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节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作者:墨栀礼 文案: 温玉好不容易在娱乐圈混出点名气,一朝被做局,沦为全网黑万人嫌。 本以为没有比这更惨的事,结果两眼一闭一睁,她穿成了灾荒年代全家饿死的孤女,还绑定了个直播种田系统。 系统:【只要种出千亩良田,再赢得网友的好评,宿主就可以回家啦!】 温玉:…… 说得容易,你自己试试? 为了活命,她只好扛起以前从未拿过的锄头。 开荒、挖井、种田…… 不仅如此,她还救下了同村大姐被卖的女儿,捡走了落难的官家**,结识了女扮男装的知府大人。 她们黑暗无边的记忆里,从此出现了一束光。 在绝境里,有人温柔地对她们伸出手:来我这里。 直到后来,温玉被众人视为神明,许多人千里迢迢奔她而来。 女人们口口相传:去她那里,女子可读书、可掌权、可顶天立地! 看着身边簇拥的她们,温玉笑了。 她没做什么。 不过是劈开这吃人的世道,给万千微末之人,挣了一条活路,一片青天。 【无cp,普通架空世界观但女性群像,文中主要高光配角都是女性】 食用指南: 1.有榜随榜更,无榜周更一万字 2.慢热,女主非完人,有私心,有自己的情绪 3.世界观纯架空,勿考据,一切服务于剧情 4.角色图来自@crescent老师,感谢~ 内容标签: 随身空间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直播 脑洞 群像 主角 温玉 配角 林岚 温青时 她们 其它:在荒年直播种田 一句话简介:她会为她们撑起一片桃花源。 立意:人定胜天 第1章 被做局了 温玉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上节目前才做的漂亮卷发沾满了灰尘,脚下踩的限量版运动鞋也深陷在湿滑的田埂里,拔出来时已经沾满腥臭黏腻的黑泥。 她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参与节目的其他嘉宾倒是和她截然不同,在旁边玩的兴致勃勃。 镜头另一边,当红小花孟夏青正咯咯笑着,卷起裙摆冲进水塘里挖莲藕,淤泥溅在裙摆上也浑不在意。 影帝傅琛更是彻底放飞,毫不在意身上还穿着名牌高定的白衬衫,弯下腰就在水沟里抓着泥鳅,不一会儿就抓了半框,得意地向镜头展示。 整个拍摄现场充满欢声笑语,只有温玉像个误入的局外人。 刚才节目组分配任务,他们三人被分到了一组,还没等温玉发话,两人就自告奋勇地要去采集原材料。 “温小姐,要不你先回去歇着吧,田里路滑,你可别摔着。”孟夏青笑容甜美,“待会我们拿到的莲藕和泥鳅就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啦~” 傅琛也温和地附和:“是啊,这里脏,我们很快就弄完回去了。” 听起来是体贴,落在温玉耳朵里却有了别样的意思。 她就算能先走一步,等会还是要在厨房里忙活,可功劳都被他们揽走了,还在镜头前成了个要被特殊照顾的累赘。 等会还不知道弹幕上要怎么骂她。 她又不能直接点出那两人的小心思,只好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往回走,满脑子都是那两人“体贴”的话语,一个不留神,脚下猛地一滑,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她“扑通”一声摔进了田埂旁的泥坑里,干净的衣服瞬间染透了泥水,脚也崴了,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噗嗤……”不知是哪个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出来。 温玉眼眶瞬间红了,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丢人。 她本就是黑红体质的女明星,公司让她上这档真人秀《田野的儿女们》,本来是想通过直播节目给她洗清风评,没想到却起了反效果。 她不但在除草的时候分不清杂草和麦苗,犁地的时候连锄头也挥不动,被派去生个火都能把灶膛弄灭,搞得自己灰头土脸。 其他几位嘉宾明显都提前做过功课,还每次都把她第一个推上去体验容易出丑的环节,她就这样水灵灵地变成了对照组。 弹幕早就按捺不住,大肆嘲讽【我有厌蠢症】。 这次一摔,弹幕更是炸了。 【节目组请她来是为了当吉祥物吗?这工作我也能干,干得还比她好,起码我会走路】 【笑不活了家人们,温玉来这个节目是为了参加变形计吗?】 【队友都在干活,公主殿下不仅有脸临阵脱逃,居然还装平地摔?这苦肉计太假了,谁信啊。】 其中偶尔夹杂着她的粉丝为她说话,但很快就被澎湃的声浪淹没。 【温温在城里长大,从来没下过田,第一次去有点不习惯也正常,对她宽容点吧】 弹幕更汹涌了。 【瞧你说的,难道傅琛和孟夏青他们几个就是专业种地的吗?也没见人家摆什么架子,就她温玉金贵啊】 【本来参加这种节目就是娱乐为主,但她一直苦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逼她来的呢】 【既要热度又要当公主,脸呢?】 【拿着天价片酬来节目摆烂,还想要我们买单?温玉滚出《田野》!】 温玉被助理七手八脚地扶起来,满身泥水,头发散乱,狼狈得要命。 她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颤抖,一副情绪即将崩溃的样子:“我要退出……” 助理不敢随便答应,只好应和着把她扶进了休息区。 她刚刚换下衣服,还没来得及去洗个头发,闻讯而来的经纪人陈姐就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手机几乎要怼到她脸上。 “温玉!看看你干的好事!热搜爆了!” 屏幕上,#温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温玉耍大牌#、#温玉哭了#几个词条触目惊心地挂着“爆”字。 温玉掉眼泪的照片被挂到了各种黑帖上,路人们大肆嘲讽她的娇气,影帝粉丝说她蹭哥哥热度,小花粉丝拉踩她和自家正主。 而最火爆的一条长帖,标题更是剑指温玉。 《扒一扒“城里大小姐”的“忘本”真相,温玉,你还记得你爷爷就是农民出身吗??》 帖子图文并茂,有温玉在舞台上穿着洁白纱裙表演的照片,还有她在高级餐厅庆生的录像。 和这些照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爷爷穿着破旧衣衫在田间劳作的老照片。 照片之外,配上了不少据称是“同村亲戚”和“老同学”的证言:“温玉丫头从小就心气高,瞧不上我们乡下地方……去了大城市以后,更是连提都不愿提老家在哪……” “她爷爷走的时候,也没见她有多难过……” 发帖人振振有词:“吃着农民爷爷种出的粮食长大,才上了几天台面,就恨不得把出身洗得干干净净。我们不需要这样虚伪忘本的明星,温玉滚出娱乐圈!” 她个人主页的评论区更是直接沦陷,各种污言秽语和嘲讽潮水般涌来。 代言解约的短信通知也追魂一样弹了出来,手机嗡嗡震个不停。 温玉看着那些刺眼的字眼,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为了符合人设,她确实模糊了出身,可她从小没回过几次老家也是真相。爷爷在她幼儿园的时候就走了,老家早就没人了。 父母拼命把她托举到城市,给她最好的教育,倾尽全力推她进入更好的环境。 她以为不提过往,就可以融入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没想到,到头来她还是个局外人。 原来逢年过节时,家宴上过来奉承的那些亲戚,居然那么恨她。 “温玉!” 尖锐的耳鸣声刺得她无法思考,温玉捂住头,在剧烈的疼痛中失去了意识。 …… 好渴。 她要喝水…… 温玉从梦魇中挣扎醒来,喉咙里渴得火烧火燎,胃部因饥饿而传来阵阵痉挛的绞痛。 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熟悉的休息棚顶灯,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荒凉。 极致的荒凉。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2节 目光所及,大地无处不龟裂,只剩地缝里寥寥几棵枯黄草茎在风中无力颤抖。 远处零星散落着几间低矮破败的土坯茅屋,墙体开裂,了无生气。 这个世界看不见任何绿色,听不见任何鸟鸣,只有死寂的风呜咽着刮过旷野,卷起一阵阵呛人的黄沙。 看不见天际,看不见生的希望。 “这……这是哪里?”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不再是录节目时的那身装扮,而是一件粗糙磨人的灰色粗布衣裙。 裸露的手腕和脚踝瘦得伶仃,还脏兮兮的,看起来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彻底的清洁了。 在她惶惶然时,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符合绑定条件。“荒年种田直播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温玉】 【当前世界:大胤王朝,灾荒第三年】 【状态:饥饿(重度),脱水(中度),虚弱(重度)】 【主线任务:1.在古代荒年成功生存。2.扭转原世界对宿主的负面评价,要求正面评价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任务时限:无明确期限,但宿主当前生存状态预计维持不超过72小时。】 【任务完成奖励:返回原世界。任务失败惩罚:死亡。】 【新手辅助:已开启“双界直播”功能,直播间强制连通宿主原世界网络平台,新手礼包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请查收。】 一连串的信息砸进温玉的脑海,让她本就昏沉的头更痛了。 穿越? 荒年? 种田? 直播? 回去的条件是……种出粮食和洗白风评? “开什么玩笑!”温玉几乎要崩溃了,“我一个连仙人掌都能养死的人,你让我在连草都不长的地方,直播种田?” 系统却毫无怜悯:【直播已强制开启,请宿主尽快开始生存行动。】 【您的生命倒计时当前为71小时59分……】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慌。 温玉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 她气恼道:“不是说有新手礼包吗?给我!” 下一秒,一把木柄开裂的破锄头掉在她脚边,锄刃上锈迹斑斑,和她在节目组上拿过的全新锄头完全不是一回事。 连带着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小袋子,一个豁了口的破瓦罐。 它们“哐当”掉落在她脚边的干硬土地上,溅起一小蓬尘土。 温玉捡起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几粒种子,看起来这就是她要完成的任务了。 这就是……她活命的希望?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扛起那把锄头。 去哪挖?怎么挖? 她茫然四顾。 四面望去,只能看见干裂的土地和那几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更无耕地可言。 最后,她把目光锁定在茅屋后面那一小块空地,看起来干裂的程度比较轻。 一步,两步……她现在的这具身体,走个路就虚弱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那块地前,学着记忆中的画面,用尽全身力气举起锄头,狠狠往下一挥! “当!” 锄刃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反弹的力度让她虎口剧痛,锄头差点脱手,温玉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而她一锄头下去,地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太硬了。这根本不像土地,简直硬得像石板! 她又挥起锄头,用尽全力狠狠地锄了几下,依旧徒劳无功,只是手上开始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身上冒出汗来,原本干渴得要冒烟的喉咙也因脱水雪上加霜,火辣辣的太阳下,她开始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一片光屏在她视野侧面展开。 是直播界面! 右上角在线人数不断上涨:一千,两千……最后堪堪停留在五千。 显然是现代那边有人发现了这个顶着“温玉”名字的直播间。 弹幕唰唰地往上刷着屏。 【卧槽,这什么阴间滤镜?温玉团队疯了吧,搞这种苦情戏码洗白?】 【拿个破锄头装模作样,在《田野》里戏瘾还没演够吗,还要特地开个直播间演给我们看?】 【忘本女滚啊!换身破衣服,往身上抹点灰就想卖惨?你当我们是傻子?】 【啧,连地都不会刨,装什么勤劳农女,要作秀也好歹装得像一点吧】 每一个字都在嘲讽着她的不自量力。 无论是心底濒临死亡的绝望,还是身体上如影随形的饥饿和干渴,此刻终于汇聚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温玉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放弃了属于女明星的表情管理,哭得狼狈不堪。 【哭给谁看呢?节目上哭,现在还哭,你以为你很可怜吗?】 【锄头都拿不稳,姐们你还是快点换个赛道吧】 【散了散了,看她什么时候演不下去!】 没过多久,连直播间的人数都跑了一半,只剩下两千多人还在看直播。 看到无数的嘲讽,温玉狠狠抹了把眼泪,却又扶着锄头站了起来。 她的境遇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连系统说不定都在等着看她什么时候任务失败。 她绝对不能死!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死在那些人的嘲笑里。 她用尽全力,再次举起那把沉重的破锄头。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狠狠地砸下去,和干裂的土地硬碰硬,而是用锄刃尖慢慢地重复敲击同一个点。 每次敲击都只能带起一点浮土,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她咬着牙,眼里只剩偏执。 一下,又一下,虎口被震裂渗出血丝,她也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茅屋门口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惊异:“温……温家丫头?你这是在干啥咧?” 作者留言: 【预收,喜欢的话可以点开作者专栏收藏一下】   江照雪身无长物,唯有一个优点,随遇而安。   十七岁那年,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陆以淮登门向她退婚:“照雪,我只把你当妹妹,唯一钟情之人,唯有扶荷。”   江扶荷是她的小妹。   江照雪才恍然明白,陆以淮常来找她,其实不是为了见她,是见她的小妹。   她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好,我接受你的退婚。”   反正无甚所谓,成全那对鸳鸯也罢。   -   岂料退婚次日,江照雪的死对头,京城最恣肆的小侯爷裴灼就提着聘礼上了门,指名要向她提亲。   少年将军一身红衣,笑得张扬:“江照雪,我只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满座皆惊。   江照雪怔然抬眸,心下恍然——   两人一向针锋相对,裴灼绝无可能对她有情。   莫非……这位也是想借她这座楼台,去摘她妹妹那轮月?   她忽然觉得两人有几分相似的可怜。   “好啊。”   -   新婚夜,红烛高燃。   她饮尽交杯酒,语气温淡如水,故作宽慰:“你来迟了一步。但若他们日后和离,或许……”   话音未落,裴灼猛然攥住她手腕,眼底如燃炽火:“你还念着他?”   江照雪一愣。   下一秒,他俯身逼近她,气息灼热,带着几分隐忍和几分妥协:“江照雪,我容你暂时放不下他。”   “可今夜是我们的洞房,”他咬着她耳垂,恨恨道,“你若敢喊错他的名字……我绝不饶你。”   -   直到后来,江照雪才想明白这件事。   原来裴灼常年待在陆以淮身边,从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所谓的兄弟情谊。   他是在借陆以淮这座近水楼台,摘她这轮高悬的月。   ——   阅读指北:   1. 清醒散漫·咸鱼淡泊女主 x 桀骜腹黑·暗恋成真男主   2. 先婚后爱,男暗恋女,sc,he,1v1   3. 感情流小甜饼 【本文阅读须知】 本文是作者的过签文。 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小说,为了签约晋江,特地采用了人设创新+设定创新的形式,也是很幸运地一次就过了,可是不太擅长剧情流,摸爬滚打为了保持更新一直在每天现编,我知道剧情的时间可能就只比读者早一点点。[可怜] 我也知道很多地方有剧情bug,为了漏洞别太严重,我在后文打了些补丁,但是因为还在更新,工程量太大,前文很难去重修了,等完结之后我会统一修一遍,请大家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求你了] 开头为了过签,有些地方会设置一些比较刻意的困难,但是后期慢慢好起来了,开始讲“她们”的故事,我也写得很开心! 感谢所有愿意留下来,愿意包容小作者的读者们,没有你们我坚持不到现在,爱你们[红心][撒花] ——9.29 第2章 寻找水源 温玉猛地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隔壁的破茅屋门口,此刻正倚着一个头发花白干枯,身形瘦削的老妇人。 老妇人扶着门框,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玉和她手里那把破锄头。 这是邻居王大娘,在原主记忆中,是个沉默寡言的可怜人。 但自从原主的父母离世以后,这孤苦的老妇人似乎格外留意这个可怜的孤女,偶尔会给原主塞一些勉强够她果腹的干粮,算是原主在这荒年里唯一的温暖。 王大娘拄着一根木棍充当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温玉面前。 当她看见温玉脚下努力凿出的那个小浅坑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丫头啊,这地都干了这么久,种不活的啊。” “大娘……”温玉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不种,她必死无疑,种了,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她硬着头皮道:“大娘,我有自己的理由,我必须得种……” “你这傻丫头!” 王大娘又叹一声,用手指点了点坚硬的地面,“这地硬得跟铁疙瘩似的,哪能这么硬刨啊?得找点水,先洇洇它!” 她说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显然在这灾荒干旱的年代,“水”这个字对她来说也是极其奢侈的念头。 “水?” 温玉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在这鬼地方,水比命还金贵,她上哪儿找去? 王大娘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木棍点了点温玉刚才“刮”的那一小片地方旁边。 “喏,这块底下稍微有点潮气,但也得小心着来。” 王大娘慢慢蹲下身,对她示意着锄头应该落下的点。 温玉犹豫了一下,想把锄头递给大娘:“大娘,您……?” 王大娘摆摆手,示意让她自己来,用手比划着:“手这样攥紧点,别用蛮力。锄头抬低点,斜着往下带,是带土,不是砸石头……对。” 在王大娘的指导下,温玉笨拙地调整着姿势。 虽然她的动作还是很生疏,但比起刚才的蛮干,效率竟然高了一点点,每一次挥锄,带起的土也多了一些。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3节 “现在呢?”温玉看着脚下的浅坑,试探性地发问。 王大娘摇摇头:“再挖深点,这点浅坑,根都扎不住。” 直播间的弹幕仿佛看不惯她的作态,开始集体冷嘲热讽起来。 【哟,还找群演了?】 【温大小姐知识匮乏,终于演不下去,开始走“淳朴村民热心教学”路线了?】 【呵呵,就算有人教,就她那废物样,能种出个屁来!】 【但你们还真别说,这村民演技挺好啊,比她演得像穷苦群众,我忽然有点想看种田文了。】 【楼上有文推荐吗,我文荒了……】 【我想求个种田游戏,求推荐+1】 温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王大娘的指导上,竟然自动过滤了那些人的流言蜚语。 她手下的那个小坑,在她的努力下也开始逐渐加深。 烈日暴晒,汗水止不住地流进眼睛,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却来不及管,只是胡乱用袖子抹掉汗水,就继续专注手上的工作。 不知道挥了多少下,她的手臂酸麻得都快要失去知觉了,那个小坑终于有了半尺深。 底部的土壤颜色略深,把手放上去能感觉到一点点微弱的湿意。 “行了。” 王大娘指挥着温玉播种,“快把那种子放进去,盖上土,别让潮气跑了。” “盖土的时候轻点,别把土压实了,不好发芽。” 温玉深吸一口气,取出那个小布袋,这才发现因为挖了太久,连她的手臂都有些颤抖。 她轻轻倒出一捧粟米种子,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放进坑底,再一点点将旁边挖出的浮土推回去,轻轻覆盖在种子上。 种好以后,系统音终于在她耳边响起。 【叮!新手任务“成功种下第一颗种子”完成!】 【奖励发放:体魄+10点,体力恢复至满值,纯净水一罐,三天的干粮一份。】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温玉意念一动。 原本在她怀里空空如也的那个瓦罐,竟忽然变得有了重量。 她揭开盖子一看,里面竟凭空出现了一整罐满满的清水! 同时,一股微弱的暖流淌遍她酸痛的全身,虽然无法消除胃里的饥饿,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减轻了一点,至少手臂没那么抖了。 更让她心头一松的是,她空空的布包里面也多了一份杂粮饼,虽然看起来硬得不行,但至少又能让她多撑个几天了。 在这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抱怨。 那可是干净的水! 见到干净的清水,温玉才察觉到自己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几乎是本能地想把这捧救命的水一饮而尽。 但她看了看身旁同样干渴的王大娘后,忽然下了个决定。 “王大娘,” 温玉将瓦罐递了过去,“您喝点水吧!” 王大娘看着那罐清澈的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丫头,你自己喝吧,这金贵东西……” 她嘴里在拒绝,眼睛却无法从那捧水上移开。 在这荒年,每个人家里都囤着些水,不然早就干渴致死了。 但水仍然是极其珍贵的物资,用一滴少一滴。 大家种下的作物都因为干旱死得差不多了,即便如此,也舍不得把最珍贵的水源用在灌溉上,只能日复一日吃着家里囤积的那些食物,不知道甘霖和死亡哪个会先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灾荒太久,村里的井也几近枯竭,唯一还有水流的那口井里一天只能流出一点点水,还是浑浊苦涩的泥水。 大家也不敢嫌弃,轮流派人去那里接水回家囤着。 如果有幸下了场雨,更是要倾尽全村之力,所有人都端出家里的锅碗瓢盆来接水。 王大娘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喝过干净的水了。 灾荒三年来,她一直在苟延残喘,饥一顿饱一顿,活得不像个人。 可是,温玉竟然端出一罐清澈的水,让她先喝。 见温玉始终坚持要让她喝一些,王大娘才勉强接过瓦罐,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抿了一小口,然后立刻把它推回给温玉,脸上满是感激:“够了,丫头,你快喝……” 温玉不再推辞,接过罐子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管,她几乎要落下泪来,此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真真切切地离死亡远了一些。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感受到的第一丝“活着”的滋味。 她有些哽咽了,连连道谢:“谢谢您,大娘!要不是您,我还种不下去呢。” 王大娘只是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被浅浅土堆覆盖的小坑,仍然忧虑:“能种下去就好,究竟能不能活,就看老天开不开眼了。” 她拄着棍子,慢慢挪回自己那间破败的茅屋。 直播间倒是没人感动,例行开始嘲讽起来: 【噗,就种了一捧种子,这就完了?还休息上了?】 【笑死,作秀能不能认真点?好歹把这附近的地都给种上啊?】 【装模作样给口水喝,大娘还这么感激,我们是不是在看什么全球水源下降一百倍的短剧啊?】 【温玉团队黔驴技穷了吧?种这么点种子就想洗白,当我们瞎啊?】 【散了散了,等她什么时候拿出点新东西我再来看,就现在这剧情,还不如去看短剧呢!】 不过虽然大家嘲讽着,观看人数还是从两千回升到了三千五。 温玉看向光屏上依旧汹涌的嘲讽,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物产丰饶的世界,从不缺水和食物,但给予她的全是责难。 这个灾荒的世界,明明极其接近死亡,却给了她第一份真实的善意。 等到她的风评彻底洗白,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算了,先争取在这边好好活下来才是正道。 她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想,系统就冒了出来,给她抛下了一个所料未及的新任务。 【叮!新手引导结束。现在发布正式生存任务:寻找水源。】 【任务描述:宿主当前区域的水源已基本枯竭。请宿主于72小时内,寻找到至少一处未枯竭的水源。】 【任务奖励:初级净水装置、基础工具升级。】 【任务失败惩罚:脱水死亡,时限72小时。】 【提示:根据环境分析,距此地最近的潜在水源点位于西北方向五里外的后山,但该区域存在未知危险,请宿主谨慎行动。】 72小时,找水,五里外,未知危险。 刚刚因为喝到水而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玉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树林和荒草遍布山头,一眼过去望不到尽头。 或许上面还会有伤人的野兽,但为了活命,她必须得去。 三天内,找不到水源,她就得死。 原来,种下一颗种子只是开始。 没有水,无论是她,王大娘,还是那颗种子,亦或是这片土地上所有苟延残喘的生命,都得死! 她缓缓站起身,握紧了那把破锄头。 系统没有给她任何工具,那她就带着这把锄头上山。 刚才完成任务得到的十点体魄,让她的体力比之前也好了一些,不管如何,她都得去闯一闯。 现在,锄头不再仅仅是农具。 它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能握住的唯一的武器。 第3章 救了个人 正午的烈日似火般炙烤着大地,晒得上山的温玉几近昏厥。 奈何这山上的树都几近枯死,枝叶稀疏枯黄,根本无法为她提供一丝阴凉。 山岩裸露在外,尘土肆意飞舞,前世书中所提到的火焰山也不过如此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除了热浪席卷而过时树叶发出的簌簌声,整座山上一片死寂,仿佛被世界遗忘。 温玉本来不想在正午暴晒的时候上山,可转念一想,如果非要等太阳下山再去,山上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野兽,那时候连路都看不清,更没法逃跑了。 相比之下,白天上山虽然艰难,却还安全一些。 她拄着锄头,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艰难。 五里路,放在前世,不过是她在健身房跑步机上的锻炼任务。 对于长期注重身材管理的女明星温玉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如今,在极度的饥饿与燥热的双重折磨下,这五里路竟成了横亘在她面前难以跨越的天堑。 好想喝水…… 温玉抱着那只装水的瓦罐,被烈日烤得阵阵晕眩的头脑忽然冒出几分冲动来。 还有大半罐,或许……喝一下也无妨? 但下一秒,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离任务结束还有差不多三天,如果现在就贪凉把水喝完,后面该怎么办?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见她开启了新副本,直播间的人数不知何时慢慢涨到了五千。 温玉的名声在外已经臭不可闻,但还是有很多人抱着看她笑话的心思前来。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4节 【开始了开始了,苦情徒步戏码!】 【温玉疯了吧,这种时候上山?山上有什么宝贝能挖吗?】 【你没看过种田文吗,这时候上山估计就是要挖什么宝贝拿去城里卖了,可我看她现在这个剧情,怕是连活下去都难吧……】 【朋友们,我赌她十分钟后能“意外”发现水源,这种剧本我看多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她要怎么演。】 温玉完全无暇理会弹幕的嘲讽,只顾着辨认脚下的路。 为了防止迷路,她还用小木棍在沿途的地上做了标记,循着标记可以找到下山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开始西斜,但热度丝毫未减。 忽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下意识地皱紧眉头,顺着血腥气的来源望去,只见岩壁下的角落里,似乎蜷缩着一团破布。 弹幕忽然来了劲。 【咦?那是什么?】 【群演上线了?这次是什么角色,乞丐?】 【话说山上哪来的乞丐,也不搞得符合常理一点】 【我赌下一步就是这个路人甲带温玉去找到水源,不是的话我倒立吃()】 温玉的心猛地一跳。 她握紧了锄头,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破布”。 “破布”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听起来奄奄一息。 是人! 温玉走近几步,发现那里躺着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他蜷缩在岩壁的阴影里,身上那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衣裳沾满了尘泥。 他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发白,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手上有着几处咬痕,甚至边缘泛白,连血都不再渗出。 温玉瞬间意识到,这个少年为了延缓死亡的速度,甚至会咬破手指喝自己的血液来维生。 “你还清醒吗?”温玉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气息也微弱,她总担心他会忽然死去。 直播间里的人纷纷开始震惊。 【天,这里真有个快死的人?他嘴唇好白啊,看起来怎么不像演的……】 【别把剧情当真,最多是化妆技术高超罢了,谁会用真的病人来拍戏?】 【道具组牛x啊,这路人甲的病弱妆化得跟真的一样!】 此时也有人真情实感地代入了剧情,开始注意到“剧情”的走向。 【温玉快走啊!别管闲事了,你身上就那点食物和水,救人的话自己就得死了。】 此话一出,顿时涌出一堆嘲讽的话语。 【楼上那么真情实感干啥,肯定是剧本。等着看这“小乞丐”怎么报恩带她找水吧。】 【就是就是,女明星怎么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一切都是必要的剧情罢了。】 温玉看着少年那副半死不活的惨状,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这荒年,人命如草芥。 不知哪阵风吹过去,生命就消散如尘泥。 她摸了摸怀里的布包。 系统给的那块杂粮饼子她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那些,是她留着实在撑不住时救命用的。 几乎没有犹豫,温玉将杂粮饼掰下一块,用瓦罐里的水浸湿,小心翼翼地掰开少年干裂的嘴唇,将变得湿软的饼一点点塞进去。 不管怎么样,能吃下去一点,救活的可能性就高一点。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食物的气息,求生的本能让他无意识地开始艰难吞咽。 温玉耐心地一点点喂着,直到她手中的饼完全喂完,又捧起瓦罐给他喂了几口水。 做完这一切,温玉自己也虚脱般靠在岩壁上,看着手里只剩下小半罐水的罐底,苦笑了一下。 如果真救不活,那她这三天里,就只能靠这点水生存了。 系统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救助濒死生命(阿越),触发“善行”判定。奖励:背包空间扩容至一立方米。】 背包空间? 温玉一愣,心中却有些复杂。 这奖励很实用,但此刻对她来说,远不如一口水来得实在。 【对了,宿主,背包空间只能存储非生命物质。】 系统又提示道。 什么意思,怕她把这个大活人装进去? 温玉差点气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阿越的眼皮终于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眼神因初醒而有些空洞,神色茫然地看着温玉,又看了看周围,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确认自己还活着。 “水……”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中发出微弱的气音。 温玉指了指手里的瓦罐:“刚给你喂饼喝了一半,现在就剩一点了,你真的要喝吗?” 少年的目光落在空罐子上,又看向温玉同样干裂的嘴唇,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 温玉按住他,“你伤哪了?” 阿越摇摇头,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腿和手臂,上面有几道不算深的擦伤,显然不算很严重,主要是饿脱了力才会陷入昏迷。 “狼,追我……掉下来……” 他断断续续地说,眼里还有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狼! 果然有危险。 温玉的心沉了下去。 “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水吗?”温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系统提示的水源点就在这附近,但具体位置未知。 她忽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傻,阿越都干渴成这样了,他又怎么会知道哪里有水? 阿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最终,他吃力地抬起手,指向深山里的一个方向,声音嘶哑:“那边石头缝有湿气,以前大概是有个泉眼。可是现在……好像脏了。” 有泉眼!温玉精神一振。 但是,他说……脏了? 难道是发生了污染? 在阿越的指引下,温玉搀扶着他,艰难地挪到岩壁深处。 果然,在一个巨大的岩石缝隙底部,能看到一小潭水,反射着浑浊的光。 真的有水。 但那潭水的颜色是浑浊的黄土色,水面还漂浮着不明的昆虫尸体。 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臭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有动物淹死在里面。 直播间纷纷吐槽起来。 【我超,这水能喝?】 【这是哪来的厕所水啊救命,她要是这都能喝的下去,我得称她一句真女人了】 【再找一个吧,这个明显就不行。喝完都得毒死了……】 【你们快看温玉那表情,我要笑死了……】 温玉看着这潭脏水,心凉了半截。 这就是系统说的水源点? 喝下去得直接躺板板了吧…… 系统终于大发慈悲做了回人,开口说话了。 【叮!检测到水源,任务初步完成。初级净水装置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手动操作净化。】 温玉心念一动,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制小装置就出现在手中。 系统还贴心地配了一把木勺。 电子音继续提示道:【请宿主将污染水舀入顶部,缓慢过滤,下方容器可接取净化水。装置核心滤材是一次性的,预计可净化总量约为5升。】 不管了,信它一把。 温玉立刻抓起木勺,小心翼翼地从水潭里看起来干净一点的地方舀起半勺污水,倒入净水装置顶部的滤网。 浑浊的水慢慢渗透过一层层滤材,速度很慢。 根据她的初步辨认,滤材好像是活性炭、绵纸和砂石,以前在生物课上老师也教过。 或许以后,她也可以靠自己复制一些类似的装备。 温玉屏住呼吸盯着。 终于,几滴清澈的水珠,从装置底部的小孔滴落下来!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5节 成了! 温玉赶紧把瓦罐凑到下面接水。 清澈的水滴汇成细流落入罐中,悦耳的叮咚声在两个饥渴至极的人耳中如同天籁。 阿越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不断滴落的清水,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着,仿佛看到了神迹。 接了大约小半罐,温玉停了下来。 她谨慎地闻了闻,这些清水没有异味,也看不出有什么杂质,不愧是过滤了很多层的水,看起来系统还是挺给力的, 她看了看阿越渴望至极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将瓦罐递给他:“喝吧。” 阿越愣住了,看着温玉,又看看那罐清澈的水,嘴唇剧烈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大口吞咽起来,清水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慢点喝,别呛着了……”温玉轻声说。 阿越一口气喝了小半罐水,才剧烈地咳嗽起来,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点。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恩人……救了我两次。” “我叫温玉。” 温玉笑了笑,端起水自己也痛饮了一番,终于暂时解了渴。 她本着不能浪费的心态,把瓦罐装满,然后意念一动,将它收入了新获得的背包空间里。 看到空间里一罐清澈的水安静地存放着,她总算是安下心来。 阿越看着水罐凭空消失,看向温玉的眼神更加敬畏。 “我们得下山了。”温玉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山里的夜晚会更冷,也更危险。 她试探着问道:“你还能走吗?你家在哪?” 阿越听到“家”这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止不住地呜咽起来。 “没了……” 他抬起头,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淌下,“爹,娘,都被狼吃了,就在家门口……” “那天我和小妹跑散了,后面再也没见过,不知道她现在还是不是活着……” 温玉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越瘦骨嶙峋的肩膀。 “那,你愿意跟我下山吗?我那边还有个破屋子。”她的声音很轻。 阿越猛地抬头,泪水更加汹涌。 他用力地点着头,挣扎着站起来:“我能走,我给你带路!我知道好走点的路!” 他眼中除了感激,还有某种近乎虔诚的依赖。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阿越指的一条更加隐蔽的山路往下走。 阿越虽然虚弱,但对地形很熟悉,速度比温玉独自上山时快了不少。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播间弹幕风向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小孩,演得也太真了吧?他哭的时候我都有点难过了】 【他说全家人被狼吃了,如果不是剧本,这也太惨了吧……】 【只有我注意到他妹妹生死未卜吗?总感觉后面还会有支线剧情……】 还有一部分人仍然执着于拆穿温玉的“演技”。 【温玉还真的喝了那个净化水啊,反正换我我是不敢喝的】 【想什么呢,人家是女明星,怎么可能喝脏水,肯定是团队的人偷偷把水换掉了】 【但是全景镜头我也没看见出现第三个人……】 然而,还没等他们讨论出一个结果,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从远处响起,打破了山林里的寂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的狼嚎声从他们侧后方的山坡上传来。 阿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狼!是狼群!快跑!” 温玉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回头,只见背后山坡的枯草间窜出几个矫健的灰色身影,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二人。 它们身子瘦削,显然是饿极了,龇起白森森的獠牙就冲着他们扑过来。 “跑!” 温玉大喊一声,拉起阿越就拼命往山下冲! 但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跑过四条腿的饿狼。 狼群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追近了。 跑在最前面,体型最大的一头狼用后腿猛地蹬地,凌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温玉后背! “恩人小心!” 阿越惊恐大叫。 温玉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将阿越往旁边一推,同时自己借力向另一侧滚了出去。 灰狼的利爪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紧握着的破锄头也脱手飞了出去! 直播间都傻眼了,观看人数唰的一下上到了一万人。 【卧槽!狼,真的是狼!】 【ai生成的吗?现在的女明星不会真的这么拼吧,为了作秀把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你们快看温玉的后背!衣服破了,流血了!】 【完了完了,他们两个人怎么对付这些狼啊?看起来这取景地也不像什么野生动物园,不会真的跑去荒山野岭上拍的吧?】 【还作秀呢,这他爹的是在玩命啊!摄影师呢?剧组人呢?救一下啊!】 灰狼一击不中,落地后毫不停顿,低吼一声,再次转身。 它那双绿眼睛死死盯住摔倒的温玉,獠牙毕露,后腿肌肉绷紧,眼看就要发动第二次致命的扑击。 温玉此刻手无寸铁,后背还火辣辣地疼,摔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想要站起身来逃跑,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滚!!!” 一声破音的嘶吼从侧面响起! 就在狼要扑向温玉时,一道瘦小的身影带着决绝的狠劲,猛地飞扑过来。 是阿越! 他不知何时捡起了温玉掉落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高高挥起,又狠狠地砸在灰狼的头上! “嗷呜!” 头狼猝不及防,被这拼死一击砸得扑倒在地,剧痛让它发出一声惨嚎。 身后的狼群见头领挨了打,更是仇恨起来,獠牙龇起,发出威胁的低吼。 阿越双手死死攥着沾了血迹的锄头,瘦弱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却一步不退地挡在温玉身前,声嘶力竭道:“不准伤她!!”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快要飞起。 【阿越!好样的!】 【这孩子才多大啊!看起来才十三四岁吧,也是豁出去了】 【不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我要分不清了……】 【看得我手心出汗了,武打片都没这么紧张】 【温玉没事吧?快爬起来啊!】 求生的本能让温玉强忍着后背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然而,头狼的受阻并未让狼群退却。 它们步步逼近,仿佛时刻都会发起攻击。 阿越握着锄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完了。 温玉的心沉入谷底。 就算他们勉强争取到了时间,还是太势单力薄了,两个人根本没有能够反抗的武器,等到狼群真的发起攻击,他们根本跑不掉! “系统,救一下啊!!”温玉在心里呼唤。 可是系统像死了一样,完全没有动静。 狼群低吼,夜风吹拂。 两方互相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畜生!” 几声愤怒的呼喝声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跳动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山林。 温玉一回头,只见以王大娘为首的几个村民,正高举着燃烧的火把,手里紧握着柴刀和锄头冲了上来! 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她忽然眼眶一热。 是村民们来救她了! 村民们举起火把,高呼着:“是狼!打狼!” “保护温丫头!” 火,人类最原始也最有效的驱兽武器。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节 对火焰本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狼群的凶性。 头狼被突如其来的火光和呐喊声惊得后退一步,警惕地低吼着。 “滚!” 王大娘用尽力气将手中的火把猛地向前挥舞。 火星噼啪四溅下,头狼不甘地低吼一声,似乎在权衡和他们搏斗的价值。 最终,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猛地带着身后的狼转身窜入枯草丛中,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阿越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温玉后背被狼爪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此刻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谢谢你们!” 她看着这些举着火把如神兵天降的村民,声音哽咽。 王大娘拄着棍子快步走到温玉身边,眼里满是后怕:“丫头,你没事吧?哎哟!这后背,快让我看看!” 她借着火光看到温玉背上被狼爪划破的几道血痕,心疼得直抽气。 “我没事,大娘,皮外伤。” 温玉摇摇头,随即看向瘫坐在地的阿越,“多亏了阿越,他救了我。” 村民们这才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少年。 王大娘看着阿越苍白的脸,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先下山,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狼群说不定还在附近转悠!” 在村民们的搀扶下,温玉和阿越互相支撑着,跟着举着火把的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火光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恐惧。 直播间早已彻底炸锅: 【我的天,村民真的来救了!】 【是王大娘带人来的,就因为温玉给过她一碗水!我要哭了,一碗水换一条命啊!】 【阿越刚才太勇了,那一下扑过去砸狼,我心脏差点吓飞出去……】 【之前骂作秀的出来走两步?看到没有,温玉的后背真的流血了!】 【不行,看完今天这集,感觉我想转路人了,之前骂她骂太狠,现在感觉好像没必要……】 作者留言: 前三章是为了申签而写的,所以暂时没体现出文案,但后面会好起来的![求你了] 第4章 她的道行 摇曳的烛光下,王大娘小心翼翼地从温玉那罐珍贵的清水中舀出了小小一捧,淋在她被狼爪抓出的狰狞伤口上。 “嘶……” 伤口传来刺痛感,激得温玉身子一颤。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深深知道水的珍贵,甚至做好了被王大娘责备“浪费”的准备,没想到大娘居然主动提出用清水给她清洗伤口。 “忍着点,温丫头。” 王大娘低低叹了口气,“狼爪子脏,如果不冲干净伤口,后面烂了,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她用最干净的布片蘸着水,仔细地给温玉清理伤口边缘沾染的污浊。 水流过伤口,带走污秽,但温玉的心却揪得更紧了。 这捧水,足以让一个濒死的村民多撑一天。 后山是去不得了,他们惹上了狼,下次再遇到,狼群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水源,她需要新的稳定水源。 对这罐清水从何而来,王大娘全程保持沉默,没有追问。 她看着这个几乎算是自己盯着长大的孤女。 记忆里的温丫头是什么样?胆小,畏畏缩缩,像只兔子一样怕人。 可现在,她敢只身闯那吃人的后山去找水,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人命,还能从凶恶的狼群嘴里死里逃生。 虽然一身狼狈,伤痕累累,她眼里却燃着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韧劲。 变了。 温丫头身上有秘密,像这罐凭空出现的清水一样不可思议。 但王大娘不打算多管闲事。 在这朝不保夕的年头,“活下去”三个字重于千钧,能压倒所有不合时宜的好奇。 追问温丫头的秘密?她活到这个年头,早已认清一个道理。 能在这吃人的荒年里活下来的人,都有她的道行。 温丫头现在有这道行,这就够了。 她不说,自己何必问,徒生隔阂不说,或许还会掐灭这黑暗里唯一一点星火。 王大娘的目光落在温玉年轻的脸上,心底那点几乎要熄灭的火苗,忽然又晃动了一下。 只要这丫头能好好活下来,或许真能拽着他们这群半截入土的老骨头,从这片死地上蹚出一条生路来。 哪怕,那希望细若游丝。 处理完伤口,温玉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干净外衫简单换上,和王大娘一起走到了外间。 村民们都没走,小小的茅屋里挤满了人,昏黄的烛火映着一张张憔悴的脸。 阿越坐在角落的草堆上,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心有余悸。 一个面善的妇人见他可怜,掏出半块杂粮饼子塞进他手里:“吃点吧,瞧你瘦的。” “谢谢婶子……” 阿越的声音细若蚊蚋,一脸珍惜地捧起饼子小口啃着。 李大伯也默默走过来,将一套打着补丁但还算干净的粗布衣裳放在阿越身边。 “换上吧。”他目光扫过阿越身上那几乎不能蔽体的破烂衣裳,好像在透过他怀念着什么人,“这是我儿留下的。前年他跟着人往南边去了,这衣裳……他穿不上了。” 他的话里没有太多悲伤,只有被荒年磨平了的麻木。 除了温玉这个本村的孤女,村民们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年轻人了。 阿越的出现,激起的是他们心底深埋已久的,关于骨肉分离的钝痛。 村里像李伯儿子那样有力气逃荒的青壮年,这些年几乎都走完了,留下的,多是像他这样不愿死在异乡的老人。 守着这片祖辈的土地,守着这破败的家,至少死也是死在熟悉的屋檐下,而不是曝尸荒野。 压抑的沉默笼罩着屋子。 温玉的目光扫过这些村民的脸,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沉重,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我想问问大家……”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平时都在哪儿取水?” 这个问题仿佛在明知故问,“温玉”也是这个村里土生土长的人,按道理来说应该知道。可村民们苦了太久,他们并不介意找个机会倾诉出来。 “水?” 王大娘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早就没了。” “哪还有水哟!” 张叔哀叹道,他举起一只手,直指上天,“老天不开眼啊!这大旱都已经整整三年了!” “外头没有河水吗?”温玉小心翼翼地问。 张叔愤愤不平道:“温丫头,你没出过村,可能不知道。要是往外走走看看,你就知道,河早八百年前就干了!” 温玉喉头一哽。 这里的灾荒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李伯望着面前跳动的烛火,慢悠悠地叹出一句:“没有水,那就等雨呗。下了雨,把家里的盆盆罐罐都摆出去,能接多少是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可上一场雨是啥时候?那时候咱们种的苗,早都死绝了……” 上一场短暂的甘霖降临时,大家以为老天终于结束了对他们的惩罚,欢呼雀跃地在地里播下一批种子。 可后面连着好几个月,这一带没再下过一滴雨,地里的作物也全都干枯而死。 其实不是不能救,是大家还没傻到把自己活命的水,拿来浇灌一些不知道能不能长成的苗。 所有人都知道,那口村头的老井,是他们苟延残喘的最后依仗。 村里的五口井枯了四口,它们底部相互连通,水源在第一口井,可荒年降临后唯一的水源口也几乎被泥沙堵塞,每天只能淌出很少的泥水,污浊无比。 他们早已别无选择。 弹幕们良久不发一言,此刻才慢慢有人出来说话。 【这吃人的荒年啊,我要看哭了。】 【我家乡在大西北,以前吃过干旱的苦,看着好难受啊,多少人为了挖一口井死在地底下了……】 【要是有更多的年轻人在村里,说不定就有希望了,指望着这群年纪大的人去自救,实在是太难了。】 【我错了啊啊,昨天忘记关水龙头,我有罪……】 【温玉,救救他们吧。】 烛光跳跃,在王大娘疲惫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带着些祈求,直直望向温玉。 “温丫头……”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有办法吗?” 那眼神,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明知脆弱,却无法放手。 既然温玉能拿出村里绝迹的清水,又能在群狼环伺的山上带出阿越,她身上定然有他们无法理解的“本事”。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是痴人说梦,是奢望老天开眼。 但心底那点灾荒也扑不灭的火苗,因为这个女孩的存在,而又微弱地燃烧起来。 温玉被这目光狠狠刺痛了。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7节 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目光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办法? 她有什么办法,她连自保都勉强! 一时间喉咙发紧,她想摇头,想避开那灼人的目光。 但看着阿越麻木地啃着饼子,看着众人绝望的脸,看着王大娘眼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微弱火光……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连她自己的内心都忍不住自言自语:“温玉,救救他们吧。” 她垂下眼:“大娘……我尽力想想办法。” 村民们也没有强求她给出个说法,只不过是讨个心理安慰罢了。 谁都知道,温玉只是一个孤女,又不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怎么可能救他们? 大家又在她家待了一会儿,给温玉和阿越留下几句叮嘱,便举着火把各自回家。 黑暗再次笼罩了小小的茅屋,只剩下火塘里微弱的余烬。 阿越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眼里带着不安:“恩人,我睡在地上也行的。” 眼神里仿佛说着“别赶我走。” 温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情绪:“你等等。” 她依照着原主的记忆,从柴房里搬出几捆干草,给阿越在外间的角落里铺了个简陋的地铺:“你先凑合着睡这里吧。” 换上干净衣服的阿越几乎沾着草铺就昏睡了过去,显然累极了。 温玉独自走回里间,在土炕边坐下,后背的伤隐隐作痛,但更沉重的是压在心头的绝望。 她隔着没关紧的门,看着外面干草堆上阿越蜷缩的瘦小身影,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没有水,一切都白费。 所有人都会死去,死在这场无穷无尽的灾荒里。 她必须找到办法。 意念沉入脑海,温玉抱着最后一点希冀问系统:【系统!村里那几口井……还能救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冷淡道:【宿主,你是在要求我发布任务吗?】 温玉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她连珠炮一样道:【你说我在要求你?你也看到了,我家后面那块地,土硬得跟石头一样。就算我刨开了坑,种下了种子,没有水浇灌,它怎么活?】 【靠老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恩给我们下场雨?靠井底那点可怜的渗水?还是靠我拖着这身板,一趟一趟去山里那个脏水潭,用那个报废的净化装置一点点攒,一点点搬回来?】 连日来的压抑彻底爆发,反而冲淡了她心头那点想哭的软弱,只剩下愤怒的冲动。 【植物生长需要水,大量的水。真要我一趟一趟去山里搬,不等那苗长大,我就得先被山里的狼撕碎了!】 【村里的水源必须得恢复,这不是任务,这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你告诉我,那几口井,到底还有没有救?】 系统似乎被温玉罕见的激烈情绪噎了一下,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温玉的话实在是逻辑清晰,利害分明,连系统都无法立刻否决。 好像……它给她设置的条件是有点太苛刻了。 温玉屏息凝神,等着系统给她下一个定论。 她算是看清了,既然这系统流氓,她就得放下身段和它掰扯。 以前端着架子的女明星,如今为了活命,也像个市井小民一样讨价还价。 刚穿来的时候她还想哭,如今只觉得哭了也是浪费眼泪,还不如多争取一点东西,也许就能多活两天。 说起来,她以前看过的小说也不少,就没见过这么抠搜的系统,每次给的奖励就那么一丁点,她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那些任务啊! 别人的系统都是什么“花钱返利系统”“造神系统”“虐渣系统”,看名字就知道是极端爽文,主角从头到尾走路带风,就没受过一天憋屈。 再看看她这个直播种田系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牛马呢。 她不应该直接带领着机械化农业进入这个世界,搅得翻天覆地吗? 终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了点退让:【……鉴于宿主当前所处环境生存系数过低,且存在群体性生存危机,系统规则允许一定程度的任务前置触发。但核心逻辑无法违背。】 【前置条件:宿主亲手种下的第一株植物成功破土。】 【当确认条件达成后,系统将发布“修缮并恢复村落基础水源”相关任务,并提供必要的技术指引与初期资源。】 【请宿主耐心等待,并确保目标植株存活至破土阶段。】 温玉:“……哦。” 什么机械化农业就先别提了,好好等那些种子发芽吧。 第5章 天降甘霖 破土…… 其实,温玉对此并不乐观。 那颗粟米种子种下去到现在满打满算才第二天,就算在最好的条件下发芽也需要时间。 更何况在这贫瘠干旱的土地上,种子能顺利破土都成了一个奇迹。 系统虽然没有完全拒绝她的要求,但这个“等待破土”的条件,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的瓦罐里,也只剩下大半罐的净化水了。 这点水,她自己和阿越省着喝,再加上需要预留一点点给那颗种子救命,能撑几天? 三天?五天? 但无论如何,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等待破土的日子,就是和干渴赛跑的日子,每一刻都如同在火炉上煎熬。 带着这份沉重的心情,温玉在土炕上辗转反侧。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沉入睡。 “笃笃笃……” 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将温玉从不安的睡梦中唤醒。 天色微明,木门没关紧的缝隙透进一丝光线。 她躺在炕上,睁开迷蒙的眼,循声望去。 只见阿越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门槛上,面前放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石研钵。 阿越一手抓着石杵,一手扶着研钵,正用力地捣着钵里那些草叶和根茎,表情无比专注。 温玉翻了个身,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皱着眉倒抽了一口冷气,才忍着后背的疼痛坐起身, 阿越闻声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转过头:“恩人!你醒了!” “你还好吗?是不是伤口疼?” 他脸上带着担忧,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没事,不小心扯了一下。”温玉摇摇头,目光落在研钵里那些被捣碎的青绿色糊糊上,“阿越,你这是在……?” 阿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是草药。我早上天没亮就去附近坡上找的。” “我记得以前爹说过,这种草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消肿,能好得快些……” 见温玉盯着他,他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温玉眼尖,在他把手往身后藏的时候,就看到他手背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显然是清晨在荆棘丛生的荒坡上寻找草药时刮伤的。 一股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失去了一切,自己也才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孩子,心里记挂的却是她的伤。 为了找这点草药,天不亮就去冒险。 “阿越……”温玉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却从中看见了几分忐忑。 她郑重地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以后,你就叫我阿姐吧。” 阿越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睛好似瞬间被点亮。 “嗯!阿姐!” 弹幕们目睹这温情的一幕,也纷纷发出感慨。 【温家多了个人啊,真好,以后干农活就有人可以帮忙了。】 【好好活着吧,在这种灾荒年代,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希望。】 【温玉,我承认你的剧本是有点骗到我了,我竟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当然也有唱反调的。 【虽然但是,这剧情走向有点典?】 【呵呵,不评价,这种老土得要死的桥段估计是从什么电视剧里抄的。】 【前面还说他有个妹妹呢,说不定过几天又要收个新人,我已经看穿这种套路了。】 不知不觉间,在线人数悄然爬升,逼近三万大关。 温玉扫了一眼,那些或感动或质疑的弹幕滑过眼底。 其实现在的她,已经不在乎那些人怎么评价她了。 她只想好好活下去。 和阿越一起,和这些在绝境中挣扎的村民们一起。 认下了这个家人以后,阿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在她身前身后忙得更欢实了,还甜甜地喊她“阿姐”。 “阿姐,药捣好了,我给你敷上。”阿越捧着研钵,小脸上满是认真。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8节 温玉挪到门边坐下。 所幸伤痕在她后颈到后背之间的那块皮肤上,她只需要把衣服拉低一些。 荒年乱世,命都悬在线上,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 阿越屏住呼吸,用洗净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青绿色药糊涂抹在温玉的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覆盖了火辣辣的疼痛,温玉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这草药的效果竟意外的好。 “阿姐,感觉好点了吗?”阿越紧张道。 “好多了,凉凉的,很舒服。阿越真厉害。”温玉弯起眼睛,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他们相遇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敷好药,温玉感觉精神好了些。 她惦记着屋后地里那些关乎所有人水源希望的种子,打算去看看情况,顺便用瓦罐奢侈地浇一点点。 她刚拿起那个还剩大半罐水的瓦罐,阿越却从门槛上跳了起来。 他冲到屋外,仰着小脸使劲嗅着空气中的气味,一脸难以置信。 “阿姐!” 阿越激动道,“风的味道变了!是湿的!” 他转过身来,指着西北方向的天空:“云!阿姐快看,云聚起来了,黑压压的,是雨云!要下雨了!” 弹幕顿时炸了。 【卧槽?下雨?真的假的?】 【这鬼地方不是号称八百年不下雨吗?温玉你开挂了?】 【感觉不是开了,是她根本没关(bushi)】 【人工降雨?208w这么神通广大?不至于吧】 【楼上别小瞧现在的208w……】 【不管是不是剧本,下雨就是好事啊!这样村民就有救了!】 【温玉种的种子有救了!我还以为它们要凉了呜呜】 温玉浑身一震,三两步就冲到屋外。 果然,原本死气沉沉的灰白天空,不知何时从西北方向涌来了大片大片厚重的乌云。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 一股卷着潮湿水汽的劲风扫过大地,吹得温玉的衣袂猎猎作响。 这风,这味道……是雨! 这片干旱已久的土地,居然真的要迎来一场甘霖了。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远处,不知是哪个村民也察觉到了这天地异象,惊喜地大喊起来,“大家快出来,准备接水!” 紧接着,更多的哭喊声和欢呼声从村落里响起。 “太好了,要下雨了!” “老天开眼啊……” 温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水! 要下雨了,不需要翻山越岭,不需要面对狼群,不需要消耗净水装置宝贵的能量,她就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的水。 而她还有一个背包空间,可以装下更多的水,在后面干旱的日子里用来救急。 “阿越!” 温玉抬脚就往屋里冲,一边转头喊道,“快把我们所有能装水的家伙什,全部搬出来,有多少搬多少!” “好!”阿越也急忙冲进屋里。 几乎是话音刚落,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轰然砸落在这片干旱的土地上。 豆大的雨点砸得劈啪作响,腾起一片细小的烟尘,随即它们也迅速地被更大的雨幕压了下去。 整个村庄仿佛从漫长的噩梦中苏醒过来,村民们带着所有能找到的容器冲入雨中。 有人仰头张嘴,贪婪地接饮着这天赐的甘露。 有人跪在泥泞中,嚎啕大哭,却是喜极而泣。 有人趁着大家都去接水,躲在屋后无人处,就着雨水拼命搓洗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头发与手臂。 他们已经太久没等到一场雨,久到已经无所谓什么体面。 温玉顾不上去做别的事,她摆好接水的容器,随即站在屋檐下,心念一转,就把天空中降下的水收集到她的空间中。 一立方米的空间被雨水迅速填满,那种沉甸甸的充盈感,让她几乎喜极而泣。 这不仅仅是水,还是活下去的希望。 这场暴雨给了干渴到极致的世界一个喘息的机会,村里的耕地重新被滋润,雨水灌进裂开的泥土里。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给所有人带来了些许希望。 王大娘把接水的容器摆好,站在屋门口,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泥土芬芳。 绵密的雨雾扑到了她的脸上,她望着对面茅草屋外温玉和阿越接水的身影,忽然模糊了眼眶。 或许,温丫头真的是上天派来救他们的呢? 或许他们真的能活下去。 或许他们真的能熬过这荒年,等来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的那天。 她固执地相信着这一点。 温玉屋后那块小小的土地上,那颗被她亲手埋下的粟米种子,终于借着这场大雨长出了新芽。 这几天里,她把空间里的水留着浇灌这片土地,防止它再次干裂。 在播种后第四天,她像往常一样来到耕地查看种子的情况,却惊喜地发现,一点嫩绿从土中探出了头。 “阿姐!种子发芽了!”旁边的阿越欣喜道。 温玉愣在原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看似绝境,但她终于挣扎出了一线生机。 系统适时播报。 【叮!目标植株“粟米”成功破土!地域生存系数提升!】 【前置条件达成,现发布正式生存任务:修缮并恢复村落基础水源。】 【任务描述:利用系统提供的初级疏通工具及本地材料,清理并疏通村落水井的淤塞泉眼,恢复其基本供水功能。】 【任务奖励:背包空间扩容至2立方米,初级土壤改良剂x1。】 【任务时限:48小时。】 第6章 挖通水井 任务来了! 温玉精神一振,立刻沉入意识,检查系统空间。 所幸前几天她已经把里面存的水都用完了,空间重新空了出来。 果不其然,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套疏通工具。 这回系统算是大发慈悲了,甚至把目标水井的位置投影到了她的脑海里。 正是王大娘他们提过的,村头那口还有着些微水流的老井。 事不宜迟,温玉叫上阿越,带上工具直奔村头老井。 这口老井比她想象中的要更破败。 温玉环绕井口转了一圈,附近全是丛生的枯草,由于常年干涸,井壁上生长的青苔都得不到滋养,早已枯死变成了深黑色。 温玉探头望去,下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阿姐,这井很深,很危险。”阿越看着黑黢黢的井口,咽了口唾沫,扯了扯温玉的袖子,一脸担忧。 “我知道,我们小心点。”温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同样翻涌的不安。 任务当前,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村里人为了底下那点浑浊的救命水,曾无数次冒险下来取水。 可即便如此,一天也只有那么一点水…… 她深知这口井对所有人的意义。 于是温玉郑重道:“阿越,这口井一天不通,村里就一天没水喝,大家也就一天种不了谷子。” “再这样下去,咱们存的那点东西吃光了,人和地,就真的一起死在这场荒年里了。” “所以,我们必须得去。” 阿越犹豫了一下,顿时开口:“让我去!” 可是温玉毕竟是个成年人,让她看着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去冒险,她是断断不能接受的。 她拍了拍他的肩,故意扬起轻松的笑容:“傻小子,阿姐去。你在上面给阿姐把好绳子,就是帮大忙了!” 为了下井,温玉还从家里带来了一捆结实的麻绳。 她和阿越一起将绳索牢牢系在井边一块稳固的大石上,另一端则穿过温玉腰间和腋下,打了几个便于承重的“称人结”。 所幸井上那个旧辘轳还能转动,温玉将绳索绕过辘轳,这样阿越在上面拉拽时能省力不少。 她把另一端绳索塞进阿越手里:“阿越,你拉着绳子,慢慢放我下去。我说停就停,说拉就拉,明白吗?” “嗯!”阿越用力点头。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9节 温玉侧头,见直播间弹幕里一片叽叽喳喳。 【新来的,现在剧情走到哪了?】 【温玉好像要下井,不知道是去找东西还是去看井底有没有水的】 【说不定她要打通这口井?】 【金手指开太大了吧,她啥时候学过通井了?】 【怎么不可能,肯定是她那个团队找人专业培训过的……】 【都这时候了还团队呢,我就没见过摄像头里面出现过其他人,总感觉她真的在荒野求生一样】 在线观看人数:28567。 温玉心中一动,尝试在心底呼唤:“系统,这观看人数有什么用吗?总不会只是摆设吧?” 系统很快给出了一个答案:【宿主,满足“在线观看人数突破十万”且“实时好评率稳定在30%以上”的条件,可解锁高级系统商城权限。】 居然真的有商城啊,她还以为这个系统只有任务没点福利呢。 “那五万呢?”她还想挣扎一下,“给点阶段性鼓励呗?不然这地狱难度开局,真撑不到十万啊。” 【……宿主,请不要向系统提要求。】 系统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调。 温玉:“……” 天杀的抠门系统! 她咬牙:“行!不给就不给!” 【……不过,】系统音微妙地顿了一下,【检测到当前直播间好评率已从初始0%提升至20%,触发隐藏规则:观看人数达五万,可额外开启一项基础奖励。】 温玉:? 这家伙,看起来真的有点吃软不吃硬啊。 她也不纠结那么多了:“谢谢统子~就知道你最好了!” 【宿主,此奖励为隐藏规则触发,并非我……】系统还在嘴硬。 温玉心情大好:“知道啦知道啦……” 准备妥当,温玉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结,抓着井沿探下身子,在阿越小心翼翼的放绳下,一点点滑入阴冷的井底。 越往下,空气越稀薄,光线越暗。 终于,她的脚触到了井底的淤泥。 外面看着窄,其实井底还挺宽。 她借着井口透下的微光环视一周,发现村里的几口井下面是互相有通道联通的。 这就意味着,打通这口井,其他几口也能打到水。 她拿出工具包,点亮里面的照明火柴。 昏黄摇曳的光圈下,她看见一侧的石头缝隙里,正缓缓地渗出浑浊的水流。 仿佛是被淤泥堵死,水渗得极慢。 温玉拿出系统给的疏通工具。 那铁钩设计得很巧妙,既能勾拉堵塞物,又能捅开缝隙。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清理着堵塞水流的淤塞。 汗水不知不觉间滴落下来。 温玉的手上已经溅满了淤泥,她顾不得脏,因为涌出的水流已经比之前多了不少。 她精神一振。 有希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阿越在上面紧张地等待着,时不时喊一声:“阿姐!你没事吧?” 温玉正干得起劲,无暇分心,只能简短回应:“找到了,在通!” 眼看着水源快要疏通,她手边那根照明火柴忽然燃烧殆尽,“嗤”地一声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淹没了她。 直播间瞬间炸锅。 【???停电了?还是摄像机坏了?】 【我还能听到声音,应该不是,只是火熄灭了】 【这乌漆嘛黑的,温玉怎么不带个手电筒,这火柴能烧多久】 【楼上懂什么,不是在演荒野求生吗,带了手电筒多出戏啊】 【完了完了,不会出事吧?听着没动静了】 【阿越!快拉你阿姐上来啊,别管井了!】 一片黑暗里,温玉心如擂鼓。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也顾不上重新点火了,依照肌肉记忆,用尽全身力气,把工具重新砸向她凿了千百次的那个地方! “咔哒”一声,一块堵在关键缝隙处的碎石被她撬开。 紧接着,一股清流猛地从石缝中涌出,清凉的水溅到了她的手上。 温玉顾不得其他,赶快抖着手掏出火柴划亮。 只见浑浊的水流在冲刷掉最初的污浊后,迅速变得清澈起来。 昏黄的火光照着新鲜的水源,让温玉几乎热泪盈眶。 “阿越!水通了!”温玉抬头大喊,声音在井壁间回响。 紧接着,绳索开始稳稳地向上移动。 当温玉被阿越和闻声赶来的张叔合力拉出井口时,她身上溅了不少污泥,整个人狼狈不堪,却一脸喜不自胜。 “温丫头,你怎么能这么冒险!”张叔看她的眼神带了些责备,“要不是我看到阿越守在这里喊你名字,都不知道你们两个小娃娃居然自己跑来下井!” “没事张叔,我心里有底。”温玉指了指井底,笑得灿烂,“水通了!” 三个人趴到井边一看,清澈的泉水不断涌出,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升,很快便积起了一大片清亮的水洼。 过了一会,水位逐渐稳定下来。 井水映照着井口的天空,闪着粼粼的光。 张叔和阿越合力打上了满满一桶清澈见底的井水。 阿越忍不住捧起来喝了一口,那水清冽甘甜,远非之前的雨水可比。 温玉立刻招呼闻讯赶来的王大娘和其他村民:“大娘!李伯!井通了,咱们有好水了!” 村民们纷纷凑了过来,看着那桶清澈见底的井水,又看看井底明显上升的水位,一个个目瞪口呆。 温玉看着他们震惊的脸,补充道:“这口井通了,下面的水脉是连着的!其他几口井,很快也能打出水了!” “咱们的地有救了!可以重新种粮食了!” 三年了。 他们看着一口又一口的井干枯,没想到有一天能重新看见它们复活。 就像这个行将就木的村子,因为眼前这个姑娘,不知何时慢慢活了过来。 “神了!温丫头!你真是我们的福星啊!”王大娘第一个反应过来,紧紧抓住温玉的手,老泪纵横。 她这句话忽然戳醒了很多人。 “是啊,下雨了,井也通了!老天开眼啊!”张叔激动得语无伦次。 “温丫头是咱们的福星!” 村民们七嘴八舌,看着温玉的眼神充满了近乎虔诚的信赖。 弹幕也纷纷议论起来。 【这水好清,我好想往井水里放个大西瓜,以前姥姥家就是这么给我冰镇西瓜的】 【他们这里应该是吃不到西瓜的,不说了,我要出门去买一个,看得我都渴了】 【真好呀,井通了,我要看种地副本,快给我看!】 【“福星”……完了,感觉温玉要被他们当神仙供起来了】 【虽然但是,福星本星现在像个泥地里捞出来的土豆精】 温玉被村民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谦虚两句,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任务“修缮并恢复村落基础水源”完成!】 【背包空间已扩容至2立方米,初级土壤改良剂一瓶已发放。】 【此道具可小范围改良土壤贫瘠状况,提高作物成活率及初期生长速度。】 温玉心中一喜。 可系统的声音还没停。 【现在发布核心生存任务二:开垦并成功种植一亩粮食作物。】 【任务描述:解决水源仅是基础。宿主需利用现有资源开垦荒地,并进行播种与管理,确保土地能够顺利产出口粮。】 【任务奖励:解锁初级“系统商城”权限,可用收获的粮食兑换基础生存物资、工具、种子等。】 【任务时限:本季作物生长期。】 【提示:请宿主尽快选择作物并开始开垦。】 一亩地? 温玉眼前一黑,仿佛看到无边无际的黄土荒原在向她招手。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0节 刚通完井,她气还没喘匀呢,就发来新任务,这周扒皮系统果然见不得她闲一秒。 还是她夸得太多了…… “统子,要种什么?”她在心底哀嚎。 【宿主觉得呢?】系统把问题抛了回来。 “粟米吧,好歹之前种活了一棵,有点经验……”温玉有气无力地回答。 话音刚落,一大袋沉甸甸的粟米种子就出现在了系统空间里。 她看了看自己那双被磨出血泡刚结痂不久的手,再想想屋后那一小片还没巴掌大的绿苗,眼前出现一望无际的荒地。 她只觉得腰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眼前阵阵发黑。 人家农民还有牛可以耕地,她一个人就是一头成熟的牛马…… 温玉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行吧,干就干吧。 幸好还捡了个免费劳动力回来帮忙…… 就在她满心悲戚地盘算着,明天要从哪块地开始下锄头时,系统又开了口,这次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宿主,系统商城物资预览已开放。内含:精铁锄头、优质骨粉肥、驱虫药、改良版红薯苗等。】 【收获的粮食,是您兑换它们的唯一货币。】 温玉:诶?! 传说中的高产作物,终于要来了? “阿越!”温玉忽然精神振奋,转头,“走!咱们回去种地!” 为了商城里的宝贝,别说一亩,十亩她也……唉,还是先干完这一亩再说吧。 阿越看着自家阿姐突然斗志昂扬的样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力点头:“好,都听阿姐的!” 阿姐说能干,那就一定能干成! 作者留言: 其实我以前几乎从来不看种田文的,但耐不住人菜瘾大…… 现在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想后面要写什么哈哈哈。(心虚) 读者宝宝们有什么想看的吗?[星星眼] 第7章 异世直播 窗外是异国他乡陌生的蓝天白云,天色正晴朗,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纯白窗帘,照在病房的地板上。 温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呼吸清浅均匀,面容安宁,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时不时响起的滴答声。 母亲温妍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慢慢地梳理着女儿乌黑的长发,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任谁都看得出,温玉长了一双和她七分相似的眼眸,未语自带三分笑。可她的眼里此刻只剩下了忧愁,再也不复当初。 当初那个叫《田野》的节目掀起的所有解约赔偿风波,都在女儿昏迷后,由她和丈夫喻宁强撑着与经纪人一同处理完毕。 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可他们的女儿却迟迟不肯睁开眼睛。 更可怕的是,他们带着温玉到处求医问药,甚至从国内跑到了国外。 但就算是请来了全球顶尖的医生,用尽了最先进的仪器,也没法查出她沉睡的根源。 温妍知道,如果是能治的病,总能找到病因。 那找不到病因的,是不是意味着……永远? 这个猜想太过可怕,她甚至不敢细想。 只好日复一日地期待着,什么时候女儿能悄然睁开眼睛,对着她露出笑容,再喊一声“妈妈”。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温妍回头,见温玉的父亲喻宁提着保温食盒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妻子眼中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沉重。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抬手落在温妍微微颤抖的肩上,声音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阿妍,多少吃点东西。” 是对她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同样为了给女儿求医在外面跑了一天,却一无所获。 食盒里是保姆精心熬煮的汤羹和饭菜,此刻于他们而言却味如嚼蜡。 两人沉默无言地吃着东西,机械的进食仿佛只是在维持自己的生命。 自从温玉倒下,他们如同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他们推掉了所有工作,从此带着女儿辗转于各大医院,就算是再渺茫的希望也要亲自去试试,甚至还开始求神拜佛,祈求上天能放过他们的孩子。 而外面的世界,对女儿的评价早已跌入深渊。 他们心知肚明,当初节目上的那场风暴,脱不开节目组和其他艺人团队的落井下石。 可在这个靠流量与炒作维系的圈子里,踩低捧高是常态,他们无力辩驳,也无力挽回。 两人索性彻底切断了与互联网的联系,如果上网看到那些蜂拥而至的辱骂和猜测,只会让绝望雪上加霜。 喻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阿妍,我托前同事联系了一位国际顶尖的脑科学专家,据说在意识领域很有建树,我们或许可以带小玉……” 话音未落,温妍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嗡嗡地震动起来。 长期的陪护让她早已习惯了静音。 温妍抬起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温玉的经纪人,陈夏云。 这个干练的女人在温玉出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们,之后也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联系,常常关心温玉的治疗进度,还会给他们发来一些可能有用的消息。 温妍的心莫名地揪紧了一瞬。 温玉倒下那天,也是陈夏云给她打来的电话,她至今都有些后怕。 她拿着手机走到寂静无人的楼梯间,才按下了接听键:“喂,夏云?” 电话那头,陈夏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却带着几分激动:“妍姐……我们,我们在网上发现了一个和温玉有关的直播间。” 温妍眉头紧蹙,一时心头火起。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人敢消费她女儿? 她拧着眉道:“直播?什么直播?小玉她明明……” “是一个打着她名号开的荒野生存直播!”陈夏云语速很快,像是要一口气把话说完,“这个直播间已经播了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每天都稳定有几万人在线追更……” “荒谬!”温妍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心里涌出一种被冒犯的愤怒,“我女儿就躺在这里,那些骗子居然敢……” 是ai换脸? 还是仿妆博主的模仿秀? 这群主播,为了流量简直丧心病狂! “不是的,妍姐!”陈夏云急切地打断她,“这个直播间开播的时间点,是在小玉昏迷后整整一个月那天。要蹭热度,何必等到风口浪尖都过去?而且,这个直播间一开始根本没什么人看,大家都以为是假的!” “更重要的是,”她深吸一口气,“那个直播里的背景,感觉……不像我们这个时代。” “不像现代?”温妍愣住了。 “直播间里的那些村民说他们所在的地方,叫‘大胤王朝’。”陈夏云的声音压得更低,“可是我查遍了所有史料,历史上根本没有这个朝代的记载!” “那也可能是剧本虚构的背景……”温妍的怒火被一丝疑惑取代。 “可是,妍姐……”陈夏云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话,“你去看看那个直播吧。” “我觉得,那就是小玉。” 温妍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 陈夏云不是个会轻易失去理智的人。 她说出这样的话,要么是发现了什么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真相,要么,就是她自己也濒临崩溃了。 挂断电话后,温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站定在女儿的床边。 温玉依旧沉睡着,面容平静,呼吸匀长,看不出任何病容,但她就这么静静沉睡着不愿醒来,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温妍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陈夏云发来的那个直播间链接,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久久不敢落下。 她怕。 怕点开看到的是拙劣的模仿,是对女儿形象的又一次亵渎。 可她更怕点开看到的,真的是她魂牵梦绕的女儿,却在另一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她该怎么办? 最终,一丝微弱的希冀打败了压在她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恐惧。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都想去试试。 求医如此,现在亦然。 她没有勇气自己面对,只好点开那个链接,抖着手将手机递给了病床边的丈夫,声音干涩:“她爸,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 陈夏云发现这个直播间,并非偶然。 她没日没夜地处理完温玉昏迷后的所有烂摊子,搞得心力交瘁。 她对外宣布了温玉暂时离开娱乐圈的消息,至于温玉陷入昏迷这件事,温玉的双亲让她不要对外公布。 他们希望女儿有一天能够自己回来,走回她热爱的舞台。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1节 只是他们私底下联系了很多次,得来的消息都不乐观,温玉从那天起就一直昏迷不醒,连医生都束手无策。 某天深夜,一个圈内相熟的工作人员突然给她发来一个链接,震惊道:“陈姐,快看看这个!这直播间的主播,是不是温玉?她不是说退出娱乐圈了吗?” 那一瞬间,陈夏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还有完没完? 人都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了,还要被你们这群蹭热度的消费? 她带着满腔怒火点开那条链接。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在她眼里异常漫长。 当画面清晰,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右上角的在线人数。 目前有四万八千余人正在观看直播间,弹幕还挺活跃,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我刚来,温玉今天又开荒了几亩啊?】 【阿越干活也太卖力了,工具人实锤了哈哈哈哈哈】 【什么时候开新地图啊,看太久了,这村里连我都摸透了,想要资源得对外扩张了】 【楼上想得美啊,他们又没钱,咋对外扩张?再怎么说,也得等这片地种出来再说吧】 【不对外扩张,还有其他路子啊!我昨天看的小说主角靠上山挖山珍、打猎发家了,温玉要不要也去试试?】 【异想天开吧,这种荒年里连路边的野菜都被啃光了,哪还有什么山珍等你们吃?山上倒是有野狼,但他们去了,就是给野狼送菜的啊!】 【不管了,先种地吧.jpg】 直播画面终于加载完毕,陈夏云的目光被屏幕中心那个身影牢牢抓住。 尘土飞扬,阳光毒辣。 画面中心,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衣衫,裤脚高高挽起,脸上还沾满汗水的女人,正弓着腰,奋力地……犁地? 汗水浸透了她后背的衣衫,脸颊和裸露的手臂上也因劳作沾染了点点泥污。她却浑然不觉,继续在地里奋力干着活,小麦色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晒得发亮。 她的动作算不上多标准,甚至还有些笨拙吃力。