,是几千只成年的,体型巨大的龙。“ “那时……我们的天空上几乎被那些巨大的生物占满,我们的设备被摧毁太多,基塔亦出现问题,它们确实,花费了我们很多精力。” “我想,这一次你们会面临艰难的处境,巨龙没有弱点,只有绝对强大的火力,才能将它们销毁。” 白棘点头,接着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些向外抢夺其他位面的龙族,他们与那‘主神意识’,是否有确凿的关联?“ 编号011脸色变得沉重,然后像是犹疑着点头,又接着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确定。“ “对于其他种族,我们可以通过它们的行为逻辑、背景分析,甚至……拷问战俘,来找到背后‘主神意识’支持的确凿证据。” “但龙族,他们很特殊……我想,当你见到他们的首领时,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第91章 首领? 白棘再次陷入沉思。 来到这里之前,她只在跟塞巴斯蒂安的沟通中侧面了解过这个种族,也曾听过,它们应该存在一个首领,但很谨慎,暂未曾露面。之后白棘被拘捕入狱,她曾推测过托蒙德势力背后有其他力量支持,亦是考虑过龙族介入的可能。 如果按照编号011的资料推测,这个首领想必是能够控制巨龙战斗的高等智慧“人类”,并且控龙的能力应该是在其他同族之上。 假设这些入侵的龙族曾与主神意识有过某些交易,那么交易的内容会是什么?是怎样的诱惑,能够让他们铤而走险,放弃自己的家园不断征战? 换句话说,任何生物都具备的一个基本特性,就是在面对力量强大于自己太多的对手时,会本能地隐藏和权衡。 龙族力量对白棘所在位面是极大的优势,若是说它们入侵这个位面,那也还算情理之内,可它们却反其道而行之,不惜调动上万只巨龙,首先就选择了硅基生态位面——这个文明程度远高于他们的时间线试图攻陷,到底想得到什么丰厚的回报? “资源……他们自己手中拥有的资源有限,所以必须一开始就冒险去掠夺那些高于自己的文明,这个行为的目的,是为之后全面攻陷其他所有位面做准备。” 房间内的空气沉默许久,双方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突兀地,白棘笃定的声音响起。 编号011似乎在考虑其他,一时并未转换过思路,但他很快便明白了白棘的意思,仔细听着白棘接下来的话。 “主神意识控制的势力——暂且称为入侵者阵营,它们……就像一群亡命天涯的暴徒,暴虐、嗜血、不要命……这些特征使得它们拥有强大的作战优势,但同时,这些种族几乎都处于资源极度匮乏的处境。“ “这也是为何,它们要做到全面入侵,第一步就是铤而走险去掠夺比自己强大的种族。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累积到足够的资源,否则以它们手上的资源,或许甚至连供给军备都成问题。” 白棘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编号011:“况且别忘了……这个强大的位面几百年来,收到了多达上百个其他位面入侵者的骚扰,若是它们的单一力量或许绝难与你们抗衡,可要是混战……那对于他们来说,可能也就是蜂拥而上,顺便赌一把沾点便宜的事。” 编号011似乎瞬间明白了她想说的,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双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也就是说,它们必须短时间积累能够满足后续征战的资源,所以它们一开始会选取资源相对充足的位面,一个不够就一百个。“ 白棘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过多解释,沉默着思考接下来的另一个问题。 在她遇到的这几次事件中,到底哪些有可能是入侵者? 她的位面里,灾难基本是从虫族入侵开始。虫族内部分裂成两派,其中年轻女王蜂明显主张暴力消灭人类占领位面,而老女王蜂虽迫于无奈不得不迁徙到这个位面,但她更希望与人类达成和平,共同发展。 如果她们本身的虫族位面遭受侵袭而不得不离开,那么是否可以大胆推断,在白棘的位面里,年轻女王蜂极有可能也是得到了某种承诺,也就是说,驱逐人类占领这个位面,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利益。 再回忆起那个突兀出现的空间裂痕,现在想来,当时虫族祸患方才结束,南北方的君主都未料到接二连三的侵袭,所以能够有余力全面对付空间裂痕的危机,这才将主要战斗力几乎被派遣进去了大半。 恰巧几乎大半军力都被派遣,龙族就开始大举入侵,措手不及又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军力不足直接导致了北境几乎陷落,南方政权被夺取。 第96章 这些时间节点,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白棘的脑海中思路逐渐清明,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若是如此,接下来面对主神意识,她们应该也在所难免,但现在,暂时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她再次起了个话头,朝向编号011. “我想,接下来我们可能还会有机会再见,但在此之前,我还有其他事物要处理……相信你也一样。“ 她的眼神看向路的两边,在那空中走廊之下,忙碌准备的那无数个与编号011同样的硅基生命体。 刚才谈话时,编号011已经主动邀请白棘一同前去别的空间,途中路过的正是一个透明的空中走廊,在这里能够清晰看到下面的工作人员,还有他们忙碌的身影。 编号011也并不打算避讳,他一边与白棘交谈,一边见缝插针向她作一些简单介绍。 白棘能够看出,硅基位面想必也是在做某种准备,而对于他们来说,接下来少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于是她也不再过多耽误,只简单说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并约定等双方事了,再商谈下一步打算。 “那么,你真的决定加入我们,一起对抗主神意识?“ 编号011似乎很意外白棘会做这个决定,他曾见过许多种族,可大多都会选择坐壁上观,毕竟战事于他们而言并未迫在眉睫,况且……或许编号011的游说能力,也确实不算太优秀。 白棘只轻轻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和我背后站着的伙伴,是的,我们会一起对抗入侵者,找到办法消灭主神意识。“ “既然对方都找上门了,我们没有理由逃避 。“ 白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活了百年的机器人,并不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只微笑着,像是在说一件平常而笃定的事。 这句话代表的是一个并肩作战的承诺,但此时的编号011并不能很好地理解这句举重若轻的诺言,在他诞生了一百多年里,亦从不知“伙伴”代表着什么。 他似乎并不知道,应该对此做出怎样的反应。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疑惑,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的样子。 白棘瞬间便发现了这一点,她只觉面前这个似乎无悲无喜的种族……或着说,这个只有编号的硅基生命体,在极致理性和逻辑主导的思维方式之下,似乎还能挖掘出许多有意思的情绪。 来到末世之后,第一次,白棘脑海中多了一丝恶趣味的,想要捉弄他的愉快情绪。 但她只极快地压抑住了眼底的促狭,将头偏向一边,调整了面部表情管理,再转过头时,脸上又重新换上了真挚的表情。 “那么,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希望很快就能再次相见,编号011。” 第92章 重新回到自己位面时,白棘几乎第一时间便起身,飞速将自己隐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回来之前编号011已经与她沟通过,他们能够做的便是将她传送回之前被抓去的位置——也就是,囚车当时在路上所处的位置。 这样对白棘其实算是有利条件,所有位面的时间流逝都是相同的,所以在她被抓取到硅基位面近一天的时间里,那辆囚车以及托蒙德的人,定然已经不会再处于她消失时的这个位置。 也就是说,一天之后的现在,当她再次回到同样位置时反而是几乎安全的,这次阴差阳错的抓取,反而变相帮她逃脱了一次牢狱之灾……以及接踵而来的审判。 虽然她并不太担心,自己真的会被动接受审判甚至之后的死刑,事实上就算到了审判庭,甚至就算真的被宣判死刑,极端情况下她总有办法逃脱,这对于她来说不算太难。 而这次白棘之所以配合抓捕,也只是为了探对方的虚实,想看看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并找机会查探对手的更多秘密——比如,对方背后的势力,是否确如她所想。 但她如今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想来所有人应该都乱了方寸,托蒙德那边的人自不必说,但她的同伴们……希望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不要轻举妄动才好。 藏身灌木丛的白棘谨慎观察过四周,确认并无埋伏后,便趁着熹微晨光模糊的掩护,动身前往塞巴斯蒂安的坠星城。 被抓取到硅基位面之前,囚车已经走了几个小时的路程,如今这个地方距离坠星城并不远,更重要的是,风息之地想来定是已经被对手全面控制,玛可辛亦是被软禁,如今直接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在此之前她仔细地将整件事复盘过很多遍,从各个细节来看,内部甚至同伴中有告密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就算会有,也绝不可能是塞巴斯蒂安的人。 所以她这才决定往坠星城方向走,尽快与尚未被波及的布兰温汇合,及早商量对策。 黎明才至,天色尚未完全亮起,借着树林和清晨微弱的亮光掩护,白棘很快便到达了坠星城的外围,她依然没有贸然进入,只半伏着身体,隐蔽在城外不远处的密林里观望着。 比起白棘管辖的风息之地来说,坠星城富庶得多,在塞巴斯蒂安整个家族的努力之下,坠星城在南方众多领地中,无论是战力还是民众生活,整体实力已经发展到数一数二。 也正因如此,托蒙德势力就算预料到坠星城定会站在埃德里克大人和白棘的一方,但如今也不敢轻举妄动来这里造次。 白棘潜伏着观察整个坠星城的外围,守城将领依然是在虫族灾祸时曾并肩作战过,统领坠星城雇佣兵的昆兰。 布兰温并不在城门口,她与白棘一同回来后便径直回到了坠星城,这边还有诸多事物要处理,她们也需要配合白棘和即将到来的梅林大部队,提前做好战前准备。 见城门处并无异常,又确定没有被尾随,白棘这才小心离开藏身的树林,借着不错的身手,径直来到昆兰周围。 昆兰对于她的到来似乎并不算太惊讶,他是战士,并不善言辞,只确认过她并未受伤后,便第一时间联系了城内的布兰温,派了几个雇佣兵跟随着白棘进入城内。 白棘是第一次来到此地,也不由得为城内的井然有序而惊讶,归功于塞巴斯蒂安治下的种种应对措施,虫族入侵对这里并未造成毁灭性打击,作为南方实力最强大的领地,坠星城当之无愧。 行走间她蓦然想起初次见到的塞巴斯蒂安,那个羸弱的,坐在轮椅上的少年领主,那时的塞巴斯蒂安难以看透,就算是到了达成合作的阶段,他依然极难琢磨。 但时至今日,与他还有他背后的坠星城众人并肩作战,塞巴斯蒂安没有自保的行动能力,但却一次次坚定地与白棘共同前行,代表着南方古老却正直无私的信念,毫无畏惧地走向迎面而来的凶险之境。 白棘始终记得塞巴斯蒂安曾对她说的话。 “我之所以愿意与你合作,是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信念、反叛、思考、自由、理想主义,这几个词汇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是很有意思的组合,它们也许,能塑造出一个理想化的君主。“ “我为你提供武装力量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我想助你,成为领主。” 如今看来,塞巴斯蒂安所做的每一步,每一次站在白棘的一方,确如他所说,自始至终都是为了那个最终的理想。 恰好,他们的理想一致,这就是为何白棘相信坠星城不会成为敌人,不会背叛南方的最好证明。 为了南方,为了承诺过要保护的人民。 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每一个真正的君主,又何尝不是这样? “到了,白棘大人,布兰温副官在里面等您。” 雇佣兵的提醒打断了白棘的思路,她重新扬起脸,推开面前精细雕花的沉重木门,信步走入房间。 再见到布兰温其实只相隔一天,白棘却恍惚觉得过了许久,这其间经历了太多事,一时间她竟不知从何说起。 站在窗边的布兰温神情里是如释重负,坠星城的探子第一时间便将白棘在风息之地被捕的消息连夜带回,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应对措施,紧接着又传来白棘突然在囚车失踪的消息。 说不担心是假的,布兰温的心中早已将白棘当成生死与共的同伴,但刚回来她就敏锐地察觉,离坠星城最近的一个军事基地——破碎要塞,已经被托蒙德势力占据,而在那里,他们派了大量人手驻守,摆明了要对坠星城形成掣肘。 她尚来不及顾及白棘那边,但她猜测白棘想必留有后手,否则不会这么轻易上那囚车,所以她亦只是加强防备按兵不动,也是担心贸然行动反而破坏了白棘的后续计划。 这是无数次战斗中累积的信任,就像白棘所说,她不会假设同伴没有自保能力,既然要走一条艰难百倍的路,信任就必须是基础。 于是布兰温只上下仔细看白棘,确认她身上并无伤势后,朝着她点头示意,紧接着便重新眉头紧皱,双眼看向白棘,口中吐出一句话:“坠星城,也被盯上了。” 第97章 对于此事白棘并不感到意外,塞巴斯蒂安是埃德里克大人一派这件事,基本已经是公开的事实,这次大人莫名被传出抱病不久于人世的消息,议会被托蒙德势力把持,埃德里克大人不见踪影,种种迹象坠星城不可能不采取行动,对方定然也会第一时间就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后手。 看来这次托蒙德那边得到的支持不小,否则以他们早就觊觎南方领主位置,却忌惮坠星城而不敢行动的嘴脸,这次怎么会一反常态,如此肆无忌惮。 白棘只轻轻点头,眼神极快地扫向窗外,刚才布兰温始终紧紧盯着的位置,正是远处的破碎要塞。 白棘知道那里,那个要塞本来归南方联军管辖,位置正好处于坠星城和旁边的蒙玛高地分界。 蒙玛高地隶属于领主克罗米,本来她一直保持中立态度,周旋在埃德里克和托蒙德势力之间,一向看不出政治倾向。如今看样子连蒙玛高地到破碎要塞,一夜之间竟全部成为托蒙德的人。 “克罗米……这种时候真不知道她来凑什么热闹。”布兰温的视线随着白棘看到远方的蒙玛高地,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不轻不重地说出一句。 “不一定。“白棘却瞬间了然,不紧不慢地回答,“克罗米之所以一直在两方势力之间周旋,无非是权衡利弊的结果,她不蠢——至少比起托蒙德那帮脑子不太灵光的手下而言,她还算聪明。所以她始终不表态,更不愿得罪谁。” 白棘将目光移得更远了些,那里依稀能看到蒙玛高地的轮廓,正如它的名字,整个高地位于极险峻的山顶,依着山势而建,地势易守难攻,是个绝佳的战略要地。 这个位置…… 白棘再次将目光转回室内,唇边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蒙玛高地,易守难攻,位置还正好在坠星城旁边,克罗米又怎么会不知道,只要守着这块绝佳的地方,两边就都不会轻易对她怎么样。别忘了,除了与我们相邻,那山的另一边……又是谁。“ 的确,蒙玛高地的位置十分特殊,它除了接壤坠星城,另一边不远处就是托蒙德自己的领地——耳语峡湾。 对于任何一方势力来说,蒙玛高地,都可以算是双方势力的一个制衡条件,中间这个缓冲地带被任何一方占领,对另一方都绝无优势。 如今看来,克罗米是彻底倒向了对面,本来还有个用以制衡的破碎要塞,但很明显管理这个军事基地的南方联军也被对方控制,虽然托蒙德暂时还没有对坠星城做什么,但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白棘似是想起什么,转头问布兰温:“梅林……还有陨落荒原那边,他们有什么消息吗?” 听到这个问题,布兰温脸上方才露出一丝安心的神情,她轻轻点头,答复着:“听到你被捕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派我的人将这个信息传回去,以便那边的大部队来之前应对。” “还有,我回来后也收集到一些消息,我想你应该知道了,从埃德里克大人已经很久没露面,到最近南方各领地之间传的那些荒谬言论,这些消息我也一并叫人全部带了回去。 白棘点头不再多言,只要这些消息确保传给塞巴斯蒂安,就足够了。 布兰温却犹疑着追问了一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个问题,白棘却出乎意料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没什么打算……等着就好了,放心吧,我猜得没错的话,有人就快要按捺不住了,静观其变吧。” 