但每一次挥动锄头时,她手臂的肌肉都清晰地绷紧,完全不像当初在节目上连锄头都抬不起来的女明星。 是温玉! 陈夏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张脸,这个身形,这份即使狼狈也掩盖不住的熟悉……绝对是温玉。 她带了她五年,朝夕相处,绝不会认错。 可是,怎么可能? 现在的温玉,明明还躺在万里之外的异国病房里,已经好久没有睁开过眼睛了。 那么,这个在田里挥汗如雨的女人是谁? 旁边那个被她使唤着跑前跑后,还一脸崇拜口口声声喊着“阿姐”的半大孩子又是谁? 温玉是独女,这个主播肯定不会是她的双胞胎姐妹,她又是从哪来的弟弟? 真相太荒谬,她暂时不敢相信,只好死死盯着屏幕,试图找出哪怕一丝ai合成的破绽。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女人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朝着镜头的方向望来,露出了一个带着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弹幕顿了顿,又火热地讨论起来。 【还挺漂亮的,当初节目上要是能有这个表现,姐们也不至于被全网黑啊,可惜可惜……】 【这倒不像是演的,她都晒黑这么多了,而且全程直播,就算切镜头换替身也是做不到的】 【我就喜欢小麦色皮肤的大女人!像这样的姐姐多来一点好吗ヽ(°▽°)ノ】 【唉,娱乐圈有几个明星愿意自己下田犁地?节目上那些都是作秀罢了,我反正是对她有点改观了,温玉加油!】 【村里有水了以后大家都洗干净了,没想到阿越也挺眉清目秀,是哪里的小童星吗?以后说不定能在哪部剧里看到……】 陈夏云再也冷静不了。 那个笑容,那浑身的气质,世界上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这就是温玉,活生生的温玉。 理智告诉她这绝不可能,但眼睛看到的一切又让她无法反驳。 为了寻求一丝渺茫的解释,她颤抖着手,将直播间链接发给了合作过的顶尖ai鉴定专家。 对方回复得很快:“经多维度分析,该直播流无任何ai生成或深度伪造痕迹,为真实影像捕捉。” 真实影像捕捉…… 这轻飘飘的六个字,却几乎冲垮了她的认知。 陈夏云在办公室里呆坐了很久,努力消化着这句话给她带来的信息量。 最终,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温妍的电话。 无论真相多么离奇,作为温玉的母亲,温妍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第8章 她的呼唤 烈日炙烤着茫茫大地,蒸腾起滚滚热浪。 草帽的阴影也挡不住这毒辣的炙烤,温玉劳作了许久,拄着锄头暂时歇了一下。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脚下干燥的泥土上,留下深色的小圆点,又在下一秒蒸发无踪。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从前在课本上读到的诗句,此刻竟然有着千钧的重量。 粮食来之不易,她和村民们劳作许久,却还是不知道何时才能看到收成,只能寄希望于这批种下的种子能够好好长成,让他们度过这个艰苦的荒年。 “温丫头!”远处传来王大娘的声音。 听到呼唤,温玉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容:“大娘!”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世,她早已把这些村民们当做亲人看待。 她循声望去,只见王大娘正引着一位妇人从田埂上快步走来。 那妇人荆钗布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脸上却带了几分怯懦。 温玉认得她,是村里几乎足不出户的林家嫂子,丈夫早逝,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屋子。 “温丫头,”王大娘将林嫂子带到温玉面前,叹了口气,“你林家嫂子有事想求你。” 林嫂子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头埋得很低,声音细若蚊蚋:“温丫头,我……我想求你件事儿……” 她抬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恳求:“能不能去趟城里,帮我捎点东西给我家姑娘?” “城里?”温玉一愣,心头微动。 这是她第一次从村民的口中听到主动提及外界的声音。 村中闭塞,没有牛马,唯有李伯家养着一头瘦骨嶙峋的拉磨老驴,平日里连村口都少有人出。 虽然这里离城里算不上很远,但村里早就抛荒,穷得不行,村民没钱外出消费,外面的人也不会到村里来,两边几乎是断了交集。 王大娘连忙解释:“唉,都是前些年的事了。” “那时候还没闹荒,城里沈府来招丫鬟,说是包吃包住,月钱也不少。你林大哥想着给闺女谋条好出路,就把小岚送过去了。” “后面闹了荒,河都干了,村里的井也不成了。”王大娘的声音低了下去,“为了给大家找水,你林大哥一个人上山,遇着了狼群。人是逃回来了,可那伤太重,唉……硬生生熬了十多天,还是没熬过去。” “后面就只有你林嫂子一个人在家,她胆子小,又怕路上不太平,不敢出远门,跟闺女都三年多没音信了。前些日子听你和阿越念叨要进城买东西,她就坐不住了……” 温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听到另一个女人对女儿的思念,她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妈妈。 她在原来的世界,也不知道是失踪了,还是沉睡了。 不知道妈妈现在,是不是也在为她担心? 林嫂子抬眼看着温玉,眼里泛起泪花:温丫头,我这些天,总梦见小岚,梦见她在城里,穿得破破烂烂,缩在角落里哭……” “她抱着我的腿,哭喊着:‘娘,带我回家,娘,我饿,我冷……’” 她泣不成声:“我好久好久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现在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人欺负她……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 一股酸楚冲上温玉的眼眶。 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声音斩钉截铁:“好,林嫂子,你放心。过些日子我就进城,到时候,我一定替你把东西捎到。” “沈府在哪个位置?您告诉我,我去了好找。” 林嫂子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温丫头!我家丫头叫林岚,在城西沈府做工,打城门口往河边走二里路就是了!这是我给她做的衣裳,还有一点盘缠……” 她颤抖着手,将一个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包袱塞进温玉怀里。 包袱里装了些吃食,一些细碎的钱,还有摸起来挺厚实的一身衣裳,是这个女人能给自己女儿捧出来的全部了。 送走千恩万谢的林嫂子,温玉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站在田埂上,久久没有动弹。 进城的事情确实该提上日程了,她手头上还有点闲钱,计划去城里买些鸡鸭苗,这正好是个契机。 就在她默默盘算着进城计划时,一行文字忽然滑过她的视野: 【yan812:小玉,坚持住,妈等你回来。】 温玉呼吸一滞。 yan?妍? 她妈妈的名字是……温妍。 是巧合? 还是……真的? 她死死地盯着那条弹幕,眼睛一眨不眨。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2节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 【叮!用户“yan812”向您打赏了50000直播币,触发“首次打赏”成就!奖励:大胤王朝货币5000钱,已发放至您的个人空间。】 【温馨提示:5000钱购买力有限,请宿主谨慎规划使用。】 温玉完全来不及管那打赏的货币。 她满脑子只剩下…… 妈妈! 妈妈看到了! 所有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泪水瞬间盈满了温玉的眼眶。 她来到这里多久了? 种不完的地,挑不完的水,累到直不起的腰…… 她很累,可她不敢倒下,因为她知道,一旦倒下,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坚强。 可当跨越了时空,又一次看到妈妈的话语时。 她才明白,自己从来都只是那个想扑进妈妈怀里痛哭一场的孩子。 烈日,田地,直播间里数万双注视的眼睛……周遭的一切都模糊远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弹幕,那个名字。 温玉再也无法自控,朝着半空中那虚无的镜头,哽咽着唤出一声。 “……妈妈?” ---- 病房里,温妍刚刚因为达到打赏上限而懊恼地放下手机。 她和喻宁尝试了所有方式,都提示已经到了上限,无法再送出更多。 她看着屏幕上女儿在烈日中汗流浃背的身影,心疼得几近无法呼吸。 无论那屏幕里的灵魂是否属于她病床上的女儿,此刻,温妍只想倾尽所有,为她尽一点微薄之力。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温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忽地抬起头,呢喃道。 “……妈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温妍如遭雷击。 她转头看向病床上依旧沉睡的女儿,又转回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儿。 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她眼前交错重叠,最终指向了唯一的真相。 ——她的女儿,真的在另外一个世界。 “小玉……”温妍的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病床边。 真的是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抓住病床上女儿的手,仿佛要抓住两个世界间那虚无缥缈的连接点,失声痛哭起来:“小玉!我的小玉啊!” 喻宁也被屏幕上女儿的那声呼唤惊呆了,他看看病床上的温玉,瞬间红了眼眶。 ---- 弹幕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温玉怎么突然哭成这样?】 【卧槽!刚才那个弹幕杀伤力这么大的吗】 【代入感太强了……我也有点想哭了】 【演的吧?剧本这么煽情?不过……她哭得我好难受,眼泪跟着下来了】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想家就回吧,节目啥时候都能拍】 【引起了我的思乡之情……】 网友们议论纷纷,或好奇、或感动、或质疑、或玩梗。 温玉没有回应,只是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旁边阿越恰好跑过来给她送水,担忧道:“阿姐,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温玉笑了笑,接过水灌了一口,将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沙子迷了眼睛。” 她不能停,不能倒下。 妈妈在看着她,在等她回家。 ---- 屏幕上,温玉已经重新开始劳作,她埋头苦干,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来没发生过。 喻宁终于压下情绪,伸手要把坐在床边的温妍拉起来。 温妍抬起头看着他,她脸上泪痕斑驳,眼睛却亮得惊人。 “阿宁……”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放开我。” 喻宁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温妍霍然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而有些踉跄。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女儿,转身就要朝病房外冲去。 “阿妍!你要去哪?”喻宁急忙拦住她。 温妍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我要去找人,我要找到能联通这两个世界的方法!” “你看,她去了那边,瘦了多少,黑了多少?她的手以前连个碗都不用洗,现在却在干最这种又苦又累的农活!” 喻宁愣怔着,看着自己的妻子。 此刻她像一只护崽的雌兽,挺直了脊背,要对这个世界宣战。 温妍一字一顿:“我的女儿在另一个世界受苦,我这个当妈的,就算把地球翻过来,也要找到能帮她的方法!” 第9章 突发变故 既然答应了林家嫂子要往城里送东西,温玉便放在了心上。 当晚,她就和阿越在摇曳的油灯下商量起进城的事宜。 靠两条腿走去城里显然不现实,温玉想到了李伯家那头还能勉强用的瘦驴。 她找村民们借来了一张画在粗麻布上的简陋路线图,仔细研究了进城的路径。 她的计划很清晰:先去城西的沈府,把林嫂子托付的东西送到林岚手上,然后再去集市逛逛,看看市面上的行情。 如果能买到些鸡鸭苗带回来养着,在粟米成熟前的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里,也能给村里添点盼头。 阿越对买卖的事懵懵懂懂,但他有个朴素的信念:听阿姐的准没错。 他拍着胸脯保证:“阿姐,有啥要我做的,你只管吩咐!” 温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系统奖励的那五千钱。 五千钱,在这个时代,大约能兑换五两银子。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买点鸡鸭苗或许够用,但想添置些像样的新衣,再给家里添点生产工具,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她得好好规划。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在村口等到了牵着驴车的李伯。 村里通了水后,大家终于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 李伯再也不像初见时的憔悴枯槁模样,精神头足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比之前多了。 他担心两个年轻人驾驭不了驴车,主动提出亲自送他们进城。 温玉欣然接受:“谢谢李伯!” 她虽然拍戏时骑过马,但那和真正赶车是两码事,何况这还是驴车,她可不敢担保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会。 还是坐别人的车比较稳妥。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李伯笑笑,“我给车上铺了些刚晒的干草,” 温玉带着阿越刚爬上驴车板,一个戴着宽大帷帽的身影急匆匆地从村口小跑过来。 帽檐垂下的薄纱遮住了面容,温玉一时没认出来。 但看身形,很像昨天才见过的林家嫂子。 “嫂子?”温玉试探着问。 来人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透过薄纱显得有些闷:“温丫头,我还是想……能不能,捎我一程?” 确实是林家嫂子。 温玉有些意外。 女人像是鼓足了勇气,抬手轻轻掀开了帷帽的一角,露出泛红的眼眶:“温丫头,我……我想去见见小岚。” “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小岚,心里总像猫抓似的。我总想着,这次不见,下次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话语未尽,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温玉看出了她眼中的渴望,心头一软。 这份母亲的心意,她怎能拒绝?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3节 “上来吧,嫂子,咱们一起去。”她往里挪了挪,给林惠君腾出位置。 李伯驱车出发,驴车吱呀吱呀地驶上通往城里的土路。 离开了村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却也更能看清荒年在这片大地上留下的痕迹。 路边是大片大片龟裂的田地,长满了稀疏枯黄的野草,偶尔能望见几座倒塌的农舍。 之前住在这边的人,估计早就逃荒走了。 阳光渐渐炽烈,蒸腾起干燥的尘土气息。 温玉闭了闭眼。 果然在这茫茫荒年里,能过得幸福的总是极少数,大多数人的苦都是相似的。 或许是离开了熟悉的村子有些不安,或许是旅途太长让她有话要讲,一路上,林家嫂子断断续续地向温玉诉说了许多属于自己的往事。 她本名林惠君,幼年时父母便双双亡于一场大疫,成了孤女。 幸得林家大哥的父母怜惜收留,她与林家大哥一同长大。 虽是同姓本家,却并无血缘,青梅竹马的情谊最终结为连理。 婚后有了小岚,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和和美美。 “原以为这辈子最大的坎儿,就是小时候没了爹娘,”林惠君抹去眼角的泪,声音哽咽,“哪成想,这荒年才是最熬人的。” “要不是想着小岚一个人在城里,我早就随她爹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可我若也不在了,她在世上孤零零的,被人欺负了,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温玉静静地听着,心里细细密密的难受。 这乱世荒年里,普通人的一生竟如此多舛。 神仙一提笔,写下帝王将相的命簿,然后就必然有成千上万的普通人用白骨给他们铺路。 就像如今吃人的荒年,换到往后的史书上,不过一句话。 大旱三年。 “嫂子……惠君姐,”温玉改了称呼,带着一丝试探,“你有没有想过,把小岚接回来?” 林惠君闻言,却是一怔,随即苦涩地摇摇头:“温丫头,难啊……太难了。” “前年,我托村里去过城里的张大哥帮忙打听过,沈府规矩大,人契攥得紧。要想赎人出来……”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声音低了下去,“少说也得二两银子。” “那时候家里就掏不出来了,更别说现在。地里几年没收成,家里能换钱的物件早没了。” 那笔银子对她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温玉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她怀里,正好揣着那沉甸甸的五千钱。 五两银子。 直播间里,弹幕也难得地安静下来,少了往日的插科打诨。 【唉,这世道,活着真难……】 【要是能把小岚接回来就好了,在那种地方终究不是办法。】 【说得容易,钱呢?问题是钱从哪来?】 弹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多观众隐约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温玉直播间这个“剧情”的残酷与现实,似乎超出了表演的范畴。 无论他们如何评论,屏幕里那个世界的人和事,都在按着自身的轨迹运行,不为所动。 身处其中的温玉只会感触更深。 她听着林惠君的话,心中同样沉甸甸的。 她没有立刻说出自己有钱的事,一来钱花光了,她的计划也得全部推翻重来,二来也担心,贸然承诺反而让林惠君空欢喜。 她想着先到城里,亲眼看看林岚在沈府的境况再做打算。 若她尚好,便从长计议,若不好……再想办法。 驴车吱呀前行,日头渐高。 行至一处简陋的驿站茶棚,李伯勒住缰绳:“歇歇脚,饮口水再走吧。” 几人纷纷下车,在茶棚破旧的木桌旁坐下,只要了几碗最便宜的粗茶解渴。 茶棚里零散坐着几个风尘仆仆的过路客。 邻桌的对话,清晰地飘了过来。 “陈兄刚从城里来?可有甚新鲜事?” “嗨!新鲜事没有,破落事倒有一桩!城西的沈府,完了!” “啊?沈家?那可是大门大户,怎会?” “千真万确!听说他们家老爷犯了事,下了大狱!府邸查封,阖府上下,奴仆全都要官卖了!”说话那人摇头晃脑,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我还碰上个南边来的富商,专程等着挑人呢,说要选几个‘颜色好’的回去充作通房……” “通房”二字如一道惊雷,劈在几人的耳中。 “嗡”的一声,林惠君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手里的粗陶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就要往地上滑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温玉和阿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剧震。 温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几乎瘫倒的林惠君:“嫂子!” “小岚,我的小岚,”林惠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死死抓住温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她才十二岁啊,温丫头,她才十二岁……” 阿越想起了自己年纪相仿却不知所踪的小妹,嘴唇被咬得失了血色。 他下意识地看向温玉,满眼无助:“阿姐,怎么办?” 温玉扶着林惠君软倒的身子,心里却不是难过,反而涌起一阵火气。 这该死的世道。 十二岁,在现代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学生,在这里却要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甚至可能被送去伺候那些脑满肠肥的商人! 学过历史又亲身体会过古代的生活,她太清楚这个时代对底层人,尤其是对女性的残酷。 丫鬟仆役,命如草芥。 他们七八岁就开始做工,十几岁就嫁人生子,三四十岁就匆匆走完一生。 命贱的人,注定像燃尽的烛火般早早熄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可他们是人。 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思念亲人的人! 没有片刻迟疑,温玉忽然下了一个决定。 她扶着林惠君的手臂猛然收紧,斩钉截铁道:“惠君姐,别怕!我们有钱!现在就走!” 林惠君像终于找到主心骨一样,愣愣地凝视着温玉的双眼。 只见她目光灼灼,扫过阿越和李伯,语气急促:“李伯,麻烦您把车驾得快些。” “阿越,扶好嫂子,咱们立刻进城,去沈府!” “今天,咱们说什么也要把小岚带回家!” 林岚就算被带回村里跟着她娘种地,都好过去富商家里做那什么通房丫头。 起码在家里,她还是个人。 作者留言: 这个货币体系是纯架空的,大家看个开心就行,不要深究[熊猫头] 第10章 天道不仁 林岚踏入沈府的高门,已是第四个年头。 村里素来穷困,换件新衣是奢望,吃顿饱饭是偶然。 幼时多病,她比平常人家的孩子长得还要更瘦小一点。 恰好村里有个在大户人家当丫鬟的姐姐从城里回来,引得众人议论纷纷,林岚也随着其他孩子一起跑到村口张望。 据说她聪明贴心,惹人怜爱,因此得了主母恩典,被当做女儿看待。不但到了年纪就放回家乡让她去成亲,还给她置办了一身新衣裳和头面当嫁妆。 她衣锦还乡风光出嫁的模样,让娘亲和爹爹心底动了念头。 城里,或许真是条出路。 恰逢城西沈府招人,八岁的林岚,就这样懵懂地被送进了这座深宅大院。 她记得进城那日,城外的天空飘着几只纸鸢。 那时荒年未至,河水还没干涸,前夜刚下过一场细密的春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驴车吱呀前行,路旁田野里,鹅黄的迎春花开得正盛。 为了看上去更讨人喜欢,娘亲特意给林岚换上了一件同样嫩黄的新衣。 平日里都是穿旧衣裳,换上新衣服以后,她在铜镜前转了又转,几乎要不认识自己了。 临行前,娘亲珍而重之地把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又千叮咛万嘱咐她的行为举止:“手脚要勤快,眼睛要活络,莫要顶撞……” 末了,又自嘲般低语,声音带着哽咽:“我家小岚这么好,没人会不喜欢的。” 林岚发现娘亲有些奇怪,明明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水光若隐若现。 她年纪太小,还看不懂离别。 爹爹牵着她的手,没有急着去沈府,先是在集市上破天荒地掏钱给她买了个糖人。 那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4节 “小岚,待会机灵点,记得叫人。”爹爹摸着她的头发叮嘱道。 “嗯!”林岚点头。 她一向很听话,不需要别人过多强调。 不知为何,爹爹看着她的神情更难过了。 从城门口往河边的方向走二里路,就到了沈府门前,来选人的管家目光挑剔地扫过新来的丫头们,最终落在林岚身上。 她虽然长得瘦小,但眉眼干净,透着股机灵劲儿。 “名字?”管家翻开簿子,笔尖悬在半空。 爹爹一愣,连忙躬身:“草民林望。” 管家不耐地皱眉:“问你闺女!” “哦哦,她叫林岚,山风岚。”林望慌忙答着,一边在契纸上按下手印,一边悄悄将一小串铜钱塞进管家手里,赔着笑,“孩子小,不懂事,劳烦您多担待,多照应……” 林岚攥着爹爹的衣角,怯生生地探头张望。 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沈府很大,黑瓦白墙连绵起伏,远非家中低矮破旧的茅草屋可比。 连脚下踩的地面都是平整的青石板路,和农家的土路不同,这里被扫得纤尘不染。 庭院深深,花木扶疏,几个穿着整洁青衫的小丫鬟正安静地洒扫,偶有低声细语传来。 她心里模糊地想:以后,我也是她们中的一个了? 有饱饭吃,有屋子住,或许还能穿上漂亮干净的衣服? 只是,她们的爹娘呢?也会像爹娘送走自己时那样难过吗? “小岚,”爹爹和管事的交接完一切,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发紧,“爹要回去了,你娘还在家等着。” 林岚心头一紧,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离开父母。 她强压下翻涌的委屈,努力做出懂事的样子:“爹爹再见。” 顿了顿,她终究忍不住追问:“爹爹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林望也不知道。 抬头看见天青欲雨,枝头上的花儿开得正盛。 他喉头滚动,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期许:“等到下一次花儿开的时候,爹爹就带娘亲来看你。” 娘亲的话似乎应验了,许多人都喜欢林岚。 教习嬷嬷的规矩严苛,林岚却学得又快又好。 管家将她和其他新来的丫头带到夫人跟前时,特意让她站在前排。 夫人见她身量虽小,但眼神清亮,举止有度,便将她分派到了小姐的院里。 小姐闺名怀玉,真如名字一般,是个玉雪堆成似的人儿。 锦衣华服,娇养得宜,明明年纪比林岚也大不了几岁,却比瘦瘦小小的她看上去要成熟许多。 但她性子并不骄纵,反而十分活泼。 无人时,小姐常拉着林岚说话,甚至想和她一起玩耍。 林岚谨记自己丫鬟的身份,每每推拒:“小姐,这不合规矩。” 小姐却狡黠一笑,指着院中那架精致的秋千:“好啦阿岚,别装了!昨儿个你看着我玩这秋千,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林岚脸上有些发热,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姐却不由分说便将林岚按坐在秋千上,绕到她身后欢呼:“抓紧啦,我推你!” 下一秒,身体被一股力量送向高处,林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闭上双眼。 风呼呼地掠过耳畔,带来一种陌生的失重感。 她忽然很想知道,从天上往下看,是什么样的? 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恐惧,在荡到最高点的那一刻,林岚睁开了眼睛。 湛蓝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洁白的云朵在天际缓缓飘过。 随着秋千降落,视野也渐渐落下,她看见沈府连绵的屋宇和高耸的院墙。 它们层叠环绕,将这片小天地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而她不过是窥见这一切的小小蝼蚁。 “沈府……好大啊。”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身后的沈怀玉却撇了撇嘴。 “一个笼子而已。” “再大再小,也就那样。” 沈小姐对她很好,好到几乎是亲姐妹的地步。 她也由此知道,原来锦衣玉食的小姐也有烦恼。 沈老爷有意将她作为联姻的棋子,早早物色对象,用以攀附权贵。 小姐对此深恶痛绝,却无能为力。这些年来,家族好好养着她,就是为了以后能有所用处。 沈府重文墨,特地延请西席来教导所有子女。 所有人之中,就数沈怀玉最为天资聪颖。 她尤擅笔墨,一手簪花小楷清丽脱俗,诗文奇巧,文章带着灵气,连先生都不住在沈老爷面前称赞:“老爷,小姐天资聪颖,于诗文一道更是悟性非凡,所作文章见解独到,实乃闺阁中难得的才女。” 彼时,沈怀玉正带着林岚捧着新抄的诗稿从旁经过。 乍闻先生赞誉,林岚清晰地看见小姐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 林岚心中也替小姐欢喜,这些时日在一旁侍奉笔墨,她跟着小姐也识得不少字,深知小姐笔下的锦绣文章绝非寻常闺秀可比。 小姐其实很想把自己的诗稿交予父亲,得到他的赞许。 然而,沈老爷闻言,却只是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带了些不耐烦。 “女儿家,识得几个字,懂得相夫教子、打理中馈便是了。学得再多,终究是闺阁里的消遣,于家于国,又有何大用?”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伤人。 “难道日后嫁入夫家,还要她的夫君来替她研墨铺纸,缝补浆洗,操持庶务不成?” 小姐的身子抖了抖,方才那点明亮的光彩,刹那间从她眼中褪得干干净净。 林岚紧张地看着小姐的背影,她却没有再看那边一眼,只是一拂袖离开了长廊。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更是让小姐彻底失望。 某日,她那不学无术的兄长沈怀景在城中诗会“一鸣惊人”,一首咏梅诗引得满堂喝彩,才名远播。 沈老爷喜不自胜设下宴席,宾客们纷纷恭维他教子有方。 只有林岚知道,那首被众人争相传诵的佳作,不过是前几日小姐随手写在草稿纸上,未曾交予先生评阅的练笔残篇。 让沈怀景偶然看到,便偷偷誊了去。 整个庆贺的宴席上,沈怀玉脸色苍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沈怀景大约是心虚,特意吩咐下人将怀玉平日最爱的几道点心摆到她面前。 偏有那不识趣的宾客,堆着笑对沈怀玉道:“沈小姐好福气,有这般才情卓绝的兄长,日后出阁,娘家必是你坚实的倚靠,断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 沈怀玉霍然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转身冲出了花厅。 “小姐!”林岚心头一紧,连忙追了出去。 沈怀玉像一阵风,径直跑回自己的小院。 她没走正门,竟踩着秋千板,借着旁边花架的力,灵巧地攀上了高高的院墙,转眼间便站在了厢房的屋顶上。 “小姐!快下来!危险!”林岚在下面急得跺脚,声音都变了调。 “我不!”沈怀玉倔强地站在屋脊上,小小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林岚心一横,也顾不得许多,学着小姐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爬上屋顶。 高处风寒,衣衫单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看着小姐孤零零的背影,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阿岚,”沈怀玉喊了她的名字,没有回头,“凭什么?” “凭什么我沈怀玉写文作诗,无人知晓?” “他沈怀景只是偷了我一篇残稿,就成了人人称颂的才子?” 夜风猎猎,吹得她衣袂飘飞。 少女清亮的声音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宿鸟,院子里空空荡荡,仿佛有回声。 林岚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四下张望。 确认无人后,她才扑过去紧紧拉住沈怀玉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小姐,别说了!让老爷太太听见……” 今天设宴,就是为了这件事,倘若被人听见,就是下了沈老爷的脸面。 下一秒,小姐缓缓转过头,林岚却愣住了。 她看见了小姐的眼泪。 “没有人会听见的。”沈怀玉看着她,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女子的声音,是没有人能听见的。” 第11章 再次别离 自那日后,沈怀玉身上的光就一点点黯淡下去。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5节 她不再试图让别人肯定她的才能,也不再在别人面前写诗作画。 只是默默收敛起一切,开始假装愚钝,假装平庸。 她甚至像平常人家的女儿一样学着算账,学着女红,仿佛再也没有那种心比天高的心气。 林岚看着心焦:“小姐,你的才华不止于此……” 她深知小姐的抱负,更明白以小姐的才华,她绝对不会甘心被埋没在后宅,当着某位家主的陪衬,默默无闻地打理着琐碎家事。 倘若她是男子,在这个世道里,定能挣扎出一片天地。 沈怀玉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阿岚,他们不需要我的才华。” “他们不愿见我发光,因为若我光芒太盛,才会下了我未来丈夫的脸面。” “身为女子,他们衡量价值的尺,只有我们是否温婉贤淑、听话懂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何况,父亲见我如今有此番改变,甚是欣慰。” 这确是实情。 沈老爷见女儿终于肯安分地拾起“女子本分”,愿意开始学那些她从来不屑的女红,也捡起了繁琐的算盘和账本,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他甚至特意叮嘱林岚:“你也要用心学着,日后随小姐出嫁,这些本事都是要替她分忧的。” 随小姐出嫁? 林岚忽然感觉心口一沉,手心慢慢沁出冷汗。 她与爹娘有约,熬过几年便要归家团聚。 可听老爷这不容置疑的口吻,小姐的命运尚且不由己,她一个丫鬟的归期,更是渺茫。 林岚就这样惴惴不安。 ---- 面对小姐的改变,府里最先坐不住的,居然是她的亲哥哥沈怀景。 他刚尝到“才名”的甜头,眼见妹妹这棵摇钱树居然不愿意再结果,如何甘心? 于是在某日午后,他闯进了沈怀玉的闺房。 她正独自坐在窗前,桌前却再也不见她从前习惯放着的那些字画。 见他闯入,她头也不抬,只是对着光默默地绣着一件红衣,上面漂亮的鸳鸯戏水图已经绣了一半。 据说那是她未来的嫁衣。 “怀玉!”沈怀景见她不搭理自己,伸手夺下她手里的针线,狠狠拍在桌上,“你是在怨我?恨我拿了你的诗作?” 他压低声音,急切道:“我承认,那天是我不告而取。可我要出人头地,沈家要光耀门楣,没有你的襄助,如何能成?” 沈怀玉被夺走了东西,也只是麻木地看着他,眼里如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沈怀景反倒为她的反应而更加生气:“沈怀玉!你当真就甘心了吗?你不想考功名,不想上朝堂?不想你的文章被世人传颂,不想你的才名百世流芳? “若我功成名就,那便是你的思想得到了天下人的认可。支持我,就是成全你自己,你为何要自毁长城?” 林岚悄无声息地后退,将自己隐入屏风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这不是她能听的。 沈怀玉忽然笑了。 “那又如何?”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沈怀景,逼得他下意识后退,“身为女子,我的一生早已望到头了。” 沈怀景怔了怔,苍白地辩解:“你和她们不一样……” “有何不同?”沈怀玉更进一步,“我只是比她们更幸运一些,幸运在我能读书学习,幸运在我年纪轻轻就已经看清了世间的真相!” “同样一篇锦绣文章,落款是我沈怀玉,他们会说我定然在剽窃他人,要么就是旁人代笔,或嗤笑女子妄想染指文墨!” “为何冠上你沈怀景的名字,便是满堂喝彩,人人景仰?” 她步步逼近他,沈怀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借我的文字,你能科举入仕,立于朝堂,最终手握权柄,名垂青史。那时,你可愿分我一杯羹?” 沈怀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会甘心。 沈怀玉见他犹豫的样子,笑出声来,替他说出了答案:“你只会拍拍我的肩,叹一句‘谁让你天生就是女子’。” 沈怀景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加。 “为他人作嫁衣裳,不如我亲手为自己绣一件,”沈怀玉重新坐下,捡起针线,“至少这件衣服,还能穿在我的身上。” ---- 后来,连西席先生也察觉了沈怀玉的变化,关切询问她为何不再来听课。 她只是低眉顺眼,温婉地回答,态度恭顺得无可挑剔:“先生教诲,怀玉铭记于心。只是父母之命,身为女子,当以女红中馈为重。” 先生也劝不动,只好低声叹道:“可惜啊……” 在回去的路上,林岚私下问她:“小姐,你当真放下了?” 沈怀玉只是沉默。 后来,沈老爷果真为小姐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负责赈灾的钦差梁大人的公子。 在这持续已久的荒年里,沈大人心思活泛,敏锐察觉到了最大的机会,早早攀附上这位手握钱粮大权的梁大人。 于是两家沆瀣一气,从赈灾款中捞取了惊人的财富,沈大人也因此能将地方官的面子维持得光鲜亮丽。 而作为交换筹码之一的沈怀玉,则被禁锢在闺阁之内,连院门都不得轻易踏出。 梁家喜欢的是温婉柔顺的闺秀,她便必须按着那个模子生长。 沈怀玉对此没有半分反抗,只是日复一日地绣着那件仿佛永远也绣不完的嫁衣。 ---- 林岚看着窗外枝头,春花又开满了一树。 她每日都找机会溜到沈府侧门,踮着脚向外张望,却再也没见过约好和她再见的爹娘。 直到听府里下人议论外面旱情越发严峻,她才恍然惊觉,竟已许久未见雨落。 沈府靠着权势和金钱,尚能维持表面的繁华。 清晨有仆役专门从城外运来清水供主子沃面梳洗,花园池塘里锦鲤依旧悠游自在。 只是池塘终究是一方窄窄天地,鱼儿活得再好,也游不出去。 林岚忽然明白了,小姐为什么要说沈府是个笼子。 虽然她才华卓绝。 可身为女子,她本就……飞不出去。 ---- 长年累月下来,林岚渐渐收了心,只在沈府安分做事,等待着改变的契机。 枝头的花儿开了第三次,村里来了一位张大哥,找到管事,小心翼翼打听赎人的价钱。 管事的眼皮都不抬,伸出两根手指:“二两银子,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这对张大哥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林岚躲在廊柱后听得真切,心沉到了谷底。 她在这里的月钱微薄得可怜,不吃不喝攒上四五年,恐怕也凑不够这赎身钱。 张大哥是个实诚人,见到林岚时满脸愧色:“岚丫头,对不住,大哥没本事……” 林岚垂首,掩下眼中酸涩:“多谢大哥费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我爹娘……他们还好吗?” 张大哥脸上藏不住谎,表情瞬间僵住,眼神躲闪:“……还,还行。” “大哥,你不必骗我。”林岚抬起头,眼眶微红,“前些日子,我梦见他们了。” “我爹嘱咐我要好好活着,我娘哭着求他别走。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甚至连他们都见不到……”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张大哥重重叹息一声:“苦命的孩子啊……” 他终于道出了实情:为了上山找水谋条生路,林望遭遇狼群袭击,受了重伤没挺过去。林惠君一个人在家里操持完了葬礼,前些日子终于病了,一场高热来势汹汹,差点就随丈夫去了。 “人都烧糊涂了,眼看就不行了,忽然有人在她耳边喊了一句小岚,她猛地就坐起来了,抓着人就问‘小岚在哪?’……” 离开之前,张大哥拍拍她的肩膀:“岚丫头,好好活着,你娘还在等你回去。” 张大哥走后,林岚独自站在回廊下。 风吹过她的脸庞,有些微凉。 她才察觉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 沈怀玉的温顺,一直持续到她成婚那日。 年仅十二的林岚站在角落,望着即将成为他人妇的小姐。 原本沈老爷打算让林岚作为心腹陪嫁过去,知根知底更好掌控。 沈怀玉却一反平日的顺从,为此事罕见地发了一场怒火,执意要求更换陪嫁丫鬟。 父女间因之前的“乖顺”而积累的放心,让沈老爷没有多想,只当是女儿厌弃了旧仆,便随了她。 林岚被剔出了陪嫁名单。 她心里明白,小姐是不愿拖她进那更深的牢笼。 出嫁前,沈怀玉端坐镜前,最后一次整理妆容。 林岚走到她身后,轻声道:“小姐,珍重。”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6节 沈怀玉正对着镜子梳理着她的额发,头上珠玉琳琅,浑身凤冠霞帔,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镜中人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铜镜望着林岚,朱唇轻启,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阿岚,往后……一个人,要保重。” 这一次,林岚终于看清了小姐眼里的神情。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时间教会了她很多,至少已经看得懂离别。 ---- 小姐的死讯,比任何消息都更快地传回了沈府。 在成婚那日,她自尽了。 沈夫人闻讯悲恸欲绝,心灰意冷之下与沈大人和离,带着女儿的遗物回了娘家。 沈大人对此虽觉晦气,却并无多少丧女之痛。 夫人只生了怀玉一个女儿,未能诞下他期盼的男丁,本就让他心存芥蒂。 他只是叹息和梁家的姻缘浅薄,打算从其他庶女里面再选一个替嫁过去。 然而,未等第二桩婚事谈成,朝廷的缇骑便带着圣旨和枷锁到了。 沈家轰然倒塌,家产抄没,男丁下狱。 林岚和其他丫鬟仆役被集中关押在沈府一处偏僻的小院里,惶惶不可终日。 官差大人带来的新管事冷着脸宣布:沈家倒了,她们这些“官奴”,不日将被发卖。 小院里一片愁云惨雾,啜泣声不绝于耳。 林岚却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望着高墙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心里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个念头,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小姐……真的死了吗? 作者留言: 每天都在极限写文…… 第12章 问心有愧 沈府被抄没后的第三天,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隔壁关押犯官家眷的院落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吵闹和哭泣。 有人喊冤,说自己从未参与此事,要上头彻查。 有人求饶,说自己知道新的证据,如果全部招供,能不能从轻发落。 唯独关押丫鬟仆役的那两间偏院静得可怕。 她们从来都接触不到主子,像牛马一样被差来遣去,主家的富贵半点没沾着,一朝主家倒了霉,却要跟着遭殃。 事到如今,连哭都显得多余。 入夜,林岚和其他被拘在后宅偏院的丫鬟们挤在地铺上。 她面朝墙壁,闭眼听着身边人压抑的细语。 有的丫鬟还抱着微弱的希望:“我娘得了信,会来赎我的。” “我阿姐在城里,不会不管我……” 明天就是官卖的日子。 她会被卖去哪里? 会去同城某户深宅大院继续为奴为婢,还是被卖到千里之外的陌生之地,此生都无法再回到故乡? 林岚不知道。 她蜷缩在铺角,面上依旧平静,却心乱如麻。 夜深了,其他丫鬟纵使怀抱着恐惧,还是逐渐沉沉睡去。 林岚睁开眼,望着窗棂透进来的那缕月光,毫无睡意。 她最终轻轻起身,挪到屋门口,推开一道门缝挤出去,坐在屋檐下微凉的台阶上。 月色洒了一地清辉。 她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 前路茫茫,自由像天边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吱呀——” 身后门轴轻响。 林岚下意识回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一个穿着粗使丫鬟衣裳的陌生面孔也走了出来。 大概是同样睡不着的人。 林岚没在意,转回头。 那陌生的丫鬟却轻轻走到她身边,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阿岚。” 就两个字,林岚整个人定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盯住那张陌生的脸。 来这里已经三年了,府里上下的丫鬟,她几乎都认得,这人确实眼生。 但那声音,那呼唤她名字时特有的温柔尾音…… “小……小姐?”林岚眼睛立时睁大,死死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双陌生的眼睛立刻蒙上一层水汽,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我,阿岚。”沈怀玉握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角落的阴影里,眼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我没死,是假死脱身。” 林岚脑子里一片空白,又惊又喜,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捂住嘴。 “太好了,太好了……”她语无伦次,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最后,她轻轻问:“小姐,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道小姐的死讯后,她险些绝望了,又觉得以她的聪明才智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 “奶娘替我寻来了闭气药,”沈怀玉快速道,“洞房那天,我假装服毒自尽,闭气假死。梁家觉得晦气,草草验过便认定我死了,急着要抬出去埋了。”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是我娘……她拦住了那些人,哭着说闺女命苦,穿着大红嫁衣上路不合规矩,非要亲自给我换身素净的衣裳。” “就在她为我更衣时……她发现了我缝在嫁衣内衬里的东西。” 林岚屏住了呼吸。 “那是我最后的机会。” 沈怀玉的声音更低了。 “那天,我本想把新写的诗文捧去给父亲看,却意外在书房外,听见他和心腹密谋贪墨赈灾款、和梁家分赃!” “我强忍着害怕记下,回去后偷偷把关键的人名、钱数、藏东西的地方写下来。” 林岚恍然大悟:“所以,你藏的是那些证据……” 沈怀玉点了点头:“我本想找机会揭发,可后来……我被彻底关起来,像件货物按梁家的喜好打磨,院门都不许出,身边只有看守的婆子,谁也近不了身。我只能等,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机会。” 沈怀玉闭了闭眼:“幸好,我娘没让我失望。” “我娘发现了那些东西后,没有声张。她强忍悲痛,按我写的线索,暗中拿到了铁证。然后,她立刻和父亲和离,恢复本姓,带着证据,一纸诉状告到了巡按御史那里!” 夫人竟有这样的魄力。 林岚记得之前听到其他人嚼舌根,说夫人在出嫁前就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只是后面为了操持后宅放下了一切。 因为她膝下没有男孩,老爷也渐渐疏远了夫人,时常宿在姨娘们那里,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她一次。 夫人像一把宝剑,多年没有出鞘,剑锋犹利。 沈怀玉的眼神有些劫后余生的余悸:“两边府里被这大案搞得乱成一锅粥时,奶娘趁机从棺材里把我带走了。后来被烧成灰的,只有那身嫁衣和一副空棺材。” 原来如此。 “小姐!”林岚紧紧抓住她的手,为她的死里逃生而高兴了一瞬,随即又疑惑,“可你既然脱身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这里太险了。” 她无法理解,小姐拼死才换来的自由,为何要再次踏入这龙潭虎穴? 沈怀玉看着她,眼里瞬间蓄满泪水:“因为,阿岚你还没出来啊。” “我以为沈梁两家犯下如此大罪被查抄,府里这些无辜的下人,至少会被放免……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会如此狠绝,要将阖府仆役尽数发卖为奴!” 她用力攥紧林岚的手:“阿岚,沈家倒了,我娘安全了,我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问心无愧。唯独牵连了你,让你落到这般境地……” “我无法心安,无论如何也要救你出去!” “救?”林岚的心往下沉,绝望又涌上来,“怎么救?” 她身上没有钱,想必小姐也没有。 沈怀玉设的局太破釜沉舟,现在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个“死人”,除非暴露身份,不然她绝对没法弄到钱。 府里外看管得铁桶一般,想悄悄带人走,难如登天。 沈怀玉的眼神却很镇定:“我们没有办法,但有人比我们更急。”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息:“沈怀景,他绝不会甘心等着被流放。” “我来之前打探到,他安排好了心腹,打算就在这两日,制造一场‘意外’的火灾,趁乱逃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 第二日深夜,火光猛地窜起,浓烟滚滚,。 死寂的沈府后宅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哭喊声和叫嚷声乱成一团。。 “走水了!西边库房走水了——!” 看守奴仆的官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7节 一部分人吆喝着冲向火场,另一部分则厉声咒骂着,把惊恐尖叫的丫鬟仆役们往远离火势的前院空地上驱赶。 人声,泼水声和木头燃烧的爆裂声混在一起,将黑夜搅得天翻地覆。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峰时,林岚的手腕被一把抓住。 “走!”沈怀玉急切道。 林岚来不及多想,被她拉着,逆着奔逃的人流,钻进了通往沈府最荒僻角落的游廊。 沈怀玉对这座囚禁她多年的牢笼了如指掌。 她带着林岚,穿行在浓烟和阴影之中,专走荒废的花园小径。 四周昏暗,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和脚下踩碎枯叶的细响。 她们逃跑的一路出乎意料的顺利,眼看那处通往府外小巷的密道近在眼前。 然而,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闪出,死死堵在小径尽头。 月光勉强照亮了那人的脸。 他衣衫破损,脸上被黑灰蹭脏了几块,正是沈怀景,他显然也是趁乱逃出来的。 沈怀玉和林岚猛地停住脚步。 沈怀景的目光扫过易容的沈怀玉,毫无停留。 他只是死死盯着林岚,抬手指着她,一双眼睛赤红,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岚,你这个贱婢!”他步步逼近,言语恶毒,语气狠厉,“沈怀玉那个贱人是不是早就和你串通好了?假惺惺不带你走,转头就泄密害了沈家!” 林岚后退一步:“小姐已经不在了,她怎么可能出卖沈家!少爷,事到如今,你还要给她身上泼脏水吗!” 沈怀景却嘶声道:“举报沈家的是她外祖家!证据都在府里,他们怎么知道?这事怎么可能和她无关,定然是你和她里应外合……” “既然她死了……这笔债就得你来偿,我要你给沈家陪葬!”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掐向林岚的脖颈! 沈怀玉推开林岚,躲开了他的袭击:“快跑!” 沈怀景一击没能得手,彻底疯魔,咆哮起来:“你还敢反抗?我杀了你们!” 忽然,不远处传来人声。 “这边!大人,这边有动静!” “快!有逃奴!别放跑了!” 沉重的脚步声和官差凶狠的呵斥声从身后迅速逼近,跳动的火把光清楚地照亮了小径上的三人。 沈怀景那一声嘶吼,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沈怀玉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她绝望地看了眼逼近的官差,只是把林岚紧紧护在身侧。 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三人被粗暴地扭住胳膊,狠狠掼倒在地,铁链缠上手腕,彻底锁死了所有的生路。 “好啊!敢趁乱放火,还想跑,罪加一等!”为首的官差狞笑着,一脚踹在还在徒劳挣扎的沈怀景身上,“这两个奴婢按逃奴来算,这个犯官家属交给大人发落。” “老子看你们还能往哪儿跑!” 作者留言: 回忆写完,下一章回现在时间线[撒花] 第13章 改名换姓 正午时分,官卖场的木台子上站满了神情麻木的人们。 台下的买家围着台子指指点点,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林惠君急切地拨开人群,在那些被挂牌售卖的面孔中搜寻着女儿林岚。 许多弹幕在温玉眼前快速流过。 【唉,这场景看得我窒息,都21世纪了,还把人当牲口卖啊?】 【没追更新吗,这个直播间明显是古代背景设定啊,楼上快醒醒!】 【也是,抬着摄像机拍这种场面,旁边的人都没觉得奇怪,果然还是剧本吧】 【如果是真的古代,那咱们科学家就有得忙了,这得动用什么时空穿越器啊,温玉一个演员怎么搞得到。】 【祈祷这个直播间里的一切只是剧情需要,没有任何人受到真实伤害……】 大家聊着聊着就自己脑补好了一切,甚至也没有怀疑场景的真实性。 此时的温玉只注意到,在线人数在持续攀升。 49800,49850,49900……离五万只差临门一脚! 温玉屏住呼吸,在心底敲系统:“系统,你之前说到达五万人有奖励,所以到底有什么奖励?” 系统音平缓答道:【直播间到达五万观众时,将为宿主解锁新功能:查看人物基础面板。】 人物面板? 温玉精神一振。 这个功能看似无用,但如果能直接看到信息,在这人山人海里找到林岚就容易多了。 转了两圈,她们遍寻不得,最终还是找到这边管事的询问。 管事不耐烦地翻着厚厚的名册,手指划过一页页名字,最终摇摇头:“这儿没有叫林岚的。” 林惠君的脸色白了几分。 管事却又像是想起什么,捻着胡须补充道:“哦,昨儿夜里抓了几个趁乱想跑的逃奴,从这边划掉了,都挪到东边场子去了,跟那些犯官家眷一起卖。那边价儿高。”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逃奴?”林惠君却如遭雷击。 她身体晃了晃,死死抓住温玉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的袖子抓破了,声音带上了哭腔:“温丫头,这可怎么办啊,岚儿她怎么会……” 温玉的目光紧盯着直播间右上角悬浮的数字。 49998,49999,50000! 系统实时提示道:【叮!恭喜宿主,观看人数达到50000,现解锁新功能:人物基础面板查看。】 成了! 温玉没有声张,立刻用意念开启了新功能。 视野中,眼前的人群上方瞬间浮现出半透明的简易信息框。 她快速扫视这片区域,果然没有“林岚”的名字。 “去东边!”温玉果断扶住几乎站不稳的林惠君,“快!” ---- 东边的卖场气氛更为压抑。 这边被售卖的多是曾经的“主子”或贴身仆从,价格也翻了一倍不止。 有人缩在角落里哭泣,有人咒骂着靠近自己想买的人,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 如茶棚那里听见的流言一样,几个衣着光鲜,还操着江南口音的富商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挑剔地打量着这里的人,像是在挑选商品。 事不宜迟,温玉再次开启面板,飞速地扫过面前的一张张脸。 找到了! 【林岚,12岁,女,沈府丫鬟(逃奴身份)……】 她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身边紧挨着一个同样挂着“逃奴”牌子,面貌普通的女孩。 富商们匆匆走过,明显对瘦小的林岚兴趣缺缺。 温玉刚松半口气,扯了扯林惠君的袖子:“找到了……” 忽然,变故陡生! 一个戴着素色面纱,周身气质沉静的女子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径直走到管事面前,准确地指向林岚:“这个丫头,我要了。” “岚儿!”林惠君看到林岚的脸,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夫人!夫人行行好!这是我女儿,我的亲闺女啊!” 管事的被打断,眉头紧皱,翻开簿册:“吵什么!她是登记在册的逃奴,身价六两银子。规矩是价高者得,先到先得!” 他冷冷瞥了一眼衣着寒酸的林惠君,“你要买?拿银子说话。” 六两!林惠君和温玉的脸“唰”地白了。 温玉只有五两银子,赎一个普通人的身或许够,可若是要赎如今的林岚,她们身上就是凑上所有钱也不够。 林岚看着她们,却没有求她们只救自己,而是低声哀求道:“娘,能不能连她一起赎了……” 温玉下意识看向林岚身边的女孩,面板信息瞬间弹出: 【沈怀玉,15岁,女,沈家小姐(身份已死)……】 下方简短的生平叙述,让温玉心神俱震。 沈怀玉借婚礼假死脱身,以身入局揭露家族黑暗,扳倒一切后冒险回府救林岚,却被沈怀景连累,功亏一篑被抓成逃奴…… 她又看向那戴面纱的女子,面板更是让她一惊。 【崔凌,35岁,女,前沈家夫人……】 是沈怀玉的生母! 可她显然没有认出易容的女儿。 “温丫头,钱,我们哪来的钱啊……”林惠君急得六神无主,嘴唇哆嗦着。 李伯也凑过来,声音沉重:“要不,我把那头驴卖了?兴许还能凑点……”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8节 但谁都清楚,没了驴车,他们根本走不回去。 温玉心急如焚,转头想找崔凌说明真相求她相助,却发现那抹素色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她顿时心底一沉。 完了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 “这位姑娘。”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温玉回头,见刚才陪侍在崔凌身边的一个蓝衣侍女不知何时挤了过来,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温玉手里。 “我家居士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侍女低语一句,迅速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温玉愣住,下意识打开布包。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二两雪花银! ---- 已出家号静云居士的崔凌,不知道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又来到这污浊之地。 女儿怀玉已逝,她本应心如止水。 可听说林岚那丫头被打成了逃奴,想起女儿生前对她那份特别的牵挂,静云心中终究不忍。 罢了,若她还在,便买下吧,也算全了女儿一点心意,能养在身边做个伴。 可当看到那个不顾一切扑了出来,喊着“这是我女儿”的贫苦妇人时,静云停住了脚步。 那妇人眼中的绝望和哀求如此熟悉,像极了当日的自己。 同是母亲,何苦相争? 她默默转身离开,只吩咐侍女:“将我那备下的十二两银子,悄悄给那位穿灰布衫的姑娘送去。” 那是她原本打算拿来赎林岚和给她置办东西的钱。 至于林岚身边那个陌生的小丫头……静云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那孩子低着头,面容陌生,可那身形,为何竟有几分像她的怀玉? 她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点奢望,快步离去,不敢再回头。 那天为怀玉换上寿衣的时候,她最后一次抱过女儿。 她好想好想,再抱一次活着的女儿。 得了那笔钱,温玉不再犹豫,果断地将十二两银子放在管事面前。 “六两买林岚,六两买她身边那个丫头,身契拿来!” 银子的份量让管事脸色稍霁,麻利地给她们办好手续。 此地不宜久留。 温玉带着一行人迅速离开卖场,在街角寻了家不起眼的小饭馆,要了个僻静的隔间,点了些简单的饭食。 直到饭菜端上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林岚拉着身边一直低着头的女孩,郑重地向温玉和林惠君道谢。 林惠君一把搂过女儿,泣不成声。 林岚安抚着母亲,有些迟疑地看向身边的同伴:“这位是……” 她竟不知如何介绍小姐。 话音未落,只见那一直沉默的女孩抬起头,一张与之前平庸面容不同的秀气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不知何时卸下了易容。 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沉静的气质,绝非普通丫鬟所有。 众人心中惊疑,李伯和阿越交换了个眼神,但谁都没开口问。 这乱世,谁都有不愿提的过往。 能一起逃出来,便是缘分。 女孩走到温玉面前,深深一福,不卑不亢:“恩人搭救,如同再造。我名已随前尘尽去,如今孑然一身,如无根飘萍,恳请恩人收留。” “叫我温玉吧。”温玉不想让她喊“恩人”,把女孩扶了起来。 女孩抬起头,目光清澈,“那我……斗胆随恩人姓温。往后便唤我,温青时吧。” 众人互相道了姓名,气氛渐渐缓和。 一直安静吃饭的阿越放下筷子,扯了扯温玉的袖子,小声问:“阿姐,我…我也可以随你姓温吗?” 温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揉了揉阿越的头:“当然可以啊,这有什么好问的?” 阿越嘴角立刻扬起来,眼睛亮亮地看向温青时:“青时姐姐,我叫温越!” 旁边的林惠君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三个孩子,心中感慨不已。 当初温家父母离世,留下孤女温玉,村里人都暗自叹息,觉得这户人家要散了。 谁能想到,温丫头不仅自己立住了,还像棵大树一样,把阿越,她们母女,甚至把这位看起来就来历不凡的“青时”姑娘,都庇护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村里的地也种上了,眼看过些时日就能收成。 看着几人笑闹的样子,林惠君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希望。 大家跟着温丫头,或许真能在这乱世荒年里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作者留言: 正剧暂时结束了,要转回日常了,写得我脑子要榨干了[摸头] 感谢追文的宝宝们! 第14章 市集采购 天色已晚,几人在最便宜的客店里要了两间房,勉强凑合了一夜。 温玉算了算手里的钱,花掉的不多,只是一些零头,心里不禁踏实了些。 她盘算着,原本的五两银子没花出去,正好可以去集市采买一番。 她新解锁的这个人物面板功能,也得好好利用起来。 可是第二天早上,众人要出发的时候,看着挤挤挨挨的驴车,温玉蹙起眉头。 已经有六个人了,若是再买些东西带走,无论如何是塞不下了。 “惠君姐,”她转向林惠君,“一匹马要多少钱?” 林惠君吃了一惊:“马?那可不是小数目,少说也得八两银子。温丫头,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她实在想不出温玉要马做什么,他们又不是达官贵人,享受不起马车。 温玉自然不会说是因为自己只会骑马,只含糊笑笑:“我在想,咱们得买辆新车。不然咱们这么多人,回去路上怕是要受罪。” 李伯在一旁插嘴道:“温丫头,不然买头牛,差些的,四两银子也够用了。拉车犁地都使得上劲儿,实在。” 这主意很实际。 温玉站起身,拍拍衣角:“行,咱们去集上看看。” 大家都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二话不说就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集上,李伯和温越留下来守着驴车和行李,温玉带着林惠君母女和温青时往里走。 林惠君刚找回女儿,恨不得眼睛都粘在女儿身上,自然不愿离开林岚。温玉又觉得很多事情得找她商量,就提议和她们一起走。 至于温青时,则安静地跟在温玉身侧。 温玉总觉得这姑娘看她的眼神,和旁人不太一样。 她穿越前曾被无数人注视过,那时候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 直到这目光变成了唯一一个,她才发现,如此炙热。 ---- 几人穿过喧闹的人流,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终于,在集市相对冷清的一角,她们找到了几家卖牲口的散户。 温玉走到一家卖牛的农户跟前。 那汉子正倚着土墙打盹,一顶破草帽盖在脸上,对路过的人爱答不理,也不叫卖。 “劳驾,”温玉礼貌开口,“您这牛怎么卖?” 草帽被掀起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汉子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声音困倦:“五两,一口价。” 温玉用商量的语气道:“大哥,还能便宜些吗?我们庄户人家,实在不易……” 汉子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草帽又盖了回去,意思再明白不过:没门儿。 温玉又试着问了两三家,要么同样咬死五两,要么干脆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她无奈地打开面板,悄悄扫视。 【王强,34岁,男,农户……】 …… 看了一圈,果然都是些精壮的庄稼汉,油盐不进,毫无商量的余地。 “唉,这年头,谁不想多攥几个铜板在手里……”林惠君看着温玉碰壁,叹了口气,“不然,咱们买头驴?也能拉车,还便宜些。” 弹幕也跟着讨论起来: 【买驴也不错啊,拉磨必备,感觉是种田文经典开局,这是要发展豆腐坊了?】 【楼上醒醒,豆子都没种呢,想太美了吧……】 【楼上真是不解风情,畅想一下美好生活不行吗?生活总要有点奔头嘛】 温玉正有些动摇,目光无意间扫过集市最边缘的墙角阴影处,却瞥见了一个形容憔悴的青年男子。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独自坐在一张旧草席上,身后拴着头看起来还算精神的牛。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9节 来来往往的人匆匆瞥过,却无一人停留。 温玉觉得不对。 她眯起眼仔细看去,才发现那男子怀里还紧紧地抱了个孩子。 那孩子本就瘦瘦小小,裹在一团布里,远看真像他身上带着的某件包袱。 她心念一动,属于男子的面板信息弹了出来。 【宁盛安,27岁,男,教书先生……】 下面还附上了简单的生平。 【因妻子早逝,独自抚养女儿,原在梁府坐馆谋生,梁家被抄后生计断绝。女儿重病无钱医治,被迫变卖家产……】 温玉的目光又转向他怀里的孩子。 【陶宁,5岁,女,儿童。状态:急性肠胃炎(轻度),营养不良(轻度)……】 ? 急性肠胃炎? 烈日底下,宁盛安却觉得浑身冰凉。 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怀里小宁微弱的呼吸,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声音。 他总觉得老天待他很坏,要夺走他所有的一切才算满足。 从小父母双亡,人人说他是天煞孤星,他靠着好心的乡亲接济才勉强识得几个字,挣扎着到了城里念书。 后来他遇见了兰泽,那个蒲草一般坚韧的姑娘。 她自己开荒种地,又在街角支了个小摊卖菜糊口。 他们住得近,街头巷尾常能遇见,她总对他笑,朗声道:“宁大哥,回来啦?” 宁盛安拼了命地读书,终于考取了秀才,在城里一家私塾站稳了脚。 第一件事,就是提着攒钱买的大雁,鼓足勇气踏进了她那间干干净净的小院。 “陶姑娘,我,我来看看你。” “你……过得好吗?” 那句提亲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兰泽看着他手里的大雁,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轻轻笑了:“傻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年头,不是为了成亲,有谁会准备大雁。 成婚两年,日子清贫却温馨。 他和兰泽刚有了小宁,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她却病了。 只是一场高热,她就慢慢衰弱下去。 邻居劝他别靠近,怕过了病气。 他不听,把小宁托给邻居,日夜守在兰泽身边。 最后那天早上醒来,陶兰泽的精神好得出奇,甚至还喝下去一碗热粥,他还以为他们又能一起走完今后的几十年了。 兰泽却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照顾好小宁。”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一个时辰过后,她就撒手人寰。 后来宁盛安离开私塾去了梁家当西席,为了更高的月钱。 一个人拉扯一个孩子,旁人劝他再成婚,他的脸色总会黑下去。 小宁只有他了,他也只有小宁了。 每天他都在家里教小宁读书认字,像教贵人们家里的孩子一样用心。 邻居撞见,笑笑说:“女娃儿没必要识字吧。” 他不理。 他家女娃儿不比任何人差。 梁家那个少爷,一句话教十遍都记不住,小宁听一遍就能背出来。 这些年来,他刚攒下点钱,想带着孩子换个地方住,却突传噩耗。 梁家倒了,沈家也倒了。 压在他们手里没结清的钱,都没了。 在这节骨眼上,小宁又病倒了。 一边高热,一边上吐下泻,那模样,像极了兰泽最后的日子。 请来的赤脚大夫只看了一眼,就惊恐地捂着脸,丢下一句“怕是染了时疫”,便逃也似地跑了。 那一刻,宁盛安只觉得天旋地转。 上天何其不公,难道连他和兰泽仅剩的这个孩子也要夺走吗? 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已变卖殆尽,只剩下这头兰泽当年亲手喂大的牛。 他枯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他终于咬咬牙下了个决定,用布把孩子裹紧,牵着这最后的希望,来到集市。 他不敢奢望能赚到很多,只求能换回一点救命钱。 “你好,这牛怎么卖?” 一个清亮的女声在面前响起。 宁盛安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茫然地抬起头,见一个年轻姑娘正关切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四两银子。” 这是他心里盘算过的最低底线。 旁边卖牛的那些,他观察了好一阵子,都是咬死了一口价五两银子,好久了都没有一个人卖出去。 可他只想要钱,有了钱就能快点给小宁治病了。 “买了!”温玉就猜到这个人卖的会便宜些,立马拍板,生怕他就这样反悔。 她从包里摸出四两银子递给他,又放轻了声音,望向他抱着的孩子:“大哥,我看孩子像是病了,能让我瞧瞧吗?” 宁盛安心思微动,却又有些犹豫:“这……姑娘好意心领,但怕病气过到你的身上……” “不妨事,”温玉笃定道,“我看这病不传染。” 谁让她有看透一切的面板呢。 “说来话长,我家孩子从昨天就发起热来,还上吐下泻,至今吃不进一点东西……”宁盛安长叹一口气。 林惠君也凑近了些,小心地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色:“我瞧着,像是肠胃上的毛病。” 温玉立刻有了主意,对林岚说:“小岚,去那边摊子上买碗热米汤,要稀点的。” 林岚应了一声,拿着温玉给的几个铜板飞快地跑开了。 很快,她就端着一碗冒着微微热气的米汤回到摊子前。 很快她带着米汤回来,宁盛安还有些犹豫:“昨日我给她喝,结果水米不进,全都吐出来了。” 肠胃炎早期的确吃不进东西,但如果后期脱水还不补液,就真的很危险了。 温玉坚持道:“再怎么样也得试试。” 在众人的目光下,陶宁居然把米汤喝了下去,没有吐出来。 她的脸色也好了些,没有之前那种灰暗的死气了。 “多谢救命恩人!”宁盛安热泪盈眶,“她娘当年也是这么去的,我真怕连她也……” 他挣扎着要给她们磕头,却被温玉阻止了。 几人不由自主有些唏嘘。 “恩人,”宁盛安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家没了,我们在这城里是活不下去了。看你们买了牛,想必家里是有地可种的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的脸,最后停在温玉脸上,满眼期盼:“我叫宁盛安,敢问恩人名讳?我想知道,你们住在哪个村子,能不能让我带着小宁搬过去。” 他没说出口的是,面前几个女子,一个个看上去都聪慧沉稳,自信可靠。 他多想自己的小宁,日后也能像她们这样,在这艰难的世道里活得有底气些。 温玉愣了愣,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穿越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这些天她倒是听旁人说了,这一带都属于禄州府。 果然是闻所未闻的陌生地名,与她原来的世界和学过的历史都毫不相干。 最后,还是林惠君先开了口。 “我们住在苍陵县,禄溪村。” 第15章 回禄溪村 宁盛安听到“禄溪村”三个字,心头微动。 禄州府,苍陵县,禄溪村。 他读过书,看过舆图,见过这个地名。 也曾听粮商们提起过这个地方,说是依山傍水,土地肥沃,盛产粮食,往年总有商队特意过去收粮。 只是近几年,商人们渐渐不再提起了。 偶尔有人问起,也只是摇头叹息:“那边啊,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地也荒了!” “听闻……你们那边,如今日子艰难?”他斟酌着措辞,小心问道。 “是啊,难熬。”林惠君接过话,语气唏嘘,“两三年前,流经村子的禄溪河不知怎的,水越来越小,后来竟渐渐干了。没了水,田就种不活,村里的壮劳力们,拖家带口地都往外跑了。如今村里剩下的,多是些走不动的老人和实在没处去的。”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20节 她看了看宁盛安,又劝道:“你还是留在城里吧?方才在饭铺里,听旁人说梁家、沈家倒了,禄州府很快要来一位新知府大人呢!说不定新官上任,会重新修水渠?日子兴许就好起来了。” 宁盛安却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怀中女儿沉睡的小脸上:“我不想再留在城里了。” “我也是从乡下到城里讨生活的。”他声音低沉,“运气好,遇见了小宁她娘,陶兰泽。兰泽还在的时候,总说等攒够了钱,就回乡下去,盖个小房子,种点菜,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他喉头微哽,没再说下去。 荒年乱世,命如草芥。 众人听了,也只能默默道一声:“节哀顺变。” “我现在就一个念想,”宁盛安抬起头,眼里饱含恳切,“给小宁找个能安稳长大的地方。” “前些日子她病得凶险,我去求医,那大夫只看了一眼,就说染了时疫,死活不肯接诊。要不是遇上你们……” 他没再说下去,但后怕写在脸上。 他的目光扫过温玉,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林岚和温青时,一脸希冀:“所以,我想带着小宁跟你们走。能养出几位姑娘这样的人的地方,想必不会差。” 几行弹幕快速划过温玉的视野: 【哇,村里又要有新鲜血液啦?欢迎欢迎!】 【人多力量大,是好事啊!】 【有没有人觉得这几集收人有点密集了……我理解推剧情需要新人物,但一次收这么多?】 【楼上别吵,我爱看!收多了算我的份!】 温玉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个机会。 村里最缺的就是人手,宁盛安一个青壮劳力,还带着个孩子,能给死气沉沉的禄溪村注入活力。 荒地空房有的是,暂时安置他们不成问题。 等人齐了,再想办法建新房也不迟。 她清了清嗓子,终于发出邀请:“宁大哥若是不嫌弃,不如就随我们一道回去?” “村里人走了大半,荒地和空房子倒是不缺。你们去了,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彼此也有个照应。” 得了她肯定的答复,宁盛安眼中瞬间燃起光亮,连声道:“真的可以吗?多谢温姑娘!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很快就好!” --- 当温玉一行人带着采购的东西和宁盛安父女回到驴车边时,李伯和温越都愣住了。 “温丫头,这……?”李伯看着宁盛安和他背上仍在熟睡的小女孩,疑惑地看向温玉。 宁盛安有些局促地朝他们拱了拱手:“叨扰了,在下宁盛安。” 温玉笑着解释:“李伯,阿越,这位是宁大哥。他便宜卖了我们一头好牛,也想带着女儿跟我们回禄溪村安家。” 李伯眉头微皱,忍不住道:“宁兄弟,我们那禄溪村……又穷又荒,日子可苦得很,去了怕是……” “有温丫头在呢!”林惠君笑着打断他,“跟着温丫头,这苦日子啊,我看长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帮着把刚在集市上买的两笼鸡鸭小心地放进驴车角落的筐里。 方才趁着宁盛安回家收拾的功夫,她们又添置了些活物。 温玉早就算好了钱,计划着回去开展养殖业,养些鸡鸭下蛋,一边能够可持续发展,另一边也能给大家补补营养。 林惠君心里惊讶温玉手头竟有这些余钱,但温玉只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便聪明地不再多问。 温丫头做事有章法,跟着走便是。 这时,一直安静的温青时轻轻扯了扯温玉的衣袖,抬起清澈的眼眸:“阿姐……我能这样叫你吗?” 先斩后奏啊。 温玉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用力点头:“当然可以!” “阿姐,”温青时立刻顺杆爬,叫得自然又亲昵,“等到了村里,我想跟你住一处。阿岚有林姨,我……我只有阿姐了。既然你赎了我,我自然要跟着你。” 温玉有些意外。 这位曾经的千金小姐,适应得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也……主动得多? 不过转念一想,那份赎身的银子终究是崔夫人给的,于情于理,照顾好温青时都是她的责任。 “好。”温玉看着眼前比自己小几岁,却已背脊挺直如青竹的少女,心头莫名涌上一丝暖意。 温青时捏着她袖角的手指紧了紧:“而且……我一直想有个姐姐。” “以前在家,他们眼里都只能看到兄长,”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并不愉快的画面,“父亲考校功课时,连他多会背两句诗,都成了惊世奇才。我写诗作文,却成了异想天开。” “他们说,‘女孩子家,好好学女红,识几个字会看账本就成,横竖以后都是别人家的人,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平白费了心思。’” “家里没人向着我,哥哥们觉得理所当然,弟弟们有样学样,只会跟着说‘女孩就得做女孩的事’,连我想多看一会儿书,都要被嘲笑是‘痴心妄想’。” 她多希望,有个顶天立地的姐姐,能护着她,让她看到女孩也能活出自己的模样。 温玉的心微微一沉。 她只能从面板上看到属于“沈怀玉”的生平概述,却无法真切体会这小小身躯里曾承载过多少无声的压抑。 旁人只会觉得官家小姐,衣食无忧,能有多少痛苦。 但此刻女孩话语里透出的痛楚,隔着话语真真切切地传递过来。 她读过书,写过诗文,见过天地。 于是更加忍受不了被剪去羽翼,束缚在笼子里,当一辈子的囚鸟。 温玉见女孩的眼里水光氤氲,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梳理着她额角几缕发丝。 她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青时,听好。” 她直视着女孩含泪的眼睛,“从今往后,你只是阿姐的青时。那些‘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混账话,统统忘掉。在阿姐这里,你只需做你想做的事。” “真的可以吗?”温青时的身子有些颤抖,“我娘以前也说,以后我一定要嫁一个喜欢的人,可是后来父亲冷落她,又给我定下亲事,我娘闹了很多场也没有结果。” “明明我娘在出嫁之前,也曾经是远近闻名的才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阿姐,我不想这样。”她祈求般看着温玉。 温玉却很坚定。 她来自现代,接受着最先进的教育和思想,站在过万人景仰的舞台,没有什么是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的。 “你若想读书,阿姐教你,想习武,阿姐也会想办法,想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阿姐都陪你。你只要记得,天塌下来,” 她微微倾身,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有阿姐给你顶着。” “姐姐……”温青时狠狠抹了把眼泪,把脸深深埋进温玉的肩窝。 母亲和林岚都没能给她的依靠,此刻在温玉身上找到了。 弹幕一片哗然。 【啊啊啊妹妹好乖好让人心疼!】 【呜呜呜我缺的就是这样一个妹妹,她叫一声姐姐我的心都化了……】 【天杀的!我也想要妹妹,为什么我家的是个男的!】 【哈哈哈温玉喜提妹妹+1,别忘了还有小陶宁呢,孩子王预定……】 【你们都想要妹妹,就我想要温玉当我姐姐吗,呜呜呜】 温玉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了抚温青时柔顺的发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安顿下来,是不是该教这几个孩子认字读书? 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实在无法容忍适龄的孩子当睁眼瞎,回去得好好想想办法才是。 宁盛安把简单的行李捆好在牛背上,走到温玉身边搭话:“温姑娘,这牛车我来驾吧?我赶车还算熟手。” 这正解了温玉的燃眉之急。 她正愁自己不会驾车,立刻应道:“那太好了,辛苦宁大哥!” “只是我家小宁……”他看向背上的女儿,有些为难。 背着孩子驾车实在有些不方便,还有些危险。 “孩子给我吧!”林惠君眼疾手快,小心地从他背上接过熟睡的陶宁,“我来照看,你放心。” 事情就此敲定。 李伯依旧驾着驴车,载着林惠君母女和陶宁。 宁盛安则驾着新买的牛车,载着温玉、温青时和温越。 来时还略显空荡的队伍,归去时已颇有几分浩浩荡荡的气势。 温玉摸了摸怀里几乎空下去的钱袋,只余下些零散铜板。 她望向禄溪村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钱花完了,回去,真得撸起袖子好好种田了! 第16章 胜天半子 熟悉的茶棚出现在眼前,被尘土染灰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李伯吁了口气,勒住驴车:“咱们在这儿歇歇脚吧,喝口水缓缓劲儿,前面不远就到了。” 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一行人鱼贯而入,要了几碗凉茶水。 方才毒辣的日头被几片飘来的云遮住,空气里添了些阴凉。 温玉放下喝了一半的茶碗,目光投向那条蜿蜒向远方的土路,手指遥遥一点:“喏,快到了。” 林岚闻言立刻伸长脖子,努力辨认着记忆中家乡模糊的轮廓,竟有些近乡情怯。 温青时则显得安静许多,只是依偎在温玉身侧,小口啜饮着对她而言略为苦涩的茶水。 温越站在茶棚屋檐下,鼻翼微动,仔细嗅着风中的气息。 他忽然转过头,惊讶道:“阿姐,这风里的味儿……好像又要下雨了!” 他一向五感敏锐,上一次最早发现下雨的人也是他。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21节 和上次那场救命雨带来的狂喜不同,如今村里有了稳定的水源,大家的心境也平和了许多。 但在这旱魃为虐的年头,不到一个月竟要迎来第二场雨,仍是件稀罕事。 温玉抬头望去,只见天空飘着一层浅灰色的薄云,并不算很浓重。 好像确实有要下雨的意思。 “下雨好啊!”林惠君脸上绽开笑容,“有了雨,田里的苗子和山上的草木,就都能活了。” 李伯捻着胡须,喃喃道:“老天啊,咱们这苦日子,是不是真要熬到头了?” 没人敢打包票,所有人都在盼望着风调雨顺的那一天。 等到大地长青,万物复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稍作歇息,众人打算重新上路。 刚要走出茶棚,宁盛安背上的陶宁呢喃一声,悠悠转醒。 “爹爹?”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懵懂。 “哎!小宁醒啦?”宁盛安惊喜不已,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陶宁揉了揉眼睛,攥住爹爹的衣角,小声问:“爹爹,我们要去哪呀?” 宁盛安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语气温柔而坚定:“我们要跟温玉姐姐她们,到一个叫禄溪村的好地方去。” “你娘亲还在的时候,不是总说想和爹爹还有小宁一起,在乡下盖个小房子,种菜养花吗?现在娘亲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了,我们就替她实现这个愿望,好不好?” “嗯!”陶宁用力点头。 孩子的心性最是纯真,不一会儿就和周围的人熟络起来,脆生生地喊着“温玉姐姐”、“青时姐姐”、“阿越哥哥”、“林姨”、“李伯”。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李伯,脸上也忍不住漾开慈祥的笑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糖人,递到陶宁面前。 温玉有些意外:“李伯,您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在集上等你们那会儿,”李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想着小娃娃都爱这个,就买了。” 他又说:“甭看她这会儿笑嘻嘻的,这么小的年纪,离开熟悉的地方,心里头哪能不怕生?既然来了禄溪村,往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 温玉心头一暖,郑重道:“李伯说的是,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后半程路,大家都没再停歇。 天色渐渐转成青灰,湿润的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却迟迟不见雨点落下。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禄溪村。 出去时是四人一车,回来时竟成了八人两车,队伍壮大了一倍。 早早等在村口的村民们,看着这阵仗都惊呆了:“温丫头,这些都是?” 温玉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宁盛安父女的来历和遭遇讲清楚。 村民们听完,朴实的面容上纷纷露出同情,却又带着几分局促:“唉,可怜见的。只是咱们村这光景你也知道,穷得叮当响,就怕委屈了……” 宁盛安连忙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各位乡亲言重,宁某带着孩子,只求一个能安稳度日的地方,禄溪村能收留我们父女,已是天大的恩情。往后,还要请乡亲们多多关照!” 温玉见气氛融洽,便着手安排:“大家伙儿放心,村里空屋子不少,先让宁大哥他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现在她在村里算是说一不二,竟隐隐约约有了些统率众人的意味。 大家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只要是温玉说出来的话,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指引宁盛安跟着林惠君等人去挑选合适的空屋,又详细告知了水井的位置。 宁盛安自己带了被褥和基本用品,倒也能对付。 ---- 温玉安排完毕,则带着温青时和温越回到了自己的家。 看着这间原主父母留下的家徒四壁的老屋,温玉犯了难。 温越至今还睡在稻草铺的地铺上。 温青时是女孩,可以暂时跟自己挤一张床,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大概是得琢磨着重新修个屋子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把从集市买回的鸡鸭放进后院栅栏里,又匆匆搭了个能遮点风雨的草棚顶。 就在她直起腰时,沉寂了几天的系统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开启禽类养殖行为,触发支线任务:成为养殖大户!】 【任务一:收获第一枚蛋(0/1)。】 温玉:“……?” 她简直哭笑不得,意念吐槽道:“统子!我还以为你休眠了呢,这几天在城里你怎么一声不吭!” 【宿主,我是种田系统,您在城内的活动无法触发核心及支线任务。】系统依旧一板一眼。 温玉立刻抓住机会讨价还价:“可地里的粟米离成熟还早着呢!这段时间总不能闲着吧?有没有其他能做的任务?” 她一直惦记着系统奖励的物资,早就看出来这个系统其实吃软不吃硬,多求几句说不定能触发点新东西。 【……正在检索匹配任务……】系统似乎停顿了一下,【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系列任务,宿主是否接受?】 “什么任务?”温玉精神一振。 【任务名称:重建家园。】 “重建家园?行啊,接了!”温玉毫不犹豫。 以前怕任务多,现在闲下来反而心慌。 粟米还要等近两个月,直播间那些被剧情吸引来的观众,看久了平淡的种田日常,难保不会流失。 她当过演员,太明白故事需要张弛有度,太长的平淡期会消磨热情。 她倒是想像以前看的小说一样,搞点豆腐产业或者美食创新来吸引眼球,但没有系统奖励的物资支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系统的新任务,正好是个契机。 【叮!任务“重建家园”已发布。任务要求:主屋修缮翻新(0/1),基本田地种植(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适龄儿童/青少年基础教育普及(1/4)】 【任务奖励:新居一座(含基础家具),初级学堂一座(含基础教具),全村范围内植物生长速度提升10%。】 温玉的眼睛一亮。 这奖励也太诱人了,简直是在给她开挂! 但随即,她注意到了那个“1/4”和具体要求:“等等,基础教育普及是什么?还有那个完成度1/4,又是什么意思?” 系统娓娓道来:【我来解释一下,初步任务目标是确保村落内所有适龄儿童及青少年接受基础识字与算术教育。】 【当前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对象为4人:温越、林岚、陶宁、温青时。其中温青时状态为‘已识字’,故进度为1/4。】 【提醒宿主,进阶任务将对全村人口有基础扫盲率要求。】 温玉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我?让我去给他们扫盲?” 任务既然接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宁盛安是教书先生,正好能用,改天她去找他商量一下教学内容,也不是不能试试。 对了,还有温青时,她大概能担任助教。 温玉默默规划着一切,又忍不住追问:“系统,你们明显来自更高维度的文明,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为什么还要关心一个小村庄里人类的教育问题?” 在她看来,这种系统更像是高等文明的观察者或实验者。 系统沉默了片刻,电子音里竟罕见地透出一丝类似“情绪”的波动。 【宿主,我曾与一位……‘同事’,进行过一场辩论。】 【祂认为,人类存在致命缺陷:短视、贪婪。若无外力强行干预与引导,终将走向自我毁灭。】 【而我……】系统顿了顿,【我相信,能真正拯救人类、引导人类走向未来的,只有人类自身。强大的外力介入,或许能解决一时困境,却可能扼杀文明自我修正与成长的可能性。】 【因此,我所能做的,是提供力所能及的‘辅助’,比如物资、工具、知识载体。】 【但如何使用它们,如何构建你们的家园与社会,如何教育你们的下一代……这些道路,必须由你们自己选择,自己开拓。】 温玉怔怔地听着,忽然生出几分想要落泪的冲动。 人类的路,千百年来,都是靠自己踏踏实实走出来的。 没有仙人赐福,没有机械降神,一代人倒下,就有另一代人跟上。 她如何能不相信这一点。 【所以,我和祂打了个赌,祂赌我的尝试一定会输。】 【宿主,】系统仿佛在对她托付什么,【不要让我输掉这场赌约,好吗?】 温玉深吸一口气,郑重回应:“好。” 于情于理,她不能让系统输掉这一局。 也绝不能让人类输掉这一局。 第17章 开诚布公 和系统结束对话后,温玉的心头莫名带上了一种使命感。 她身上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还有许许多多人的命运。 她一边消化着过大的信息量,一边手上不停,继续整理着刚搭建好的鸡窝。 刚给小鸡小鸭们摆好饲料,一声亲切的呼唤就遥遥传来。 “温丫头——” 温玉抬头,只见王大娘正笑呵呵地站在低矮的竹篱笆外,挎着个柳条篮子,里面装着几把鲜嫩的野菜。 “王大娘!”温玉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出去。 “你不在这些天,大家伙儿都惦记着你那片地呢。”王大娘把篮子递过来,“喏,刚采的,新鲜着呢。你那粟米苗啊,长得可精神了,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22节 “大伙儿都托我来给你道声谢呢,要不是你找着了水,咱们哪有这盼头?” 温玉心头一暖,接过野菜:“大娘您太客气了!该是我谢你们才是,我不在的时候,多亏了您和乡亲们帮我照料着田地。” 她深知在这样艰难的年景,能分出心力照看别人的庄稼,这份情谊有多重。 她心里默默记下,等自家那几只鸡鸭下了蛋或者孵出小鸡,一定要给王大娘和几位帮忙的邻居送去些。 好日子,得大家一起过才有滋味。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几片灰云正缓缓聚拢:“大娘,这天色,我看是要下雨了。” 王大娘也抬头看了看,眼里满是期盼:“下雨好啊!咱们有井了,是不用像以前那样,见着点雨星子就慌里慌张地翻盆倒罐接水了。可这雨水到底不一样,润土养苗,有雨,田里的苗子才更壮实。” 微风吹过,田地里青绿的粟米苗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整个禄溪村笼罩在一片难得的宁静祥和之中。 送走王大娘,温玉走到自家田埂边。 嫩绿的粟米苗确实窜高了不少,叶片舒展,在风中轻轻晃动,显露出勃勃生机,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不过,距离抽穗灌浆,收获沉甸甸的粟米,还有相当长一段等待的时光。 这时,她忽然想起了系统空间里那瓶据说能缩短成熟期和增加产量的“土地营养剂”。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如果把它稀释了,混进灌溉的水源里呢? 虽然浓度降低,效果可能打折扣,但覆盖范围大啊。 也许,它能整体提升村里田地的产出速度? 能早一天收成,就能早一天打开商城买些新的东西,到时候大家的食谱都能丰富起来了。 她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就算那天带人到城里吃了一顿,也都是清粥小菜,桌上最稀罕的就是一盘小葱炒豆腐了。 “系统,”温玉在脑中问道,“这营养剂,对人体或者土地本身有害吗?” 【没有。】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该制剂由高等技术合成,经充分稀释后用于灌溉,对土壤结构、作物品质及人体健康均无负面影响。】 这回答简直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继续追问道:“那如果它被喝下去,会伤害人的身体吗?” 系统好像有些诧异:【也不会。不过有一点要提醒宿主,该制剂只对作物起效,人类喝下去,是不会有任何增益的。】 “不不不,我想的不是这个。”温玉笑了笑,“我是说,如果我把它倒进村里的水井里,这样大家取水浇地,不就都能受益了?” 系统似乎顿了一下,在努力消化她的奇思妙想。 再开口时,它平静无波的语气里,竟有了几分类似“赞许”的情绪:【……理论上可行,宿主可以大胆尝试。】 好耶! 她居然误打误撞想出了新方法! 温玉正琢磨着具体怎么操作,一滴清凉的雨点,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下雨了! ---- 随着雨丝细细密密地飘落,田间的活计被她暂时搁下。 温玉回到屋里,从家里的旧木箱底层,翻出了最后一床干净棉被。 她抖开被子,仔细铺在属于温青时的那半边土炕上。 “青时,先委屈你跟我挤挤了。”温玉拍了拍被子,“等阿姐忙完手头的事,咱们想法子把屋子拾掇拾掇,再给你弄张像样的床。” 眼下首要任务,就是完成系统要求的“主屋翻新”。 然后,就得去跟宁盛安好好聊聊那个“基础教育”的任务了。 想到任务面板上那个醒目的“1/4”,温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温青时身上。 女孩正安静地整理着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温玉一眼看过去,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小物件。 上次在驴车边,这姑娘情急之下吐露心声,几乎忘了伪装,把自己读过书的事情也带了出来。 既然身份已经半明半暗,不如…… 温玉看着女孩整理东西的背影,状似随意地开口:“青时,上次听你说识字,你大概认得多少字啊?” 温青时整理衣物的手猛地顿住。 来了。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她该怎么回答? “会”?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沈家小姐沈怀玉,自幼便由西席开蒙,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皆有涉猎,虽不敢说造诣深厚,但读书作文是基本素养。 林岚作为她的贴身丫鬟,耳濡目染也识得些常用字,但与自己相比,还是相去甚远。 可这个“会”字的分量,太重了。 一个逃难出来的小丫鬟,如何解释这身远超身份的学识? 温玉姐是不是从自己平日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了什么端倪,还是自己上次情不自禁说了太多,让她知道了什么? 此刻,她是在试探吗? 沈家下了狱,此刻如果抓到假死逃走的“沈怀玉”交出去,估计能换来不少的一笔银子。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激烈交锋。 最终,对温玉的信任压倒了所有顾虑。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温玉,清晰地说道:“会。” 说完,她没有找个理由胡乱搪塞,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说了下去:“阿姐,对不起。有件事,我和阿岚一直瞒着你。”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真相全部说了出来。 “阿姐知道的,我本名不叫温青时。我是为了逃离沈家,才改名换姓……” “我以前的名字是……沈怀玉。”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她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预想中的惊诧、质问,甚至……疏离。 她的背脊像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却还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温青时理解受到欺瞒的愤怒,也知道说出这个真相弊大于利。 但她唯独不想欺骗这个解救了她,又好心收留她的姐姐。 然而,温青时预想中的反应全都没有出现。 温玉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好像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太好了!” 温玉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小板凳也顾不上扶。 她一步就跨到温青时面前,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双手。 温青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微微一颤。 她的手因刚才的紧张坦白而变得冰凉一片,此刻却被对方温热的手紧紧握着,那股暖意熨烫着她,让她的心也不知不觉间变得安定。 烛火哔啵跳动,把两人紧紧相依的影子投在墙上。 温玉语气郑重,仿佛在对她交付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青时,你听好!从今往后,在咱们禄溪村,阿岚、小宁、阿越,还有你,你们几个,一个都不能落下,都要读书识字!” “读书?”温青时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疑惑道。 这个字眼在温玉口中说出来,显得那么平常,却又那么让人惊心动魄。 “对啊,读书。”温玉笑了,“往后啊,我们村里,无论是小孩子,年轻人,还是年纪大的大婶大伯,只要想学,都能来学。认字、算数,这些本事,所有人都该会!” 温青时愣住了。 小孩?年轻人?老人? 所有人? 这一切,也包括她们女人吗? 温玉全然不知她心中的天人交战,自顾自地继续规划着:“既然你基础这么好,你就先带着她们认字,开个好头。等阿姐忙完手头的事,咱们再一起好好规划,把这‘学堂’正儿八经办起来!” 温青时彻底怔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玉,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即便是她曾经的沈家,以诗书传家自诩,族中的姐妹们,也只有在兄弟们开蒙讲学时,才能有幸坐在旁边听个一鳞半爪。 世家女子之中,学些《女诫》、《内训》,识得几百个常用字,能看懂简单的账目,便已算是闺阁中难得的“才女”了。 父亲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通晓女红、主持中馈方是立身之本”的训诫,犹在耳边。 至于科举文章、治国经纶,那是男儿们博取功名、光耀门楣的青云路,与深闺女子何干?不过是“平白耗费心力,终究嫁作他人妇”的无用功罢了。 至于像禄溪村这样的地方,女孩们能平安长大,帮着家里操持生计已是万幸。 读书识字?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上次在回来的驴车边,温玉姐搂着她的肩膀,说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天塌下来有阿姐顶着。 她当时只觉温暖,却也只当是安慰的言语。 毕竟在这穷乡僻壤,读书识字是多么难以企及的事情。 可是此刻,温玉却如此自然地说:“咱们村里,都要读书!”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明天要吃饭”一样理所当然。 温青时无法用语言说出自己心中此刻的感受。 只觉得长久以来禁锢着所有女子的那扇大门,在温玉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语面前,轰然洞开。 那扇门后通向的,是她从未奢望过的一种可能。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23节 是一种,生为女子也能堂堂正正捧起书本,拥有对自己人生选择权的……自由。 【!!!!】 【卧槽!温玉真的要搞学堂了?】 【禄溪村文教事业从零起步,这我喜欢,好看爱看多来点】 【理想主义者的狂欢啊,所有人都给我好好读书,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成为文盲!】 温玉瞥了一眼飞速滚动的弹幕,心中微动。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何时已悄然攀升到了七万多,将近八万,离十万的目标似乎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而且好像还涌入了不少新观众,弹幕里夹杂着些许询问。 【新来的,我朋友安利说这个直播间绝了,但外面都说温玉名声不太好?】 【别听外面瞎说,看下去你就懂了,入股不亏!】 【这直播真是独一份,根本找不到代餐】 【别提了,我看到好几个网红也开始模仿,搞什么‘沉浸式古代种田’的噱头,结果假得要死,连‘贫民’都穿着崭新漂亮的衣服,指甲盖都干干净净的,笑死人了】 【对对对!还有那个什么台要拍的古代种田直播综艺,预告片一股影楼风,能演出温玉这种真实感才有鬼了】 【我现在是每天必看,上班摸鱼都要点开瞅两眼解压哈哈哈哈哈哈】 温玉挑了挑眉。 有人模仿?她倒觉得有些荒诞。 她是身不由己困在此地,那些人图什么呢?热度? 不过,这误打误撞,似乎也给她这“正版”直播间引流了。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她只需专注眼前,走好自己的路。 她在桌旁重新坐下,招呼温青时:“青时,咱们先盘算盘算,这‘学堂’第一课该教些什么好?” 第18章 筹备学堂 学堂。 这两个字在温玉心里打了两个旋,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在地上。 学堂,必须建。 她想起前些日子在田埂边,王大娘指着几株刚发芽的叶子发黄的粟苗,忧心忡忡地问:“温丫头,你见识多,瞅瞅这苗是咋了,是虫还是病?往年老梁在时还能问问他,如今……” 老梁是之前禄溪村的老村长,但在荒年里病逝了。 这些年里,村里一直都没选出新的村长,大家都自顾不暇,没办法去管其他人的死活。 温玉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株苗苗,弹幕上七嘴八舌说可能是缺肥,但具体如何补救,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好后面弹幕上有好心人教了简易草木灰肥料的制作方法,温玉为了防止自家的苗出现这个问题,在开垦荒地的时候用上了。 她又想起在集市上,看到宁盛安那样一个读书人,为了救女,只能卑微地贱卖唯一的耕牛。 若非她恰好有面板,看出陶宁的病并非时疫,又有林惠君的经验和那碗及时的米汤,后果不堪设想。 知识,在关键时候,能救命。 自古至今,多少先贤呕心沥血,留下了《齐民要术》、《农政全书》等等珍贵的农业典籍。 然而,若务农者本身大字不识,再好的经验,也只能依靠口耳相传,最终难免走到失传的境地。 禄溪村前些年水枯人散的困境,何尝不是因为失去了与这些知识连接的桥梁? 温玉只凭着一套简易的工具,就挖通了堵塞两三年的水井。 他们本不必吃那么久的苦。 没有知识,就只能囿于祖辈的经验,在靠天吃饭的循环里挣扎,面对自然灾害束手无策。 有了知识,才能看懂农书,汲取先人智慧,因地制宜地改良耕种。 才能明算数,不被奸商盘剥。 才能开阔眼界,不再被鬼神之说轻易裹挟。 才能在绝境中,多一分寻找生路的可能。 这个学堂,她必须搞起来! “我有个初步的想法,”温玉目光沉静,“咱们先教大家学会认字和基础的算术,再谈其他。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温青时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这思路很是务实,符合禄溪村的现状。 温玉用指尖在桌面上随意划拉着,沉吟道:“你还记得,当初先生是怎么给你开蒙的吗?” 她虽有一肚子的现代教学方法,却深知在这里水土不服。 拼音对于古代人来说是天方夜谭,虽然她可以从头开始教给大家,但她有其他事情要干,总不可能日日守在学堂当先生。 既然要倚重温青时,自然得用她熟悉的路子。 “还记得些许。”温青时轻声应道。 她和兄长们都由同一个先生开蒙,每每讲解,她总是第一个领悟,背诵文章也最快最流畅。 她记得二哥眼中毫不掩饰的忿忿:“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记性好些有什么稀奇?终究上不得台面。” 大哥则摆出年长者的“宽容”姿态,摇着头:“女子嘛,心思灵巧些也是有的。只是这读书一道,终究不是女流之辈该走的路,难成大器啊。” 她期盼着先生能为她说句话。 可是那位平日对她和颜悦色的老夫子,听着兄长们这般议论,并未出言呵斥他们的无礼,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聪慧敏悟,颖悟过人……可惜,偏生是个女子。” 原来,只因为她生成了女子,她的“聪慧”就变成了“可惜”。 想到这些话语,阴霾就浮上了她的心头。 温青时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也低了几分:“只是……阿姐,那时开蒙的圣贤书上,处处言及男女有别。” “圣贤书言,男子当志在四方,建功立业;女子则需娴静贞淑,持家守礼。” “他们说,我这样的女子,纵使读破万卷,也无缘功名,能识得几个字,已是天大的恩典,合该读些《女则》《女诫》,习得为妇之道,方是正途……” 她垂下眼睛:“我不相信,但我总觉得,要走教学一途,绕不开这些言论。” “去他的圣贤!”温玉面无表情,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在我这儿,没这些规矩。往后,你想读什么就读什么,《论语》、《周易》、医书、农书,甚至话本游记,只要你想,只管去读!” “谁敢拦着你,或者拿那些陈词滥调来烦你,你就来找我!” “往后,我们的学堂里,万万不能出现这种糟粕。” 这句话刚撂下,温玉心中就豁然明朗。 思想教育,必须从根子上抓起! 在她眼里,人的思想都是后天培养起来的,才没有什么先天的礼教尊卑观念,那都是统治者的工具。 她管不了外面的大千世界,但这禄溪村的一亩三分地,她能说了算。 既然学堂是她要建的,那就绝不容许那些“男尊女卑”的腐朽观念踏进门槛半步。 就凭这学堂的创立者,是她温玉,一个女人。 温青时怔怔地望着她,烛火在她眸子里跳跃:“阿姐……你读过多少书?” 她想知道,温玉这份近乎狂妄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呃……温玉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她的学生生涯漫长而系统,以至于后来进了娱乐圈,才发现像她这样按部就班读完这么多书的演员,反而成了少数。 只是,这些无法对温青时言明。 “挺多的,”温玉最终只是笑了笑,眼神温和地回望,“以后,只要你愿意,也能读这么多,甚至更多。” ---- “阿姐,饭做好了!”温越清亮的声音适时地在门外响起。 温玉这才惊觉,暮色四合,天光已暗。 回来时只让温越去安顿好牛车,没想到这孩子如此懂事,见她们在屋里议事也没来打扰,竟一声不响地把晚饭都张罗好了。 这孩子……温玉心里软了一下。 他和林岚年纪差不多,到时候排课,倒是可以安排相仿的学习计划。 她收起最后一点关于学堂的思绪,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屋外光线昏暗,温青时已动作利落地端起桌上的油灯,照亮了屋里屋外。 温玉跟着她走出房门,顺手揉了揉温越的头顶:“辛苦阿越了,真能干!” 温越被姐姐一夸,表情瞬间明亮起来。 只见木桌上正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粥。 米粒不多,混着翠绿的野菜,味道清淡,但比起之前干硬的杂粮饼子,已是难得的美味。 温玉慢慢喝着粥,看着阿越吃得香甜,旁边的温青时也小口小口地喝着,丝毫没有嫌弃这清汤寡水的意思。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围坐,屋外细密的雨声一片宁静。 温玉忽然察觉到有什么改变了。 这一路波折,带回的不止是人口和牲口,更是某种家的雏形。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等以后田里的庄稼长起来,圈里的鸡鸭下了蛋,日子总会越来越有盼头。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24节 她从小在城市长大,锦衣玉食惯了,初来乍到时,对这极度“原生态”的食物简直难以下咽。 然而现实是最好的老师,一段时间下来,她早已习惯。 此刻喝着野菜粥,她甚至莫名想起了爷爷当年爱煮的红薯粥。 那时候的她何其娇气,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碰一下。 若是现在……温玉看着碗里的粥,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别说是红薯粥了,有口热乎的,她都能满足了。 既然王大娘能摘到新鲜的野菜,看来村周围的土地,也终于开始焕发生机了。 她忽然想,好像自己的努力,真的能改变许多人的人生? ---- 入夜,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比起上次那场来去匆匆的骤雨,这场雨显得格外绵长,从午后一直持续到现在,好像要将这片土地彻底浸透。 吃完饭,几人简单收拾了碗筷,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 温玉早已习惯了这日落而息的规律。 点灯费油,能省则省。 雨后清凉的空气带着泥土气息,更催人倦意,她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然而,身边的温青时却显然没有睡意。 黑暗中,她时不时轻轻翻着身,窸窸窣窣的,吸引了温玉的注意。 “睡不着?”温玉忍不住开口。 温青时翻身的动作一滞,随即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阿姐,吵到你了?” 黑暗中,她的声音低低传来:“我……心慌得厉害。” 温玉的睡意消散了几分。 “明明已经逃出来了,”温青时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倾诉,“可一闭眼,就好像又躺在那个漆黑的棺材里。药效过了,我醒了,发现自己被钉在里面,好黑,好闷……” “要不是奶娘豁出命把我挖出来,我就被活埋了……” 黑暗中,温玉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 “阿姐……”温青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总是在想,我是不是其实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命,刚好遇到你们救了我,又到了你身边……这一切,会不会只是我死前的一个美梦?” 温玉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温青时这些天表现出的沉稳,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从云端跌落泥泞,历经生死,失去所有,又来到全然陌生的地方,她心底的惶恐从未平息。 林岚回到母亲身边后,这种孤独和不安更甚。 温青时也需要一个可以让她全身心依赖着的人。 温玉没再犹豫,在黑暗中伸出手臂,轻轻将那个微微颤抖的身体揽进怀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去。 “别怕,青时。”温玉的声音温柔,“阿姐在这儿呢。都是真的,你活得好好的,就在阿姐身边。” 她感受到怀中女孩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温玉轻轻拍着她的背:“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有阿姐在,天塌不下来。” 温青时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温玉的颈窝。 这样靠着阿姐,她惶恐不安的心,竟然也奇异地安定下来。 不知不觉间,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沉入了睡眠。 第19章 风波再起 陈夏云的手机屏幕亮起,跳出几条新消息。 【陈姐,又发现几个模仿的直播间,链接在这。】 陈夏云从电脑前移开视线,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收到。】 前些天有个温玉的粉丝发了个帖子安利她的直播间,帖子小火了一把,引来不少观众涌入直播间。 作为温玉的经纪人,陈夏云想着这不算个坏事,就没有去管。 说不定还能顺便给温玉洗一下风评。 没想到,这几天短视频平台莫名其妙涌出了一大堆跟风的人,清一色打着“沉浸式古代种田”的旗号开始模仿。 陈夏云随手点开一个链接。 屏幕里,主播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影楼装,正在上演“穿成小农女后我捡到了失忆王爷”的剧情。 说是农村种田主题,但里面的一个个人都穿得簇新,衣服上连个泥点子都找不到,丝毫看不出有哪里像农村。 更离谱的是,镜头一转,那“王爷”正红着眼把“农女”按在墙角,上演强取豪夺的戏码。 弹幕没有欢呼,反倒是纷纷吐槽。 【就这?】 【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这么俗……】 【主播现在首要做的就是删除手机里的xx小说……】 陈夏云也想吐槽一句。 但她只是默默退了出去,打开了温玉的直播间。 温玉的直播几乎是全天候的,好在还保留了底线,涉及隐私时会主动下播。 陈夏云至今想不通,温玉怎么会忽然穿越并开启直播,但看到她在异世界过得有滋有味,也算一丝慰藉。 她想起温玉的母亲温妍最近为女儿的事四处奔波,却没什么进展,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聊天框。 【妍姐,eric那边有消息吗?】 ---- 这些天,温妍几乎跑断了腿,求见各路专家,得到的回应却大同小异。 大部分的人都言辞笃定地否决了她的设想,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灵魂出窍这种事情,在他们看来还是太出格了。 有人甚至和善地建议她去看看精神问题。 直到最后,她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找到了eric教授,展示了温玉沉睡的视频和直播间里她劳作的画面。 eric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质疑她疯了,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温女士,”他最终开口,语气凝重,“请让我看看她。” 温妍和丈夫喻宁立刻把温玉转入了eric所在的医院,一个专门的项目组迅速成立。 然而,几天过去,面对各种顶尖设备的检测结果,eric也只能坦诚相告:“温小姐的情况前所未见,极其复杂,我们还需要更多时间研究。” 温妍只能挤出笑容:“没关系,慢慢来,只要能找到办法……” eric,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为了女儿,她心力交瘁,这些天里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丈夫喻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私下联系了陈夏云,希望她能代自己开解一下妻子。 此刻,温妍正坐在女儿的病床前,看着温玉沉睡中平静的侧脸出神。 手机震动,是陈夏云的消息。 【妍姐,那边怎么说?】 温妍苦笑,回复:【还在研究,没有明确结论。】 陈夏云的信息很快弹了出来。 【多看看直播吧妍姐,她在那边真的挺好的。】 温妍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偶尔看一下直播,也只是匆匆确认女儿是否安好便退出了。 此刻,她听从了建议,点开了直播间。 好吧,反正她已经做完了能做的一切努力,不如多看看女儿。 直播画面里,温玉正带着温青时和温越修屋顶。 梯子架在屋檐下,温青时和温越在下面扶稳。 温玉动作麻利地替换掉破损的茅草,又仔细铺上新的一层,才小心地爬下来。 她对两人说了几句,温青时便拿起笤帚开始清扫院子,温越则拎着水桶朝水井方向跑去。 下完雨的村落生机盎然,甚至长出了青草。 温玉却没有继续清扫屋子,而是收起工具,往宁盛安住的地方走去。 “宁大哥在家吗?”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陶宁,见到她立刻笑开了花:“阿玉姐!我爹爹在做饭!” “温姑娘来了?”宁盛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快进来!我之前从城里带回些腊肉,大家一起吃吧。” 浓郁的蒜苗炒腊肉香气飘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温玉也没客气,招呼着妹妹弟弟都过来吃饭。 几个孩子吃着喷香的腊肉片,眼睛都亮了。 温玉也差点热泪盈眶,她好久没吃到过肉味了,对现在的她而言,这道菜简直是救赎。 等她把东西都种好了,也要多买点肉,给家里加餐! 饭后,趁着孩子们在另一边玩,温玉和宁盛安谈起了办学堂的事。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25节 宁盛安眼睛一亮:“这是大好事啊!” 温玉详细说了自己的想法,包括不同孩子的基础差异和她设想的初步教学计划。 宁盛安听得连连点头,没有丝毫异议。 他比谁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读书明理。 “温姑娘放心,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他态度诚恳。 于是两人就着饭桌,摊开宁盛安带来的几本旧书册,温玉亲自从中挑选篇目作为教学大纲。 她的方向很明确,选作课文的那些篇目,都重在青少年的个人理想、品德修养和基本价值观塑造,摒弃那些强调尊卑礼教的糟粕内容。 看着女儿在异世界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这些,温妍心底涌起一股骄傲。 不愧是她的女儿,在哪里都能闯出一番天地。 想到上次冲动之下在弹幕里呼唤女儿,她忽然有些懊悔。 女儿身处那样的环境,又被直播间里的无数双眼睛盯着,如果暴露穿越者的身份,也太危险了。 还是当作一场意外吧,女儿应该能懂她的心意。 只是打赏通道一直关闭,到现在也没有重新开启,似乎系统铁了心不让她们从这个世界给予帮助。 直播间里,观众们正兴致勃勃地畅想未来: 【以后温玉会不会称王称霸?】 【哎,我觉得割据一方也不错,当个山大王哈哈哈】 【别想那么远,咱们先发家致富啊,先过上天天都能吃肉的日子,再谈以后!】 其实,温玉真没想那么宏大。 她只想过好当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谈。 这场及时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连本来干涸的河床都积起了浅浅的水洼。 昨天,有路过村口歇脚的外乡人向他们讨水喝,顺口说起城里新来了位大人,正组织人手重修水利,过些日子或许就有水了。 这消息让整个村子都振奋起来。 有了水,河就能活,庄家能长成,运粮的商道就能通! 温玉趁此机会,将那瓶“土地营养剂”倒进了村里的水井。 有村民恰好来打水浇地,好奇地问她在做什么。 “哦,这是我去土地庙诚心求来的‘灵泉水’,能保佑咱们的庄稼长得好。”温玉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想着独吞不好,就放到水井里,让大家都能用上!” 村民们对温玉很是信任,但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玻璃瓶,还是啧啧称奇: “哎哟,是琉璃瓶,真漂亮啊。” “神仙显灵了?温丫头真是咱们的福星……” 看着大家争先恐后地打“灵泉水”去浇地,温玉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功效,倒真像她以前看种田文里的主角金手指“灵泉”了。 这个营养剂能让植物增产,还能让它们尽快成熟,怎么不算一种灵泉? 可惜她的空间只有储物保鲜功能,还不能装活物,名义上是随身空间,实际上只是一个随身保鲜柜。 怎么人家的空间就能把一整个村装进去? 她羡慕死了别的种田文主角,还能带着超市和杂货店穿过去,她现在想念泡面想念得要不行了。 唉,每天清汤寡水的,要是能吃点好的,她什么都愿意啊。 今天吃的这顿肉,让她现在还在不断回味。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突破100000!】 【宿主,当前人数仍在快速上涨,预计今日峰值可达150000。】 涨这么快? 温玉心中一喜,连忙问:“那商城能解锁了吗?” 【很遗憾,检测到当前直播间好评率未达标,商城功能暂无法解锁。】 好评率不够? 温玉愕然:“不是说百分之三十就行吗?上次才两万多人的时候,好评率都有百分之二十多了……” 她心心念念这个商城奖励很久了,系统可别把她的奖励给黑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建议道:【宿主,建议您查看当前弹幕内容。】 温玉疑惑地打开弹幕。 好家伙,居然吵起来了! 弹幕们刷得飞快: 【我还以为温玉这破直播间有多厉害呢,原来就这啊,看了一会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剧情好吧?】 【笑死了,这还敢跟电视台的节目叫板,瞧这粗制滥造的,也就配在短视频平台开直播了】 【讲真,这村里的群演颜值也太低了点吧?温玉团队是没钱请人吗?】 【楼上别喷颜值好吗?种田节目你要什么帅哥美女?】 【都吃娱乐圈这碗饭了还清高呢,没有颜值就滚,谁伺候丑人】 【天杀的,你们不看我还要看呢,别把我下饭节目喷没了啊啊啊啊】 【我不关心你们娱乐圈的是是非非,我只是单纯喜欢看种田节目,再这样下去我要黑你们哥哥姐姐了】 【楼上再装一下路人试试呢?】 温玉看得目瞪口呆。 好熟悉的骂战。 她已经离开娱乐圈一段时间,本来都快淡忘这种感觉了,可这种恐怖的腥风血雨终于卷土重来,缠上了她…… 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观众讨论,她被做局了! 到底是谁要害她! 第20章 舆论发酵 现代某影视城里,烈日炎炎,无数个摄影机正齐刷刷对着一块田地拍摄。 那边,影帝傅琛和小花孟夏青正顶着烈日,拍摄直播真人秀《古代的烟火人生》。 真人秀的主题和温玉的直播间极度相似,都是以古代生活为背景,让嘉宾们穿着古装种地、做菜。 此刻的两人正穿着仙气飘飘的影楼装,在几乎没有杂草的“田地”里,姿态优雅地……装模作样。 傅琛把姿态端得像出席红毯走秀,整个人都透着“矜贵”“高岭之花”一样的气息,活像是什么仙门长老。 与此极度不搭的是,他手上拿了把锄头,只是轻巧地在田地里掘了几下,把早就被工作人员翻松过的泥土挖了出来,就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停下了动作。 旁边的孟夏青打扮精致,提着一个小巧的木水壶,对着几株明显刚移栽过来,还蔫头耷脑的粟米苗洒水。 她的动作完全不像是在种地,反而像在温室里侍弄花草。 这套流程,在之前的《田野的儿女们》里,被他们玩得炉火纯青。 那时,他们靠着这种仙气飘飘的“勤劳”,和节目组刻意剪辑下“笨拙懒惰”的温玉形成了极端的对比,成功收获了网友们无数心疼,一跃成为话题中心,名利双收。 就没有一个人愿意放下偏见思考一下,他们两人明明在田地里劳作,却恰好帧帧出图,完美得无懈可击。 直到后来事态发酵,温玉被全网口诛笔伐后黯然退圈,他们则适时地在微博上发了几句漂亮话。 “共事过,比流言更早认识她。她绝不是那样道德有亏的人,请大家口下留情。” 粉丝们立刻在评论区共情起来。 【哥哥姐姐还是太善良了,她明明就是在利用你们偷懒,脸都不要了!】 【心疼死了,你们在节目上那么辛苦,她躺着还拖后腿,谁不是娱乐圈出来的,就她温玉金贵?】 【可喜可贺,你们终于不用被她吸血了!温玉滚得好!】 有这件事情在前,他们本以为这次也能轻轻松松得到粉丝们的心疼。 可当他们抬头去看弹幕板的时候,却发现直播间弹幕的画风和他们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哥们,锄头不是这么拿的,你这发力点根本不对,是在给地皮挠痒痒吗?】 傅琛握着锄头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有点挂不住,若无其事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假装休息。 【停手啊姐,粟米苗苗期怕涝,你这大水漫灌的浇法,没出两天根都要泡烂了!】 孟夏青浇水的动作顿住,脸上的甜美笑容带了几分尴尬。 弹幕还不肯放过他们,犀利的锐评层出不穷。 【我看了一会儿了,这两人在这忙活了几分钟就好像要累死一样,动不动就往树荫下走,我都听见那边风扇的声音了,208w的钱真好赚。】 【太假了太假了,要不是我最近在追一个真种田直播,差点被他们给糊弄过去……】 【楼上说的是温玉那个直播间吧?我之前也去看过一点,虽然糙,但人家是真干活啊。】 【我忽然觉得是不是错怪温玉了,她都没有像这两人一样演得这么起劲】 【对对对,我记得他俩在《田野》也是这德行,傅琛那集抓泥鳅的镜头,一个特写都没有,全是远景和剪辑。孟夏青挖莲藕也很奇怪,一抓一个准,怕不是导演组提前埋好的道具吧?】 【温玉实惨啊,当初《田野》里就她一个真干活没后台的,结果被恶意剪辑成懒鬼当靶子,这俩躲在后面美美隐身立人设!】 【不说了,我要去看温玉直播了,有没有人跟我一起来啊?】 旁边负责监控弹幕板的工作人员脸色尴尬,连忙打圆场:“傅老师,孟老师辛苦了!要不……先去旁边休息区喝点水?” 两人如蒙大赦,立刻放下手中的道具,快步走向旁边临时搭建的休息棚。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26节 孟夏青一进门就收起了笑容,烦躁道:“怎么回事啊,弹幕都在说什么?怎么又扯上温玉了?她不是早凉透了吗?” 傅琛也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田野》之后她就销声匿迹了,这都过去快三个月了,怎么突然冒出来?还拿她跟我们比?” ---- 他们根本没想到,参加这个节目非但没带来热度,给自己惹来一堆非议,还把之前早已凉透的温玉给翻了出来。 傅琛和孟夏青不仅是无数人磕的荧幕cp,私下也是利益捆绑的情侣档。 在《田野的儿女们》录制期间,为了转移炒cp可能带来的负面舆论,并突出自己的勤劳人设,双方团队一拍即合,联手策划了大量针对温玉的黑通稿。 节目组为了热度,也乐得推波助澜。 恶意剪辑之下,温玉成了全网黑的对象,成功吸走了所有火力,还引来不少人磕他们两人的cp。 没过多久,两人官宣,一时间全网都在祝福他们的感情,竟然没多少粉丝辱骂。 他们则在温玉退圈的时候流了几滴鳄鱼泪,发了几句“惋惜”,反而博得了善良的美名。 不但代言接到手软,还接到了以他们为男女主角的新剧。 两个月后,这个打着“沉浸式古代种田”旗号的《古代的烟火人生》找上门来,问他们是否有意参加。 他们一看又是田园题材,想到《田野》给自己带来的巨大红利,毫不犹豫地接了。 开播初期,凭借新鲜的实时直播弹幕题材和他们的明星效应,确实在网上火了一把。 但是好景不长,很快弹幕就被一群他们意想不到的人给攻陷了。 【不如隔壁温玉直播一根毛,两个装模作样的花瓶。】 【穿着这种宽袍大袖的影楼古装种地?导演脑子进水了?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考据过啊!】 【他俩干活也是干得错漏百出,稍微懂点农活的都看不下去!】 【我笑了,当初网友骂温玉骂得欢,忘了这俩才是真混子,还让他们混出了第二档节目,你们功不可没啊!佩服佩服!】 他们的粉丝立刻不甘示弱地反击。 【哟,我当是谁呢,温玉的僵尸粉又出来蹦跶了?她不是早糊了吗?】 【什么叫不如温玉?你家姐姐早滚出娱乐圈了,就剩你们几个在这里蹦跶,恶不恶心?】 【一切都是节目效果,你们懂不懂,如果穿得破破烂烂素面朝天种地,到底有谁爱看啊?】 但这些质疑者并未和他们空费口舌争辩,只是默默地甩出了温玉的直播间链接。 【你们还是吃点好的吧。】 【什么叫节目效果,我看你们是完全不懂啊!】 许多原本抱着打假心态点进链接的粉丝,在看清直播画面的瞬间,都下意识地顿住了。 屏幕里的温玉,与他们记忆中那个娱乐圈的女星判若两人。 多日的风吹日晒在她身上烙下了痕迹,曾经精心保养的白皙皮肤,如今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她原本纤细瘦弱的身形也变得结实有力,挽起的衣袖下是线条流畅的薄肌,那是实实在在的劳作养出来的。 她不是在镜头前“体验生活”,而是真正扎根在泥土里。 直播镜头追随着她的生活起居,一路拍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温玉就从床上爬起身来,麻利地到水井处挑水,浇灌自家的粟米地,俯身仔细查看苗苗们的生长状况。 从地里回来,她又端着食盆走向后院,里面养着的鸡鸭们立刻扑腾着围拢过来。 她蹲下身,从鸡窝底下掏出几枚蛋,笑得眉眼弯弯:“太好了,终于下蛋了!” 快到中午时,她带着小竹筐,来到村中一处安静的院落。 屋内,四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正伏在桌前奋笔疾书。 最大的女孩温青时神情专注,提笔落字,一手簪花小楷无比飘逸潇洒,顷刻间就写出了一篇文章。 最小的陶宁,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小手握着对她而言还有些粗的毛笔,姿势却出乎意料地端正沉稳。 她面前的字,虽然不算十分成熟,却也远超同龄孩子。 林岚有过识字的基础,认认真真写完描红又拿出了算术本,开始做额外的功课。 连学习进度比较落后的温越也铆着股劲,反复写着笔画,仿佛不愿给阿姐丢脸。 弹幕顿时飘过惊叹。 【???这小娃娃握笔比我初中的儿子还稳!】 【我刚开始学书法,笔都握不好,小孩姐能不能来教我写字呜啊啊啊】 【那个写簪花小楷的姑娘,水平能参赛了吧?我是书法老师,市里少年组金奖都没这功力!】 【温玉从哪找的这些小演员?简直太灵了!】 【全景拍摄,没有手替,这些字真是她们自己写的啊!】 旁边的温玉却并不觉得奇怪,轻声与一位气质斯文的青年男子交谈了几句孩子的学业,一脸欣慰。 随后,她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几枚鸡蛋,笑着对孩子们说:“来,今天一人一个蛋,咱们加餐!”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弹幕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 【加餐?鸡蛋鸭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吧,那么便宜……】 【楼上清醒点!背景设定是古代荒年,对他们来说有蛋吃绝对是改善伙食了!】 【懂了,这直播间简直是成本控制大师啊,只需要一个荒年设定,就能完美解释物资匮乏,根本不需要花多少钱就能拍好多集。】 【进城那段估计也是,找个便宜影视城拍两天过渡剧情,省钱又高效。】 【不过我还挺想再看她进城的,剧情挺有意思。】 看到这里,一部分点进来的粉丝心态已经变了。 这个直播间,确实比电视台为了跟风而拍的综艺要好上不少。 至少这里的生活十分真实,没有那么多作秀的痕迹。 温玉和孩子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最朴实的粗布麻衣,看起来已经洗了很多次,还打着补丁。 这样的衣服,对现代人来说一定很粗糙,肯定会磨得不舒服,但是温玉眼都不眨一下,看起来已经彻底习惯了。 就像她早已习惯在娱乐圈被风言风语攻击一样。 有些粉丝没有退出直播间,而是悄悄关闭了弹幕,不想参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骂战。 此刻,他们只想跟着温玉,平静地过一会儿。 但另一部分死忠粉看着这岁月静好的画面和弹幕里的好评,再对比自家偶像在综艺里被群嘲的弹幕,怒火更是翻涌起来。 他们立刻拿出键盘开喷。 【呵,穷酸就叫真实,那我出门拍几个乞丐,是不是能拿奥斯卡了?】 【温玉团队的洗白新套路罢了,煞费苦心搞这么个粗制滥造的直播,也就骗骗没见识的。】 【温玉的卖惨何时有个尽头?自己作秀就算了,还要拉着这些孩子跟你一起,他们不用上课?】 【就是就是,建议严查她这种劣迹艺人!】 他们的发言毫无逻辑,明显是为喷而喷,很快就引发了直播间观众们的群嘲。 【不爱看别看,别在这里到处发颠好吗,闲着没事把村口的大粪挑了吧】 【666真是赤石吃多了吃不下饭了,祝你们成功吧】 【别把我下饭直播给干没了,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会每天都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你们哥哥姐姐】 【倒反天罡了,明明是你们综艺抄袭了我们的直播间,结果你们还来骂我们?】 温玉直播间的许多粉丝曾经都是她的黑粉,攻击性极强。 此刻骂起来,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温玉悄悄瞟了几眼吵得腥风血雨的弹幕,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还是有人在支持她的…… 系统在一旁提示道:【当前直播间在线人数:130,000。好评率:26%,呈上升趋势。】 温玉瞬间了然。 差评者陆续离场,分母变小了,好评率自然水涨船高。 那她的目标还是有可能达成的。 等这波人走完,好评率说不定能冲到30%? 没过多久,粉丝们被骂得丢盔弃甲,逃离了直播间,到公众平台上发帖大喷特喷。 【某‘退圈’女星的作秀戏码,到底还要演多久?】 【理性讨论:温玉直播间究竟好在哪里?看完我血压都高了!】 作者留言: 昨晚睡觉前想到了后面的一个副本,忽然觉得好玩起来了哈哈哈[撒花] 第21章 收购粮食 和粉丝们预想的截然不同,他们那些带着私人恩怨而发布的帖子确实吸引来了大量路人,但评论的风向却完全跑偏了。 好奇者纷纷留言:【什么什么?还有这种直播?我得去瞧瞧!】 有人冒了出来,开始质疑他们的帖子:【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直播间挺实在的啊。前两天看电视台那个‘田园体验’,给我尬得脚趾抠地,怎么会有人穿着仙服种地啊。】 【对啊对啊,我是汉服爱好者,感觉温玉那边虽然朴素,但是形制特别复原!电视台这个就算了吧……】 更有误入直播间的观众现身说法:【家人们,前几天我只是手滑点进去,结果彻底染上了,现在一天不看就浑身不得劲!】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27节 下面跟了几十楼: 【真的假的?那我这就去瞅瞅……】 【楼上看完记得告诉我好不好看!】 发帖的粉丝们气得七窍生烟,偏偏还得顶着“路人”的马甲,不能下场对线,只能在评论区憋屈地扮演客观路人。 【但说真的,她直播间制作有点简陋吧?天天拍些乡下日常,看久了挺腻的,我怀疑是因为经费不足,只能搞些粗浅的东西。】 【我觉得,电视台的综艺好歹有冲突有看点,难道我们要花几个月看她种地?太耽误时间了。】 这种论调很快被涌来的人反驳。 【要的就是这份真实感啊!咱们看种田直播,不就图个慢节奏?想看刺激的,我还是建议你们出门左转狗血短剧频道吧,好不容易有个不错的节目,别给我整没了。】 【这怎么是浪费时间?我家孩子现在天天跟着追直播,亲眼看着小苗一点点长大结果,天天念叨农民真辛苦,现在吃饭一粒米都不肯剩。】 【确实挺有教育意义的,而且温玉从不回应那些杂音,感觉她是真心想坚持做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帖子更是在社交平台上迅速走红—— 【祝当代年轻人仍旧拥有看一株粟米长成的耐心】 这标题触动了许多人,更是被多家媒体转发。 不知不觉间,“直播种田”在路人心中的定位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要看的,是真正的种田。 ---- 田埂边,王大娘指着眼前长势喜人的粟米,一脸欣喜道:“温丫头,你那灵泉水可真神了!搁往年,这粟米少说还得个把月才能见花,你瞧瞧现在!” 温玉抬眼望去,只见成片的粟米已然抽穗扬花,淡黄色的花穗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灵泉水浇灌出来的花穗格外繁密饱满,一看到时候就能丰收。 这通常是肥沃土地才有的景象,完全不像这片刚刚开垦出来的贫瘠荒地能孕育出的。 “大娘,这花开多久能收粮食?”温玉虚心请教。 “快着呢,顶多十来天!”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灵泉的效果远超温玉的预期。 她知道这营养剂能让植物加速和增产,但亲眼见证这奇迹般的生长速度,感受才格外真切。 她不由得遐想道:或许,靠这灵泉,真能迎来一场大丰收? 到时候,系统商城里的好东西岂不是…… “系统,现在离指标还差多少?”她在心里戳戳系统。 系统沉吟了一下。 【当前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13万左右,好评率在28%左右波动,有上升趋势。】 温玉松了口气。 太好了。 虽然捣乱的人还时不时出来发表一些挑刺言论,但更多观众的真实好评正在慢慢抵消差评。 眼看着离30%的目标只差一点点了,但愿在粟米成熟前能达成。 她正盘算着去看看孩子们的学习进度,少年人们异常刻苦,识字率肉眼可见地向上涨,之前的系列任务也快完成了。 “大娘,我去瞧瞧他们几个读书怎么样了。”温玉起身告辞。 “温丫头,等等!”远处传来李伯的喊声。 温玉循声望去,只见李伯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喜色:“村口来了几个人,说是想提前定下咱们的粮食呢!” 她心下一动,连忙跟着李伯往村口赶。 村口土路边停着两辆马车,几个穿着体面,商人模样的人正围着禄溪村的田地啧啧称奇,手指着那片长势旺盛的粟米:“我的老天啊,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精神的粟米了……” 见温玉和李伯过来,为首的中年粮商打量了她一下,有些迟疑地问:“姑娘,村里的事,你能做主吗?” 刚才他们让李伯找来村里的话事人,他们还以为会来个“村长”之类的人物,没想到会找来个年轻姑娘。 虽然没人正式推举过,但温玉引水开荒、救活全村的功劳摆在那里,村里但凡有些大小事,大家都习惯先问问她的意见。 温玉平静地点点头:“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好!”粮商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实不相瞒,我们是奉城里苏临苏大人的差遣来的。苏大人督办水利大工,人手多,耗粮大,城里粮仓吃紧,特派我等四处采买。” “苏大人?”温玉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就是陛下钦点的钦差大人!”粮商语气带着敬佩,“苏大人雷厉风行,前些日子刚了结了沈梁两家的贪墨大案,转头就着手兴修水利,是位难得的好官!” “可惜……”他叹了口气,“我们一路从城里寻访过来,心都凉了。沿途村子不是逃荒了,就是勉强糊口,田地大片荒着。偶有收成稍好的,也不肯卖粮,说自家都不够吃。” 他的目光再次热切地投向那片粟米地。 “姑娘,你们这地里的庄稼,是我这趟出来见过最好的,这收成,能养活好些人啊。你们只需留下够自己吃的,剩下的,我们愿意出高价全收!” 温玉明白这事关乎全村生计,不能独断,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说:“粮食事关重大,我要找大家伙一起商量。” “几位远道辛苦,村里还有空房,若不嫌弃,先歇歇脚?” 粮商见她没一口回绝,连忙应承下来,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苏大人喜好文墨,过些日子城里要办个文会,专为少年人设的。若村里有读过书的好苗子,我或可代为引荐。若能拔得头筹,赏金丰厚,也是件喜事!” 温玉心中一动。 巧了,村里刚好有几个读过书的小朋友,说不定,她还真能靠这个文会赢回些什么。 ---- 温玉立刻召集了村里的人们,开会商议卖粮的事。 能有余粮卖钱,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今年的粮食一看就能丰收,自己留下一些,其他的卖了钱,就能翻修破损的屋顶,给家里添置些新农具。若有余钱,甚至能去城里扯几尺布,买点稀罕吃食回来。 她几乎没费什么口舌,所有人都一致同意了:“温丫头,这事儿交给你办,我们放心!” 王大娘和林惠君站在人群里,看着被众人信赖的温玉,掩不住满眼欣慰。 在这世道,女子要立起来不容易,看到村里的年轻姑娘能撑起一片天,她们打心里高兴。 等众人散去,温玉拉住林惠君,低声说了文会的事:“惠君姐,我看小岚她们几个可以去试试。” 林惠君惊得瞪大了眼:“当真?小岚……能行?” 女儿识几个字她是知道的,但去城里和那些读书人家的孩子比试?这简直不敢想。 “能行。”温玉语气笃定。 这些天她看着几个孩子的学习进度,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温青时和林岚笔下已有章法,能作些小诗短文。 陶宁有家里的气氛熏陶,学得也很快,比现代她见过的许多上小学的孩子还要聪慧。 就连起步最晚,底子最薄的温越,也异常刻苦,不仅把《论语》背了大半,一手字也写得端正有力。 他们的水平,绝不比城里普通学塾的孩子差。 “好!”林惠君笑开了花,紧紧握住温玉的手,“温丫头,这事就全托付给你了!” 温玉眉眼弯弯:“放心,包在我身上。” ---- 送走歇脚的粮商后,温玉很快和他们敲定了收粮的具体日期。 话题自然转到了文会。 “文会,对参与者的年纪有要求吗?”温玉问得仔细。 “十岁至二十岁,都可。”粮商答道。 温玉点点头,又问:“那……对是男是女,有说法吗?” 她担心这个文会将姑娘们拒之门外,那就难办了。 粮商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有些为难:“苏大人倒没明说……只是,这年头,姑娘家读书的少之又少……”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 无形的门槛,恐怕是存在的。 “我明白了。”温玉眼神微动,心中了然。 苏临没说女子不能参与,但如果她真的带了女子过去,恐怕会被非议。 那文会的门房,指不定也会把她们拒于门外。 眼看聊得差不多了,粮商将一份漂亮的信函郑重交到了温玉手里:“姑娘,你拿着这个,到时就能带人进去了。” 他们招招手:“等到了收粮的日子,我们会准时到村里。” 温玉站在村口,目送着粮商们的马车卷起烟尘,渐渐消失在土路尽头。 她心里只是想,倘若女子不便以真面目出现在文会,那让姑娘们打扮打扮,或许可行? 作者留言: 上了毒榜,一点收藏都没有,好寂寞[可怜] 第22章 她亦往矣 眼看时间还早,温玉又绕到了宁盛安家里,和他讲了文会一事。 曾在梁家做过西席的宁盛安,对禄州府的文会自然不陌生。 他沉吟片刻,道:“城中有余力供子弟读书的人家本就不算多,这文会,往年也多是官宦子弟的场子。可惜其中不乏斗鸡走马、不学无术之辈,真正腹有诗书的,反倒稀罕。” “早些年光景好时,寻常人家咬咬牙,也能送孩子去开蒙识几个字。可连年灾荒下来,饭都吃不饱了,哪还顾得上读书?这几年文会也寥落了。” 他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这位新来的苏大人,甫一上任便雷厉风行办水利,如今又重开文会……确非寻常人物。”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28节 温玉点头,苏临的务实作风她已有所耳闻,她倒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苏大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她趁机道:“依你看,青时她们几个,去这文会,可有一争之力?” “以她们目前的学识功底,放在这文会上,必能占得一席之地!只是……”他眉头微蹙,压低了声音,“这女子身份,终究是道迈不过的坎。纵有满腹才情,怕也……” 温玉摆摆手:“身份这道坎,未必就迈不过去。我有个法子……” 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 茅草屋内,几人腰背挺直,坐得整整齐齐。 温玉和宁盛安坐在唯一一张大桌子后,正轮流批改着孩子们的功课。 翻阅过几个孩子的卷子,温玉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孩子们都学得很好,不仅字迹工整,作答认真,答题的准确率也远超她的预期。 当最后一张卷子批改完毕,宁盛安起身将卷子一一发还,温玉则安静地坐着,心中默数。 果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经检测,适龄青少年扫盲任务已完成,“重建家园”任务正在结算中……】 【任务奖励:新居一座(含基础家具),初级学堂一座(含基础教具),全村农作物生长速度永久提升10%。】 系统还谨慎地问了她一句:【宿主,是否现在领取?】 终于完成了! 温玉没有立刻领取所有奖励,只在心中默念:“系统,建筑奖励可以暂存吗?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于农作物生长速度的buff,可以从现在开始生效。” 【收到,加成已生效。】 她无法确定建筑物发放到她手里的方式,如果是从天而降,那她确实无法向大家解释。 她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时机来安置它们。 待孩子们都拿到卷子,温玉清了清嗓子,赞许道:“刚才我和宁先生看了,大家学得都很好,值得表扬。” 她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份精美的信函。 “还有个好消息。”她将信函在几个孩子眼前轻轻一晃,见大家都好奇地望着她,才展开说道,“城里的钦差苏临大人要办文会,邀请十到二十岁的少年才俊参加。除了小宁年纪还小,青时、小岚、阿越,你们三个正好合适。” “邀请函就在我手里,文会定在三天后。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进城。” 弹幕顿时激动起来。 【呀?终于要验收学习成果了吗?我好激动!】 【我们二十一世纪文化培养出来的孩子绝对不会比他们差!冲啊!】 【这不合理,为什么陶宁不能参加,我保证她这个六岁小孩能爆杀一片!她那么聪明!】 【但也别把话说太满,我相信古代还是有聪明人的,他们也才刚开始学没多久啊……】 【我不管,我盲目相信自家人,你们几个一定要加油啊!】 就连几个孩子也都十分激动。 林岚惊讶地捂住了嘴,温越兴奋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温青时年长一点,倒是懂得收敛情绪,可她的眼里也灼灼有光。 “阿姐,当真吗?” 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卷子,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神黯淡了一瞬。 “可是,我在城里的时候,从来没被允许参与过文会。” 温玉见她神色有异,轻声追问:“怎么了?” 温青时长睫低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禄州府自古重文,因曾出过少年状元,便有了少年文会的传统。能在文会上夺魁,便能声名鹊起,甚至有机会被高官大儒青眼相加,前途不可限量。” 她顿了顿:“几年前,家兄便是这样一位魁首,一时间风头无两,阖府皆以为荣光。”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那张卷子上,却没有聚焦,而是陷入了更远的回忆。 “父亲得知后大喜,在家中设宴庆贺。那夜府邸处处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宾客盈门,觥筹交错。”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而我那时……独自一人爬上屋顶,对着满城灯火吹着夜风。下面宴饮正酣,喧闹声不绝,却无一人想起寻我。” “只有阿岚……”她望向林岚,目光里多了一分柔软,“她怕我想不开,在下面小声地一遍遍唤我,让我快些下去。” 林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听到温青时提起那段往事,她下意识地张口,那句熟悉的“小姐”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她们是同村相伴的姐妹,不再是主仆了。 她有些不安地低唤了一声:“……青时。” 就这样说出来,不会暴露身份吗? “没事的。”温青时眉眼轻轻弯起,“在座各位,多半都知晓我的过往了。我也信你们,定不会因此对我不好。” 温玉对她露出个让人安心的眼神,旁边的孩子们也连忙狠狠点头,连坐在后面的宁盛安也微微颔首。 温青时忽然有几分放下重担的坦然。 她继续道:“那天夜里,曾有宾客问我,兄长夺魁,我作为亲妹,不高兴么?” “可他夺魁的那篇文,是从我房里拿走的。”她语气平静得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因为文会,从不允许女子进入。” “我虽不得进场,文章冠上兄长的名字后,却有幸被众人传阅品读。众人称他为天才,说他必成大器。” “兄长本人也说,反正我去不了,不如给他,若能得了彩头,也算分我一半荣光。往后我出嫁了,他能帮衬着些,就算仁至义尽了。” “凭什么?”温越脱口而出,满脸不可置信,“那本就是你的东西!何谈‘分’你一半?!” 多日相处,温越早已将温青时视作亲姐,此刻忍不住义愤填膺。 林岚也攥紧了手心。 她曾在温府为婢,亲眼目睹过那场盛宴,知道少爷是如何在众人簇拥下意气风发,接受着如潮的赞美,而小姐又是如何独自避开人群,却无一人在意她的失落,她的委屈。 她们拗不过世俗,撞了南墙,也只能回头。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光彩低落下去,忧心忡忡地看向温玉:“温玉姐,我们都是女子,按规矩,大概也只有阿越能进去了。” 弹幕炸了。 【不能去?不行啊,这可是我们最好的两个苗子!】 【该死的封建礼教,该死的性别歧视!气死我了!】 【最好笑的是,前几天我还看到有专家说应试教育对女生有优势,合着让他们考了这么多年科举,忽然我们就有优势了?】 【就这样埋没我们的好苗子吗,我恨你们!温玉,你想想办法啊……】 【我不管,温玉你一定要为姑娘们做主啊!】 温越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温玉,语气异常坚决:“阿姐!我学得不如她们好,她们若去不了,我也不去了!” 温玉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摇了摇头。 “不,我有办法。” “你们还记得,阿姐给你们讲过的花木兰吗?” 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虽和她所学过的不甚相同,但温玉觉得有些故事值得一讲,于是便将花木兰从军之类的,有教育意义的故事编进了他们的读物里,孩子们都记得。 三人眼睛一亮,齐声应道:“记得!” “我们不和那份荣耀过不去。既然咱们有真才实学,换个装束又何妨?”温玉唇角微扬,一双眼直直看向温青时,“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去拿一次魁首。阿姐问你,想不想?” 温青时只觉得周遭的声音瞬间远去,全世界只剩下温玉的话语,在她的心头激荡不止。 想。 她比任何人都想。 不要再当幕后的陪衬,她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台上,凭自己的锦绣文章赢得满堂喝彩,让身边人以她为荣。 “想!”温青时斩钉截铁,眼中再无犹疑。 林岚和温越也立刻挺直腰板:“阿姐,我们听你的!” 弹幕激动起来。 【姑娘们冲啊!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才实学!】 【啊啊啊好期待,真想看她们夺魁那一刻亮明身份,啪啪打那些人的脸,想想就爽翻了!】 【冷静点,这可不是现代,古代女扮男装考功名的,有几个有好下场?史书里都写着呢!】 【+1,就算你凭本事站上去了,那些人也能把你拉下来,抹掉你的一切。他们不会承认的。】 温玉何尝不知其中凶险? 可是…… 她的视线落在温青时身上。 青时看上去平平淡淡,但心里对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作品被窃取的愤怒,和才华不被承认的沉闷,两座大山死死压着她,让她不得自由。 先破后立,不破不立。 温玉只知道,唯有在曾经否定她的地方,用实力为自己正名,她才能真正挣脱过去,从“沈怀玉”的身份里脱胎换骨,真正地成为“温青时”。 为此,值得冒一次险。 哪怕前途未卜,但为了姑娘们,虽千万人,她亦往矣。 “好!”温玉一拍手,笑容灿烂,“今天都早点歇着,养足精神。明日天一亮,阿姐带你们进城!” 作者留言: 写着写着想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我的作品被男同桌窃取,他靠着那篇作品拿到了一等奖,电视台来采访他,校长亲自给他颁奖,只有我知道那是我写的……[爆哭]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29节 第23章 再进府城 此番进城,没再劳烦李伯。 宁盛安依旧驾着他那辆旧车,载着一行人驶向禄州城。 出发的时候陶宁没有跟来,她年纪还小经不起奔波,林惠君得知此事以后主动把孩子接了过去,说这几天可以让小宁在她家里暂住。 她笑着让宁盛安放心:“小宁就交给我吧,保管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女孩儿乖得很,脆生生地对两人承诺:“阿爹,姐姐,我在家也会好好写功课的!” 温玉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姐姐回来给你带糖人!” 前路虽未卜,但几个大孩子难掩兴奋,去的路上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青时姐,文会到底考些什么呀?”温越十分好奇。 温青时也不藏私:“早年在府里,先生曾拿过文会试题让我们试做,无非是些诗词默写、经史常识。倒是最后一道习作题,最考功底,能拉开差距。” 林岚从前在书房里旁听过课程,也知晓一二,在一旁点头补充:“前面的题,大多学子都能应付。当年少爷……咳,就是凭最后那道题,才……” 她看了温青时一眼,没再说下去。 温越眼睛一亮:“青时姐肯定最厉害,这次魁首非你莫属!” 温青时刚想摇头说“我没那么厉害”,目光却恰好撞上温玉含笑的眼眸。 温玉微笑看着她,眼里满是期盼。 她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忽然变成了:“我自当全力以赴。” “你一定没问题的!”林岚也为她鼓劲。 温玉瞥了一眼飘过的弹幕。 【好家伙,这不就是古代版语文考试吗?前面默写,文化常识,后面还有作文,就差阅读理解了。】 【我高中的时候最害怕写作文了,憋得我抓耳挠腮,满分60也只能拿45,怎么都提高不了……不说了,ptsd犯了】 【青时稳了,阿岚基础也好,我就担心阿越,学的时间短,写作文怕是不容易。】 【保二争三!我们已经很厉害了!】 【要不是温玉超龄了,她进去估计更可怕吧,之前也是好好读名校出来的,娱乐圈还真没几个这学历的……】 【楼上醒醒,年龄限制就是防着这种开挂的(狗头.jpg)温玉她们写剧本的时候,估计也知道这样太降维打击了吧。】 她不由得笑了笑。 剧本可不是她写的啊! 不过,若真有机会,她倒真不介意去“以大欺小”一回。 ---- 车子驶进禄州城时,已是傍晚时分。 天边残阳如血,将云霞烧得一片赤红,白日里的灼热渐渐消退,晚风捎来几分难得的清凉。 各家饭馆的香气飘散而出,卤味的咸香、菌汤的鲜醇、红烧肉的浓郁……勾得饥肠辘辘的几人直咽口水。 不愧是城里,这边住的大多都是有钱的商人和有官职在身的大户人家,一派盛景。 外面的荒年,好像从来影响不到这里的人家。街头巷尾的行人衣着光鲜,步履从容,谈笑风生。路边的小酒馆有人在豪气干云地喝酒划拳,和村里过得贫苦的日子仿若天壤之别。 温青时望着这座熟悉的城,心头却涌上一股陌生感。 她生于斯长于斯,却鲜少踏出府门。 往常在府里的时候,她时常听着先生气急败坏地揪着某位兄长的耳朵,训斥他昨夜居然敢溜出去饮酒,以至于第二天在课堂上脸还是红的。 散学后,旁边的其他兄长嗤嗤笑着:“今天还去打马球吗?” 那位垂头丧气的兄长顿时一蹦三尺高:“当然去!” 几人就这样消失在门外,只留他们身后的小厮焦急呼喊道:“哎!少爷!夫人吩咐今日家宴!” 他们何曾在意过那位并非生母的夫人?在他们眼里,她只是温青时的母亲罢了。 母亲对她管得严,从不许她随便出门,说外面危险得很,她又是女子,不能和男子一般厮混。 可是母亲,天道当真优待男子。 她就算文静乖巧从不越矩,足不出户在家里学十几年的女红,最后还不是要嫁一个天天在外厮混的男子? 温青时正想得出神,忽然被林岚扯了扯袖子。 “青时,我们上去吧。” 她回过神,才发现温玉已经站在面前。 “宁大哥去安置马车,我们先去点菜。” 客栈一楼灯火通明,人声喧杂。 店小二热情迎上来:“几位客官用点什么?” 温玉早瞧见孩子们眼巴巴的模样,自己也馋虫大动,利索点了一荤两素一汤。 红烧肘子,葱炒豆腐,炒枸杞芽,还有一道茶树菇炖老鸭汤。 菜钱和房钱一并付过,其实并不算一笔小数额,但想到地里即将丰收的粟米,她底气十足。 好日子在后头呢,到那时候,她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温玉数了数手里的钱,大概还够给几个孩子买些新衣服,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逛逛成衣铺子。 很快热腾腾的菜就端到了桌面上,宁盛安刚好走进来,看见温玉点的菜也是有些惊讶:“温姑娘,会不会太破费了些?” 温玉爽朗一笑:“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该犒劳犒劳!” 又红又亮的肘子还冒着热气,刚好够每人一个,炖得酥烂脱骨,筷子一拨就骨肉分离,酱汁浓郁。 温玉狠狠扒了一大口裹着肉汁的米饭,肘子鲜香的肉汁顿时溢满口腔,连米饭都染上了肉味,她顿时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天知道她多久没沾荤腥了! 天天对着那些素菜过日子,这些天她身上所剩无几的脂肪都要掉没了。 几个孩子也吃得两眼放光,盘子空了还恋恋不舍地用汤汁拌饭,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温玉又夹起一筷子葱炒豆腐,也是炒得表面金黄酥脆,里面却软嫩入味,葱香味萦绕味蕾。 枸杞叶清热下火,清肝明目,清新之外有些淡淡微苦,但温玉很久没吃过这道菜了,入口还是十分怀念。 这道菜以前在家的时候常吃,离开这么久,竟是第一次重温。 茶树菇老鸭汤也是难得的鲜甜无比,菌菇的鲜味无与伦比,咽下去之后在唇齿之间留香许久,让温玉十分怀念以前在西南吃过的菌子火锅。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狠狠大吃一顿。 这一顿饭,吃得是风卷残云。 无人言语,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连温青时也觉得,这顿在府里不算稀罕的饭菜,此刻竟美味得如同天赐。 终于吃饱喝足,几人恋恋不舍地把碗底都刮了个干净,又把锅子里的汤都喝完了,才终于起身回房。 五人开了两个房间,毕竟女男有别,温玉带两个妹妹住在一间,宁盛安则一个人带温越住一间。 宁盛安执意要分担一半费用,温和却执拗:“拿着。总不能都让你付了!” 温玉也没推拒。 忽然又有些想笑,她们此行简直就是两个竞赛老师带三个孩子到省城参加比赛。 客栈小二早已把房间打扫干净,行李也放上了,两个孩子说什么都不肯太早睡,非要在灯下再温一会儿书。 温玉也还没困,坐在旁边看她们学习,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高三挑灯夜读的模样。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妈妈和爸爸看到她学习的时候,会露出笑容了。 看到两个孩子这么认真,她也有些欣慰动容。 温青时指着书页抬头问:“阿姐,书上说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究竟是何道理?” 纸上谈兵终究难解其意,温玉便挑拣着,给她讲了都江堰的案例。 温青时听得入神:“水患来时,必得寻一处泄洪?” “正是。”温玉点头,“水患无情,只能择其危害最小处疏导,牺牲在所难免。故而王朝大患,常在疫病与治水。大旱与洪涝,实为一体两面,遇旱时……” 林岚在一旁认真记录,温青时则听得眸光熠熠,不时恍然点头。 “阿姐,我明白了!”她总结道,“若遇灾年,当开源节流,推行以工代赈,方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若一味盘剥百姓,或纵容官员贪墨,致民不聊生,则民心浮动,社稷危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即使能贪眼前之利,失民心则前路尽毁。故沈梁二家之倾覆,也正是源自于此。” 温玉没想到她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眼中闪过惊喜,赞许道:“青时,你领悟得极好。” 刚才安静的弹幕也开始议论纷纷。 【还是很有敏感度的哦青时小朋友,很适合考申论哈哈哈】 【楼上,你怕不是考公考疯啦!这叫科举策论!可惜她们不能去参与……唉。】 【十五岁能有这见地,相当厉害了!】 【我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觉得青时妹妹的文章很好了,评委们等着接招吧,现在回到你们面前的是钮祜禄·青时!】 【她真的很会举一反三,难怪当年能写出夺魁文章,我这个岁数还在阿巴阿巴】 【没事,你没听她说吗,她那些哥哥年纪比她还大,还不是天天跟痴呆一样哈哈哈哈哈人比人气死人】 【后天就是文会了!好激动!】 作者留言: 努力写并不擅长的文戏[可怜]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30节 第24章 文会新规 翌日一早,温玉便去了城里的成衣铺子。 她从前拍过的古装剧只多不少,经验丰富,眼光老道,很快就根据各人的身量挑了几套合体的学子青衣,又配了相宜的头巾。 付账时,她忽然想起一事,对掌柜道:“劳驾,再裁一匹细棉白布。” 掌柜是见惯了世面的,许多客人买了成衣都会捎些布回去增改,也不多问,爽快扯了匹白布装进包袱,应道:“好嘞姑娘,这布头算添头送您了!” 温玉心知肚明,这白布是预备给温青时束胸用的,毕竟半大姑娘的身形需要稍作掩饰。 还好林岚年纪尚小,身形不需多加掩盖,倒是能省些事。 回到客栈,她立刻张罗着给两个姑娘换上青衣、扎上头巾,镜中顿时显出两位清俊文雅的小“书生”。 两个姑娘怔怔地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 镜中人,青衣束发,眉目间竟透出几分陌生的清朗。 原来只需这样一身装扮,她们便能挣脱那无形的囚笼,去触碰那些对“女子”而言遥不可及的天地。 便能堂而皇之地考取功名,踏入朝堂,挥斥方遒。 多么荒诞的世道! 一身衣裳,竟成了划分云泥的天堑。 穿上它,便是“他”,便可在外昂首阔步,施展抱负,得到无数人的赞许。 脱下它,回归“她”,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得囿于后宅方寸,将那满腹锦绣尽数收起,塞进贤妻良母的壳子里去。 这世道,惯是如此。 一面将无数明珠般璀璨的女子生生按入尘埃,磨平她们的棱角,折断她们的双翼,让她们少去肖想那些不属于她们的权利。 一面却又对许多庸碌男儿慷慨地铺开青云之路,把他们高高托起,又转过头来评判女子不如他们天生聪慧。 镜中的温青时,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她想到当初那位梁大人,身居高位却不谋其政,明明掌管着一城人的命运,不思考如何为民谋利,而是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搜刮油水。 她的生父非但不斥其非,反而与他同流合污。 只因这天下男子大多都是一丘之貉,惯于官官相护,同恶相济。 原来那满朝朱紫,金玉其外,内里不过是败絮其中。 温青时闭了闭眼,掩下心中情绪,转向温玉:“阿姐,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温玉以前有过在剧情里扮男装的经历,又对两人细细叮嘱了一番:行走时昂首阔步,步履沉稳;行礼时依男子规矩,抱拳躬身;说话则需压低嗓音,力求自然。 一开始难免有些局促,但两个孩子悟性极高,不多时便学得有模有样。 接下来,便是要习惯在人群前行走。 “走,咱们出门练练胆量去!”温玉招呼道。 隔壁温越也换好了衣服,跃跃欲试想跟着出去逛,却被宁盛安按在房里:“你的书还需多温习几遍。” 林岚见状,忍不住偷笑。 温青时眼神一动,轻轻扯了扯温玉的袖子:“阿姐,听闻文会前有灯会,我们能去看看吗?” 这灯会是禄州府文会前的旧俗。 传说学子若能在灯会上向神女娘娘诚心祈福,便能得文运庇佑,金榜题名。 虽知功名在己,但此等盛事,城中士子无不向往。 温青时心中所想的却并非虚无缥缈的神佑。 她只是记得,从前她那不学无术的兄长们,每年都能堂而皇之地去逛灯会、祈文运,而她,只能被父亲一句“女子当安分守己”禁足在家。 这一次,她不但要去,还要在神女娘娘面前,为自己祈一个堂堂正正的魁首! ---- 灯市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城里约莫很重视这场盛会,花灯街上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路边的小摊前挤满了人,还有不少人提着花灯从街巷穿行而过。 几人正艰难地挤过人堆,忽然被路边的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处,呼喝押注声不绝于耳。 “我押顾公子,他文思敏捷,辞采华丽,这次文会定能夺魁!” “我却觉得陆公子思维严谨,滴水不漏,他的文章当属第一!” “唉,顾公子诗才风流,陆公子策论老成,这……属实是难选啊!” “我倒是听闻新来的苏大人重实务,我押陆公子一票!” 一时间大家都纷纷附和,讨论着自己要下注的对象。 “他们在说什么?”温玉疑惑道,她对城里的大家族几乎是一无所知。 温青时侧耳听了片刻,低声对温玉解释道:“他们在赌明日魁首。” “顾、陆二人,说的是顾鸣与陆成舟,顾鸣是富商之子,陆成舟为官宦之后。上次文会,家兄是魁首,顾鸣次之,陆成舟居三。” “那时主事的梁大人喜好奢靡,连带着读诗赏文也爱辞藻华丽的作品,顾鸣恰好投其所好,名次便高。” “至于家兄夺魁那篇,是我少时一篇废弃的习作,辞藻堆砌,强说愁绪,自己读过后都觉得矫饰不堪。没想到,它被兄长拾走后竟入了梁大人的眼,当场被点为魁首。” “陆成舟对此忿忿不平,他作了一篇论治城之策,却被两首浮华诗词压了下去。他父亲在朝为官,他耳濡目染,那篇文中颇重严刑峻法,以为强权之下方有良民。” 温青时垂目:“我也曾读过他那篇习作,却和他意见相左。我倒是觉得,对民众的教化不应一味打压,而是应该循循善诱,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温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可见这魁首花落谁家,还是在主考官的一念之间。” 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温青时:“青时,这次文会,你心中可有成稿?” 温青时闻言,眉心微蹙,竟然有些踌躇不定:“往年的题材尚有迹可循,梁大人喜华藻,便堆砌辞章;若有大人重实务,便多论经世……可这位苏大人,行事作风迥异常人。” “他雷厉风行办水利,派人到民间重金收粮,如今又重开文会,我实在难以揣度他的喜好。” 她抬起眼:“我……不知该从何处落笔。” “那便写自己想写的吧。” 林岚的声音轻轻响起。 温玉和温青时同时转头看向她。 林岚回望她们,目光清澈:“不必揣摩考官心思,只求落笔时对得起自己的心,这便是我的答案。” 她的话语简单,却让温青时心头微动。 是啊。 既然考官的心思云遮雾绕,她又何必徒劳地去猜? 与其削足适履,去迎合他人未知的喜好,不如写自己喜欢的文字。 过往那些为迎合阅读者而堆砌的辞藻,为符合主题而强说的愁绪,都不是她心之所愿,纵使靠这样的作品侥幸夺得魁首,她也心有不甘。 唯有真正发于本心,落于实处的文字被他人认可,才能让她圆满心中的遗憾。 “阿姐,我……”她刚要开口。 话音未落,街头忽然有个差役模样的人高举着一张告示,气喘吁吁往这边奔来,边跑边喊:“苏大人钧令!文会新规!文会新规!” 人群顿时被他吸引了过去,潮水般涌到刚张贴好的告示榜前。 那差役三两下贴好了告示,终于喘匀了气,转身朗声对众人宣告:“苏大人有言:天下文章,非一家之私!本次文会,即日起对外开放,无论男女老幼,皆可入内观瞻、品评——” “什么?”人群哗然。 差役提高音量,压下人们的喧哗:“最终,由所有到场观瞻者,一人一票,推选出本届文会魁首!” 这句话震得所有人都顿了几秒,仿佛在思索着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规。 温玉眼前的弹幕也对此事褒贬不一。 【这不就是古代版101现场打投?苏大人,你是懂选秀的(狗头.jpg)】 【好现代的做法,我有点怀疑,这个苏大人不会是穿越者吧?】 【唉,有点担心啊……古代识字率低,别真把阳春白雪埋没了,选个打油诗魁首出来。】 【楼上狭隘了,下里巴人怎么了?能让大家都读懂的才是好东西啊!】 【我要开始阴谋论了,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梁大人刚倒台不久,苏大人这是要收买人心啊。这招能直接把民众支持率给抬起来吧?】 【楼上+1,感觉是极高明的政治手段……】 …… “这如何使得?”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率先回过神来,满脸难以置信,“男女老少皆可?这岂不是连肚子里没半点墨水的人也能指点文会?”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学究更是气得眉毛拧成一团:“荒唐,简直是辱没斯文!女流之辈焉能涉足此等清雅之地?岂非玷污文华!” “哎哟,老丈你急什么?不过是让她们进来‘观瞻’,又不是让她们下场去考状元。”有人调笑道,“您老就当在赏文之余,顺便赏赏美人儿,岂不风雅?” 话音未落,周围便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声。 “说不准在文会上拿到名次,也会得到美人儿的青睐呢!” “到时候一群美人争抢你……” 温青时皱了皱眉,脸色也冷了下来。 旁边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温玉按下心中种种疑虑,牵住两个女孩的手,定了定神。 “无妨。” 她扫过不甘的温青时和不安的林岚,目光沉静如水:“任它外面风雨喧嚣,我们只需……” “写好我们自己的文章。” 女子行路,向高处去,途中总有万千声音诱你回头、拉你下沉。 此刻,无需争辩,不必理会,切勿回头。 你只需要捂住耳朵,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31节 笔直地, 向前奔跑。 一直跑,跑过这沉沉的夜。 跑到天光乍破。 作者留言: 本文将于下一章入v[红心] 请期待她们的打脸时刻! 第25章 狂妄自大 幸而有苏大人颁布的新规, 温玉不必再费心将自己打扮成男子,便能领着几个孩子,堂堂正正地踏入举办文会的禄园。 今日上天作美, 碧空如洗, 微风和煦, 禄园内更是景致宜人。 佳木葱茏,繁花似锦, 亭台楼阁掩映其间,一道清溪从建筑间潺潺流过, 蜿蜒曲折, 水声叮咚作响,平添了几分雅趣。 别说他们几个, 便是温玉自己, 初见之下也不免心神一荡。 在现代影视城里看的复原风景, 始终没有亲眼在古代见证一番来得真实。 三个少年人看得呆了,眼中既有惊奇, 也有一丝闯入陌生之地的怯怯。 这里素来是达官显贵的私享园林, 往年文会,寻常百姓别说参与其中,便是靠近观望都难。 此刻,虽然得了准入的恩典, 许多初次踏入此地的游人仍不免小心翼翼, 步履轻轻, 生怕足下生尘, 踩脏了那被扫得干干净净的石板路。 好在苏大人的安排极为细致周到, 园门处便有差役和善地引导, 清晰告知他们哪些区域可随意游览, 哪些地方需止步禁入,并发放了绘有简易地图的纸条。 既得了指引,进去以后也没受到阻拦和训斥,游客们渐渐放松下来,园内很快便洋溢起欢声笑语。 草坪上有孩童的纸鸢高飞,花树下有少年人的秋千悠荡,热闹非凡,倒真像是某个热闹的佳节。 温玉在门口排队等候的时候,听见有人对此新规仍存疑虑,低声议论着:“人人都能进,这投票岂非能反复投?若有人蓄意刷票又该如何?” 她也有几分疑虑,这样的规则,该怎么做到绝对公平呢? 可没过多久她就明白了。 对此,那位苏大人显然早有对策。 每位入园者皆可领到一张特制的票纸,上面盖有禄州府衙的鲜红官印,这便是稍后投票的唯一凭证,一票一人,做不得假。 若有人意图仿造,私刻官印可是重罪,一旦抓到是要掉脑袋的。 原来如此。 温玉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位苏大人可真是个奇人,居然能在古代想出这么创新的方法。 “阿姐,那边就是内园了吗?”温青时扯扯她的袖子。 温玉放眼望去,的确,目光尽头有一道小门,和他们所处的地方由一道彩绸隔开。 她看过告示上写的规则,手持邀请函的参会学子需进入内园的藏书楼作答,而观众则只能在外园活动。 “咱们过去吧。”温玉笑道。 比赛时间定在辰巳之交,眼看还有两刻钟就到了,虽然不急,但几个孩子都赞成提早一些到场。 温玉带着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分心看了几眼。 路边不仅有售卖笔墨纸砚的精致小摊,竟还设有猜灯谜、飞花令等雅致游戏,氛围热烈,与上元灯节相比也不遑多让。 亲眼见到这番周到安排和开放景象,温玉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苏大人,不禁又添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见几个孩子探头探脑,她停在小摊边,给三个孩子都买了枚文运符,佩在身上。 她笑道:“阿姐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 行至内园入口,一名面容严肃的门卫伸手拦住了她:“诸位,请出示邀请函。” 他的目光特意在温玉身上停顿了一下,语气刻板地补充道:“女眷请留步外园等候。” 温玉的心提了一下,目光扫过身旁三人。 青衣纶巾,眉眼干净,举止虽稍显紧绷,却并无明显破绽。 只见温青时上前一步,从容递上邀请函,嗓音清朗平稳,听不出任何性别特征:“温青时、林岚、温越。” 她身量已显,扮作少年郎恰是挺拔清秀的模样,加之那一身掩不住的书卷气,门卫果然未起疑心,核验无误后便递过名簿让她签字。 温青时执笔,落笔稳健,字迹清峻。 那门卫瞥见,不由低声啧叹了一句:“好字!” 签罢,温青时回头与温玉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领着二人转身步入内园,背影决然。 温玉留在原地,心下盘算:文会答题过程冗长,有足足好几个小时,好在听说这里中午会提供餐食,还是从城中最好的酒楼请来的大师傅掌勺,参会的考生们饿不着。 她既然已经把人送到,便不用在此空等。 对了,她还与宁盛安约好了要去那边下注的摊子,给几个孩子押个彩头。 去晚了怕是占不到好位置了。 想到这件事,她转身就想离开。 不料刚走几步,却差点和一个疾步而来的人迎面撞上。 温玉往旁边躲了躲,侧头望去。 那人穿着一身略显老气的深色衣袍,面容倒算周正,只是眉头紧锁,嘴唇也抿成了冷硬的直线,浑身透着一股古板严肃的气息。 他虽然差点撞到人,脚下却丝毫没有减速,仿佛对周遭的热闹恍若未闻。 他的身后,还跟着个抱着厚重书卷和行李的小书童,正追得气喘吁吁,连声哀求:“少、少爷……您慢些,等等我……” “如此重要时刻,岂能慢慢来!”那人头也不回,语气急躁,“上次便是迟了一步,让那姓顾的抢到先机。他必然是在主考官面前卖弄了口舌,才压了我一头!此次我断断不能重蹈覆辙!” 姓顾的? 温玉心下一动,立刻猜出了此人身份。 想必,他就是众人口中那位和顾鸣齐名的陆成舟了。 她忍不住借着旁边小树林的掩映,悄悄跟了过去,想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那小书童好不容易追上他的步伐,疑惑道:“可是少爷……今年苏大人不是改了规矩,由大家投票公选吗?主考官的喜好,应该也决定不了胜负吧?” “哼,你这就是愚见!”陆成舟嗤之以鼻,语气万分笃定,“什么大众评审,不过是苏临收买人心、沽名钓誉的幌子罢了!” “文会传承多年,自有法度,魁首花落谁家,岂是那些目不识丁的升斗小民能够置喙的?依我看,早早露面,在诸位大人心中留下才思敏捷的印象,方是上策!” 小书童哪敢反驳,只得连连点头:“少爷高见,少爷高见……” “你且看着,我已提前半刻钟抵达,此番必能拔得头筹,抢占先机!”陆成舟自信满满,仿佛胜券在握。 ---- 然而,他这份早早抢占先机的得意,却在看到签到簿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愕然发现,簿子上方竟已端端正正写着三个陌生的名字! “温青时、林岚、温越?”陆成舟拧紧眉头,“城内有名有姓的学子我皆识得,这是何处钻出来的乡野村夫,也配来此?” 一旁的守卫闻言,一板一眼地解释道:“陆公子,苏大人有令,广开才路,此次特地从城外延请了不少通晓文墨的学子一同与会。” “荒谬!”陆成舟勃然大怒,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玷污,“那些粗鄙之人,见识短浅,出身卑贱,让他们踏入这文墨清雅之地,简直是辱没斯文!苏大人到底……” 见他越说越不像话,那守卫脸色也沉了下来,硬邦邦地打断:“陆公子,小人只负责查验签到,大人物的思量,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的?请您莫要为难小人。” 陆成舟被噎了一下,强压怒火,悻悻然签下自己的名字,拂袖便要入内。 “且慢,”守卫抬手拦住他身后的书童,“陆公子,按新规,随从不得入内园。” “去年尚且能带,今年为何不行!”陆成舟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守卫面无表情:“苏大人明令,为防舞弊嫌疑,随行人员一概不得入内。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陆公子您……没看吗?” 躲在旁边暗中观察的温玉默默吃瓜,一言不发,脑海里的弹幕却早已刷得飞起。 【大人,食大便啦!(狗头.jpg)】 【陆公子:我预判了规则。苏大人:我修改了规则。】 【气不气?哈哈哈哈姐就喜欢你看不惯又干不掉的样子!】 【打脸预告:你现在鄙视的,等会儿就是你高攀不起的!】 【@温玉姐!想想办法把摄像头怼进去啊!我要看现场直播!急急急急急!】 【+1+1!看不到青时妹妹大杀四方我好急!】 温玉:“……” 抱歉,这个直播镜头是跟着她的,她也进不去啊! “……罢了!”陆成舟确实没细看那劳什子告示,被守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得憋着一肚子火气,闷头往里走。 没走几步,他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猛地指向里面的三个身影,回头对守卫怒斥:“你看!那人为何能带着两个书童进去?莫非这规矩是专为我陆某设的不成?” 几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温青时正领着林岚和温越向楼里行去。 远远望去,三人皆作学子打扮,步伐一样沉稳。 或许是因为温青时比另外两人大上几岁,个子也高出一截,让他有了这样的误解。 守卫显然对这位胡搅蛮缠的公子哥有些无语,耐着性子解释:“陆公子,那三位是更早签到的考生,并非书童。” “考生?”陆成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蔑地打量着他们的背影,嗤笑道,“原来是那三个不知所谓的……瞧那身量年纪,怕是毛都没长齐,合该在家玩泥巴才是,跑来文会凑什么热闹?” “少爷……”书童生怕他说错话,在一旁不安地小声劝阻。 “呵,不足挂齿。”陆成舟却像是忽然找回了优越感,神情骤然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若连这等货色都需忌惮,我陆成舟也不必在这禄州文坛立足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挺起胸膛,仿佛已将魁首之名视为囊中之物。 “等着吧,今日能折桂者,舍我其谁!”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32节 作者留言: 换新榜了,想要一百个收藏[可怜] 第26章 是穿越者? 