【作者有话说】 春节快乐啊各位! 第93章 白棘的猜测没有错,还没等到中午,南方议会便派了人来到坠星城,点名要见到如今城内的负责人,布兰温。 屋内的两个人无声地交换了眼色,白棘向着布兰温轻轻点头,自己为避人耳目,便藏在布兰温办公室旁边特意建造的密室里,以便藏匿的同时,还能听到对方此行前来的目的。 一切安置妥当,布兰温这才吩咐接待官将人带进来。 白棘所在的密室设计得很合理,从里面能够看到屋子四周的动向,还能将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她只闲闲坐着闭目休息,不时关注外面办公室里来人交涉的内容。 此次南方议会派过来的人自称贝里斯,职位是南方议会表决通过的,新上任的事务官,至于他为何而来,这位事务官贝里斯的原话是“奉托蒙德大人的旨意,特来邀请布兰温大人代塞巴斯蒂安大人前去议会有事相商。” 这种一听就是鸿门宴的邀请,布兰温定是找理由推脱掉,奇怪的是对方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并未强求,只是几句阴阳怪气的客套后,忽然说了一段极其耐人寻味的话。 “也好,布兰温大人诸事缠身,想必最近也有很多新老朋友要相见,我想托蒙德大人……啊,当然还有议会诸位大人们,定会理解。” “不过……不瞒您说,此次前来也有其他事相告,我们,抓到了一位叛国逃犯,顺藤摸瓜还找出了她的同党——想必坠星城,对此事也有自己的想法?” 布兰温极力按捺住眼底升起的厌恶表情,面上仍是毫无波澜,只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坠星城不会与任何背叛南方的阵营为伍——当然,若有人背叛君主,背叛公民,我们亦决不会姑息。” 说到这里,布兰温扬起脸毫无畏惧地看向对面那个不怀好意的事务官,眼神里溢满威慑。 “你不必在我这里阴阳怪气的试探,无非你们要将罪名随便扣到无辜之人头上,怎么,如今扣了人还不罢休,现在还想借刀杀人,将坠星城也牵扯进去?” 对面的贝里斯听到这话,做了一副极夸张的抚慰表情:“布兰温大人您可真实误会了,坠星城向来是王国最强有力的支持——这件事整个南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民众对此亦是深信不疑,我们……又怎么会怀疑坠星城对王国的忠诚呢?” “但是……” 那事务官话锋一转,眼底深深藏着算计的光芒,口气亦显出几分威胁意味:“听您的意思,坠星城对议会关于叛国者和她同党的审判,似乎并不认同?也就是说,坠星城的态度,是认为那个叛国者是‘无辜之人‘?” “噢,我想起来了……说起来那叛国者白棘,一开始就是经塞巴斯蒂安大人引荐,才有机会接近南方政权中心呢。” “紧接着此次又与塞巴斯蒂安大人……当然还有坠星城的人,一同去处理那所谓空间裂痕的事。如今空间裂痕一事早已被证实皆是那叛国者编造,根本就没有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至于那叛国者的目的……勾结外敌,扩展势力,我想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事务官贝里斯提高音量,似笑非笑地转向布兰温,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变成了虚伪的安抚:“当然,我想塞巴斯蒂安大人,还有坠星城的各位,想必也是遭受居心叵测之人蒙蔽,如今叛国者和同党已经被捕,我想布兰温大人还是注意自己的立场比较好。” 布兰温听到这话,表情里的愤怒几乎已经压制不住:“你们!你们竟敢篡改事实,将我们拼尽全力才解决的空间裂痕一事直接抹杀?” 房间另一边那阴险的事务官却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怎么能说篡改事实呢?什么空间裂痕,什么中世纪的食尸鬼……这种超出认知的事,民众怎么可能会相信?也就是你们非要多管闲事,托蒙德大人一开始不就说过——这种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吗?” “至于你们为此做了什么……事到如今这还重要吗?据我所知,陨落荒原现在已经看不到那空间裂痕,民众也未曾见过那些所谓的食尸鬼,你们又怎么能说,这件事曾经存在过呢?” 布兰温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如今听到如此堂而皇之的无耻行径,一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幸而她也曾历经无数生死关头,遇事比常人冷静不止百倍,只一瞬间便兀自镇定下来,冷笑着对着那事务官的丑恶嘴脸。 “这位事务官大人,我想我们的态度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若是您没记住的话,我可以再重复一遍,还要麻烦您一字不差地,向托蒙德和议会转述。” “坠星城不会与任何背叛南方的阵营为伍,若有人背叛君主,背叛公民,我们亦决不会姑息。” “我想托蒙德听到这些,心中应该也有数了。“ “至于你们想把脏水泼到坠星城身上,恕我直言,我坠星城几百年辅佐君主,始终屹立不倒,无论是民众还是人心,我想你们就算想要泼这盆脏水,也绝不会太容易。“ “而我们决定支持谁,为什么而战——如刚才所说,坠星城自始至终,永远效忠的都会是国家,无论政权如何更替,我们绝不会为任何势力,任何君主所收买。若是有人要将我们守卫的这片土地拱手让人,坠星城上下所有将领,都决不会坐视不理。“ 布兰温重新站直身体,那一双浅棕色眼瞳里燃烧着决然与坚定。 第98章 “现在,我想我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这也将会是塞巴斯蒂安大人,以及整个坠星城的态度。” “您请回吧,贝里斯大人。“ 事务官那虚伪的嘴脸此刻再也维持不住,他变了变脸色,亦不再保持着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只阴霾地紧盯着布兰温。 半晌,那其貌不扬的事务官方才竭力压下情绪,口中阴阳怪气地吐出嘲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打扰——希望下次再见时,您,还有您口中这了不起的坠星城,还能安然无恙才好。“ 然后他便不再多言,只恨恨看了挺直脊背站立在房间中央的布兰温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开。 待听得外屋的脚步声彻底离开,又过了一会,白棘才从密室里走出。 无需多言,刚才的每一个字白棘都听在心里,她只垂手站立着,眼神看向窗外的远方。 布兰温却紧锁眉头,不待白棘开口,她便屏退身边的人,急急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看那事务官也没真打算把我叫去参加议会。“ 白棘却冷笑着说出了对方的用意:“只是找个由头来到这里罢了,目的无非是探探虚实,还有更重要的,别忘记他刚才说的,‘叛国者,和同党,已经被拘捕,‘——也就是说,虽然我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但他们手上还有别的人,他所谓的同党。“ “这件事,才是他们的真正想要传递给我们的消息,也是他们的威胁。“ 布兰温瞬间明白了白棘想说的。 对方定然已经将坠星城和风息之地同样归为敌人,如今白棘的逃脱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意外,但想必他们亦是做了两手准备,手上的筹码除了白棘之外还有其他人。 这个人无论是谁,他们都可以同样将那叛国者的帽子扣上。 况且—— 白棘回想起刚才那事务官志得意满的小人嘴脸。 “想必如今他们手上那个人,才是他们真正的筹码。所谓抓捕我,只是为这件事增添赌注罢了。“ 对方之所以如此按捺不住要亲自将这消息传达给他们,无非就是要逼她们动手,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把“坠星城参与叛国”这个罪名坐实,以便一举赢得舆论支持,让托蒙德上位这件事变得顺理成章。 想到这点,布兰温方才意识到托蒙德等人的步步紧逼。 这一次对方每每出招都直切要害,与先前缠斗多年的那一副作风截然不同,再这么等待下去,他们将会被逼得更加被动。 布兰温紧咬着下唇,半晌,她仿佛自言自语般问道:“他口中的同党……会是谁?” 白棘刚才早已在脑海中排查过一遍,如今塞巴斯蒂安那边情况暂且未知,同盟中能如此威胁到她们的,玛可辛和逃走的尼缪都有可能。 但除此之外,其实还有更适合的人选,白棘脑海中缓缓浮现那位军人的样子。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尤伦大人,会是最有可能,也最能为他们坐实叛乱一事的人选。” 此前她们只将注意力放在了财政官雅拉身上,雅拉大人是南方领主的心腹之一,手中掌管着南方财政命脉,白棘曾想过去要前去拜访她,看看是否能得到更多消息。 但那时,他们竟忽略了另一个人——埃德里克大人的近卫官尤伦。 在空间裂痕中战死的首相大人和他手中曾掌管的南方联军,无疑就是南方领主最重要的军事依凭。 但除此之外,南方领主还拥有另一支精英部队,直接对领主负责,保障领主的人身安全。 而尤伦大人,便是统辖这支部队的将领,同时任命埃德里克大人的近卫官,可以说是大人身边最亲近的贴身护卫。 第94章 此次诸事繁杂,白棘一时竟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埃德里克大人身边,可是有着一支精锐的近卫军,再加上尤伦这样几乎可以算贴身护卫的人保驾护航,怎么会轻易被居心叵测的托蒙德所控制? 若不是尤伦大人背叛了南方领主,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近卫官也被控制了。 不止如此,如今看对方这样张扬的嘴脸,再联想到近期尤伦也许久未曾现身,想必这位南方领主的近卫官,如今情况怕也是不容乐观。 那么,事情就极有可能在向着最差的情况发展。 尤伦大人的身份,极有可能已经被对方利用,想必对方设计了某些陷阱做了伪证,而尤伦大人就此被栽赃,成为他们口中所谓的“叛军同党”。 毕竟白棘可没有忘记,尤伦曾奉埃德里克大人之命,与白棘一行人共同扫清虫族灾患,并在白棘成为风息之地领主的初期,带领着精锐部队驻守风息之地,成为当时百废待兴的风息之地最强有力的支援。 有了这一段渊源,再加上埃德里克大人近卫官的身份,要想强行将罪名加诸在他身上,可谓是顺理成章。 白棘甚至能够推演出对方将会编造一个怎样的故事来愚弄民众。 对方完全可以伪造证据,证明埃德里克大人的近卫官,在受命守卫风息之地期间就与白棘达成了某种交易,之后白棘假借编造的空间裂痕和食尸鬼这种无稽之谈,骗取埃德里克大人的信任,带走了最重要的兵力并趁机勾结外族势力。同时近卫官尤伦借职务之便,伺机谋害埃德里克大人,白棘与塞巴斯蒂安里应外合妄图篡位。 此时托蒙德势力临危受命,整顿勾结的几股势力肃清内忧外患,进而受万民拥戴成为新任的南方领主。 这个故事甚至不需要将白棘定罪,只需要借着尤伦大人这个“前领主近卫军统领”的身份将他定罪,就可以作为最好的佐证。 至于白棘和坠星城,只要稍有动作,对方立马就能将帽子扣过来。 这一步一环何其煞费苦心,想来此次对方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也算是他们竭力布下的一盘大棋。 “但若我是那个下棋之人……“白棘揉了揉眉心,心中万千思绪逐渐变得清明。 白棘深知一点。 但凡是棋局,就必将出现不可控的因素,就算是走一步算十步,那下棋之人也绝无法保证,每一步都按照计划执行。 更何况在这场盛大的权力游戏里,其间又将涉及多少枚棋子,而就算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都可能会有自己的想法。 要执这一场棋局,绝不是将每一步算准,就能按照这步骤一丝不差地走下去。只要其间有一颗棋子产生了细枝末节的偏差,就有可能将精心谋划毁于一旦。 无论接下来发生何种变量,棋局里有何种不确定性,若是足够谨慎的执棋人,就定会保证最关键的一步必须受控。 这盘棋里,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 若将这背后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反复推演,无论中间步骤出现何种偏差,这一盘棋的最终目的,就是“坐实对方叛国弑君“。 那么整个布局里,唯一要保证必须握在自己手中,绝不能出现偏差的就是,必须有一个人,一个曾备受埃德里克大人器重的人,来承担叛国的罪名。 这个人,就是尤伦大人。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 除此之外,无论是逮捕白棘,还是虚张声势,对方这些行为都只是锦上添花,甚至只是为了迷惑他们而隐藏真正的目的也未可知。 塞巴斯蒂安和坠星城的人他们动不了,如此行动能够将白棘定罪那自然更好,若中间出现了任何变故,他们只要保证最初的尤伦大人始终在自己手上,就不会输。 这件事就连白棘自己都想不到,还有其他人更适合成为这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这时,布兰温派出的探子回来了,第一时间便直奔位于城中心的政务馆,向布兰温回报。 “南方领主的近卫官尤伦大人,被宣告弑君叛国通敌等多项罪名,三日后将执行死刑。“ 白棘心中一动,赶忙追问道:“你是说,尤伦大人已经被定罪?” 那个前来禀告的探子确定地点头:“我知道此时干系重大,为确认真假我特意潜伏去过审判庭,我……亲耳听到了罪名的宣判,还有行刑日期。” 听到这个确凿无疑的消息,白棘缓缓闭上双眼。 定罪,就是说,对方定是伪造出了足以证明近卫官‘弑君’的证据,才能将这么大的帽子扣在近卫官这么重要的职位上。 对方一早便赶来坠星城,想必是早已有恃无恐,之所以特意前来,专门将所谓同党的消息提前告知……难道只为了等她们自投罗网坐实罪名吗? 不,他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白棘的脑海中此时闪过千般思绪,只一瞬间,她从未觉得自己的思路如此清晰。 一定有什么关键点被遗漏了,那就是对方刻意想要她们忽略的点! 对方今早特意赶来,似是无意间透露出所谓“同党“的消息,绝不仅仅为了炫耀或是引她们自投罗网,尤伦大人被定罪这个消息,坠星城迟早都会知道,特意为此而来除了嘲讽之外,没有太多实际意义。 第99章 这个行为更像是……转移注意力。 对方想要她们将注意力放在尤伦大人的审判上,特意过来强调这一点,也是这个目的。 托蒙德那边有一件事,必须要想方设法被淡化,而这件事,就有可能会是突破的关键。 白棘缓缓张开双眼,似是无意识地重新看向窗外,眼底却有着暗涛在不断翻滚。 他们想要淡化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布兰温此刻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将眼神看向白棘,少见的有些心绪不宁。 如白棘所料,这件事只要尤伦被定罪,就相当于在民众心里坐实,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坠星城简直骑虎难下。 按照刚才那事务官的意思,坠星城若无任何行动,或许暂时可以撇清关系。 但仅仅凭着坠星城与白棘的关系匪浅这件事,一旦白棘和她的所谓“同党”被坐实罪名,坠星城就难免会被对方借此大做文章。进而无论是坠星城几代人在南方树立的民众信任度,还是他们如今尚且丰厚的实力,都将被大幅削弱。 可若是行动……自然借着如今“叛军”的一系列风波,这罪名直接就可以扣到坠星城头上。 如今塞巴斯蒂安尚未回归,布兰温亦是难以抉择,按理说援军最快后天就能到达,但是否要动用兵力,又成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更何况布兰温并没有忘记,坠星城周边的蒙玛高地和那破碎要塞,如今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但凡他们大军有所动作,都会马上引起连锁反应。 白棘罕见地沉默了许久,布兰温知道她正在思考,便没有打扰,只不动声色地再次将身边的亲信屏退,等待着白棘的决定。 半晌,她仿佛下定了决心。 “要破这个局,只有一个办法。“ “对方这次比起之前要聪明了许多,但——他们的棋下得还不够滴水不漏,有一个漏洞他们没有办法完全堵住,所以,他们定会对这整个计划中最大的漏洞严防死守。“ 如果棋盘上有一个无法规避的死穴,而这个死穴只要被注意到,自己就没有获胜的可能。 那么,执棋之人会怎么做? 不断进攻别的区域,让对方根本无暇注意到那个死穴,然后其间,想尽一切办法修补这个死穴。 所以……托蒙德的死穴,究竟是什么呢? 白棘转身,目光熠熠看着布兰温,脸上少见地变得严肃而决绝。 “若我猜得没错,托蒙德他们虽然将近卫官大人定罪为‘弑君’,但暂时还不敢拿埃德里克大人怎么样,如今应该只是软禁在某个地方。“ “别忘了,他们上面还有个元老院,若托蒙德要上位,他就必须向元老院交代上一任南方领主的状况,就算是留个后手,他们也不敢直接置一国之君于死地。“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救出埃德里克大人。