与温青时预想的不同, 过了内园的门卫,藏书楼的入口处竟还设置了一道关卡。 几名身着统一考务服制的人员在门前肃然而立,抬手拦下了她:“止步。抬起双臂, 接受检查。” 温青时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搜身吗?难道……她们的身份要被发现了? 那考务官的手法却异常利落, 只快速检查了她的袖袋和衣襟是否夹带字条,便挥手放行, 并没有留意她的乔装打扮。 紧随其后的林岚和温越,也经历了同样的检查。 接着, 她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也被尽数收走。 考务官公事公办地给几人解释道:“考场里已备好全新文具, 这些随身之物,考试结束归来时自会奉还。” 几人点了点头, 走进藏书楼, 心中不免暗忖:这文会的规矩, 竟严密得……恍如科场。 从前听兄长们讨论过文会的规矩,在温青时印象中, 里面会坐着禄州府的官员和大儒们。 她原以为进了门, 会被引至某位大人面前,心中正预演着拜见的礼仪,却被考务官径直带入了一间空旷无人的静室。 室内仅仅摆放着数张桌案,别无他物。 “开考前, 请各位学子于此静候。时辰一到, 我们自会引领各位前往各自号舍。”考务官交代完毕, 便转身离去。 温青时几人面面相觑, 好奇于这与往常不同的规矩, 却也没说什么, 自行寻了位置坐下。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不多时, 外间有脚步声响起,一位神色严肃而气质古板的公子哥大步迈入,正是陆成舟。 他目光扫过温青时三人,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嗤笑,摇头自语:“呵,如今这文会的门槛,真是愈发低了,什么山野村夫都能登堂入室。” 温越年轻气盛,当即按捺不住,反唇相讥:“这位公子,对初次见面之人恶语相向,这便是您引以为傲的修养与造诣吗?” 陆成舟被一噎,随即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我陆成舟历届文会皆在榜上,从未见过尔等粗鄙之人!” “苏大人开恩,允你们进来见见世面,已是莫大仁慈,竟还不知收敛?” “你——!”温越气结。 温青时却轻轻按住他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成舟,声线冷淡如泠泠清泉:“文之高下,从来在笔墨文章,不在口舌之争。” 她稍作停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刺人:“况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仅是一介文会,公子就以禄州府人身份轻慢我禄溪村人,他日若赴京科考,在真正的京畿才俊眼中,公子与今日你所轻视的‘乡野村夫’,又有何异?” “但愿到那时,公子亦能如今日这般……‘豁达’。” 陆成舟像是被瞬间戳中了痛处,脸颊涨红。 他想反驳,却一时语塞,生怕打了自己方才的脸面,只得愤愤拂袖,强撑道:“狂妄小儿!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温青时却不急不恼,反而缓缓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听闻公子今年已近及冠?” “下次文会,便超龄无法参与了。此次机会,的确……珍贵无比。” 她语气温和,甚至带了点关切的意味。 明明她的言语寻常,陆成舟却硬生生从中读出了几分挑衅,仿佛对方在无声宣告:“可惜啊,今年的魁首,与你无缘了。” 这口闷气堵在胸口,始终发不出来。 直至后续被邀请的学子陆陆续续到来,其中有些和温青时等人一样的陌生面孔,亦有几位城中书院的旧识。 陆成舟望了望,没看见他要寻的人,脸色始终阴沉如墨。 顾鸣那家伙呢?怎么还没到? 他几乎盼着那老对头出现,好将一腔邪火发泄出去。 然而,直到临近开考,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顾鸣一身招摇的绯红衣袍,意气风发,甫一进门便捕捉到了陆成舟的身影,朗声笑道:“陆兄,今日我可特地来晚了。若此番你再落于我后,总不能再怨我来得早,抢了你的先机吧?” “为这事,你在背后念叨了两三年,我可真是冤得很呐!” 陆成舟怒道:“休得狂言!胜负未分,你我孰高孰低,尚未可知!” “确实未必是你我之争。”顾鸣笑容不减,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室内其他学子,“今年来了如此多青年才俊,说不定,今年便有黑马杀出,让你我连三甲之位都岌岌可危呢?” “你!”陆成舟气极。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考务官再次步入静室,面色严肃:“肃静!各自归位!不得喧哗,不得交头接耳!” 看热闹的学子们只得遗憾地收回目光。 没能看到这两人打起来,实在可惜。 陆成舟那副眼高于顶、轻视众人的模样,早已惹得众人不快,恨不得来个人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才叫痛快。 “现在宣读考场纪律。”考务官展开卷轴,朗声道,“考试时限为一个时辰……” 纪律宣读完毕,所有学子被分别引入不同的号舍。 单间隔开,互不见面,亦无法交谈。 若有三急,需举起桌角号牌,由考务官引领前往。 温青时步入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号舍。 室内一桌一椅,桌面上,一张素白考卷静静躺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沉稳落座,笔尖落在卷首,端端正正地填下自己的姓名。 阿姐,我必不负你所望。 ---- 听完八卦,温玉从内园门口出来,与等候已久的宁盛安顺利汇合。 见时间还长,两人信步闲逛,见不远处设有下注押魁的摊档,便也凑上前去瞧个热闹。 眼见众人皆在顾鸣与陆成舟之间犹豫不决,温玉却毫不犹豫,将手头大半银钱,尽数押在了一个无人看好的名字上。 “温青时?”摊主疑惑道,“姑娘,你可看好了,你是今天第一个押此人的。” 旁边也有人附和:“对啊,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却笑笑:“自家孩子,支持一下。” 旁边有人露出了然的神情,但也有人摇头叹气:“唉,真是人傻钱多……就是自家孩子又如何,这不是毫无胜算吗……” 宁盛安伸出手,递过去一串钱。 “我也加一注,和她一样。” 对自己带出来的孩子,二人有毫无保留的自信。 略逛了一阵,温玉也开始犯起困来。 眼看着日头高悬,就要到中午了,她在路边随便寻了一处长椅歇脚,顺势打开弹幕打发时间。 等得时间久,弹幕也躁动不安起来。 【莫名有种家长在考场外等孩子高考的既视感……】 【这流程太熟悉了,进去要签名,和外界完全隔绝,家属不能进,据说好像还要搜身……本考公党的ptsd要犯了啊啊啊!】 【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那个陆成舟看着就一肚子坏水。】 【他越狂我就越期待打脸!好想现在就去聘请两个网友,一个骂他“臭外地的”,一个骂他“乡毋宁”!】 【哈哈哈楼上你是懂抽象的!】 见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温玉忍不住笑了笑。 她敲了敲系统:“统子,好评率到了吗?” 她隐约察觉到,前段时间那群来她直播间捣乱的家伙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现在留下的大多都是正常人。 安静了很久的系统被她召唤了出来,连启动都懒洋洋的:【宿主,正在为您查询……】 【当前观看人数:151276,好评率:29.8%。】 ? 故意的吧! 怎么卡在最后这一点! “能四舍五入吗?”她试图讨价还价。 【不行哦,宿主。】系统没有感情的语调居然带上了几分卖萌的意味。 感觉……更欠揍了。 温玉差点想喷这坑人的系统,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算了……照现在的趋势,应该很快就能凑够吧? 一阵饭菜的香味忽然随风飘到她的鼻尖。 “咕噜。”温玉的肚子插了句嘴。 它饿了。 她转头寻找香气的来源,见不远处有几辆木质推车被人缓缓推出,车上打着篷子,还放着几只硕大的木桶。 桶盖虽然盖得严实,却仍有诱人的食物香气从那边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勾得人肚里馋虫大作。 有眼尖的游客立刻认出:“那不是莲心楼的主厨吗?” 旋即,便有维持秩序的小吏朗声通告:“苏大人特聘莲心楼诸位师傅,于此为大家制备餐食,有需者请依次排队购买!”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桶中盛放的竟是售卖的午餐。 此举可谓雪中送炭,许多家住偏远,正愁往返耗时恐误了投票的游人更是感激不尽。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33节 有人高声问道:“差爷,俺们没带碗筷,可咋吃啊?” “诸位放心!”小吏笑着回应,“小摊上备有干净木碗木筷,凭各位入园时领取的票纸借用,一人一套。” “用毕归还者——”他拖长了调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还可获赠抽奖券一张,待投票结束后参与彩头抽取!”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存着顺手牵羊心思的人,也立刻打消了念头。 谁能拒绝一次免费的抽奖呢? 抵不住馋虫的诱惑,温玉也随着人流上前去买了一份。 她捧着餐盒坐到阴凉处,细细查看,发现厨子们售卖的餐食以素菜为主,但搭配了炒鸡蛋,并不算毫无荤腥。 这份餐,用料实在,价格却比市面更为低廉,即使她现在身上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也能毫无负担地果断购买。 当然,真正生活贫苦的人,十有八九无心也无钱来此游览。 今天入园观赏的人,多少都有些许余财,也能消费得起这样的食物。 温玉细细品尝着这意外美味的饭菜,心里忽然有些疑惑。 这位苏大人的思路和行事的风格,居然很像现代人。 难不成他是个穿越者? 无论是开放园禁,还是引入大众评审,到如今的公共餐饮服务……桩桩件件都考量周详,举措惠及普通民众,和以前那些满眼只有达官贵人们的官员不同。 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这份心思,着实可贵。 温玉收起好奇心,心里有了个盘算。 她有外挂啊! 等到苏临正式出场,她一定要用人物面板功能,仔细瞧瞧他的“底细”。 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在异世界的老乡。 ---- 吃完午饭,温玉随着人流按照规定归还碗筷,果然得了一张小小的抽奖券。 刚刚把它收好,她就听见另一侧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考完了!里面结束了!”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纷纷翘首望向内园出口,等了半晌,却不见半个学子身影。 不久,一位考务官出面宣布:“为示公允,防止舞弊,投票结束前,所有参会学子暂不能离场,敬请诸位静候。” “所有的考卷将会公布在园内供大家阅读评审,稍后我们将带投票箱过来收集诸位的意见。” 紧接着,便有数名文书模样的人,将一份份誊抄工整的考卷张贴于园内特设的公示榜上。 温玉寻了一处人稍少的榜文,凑近细看。 只扫了几眼,她便发现此次文会的出题风格与往年大不相同。 据温青时此前复述,往年多有诗词默写、经典释义之类的客观题目,而此番,卷上竟全是开放性的主观议题。 从评析文章、解读诗词,到探讨时政,无不深切考察着学子自身的见解、思辨与文采。 这对于那些只知死记硬背的迂腐学子而言,无疑是致命打击。 温玉果然看见好几份卷子上仅有寥寥数语,甚至有大片空白,显然是被问得哑口无言。 卷子上的最后一题,竟是要求学子畅抒己见,作一篇以“灾荒”为主题的文章,文体不限。 温玉:“……” 这莫非……是古代版申论? 公告栏上贴出的卷面都是誊抄过的,字迹整齐划一,无从辨认是谁的作品。 卷面上的名字也被隐去,只留下代表个人的序号。 众人看完,顿时慌了神。 “糟了!全都一模一样,这谁还分得清谁是谁?” “哎呀,今年的题目变化太大了,若是只凭他们以往的文风来辨认,怕是靠不住了!” “哈哈哈哈,幸好我没下注,只管挑我瞧着顺眼的投!” 周遭议论纷纷,人人都凑近公告榜仔细查看,下了注的人眉心紧皱,试图从字里行间辨认出自己支持的对象。 温玉却屏息凝神,一张接一张地仔细阅读过去。 这张不是…… 这篇也不是……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一份份答卷,直到定格在其中一张考卷上。 那文章破题精准,立论高远,论证缜密,词采斐然。 有真知灼见,又不失赤子之心。 温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就是它了! 作者留言: 一百个收藏了!好开心[撒花] 第27章 全场震惊 外间还在进行紧张刺激的投票, 里间却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学子们把试卷交上以后,就被考务官引到了另外一间静室,按照方才卷子上的随机编号, 一人一桌分开坐着。 考务官清点完人数, 留下“投票结束前不得离开”的指令, 便退了出去。 门一关,室内紧绷的沉默瞬间被打破。 “方才那道论述‘民胞物与’的题, 你如何破题的?”有人按捺不住,小声探问其他人的解题思路。 “快别提了!”邻座学子一脸懊丧, 把脸埋进手心里, “昨夜我临时抱佛脚,背了十数篇范文, 竟无一能套用!最后只好胡乱写了几笔充数, 只求不交白卷便好。” 有人满是纳闷:“大人出这等题目, 究竟意欲何为?纵使荒年饥馑,与我等读书人又有何相干?” 有人常常叹息:“我本想趁此机会一展诗才, 谁知题目竟与荒年有关, 竟似考较策论实务,实在非我所长……此乃家国大难,我又能写出何等风花雪月?” “陆兄,”一位与陆成舟相熟的学子好像想起了什么, 隔空喊道, “这篇文章, 你定然写得极好吧?” 陆成舟微微颔首, 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着十足的把握:“我略作了一篇策论。” 那学子立刻捧场, 拍掌道:“嚯!这可是撞到陆兄的拿手处了!” 一旁的顾鸣闻言, 唇角一勾, 笑得像只狐狸:“那可真是不巧,我作了首长诗。想必在陆大才子的鸿文面前,是不值一哂了。” 他尾音拖得长长,讥讽之意溢于言表,明显是在挑衅。 “哼。”出乎意料,陆成舟竟未动怒,只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摇唇鼓舌,徒逞口舌之快。我不与你计较。” 那姿态,分明是对自己的文章信心百倍,不屑与之争辩。 坐在角落里的林岚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 刚才书写时过度用力,到现在她的指尖还有点微微颤抖。 刚拿到卷子时,看到那见所未见的题目,她也是心乱如麻。 策论艰深,她才起步不久,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所以从一开始就没从这方面出发。 她坐在桌前苦思冥想良久,才抓住几缕灵光,凭着胸中真切情愫和在乡间的所见所感,奋笔疾书,整篇文章几乎是一气呵成。 直到写至文章末尾处,抬眼瞥见滴漏将尽,她才忽然发现时间紧迫,最后几行字写得飞快,生怕无法收尾,变成残卷。 她搁笔的那一秒,考务官收卷的指令恰好响起。 “停笔,收手,把卷子留在案上。” 她交上卷子,摊开手,才惊觉掌心已经布满冷汗,指尖却冰凉。 此刻,听着周遭七嘴八舌的议论,她心里隐藏的那点不安又悄然浮现。 她的那篇文章,并非策论。 会……偏题吗? 林岚抬起头,想看看温青时的神情。 她的目光越过几排桌椅,落在前方。 只见温青时完全不为所动,背影挺直如松,仿佛身边一切嘈杂皆不能入耳入心。 林岚忽然就定下了心神。 谁说好文章,就非得是策论? 她不信自己发自肺腑写就的文字,会轻易输给这些人的陈规旧套。 ---- 投票的队伍蜿蜒如长龙,众人一边等候,一边仍在热烈猜测着那些文章的作者。 一位老塾师捻须叹道:“老夫观那三号策论,结构严谨,法理兼备,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怀有悲悯之心,可谓心系黎民,眼中有苍生啊!” “先生所见,想必与我相同!”旁边一名学子也赞叹道,“此文一出,其余策论尽皆黯然失色。依我所见,魁首之作,合当如此!” 立刻有人接话:“考生之中,能有此格局与笔力者,非陆成舟陆公子莫属了吧?” 老塾师缓缓点头:“确实如此。相较往年,他此文褪去了几分酷厉,添了许多圆融通透,几近文不加点,增删一字都难。真真是进步神速,后生可畏啊!” “我倒是极喜欢六号那首诗。”一位衣着素净的妇人轻声道,面色微赧,“我不识字,劳烦旁边的差爷读与我听。别的文章听着虽好,却始终隔了一层,能入耳,却入不了心。唯独听到那首诗时,不知怎的,眼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我也看了,那首诗确是感人至深……”旁人附和道。 “本场诗才最佳者,当是顾鸣顾公子?” 一个年长的老伯摇了摇头:“唉,我这老头子啊,也不知道什么陆公子、顾公子的,我看里面的好几篇都写得很好,真是难选。反正我也没给什么人下注,就挑了最打动我的一篇。”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34节 纷纷议论中,最终有人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此次文会,当真是群英荟萃,令人大开眼界啊!” 温玉排在三号队伍里,目光扫过其他队列。 果然,投给三号的队伍最长,其次便是六号。 弹幕也在疯狂分析: 【想必大家对我们青时妹妹是三号已经毫无异议了吧?那样的文章,除了青时应该也没人能写出来了。】 【有人找到岚妹的文章了吗?真是急死我了!】 【策论里估计没有,她好像不擅长这个。我猜……是其他体裁?】 【其他文章我也看了,有一篇特别真挚感人的,还有一篇很清新灵动的,纠结死了,到底哪个是她?】 【我还想找阿越的,但是……唉,这题对他还是太难了。反正有我们俩姑娘争气就好,咱们一定要赢!】 【这题目倒是有意思,写诗的写诗,写策论的写策论,甚至还有人写了记叙文,挺能体现大家的功底和长处。】 【好紧张好紧张……】 “诸位,少安毋躁!”考务官收齐所有票纸,敲响铜锣,压下喧声。 “所有票箱,即刻当众密封,直至唱票之时方会开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考务官将票箱贴上封条,钤上官印,又请了几位颇有声望的投票者上前验看,逐个签字作保。 整套流程公开透明,杜绝了任何暗中动手脚的可能。 接下来,一排侍卫出场,把票箱押送到禄园中央。 那里的高台早已搭好,台上按序号设了十五个位置。 票箱被侍卫们逐一抬上,在相应的位置摆放妥当。 旁边又涌上来一群人,把一块巨大的木板立了起来,上面还贴上了雪白的宣纸。 考务官指着那块板子宣布:“稍后唱票,计数将实时公示于此!” 台下的众人不由得点了点头。 虽然这套流程和他们没有关系,但考务官把每一个流程都详细叙述给他们,竟让他们感到几分被尊重的实感。 接下来,十几张座椅被搬上台,依序摆放,静候学子们入座。 正前方,还设了几张更为宽大的评委席。 “唱票环节即将开始——”考务官看了看时辰,朗声宣布。 正此时,一名小吏匆匆跑来,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考务官点点头,面向众人,提高声音: “抱歉,诸位,府君大人因公务缠身,暂未抵达禄园,正在赶来途中。” “接下来的环节,将暂时由陆同知陆大人暂代主持。” 府君?想必就是那位苏大人了。 那这陆同知…… 温玉沉思了一下,同知是知府的副手,知府来不了,的确应该是同知暂为替代。 可是,姓陆?她下意识联想到了某人。 念头未落,一位面容古板严肃,身形微胖,活脱脱是个年长发福版“陆成舟”的官员,已迈着方步登上高台。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开口便是声沉如钟,官威十足:“肃静!” 他一声断喝,仿佛惊堂木一般,压得全场霎时静了下来。 “今日尔等能有此机缘,踏入禄园文会,皆蒙苏大人之恩典,竟然还敢在此喧哗吵闹,成何体统!简直有辱斯文,玷污圣贤之地!” 一上来便是疾言厉色的训斥,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缩起了脖子。 温玉心下了然,默默唤出人物面板。 【陆弘光,48岁,男,禄州府同知,陆成舟之父……】 果然,是那家伙的亲爹。 这两父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倨傲。 ---- 陆弘光一番训斥,见台下众人都鹌鹑一样屏息垂首,这才满意地拂袖,在评委席安然落座。 其余几位被邀来的官员与大儒见他坐定,方才小心翼翼地依次在两侧陪席坐下,姿态颇为拘谨。 陆弘光将桌案上那叠誊抄好的考卷拿起,慢条斯理地逐一翻阅。 整个园子鸦雀无声,只听得纸张翻动的沙沙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他那张板着的脸。 他看得极为仔细,时而眉头微蹙,时而微微颔首。 良久,他终于放下最后一张考卷,紧绷的面色竟缓和了些许,甚至……有些满意? 他抬了抬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稳重:“嗯,尚可。唤他们出来吧。” 其实,陆弘光对苏临这番改动文会规则的举动,腹诽已久。 在他眼中,选乡下的村野愚民来参与文会,还让那些贩夫走卒和无知百姓来评判文章高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三教九流根本上不得台面,岂能玷污文华? 奈何苏临一意孤行,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虽不满,也只得从命。 方才他带着满肚子的气通读那些考生的文章,倒是发现了几篇颇具才思之作。 尤其是其中那篇三号策论,法度严谨,见解精深,气象宏大,令他颇为惊艳,想来必是他儿子陆成舟所作,心中积郁的不满稍稍散去几分。 不过,里面有些文章属实差到让他不忍卒读。 到时候,他还得跟苏临提两句,这些愚民所作之文,根本不能登大雅之堂。 “请各位考生入场——”考务官得了他的令,急忙跑到侧门通传。 早已候在门外的学子们立刻整理衣冠,按序鱼贯而入,行至台前,向诸位评审大人躬身行礼。 在一众青衫学子中,陆弘光唯独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他看着陆成舟,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几分近乎赞许的神色,微微颔首:“此次的文章,写得不错。”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观众听清。 陆成舟闻言,几乎受宠若惊! 苦读多年,父亲几乎从未给过他肯定的夸赞。 无论他做得多么出色,在文会上得了前三甲,换来的也永远是父亲严肃的神情,说着“尚有不足”和“戒骄戒躁”。 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强压住狂喜,连忙躬身,声音都微微发颤:“孩儿愚钝,全赖父亲平日悉心教导!” 陆弘光显然不习惯这般情感外露,夸赞也仅止于此,立刻又板起脸道:“嗯。知道便好,戒骄戒躁,潜心向学,方是正理。” “是,谨遵父亲教诲!”陆成舟声音响亮,胸脯都不自觉挺高了几分。 台下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父慈子孝”场面,不禁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渐起。 “奇了怪了……卷子不是不记名吗?陆大人又怎么知道哪篇是陆公子所作?” “这有什么难的?知子莫若父,陆公子才学出众,文章风格独特,陆大人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孩子写的文章?” “如此说来,那篇公认最好的三号策论,果真是陆公子所作?” “想必是如此了……” 考务官适时上前,高声道:“请各位考生依序号入座!” 陆弘光微微颔首,目光欣慰地追着陆成舟,等待着他走向自己所期盼的三号座位。 然而,陆成舟走了过去。 他越过了三号位,径直走向了后排的某个位置,坦然坐下。 陆弘光脸上的那丝欣慰顿时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反复看了几遍手中那篇令他激赏不已的三号考卷,又豁然抬头,紧紧地盯住那边的三号座位。 那里如今端坐着一位面容清俊,气质沉静,于他而言却全然陌生的青衫少年! 怎会如此? 那篇宏文,不是舟儿所作? 那……那是谁? 震惊之下,陆弘光险些失态。 与此同时,台下也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压抑不住心中的震撼,纷纷窃窃私语。 “等等?三号座上那人是谁?” “那篇文章……不是陆公子所作?我的老天啊,这怎么可能!” “甚至连顾鸣都不是,是个‘黑马’?” “没见过啊……” 霎时间,全场几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位端坐于三号席位,神色平静无波的少年身上。 第28章 公开唱名 刹那间, 无数道目光落在陆弘光身上,顿时让他如芒在背,连额角都渗出些冷汗来。 而他那蠢钝如猪的儿子竟还浑然未觉, 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满眼都是对魁首之位的渴望。 见他迟迟不语, 陆成舟甚至急不可耐地举手,高声道:“父……陆大人!时辰已到, 该当众唱名统计了吧!”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35节 这个蠢物! 陆弘光差点被自家亲儿子气得吐血。 他强吸了两口气,才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气息, 硬着头皮对身旁的考务官沉声道:“……你们将票数先行统计完毕, 呈报本官与诸位大人合议之后,再行宣布最终名次。” 他本不想做得太绝。 这个做法太过明显, 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暗地里运作, 只为了将陆成舟这个不肖子硬塞进三甲之列。 但倘若不这么做, 今日他陆家就要在这满城百姓面前,把脸丢尽了! 话音甫落,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声再也压不住,所有人都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什么意思?陆大人这是想暗中篡改比赛结果?” “说好的公开唱票呢?怎地又变成他们私下合计了?” “莫非是想把他儿子保送魁首?当我们都是瞎子吗?三号座上的根本不是陆公子!” “对啊,我分明记得刚才投三号的队伍最长!难道这位不知名的才子,就要这样被埋没了?” 也有人暗自嘀咕:“罢了, 若真让陆公子得了魁首, 咱们下的注还能回点本, 不至于血本无归……” “就是, 这三号名不见经传, 赢了又于我们有何好处?何必为了他与官府作对……”有人点了点头, 附和道。 没想到话音未落, 他的话语立刻被旁边一道声音厉声打断。 “此言差矣!” 温玉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上次文会,青时就被亲兄长抢走了魁首,因为女子的身份,她甚至不能对外发声。 这次陆弘光又要暗箱操作,替儿子抢走属于青时的东西,她决计不能忍受! 青时的一切必须是属于她本人的,谁都不能拿走。 温玉越众而出,站定在众人视线焦点处。 她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难道我们冒着风险来到此地,仅仅是为了那一点银钱的输赢吗?” “苏大人力排众议,赋予我等这珍贵的一票,为的是公道,是真正的才学得见天日!我们岂能因为畏惧权贵,就辜负他这份信任,让明珠再度蒙尘?” 她故意顿了顿,留给大家思考的空隙。 “请大家看一看台上,试想,在高官显贵眼中,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与那位坐在三号席上的学子,处境有何不同?按往年规矩,我们哪有资格站在这禄园之内,品评文章,决定魁首?” 温玉的双眼灼灼,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并不完全是她的演技,还带着几分为这时代女子不公待遇的愤懑。 这些真实的情感和她多年来积累的演技糅合在一起,成了牵动人们情绪最好的引子。 不少人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温玉趁机道:“如今苏大人暂未在场,陆大人意欲独断,此刻……或许便是我们捍卫选择权的最后机会。” “诸位,请扪心自问。我们是该遵从本心,选出我们平民百姓眼里真正认可的魁首……”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还是像过去一样,畏缩退让,将一切来之不易的话语权,再度拱手奉还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和他们内定的‘魁首’?” 一席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点燃了众人压抑已久的情绪。 是啊,这是他们破天荒第一次,手握选择的权利。 苏大人信任他们,力排众议,广开才路,允他们入园,予他们投票之权,岂能就此辜负? 见众人沉默时竟是一个姑娘出来发话,在场那些曾被规则礼教所束缚多年,又被世俗偏见拒之门外的女子们,更是心潮翻涌。 往日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训如同枷锁,她们从未得到和男子相等的待遇,又何曾想过能参与此等文墨盛事? 而今日,蒙苏大人之恩,她们不仅来了,更获得了与男子同等的一票之权。 这来之不易的资格,她们绝不愿轻易放弃! “公开唱名!!” 不知是谁,率先振臂高呼了一声。 如同一点星火落入枯草,烈焰冲天而起,瞬间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对!公开唱名!” “求陆大人公开唱票!” “我们要亲眼看着票数统计!我们要知道我们的票投给了谁!” 呼声起初零星,旋即迅速汇聚成整齐划一的声浪。 此时夕阳已渐渐西沉,暮色四合,园中各处有灯火次第亮起。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台下一张张激动的面孔,无论男女老少,此刻皆涌动着举起双手,异口同声地喊着:“公开唱票!” 澎湃的民意如山呼海啸,震耳欲聋,震得台上诸位评委坐立难安。他们纷纷侧目,偷觑坐在中间的陆弘光那铁青的脸色。 陆弘光本欲厉声呵斥,压下他们的声音,但他本就心里有鬼,无法理直气壮,只能色厉内荏地拍案嘶喊:“肃静,尔等统统给我肃静!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就在台上台下两方僵持之际,陆成舟那不合时宜的脑子,竟自顾自地完成了一番惊人的推理。 他想,父亲如此迟疑,莫非是担心他少年得志过于骄傲,想暗中操作,将他的魁首之位让与他人,以此磨砺他的心性? 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他在书中曾读到过一件事:有位科举主考官在考卷中辨认出自己弟子的文章,怕旁人议论他们徇私舞弊,为了避嫌,故意将对方从第一名挪到了第十余名。 而父亲平时待他就极为严厉,做出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可能。 况且开考之前,他曾和那个三号考生置气,对方还嘲讽他这是最后一年参会,他要“珍惜”。 若此番不能夺魁,必将沦为对方的笑柄,甚至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一想到以后走出去会被人指指点点:“看啊,那就是考了多年却一无所获的陆成舟”,他就眼前发黑,浑身冒冷汗。 陆成舟望向了那边的三号考生。 此刻对方分明面带微笑,神色平静,他却忍不住幻想出了对方嘲讽的表情。 “原来陆公子引以为傲的才学……也不过如此啊。” 万万不可! 自认为窥破天机的陆成舟,顿时生出一股力挽狂澜的悲壮感。 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陆弘光的方向,拱手扬声道:“学生亦以为,既是公选,理应公开透明!请大人遵从民意,当场公开唱名!” 轰! 陆弘光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气血疯狂上涌,脑子里天旋地转,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这个孽障! 自己为了他不惜脸面,在所有人面前临时改变规则,可陆成舟这蠢货居然……亲自下场拆自己的台? 连自家儿子都倒戈相向,陆弘光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脱。 他面色灰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挥了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准了。诸位考务官,即刻……公开唱名。” ---- 考务官们得令,依次将投票箱捧至台前,置于案上。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名考务官当众启封,将箱中票纸尽数取出,垒成小山,另一人则负责高声唱票。 每念一张,第三位考务官便执笔,在那公示板相应的序号下,郑重地画上一笔“正”字。 唱罢之票则投入另一空箱,待全部结束后再度封存,以备查验。 陆成舟紧盯着三号下方的“正”字,眼见那一笔一划越聚越多,气得暗自磨牙,心中鄙夷: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家伙,竟真能引得这么多愚民追捧,果然是下里巴人之曲,合了这些村夫的胃口。 但他内心深处,仍怀着一份傲然的自信。 台下诸位想必还是有真知灼见者的,他的作品,必然会得到认可。 “三号考生,最终计票——一百六十三票!” 考务官清晰有力地报出数字,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紧接着,四号、五号的票数相继报出,皆不过三十票上下,更衬得三号的票数一骑绝尘。 “六号考生,最终计票——一百五十一票!” 又是一个惊人的高分。 陆成舟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坐在六号位上,身形瘦小的少年。 这人……似乎是和三号一同来的,他依稀记得三号管他叫“阿岚”,两人看上去无比熟稔。 荒谬! 他心中对苏临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让这些不识货的愚民来决断文会的胜败,简直是辱没了文学! 终于,轮到了他的七号箱。 考务官拆开封条,开始唱念:“七号,一票……” 陆成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心中默算着板上“正”字的数量。 他暗自估量着:“以我此次文章之精妙,连父亲都出言赞许,夺得两百票……应当不在话下吧?” “七号考生,最终计票——”考务官的声音短暂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感到些许意外,随即清晰报道:“八十九票。” 八十九? 陆成舟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不是两百。 甚至……连一百都不到。 仅仅只有八十九票,几乎只有那三号考生的一半,还被六号那小子给远远甩开! 不可能,一定有鬼! 作者留言: 虽然你没得到魁首,但是恭喜你获得[小丑]第一名! 这次榜单的1.5w字已经写完啦!开始存稿,周四换榜日我们不见不散~[撒花]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36节 第29章 半个老乡? 无人在意陆成舟心里的惊涛骇浪, 考务官依旧按照程序,将所有考生的名次与票数逐一唱报完毕。 越听下去,陆成舟越是感到心惊。 不但他的老对手顾鸣得了一百一十票, 连那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 跟在三号身边的另外一个七号小子都拿到了九十八票。 这几人竟都排在他之前, 让他的名次不仅没进三甲,还掉到了第五名! 陆成舟一阵气血上涌, 还没等宣布结果,就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厉声拍案道:“我不服!这其中定有蹊跷!”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着他, 像看着什么奇物一般,陆成舟心脏狂跳, 脸上也烧了起来, 却还是坚持道:“我要求重验票箱!” “胡闹!”陆弘光脸上有些挂不住, 呵斥道,“这众目睽睽之下, 又有谁能做手脚?” “若查验过后的确无误, 我甘愿向你们道歉。”陆成舟却不愿意让步,抓着最后的一点希望犹如救命稻草,“但我怀疑,票箱被暗中替换过了!” 他宁可相信那群没有背景的草根学子在背后舞弊, 都不相信是自己的文章真的作得不好。 可陆成舟的想象终究落了空。 苏临设定的防伪措施极为周密, 每个票箱的封条完好, 且有现场随机挑选的观礼者签名为证。在他的质疑下, 考务官当众开箱查验, 封条笔迹均无问题, 台下亦有数人出声, 证实自己投的确实是三号。 陆成舟面红耳赤,却仍不肯接受现实,兀自强辩:“即便票数无误,焉知他们的文章不是请人捉刀?我要求将所有考生的答卷公开展示!” 他坚信自己的文章写得极好,绝不可能只得这点票数。 在他的坚持下,所有考生亲自作答的考卷被张贴于台上的公示榜上,学子们纷纷围拢上前,仔细观看。 这一看,高下立判。 陆成舟的文章走的仍是稳妥老路,将他往日写得烂熟的一套治国方略稍加修改便套用上来。这套路子虽四平八稳,却毫无新意,且依旧带着他固有的毛病:辞藻堆砌却内容空泛,法理有余而情味不足,令人看完以后只觉中规中矩。 顾鸣此次倒是比起以往有所突破,摒弃了之前浮华堆砌的诗风,尝试以质朴的诗作来描绘民间疾苦。立意虽好,但因缺乏真切体验,始终隔了一层,如雾里看花般未能真正触动人心。 温越的文章则是一篇平实的记叙文,不加雕饰地讲述了自家遭灾、亲人陆续离世,最后自己被“阿姐”救回的经过。文字虽稚嫩,但胜在情真意切,颇能引人唏嘘,最终排在第四。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前二甲的温青时和林岚身上。 林岚作了一首《劝雨歌》。 她没有写策论,也没有局限在个人的视角,而是以无数灾民的口吻,向上天祈求甘霖。歌中从母亲盼雨育秧,到孩童望水解渴,再到老者祈天活命,声声泣血,句句含情。 因其亲身经历,那文字间弥漫的绝望和对甘霖的渴望极具感染力,读来令人鼻酸。 而温青时那篇策论,则融合了温玉平日提及的某些现代治灾理念,和她自身博览群书所得的见识,从水利工程、粮种改良、灾民安置、以工代赈等多方面,层层论述应对灾荒的策略。 她的文章结构严谨,论证扎实,提出的措施既新颖又显得切实可行,充满了务实精神与惠民之心,令身边不少有识之士暗自点头,赞叹不愧是夺魁的文章。 陆成舟看完,心下已知自己的文章确实逊色不少,但强烈的自尊让他无法低头,他硬着头皮指向温青时几人:“此般文章,岂是你们几个无名之辈能写出的?定是提前请了高人代笔,作弊无疑!” 他眼尖,瞥见他们几人腰间都挂着一枚求文运的普通福袋,连忙喊道:“那小抄必是藏于此处!请大人查验!” 陆弘光虽觉儿子此举有些胡闹,但仍道:“把你们配戴的物件交上来。”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那是温玉买的文运符,顿时感到荒谬无比,但自己行得端坐得正,毫不畏惧,直接把东西交了上去。 考务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福袋拆开,验明里面的确什么都没有私藏,就连台下摆摊售卖此物的小贩也战战兢兢地上前作证,声称此物绝无夹层。 陆成舟见状,竟似豁出去了,口不择言道:“那……那你们的小抄必定是藏在身上别处!我要求当场搜身,否则难证清白!” 听到此等荒谬言论,温青时脸色骤变,怒道:“陆公子!此举欺人太甚!” 众目睽睽之下搜身,她们的女子身份必将暴露无遗。 陆成舟见她抗拒,反而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愈发得意:“你们若非心里有鬼,为何不敢让人搜查?” 陆弘光原本也觉得搜身过分,但见三人如此抗拒,心中不由一动,疑窦丛生。 莫非,真的有什么内情? 他沉吟片刻,竟顺着儿子的话,故作公允道:“既为自证清白,你三人可自行解开外袍示众,若无夹带字纸,便可还尔等清白。” 他试图用这种看似“温和”的方式来逼他们就范。 温青时紧抿嘴唇,僵立原地寸步不让,旁边的林岚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文会高雅之地,岂有令学子当众宽衣之理?此举实在有辱斯文!” 双方正僵持不下,陆成舟更觉得坐实了他们几人心里有鬼,竟按捺不住,上前欲强行拉扯。 温青时几人急忙闪躲,场面一时混乱。 陆成舟口中大叫:“不过让你们宽衣而已,这般扭捏作态!莫非……莫非你们根本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假冒,来此招摇撞骗不成?” 场面霎时间乱成一团。 忽听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官员,在随从簇拥下缓步而来,他气度雍容沉稳,眉目间书卷气甚浓,却不怒自威。 正是姗姗来迟的知府苏临。 苏临一来,场面都安静了不少,他先向众人拱手致意:“本官因公务缠身,累诸位久候,还望海涵。” 随即他目光转向台上仍在拉扯的陆成舟,眉头微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喧哗拉扯,成何体统?” 然而,台下的议论声却因陆成舟方才的喊话而越来越大。 “女子?他们真是女子?” “细看之下,似乎确无喉结,面白无须,那个小些的倒像是男孩,另外两个……” “荒谬,才多大的小子,还没发育成熟也正常。”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苏临并未急于平息议论,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处于风暴中心的温青时与林岚,声音温和:“他之所言,是否属实?你们,确是女子?” 温青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避,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坦然。 她答道:“回大人,是。”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真是女子?这……这怎么可以!” 一个白须老学究狠狠用手杖捶着地,怒骂道:“荒唐!文会岂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他一句话刚落,立刻便有在场的女子出声反驳:“苏大人都允我等女子入园投票,为何女子就不能参会作文?她们的文章我等都见了,比许多男子都强!” “对啊!你们男子写的诗文不如女子,就要用这样的理由诋毁?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旁边的小姐妹顿时帮腔道。 那老学究一时语塞,支吾道:“这……这终究是不同的……” 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成舟如同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兴奋地大喊:“大人,她们违规了!文会历来不许女子参与!必须取消她们的资格!” 苏临却淡然一笑,反问道:“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他目光扫过陆成舟,语气转冷:“文章优劣,自有公论。技不如人,便该反求诸己,而非归咎于他人是男是女。陆公子,输了便要认。” 陆成舟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竟又将矛头转向一直沉默的温越,试图挑拨:“你!你也是男子,难道就甘心被两个女子压在头上?若将她们除名,你便可跻身前三!” 温越闻言,面露鄙夷,冷声道:“我温越虽读书不久,却还知‘廉耻’二字,靠排挤他人和罔顾事实得来的名次,我不要。她们的才华,我心服口服。” 陆成舟又急切地望向顾鸣。 顾鸣却潇洒地一摊手,笑道:“陆兄,何必呢?两位姑娘的文章确实在你我之上,顾某输得心服口服。” 陆成舟气得几乎晕厥。 陆弘光见儿子被众人驳斥,忍不住帮腔:“苏大人,古制如此,女子参会,确无先例啊……” 苏临却不与他争辩,只对考务官道:“去将本官颁发的文会邀函取来。” 考务官奉命取来函件,当众宣读。那邀函上白纸黑字,只写着“邀禄州境内少年才俊与会”,并未注明性别。 台下有人立刻喊道:“‘少年’自古便指男子!” 苏临从容解释:“《说文》有云,‘少,幼也’。‘少年’一词,泛指年轻之辈,少男少女皆列其中。况且本官重开此文会,只有一项标准——唯才是举,又何须在意这参会之人,是少男还是少女?” 那人哑口无言。 “若有人认为不公,”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成舟身上,“大可作出超越这两位女子的文章来,再谈魁首归属不迟。” 陆成舟气得攥紧了拳头,却说不出来半句话。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写的作品,的确远远不如那两名女子。 “现在,”苏临声音提高,一锤定音道,“本官将为本次文会三甲颁奖。诸位,还有异议否?” 园中一时鸦雀无声。 苏临以理服人,以势压人,彻底平息了争议。 人群中的温玉,此刻却点开了苏临的人物面板。 【苏临,32岁,女(女扮男装),禄州知府……】 她竟然也是女子。 难怪在知道真相后,会为之出头,原来她自己也境遇相似…… 温玉看向下面的一行字,目光顿时凝固。 【特殊经历:曾于少年时期意外魂穿现代,接受高等教育十余载后穿回本体,后经历科考入仕,一路高升……】 她心中巨震。 这位苏大人,虽然不是和她一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可身份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这么说,苏临竟是……半个老乡? 作者留言: 这周没有榜单[爆哭]我要大哭了…… 感谢追文的宝宝,没有你们我可怎么办[可怜] 第30章 同乡相认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37节 禄州府文会今年的魁首, 竟是一名女子! 自古未闻之事,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许多人默默打起腹稿, 迫不及待想回家后与亲友分享这趟奇闻。 有位教书先生倒是沉凝道:“今日这几篇佳作, 尤其是那魁首之文, 见解独到,文采斐然, 是否可誊抄回去,让书院的学生们也研习一番?” 话音刚落, 旁边立刻冒出来一道忿忿不平的声音:“荒谬!女子的文章, 如何能登大雅之堂?难不成日后科考场上的范文,也要用这等脂粉文字?” 教书先生闻言, 面色陡然一沉, 当即反驳:“文章好坏, 当论其理、观其辞、品其意,与作者是男是女有何干系?” “若真有那么一日, 朝廷开女科, 许女子入场科考,依老朽看,那金殿之上的状元是谁,还未必可知呢!” 那人被这有理有据的反驳噎得面红耳赤, 嘴唇嗫嚅了半天, 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只得在周围人若有所思的目光中, 悻悻然地落荒而逃。 虽然众口纷纭, 这毕竟并非朝廷科举, 只是地方举办的文会, 苏临作为一府之主,拥有最终裁定之权。 陆弘光等人虽觉女子夺魁闻所未闻,心中万分抵触,却也无力反驳苏临那有理有据的决定,只得铁青着脸坐在原地。 颁奖时,轮到陆成舟上台领取那微不足道的名次纪念。 他早已羞愤难当,竟再也顾不得礼数,猛地推开面前的人,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冲下台,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温玉眼前的弹幕顿时哄笑一片。 【哈哈哈哈哈这家伙破大防了!输不起就别玩啊,略略略!】 【典中典:虽然你们是博士,但我可是男士啊,你们女人怎么可以打败我(口吐白沫)……】 【苏大人太棒了吧,换篇种田文简直是实打实的男主配置啊!】 【前面的,别乱拉郎,我们直播间专注种田搞事业,没有这样的感情戏哦。】 【这个文会副本啥时候结束啊?我只想看种地,对这些官场的事情不感兴趣……】 【这才几天啊?咱们先让孩子们开心开心吧,反正很快就能回去了!】 随着弹幕欢快地滚动,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叮!恭喜宿主,直播间好评率已成功突破30%!系统商城权限现已为您开启!】 太好了! 温玉顿时喜不自胜。 她立刻在脑海中打开了商城界面,霎时间,琳琅满目的商品呈现在她眼前。 许多优质蔬菜种子、高产粮种一列排了下来,令人眼花缭乱,甚至还有价格不菲的各类果树苗,她可以种水果了! 不仅如此,旁边一栏还陈列着许多现代食品:自热火锅、火腿肠、方便面……是她魂牵梦萦已久的“垃圾食品”们。 对了,调料! 温玉眼睛一亮,迅速检索,果然找到了专门分类。 不仅有盐、糖、酱油、醋、还有珍贵的胡椒粉、辣椒粉……在这个烹饪调料匮乏的地方,她已经受够了寡淡无比的吃食,这些东西简直能救她的命。 她已经能想象到用它们做出美味菜肴的场景了。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换取这些物品,系统说过,唯一的兑换货币就是她的粮食。 她已经算好了时间,等她结束这边的事情回到村里,刚好能迎来谷子收成,到时候一部分卖给粮商,一部分自己留着兑换商城里的东西,日子可谓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温玉恋恋不舍地关闭界面,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此时颁奖已近尾声。 苏临为最后一名发放完奖励,回身向众人致意:“多谢诸位今日莅临,本届文会至此圆满结束,诸位请便,散会。” 天色早已墨黑一片,园中仆役手持灯笼站在路旁,为离场的游客指引归路。 苏临也走下台,正与温青时站在台侧温和地交谈着什么,顾鸣等人见状也没上去打扰,只是遥遥行了一礼,也从侧边悄然退去。 温玉与不远处的宁盛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盛安看出她还想留下,了然地低声道:“我先去兑了赢彩,在出口等你们。” 温玉点点头。 恰在此时,林岚轻快地跑过来,拉住她的袖子,一脸喜色:“温玉姐,苏大人请我们到那边的藏书阁一叙。” 哦?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她刚好想找苏临聊聊。 温玉莞尔道:“好,我们这就过去。” ---- 藏书阁内,随从轻轻合上门扉,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正中央的长桌上,苏临居于主位,温玉带着三个孩子围坐一旁。 烛火摇曳,映亮了众人的面容。 苏临望着温青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未曾想到,禄溪村竟是这般藏龙卧虎之地,能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学子,本官甚是欣慰。” 温青时刚刚经历夺魁喜事,毕竟还是少年人,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眉眼间的煜煜光彩却掩藏不住。 她落落大方地拱手回应:“大人谬赞,皆是阿姐平日教导有方。” 苏临顺势将目光转向温玉,状似不经意道:“温姑娘,听闻你在村中自办学堂?” “是。”温玉察觉到苏临的好奇,点了点头,认真答道,“目前只是小打小闹,先从这几个孩子教起。” “但日后有能力的话……我希望能让村里所有人,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都有机会读书识字,明理知义。” “所有人?”苏临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望向温玉,问道:“温姑娘为何会有如此想法?普及教化,非一日之功,亦非一村之力可为。” 温玉心中微动,忽然生出一点试探的促狭念头。 她是不是该和这位“老乡”认亲了?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觉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总没错。我不敢奢求大家能‘活到老,学到老’,但至少要做到‘教育从娃娃抓起’。” 虽然她这几句话都非常有现代特色,但旁边的孩子们对阿姐偶尔蹦出的新奇词汇早已习以为常。 听到这句话,苏临端着茶杯的手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她迅速稳住了手,将那点失态悄然掩下。 但弹幕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涌动得更欢了。 【!!!有情况!】 【他的反应不对劲,他肯定懂!】 【暗号!温玉这可是穿越者接头暗号啊!(bushi)】 【急死我了,你快问那句话啊温玉,问奇变偶不变的下一句是什么!】 【或者问宫廷玉液酒和天王盖地虎!这两个也百试百灵!】 温玉险些被眼前刷过的话语逗得破功。 她努力压下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追问:“大人……觉得此话可有什么不妥?” 苏临垂眸,看着面前茶汤中舒展的叶芽,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再抬眼时,她眼里情绪掩去,只剩一片沉静温和。 “温姑娘言重了。心怀教化,泽被乡梓,乃是善举,何来不妥?本官……唯有钦佩。” 说完,她抬手指向一旁的楼梯。 “这阁中所藏之书,虽不敢说汗牛充栋,却也颇有些经史子集的善本,乃至一些农桑水利的实用典籍。楼上存放的都是抄本,姑娘若不嫌弃,可遴选一些带回村中,想来能对兴办学堂略尽绵薄之力。” 话音未落,几个孩子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温玉,期盼几乎要满溢出来。 温玉也心下透亮。 苏临此举,名为赠书,实则是想支开孩子们,创造一个能与她单独叙话的时机。 正合她意。 她莞尔一笑,对孩子们颔首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谢过苏大人厚赐。” “多谢大人恩典!”孩子们连忙躬身行礼,却掩盖不住心里的欢喜,脚步轻快地奔向了那边的楼梯。 阁中一时只剩她们二人,烛火摇曳,在窗纸上投下两道静谧的影子。 ---- 随着孩子们的离开,温玉眼前滚动的弹幕忽然全部静止,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检测到后续对话涉及机密信息,为避免泄密,直播视角已临时切换至温青时处。】 温玉微微一怔。 除了沐浴和睡眠时会自动触发隐私屏蔽机制,这是她的直播首次在日常状态下被系统主动切断。 这位苏大人的来历,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为特殊。 两人静静对坐,藏书阁内一时间只剩下烛火荜拨的轻响,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苏临垂眸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良久才抬起眼,那双总是沉稳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百感交集。 有追忆,有痛苦,也有孤注一掷的坦诚。 “温姑娘,”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还低了些许,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我就不与你绕弯子了。” 温玉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我曾见过一个与此地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或许与你来处相似的地方。” 苏临仿佛在描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那里和你描述的极其相似,无论男女,皆可入学读书,凭借自身才学立足世间。女子不必困于闺阁,她们可以执掌权柄,可以驰骋沙场,可以选择想走的任何道路。” “初时……我只当是南柯一梦。”她苦涩地笑笑,“我在那个世界的家境虽寻常,双亲却竭尽所能供我读书,期望我能出人头地。” “我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十数年的学业,甚至考入了那方天地中最顶尖的学府之一,继续深造。那时我才真正相信,那并非幻梦,而是我真切经历的另一种人生。” “后来呢?”温玉轻轻道。 其实不用苏临说,她也已经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38节 能在这个世界和她相遇,苏临的梦想,注定是落空了。 苏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怅惘道:“后来……在我踌躇满志,以为能凭借所学在那方天地有所作为时,上天收回了这份眷顾。” “梦醒了。” “我回到了这里,变回了苏家那个无人在意的庶女。”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后来,家中唯一的嫡兄早逝,门庭眼看将要败落。家主无奈,铤而走险让我顶替了兄长的身份,我才得以走上科考之路,直至今日之位。” 温玉沉默了。 “坐在这知府之位上的每一天,我都如履薄冰。一旦女子身份被拆穿,眼前的所有……无论是家族、官位、理想,皆会顷刻间崩塌,碎为齑粉。”苏临终于转回目光,望向温玉。 那双总是把感情隐藏得很好的眸子里,此刻却带了几分迷茫。 那是一个不容于世之人,压抑了太久的无助。 “温姑娘,你自那个世界而来。你能否告诉我……”她的尾音轻颤,仿佛在恳求什么,“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温玉轻轻叹了口气。 她拥有系统作为依仗,尚且在这世道中艰难求生。 而苏临什么也没有,仅凭着在现代社会积累的学识和心性,竟能接受这样的落差,并在这世道挣扎着爬到一府之主的位置。 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 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年,享受过那样平等自由的环境,一夜之间被抛回这个视女子为附属品的时代,这种落差足以将人逼疯。 苏临不仅承受住了,还走到了今天。 可她连一个能坦诚相对的人都没有,只能将这一切压在心底,直到今日,对着自己这个几乎算是陌生的人,才敢吐露半分。 当她真正作为独立的“人”活过,又怎能甘心在他们手底下做一个被掌控的傀儡? 温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执壶,为苏临已然凉透的杯中续上茶水,白雾袅袅升起。 她重新落座,隔着那层即将散去的雾,轻声道。 “府君,”她唤了她的官称,却又给予了最郑重的承诺,“倘若……我是说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风雨骤至,东窗事发,世间再无你立锥之地。” “你就来禄溪村找我。” “只要我温玉一息尚在,禄溪村就永远会有你的一席之地。那里,绝不会容不下一位有抱负有才学的女子。” 跳跃的烛火恰好在此刻拨亮,将温玉的眼底映得灼灼。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作者留言: 文会这条线差不多结束了,下面要回归种田剧情了。 真的很想写姐姐妹妹们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生死相携的感情,但我的笔力有限,总感觉写出来不尽如人意。 不管了,第一本书,我要好好写完,不会辜负大家的![撒花] 第31章 渡世明灯 等到温玉终于领着三个孩子走到禄园门口时, 夜色已深。 星子缀满了禄州城的天幕,温青时不由得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这番景象, 竟和记忆里那年文会结束后的夜晚如此相似。 那天夜里, 唯独她和林岚被排除在在盛宴之外, 坐在屋顶上,听着下面的宾客对她的文字百般赞誉, 任由夜风带走无人知晓的眼泪。 而今夜,一切已然不同。 她不仅堂堂正正地走入了曾因女子身份将她拒之门外的文会, 更站上了万众瞩目的高台, 凭自己的笔墨,夺回了本应属于她的荣光。 她以亲身为证, 女子的声音, 是会有人听到的。 经此一役, 她将不会再迷茫。 世人从她那儿抢去的,她会亲手一点一点抢回来。 ---- 风拂过温玉的发丝, 脸颊有些微凉。 她侧过眼, 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孩子。 自从她们汇合以后,她眼前的弹幕就重新连接上了,此刻正吵得很呢。 【我去,终于回来了!刚才温玉到底和苏临聊了什么机密大事啊?为什么突然黑屏!】 【穿山甲到底说了什么!(捶地.jpg)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vip不能听的!】 【啊啊啊实在是抓心挠肝, 这个直播间居然还有隐藏剧情?好奇死我了……】 【话说回来, 温玉这直播效果堪比追剧了, 比某些注水剧紧凑多了, 至少我每天都在等下一天的剧情。】 【剧本到底是谁写的?有点东西啊, 比电视台那个台本好玩多了】 温玉看着这些猜测, 心下好笑, 却也只能故作不知。 穿越的秘密,是绝不能公之于众的底线。 一旦暴露,会在网络上,甚至是全世界范围掀起什么轩然大波,是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 或许以后……她终会迎来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不是现在。 几人没走多久,就在门外看见了等待已久的宁盛安。 宁盛安迎上温玉,将一个钱袋递给她:“给,押赢了,赔率颇高。” 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将魁首的赌注押在顾鸣和陆成舟身上,他们这番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连平日里不甚喜形于色的他,脸上都难得地带上了欣喜的表情。 温玉笑着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分量颇重。 她从中分出一半,把钱袋塞到温青时手中:“喏,青时,这是阿姐沾你的光赢来的。拿着,去买些自己喜欢的笔墨纸砚,或是衣裳零嘴都好。” 没人会对这么多钱无动于衷。 但温青时还是坚定地推了回去:“阿姐,苏大人已赏赐了不少,这些钱留着家里用度吧。” “再说了,咱们要办学堂,处处都要花钱呢。” 她年纪虽轻,却已懂得体恤与分寸,温玉心中慰帖,也不再强求。 她收起钱,揉了揉温青时的发丝:“好,那阿姐先替你收着。” 此时,几名苏府的随从拉来一辆车,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他们方才精心挑选的书籍,数量颇为可观。 温玉正思索着如何将这些书运回村中,为首的随从便上前一步,恭敬道:“温姑娘,大人吩咐了,由我等护送姑娘一行以及这些书籍返回禄溪村,确保安然送达,姑娘无需费心。” 温玉微微一讶,转而道谢:“那就多谢诸位了。” 安排好行程,一行人回到下榻的客栈,苏府随从们也自行去找了地方安顿。 在城里没待多少天,几人又简单采购了一下,车队便载着人和书启程返回禄溪村。 温玉几人不必再挤来时的板车,只将行李杂物堆放在板车上,自己则坐进了苏临安排的马车内。 车内铺着软垫,行驶起来比板车平稳许多,孩子们都感到十分新奇,左碰碰右瞧瞧。 然而,马车刚行驶至城门口,却缓缓停了下来。 温玉坐在车内,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车夫在外问道:“诸位为何拦车?” 车外遥遥传来一道声音:“草民们有些事,想求问车里的贵人……” 温玉心中疑惑,轻轻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马车前站着几位穿着朴素的百姓,每人身边都跟着个年纪不等的女孩子。 这些女孩虽然衣衫旧敝,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此刻正一脸期盼地望着她们的马车。 见温玉探出头来,为首的一位中年汉子连忙上前一步,笨拙地行了个礼:“请问,您可是禄溪村那位办学堂的温姑娘?” 温玉颔首,温和应道:“正是,诸位拦下车驾,是有什么事吗?” 那汉子搓着手,局促道:“听说您那儿收女娃读书,还教得特别好,您家的姑娘在文会上拿了头名!” 温玉望向他身后的那几个女孩,她们都一眨不眨地望着温玉,眼里盛着怯生生的光。 旁边一位妇人补充道:“城里的学堂死活不肯收咱们的女娃。可我听说,您村的姑娘能读书,就想着,能不能也让我家丫头去您那儿念书?” 没等温玉说话,她急忙补充道:“不求她能考上魁首,能识几个字,明些事理,咱们就心满意足了!” 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温玉逐渐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在文会结束后,城里的消息就传得飞快。 人人都说禄溪村有位温姑娘办了学堂,收了几个姑娘家,还在文会上赢了魁首,得了苏大人的嘉奖! 弹幕比温玉还要骄傲,与有荣焉般刷着屏。 【对对对,就这么宣传我们禄溪村!】 【收了吧,我们干脆直接办个女学,就要和那群草包打擂台,看看到底是谁厉害!】 【天杀的,我这辈子最看不得别人失学了,都给我上学去!】 【你们放心吧,温玉肯定会答应的,她可是救世主啊……】 看着那几个女孩期盼的眼神,温玉心中软成一片,拒绝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怎么能拒绝孩子们想读书的愿望? 温玉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好。若诸位放心,便让孩子随我们回村吧,学堂虽然简陋,但我们必定尽心教导。”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感激声,家长们千恩万谢地把孩子送到了她们手里。 于是,返程的队伍又壮大了一些。 马车摇摇晃晃,新学生们探头探脑,新奇地望着于她们而言十分陌生的景色。 温玉也倚窗远眺。 天色如洗,远山如黛。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39节 眼前的景象,与她初来此地时所见到的荒芜死寂,已是天壤之别。 不知是否是那“灵泉”潜移默化的滋养,禄溪村不仅地里的庄稼长得格外喜人,连带着周围原本光秃贫瘠的山峦,也悄然覆上了一层蓬勃的绿意。 现下的时节分明已近秋天,禄溪村附近却万物青绿如春。 她忽然生出几分贪心。 想要这样生机勃勃的景色,不仅仅出现在禄溪。 想要低头见遍地绿野,抬头见天青如碧。 她还想救活这个贫瘠的世界,想拉起更多在灾困里挣扎的人。 “救世主”……么? 温玉想起刚刚弹幕里有人提到的字眼,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弧度。 和系统交谈过后,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定位。 她不是什么救世主。 她只是尽己所能,递给这些困于苦厄的人们一盏灯。 后来的路怎么走,还得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 刚回到村口,温玉便见之前约定好的粮商车队早已等候在此,正与村民们热火朝天地交谈着。 几位粮商面上眉飞色舞,身体更是手舞足蹈:“……诸位乡亲,你们是没瞧见啊!” “咱们禄溪村的姑娘,”他翘起大拇指,“那可是这个!她们在禄州府文会上,把城里有名的才子都比下去了!魁首,头名,知府大人亲自颁的奖!那可是天大的脸面!” 许久没能去过城里的村民们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真的?” 粮商拍掌道:“真的!”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林惠君得知女儿在文会上夺得第二名的好消息,抱着林岚又是笑又是掉眼泪,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娘的岚儿有出息了!” 王大娘更是喜气洋洋地迎上来,拉着温玉的手就走:“温丫头,你可回来了!大喜事啊!” 温玉望了望,前面是粮仓的方向。 她大概猜出大娘要带她看什么了,但还是故作不知地问道:“大娘,怎么了?” 王大娘把她带到粮仓门口,嘴里一刻不停:“地里的粟米不知怎的,比往年早了十来天就熟得透透的,颗粒饱满得很。” “我们估摸着你快回来了,紧赶慢赶,都已帮你收割妥当,晒干入仓了!” 她推开粮仓的门,指着其中一个隔间道:“喏,你那份单独存在这儿了。你的东西,自然得等你回来处置,我们都没动。” 温玉一望,仓内谷物堆积如小山,干燥温暖的谷物香气扑面而来,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大丰收。 她原还想着回来要忙一阵收割,没想到村民们已替她料理得如此周到。 温玉险些热泪盈眶,连忙道谢:“太谢谢大家了,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王大娘笑得见牙不见眼:“谢啥!没有你,哪有村里今天的饱饭吃?我们还在琢磨该怎么谢你呢!” 见温玉还想说些什么,她拍了拍温玉的肩膀:“好了,过些日子,咱们村里好好聚聚,庆祝一下这场丰收!” 告别了王大娘,温玉走到谷堆前,凝神聚念,将面前的一半粮食存进了系统,兑换为电子货币以备不时之需。 另一半,她则计划像其他村民一样,卖给粮商换取现钱,作为下一步发展的资金。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她锁上粮仓大门,只觉心头大石落地,连回家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那几位苏府随从办事极为利落,已将那车书籍稳稳当当地推到了温玉的茅屋前。 温玉回来刚好碰见他们,有些过意不去,问道:“这车子……诸位不带回府衙吗?” 为首的随从恭敬回道:“温姑娘,大人吩咐了,书籍与车辆皆是赠予姑娘之物,望姑娘善用。” 说罢,便行礼告辞。 思及村里还没建起像样的学堂,把它们堆在宁盛安家里也有点不好,温玉索性就没动这些书。 下一瞬,她忽然福至心灵。 她终于想明白,摆在她随身空间里的“学堂”和“新居”这两个建筑压缩包,该怎么顺理成章地“解压”了。 作者留言: 接下来会是日常剧情~ 大家热热闹闹建设家园[撒花] 呜呜呜感谢大家我终于上佳作了[可怜]好开心! 第32章 学堂剪彩 说干就干, 温玉唤出系统,指向家附近那片开阔的空地:“系统,我要领取建筑。” “新居先安置在这里, 学堂就建在对面那块空地上。” 之前她就考察过这片空地, 面积够建房子, 地理位置不错,离家里的田地也不远。 把家和学堂建得近些, 还方便她平时过去管理。 最重要的一个点是,她转过一圈, 确定这里是全村的中心地带。学堂建在这里, 以后若是开展大范围教学,还方便大家过来上课。 系统没有立刻把房子放出来, 而是多问了一句:【宿主打算选择怎样的具现方式?】 果然不是直接天降建筑。 温玉笑了笑:“我有个想法。” 【宿主请讲。】 “嗯……就伪装成苏大人感念我们办学有功, 特地派来了工匠队伍为我们造房子。”她徐徐道。 “工匠的穿着要模仿苏府随从的样式, 而且完工后要悄然离去,不引人怀疑。” “这样, 应该办得到吧?” 系统立刻应下:【好的, 宿主。】 这就是她的策略。 系统的力量远超于她的想象,这点事情想必不难办到。 这是最不会引起大家怀疑的方式,能骗过屏幕前的观众,和可能撞见的村民们。 没过多久, 一队穿得和苏府随从别无二致的工匠从村口的小路行来, 径直走向温玉指定的那两片空地。 工匠们掏出工具箱, 先是仔细测量土地, 然后用石灰粉画出地基轮廓, 没花多久就做好图纸, 正式开工了。 他们的团队看起来十分专业, 迅速按几人一组分配好了工作职责,有人负责挖掘,有人搬运木材,有人搅拌灰泥,一时干得热火朝天。 不到一天,就有路过的村民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一位路过的大婶本想去水井打水,这下桶也放下了,在旁边好奇地张望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小跑着来到温玉身边。 “啊呀,温丫头,这是闹哪出啊?哪来的工匠?”大婶压低声音问道,眼睛却不住地往工地瞟。 彼时温玉正站在旁边“监工”。 叮叮哐哐的声音里,她笑得眉眼弯弯,顺势解释道:“是苏大人派的!大人说我们禄溪村学堂办得好,孩子们争气,特地赏了工匠来给咱们盖一座像模像样的新学堂!” 大婶得了这消息,眼睛瞪得溜圆,连连称奇。 她赶忙小跑着离开,显然是急着与人分享这新鲜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带着一大群村民回来了。 那位大婶洋洋得意地指着工地:“你们看,我没骗人吧?那漂亮房子啊,是苏大人给咱们禄溪村赏赐的学堂,可气派了!” “哇!” 众人看见房子,纷纷惊叹:“哎哟,知府大人真是青天啊!想得太周到了!” “我们禄溪村也是要有学堂了?大好事啊!” 又有人指着另一边同样在动工的建筑问:“温丫头,那这个房子又是……?” 温玉自然地接话:“咱们的粮食不是刚卖出去了?再加上大人赏了些银钱,我想着现在这屋子太破旧,便把钱凑到一起,请工匠们帮忙盖座新房子。” 温玉要盖新房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全村。 大家刚卖了粮,手里有了余钱,又见温玉起了新房,羡慕之余,也纷纷动了心思,琢磨着自家是不是也能翻修或新建房屋。 又有人看温玉家里的鸡鸭养得不错,平时经常能有鸡蛋鸭蛋加餐,也开始筹划着什么时候去城里买些牲口鸡鸭回来。 “我看温丫头那马车也挺实用,赶明儿咱们也去城里看看,买头驴子回来拉货。”几个汉子蹲在田埂上商量着。 穷惯了的禄溪村人手里忽然有了钱,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花呢。 好多半辈子没进过城的村民都开始准备起进城的事,打算给家里采购点好东西。 村里蔓延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 既然要办书院,温玉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办学不能只靠一腔热情,师资同样至关重要。 为此,她特意寻了个空当,找来了宁盛安,郑重提出要正式支付他为学子们授课的薪俸。 宁盛安闻言,连连摆手推拒:“这如何使得?温姑娘于我们父女有恩,教书育人又是我分内之事,岂能再收受银钱?万万不可……” 温玉见他拒绝,心里反而着急起来。 宁盛安教学态度认真,为人品格又端正,禄溪村的学堂若要经营起来,确实离不开他。 更何况,前些日子里,他为了专心教书,确实耽误了自家地里的活计,收入比寻常村民少了一截。 若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因生活清苦而不得不分心他顾,对她的扫盲大计无疑是重大打击。 她上前一步,恳切道:“宁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总得为小宁想想。” 宁盛安神情一滞。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40节 温玉见这话奏效,更是殷殷劝说:“你看,孩子渐渐大了,日后吃穿用度和读书笔墨,哪一样不需要银钱?你不要薪资,难道她也要一直跟着你过清苦日子吗?” 宁盛安想到自家女儿天生聪慧,却只能跟着自己背井离乡地吃苦,面上不由得露出了挣扎之色,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 温姑娘说得对,他可以清高,却不能苦了孩子。 见他动摇,温玉顺势提出早已想好的方案。 “我也不与你说那些虚的,城里的蒙馆先生月钱多少,我大致知晓了。你的薪资,便按那个数来吧。” 她最后补了一句:“这是你应得的,绝非施舍。” 宁盛安沉默片刻,终于不再推辞,深深一揖。 “……如此,盛安愧领了。感念姑娘和禄溪村收留我们父女,此番又为小宁思虑周全,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温玉这才放下心来。 搞定这件事情以后,书院就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 系统安排的工匠队伍果然专业高效。 不出几日,两栋建筑就已初具规模。 他们来得突然,去得也悄然,某日清晨村民们醒来,发现工地上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两栋崭新的建筑。 温玉选了个晴朗的日子,为“禄溪书院”举行了挂牌仪式。 书院的匾额是当届魁首温青时亲手所题,旁边围了一圈村民,人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她写字。 她却不惧众人目光,落笔毫不犹豫,瞬息间几个漂亮的行楷字就出现在纸上。 直到最后一道笔锋潇洒收尾,大家才终于敢欢呼。 “哎呀妈呀,不愧是魁首!这字写得可好看了!” 刚才面容镇定的温青时此刻却被夸得有点脸红,拱手谦道:“文墨粗陋,大家谬赞了。” “说什么呢,这字这么好看!”大家却夸得更起劲了。 这时还有村民捧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纸凑了上来,满脸期盼:“魁首……能不能给俺家大门也题个字?” 温青时正要收起笔墨,愣住了:“……啊?” 旁边的村民们瞬间急了,七嘴八舌道。 “我也要!我家大门也要!” “你们都有了,那我也要有!” 温青时本就不善拒绝,这下更是被热情的村民们缠着写了半天的字,什么陈家李家王家都得了她的墨宝。 大家这才心满意足地捧着纸张散去,讨论着要把字挂在哪里。 王大娘甚至殷切邀请她为粮仓题个“五谷丰登”的匾额。 温青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好连连点头。 眼前是混乱一片,温玉眼前的弹幕也早已按捺不住,笑成了一团。 【我不行了,我也想让青时妹妹给我卧室题个字,就叫懒人之窝。】 【啊呀,简直就是书法博主啊!她要是开个直播间去写字,估计也会有好多人买账呢。】 【这群人真是有远见啊,以后青时妹妹出息了,他们这个题字就升值了!】 【你说得我也心动了……谁能联系她给我写一个,邮费我出哈哈哈哈哈】 【好耶!终于把书院办起来了!咱禄溪村也是好起来了!】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过,红绸被剪开落下。 大门上刚挂上的“禄溪书院”匾额,被午后的阳光照得熠熠生辉。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踏进书院的大门,想要看看这个禄溪村最气派的地方。 不进不知道,不但书院大门高大气派,内里地面还铺满了青石砖,院里种着苍翠的竹林树木,点缀在黑瓦白墙间,极其雅致。 村民们出生以来几乎都没进过这样漂亮的地方,顿时担心自己把地板踩脏了,不由得缩手缩脚。 但好奇心终究战胜了一切,他们纷纷凑到教室门窗前,往里张望。 教室装修得很漂亮,窗明几净,木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和系统说的一样,教室不仅装修得齐全完备,还配备了基础的教具,从黑板到粉笔,以及可能会用到的教学套尺,甚至连金属地球仪都配上了。 一排过去竟有好几间教室,村民们看得稀奇:“我的天嘞!这么多教室,咱们村里有这么多学生吗?” “你别管!大人有自己的用意!” 他们或许不懂,可温玉一看就心里明朗。 系统的设计正合她意,现在的学生固然不多,但将来必定要扩大规模,多个教室才是书院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看来,以后还有很多任务会和这间书院有关。 作者留言: 远在城里的苏大人忽然打了个喷嚏。 苏临:咦?谁在念叨我? 第33章 自热火锅 趁大家还在参观教室, 温玉悄悄走上楼梯,绕进了二层藏书室。 一推门,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书架上是几个孩子从藏书阁里挑回来的书, 从经史子集、农桑水利、医卜星象无所不有, 甚至还有些地方志和游记杂谈。 种类之全, 远超一个乡村书院的规格。 工匠们做得面面俱到,为每个书架都贴上了工整的标签, 便于阅览者进行查找。 温青时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看着一排排书架, 不由得轻声感叹:“这藏书室, 和禄园那个藏书阁真像。” “嗯,毕竟……是苏大人的一番心意。”温玉含糊地应道。 不知是系统刻意模仿还是巧合, 这座书院的方方面面都带着几分禄园的雅致风格。 不过这样也好, 大家都自然而然地将其归功于苏临的慷慨, 连弹幕都未曾怀疑。 【难怪呢!我说温玉当时和苏临在里面聊什么,合着是村里后续的教学发展计划啊。】 【这是什么会员也不能听的内容吗!藏着掖着把我们当外人了!】 【可能是给大家一点惊喜吧?说实话看到这个书院我也是惊了, 温玉居然藏了个大的, 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可恶啊!我可是第一批追更直播间的老粉,这也不告诉我!】 【咱们温玉也是傍上大腿了,呜呜呜好激动,看着禄溪村一步步走过来的, 现在物质满足了开始建设精神层次了】 【看着禄溪村一步步发展起来, 真的好感动……】 【以后咱禄溪村不会发展成文化圣地吧?】 聊着聊着, 有人歪了题, 开始求推荐。 【笑死了, 搞得我忽然也想回乡下种地搞建设了, 有没有类似的游戏推荐一下?】 立马就有资深游戏宅冒出来, 推荐了一串游戏。 【这我有话说!早期:○荒;中期:○露谷、动物○友会……】 还有人试图扯到现实:【喂喂喂,说得头头是道,你们忘了这只是个直播间吗?温玉又不是真的在古代!】 下一秒,那条挑刺的弹幕就被其他人淹没了。 【沉浸式懂不懂!非要提这个,搞得就你人间清醒?】 【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我们只是玩抽象,没想到你真把我们当傻子啊。】 【啧啧,电视台那个破综艺出戏得要死,你不会管那个叫现实向吧?】 温玉失笑。 感谢这群人的争议,直播间的热度还在不断上升,好评率也慢慢增加着。 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阶段性奖励,让她能多薅点羊毛。 这生活啊,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见旁边的温青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了起来,温玉不打算打扰她,放缓步子轻轻踱了出去。 她转了一圈,她发现二楼还贴心设置了供教书先生休息的茶室,不由得叹了一句,这奖励建筑还挺人性化。 缓步下楼,正好迎上参观完毕的乡亲们,温玉顺势对众人宣布:“从明天开始,书院正式授课,想要旁听的乡亲也可以来,无需自带笔墨,但上课时要遵守纪律。” 一时间有些心思活络又上进的村民动了心思,打算抽空到教室里听听。 反正村里刚好结束一季农忙,手头上也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能跟着大家学些算数和认字总没坏处,至少日后买卖粮食不至于被骗。 更有几人想起逃荒在外的亲人,音书不传,山长路远,这些年来大家从未通信,离开的人也没有再回来。 若是学会写信,或许就能告诉他们:咱们禄溪村如今日子好了,回来吧。 ---- 待众人三两离开,温玉看着那几个从外村来的女学生,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她们来这里不久,还没有固定的住处,现在都暂时借住在好心村民家中,可温玉总觉得不是长久之计。 正好她让系统建了新居,她打算开出几个小房间给她们当宿舍用。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家。”温玉对她们招招手。 女孩们又惊又喜,怯生生地问:“我们也能住吗?” “既然收你们为学生,自然不会亏待。”温玉笑道,“新屋子宽敞,给你们留了房间。” 看着女孩子们唰地亮起来的眼睛,她笑道:“好了,咱们先去看看,然后再把行李搬过来吧!”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41节 温玉家的新房子就在书院对面,不用走多远就到了。 总体布局是个整洁的二进小院,青砖灰瓦,虽然算不上奢华,却胜在宽敞明亮。 前院待客书房,后院寝居厢房,功能分明。 温玉、青时、阿越占了主卧和侧卧,余下的三间客房正好分配给新来的学生。 不但每个人都分得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原先的旧屋也没空着,正好收拾出来当储藏室,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 青时和阿越手脚麻利,早就把自己在旧居的物件搬进了新房间。 温玉则依仗着有个随身空间,直接把家具轻轻松松转移到了新家,两个本来想帮忙的孩子们进门一看,都傻眼了。 阿姐怎么一声不响就把东西搬好了,莫不是有仙法? 温玉有些心虚。 如果不是活物不能装进空间,她甚至想把家里养的鸡鸭都一起搬来。 但动物吵闹,她怕影响到孩子们学习,打算还是把养殖区域留在原先的旧房子,合算走几步路就到,也算不上麻烦。 温玉的房间自带了个小书房,其他孩子们的房间就没有,但系统很贴心地在前院留了个大房间,里面放了好几张桌子,旁边还摆着书架。 温玉看了一眼,简直像个公共自习室。 挺好的,这下孩子们也有学习的地方了。 既然搬新家了,按照她在原世界的习俗,这是得好好宴请宾客来吃席,庆祝乔迁之喜的。 但温玉还是想低调点。 自家人一起吃顿饭好了,难不成还想让大家过来随份子? 她点开系统商城,在里面物色着能请大家一起吃的好东西。 上次上传的系统货币还一点没花,能买很多东西呢。 可是这里能当食材的原料太多,生鲜、水产、蔬菜,各种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选择恐惧症都要犯了。 她倒是想做,可是她的厨艺接近于0,新手想一口气烧出八菜一汤,可以说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忽然,温玉的视线被其中一款商品牢牢地吸住了。 ……对了!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这个方便又好吃,最适合她这种没什么厨房经验又想凑合的家伙了。 温玉眼疾手快地按下了购买键。 叮!已在购物车里加入——自热火锅。 ---- 夕阳西下,窗棂里透进温暖的橘色光晕。 天色还没完全黑下去,餐桌上已经点起温暖的灯光。 温青时和其他几个孩子们排排坐在桌旁,静静地等着阿姐从厨房回来。 今天阿姐说要请她们吃一顿大餐,孩子们本来想去厨房帮忙,阿姐却严词拒绝了,说这顿饭由她亲自下厨就好,所有人都不许踏进厨房一步。 阿姐到底有什么秘密? 大家都不知道。 “青时姐……”温越忽然轻声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温青时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她好像闻到了一种……微酸的味道? 不仅闻到了酸香的气息,还有咸鲜、麻辣……好几种诱人的气味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又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 旁边的几个女孩子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久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了,简直是城里下馆子才能闻到的气味…… 一时间,大家对温玉在捣鼓什么更好奇了,但想到她那番话,硬生生克制住了进去看的想法。 没过多久,温玉端着瓷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桌面一字排开了六个碗,大家纷纷凑上去端详着碗里的东西。 番茄汤酸甜浓郁,牛油汤鲜香麻辣……后面还有菌菇、酸菜、骨汤等口味,个个色香味俱全,连嘴最刁的人都能找到自己心动的款式。 孩子们瞪大了眼,温玉到底是从哪里搞出这么多美食的? 阿姐……真的会仙法! 温玉其实纠结了好一会要买什么口味。 选择繁多,不知道大家各自都爱什么口味,她索性全部点了一遍。 看着大家都在暗暗咽口水,温玉爽快道:“好了,开饭吧,想吃什么自己夹!”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不客气地夹了一筷番茄锅里的肥牛。 刚才她馋这个好久了! 其他几个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终于伸出筷子,尝试了不同的口味。 把菜送入口的时候,她们的眼睛都发直了。 汤汁鲜香浓郁,不但肉质鲜嫩爽口,里面的菜叶也吸饱了肉汤,一口下去,香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掉。 米饭拌上热腾腾的汤汁,更是滋味无穷。 虽然刚端出来有些烫,大家都顾不上要晾一会了,疯狂干起饭来。 “阿姐,你的厨艺真是绝了!”温越扒拉了几筷子,眼睛发亮。 温青时也忍不住把所有的口味尝了一遍,赞道:“不愧是阿姐!” 温玉面不改色地接受着大家的赞美,心里暗暗偷笑。 她可没做什么,只是放了个加热包而已…… 弹幕却早已看穿了一切。 【笑死了,她拿出来的一看就是速热火锅哈哈哈哈哈】 【朋友,你骗骗古代人可以,骗观众就不太行了.jpg】 【温玉,明天再拿个泡面出来,保证所有人都尊你为厨神!】 【笑死了,这个世界观有没有厨神争霸的比赛啊?温玉要是去,说不定能靠预制菜拿第一……】 【《关于我用现代科技震撼古代人味蕾这件事》】 【那些都是虚的,建议直接上螺蛳粉,给古人震撼一整年。】 温玉假装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埋头吃饭。 虽然有那么点科技的成分啦……但她真的好久没吃过这么有滋味的食物了,在这古代天天吃糠咽菜,过得跟变形计有什么区别? 天知道她有多想念这口热辣鲜香。 等什么时候能回现代了,她肯定要大吃特吃一顿。 好不容易扒完碗里的饭,她抬头一看,其他人正吃得不亦乐乎,埋在碗里头也不抬。 看起来这顿饭,孩子们都很满意啊。 温玉不打扰大家干饭,默默收拾起自己的碗筷,走进厨房打算把碗给洗了。 此时,系统音忽然在她耳边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家园建设度提升,现在为宿主发布第二阶段任务。】 【主线目标:1.全村扫盲率达15%;2. 新增5种种植作物;3. 建立基础养殖业】 【任务奖励:解锁雇佣npc功能;学堂升级(增加宿舍、食堂);粮食产量+10%;养殖增速+10%】 【支线目标:至少三人达到“初级教学”水平】 温玉看着“雇佣npc”的任务奖励,正心花怒放,深觉自己终于可以解放双手了。 紧接着,就被“初级教学”的支线任务砸懵了。 “……?” 这又是什么新挑战? 作者留言: 温玉说要有饭,于是一字排开六个味道的自热火锅。 现代人果然还是太作弊了啊! 第34章 她的名字 温玉不由得追问道:“这初级教学是什么意思?” 系统悉心解释:【字面意思, 就是让学生开始接触初中阶段的政史地物化生等学科知识。】 ……原来是要让家里的孩子学初中课程。 不是吧,真的要让她搞教育?她又不是读师范的。 自己当年学这些都头大,现在居然要负责教这个? 温玉汗颜:“我可没考教师资格证啊。” 仿佛看出她的无助, 系统补了一句:【宿主无需过分担忧。】 【学堂建成时, 藏书室内已自动配备了相应学科的入门教材, 以及图文并茂的启蒙百科全书。宿主可引导已有阅读能力的学生自行翻阅学习。】 哦,原来还是可以让她们自学的。 温玉顿时松了口气, 抬手抹了把汗。 幸好家里的孩子都懂事争气,尤其是青时, 她的悟性高, 学东西也快,让她先啃下这些硬骨头, 以后还能带动其他孩子。 至于那个15%的扫盲率……路总要一步一步走, 不可能一蹴而就。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42节 温玉只能暗暗希望, 明天自愿来书院听课的人能多一点。 她把手中的碗洗了,见天色逐渐变暗, 三两步走到窗前, 望了一眼不远处刚收割完的田地。 如今地也空出来了,可以考虑种些别的了。 既然书院的事情策划得差不多了,温玉决定把增加五种作物的任务也提上日程。 她点开商城,切出“作物种子”一栏, 浏览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品种, 心念一动就往购物车里加了些新的植物品种。 红薯、马铃薯、玉米、水稻…… 想到系统给的新品种种植任务, 她索性把每款种子各买了一袋, 又加了点土地营养剂。 她打算先自己试着种植, 找出最适合本地气候和土质的产物。 等她成功种出苗苗, 就能推广给村里的大家一起种了。 正好明天孩子们都要到书院去上课, 她得了空,可以安心地去地里实践她的种田大业。 这可是她回家的第一任务,绝对不能荒废。 ---- 书院开课第一日,教室里比温玉预想中的要热闹许多。 教室里不仅坐着原先的学子们,还来了不少村民。 他们之中有的纯属好奇,想看看这气派的新学堂里头究竟要怎么上课,有的则是真心实意想学点东西,改变一字不识的现状。 宁盛安并未深究每个人的来意,只是温和地让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下,保持安静就好。 温玉也来了,但只是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见教室里秩序井然,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眼下书院的规模尚小,还没有分班教学,无论是六岁的陶宁,还是十几岁温青时等人,都被安排在同一个教室里听课。 新来的三位女孩子也到宁盛安那里报了到,签到本上多了三个名字:杜苒、辛白、樊亦真。 她们虽然会写自己的名字,也零星认得几个字,但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 若是让她们自己读书写字,还是有些吃力的。 宁盛安斟酌片刻,决定将她们安排到陶宁的旁边。 陶宁正好是启蒙阶段,还在学习识字和基础的算术,可以和她们一同教导。 三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和六岁的陶宁坐在一处,起初难免有些窘迫羞赧。 “我们都这么大了,识字还不如宁宁多……”樊亦真小声嘟囔,脸颊微红。 陶宁却仰起小脸看她,神情格外认真:“姐姐们才厉害呢!为了读书识字,敢离开娘亲和爹爹,跑这么远的路到我们这里来。要是换了我,肯定舍不得家,要哭鼻子的。” “你还小嘛……”女孩们被她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底那些羞赧,悄然散去了大半。 是啊,她们跑了这么远的路,离开家人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像那些男儿一样,能端坐在学堂里,捧起书本,识文断字吗? 她们此刻所做的事,和那些说书人口中传颂的传奇故事,那些负笈千里上京求学的寒门学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念头一起,顿时豁然开朗。 甚至,她们比那些男子还要厉害些呢! 他们的求学之路或许艰难,却是世人眼中名正言顺的,而她们的求学,是冲破了无数阻碍才能走到这里。 这份决心和胆量,如何不值得自豪? “其实,能不能读好书,和年纪没关系,”陶宁凑近了些,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压低声音道:“我爹爹以前在城里教过那些富人家的公子哥,他们年纪比姐姐们还大好多呢!可有人坐不了一刻钟就闹腾,被先生说两句就要死要活的。” “还有个公子哥,平时打马游街的时候可风光了!但在上学的时候,被先生用戒尺打了几下手心,就嚎得杀猪一样,可丢人了……”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好奇地问:“真的吗?他们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吗?” 她们印象里的富家公子总是鲜衣怒马,风光无限,竟还会有这般狼狈的模样? 那不就是……草包? 陶宁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还知道……” 毕竟她们之间最大的也只有十四岁,还都是孩子,聊着聊着,几人的陌生感就烟消云散,女孩们迅速地熟络起来。 甚至当宁盛安去指导林岚等人时,陶宁还会像个小先生似的,有模有样地教新认识的姐姐们认识基本的笔画。 樊亦真长了张圆圆的脸,写字时十分专注,不自觉就会鼓起腮帮子。 她对着纸上自己的名字叹了口气。 “唉,我的名字笔画怎么这么多?”她看向旁边的辛白和杜苒两人,艳羡道,“真羡慕你们的名字这么好写。” 束着利落马尾的辛白闻言转过头,爽朗道:“我倒是羡慕你的名字,听着就有学问,我的名字太普通了。” 年纪稍长的杜苒显得更为豁达,只是笑了笑:“名字嘛,身外之物,会写就好。” 她抬手指向教室另一侧:“你看,那边好多人还在学写自己的名字呢——” 女孩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温青时正握着王大娘的手,一笔一划,极有耐心地引导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王——秀——芬。 王秀芬盯着纸上落下的三个墨字,握笔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抖。 这辈子,她见过自己的名字三次。 第一次是在家中户籍册上,作为爹娘的女儿。 第二次是在她十八岁成亲的婚书上,作为丈夫的新娘子。 第三次是在她夫君和儿子冷硬的墓碑上,作为未亡人。 她见过这个名字,也觉得它们眼熟,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写。 她只知道这几个陌生的字眼,像无形的框,界定着她作为女儿、妻子、母亲的一生。 直到刚才,宁盛安给每个来听课的人都发了个本子,让大家写上自己的名字,防止和旁人搞混。 王秀芬捏着笔,站在桌前,茫然无措。 她不会写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担任助教的温青时恰好看出了她的窘迫,走到她身旁,轻声询问道:“大娘,您叫什么名字?” “秀芬,”王秀芬喃喃道,“优秀的秀,芬芳的芬。” 其实她不会写优秀,也不会写芬芳,不过是听人这般解释过。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说,她一个妇道人家,又不考功名,当好妻子、做好母亲便是,识字又有何用? 可如今,丈夫没了,儿子也没了。 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也不再是谁的母亲。 那她,该是谁? 温青时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牵着她,在白纸上稳稳地落下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 “大娘,您的名字,该是这样写的——” “秀是上禾下乃,芬是上草下分……” 王、秀、芬。 “好了,”温青时松开手,将本子轻轻推到她面前,笑容温和,“您自己多写几遍,有不会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说罢,她便转过去解答其他围拢过来的村民的问题。 魁首的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 “青丫头……”王秀芬转身还想说些什么,见温青时忙着,话语被哽回了喉头。 她低下头,重新握紧那支笔。 说来奇怪,她年轻的时候扛过锄头干农活,也拿过分量不轻的砍柴刀。 干过许多农活的手从不嫌农具沉重,却觉得此刻手中一支小小的笔重若千钧。 她深吸一口气,依着温青时带她写过的轨迹,尝试着在纸面上落下第一笔。 继而,是第二笔,第三笔……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很有意思。 “秀”字头上,顶着一株生机勃勃的小禾苗。 “芬”字上面,是一株舒展的小草。 很巧很巧,都是清明一场雨后,会在夜里悄悄蓬勃生长,让整片山原绿意盎然的植物。 野火烧不尽,荒年也无法扼杀,只要那么一场春雨,它们就会冒出头来,肆意生长。 像她历经无数苦厄,却从未被打倒的人生。 秀芬。 王秀芬看着自己写下的字,虽然因为生疏还有些歪歪扭扭,却能站住脚了。 从前她只见过别人写,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拿起笔,写下这个名字。 她忍不住又提起笔,写了一遍,又一遍。 这不再是别人笔下定义她的字,而是她此生真正认识,并亲手写下的最早的字。 她的名字。 王秀芬忽然展颜笑了。 往后余生,她不必再做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她只需要做自己。 做王秀芬。 作者留言: 恭喜我们的王秀芬女士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撒花] 一些碎碎念,可以跳过: 最近收到了一些评论,觉得我写得太不现实了。 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小说,匆匆忙忙写了一万字没想到就过签了,开文的时候只有300字大纲,后面的剧情完全是每天赶更新的时候现想出来的。 奔着宁可先编一点出来,也不能断更的心态,就这样写了十万字。 真的很感谢阅读到这里的大家,没有你们我是坚持不下去的。 以前我几乎从来不看种田文,对这类型的世界也是比较理想主义,想建出一方属于自己的桃花源,不被世事侵扰,所以我想写很多很多的好人,大家在一起共同建立美好家园。 世界有那么美好吗?其实也不是。 这么多年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有很坏的,也有无条件对我好的。 比起痛苦,我更想去记录那些美好。我想看到的剧情是好人有好报,恶人受到惩罚,而不是为虐而虐,狗血淋头,用所有人都是奇葩来衬托主角的出淤泥而不染。 在这个故事里,我想说的是——世界是可以改变的。 而命运,在我们的手里。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43节 第35章 河伯娶亲 王秀芬近来总觉得日子有了新奔头, 眉宇间都舒展了不少。 温丫头不知从哪儿又弄来了一批新的种子和苗苗,分发给村里人。 她一样样指给大家看:“这是冬小麦,耐寒, 冬天也能长。这些是萝卜籽, 白菜籽, 还有油菜和蚕豆……” 大伙儿都是老庄稼把式了,该怎么下种, 又如何伺候庄稼,自然心里有数, 倒不用温玉多加指点。 但人们窃窃私语了半天, 最后相熟的几个老姐妹还是推了王秀芬上前去问。 王秀芬代表众人开口:“温丫头,这些金贵种子, 你是打哪儿弄来的啊?” 这些种子在往常倒不算少见, 大家也有种过, 但在荒年里很难买到,大家也好久没种了。 温玉只是笑了笑:“前阵子城里来了行商, 我看他们东西挺齐全, 就买了些回来试试。”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果然还得是温丫头有门路!往年冬天地里只能闲着,现在又能种些东西了。 只是喜悦之余,也不免有人暗暗嘀咕:地力就这么多, 经得起这样折腾吗? 温玉像是看穿了大家的顾虑, 又变戏法似的掏出那个大家并不陌生的琉璃瓶。 “土地娘娘保佑, 我又去庙里求来了些灵泉水, 只要兑进井水里, 咱们的苗苗就能长得壮实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村里谁没去土地庙诚心祭拜过?却从未有人求得过这般“神恩”。 只是大家相信温玉, 所以也没有多问。 于是,在一片饱含期待的目光里,禄溪村的田地再次被新绿覆盖。 秋风渐起,草枯了一茬又一茬,唯独禄溪村的土地还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温柔地护佑着。 忙完农活的间隙,村民们聚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啧啧称奇。 看来,温玉这丫头是真有本事,得了神明眷顾。 那灵泉水竟然真的如此神奇,让地里的东西长得又快又好,连秋风都无法带走村里的生机。 再加上之前温玉带头搞养殖,村里好多人都进城买了鸡鸭,其他不方便进城的也多半托其他人捎来了些。 如今村里鸡鸭成群,咯咯嘎嘎的声音此起彼伏,平日里碗里也能多见个鸡蛋加餐,日子眼见着就红火起来。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禄溪村能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田埂上,几人坐在一起歇息。 忽然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王秀芬:“大娘,您还记得温丫头以前是啥样不?” 王秀芬愣了愣。 是啊,她恐怕是村里最该记得的人了。 以前的温玉,是个眼神怯懦的小姑娘,自双亲去后,她更是沉默寡言,见了人就躲,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现在……王秀芬努力回想,却觉得记忆模糊。 取代那个畏缩胆小身影的,是如今那个温玉温暖的笑颜。 “她……变了不少。”最后,王秀芬只能这么说了一句。 是啊,变了不少。 这些日子里,她打理完自家的田地,总爱去学堂里坐坐。 虽然不求学什么艰深的知识,她倒是跟着年轻人们学了不少字,也会背几首诗歌了。 “锄禾日当午……” 学堂里的课本上,第一篇就是这首诗。 是啊,她们祖祖辈辈的日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指望着一双手刨出吃食,平凡又坚韧地过完一年又一年。 只是突如其来的荒年截断了一切的生机,那时她曾以为,禄溪村就只能这样了。 没想到,温玉真能改变一切。 王秀芬又想起最为震撼她的那一堂课。 那天课堂上,宁盛安讲到一篇关于治水的文章。 课文里写,某地遭灾,洪水遍地,人们竟将年轻女子投入河中,称为“河伯娶亲”,以求平息水患。 人们还在低头思量,温玉却罕见地走上了讲台。 她问大家:“你们觉得,这有用吗?” 台下齐齐摇头。 “天下万事,事在人为。”温玉把双手撑在讲台上,背脊挺得很直,“河水无情,本无灵智,何来河伯?不过是当地官员无力治水,便推脱给鬼神,为自己开脱。” “他们把灾祸归咎于百姓不够虔诚,需要献祭更多女子。可为何——偏偏是女子?” 温青时举了手,第一个回答:“女子孤弱,无力反抗。” 温玉点头:“对,这是其中之一。” “既称‘娶亲’,选女子更名正言顺。”林岚也试探着说。 “也算有理。” 温玉看向另外一边的三个姑娘,她们看上去好像有话要说。 她走下讲台,径直走到她们面前,问:“你们呢?怎么看?”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樊亦真的脸唰地红了,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 可旁边的两位同窗却鼓励似的推了推她:“讲吧,你的想法应该让大家听听!” 于是樊亦真大胆地站了起来。 “我觉得……在世道眼里,女子天生就是祭品!”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压下来,最底层的永远是女人。” “那些被贬的官员,自称怀才不遇,转头却能在花楼买醉,倒在美人怀里吟诗作画,世人都称之为风雅,”樊亦真越讲越流畅,好像把心里的话都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可我只觉得……那背后的女子,谁在意过她们怎么想?” “青史留名的是他们,他们的诗词也被传唱千古,但这故事背后,何曾有一个女子留下过名字?” “她们是陈氏,李氏,王氏……是诗人们的母亲,妻子,女儿,红颜知己……偏偏不是个人!” “女子在诗里代表美丽和风月,可是相貌不佳的女子,在传说中就是貌若无盐、东施效颦。没有人在乎她们的才情,只会拿来取笑:‘听说你家夫人貌若无盐啊,你看上她什么了?’”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 全场却默不作声。 “所以,‘河伯娶亲’这么‘神话’的事,怎么能没有‘神女’配戏?他们说女子是去当新娘享福了——”她的眼睛忽地好像燃起了火焰,“这种话,他们敢说,可他们自己敢信吗?” “谁不知道,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扔进河里,必死无疑!他们读圣贤书考出来的官,能不知道?他们最知道!” “正是因为他们清楚那些女子活着的时候无力反抗,死了以后更是没有人会为她们申冤,才敢这样鼓吹!那些女子的父兄不敢说话,因为他们也要顺着这个世界的秩序;那些女子的母亲和姊妹不敢说话,因为一旦开口,下一个被投进河里的就是她们。” “倘若和那些人鼓吹的一样,世上真有鬼神之说,那些孤魂野鬼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他们!” 下面隐隐有人发出喝彩声,但没有人真正起来打断她的话语。 这一番话,太过振聋发聩,令人心潮激荡,好些人都在心里默念着她刚才说过的话。 不知何时,樊亦真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水光。 “我恨这世间对女子如此不公,却又卑劣地庆幸,自己不曾沦为‘她们’。” 课堂上一片寂静,她望着温玉点了点头,坐回了原位:“温姐姐,我讲完了。” 温玉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说得很好。” “‘河伯娶亲’只是一个缩影,千百年来,有多少女子被这样牺牲,是数不清的。但一切归根到底,还是官府的不作为。” 她在黑板上画出了禄州府的水道图,并在上面打了个叉。 “就像我们禄州大旱三年,当真与官府无关吗?” “其实在大旱初起时,朝廷早拨了款,派人来治水,让钦差把淤塞的河道打通,兴建水利工程,拯救下游的民众。” “可那位彭大人,把拨下的钱都挥霍了。”温青时低声补充。 宁盛安曾经在彭府教过那家的小公子们,此刻也想起了府里的景象。 外头民不聊生,里头却奢靡无比。 府里宴会上,达官贵人们杯中的酒,比外面灾民能喝的水还要多。 “你们也发现了,这些天里,河道通了,雨水也多了。”温玉继续画着,“因为彭大人倒了,新来的苏大人把钱用在了正地方,修水利,买余粮,造福百姓。” 有人感叹:“苏大人真是好官……” “大人真是心怀天下……” “苏大人实乃能者。” 一片感叹里,温玉忽然问。 “难道这一切,彭大人就做不到吗?” 众人惊愕,然后就是默然。 温青时站起身,嗓音清亮:“他们同是科举出身,彭大人岂会不懂?他只是不想做!” “把钱花在水利上,他还拿什么来享乐?于是他装傻,说禄州犯了天颜,如今是天降罪责,要做法事赎罪。他宁可花钱请神婆来祭天跳大神,也不愿惠及百姓。” “毕竟,钱只有一份,给了百姓,他就没了。” 一句话,戳穿了所有虚伪的遮羞布。 台下众人默默点头,心服口服。 温玉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孩子,就是聪明。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44节 这堂课看似只是讨论一篇课文,却在许多人心里埋下了种子。 散学后,村民们三三两两结伴回家,议论着从学堂上新学来的东西。 有村民学会了写简单的字,从藏书室借了本辞典,拼拼凑凑给逃荒去远方的家人写了封信,让他们得了空就回家来看看。 有村民学了些算数,打算亲手做个账本,把家里的钱合理规划。 更有人借来一本农书,在温青时的帮助下大致捋顺了里面的内容,打算把其中的知识在自己家的地里实践一番。 换在往日,谁敢想象有这样的生活。 “莫非……真是神明怜惜我们禄溪,才托付温丫头照拂我们?”回去的路上,张叔喃喃自语。 王秀芬没有接话,只在心里默默想着。 或许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救苦救难的神仙。 却真有温玉和那位苏大人一样,实实在在为大家带来生路的人。 作者留言: 好久之前就想讨论的一个河伯娶亲的话题,终于写出来啦。 我们永远奋斗,就是为了不再作为牺牲品而活。[点赞] 第36章 三代还宗 和王秀芬相熟的好姐妹陈雨, 这些日子里和她一样,一得了空便往学堂跑。 她识得的字还不多,握笔也有些生疏, 但心里揣着件事, 便格外有股韧劲。 这日午后, 她在学堂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铺开了一张信纸。 陈雨研墨落笔, 凝神聚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书写。 她写写停停, 不时蹙眉思索, 偶尔还会翻开手边从藏书室里借来的那本《蒙学字汇》,字字句句艰难地查对着什么。 从天光明媚到日光渐沉, 她写的不算顺利, 甚至还手误写废了好几张纸, 画得上面全是大小不一的墨点,又揉成一团放在旁边。 最后, 一封短短的信终于在她面前铺展开来。 她拿起那张纸, 有些期盼,又不由自主地忐忑,本想找温青时帮忙看看,却觉得自己写得太过粗陋, 恐怕入不了眼, 只得捏着信纸, 在原地踌躇。 正彷徨间, 一个温和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陈大娘, 您是在写信吗?要我帮您看看吗?” 陈雨抬头, 见是温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正含笑看着她。 她们也算熟稔,温玉不仅会和她们一起忙农活,闲时还会来学堂里逛逛,大家看到她,都会觉得安心。 陈雨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将信纸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哎,温丫头,真是麻烦你了。我、我才刚学了些字,怕写得不好,有什么错处……” 温玉接过信纸,仔细看去。 上面的字迹确实有些稚嫩,有些笔画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书写者下了许多苦功。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写给一位妹妹的,问候之外,也简要描述了禄溪村如今的变化。 她写粮食丰收了,日子有盼头了,连她这把年纪都开始学认字了,字里行间洋溢着喜悦。 末尾,她有些笨拙,却十分热切地邀请妹妹回来看看。 陈雨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温玉的表情,见她看得仔细,忍不住小声解释道:“我堂妹妙之,她和我不一样,小时候家里条件稍好些,她是正经开蒙读过书的,认得不少字。” 她又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唉,我就怕我写得不对,词不达意,平白让她笑话……” 温玉看完,将信纸轻轻递回给陈雨,宽慰道:“陈大娘,您放心,这信写得清清楚楚,意思明白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您妹妹看了,一定能懂您的心意。” 陈雨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如释重负,仿佛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 犹豫了一下,她又看向温玉,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声音也压低了些:“温丫头,还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您说。”温玉打起了精神。 “要是妙之她……真的回来了,你看能不能在学堂里,也给她安排个事儿做?”陈雨顿了顿,终于把压在心里几天的话说了出来。 她见温玉认真听着,便继续解释道:“我妹妹她的学识比我们强多了,当初还有家境不错的人家看中,想聘她去给家里的小姐开蒙呢。不过后来她成亲了,走不开,事情就做罢了。” “我看你如今忙里忙外,又要操心地里又要管着学堂,实在辛苦。她若是能来,哪怕只是帮着教教孩子们认几个大字,也是好的……总能给你分担一点,是不是?” 温玉听着,眼睛微微一亮。 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她正愁学堂扩张,师资不足,若真有一位读过书的女性能来帮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观众们也十分欣喜。 【哇!新老师预定!】 【太好了,学堂确实需要更多老师,尤其是女老师!】 【支持,现在女孩子多了,如果她能来,会方便很多。】 【期待分班教学,现在混龄上课确实有点吃力了。】 【陈大娘加油!一定要把妹妹喊回来啊!】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的开始。 “好啊。”温玉答应得十分爽快,“陈大娘,这是大好事啊,咱们学堂正缺人呢,若您妹妹愿意回来,我们随时欢迎。她这样识文断字的,再来几个也不嫌少!” 得到温玉肯定的答复,陈雨喜出望外。 但很快,她望着窗外,又轻轻叹了口气:“唉,就是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她手上,她又愿不愿意拖家带口地回来。这一大家子人,出去都三年了,在外头也不知究竟过得怎样。” “不管怎么样,这信,我总得寄出去试试……” 她捏紧了手中的信。 ---- 陈家的驴车沿着官道,一路向着禄溪村的方向行去。 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阵阵尘土。 陈妙之紧紧搂着女儿千山,目光投向窗外倒退的陌生景致,心绪却早已飞回了阔别近三年的故乡。 她下意识地从衣服里抽出那封信。 来自禄溪村的,堂姐陈雨亲笔写来的信。 信上说,村里和之前大不一样了。地里长出了足够大家吃饱的粮食,还有余粮能卖上不少钱,甚至破天荒地办起了学堂,连女子都能进去读书。 堂姐自己,就是因此学会了写字,这封信便是证明。 正是这封信点燃了她心底几乎熄灭的火,让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看看。 可丈夫刘浩炎却对此不屑一顾。 “胡扯!”他当时就跳了起来,抬手想抢过陈妙之手里的信,“你堂姐陈雨?那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村妇?她还会写字?骗鬼呢!”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妙之脸上,让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他却变本加厉:“你们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看不明白,我清楚得很!指不定是哪个野汉子甜言蜜语哄了她,代笔写了这劳什子,骗你回去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陈妙之心底并非没有疑虑。 堂姐的确从未读过书。 但信上那些关于学堂,关于女子也能读书上学的描述,却又让她无比向往。 若真如刘浩炎恶意揣测的那般,是堂姐找了哪个男人代笔,哪个男人又会写出这般在这个世道看来堪称“离经叛道”的内容? 这根本说不通。 更重要的是,背井离乡的这三年里,她无时无刻不想家。 “不管你怎么说,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有我挂念的亲人。”这一次,陈妙之却不像以前那样退让了,反而带了些刘浩炎意料之外的执拗,“我总要回去亲眼看看。” 刘浩炎被噎了一下,瞬间恼羞成怒,声音拔高:“反了你了,一个婆娘还敢跟你汉子犟嘴!” 陈妙之轻轻抬起眼,神色淡漠。 她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却一句话压得他说不出半句话。 “你是不敢回去吧?” 刘浩炎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也凝固了。 陈妙之的目光扫过他局促的神情,讥诮道:“你当然不想回去了,在外面,没人知道你的根底,你可以自称‘刘老爷’,自然潇洒自在。” 她微微停顿,看着对方骤然变化的脸色,一字一顿。 “可回了禄溪村,你就永远是那个入、赘、的、女、婿。这一点,你走到哪儿都改不了。” “我……”刘浩炎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呵斥,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确实否认不了。 早年刘浩炎家境贫穷,连房子和田地都没有,为了谋生,只能选了这条道路。 刚入赘时,他看在陈家家境的份上,还算收敛,表现得勤恳本分。 可自从三年前,一家子逃荒出来,离开了禄溪村的乡亲们,失去了家族无形的约束,他竟渐渐露出了本性。 在外面,他腰杆挺直了,嗓门也大了,仿佛彻底忘了自己“赘婿”的身份,还一口咬定,全家人能在这荒年活下来,全是靠他挣来的那点微薄收入。 刘浩炎在家中越发颐指气使,甚至几次三番强硬地要求,将两个孩子都改随他的刘姓。 在外人面前,趁着无人知晓他们的根底,他竟大胆地自称起“刘老爷”,称他们是一家“刘姓人”。 直到某次饭桌上,他又旧事重提。 陈妙之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她“啪”地撂下筷子:“刘浩炎!你这般行事,是要逼着我陈家‘三代还宗’吗?” 刘浩炎也彻底撕破了脸,阴阳怪气地嘲讽:“什么陈家?世间夫为妻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跟了我,就是刘家的人!一个妇道人家,还敢在我面前拿乔耍横?” “既然这般看不上我陈家,这日子也不必过了!”陈妙之竟半步不退,站起身来,斩钉截铁道,“和离!” 刘浩炎竟像是就等着这句话,立刻接口:“和离就和离!你以为离了你陈家,我就活不下去?哼,外头有的是女人想跟着我刘浩炎过活!” 饭桌旁,儿子沛川假装低头扒饭,眼珠却滴溜溜转着偷看两人。 女儿千山则往母亲身侧靠了靠,一言不发。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45节 任谁都看得出,这一家的裂痕早已不可弥合。 只因和离需回原籍办理,此事才被勉强压下。 这次拿到信后,陈妙之再次旧事重提。 “你不是日日想着和离,想去当你的刘老爷吗?正好,我们回禄溪,把手续办了!” “走就走!谁怕谁!”刘浩炎被她一激,竟是梗着脖子答应了,一副巴不得立刻摆脱她的模样。 于是,这早已离心的一家人,同路异心地踏上了返乡的路。 一路上,刘浩炎故意只带着儿子沛川另租了一辆车,却把女儿千山硬塞到了陈妙之手里,仿佛急于和她们划清界限。 临登车前,他还不忘撂下狠话:“和离可以,但儿子必须归我!他是我刘家的种,以后就叫刘沛川,给我刘家传宗接代!” 十岁的沛川紧紧牵着父亲的手,像是找到了最大的靠山。 他竟也学着父亲的腔调,对着姐姐得意地做着鬼脸,尖声笑道:“哈哈哈,爹辛苦赚钱养家,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以后我就要跟着爹,你就跟着你那没用的娘过去吧!” 一直沉默的千山忽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父亲:“那我呢?” 刘浩炎不耐烦地瞥了女儿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亲生孩子,倒像是在看一件碍事的杂物。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赔钱货。”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他连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都懒得维系。 陈妙之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她一言不发,只用力将女儿更深地搂进怀里,决绝地转身登上了车。 颠簸的车里,千山依偎在她身侧,抬头看着她,眼睛清澈:“娘,爹说的……是真的吗?” “他说胡话!”陈妙之的怒气还没平息,“他算什么挣钱养家!” 逃荒前两年,家里能有口饭吃,全仗着她从陈家带出的积蓄和变卖嫁妆首饰换来的钱苦苦支撑。 直到去年积蓄花完,一家子眼看就要彻底坐吃山空,刘浩炎才极不情愿地出去做点短工。 可他挣来的那几个铜板,几乎连他自己打酒喝都不够! 每每喝了酒回来,他便寻衅撒泼,指天骂地,把一家子都扰得不得安宁。 他看不上女儿千山,唯独对儿子沛川极尽溺爱,指望着这根“独苗”将来光耀他刘家的门楣。 如今看来,这儿子算是彻底被他养歪了,自私凉薄,与他爹如出一辙,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陈妙之花了些时间安抚女儿的情绪,看着她安静睡下,才再次展开堂姐的信。 以前的事情,她还是记得的。 堂姐家的光景以前比她还不如,生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堂姐作为长女,从小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弟弟被送去开蒙读书,自己却连摸一下书本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今,堂姐在信里写道,你快带千山回来吧,现在村里女孩子也能读书了。 妙之,你忘了么?你小时候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识文断字。 若是你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在学堂里谋个教书的差事呢…… 陈妙之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仿佛听到堂姐在呼唤她。 妙之,你回来吧。 她忽然想,回到禄溪村,或许对她和千山来说真的是件好事,能斩断过去,重新开始。 至于刘浩炎…… 她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回了禄溪,便是桥归桥,路归路。 她倒要看看,他们父子那套不知天高地厚的做派,回了禄溪村,还行不行得通! 作者留言: 女昏者,婚也。 第37章 基因彩票 托温玉从系统那搞来的营养剂和生长buff的福, 地里新种下的那些庄稼蔬菜都蹿得飞快。 整片菜地的长势十分喜人,连种惯了庄稼的村民们看了都啧啧称奇。 禄溪村也因此一天比一天热闹。 开始有行商赶着驴车来村里落脚,在村头巷尾用带来的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和村民们以物易物。 甚至有人听说这里土地肥沃, 作物长得好, 特地前来向村民们预订下一季的收成。 温玉走在禄溪村的土路上, 耳边听见的是有些陌生的口音,目光所及是许多生面孔, 路边还停着满载货物的车马。 她忽然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自己正沉浸在一场过于逼真的全息种田游戏里。 以前上学时玩种田游戏,温玉总是玩得像上班一样。 为了追求最高效率, 她能严格按照游戏里的收成时间设许多个闹钟, 时间一到就赶快上线。 她看不得生产作坊和田地空着,隔段时间就要上去给作坊补充原料, 给田地浇水捉虫。 看着游戏里的小人儿忙得团团转, 她就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直到真的种起地来, 温玉才发现,现实远比游戏复杂。 一粒最普通的种子, 从埋进土里到开花结果, 需要历经数十个日升月落。 这期间,有风调雨顺的期盼,更有旱涝天灾的忧惧。 游戏里半小时的进度条,在现实中是整整一季的辛劳与等待。 而一场不期而至的天灾, 便足以让千万人日夜不息的心血付诸东流。 以前曾经听老人们叹息“农民是要靠天吃饭的”, 这句话, 到现在她才算是真正理解。 而直播间的观众们, 也从一开始的急性子慢慢被磨成了慢性子。 以前还会有人在弹幕里吵着:【温玉就不能用时间大法赶紧推动剧情吗?看种田好无聊啊!】 这种弹幕慢慢消失了, 留下来的观众, 都已经被渐渐“同化”。 社交平台上, 出现了一批略显奇妙的分享。 有人晒出自家窗台上结出果实的圣女果盆栽。 有人展示阳光下一排整齐排列的嫩绿豆芽。 还有人发出了与爷爷奶奶一同打理的小菜园照片,配文道:【无意点进一个直播间,结果现在全家跟我一起种菜,现在已经在家里的天台开出一片菜地。我只能说,华夏人的血脉觉醒了!】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突然就在家开始种菜,我奶奶还说我种的方法搞错了,开始手把手带着我种,简直是我的外挂。好消息是,我现在已经种出第一批啦,还送给了很多亲朋好友,大家都夸呢!果然自己亲手种的就是好吃!】 也有十分巧合的事情发生:【我们寝室都是女大学生,暑假回家以后闲着无聊,我打开了温玉的直播间,直接沉迷其中,从此每天下饭都要看,还带着全家人一起看。没想到开学以后,吃饭的时候,我发现其他的室友也在看……果然,吃饭没这直播都不香了!】 这股风潮席卷了网络,连各大媒体都注意到了这动向。 农业正是国之大本,媒体们简直是眼前一亮,趁机宣传起了农业的重要性。 另一边,有位农业研究员被看直播回放的家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边正显示着村民们和粮商交易的画面。 研究员一旦闲着就手痒,随手测算了禄溪村的粮食产量后顿时大吃一惊:“一群非专业人士,用普通种子竟能达到这种产量?” 这数据,竟比市面上的高产种子还超出一倍! 一石激起千层浪。 研究所连夜开起了会,研究员们围坐在长桌旁,对着屏幕上截取的数据和网友制作的直播切片争论不休。 最终,他们讨论出了两个可能性。 要么是温玉和她的团队在造假,买来了许多粮食用来演戏,要么……就是她们真的种出了大大超越当前平均产量的高产粮食。 “我认为,造假的可能性极大。”资深研究员老王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一段回放画面,笃定道,“大家看,这是作物临近收获的关键期,温玉却突然带着几个孩子离开村庄,去城里参加什么文会。” “等她们回来的时候,地里的粮食居然已经收割完毕,放进了粮仓,还是村民们好心帮她收割的。正因为如此,这中间最关键,也是最无法作假的收获过程,目前是完全缺失的!这不正是最方便的造假窗口吗?” “没错,”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收获环节是最直观体现产量的环节,也是工作量最大的环节。跳过这个过程,直接展示成果,确实难以令人信服。” 一直紧追直播进度的研究员小李忍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王老师,各位!我持续观察了很久,她地里的作物生长速度、分蘖情况、穗粒数和饱满度,通过高清的直播镜头是能估算个大概的!” 小李走到白板前,唰唰写下了她之前记录下来的的数据,当场进行了运算。 “我之前根据抽穗和灌浆期的画面做过模型推算,得出的预估产量就和现在宣称的相差无几。我认为,她没有必要,也很难在全程直播的情况下完成这种规模的造假!”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诸多前辈:“各位老师,你们想想,为什么实验室的培养基里总养不出想要的菌,反而小○书博主发霉的厨房里却随便都能长出来?” “为什么她的田地里就不可能出现高产种子?就像基因彩票一样,大自然的偶然性和生物界的潜力,有时候就是能超出我们按部就班的实验预期!”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番话虽然冲动有余,不够理智,却微妙地戳中了某些科研工作者的心坎。 是啊,他们每天都在精心设计实验,严格控制各项变量。 可有时得到的结果,却未必比得上田野间随便长出的一株野生品种。 就连许多业界闻名的大前辈,为了寻找优良品种,都还要在野地里到处寻宝呢。 “好了好了,光是这样争,也争不出结果。”另一位资历较深的研究员出来打圆场,“既然她那边新一季的作物已经种下,我们不如接着观察。” “如果这一季,她能完整展示从播种到收获的全过程,尤其是详实记录收获称重的环节,真相自然能够大白。现在这么早就下定论,还是为时过早了。” 争论双方暂时偃旗息鼓,算是接受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但小李总觉得干等不是办法。 会议一结束,她就想办法联系上了温玉的经纪人陈夏云,急切询问温玉团队所采购种子的具体来源,是国外哪个科研院所的最新品种,还是哪个地方的特殊种质资源。 电话另一头的陈夏云,听着对方措辞严谨的询问,沉默了。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46节 她也不知道啊! 现在网上讨论的所谓的“温玉团队”,其实就只有温玉一个人。 她怎么知道温玉那些种子是打哪儿来的? 陈夏云三言两语把话题暂时搪塞了过去,本想去联系温玉的母亲温妍,温妍却先一步联系了她。 【温妍:夏云,小玉的事情有进展了。eric医生长期监测她的各项数据,又联系了他的师姐arabella女士,最终从病例库找出了一例相似案例。】 【陈夏云:是好的结果吗?】 【温妍:这……倒不好说。arabella女士告诉我们,之前有一位高材生,多年来一直顺遂,读书也很上进,却在大学毕业以后忽然陷入昏迷,至今都没有恢复意识。她的家人几乎花光了积蓄,找遍了医生,都查不出来病因。】 【温妍:她的状态,和小玉现在很像。】 陈夏云心中一紧。 但是她们光是着急,其实也办不到什么。 之前温妍误打误撞碰出了一个打赏通道,几个人试了很多次都没办法再度开启,或许是那边的神秘力量察觉到她们想干扰那个世界,产生了警惕。 【温妍:不过,arabella女士和eric商讨过后,给了我一个结论,让我们尽量扩大温玉直播间的影响力。据说,我们这个世界对她的影响力越大,她就越有可能醒来。】 真的? 陈夏云深吸一口气。 都到这地步了,无论是什么,她总得试试的。 【陈夏云:好。我会安排人去做正向宣传。】 至于那些科研者…… 她还是不回复比较好。 毕竟她一时半会间也拿不出准确的结论,与其说多错多,不如用这个方法吊着他们的好奇心,还能引来更多人看直播。 ---- 温玉偶尔还会想家,但早已没有刚来时那么痛苦。 忙起来以后,她就很难再有心思去伤春悲秋,刚来的时候每一天都沉浸在悲伤里,现在这种愁绪却渐渐淡了。 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要种地,要管学堂,要带着整个村子一起勤劳致富。 而且,日子过得越红火,她就越能感受到,回家只是时间问题。 她不知道系统最终任务的要求是什么,但从越来越多的观众和活跃的弹幕里,她偶尔会觉得,那也不会是什么很难的事。 在那之前,她会尽全力,带给身边人更好的未来。 如今的禄溪学堂里更是一片欣欣向荣。 虽然并不是所有村民都会来听课,但主动前来求学的人数,已经远远超出了温玉最初的预料。 最让她欣慰的是,学堂里坐着的学生中,女性竟占了大多数。 起初她有些意外,但细想之下,便觉在情理之中。 “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俗枷锁,困住了太多渴望知识的女性。她们不是不愿读,而是不能读,一旦有个地方敞开大门,明确欢迎她们,她们无论如何都会抓住机会。 再者,就是之前温青时在文会上夺得魁首的事迹,激励了太多女子。 一个女子竟能正面击败众多被交口称赞的才子。 她们从小听惯了“男儿天生比女儿聪明”的论调,此刻见证了这样的反击,怎能不心潮澎湃? 最后则是,在这世道里,男子若真是有志于读书进取,家族和社会大多会支持,他们能得到的机会远比女子多。 如今还没能识文断字的男子,除却少数确因家境所困的,大多对读书并无兴趣和天赋。 种种因素相加,造就了学堂里女性居多的现象。 所以,温玉越来越觉得,学堂里是真的需要一名女教师了。 不仅仅是为了分担教学压力。 更因为她始终相信,有些困境,唯有同性之间才能深切理解。 女教师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女学生无声的支持。 陈妙之就是她盼望的那个人选。 信寄出以后的日子里,温玉和陈雨一样,天天盼着陈妙之归来。 可她没想到,第一次见到陈妙之,竟是以这样的一种形式。 作者留言: 看了好多小○书养菌笑话,终于也是让我玩上这个梗了。 不过本文并不严谨,请不要当真~ 第38章 胡搅蛮缠 这天清晨天气正好, 阳光金灿灿地洒满田地。 温玉给自家小菜园浇完水,直起腰来看了一眼,心里颇为满足。 除了种下之前分给村民们的那些种子, 她还在自家菜地里悄悄种了些西红柿和黄瓜。 她甚至还额外开辟了一小畦地, 专门种了葱、姜、蒜和几株辣椒, 等着到时候能丰收,好好给家里人加一餐。 看着长势极好的蔬菜们, 和叶片上挂着的晶莹水珠,不出意外的话又会迎来一季丰收, 温玉心情颇好, 准备收拾工具回家。 不料,她刚走上田埂, 就听见几个村民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其中一个匆匆道:“听说没?陈家大娘那边吵起来了!” 温玉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什么? 村里姓陈的人家不多, 还住在这里的, 好像就只有陈雨一家。 可是在温玉印象里,陈雨为照顾家中二老终身未婚, 二老去世后一直到现在都是独居状态, 怎么会突然和什么人吵起来? 莫非,是有人来闹事? 旁边的村民也十分惊讶:“天?怎么回事?” 起初说话的村民摇了摇头:“说是她家那个出门逃荒的妹子拖家带口回来了!可这脚跟还没站稳呢,就跟她那男人闹起和离了,两人现在正吵得不可开交!” 温玉脚步一顿。 陈雨的妹妹? 那不就是陈妙之吗? 不行, 这事她必须去看一眼。 说走就走, 温玉立刻小跑着把农具撂回家里, 旋即循着人声最嘈杂的方向快步赶去。 还没走到陈雨家院门口, 她老远就看见黑压压一群人围成了个圈, 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 还隔着大老远, 她就已经能听到人群中心传出的尖锐争吵声。 可大家属实是围得太紧,温玉根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费劲地拨开人群往里挤。 等她好不容易挤到内圈,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禁微微一愣。 只见平日里一向温声细语,甚至面对别人时会有些怯懦的陈雨,此刻正对着一个男人怒目而视。 她气得脸都涨红了:“刘浩炎,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年你入赘我们陈家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如今想翻脸不认账,反了天了!” 那男人毫不讲理,指着她大喊道:“老天爷啊,各位来评评理吧!我儿子沛川是我们家唯一的香火,不让他改回刘姓,就是要让我老刘家断子绝孙啊!” “什么唯一的香火?”旁边有村民忽然插嘴道,“你们不是还有个姑娘吗?” 刘浩炎撇撇嘴,满脸轻蔑:“一个女的,算什么香火?等她嫁人,就是泼出去的水,做不得数了!只有儿子,才能保证后面的子子孙孙延续我们老刘家的姓氏!” 温玉穿到这边许久,遇到的人多数还算正常,都快让她忘了这还是个古代封建社会了。 明明没进博物馆啊? 也是让她亲眼见到老古董了。 “白纸黑字签下的婚书你忘了?你只是赘婿,孩子跟母亲姓陈,天经地义!”陈雨毫不退让,“我看你倒是要操心一下,要是以后你儿子也出去给人做赘婿,你的子子孙孙可由不得你了!” “你!”刘浩炎明显被激怒了,破口大骂,“贱人!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陈雨也是一跺脚:“我家妹子的事情,怎么就轮不到我管了?” 周围议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连弹幕都忍不住群情激奋地涌动起来。 【我天,这男的是谁啊?这么嚣张?】 【笑死,凭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个赘婿,当年入赘给的钱粮他没花?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还抢孩子的姓氏?又当又立!】 也有人出来试图调解:【额,我觉得姓氏也不重要吧,跟谁姓都行?两个孩子各跟一个姓不是挺好的吗。】 下一秒,这个人就被问得哑口无言。 【那两个人各生一个孩子,你看怎么样?】 【笑死了,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要跟别人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连冠姓权都抢不到的人来讨论姓氏重不重要这件事,完全就是在给自己洗脑啊……】 【对了,那边那个女人,就是陈妙之吗?】 温玉顺着陈雨的方向往后看去,只见她身后正护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手里还紧紧牵着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的神情明显是受了惊吓,却强压着情绪,紧紧依偎着母亲,寸步不让。 那女人神容疲倦,拉了拉陈雨的衣袖,低声道:“算了,姐。沛川……他自己也不想跟我,随他去吧。” 见母亲松口,一个半大男孩从刘浩炎身后探出头,冲着陈雨和那女人嚷嚷:“听见没?我就要姓刘!谁稀罕跟你们家姓陈,死老婆子就是多管闲事!” 陈雨气得浑身发抖:“你!” 这时,她一眼瞥见温玉,如同见了救星,急忙过来拉住温玉的手:“温丫头,你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 人群自动让了开来,温玉顺势打开了人物面板,一边看着几个人的生平,一边听着陈雨的叙述,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47节 眼前这个叫刘浩炎的男人,就是陈雨堂妹陈妙之的赘婿。 当年他签下婚书入赘陈家,言明家中田产房屋皆归陈家,子女亦从母姓。如今孩子大了,他却想反悔,不仅要和妻子和离,还要将儿子改回刘姓。 【刘浩炎,32岁,游手好闲,嗜酒嗜赌,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 【近期经历:多次将家用挥霍于酒馆与赌桌,归家后对妻女言语辱骂乃至动手。】 【陈妙之,29岁,通文墨,性情坚韧隐忍……】 【近期经历:逃荒时曾变卖嫁妆维持家中生计,在醉酒的丈夫面前竭力保护女儿千山,于困境中仍坚持教女儿读书识字。】 该死的! 温玉心中暗骂一声。 这哪里是简单的夫妻争执?这根本是单方面的欺凌。 陈妙之分明是个能自立更生的女子,却被他如此磋磨。 这可是她千盼万盼来的女教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样一个无赖拖入泥潭? 她必须得给陈妙之撑腰。 温玉连忙在心中问道:“系统,这古代的离婚,尤其是赘婿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处理?” 系统答道:【宿主,依据本朝律例及民间惯例,寻常婚姻,若妻犯‘七出’之条,夫可休妻。】 【但赘婿情况特殊,其地位类比寻常婚姻中的妻子。若欲分离,应由妻家主婚之人出具‘放婿书’,解除婚约。通常需有族中长辈或地方德高望重之人见证,并至官府备案,方可生效。】 温玉心下稍安,又追问:“那现在他们这家,能找谁解除婚约?谁又能来当见证人?” 系统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陈雨与陈妙之的父母均已过世,姐妹远嫁,唯一的弟弟也逃荒失联。族中目前最合适的见证人,就是堂姐身份的陈雨。】 【此外,若村中有里正或族长,亦可主持公道。但据我检索显示,禄溪村前任村长已经病逝,目前并无新任村长,处于无人主事的状态。】 此时,刘浩炎见无人能压服他,愈发嚣张:“哼,连沛川自己都想跟我姓,你们说什么都没用!” “你们这村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谁有资格给我写放婿书?要是解决不了,我就去县衙击鼓鸣冤,请青天大老爷来评评理,看看这儿子到底该跟谁姓!” 围观的村民闻言,纷纷愤慨指责: “刘浩炎,你要不要脸!入赘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现在想反悔?” “就是,好处都让你占了,现在想卸磨杀驴?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当初要不是陈家,你能有地方住?能有口饭吃?真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刘浩炎却梗着脖子,对众人的指责充耳不闻,一副无赖模样:“那两个老东西早就入土了,我能去哪报恩?这么多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温玉看向陈妙之,再看到躲在刘浩炎身后,对所有人一脸敌意的男孩沛川,心中一沉。 刘浩炎的这番心思,绝非一时兴起。 这绝不是简单的夫妻不和。 让孩子从心理上彻底疏远自己的亲生母亲,甚至达到了仇视的程度,背地里必然有着长年累月的灌输和教唆。 弹幕们已经忍无可忍。 【啊啊啊气死我了,妙之姐姐快跑啊!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温玉快上,保护我方未来女老师义不容辞!】 【代入一下已经窒息了,妙之姐姐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啊……这男的一副会喝酒赌钱还回家打人的面相,别问我为什么知道的,我爸就这样。】 【笑死,不同的家庭同一个爹,以前他喝酒回来就莫名其妙拿我们撒气,我们家每一个人都被他打过,幸好我已经逃离了。】 【该死的,看得我好着急,能不能众筹给妙之姐姐请个律师……】 对了。 既然涉及到法律,那一切就按法律来办! 温玉心中顿时洞明,上前一步走到两人中间,声音清脆:“刘浩炎,你说要去县衙,好。我且问你,你当年入赘陈家的婚书可在?” 刘浩炎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自然在。” “婚书上是否白纸黑字写明了你自愿入赘,子女从母姓,家中产业归陈家所有?”温玉步步紧逼。 刘浩炎语塞,强辩道:“那、那又怎样?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要和离,儿子要认祖归宗,这多少年前的老黄历早做不得数了!” “认祖归宗?”温玉冷笑一声,“律法礼俗皆认可婚书契约。你白纸黑字签下的东西,岂是你说反悔就反悔的?你当县衙大堂是你家开的,由着你胡搅蛮缠?” 作者留言: 这位极品男子其实有现实原型,而且现实中比我写得还要糟糕。 可惜的是,现实中的那位女士在这段婚姻里吃尽了苦,最后离婚的时候还被他狠狠坑了一把。 我想让这件事,至少在小说里,能有个好结局。 [可怜] 第39章 雌狮咆哮 温玉一开口, 身边嘈杂的议论都平息了下来。 她略作停顿,目光徐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既是说给刘浩炎听, 也是说给所有村民听:“再者, 你说村里无人主事?没错,老村长不在了, 新村长还未推选,但禄溪村并非无人!” 她抬手指向陈雨:“陈大娘作为陈家如今最长的堂亲, 完全有资格为妙之姐主持, 出具放婿书!” 旁边围观的人纷纷开始点头,明显对她的决断没有异议。 “至于见证人, ”温玉朗声道, “我温玉年纪虽轻, 却也读书明理,蒙各位乡亲信任, 在村中办学, 也算有几分薄名。” “今日,我便自荐为陈妙之与刘浩炎之事做个见证。按婚书所定,该和离的和离,该归属的归属, 一切依规矩办事!” 此话一出, 旁边的陈雨微微一怔, 看向温玉。 那一瞬间, 温玉竟有点担心陈雨说出反对的话。 这样的话, 放在如今这世道, 会不会太过大胆? 陈雨会不会反驳她? 意料之外的是, 陈雨却对她点点头,目光坚定:“温丫头说的在理,既然是我们陈家的事情,自然该我出面。” 刘浩炎见两人之间隐隐透露出合作的意思,顿时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嚷道:“不行!你们两个女人,凭什么给我们主事?这不合规矩,根本就是离经叛道……” 旁边的村民们却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断了他准备说的话。 “温丫头说得在理,我们村现在最能靠得住的就是你了!” “陈大娘是你们长辈,又明事理,就该她主事!若还不放心,我们大伙儿也都在这儿作证!” “和离这事,和女子男子又有什么干系?你说这话是何居心?大家可看好了,不能让他耍赖!” 更有耿直的村民指着刘浩炎喝道:“女人怎么了?你不是女人生出来的?” 这话噎得刘浩炎面红耳赤,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温玉看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刘浩炎,语气放缓了些:“你若真想好聚好散,就按规矩来。待会妙之姐出具放婿书,我们请长辈和乡亲们一同见证,然后去官府备案,从此一别两宽。” “至于沛川,按婚书约定,他姓陈,归陈家。你若不服,非要闹到公堂之上,你猜知县大人是信你这空口无凭的话,还是信这摁了手印的婚书和这么多乡亲的见证?” 刘浩炎望了望陈妙之,见她毫无退让之意,忽然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 他中了她的计! 他就不该跟她一起回来,若还在外面,他就还能当那个在家蛮横的“刘老爷”。 就算借着酒劲要打骂她们,她们也是绝不敢还嘴的。 他记得有一次,因为千山那丫头多吃了一个馍,沛川就闹起脾气,他为了哄儿子,作势要打千山。 结果就在这时,陈妙之冲出来护住女儿,还指责他:“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一时怒气上头,就甩了她一耳光:“这是你该对丈夫说话的态度吗?” 路过的邻居见了,还高声叫好:“打得好!婆娘不听话就该教训!” 是啊,这里不是禄溪村,就算打骂女人,旁人见了也只会说“是他们的家事”,毫不插手,匆匆离开。 在外几年,刘浩炎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在,几乎有些飘飘然了。 是了,外面的世道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这世道本来就该是男儿顶天立地,女人只能在后宅伺候他们。 可他前面这么多年都在给陈家当所谓的赘婿,做低伏小,连孩子都不能随自己姓! 好不容易过了几年舒坦日子,一纸和离书,又要把他打回原形。 回到禄溪村,就是回到她的地盘。 在这里,人人都帮她、向着她,每个人都在提醒他,他只是个赘婿,不配谈条件! 孩子是她的,田产是她的,房屋也是她的,他若要自由,就必须放弃一切。 刘浩炎越想越怒,耳边嗡嗡作响,一时气血上涌,竟像往日喝了酒那般扬起手,就要朝陈妙之挥去—— “你个死婆娘,我今天打不死你,就不姓刘!” 忽然,一声厉喝止住了他的动作,几乎震得他心神俱散。 “刘浩炎,你敢!” 是谁? 刘浩炎惶然转头,在人群中搜寻。 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他看向陈雨,又看向温玉,茫然无措。 人人面带怒色,却无人像是能发出方才那句如雌狮怒吼般的声音。 到底是谁?居然敢喝止他? 刘浩炎举着巴掌,一时慌了。 难道真有鬼神天罚?连天都要护着她? 下一秒,一个耳光重重落在他脸上。 他这才看清打他和骂他的人。 是陈妙之。 她眼眶还是微红的,手上的力道却毫不含糊,劈头盖脸地朝着他打了过来。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48节 刘浩炎措手不及,竟忘了还手,只顾躲闪。 可无论他躲向哪边,身后的村民都会齐刷刷堵住他的去路。 然后她的拳头和巴掌就会像雨点般落下,打得他鼻青脸肿,连口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漫起一股血腥味。 陈妙之何时有了这样的胆子? 他又惊又怒,简直像活见鬼了一般! 她一边打,一边历数他的过错。 “让你出去喝酒!”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让你败家!”一巴掌捶在他背上。 “让你打孩子!”一下重击落在他手上。 一句审判,一记殴打。 宛如天谴降临。 刘浩炎只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非被打坏不可,可周围非但没有一人来拦,连刚才还嚣张地嚷嚷的儿子沛川也缩到了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咆哮:“陈妙之!你一个妇道人家,竟敢打我?” 下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他嘴上。 陈妙之咬紧牙关:“我让你看不起女人!” ---- 直到陈妙之终于将这口积压多年的恶气出尽,众人才上前将两人分开。 刘浩炎这些年的行径,已在陈妙之一句句控诉中彻底昭然。 喝酒、赌钱、打妻子和孩子。 一个赘婿,竟还想夺孩子的姓。 简直十恶不赦! 若是陈家未曾没落,他早该被家里杖责几十,驱逐出村,就算是告上官府也无用。 因此众人都默许了陈妙之对他拳打脚踢,直到他鼻青脸肿、浑身是伤,才作势上前相劝:“好了,妙丫头,回来就好,往后有大家护着你!” “是啊是啊,别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刘浩炎望着明显在拉偏架的村民,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妙之,终于认清了现实。 “如何?同意了吗?”温玉再次问道。 他再也狂不起来,如同被拔光了毛的公鸡,彻底蔫了下去,面色灰败。 最终,刘浩炎只悻悻哼了一声,算是认了。 温玉暗暗松了口气,转向陈妙之,语气温和:“妙之姐,你看这样处理可行吗?” 陈妙之抬起头,与温玉目光相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冷静道:“好。” 方才她几乎心死,觉得儿子沛川既然心向着父亲,再强留也无益,不如就此放手。 但温玉和堂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 这不仅仅是一个姓氏的争夺。 今日刘浩炎能轻易夺走孩子的姓氏,来日就能觊觎家里的田产房屋。 男人的贪欲如同深渊,永无止境,唯有从一开始就斩断他的妄想,才能彻底杜绝后患。 刚才她积压了多年的怒火终于倾泻出来,拳脚打在他身上的时候,她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可是,不够。 还远远不够。 当她转眼看向紧紧贴在刘浩炎身边,还用敌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时,那阵疲惫感又涌上心头。 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竟口口声声唤她“婆娘”,骂亲姐姐是“贱人”,不知何时起,他已将他父亲那套学了个十成十,眉眼间尽是凉薄。 为什么无论她如何教导,他总向着父亲,从不体谅她的苦楚? 罢了,人各有命。 沛川是个不中用的,扶不起来的烂泥,既然他不愿听她的,她也不用费这个心去教养了。 往后,她只要管好千山就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 她看向刘浩炎,语气平静无波:“沛川可以跟你。但按婚书,他必须姓陈。” “以后千山跟我,他跟你。从此以后,我们母子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沛川一听,顿时喜形于色,抓着刘浩炎的手又蹦又跳:“爹!以后我能跟着你了!” 刘浩炎面色这才稍微好转了些。 他心里盘算着权宜之计,反正孩子现在还小,也不着急,先跟着自己,等日后长大了,总有办法让他改回刘姓。 想到这一点后,他也不再出声反对。 温玉见双方达成一致,便不再多言。 刘浩炎倒是动作利索,在众人见证下很快就在放婿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随即把笔一撂:“好了,从此你我两清!” 他转向陈妙之,仿佛还在竭力维持自己最后的那点尊严:“哼,我倒要看看,你们孤儿寡母的,没了男人往后怎么活!你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陈妙之眉头刚蹙起,还未开口,一旁的温玉却轻轻笑了起来。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转向陈妙之:“妙之姐,我们学堂正好缺一位识文断字的教师。” “你……愿意来吗?” 陈妙之猛地抬起头,甚至怀疑自己听到的是臆想出来的。 可是温玉笑着看她,让她又不由自主地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堂姐信中所写的那个未来,那件她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憧憬的事…… 竟然,可以成真了吗? 作者留言: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陈妙之女士终于脱离了一段失败的婚姻,终于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让我们举杯共祝她越走越好[撒花] 第40章 非她不可 和离这件事, 总算暂告一段落。 见陈妙之居然有了去处,刘浩炎气得脸都青了,但顾忌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只好憋着气, 拉着沛川一瘸一拐地走了。 温玉没有急着定下一切, 而是先请众人散去,待陈妙之收拾停当, 才温声提议带她去书院看一看。 陈家的小院几年没人住,已经长了许多杂草, 荒芜一片, 恐怕一时半会住不得人。 温玉便邀请陈妙之先到自己家里客房暂住,等陈家宅子清理停当了再搬回去住。 实在是盛情难却, 陈妙之虽然觉得不好意思, 但也应下了。 温玉生怕好不容易找来的人跑了, 一边走,一边将书院的薪资、休沐等事宜娓娓道来。 书院每旬休两日, 午间可小憩, 另有专供先生休息的静室。 千山紧紧挨着母亲,仰起脸望温玉,小声问:“姐姐,我……也能去吗?” “自然可以, ”温玉笑着轻拍她的肩, “以后你就和大家一起上学, 我们学堂里有和你年龄相仿的孩子, 你们可以一起玩。” 陈妙之牵着女儿的手, 跟在温玉身后, 脚步轻得发飘, 像是在做梦。 她终于不必再看刘浩炎的脸色过日子。 女儿也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害怕父亲随时可能会落下的打骂。 明明和离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她们却熬了这么多年? 她忽然明白过来——是因为这世道。 这世道无人为她撑腰。 即便被邻居亲眼看见她在刘浩炎面前挨打受骂,旁人也只觉得是他们的“家务事”。 男人教训妻儿,在他们眼中天经地义,只会怪陈妙之“不识好歹”,居然敢“违逆丈夫”。 圣贤书骗了她这么多年,教她为妻要忍,为母要苦。 却从没有一页书、一个人愿意告诉她:在那之前,你该先学会做“自己”。 而在禄溪村,她先是个“人”,然后才是“母亲”和“妻子”。 无论她与刘浩炎是何关系,他动手打她,就是错了。 所谓的夫妻关系,都是他们一手编织的谎言,只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贴身伺候的奴隶,才把无辜的女子骗入婚姻,从此再也无法逃脱。 而她亲手还击的那一刻才恍然发觉,挡在她面前的那个看似强大的身影,原来不堪一击。 这么多年,她竟一直活在一个虚张声势的阴影之下,从未真正活成过自己。 “阿娘,你怎么了?”千山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陈妙之蓦地回神,才发觉温玉也已停下了脚步,正安静地望着她。 温玉的目光比方才更柔和了些,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到她手中。 “妙之姐,”她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陈妙之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49节 明明才三年没回来,陈妙之却几乎认不出禄溪村了。 村里不少人家建起了新屋,田亩之间郁郁葱葱,菜畦麦苗长势喜人,早已不见荒年留下的萧索。 昔日坑洼的土路已被人们修整平坦,还比之前拓宽了不少,土路上隐隐有着车辙和马蹄的印记,透出几分陌生的兴旺。 她仍记得,自己离村之前,禄溪村也曾富庶过一阵,却远不似如今这般。 那时富的仅寥寥数户,大多数人仍在温饱边缘挣扎。 荒年袭来时,富户们早早迁逃,反倒是穷得无处可去的村民选择留下。 而如今的村落,不见朱门富户,却也再寻不到贫寒人家的痕迹。 即便是最寻常的农户,也有屋可居、有衣可穿、有水可饮,甚至能走进学堂听几堂课。 他们再不必将孩子送进城里为奴为仆,在自家土地上便能安稳度日。 连以前在村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陈家宅子,如今放在整个禄溪,都不够看了。 陈妙之忽然下了个决心。 她要好好教书,给自己和千山挣个漂亮的大宅子,不会比任何人差! 不知不觉间,三人走到了学堂门口,温玉引着陈妙之走进一间小室,为她斟了茶,随意道:“妙之姐,你觉得我们这学堂如何?” “好,真好,”陈妙之捧着茶盏却忘了喝,眼神明亮,“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的地方——” 方才路过讲堂时,她曾悄悄向内望了一眼。 讲台上,宁盛安正拿着一支白笔,在墨色的板面上写字,下面的学生有女有男,有老有少,但都很认真地听着他讲课的内容。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即便当年父母疼爱她这个独女,为她请过西席开蒙,她也从未真正踏入过学堂。 陈雨信中所述种种,她原还将信将疑,此刻却真真切切摆在眼前。 而很快,她就要成为这里的一份子,是站在讲台上教书的教师。 她怎能不欢欣? 温玉望着陈妙之发亮的眼睛,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她早已习以为常的一切,在对方眼中,竟是不曾奢望的光明。 “如今学堂里只有一位男先生,”温玉饮了口茶,压下翻涌的情绪,笑意明澈,“我一直想请来一位女子,专为姑娘们授课,如今你正好来了。” “我真的能行吗?”陈妙之下意识攥紧衣角,喃喃道,“也不过是读过几本书,称不上学识渊博。” 这何止“读过些书”? 温玉心下莞尔。 你的“面板”早就告诉我了。 她早已仔细看过,陈妙之不仅学识扎实,还通医理、晓科学,技能点远比表面看来更加丰富。 “妙之姐都会些什么?”她故作不知,轻声探问。 陈妙之沉吟片刻,才慢慢说道。 “开蒙时读过经史子集,对史书还算熟悉,诗词歌赋却不甚擅长。” “前些年为了贴补家用,去医馆帮过工,随大夫学了些穴位药方,识得些草药。” “从前那位开蒙先生也略教过天文地理,我会绘舆图,也懂些观星之术。” “农学虽不算通晓,但家里教过防虫防灾之法……” 她几乎方方面面都能答上几句,不急不缓,言之有物。 弹幕早已叹为观止。 【我的天,什么六边形战士?温玉你开挂了?】 【什么叫开了,这根本没关好吗?】 【我要投诉,温玉推不动进程就开始找外挂(不是)】 【知识面也太广了……这就是古代才女吗?】 【你们重点都错了吧,我只注意到这么厉害还要被丈夫欺负,离个婚还这么难,要不是温玉拉她一把,简直不敢想……】 【这样的人都不珍惜,刘浩炎你吃屎去吧,滚得越远越好,我们妙之姐独自美丽。】 【没事,那句话叫啥来着?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让我们庆贺一位女性终于脱离苦海,走出自己的人生!】 【好想看她上课的模样,肯定很自信很光辉灿烂!】 【温玉!我要看这个!】 弹幕还在叽里咕噜的时候,温玉听着她从容应答,心中已大致有数。 陈妙之所掌握的并非纸上谈兵的理论,而是切实可用的技能,每一样都扎实而珍贵。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来自现代,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反倒显得“纸上谈兵”了。 真让她去行医、观星、防灾,她恐怕一筹莫展。 以前看书里的穿越女到了古代就开始造橡胶、造玻璃、造火药,开展工业革新,好像无所不能。 温玉心想,她反正是一点都不记得了,离开学校一年,她就能把书里的知识忘光光。 更何况她是一个纯文科生,理科的知识对她来说,已经是远在初中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灵光一现。 对啊! 系统那个“初级教育”的任务……或许能借陈妙之的手来推动? 那些初中程度的知识,她应当能懂。 陈妙之仍在努力回想自己还能教什么,生怕温玉觉得她不够格,手却被轻轻握住。 她抬头,看见温玉热切的神情。 “妙之姐,我这里有些书,你可愿来看看?” ---- 直至将陈妙之带进藏书阁,温玉才真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她带着陈妙之在藏书阁里走了一遭,把系统给她安排的那些初中学段的教材都找了出来,塞到了陈妙之手里。 这些书温玉也看过,根据当地人的认知水平已经做过本地化调整,算不上非常难,但是需要一定的知识基础。 就连让温青时来学,温玉都觉得有一点难度,毕竟她只学过写诗作文,突然拓展其他知识领域,也有点难。 可陈妙之只翻阅了片刻,便抬眼道:“我能看懂。” 若有不懂,她也可以学。 “这里许多知识与我以往所学颇有相通之处,但编排得更明晰,涉猎也更广……”她抚着书页,爱不释手,“阿玉,你究竟从何处寻得这样的好书?” 温玉自然不能说是系统给的,只得延续之前的说辞:“是禄州府苏大人所赐,只可惜书院一时无人能讲,便一直搁置了。” 她望向陈妙之,语气诚挚:“妙之姐,若你能读懂……可愿将这些教给她们?” “当然愿意!”陈妙之毫不犹豫地应下。 如今她有女儿要抚养,本就极珍视这份工作,得知此事唯她可为之后,更是心潮涌动。 从来没有什么“非她不可”的事。 这是第一次。 作者留言: 女人就要搞事业![星星眼] 第41章 何其有幸 这日傍晚, 夕阳渐沉。 饭桌上,温青时正在给大家分发碗筷,抬眼却看见门口站了两位面生的客人。 第一眼望见的是一位气质沉静的女子, 满身书卷气, 仪态也从容, 大抵是读过不少书的。 她手边还牵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正好奇地朝屋内张望。 温玉顺着温青时的目光望去, 心知是陈妙之母女安置好了行李过来暂住,便笑着招呼她们入座。 两人虽然有心理准备, 但亲眼看见温家这么多人一同用饭, 还是稍显意外。 陈妙之温声道:“叨扰各位了。我叫陈妙之,之后会在书院教些实用课程。” 今日恰是温越下厨, 姑娘们整整齐齐地坐在饭桌旁。 温玉连忙招呼在座的姑娘们与陈妙之相识, 她们得知陈妙之是书院新请来的教师, 既惊又喜。 “天哪,真的来了位女子教我们功课!”樊亦真面露喜色。 她想起什么, 忽然涌起一阵好奇心。 “陈姐姐, 我今天散学的时候听村里人讲,您那前夫……”她刚说了一点,忽然住了嘴,满脸懊悔, 好像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对不起, 不该打听您的家事, 是我多事了。” “无妨, 你想问什么?”陈妙之却很淡然。 “呃……我是想说, ”樊亦真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绪, “之前我们那村里也有个大姐,常常和丈夫闹矛盾,三天两头打架吵架,厉害的时候甚至要动起刀子来!” 旁边的辛白和杜苒明显也知道这件事,在旁边点头附和道:“我们都为她抱不平,觉得她应该和离才好的。” “可每回劝她,她总是摇头拒绝,”樊亦真望向依在陈妙之身边的千山,神情不解,“她说她家中还有两个孩子,一旦和离,孩子就没了完整的家庭,所以她宁可忍受,也要凑合着过下去。” “我只是想问,陈姐姐,您的处境与她如此相似,为何您就能如此果断,下定决心和离呢?” 陈妙之轻轻抚了抚千山的头发,反问道:“你们觉得,一个家是‘完整’重要,还是‘幸福’重要?” “当然是幸福。”几个女孩异口同声。 如果充斥在生活中的全是痛苦,纵使完整,又有什么意义?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50节 “我离开他,有能力给千山安全的住处,让她吃饱穿暖。可若留在他身边,我们日日要忍受他无理的辱骂,甚至酒后的拳脚。”陈妙之语气平静,思维清晰,“于我而言,一个暴戾的丈夫,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危险。” 女孩们倒吸一口气。 陈妙之作为这一切的亲历者,却冷静得像旁观者:“那所谓的‘完整’,于我毫无意义,于他,却意味着能得到免费的仆役和出气筒,更意味着他能以丈夫之名随意挥霍我的积蓄,以管教之名约束我们母女。” “弊否利否,你们都看得懂吧?”她环视一圈,道,“所以我选和离。唯有远离他,我和千山才有出路。” 桌前一时静默,每个人都在思索这番话。 温玉看了一眼眼前的弹幕,有不少人触景生情。 【当年我爸打我妈的时候,我妈也是抱着我哭,我劝她离婚,她却说为了给我个完整的家庭,要等到我十八岁才去办手续。可是妈妈,你知道吗,比起完整的家庭,我更想看到你别再流眼泪。】 【我奶奶也忍了我爷爷一辈子,直到去世之前她才说出真话,她说不想生前和他相看两厌,死后还要和他合葬……】 【大家不要轻易走进婚姻啊!如果结婚,也不能当全职主妇,你会把一切主导权都交到别人的手里,到后面就渐渐无法回头了……】 【唉,幸好我不结婚也不生,直接远离了最大的危险。】 【其实世界上没多少真爱,很多人都是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去选择“将就”,好无奈啊。】 【没错,所以我能做的就是为自己负责,无论如何都不要被他们推着走进火坑。】 樊亦真喃喃道:“原来是这样……那,那位大姐的选择,是错的?” “既然她留在家里,对她和孩子们都不是一件好事,为什么不干脆选择逃离呢?” “不,不是错,”陈妙之垂下眼,“是她‘做不到’。” “不是所有女子都如我们一般,有机会读书明理,得见更广阔的天地。许多人一生困于方寸之地,无人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我们又怎能苛责她不够勇敢?” 女孩们听着她的话语,忽然觉察到了自己方才思想的局限。 对啊。 世上束缚女子的条条框框,遮天蔽日如天罗地网。 她不挣脱,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陈妙之叹了口气,声音转低:“就如你们刚才说的那位大姐。她没有自立之能,娘家不分田产,夫家又不善,即便和离,也无处可去。” “若回娘家,双亲会怨她与兄弟争资源,赶紧张罗着让她嫁到下一个丈夫的家里,可那对她而言,又一定会是更好的去处吗?” “归根结底,一个无田产、无学识、无手艺的女子,在这世道里,便如无根之藤,唯有依附他人而活。” “我们是幸运的,”她抬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我们不能忘记其他姐妹的不幸。” “与其高高在上地批判她们的不思进取,不如从我们自己开始做出改变,让更多女子能读书、有田产、学手艺,不必再依附他人。” 一直沉默的温青时忽然开口:“妙之姐说的对。” “我们如今,是背负着无数姐妹的血泪前行,待有朝一日我们站到更高处,也绝不会忘记仍在底层挣扎哭喊的她们。” 大家齐齐点头。 温玉察觉到氛围有些过度沉重了,连忙鼓劲:“你们都是极出色的女子,我相信,我们所期盼的那一天,一定会来。” 陈妙之微微一笑:“从前我或许不太信,可见了禄溪村的样子,我信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觉得温玉将来所能成就的,远不止于此。 她收拢思绪,轻拍了拍身边的女儿:“千山,来跟姐姐们打个招呼。” “我叫陈千山,”女孩毫不怯场,声音清亮,“以后就跟姐姐们一起上学啦。” 这孩子好像完全没受到双亲离异的影响,仍然坚韧灿烂如野地里的小花。 大家纷纷投以笑容,又暗自感叹陈妙之真会养孩子。 从前些年那样的环境里能带出千山这样的孩子,陈妙之必然下了很大的功夫。 “正好大家都在,”温玉见大家都熟识了,环视一周,含笑提议道,“咱们不如聊聊之后排课的事?” “我和妙之姐商量过,她能教的课目不少,但贪多嚼不烂,不如每人择一二精修。” 温青时接话:“我看我们几个已有基础,是时候离开识字班,跟妙之姐专学实用技艺了。” 众人皆点头称是。 宁盛安的识字班在村里已经开办多时,大多数人都已能自主阅读,书写通顺。 为照顾基础薄弱的村民,识字班的内容一向浅显易懂,而这些姑娘早已不满足于这些基础的知识,渴望学习更切实的学问。 温玉便想着通过初级教学的任务,来带她们走向更高的层级。 毕竟知识才是真正的根基,眼前这些姑娘,未来或许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她绝不能埋没了这些苗子。 陈妙之正好想确定授课的方向和内容,顺势问起每个姑娘感兴趣的领域。 大家一时打开了话匣子,畅所欲言,答案各不相同。 樊亦真说她志在医学,不忍见百姓受疫病之苦,想要学会医术,悬壶济世,当一名江湖游医。 辛白说她自幼钟情地理,梦想是背着行囊走遍千山万水,绘尽万里山河,潇洒度过一生。 杜苒则是痴迷于观星与气象,她想学会预测天灾和地震,看懂星象运行的规律,看破万事万物背后的奥秘。 问到温青时,她却答得沉稳:“我想学农学。” 大家都以为她会选择精进文学,或是修习史学,得到这个答案时有几分惊讶。 温青时缓缓道:“民以食为天,农业才是一切的根基,若为政者只知权术而忘民生,将会被众生背弃。唯有脚踏泥土,为政者才能行稳致远,国祚才能绵长。” 姑娘们闻言纷纷赞道:“天啊,青时,不愧是魁首!” 温玉却听得一怔。 这孩子想做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基本问清各人所愿后,陈妙之吃饭时便有些心不在焉。 温越的厨艺比往日更精进了,她却吃得神思恍惚,显然已经在默默构思接下来的课程安排。 温玉又悄悄去问刚才不在场的温越。 他愣了下,说道:“我也想学点农学。” 理由却与温青时不同。 他自知不善文墨,亦无意功名,世上汲汲营营之事,在上次文会已看得分明,只愿将来好好经营一片土地,安稳度日。 温玉微微一笑,决定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大家的目标她已经记在心里,其他教材大多完备,可想到上次翻遍了藏书阁也没找到几本医书,她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向外求援。 晚饭后,温玉回到房间,铺纸研墨,开始给苏临写信。 希望苏大人施以援手,她急需一批医书…… 作者留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希望天下女人都能得到自由。 第42章 医馆落成 温玉只想着从苏临的藏书阁里面借点书, 没料到,苏大人一如既往地慷慨。 不过几日功夫,一队工匠忽然出现在她家门前。 这场面……有点似曾相识, 让她想起之前兑换学堂和新居建筑的时候, 也是来了这样一群工匠。 但她好像没有获得新建筑吧? 温玉不由得愣在原地:“你们是?” 为首的工匠上前行礼:“温姑娘, 苏大人遣我等前来为禄溪村修建医馆。” 这么大的礼? 温玉被这意外之喜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观众们也没预料到这件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笑成一片。 【苏大人:听说你需要书?顺便盖个医馆吧。】 【好家伙, 只是找人要点书,怎么还送房子啊?这多不好意思啊, 下次还要!】 【我去, 也是让我们禄溪抱上大腿了……】 【哈哈哈哈哈苏大人怎么不算是一款温玉的哆啦a梦(bushi)】 【以后苏大人来禄溪村参观,会发现村里拿得出手的建筑都是自己赞助的。】 【笑死我了, 最大赞助商袭来, 通通闪开!】 温玉恍惚地给他们指了一片空地, 工匠们也是雷厉风行,立刻就奔向了空地开始干活。 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 温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不可置信地敲了敲系统:【统啊,我没记得什么时候兑换了医馆建筑啊?】 系统即答:【宿主,你没记错,确实没有。】 温玉:“……” 难道这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耳边传来吱呀声, 一辆马车在路边缓缓停下。 温玉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女子跳下车, 步履利落地走到她面前:“可是温姑娘?” 女子一身青衫, 长发以一截竹枝轻挽, 通身上下透着飒然。 温玉行了一礼:“正是。” 这又是谁?她好像没见过。 女子微微颔首, 递过来一封信, 声音如清泉泠泠:“苏大人有信托我转交温姑娘。” 温玉接过苏临的信笺缓缓展开,看着信中娓娓道来的因缘,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位女子竟是世家崔氏的长女,崔平春。 她自幼不愿依附他人,家中命她学女红,掌中馈,她却毅然离家出外拜师学医,还自己开了一家医馆,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大夫。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51节 崔家对此极为不满,不但训斥她抛头露面,还屡次逼她回家和其他世家公子相看,更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定下了她和别人的婚约。 恰好苏临与崔家有旧交,二人相识,崔小姐一怒之下把原先的医馆转手了别人,转而求助于她,苏临顺水推舟为她安排了这处归宿。 原来此次建造医馆的费用,一部分来自崔小姐自己的积蓄,其余由苏临资助。 算起来,崔小姐这次还算是逃婚出来的,除了苏临,便没人知道她的下落了。 苏临在信里写:“她说自己只是想要个安全的去处,我思来想去,觉得禄溪村就是这样的地方。” 信末还写,崔小姐此次前来,竟将她所有医书都运来了! 温玉读得几乎屏息。 她这运气,莫非真是天助? 她本来只是想要些书,却忽然天降一家医馆,这下禄溪村的建设程度又能迈出一大步了。 放心吧,她一定会保护好这位崔小姐的! 温玉折起信,心下已经大致明白,露出一个浅笑:“崔小姐,欢迎来到禄溪,往后有任何不便,随时可以找我。” 崔平春凝视着她,缓缓开口:“温姑娘,苏大人说禄溪村是个容得下女子的地方,果真如此吗?” 温玉迎上她的目光。 “是,”她答得笃定,“这里容得下。” 崔平春忽然笑了,神色如春雪初融。 “太好了。” ---- 想到陈妙之也通医术,两人说不定能合作授课,温玉趁陈妙之教完课下班,介绍了两名女子相识。 一切几乎是顺理成章。 崔平春与陈妙之都是饱读诗书的女子,有自己的见地和理想,很快就熟络起来。 再加上两人年岁相近,在思想上也意外地投缘。 崔平春原本打算出资另建居所,但出于陈妙之的热情相邀,她便暂时住进了已经收拾妥当的陈家旧宅。 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会格外有动力。 两人熬了两个大夜,细细商议该如何经营医馆。 最终她们议定,等医馆落成,由陈妙之在书院为学生讲授医理基础,崔平春则担任坐堂大夫,安排有志学医的学生到医馆观摩实践。 这样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的教学方式很受欢迎,想学技艺的学生们终于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热情高涨。 温玉偶尔会去听课,看着陈妙之将现代的医学知识融入学堂的教学中,不禁想起自己在现代时上课的模样。 那时班里很多同学都心不在焉,或是昏昏欲睡,老师也仿佛放弃了挣扎,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般枯燥无味地讲着课。 但如今,看见学堂里的孩子们满脸专注,不停地在手里的本子上做着笔记,她又感到欣慰。 或许越难得到的才会越受珍惜。 这些孩子们能读上书,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极难的事,没人会把宝贵的课堂时间用来闲聊和昏睡。 温玉起身,从教室后门悄悄离开。 她想,她应该不必再担忧禄溪村的人们了。 如今的禄溪已经日渐兴旺,温玉不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村民们各司其职,耕田的专心务农,读书的刻苦求学,还有人做起了编织等手工,将成品带到外地贩卖,竟也赚了些银钱。 就连鸡鸭养殖,都不必她催促,便已自发兴起。 直到系统音再度响起,温玉才发现任务不知何时已经达成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家园建设二阶段任务!】 这次,连系统的声音都仿佛带上了几分雀跃。 【主线目标:1.全村扫盲率达15%(已达到20%);2. 新增5种种植作物(5/5);3. 建立基础养殖业(已完成)】 嗯?居然超额完成了? 温玉精神一振。 “快快快,奖励呢?”她催促道。 【已解锁任务奖励:解锁雇佣npc功能;学堂升级(增加宿舍、食堂);粮食产量+10%;养殖增速+10%】 温玉点开系统界面,果然多出了一个“人才市场”功能。里面罗列着各行各业的人才,从顶尖的种植专家、资深医师,到普通的实用型人才,一应俱全。 系统还贴心地提示:雇佣npc需持续支付粮食货币,并非一次雇佣永久使用。 她略微估算了一下,忽然一阵肉疼。 可恶!这系统也太坑了,以她现在的货币积蓄,最多只能雇佣最低级的npc三个月。 高级npc……她只够雇来一天。 看来还是多种地多赚钱比较实在啊。 “那学堂升级该如何安排?”温玉又问道。 现在苏家派来的人正在另一头建着医馆呢,如果又按照上次的方法来演一次戏,很容易穿帮啊。 系统解释道:【宿主无需担心,书院建造时已预留相关区域,只是尚未装修启用。领取奖励后,相应区域的家具将自动布置妥当,不会引起怀疑。】 那就好。 温玉松了口气。 她决定先从人才市场里雇佣两个npc,一个负责管理食堂,一个负责管理宿舍。 不过为了回收成本,这些并不是免费的,需要付些小钱。 她盘算着,现有的资金应当能支撑到下一季粮食收获。 待诸事正式尘埃落定,温玉才提笔给苏临修书一封,将近日种种细细道来,也郑重表达了谢意。 信中还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若有机会,还请帮忙引荐些学生,学堂正缺生源。 为了收回成本,她也是费尽心思了。 ---- 不久之后,“禄溪医馆”正式落成,挂牌开业。 这医馆却与别处不同,不仅诊治寻常病症、疑难杂症,还专设了一科——女科。 “女科是瞧什么的?”前来参观的王秀芬好奇地问。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说。 崔平春站在医馆门口,神色温和地向众人解释着:“世间大夫多擅男子病症,精通女科者却少。许多女子生产后落下病根,或有些难言之隐,不便求医,女科便是专为此而设。” 话音落下,不少人神色微动。 人这一生,谁能无病无痛? 尤其在这般艰苦的年月里,多少人都硬撑着熬过一辈子,从未奢望能真正健健康康地活着。 下面站着的许多女子露出了犹疑的目光,仿佛有些心动,又有点不敢真正去尝试。 崔平春明白她们的担忧,于是温声道:“往后各位若有什么不适,都可来找我,我必严守隐私,尽力为每一位诊治。” 起初,村中女子大多羞于求医。 直到一位大娘被崔平春治好了多年的隐疾,消息才渐渐传开。 那位大娘自生育后便落下病根,多年来忍痛度日,生活极其不方便。没想到崔平春几剂药下去,竟真见好了。 “大娘,你应该早点去看的。”复诊的时候,崔平春看着她转好的情况,忍不住说了一句。 大娘怯怯道:“可是大夫,家里人都说,是我自己不检点才得了这病……” “才不是。”崔平春握着她的手,关切道,“大娘,生病不是你的错,若是看不好你的病,才是我们大夫的错呢!” “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不易,我们医馆不怕治不了,就怕你们不愿意来。” 大娘怔怔地望着眼前年轻的医师,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就连她亲自生下的孩子,也嫌她麻烦。 她只能忍,反反复复劝自己熬过去就好了,若实在治不好,哪天死了也算是终结了痛苦。 没想到这拖了几十年,让她好几次想要寻死的顽疾,几副药就能治好。 她本不必吃那么久的苦。 从此以后,医馆渐渐热闹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里的崔大夫妙手仁心,能帮她们解苦解难。 她低头为人看诊时,犹如菩萨低眉。 作者留言: 事实上,真的有很多年长的女性得了病却因为观念原因,一直没有得到治疗。 每次看到这样的事情都很感慨。 明明是占了二分之一人口的群体,连生育这样基础的事情都很难得到保障啊tt 第43章 休恋逝水 禄溪医馆的声名日渐传开, 前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 更令崔平春欣喜的是,前来学艺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且年龄各异, 不再只有学堂里的那些年轻姑娘。甚至有几位曾因年岁而羞于踏入书院的大娘, 为了能听懂医理课程, 竟主动去书院找宁盛安学习识字。 这些大娘大多曾在医馆治好顽疾,亲身经历过病痛之苦, 因而格外不忍见他人受同样的折磨,萌生了学医的念头。 崔平春与陈妙之见她们求学心切, 便耐心教导她们辨识草药、学习煎药调理之法。 曾有一位大娘忐忑地问:“大夫, 我们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人灵光, 还学得会吗?” 崔平春端详着眼前的女人。 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 若在富贵人家, 尚是精神矍铄的年纪,双手也不该有这么多茧子与皱纹。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52节 可是在乡下, 这样的女人历经了半生风霜, 明明是一样的年龄,看起来却比世家里的老封君要年迈许多。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考了她几个药材的功用。 