“ “只要埃德里克大人能够在民众面前露面,他们的一切谎言就会不攻自破,民众和舆论,就绝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而我们要赌的——就是他们还没那么蠢,不会直接杀死南方领主。“ 布兰温眼中似是亮起一丝希望,但只片刻,她仿佛想起了什么,重又变得忧心忡忡。 “如果埃德里克大人如此重要,那么托蒙德绝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他——若大人还活着的话。” 午后的阳光倾泻在白棘身上,将她整个人包裹着。 当她一字一顿说出自己的计划时,布兰温终于明白了她脸上那从未见过的决然。 她只将眼神投向窗外,那群山之外依稀可见轮廓的城堡,那里便是河间地,是整个南方千古以来永恒的政权中心所在——黑堡。 那巍峨的,深黑色巨大石头铸成的城堡,在南方最富庶的平原中央伫立了千年,那里曾诞生过无数个英明的君主,如今白棘,亦正是要去到那里。 那座象征着南方古老信仰的城堡,绝不该是南方就此没落的见证。 “我独自一人去就好,我猜,若埃德里克大人还活着,那么他只会被关在那里。“ 那女子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她的脸却是重新转向了布兰温,眼神中的坚持让人无法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坠星城绝不能参与其中,若是……若此事失败,我们决不能再被他们抓住任何把柄。所以坠星城的任何人,都决不能前往。“ 布兰温却在她的话里听出了异样:“失败?“ 这还是头一次,布兰温听到白棘话语中的不确定,自她们并肩作战开始,白棘一向是笃定的,自信的,她的决定从不会出错,亦绝不会将自己陷于艰险的境地。 布兰温仿佛明白了什么,她知道此时此刻,这是唯一的办法,可她还是极快地补了一句:“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房间正中央的女子却并不回答,她只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出生入死的伙伴,似是鼓励般,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布兰温却极敏锐地捕捉到,那女子眼底闪过的一丝犹疑。 窗外的天色就这样缓缓暗下去,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无尽的黑暗吞没,她知道,黑夜,就要来临了。 第95章 午夜是人类警惕性最弱的时刻,在漫长的黑夜里,守夜人的注意力会被一点点分散,而黎明还早,只要是人类,就绝难克服那一瞬间的散漫和松懈。 白棘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还未到午夜时分,她便早已潜伏在那座巍峨的城堡之下,比起寻常时期,今日城堡守备肉眼可见的松懈,城门口只三三两两安排了几个士兵,有一搭没一搭地巡逻着,一边哈欠连天。 白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看来,对方这是要请君入瓮。 这里是整个南方最重要的政权中心,更重要的是,连南方领主在内的大部分政要,都居住在这黑堡之中,本该是重兵把守的要紧区域。 而像是今夜这样松懈的守备,就算是平日里,都绝不应该。 对方这是已经猜到了,白棘一行人极有可能会在这几日内行动,所以故意放松警戒,好让所谓的“叛国者“能够更轻松地进入。但进入之后呢?黑堡之内到底暗藏着怎样的陷阱等着她,可就说不准了。 这种伎俩白棘自然不会上当,她之所以必须挑今夜行动,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但还有另一点,她猜对方并未想到,而她之所以敢单刀赴会,赌的也正是这一点。 毕竟以她过分谨慎的性格,若一件事无百分之99以上的把握,她一般不会贸然行事,并且她会尽可能为那仅有的百分之一,准备多几种备选方案。 而这一次…… 白日里,当布兰温问她此次有几分把握时,她并没有回答。 事实是,这一次行动,白棘的把握只有不到八成。这对于她来说,几乎是绝不可能出现的几率。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选择,甚至来不及考虑备选方案,她不得不赌。 没有时间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决意只身前往,这样就算是自己被捕,对方也无法抓到坠星城参与此事的依据,只要没有坠星城的人参与其中,托蒙德就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坠星城牵扯进来。 如若自己失败…… 那么,起码坠星城还没有被殃及,她们就还有机会。 当她再次看向那座被夜色吞没的城堡时,她敏锐的发现,城堡里的光线似乎刻意黯淡了些。 看来,这是为了邀请自己,赶紧自投罗网了。 黑暗中那女子微微眯起双眼,眼角下方的那颗痣依然清晰可见。 一个黑色的身影沿着城堡外的高墙,极快地绕至城堡背面,倏忽间那女子的身形便隐没在如墨般的黑暗里。 避开了又一队巡逻的士兵,白棘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弓起,如一只进入警戒状态的猫一般,贴着那城墙底部的崎岖小路,小心翼翼地走到不远处的海边。 黑堡作为政治中心,自然拥有着极难被替代的绝佳地理位置,它一面位于悬崖边,那悬崖直接接着海峡,而那一片几乎并无浅滩,仅凭着人类的力量莫说是渡过那个天堑般的海峡,就算是勉强冲破黑堡的防御登陆,也绝难爬上那刀劈斧砍般陡峭的悬崖。 但极巧合的是,白棘却知道一条路。 一条……从那些滩涂直接进入城堡的下水通道。 这条路几乎无人知晓,甚至托蒙德的人亦未必了解,只有在黑堡建立的几百年前,初始参与建造这个城堡的首席建筑师,才有可能对这件事有所了解。 更巧合的是,这个人,是坠星城的人。 塞巴斯蒂安的家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南方政权最古老的拥护者,南方建国初期,便是在这个家族的鼎力支持下得以迅速发展起来,几百年间这个家族见证了南方一代又一代君主的崛起,见证了南方从蛮夷之地到繁荣贸易中心。 第100章 也正因如此,很自然地,家族中也有着参与整个黑堡建设和决策的总建筑师。对于黑堡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规划,家族内都有详细的文献记载。 行动之前,白棘曾仔细研读过这些文献,黑堡地势极好,易守难攻,建造所用的结构就算放到现代也难出其左右,在面临攻击时几乎没有任何弱点。 但古老城堡却几乎都无可避免面临着一个相同的问题,那就是要解决城堡排水问题,就需要有合理的排水系统,而每一个城堡,至少会有一个到多个排水口。 为防止敌军从这里潜入城内,排水口的位置一般都设在隐蔽且绝难到达的地方,并且除了建造者掌握着这个秘密外,这些排水道位置也几乎不可能被迫旁人所知晓。 而黑堡作为大型城堡,无可避免会拥有众多排水口,它们几乎都位于绝不可能到达的地方,或是会有重兵把守绝难攻破。 只有一个被废弃百年的排水口,虽同样难以靠近,但是,却不是毫无办法。 白棘此时半个身体泡在咸湿的海水中,抬头看向头顶那幽深的黑洞。 若是有一支军队到这里,他们绝难攀上那陡峭的悬崖,况且目标太大亦会第一时间暴露,从而难以靠近。 但白棘只有一个人……这让整件事变得稍容易了些。 她一边小心避开不时投向海面的探照灯,一边在水里转过身,从防水的背包中取出攀岩手套,缓慢游着靠近那悬崖的位置,就准备手脚并用朝上攀岩。 正在此时,她猛然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重物落水的声音,然后那个声音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趟着水朝她的方向靠近。 她第一时间便警惕起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攀爬,将整个身体重新没入水中。 有人在靠近,那个人目标明确,看来是已经知道她在那里。 白棘潜伏在水中,长长憋着一口气,右手已经不由自主将腰间的武士刀抽出一小截,警觉地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自水中不断靠近的身影。 只差2米。 白棘估算了一下距离,静静等待着那个身影到达她能够冲过去一击致命的范围,在肺里最后一丝氧气耗尽的瞬间,猛然一跃自水中钻出,手中的武士刀同时出鞘。 只寒光一闪,武士刀骤然失去目标,堪堪停在来人身体右侧仅一只手宽度的位置。 然后,白棘只觉一个身影以非人类的速度闪身游到她的身后,单手箍住她再欲出鞘的刀神,在她的耳边轻轻传来一句。 “是我,尼缪。“ 武士刀生硬地停在半空中。 白棘条件反射般转身,眼前出现在海水之中,正在她身体后方的,正是尼缪! “是你!“ 她未曾想到竟在此地与尼缪重逢,自那晚她嘱咐尼缪先行离开后,短短两日里发生了太多事,她没有办法再与其他伙伴汇合,无论是被软禁的玛可辛,还是不知所踪的尼缪……都必须要被放在下一步。 尼缪看起来亦是经历了极凶险的处境,白棘知道他的身手,对付普通人类甚至训练有素的雇佣兵都不在华夏,而如今他的身上亦是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想来这两日,他所遭遇的事亦绝不太平。 如今情况紧急,白棘只简单将她所遇到的事捡重点说完。 尼缪那边亦是来不及细说,原来他之所以在此,也是同步获悉尤伦被审判的消息,于是猜测白棘一行人今夜会有所行动,他才前往黑堡附近查探,以便随时给予支援。 刚才他潜伏在黑堡附近,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白棘的身影,还来不及上前,就同步发现了跟踪者。 “有一队人跟着你,自你从墙根处绕道过来,他们就已经发现了你,但我猜他们收到了指令,并没有上前惊扰,只是不远不近跟着……看样子,对方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白棘点头,对此她毫不意外,在这之前她亦对有跟踪者这件事有所察觉,但由于形单影只难以施展,她本不想打草惊蛇,准备进入城堡再借助复杂的地形,伺机埋伏解决掉这些讨厌的尾巴。 如今尼缪紧随其后,趁那帮人未曾察觉直接全部解决完,这样一来反倒省去了诸多麻烦,刚才白棘听到的重物落水声,就是尼缪将那些人丢入水里的声音。 尼缪亦没有再多言,只将脸转向白棘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不是坠星城的人,众所周知他始终站在白棘的一方,如此就算行动失败,托蒙德也没有理由把脏水泼到坠星城身上。 况且此次行动确实极为凶险,白棘之前只身前往也是时间紧迫之下的无奈之举,若有了可信赖的同伴,那自然再好不过。 于是她稍思考片刻,便将自己之后的计划详细告知。 黑暗里女子的眼神里闪耀着的是坚定的不可动摇,只一瞬间,尼缪便明白了——这件事白棘没有把握,但她,必须要去做。 “好,我们走吧。”于是尼缪未再多言,只淡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海边的崖壁被海水冲蚀百年,又经潮湿的海风累日吹着,早已被镀上了一层黏腻的苔藓,白棘二人攀爬得很吃力,双手双脚几乎难以着力在那些湿滑的石头上。 所幸经历了无数次战斗,二人无论是敏捷度还是身体平衡都有着肉眼可见的优势,虽然过程艰难,又要时刻注意躲避岸边巡逻的强力探照灯光,但无论如何,总算是攀到了那排水口处。 白棘双眼看向那管道的深处,极远的地方能看到一丝恍惚的光线,而中间那一大段仿佛能够将人彻底吞噬的黑暗里,却不知潜藏着怎样的危险。 “进去吧,一切小心。” 第96章 黑堡的排水系统设计极复杂,能看出当时的建造者投入了大量心血,毕竟对于一座几百年前的城堡来说,排水系统设计是否科学合理,将直接关系到整座城内生存起居——甚至城内人的生命安全。 所幸这个排水口早已被废弃,白棘二人进入并不需要经过太肮脏的区域,只是虽说这个通道鲜为人知,但她们依然将警惕性提至最高。 毕竟白棘只刚刚来到黑堡门口,就已经被盯上,再用其他任何方法深入进城里,难免不会正中对方的下怀,稍不小心,就很有可能成为那瓮中之鳖。 废弃的排水系统内部极为安静,除了二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外,几乎听不到其他动静,他们提着脚步,朝着最初有光亮的深处前行。 众所周知,关押重刑犯的监狱就在黑堡的边缘位置,白棘赌对方会以为她们此行必然是想要去营救被关押的尤伦——毕竟他的行刑日期就在三日后,而若是行刑时再要想办法施救,困难比起劫狱是只多不少。 更何况这一次是公开处刑,对方特意开放了权限,所有人——无论是平民还是官宦,甚至就连一无所有的流浪者,都可以前来参观。 对方这么做意图很明显,他们要让整个南方都知道,叛国者是谁,他的背后又是谁,更重要的是,他们要让众人牢牢记住,叛国弑君者杀害了埃德里克大人这件事。 所以,白棘一行人想要干扰行刑程序,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这意味着她们将要在公众面前,承认自己就是叛国者。 也正因如此,至少在处刑之前的今明两天,对方都会刻意放松戒备,好让白棘等人以为自己能够成功营救近卫官。只要他们能够将白棘和她的人现场捉拿,他们就可以造出无数证据,直接证明白棘“武装劫狱弑君者“。 这如意算盘听上去确实合理至极……但这一次,对方比起以前要聪明不止几倍,白棘猜想,对方背后那个机关算尽的“幕僚”,想的该不止这么浅。 他们,还会有后手。 思考间便来到了排水通道的入口处,白棘朝着尼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行事小心,然后一前一后配合着,自那逐渐变得狭窄的通道口进入一间空间局促的地下室。 她只闪身一跃而起,便以极快的身形几步跃至地下室台阶处,在台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的上半部分被铁网罩起,而排水通道里那熹微的光线,便是自这扇铁门透进去。 她猫腰拾级而上,匍匐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自铁网间隙处朝外面轻轻一瞟。 眼前是一处石头砌成的走廊,每隔几米都有昏暗的地灯,灯光打在历经几百年被无数人摩挲走过的石头地面上,恍惚地泛着光,将整个走廊照射出并不太真切的昏暗光线。 而这一整条走廊上,却罕见地空无一人,只走廊尽头远远地坐着两个巡逻的夜兵,如今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白棘的唇边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如此明显,生怕他们不放松警惕。 到底要到哪个位置,对方才会投入埋伏的大量军力呢?她猜测最大的可能应该是监狱……但却不知,另一处地方,是否也被布上了同样的防范。 第101章 很可惜,那两处,却都不是她第一时间要去的。 她闪身站在楼梯里侧,让出一个人的位置,以方便尼缪设法将那铁门从内部打开。 这地下室想必是关押什么人的区域,并没有朝内大开的门,但这对与尼缪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凭着一张卡片和一段铁丝,没费什么功夫,那铁门便无声无息被打开。 借着通道里昏暗闪烁的灯光,白棘领头,二人紧紧贴着墙壁,朝某个方向移动着。 塞巴斯蒂安家族留下的黑堡建造设计图纸虽距今已有几百年,但城堡的格局却并无太大变化,白棘在来之前便已经将整个城堡的所有细节牢牢记住,如今她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副立体的图纸,对照着现实的场景,她小心避开守夜人的视线,继续前进着。 那个地方离这里并不远,只要…… 走在前面的白棘忽然停住脚步,手上轻轻做了个停止的姿势,抬起头脸朝向走廊深处的某处顶部,口中轻声吐出几个字:“从这里,爬进去。” 走在后面的尼缪闻声抬头,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朝那个位置看去。 那是……一处位于头顶的管道入口。 “好。”那半人少年并未多说一个字,甚至从他的口中从未出现过疑惑的问句,他始终相信着白棘的一切判断,只轻微点头,便动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通道并不算宽敞,两个成年人一前一后几乎是爬着前行,也只能勉强挪动身体,这一段路程时间用得比预计还要多,但漫长半小时的艰难攀爬后,穿过身下的通风网,尼缪看见了,正位于他们下面的目的地。 这里,是财政官雅拉的办公套间。 尼缪并没有想到,白棘能够通过那管道来到这里,也没有想到他们潜入城堡的第一个目的地,会是这里。 白棘看着尼缪有些不解的眼神,只微微笑着,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眼神。 尼缪未曾想到,同样,托蒙德的人,也未必能够想到。 毕竟无论是监狱还是那另一处,都会有极大的概率被设下埋伏,她除非是疯了,否则为何非要硬闯,正中对方的下怀? 她又不蠢。 况且还有很多事她并不能确定,这些事关乎她未来的所有计划,必须要当面问清楚,她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 白棘轻手轻脚地将那通风管道覆盖着的铁网取下,朝着下面房间里坐在窗前陷入沉思的雅拉大人轻轻出声,一直等到对方对她有些贸然的出场方式不再戒备后,她才缓缓地,自那个被打开的通风管道一跃而下。 