大娘对答如流,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崔平春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随即伸出手道:“按我刚才教的手法, 试试这个穴位。” 大娘伸出手, 看到自己粗糙的手掌, 又有些犹豫。 但在崔平春鼓励的目光下, 她还是按了上去, 只是不敢用力。 “再用些力。”崔平春温声道。 大娘终于不再收敛力道。 那双手虽然粗糙, 却格外沉稳有力,按压在穴位上,有种舒筋活血的畅通感。 崔平春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力道,嘴角终于扬起笑意。 这正是她苦寻已久的人才! 先前她开医馆时,也曾雇过几个年轻姑娘来为女客做推拿,但她们的力道总是不足,治疗的效果算不上特别好。 而眼前这位大娘的这双手,分明是最合适的。 “大娘怎么称呼?”崔平春取出随身的小簿子,提起笔问了一句。 “李珍。”大娘低声答道。 崔平春记下名字,又问:“您这力道,是怎么练出来的?” 李珍回想了一下。 “我从十岁开始就帮家里种地,后来嫁了丈夫,也是帮他种地。” “他总嫌弃我的手太粗,看起来太丑了,还说我明明是个女人,结果一身蛮力,力气比男人还大……” 想到这些年听到过的难听话,她还是有些难堪地侧过了头。 崔平春默然。 她握住那双粗糙的手,轻轻道:“李大娘,以后就来医馆帮忙吧,我们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有力气从来不是羞耻,年岁更不是。正是这些年的劳作,才练就了这身本事,多少年轻人都及不上您。” “至于那些非议之人,”她语气坚定,“只能说他们有眼无珠!” ---- 随着医馆和学堂的课程逐渐推广,陈妙之和崔平春二人声名渐起,村人提起时,都会敬重地称一声“崔大夫”、“陈老师”。 温玉写去的信也有了些回音,不久,一批新生带着行囊来到禄溪村,依然都是女子,其中还有几位家境优渥的官家小姐,显然家中既开明又重视女儿的教育。 与以往不同,这批新生大多识字有基础,且目标明确。 有的想专攻诗文,有的立志要学医…… 陈妙之思考了一会,决定借鉴温玉提议的学习小组形式,将新生与老生混合编组,以先进带动后进。 这时,系统奖励的宿舍派上了用场。新来的学生们住进了学堂的宿舍,是装修安静雅致的单间,大家各不干扰,也算清净。 学生们对禄溪学堂的环境啧啧称奇,发现学堂甚至还有食堂的时候,也是惊奇不已。 她们还以为要自负伙食,都想着要不要多带点干粮了。 其他学生已经体验过一段时间,毫不意外,甚至还给她们诚挚推荐起好吃的菜色。 虽然用的食材都比较普通,但胜在物美价廉,菜色也新鲜,她们吃得格外满意。 对温玉而言,这批学生的到来恰逢其时,她们支付的学费和食宿费不仅填补了她预支的成本,还略有些盈余,照这样下去,学堂势必能够越办越红火了。 陈妙之的状态也日益好转,刚回村时的郁结之气渐渐消散,越发显得神采飞扬。 终于脱离了家庭杂事的困扰,能够专注地扑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她整个人都仿佛闪闪发光。 谁料,这一切却刺痛了刘浩炎的眼。 和离时他未能分得陈家田产,只得带着儿子沛川窝在村头一间没人要的破旧茅屋里。 为了挣钱,他在家附近勉强开了片荒地,却因为他四体不勤疏于打理,荒草早已漫过苗秧,一看也长不出什么好东西。 沛川时常吵着要吃好的,可刘浩炎的积蓄早已所剩无几,只能省吃俭用,每天啃杂菜和窝窝头度日。 沛川被宠坏了,吃不惯粗粮窝头,吃了一两次就开始哭闹不休,躺在地上乱滚,哀嚎着说他不爱吃这个。 以前这些差的东西一向都是给姐姐吃的,他可不愿意吃。 刘浩炎终于忍不住第一次骂了宝贝儿子:“败家东西!你爹挣钱容易吗!” 沛川愣愣看着他,突然爆发了:“爹坏!养不起就别养了,送我回去找娘!” 这话本不是沛川能说出的,他一向看不起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可那日清晨,他在村里乱逛时,忽然闻见一阵饭香。 凑近一看,竟是母亲和姐姐现在的住处。 他踮起脚,透过陈家大宅的窗子,看见千山正坐在桌前吃得香甜,母亲和另一位面生的女子含笑说着什么,不住地往千山碗里夹菜,唯恐她吃不饱似的。 沛川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他忽然鼻子一酸,扭头跑开了。 跟了爹以后,连早饭都没了,爹总说一天两顿就够了,多吃就是败家浪费钱。 可姐姐跟着娘,不但有早饭吃,还穿上了新衣,住进了亮堂的屋子。 他甚至瞧见姐姐和一群女孩子一起走进那间漂亮的学堂,她们那么意气风发,那么张扬肆意,和他好像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也很想去学堂里上学,爹却不让他去,说娘在那儿干活,两人早已老死不相往来,沛川若去便是丢他的脸。 越想越委屈,沛川脱口喊道:“爹就是个窝囊废!娘都能挣到钱,你挣不到!” 刘浩炎那点可怜的颜面被亲生儿子撕得粉碎,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扇了过去:“她抛头露面,做那种不要脸的营生,你还不觉得丢人?” 沛川被打得头脑一蒙,眼泪先掉了下来。 能吃上好饭才是正经,脸面算什么?能当饭吃吗? 他后悔跟了爹了。 沛川流着眼泪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我要认回娘!我不要你了!” 刘浩炎见状,急忙追出去:“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沛川一路狂奔,径直冲入学堂,闯进正在授课的教室,一眼看见母亲站在讲台前,顿时嚎啕着扑过去想抱她的腿:“娘,我错了……我不想跟着爹了……” 陈妙之却向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月未见,母子之间竟已生疏至此。 她并未低头看沛川,只抬眼望向门口气喘吁吁追来的刘浩炎,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刘浩炎,管好你的孩子。不要打扰课堂秩序。” 刘浩炎面上青红交加,最终只得忍气吞声地拎起哭闹不止的儿子,咬牙道:“以后……不会让他再来了。” 陈妙之微微颔首,转身执起粉笔,继续板书,没有回头看那对父子离去的背影。 下面的学子们自觉撞见了什么八卦事件,课后便有人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知情的樊亦真等人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讲述陈老师如何勇敢反抗前夫。 樊亦真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她狠狠揍了他一顿!太娘们了,简直就是雌鹰一样的女人啊!” 女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从此看陈妙之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崇敬。 陈妙之忽然发现,从那以后第二次来上课的时候,孩子们看她的视线更加灼热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份欣赏。 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位女子能站上讲台,成为教师,本来就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后来,刘浩炎在村里消失了。听说他用尽积蓄带着儿子去了府城,声称要供他上学。 只是以他的能力和余财,这一切能否如愿,还未可知。 得知此事时,陈妙之神情未变。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女儿工整的课业,轻轻抚过千山的头发,柔声道:“还是我们家千山最争气。” 是啊,好好读书,就能明理识人,有立足世间的底气。 人生并非只有黑白之分,即便有过不堪的过往,也能走出来,开启新生。 她想起前些时日在藏书阁翻书时,看到的一句话:“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那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字字生辉。 陈妙之忽然意识到,原来早在读懂这句话之前,她就已经这么做了。 作者留言: “休恋逝水,早悟兰因”出自京剧《锁麟囊》 第44章 农学圣体 医馆成立后的第二个月, 温玉终于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支线目标已经完成。】 这段时间系统一直很安静,温玉几乎忘了还有这个任务。 温玉花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这个支线任务到底是什么。 好像是……“至少三人达到初级教学水平”。 她原是希望温青时等几个学得快的孩子先达标, 没想到医馆的建立竟让这个任务提前完成了。 这些日子里, 医馆确实培养出了一批扎实的学生。她们熟记人体穴位,通晓草药特性, 学习劲头十足。 为了练习针灸手法,她们甚至互相在彼此身上实践, 从不喊苦不喊累。 医馆的名声也传到了城里。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53节 前些时候, 几位世家女子患病却苦无良医,听说禄溪医馆的医术高明, 特地前来求治, 果然药到病除。 回去以后便向熟识的人夸赞禄溪医馆妙手回春, 现在医馆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地方了。 只是城里学馆的那些酸儒听了这事以后更气了,跳脚大喊着:“岂有此理!女子抛头露面行医, 简直是不成体统!” 但是更多的人觉得这是件好事。 有人当面讥讽:“女子既能中魁首, 为何不能行医?能者为上,揪着性别说事的才是真无能。” 酸儒气得直翻白眼。 温玉想起这事就想笑,村里当时刚好有人去城里采买,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回来以后就在村里绘声绘色地表演。 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禄溪村里, 无一人敢轻视女子。 村里本就人口凋敝, 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如今涌入的年轻人都是一群姑娘, 大家种地的勤奋, 读书的用功, 治病的也是妙手仁心,把整个村子搞得红红火火,谁敢说她们无用? “既然任务完成了,有没有什么奖励?”温玉问道。 不管怎么样,要点奖励总是没错的。 【宿主还记得你的空间吗?】系统回答,【本次的任务奖励是升级宿主的空间,增加种植权限。】 温玉眼睛一亮。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空间有些鸡肋,毕竟凭空取物太过惹眼,自己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一个仓库的。 能升级出种植功能,简直是变废为宝啊! “是那种四季如春风调雨顺的灵田空间?”温玉连忙追问。 【宿主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种植作物,空间会自动调整成适宜的条件,方便作物生长。】 还能自动变换,这么高科技吗? 这比想象的还要好! 温玉立刻想到,那些反季节或不适应当地水土的作物,她都可以在里面悄悄种了! 最近的奖励都这么好,让她有点飘飘然了。 【不过,宿主也需准备接受新的主线任务。】 【任务要求:现代直播间观看人数达三十万,好评率超50%,并在古代世界赢得一定声望。】 【任务奖励:永久免费雇佣一名高级npc。】 果然。 给一颗甜枣就来一巴掌。 温玉无奈地叹了口气,调出数据看了一眼,当前直播间的每小时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二十万,好评率46%。 是个不错的数据,但还是差着一段距离。 开了这么久的直播,温玉早就明白,直播间的观众虽多,但要让观众们心甘情愿为她主动点下一个“好评”,需要一些事件作为激化。 医馆的建立确实带动了好评的上涨,但要再上一个台阶,还需要新的契机。 至于“古代声望”是一个新概念,之前的任务里没出现过,温玉有点摸不准方向。 她忍不住追问系统:“这个声望,我具体该怎么提升?” 系统却卖了个关子:【宿主不必刻意追求,顺其自然即可。】 温玉也便不再多想,她向来不是会为未发生的事过度焦虑的人。 她笑笑:“好吧,再信你一次。” ---- 天气渐冷,眼看就要入冬时,禄溪村迎来了第二次丰收。 除了生长期较长的小麦和蚕豆还在地里生长着,其他的蔬菜陆陆续续挂了果。 村里物产丰饶的名声早已在外面传开,前来采购的商人络绎不绝。 有过上一次的经历,村民们都熟练地与商人洽谈着价格,想必这次收成后,大家的钱袋又能鼓上几分。 温玉这次却不打算出售作物,她想把作物全都留下,存进系统里当货币。 她又看了一眼人才市场,发现这次收获后的积蓄,大概能雇佣高级npc三个月。 先存着吧,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既然到了收获的时候,当然要全家出动一起干活。温玉的家里没有一个人能够闲着,全都放下书,随着温玉去地里收割了。 少年们虽然平日埋头书本,干起农活来却毫不逊色。 她们有些抢着帮温玉干活,有些则去帮附近年纪大的村民们收割,虽然忙碌,却丝毫不见疲惫。 温玉看着眼前的土地,不愧是有buff加持的地方,蔬菜们都长得极好,不但成熟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产量也很大,恍若神明赐福于这片土地。 不知道为什么,温玉总觉得今天的弹幕格外激动。 【居然能种出来这么多?!我的天啊,太高产了吧?】 【我家种地几十年了,最好的时候也就和她们普普通通种出来的差不多吧……】 【我的老天奶啊!温玉你是种田女神吗?】 许久不见的人间清醒者又出现了:【别尬吹,节目效果而已。】 立刻就涌出网友道:【你这话没道理啊,温玉天天种地我们这边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如果是节目效果的话肯定会穿帮的吧?这可是全程直播啊!】 【就是就是,我觉得应该是真的,而且如果她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买到那么厉害的化肥和种子,也是她的本事吧!】 【好看爱看,如果她什么都种不出来的话我们还看啥啊!就要这个!】 看直播的人数缓慢地上升着,好评率却没有什么动静。 果然急不来。 温玉正想回去好好干活,忽然被一条弹幕吸引了注意力。 【农学所v:请问温小姐的高产作物种子是从哪里买的?】 ? 温玉陷入沉思。 种子,是她在系统商城里买的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了。 其实能种得这么好,不是因为种子,而是因为系统的buff。 但是她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 【我的天?真的农学所?】 【有v诶,应该是官号,合影合影!】 【你们也不知道这个种子是哪来的吗?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有合作呢……】 【求温玉解答!】 弹幕顿时炸了。 恰巧樊亦真干完活过来休息,抹着汗赞叹道:“温姐姐,咱们这菜长得可真好,你平时是怎么种的呀?” 温玉的脑子瞬间停转了。 她下意识道:“啊,随便种的。” ---- 这天,热搜上莫名其妙出现了几个新词条。 #温玉农学天才 #温玉随便种的 #农学所:玩我呢? 评论:“在邪修这个词诞生之前,我们都把温玉叫做天才!” “什么叫先天种地圣体,也是让我见识上了,感觉她去了修仙文里能当上农修哈哈哈哈哈!” “温玉巨作:《随便种的》。” “求你了温玉,就告诉我吧,我奶奶和我爷爷拿着拖鞋打了我一天了,非要我问清楚你是怎么随便种出来的……” “可恶啊,我就种不出来,为什么我种的菜死了?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 “楼上你可能是先天百草枯圣体。” 经纪人陈夏云也没想到这都能小爆一波,赶快以温玉的名义赞助了几个农业项目,趁机为她增加点名声。 等到诸事结束,她看着直播间里的画面,又看着电脑旁边快被自己养死了的绿植,忽然生出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等温玉回来……她要不要向温玉请教一下,怎么种地? 另外一边的农学所里,研究员们围坐一圈,对着投影屏幕上的画面大眼瞪小眼。 小李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你看!温玉就是真的!我就说吧,我看了那么久,测算过的,总不可能造假……” 其他人无话可说。 目睹了全程的种植和收割,他们早就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了。 “可是,我也看了她种地的过程,没用什么特殊的手段,都是最朴素的方法。”一位老研究员百思不得其解,“这怎么就能种出高产粮呢?” “这……”小李也说不出来。 其实,她也没看出来温玉究竟有什么神奇的方法。 最终,所长拍板了:“我们也成立个小组,按照她的方法试一试!” 他们不相信这背后没有特殊原因,温玉必定有什么不愿意透露给大家的秘诀。 不过,研究员们一开始走进直播间时,还以为温玉也是在跟风。 毕竟娱乐圈那几部火爆全网的种田综艺他们也去看过,里面的一切虚假得要命,明显都是在摆拍,可是还是有很多粉丝溺爱追捧。 没想到看直播间里的弹幕聊天才知道,温玉是开启种田直播间的先河,比那些综艺还要早。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54节 而且她的日常无比真实,看着看着就让人沉浸其中,研究员们看着看着,就逐渐改观了。 她好像是真的喜欢直播。 还有……喜欢种地。 “这个年代的年轻人,还有这么纯粹的热爱,也不多见了。”所长叹了一句,背着手离开。 或许,热爱就是她的答案吧。 作者留言: 温玉:什么热爱,我只是一个打工人而已啊! 每日过度解读(1/1) 注:这篇文没有原型,作者也不混粉圈,就随便一写,大家图一乐就好啦[撒花] 本章是过渡章,下一章开启新剧情~ 第45章 逆流而上 年关将近, 寒气袭人。 城内城外草木渐次凋零,街巷间却洋溢着冬日也掩盖不住的喜庆气息。 新的一年将近,任是再懒惰的人也打起了精神, 去准备新衣和春联, 集市上久违地热闹起来。 自苏临来到禄州府后, 枯竭的河水再次潺潺流淌,城外原本死寂的村落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万物不言, 却仿佛春日归来。 马车在城中停稳,温玉利落地翻身下马, 转头见车里的少年人们也纷纷掀开车帘, 轻巧地跳了下来,围到她的身边。 寒风拂过温玉的脸颊, 她却压着心里的雀跃, 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你们看, 那边是谁?” 这次进城,温玉有两个打算, 一是给大家置办过年新衣, 二是让书院里几个许久未归的女学生与家人见上一面。 想着她们离家已有数月,不可能不思乡,温玉特地提前修书几封,暗中约了她们阔别已久的家人在城中等候, 要给姑娘们一个惊喜。 果不其然, 孩子们刚下车, 家人们便迫不及待地从街角迎了上来。 樊亦真眼尖, 第一个雀跃地喊道:“娘!爹!你们怎么在这!” 辛白和杜苒原本还有些羡慕她有家人来接, 勉力压下心中几分酸涩, 转头却见自己的家人也带着笑容走来, 顿时欢喜地奔了过去。 母亲们紧紧抱住女儿,父亲们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孩子是否清减了。 见姑娘们个个精神饱满,身子骨结实了不少,个头也见长,显然在禄溪村过得不错,他们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多谢温姑娘,把孩子们教得这么好!”家长们连声道谢。 温玉笑着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既然是她亲口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 “对了,“她体贴地问道,“快要过年了,你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回家住些日子?一家人团聚团聚也好。” 她本以为大家会同意,没想到姑娘们却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我觉得不用,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呢,回家也不知道做什么,看书也不自在,不如在书院多听几堂课。” “是啊是啊,我还和陈老师约好了回去听她讲题呢。” “我也想回书院,我还有功课没写完呢。” 家人们看着眼前的女孩们,忽然发觉她们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从前连想去书院都要旁人反复询问才敢开口的怯懦女孩,如今竟能如此坦然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举手投足都成熟了不少。 此刻她们眼中的自信,是家人以前从未见过的。 这般蜕变,怎能不让人欣慰? 他们不由得更加钦佩把孩子们教成这样的温玉。 既然见面了,温玉就与大家约定,先让姑娘们与家人到处逛逛,过一会儿再在此处会合。 随后,她便带上温青时和温越,打算去成衣铺子看看过年的新衣。 “阿姐,你是另有打算吗?“温青时侧头轻声问道。 居然被她看破了。 温玉微微一笑:“是啊,我待会带你们去拜访苏大人,当面道个谢。” 不管是借口还是真的,禄溪村的书院、医馆等诸多事务都得了苏临相助,她再不上门致谢,反倒显得失礼。 而且……她也想试探一下,最新的主线任务有没有什么完成的契机。 只是弹幕们又开始发散思维了。 【有情况!为什么突然要上门找苏临,难道我们的赞助商又要出手了?】 【新的主线任务要来了吗,盲猜一手这次又要搞新的基建了!】 【别那么庸俗,说不定就是普通地拜访一下,做点日常戏份呢?】 【唉,真的不喜欢种田文扯上什么达官贵人,温玉后期别跑去科举吧?】 【楼上你放心吧,我们直播间不是走这种凤傲天升级流风格的,咱们管好自己那几分地就行了,科举就算了吧。】 【苏大人虽然不怎么出场,但是真的天天看到他的名字,难道是什么隐藏男主之类的……】 【别这样,什么都往这方向扯上也太没意思了,求放过温玉!】 【就是就是,别太恋爱脑了好不好,看到一个男角色就吻上来吗?】 【不,我只是觉得,苏大人不太像传统的“男角色“,这个时代的男人可不会对女人那么好……】 温玉汗颜。 再让这群家伙聊下去,估计就要拆穿真相了。 她走进成衣铺子,挥去乱七八糟的想法,从架上取下一件衣裳比划着:“青时,你看这件如何?” ---- 置办完衣物,众人重新会合。 温玉特地留出时间让姑娘们与家人共用午膳,既然禄溪村丰收了,她自然要表示表示。 想着之前还攒了些积蓄,她索性在最好的饭馆包下一桌丰盛的席面,也算是犒劳自己。 她已经好久没吃上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望着满桌佳肴,家长们连连推辞:“温姑娘,这太破费了……” “千万别客气!”温玉笑着请大家入座,“丰收了就该庆祝庆祝,大家放开了吃!” 她不说废话,坐下也大快朵颐起来,整个人都幸福得飘飘然。 酒足饭饱,她正要起身结账,隔壁雅间突然涌进一群人。 隔着木墙,温玉听见了他们谈话的声音。 “南方那边怎么了?” “嗐,别提了,时疫!又冻又饿,别提死了多少人了!我们也算是命大,从那边逃出来的!” 时疫? 温玉起身的动作顿了顿,神经瞬间绷得死紧。 弹幕哗然。 【不是吧,冬天也会有传染病的吗?我还以为天气热的时候才比较容易有。】 【楼上你生物课没好好学吧!病毒是怕热的,夏天天气热了病毒才容易死,天一冷就冒出来了,加上天气冷的时候人的抵抗力会比平时更差,格外容易中招。】 【这就是我每到冬天就一定会得流感的原因吗?该死的病毒能不能滚出地球啊!】 【+1,每次身边有什么人感冒,我立刻就会被传染上,已经没招了,求病毒放过我教程。】 也有人开始分析起“剧情”。 【我的天?主线剧情原来藏在这里,真是没想到啊!】 【嘶,刚好禄溪村有医馆,温玉是不是又可以带着大家去大展身手一下了?】 【哇!禄溪村医疗队准备出征!】 温玉无暇去管弹幕的议论。 身处这个世界,她对万事万物的观感并不像弹幕一样轻松。 她深切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剧本写好的剧情,而是发生在离她不远处的,真真切切的灾难。 只听其中一个人绘声绘色道:“我们路过一个村,本来想借住喝口水,敲了几家的门都没人开。后面有个老婆子走出来跟我们说,那几家前几天都病死了,草席一卷就埋了!” “这我们还敢留?赶紧快马加鞭走了……” 后面就只剩叹气:“唉,真是命苦啊……” 温玉的心绪有些乱,又有些莫名的堵。 荒年刚刚有要结束的征兆,又来一场时疫,上天好像不愿放过这片苦难的土地。 下一秒,她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桌下不知何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拉住她的小拇指摇了摇。 她侧头望去,是坐在她旁边的樊亦真。 樊亦真对她做了个口型:“出去聊。” 温玉被女孩拉着手,一路走到了包间尽头的走廊处,女孩这才回过头,踮脚在她耳边说:“温姐姐……我想去南方。” “为什么?”温玉已经猜到了樊亦真要对她说什么,可是让她松口应允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以身犯险,她还是很难接受。 “亦真,你想清楚,这很危险。”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循循善诱道,“时疫传染的速度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快,非常危险,许多人去了都是有去无回……” “可是,从我选择学医的那天,就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樊亦真的一句话,止住了温玉所有未尽的话语。 女孩看着她,目光澄澈到仿佛能洞彻人心的地步:“姐姐,我想尽我所能,救那些人。” “我们坐在学堂里,每一天都跟着陈老师背诵防治时疫的方法,背得滚瓜烂熟。在医馆帮忙时,崔大夫还夸过我药方开得好,假以时日也能成为一名坐堂大夫。” “姐姐,我只是想……倘若我们这些有能力的人都选择袖手旁观,那更多无知的民众该怎么办呢?坐在家里等待死亡吗?那我们的存在,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55节 温玉鼻尖有些酸。 她居然在这个小小的女孩身上看见了无数人的光辉。 当灾难袭来,万千人奔逃之时,总会有些人选择逆流而上,无畏死亡。 不知何时,辛白和杜苒也跟了出来,齐声道:“姐姐,我们都听你的。” 温青时和温越站在稍远的地方看向她,虽然不发一言,但眼神也表露出了自己的态度。 ——无论如何,都愿意听她的。 温玉郑重颔首:“我会好好考虑的。” 既然她们给了她这么大的信任,无论最后作何选择,她必定会护她们周全。 温玉付完账回到席上,一行人总算吃饱喝足,准备离开。 临走时,家人们站在饭馆大门口,迟迟不愿离去,摸着孩子们的头发,细细叮嘱着。 “回去记得好好穿衣,别着凉了,我们等你们回家过年……” 简单的话语说了一遍又一遍,却从不嫌多。 总是到了离别的时候,才惊觉相聚的时间太短。 温玉面色如常地引着三个姑娘和他们道了别,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云层又厚又绵,灰压压的,看起来马上要下一场雪了。 她转身道:“走,我们去苏府。” 孩子们没说话,只是点头。 作者留言: 写到这里的时候,想到一句话。[红心]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载《横渠四句》 第46章 整装待发 温玉在这次出门前, 早已细心备好了礼物。 礼物并非什么贵重的物什,而是禄溪村新收成的时令菜蔬,还有她从小菜园里精心挑选的一些辣椒、韭菜、葱姜蒜等稀罕物, 外加几包精挑细选的良种。 原本她打算趁这次见面, 与苏临细细分说禄溪村农事的进展与收获, 可此刻,“时疫”二字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其他种种杂事都显得不那么要紧了。 在这个医药尚不发达的年代,一场瘟疫便是一场劫难。 人们面对病魔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病重者倒下死亡, 如同滚滚历史车轮下那些无力反抗的微末尘埃。 除了听天由命,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但温玉不同。 她来自现代, 还带着系统和商城, 要她选择冷眼旁观, 她实在做不到。 无论如何,她都想尽己所能, 帮帮这些苦难的人。 带着些许沉重的情绪, 一行人来到了苏府。 管家一听来拜访的人是温玉,连忙把人迎了进去,接过礼物喜笑颜开:“温姑娘,大人时常念叨您呢。” “大人近来可好?“温玉关切地问。 “唉, 有些麻烦事……”管家欲言又止, 引着她们穿过回廊, 推开一扇门, “姑娘请进。” 这是苏临的书房。 内饰如禄园般雅致而不张扬, 走进去时首先闻到的就是淡淡的笔墨气息。 苏临正伏案批阅文书, 见到温玉等人到来, 也是略显意外,匆匆走上前来。 温玉忙招呼身后的几个孩子:“问苏大人安。” “见过苏大人。”孩子们齐齐道。 “免礼。”苏临示意大家坐下。 书房中央砌着一个小巧的围炉,众人围炉而坐,苏临将茶杯轻轻推到她们面前。 庭院内外一片寂静,唯有炉火哔剥作响,与窗外簌簌的落雪声相应和。 温玉见她眉间带着愁绪,一边斟茶一边轻声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苏临这才意识到自己愁绪外露,勉强一笑:“无事。” 温玉缓缓道:“我猜……是因为时疫?” 话音刚落,苏临执杯的手微微一颤,好像是被她说中了什么。 猜中了。 果然,这件事情对于谁来说,都是十分棘手的难题。 温玉捧着杯子却没喝,继续问道:“方才在饭馆,我们听见邻桌说起府南时疫肆虐之事,想问问苏大人,此事是否属实?” 旁边的女孩子们也急切地望着苏临,想从她那里得到确切的答复。 苏临轻轻把杯子搁在小桌上:“……是。” “我已召集全府名医前往支援,但愿能有所见效。” 温玉摩挲着杯沿,故作随意道:“我们禄溪村也有医馆,大人为何不问我们,是否愿意前往相助?” 苏临叹了口气,语气重了几分:“你们医馆才建不久,除了崔大夫经验较深,其他人都还是初学者,我怎能让你们涉险?” 温玉直直望向她的眼睛:“别人信不过,还信不过我吗?” 苏临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知道她是穿越者的人。 她应该明白,温玉既然开口,必然有所倚仗。 果然,苏临目光微动:“你有办法?” “我有方法。”温玉笃定,“只要大人给予支持,我必带领众人奔赴府南,竭尽全力平定这场时疫。”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弹幕重新沸腾起来。 【不愧是我们现代人,我就不信了,有我们的科技,还有什么是打不败的!】 【温玉加油!现代医学加油!】 【看得我也好想钻进屏幕去帮忙啊,我可是专业的,一定能帮上忙……】 【+1本医学生也想出战,不要小看我背的那么多本蓝色生死恋啊!】 【没事,你们在现代作战,温玉她们在古代作战,怎么不算一种并肩呢!】 ---- 此事重大,温玉立即带着孩子们返回禄溪村,直奔医馆与崔平春商议。 见崔平春正在为病人看诊,温玉特意在门外等候片刻,待病人离开后才快步走进,低声向她说了事情的原委。 崔平春闻言大惊,眉头紧锁:“时疫?” “啪”的一声,不远处正在抄写药方的陈妙之手一松,手中的笔落在桌面上。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灾荒之后最易爆发瘟疫,百姓长期饥寒交迫,体质虚弱,最易染病,也极易扩散到各地。 若不能及时控制,受灾的将不仅是府南,恐怕整个禄州府,乃至禄溪村都会受到波及。 “你待我好好想想。”崔平春叹了口气,回身从书架上找了本防治时疫的医书,在里面翻找着相关的药方。 陈妙之也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前些日子我们恰好种了一批草药,本来打算防范于未然,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即便如此,此事也绝不能掉以轻心……”崔平春神色依旧凝重。 温玉对医术是外行,插不上话,索性打开系统商城,想找找有没有现代的药物。 很快她就发现,虽然商城里的药品还算齐全,但价格贵到了离谱的程度。 所有和现代科技相关的物品都标着极高的价格,仿佛在担心她大批量购买,用它们扰乱古代的秩序。 温玉默算了一下,就算她把手里所有的货币都掏出来,也只能买下几套完整的医疗用品。 最终她决定先购买一些消炎药和消毒防疫用品带上,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这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才。 对了,系统之前说,一旦新的主线任务达成,她就能永久免费雇佣一名高级npc。 或许这也是个破局点…… 可是要达到三十万观众的目标,她该从何着手? 温玉又打开了人数栏,发现比起之前有了些微的上涨,已经达到了二十一万。 从弹幕聊天的内容看来,她的直播间似乎又吸引来了新的观众群体。 【本来对这种种田的直播间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但是我朋友跟我说要开防疫剧情了,我啪的一下就点进来了,医学生袭来!】 【好奇问一句,你们下课以后不应该看到专业知识就烦吗?居然会主动来看相关的东西……】 【呵呵,你以为我是因为感兴趣吗?我只是想看看她一个娱乐圈过气明星想怎么借助医学来炒作!我才不信她懂这些呢!】 【+1,外行看不出来,但是我们一看就知道了,坐等穿帮,医学神圣不可玷污!】 【笑死,我也是,先打个三星评,看她发挥再修改吧。】 温玉:…… 该死的!她就说为什么好评率又在掉! 原来是新剧情要开了,老观众们口口相传,给她引来了一群全新的观众。 有些人单纯看看热闹,有些人却完全不抱信任,想等着看打脸。 所幸她之前也积累出了一群老观众,面对新观众们的质疑,有人开始站出来为她说话。 【我倒觉得不一定,温玉这个直播间在各方面来说还是蛮专业的,感觉有请过专业人士来参谋。】 【而且温玉之前都宣布退圈了,你们就别带着明星滤镜来看了吧,她也没有借这个来营销,只是默默地开着直播,连我也是偶然点进来的。】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56节 【反正我就只把她当个普通主播来看,又不带货不代言,甚至连打赏通道都没开,我都不知道她开这个直播间是为了什么,可能是纯粹喜欢直播吧。】 【嘿嘿,说个题外话,上次我跟着她直播间里的医生学了一个下火凉茶的方子,煮完以后确实很管用诶!我的口腔溃疡直接治好了!】 这话顿时又被人抓到了反击的空子。 【那种东西不是随便在网上都能搜到的吗?又能证明什么呢?】 【口腔溃疡很难治吗?我怀疑你是自愈的……】 【你们这群粉丝还是不要装路人啦,味道偷偷藏不住了,是好是坏我自会品鉴,等着看吧!】 温玉默默叹了口气。 好吧,暂且算件好事。 虽然好评率悄悄掉了1%,好歹观众人数增加了。 如果她表现得好,说不定这群人后期会改成好评呢? 等她回过神,发现崔平春和陈妙之已经开始从药架上收拾草药,打算整装出发了。 樊亦真拉着崔平春的袖子,祈求道:“崔大夫,我也想一起去!” “不行,你留在村里,哪都别去。”崔平春断然拒绝,“你年纪尚小,怎么能以身犯险?” 不料这时,门外又走进来几位年龄不一的女子,都是近日在医馆帮工的。 “崔大夫,我四十了,我想去。”打头的女子道,“孩子都大了,我留在家里也无事,您去哪我就去哪!” “大夫,我快五十了,可以去吗?”一位年长些的女子道,“我无儿无孙,只有在医馆里的日子才觉得自己像是活着的,危不危险的,我不在乎。” “我才三十,但我也想去。”一位年轻些的女子也开口道,“我不是禄溪人,家乡就在府南,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受难,见死不救……” “这……”崔平春一时语塞。 众人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连最年轻的樊亦真眼中也满是期盼。 每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她委实不好拒绝。 可是,若不能将大家平安带回禄溪,她良心何安? “我明白大家的心情。” 崔平春侧头,见一直沉默的陈妙之开了口。 素来温和的她,此刻脸上却不见半点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可你们知道,此行意味着什么吗?” “如今天寒地冻,府南路远,单是行程就要半月有余。若疫病严重,恐怕要在当地耽搁更久,连回家过年都成奢望。” “况且时疫凶险,即便我们懂得防护,但接触病患众多,难保不会染病上身。” “即便如此,你们还要去吗?”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崔平春心道,果然,她们大概是不愿去的。 一时的冲动终究会被理智阻止,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面对未知的危险,谁不会犹豫…… “那崔大夫、陈老师,”一个声音轻轻响起,“你们就不怕吗?” 崔平春愣住了。 作者留言: 接下来是新的剧情副本[求你了] 第47章 准备启程 那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顿时问住了崔平春。 开口的是樊亦真。 她像平时在学堂上课时发言时一样举着一只手,姿态恭敬,却半步不退:“您能把利害关系说得如此清楚, 说明您比我们更明白此行的凶险, 不是吗?” “那您自己, 为什么就不怕呢?” 崔平春深吸一口气:“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是救世悯人的心不一样,还是面临的危险不一样?”樊亦真声音有些哽咽, 几乎要落下眼泪,“两位老师, 我知道你们想独自承担一切, 怕我们涉险。可我们……也同样会担心你们啊!” “让我们一起去,至少能互相照应。我们保证听从安排, 绝不擅自行动, 只求你们别丢下我们独自面对, 好吗?”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其他女子们纷纷应和,“请带我们一起去吧!” 崔平春看着她们坚定的神情, 忽然不受控制地眼眶发烫。 平日里授课, 她总是刻意和学生保持着距离。 医道严谨,她只负责传授技艺,平日里见学生出错便会严厉指正,不留情面, 扮演着一位严师的角色。 但是看到她们想跟着她去冒险的时候, 终究是个人感情占了上风。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要拒绝。 或许是觉得她们学艺未精, 帮不上什么忙, 又或许是担心她们遭遇不测, 再也回不来。 可她却真的从未担心过自己。 直到被她们问及, 她才恍然惊觉。 她一向觉得自己孑然一身, 远离家人,也无亲无故,就算以身犯险又如何?反正不会有人为她伤心。 可此刻,这些姑娘却说:我们在乎你。 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被叩响。 她想起在家的时候,家人从未停息的斥责:“平春!你是崔家闺秀,岂能如此任性!” “一介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外头都说你的医馆做着不干净的营生,你啊,把崔家的脸都丢尽了!” “你且看看,天下有谁和你一样?你看看别家的小姐,早都相看好人家做主母了,这才是女子的本分!” 她也曾抗争过:“我不愿嫁人,只想行医救人,这难道有错吗?” “错!”他们的话如同一座山压在她的头上,恶毒至极,“崔平春,你活着就是为了光耀门楣,既然生在崔家,就要做该做的事。” “我要是像你这般不懂事,还不如死了干净!” 她怆然一笑。 原来在家族眼中,名声比性命更重要。 崔家要的不是她这个女儿,而是一个完美的,属于别人家的“儿媳妇”。 所以,她逃了。 逃到了禄溪村,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也无人知晓她过去的地方,这里没人关心她是否婚配,只敬重她医术精湛。 可她始终不敢与人深交,生怕再次受伤。 与陈妙之止于同僚之谊,与学生保持师徒之距。 直到现在,亲耳听到她们说,她很重要,害怕她遇险。 崔平春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猛地转过身,声音有些发闷:“罢了,你们自己收拾行装吧,我管不了你们的事。” 被恶语相向都从不曾低头的她,居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们的关心。 她最后能做的事,就是不在她们面前掉眼泪。 ---- 一旦决定要去,温玉就开始统筹全局。 虽然她也是没学过医的外行,但她有系统商城可以随时补给物资,又有随身灵田可以做后备资源,必然要跟着大家一起上路。 趁着众人收拾行装,她悄然测试了一下灵田空间,发现不是以自己的身体直接进入空间,而是操控意念进入空间。 更妙的是,空间里的时间几乎是停滞状态,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芥子空间。 只可惜,灵田的面积有限,她不能放开手去种。 温玉规划好种植区域,不再犹豫,从商城中买了一些急需的药苗,又种下马铃薯、番薯等易成活的主食作物,再将手头上剩余的营养液全部浇灌下去。 只希望抵达府南时,它们能有所收成。 规划好了物资,接下来便是人员安排。 如今温家除了青时、温越,还住着三位学生,她们中只有樊亦真在学医,另外两人里辛白专攻星象,杜苒钻研地理。 温青时并未多问,只轻声说了一句:“阿姐去哪儿,我都跟着。” 温越自然也要带上,一家人总要同进共退。 考虑到前路凶险,温玉对辛白和杜苒柔声道:“你们暂且留在禄溪,搬到书院宿舍里去住,还能和大家互相有些照应。” 二人乖巧应下。 她们心中也清楚自己专业不同,去了也无用武之地,反而容易成为大家的累赘,安守在禄溪才是上策。 可她们终究舍不得好友,双双上前抱住了樊亦真。 同窗多时,三人早已情同姐妹。 杜苒轻轻抚着樊亦真的脸颊,叮嘱道:“真真,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记得给我们写信报平安。” 辛白拍了拍她的肩,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你那盆花……我会好好照料的。” 樊亦真在房间窗台上养了盆嫩黄的小花,辛白正要收拾行李去书院,顺便把它一起带上了。 此刻她的行囊上正放着那盆小花,虽然有穿堂风吹过,几朵嫩黄的花朵还是努力地挺直腰杆。 辛白沉吟片刻,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 那是她参照多张舆图亲手绘制的禄州府南详图,连地势高低、水流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画错了无数遍才画出一张这么完美的图,集众家之所长,一向都宝贝得很,平日旁人想借阅,她总要千叮万嘱:“千万别弄坏!” 可此刻,她却无比大方地把图递了出去:“带上吧,也许用得上。”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57节 樊亦真重重点头,抹去眼角泪花,将地图仔细收进行囊。 两个姑娘朝她挥挥手,故作轻松转身:“我们走啦,你跟着温姐姐要好生保重……” 一步,两步。 樊亦真怔怔地看着她们离开,忽然觉得很陌生。 往日三人形影不离,书院同窗常笑称她们自有“结界”,外人都难以接近。 可如今……只剩她一人了。 而有些话语,像蝴蝶般在她胸腔里扑朔,呼之欲出。 眼看身影将要消失在巷口,樊亦真终于忍不住扬声喊道:“杜苒!辛白!” “我会想你们的——!” 那厢杜苒没有回头,只是闷声道:“真是的,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她侧目,却看见素来冷静的辛白早已红了眼眶。 这时微冷的风卷着枯叶拂过她们的衣角,好像把一切未尽的话语都随风带走。 此去山高路远,不知后事如何。 上次离开家来禄溪学习,虽然心中惴惴不安,但对未来满怀憧憬。 这次离开,却好像一块大石压在心上,让她们不得安宁。 这是她们长这么大,第二次尝到离别的滋味。 ---- 另一厢,陈妙之正坐在林惠君家中。 二人本就相熟,毕竟都是独身带着女儿的女子,平日里自然也多有往来。 但陈妙之此番登门,是为了托付千山。 孩子还小,决不能带她去这样危险的地方,若有些什么闪失,她一定会悔恨终生。 林惠君早先帮宁盛安带过陶宁,已是轻车熟路,当即应承:“陈老师放心去,我定把千山照顾得妥妥帖帖。” 她本就是疼爱孩子的母亲,常常去书院陪林岚听课,连带着把识字班里的孩子都认了大半,千山更是熟悉。 自打温青时去了进阶班,林岚作为识字班最优异的学生,便接手了助教之职。 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林惠君满心骄傲。 虽然她自己还和千山、陶宁等几个孩子同坐一桌识字,却很快和她们打成一片,常邀请她们来家里玩。 见一个个学子通过考核进入进阶班,而她还在原地,林惠君虽有几分惭愧,更多的却是欣喜。 毕竟能留在此处,便能日日见到小岚。 此番,她也存了些私心,幸好小岚没有到医馆去学医,不必亲自涉险。 曾经与女儿分离三载的痛,她再也承受不起了。 千山望望母亲,又看看林姨,听着她们的交谈,顿时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她素来乖巧,此刻也不哭闹,只轻声问:“阿娘,要去很久吗?” “是的。”陈妙之没法对她说谎。 “阿娘,你蹲下来。”千山拉了拉她的手。 陈妙之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蹲下,与女儿平视。 “阿娘出门在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穿衣,不要着凉,快高长大,平平安安。”千山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碰碰她的额头,又碰碰她的肩膀,小脸表情严肃。 陈妙之本来还没想清楚千山是要做什么,又因为她这个动作,忽然想了起来。 每年除夕,千山怕鞭炮声,总觉得外头有妖怪要抓走她,陈妙之便编了这套动作和口诀哄她,说念完便有神仙护体,保她平安。 没想到孩子竟一字不差地记下了。 千山虽然还不明白这些话语的具体含义,但她只是抱着一个孩童最朴素的愿望,希望阿娘可以平安。 陈妙之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紧紧抱住千山:“阿娘答应千山,一定尽快平安归来。” 作者留言: 大家节日快乐~[红心] 第48章 驿站歇脚 禄州府南, 北风萧瑟。 天寒地冻,草木凋零,整个承崖县一片死气沉沉, 仿佛有无形的阴云笼罩在上空。 近日城里陆陆续续来了些各地的大夫,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各自用着自己的方法来救治灾民。 他们给城里患病的人开了汤剂,又发放了些防疫的草药, 给尚未患病的城民们拿回去熏蒸。 虽然有些成效,可这场疫病比以往他们见过的都要凶险, 染病的人远比治好的多, 往往前一批尚未痊愈,又有新的病患倒下。 如今整座城如惊弓之鸟, 有人咳嗽一声, 旁人便惊惶逃散。 小巷里常能看到被家人视为不祥而赶出门的高热病人, 蜷在角落又病又冻,奄奄一息。 路过的人早已没了施救的善心, 只暗骂一声“晦气”, 便匆匆绕行。 城外焚尸处终日浓烟不散,人们麻木地送走一个又一个亡魂,不知下一个是否轮到自己。 静云居士云游至此,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她本在庙里清修, 有位大师却看出她心有杂念, 抄写经卷的时候时常分心。 静云无法否认, 从女儿死后, 她就一直心有挂碍。 她总想着若是多抄些经卷, 是不是就能让女儿安息, 转世投胎到她身边。 听闻禄州府重开文会, 魁首竟是位女子时,她心口更是一揪。 若女儿生在此时,是否也能在文会上崭露头角?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那时,大师叹了口气:“你该出去走走,做想做的事,莫困在原地。” 她却连自己能去哪里都不知道。 可她又能去何处? 沈家已经败落,崔家嫌她是个和离女,待在家里难看,总张罗着让她再嫁。她只好借出家人身份推拒,才得片刻清静。 崔凌的兄长曾忿忿道:“你不过带发修行,随时可还俗,何必固执?” 她倒真想落发出家,可大师总说她尘缘未了,不肯为她剃度。 思及此事,她忽然追问准备离去的大师:“大师,我的尘缘在何方?” 大师略显讶异,闭目推演片刻,睁眼道:“在西南方。” 于是静云带着侍女下了山,一路行善向西南而去。 走到半路却听闻,那边闹起了时疫。 “居士,还要往那边走吗?”侍女不安地问。 尘缘未尽,她怎么能停? 或许她缺的就是这些善事,这些功德呢? 静云平静道:“若你们不愿随我去,我赠你们些盘缠,可自行离去,我不强求。” 侍女攥着衣角,最终道:“居士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三人里,竟无一人选择离开。 当年崔凌在沈府时就待她们宽厚,和离时担心牵连她们,就将她们全数带走。 此后她们跟着“静云居士”,衣食也从未短缺过,穿的衣服比许多家里的小姐还要好。 她们知道居士失女后太过伤心,已经将她们视为亲生女儿来看待,聊以慰藉。 她们自幼被家人卖进沈府,早已无亲无故,多年来唯有居士真心相待,此刻她们怎能背弃她? 于是主仆几人逆着人流,默默走进了这座被疫病笼罩的孤城。 ---- 此时,来自禄溪村的一支车队也在往府南奔来。 出乎温玉预料,此行竟有十人之多。 那日送别辛白和杜苒后,次日清晨几人整装待发时,本该住在书院宿舍里的四个女学生竟早已等在了温家门前。 见她们出来,女孩子们激动地凑了上来。 “我们听辛白杜苒说了时疫的事情,请带上我们吧!” “老师,我们也随您学医,我们也想去!” “让我去吧,我能帮上忙的!” 女孩们东一句西一句,连行囊都已备好背在身上,好像生怕她们嫌自己麻烦一样,拼命证明着自己有用。 她们都学医,崔平春和陈妙之早就与她们熟络了,此时虽然不太赞同,但又下不了狠心去拒绝。 最后崔平春只得叹道:“你们要全程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好!都听老师的!”女孩们连连点头。 听闻大疫,外头车夫闻府南色变,连连推拒:“去不得啊,去了就回不来了!” 温玉便贡献出自家马车:“我会赶车,青时也会。” 陈妙之主动请缨轮换,崔平春也驾来自家的马车。 十个人就这样齐齐整整地上路了。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58节 途中,温玉悄悄从系统雇佣了一位中级npc。 梁书雁,传染病领域的医生。 虽然比不上那些高级医疗专家,但这算是她能雇佣得起最好的人脉了。 温玉的积蓄足够雇佣她两个月,但她只谨慎地选择了半个月。 她想,让来自现代的医生指导着众人度过最危险的初期,应该是目前最好的出路。 只要能熬过前期,后期崔平春她们应该就能整理出一套完整的诊疗流程。 剩下的货币,她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能让npc顺便带上我准备的物资吗?】温玉戳戳系统。 她正愁如何向大家解释口罩、消炎药等物品的来历,如果聘请来的npc医师能够随身携带,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连她灵田空间里的那些草药也都有了借口,能说是梁书雁带来的。 【可以。】系统爽快地答应了她。 温玉松了口气。 她预览了一下梁书雁的外貌,是位穿着白大褂面容严肃的医生,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看上去让人十分安心。 系统向温玉承诺,等合适的时机就会安排npc入队,而且为了不引起大家怀疑,她会换上古代的装束。 “小玉,进车里歇会儿吧。”忽然,温玉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温玉勒马回头,看见陈妙之从车里探出头。 她正好也累了,北风刮得她脸颊生疼,要不是戴了面巾和帽子,估计脸都要僵了。 温玉跳下马,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也火辣辣地疼。 以前无论是拍戏还是赶车进城,都很少有连续骑马这么久的经历。 陈妙之拿着地图凑过来和温玉摊开细看,她们已经在路上跑了许久,但估摸着还得一天多才能赶到府南。 府南最大的县名为承崖县,背后就是群山,她们一路上歇息的时候,曾听旁人说这段时间里有许多逃难的人试图往山里跑,可山路诡谲,很多人最后还是无奈折返而归。 “疫症竟严重到如此地步……” 温玉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来禄溪那时,为了找一点水源,冒着生命危险上山遇见温越的事情。 那次……她遇见了很多野狼,差一点就命丧在它们嘴里。 而如今,这些难民宁可面对山中猛兽,也要逃离疫区,令她心生恻隐。 两人叹了口气。 这时,崔平春的马车也赶了上来。 崔平春跳下马,走到两人跟前:“还有多远?” 陈妙之指了指地图上的驿站:“等我们走到下一个驿站,就先歇息一下吧,今晚先在这里过夜,明天再一鼓作气进城。” ---- 驿站内人影稀疏,仅有的几个过路客坐在桌前沉闷地吃着东西,几乎不交谈。 温玉带着姑娘们找了张桌子落座,从店小二那儿点了餐,众人饿极了,也顾不得饭菜粗简,纷纷狼吞虎咽起来。 她却没急着吃饭,目光扫过角落时,果然瞥见了在系统上见过的那张面孔。 是梁书雁。 温玉佯装不知,故意扬声与同伴商议:“妙之姐,崔大夫,既然我们要进城,是不是该先配好药方?如果提前按剂量分装妥当,到用的时候也能省些工夫。” “的确如此,我们稍后可借驿站的后厨一用。”崔平春点了点头。 樊亦真抬头问道:“我们快到了吗?” 陈妙之捻着地图点点头:“快了,我们今天歇下,明日全力赶路,应该能在中午到承崖城。” 邻桌的食客听见了她们的对话,难以置信地插话道:“老天,你们是要去承崖?” “不得了了,去那个地方不就是找死?” 有人摇头叹气:“唉,别管了,总有蠢货要送死,我们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竟有人要往火坑里跳。” 他们一唱一和,好像看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陈妙之却不恼,不动声色问道:“各位是刚从承崖逃出来?那边现在的情形如何了?” “哎!可别提了,我们那条巷子从头到尾要么逃了,要么死了!”其中一人长长叹了口气,“邻居家的壮年人都倒下了,他家孩子天天哭,后面连声都没了……” “我家孩子也染病没了。” 旁边一名男子帮腔道:“看你们都是弱质女流,不管是投亲还是返乡,好心劝你们一句,别去了!那儿去不得!” “弱女子”三字一出,众人微微蹙眉。 在禄溪村生活了一段时间,她们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贬低女子的话语了。 陈妙之不想横生争端,仍平静回应道:“我们是医者,奉府君之命到承崖县平定时疫,责任在身,不可回避。” “医者?”其中一人奇道,“这世道,女子也能行医了?不好好在家学女红,出来抛头露面,家里人也答应?” 他打量着这一行女子,露出玩味的表情。 “你们识得字,看得懂医书吗?小心稀里糊涂治死了哪个人,他们家里人找上你们要算账!” 第49章 分道扬镳 面对男子们的无礼, 他们同行的那名女子始终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好像平日里听得太多,早已对这种轻蔑习以为常。 温玉还没说话, 眼前的弹幕忽然炸了。 【看不起谁呢?】 【气死我了, 最烦这种世俗的偏见了, 女人怎么你了?】 【叫叫叫,叫你爹啊!】 【说这种话的人自己不觉得搞笑吗, 人家不远万里去救人,他们逃命还敢看不起人家?】 【有没有□□或者拼好揍业务, 我要打脸, 剩下的部位你们随意!】 【我也要打!】 崔平春在家中听多了这等无赖言论,正蹙眉欲言, 却被一个清冽的声音打断。 “女子和男子究竟有何分别?” 出声的竟是素来沉稳的温青时。 温玉有些讶异, 她本以为此时出头的人会是一向活泼跳脱的樊亦真。 温青时鲜少如此情绪外露:“男子有眼能读书, 难道女子就天生目盲?既如此,你们又为何要求女子学女红?莫非无目之人, 反倒能穿针引线?” “逃难本是人之常情, 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懦夫反过来指责勇者!” 温玉忽然明白了。 温青时在家中,想必也常常听到这等言论,只是当年的她没有机会反驳, 此刻终于将积压多年的怨气尽数倾泻。 那几个男子被女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顿时挂不住脸, 大骂道:“荒谬!我们怎么可能是懦夫——” 没成想, 他们身侧的女子忽然咳嗽了一声。 刹那间, 男人们面色惨白, 丢下碗筷夺门而逃, 连其中一人的鞋履不慎跑落,都顾不得回头拾取。 好像见了鬼一样避之不及。 “桓郎……咳咳……”女子试图呼唤丈夫的名字,却咳得直不起腰,跌坐在座位上。 门外传来男子渐远的怒骂:“晦气娘们!早知就不带你出来,留你自生自灭算了!” “哥,嫂子是不是染疫了?” “管她作甚!若真是疫病,也是老天要收她……” 转瞬间,男子们逃得无影无踪,只剩那咳嗽女子独坐原地。 温玉和同伴们对视一眼,心中瞬间明白过来,这女子可能是得了疫病! “快出去!莫传了病气!”店小二蒙着面纱,举着鸡毛掸子驱赶虚弱女子,又转向温玉等人赔礼:“诸位姑娘请回避……” 温玉忽然想起自己还有系统面板,连忙点开一看。 【姜明佩,女,32岁……】 后面明晃晃地显示着一个状态:【患病(风寒)】。 不是疫病! 她正要开口,却想起自己不该通医理,一时语塞。 一道温厚的声音却替她开了口。 “我看这位娘子不像疫病,倒是像风寒。” 店小二将信将疑,仍举着鸡毛掸子:“你可别蒙我——” 只见原本静坐角落的梁书雁已缓步走来。 她身穿一袭素净青衣,看上去沉稳温和,伸手便要为姜明佩诊脉。 姜明佩缩回手掩唇道:“不必了大夫,我自行离开便是……” “天寒地冻,你能去何处?”崔平春终于下定决心上前,“既遇上了,我们便不能见死不救,就算真是染了病,我们也能治。” 陈妙之颔首:“我们本就是为治病才去承崖的。” 梁书雁笑道:“我也是。” 她执起姜明佩的手腕诊脉:“脉象浮紧,确是风寒。” 又观其舌苔,问其症状,很快确诊:“风寒束表,服一剂麻黄汤便好。小二,烦请送碗热粥来。”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59节 她取出纸笔开方,动作行云流水。 温玉眼前的弹幕一阵咂舌。 【诊断得好干脆!】 【好吧我认输,让我来,我也会诊断出差不多的结果】 【没那么快!】 【我来的话恐怕还要翻翻书,她能直接得出结果,应该是很有经验的了。】 【这不是普通的小病吗?别尬吹吧。】 【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就是很难得啊,古代医学条件挺差的,而且就算是现代,如果有人疑似传染病,你就敢直接上去诊断吗?】 【要我,就不敢这么近距离接触疑似病例。】 争议之外,在场的人也颇有些不可置信。 “当真不是时疫?”小二和姜明佩齐齐问道。 崔平春复诊后确认:“确是如此。” 待小二把热粥送上,姜明佩轻声道:“请开间客房,我独自居住,免得过了病气。” 她顿了顿:“我叫姜明佩,承崖人氏,多谢各位相助,诸位这顿饭钱,由我出了。” 她拿起旁边的钱袋,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些男子仓皇逃窜时,竟将盘缠行李尽数遗落在她身旁,实在讽刺。 “陈妙之。” “崔平春。” 二人也自报家门,说罢,却是看向了一身素衣的梁书雁:“敢问这位大夫是?” “梁书雁。”她从容一笑,“我自幼在道观修行,家师占卜得知天下将有大疫,特命我下山济世,行医救人。” 这番说辞令众人肃然起敬。 看她望闻问切的方式也十分娴熟,一看就是内行,医理也通,莫非是传闻中的道医? 温玉悄悄别过脸。 姐姐,让你装古代人,这装得也太像了,怎么还给自己编了个剧本出来…… 崔平春上前一步,郑重相邀:“既然如此,梁大夫可愿与我们同行?” ---- 第二日清晨,姜明佩从床上醒来,感觉身上的病气已经去了不少。 昨日夜里那几位大夫把药端来给她喝下,又仔细看了她的情况才离开,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心了。 她掀开被子,下意识地想喊丈夫的名字:“桓郎……” 却又想起,昨天丈夫和其他人已经丢下她跑了。 姜明佩坐在床上发愣。 该去哪儿? 她的娘家在承崖县,他们走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看,也不知道娘家的情况怎么样了,家里人是不是还活着。 他们之间唯一的孩子也因为这场病夭折了,起初她没日没夜地守着,丈夫却强行将她从病榻前拖走,说她会染上病气。 那天夜里孩子就走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未见着。 那些小衣裳、被褥,全被付之一炬…… 姜明佩走到床尾,拿起包袱,里面藏着一枚小小的平安扣,是她从孩子房中偷偷留下的。 是她的孩子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东西了。 那本是一个鲜活的,会甜甜地喊她阿娘的孩子,她却永远都见不到了。 她不能说自己不怨丈夫,总想着如果她再努力一把,是不是孩子就不用死。 可她一直依附着丈夫生活,见他态度强硬,没有任何的勇气可以去反抗。 孩子病死以后,丈夫也完全变了个人。他全然不管她想要回去看看家人,直接带着全家一起上路,说承崖待不得了,要去外地谋生活。 现在,因为她的一声咳嗽,又把她丢下了。 她连这最后的依靠也失去了。 姜明佩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地板,眼睛干涩,流不出半滴眼泪。 孩子死的那天,她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接下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忽然,叩门声轻轻响起。 “姜娘子可醒了?” 是梁书雁的声音。 她记得的。 姜明佩狼狈地站起身来,双腿却因久坐而有些发麻:“醒、醒了……” 又传来崔平春的声音:“我们要走了,来给姜娘子送药。” 姜明佩连忙过去开门:“这怎么好意思……”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日光高照,一道光透进门缝,照在了姜明佩的身上。 那光有些晃眼,她眨了眨眼睛,才看见三名医者齐齐整整地站在她的房门口。 依稀让她生出了几分,神明派她们来救她的错觉。 “姜娘子,快喝下,”陈妙之将温热的药碗塞进她手中,又顺势探了探她额头,松了口气,“没有发热,应该无大碍了。” 姜明佩被她们带到了桌边坐下,默默地喝着药汤,分明味道苦涩,她却眼眶发烫。 “姜娘子日后有何打算?”陈妙之温声问道。 姜明佩茫然摇头:“无处可去了……” “孩子没了,丈夫跑了,娘家在承崖……” 她看着身旁的行李:“所幸他们还留了些盘缠……” 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也不够她支撑多久的。 崔平春想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却被陈妙之按住了手。 陈妙之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逃出那座城以后,还有勇气回去的。 “要不要来禄溪村?” 崔平春灵光一现,低声道。 “我们是从禄溪村来的,那里对女子很好,你若过去,一定能有自己的屋产和田地,能够自给自足……” 姜明佩眼眸微亮:“当真?” “当然,在那里女子能够读书,能够种田,能够学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崔平春见她意动,顿时给她介绍了起来,“不是一定要依附男子才能活得下去,在那里,女子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姜明佩喃喃道:“那太好了……” 世间居然有这样的地方吗? 简直像仙境。 崔平春作势要掏地图:“若你想去,我们可以给你一张地图,你往北去,就能到那儿去了……” 见到其他女子落难,她很难不伸出援手。 总觉得帮每一个“她们”,就是在帮当初的自己。 可没想到,姜明佩却摇了摇头。 “大夫,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为什么?”崔平春失语,“姜娘子,你好不容易才从承崖县逃出来,为什么要走?” “我也想问诸位大夫。为什么禄溪村是那么好的一个地方,你们却要离开,到这样危险的承崖县来呢?”姜明佩缓缓道。 “因为我们是医者。”陈妙之正色道,“救死扶伤,义不容辞,这是我们的心愿,也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 梁书雁和崔平春齐齐颔首。 “这便是了。”姜明佩展颜一笑,“请带我同行,让我也寻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这些年来,洗衣做饭、相夫教子,都是旁人认为我该做的。” “我从未想过自己真正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的我,即便去了禄溪,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待我找到答案,再随你们回去不迟。” 崔平春不再相劝。 “好,那用过早饭后,姜娘子随我们一起上路吧。” 第50章 江湖骗子 这天清晨用过早饭后, 众人未作停留,车马一路疾行,终于在日头高悬时望见了承崖城的轮廓。 温玉掀开车帘望去, 只见城外远处浓烟滚滚, 仿佛在焚烧什么东西。 前几日落的薄雪已化得斑驳, 露出底下枯黄的土地和干瘪的草根。 城门处人影稀疏,偶有几人来往也是往城外走的, 唯有她们这一行车马与众不同,逆着逃难的人流往城里去。 守城士兵不知熬了几个夜, 满面倦容, 见到温玉一行人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们要进城。 为首一人连忙拦住温玉的车:“几位姑娘, 城中疫病肆虐, 若是路过, 还请速速离去,莫要沾染了病气。”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0节 温玉利落地跳下马车, 取出苏临给的凭证。 “我们是府君派来支援的医者, 劳烦替我通禀县令大人!” 士兵瞪大眼睛,将她们一行人来回打量了几遍。 见她们目光坦然不避不让,士兵最终选择了相信凭证,躬身行礼:“姑娘请随我来, 马车交由我们看管便是。” 温玉点了点头, 回头对几位医者嘱咐道:“你们先去医馆帮忙, 我们去县衙。” “好。”崔平春等人从马车上卸下药箱行囊, 向士兵问清医馆方位后便匆匆离去。 温玉跟着士兵往城东行去, 温青时和温越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三人一路进了一间简朴的县衙, 士兵叩门通报:“大人, 又有新的医者上门求见,自陈是府君派来的。” 门应声而开,露出一张宽厚却神情疲惫的脸庞。 县令叹了口气:“快请进。” 待众人落座奉茶后,县令毫不避讳地对温玉说道:“温姑娘,我也不与你说大话,如今城中疫情严峻,百姓逃的逃,病的病,死的死,剩下的人口已不足半数。” “虽说前些日子陆陆续续来了些医者,可其中一部分见病情凶险便悄悄离去了,愿意留下的也大多束手无策,问过都说这次瘟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虽说也有人被治好,可病倒的人更多。甚至有几位医者因为接触病患太多,自己也倒下了,至今还卧病在床……” 温玉蹙起眉头。 她又细问了几句医者的情况,这才从县令口中得知,原来各县派来的援手良莠不齐,其中不乏滥竽充数之辈。 这些人接诊时不知防护,直接徒手接触病患,也不将患病者隔离起来诊治,也难怪会有人被传染。 弹幕也吐槽了起来。 【这么不专业,是怎么被派过来支援的啊?】 【唉,也不奇怪,虽然上面要抽人支援,但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赴险的,这种时候自然会有一些外行人代替他们来,要么是花钱,要么是背地里有利益交换。】 【当风险远大于收益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选择逃避。】 【不过听他说的话,里面还是有一部分是正经医者的,算是一点安慰吧?】 【先别高兴太早,他说里面有些人固步自封,非要按照之前疫病的方式去治疗,结果效果并不明显……】 【唉!幻视某些老顽固,开始头痛了……】 【最后还得是我们禄溪人出手,不要再要强了,你们的强来了!】 温玉虽相信崔平春等人的能力,却也不忍见更多百姓受苦。 她正色道:“情况我已了解。我们的医者已前往医馆支援,但愿能有所转机。” 县令眼中终于泛起希望:“那真是太好了!” 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又关切道:“诸位可有落脚处?若是不嫌弃,县衙可为各位安排住处,分文不取。” 有房子住,当然比自掏腰包去住店要好得多。 温玉欣然应下:“多谢大人。” 方才的士兵引着她们来到一处宅院,据说是县令名下的空屋,正好可供她们居住。 县令则没有逗留,而是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据说另外一边有人报官,他要先去处理事务。 温玉与青时、温越三人忙着收拾屋子、铺设床褥,又准备众人的饭食,直忙到夕阳西斜。 ---- 另一边,崔平春刚踏进医馆的院子,就皱起了眉头。 医馆的空气中弥漫着药味本算不上稀奇,可她却闻出这是清热祛湿的方子,平时常常给禄溪村的村民们煮,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 在承崖县现在的情况下,这药根本不对症。 为什么会闻到这个味道? 她抬眼望去,见不远处的药炉处有两个学徒正在熬药,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他们身边,叉着腰指手画脚,吹胡子瞪眼:“手脚麻利点!别把药洒了!” “是,朱大夫,马上就好……”学徒们唯唯诺诺地应着,用大勺将乌黑的药汤分装到碗中。 朱大夫冷哼一声:“还不快点,待会还要给病患送去!误了工有你们好果子吃!” 崔平春再也忍不住,上前问道:“请问这药是给什么人用的?” “难不成是给你喝的?去去去,别在这碍事!”朱大夫不耐烦地回头,见是个女子,脸色更加难看,“女人家来医馆做什么?这里没你丈夫也没你儿子,快滚!” 被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崔平春不由得攥紧了拳。 “别欺人太甚!凭什么女人不能来医馆?”她身后的樊亦真忍不住站出来反驳,指着檐下一位素衣女子道,“那边不是有一位女子?”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静静立在那边的屋檐下,不知在思索什么。 朱大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嗤笑一声:“你说她?那位是来做善事的居士,捐了大笔银子,让我们给灾民施药!你们能和她比?” 旁边的学徒也小声劝道:“姑娘们,你们还是快些走吧,师父他脾气不好,指不定等会……” 话未说完就挨了朱大夫两个爆栗:“敢在背后嚼舌根?老子真是给你们脸了!” 崔平春忽然笑出声来。 朱大夫被她一笑,更是觉得莫名其妙,火气上涌:“笑什么笑?!” 崔平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些讥讽:“我笑那位居士真是可怜,竟被你们生生蒙骗了。你们这药,根本治不了疫病。” “这位‘朱大夫’,你行医是假,敛财是真吧!” 朱大夫被她说得脸色涨红:“臭娘们胡说什么!滚出去!别让老子说第二次!” “想要我走,可以。除非你能当场说清这药的成分、功效,还有你用药的根据——”崔平春寸步不让。 “荒唐!我为何要对你解释?”朱大夫抬手就要扇她巴掌。 陈妙之惊呼:“平春!” 说罢,就想要上前阻拦。 几个学生也急忙围了上来:“崔大夫!” “住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动作一顿,朱大夫的巴掌也悬在空中,迟迟没落下来。 那位居士不知何时已经注意到这边的骚乱,走了过来。 “居士!她们胡搅蛮缠,故意来捣乱,是要毁你的功德啊!”见人来了,这朱大夫居然恶人先告状,装作委屈指责起她们来。 崔平春不卑不亢地把这副药方的原理叙述了一遍,才拱了拱手道:“居士,您被骗了,这药对疫病毫无用处,望您三思。” “妖言惑众!”朱大夫跳脚大骂,却找不出哪句话来反驳。 居士沉默良久,帷帽下的神情难以揣测。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提了起来。 最后,她缓缓开口:“我不通医理,难辨真伪。但请二位随我去诊治一位病人,便知分晓。” 此话一出,朱大夫的脸色顿时煞白。 崔平春却神色不变,坦然应下:“好。” 这便是要用能力分个高下了。 她有真才实学,自然不惧,但朱大夫就要露馅了。 他本是这医馆里的学徒,却学艺不精,多年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学会了整理药材和晒草药。 疫病爆发后,原本的大夫带着家人逃离了承崖县,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便冒充起大夫来。 他不知给多少人卖过假药,价格还虚高无比,方子都是当年他煮过最多的寻常补药,喝不死人,但也治不了疫病。 看着他们感恩戴德地带走那些假货,自己却赚得盆满钵满,朱大夫就暗中窃喜。 后来更是来了一位居士,说要做善事,愿意出重金请他出手,给灾民们施药。 他想,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捞完这笔钱,他就能卷走一切远走高飞,到时候那些人就算是死了也不关他的事了! 该死的,为什么要突然杀出一群女人来坏他好事? “朱大夫,带路吧。”居士转向他,缓缓道,“我记得医馆里昨日接诊了两位病人,我们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嗯。”朱大夫含糊应了一句,脚下却止不住地想抹油逃跑。 万一他被她们给拆穿了,可怎么办?会不会被报官抓走,直接进牢子? 不对。 他转念一想,这几个女人,看起来也不像是通医理的,虽然刚才那个女人说出了药理,但也不一定是真的。 万一她们是和他一样的江湖骗子,只是想唬他,把他赶走把钱自己赚了怎么办? 他可不能未战先怯!这就中了她们的圈套了! 想到这里,朱大夫的腰板又挺直了。 这才对嘛,女人怎么可能会行医治病,这话比老母猪上树还引人发笑! 等着吧,看等会赢的到底是谁! 第51章 拆穿骗局 朱大夫的算盘落空了。 诊病时, 崔平春一行人取出蓝色口罩戴上,穿上隔离衣,戴好手套, 全副武装才走进病房。 而他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 只是粗陋地用袖子遮着脸就进去了。 这群人到底从哪弄来的这么齐全的装备? 他开始担忧自己稍后会不会染上病气了。 接下来的一切, 更是让他大受震撼。 更让他震惊的是,崔平春等人望闻问切极其熟练, 一套流程精准判断了病情后就当场开方,吩咐身后跟着的几个学生去外面煎药。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1节 朱大夫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几个人怎么看起来不像演的? 噩耗是, 轮到他了。 他硬着头皮去给病人把脉,随口胡诌:“脉象虚浮, 气血不足, 肺部……” 还没说完, 面前的病人咳嗽了一声,吓得他跳了起来。 “啊呀!” 这一下彻底暴露了他的底细。 真正的医者怎么可能这样一惊一乍, 连半句有理的话都说不出来? 居士缓缓道:“朱大夫, 我希望你向我解释一下——” 朱大夫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只好哭丧着脸,把一切真相都说了出来。 说罢,他哀求道:“可以放我走吗,钱我都不要了, 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天天接触这些病人, 他感觉自己也快染病死掉了! 可居士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 她立即命手下的侍女去报官, 朱大夫就这样被官兵带走了。 朱大夫的罪名是售卖假药和误诊病人, 在刑律中的罪名属于诈伪骗财。 县令当即依律判了他二十大板, 赃款追回赔给苦主, 犯人本人则游街示众,期满后赶出本县。 板子落下时,朱大夫哭天抢地,还想拉两个小学徒下水:“冤枉啊!他们也参与其中,为何不判他们!” “休得胡言!”县令怒斥,“谁人不知你素来苛待学徒,不教医术还克扣工钱!” 学徒们连连称是:“大人英明啊!我们是清白的!” 朱大夫气得几乎昏厥。 被打完板子,他被装上囚车,游街示众。 他被送进县衙后,装大夫骗钱的事情早已一传十十传百,许多被他骗过的苦主得知此事顿时气血上涌,冲到大街上用石头树枝、残羹剩饭砸向他。 有人怒骂:“该死的东西!你害了多少人!” 也有人哭泣:“我借了钱才从他那儿买了药……喝了几天一点用都没有,造孽啊……” 朱大夫被砸得鼻青脸肿,浑身都是污物,惨叫着求饶:“我知错了……求你们放过我吧……” 却更加激起了民愤。 “当初骗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你害死了多少人,他们把你当成唯一的希望!” 还有人指着他道:“之前城里来的其他大夫也是被你赶走的!你怕他们抢你生意,故意说他们是庸医!” 旁观的陈妙之忽然明白,为什么朱大夫的事情无人拆穿了。 原来先前来的许多大夫都被他污蔑赶走了。 “怎么办啊,还有谁能治我们的病……”有人忽然哭泣起来,绝望道,“天要亡我们啊……” 在一片混乱中,崔平春挺身而出。 “大家放心,县令大人定会追回赃款,还大家一条生路!” 她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场面静了下来,大家都安安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一片黑暗中唯一的明灯。 而崔平春高高举起苏临给她们的医者令,朗声道:“我们是府君所派的医者,来自苍陵县禄溪村,从今往后,由我们为大家治病!” “我们在此立誓,不治好最后一个病人,绝不离开!” 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 砸向朱大夫的东西更多了,他从街头被骂到巷尾,还时不时有几个冲动的人上来打他,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一开始他还会躲避,但更加惹恼了众怒,朱大夫索性放弃挣扎,任由大家在他身上出气。 最后官兵把他从囚车上卸下来时,他几乎瘫软如泥,浑身脏污不堪入目。 官兵见他傻站着,鄙夷地推了他一把:“滚出承崖县,以后再也不许踏进来一步!” 外头风雪连绵,可朱大夫已经不敢再回到这个地方,他知道这城里有许多人想要他的命。 他连忙点头哈腰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可没承想,他往外走了没多远,居然从嗓子眼里泛起一股痒意,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却越咳越痒,最后倒在地上咳得翻起白眼,才终于熬过那顿难受的痒。 完蛋了。 他恐怕是染上了时疫! 他浑身僵硬,此刻身上没钱也没有吃的,更是连一味药都没有。 天寒地冻,他无处可去,也不能回到承崖县请她们救治自己。 又冷又饿又病,他恐怕就只能……死在外面了。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朱大夫忽然凄厉地惨笑起来,跪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 眼泪滴落在雪地上,一步错步步错,他自己的选择把他导向了深渊。 他后悔了,可一切为时已晚。 ---- 医馆被接管后,众人立即忙碌起来。 崔平春、陈妙之、梁书雁三人负责诊治开方,几个学生负责熬药送到病患手里,整个医馆都忙得不可开交。 那两个学徒也回到了医馆,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病人们潮水般涌进医馆,把她们当成救命稻草一般,耳边充斥着“大夫,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们了,我们的命都交到你们手里了”之类的话语。 有些人为了更快看诊,甚至拼命推挤,挤得旁边的人连连叫唤:“你推我干什么?” 梁书雁见场面混乱,连忙一拍桌面:“排队!来我这里取诊号,无号不看诊!” 她把学徒拉到身旁,给懵懵懂懂的学徒的手里塞了纸和笔,嘱咐道:“一人一号,不得重复,不得插队。” 学徒连连点头。 推行诊号以后,场面变得有秩序了许多,人人都依次序排队拿了号再去就诊桌看诊。 偶尔有人想要插队,另外一名巡视的学徒就会站出来呵斥道:“不许插队!” 几名医者面前如流水线一样过了一个又一个病人,一碗又一碗的药被学生们熬好端出送到人们手中,连病得出不了门的人也让家里人来医馆求了药包回家去煮。 见来的人实在太多,三位医者商议后定出了一个基础方剂,再根据患者的年龄和体质作出微调,看诊的效率顿时大大提高。 一个下午,她们接诊的病患数不胜数,许多人千恩万谢地捧着药离开。 居士一直在旁静静看着,直到日色西斜。 崔平春刚刚耐心嘱咐完最后一个病人用药须知,告诉后面的病人次日再来看诊,转身却发现那位居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居士轻笑道:“平春,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我很欣慰。” 此刻暮色渐浓,窗棂透进橘色的暖光,照得一室灿然。 其他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梁书雁举着个小瓶给大家喷洒消毒,学生们早已按捺不住表达欲,叽叽喳喳地和师长们聊起天来。 崔平春却无暇他顾,只在心中飞快思索:这位居士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对她说这种话? 莫非,她们以前在其他地方见过? “居士,您……”她刚开口,话音却戛然而止。 居士轻轻掀开帷帽,露出了一张她熟悉的面容。 她清冷的眼底竟然含着几分笑意,望着崔平春的眼神犹如长辈看待小辈一般。 崔平春失声惊呼:“姨……姨母?!” ---- 直到傍晚回到住处,大家一起用饭的时候,崔平春的心绪仍然未能平静。 她又怎会认不出这位姨母,当初崔凌主动和离的事情在家族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崔平春自然听说过。 虽然二人未曾说过几句话,但姨母和离后便回到了崔家,逢年过节她也曾见过几面。 后来家族的人看不得崔凌住在娘家,非逼迫她再嫁一名男子,她却以自己要修行为理由拒绝了。 后来更是直接离开了家,住到了山上的庙里开始清修。 把崔家的老太爷气得一个倒仰,竟当着全家人的面怒斥道:“以后就当我们崔家没生过这样的一个女儿!” 崔平春那时在下面低头听着,心里却想。 太勇敢了,她也想这样。 所以后来家人逼婚的对象变成了她,崔平春虽然表面应和,实际上连夜收拾包袱和钱财逃离了家族。 所幸苏临给她介绍了禄溪村这个地方,让她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这里没人知道她是崔家逃跑的千金,家族也找不到这个偏僻的小地方。 这几个月是崔平春过得最开心的时候了。 看到姨母的那一刻,她既觉得惊喜,又有几分恐慌。 出门在外几个月,没人认识她,她乐得自在,可此刻有一个知道她底细的家族人出现,她差点要乱了阵脚。 其实崔凌见了她,也颇为诧异。 她从崔家那边只知道这个后辈出逃失联,家里都传言崔平春已经与人私奔,没想到居然在此行医。 二人本不熟稔,年节时仅数面之缘,崔凌就没有贸然拆穿相识的真相,故意看着这个侄女一副有主意的样子,拆穿了朱大夫的阴谋,还稳定下了民心。 孩子真是长大了啊。 若是她的女儿还在的话,以后会不会也长成这幅样子呢? 作者留言: 让我们欢迎妈咪出场[星星眼]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2节 第52章 她的眼泪 崔平春紧张地行了一礼:“姨母恕罪。崔家逼婚, 侄女不得已才离家出走,还望姨母替我保密。” 崔凌却淡然一笑:“我向来不喜崔家那些做派,岂会为他们出卖你?” 崔平春眼神一动。 崔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若是银钱上有难处, 尽管跟姨母开口。” 崔平春用力点头。 她就知道, 这般有主意的姨母,绝不会与那些墨守成规的族人同流合污。 此刻围坐在饭桌旁, 听着众人热络的交谈声,崔平春不禁暗想:待疫病平息后, 若邀请姨母同回禄溪村, 不知她可愿意? 姨母这般不凡的女子,定不会甘于被世俗的牢笼所困。 禄溪虽小, 却能让每个女子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施展才华。 这里或许不是最繁华的地方, 但绝对是天下女子最好的归宿。 陈妙之一看崔平春,就知道她又在出神想东想西了。 “崔大夫, 吃饭时莫要分神啊。”陈妙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含笑打趣。 崔平春这才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我在想该给病人开什么方子……” 她暂时还不想将心中的打算告诉旁人。 毕竟事情尚未有定数,还是不要轻易许诺为好。 “说到方子,”坐在对面的梁书雁适时开口, “我方才在医书中找到一个药膳粥的方子, 或许有用。” 见众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详细解释道:“这道粥以数味药材为引, 未染病者食用可强身健体, 已患病者服用能缓解症状。” 陈妙之和崔平春细细询问药材配伍, 梁书雁毫不藏私地讲解方剂原理。 两人越听越觉得可行, 顿时顾不上吃饭,恨不得立刻去厨房试验。 学生们爱凑热闹,也道:“带上我们!” 温玉连忙起身劝阻:“大家累了一天,先好好吃饭,这些事稍后再议!” 听完众人为她讲述的日间经历,她忽然后悔没跟过去。 这么精彩的事情,如果是在直播间里发生的,肯定能狠狠赚一波人气! 她暗下决心,明日定要跟着大家行动,说不定还能挖掘更多话题。 温玉开了口,崔平春总算被劝住了。 她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赞叹:“梁大夫带来的那些物件真有意思。口罩、罩衣不仅比寻常面纱更方便防护,还是一次性的,免去了清洗的麻烦。” 本就习惯戴面纱的众人很快接受了这些新奇物品,自然而然地将其归功于梁书雁师门的秘术。 毕竟梁书雁是道门弟子,身边出现些什么没见过的东西,也不算奇怪吧? 樊亦真补充道:“我很好奇的是梁大夫带来的那个琉璃瓶,里面装了酒,一按就能喷洒出来……” 古人本就用烈酒消毒,大家好奇的反倒是那喷瓶的机关,究竟是怎么做到按压就能喷洒的? “莫非还用到了墨家技艺?”众人很快为这些新奇物事找到了合理解释,“听说他们的机关术精妙绝伦……” 温玉与梁书雁相视一笑。 她们都还没开始编,大家就自行脑补起来了,省了她们的事。 弹幕们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你们冤枉道家了,他们真的没有这些哈哈哈哈哈。】 【这是我们现代的物品,没见过吧!】 【遇事不决,墨家力学(不是)】 【虽然她们用现代科技开挂了,但还是算得上合理的,毕竟她们面对的是严重的瘟疫,如果还是只用古代那一套,会很难解决吧?】 【这些基础防护确实能大大降低传染风险,如果能把古代疫病最大的难关都度过,她们解决这场疫病确实不在话下。】 【我是医学生,我忽然有些改观了,温玉直播间确实没有滥用医学做炒作的噱头,提到的部分都还是挺专业的。】 【而且她们好努力,看得我很感动,当年我选择学医的时候也是怀着这样的赤诚之心才选择的啊!】 【看得我以后也想选这个专业了……】 提到医学生,弹幕们的话题很快又被带歪了。 【书雁姐一看就是温玉搬的救兵,说不定也是穿越角色,看来温玉是真的没招了。】 【你们想想,温玉毕竟不是医生,让她种种田已经很不错了,再让她看病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专业壁垒的确是最难跨越的了,让她临时去学不但不现实还容易误人子弟,我支持这个处理方式,尊重了专业医学也维护了剧情的发展,好评!】 【有没有人觉得书雁姐好明显的医生气质,看到她就感觉看到了我的带教老师,虽然她穿着古代的衣服,但气质就是特别像。】 【+1,幻视我老师了,感觉下一秒就要被老师抓着训话了哈哈哈哈哈(命苦.jpg)……】 【这么多医学生在看吗,我也是……】 温玉忽然有些好奇这些npc的来历。 总感觉这些npc有喜怒哀乐,或许也有自己的人生经历,和她想象中的工具人全然不同。 莫非她们在成为npc之前,也是活生生的人? 心念一动,温玉打开了数据栏,发现在线人数又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涨了一截,好评率也回升了一些。 温玉稍微安心了一点,照这样下去,完成任务也只是时间问题。 希望在这场时疫解决的时候,她能完成这个阶段性任务,和大家一起过个好年。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旁边的姜明佩身上,暗道,也不知道路上捡来的这位娘子跟着她们的队伍是否适应。 姜明佩全然不觉温玉的视线,她跟着大家忙活了一整天,此刻也是又饿又累,埋头扒着饭。 她却觉得此刻的心境和从前全然不同。 从前在灶台前忙碌,为家人洗衣做饭,照顾年幼的孩子,还要伺候公婆,她几乎没有片刻闲暇。 孩子一哭,公婆一喊,无论再累她也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忙活。 偶尔累极了,她稍稍坐下歇息,若被公婆看见,难免要挨一顿训斥:“谁家媳妇像你这般懒散?” “你得庆幸我们家好,容得下你这种人,换其他人家早就一纸休书把你赶出去了!” 姜明佩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所以然。 好像全天下的女子都得走这一遭,婆婆当年也是被磋磨的新媳妇,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如今总算轮到她对儿媳指手画脚。 可是,女子的一生就只能如此吗? 今日在医馆里帮忙时,姜明佩不像这些姑娘们一样懂医理,没办法参与看诊和抓药,只能做些杂活。 她生怕闲着了招人嫌弃,抢着去端滚烫的药碗,又忙着用沸水冲洗用过的碗,她们说这样能消除病气。 有次药碗装得太满,她的手背不小心被烫红了一片。 这对她本是家常便饭,以往在家里厨房干活时,磕碰烫伤都是常事。 她正要继续给病人送药,旁边的樊亦真就眼尖看到了她的伤,惊呼道:“姜姐姐!你烫到了!” 姑娘们立刻接过她手中的药碗,又提来一桶凉水:“快用冷水冲一冲!” 她们满脸焦急地围着姜明佩,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从前在家受伤,丈夫和公婆从来视若无睹,只会催促她继续干活。 原来,受伤也是会被人关心的吗? 姜明佩愣愣地照着她们的话冲洗伤处,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碍事的,我可以继续……” “这怎么能叫不碍事!”樊亦真嗔怪地看她一眼,心疼地凑近看她的伤处,“药晚点送没关系,你的伤最要紧!” 她们还是担心姜明佩的伤势,跑去告诉了那边的医者们。 很快梁书雁就来了,拿出一支她从未见过的“药膏”,轻轻地涂在姜明佩的手背上,清凉的感觉顿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梁书雁温声嘱咐:“你且小心些,别让伤口再沾水,要换药的时候喊我。” 姜明佩点头应下,心里却惶惶然。 她也配让梁大夫放下诊务,特地来为她处理这样的小伤吗? 后来大家准备打道回府,樊亦真看姜明佩还带着伤,主动把她要拿的东西背到了自己身上,把最轻的一件交给了她。 “姜姐姐,你拿这个就好啦。” 姜明佩低着头,嗫嚅道:“不碍事的,只是点小伤,我可以拿重的……” 心头莫名涌起一阵酸涩,她说不清缘由。 也许是从未被珍重对待过,此刻感受到温暖,反而让她无所适从。 樊亦真的手指却轻轻地贴上了她的眼角,拭去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姜明佩蓦地睁大眼睛。 樊亦真张开双臂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的,姜姐姐,想哭就哭吧。”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眼泪再也难以止住,她无声地呜咽起来。 是为了这份迟来的温暖,还是终于明白自己不必事事硬撑,也能得到关爱? 或许只是因为,她第一次被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 禄溪……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竟然能养育出这么多美好的姑娘。 姜明佩跟在众人身后,一步步向前走着。 她想,以后自己无论选哪条路,终点都一定会是禄溪。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3节 作者留言: 很快青时妹妹就可以和妈妈重逢啦[撒花] 第53章 故人入梦 巷口处, 一个青年压低声音对同伴说:“听说,那边有位静云居士在施粥……” 旁边的中年人满脸诧异:“这时候施粥?