谨慎起见,她并未第一时间发出任何声音,只用眼神示意办公室内的雅拉,确认门外是否有人把守。对方瞬间会意,虽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戒备,但沉思半晌后,还是将她和尼缪带到了办公室里间。 这里平日作为财政官的临时居所,有简单的起居设施,而如今却连着整间办公室,成为了软禁雅拉大人的所在。 白棘双眼不着痕迹地扫过这间不大的屋子,里面能够看出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痕迹。 果然如此。 如白棘所猜想,托蒙德忌惮财政官的影响力,又需要她不时在南方议会露面,所以暂时不敢将她轻易定罪,但雅拉是南方领主的心腹,托蒙德不得不加以提防,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软禁在黑堡内,以避免她离开监视范围,与白棘的人有所接触。 如果当真是这样……白棘轻轻眯起双眼。 看来这一次,是她赌对了。 雅拉大人,一定知道关键的内幕。 白棘耐心等待着,直到雅拉小心翼翼地将内间的房门仔细锁好,又确认过办公室外走廊上监视的人绝不会听到里间的谈话声,这才压低嗓音开口。 “很抱歉如此冒昧的打扰……雅拉大人,但我们不得不如此,希望您能够理解。” 财政官的脸上疑惑未消,白棘状似无意地轻轻扫过,见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心下了然,继续表明来意:“和您一样,我们,是站在埃德里克大人这一边,以前,现在,和未来。” 财政官脸上戒备的表情稍稍消减,但仍是警惕着,问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你们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找我,是想要知道什么?” 白棘却并未急着答话,只轻轻后退一步,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件东西,动作轻柔地稍稍上前,将物品递给面前的财政官。 雅拉有些困惑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物品,只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仿佛不敢相信这物品背后代表的意义,嘴唇变得煞白,锐利的眼神看向对面这个年轻的女子,像是为了确认般轻声说出一句话:“这是……首相大人的徽记。“ 白棘迎着财政官惊诧的眼神,只待她稍稍平静下来,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清晰吐出一句话:“很抱歉,我没能保证首相大人平安回来……奥古斯丁大人,已经战死。” 这个消息白棘还没来得及带回南方,如今南方政权几近分崩离析,她有过猜测,作为南方领主昔日的心腹,财政官依然坚守至今,想必是在等待着首相大人归来后,军力能够得到整备。 但……情况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还要糟糕。 她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只近乎平静地继续说着。 “首相大人……他曾将这徽记留给我,想来那时他已经预感到自己不能再回来,大人战死太过突然,我并未能有幸得到他的临终嘱托,亦不知这个徽记所代表的意义。但我想,若这件东西如此重要,那么将它交还给首相大人曾经的盟友,应该是首相大人所愿。“ 独立在内屋中央的财政官似是在竭力压制着情绪,白棘二人并未出生催促,沉默许久,她方才重新开口。 “重要……是的,你猜的没错。“ “这个徽记是首相大人贴身之物,若不是他亲手交予,外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也代表着……首相大人认为,你是我们的可信之人。” 雅拉的声音中依然透着不易察觉地苦涩,但只一瞬间,她重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深褐色眼瞳的双眼直直看向白棘,语气里换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既将此物送还给我,又甘冒风险深夜来到这里,想必是已猜出我未公开与托蒙德为敌的原因……如你们所见,我手中无军权,如今就连自由活动都不可能,托蒙德的人控制了整个议会,而埃德里克大人,危在旦夕。“ 白棘双眼熠熠,毫不畏惧地朝着财政官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出:“没关系,我来解决,告诉我,一切。” 第97章 夜已经很深了,城堡里灯光照得人昏昏欲睡,整个南方在黑夜笼罩下早已陷入沉睡,那千万家熄灭的灯火和酣睡的民众里,不知是否有人能想到——今夜,就是下一个变革的关键节点。 白棘的声音透着安抚,眼神里的坚定之色却是向眼前这位已经身心俱疲却还在依然坚守的财政官传达着——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雅拉那一双如鹰般的眼睛紧盯着白棘,嘴角微微弓起,神色中是审视之色。 她在权衡,只是到现在,就已经有如此多的牺牲者,性命垂危的埃德里克大人,被判处死刑的尤伦,战死的首相大人,还有……被限制了自由软禁在此,已经不再有人权的她自己。 若是足够聪明,想必甚至不用知晓真相,看到如此情形亦能够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这片吃人的沼泽一旦搅和进来,就不再能期望可以全身而退。 虽同为旅行者,但早已身在其间的雅拉她自己,从多年以前选择成为埃德里克大人的财政官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再有退出的权利。 她必须拿自己的性命去捍卫当初的选择,她并无悔恨,因为这一条路是她自己一步步走过,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白棘不一样。 她才来这里不久,她与自己一样都是旅行者,她们本不属于这里,更没有必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赔进这些无穷无止的争斗。 但她还是一步步走进了漩涡深处,从成为风息之地领主那一刻开始,雅拉能够看出,这个比自己年龄小上一轮还要更多的年轻女子,就要走上自己曾走过的那一条路。 可在这条路上,要人性命的风,向来从不会停止。 于是雅拉只重新将眼神移向白棘,紧盯着那年轻女子的双眼,近乎严肃的,一字一顿地问了一个问题。 “为何?” 白棘的表情却并未有什么变化,她似乎已经猜到雅拉的这个问题,只稍沉思了片刻,双眼并无波澜,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回答着。 “为何?我记得我曾在那次议会中描绘过,那个我想要的理想国。“ “那并非虚言,仅此而已。” “安稳的生命,优渥的生活,无尽的财富,身后的荣誉……或许这些于我而言,并非那么重要的事吧,我有我想要做的事,我想要这一生有点意义,而不是虚度年华。” 第102章 “所以,我必须要朝着那个理想国的方向走,也必须要由我亲手铲除一切阻碍。这一次我确实没有那么多胜算,但我必须要这么做。” 她重又将双眼移向房间另一边的墙壁,似乎想要透过那墙壁看到这巍峨黑堡的更深处。 “所以,请将您知道的一切告诉我,雅拉大人。” 那位年近40的财政官依然伫立着,黑暗并未将她的神情掩藏,她并未开口,屋内空气里如此沉积,只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 过了许久,财政官忽然重重地长舒一口气,重新找了一个沙发椅坐下,然后示意白棘二人亦坐在她的对面,仿佛在思考着应该从哪里说起。 从她的叙述中,白棘这才了解到一直猜测的整件事,到底是何等触目惊心。 在白棘一行人回来前三个月左右,黑堡便收到了塞巴斯蒂安关于龙族入侵的消息,鉴于事态紧急,为避免夜长梦多酿成大祸,埃德里克大人当下便决定全力迎敌。 但与她们想的一样,南方军力有一部分被派遣前去解决空间裂痕一事,首相大人走后也没有太多可以全力承担的人手,埃德里克大人心急如焚,本已决定冒险派出他的近卫官前往支援。 而突变,就发生在塞巴斯蒂安那一封关于“北境沦陷,北境领主身亡”的消息之后。 南方派兵的决定必须要经过议会,埃德里克大人早已考虑到,议会里托蒙德势力必将对此事加以阻挠,所以从一开始就只透露了一部分消息,本来托蒙德的人是没有机会得知整个计划的。 但这一次,对方势力所做的事却完全超越了他们曾经表现出来的实力,他们抢先截获了塞巴斯蒂安的消息,从而提前得知了北境沦陷领主战死一事,并以此事借题发挥,说服了议会剩下的中立势力和其他观望的小领主。 南方各领主向来贪生怕死,那些中立的官员亦是极少有人敢趟上这摊浑水,所以在接下来的议会中,托蒙德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将主战的埃德里克大人和他的支持者全力否决。 于是,托蒙德成功让议会几乎大半票数表决通过了那个让整个南方苟且偷生的计划。 “南方将不参与龙族争斗,并通过利益交换的方式与龙族达成未来的和平共处”。 埃德里克大人数次力争,但支持者实在有限,况且议会在座的人里,几乎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够堪此大任,主战的埃德里克大人一人之力难以扭转局面,而另一边托蒙德已经在召集新的人前往北境与龙族谈判。 就在这样对南方领主极为不利的时机,埃德里克大人身边曾经的一个幕僚竟走到了台前,一反常态旗帜鲜明地支持托蒙德一派,见事情已经发展到此种境地,南方各小领主亦是撕下了那一副和稀泥的面具,纷纷倒戈向托蒙德那边。 那位幕僚确实有些本事,只带着几个心腹之人前往北境会见龙族首领,一路上不知发生了什么,待他再次归来,便带回了龙族愿意放弃入侵南方,并和平共处的消息。 但同时,雅拉大人在之后的两次议会中亦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对方此次与龙族达成的交易,恐怕不止割让南方权益那么简单,除了龙族之外,对方手中似乎还握有其他王牌,雅拉大人曾派人暗中调查,但此事绝密,并无什么线索。 若事情只停留在这一步,尚且还有转圜余地,毕竟埃德里克大人身为南方领主,虽一时难以力挽狂澜,但只要耐心等待与对方周旋,假以时日只要首相大人、塞巴斯蒂安和白棘这些战力回归,他们就还有机会。 而那时,对方也还不敢如此嚣张,只要埃德里克大人还在,他的亲信们,无论是雅拉还是近卫官尤伦,都绝不可能被对方控制。 但就连雅拉都未曾想到,对方竟如此心狠手辣。 一夜之间,南方领主身体抱恙的消息平地而起,明明头一天雅拉还曾与大人长谈商议,那时大人身体并无任何异样,可第二日消息出来后,所有人就都不再被允许探视。 几乎是同时,雅拉便被软禁在这间她曾日夜工作的办公室,除了参与议会之外她几乎寸步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而半个月之后的议会上,除了宣布南方领主身亡的消息之外,还同时宣布了另一个几乎让雅拉大人后背一凉的消息。 南方领主是被有计划的缓慢毒杀,而下毒之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跟着领主三十多年,几乎自幼便伴随在领主身边的,近卫官尤伦。 这是何其荒谬的一件事!雅拉绝不相信。 但她根本没有机会查证,托蒙德此次行事极其谨慎,雅拉身为财政官多年经营,手上有些可用的眼线,但即使如此,她都查不到对方任何一丝漏洞。 在白棘站在她面前之前,她几乎已经要相信,此次政变胜者已经再无悬念,而坚定拥护着埃德里克大人的她们,已经失败了。 如今雅拉之所以依然坚守在此,还有最后一个缥缈的希望。 在她无数次锲而不舍的打探之下,雅拉至少能够确信一件事,那就是,埃德里克大人还活着。 只要托蒙德散布出去的,关于南方领主身亡的消息是假的,那就还有机会,所以,她必须等待。 听完这些的白棘许久未曾说话,她在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她知道此时此刻,愤怒或悲伤这些情绪根本于事无补,她必须要将每一分钟时间,都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最后离开之前,她只问了两件事。 “他们带回来在议会公开的,与龙族共处的表面条件都有什么?” 白棘和雅拉都能想到,对方既已经如此嚣张不顾后果,身后想必有比龙族更强大的支撑,白棘能隐隐猜到,这个背后势力想来与那个所谓的“主神意识“脱不开关系,但她没有证据,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既然如此,那么对方真正的底牌就绝不会公之于众,无论是背后力量,还是他们真正用来与背后力量交换的东西。 如今所有被对方公开出来的交换条件,都只会是冰山一角。 雅拉瞬间便明白了白棘的意思,她只轻轻点头,极快地说出:”能够公开的交换条件,托蒙德在议会上宣布过三个。“ “1、南方绝不会以任何形式对如今的北境旧政权进行支援,并在后续北境的‘立国’事宜中,无条件支持北境新任的‘国王’,成为北境新政权的盟友;2、南方自新政权立国之后,每年向新政权提供固定物资和经济支援,并随时无条件提供建国所需的一切兵力、劳动力;3、南方无条件退出对陨落荒原统辖权的争夺,对陨落荒原从此归属北境新政权一事不得有任何争议。“ 纵使性格沉稳如白棘,听到这些条件都不免重新燃起无边的愤怒。 别忘了,这些条件是与“龙族”签订,而并非与现在的北境领主签订。 也就是说,龙族已经将整个北境纳作囊中之物,是站在北境未来统治者的立场上,要在北境建立新的政权,还要南方无条件给予从军事到物资到劳动力的全部支持,同时还恬不知耻地直接要了陨落荒原这一大片本来无主的中间地带。 “无条件”意味着什么? 没有固定数值约定,没有限额,北境的索要必须随时满足。 更遑论陨落荒原,此地虽并不是人类宜居之所,但龙族不是人类,未来谁也说不准这片庞大的区域是否会成为南方新的威胁。毕竟这片荒原若是被龙族占领,那就意味着南北再无缓冲地带,北境的威胁将直接推到南方的边境线。 这么离谱的条约,甚至这些都只是表面能公开的,极有可能只是与龙族的协定。 那么那些不能公开的约定呢?若白棘猜测没错,那么对方与那主神意识的约定,又会是什么? 白棘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几乎要将她燃烧起来的愤怒,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 “埃德里克大人,如今在哪里?” 第98章 听到这个问题的雅拉重新将身体从沙发椅上绷直,眉眼之中尽是沉沉的担忧之色。 “埃德里克大人……是啊,他还活着,但我不知,他到底算不算活着。“ “我最后得到的消息是,托蒙德曾派了很多人,他们秘密进入了埃德里克大人的房间,不知向大人透露过什么消息,但在他们走后,大人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大人应该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他本身就已经年迈,如今经受如此接二连三的变故,我想托蒙德派人前去说的话,或许就是压断理智之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据一个可靠的侍官汇报,大人现在已经不再开口说话,精神状态……也很令人担忧。” 白棘心下倒吸一口气,沉吟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应答。 那位威严地立于王座之上的南方领主,性格虽有些因循守旧,但最终依然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 那位眼神锐利的年迈的南方领主,却坚定选择了当时一文不名的她,给予她最初的风息之地领主之位,给予她建立领地需要的一切支援,让自己身边最得力的首相大人随同她一起战斗,坚守在南方为这片土地而力争。 第103章 她无法把那位领主,与如今被囚禁的现状联系在一起。 这绝不是一位领主该有的尊严。 白棘想要竭力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却发现心底一直压制着的情感如今竟一时难以抑制。 她的嘴唇煞白,声音中带着极力掩藏的愤怒和忍耐,双眼通红地紧盯着面前的财政官,一字一顿地向她保证:“我知道了,雅拉大人,我会去带埃德里克大人离开。” 一旁的尼缪有些担忧地看向白棘。 他几乎一直陪在白棘身边,深知白棘绝不是一个情绪外露之人,无论遇到怎样的险境,无论在战场上同伴身死,还是因那枚戒指而完全失控,以前的任何一次,她都未曾有过如现在这般失控的情绪。 他知南方领主对白棘有知遇之恩,却未曾预料到,如今南方旧政权竟已经分崩离析到如此境地。 尼缪不知白棘为何失态至此,他只微微上前几步,不着痕迹地,用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白棘的肩。 几乎快要失控的白棘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方才的失态,双眼通红的她停止了说话,重重坐回沙发上平复着情绪。 尼缪想的没错,本来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失态至此。 但……对方此次做的每一件事,都已经踩到了她的底线 她决不能允许自己捍卫的土地,自己曾宣誓保护的民众,自己效忠的国家,她决不允许有人将这一切踩在脚下,将她与同伴用鲜血和尸骨垒起来的繁荣昌盛拱手让与异族。 她绝不允许,有人以阴谋迫害举步维艰的前行者,有人以无底线挑战理想者的底线。这是世间最卑劣的行为,生而为人,绝不应该操控人性的恶毒、懦弱和贪婪,去对付那些不屑让自己下作至此的人。 她更不能允许,那位忠直的君主,一生托举这个国度、这些民众的君主,如今垂老枯坐在城堡的深处,就连最后的,身为一位君主该有的尊严,都被全部剥夺。 不,绝不应该是这样。 真正的叛国者绝不该被原谅,真正的明君,就应该得到该有的尊重。 她已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重新站起,双眼询问般,看向房间另一边的财政官。 雅拉已经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只轻微颔首,然后笃定地,证实了她的猜测。 “是的,如你所想,埃德里克大人已经被托蒙德转移了。他们猜你今夜会来救人,无论是尤伦还是南方领主,你都绝不会在你所知道的任何地方找到他们。” “若你们今夜没有想到先来找我,只贸然去任何你们已知的地方……无论是南方领主的房间、办公室,还是黑堡内的监狱,你们都将会自投罗网,除了踏进对方陷阱外,什么人都不会见到。“ 财政官重新看向白棘,表情已经变成了信任,她的眼神中含着希望,然后将这个关乎南方领主生死未来的消息,郑重地,一字一顿地嘱托给白棘。 “尤伦不在监狱,他被转移到了城堡外,我的人实在没有能力出去,所以他在哪里我查探不到。“ “而埃德里克大人,他不在自己的房间,也不在办公室。我能查探到的最后消息显示,他被关押在黑堡的最高处,那座两百年前用来关押国王的,最高等级的监狱里。“ 听到这个信息从雅拉口中缓缓吐出,白棘心下一片恍然。 国王监狱! 没有人能够想起那个监狱,自几十年前,埃德里克大人即位成为南方领主开始,那座监狱就已经被大人亲自签署文件,宣布废止。 那是黑堡建造初期,在位的君主下令建造的监狱,最初的用途其实是用来关押犯了重罪的贵族,直到后来慢慢荒废,它的最后一次启用,是在两百年前某一次翻天覆地的革命之时,用以关押一位被判处死刑,被新势力推上断头台的国王。 从那时起,那个监狱亦在黑堡内部被偷偷称之为国王监狱,在那个国王被斩首示众之后,那座声名赫赫的国王监狱就再也未曾启用,而埃德里克大人即位成为君王之后,更是亲自下令将这代表着旧时代的产物无限期废止。 可这一次,他们竟将一位绝无任何过失的国王关押在那里! 若不曾先来面见财政官,白棘绝不会把这座国王监狱放入搜索范围,但如今既已经知晓南方领主的确切所在,无论何种困难,都将再也无法阻止她接下来的行动! 白棘心中那一团愤怒,自进入黑堡开始便未曾停息过,但她依然兀自压抑着情绪,郑重地朝着财政官点头,要她不需再担忧。 黎明尚未来临,这过于安静的城堡内,反倒多了一丝异样。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她们会反其道而行之,确实是将大部分防守和埋伏放在了那几处最可能的地方,也多亏如此,正巧给了白棘和尼缪二人可乘的漏洞。 这一次再无其他办法,那处位于黑堡最高处的国王监狱,虽防守比不上其他几个地方,但依然是兵行险招。 毕竟那里曾是关押犯了重罪的贵族和国王的所在,也正因如此,那里比起黑堡外围的重刑犯监狱,都还要更坚固不摧。 更何况那国王监狱位于整个黑堡最高的位置,如今又灯火通明,对方只要再布置些身手极好的重兵,就可以做到基本万无一失。 能想到这里,想到这种不费力又能赢面很大的方法,对方那位行事低调却不留余地的幕僚,可以算是一位极难对付的对手了。 白棘心下提了警惕,趁着夜色尚浓,借着黑堡里昏暗的光线,动作轻巧地推开里间的门,凝神注意着外面走廊上的一举一动。 财政官的办公室位于黑堡外围区域,这个区域基本集中着办公、议政功能,所有政要人员的办公室,还有议事厅、接见大厅等都在此处,而黑堡监狱亦是在外围办公区域的不远处。 在这个区域,对方着重将防守布置在监狱区,因此地曾关押着即将被处刑的尤伦,所以这里也是白棘等人最有可能攻陷的区域。 同时政要办公室也能看出是对方次要关注的区域,这里集中着南方领主、财政官、还有尤伦的办公室,若白棘等人没有首要考虑监狱,那第二个可能的地方便是这里。 幸而对方只将重点主要放在了埃德里克大人的办公室,而各项职能部分,比如财政部的办公区域与领主办公区域不在同一位置。也就是说按照目前对方的兵力排布来猜测,白棘现在所在的位置外面,不会有大量防守。 况且整个黑堡的通风管道极为错综复杂,正因如此,白棘才能在黑堡设计图的帮助下,借着通风管道来到这里。 对方的下一个重点在黑堡中心的生活区域,那里是南方领主的居所,同时也容纳着领主重要臣属比如近卫官、事务官的居住地,埃德里克大人的妻子早逝,亦并无儿女,所以许多年以来,只有近卫官和几个事务官陪伴着他居住在此。 不得不承认,白棘最初的打算,确实是硬闯领主居所救出埃德里克大人。 对方那幕僚不蠢,他亦是预判了白棘的行动,故而防守的重中之重,除了监狱便是在南方领主的居所。 白棘若要硬闯黑堡,必然不可能带着大部队,最多只能有几个帮手,而这几个地方任何一处,只要白棘的人决定硬闯,那么必然的结果就会是被对方的强大防守军力打败,被俘获后成为最直接的叛国证据。 但任何一个机关算尽的棋手,都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们,都会习惯性地将每一着棋算到尽量精准,习惯性地为自己算的每一步安排无数后手。 但二人对弈,对的不只是你能将每一步棋安排得足够万无一失。 就如白棘之前所说,他们面对的是一盘盛大的权力游戏,而其间的每一颗棋子,都有不受控的可能。 如何将不受控变成可控,才是棋高一着的判定标准。 而这盘棋里,每一颗不受控的棋子,都要成为白棘这场背水一战的突破口。 比如埃德里克大人是否还活着,比如财政官所知道的消息,比如尼缪的出现,比如——白棘甚至从一开始,就绝不会按对方的预判去下这盘棋。 人是最不可控的因素,而现在对方因为这种种不可控而露出破绽,那么先手的黑棋既已见颓势,下一步,应该到后手的白棋出手了。 白棘缓步走近外间办公室的门,凝神屏息,不放过外面走廊上一丝一毫的动静。 第99章 从财政官的房间到位于黑堡内部高塔上的国王监狱,中间并无第二条捷径,更没有地下水道或通风管道可走,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尽量避开对方的巡逻。 确认过屋外走廊巡逻的脚步声渐远,白棘朝着尼缪轻轻使了个眼色,将右手置于门锁之上,深吸一口气,手上微微发力,将门把手轻轻朝下压。 随着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白棘闪身用身体尽量堵住从屋内泄到走廊的光线,然后对着尼缪示意,自己便整个人躲进走廊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第104章 这一次,只能赌一赌运气了。 白棘猫腰前行,脚下没有发出一丝动静,她朝着尼缪做了个手势,极快地追上前面四个巡逻的士兵,转眼间便来到那一队人背后,然后二人配合着,眨眼间便将几个毫无防备的士兵放翻在地,来不及叫喊出声。 白棘并未松懈,马不停蹄地与尼缪合力将地上昏迷的士兵拖进旁边的办公室,找了一个不易发现的角落隐藏起来。 此时此刻她只有尼缪一个同伴,必须要趁那些巡逻的人不备第一时间让他们失去意识,否则一旦任意一个人发出救援信号,他们立马就会变得无比被动。 而就单脚下的这一条走廊,巡逻士兵就不止这一队。 还在房间内时,白棘就一直注意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走廊上巡逻的士兵大概有四队,每队2-4人,一队人走过之后,另一队大约在30分钟后再巡视一遍。 据她推测,这四队人应该负责整个办公区域中职能办公区的巡逻工作,也就是财政官、事务官等部门的办公室,这个部分对方并未投入重兵把守,所以应付起来不算是最难的。 而在下一队发现这一队士兵失踪之前,他们还有最少30分钟的时间,足够离开这片区域了。 只是那时,她们应该已经至少在那高塔之上,一旦昏迷的士兵被发现,这个消息就会第一时间传遍整个黑堡,而到了那时他们无论在哪里,行动都会变得更加困难。 来不及想这些,白棘脑海中勾勒着整个黑堡的构造图,脚下步履不停,朝着走廊的一个方向前行。 这是一条极尽华丽的长廊,走廊地面砌着光滑的石块,点点石块拼出繁复美丽的动物图案。整条走廊两侧放满形态各异的雕塑,大理石的雕塑被光线折射出柔和的光彩,那些雕塑栩栩如生,甚至能够看出皮肤的肌理。 但此时此刻,白棘却来不及注意这些。 她在专心致志地寻找着那一扇门。 在设计图纸中显示,这条走廊中间有一扇门,从那扇门出去可以直接通向城堡的中庭。中庭很大,但只要能够穿越中庭,便可以到达另一边的居住区,而居住区的左侧,便是那座有着国王监狱的塔楼。 就是这里! 白棘收住脚步停在一扇两人高的木制门前,闪身躲在黑暗里,从旁边半透明的玻璃窗朝外观察着形势。 这一扇门的外面,便是那个中庭。 从她的角度看出去,中庭的士兵还算能够应付,数量大约有6组,每组还是2-4人的矩阵,在那个偌大的中庭四角各有一组,剩下两组应该是机动的巡逻兵,不停在中庭里踱步。 这个中庭几乎有两块足球场那么大,虽布置了6组人,但所幸现在这个时刻已经夜里4点,几乎是夜晚光线最暗的时刻,若是借着黑暗的掩护,小心些应该能够不被发现。 可一旦这六组人中有一组发现了他们,其他人就必然会第一时间同步发现,况且他们时间已经不多,若是拖到黎明到来,事情将会变得更加棘手,故而决不能在这里恋战。 白棘将身体压到最低,整个背弓起,同时推开那扇门,控制着自己的脚下不发出一丝声音,放缓呼吸,轻轻踏入那中庭的黑暗里。 必须要赶在破晓之前救出埃德里克大人。 浓稠的黑暗里,白棘稍抬头扫了一眼庭院对面那座高耸的塔楼,还有……那位于塔楼顶端的,亮着光线的所在。 她的脑海中快速计算着,究竟要以怎样的方法,才能赶在一小时内天亮前,将埃德里克大人从那里带出来。 而这一个小时,还必须将埃德里克大人可能会有的反应时间计算在内,毕竟根据财政官的说法来看,埃德里克大人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她们不能确认,究竟是“不好“到了怎样的程度。 她一边这样想着,脚下亦是加快了步伐,小心避开庭院四角的站岗士兵,寻找那些士兵的视觉死角缓慢前行。就这样大气也不敢出地,两个人屏住呼吸几乎全程提心吊胆地,终于还是来到庭院的另一侧。 直到进入庭院另一侧那一扇半开的门,白棘眼疾手快,闪身便躲进那门内走廊边的一处隐蔽的房间,手上动作极轻地把房门推上,并未发出一点声音,二人这才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要考虑如何找出一条风险最小的路,去到高塔顶端。 白棘已经预料到,这一整片黑堡内的居住区,对方必然会加强防守,而要去到那座塔楼,就不可避免地要穿过这片居住区。 但是,对方应该会将大部分防守放在埃德里克大人居所附近,只要想办法绕过那一片区域,就能避免很多冲突。毕竟现在,时间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白棘将视线定格在眼前。 这个房间恰好位于转角处,刚才他们进来前的那一条走廊在城堡居住区域一楼,从房间出去转过那处转角,只要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应该就可以到达那处通向塔楼顶端的旋转的楼梯。 但他们却不能这样走。 刚才在外面走廊里时,白棘二人甫一推开中庭的门进来,就险些迎面撞上两队巡逻的士兵,幸而她反应机敏又动作迅速,借着这个转角的掩护,这才找到房间躲进来,堪堪躲开了士兵。 但只那一眼之间她便看到,门外三两分布着的,少说有5队这样的士兵,比起之前办公区域的士兵足足多了一倍有余。 若是直接从走廊过去,不管他们行动如何隐蔽,身手多么灵活,再遇上士兵都在所难免,甚至只要转过去走上那条笔直的走廊,他们二人根本就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要么,就铤而走险惊动士兵,将他们全部放倒,在援军到来前冲上塔楼。但这实在太过冒险,就算凭着他们俩的身手能够对付这些士兵,可是一旦其中任何一个将他们的位置报告给托蒙德的人,他们将变得非常被动。 或者…… 白棘估算着整条走廊上士兵的分布,心里盘算着另一条计划的可行性。 重新走在那条走廊时,二人身上穿的衣服已经与其他士兵别无二致。 就在刚才,尼缪设法埋伏在转角的位置,趁着一队二人巡逻兵经过时,眼疾手快地将他们放倒拖进房内,而尼缪和白棘,便顺势换上了士兵的军装。 幸而这一次白棘尽量轻装简行,无论是两只猫还是过多的武器,她都没有带上,如今换上另一身衣服她只将重要的武器随身带着,其他全部都遗弃在这房间之内。 虽是如此,但二人还是尽量沉默着前行,黑堡护卫的统一军装虽然也包括帽子,能够勉强将白棘的长发掩盖住,但二人的面孔对于其他卫兵来说无疑是陌生的,尤其是尼缪的脸与人类还是有很大差别,若是与其他人迎面撞上,就难免会露馅。 万幸现在的时间点正好是凌晨人精神最困顿的时刻,巡逻的士兵似乎也显出疲态,虽勉力支撑着困意,但都不免放松了些警惕,亦没人有心情再多管闲事,他们走了一路,竟未遇到盘问。 但他们依然是不徐不疾地保持着巡逻的姿态,找准时机不着痕迹地移动到那位于走廊尽头另一处转角的楼梯口,直到转角处的墙壁将二人完全挡住,白棘这才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朝着尼缪打了个手势,准备三步并作两步朝那石砌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已经耽误太久了,比预计的还要久,再不快些找到南方领主,他们的危险就要更多一分。 白棘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忽然听见身后刚才走过的走廊传来一阵骚动。 对方发现了! 看来是办公区巡逻的士兵觉察到异常,如今身后的动静不小,眼看着被他们替换的士兵该是也已经被找到,看样子不出十分钟,走廊上剩下的人就能马上定位到他们已经走到这个塔楼。 二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便毫不犹豫地直直朝旋转的楼梯之冲上去。 来不及了,必须要尽快到达塔楼顶部,之后的事再做计议。 如同所有城堡一样,这直通顶层的台阶绕着中轴旋转向上,在圆柱形的塔楼里蜿蜒着,每一级台阶都呈三角形,靠近中轴那一端是三角的尖端,而搭在塔楼壁上的另一端则能够容纳成年人的两只脚同时踏上去。 虽是如此,但建于几百年前的塔楼内部却还是逼仄不堪,白棘小心控制着平衡,只沿着楼梯外围快速朝上走,才在前进的同时,勉强能够稳住身形。 沿着楼梯两旁,偶尔能看到嵌在墙壁里的木门或铁门,往里看就能发现门内是幽深的走廊,想来通过这些走廊亦能够到达城堡的其他位置,白棘心中暗暗记下,脚下依然速度不减。 向上爬了十多分钟,走在前面的白棘猛然顿住身形,然后顺势往身后一拉,二人闪身隐入一旁凹进墙壁的门内。 “到了,门口有人看守。“ 白棘压低声音,简短地对着身旁的尼缪说出。 第100章 第105章 只一瞬间,白棘便看到了守在那监狱门口的3队人。 后面的追兵应该已经陆续被派遣过来,虽一时难以追上他们,但最迟不过半小时,这个狭窄的塔楼就会被自下而上全部层层围住,他们之后再要下去,就必须要再想其他办法。 但现在更紧要的是,如何才能最高效地将门口那三队,近10个全副武装的精兵解决掉,让他们能够进入不远处国王监狱那个看上去坚固无比的铁门。 白棘看向身后,如今她们正处于一扇嵌在墙壁里的木门门口,刚好能躲进两个人。 这扇门上有狭窄的窗子,透过窗户朝里看,能看出一段幽深的走廊,那是一条笔直延伸的路,两边没有看到房间或岔路口。近处有零星几盏灯光,昏暗地勉强将走廊地面照得亮了些,走廊远处的灯光却仿佛坏掉一般熄灭着看不清晰。 这个走廊,会通向哪里呢? 白棘双眼紧盯着那门后的路,表情若有所思,旋即她极快地朝着身旁的尼缪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分头行动。 尼缪瞬间便明白了白棘的意思,只稍稍点头示意白棘放心,自己毫不犹豫地,独自朝着那驻守的精兵直冲过去,瞬间便吸引住了那十几个精兵的注意力。 仍然留在原地的白棘亦没有耽误,她右手动作不停,从贴身的口袋里翻出铁丝和硬卡片,配合着手腕的力道,并没有费什么精力,那一扇上半部分呈半圆形的,古色古香的木门便被应声打开。 她脚下动作不停,双手一翻,随身携带的狼眼手电随即出现在手心,将光线调至最大,直直对着眼前走廊照过去。 狼眼手电的光线能够打出很远的距离,穿过近前的几处幽暗光源,几乎整个走廊内的状况便尽收眼底。 白棘只粗略看了几眼,确认这个走廊应该能够通向别的地方,且并无太大危险,便不再过多纠结。 她身体重新走出旋转楼梯,将身后那一扇木门留出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整个人微微伏着身体,调转方向朝着尼缪与那些守卫的位置直冲过去。 眼见尼缪已将大半人数解决,白棘配合着解决掉剩下的人,又恍眼粗粗一扫,一眼便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当中,有一个的着装看上去像是首领模样。 看来,这位身上有钥匙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白棘不再犹豫,轻轻蹲下身体搜查一遍,果然便在那首领模样的人腰间翻到了钥匙,转身打开了三重落锁的铁门。 这里,便是那个声名赫赫的国王监狱。 