去领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病患吧,谁敢去啊?” 却有一个路人停下脚步探出头, 插了句嘴:“我听说那粥里加了祛病的方子, 隔壁的老太太喝了都能下地走动了……” 两人半信半疑:“有这么灵?” “不信就算了!”路人摇了摇头, 一副不欲争辩的样子,“那居士还让人派发一种叫口罩的东西, 据说戴在脸上就可以阻隔病气,你们要是担心, 不如先去领一个。” 说罢, 路人就匆匆离去:“不聊了,我要去那边领粥了!” 留在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 犹豫片刻后改了主意:“要不……咱们也去瞧瞧?” 温玉路过街口, 恰好听见这般议论。 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加快脚步离开,心中却不由得思索起来:静云这个名号, 怎么如此耳熟? 究竟在哪里听说过? 想了一会儿都没得出结果, 温玉甩开杂念,继续往义诊的地方走去。 她知道崔平春她们正在免费发放防疫用品,想要阻隔瘟疫蔓延,当然就要从微末之处做起。 进城近一周, 城里的气氛已不似初来时那般绝望。 大家各司其职, 有人上门为重病者看诊, 有人在医馆坐诊, 有人负责抓药和熬药, 整个流程有序而流畅, 也奇迹般地把民众们动摇的心安抚平静。 城内的已患病者在服用崔平春等人的药方后渐有好转, 就连先前不慎染病的几位医者,在他们的救治下也恢复了七八成,虽然还有些许症状,没有完全痊愈,但也已经能够下地行走,眼看着不日就能恢复健康。 “等我们痊愈了,一定回来帮忙!”医者们千恩万谢,连连保证。 从前人们患了病只能等死,也许还会被健康的家人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惨不忍睹。 可如今,这种观念被一种新的想法所取代。 有人染病,想离开家不连累家人时,家人得知消息,却说:“没事的,她们能救。” “撑住,娘带你去找梁大夫她们……” “有她们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千千万万句言语,汇聚成对她们无限的信任。 而温玉她们也没有闲着。 这些日子里,温玉没有跟随梁书雁等人义诊,反而被她们分配了另一项重要任务。 “我们要在承崖县全面推行防疫措施,”梁书雁将一沓纸张塞到温玉手中,“还请你们帮忙宣传。” “宣传?”温玉有些诧异。 梁书雁正色道:“宣传和诊疗同样重要。若是只顾着治病却疏忽了防护,疫情必定会反复。” 温玉细看手中的宣传单,上面写的都是些基础防疫知识:饮水必须煮沸、病患需要单独隔离、病患的碗碟衣物要分开清洗、居所要经常熏蒸草药、勤开门窗保持通风。 她原以为这些都是常识,却低估了这个时代百姓的认知水平。 “很多人不识字,也从来没有接触过相关的知识,我们眼里的常识对他们来说是天方夜谭。”梁书雁叮嘱道,“所以咱们不能只靠发传单的方法宣传,你们得多想想办法,最好给民众们细心讲解。” 温玉思来想去,决定照搬在现代那时见过的宣传策略。 她先是在附近找了人流量比较大的一片空地,拿了些材料简单搭起了一个小讲坛,决定在这里开展宣传活动,向来往行人宣讲防疫知识。 来参与活动的人能够领到宣传单和防疫小册子,若是仔细听讲答对问题的,还能从温玉那里领到一些草药包。 草药的来源当然是她的那片随身灵田,方子由梁书雁精心配布,挂在身上能够预防疫病。 为了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温青时拉着温越当帮工,给派发宣传单别出心裁地配上了图画,连几岁小儿看完也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还特意为温玉准备了一份通俗易懂的讲稿。 “我在识字班待得久,了解他们的想法。”温青时一边写稿一边解释,“你要是说生水会传播疫病,他们可能听不懂。但如果说城里的水‘有毒’,煮沸才能‘解毒’,他们就能明白,也愿意照做。” 多管齐下后,成效很显著。 起初百姓对温玉将信将疑,但得知她们是崔大夫一行人的同伴后,便放下了戒心,积极性也提高了不少,每天宣讲的摊子前面都有不一样的面孔在旁听。 温青时准备的讲稿果然切中要害,开展了好些天的宣传活动,从垂髫童子到古稀老人都明白了要喝开水、勤通风的道理。 再也没有人喝井里和河里的生水,病人和其他人的碗筷也分开使用存放。 这些措施立竿见影,新感染人数终于开始显著下降。 待这一切安排妥当,温玉终于得了去义诊处帮忙的许可。 她把宣传工作交给了青时和温越,叮嘱二人要做好防护。 此时观众早已吵翻了天,人人都想看崔平春她们是怎么诊治病人的。 【怎么一直不拍诊疗过程?是不是为了省经费?】 【我要看治病!大家都来了这么久了,我居然一次都没看到,岂有此理!】 【虽然科普防疫常识也很有必要,但是真的有点看腻了。】 【别急别急,温玉今天就可以过去旁观诊疗啦!】 【等好久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温玉绕过几条巷子到了义诊处,此刻排队的人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大家都十分有序地看诊开药,场面安静得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她整了整口罩,趁看诊间隙问梁书雁:“方才在路边听说有位静云居士,不知是何人?” 梁书雁放下手中的笔,答道:“我们初到那日,正好撞见朱大夫在骗居士的钱财,说是要施药积功德。我们揭穿了他的骗局后,居士便将那笔钱捐给我们做经费了。” 温玉这才恍然。 此事她虽有所耳闻,但当日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朱大夫罪有应得的下场上,对居士一事并未深谈。 “我们研制的药粥,居士觉得可行,粥品易于消化,正适合病患,便推广开了。” 她指了指那边正在给民众施粥的几名学生:“我们给民众们派发了口罩,让他们有序领取,现在秩序维持得很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那位居士是崔大夫的姨母。你若想见她,或许可以找崔大夫引见。” 温玉刚刚想找崔平春,环顾一圈却不知她去了何处,只看到陈妙之在一旁整理着药材。 一转身,竟见不远处立着位戴帷帽的女子。 那便是她们口中的居士吗? ---- 崔凌已经站在这里一段时间了。 虽然温玉方才没有注意到她,但她却一眼认出了这个年轻姑娘。 上次相见,还是在官卖场上,她曾经赠了一笔银钱,让这姑娘赎买那个酷似她女儿的孤女。 如今在温玉身边,她并未见到那个女孩的身影。 虽非亲非故,她却忍不住想问个究竟。 她缓步上前,状似随意地问道:“那孩子……如今可还好?” 温玉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却下意识打开了人物面板。 【崔凌,35岁,女,前沈家夫人……】 她见过这个面板! 温玉心下大惊,这位静云居士,竟是温青时的生母崔凌! 那她所问的女孩……就是青时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斟酌着回答:“回居士,那姑娘随我回去后,我已认了她作义妹。如今我们一家过得很好,她也在村中书院担任助教,每日都过得很充实。” 崔凌不禁出神。 是啊,她听说过。 在那场文会上夺魁的姑娘,正是来自禄溪村,想必就是那个被温玉赎走的姑娘吧。 真好。 若是她的怀玉有机会长大,一定不会输给任何人。 她也能在文会上崭露头角,也能走进书院,将来或许还能…… 但她的怀玉,已经没有将来了。 想起往事,她又是一阵心痛。 崔凌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要再执着,若是怀玉知道母亲一直为她悲伤,定会难过的。 “我知道了。”崔凌重新带上浅淡的笑容,少有地多说了两句,“多谢温姑娘相告,愿你们一家幸福美满。” 弹幕见了这个场面,也开始插嘴。 【我怎么感觉这位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我也觉得,你也是很早就开始看的老观众吗?这是不是早期出现过的角色?】 【有可能是之前的npc重复利用了?】 【我感觉不太可能,温玉这个直播间里的每张脸都只有一个身份,从来没见过一个演员扮演两个角色的,所以代入感才会很强。】 【哦,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了,我是从温玉挖井那一段开始追的,有点印象,让我先去找找切片!】 【什么情况?我是新来不久的,挖井是什么剧情?】 【我也是我也是,从文会开始看的,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诸位,我回来了!我找到切片了!原来这位女士是之前温玉去官卖场赎青时和林岚的那天,给她送了一笔钱的好心人。】 【我的天,伏笔埋这么深的吗?所以她到底是什么角色?】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4节 【我倒是知道青时以前曾经是沈家的小姐,这位难道是和沈家有什么联系的人物?】 【不道啊,温玉没说……】 一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一个定论。 温玉原以为对方已经知晓青时的身份,但看她的神情又不像。 她正思忖是否该找个机会安排这对母女相见,崔平春恰好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疑惑道:“姨母,你们认识?” 作者留言: 明天空一天,然后更新一万字[星星眼] 第54章 母女重逢(三合一) 忽然被问起, 温玉险些露馅,只好赶紧打了个哈哈:“曾有一面之缘……” 纸包不住火,比起夜长梦多, 不如早些说明白。 她顾不得其他, 急忙将崔平春拉到了旁边的树荫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 洒下斑驳光影。 温玉压低声音,三言两语将青时来到温家的前因后果道了个明白。 崔平春震惊地睁大眼睛。 她怎么也想不到, 平日里在书院见过的那位温青时,大家口中的小温姑娘, 竟然就是她的亲表妹? 虽然她总觉得青时的眉眼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却从未将温玉的义妹与自己的血亲联系起来。 太过匪夷所思,偏偏这就是真相。 “姨母思念表妹已久, ”崔平春心念急转, 拉住温玉的衣袖, “我们不如趁此机会……让她们母女相见。” “我正有此意。”温玉点头。 她知道青时一直思念母亲,只是从不在人前表露。 曾经青时还会在温玉面前说说心里话, 可后面她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 便再没工夫伤春悲秋,只全心扑在书院里,当着那个完美的魁首和助教。 可她才十几岁,哪能不想娘呢? 当初母女不相认, 是因为沈家刚刚倒台, “沈怀玉”还在世的消息若走漏出去, 崔凌和青时都会有危险。 如今时过境迁, 沈家之事已渐渐被遗忘, “沈怀玉”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逝者, 禄州府也成了苏临的辖地, 再刻意避嫌,反倒显得多余了。 温玉很想给青时一个惊喜。 但或许,平平淡淡地相见也不错。 崔平春却灵光一现,忽然道:“我有个主意……” 她在温玉耳边低语几句。 温玉眼眸一亮,拊掌道:“这个办法好。” 她转身走向崔凌,含笑发出邀请:“居士,明日我们将在城内举办一场宣讲会,不知您可否拨冗前来?” “明日?”崔凌有些意外。 “是我的义妹主讲,”温玉补充道,“就是您上次相助的那个姑娘,她一直盼着您能来听听。” 鬼使神差地,崔凌答应了。 “好。” 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 那姑娘毕竟不是她的怀玉,去见一面,会不会徒增伤感? 但她实在太想再见她一面了,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身影也好。 ---- 温青时有些意外。 这日温玉从义诊处回来,告知她几位大夫打算联合举办一场宣讲,想请她担任主讲,向民众普及疫病防治知识。 “有位善心的居士打算施粥救济民众,梁大夫建议她在粥里加入防疫的药材,能够一举两得。”温玉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可惜百姓们不信一碗粥能有如此功效,前去领取的人寥寥无几。” “我们便想着办场宣讲,细细说明这药膳粥的好处,或许能让人安心些。” 温玉说着,自己都有些心虚。 她不过是想为这对母女制造一个自然的相见契机,但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牵强。 不料温青时沉思片刻,竟认真地点了头。 “好,容我出去一趟。” 说罢,她就要走出门外。 温玉连忙喊住她:“你要去哪儿?有什么急事吗?” 温青时回过头来,耐心道:“既然要办宣讲,我得先弄清楚百姓为何不信。” 她掰着手指头,依次分析起来。 “民众对施粥一事心存疑虑,无非几种缘由:或是疑心居士假借行善之名实则敛财,或是担心药效不实,或是不信世上有这等好事,不敢贸然参与。” “唯有我走到民众之间细细询问查明症结,方能对症下药。”温青时微微笑道,“阿姐,放心吧,我会办好这件事的。” 温玉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温青时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青时这个思路……简直是天选考公人啊! 弹幕纷纷叹为观止。 【我服了,考公面试学的东西还在追我,抓痛点、下猛药、去病灶、促长效……】 【假设你是温青时,你的姐姐交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去做宣讲,你会从什么方面去开展这次活动?】 【够了够了师傅别念了,我的头要爆了,感觉被面试题追在身后啃啊啊啊。】 【我没学过,这种题目很难吗?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你去学一下就懂了,简直就是背了无数次的组织管理题,我真的不中了……】 【哈哈哈哈哈,我还是大学生,没考过公的人表示看不懂。】 【+1本社畜也不懂。】 【羡慕你们没受过这种折磨的……】 也有人叹息: 【她这天赋要是生在现代,想要什么好学校好工作都能考上吧?真是好可惜,在古代又不能参加科举,女人有天大的才华也发挥不出来。】 却有人说:【即便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但是谁能说未来就不会有女人的时代呢?】 【等到那个时代到来,会有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女子从阴影处走出来,站到阳光之下。】 【我会一直等待那个时代到来。】 她们的时代吗? 温玉也想看到这一天。 能让她们不再提心吊胆,不再屈居人下,能够自由生长,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时代。 她想看到这样的生活,不仅仅存在于禄溪村。 ---- 昨夜刚下过一场薄雪,清晨的空气透着料峭的寒意,崔凌穿了一件比之前稍厚的藕荷色袄子,推开院门往外走去。 院里的红梅被雪打落了些许,点点红色缀在一片素白上,她不合时宜地想道,好像又快到年关了。 从前在沈家,年关总要办家宴,但崔凌光是操持备宴一事,就累得她不愿出席。 想着与夫君情薄,她便索性不去,由着他与他那群姨娘、儿子们热闹去。 那时她独坐堂前,看庭中红梅簌簌而落,大雪纷飞,将另一边的宴饮声都掩去了。 黄昏渐沉,夜色笼罩,崔凌只觉得那份热闹与她无关。 却有人走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披上了一件烘得暖融融的厚衣。 她侧头,看见了怀玉被灯光映亮的侧脸。 怀玉什么也没问,只挨着她坐下,倚在她肩头,陪她听了一夜的雪。 崔凌没问她为何从宴上逃来,正如怀玉也没问她为何独坐。 偌大的沈家里,没有人在乎她们去了哪里,但她们至少还有彼此。 而此刻,年关将近。 崔凌却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侍女们本想跟她一道出门,她却执意把她们留在家里,嘱咐她们好好穿衣,莫要着凉。 “我去去就回,你们好好待在家里。” 分明她心里对这次见面还是有些忐忑,但还是提前来到了会场,此刻空空的会场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几个学生在布置桌椅。 温玉见她来得这样早,有些意外,忙引她到第一排预留的位置:“居士请稍等,再过两刻钟就开始了。” 崔凌不喜喧闹,此时依旧戴着帷帽,轻纱遮面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不多时,身旁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崔平春端着一杯温热的茶递到她手里:“姨母先喝口茶暖暖。” 崔凌有些意外于她们的周到,接过白瓷茶盏,慢慢饮尽。 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寒意,心中的忐忑也平息了大半。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温玉悄悄问刚回来的崔平春:“她没起疑吧?” 崔平春沉稳地点点头:“放心,没问题。”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5节 温玉暗暗舒了口气。 方才她差点让温青时提前上台做个彩排,却差点迎面撞见崔凌,幸好及时支开了她,否则这精心准备的惊喜就要提前揭晓了。 崔凌静坐片刻,回头见百姓们陆续入场,在温玉指引下各自落座。 众人或自备面纱,或从入口处领了梁书雁等人发放的棉布口罩,秩序井然。 崔凌心中欣慰,想着这些医者考虑得周到,知道百姓怕染病不敢聚集,才做了这些安排。 交给她们,果然是对的。 待人差不多到齐,温玉才走上台,对台下的人们宣布:“多谢各位今日前来,接下来由温青时姑娘为大家宣讲,请各位静心聆听,稍安勿躁。” 崔凌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诶,原来今天是青时姑娘来讲啊。” 另一人恍然大悟:“难怪她昨日来我们家询问……” “她也来了我们家……” 崔凌不由得侧耳,想听得更真切些,那交谈声却戛然而止。 台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感谢各位前来参加今日的宣讲,我是主讲人温青时。” 下面响起几声欣喜的回应。 “青时姑娘!” 那姑娘的嗓音太过熟悉,崔凌一时竟然不敢回头。 怎么会……如此相像。 她几乎以为是她的怀玉在说话。 可是那姑娘自称温青时,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世上真的会有这般巧合。 她愣神时,台上的声音仍然没停,侃侃而谈道:“昨日我与多位乡亲交谈过,了解到大家的顾虑各不相同。今日,我将针对这些疑虑逐一解答……” 崔凌悄悄拨开眼前轻纱,却迟迟不敢抬眼。 她的目光从地面缓缓上移,掠过青色的衣摆,最终定格在说话的女孩脸上。 刹那间,她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座中,连指尖都忘了动弹。 生怕呼吸稍重一些,都会惊散这场幻梦。 眼看女孩即将转向她这边,崔凌猛地松开了手,任由轻纱落下,再次隔断视线。 女孩并未察觉到她的存在,笑着继续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讲稿:“目前我们已经初步控制住了疫病的传播,下一步进展是将轻症者治愈,重症者转轻症……” 她那样自信从容,明明备了稿子,却一眼未看,仿佛所有话语都已熟稔于心。 下面也逐渐安静下来,没有人再低声说话,都在认真地听着她的发言。 她把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一定会争取在年前把疫病根除,让大家能够和家人们团聚,过个好年……” 面纱之下,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从脸颊滴落到紧紧攥成拳的手背。 崔凌既悲伤,又止不住地狂喜不已。 她居然再次见到了早已“死去”的女儿。 崔凌曾经以为此生只有在黄泉地府才能再次和她相聚,可没想到,活生生的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一定是她,一定是怀玉。 母亲的直觉告诉她,不会有假。 她的怀玉已经长成了这样,身量比之前要高了不少,身姿抽条得像春日的新柳。 她抬头挺胸站得笔直潇洒,再也不是从前在后宅里低眉顺眼的模样。 崔凌用目光近乎贪婪地描绘着女儿的轮廓,只觉得她说话的声音、神态、站姿,无一处不好。 女孩笑着把大家的疑虑条分缕析,讲得明白透彻,台下的百姓听着也连连点头。 “现场施粥的确有导致疫病传染的风险,我们调整了接下来的策略,接下来我们会把材料包发到每户手中,供大家自行烹饪。” 温青时把昨天调查走访得出的结果读完,望着台下的众人:“大家是否还有疑问?可以直接向我提出,我们会解答。” 第一排的那位居士始终一言不发。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她的表现能不能让居士满意。 忽然,“啪,啪”两声响起。 那位居士竟然带头鼓起掌来。 霎时掌声如潮,一呼百应。 有人叫好道:“青时姑娘说得好!我们没有疑问了!” “太好了,我们自己在家也可以熬药膳粥了……” 温青时不忘轻鞠一躬:“这都要感谢静云居士出资支持。” 众人纷纷称赞:“居士功德无量!” “居士会有福报的!” 宣讲环节就这样在大家的讨论纷纷里结束了,民众们被引导到另一边去取材料包,现场空了大半。 温青时整理着手里的讲稿,准备走下台的时候,看见那位居士还坐在原地。 一片雪花悠悠落在她眉梢。 温青时抬头望天,见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似有大雪将至。 崔平春和陈妙之等人已经去那边帮忙,温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温青时快步下台,走到居士面前,轻声道:“居士,要下雪了,还请早些回家吧。” 居士抬起头。 隔着轻纱,温青时分明看不清她的面庞,却感受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 微烫地,灼烧着她。 却意外地不让她感到讨厌。 “怀玉。”居士清冷的嗓音带了些颤抖,“你过得好吗?” 温青时错愕地眨了眨眼。 多久没人唤过这个名字了。 下一瞬,面纱在她眼前被掀起,露出了一张她魂牵梦萦不知多久的面容。 是她无数次入梦都不敢相认,生怕惊散的,母亲的面容。 “娘……”温青时下意识喊了一声,眼泪比话语先涌出来。 她扑进了面前女人的怀里,像当年的稚子一样,在母亲的怀里放肆哭泣。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崔凌也止不住地落泪。 她抱紧了失而复得的女儿,本来还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改名为温青时。 但在女儿扑进她怀中的那一刻,一切的问题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过去了,”她抚摸着温青时的发丝,柔声重复着一句话,“娘在这儿呢。” 温玉躲在不远处的墙后,望着母女相认的这一幕,识趣地不去打扰她们。 弹幕们却早已炸了锅。 【居士竟然是青时妹妹的妈妈吗?】 【太好了,妹妹终于又见到妈妈了,我也好想我妈妈啊,在外地读书看得我也要哭了……】 【妈宝女看不得这些,我的眼泪哗哗流,赔我眼泪好吗?】 【看得我嗷嗷大叫着扑到我妈身上,被她在屁股上扇了两巴掌还骂了我一句臭丫头,我又满足了,今日被妈妈打(1/1)】 【我比你好点,只是每天在家里大喊着妈妈妈妈妈妈然后被她骂烦死人了而已。】 【温玉是不是也好久没见妈妈了?感觉她开播以后就没怎么休息过,也没见过她掏手机,要是我早就熬不住了。】 【感觉她真要当职业主播了,毫无穿帮镜头,只有每天洗澡睡觉那段时间会下播,估计都是在那段时间里玩手机?】 温玉暗暗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好久没见过妈妈了。 真的……好想回家啊。 但她还是压下情绪,重新望回那边,发现温青时和崔凌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正坐在一起谈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娘,我过得很好。”温青时笑了笑,眼角还有些微红,“之前骗了您,我喝下了假死药,被奶娘救走了。后来阴差阳错被当成丫鬟贩卖,是您给了阿姐那笔钱,才让我重获新生。” 崔凌有些愕然。 原来是她的善念救了自己的女儿吗? 这世间因果有千千万万,一切故事的结局仿佛早已注定,让她们今生得以再相见。 “禄溪村很好,我们在那里可以堂堂正正地读书,我参加了文会,还得了魁首!” 到底还是少年,温青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带了些眉飞色舞的得意:“当初兄长盗走我的作品得了魁首,我一直不服气,总想凭自己拿一次。” “后来女扮男装去参加文会,我还是有些不服,凭什么只有当‘男子’,我才能得到大家的承认?” “苏大人问我们是不是女子的时候,我不想撒谎,我承认了,但我还是得到了魁首。苏大人说,文会只取有才之士,不以性别论高低。” 她的眼神灿灿:“娘,我做到了。” 崔凌看着眼前的女儿,心里止不住地欣慰。 不愧是她钟爱的孩子,她年轻时做不到的一切事情,她的女儿却替她做到了。 “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她轻声道,“娘一直都知道,你不比任何人差。”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6节 她没有说的那句是,娘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想当年崔凌未出阁之时也是有名的才女,诗词歌赋无所不能。 八月十五月圆夜,城里举办中秋诗会,她穿着男装乘游船宴饮欢笑,在湖心亭子里题下一首惊世之诗。 那一夜她酩酊大醉,竟忘了藏拙,挥毫泼墨,落款为崔。 后来大家遍寻那首诗的作者,崔凌却始终不敢说是自己,生怕大家知道作者是个女人,所有的赞誉就会突然变成辱骂和嘲讽。 传着传着,不知何处来的传言,人人都说那首诗的作者是崔家的某位郎君,连她的兄弟们一时都得了许多姑娘的青睐。 他们说,能写出那般豪气干云的诗词,作者定然是个胸怀天下的大丈夫,上得朝堂下得战场。 却无人知道,真正的作者披上了一身红装,嫁入了沈家后宅,沉寂数十年,再无新作。 出嫁前夜,崔凌的作品和她那些未完成的夙愿一起在炭盆里焚烧成灰烬,从此再无人知晓。 后来她的女儿落得了和她相似的宿命,她的作品被兄长窃走,人人都说沈家郎君胸有大才,必成大器。 那天夜里的盛宴上,崔凌坐在夫君身侧,看见了女儿逃出宴会的背影。 无人在意那个逃席的女子,只有人们对沈怀景的称赞和逢迎。 某一瞬间,她很想抛下一切追出去。 但身为沈家主母的责任束缚住了她的手脚,捆得她动弹不得,只能坐在原位,被相似的宿命刺穿。 所幸命运给了她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借着和离的机会离开沈家,掀翻了她最恨的樊笼,也没有顺从崔家的意志再嫁他人,以自己的身份云游天下。 女儿则是去了禄溪,摆脱了前半生的阴影,和她身边的那群女孩儿们一起绽放光彩,活得热烈而灿烂。 而最好的结局是,她们最终再度重逢。 以自由的姿态。 “娘,您能找到我,我真的很开心。”温青时握着她的手,如雏鸟般依偎着她,一如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而崔凌闭了闭眼,心里忽然想起寺庙檐下,大师告诉她的那句话。 “你尘缘未断,莫要执着。” 原来她与这尘世最深的羁绊,此刻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们从来不曾分开。 ---- 细雪渐落,不算大,如絮如羽。 温青时牵着崔凌的手来找温玉的时候,温玉还在收拾东西。 她假装自己刚刚忙完,回头惊讶道:“青时,居士,你们怎么……” 温青时却了然一笑:“阿姐,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她就觉得奇怪,温玉为何突然要她主持宣讲,又特意将崔凌请来,还安排在第一排。 定是温玉从表姐处得知了真相,有意安排她们相见。 “方才见表姐与你密议,我就猜到了。”她狡黠道,“阿姐从来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这场宣讲会,是你故意策划来让我们见面的吧?” 温玉赧然:“被你看出来了。” “多谢阿姐。”温青时却直直望向她的眼睛,眸光浮动,“若无阿姐,我们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崔凌也微微笑着看向温玉,郑重道:“温姑娘,我们母女皆该谢你,此恩永世不忘。” 看得温玉心里有些酸涩。 她一直知晓真相,却迟迟未说,让母女错过这些时日。 可她们竟还谢她。 “不必谢的!”温玉连忙道,“崔姨,那日是您给我的银钱啊!” “要谢的,不只为那日。” 崔凌却摇了摇头,目光温润如水,缓缓道:“要谢你带她回去,视如家人,给她读书的机会,还带她去参加文会,圆了她的梦。” 她望着温玉的眼睛,不知为何,温玉看到她的眼眶有些微红。 “还要谢你将我女儿养得这样好。若沈家败时我将她带回崔家,崔家怕会如逼我一般逼她嫁人。我能以和离、出家推脱,可她一个未嫁之女,在那样的家族中,该如何自处?” “而你给了她新生,一个在嫁人与出家之外,活出自我的机会。” “不止怀玉在你这里过得这般自由,平春她们,无一不是。”崔凌抬头,见一只灰雀掠过屋檐,扑朔着翅膀,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她收回视线:“温姑娘,我最佩服的是,你如何给这许多女子容身之处?让她们学习,有田产,有立身之本,不再受世俗所缚。” “你的禄溪村,真如一方桃源。” 这句话落下,弹幕也附和起来。 【禄溪真的特别特别好,本来我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见过了外面的世界以后,我忽然觉得这里像个桃花源。】 【你们想想,在禄溪村里有工作,能在学堂里教书的陈妙之,以前在外面居然会被家里的赘婿欺负打骂,这个世界对女人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没钱人家的女孩完全接触不到读书这件事,有钱人家的女孩出嫁了以后也是当后宅主母的命运,一辈子都困在后宅那三分地,她们何尝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我要是活在这个世界,一定会拼尽一切来到禄溪的,只有在这里,才能活得像个人。】 【太可悲了,女人只是想活成一个人,想要有尊严有自我,可别人还要说她们痴心妄想,说她们不安于室。】 【真的很难想象,如果没有温玉的出现,她们会不会永远就这样下去?】 【温玉做的这一切,对她们来说何尝不是给了她们一个新生的机会。她们的人生轨迹从遇见她以后就彻底改变了……】 【简直就是救赎……】 温玉深吸一口气。 她没做什么,只是尽己所能,给了这些女子们一条活路罢了。 作为穿越者,她见过正常的世界,又怎么容忍封建的秩序扭曲这些有才能的女子,把她们困在后宅剪去翅膀,永世不得飞翔。 她只知道,“他们”的谎言向来如此,先严令禁止女子飞翔,再得意洋洋地举出无数个例子,论证女子天生不适合飞翔。 但是抱歉,她天生听不得这些谎言。 她要捂住她们的耳朵,让她们远离那些充满恶意的声音,尽己所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 以后的事情,自有以后的分晓。 【恭喜宿主,当前直播间好评率已经达到50%。】 系统的声音把温玉唤回了神。 她又切出数据看了一眼,观看人数还没达到标准,但好评率先一步达到了。 这个剧情刷到了很多人的好感度,她们各抒己见,弹幕都热闹了不少。 温玉关掉数据栏。 就这样往前走吧,一切自然会来到的。 她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天。 ---- 几人站在原地闲谈了几句,温玉邀请崔凌留下吃顿饭,而崔凌向两人打探了如今的住处,打算先回自己的住处把侍女们喊过来,和大家好好聚一餐。 “她们跟我很久了,我一向把她们视为养女看待,日后若是我随你们回禄溪,也会问问她们的意愿。”崔凌笑道。 禄溪村若是能来更多的人才,温玉当然乐见其成。 送走了崔凌,温青时恋恋不忘地望着母亲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视线,对温玉道:“阿姐,我们去找表姐她们吧。” 温玉听到这个称呼,忽然想起一件事:“青时,你早知道崔大夫是你表姐?” 温青时从未唤过“表姐”,崔平春也明显不知情。 温青时也被她的疑问勾起了回忆,有些迟疑道:“起初我是确实不知道……” 母亲和崔家素来不算亲近,甚至没带她回过崔家,她对崔家全部的认知,都来自于母亲偶尔闲谈的话语。 某次母亲向她提起,她有个表姐离了家,去拜师学医。 “平春也是个有主意的,只是不知道崔家……”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叹气。 温青时好奇地追问了几句,崔凌却抿唇不再多言。 她知道,母亲一提起崔家就沉默。 母亲从不提起她的过往,唯有在那个雪夜,她说天冷难耐,温青时要给她手炉暖暖身子,她却摇头拒绝。 那时崔凌从柜中取出一坛陈年花雕,给自己斟上一杯,慢慢地喝着,然后望着窗外的茫茫大雪,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年少时,做过一件傻事……” 从那年中秋诗会,一身红衣的崔凌扮作男郎上台,飞花令连胜七人,折下台上最高的那支金桂,却连名字也没留下潇洒离场。 到她乘舟游湖,饮了几杯薄酒,醉意朦胧间跃上湖心亭,以酒研墨写下惊才绝艳的四句诗,落款为崔。 她曾想写下自己真正的名姓,可崔字落笔的时候,酒意就清醒了一半。 崔家岂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与男子们一较高下? 一旦她的名字出现在这里,很快迎接她的就会是家族的责骂和刁难,那些恶言恶语会劈头盖脸地砸向她,砸得她无法呼吸。 远处烟火盛放,热闹至极,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热闹和赞誉,都是她扮作男子“偷”来的。 以崔家小姐的身份,她本该永远都无法窥见这个热闹的世界。 崔凌痴痴笑了几声,忽然落下泪来,仓皇带着一切离开了那个亭子。 后来那首诗闹得全城不得安宁,所有人都在找它的作者,却迟迟无人出来认领。 崔凌始终不敢说话。 就连那夜说出往事,她也只敢借酒倾诉,世道太冷,不喝下一杯酒烧热自己的心,她都冻得不敢开口。 大雪落了一整晚,次日天空放晴。 朝阳重新照在雪地上,把昨夜落下的红梅也尽数掩埋,一片白茫茫,仿佛那些花儿从未绽放过。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7节 温青时再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变回那个沉默娴静的“沈夫人”,一切肆意张扬的少年时代,仿佛从未存在。 温青时明白,母亲身不由己。 她只恨这世道,让无能者居高位,有才者困深闺。 后来在禄溪村遇见崔平春,她起初没想这么多,只觉得天下同姓之人数不胜数,这个女子未必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崔家有关。 只是几次偶然的相遇和相处,都让她更加确认。 崔平春确实是她素未谋面的那位表姐。 在禄溪村,崔平春终于办起了她心心念念的医馆,无人打扰,无人指责她说这不是女子该做的事,无人催她回家嫁人。 百姓敬她、信她、爱她,即使崔平春忙于医馆,平时无暇种地,被她治愈的村民们也常提着自家蔬菜上门拜访。 崔家并没有允她自由,她却挣脱了樊笼,飞向自己选择的人生。 温玉听完这一切,也是有些感慨。 “崔大夫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在那样的家族中敢勇敢逃离,有能耐,有胆识。” “来到承崖县以后,也是她主动揭穿庸医的谎言,又每天忙前忙后奔波劳碌。” “禄溪能有这么多有本事的女子,是我的幸运。” 温青时悄悄望着温玉的侧脸,心道:阿姐,也许你自己并不知晓。 但是,你真的救了很多很多人。 你让我们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另一种活法。 你和她们一样了不起。 ---- 这日的雪越下越密,崔凌带着侍女们进屋时,已近黄昏。 门一打开,风卷着雪花往里扑,温玉和温青时连忙把人迎进来,顺手拂去她们肩头的落雪。 “姨母。”崔平春笑着打招呼。 见温青时走到崔凌身边,她就知道一切成了,看向温玉的目光带了些赞许。 那边的三个侍女也不怕生,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笑吟吟地挨个问好,声音清脆如铃。 “叨扰各位了!” 樊亦真好奇地凑上来,眼睛一亮:“诶!是你们!” 原来前些天在医馆帮忙的时候,几个侍女也曾来过,和姑娘们一起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那时候活泼的樊亦真很快就和她们混得很熟,分别时还依依不舍地邀请大家有空过来玩。 此刻她一下就报出了侍女们的名字,如数家珍:“夏槐,秋砚,冬月!” 三个姑娘亲亲热热地围了上来,握住她的手:“小樊姑娘最好了!” 笑闹声中,温青时正为崔凌拂去衣上落雪,把她引到自己身边。 崔凌弯了弯眉眼:“她们向来吵闹,不扰了大家就好。” “怎么会,”陈妙之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随着她出来的还有阵阵饭菜的香气,“热闹些才好。” 大家都有些没想到,这位神秘的静云居士居然是青时姑娘的生母,此刻屋里的人都悄悄打量着两个人的长相。 之前还没发觉,但两个人站到一起时,她们才惊觉两个人着实长得很像,无论是气质还是轮廓,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妙之望着两母女相依而立的身影,忽然有些想念在禄溪村的陈千山了。 也不知道她在禄溪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了。 希望这边的疫病早些平定,能让她回去好好陪陪千山。 “今日我们吃锅子!”樊亦真忽然打破了有些安静的氛围,带着三个姑娘就往厨房里走,献宝一样介绍道,“是温姐姐教的法子,还没吃就香得不得了……” 姑娘们顿时激动起来:“好想吃——” “温姐姐连这都会吗?” 其他几名年轻医女也爱凑热闹,连忙跟了过去,叽叽喳喳的姑娘们让屋子里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 说到这件事,温玉就有发言权了。 她在系统商城里买了麻辣与菌菇两种锅底,外加一些火锅食材,又从随身的灵田里摘了些鲜灵水嫩的青菜,假称是从市集上所购,要给辛苦许久的大家加餐。 有谁能不为火锅而心动呢?思来想去,还是这种美食最适合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一顿了。 这样的大雪天,正该一群人围坐在暖锅旁,想吃什么煮什么,好好地驱散近日来的疲倦。 此刻,莫思世俗,只享当下。 温青时带着崔凌在桌子旁落座,还没来得及端起茶水喝一口,便见姑娘们合力抬来了一口紫铜大锅。 石桌中央嵌着个精巧的小火炉,锅子稳稳当当地放在上面,只见里面红汤翻滚,菌菇清鲜,令人不由深吸一口气。 看那蒸腾的热气与满桌琳琅食材,所有人都能想象得出煮开后的鲜美。 姜明佩作为今天的主厨,本来还有些许忐忑,温姑娘把煮锅子这件事郑重托付给她,她还担心自己做得不好。 但看着端上来的成品,她心中忽然放下一块大石。 看起来大家都很喜欢。 “今天借这顿饭,预祝我们一切顺利,能够早日收官回禄溪。”温玉举杯,环视众人,含笑说道,“各位都辛苦了!” 作者留言: 妈妈和女儿终于再相见了! 入v了,感谢各位追到这里[红心][撒花] 第55章 青史留名 樊亦真向来爱尝试新事物, 见了“火锅”这种新奇的东西,更是按捺不住。 她抢先夹起薄如蝉翼的肉片,在翻滚的红汤里轻轻一涮, 照着温玉教的方法“七上八下”。 眼见着粉嫩的肉片渐渐卷曲, 染上诱人的酱色, 她忙在香油蒜泥蘸碟里滚了一圈,迫不及待送入口中。 “唔!”她眼睛倏地睁圆, 忍不住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那滋味实在妙不可言! 肉片在鲜香麻辣的汤底里走了一遭,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入口嫩滑弹牙, 麻辣鲜香在舌尖次第绽放,吃得她连连点头, 顾不上烫就对着身旁的夏槐“唔唔”比划起来。 好吃! 夏槐被她这模样逗得笑弯了眼, 拍了拍身边的同伴, 调笑道:“你们快瞧这傻丫头,馋得都不怕烫了!” 一回头却见冬月和秋砚早已抓起筷子, 正往锅里下着青菜豆腐, 夏槐急了:“哎!你们倒是给我留些呀!” 起初开宴时,还有几个姑娘记着家中教诲,要等长辈先动筷。 可见众人都自在随意,想吃什么便往锅里添什么, 那点拘谨很快就烟消云散。 她们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 夹起爱吃的食材, 小心翼翼地探进锅中, 一脸满足地品味着这从未见过的美食。 温青时与崔凌平时饮食清淡, 此刻也被那锅菌菇汤俘获了胃。 乳白的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菌菇的鲜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母女俩各舀了小半碗,轻轻吹散热气,又慢慢抿着,品味着这份鲜美的汤水。 温玉则坐不住,站起身来穿梭在两锅之间,时而涮一片毛肚,时而舀一勺清汤,吃得不亦乐乎。 当初她还在现代的时候就常常到各地旅游,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尝试当地的特色美食,就这样养成了对食物的包容性。 清淡有清淡的妙处,麻辣有麻辣的美味,只要是美食,她都愿意去试试。 另一边,陈妙之细心地将烫好的青菜夹到姜明佩碗中,温声赞道:“姜娘子的手艺真的很好,你瞧大家吃得多开心。” 姜明佩脸颊微红:“不过是按温姑娘给的方子操作,实在当不得夸。” 温玉给她的材料包里已经有各种香料,她煮的时候也只需要将底料炒香,看准时机往里加一定量的水罢了。 她自认为没有什么很大的难度,也当不起旁人的夸赞。 “各有所长便是好事。”陈妙之笑吟吟地又给她夹了片萝卜,“换作旁人,怕是连底料都炒糊了呢。” “你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姜明佩将信将疑地尝了口青菜,鲜美的滋味在口中漾开,让她瞬间忘了方才的谦辞。 这真是她能做出来的味道? 她忍不住又往锅里添了几样食材,目光中满是惊喜。 温玉的弹幕开始谴责。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吃!感觉好久没吃过火锅了qaq】 【看着碗里的水煮鸡胸肉汪的一声哭了出来,可恶啊我在健身!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手里的减脂餐顿时不香了。】 【为什么没有番茄锅!我要番茄锅!差评!!】 【选择鸳鸯锅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啊!(不是)】 【笑死,你们清汤党和麻辣党又要打起来了吗?】 【我很博爱的,四宫格爱好者默默路过……】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 碗碟见底后,姑娘们又争着收拾残局,拾掇碗筷的,擦拭桌案的,抬锅去洗的,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暮色渐浓,檐下的灯笼刚刚点亮,大家坐在一块闲聊,气氛宁静。 门外却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这一片祥和。 士兵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姑娘,大人有急令召见!” 温玉唰地站了起来。 满室欢声戛然而止,其他人的动作瞬间顿住,焦急地望向温玉的方向。 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8节 温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走向门边,打开了那扇门。 她和士兵们简单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凝重的氛围让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悬了起来。 温玉终于回过头来,望向屋内的大家,目光始终没有落定。 “阿姐,发生什么事了?”温青时紧张道。 “无碍。”温玉摆了摆手,终于看向那边的几位医者,招了招手,“梁大夫,崔大夫,妙之姐,你们随我来。” “余下诸位不必担忧,好好待在此处就行。” 看着四人跟着士兵们离开,屋里剩下的其他人依旧有些惴惴不安:“究竟出什么事了?” ---- 县衙内烛火通明,县令正焦灼地踱步,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好不容易见温玉等人进来,他急忙迎上前:“温姑娘,府君特派使者前来!” 温玉方才已听士兵大概讲述了这边的情形,此刻对县令和使者行了一礼:“还请诸位详述。” 那位使者也对她还了一礼,神色凝重:“近日邻近数县突发疫病,症状与承崖县颇为相似,府君特命在下前来,请教诸位防治之法。” “什么?!”崔平春与陈妙之异口同声,面露惊诧。 疫病居然传染到了其他地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使者叹息道:“承崖县此前逃出了不少百姓,分散到周边县城。有些人入城的时候尚无症状,不料近日里接连发病,更传染了左邻右舍。” 梁书雁蹙眉沉吟:“此疫的确有着潜伏之期,接触病患后未必会立时发作。” 三位医者对视一眼,当即移步案前,铺纸研墨,将连日来的诊治心得尽数写下。 从重症到轻症,从耄耋老者到垂髫小儿,各类病症的方剂、疗法皆详述其中,连特殊病例也逐一标注。 温玉凝神看着她们,忽然眸光一闪:“失陪片刻!” 她疾步离场赶回住处,推门便问:“青时,我们之前那些防疫册子放在哪儿?” 温青时立刻把册子找了出来,这些时日她已不知画了多少本,每页图样都烂熟于心。 温玉带着本子又急匆匆地回到县衙,郑重地交到使者手中:“治病需防患于未然。这册子能教百姓如何预防疫病,如何照料病患,如何保持居处洁净……若是能够推广开来,必定能遏制疫病蔓延。” 使者双手接过册子,深深一揖:“温姑娘深谋远虑,在下感佩。” 此时三位医者也已整理好医案,厚厚一沓药方详尽至极。 梁书雁将文稿递到使者手中:“这是我们这段时间钻研所得,请您转呈府君。” 使者连连道谢,又取出随身的簿子,恭敬地询问三人的姓名。 崔平春有些没来由地心慌,追问道:“为什么要知道我们的名字?” 她始终担心自己的名姓传扬出去,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是逃出来的,若是被家族知晓了行踪…… “府君打算将诸位大夫的方剂编纂成书,颁行各县供医者们研习。”使者整理了一下那沓药方,珍重地收起,又看向温玉呈上的册子,“温姑娘这本防疫册亦将随书一并刊印。” 崔平春攥紧了拳。 她想开口拒绝,却又觉得不甘。 她何曾不想自己的努力成果署上自己的名字,又怕她的家族知道她逃到了禄溪。 他们会不会扰乱她平静的生活,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全都夺走? 挣扎良久,她迟疑开口:“不若将我的署名改为单字‘崔’……” “崔?”使者不解。 “是,单字就足够了。”崔平春垂下眼眸。 温玉忽然想起青时曾说过的往事。 那位在湖心亭题诗却不敢留名的女子,到如今还在后悔当年的那一夜。 弹幕们明显也想到了这件事,纷纷激动了起来。 【不要啊,崔姐姐,你的就是你的,任何人都抢不走!】 【凭什么要隐姓埋名?你的医术不比任何人差!你的名字值得被记住!】 【别怕,谁敢说你半句,我们禄溪村的姑娘都会保护你!】 【家族算个屁,那群老顽固,我要把他们细细切做臊子!】 【该死的,那群人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能把他们砍成血雾……】 【没那么大块。】 【温玉快拦住!别让她像崔姨那样重蹈覆辙……】 她不想把崔凌的伤疤在人们面前揭露。 但她知道千千万万个类似的故事。 历史上被掩埋的女子何其之多,她只是不想看到再多一个。 温玉缓步上前,开口打断:“崔大夫可曾听过一个故事?” 崔平春抬眼望去。 “从前有位女子,假扮男装写下绝世诗篇,却因畏于人言不敢署名。后世将那篇诗稿赞誉无数,人们争议那篇诗稿的真正作者,但寻遍当时名士,皆对不上号。” “直到百年后,有人在一无名女子墓中发现诗稿残卷,方知真相。” 崔平春几乎要把自己的手心掐破。 “从未有人敢想过这个真相。偶尔有人提出设想,人人都反驳,说女子又怎么可能有此等才华?可事实是,那的确是女子所作。” “最可叹的是,那篇原稿上也没有姓名,连她的墓碑上也只刻着‘王李氏’。”温玉缓缓道来,“她本姓李,嫁入王家后,连自己的名姓都彻底湮灭在历史之中。” “如此惊才绝艳者,最后却连一个名字都留不下。” “崔大夫,”她轻声问,“当真甘心如此吗?” 崔平春深深地低下头。 再次抬起的时候,她的眼里含了些水光:“多谢温姑娘点拨。” 她转向那位使者,言辞笃定:“署名不改了。” “就叫——崔平春。” 作者留言: 思想的彻底转变就在这一刻了。 第56章 离经叛道 七天后, 大胤皇城深处,夜色如墨。 滴漏已过三更,皇帝寝宫内仍然灯火通明, 檐下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殿内殿外寂静无声。 当今的天子, 已经缠绵病榻半载有余。 这半年间,他数次病情恶化生命濒危, 多亏了太医院的诸位御医轮番值守,几乎用尽了珍稀药材, 才一次次将帝王从鬼门关前拉回。 几番下来, 便有人在朝堂上议论立储一事,皇后却勃然大怒, 称陛下尚在壮年, 此事不吉, 休要再提。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已经五十有余, 算不得年轻了。 他子嗣不丰, 膝下唯有皇后所出的昭辛公主,与两位妃嫔所育的年幼皇子。 皇子尚在总角之年,不堪大事,每次皇帝因病缺席朝政, 便由皇后与公主代为理政, 二人渐渐有了执掌朝纲之势。 昭辛公主更是借此契机擢升笼络了一批官员, 那些新晋的年轻臣子多为清流, 渐渐在朝中自成一派, 和旧有的派系格格不入。 势力一大, 自然有质疑之声响起。 曾有老臣在朝会上痛心疾首, 直言后宫干政,牝鸡司晨,实乃违背天理人伦。 那时坐于上位的昭辛公主并不辩解,只是轻抚心口,神色哀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父皇卧病,儿臣恨不能以身代之。如今勉力为之,只为替父分忧,何来异心?” 皇后亦在一侧垂泪,自陈对陛下忠心可鉴。 众臣一时竟无话可说,只能等待着陛下醒来,进行裁决。 不久后,皇帝难得从病中清醒过来,听闻此事竟勃然大怒,当众言明,一切皆出自他的授意。 那些喧嚣的议论这才渐渐平息,即便他们在背地里还是有些非议,至少明面上是不敢摆出来说了。 另一方面,朝中诸公也需要这样一面“挡箭牌”。 近年来,大胤动荡不安,先是禄州府闹了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地;过了三年,又爆出沈、梁两家侵吞赈灾巨款的重案。 纵使两名罪臣已经下狱,可禄州依旧贫弱,谁都不敢担保能救活这片奄奄一息的土地。 一时间,禄州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后来是昭辛公主力排众议,从朝中一众官员里,提拔了一位资历尚浅却颇有才名的六品官苏临。 公主亲自擢其为五品,派往禄州收拾残局。 看起来是个升官发财的机会,可没人眼红,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 谁不知道禄州是个多事之地,水旱频发,从无宁岁,若是苏临此去办事不利,举荐他的公主自然也难辞其咎。 一箭双雕,各方乐见其成。 不料这苏临竟然真的有些手段,到任不过数月,便召集了全府上下许多工匠大兴水利,疏通了淤塞多年的河道,救禄州于大旱之中。 朝中众人惶惶不安,难道大公主当真气运加身,随手一点,竟真觅得了治国良才? 可没等捷报传来,又一道惊天消息报到了皇城。 禄州大疫。 ……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9节 寝宫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光洒落在地面上,苦涩的药味也从里面飘逸出来。 皇后一身素雅宫装,缓步而出,目光淡然地扫过跪了满地的官员。 为首的慈州刺史季迁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轻声问:“殿下,陛下龙体……可安?” 皇后不语,指尖缓缓摩挲着腕上那枚莹润的玉镯,半晌才淡然道:“陛下无碍,只是刚醒,神思倦怠不宜见人。季大人,请回吧。” 这便是逐客令了。 季迁咬了咬牙,再俯首道:“臣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圣奏禀!” 禄州虽然沿袭古制称为“州”,实则归他所在的慈州管辖。 接到苏临加急送来的文书时,他惊得险些瘫软在地。 他虽不愿意见苏临建功立业,衬得他管理不力,却更怕自己辖下出了弥天大祸! 季迁当即就快马加鞭进了皇城,想讨得太医署的支援,把这件事平定下去。 没想到他进了皇城才惊觉情况有异,圣上再度病重,整个太医署都在宫里忙活,半步不能离开,此刻是万万不可能从那边要到人的。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盼望着能面圣一次,求得太医院的验方,再把方剂下发给各府医者研习应对瘟疫,也算尽了心力。 可皇后依旧分毫不让:“大人,先请回吧。” 她竟是半句不肯松口。 季迁满心不甘,却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只得踉跄着爬起身来。 刚才跪得太久,他的双腿有些麻木,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才僵硬转身,想着明日先去民间寻些医者,看看能不能另寻出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绯红身影如疾风般从他身侧掠过。 季迁身体一僵,悄悄回望来人。 只见大公主昭辛竟然未经内侍通传,径直越过了站在门口的皇后,大步踏入内殿。 而刚才阻拦他的皇后,却未置一词。 ---- 昭辛刚收到苏临的密信,信中说她已经寻到了对症的良方,正打算加紧推广。 苏临还在信中提到,此次的疫病来得蹊跷,与以往的迹象都有所不同,若公主有心,可以顺着线索查证,说不定会有意外之获。 她当然知道。 禄州大旱,起初是天灾,而后的愈演愈烈,实则人祸。 是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断了民生之路。 那这次的瘟疫呢? 她派出的心腹已经为她带回一份密报。 据说邻近的几个州府在此之前曾有过小范围的疫症,却被强行压下,部分患病流民,被有意驱赶,最终顺着人流涌入了禄州的地界。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她缓缓走近,立于龙榻前,望着帐幔中皇帝沉睡的脸,低声轻语,似嘲似叹:“父皇,您瞧瞧,这就是您倚重的好臣子。” 皇后方才对季迁说了谎。 皇帝今日,根本未曾醒转。 整个太医署也早已在她的掌控之下,内外隔绝,消息无一泄露。 水旱天灾,时疫流行,虽是天数,却总被视作上天对君主德行的考验。若处置失当,便是“君主无道,天降灾殃”的铁证。 昭辛心里明镜一般。 自父皇病重,某些人便按捺不住,想扶持她那稚龄皇弟登基,行摄政之实。 而父皇并非没有怀疑过她。 为此,她精心演了一场戏。 那日父皇精神稍好,她特意穿了身海棠红的宫装,像个不谙世事的娇憨女儿家,伏在龙榻边撒娇。 “父皇,儿臣有了心上人。”她适时垂下眼帘,颊边飞起红晕,声音又轻又软,“只是他如今官职低微,羽翼未丰。儿臣想求父皇给他个机会,让他能配得上儿臣。” 她将一番小女儿情态演得淋漓尽致,眉眼间尽是情窦初开的羞怯,看不出半分对权术的野心。 父皇信了,允了她擢升之权,她才得以给苏临一个机会。 苏临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亦是她的得力臂助。 她们之间从无隐瞒,共享着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 当年苏临女扮男装冒险参与科考,背后皆是昭辛早早铺就的前路,从户籍、保人到考场打点,无一疏漏。 昭辛曾问过她:“跟着我,若是他日事发,便是欺君杀头的大罪。你……可想清楚了?” 苏临却深深一拜:“纵观朝野,有资格入主东宫者,唯殿下而已。” 有时夜深人静,昭辛也会觉得恍惚。 曾几何时,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做个富贵闲散的公主,在御花园里赏遍四时花,饮尽八方贡酒,找个容貌家世都上乘的驸马,逍遥自在地过完这一生。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也这么期许着,她是中宫嫡出的公主,合该如此。 可是从何时起,她竟一步步走上了这争夺储位的险途? 大概,是苏临为她描绘的那幅图景太过诱人。 在那个未来里,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出仕,可以堂堂正正地立于朝堂之上,不会再有人因她们的性别而投来轻蔑的一瞥,不会再因她们的见解而嗤笑“妇人短见”。 那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世界。 那个未来,让她心甘情愿地抛弃了所有轻松闲适的退路,执意以身赴险,去做那敢扑火的蛾。 而此番入宫,昭辛并非为了探视病榻上昏聩的父皇,而是要借他之名,行她的事。 她在案前展平一份明黄卷轴,竟自行研墨润笔,在那圣旨上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道关乎万千性命的诏令。 她要以天子之名,将苏临整理、禄溪村诸位医者所编写的那本抗疫医典,刊印发放至各州府。 既然有人设下此局,她便索性将计就计,把这件事彻底闹大。 让天下人都看到这份功绩,让那些暗处的算计,最终都化为推动她前行的阶梯。 笔落,诏成。 她几步走到皇帝沉睡的榻边,手指探入床边的暗格,取出了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 “咚”的一声闷响,鲜红的玺印重重落在绢帛之上。 昭辛执玺的手有些微颤,唇角却止不住地向上弯起。 原来,权力的滋味,竟是如此。 不同于往昔宫宴上簪花饮酒的片刻欢愉,此刻掌中的这份重量,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人沉醉。 让她一旦握住,就再也不想松开。 作者留言: 其实苏临是hr,在拉温玉入股,她成功了。[星星眼]我们就是要结盟呀! 这章转了视角,但下一章就转回来啦。 第57章 朝廷命官 虽然梁书雁等人找出了治病的良方, 但彻底根除疫病仍是艰难重重。 承崖县的居民本就不多,一场大疫让全城三分之二的人都遭了难,每天都有许多病患等着她们抓药看诊。 众人即便倾尽全力, 日夜不息地为民众们诊治, 终究没能在年关前将这场大疫完全平息。 但值得庆幸的是, 她们的防疫宣传做得很好,自腊月过后, 新增病患的数量几乎完全停滞。 大家终于从连日的奔波劳碌中稍得喘息,也有了闲暇给家中写封家书。 温青时自从和母亲重逢以后, 就每天和崔凌待在一起, 崔凌会到她的每一场宣讲当观众,坐在第一排看着女儿的身影。 夏秋冬三位姑娘也加入了医馆帮忙的队伍, 她们也学着学生们一样, 管几位医者喊“老师”。 樊亦真最是惦念家中的双亲, 当时城门一别说得轻巧,没想到再见也成了难题。 夜深人静时, 她伏在案前, 就着摇曳的烛光,在信笺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她的歉意。 “娘亲和爹爹见信好,抱歉,我食言了, 我没能在过年前回来见你们……” 可是写着写着, 她的笔锋一转, 又雀跃地添上一句:“你们知道吗?我们救了好多好多人……” 少年人怎能不骄傲? 这不但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 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的病患。 以前在医馆也只是学习和打杂, 她从来没有机会真正去帮忙, 但在承崖县的时候, 她没有一天歇息过。 看着他们一天天转好,听着感谢的话语,她更是满心的成就感,觉得自己的学识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还只是个学徒,但总有一天能长成像几位大夫一样厉害的人。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时,喜报终于传来:最后一批病患的症状已减轻到不影响日常起居,眼看着就要彻底康复。 这个消息如春风般吹散了连日笼罩在承崖县上的阴霾。 这段时日里,那些被她们治愈的本地医者早已投身于救治的行列,甚至有人选择留在承崖县的医馆继续行医。 前些日子,崔平春等人诊疗时,还顺手为医馆收了些对医术感兴趣的当地女孩,不但让她们在旁观摩诊治,还让她们跟着学生们一起抓药煎药,权作医馆的学徒。 她们并不是图这点人手,只是想给这些女子多一条出路,给她们自立的机会,免得她们像从前的姜明佩那般被夫家打压折磨,却连逃离的资本都没有。 得知她们即将离去,医者和学徒们虽有不舍,还是红着眼眶真诚道别:“诸位一路平安。” 温玉一行人在确认剩下的病患状况稳定后,便把一切未尽的手续交托给了医馆,前往县衙向县令辞行。 县令亲眼见证她们平息这场大疫,早已将几位医者奉若神明,连连拱手道谢:“诸位恩德,在下没齿难忘。” 不待众人推辞,他已命仆从抬来满满几箱当地特产,定要她们带回禄溪。 盛情难却,温玉只得收下。 她们将住处收拾妥当,本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驾着马车径直往城门而去。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70节 不料将至城门时,却见那里熙熙攘攘站满了人,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戴着她们发放的口罩,好像已经等了许久。 那边的空气中飘来阵阵糯米的甜香,还有阵阵白雾随风而起,好像在煮着什么食物。 车马停了下来,几人都下了车,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怔住了。 那边居然摆着一口大锅,火烧得正旺,里面煮着白胖胖的汤圆,热气腾腾,翻滚不定。 为首的一位老者颤巍巍地向她们行了一礼:“多谢各位千里迢迢奔赴,救我们承崖县于水火之中!” 人们齐齐躬身: “谢过各位大夫!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祝各位一路平安!” 声浪一波接一波涌来,显然没有经过提前排练,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心意喊得更响亮一些。 虽然杂乱,却让人听得眼眶发热。 崔平春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连连挥手道:“好了,你们快些散去吧,当心又染上病!” 有人高声回应:“大夫放心,我们戴了口罩,说两句话就回去!” “今日是元宵,我们请各位大夫吃汤圆!”旁边一人插嘴道。 众人忍俊不禁。 是啊,从年前到这里,再到现在的元宵,时间过得可真快。 毕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大家下了车,走到前面拿了碗筷,盛了汤圆吃起来。 这一吃才发现,百姓们生怕她们饿着,每一颗汤圆都塞得馅料满满。 芝麻馅的香甜在口中化开,甜糯温暖,一时扫尽了这些天的苦涩辛酸,连风都不再寒冷。 吃罢汤圆,众人重新上路。 车马驶出很远很远,仍有人追在后方依依不舍地挥手相送。 后来,承崖县百姓在城门口立了一座石碑,镌刻着这些医者从天而降、拯救一方的义举。 往来的行人,第一眼便能看见。 ---- 回禄溪的路途,已不似她们来时那般紧绷。 既然早已错过除夕,倒也不必急着赶路。 众人在沿途各处停车歇脚的时候,终于有了闲心来欣赏沿途的风景。 此时田野间的积雪渐渐消融,雪下的枝条已经抽出新芽,处处透着早春的气息。 梁书雁始终惦记着苏临来信所说周边各县的情况,每经过一个县城,都要带上崔陈二人前往查访。 所幸,各地的情形比她们预想中好上许多,前些日子苏临印发的医典已快马加鞭送到各处,医馆里的大夫们拿到手以后立刻加以学习,并派人员把防疫宣传小册子也配发给民众,一时间情况大大转好。 更让温玉惊讶的是,这批医典竟得了圣旨的明令,不仅在禄州、慈州的范围内分发,更推行到了其他州府。 梁书雁几人的名字,一时传遍天下。 沿途各县的县令闻讯而来,皆恭恭敬敬地将她们迎入城中,引至医馆请她们查验防治成效。 崔平春有些不解:“为何特意要我们过目?” 当地县令郑重施礼:“圣旨明示,三位医者有功于社稷,已赐御医之职。既是御医查验,下官自当配合。” 见崔平春怔住,他又补充道:“虽说官印尚未送达,但待诸位回到禄州府,苏大人自会为您们行册封之礼。往后同朝为官,还望多多指教。” 崔平春愣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 御医,正八品官身。 品阶虽不高,官印虽未至,或许也只是个虚衔。 可是她何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那个曾经因为被逼着成亲而离家出走的崔家女儿,如今竟扬名天下,成了朝廷命官! 陈妙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仿佛也有几分感慨:“这下可不怕被家族抓回去了吧?” 是啊。 她是朝廷命官了。 从此她有了堂堂正正的身份,一个不依附崔家,也能昂首立于世间的身份。 素来冷静自持的崔平春,此刻也忍不住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晶莹,闷声道:“妙之,我好高兴。” 陈妙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平春,从今往后,便是新生了。” ---- 再上路的时候,连车马都变得轻快。 眼看着快到禄州府了,温玉望了望身边的梁书雁,有些欲言又止。 她们是这世上最知晓彼此秘密的人。 梁书雁清楚她来自异世,她也明白梁书雁本是系统召唤来的npc。 可历经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这段关系早已不能用简单的契约来定义。 一开始温玉只买了半个月的npc服务,盘算着事情平息便各奔东西。但如今和梁书雁渐渐相处下来,温玉渐渐看清,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工具人npc,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温玉竟然舍不得把她送走,于是又默默地延长了雇佣的时间。 只是她的积蓄也经不住挥霍,再这样下去也只能再雇佣一个月。 只能看看到时候回村里能不能再多收获一些粮食了…… 梁书雁却豁达得很,看出温玉在纠结这件事,对她打趣道:“反正我也只是下山云游的道医,随时都有可能回山里去,不必挂怀。” 她倒是把自己的人设记得很清楚。 温玉哭笑不得:“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的,温玉。”梁书雁凑近她,温声宽慰道,“人生聚散本是常事。能在这个世界里,再活一次,再为苍生尽一份心力,我已经很知足了。” “再”。 温玉察觉到了这个词。 可她还想追问的时候,梁书雁已经转过身去,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田畴,只留给她一个沉静的侧影。 一行人就这样进了禄州府。 果然如先前那位县令所言,苏临早已备好一切。 三位医者恭敬地接旨,又按照礼仪接过官服、官印,依次行礼道谢。 崔平春习惯性地开口:“民女……” 苏临却抬手止住她,含笑道:“诸位如今已是同朝为官的同僚,崔大人可别再自称民女了。” 这句话让崔平春心头一热。 是啊,从今往后,她也能被尊称一声“大人”了。 连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她都忍不住颊边飞红,正是春风得意时,她深深一礼,重新道:“下官多谢大人教诲!” 苏临又转向温玉,旁边的侍从有眼色,捧着个锦盒端到了温玉面前。 “陛下嘉奖医典时,也盛赞这本《温氏防疫册》,特赐赏银。” 温玉愣了愣,这才记得接过东西谢恩。 原来还有她的份? 恰在此时,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完成古代声望值任务。】 果然,温玉就知道,走这一遭定然是有所收获的。 温玉的弹幕也激动了起来。 【太有出息了,我们的人终于有官职在身了!】 【下次是不是就要有权谋剧情了?女官女帝线走起!】 【你们还记得这是个种田直播间吗……】 【楼上,你别管,我就爱看这个,至于种田的事情以后再说。】 【种田是日常,但是偶尔来点激动人心的剧情也很好呀!简直比电视剧还好看。】 【就是就是,最近连电视剧都变得索然无味了,可惜温玉这个节奏太慢了,每天都按照日常时间来,我都追了好几个月了才这点进展。】 【这才是我们直播间的魅力啊!和现实几乎是同步的!】 温玉趁机看了一眼直播间人数。 不知不觉间已经逼近了二十八万人,离她的目标还差两万。 但接下来势必又要回到平平淡淡的种田剧情,也不知道剩下的这点,要多久才能达到。 禄州府的事务既了,众人向苏临告辞,整顿行装准备返回禄溪村。 这时同知陆弘光恰好来寻苏临商议公务,撞见这封官的一幕,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着。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地寒暄了几句。 待苏临送客出门,陆弘光立即快步回到静室,召来心腹小厮,压低声音问道:“那几个女子,为何又得了官身?” 作者留言: 恭喜三位得封官职![撒花] 第58章 天若有情 陆弘光只觉得岂有此理! 三个女人也有资格和他同朝为官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71节 小厮素来爱听八卦, 见他家大人竟对此事一无所知,忙躬身禀报:“大人可记得,前些日子苏大人送往皇城的医典?” “自然记得。”陆弘光冷哼一声。 他怎么会不知道?苏临借这个医典在皇城大出风头, 还得了陛下的嘉奖, 生生把慈州刺史衬托成了一个庸人。 等苏临任期满了, 升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定是去寻了哪位隐世名医,借其方子到陛下面前邀功, 当真是处心积虑! 可这与那三个女子受封有何干系?莫非是那名医不肯出山,让家中妻妾代为领赏?这不合礼法啊! 陆弘光自觉想通了关窍, 正要开口, 却听面前的小厮怯生生道:“那医典……” “——是某位隐世神医所作。” “正是……那三位女子所作。” 两个人异口同声。 室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陆弘光僵在原地, 大脑好像一时转不过来, 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喃喃自语:“是她们写的?” 小厮垂头,声如蚊蚋:“……是。” 下一瞬, 陆弘光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 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低吼道:“绝无可能!” 小厮吓得跪倒在地:“大人息怒!” 陆弘光唰地站起身来,在案前焦躁地踱着步子, 面容紧皱, 冥思苦想。 忽然, 他顿住脚步, 眼中精光一闪:“我明白了!” 小厮抬头, 等着他的高见。 不料陆弘光却摇头晃脑, 露出一副“我什么都懂”的神情, 言辞笃定地说:“苏临定然和那三位女子有私情!” 他太过激动,甚至都要把唾沫喷出来:“为了给她们铺路,竟连天理伦常都不顾,将真正神医的功劳尽数抹去!这不是以权谋私是什么!” 小厮张大了嘴:“啊?” “啊什么啊?”陆弘光满面怒容,“我早看苏临不顺眼!我在禄州府任同知这么多年,梁正平倒台后,本该由我接任知府之位!” “结果空降了这么个黄口小儿,资历浅薄不说,还整日异想天开,竟在文会上点了个女人当魁首,滑天下之大稽!偏他走了狗屎运,能接连摆平旱灾大疫……” 陆弘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苏临表面清正,背地里怕是风流债不少。先前点了个女魁首,如今又举荐三个女官,这其中的龌龊……啧啧。 若是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何愁不能扳倒苏临?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方才随行那人看着眼熟,若我没记错,就是当初带女魁首来比试的那个。”陆弘光想起刚才看见的温玉的脸,更加笃定,“苏临这桃花债,当真是……” 小厮垂首不敢言语。 他家大人这臆想的本事,当真是数一数二的。 呈递御前的东西若有虚假,可是要掉脑袋的,苏大人怎么可能如此糊涂? 小厮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别人骂街的时候,听到的一句话:“你可真是个谣郎!正事半件不做,成天就知道议论别人是非!” 如今的大人,仿佛也像…… 他不敢再想。 陆弘光忽然又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问:“对了,刚才那三个女人叫什么?崔平春,陈妙之……梁书雁?” 小厮点头:“正是。” “姓梁的……”他忽然想到,之前倒台的那个知府叫梁正平,可不就是姓梁吗! 他愈加笃定,这几名女子肯定和苏临有脱不开的关系。 陆弘光暗道,若是能查出苏临背地里做的手脚,他指不定就有了向上爬的机会。 这可是……大功一件。 ---- 一切事项做完,大家开始启程回禄溪。 樊亦真的家人们在城门口接走了她,她依依不舍地和所有人告别,约定半月后再在禄溪村相会。 姑娘们和她抱了又抱,其中夏秋冬三人分外不舍,小樊姑娘那么有趣,见不到她,这些时日要少了很多乐趣。 她们把兜里私藏的小零嘴都掏了出来,全部塞进樊亦真的口袋,挥着手道:“你要记得想我们!” 樊亦真连连点头:“时间一到我就回去找你们!你们可不许私藏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告诉我!” 惹得她的亲娘在旁边敲了她一下,嗔怪道:“没心肝的小混账,才回家就想着往外跑!” 樊亦真嘿嘿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她娘却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柔了神色:“行了,到时我们亲自送你去禄溪村,也让我们看看你读书的地方怎么样。” 她立时雀跃起来,叽叽喳喳地说:“我们的书院可漂亮了,还有医馆……” 温玉等人目送樊家车马离开,这才启程返回禄溪村。 归途格外轻快,更因为陈妙之思女心切,众人要比往常更早一些抵达村口。 早有村民得了消息,簇拥在村口相迎,放眼望去都是熟悉的面孔,有学院里的学生,也有大家熟悉的村民们,见了车马回村纷纷喜道:“啊呀,回来了!” 千山被林惠君牵着,远远就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林惠君松开手,千山迫不及待地奔向了下马的陈妙之,如乳燕投林。 小孩子长得快,一段时间没见就高了一些,陈妙之悉心看着她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 “多谢惠君姐帮我照看孩子。”陈妙之感激道,“给您添麻烦了。” 林惠君却笑了:“不麻烦不麻烦,你家千山很懂事,从来不哭不闹,别提有多好带了。” 陈妙之又看向眼前的孩子。 千山被夸了,十分得意:“阿娘不在的时候,我也在好好吃饭睡觉,好好读书,现在又识了不少字,还会背新的古诗了!” 陈妙之见到孩子前有千言万语想说,此刻见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喃喃道:“千山乖,千山长高了。” 千山却抚摸着她的侧脸,学着她的模样道:“阿娘不乖,阿娘瘦了。” 陈妙之这些时日里白日辛劳,晚上挂念孩子,几乎是吃不好也睡不好,被她一下子点出来,竟有些想哭。 “以后阿娘要好好吃饭,不许不听话!”千山认真道。 陈妙之深深点头,将女儿紧紧搂住:“千山监督阿娘好吗?” 崔平春在旁边不愿打扰两人相处,只是静静看着,唇角含笑。 这些时日陈妙之的牵挂她都看在眼里,但她终究无法代替她的家人来安慰。 只好在驾车的时候,陪着陈妙之快一些,再快一些。 另一边,温玉正把车里带回的承崖县特产搬下车。 她把这些特产分发给了在场的村民们,笑吟吟道:“大家都辛苦了!” 在她们离开禄溪的时候,王秀芬为首的一众村民们照例帮温玉她们照看着家里的地,她必须得用行动来感谢一下大家。 温玉还故意把自己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新种子、化肥混入了这些特产,领走的村民们都在啧啧称奇。 得知崔平春和陈妙之如今得了官身,众人更是激动万分,禄溪村也出了官人! 有人开始好奇旁边的梁书雁是谁,梁书雁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她们的同僚而已。” 仿佛是为了应上之前和温玉的交谈,她轻描淡写道:“我在禄溪村也只是暂住,过段时日也许就会离开。” 村民们听了这话还没什么反应,却惊得陈妙之与崔平春齐齐转身:“你要走?” 梁书雁又端出那副世外高人的姿态:“师命在身,灾疫既平,自当回山清修。” 这段日子里的相处,众人早已将她视作至交。 陈妙之和崔平春还期待着她能留在禄溪村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生活呢。 听了这话,她们顿时为难起来:“留下来不好吗?” 梁书雁不回答,只是看向温玉,轻轻摇头。 “抱歉,我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温玉眼前的弹幕哗然一片。 【我求你了,日子刚刚好起来,就要给我一刀,你好狠!】 【所以梁大夫果然是温玉给承崖县副本开的外挂吧?这么快就要走了。】 【求温玉续费这个外挂,我还没看够,想看梁大夫在我们禄溪村好好生活。】 【你怎么忍心的,让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半途下线,我可受不了啊!】 【温玉是铁石心肠吧!掉在地上能把地球砸穿!(愤怒.jpg)】 【楼上,你说错了,没那么软!】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让温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刚才和王秀芬等人交谈过,粮食还有两三个月才能熟,她手里的存货又支撑不了特别久。 本来找梁书雁来,也只是为了解决眼前的难题,现在大疫也平定了,禄溪村并不需要这么多医者,她们确实应该分别,不是吗? 按照利益来说,她早就该让梁书雁离开了。 可是按照情感来说,她不想放手。 温玉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如果我解除了雇佣,下次有钱了再去雇佣,还会是她吗?” 系统却给了一个无比冷漠的结论。 【抱歉,宿主,商城里的每个npc都是随机抓取的,宿主若是解除雇佣,下次召来的就不会是她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种类的随机npc刷新在商城里,都是能力极佳的人才,宿主无须担心。】 温玉不知该怎么办。 就算刷新出再多的npc又如何,那些都不会是梁书雁了。 她只是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我就是要她,怎么办呢?” 【宿主,请不要提出超过我能力限度的要求。】系统回绝了她的要求。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72节 “……我知道了。”温玉答道。 作者留言: 崔平春对陈妙之的态度:看到你幸福,我会比你先落泪。 第59章 前世今生 梁书雁在说出那番话后, 又恢复了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无论旁人如何旁敲侧击,她总是三言两语将话题带过,既不否认, 也不承认。 温玉邀她同住, 她只是浅笑着婉拒:“我住在医馆便好。” “医馆那地方冷清, 怎么住得?”陈妙之犹疑着开口,“不然你搬来我家, 住得下的。” 梁书雁同样含笑摇头。 医馆后院恰好有间供大夫值夜歇息的小室,她提着行李便搬了进去, 态度坚决得让人无法再劝。 崔平春看在眼里,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悄悄将温玉拉到一旁, 低语道:“书雁这是怎么了?明明刚得了御医的官职, 与我们也相处得这般融洽, 为何突然说要走?” 她根本想不通。 温玉总不能说因为她就是那个雇佣者,梁书雁是跟着她回来的, 只好同样装作困惑不解:“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其实她再明白不过。 梁书雁选择独居在医馆, 正是为了将来某日她悄然离去时,不会惊动太多人。 到时候,大家只会以为这位“道医”如期回山清修去了。 可是温玉的心里就是钝钝地难受。 为什么她还没说要分离,梁书雁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这份体贴, 反倒让她更加难受。 崔平春叹了口气:“算了, 明日我再寻个机会问问她。” 拗不过她本人的意愿, 众人在满腹疑惑中各自散去, 那边陈妙之见姜明佩落单, 索性把她也拉了过来, 到自己家里一起住, 也好热闹些。 太久没回禄溪,温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独自在村里逛了一圈,也算是给自己散散心。 书院因为天寒地冻已经放了一段时间的假,辛白和杜苒前些日子也被家人接了回去,只剩下几个路远难归的姑娘还留在这里。 宁盛安在家中照看女儿,整个书院显得格外冷清,唯有温玉离开前从商城里雇来的宿管和厨娘还在书院里尽职地值守着。 天气冷,天黑得也早,厨娘走到檐下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地。 温玉正准备打道回府,被灯光吸引,远远地朝那边望了一眼,见宿管正在宿舍区门口惯例地扫着地。 好像每一天差不多的时间点,她都会在这里做一样的事情。 温玉曾经和她们交谈过,却总觉得她们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一旦别人问及过往,她们总是避而不谈,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日常琐事。 而梁书雁是不同的。 她照看病人时会露出和平常不一样的悲悯神色,教导学生又格外地有耐心,工作严谨又细致,纵使发现别人漏了些什么,也总是一声不吭地帮其他人善后。 这些差异,到底是因为npc之间的等级不同,还是梁书雁本就与众不同? 这件事堵在温玉的心口,有些郁郁。 连系统面板也在欺骗她,点开梁书雁的人物面板,只能看到与商城雇佣时无异的描述,平面而简洁,仿佛在描述一件商品。 她踢开路上的小石子,长叹一声,转身回家。 在温青时的提议下,崔凌带着夏秋冬三位姑娘也住进了温家,恰好还剩下些空置的房间,温玉也欣然同意。 家中重新热闹起来,众人忙着张罗晚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温玉不愿自己的情绪扫了大家的兴,强打精神参与说笑,众人却突然安静下来。 温青时看着她,关切道:“阿姐若真的累了,今晚就早些歇息吧。” 被看出来了? 温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弹幕附和起来。 【感觉温玉已经累懵了,她今天一整个都不在状态。】 【她今天在村里闲逛的时候好像已经是梦游状态了,就那样一个人走着也不去找任何人打招呼。】 【可能只是赶路太累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她有什么心事啊?】 【因为梁大夫的事情吗?】 【温玉,你现在首要做的就是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好吧。 温玉也不再强撑,晚饭过后就躺到了床上,打算好好休息一番。 要入睡时,她忽然感应到灵田中的作物已经成熟,又强打精神用意念进行了全部收割。 收割完毕后,她将全部收成都投入了系统,又为梁书雁续了七日的雇佣期。 “只要我一直种下去,总能在资源耗尽前找到办法的。”她咬着唇想。 系统曾经许诺,等任务完成就给她一个高级npc的永久雇佣权,虽然梁书雁只是中级,但说不定可以呢? 想着想着,疲惫渐渐袭来,她不知不觉间沉入了梦乡,却做了一个格外真实的梦。 她在梦里看见了梁书雁。 周遭一片白,好像在某间医院里,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偶尔能听见仪器滴滴的响声。 她远远望去,见梁书雁正坐在诊室里面接诊病人。 她戴着眼镜,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显示屏,神色像她平日里经常看见的那样认真。 温玉百无聊赖地等在门口,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号,前面还有两个人。 诊室内突然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一个面色焦躁的男人从就诊椅上猛地站起,拍着桌面:“你不是说能治好的吗?” “如果能保持按时服药、定期复查,治愈的几率的确很大。”梁书雁从电脑前抬起头,语气依然平和,“但您刚才说,经常自行停药,也没有按时复查……” “老子哪知道那么多!”男人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语,“难受才吃药,不难受还吃什么药?没病没痛的来医院复查什么?我看就是你们这群黑心医生要变着法子骗钱!” 他不停地摸着衣袋,焦躁地挠着头,半晌又憋出一句:“我查了某度,还问了ai,它们都说不用一直吃药!” 把某度和ai当圣旨,这种人的认知可想而知了。 几乎无法沟通。 梁书雁看了一眼男人的检查报告,耐心道:“您的情况比起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恶化了一些,还是希望您能积极配合治疗……” “老子没钱!”男人咬牙切齿。 “您可以申请……” 寒光一闪! 男人竟从怀中掏出一把尖利的刀,猛地扑上前去:“啰啰嗦嗦的,不就是想骗钱吗!老子不伺候了!” 也不知道那把刀是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 梁书雁也被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躲避,却被男人一把拽倒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温玉心脏猛地一跳。 不好,他要伤人! 病房门口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尖叫起来:“杀人了!” “有人带刀啊!” 场面顿时大乱。 有人冲进病房要帮忙拉架,有其他病房门口的人也挤了过来不断张望,要看发生了什么。 医院的警报声在她耳边拉响,刺耳的“呜呜”声让人心底发慌。 紧接着传来的,是不知道是谁的痛呼声。 “啊!” 温玉的脑袋一炸,竭力想拨开人群,看看里面的情况,却怎么都挤不开。 面前的人群好像一片密不透风的墙,把她死死地拦在外面。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喧嚣声远去,消毒水的气味也消散了。 她独自站在一片纯白之中,周遭万事万物都化为虚影散去。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一片黑暗中,温玉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满是冷汗。 窗外浓云散去,月色渐明,将屋内的陈设照得清晰可见。 她怔怔地坐起身,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仿佛一切真的发生过。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梁书雁那句“再活一次”的含义。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么梁书雁曾经经历过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匆匆披衣起身,推开门朝医馆的方向走去。 此刻正是夜深人静时,整个禄溪村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偶尔几声鸡鸣犬吠打破了一片沉寂。 因为是深夜的缘故,温玉的直播间还在休眠状态,她面前静得出奇。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73节 月色如银,洒满了整条小路,医馆的窗户隐约透出微弱的光,梁书雁竟还没歇下。 温玉轻轻叩门,里面传来梁书雁平静的声音:“请进。” 她推开门,只见梁书雁正坐在灯下整理典籍,转头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温玉站在门口,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凝视着梁书雁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做了一个梦。”她最终开口,慢慢说道,“看见梦里有一位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给人看病。她很有耐心,可是那个病人很不讲理,非要咄咄逼人说她们医生都是骗钱的。” 梁书雁的手微微一顿。 “后来那个病人拿出了刀,指着那个医生……”温玉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有些颤,“她被推倒在地上,很多人围上去,我拼命想挤进去,却怎么也过不去……” 医馆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梁书雁才放下手中的书,抬起眼来看她,烛光在她眼中微微跳跃,像静水乍然泛起涟漪。 “别当真,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她语气淡然。 “是吗?”温玉向前一步,追问道,“那为什么我梦里的那个人,和你有着一样的面孔,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语气?” 梁书雁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世上相似的人有千千万万。” “梁书雁,”温玉走到她面前,几乎是恳求道,“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 烛火摇曳,在梁书雁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玉以为她不会回答。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她最终轻声说。 作者留言: 书雁姐就是这样来去如风的女子呀…… 第60章 立身之本 温玉喉间的话语顿时哽住。 梁书雁这句话, 几乎等于承认了,梦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真实的过往。 可为何在经历了那样的惨剧后,她会来到这个世界, 还成为一个npc? 难道...... 温玉不敢细想那个可能的结局。 梁书雁眼中的神色忽然柔和了几分, 方才的惆怅也淡化了不少。 她轻轻叹了口气:“温玉, 不用为了这种事情伤心。” “我陷入昏迷后,有一个系统与我做了个交易。它说需要我去扮演一个npc, 协助它绑定的任务者,如果能圆满完成使命, 我还能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但它也提醒我, 如果始终没有被任务者选中,我会永远滞留在那个商城里, 再无离开之日。” “我答应了。”梁书雁弯了弯眼睛, “原来的世界还有太多挂念的人和事, 我想回去。” “但在进入商城之前,我问它——我原来的身体, 现在怎么样了。” “它说, 我的身体虽然陷入沉睡,但还有回去的机会,唯有一个遗憾……”梁书雁看着温玉,嘴角的最后一丝笑容若有若无, “我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了。” 温玉不自觉地蜷紧了手指。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 她的意识穿越到这个时空, 但原本的躯体想必也如梁书雁一般, 仍停留在原来的世界, 陷入无边无际的沉睡。 她们的处境如此相似, 命运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温玉忍不住道, “它那么神通广大, 就不能帮你修复身体吗?” 