白棘双眼适应了一会内外光线强度的差异后,这才看清眼前这个早已被废止的“国王监狱“的模样。 这是一间仅有不到二十平面积的长方形房间,内里中规中矩,并无太多装饰,只在正中放着一副桌椅,靠近走廊的房间外侧,布置在门后左边的,有一个极简陋的盥洗区域。 房间的最里侧,靠墙摆放着一张目测有1.2的窄小单人床,而年迈的南方领主,便是直直地坐在那床的边上。 于他魁梧的身躯来说,那单人床显得狭窄不堪,但老国王依然是将背脊挺得笔直,垂手而坐,如一尊亘古的雕像那般立着,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面容依然是严肃而坚毅的,可一夜之间变得花白的头发,还有脸上几日未曾打理的凌乱的胡须,将他维持着的君主威严减少了许多,反倒是令一种垂老的无力,不经意间爬上了那一张饱经岁月的面庞。 老国王的双眼并无愤怒,甚至很难从他的眼里看出丝毫情绪,他只是那样平静地坐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双眼看着斜上方的墙壁,那里砌着一扇比人还要更高的小窗,窗外,仅有一轮极圆极亮的月。 老国王听不到监狱外的打斗,听不到有人推门进来的响动,没有什么能够打扰他,他只是独自枯坐着,注视着那一轮笼罩住他的王国的,形状每日不同的月亮。 站在门口的白棘,硬生生止住了想要快步上前的冲动,立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走向那监牢之中的国王。 “埃德里克大人,我来接您离开。“ 白棘半伏着身体,抬头让视线那床前的老国王相对,声音平缓却透着坚定,她的双眼不闪不避,脸上是平和的,几乎毫无波澜的表情。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老国王这才从那枯坐的状态中被猛然拉回,他缓缓转头,双眼落在面前的白棘身上,又看向立在门口探查外面情况的尼缪,然后仿佛明白了什么,迟疑着,嘴唇颤抖着,说出了许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们,成功了吗?” “还没有,我的国王,但我向您保证,我定不会让那群叛徒,懂我们的土地和子民一分一毫!” 白棘低低垂着头,竭力将眼神里燃气的怒火压在黑暗之中,不让眼前还未完全准备好的国王看到自己的情绪。 当她再次抬头时,眼神里已经换上了坚韧,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对着面前统辖南方几十年的老领主,说出了一句话。 “我的国王,我们走吧,南方的未来,需要您。“ 只这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彷如掷地有声般,回荡在这空空如也的国王监狱之中。 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的一句话,代表着她对这片国度的承诺,亦是在唤醒眼前这位年迈的国王,告诉他必须自己站起来,随她们走下去,他必须战斗,因他还是这里唯一的君主。 战士为王国而戎马一生,将领为信仰而死战捐躯,既然还有人未放弃,那么作为君主,就必须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来,成为王国的盾。 当白棘和尼缪二人带着年迈的国王,甚至还未走出监狱时,便听见外面自那唯一的楼梯直直朝着他们而来的响动。 果不其然,若现在要从那楼梯直接杀下去,就算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更何况他们必须要保证南方领主的绝对安全,正面硬拼只会让领主的状态火上浇油。 尼缪眼神征询似的看向白棘,是在确认是否要从刚才那一扇门进去,那里所通向的地方是否安全。 在进来监狱前,白棘脑海中就已经仔细回忆过,她确信的是,刚才她留住一条缝隙的那扇门,后面的走廊在设计图中并未显示。 一扇在最初设计图中还未曾出现过的门,和一条不知通向哪里的走廊。 只有两种可能,这条走廊要么是一条隐蔽的密道,但看那一扇门的样子,似乎并未打算掩盖门后有走廊的事实。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条走廊是近代按照建筑的主体结构而建造,所以并未在最初的设计图中有所呈现。 而建造的目的……自然便是取决于建造之人,想要通过它去到哪里。 这条走廊另一端如今暂且情况不明,白棘猜不出它究竟通向城堡的哪个位置。但很显然,它的这一端就在国王监狱下方仅仅五个台阶的位置。 那么走廊修建的目的自然也很明显,它只到一个目的地,那就是国王监狱。 从城堡的某处,直通国王监狱,什么人会需要这样一条通道?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会需要这样一条通道? 白棘的唇边漾起一丝笑意。 “那里暂时是安全的,走吧,我们,从那门后的通道走。” 只要稍稍细想便能知道,那条通道是在国王监狱产生之后,为了方便“随时探访监狱内的囚犯“而特意设立的,以此至少能得出两点推断: 1、通道使用率很高,且需要避人耳目,来访的人不便从那唯一的旋转楼梯上来,故而只能花费精力设置这样一条通道; 2、通道并不会被大多数人使用,且通道的存在于少数人而言不算大秘密,所以它不需要设置成只有暗门能进出的密道。 那么,既然是作为这样用途的一条通道,主张建造的人绝不会在里面给自己找麻烦,设下什么陷阱埋伏。更重要的是,通道的另一边也定是相对安全的所在,那个人总不可能经常会从某处并不安全的地方进入这里,这不合常理。 白棘也很想要看看,究竟是何人,会需要如此频繁地来往于国王监狱,还需要特意建造这样一条通道。 果不其然,三人刚刚将那扇木门重新从内里关好,在通道里只走了一小段路,就听到外面旋转楼梯上嘈杂的脚步声。 万幸是没有与那些前仆后继的士兵产生正面冲突,如今眼看这已经快要黎明,抓紧时间带南方领主离开黑堡,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才是当务之急,没有必要在这里耽误时间缠斗。 三人脚下不停,白棘稍搀扶着埃德里克大人,尼缪在前方注意着可能的危险,朝着通道更深的地方前行着。 埃德里克大人状态确实不算好,白棘能看出,如今他也只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但整个人精神状况也已经处于浑浑噩噩之中,于是白棘二人便也不再询问他什么,只自己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朝着这条通道位置的尽头走去。 第106章 通道两侧并无窗户,外面的光源透不进来,人很容易在黑暗中丧失时间概念,二人只能猜测此时此刻该是已经开始天亮。 就这样堪堪走了近二十分钟,前面尼缪狼眼手电的光才照出眼前不远处的一扇门。 “到了。“ 尼缪顿住身形,眼睛盯着眼前的木门,轻轻开口。 第101章 又一扇上半部分是半圆形的木门,与进来时的那扇门一模一样,门的上半部分同样有一扇可以看到另一边动向的窗户。 白棘闪身上前,想要从那窗户看到外面的动静,可奇怪的是,那窗户外面一片漆黑,是那种极不正常的,仿佛被关闭了感官般的黑暗。 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她也不知到底为何,只是有一丝怪异的感觉,仔细想来却稍纵即逝般抓不住。她只得做了个手势,另外二人顿住脚步,一时并没有急着上前。 身后的追兵想必一时半会也不会发现这里,进入之前白棘就已经将那门的外侧恢复成原样,从外面旋转楼梯经过时,绝不会发现有人从那门进入的痕迹。 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这道门的后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开门就迎面撞上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等着她们这种事,实在是不太可能,白棘摇摇头迅速否掉这种想法,门后大概率会通向某个政要人员的房间,办公室或是黑堡内的临时住所都有可能。 在过来的路上,白棘就曾留心注意到这条路的走向,结合着她脑海中的城堡设计图,她判断一路走过去应该是往办公区的方向,然而具体到哪一间,究竟是谁的办公室,她就不得而知。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既已经到了这里,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想办法出去再做计议。 这样想着,白棘便朝走在前面的尼缪轻轻点头,后者瞬间会意,让身体换上准备的姿态,一手习惯性抽出背上的刀警戒着,另一只手将铁丝勾进眼前那古旧木门的锁孔。 这整座黑堡几乎全部沿用着几百年传下来的古旧设施,虽年代久远,但却极坚固耐用。其中便包括几乎每一扇门和门上的锁眼。 老的锁眼与现代不同,结构并不算复杂,不用费太大力气,只需要稍稍掌握些远离,便能够打开。况且无论是这条通道还是眼前的这扇门,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启用过,尼缪只稍稍用力,那门便应声而开。 白棘和尼缪二人瞬间便做好战斗的姿态,双眼紧盯着洞开的木门,防备着可能的袭击。 预想的袭击没有来,没有任何人在门的另一侧,没有动静,没有光亮。 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白棘只感觉门另一边刚才看到的那片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游动着,不着痕迹地朝着他们三个活人靠近而来,那浓稠的墨汁般的黑暗不紧不慢地覆盖住她的身体,又覆上了她的面容,将她整个人就这样吞没。 然后,她身边的一切就这样突兀地消失了,不远处保持着开门姿势的尼缪消失了,身旁搀扶着的南方领主消失了,刚才身后走过的通道消失了,就连脚下光滑得石头铺就的地面,也消失了。 她在哪里? 她明明在那座巍峨的城堡里,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南方领主带出去,要想办法将托蒙德的谎言在公众面前揭穿,要让南方的政权重新回到埃德里克大人的手中。 “真的么?你就没有想过,以那老国王如今的身体状态,就算证券回来了,他还能够继续当他的君王吗?还是……你心中最真实的期盼是,想要自己成为新的王?“ 一个难以分辨性别的声音,突兀地自那黑暗的深处响起,仿佛嘲笑一般,对着白棘缓缓说出了一段话。 是谁? 白棘想都没想,手上的暗器瞬间飞向那声音发出的位置,可那飞出的刀却仿佛被远处的黑暗吞没一般,并未打到什么实体的东西上。 “想要成为新的王……想要成为万人敬仰的女王,这个想法本身并没有什么错,可是,有太多人在你前面阻挡着你。” 那个声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换了个方向从另一边发出,语气里听不出一点踟躇。 又一次暗器自白棘手中飞出,这次白棘直接飞身而起,凌空转了一圈,8把极锋利的刀自她手中几乎同时射出,分成8个方向朝着每一个可能的方位精准飞去。 然后白棘重新站定身形,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暗器飞出的动静。 还是没有打到任何东西,黑暗中的女子微微蹙眉,那个声音……到底来自何人? 那声音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第三次开口时几乎从这黑暗空间的四面八方全部传来,一股脑涌向立于中间的女子。 “塞巴斯蒂安,财政官大人,近卫官尤伦……就连这南方土地上任意一个待够了十年的领主,都比你有资格得到新的南方领主的位置,不是么?” 白棘索性不再发出任何动作,只定定站着,仔细听着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你怎么会甘心呢?你来这里才刚一年,但你已经为了这里的人战斗过无数次,你以身犯险,与虫族达成协议;你带着一支队伍进那位置的空间裂痕,拼着性命和解决掉食尸鬼灾难,你背着叛国者和弑君者的恶名,只身闯进这危机重重的黑堡,救出了南方领主。” “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做这些事!而老领主也已经年迈,下一位南方的女王就应该是你,只应该是你。” 那个声音不知不觉变得平缓而诱惑,仿佛是想要为她诉说内心的不平,又像是想要将她心里某处深藏着的一丝野心的苗头,全部激发出来。 “白棘,南方的女王,听上去还不错吧。” “我可以帮你,不止南方,甚至连北境一起送与你,让你成为唯一统一南北的君主,又有何妨?“ 白棘的眼神有了些不着痕迹的变化,她的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在涌动,然而她压下了脑海中的一丝猜测,声音平缓着问那个黑暗中的声音。 “那么,说说看,“立于黑暗之中的女子顿了顿,眼神看向那一片黑暗,笃定地缓缓吐出:“你需要我做什么?主神意识?“ 黑暗中的声音似乎有些意外,难得显得有一丝迟疑,然而只一瞬间,那声音便饶有兴味地继续。 “不错,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也比那自作聪明的乔弗瑞要有趣得多。“ 乔弗瑞,那个幕僚。 果然如此。 如白棘猜测,此次这盘高明了许多的棋局,确实是由那个阴险的幕僚乔弗瑞在背后一力促成,就连眼前这位不见形态的主神意识的交易,看样子也是那乔弗瑞与之暗自对接,背地里不知完成了怎样的交易。 黑暗之中,白棘依然是不动声色,唇边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声音中却听不出任何情绪,缓缓问出:“哦?既然你将我带到这里,是想要看看比起那无趣的乔弗瑞,我能给你带来什么了?“ “那么我也想听听,你给乔弗瑞,提了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 黑暗中的声音几乎是毫不掩饰地满表现出满意之色,少倾,那声音不轻不重地继续着:“果然,跟你做交易应该会更愉快呢。那么,为了我的体验感着想,我想我应该给你比起乔弗瑞更好的条件。“ “如刚才所说,南北方的领土,都会是你的囊中之物,除此之外,我还将赐予你近乎无穷尽的生命……最重要的是,在我将所有位面全部统一之后,你亦将成为我的政权里不可或缺的力量,荣禄名望权力,这些只要你想要,便应有尽有。“ 白棘不置可否,继续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条件呢?“ 那声音似是换上了一层笑意,沉吟半晌,仿佛在等待着将白棘的耐心耗尽,过了许久,才听到接下来的话自远处重新传来。 “我要你永恒的忠诚,你要成为我的武器,效命于我,为我战斗,不休不止,清除我的敌人,扫平所有障碍,直到,我走到那个要去的终点。“ 白棘心中一动:“你的终点,是哪里?” 那声音却并不回答:“记住,你是武器,战斗之外的事,你无需知晓,你也无权质疑。” 看来,乔弗瑞得到的条件和付出的交换也大抵如此,绝对的忠诚,不质疑,不询问,只做一个合格的,执行命令的武器,并将整个王国拱手奉上,让王国里的所有人也被迫成为主神意识的机器。 那么,他们就可以得到近乎于无穷的生命,难以计量的荣华,权势,财产……几乎作为人类想要的一切,主神意识都可以赐予。 只是,赐予。 白棘不喜欢被赐予,事实上刚才提的每一个条件,都无法让她有任何动摇之感,名利、财富,这些比起她想要的,都太过渺小,她毫不在意。 更何况,她从不屑于遵循任何人的规则,爱丽丝不行,死亡骑士不行,任何政权、任何社会既定的所谓规范,都不行。 第107章 她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维,而不是被任何势力所摆布的机器。 黑暗中的女子身形微微后退一步,眼神中暗藏的杀意变得汹涌了些,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口中缓缓地,清晰地说出: “很可惜,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赐予我的东西。” “或者这么说,我绝不会听命于任何人,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意志,我只按照我自己的意志形式,王国、权势、财富、永生……若我想要,我会自己去拿。” “所以,很遗憾,主神意识,我想我与你要走的,绝不会是同一条路,无论现在还是未来,我,不会成为你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日更啦~ 第102章 那黑暗之中的声音瞬间沉默,白棘习惯地握紧腰间的武士刀,微微弓身为接下来可能的战斗准备着。 气氛一触即发。 白棘睁大双眼,无声地等待着。 过了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声音的主人似乎也在黑暗里观察了白棘许久,直到一阵冰冷彻骨的笑声,在黑暗里蓦地响起,如附骨之蛆,紧紧将白棘的整个身体缠绕着。 “你,确实很有趣。” 半晌,那黑暗中的声音阴恻地重新发声,语调意味不明,却满含着揣度与恶意。 “很可惜,如此有趣的人类……就要永远,留在这黑暗里。“ “希望你在承受这永恒的虚无之时 ,仍能有一刻未曾后悔……后悔今时今日,你曾说过的话。” 那阴沉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白棘忽然感觉脚下踩着的地面骤然裂开,只一瞬间,自己的身体便落入虚空之中,随着那地面突兀出现的裂缝猝不及防地开始下坠。 身体仿佛被什么力量强力地剥离着,一些东西被撕扯着从她体内被狠狠抽出,而她整个人却是不断下坠的,坠向一个充满着腐朽和死亡气息的,萦绕着世间所有苦难的无底深渊。 为何?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当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无论如何也不受控制,始终以那样一个下坠的姿态降落着,她试图朝下看去,但身下那满溢着罪恶的深渊却仿佛无穷无尽。 两边的景象在快速地更迭着,她能够看清那深渊的两侧,本该是岩壁的位置密密麻麻附着着许多画面,再仔细看就能看出,那全部都是痛苦中的人间惨象。 饥饿、疾病、尔虞我诈、爱憎离别……每一幅画面里的人,都被撕扯着扭曲着,成为一幅幅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这里,究竟是何处?为何她会突然地,从这里坠落而下? 她收住心中的恐慌,越是这种突发状况越要保持镇定,白棘收敛心神,将所有情绪缩进大脑里刻意忽视着。 在这绝境般的光景之下,她的内心却变得无比清明。恐惧和绝望这样的负面情绪无法进入她的思考,她像是本能地将自己剥离出来,缓缓地,几乎是不带任何情绪地,闭起了双眼。 脑海中的思绪飞速疾驰着,从刚才到现在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在她的脑中快速筛查,不放过一丝异常。 不应该是这样。 有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 这地狱般的深渊,无止境的下落,还有那一句如预言般的,主神意识最后的话。 可是,不该是这样,主神意识,不该拥有这样颠倒一切的能力。 为何会有这个凭空出现的深渊?它通向哪里?如果时间真的存在这个罪恶之所,它究竟是何人所为?是那主神意识创造的吗?他又是以怎样的能量,将这虚无之地创造出来的? 人类的力量能做什么?神的力量又能做什么?主神意识既不是人类也不是神,事实上他几乎不属于任何种族,那么即使对于某种无法解释的存在而言,它的力量也一定不会是无法想象的强大。 这世间的一切能量都是守恒的,若有无法解释之事,都一定是基于某种合理,绝不会有凭空出现的一件事,无法通过任何能量产生。 就像是……这一道凭空出现的,永无止境的深渊,还有深渊旁那些地狱般的画面。 没有任何能量,能够不依靠任何震动和声音的前提下,在一个人的身体下面凭空产生这一条无穷无尽的深渊,况且那些怪异的地狱场面,又是从何而来? 只要是存在于世的事物,就一定是合理的。 但这个莫名其妙的深渊,不合理。 它不是任何力量能够解释的存在。 那么…… 若是假设这个地方、这种境地并不合理,那么,白棘感受到的种种不合理,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里,就是不合理的,是本来不应该存在的。 一件本来不应该存在的事物却真实地存在着,这样的事情,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发生。 那就是,这里不是现实的世界,它只可能存在于想象之中。 只有想象,能够解释这一切。 她,处在一个“想象“里。 至于是谁的想象,那自然取决于,这一切是从何处开始。 再仔细想想,这一切究竟是何时开始产生的? 是那句话,是主神意识所说的那一句……暗示一般的话。 “永远留在这黑暗里。“ “永恒的虚无。“ 正是从这时开始,这句话之后,她便掉入了如今这般境地。 在主神意识那句话之后,白棘才掉入了这个莫名的深渊,陷入这无法解释的境地。 如果白棘现在所思考的这一切成立,那么那句话的作用,就是一句暗示:“你将会永远留在黑暗里,承受永恒的虚无。” 当这句话被真实地烙印进白棘的潜意识,想象就会产生,而这里,就是白棘想象中的所谓“黑暗和永恒的虚无“。 整件事,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不,还要更往前。 这一切要成立的条件,就是她,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完成了某种想象。 而要辨别究竟是想象还是现实也很简单,只要是她能想象出来的,就一定是她已经认知过的事物。换句话说,她想象中的一切,都必须是基于她已知的知识,而绝不会存在她未曾知晓的事物。 而整件事,整个想象从哪里开始的判断标准,也是基于此—— 与主神意识的对话,对话的内容,无论是主神意识这个存在本身,还是对话中提及的幕僚乔弗瑞、乔弗瑞与主神意识的交易,这些内容抽丝剥茧,就是基于白棘脑海中已知信息的加工。 再想得远一些,从这个古怪的通道开始,到走到通道尽头看到那扇与进来时一模一样的半圆形上半部分有窗户的木门,这些,也都是她脑海中的已知信息。 只要有某种力量,在她的潜意识中植入一些引导,那么,理论上她的潜意识就可以编织出这整件匪夷所思的事。 就像是—— 借助潜意识的梦境。 人类梦境里绝大部分光怪陆离的场景,都可以从本身的经历中寻找到蛛丝马迹,某些甚至自己都可能不记得的经历、一些看过却没有记下来的文字、画面,这些其实都烙印在了潜意识里,只要被外界环境稍加引导,潜意识就会将这些信息放大成一个个梦境。 如果说,白棘现在经历的,就像是一个被潜意识操控的梦境,那么操控的人又是谁? 主神意识是真的在这里,只是对她们的潜意识加以引导,然后为她们各自编制了这个致死的梦境吗? 这个问题,只有等她“醒来”之后,再去寻找答案。 醒来!从这场被迫的潜意识梦境中,醒来! 白棘猛然睁开双眼,整个身体从地面上弹起,重重地吸了一大口气。 这里是…… 她睁大双眼,丝毫不敢懈怠,迅速将周围全部打量了一遍。 这里,是一开始进入那扇门的地方,埃德里克大人此刻正略有些焦急地立于她身边,见她醒来方才稍松了一口气,只微微朝她点头,转身查看另一边仍昏迷着的尼缪。 尼缪此刻正躺在她的身边,仿佛入睡一般,眼皮极快地翻动着,像是在经历一些极痛苦的噩梦。 也就是说,从进入这扇门,踏入那条通道开始,她和尼缪,就一直未曾前进过分毫,他们一直躺在这里,进入了各自的梦境。 所谓的在通道里走了十多分钟,看见一扇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门,开门后黑暗朝他们袭来,与主神意识对话交换条件,到之后那条无尽深渊下坠…… 这一切,都是一场极其逼真的,潜意识里被放大的噩梦。 从旋转楼梯进入那扇门开始,他们就被某种力量有意识地引导了,用来引导的可能是一个物体,走廊上的一切实物:油灯、光线、门……都有可能。 但除了这个,还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就算是催眠,若无语言引导,也不可能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轻易达成。 极有可能,是那主神意识确实用了某种方法,比如曾在某个他们都未曾察觉的时刻里,入侵了他们的意识,然后在意识里注入某些信息,再加上这个走廊……或是任何固定场景之下的引导,从而达成了整个潜意识梦境。 第108章 就像是被激发出应激反应的猫,体内本身携带的某些病毒本身是潜伏状态,平时并无大碍,但只要被某些特定的因素激发了恐惧、无助……类似的负面情绪,体内潜伏的病毒就会爆发。 而这件事只有主神意识能够办到,因为这件事仅靠托蒙德,就算加上那个幕僚乔弗瑞,也绝不可能完成。 究竟是何时,她和尼缪的潜意识被入侵? 她的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可是还需要更多的验证,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出路。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埃德里克大人,轻轻点头回应着,示意自己无事,一边警觉地查看眼前的走廊。 这条走廊与刚才不同,已经如同换了副模样,整条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边每隔半米就有对称分布的两盏古旧的油灯。走廊只有不到400米,虽光线并不算明亮,却能靠着那些灯光,照出远处的另一个出口。 那里也并不是另一扇一模一样的木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低矮仅一人多高的小铁门,而整道门上并无向外的窗户。 白棘未曾放松警惕,蓦地站起身体保持着战备的姿态,四下寻找着。 直到确认四周确实再无动静,没有任何机关,更没有能让她再次陷入梦境的东西,她才稍放下心来,将此事暂时搁置一旁。 现在她需要想办法叫醒尼缪,幸好埃德里克大人此刻看上去已经清醒了许多,否则仅凭她自己,绝对没有办法逃出这戒备森严的黑堡。 天快亮了,还有人……在等着她们。 第103章 白棘与南方领主协力尝试了几次,但寻常能够唤醒睡梦中的人可用的一切方法都没有奏效,以现在这种简陋环境,要唤醒尼缪是极危险的。 潜意识梦境是意识最深层发生的事,这种深入到意识最深处的梦境极逼真,入梦者几乎是在与自己潜意识里的另一个自己对抗,且白棘猜测每个人的所遇到的应该不尽相同,都是借由各自潜意识里的认知而编制而成。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不是入梦者自己醒来,从外部强行唤醒极有可能会破坏入梦者的脑部结构,极端情况下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白棘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尝试进入梦境内部唤醒尼缪,但这种方法必须用到辅助科技设备,比如用脑机接口连接唤醒者和入梦者的潜意识,再从梦网里进入对方的梦境。 况且这只是理论,白棘没有亲身实践过,更不知这种方法是否可行,现在她唯一确定的就是,不能强行唤醒尼缪,一切必须要咨询更多人,有了更多的理论依据后再做计议。 白棘转身看向一旁的埃德里克大人,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暂且将尼缪安置在一旁。 没有别的办法了,出了这个走廊外面情况难以预料,极有可能会遇上对方的埋伏,她没办法一边拖着两个人,一边迎接外面可能的战斗。 况且白棘接下来的计划与埃德里克大人有关,如果南方领主能够给予她助力,就能够更大程度的保证成功。 不能再拖了,现在无论如何必须要先让南方领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白棘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最后的两瓶营养液,递给南方领主一瓶,两人一饮而尽。 营养液在这末世里算珍贵的物资,幸而此行为防万一,她随手带了几瓶,如今看起来效果也算显著,至少饱经折磨的南方领主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埃德里克大人年轻时亦是戎装铁甲,从铁骑之上得到的政权,故而身体算是强健,才能在接二连三的挫败和托蒙德的折磨中依然没有倒下。 又稍等了片刻,白棘见南方领主神色又恢复了些许清明,这才缓身上前,动作极标准地欠了欠身。 “埃德里克大人,很抱歉必须让您处于如此险境,但我们只能这样做。“ 南方领主的眼神中似是有些许迷茫,但很快地,白棘便将她所知的一切简短地阐述了一遍。 从白棘的叙述中,埃德里克大人极快地了解了自他被托蒙德控制之后的事,更明晰了白棘和塞巴斯蒂安的态度,以及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能够看出埃德里克大人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如今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南方领主亦是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在听完白棘所说的一切之后,只稍稍思考便赞同了她的分析。 如今主动权几乎都在托蒙德势力的手中,首相大人战死,南方联军群龙无首之下,无论是被逼无奈还是主动投诚,如今看样子大多成为了托蒙德那边的助力,他们这边剩下的人没有权利调动南方联军,只得眼看着对方逐渐将大军控制。 那些曾中立,或只在暗地里支持托蒙德的小领主见如今的现状,基本都旗帜鲜明地对托蒙德势力投诚,眼看着老国王颓势再难以翻盘,就连那些曾效忠老国王的小领主们,都开始暗自筹谋着加入托蒙德阵营的事。 再这样下去,南方政权旁落就是毫无悬念的事,无论是南方领主还是其他人都回天乏力。 现在真正站在南方领主这边的,只有塞巴斯蒂安、白棘还有财政官和尤伦,但尤伦自身难保,财政官又被软禁,能够倚靠的也只有现在依然不顾自身安危闯进黑堡的白棘,还有即将赶来支援的塞巴斯蒂安带领的援军了。 至少目前为止,托蒙德关于白棘同党叛国弑君的谎言早已深入人心,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扫除这个谣言,至少先赢得民众的信任,下一步无论如何行事都更名正言顺。 只要埃德里克大人能够思维清晰地在民众面前露面,他们就有把握让托蒙德关于白棘和尤伦弑君的谎言不攻自破。 而最好的机会,就是现在。 白棘下一步的计划内容,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将埃德里克大人带到……那里。 只要到了那里,只要让民众看到思路清晰的埃德里克大人,他们接下来的一切计划就有更大希望能够成功。 埃德里克大人依然有些虚弱,可他还是努力站直了身体,示意白棘继续前行,自己毫无畏惧地走在她的身边。 南方领主对黑堡的熟悉,比起所有人都更甚,他几乎是轻而易举便将接下来可以走的路线规划好,几乎避开了可能有伏兵的所有危险地带,能够保证如今状态不佳的三个人,几乎不需要面对大量战斗,就能去到离城门最近的位置。 只要到了城门附近,就会有人接应,白棘来之前,与布兰温约定的内容就是这样。 她并不是如此鲁莽地孤身闯进了这戒备森严的黑堡,事实上她只需要不计代价救出埃德里克大人,到达城门口,计划就算完美。 毕竟布兰温和坠星城的人只是不能出现在“闯进黑堡营救叛国逆犯“这件事,可一旦埃德里克大人在公众露面,托蒙德编造的谎言就不成立,那么坠星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把持黑堡的托蒙德势力问责。 而白棘与布兰温约定的地点之所以选在城门口,亦是做此考虑,埃德里克大人的露面,必须被民众见到。 一切……就只看彼此的配合了。 白棘这样想着,随着埃德里克大人的脚步继续前进着。 埃德里克几乎一生都住在这黑堡之中,从幼时身为王储,到如今垂垂老矣,他的脚步踏遍了黑堡几乎每一处地面,年少时与兄弟姐妹们捉迷藏时躲藏的地牢;青年时期第一次凯旋而来时,父亲大人曾带他踏足的家族墓地;成为国王的第一天,与他的皇后手牵着手入住的寝宫,那里也成为了他后半生所居住的地方;还有……那个他几乎不忍前往,最后却几乎要终结他一生的国王监狱。 他怎么会不熟悉,这黑堡里的每一片砖瓦,每一处被无数代人拂过的痕迹。 他知道这条通道去往哪里,那时父亲亲自牵着他的手,带他从曾经老国王的办公室走到这里。 他还记得,那时的父亲还年轻,深棕色的络腮胡还绕着他威严的脸,父亲的脸是坚毅的,轮廓分明的,那一双蓝色的眼睛隐没在浓密的胡须和眉毛之下,嘴唇习惯性地紧紧抿着。 父亲宽阔的后背和高大的身材走在他的前面,他尚且年幼,跟着高大的父亲有些亦步亦趋,可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请求父亲走得慢一些,他竭力想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君主,不叫苦不叫累,隐忍的,智慧的,就像父亲那样。 走在前面的父亲忽然停住脚步,朝着他蹲下身体,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那双蓝色瞳孔的眼睛看着当时才只有7岁的他,一字一顿地,仿佛是交代世间最重要的事。 “埃德里克,你要记住,这条路,这条黑堡里唯一秘而不宣的耻辱之路,它通向一处意味着王国衰落的所在,那里曾代表着封建政权的完结,也代表着权力斗争的残忍。” “那里曾为追求自由意志的人民关押过专制集权的暴戾君主,但更多的,它曾关押的是一代代在权力游戏中落败的国王,他们不一定都是明君,是的,并不是每一位国王,都是明君。但只要有一位明君被关押在此,只要有一个心怀不轨之人赢得了游戏,那就意味着,我们的南方,我们的人民,要陷入无尽的灾难之中。“ 第109章 “埃德里克,你想成为一位明君吗?” 南方领主还记得,那时的他对父亲这番话似懂非懂,但成为一个明君却是每一位王储年少时都追求过的梦想,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看着父亲的眼睛,竭力将男孩稚嫩的声音压低显得成熟一些。 “我要成为明君,向您这样,我发誓。” 如今岁月变迁,男孩的脸上早已没有当时的稚嫩神色,他见识过一起长大,一起玩捉迷藏的兄弟姐妹之间的尔虞我诈,见识过从小护着他的哥哥亲手密谋要将他刺杀,见识过政敌不惜民众性命掠夺财富,见识过无数南方的蛀虫要将富庶的南方啃噬得只剩一个空架子。 在那场几乎快要让南方灭亡的战役里,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垂死的父亲握着他的手,将那时才只有14岁的他,亲手托付给那时同样在战场上的,奥古斯丁年迈的父亲,老琼恩将军。 “琼恩,我的老伙计,看这样子,我不能回去了,真是丢人呐,我竟然死在了你的前面。” “琼恩,我把埃德里克交给你了,现在,以你莫瑞森家族的名誉起誓,你要把他带回去,不惜一切代价,你要拥戴他成为国王,你要辅佐他,纠正他的一切过失。” “你和你整个莫瑞森家族,世世代代,你们要永远成为南方王国的首相,你的妻子、孩子,你治下的每一个勇敢无畏的封臣,你们要保护南方王国,保证我们的政权永远在正确的人手上。” “我的老伙计,你没有别的选择了,真抱歉,你和你的莫瑞森家族,还有坠星城的卡冯霍恩家族,你们必须向我承诺,向南方承诺,这是你我的宿命。” “相信吧,我的老伙计,埃德里克,会成为明君。“ 于是,在父亲最后的目光里,年少的埃德里克甚至来不及握着他渐渐冰凉的手,便被那时已经与父亲差不多年纪的老将军不由分说带走,一路过关斩将,回到了黑堡。 那场战役,伤亡惨重,南方花了很长时间才肃清内忧外患,重新振作起来。 在那场战役中,老国王战死,年近14岁的埃德里克成为国王,辅佐他的,是摄政王琼恩将军,还有老将军唯一的儿子,后来的首相大人,那时才刚20岁的奥古斯丁.莫瑞森。 埃德里克很少回忆这些事,他已经50多岁了,脸上的稚气早已退却,从一个年少的小国王,到如今年迈的老国王,他走过了和父亲同样的一生,他没有辱没与父亲的约定。 要成为明君,要誓死保护南方的领土和人民,要让政权,始终在正确的人手中。 如今,是时候要履行承诺了。 年迈的国王挺直了脊背,朝着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走去。 第104章 整条走廊比想象中还要更短,从那扇铁门出去,走廊连接着的便是曾经老国王的办公室,那里后来作为摄政王琼恩的办公室所用,之后一直被莫瑞森家族的人使用着,最后一位使用者,是已经在空间裂痕里战死的首相奥古斯丁大人。 这与白棘想的完有些不同,这条走廊的作用,曾是为了方便国王或摄政王与关押在监狱内的囚犯沟通而启用,若政权始终在正确的人手中,那么理论上这个国王监狱和这条通道就不需要使用。 也正因如此,埃德里克大人在取得政权的第一时间,就将国王监狱无限期废止。 一位明君不应该被投入监狱,同样的,一位昏君也绝不应该上位成为国王。 在埃德里克大人的带领下,之后的路确实走得顺利了许多,他对黑堡的每一处都极为熟悉,随着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来,眼看着他们越来越熟练地避开追兵,离那约定好的城门也近了。 只剩最后一扇门,就在他们眼前,位于一处无人的走廊中间。 白棘知道,只要打开这扇门,外面就是那个黑堡最大的演武场,从那里走过,演武场的另一边就是城门。 再无别的路可以走,他们必须想办法穿过演武场,可她和南方领主都清楚,这将会是多么冒险的一个决定。 他们必须要等待最好的时机。 白棘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看着门旁边走廊上的高窗,外面天光大亮,演武场上能听到整齐的号令声,一切就像是这黑堡里的每一个最平常的早晨,空气里嗅不出一丝异常。 只有门这边的两个人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将决定整个南方王国的生死存亡。 只要稍有不慎,埃德里克的政权就会被颠覆,到时南方政权旁落,托蒙德上位,下一步,便是真正与异族、与那主神意识的勾结。 到了那时,南方将不再是南方,甚至整个位面的人类,都将成为主神意识的杀戮机器。 他们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埃德里克大人扶着昏迷状态的尼缪,白棘挡在他的身前,弓着身体紧绷着,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在白棘快要失去耐心时,那一声意味着战斗的号角,终于还是从城门之外传来,突兀地穿过一整个演武场,尖锐地划过整个河间地的天空,唤醒了沉睡的人们,唤醒了变革的前沿。 一声,是炮弹和攻城锤在撞击那扇混合着坚固青铜与橡木的黑堡城门。 第二声,是城门外无数士兵的呐喊。 接着,白棘听到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整个黑堡的每个角落,传遍围绕着黑堡之外,看热闹的人群。 “坠星城第八代继承人,塞巴斯蒂安·卡冯霍恩,与莫瑞森家族的合法继承人,吉安娜·莫瑞森,共同向叛国逆犯托蒙德问罪!“ “托蒙德及其支持者,协同入侵者龙族势力,密谋篡夺国王之位,囚禁国王,对外散布国王身亡等不实消息,同时策划政变,软禁帝国的保护者,企图弑君上位。” “今日,塞巴斯蒂安·卡冯霍恩,坠星城的守护者、南方永远的盟友,吉安娜·莫瑞森,首相大人唯一的后裔、摄政王琼恩将军的唯一继承人,我们在此,向叛国者宣战!” “令托蒙德及其一众党羽,务必交出被囚禁的南方领主埃德里克大人,并保证释放被无辜关押囚禁的财政官雅拉、近卫官尤伦及其他无辜人员,不得伤害前往营救南方领主的人员。“ 白棘静静伫立在那扇门后的阴影之中。 城门外的塞巴斯蒂安将每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整件事条理清晰,事实清楚,这些不止说给托蒙德的人听,更是为了告诉黑堡内的所有将士,黑堡之外如今围绕着的所有民众。 这些事实,必须要被揭示出来。 而白棘拼死营救的埃德里克大人,活着的南方领主,就是最好的见证。 白棘耐心等待着,不让一切在黎明之前功亏一篑。 走廊的不远处,同时从两边传来追兵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而面前这一扇不算厚重的门也再不能挡住外面的响动,从门的另一边,演武场之外开始传来持续不断的撞门声,是一队队的士兵,就要破门而入。 黑堡很大,但藏3个人,尤其是他们3个只可能去向那唯一目的地的人,却极为困难。 路线只那么几条,终点只有一个,便是这演武场。 他们已经很幸运,借着时间差和埃德里克大人对黑堡的熟悉,竟然让他们走到了这里,可最终,毫无意外地,他们还是被找到了。 追兵到了,最后的时刻也已经到来,成败在此一举。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看来对方再无其他选择,是想要杀人灭口。 白棘极快地看向走廊两边,权衡着此时究竟是冲出走廊从演武场突围,还是躲进走廊两边的房间里。 如今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对方手上全是热武器,枪、弹药、甚至炮弹……他们两个人带着一个昏迷的尼缪,只要出去就是活靶子,三个人都是血肉之躯,只要有一颗子弹打中身体,他们就承受不住。 那么……躲进房间呢? 塞巴斯蒂安在外面突围需要时间,就算躲进房间能暂时抵抗一些攻击,可若是城门外的援军进入城门,却不能保证第一时间找到他们。 两种抉择都各有弊端,若是尼缪清醒,她会更倾向于选择冲出去与城外的援军里应外合,可此刻只有她一个战斗力,必须要保护埃德里克大人不受一点损伤,在可预见的枪林弹雨中,她没有完全的把握,也不能有一丝疏忽。 于是她不再犹豫,手中轻轻发力,打开最近一个办公室的门,朝着身旁的南方领主稍示意,三人随即闪身躲进那个狭窄的房间。 这里应该是最外围行政官的办公区域,此刻他们身处的办公室并不大,紧凑地排布着一套办公桌椅和小小的单人沙发,有一扇超走廊的玻璃窗,方便看到外面的情形。 白棘只极快地环视一周,随即飞身上前,手中发力将那看起来算是沉重的办公桌推到门口,又将它竖起挡住门,随即顺手将那单人沙发推过去抵住办公桌。 整个空间随即稍空了些,白棘动作不停,返身来到南方领主身边,眼神询问着年迈领主是否感觉有什么异样。 第110章 在走廊时白棘就能感觉到,埃德里克大人已经是在强撑,近几个月连续不断的打击,处于漩涡中心的南方领主毕竟已经年迈,最后托蒙德几乎成功夺权本来就差点将他击垮。 而半个月以来,他被托蒙德囚禁在那国王监狱,虽不敢对他用重刑,可那监狱自然不是什么安稳的所在,南方领主如今还能清醒过来,又支撑着随白棘来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 见老国王面色已经变得几近苍白,白棘不敢耽误,只将他安置在房间角落里,取出随身包里的水和仅剩的压缩饼干递过去,直待年迈的领主吃了一些缓过来,她才稍稍放心,重又回到那扇唯一的窗前,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过去这一会,城外的援军似乎已经将城门攻破,如今隔着一条走廊白棘听得不太真切,但似乎外面的人已经到了演武场上,正与守城的士兵对峙混战着。 而走廊上的情形却不容乐观,通往演武场的门不堪一击,早已经被攻破,大批士兵涌入那不算长的走廊,正一间间办公室搜寻着,应该是在找他们几个人的踪迹。 看样子托蒙德如今是再也顾不上对元老院交代了,直接对自己的精兵下了死令,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南方领主,然后,就地格杀。 白棘不动声色地从窗缝朝外看,很快,只需要再过一个办公室,走廊上的人下一个要找的办公室就是这里。 越是这样危急的关头,白棘整个人的气质反而显得沉静而有条不紊,她不看身边的南方领主,亦不看走廊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极快地翻手从腰间取下一个东西,朝着身后的南方领主低声说了一句。 “埃德里克大人,准备好。“ 只见那女子迅速站起身,手臂之上全部暴露在窗边,她的双眼在玻璃窗上搜寻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然后,突然地,她朝着窗户最靠下角落的位置猛地发出一个肘击。 玻璃窗最受力的部位是四个角落,随着白棘那一记肘击,靠近走廊的玻璃窗应声碎裂。 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无视随声音赶过来的士兵,双眼微微眯起,手中紧握着刚从腰间拿出来的信号枪,对着那洞开的门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外演武场的方向,接连不断地射出三枚信号弹。 三发信号弹冒着烟,笔直地从那被破开的门冲出,飞出近百米后,在空中接连炸开,明亮的光线比白昼更抢眼,让整个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注意到这边。 走廊的士兵早已聚集在这门口,只撞击了几下,那扇门便已经摇摇欲坠,只被门口的办公桌椅挡着,一时还破不开。 白棘重新站起身,走向这狭窄办公室那扇唯一的门。 她必须要堵住那扇门,用身体,用一切。 直到,外面演武场上的援军到来。 第105章 门外是几十个训练有素的精兵,他们配合精确,持续撞击着眼前那一扇摇摇欲坠的门。 幸而那一扇位于走廊上的窗户不大,又几乎处在墙壁顶部,要从那窗户进来需要耗费更多力气,故而走廊上的人几乎放弃了对窗户的攻占,只专心将注意力放在门上,这才令屋内的人不必承受腹背受敌的状况。 可那扇单薄的门也不堪重负,纵使白棘先行便以办公桌和沙发等重物抵住,但终还是难以抵挡几十个武装力量持续的攻击,仅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那扇门便被破开。 走廊上的士兵见门已经打开,便全部朝着这边涌过来。 似乎刚找到他们的踪迹时,敌人内部便完成了通报,如今除了演武场上还留存着卫兵对抗塞巴斯蒂安援军,黑堡内的剩余兵力几乎全部朝着白棘几人的藏身之处赶过来。 白棘早已将南方领主和昏迷的尼缪安置在房间较安全的位置,自己准备好立于门后,只有那里,是房间里最好的防守位置。 借助办公桌和其他重物的遮挡,那扇狭窄的门一次最多只能进一人,凭着这点仅剩的优势,那女子沉着迎战,阻挡着接二连三试图进入的人。 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挡在门口的白棘已经开始逐渐脱力。 从昨夜到现在,她几乎是凭着那仅存的信念在坚持战斗着,一路前行到了现在,自从尼缪昏迷之后几乎只剩白棘一人勉力支撑着,随意路没有大规模战斗,却也少不了需要与三五士兵斡旋。 人类之躯终会有疲惫的时候,高强度的战斗和逃亡之下,如今就算是白棘,也已经快要到极限。 她清楚地知道,现下这窄小的房间,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遮挡之所,埃德里克大人已经近乎脱力,没有人能帮她,没有人与她并肩作战,只剩她自己,只有她自己。 早先发射出去的信号弹,她确认已经传递给外面的援军,迟早会有人循着信号弹发出的位置找到这里,但外面那些身着铠甲荷枪实弹的卫兵也不好对付,黑堡地势又易守难攻,塞巴斯蒂安的人只有将演武场上的黑堡士兵清理掉一些,才会有人能闯到这里。 她知道她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援军身上,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如今自己的动作已经近乎机械,身上无数处旧伤又添上新伤,伤口开始迸裂渗血,让她整个人的身上尽是血迹。 已经很久,她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在过往无数次的战斗中,她靠着身体最深处的那一点野心,还有必须要活下来的信念坚持着,一直往前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现在。 到了今天,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赢得这场战斗,必须要坚持,直到外面的友军找到这里。 这整件事进行之前她就早已知晓,她的几率只有八成,这不是一个乐观的数字,对于她来说。 这件事实在太过艰险,能走到现在也仅凭着幸运和不计代价,可到了现在,就算有幸运也早该用完了。 可她不甘心只走到这里。 再坚持一会儿!只要五分钟,只要一息尚存,她就不能让埃德里克大人被伤到,只要身后的老国王不被俘虏不被杀死,南方政权就还有希望。 她绝不能让自己亲手托举着的南方,被任何人篡夺! 只要,再坚持五分钟。 白棘感觉到有血液顺着她的额头流到眼前,一直流进眼睛里,她没有去擦拭,任由那些血模糊了视线。 她甚至已经快要感觉不到疼痛,人在极端亢奋的状态下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她的四肢如同不再听指令的木偶,只机械地,凭着本能格挡着那些源源不断进来的士兵。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快要失控,被这遍布在空气中的血腥之气刺激着,被眼前地狱般的杀戮场景刺激着,只要再多一点,那根紧绷着的弦就会断裂,而她整个人就会被疯狂彻底吞噬! 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现在只有唯一的生路,那就是转动那枚戒指。 只要转动那一枚始终戴在右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只要借一些亡灵的力量,她就能多撑一会。 那女子站在门口,全身像是沐浴在血里,皮肤因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她却不管不顾,手中的武士刀精确地砍向敢于进犯的任何一个士兵,丝毫不留情面。 她的脚下踩着逐渐堆积起来的尸体,脸上没有表情,双眼已经在连续不断的杀戮之中变得通红,仿佛地狱爬上来的罗刹,那股凛冽的杀意,甚至让最勇猛的士兵都有些望而却步。 靠近的几个士兵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异样,无数场战斗训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几乎已经穷途末路的女子,不一样了。 那种令人类本能感到恐惧的杀意,那种近乎残忍的,无限接近于野兽的原始的嗜血本能,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令人甚至不敢再上前一步。 那女子的唇边无声无息地勾起一丝笑意,眼神透出的是冰冷的,几无人性的光芒。 然后,她将手中的武士刀蓦地扔在地上,趁着对面的士兵稍稍愣神之际,她的左手搭向右手食指,双眼死死盯着士兵身后那一片堆积得满地都是的尸骸骨殖,嘴唇翕动着,似是在对着虚空之中的某处发出指令。 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从黑暗里被唤醒,要将活着的人撕成碎片。 又一枚子弹朝那血泊之中的女子迎面而来,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迅速侧头避开,然后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加残忍。 她已经不是她自己,最前排的那几个士兵,忽然有了这样的感觉。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里那些倒下的士兵尸体,正在缓缓地,重新动了起来。 一具、两具…… 尸体脸上的表情,与那立于房间中央的女子几乎同样的漠然而残忍,带着嗜血的杀意,猛然扑向身边最近的敌人! 杀!杀!杀! 那女子的脸变得越来越陌生,像是失去了人类的全部情绪。 杀了这眼前的一切阻挡!杀掉活着的人! 她的眼神变得愈加疯狂,双眼已经被血丝和身体上流出的血染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