梁书雁眼中是一片释然的平静:“那个歹徒把我伤得太重,已经留下了终身的后遗症,而系统只是给了我重生的机会,并没有许诺还我健康。” “其实能活下来,对我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能在这个世界最后发挥一点余热,我已经很知足了。” 温玉,不必为我难过。 我该感谢你才对。 是你选择了我,让我得以重活一次。 ---- 那天晚上温玉到底是怎么走回去的,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这个世界对梁书雁来说是一场重生,想必她本人也很珍惜最后能献身医学的机会。 可温玉手中的一切太少太少,没办法再给她健康的一生。 想起梁书雁说的话,她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的皮肤并不算细嫩,而是长了些茧子,摸上去有些粗糙,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模样。 温玉忽然想,倘若她能完成任务回到原先的世界,到底是仅有灵魂归位,还是以现在的模样回归? 这具身体与她原本的截然不同。 经过这几个月的劳作,早已不再是初来时的瘦弱模样,个子长高了些,身子也结实了许多。 若在从前,她必须严格管理身材,多吃一口都要被营养师和经纪人训诫,被逼着节食控制。 出门必得涂满防晒,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晒黑了影响上镜效果。 每晚睡前还要按她们的要求,在脸上身上涂抹层层叠叠的保养品,仿佛自己是一件精心包装的商品,稍有不慎就会“贬值”,再也无人问津。 温玉曾经刷到过很多帖子,她自带腥风血雨体质,总有人拿她与小花孟夏青比较容貌,说孟夏青长相清纯,而她带着几分狐媚相,看着不像正经人。 又有人踩了回去,说孟夏青相貌寡淡,温玉才是明艳大气的浓颜系,自然不同。 那时她不认同任何一方的说辞,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她想清楚了。 一个人的价值,并不该只聚焦在“美与不美”,或者是哪种“美”。 只有挑选摆设时才要计较美观与否,而她不是摆设,活着也不是为了取悦他人的审美。 在这个世界走了一遭,温玉再也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想吃就吃,想晒就晒,从未有人用美丑来定义她。 人们只会称赞温家丫头踏实能干,会下地种田,能骑马赶车,还能在学堂里授课讲学。 从来没有人说她会成为一个贤妻,一个良母,她就是一家之主,不必依附旁人也能好好生活。 她很喜欢现在的身体,不是被小心翼翼捧着的易碎花瓶,而是千锤百炼出来强韧的钢。 可是,若回到现代,当回那个聚光灯下的明星,她还能有这样的自由吗? 不知不觉间,温玉已经走到了温家宅子的门前。 月光照耀着温青时亲手题下的牌匾,那字迹飘逸潇洒,再不是闺阁中被规训出的簪花小楷,而是发自内心写下的自由的笔迹。 就像温玉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个一个从泥潭里拉起的姐妹们的人生。 呼吸过自由的空气,就再也忍受不了从前无时无刻的窒息。 温玉忽然觉得,她不想再回去当那个明星了。 系统给她许诺的奖励,她要换一个。 ---- 姜明佩住进陈家以后,习惯性地做起了长期规划。 陈家的地荒了,但没事,等开春了,她要好好种起来。 她还开始给陈家做账,把支出和余钱算得清清楚楚,连陈家的饭菜也被她一并包揽,还自告奋勇地照顾起了陈妙之的女儿千山。 陈妙之本来觉得不好意思,姜明佩却笑眯眯道:“各人有各人擅长做的事,这话还是你们告诉我的呢!” “你们擅长行医教书,可我不一样,我就擅长管些家务事,能把地里的东西和灶台上的东西管好,也是我的本事!” 她想通了,以前丈夫和公婆常说她什么也不会,那些统统都是错的! 会做饭,会种地,会打扫家里,会缝补衣服……那都是十分了不起的本事。 他们说得轻巧,但若是姜明佩撂挑子不干,他们非得饿肚子不可。 若要去外面雇来一些仆人替他们包揽这一切,还要花不少钱呢! 她老老实实地给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活,从来没人肯定过她的价值,她活得像个仆役,却连仆役的酬劳都拿不到。 种出来的作物是他们的,生下的孩子是他们的,她甚至连上桌吃饭都要被骂几句,说她懒惰贪食。 可明明是她出了最多的力。 如今不一样了,在这群女人们里,她做的一切都能被看到。 姜明佩给大家做了晚饭,会得到无数的夸奖和感谢,会有人亲昵地把她拉到旁边坐下,给她松松筋骨,按按劳累的肩膀。 上次端药被烫了手,也会第一时间被人发现,立刻给她包扎上药,让她到一旁歇着去。 没有人说什么是她“应该做的”。她愿意做,是她的情分,不是她的本分。 而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就是靠这些细微的点点滴滴积聚起来的。 她们对她好,她也愿意回报,仅此而已。 “妙之,你别担心了。”姜明佩笑道,“你们带我回来的时候,说禄溪村人人都能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也明白了,我就喜欢做这些,像你们喜欢教书、治病一样。” 陈妙之见她这样,也便不再相劝,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不若下次见到温玉的时候,和她商量一下,等学堂开学了,让姜明佩有空的时候也到学堂里帮个工? 那些姑娘们可喜欢她做的饭了。 能在学堂里工作,领一份酬劳,也算是姜明佩的立身之本,一个女人始终是需要些钱财傍身的。 ---- 又过了几日,梁书雁始终住在医馆。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74节 崔平春和陈妙之渐渐放下心来,想着她或许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要立刻离开。 谁知梁书雁没主动走,麻烦却找上门来。 这段时日里医馆都冷冷清清的,另一边的疫病已经被提前遏制住,并没有传到禄溪,她们难得享受了几日宁静。 偶有好学上进的学生带着书来到医馆,请几位大夫给她们答疑,她们就放下手里的事,细细地为她们解答。 其余的时间,梁书雁总是抱着医书钻研,崔平春看在眼中,也觉得自己该继续学习了。 她已经是陛下亲封的御医了,理应继续深造才是。 崔平春整理完手上的医案,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正要去书架上取医书细读,余光却瞥见另一边的门口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衣着奇特,用五彩斑斓的印花布块缝制而成,头发还编成了几缕细细的麻花辫,一看便知不是禄溪本地人。 她打量着屋里,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瞬息间就锁在了崔平春的脸上。 崔平春微微皱了皱眉,为这种打量感到几分不适。 “有什么事吗?”她还是开口问道。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谁会治病?” 她不是很会说官话,吐出的字词有些磕巴,声音带了些少年人的青涩,却隐约有几分急切。 崔平春顿时心生警惕:“你找治病的人做什么?” 梁书雁却合起书走了过来,走近那少年,答道:“我是这医馆的大夫,你有什么事吗?” 崔平春下意识想叫“别说”,但还是晚了一步。 下一秒,少年手中竟是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短刀已抵在梁书雁身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人都猝不及防。 崔平春惊得睁大双眼:“你做什么!” 梁书雁垂目看着胸前抵着她的利刃,竟异常镇定,连指尖都未曾颤抖。 “跟我走!”少年人厉声低喝,“不然,后果自负!” “我想知道……”梁书雁刚要开口。 刀刃又逼近几分。 “少废话!” 她不再言语,垂下了双手,就这样被少年挟持着出了医馆。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栓着一匹马,少年逼梁书雁上马后,自己也翻身而上,紧接着就是扬鞭疾驰而去! 作者留言: 先说声抱歉,我十一月底和十二月初要去考公,本想早早完结这个故事,结果发现战线拉得太长了,如果想完结只会特别仓促,我不想毁掉这个故事,所以还是会按原计划写完的。 但是为了争一个前途,我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考试上,我已经失败过了,不想再失去这一次机会。 希望我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求你了] 第61章 深入群山 崔平春紧跟着冲出门, 心道不妙,这人明显早有预谋。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恰好看见远处正在与牵着马的陈妙之交谈的温玉, 两人目睹了这一幕, 都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温玉快步上前。 “长话短说, 书雁被人劫走了!”崔平春跑到近前,匆忙解释了一句, 伸手就去牵缰绳,“马给我, 我去追!” 弹幕掀起了轩然大波。 【????】 【给我干哪来了?怎么还有劫人的?难道是传说中的山匪吗?】 【那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 怎么干得出这种事情?】 【补药啊!书雁姐不要下线啊qaq】 【带上全村人去追,我就不信能干不过对面!】 【楼上你傻啊!要真带那么多人去, 不打都得打起来了!】 【楼上, 人家都欺负到你脸上了还考虑这个?】 【哎哎哎你们别吵了, 温玉肯定能搞定的!对吧温玉!】 温玉根本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变故,完全打乱了她的思绪。 旁边的陈妙之刚带马出去喂过, 将缰绳递过去, 说着就要随行:“我跟你一起去!” 温玉却打断她,不假思索道:“你留下看家,我去。” 陈妙之还有孩子要照顾,不能轻易离开。 她去。 两人翻身上马, 崔平春策马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前方两人已经跑远, 只能望见一个小小的背影。 温玉在颠簸的马背上急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崔平春摇头:“我也不清楚。突然来了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人, 官话都说不利索, 问我们谁会治病, 说完就拔刀劫走了书雁!” 穿得花里胡哨的人…… 难道是住在附近的什么奇怪部族? 温玉来这里这么久, 还从没见过如她这般描述的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追出数里后,温玉终于看清,那少年确实如崔平春所说一身花衣。 她急中生智,打开系统面板,想探查对方身份。 【阿颜,15岁,山民首领之女……】 描述很短,却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 山民! 温玉曾听村民提起过这个词。 据说改朝换代时,许多前朝遗民不愿归顺新朝,逃往深山隐居,与原始部族通婚,后来便很少与山下来往。 加上前些年的连年灾荒,山民更是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山民早已迁往他处。 温玉此前为寻找水源也曾经进过山,当时遇到不少野狼,她也险些折在它们嘴里,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人烟的样子。 她捡到的温越也亲口说过,自从他们一家为了逃荒搬上山,就再没见过其他人。 这群山民,居然还在。 可是,他们劫走梁书雁意欲何为? 难道是部落里的谁染了疾病,急需大夫来医治? 追着追着,她们果然离大山越来越近,远远望过去,山上一片银装素裹。 地上还没化去的雪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子,马蹄踏在上面时,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阿颜耳力极佳,立时察觉到了空旷地上的第二串马蹄声。 她猛地回头,扬了扬手中的刀,厉声警告二人:“你们!别跟来!不然,我杀了她!” 温玉和崔平春只得勒马停步。 想到梁书雁前世的经历,温玉有些不安,总担心对方的行为勾起梁书雁不好的回忆。 “怎么办?”崔平春心急如焚。 温玉闭眼想了想,忽然从怀中掏出些五颜六色的布条来。 这是她之前绑在田间的稻草人上驱赶鸟雀用的,当时做了很多,剩下的一些一直收在随身空间里,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她翻身下马,将布条系在路旁的枝桠上,一片皑皑白雪中,彩色的布条十分显眼。 待那两人跑远了些,她才重新上马:“追!” 她们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容易被发现。 每隔一段距离,温玉就会下马系上布条。 既是给她们指一条回去的路,更是给后面可能追来的人一个方向。 这次,阿颜没再发现她们。 就这样一路跟进山中,道路渐渐崎岖难行,眼看远处前方二人下马步行,温玉忽然心生一计。 她附在崔平春耳边低语:“平春,你先回去求援。我会一路留下记号,你带人顺着这个方向来。” 崔平春大惊失色,连连摇头拒绝道:“不行!我怎能留你一个人涉险!” 温玉紧握她的手:“听话,我们不知对方有多少人,贸然行动可能全军覆没。” “我答应你,绝不会轻举妄动,就算找到他们的据点也不会硬闯。在确保书雁安全的前提下,我会在附近等候你们接应。” 她轻轻推了推崔平春,催促道:“快走!” 崔平春深深望了她一眼,终于松口:“好。你千万要小心!” 望着崔平春骑马离去的背影,温玉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继续小心翼翼地跟踪前行。 她屏住呼吸,一边在路边的植物上留下标记,一边悄无声息地向深山潜去。 ---- 这片山林乱石群生,易守难攻,山民们退居此处已经有好些年了。 若是外人来到这里,肯定会迷失方向,绕到不知何处去,可阿颜从小就在这片天地里长大,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来去自如。 她牵着马,轻盈地踏过几块青石,回身望向不远处的梁书雁,见她利落地跟上,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在前引路。 这里原先是一条溪流,大雪降落以后已经尽数结冰。 越过小溪,部落便不远了。 到了这里,阿颜终于放下心来。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75节 这可是她的地盘,量这“城人”大夫也不敢在她眼皮底下逃跑。 两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山径默默前行,阿颜始终不发一语,梁书雁却没话找话,温声开口道:“姑娘请我来,是要为谁诊治?” 阿颜没料到她被挟持了一路,态度竟还如此温和,却仍是强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威胁道:“别多话!等到了部族里,我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梁书雁轻轻摇头:“来得匆忙,我没带上诊疗的器具,若是需要诊治特殊病症,恐怕还得回头去取。” 阿颜顿住脚步:“什么?!” 诊疗还要器具? 她们山里的巫医平时给人看诊,要么就是去山上采药炼丹,要么就是作法祈求神灵降福,从来没见过还要用到什么器具的。 莫非是这个人想要逃跑的借口? 她扭头瞪眼道:“你休想逃!若能治好,报酬随你开口,若治不好,你……” “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本来就不擅长放狠话,今天劫了梁书雁也只是一时情急,她磕磕绊绊说不清官话,又怕被拒绝,索性铤而走险。 阿颜的确心急。 昨天夜里她怀胎十月的母亲忽然有了发动的迹象,却迟迟没有生产,只是捂着肚子抽着气,一副痛苦的模样。 部族里没有能管女人接生的稳婆,旁边的侍女们围了一圈,也只能给她擦汗递水,帮不上什么忙。 阿颜急得不行:“阿娘,你怎么样了,是不是……” “行了,阿颜,”母亲却打断了她的话,眉头紧锁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出去找个地方待着,阿娘会没事的。” 可那痛苦的模样,哪像没事? 她又去找族中知情的长辈,她们却纷纷摇头:“你还是个孩子,不要管妇人家的事情。” “黎姗她生过孩子,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位心软的长辈见她依旧焦急,只好说道:“实在没办法,去求巫医大人吧,他懂得多,兴许会有办法。” 阿颜又去找部族的巫医,求他救救阿娘。 巫医却也是那套说辞:“生产是黎姗族长自己的事,上天自会赐福,我们凡人不可妄加干涉。” 见她执意不肯离开,巫医烧了一道符水递给她:“拿去给族长喝下,神灵会庇佑她。” 第62章 贵女丹朱 阿颜端着那碗符水游魂般走了回去。 她站在母亲的房门外, 檐下风声凛冽。 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痛呼声,阿颜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她不信这道符水就能救阿娘的命,可不靠它, 她又该如何是好? 她没有任何办法能帮上阿娘。 就在这时, 一声轻轻的呼唤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姐姐?” 阿颜侧头望去, 看见了前两年母亲从外头捡回来的那个女孩。 女孩身上穿着和她相似的衣服,却怯怯地站在拐角处看她, 全然不像她平时那般肆意张扬的模样。 她是山下的“城人”出身,不是和阿颜她们一样的山民, 因此在部落里的身份一直不尴不尬。 她的山里话说得和其他人的官话一样生涩, 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地躲在角落,经常找不到人影。 但母亲待她极好, 不顾众人的眼光收了她为养女, 不但亲自教了她山里话, 还给她取名叫阿朝。 阿颜对这个义妹向来不甚熟络,但出于“姐姐”的身份, 还是走上前去, 俯身问道:“阿朝,怎么了?” “这个,治不了阿娘。”阿朝用生硬的山里话说道,指了指她手中的符水, 又连比带划地补充, “山下有大夫, 能治。” 她的每个词都仿佛蹦出来的一样生涩, 却让阿颜凝重了脸色。 阿朝是这寨子里唯一一个, 对她说巫医的方法无用的人。 这话正说中了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神灵救不了阿娘, 她得找新的方法, 不能坐以待毙。 “好,阿姐下山去找大夫。”阿颜像是说给阿朝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当即倒了那碗符水,把碗撂下,说走就走,转身牵了匹小马便下山而去。 这是她十多年来第一次离开这片山林,只为了给她的阿娘找一条生路。 下雪以后山路格外难走,一开始阿颜只能牵着马慢慢地往下走去,一路绕过崎岖的山路,才终于到了她几乎从来没走过的平地上。 白茫茫的前路让她几乎看不清方向。 骑马是阿娘教的,她自己几乎没骑过几次,虽然生疏,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阿颜就这样翻身上马,朝着未知的前路疾奔而去。 “城人”在山民们的印象里,一向是洪水猛兽。她从小听着族里的老人讲故事,都说小孩子千万不要随便下山,被“城人”抓去了,会被留下当奴隶,说不定还会被圈养在笼子里当猴子看。 但她想,若是请来的“城人”大夫能够治好母亲,无论对方要美酒还是猎物,她都愿意给。 阿娘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阿颜知道,当年祖父去世,指定几个孩子里最有出息的阿娘继位族长,她的舅舅阿连就一直心怀不满。 他恨不得阿娘死掉,好让他接过这个族长之位! ---- 阿连是个不厚道的人,山里的人都这么说。 当年老族长尚在时,他就自视为下一任的族长,在寨中横行无忌,欺男霸女,甚至搞起了早已经被废除的旧俗——抢婚。 这本是山民先祖的陋习,当时山民野蛮不开化,看中了哪家女子,便会强行把她掳回家成亲,全然不顾她的挣扎和眼泪。 随着山民们和山下人开始接触通婚,族人渐渐明了事理,便废止了这伤天害理的行径,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谁料,阿连偏偏干了出来。 那年山下有位名叫丹朱的世家小姐在土地庙中祈福,他心生好奇,非要前去看看这“城人”女子长得什么样。 没想到他闯入寺庙的时候,意外看中了对方的容貌,竟二话不说就将人强掳回寨囚在家中,还扬言这是他为自己选定的妻子。 等黎姗得知时,距事发已经过去月余。 这么长的时间里,这件事竟然一点风声都没走漏出去,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为他死死护着这个秘密。 黎姗气得不行,当即闯进阿连住处,厉声斥责道:“阿连,你莫要干这伤天害理之事,快把人放回去!” 作为姐姐,她一向也管束不住这个魔头般的弟弟,果不其然,阿连见她质问,却张扬地大笑起来,一副嚣张的模样:“黎姗,丹朱是心甘情愿跟我的,不信你问她?” 黎姗有些不可置信,望向了站在阿连身后的女子。 那女子身上穿着女奴样式的旧衣服,洗得褪色发白,若不是五官依旧秀美,几乎看不出她原先是世家的小姐。 她身上露出的皮肤有许多处青紫,手脚都留着结痂的痕迹,来到这里后明显被磋磨得不轻。 “丹朱,你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阿连抬了抬手。 丹朱见他抬手,下意识瑟缩着退了半步,却也不说话,只是咬着唇不发一言。 黎姗满目痛心地看着她,饶是她知道阿连一向为人恶劣,也没想到会有个无辜女子在他手里受害,还被他生生折腾成了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见他抬手,丹朱会下意识躲,想必平时阿连对她很差。 被黎姗注视着,丹朱似有所感,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缓缓低下了头。 半晌,她轻轻摇了摇头。 “丹朱,你是真心想跟他?”黎姗追问道。 她期盼着丹朱的回答。 对方哪怕只是说出一句“不”,她都能师出有名地把丹朱抢出阿连的家,让她远离这个恶鬼般的男子。 可是丹朱止住了摇头的动作,却也没有点头,只是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 仿佛刚才看黎姗的那一眼,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见她不语,阿连终于心满意足,露出了胜利者般的微笑,抬手搂住了丹朱的腰:“黎姗,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是未来族长,丹朱跟了我,就是未来的族长夫人,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他怀里的丹朱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身后的属下们也齐齐哄笑起来。 “是啊,阿连是族长唯一的儿子,以后丹朱姐的日子还会差吗?” “黎姗啊,你还不一定像丹朱一样能有这么好的丈夫呢!” “该不会是因为没人娶你,你才故意搅坏别人的好事吧?” “啧啧啧……” 黎姗气结,指着阿连道:“你迟早会尝到后果的!” 纵使恼怒,丹朱没开口,她也做不了什么,只好带着她的人退回了自己的地盘。 后来黎姗回到家中,对年纪还小的阿颜说了这件事。 阿颜听得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地问:“寨里的奶奶说城人都很坏,会打人,那个丹朱也是城人,为什么不打他们?” 黎姗叹了口气,说:“再厉害的城人,单打独斗也是斗不过一群人的。” 她觉得丹朱不可能是自愿留在阿连身边的,但是这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她也没有办法去细究了。 从那以后,阿连更是不可一世。 阿连和他身边的那群人都笃信他能接任族长是板上钉钉的事,成天耀武扬威,在寨子里横行霸道。 族里最权威的巫医却对此事一言不发,仿佛此刻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让阿连更加笃定,连神明都在庇佑着他。 可在老族长病重弥留之际,唯独指名让黎姗上前,要将象征族长权威的那枚扳指传给她。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76节 “黎姗,我的几个孩子里,只有你堪当族长的大任,以后一切就交给你了。” 阿连本来满心自信能当继承人,听了这话顿时面无血色,冲上前大喊:“爹!你认错人了!我在这儿!” 他又惶急地转向众人,连珠炮般道:“黎姗一个女子,怎么能统领整个部族?你们问问,身边有谁愿意听她的号令……” 身后的众人面面相觑,却不发一言。 比起阿连这般恶霸,大家的确更愿意跟随黎姗。 起码她仁慈,有主见,爱护弱小,庇佑身边的女人们,大家都相信她能带着所有人走向更好的生活。 这时,老族长咳嗽两声,慢慢开口:“连你身边的那个女子都不愿对你真心相随,部族中又有谁愿意追随你?” “有些事,你骗骗别人还行,别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阿连如遭雷击。 黎姗看了他一眼,想起自丹朱来到这里后,脸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 可阿连分明是因为丹朱笑得明媚好看,才把她抢回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抗拒。 族长一事,从此再无争议。 待到老族长病逝后,黎姗以继任族长的身份为他主持了葬礼。 礼毕之时,却见阿连带着一众手下耀武扬威地前来。 “黎姗,从今往后,我们恩断义绝!”阿连仿佛在宣告什么,“我要带着我的人另立新寨,往后你再也管不着我!” “我们可不肯跟着你讨生活!” 他的手下们乱哄哄地跟着他闹。 丹朱依旧垂着头站在他身后的人群中,小腹微隆,似是有了身孕。 黎姗这才明白丹朱沉默的缘由。 她是“城人”。 山下人最重名节,自从她被阿连掳走,家族就再没派人来寻找过她,恐怕早就已经将她从家中除名,只当她急病而死。 如今她又怀了身孕,即便侥幸得了机会能够回去,也要遭人唾弃,说她失节。 丹朱不是情愿,只是认命罢了。 后来阿连便带着他手下的那群人在邻近山头另立了营寨,与黎姗这部落再无往来。 阿颜上一次见到他,都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她想,要是让他知道了母亲现在的情况,一定会趁机发难,甚至要把族长的位置抢走。 于是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抢在阿连知道之前彻底解决这件事。 作者留言: 抢婚这个主题是我朋友点的。 就算是现代,有些比较野蛮的地区都还保留着这样的习俗。 那些地区的女孩们就算还在学校上学,被男人看上了,也会被强抢回家,从此伺候他们一辈子。 每次看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很痛心。 所谓的“强制爱”,就是对这种行径的美化吧。 请始终保留愤怒的能力,我们宁可痛苦,不要麻木。 第63章 不敬神明 冬日的林间一片寂静, 偶尔传来几声积雪压断树枝的细响,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两人踏雪的脚步声。 阿颜瞥了眼身旁的梁书雁,总觉得一路走来, 两人之间有些太过安静。 想到她把对方找来, 是要给阿娘看病, 不好把关系搞得太僵,阿颜望向前方林间隐约可见的营寨, 忽然开口找了个话题:“我们快到了。” 梁书雁没想到女孩还会主动搭话,有些惊讶:“你们平时就住在这里么?” “当然。”阿颜指了指那边密林掩映的木屋, “我们整个寨子就住在这里, 平时从来不会下山。” 梁书雁环顾四周,奇道:“这深山不像是能耕种的模样, 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阿颜清了清嗓子, 正色道:“我们不像你们城人, 我们靠山吃山,神灵给予我们什么, 我们就受用什么。” 打猎, 摘果,就是山民的生存之道。 “这样也挺好的,乐得清静,不被世俗打扰。”梁书雁点点头, “比起山下纷纷扰扰, 也许住在这里也是一种乐趣。” 只是随便交谈了两句, 两人之间的氛围无形间缓和了不少。 阿颜踌躇片刻, 最终还是说道:“你好好给我阿娘看病, 我绝不会伤你。但别想着耍什么花样, 阿娘是族长, 若是她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不会放过你。” 梁书雁默默消化着对方话里的信息。 原来这少年人是族长之女。 族长患了病,却不知究竟是何病症。 正思忖间,梁书雁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阿颜没有留意,她却敏锐地察觉了,状似无意地回头一看,恰好看见温玉隐在不远处的树丛后,朝她轻轻挥手。 她看懂了温玉的口型:“保全自己,尽力周旋,我们会趁机行动。” ---- 阿颜下山一趟,居然带了个“城人”回来,这件事在营寨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径直把梁书雁带进了寨子大门,一群人见了纷纷退避三舍。 有长辈十分不赞同,急急上前拉住阿颜,低声道:“你怎么这么糊涂!我们隐居深山这么多年,就是不想让城人知道我们的所在!” 旁边的人也附和道:“若是让他们摸清了地方,前来劫掠可如何是好?” 阿颜摸摸后脑,明明是她把人抢回来的啊? “赶快把她送走!”有人急切道,伸手要拉她的手臂,“你把她带回来,就是在招惹祸事!” “对啊,阿颜,你听话……” “城人坏得很,小心她对族长不利!” 七嘴八舌之下,阿颜终于爆发了。 “你们让我送她走,那你们能治吗?!” “城人若真的都那么厉害,为什么丹朱被阿连抓走以后,连逃跑都做不到?” 有人讷讷道:“生产之事,本就只能听天由命,我们也帮不上忙。” “丹朱的事,你这小孩子不懂。”还有人摇头晃脑,“她死心塌地跟着阿连呢!怎么可能会逃跑呢?” 阿颜彻底看清了,这群人愚昧、保守、固步自封,用那套陈旧的言论麻痹着自己。 也只是她以前年纪小,不分是非,才会对他们的话全盘接受。 “是啊,你们说一切靠天,巫医大人也说要等神灵降福。”阿颜深吸一口气,“但若是神明闭目塞听,我们就只能活活等死吗?” “我们的先祖为了寻一条生路才躲进深山,若当时也听天由命,哪还有我们的今日!” “你们若是没有办法,就别阻挡我们这些有办法的人找一条出路!” 有风拂过枝上雪,簌簌落在地上,衬得人群间一时肃静无比。 还是有人不甘心,喃喃道:“可我们的住处暴露了,往后该怎么办?是要迁往别处,还是重回山下,和那群“城人”抢地盘?” “阿颜,你这样做事,也得考虑我们的将来啊!” 阿颜不想听这些后话。 她搡开大家,执着道:“我不管往后的事,只知道阿娘现在就需要医治。” “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就别怪我去自寻出路了!” 说罢,她回身拉住梁书雁,往那边屋走去:“我阿娘就在那边,你赶快去看看……” “族长生的什么病?”梁书雁问道。 阿颜被这群长辈一闹,心中本就窝火,此刻也不再隐瞒:“我阿娘要生孩子了。” 梁书雁微微一惊。 山民营寨里的建筑风格颇为古朴,放眼望去尽是木石搭建的屋舍,上有茅草覆顶,阻隔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族长的居所位于整个寨子的正中央,颇为气派,但阿颜带她去的却是偏房。 “他们说女人生产是污秽的事,不能在正屋里进行,就算是族长也不行。”阿颜边走边絮叨,仿佛要将憋了许久的话一吐为快。 她也不管这个“城人”大夫怎么想,自顾自道:“我倒是想问,他们里面有谁不是女人生的?” “还不是欺负我阿娘是第一个女族长,现在又在床上起不来?” 梁书雁宽慰道:“往后会慢慢改变的。” 当掌权的女人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人们的思想会被改变。 梁书雁被阿颜带到了那间偏房门口,被留在门外稍候。 只听阿颜道:“阿娘!我去山下找来大夫了!我这就让她给你看看!” “胡闹!”紧接着是年长的女人声音,带着些虚弱,却不失威严,“我们女子生产,岂能让男子插手?” 阿颜一愣:“那大夫是女子啊。” 那声音顿了顿:“……女子?” 阿颜生怕她不信,急忙出来将梁书雁拉了进屋:“阿娘您看,她可不是男子!” 梁书雁乍一进屋,这才看清族长的模样。 屋内烛火摇曳,光线昏黄。 一位中年女子半倚在床头,面色有些苍白,发丝微微凌乱,但衣饰整洁,花纹比阿颜身上的要更华贵复杂。 阿颜正要给女人介绍梁书雁,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轻轻碰了碰她:“城人大夫,你叫什么名字?” “梁书雁。”梁书雁欠身一礼,“特来为族长诊治,冒犯了。” 黎姗望向梁书雁,微微颔首:“我叫黎姗。小女救母心切,行事鲁莽,还请见谅。” 她早料到自己的女儿做事出格,这么多年都没下过山,却忽然带了个“城人”回来,定然不是用一般的手段。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77节 梁书雁原本也觉得太过突然,但对医者来说诊治病人才是本职,便不再追究阿颜的莽撞。 “情急之下,也是人之常情。”梁书雁走近床边,依照医理望闻问切,温声询问,“这般状况持续多久了?” 黎姗长出了一口气,答道:“昨天夜里……” 阿颜见她们已开始诊治,便悄悄退出了房间,打算巡视一遍寨子,以防发生什么不测。 阿朝不知去了何处,她四下张望未见踪影,便不再寻找。 那孩子一向不喜人群,躲到哪里去了也是常事。 不料有人前来传话:“阿颜,巫医大人唤你过去。” ---- 祭坛前,巫医正在焚香供奉,火星明灭,青烟袅袅。 他听见身后阿颜的脚步声,却不回头,只缓缓道:“阿颜,你可知错?” 阿颜梗着脖子道:“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巫医转过身,神色威严地斥责道:“你对神灵不敬!” “先前我向神灵求来的赐福,你竟敢随意倒弃。若被神灵知晓,必降罪于你!” 来了。 果然是问那碗符水的罪。 巫医满脸恼怒,高高举起他那根木杖,指向她的面容,用命令的口吻直直压下:“阿颜,跪下,向神认罪!” 旁边侍立的童子们也附和道:“阿颜,巫医大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 被那根木杖指着,阿颜心里忽然冒出几分讽刺。 让巫医如此动怒的,与其说她对神灵不敬,不如说是她挑战了他这个“神灵代言人”的权威吧? 毕竟那所谓的神灵虚无缥缈,从来没人能亲眼得见。 众人敬畏的,说到底就是他本人。 他说的话便是神谕,岂容他人质疑? 想到这里,阿颜低头轻笑:“神灵?何来的神灵?” 巫医微微一怔。 而她毫不畏惧地直直往前一步,望向巫医的双眼,质问道:“我阿娘痛苦呼救的时候,祂不出现。” “丹朱被掳走的时候,祂也默不作声。” “如今,倒来斥责我们不敬。” 她重重拨开巫医手里的木杖,如推倒一座横在面前千万年的山。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倒要问问,这神灵究竟有何值得敬畏之处?” 离经叛道,不敬神明。 旁边的童子们倒吸一口凉气,畏惧地往后退了半步。 巫医向来习惯被所有人尊崇,连族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挑战过他的权威。 此刻被她一呛,巫医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你、你……” 童子们慌忙上前搀扶他,连连给他顺着气,口中唤道:“巫医大人息怒!” “黎姗竟把你养成了这幅样子!”巫医终于缓过神来,恶毒地诅咒起来,“神会降罚于你的!” “随便祂怎么样。”阿颜撇撇嘴,忽然察觉到自己再也不害怕对方口中说出的任何言语。 “好,好……”巫医喃喃道,“背叛神的人,必定不得安宁,你且等着你的下场,你会流离失所,部落不再是你的家……” 阿颜却嫌他啰嗦,不再理会他的咒骂,转身飞快地跑开,将巫医气急败坏的声音远远抛在身后。 她跑得畅快,仿佛终于把沉重的枷锁尽数甩掉。 山风掠过耳畔,微冷,却让她久违地清醒了几分。 原来不听他的,也不会怎么样。 原来他也只是个纸糊的神像,一撕就破,一点就着! 作者留言: 老古董,时代变了! 第64章 走漏风声 阿颜折返回偏房时, 梁书雁已经诊察完毕。 “情况怎么样?”阿颜掀开门帘匆匆道,目光投向了床榻上的母亲。 见黎姗闭着双眼正在小憩,面色看起来还好, 她稍稍安了些心。 梁书雁正给黎姗掖好被子, 闻声对阿颜使了个眼色, 才随着她推门出去,到檐下低声交谈。 她神色凝重:“族长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 但胎动频繁,随时有可能发动, 得提前做好准备。” 阿颜心中一沉, 有些无措:“该怎么准备?你尽管说。” 梁书雁在心中快速盘算着。 她虽然不是产科专业,但当年在医院的时候曾经轮转过产科, 基础知识还算扎实。 况且, 放在这个时代, 她的医学知识已经算得上珍贵,如果真的有情况, 她也能帮上些忙。 “得密切观察进展。”她斟酌着措辞, 尽量让阿颜能够听懂,“如果出现难产的情况,我们可能需要消毒的器具、足够的光线,还有麻醉药……” 都是阿颜一知半解的陌生词汇。 梁书雁的下一句话, 更是让她的心高高悬了起来:“但这些, 我现在一件都没有。” 阿颜声音一紧:“你要回去取?” 她仍然担心这是梁书雁的缓兵之计, 万一她一走, 就再也没回来怎么办? 但看梁书雁诚恳的神情, 那份疑虑又悄悄动摇了。 这个“城人”大夫确实不像坏人, 她心里是明白的。 阿颜纠结了半天, 正想松口给梁书雁一个回去的机会,却有个族人急匆匆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她禀报。 “阿颜,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阿连得知了族长的情况!他说要前来探望姐姐,已经带着一帮人往寨子来了!” 阿颜脸色骤变,暗骂一声。 该死! 阿连定是来者不善,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趁火打劫! 她立刻转头对左右的人吩咐道:“所有人带上兵器,到寨门集合!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 族人领命而去,纷纷进屋去取武器。 她又特意叫来几个身形精壮的族人:“你们几个,到附近的几条小路上巡逻,发现任何异常人物直接活捉回来!” 几人齐声应道:“是!” 最后,阿颜转向梁书雁,郑重道:“你守在我阿娘身边,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来!” “好。”梁书雁不再言语。 ---- 寨门附近的空地上,阿颜正带着一群背着弓箭和长矛的族人经过,她换上了一身醒目的红衣,在银装素裹的山林间无比显眼。 巡逻归来的族人恰好和她碰面,远远地就打起招呼:“阿颜!” 她礼貌性点头回应,问道:“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什么大事。”族人捋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爽朗笑道,“刚才那边草丛有些响动,我还以为是阿连派来的探子,吓了一大跳,走近一看,原来是阿朝那丫头,躲在那儿一声不响的。” “阿朝?”阿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她怎么会在那里?” 难怪刚才在寨子里找不见她…… 族人连连点头:“她说替你出去看看周围的情况,我就没细问。” “胡闹!”阿颜不禁捂额,“有什么事轮得到她一个十岁的孩子去做?这太危险了!” 她思索片刻,立刻吩咐道:“你快去找她,让她赶紧回寨子里来。如果不知道去哪里,就让她到阿娘附近待着,那里最安全。” 族人连忙应下:“我这就去找她。” 阿颜这才带着身后严阵以待的人们,继续往寨门外走去。 而那族人转回刚才遇见阿朝的地方,四处张望寻找,却再也没看见女孩的身影,只能疑惑地挠了挠头:“奇怪,她去哪儿了?” 此刻,不远处的草丛深处,阿朝正对温玉比着噤声的手势。 “嘘,别说话。” 方才温玉险些被巡逻的守卫发现,正打算悄悄撤离,这个女孩却突然出现,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时温玉只听见守卫的声音:“原来是阿朝啊,还以为是阿连的人摸过来了。” 阿朝用生硬的山里话回道:“我替姐姐出来看看情况。” 守卫点了点头,又提醒道:“小心些,阿连随时都可能到。要是落在了他的手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温玉躲在草丛中,悄悄打开系统面板,对准了前方的阿朝。 一条条信息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阿朝,女,10岁,族长养女……】 阿朝沉稳应道:“知道了。” 待守卫离去,她转身钻回草丛,压低声音问温玉:“你是城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78节 见她官话如此流利,温玉有些惊讶,随即解释道:“我的朋友被你阿姐带走了,能不能让人劝劝你阿姐,把人放了?” 阿朝眼睛转了转,道:“阿娘现在情况危险,暂时不能放人,但我们绝不会伤害你的朋友,我们还盼着她医治阿娘呢。” 弹幕又急了起来。 【可恶啊,我还是很担心书雁姐的情况,急急急急急能不能让我看看她!】 【我不是很相信这群人的话……感觉这种野蛮人不讲道理啊。】 【对啊,你看她抢走书雁姐的时候可不和你们讲道理,还是保持警惕比较好吧?】 【救援还没到吗?好紧张……】 【好担心啊,搬救兵也来不了很多人,村里能用的人其实不多,只能祈祷她们可以智取了。】 【不管怎样,先确认书雁姐的安全比较好。】 温玉稍稍安了些心:“既然没事,可以让我见见她吗?” 阿朝思索一番:“她暂时不能离开寨子,但我知道一条进寨的小路,可以带你悄悄进去。” “我们会不会被人发现?”温玉谨慎追问。 在这种原始部落里待着,温玉总觉得有几分不安,担心被他们当成妖人和异类抓起来。 阿朝摇摇头,对温玉指了个方向:“他们都出去对付阿连了,寨里现在人手不多。跟我来,走这边。” “阿连?”温玉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阿朝带着她拨开一片草丛,小心翼翼地绕出一段路,直到回头终于看不见寨门,两人才敢直起身来。 一路上,阿朝走在前面,语气平静地讲述着黎姗与阿连的恩怨。 “当年没能抢到族长之位,阿连一直怀恨在心,只是阿娘一直没给他机会,他也只能蛰伏在那边。” “这次阿娘要生孩子,情况还不太乐观,阿连十有八九会趁虚而入,想要抢夺族长之位。” 温玉讶异道:“那你阿爹呢?他现在在哪里?” “我没有阿爹。”阿朝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黑黑的瞳仁又圆又亮,“阿娘说她不需要丈夫。” “她的孩子,只能有她一个阿娘。” 从女孩平静的话语里,温玉这才知道山民的习俗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复杂。 原来部落里曾经有个传统,若是老族长膝下只有女孩,就会招一名男子来当女婿,还会美其名曰:“反正你的孩子会是下一任族长,这已经是对你最好的安排了。” 当年老族长曾经想过给黎姗招婿,可她始终严词拒绝,宣称自己不需要一个丈夫来分走她的一切。 她的孩子只有她一个母亲,照样可以堂堂正正当下一任族长。 因此,从她这一代开始,就再也没有人敢议论着要给她招婿,或是给阿颜找一个丈夫。 温玉叹了口气:“这样虽然好,可是你们寨子里连一个能接生的人都没有,她不觉得很危险吗?” “原本是有的。”阿朝道,“以前寨子里有个经验丰富的婆婆,经她接生的孩子从来就没有出问题的,阿娘生阿姐的时候,也是她帮忙接生的。” “可惜婆婆年纪大了,去年就去世了,寨子里又没人继承她的手艺,就这样失传了。” 这个时代的专业人才还是太少了,也难怪她们下山来找梁书雁帮忙。 温玉抽空看了一眼弹幕,这个话题的讨论度居然不低。 【所以那个阿颜突然劫走书雁姐,是为了这件事吗?】 【真是的,有什么事你好好说啊,她们又不会拒绝你,来这么一出真是吓死人了……】 【可能因为事出紧急,来不及解释了?还有可能是她的官话说得差,怕解释不清楚,所以索性放弃解释了。】 【古代人生孩子就是生死门前走一关,一旦出现什么意外那真的是神仙也难救啊。】 【现代其实也是,如果发生什么羊水栓塞之类的事情,除了发生奇迹以外都很难救回来了。】 【好可怕,幸好我不生。】 【+1,虽然生育很伟大,但我不生……】 聊着聊着,弹幕的话题又回到了老生常谈。 “阿娘现在无法出面应对阿连,所以阿姐带人去了寨门,我们现在进去很安全。” 阿朝拨开齐肩高的野草,绕过几簇纠缠的藤蔓,确认温玉跟上后,轻声道:“再往前走就能到寨子了。” 这条隐秘的小路上野草丛生,雪都盖到了小腿深的地方,平时一看就极少有人走过。 温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阿朝潜入寨子,小心翼翼地躲过零星几个路人,终于看见了寨子中央的主屋。 她刚站定,就撞见梁书雁掀开侧屋的门帘,走到屋檐下,看起来像是在冥思苦想着什么难题。 温玉连忙轻声呼唤:“书雁!” 梁书雁闻声抬起头,见到温玉后神色却没有缓和许多,快步走来,满脸焦急:“族长的情况不太好,可能需要做紧急处理!” “什么?!”温玉与阿朝异口同声。 第65章 剑拔弩张 那边厢, 崔平春快马加鞭赶回禄溪,将情况告知村中众人。 “她那边情况也不知怎样了,我们得多带点人手过去帮忙!” 陈妙之送走两人后本就忧心忡忡, 见崔平春折返, 当即决定随她同去, 临行前托姜明佩替她照看孩子。 温青时得知阿姐还在深山,也匆匆忙忙牵出家里的马:“我随你一道去!” 话音刚落, 她看见从屋内走出的崔凌。 崔凌看着她,目光些许复杂, 温青时心里一紧, 以为母亲会阻拦。 她正想着如何劝说,不料崔凌却道:“我也一起去。” 两匹马, 四个人, 沿着雪地上的马蹄印和温玉留下的彩布标记疾驰而去。 担心在山中遇险, 她们特地带了些防身器具,崔平春更是带上了药箱, 以防万一。 刚进山不久, 远处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仿佛有人正踩碎树枝和踏过雪地。 崔平春顿时绷紧神经,侧耳细听,听见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似乎有一行人正朝她们这个方向而来。 会不会是山民在巡逻, 要抓捕她们这些“闯入者”? 她当即挥手, 示意众人躲到一块巨石后:“我们先避一避, 等他们过去再说。” 大家纷纷躲到了石头后面, 屏息凝神, 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多时, 那边说话的人就走到了她们近处。 人虽然不算多,看起来只有十余人,却都是一群壮年男子。 被众人簇拥在最前的头领一脸得意洋洋,昂着头听着身旁几个人的奉承。 一人举着长矛,兴奋道:“山神开眼啊!这定是给阿连大人的机会!” “没错,黎姗一个女人霸占族长之位这么久,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另一人也点头。 此话一出,附和声此起彼伏。 “我这个姐姐啊,心比天高,总以为做了男人做的事,就比男人强了。”为首那个叫阿连的人哼笑一声,“连父亲都被她蒙骗了,觉得她比我更适合当族长。” “可女人要生孩子、奶孩子,她们哪里有时间去管理部族呢?” 他粗俗地大笑道:“除非整个部族都是奶娃娃,那倒真是离不开她了!” 话音落下,又响起一片哄笑,衬得人群里唯一安静的人格外突兀。 那是一个女人,面容憔悴,神情木然,任凭周围如何喧闹,都像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她身上穿的衣服和这群山民一样朴素,让人几乎都要忽略她出色的容貌如一颗蒙尘的明珠。 阿连注意到她的沉默,一把将她搂过来,轻佻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丹朱,听到孩子,难过了?” “丹朱”这个名字让几名女子神情一凛。 这两个字,是官话的发音。 这个女子,是“城人”? 见名叫丹朱的女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阿连好像坐实了什么猜测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还想着那个没保住的孩子。” “等我当了族长,找别人生了孩子都给你养,让他们喊你娘。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还不用受生育之苦。” 他笑得张狂:“怎么样?我对你够好了吧?” 旁边的人立刻开始捧他的臭脚:“族长对丹朱姐真是情深义重!换做别人,生不出孩子早被休弃了!” “就是!还要把别人的孩子给她养,这是天大的恩宠啊!” “哈哈哈哈哈……” 无论他们说什么,丹朱始终麻木得像一个木偶,眼神无光,连眼珠都不曾转动过。 阿连终于觉得无趣,拍了拍她:“你且等着吧,很快你就能当上族长夫人了,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 “等到那时候,我会让你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在又一波哄笑声中,这群人渐渐远去。 确认他们走远后,众人终于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崔平春大致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以后,不由得眉头紧皱:“这群山民还真是野蛮不开化!把人强掠至此,还要她感恩戴德。” 虽然山里话和官话有很大区别,但她们多少能猜出其中含义。 只因世上女子千千万万种苦楚,都有相似之处。 “也不知阿姐在那边现在如何了……”温青时忧心忡忡。 一路走到这里,她们都没看见温玉的身影,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安全还是身处险境。 崔凌却若有所思。 半晌,她开口道:“他们刚才说的那个丹朱,我好像有些印象。”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79节 几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崔凌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回忆道:“当年皇城里的程家风光无限,家中有位小姐名叫丹朱,才貌双全。据说上门提亲的人差点踏破门槛,人人都以娶到程家女为荣。” “可惜后来,她回乡祈福时,竟突发急病‘去世’了。” 这话一出,几人就猜到事情的真相了。 没想到早已“死去”的程小姐,竟然还活着,却过着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 “消息传回去时,世人无不惋惜红颜薄命,当年追求过她的几位公子还写了悼亡诗,哀悼这位绝代佳人的逝去。有人说她夜半赏月被月神接走,去天上当神女了,有人说她临水自照落入湖中成了湖女……” 崔凌叹了口气:“谁知后来事情突变,随她去祈福的侍女突然现身,当众声称小姐根本没有死,只是被山匪掳走了,恳求程家派人相救。” “程家得知后震怒,却不是因山匪之事。他们一口咬定小姐已逝,斥责侍女败坏小姐身后清名,将人杖责后就发卖了。” “此后,再没人提起过程小姐。” 众人沉默。 其实程家何尝不知道,侍女口中说的就是真相?只是他们不敢面对自家女儿可能已遭“玷污”的事实。 宁可说她死了,把她一个人丢在龙潭虎穴里,也不能去救她,因为这就意味着她失了名节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这世道,名节竟比性命还重要。 “她有没有想过逃跑?”温青时低叹。 “逃不出来的。”崔凌轻轻摇摇头,“这是他们的地盘。她若敢逃跑,必定会被这群山民抓回来。”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 也许丹朱出逃过无数次,但从眼前的境况来看,她全都失败了。 她们在崔家和沈家都体会过差不多的境地,在这种封建无比的大家族里,女人的命运总是相似。 因此,她们对丹朱只剩下无尽的惋惜。 崔平春有些“不自量力”地想,若是有机会,她想解救丹朱。 把她从那群人手里抢回来。 ---- 见前路难行,为避免暴露行踪,她们索性将马匹拴在隐蔽处,徒步沿着标记继续前进,远远尾随在那群人后方。 一直走了很长的路,山民们始终走在前方,崔平春想,看来她们和那群山民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但她刚才听过他们的话,虽然对内容一知半解,却总觉得这边有不止一个势力。 “黎姗”这个名字尤其引起她的注意,好像是一位女族长的名字。 而这个“阿连”话里的意思,倒像是要从对方手里夺来位置一样。 “莫非我们误入了山民们的夺位之争?”崔平春自言自语,总感觉心里一团乱麻,事态越来越复杂了。 陈妙之轻轻拍了拍她,安抚般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纵使前方是虎穴龙潭,恐怕也是要闯一闯了。 忽然,阿连带着队伍停下脚步,疑惑道:“这一路上怎么有这么多彩色标记?” 他指着温玉一路上在树丛上留下的彩色布条,面色不虞,好像终于发现自己落入什么陷阱一般。 他身旁的人听了也警惕起来,开始环顾四周:“难道有诈?” 阿连沉思了一会,说出的下一句话,让她们心头一紧。 他挥了挥手,遣出几个人:“你们几个,往后搜查!看看有没有黎姗派来的人埋伏在附近!” 几人顿时领命:“是!” 崔平春心下暗道不好。 她四下望去,附近只有稀疏的树木和草丛。 她们此刻只是侥幸躲在树丛后面,若是对方真来细细搜查,她们几乎无处可藏。 难道要在这里暴露了? “阿连!”一声清叱划破林间寂静。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高坡上赫然立着一道鲜红的身影。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阿连和他身后的队伍,满脸怒容,身上的红衣在所有人眼里极其惹眼,几乎成了一个正在燃烧的焦点。 崔平春一下就认了出来,正是劫走梁书雁的那个少年! “哟,是你。”阿连看见来人也有些意外,转而嗤笑道,“我的小侄女阿颜,居然长这么大了?” “怎么,早早在这路上等着我们,是想从我身边的人里找你的如意郎君吗?” 旁边的人顿时哄笑一片。 他们都是一群青壮男子,一提到这种异性之间的话题,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哎,你们是不是都没讨媳妇呢?可要把握住机会,你看人家都这么主动了!”有人煽风点火,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人。 有人摇头,故作叹息道:“她和她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可不敢要这样彪悍的婆娘!” 还有人玩味一笑,目光在她身上转来转去,吹了声口哨:“我倒是觉得,这样泼辣的也别有一番风味……” 竟没有一个人把她真正放在眼里。 面对这群人赤裸裸的挑衅,少年只是沉下目光,挥了挥手。 下一秒,她身后齐刷刷现出一排弓箭手,她们弯弓搭箭,箭尖直指阿连。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她神色冷峻,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再敢往前一步,我让你有来无回!” 作者留言: 少年指的不只是男性,是中性词,所以在这里指代阿颜[撒花] 第66章 终于会合 见那边寨门前的对峙一触即发, 崔平春暗道不妙,她们一行不过四人,势单力薄, 还是不要掺和进去比较好。 她环顾一圈, 正想找地方绕路离去, 却见周围密密匝匝都是树林,到处布满了乱石杂草, 白茫茫一片,看不见能走的路。 每等一刻, 温玉和梁书雁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急变, 她们决计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崔平春循声细望,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拨开草丛, 顶着细雪钻了出来。 是个穿着红色花衣的女孩, 和那个少年人的装扮相仿。 女孩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众人不要喧闹, 随即问道:“是崔姐姐吗?” 她说的竟是流利的官话。 几人对视一眼, 崔平春谨慎地问道:“你是?” “我叫阿朝,温姐姐让我过来接应你们。”阿朝对她们微微颔首以示尊重,“她和梁大夫正在照顾我阿娘,情况紧急抽不开身, 你们跟着我走就好。” 无论真假, 她们眼下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几人跟着阿朝绕开前方剑拔弩张的两拨人马, 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走去。 见几人好奇前因后果, 阿朝索性将方才对温玉说过的往事, 又简明扼要地向她们讲述了一遍。 “那丹朱果真是程家小姐!”崔平春低呼。 一个在山下祈福的世家千金, 竟意外被山民掳走, 而后被家族放弃,彻底宣告死亡。 丹朱的人生就这样一去不回头。 阿朝眨了眨眼睛,慢慢道:“我一直很好奇,丹朱小姐的家人为何从不来寻她?” “她的娘亲,她的爹爹,难道从来都没有思念过她吗?” 崔凌轻叹一声:“程家情况复杂,丹朱的生母早逝,父亲很快就找了续弦。在他们眼中,丹朱本人的喜怒哀乐从不重要,不过是家族博取声名的工具罢了。” 人人都知程家有位窈窕淑女,引得君子好逑。 却无人敢承认,她已落入山匪之手,沦为玩物。 阿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世上还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家人。” “那你呢,阿朝,你又是为何来到这里的?”温青时忍不住问道。 阿朝捻了捻衣角:“是阿娘把我救回来的。” “我原本的家不在山上。后来闹了荒,娘亲和爹爹听说山里有水源,就带着我和阿兄逃到山上,建了个小木屋安家。” “后来他们外出时遇到了野狼,再也没能回来。就只有阿兄带着我出去找吃的。” “直到有一天,我和阿兄也遇到了野狼。”阿朝的语气依然平静,“他把我推开,我们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逃命。” “我没有回头,一直跑到力竭倒地,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被阿娘捡回了寨子。” 单从外表,谁也看不出这个小小的女孩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磨难。 陈妙之试探性问道:“那你后来,可曾再见过你阿兄?” “没有了。”阿朝摇摇头,“来了这个寨子以后,我就再也没回去过原来住的地方,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崔平春柔声问道:“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阿朝语调轻松了些:“寨子里的人都叫我城人,起初我还以为他们在排斥我,后来才发现只是好奇。” “可我学不会他们的话,他们也听不懂我的。所以我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今天竟能说出这么多话。 在寨子里憋得久了,她确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你想跟我们走吗?”崔平春看着女孩瘦小的身影,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或许到山下去,会比留在这里好些。” “还是不用了。”阿朝却拒绝了,“阿娘需要我。”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80节 “她其实很孤独。只有我和阿姐陪着她。族里总有人对她说三道四,那个阿连也对她的位置虎视眈眈,不对着我们,她又能对着谁说话呢?” 谈话间,几人已悄然进入寨子。 此时的寨子比方才阿朝带温玉进来时更加安静,连走动的人都看不见了。 崔平春和陈妙之担心产房里的情况,一到就急匆匆钻了进去。 门帘掀开,温玉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些许疲倦,见了阿朝,关切道:“你回来了?路上没遇到危险吧?” “没有。”阿朝答道,“但那边姐姐和阿连好像快打起来了。” 温玉的神情顿时凝重几分。 温青时连忙迎了上去,指了指房里:“阿姐,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 温玉相信几位医者定能处理好这件事,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 话音刚落,她眼前的弹幕也忽然涌出。 【刚刚怎么回事?为什么直播忽然屏蔽了?】 【当然不能拍,她们在给人接生,只是做个剧情而已,难道真的要找个产妇来生孩子吗?】 【就算真找来了也不能播啊,会被平台封禁的吧。】 【话说,这种环境真的能好好接生吗,我真的很担心那位产妇的情况……】 【这你就别担心了,温玉不是能忽然掏出一大堆好用的妙妙工具吗,直接跨越古代的医学缺口,用现代的一切降维打击!】 【哈哈哈哈楼上你是要笑死我,这是我们接下来要用到的妙妙工具.jpg】 温玉暗自庆幸,刚才直播间自动屏蔽了。 她支开阿朝去接应崔平春等人,趁机从系统里买了一堆能用的医疗器械,送到了梁书雁的手里,解了燃眉之急。 坏消息是,她手里的货币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梁书雁的雇佣期限,只剩下最后两天。 两天后,她就要离开了。 当时她询问梁书雁的意见,对方毫不犹豫地说:“需要什么尽管买,不用顾忌我,救人最重要。” 看着梁书雁在产床前忙碌的身影,温玉终于明白了自己该作何选择。 原来对梁书雁而言,个人与理想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只要燃烧出最后的光和热,她就从来没有白来一趟。 温玉瞥了一眼系统数据,此刻直播间的人数浮动在29万,始终没有突破最关键的节点。 她转身正要与崔凌和温青时说些什么,寨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隐约能听到有人在高呼。 “谨遵巫医大人圣谕!” “神明庇佑……” 然后便是阿连嚣张的笑声:“天助我也!这丫头果然不成气候,居然还想带人拦我,连神明都看不下去了!” “好啊,我现在就要去问问我那个姐姐,她的亲女儿对神不敬,她这个母亲又该当何罪?” 阿朝瞳孔一缩。 “等等!”温玉想拦,女孩却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温青时急道。 温玉借着建筑的掩护,悄悄潜到近处观察。 只见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几方势力正在对峙。 阿连和他身后的那群男子耀武扬威地站在左侧。 阿颜被两人反剪双手控制在右侧,不停挣扎,脸上写满不服。 巫医手持木杖站在正中,高声宣布:“阿颜屡次亵渎神明,甚至对自己的亲舅舅刀剑相向,定是被邪魔附体了!” “没错没错,”阿连作势悲伤,嘴角却压都压不下去,“我这个大侄女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必须用烈火驱散她身上的邪魔,我的好侄女才能回来。” 阿颜带来的族人站在不远处,个个面露犹豫,无人敢上前。 有人忍不住开口:“巫医大人,这其中或许有误会,我觉得阿颜她……” 巫医却用手杖砸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的意思是她本性就对神明不敬?可知这是要遭天谴的重罪!” “放你的狗屁!”阿颜挣扎起来,“去你们的爹!就许你们横行霸道作恶多端,不许我们反抗?” “要是这神明当真如此昏聩,砸了烧了又如何!” “放肆!”巫医厉声喝道,大手一挥,径直下令,“你们,去给我点火!” 侍奉巫医的童子们忙去搬来柴火,在空地中央点燃了火堆,不多时,浓烟就直冲云霄。 巫医指着火堆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再不认错,就要用这神火驱赶你身上的邪魔了!” “你敢!”阿颜如被困的幼狼般龇牙怒视,“我阿娘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族长,那群人又开始犹豫,不敢直接对阿颜下手。 僵持之下,阿连忽然开口:“巫医大人,女不教,是否母之过?” “当然。”巫医颔首。 阿连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您认为,阿颜如此行事,是否该归咎于我的族长姐姐呢?”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巫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却乐于顺水推舟:“正是。” 他拄着木杖,缓缓道:“族长屡次包庇阿颜的恶行,致使她酿下大祸,这是族长的失职。” “依照神意,我们应当推举一位新族长来领导部族。” “啪,啪,啪”三声,阿连鼓起了掌。 “那依巫医大人看,谁才配得上这族长之位呢?” “当然是……” “我呸!”一直沉默的阿颜突然暴起,挣脱束缚冲上前,狠狠扇了阿连一记耳光,怒不可遏,“还轮不到你来指责我阿娘!” 她又转向巫医:“谁给你的权力决定族长的人选?只要族长的扳指还在我阿娘手上一天,就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巫医一字一顿道:“你或许不知,初代族长赋予巫医一项特权,当族长昏庸无道时,我们有权推举新族长。” “昏庸无道?”阿颜气极反笑,“我阿娘在位期间,哪一件事做得不好?” 她一字一顿地逼问:“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正是。”巫医点头,“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人一拥而上,制住阿颜的人比之前更多,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巫医转身宣布:“依我们的族礼,若前任族长还在世,新任族长上任时,需以前任族长的鲜血祭刀。” 人群里传来阵阵惊呼。 “这怎么行?” “巫医大人,这太残忍了……” “对待无道之君,何须仁慈?”巫医冷冷道。 又有人犹疑道:“可是黎姗族长她并没有……” “我也觉得,其实……” 巫医厉声喝道:“再有人为她求情,杀无赦!” 人群终于变回一片死寂。 “可惜黎姗此刻不在。”阿连得意地走到阿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愤恨的面容,“那就用你来祭刀吧。” 他转头看向人群中的丹朱:“丹朱,从今往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族长夫人了,开心吗?” 丹朱依旧沉默,眼珠却微微转动了一下,锁在了他的脸上。 这些年来丹朱向来畏畏缩缩,从来不敢直视他的面容。 这一瞬间,阿连仿佛看到了初遇时那个灵动的她。 真美啊。 “丹朱,替我拔刀。”阿连向她伸出手。 第67章 诛杀逆贼 阿连曾无数次向别人炫耀这把名为“苍琅”的宝刀。 这把通体乌黑的长刀, 是老族长在他成年礼上亲手赐给他的。 据说它是历代族长传承的圣物,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也曾斩下过英雄的头颅。 手握此刀时, 阿连总觉得连天下都该是他的。 相比之下, 老族长只给了黎姗一把长弓。 尽管黎姗箭术出神入化, 能在百步之外射中疾奔的鹿,阿连依旧嗤之以鼻。 “女人就是女人, ”他对部下说,“没有力气举不起刀, 才用这种轻飘飘的玩意儿。” 他也曾试过那把弓, 重量远不及他的宝刀。 只是黎姗总是冷冷地看着他:“拉弓需要的手劲,可不比挥刀小。” 阿连从来不信, 认为这不过是女人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借口。 他的刀很长, 立起来能到他腰间, 却又十分纤细,看起来干净利落。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81节 他曾问过老族长:“阿爹, 这刀如此窄细, 真能砍得动吗?” 老族长却摇摇头:“刀不在宽厚,在于锋利。” “记住,只要你有持刀的勇气,世间万难都将在这刀锋下迎刃而解。” 是啊, 阿爹, 他做到了。 他就要成为族长了! 心爱的女人在他身后, 手下败将被按在他身前, 旁边的人一句句奉承地喊他“阿连族长”, 连向来老古板的巫医都臣服在他身侧——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阿连几乎要放声大笑, 只觉得此生再无比此刻更圆满的时刻。 只可惜黎姗当上族长后穿上了象征身份的红衣, 连她的女儿阿颜也有了穿戴红色的资格。 阿连从未有机会穿过那般鲜艳的颜色。 看着眼前的阿颜和她身上的红衣,他忽然觉得无比碍眼。 “丹朱,替我拔刀!”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要斩尽一切碍眼的东西,直到他能穿上那身红衣。 身后传来刀刃出鞘的轻响,不愧是名刀,“苍琅”的嗡鸣声无比悦耳,几乎要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阿连朝身后伸出手,准备从心爱的女人手中接过他的宝刀。 下一秒,有冰凉穿胸而过。 然后是红,铺天盖地的红。 他的衣襟上是红,手上也是红,连口中涌出温热的腥甜,咳嗽时喷出的还是红。 他低下头,看见漆黑的刀锋正从胸口穿出。 丹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修罗恶鬼前来索命。 她嘶哑地低吼道:“你,给我死!” 有多久没听过丹朱的声音了? 他不记得了。 第一次见她,她在寺庙里和侍女打闹,笑靥如花地去扑一只蝴蝶,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 后来他抢走丹朱,她的声音变成了尖利刺耳的尖叫,他觉得吵,就掐住了她的脖子,耳畔便只剩下痛苦的呛咳声。 再后来,见她屡次挣扎逃跑,他就断了她的水米,直到她渴得说不出话,才施舍般地给她一口水喝。 丹朱怀上孩子后,他再没有短缺过她的吃穿,可那个孩子最终还是没能来到这个世上。 从那以后,他再没听过丹朱的声音。 直到此刻。 阿连不明白丹朱哪来的力气,竟能将这把刀在他的血肉中旋转、抽出,再次刺入,仿佛怀着世间最深最毒的仇恨。 连他最忠诚的手下都愣在了原地,没能阻止她的动作。 他嘶哑出声:“你怎么敢!”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又一刀。 口中腥甜一片,他含糊不清道:“我说过,要让你当族长夫人,你还有什么不满……”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能如此绝情? 再一刀。 “我……” 阿连再也说不出话,血液带走了他的体温。 他未尽的话语,全部弥散在冬日的寒风中。 “十年。”最后,丹朱终于停下动作,缓了口气,“十刀,我全部还给你。” 她猛地抽出刀,看着面前的男人如破布袋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随后,她拄着刀,沉默地环视周围一片惊愕的人。 这些熟悉的面孔中,有起哄过她的人,有殴打过她的人,还有趁着阿连不注意,偷偷轻薄过她的人。 每一个,她都想杀。 但丹朱只是转身,一步步走向阿颜。 她修罗般的模样吓得制住阿颜的人连连后退,松开了手。 丹朱低头,看着眼前红衣如火的女孩。 她知道这个女孩,是当年唯一一个对她伸出手的黎姗的女儿。 她和她的阿娘一样,从不肯对这群人低头。 丹朱忽然想,当初要是大胆点,直接跟黎姗走了,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一切了。 可已经没有如果了。 认清楚这个世道的那一刻,那个程家闺秀就死去了,如今活在世上的她像个怨鬼,只想着要把他们全部拖进阴曹地府。 丹朱把刀反手递给阿颜,淡声道:“起来。” 阿颜仰头看她。 万万没想到,最终打破僵局的竟是这个沉默多年的女子。 也许她们所站的立场,从来都是相同的。 她接过刀,撑着站了起来。 巫医见阿颜接刀,惊恐地叫喊起来:“逆贼!竟敢当众杀人!即刻诛杀!” 他环视一周,寨子里的弓箭手们却都退避三舍,没有人再愿意听他的话。 就连阿连带来的手下也犹豫不决,他们大多手持长矛木棍,最好的兵器从来轮不到他们使用。 阿连有收藏兵器的癖好,宁可让它们蒙尘,也不愿分给部下使用。 今天是他第一次放松警惕,允许别人触碰他的爱刀。 然后就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他们用这般劣质的武器,又如何打得过拿着名刀“苍琅”的她? 这时的他们已经完全忘却了以前说过的“她只是个女人,再怎么厉害也绝对打不过我们。” 只会面对着她的刀锋一退再退,两股战战。 阿颜举着刀,望向巫医:“怎么样?” “你推举的新族长已经祭了刀,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巫医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大势已去,此刻的他,是真的有可能丧命于她的手下。 他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阿颜,你……你冷静些。” “我也是被阿连所蒙骗了!” 他终于找到一个借口,慌忙改口道:“对,是他一直在诱骗我,要我和他合谋……” “蒙骗?”阿颜歪头一笑,“我看不是吧?” “让我猜猜,给阿连通风报信的是谁?” 话音落下,场面顿时沉默。 阿颜见对方无话可说,更是一步步地逼近他:“你早就看不惯我阿娘当族长了吧?她并不那么信奉你的神明,让你在族中的地位越来越边缘。” “因此,你想着去扶持一个新的族长,并和他一起立下一道罪名,把原来的族长打成无道之君,来巩固你自己的地位。” “可你选择的新族长才是那个荒淫无道的人,只因为他是个男子,天生和你站在同盟,你就义无反顾选了他。” 她摇了摇头,刀尖抵住他的喉间:“你们男子就是这样,只要看见对方是个女子,她就天生带了原罪,连呼吸都是错的。” “既然如此,我看我们族里也不需要一个这样愚蠢的巫医了吧?” 巫医惊恐地摇头,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仰面倒地。 刀锋逼近他的面门,上面还沾着上一个谋逆者的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有可能死在这把刀下。 千钧一发之际,巫医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拨开刀尖一个翻身,如兔子般飞快蹿了出去。 他想逃跑! “站住!” 阿颜想去追,却被什么人拍了拍手臂。 她下意识绷紧了身子,侧头一看,只见阿朝正站在她身侧,双手捧着黎姗的长弓奉上。 她立刻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没人说话,但丹朱接过了阿颜手里的刀,阿颜拿起阿朝递来的弓。 弯弓,搭箭,瞄准。 弓如满月。 箭离弦,在风中擦出清响,深深没入了败者的后心。 仓皇逃窜的巫医像是被这一箭生生截停,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最终无力地重重跌倒在雪地里。 再无声息。 阿颜深吸一口气,缓缓收起长弓。 黎姗是整个寨子里箭术最好的人,打猎从来百发百中,阿颜作为她的女儿,向来更擅长使弓,而非刀剑。 今天,她用母亲的长弓诛杀了逆贼。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82节 却无一人敢置喙。 巫医的童子们噤若寒蝉,惶恐地躲在一旁。 阿连带来的那群男子也畏畏缩缩地后退,生怕阿颜注意到他们。 阿颜扫视他们,却没有动手,而是转向丹朱:“这些逆贼就交给你了。” “你想怎么处置,随你。” 那些谋逆的男子闻言面色惨白,想往后逃跑,回头却看见寨子里的女人们极其默契地围在了他们的身后,把唯一的去路堵死。 有识时务的已经跪倒在地,磕头求饶:“丹朱,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拿你开玩笑……” “我们罪不至此啊!”有人涕泪横流,“都是阿连指使我们的,这些年对你不好的人也是他,放过我们吧!” 下一秒,长刀落在了他的手腕。 “你用这只手碰过我。” 丹朱又转向下一个人,刀尖指向他的腿脚。 “你踢过我。” 她竟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惨叫声此起彼伏,所有曾帮阿连虐待过她,或是对她动手动脚的人,手筋脚筋都被她一一挑断。 言语羞辱过她的人,则是被她剜去口舌,只能呜呜地痛叫着。 最后,丹朱收刀入鞘,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滚吧。” 可他们早已没了逃跑的力气,只能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旁边阿颜对他们的一切视若无睹,只是问阿朝:“阿娘那边怎么样了?” “几位大夫很厉害,阿娘已经没事了,生下的是一个妹妹。”阿朝露出一个笑。 “几位大夫?”阿颜有些发愣,她不是只抓了梁书雁一位大夫来吗? 阿朝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梁大夫的朋友们上山来寻她了,为了阿娘,我把她们都请过去了。” 太好了。 阿娘能平安就好! 阿颜想,她必须得好好对这几位大夫道个谢。 尤其是梁书雁,她还要认真道个歉。 这样草率地把她带过来,实在是太对不起她了。 她搓了搓手:“我这就过去看阿娘……” 她们的对话被身边那些苟延残喘的男子听了去,有人爬到阿颜脚边连连磕头:“我们都知道族长仁慈,阿颜你能不能请大夫给我们治伤,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阿颜把他一脚踹开:“族长的仁慈,从来不是给你们这些逆贼的!” 她拂开他们,不再理会这些人的哀嚎,径直离开。 她现在只想快点见到阿娘,听不得这些人的疯言疯语! 第68章 尘埃落定 瞬息间, 一个部落的命运就悄然落定。 逆贼被诛杀,势力被清洗,神明被倾覆。 事情发生得太快, 又毫无回寰的余地, 只余留在原地的众人寂静无声。 等到阿颜的身影快步离开, 人们才窃窃私语起来。 “巫医当真死了?” “族长那把弓你是知道的,去年冬天她隔着百步远一箭射穿了狼王的喉咙, 更别说是人了……” “不愧是族长的女儿,阿颜的箭术和她母亲一样好。” 阿颜带来的弓箭手也心有余悸:“阿连也是胆大包天, 居然敢趁族长卧病在床过来篡位, 要是他真的成事,我们定然没有好下场。” 那边阿颜的人已经把死者抬走, 准备拉去焚成一团灰烬。 仍然有人犹疑:“巫医死了, 神灵会不会降罪于我们?” “哪来的神灵?若真有神灵, 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巫医欺瞒我们这么多年?”有人斩钉截铁道。 “可是……” 这时,有个女人轻声开口:“其实, 我早就不信他了。” 众人纷纷看向了她。 “去年我女儿病得快不行了, 他只给了碗符水,孩子却没有起色,越病越重。后来是黎姗族长连夜上山采药,熬成药汤给孩子喝了下去, 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她抹了抹眼角。 “族长救了我孩子的命, 我一直感激不尽, 可后来, 巫医却说是他作法祈福的功劳!” 许多人这才恍然想起相似的经历。 巫医总是这样, 好事归功于神明, 坏事归咎于不诚。 可直到最“虔诚”的他死于箭下, 他的神灵都未曾出现,救他一次。 半晌,才有人说了一句:“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神灵,对吗?” 树叶仍在林梢的风中簌簌地响。 人们静默不语,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有人悄悄望向另一边,丹朱仍然站在人群中央,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塑。 这个女子刚才爆发了所有人从未见过的神勇,却又飞快地恢复了沉默。 她垂着眼,看着手中的刀,不知在想什么。 从前她跟在阿连身后时,总是低眉顺目,以至于身边的人都敢肆意调笑她。 现在她手里握着刀,连沉默都变得锋利。 再无人敢轻易上前。 丹朱把刀抱在怀里,忽然抬步要往阿颜和阿朝离开的方向走去。 有人生怕她要对族长不利,咬了咬牙还是壮着胆子上来拦她:“丹朱姑娘,族长现在……” “我不会打扰她。”丹朱说。 说的是官话。 她从始至终没有说过半句山里话。 阻拦的人顿了顿,丹朱就从她身侧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微风。 待她走远,人们才看清,她身上那件颜色寡淡的素袍,衣摆竟染透了鲜红。 是阿连终其一生,直到死亡都没能穿上的颜色。 却在最后一刻染在了她的衣角。 ---- 直播间的弹幕都刷疯了。 【天啊,这剧情比我看过的所有电视剧都震撼!】 【这里拍得好啊,原始部族里最真实的权力斗争!】 【刚刚听阿朝说过丹朱的故事,还以为她会一直沉寂下去,没想到她才是最终的反杀者!】 【我也是,完全没想到她会动手,原来她这些年一直在抱着恨意隐忍蛰伏?】 【鲁迅先生不是说过一句吗,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刺激刺激,清洗逆贼的时候还把神权一起推翻了,这种装神弄鬼的老登就该吃点教训!】 方才,温玉躲在暗处,把事情的全过程都看在了眼里。 她屏住呼吸,半点声音都没出,只有在阿颜被制住的时候险些忍不住去帮忙。 但看见丹朱的下一步行动,她又松了口气。 也好,山民之间的事情,就该山民自己去解决。 弹幕从头到尾都在兴奋地讨论剧情,让她都有些意外,还以为系统会自动把这段全部屏蔽掉。 毕竟之前她去产房里帮忙的时候,系统就开启了屏蔽功能。 没想到系统只是自动给某些画面打上了马赛克,直播间依旧在线。 “系统,不需要屏蔽吗?”温玉随口问道。 系统一板一眼道:【宿主,之前的屏蔽只是为了保护患者隐私,据我判断,目前还没到需要彻底屏蔽的程度。】 【而且,宿主,根据我对数据的分析,这段剧情有利于增长直播间的观看人数。】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温玉看了一眼弹幕,发现观众们的话题已经拐到了另一边。 【话说这次请来的演员也太厉害了吧?无论是台词的语气,还是表情,动作,那种刻骨的恨意……都不是一般人能演出来的啊!】 【这才叫真正的入戏,娱乐圈能不能学学,人家群演拍出来的效果都比你们要好!】 【而且这拍得很有特色啊,取景、服装和选角都不塑料,完全是实景拍摄,不输给真正的电视剧。】 【现在有多少电视剧是实景,基本都是摄影棚吧。】 【啊啊啊昨天追的剧瞬间不香了,这段我要剪出来发到各个平台!!】 【楼上+1,我已经手快发出去了,这段实在是太带感了我忍不住!】 【新来的求科普,这段是复仇剧情吗?太刺激了吧!】 弹幕刷得飞快,好像真的引来了不少新的观众。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83节 一时间有人讨论剧情,有人询问人物关系,聊得热火朝天。 随着观众们自发在各大平台分享这段精彩剧情,直播间的人数甚至开始疯狂飙升,从原先的29万一路暴涨到了32万。 温玉目瞪口呆。 之前死活达不到的数字,居然就这样达成了? 她好像还什么都没做呢! 难道观众爱看的,不只是她的种田基建生活,还有她身边发生的这些波澜起伏的故事吗? 系统立刻发来了庆贺:【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可领取奖励:商城高级npc永久雇佣名额x1!】 【宿主,现在可以前往商城任意挑选心仪的npc了。】 温玉沉默了一瞬。 她比谁都清楚那些npc的诱人之处。 无论是能够推动科技发展的科学家,还是能够革新教育体系的教育家,亦或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任何一个都能给这个时代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她偏偏想任性一次。 “系统,”她轻声说道,“我不想挑选那些高级npc了。可以用这个名额,换书雁姐永久留下来吗?” 【宿主,这不符合最优选择原则。】系统冷静地回应。 “我知道。但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温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要确保,将来如果接触雇佣关系,她能够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并且拥有和现在一样健康的体魄。” 这个要求显然超出了系统的常规处理范围。 它有点宕机了:【正在尝试向主机申请……请宿主稍候。】 在等待系统回复的这段时间里,温玉默默地等着。 她发现自己并不渴望在这个时代称王称帝,也不想推动什么工业革|命,名留青史。 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守护好身边的亲人和朋友。 终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已向主机提交申请。主机未予拒绝,但特别提示:即便满足您的条件,这次兑换仍然会使您的奖励价值严重亏损。宿主确定要继续吗?】 “我确定。”温玉毫不犹豫。 什么亏损。 对她来说,明明就是赚了。 系统道:【已将“梁书雁”添加到永久npc栏位,她的去留从此由宿主决定。】 【现在,为宿主发布最后一个主线任务。】 【1.将直播间观看人数提升至50万,好评率提高至80%以上。】 【2.将古代世界声望提升至“家喻户晓”级别。】 【完成以上两项任务,即可开启最终结算流程。】 温玉:“……” 要命了。 她知道任务会很难,但没想到会难到这种程度。 这系统的任务难度,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 产房门口挤挤挨挨,许多人都涌了过来,想看看族长新生的孩子。 崔平春却拦在产房门口,正色道:“族长需要静养,已经睡下了,大家不要打扰她。” 人们有些遗憾,但也知道其中利害,于是纷纷对这几位“城人”大夫道谢。 一旁的陈妙之抱着阿颜的小妹妹让她看:“放心吧,她很健康,族长的情况也很好。” 阿颜一看就知道几位大夫费了大功夫,连连道谢:“多谢各位相助,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她又转向梁书雁,有些赧然,按照“城人”的礼仪深深鞠了一躬:“梁大夫,对不住了。” 梁书雁却把她扶了起来:“你也是一时情急,下次有事,好好与我们说便是。救死扶伤是我们的本分。” 阿颜重重点头。 她曾以为“城人”都是洪水猛兽,可丹朱和眼前这些女子,却一次次打破了她的认知。 她们很善良,被她冒犯了还不计前嫌,愿意全心全意帮忙,和族里老人们描述的那种贪心不足的形象完全不同。 也许,真的是山民固步自封了。 她忽然想好好学官话,将来还要和她们打交道。 感谢阿娘教了她官话,虽然磕磕绊绊,但起码还能好好交流。 这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转眼间就到了傍晚,眼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寨子里点起了火把,火光照得林间星星点点。 阿颜忽然想起自己是东道主,连忙招呼大家:“今夜就在寨中住下吧,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她又吩咐身边的山民:“你们去把最好的食物拿出来,招待我们的客人!” 作者留言: 这个副本差不多收尾了~ 第69章 寻找出路 这是个少有的晴夜, 连风也变得恬静。 竹编的灯笼在檐下摇曳,山民们引着贵客来到寨子东边的空地,那里早已架起大锅, 篝火噼啪作响, 映亮了一张张脸庞。 见丹朱独自站在人群外围, 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衣服,来来往往的山民们都悄悄避开了她, 或是敬畏,或是恐惧。 阿颜连忙让人取来一身新的衣裳, 亲自走上前去, 递给丹朱:“丹朱姐,换身衣服吧。” 丹朱看着阿颜, 终于点了点头。 “放心吧, ”阿颜接过她手中的刀, “现在安全了,寨子里已经没有会对你不利的人了。” 那些参与叛乱的人都已被驱逐出寨, 生死由命。 丹朱长长舒出一口气:“……好。” 阿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却觉得丹朱像是卸下了什么多年的枷锁。 换好衣服后,丹朱默默回到了篝火旁。 她习惯了孤独,并且因为阿连过度的接触,对社交有种微妙的抵触。 禄溪村的女子们却热情地将她拉到中间。 “听说你手刃了仇人?”崔平春端详着丹朱, 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想要“拯救”她的想法多么可笑。 蛰伏十年等来一个复仇的机会, 若出现在史书上, 或许都能流芳百世。 “程小姐, 你当真令人敬佩。”她感叹道。 这个称呼却微妙地刺痛了丹朱。 她摇了摇头:“我早就不是什么程小姐了。” 从她被掳走那天, 家族就当她已经死了。 可她在阿连手里痛苦挣扎了好久, 才认清这个事实。 都是从家族里逃离的女子, 两人顿时意会,不再提这件事。 “丹朱,”身侧的崔凌碰了碰她的手背,柔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打掉那孩子的时候,很疼吧?” 丹朱眼神恍惚了一瞬。 当时她本就几欲轻生,意外怀上孽种后,整个人更是如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强烈的自厌感裹挟着她。 是黎姗闯进来要带她走,可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就算逃出去又如何?这世间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制造了无数次意外,终于流掉了那团不该出现的血肉,看着阿连震惊的表情,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快意。 可这还不够。 她要的是彻底的解脱。 只是她一直没能接触到任何的兵器,也没法在他的吃食里下毒,只能日复一日地盼着那个杀死他的机会。 直到他让她拔刀,她终于知道,机会来了。 那一刻,激动让她止不住地浑身震颤,兴奋与杀意交替徘徊。 痛苦麻木的这些年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活着。 是啊。 她苦熬了十年,只是为了活这一刻钟。 “那时的感觉,我早就忘记了。”丹朱低声说。 她端起一杯斟满的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我时常觉得,这些年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当年在家族里当大家闺秀的日子是假的,被掳走关在寨子里的日子也是假的。” “也许我早就死在十六岁那年了,后来的我只是个心有不甘的冤魂罢了。” 她放下酒杯:“如今大仇得报,我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你要不要来禄溪村?”崔平春侧头。 她望望另一边带着温青时和阿颜忙到一处的温玉,又想起自己过往的经历:“那里不会有人对你的过去说三道四。你可以种地、做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这个女子依靠着仇恨苦熬了十年,如今仇恨已解,她得找一件新的事情来依靠,才能活得像个人,而非行尸走肉。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84节 “崔姑娘,我理解你们的好心,”丹朱摇了摇头,“但我这样的女子,世间怎能容得下?” 失了“清白”“贞洁”就是最大的罪,更别提她还做了“杀夫”的事,若是让人知道,定是要指着她脊梁骨骂的。 她一直不敢挣扎,就是不敢面对世人的眼光。 口舌如刀剑,是真的能杀死一个人的。 “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容于这世间。”崔平春笑了笑,豁达道,“我逃了婚,从家族里跑到这里开医馆,世人说我离经叛道。” “妙之休了丈夫,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活,还在学堂里当了老师,世人议她倒反天罡。” “姨母和离后把前夫告上公堂,把他们全家的罪证揭发出来,世人道她无情无义。” “青时女扮男装参加文会得了魁首,却当众暴露女子身份,世人称她欺世盗名。” “可世间容不下的,禄溪村容得下。” 丹朱看着眼前这些女子,每一个都像是坚定有主见的人,仿佛风风雨雨从来无法动摇。 “你手刃仇敌,是天大的正义,从不是你的罪过。” 崔平春看着丹朱,目光炽热:“你信不信,总有一天,属于我们女子的时代会来。” “到那时候,不仅禄溪村容得下我们,连天下都容得下我们。” 丹朱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 她愿意再相信一次。 当年她不敢相信黎姗能救她脱离苦海,却错失逃离的机会,就此沉沦十年。 这一次,面对救命稻草,她不想再放手了。 ---- 另一边,温青时自告奋勇要上去帮忙,她一向对这些新奇事物抱有无限的好奇,很快就和旁边的人们打成一片。 她学得很快,虽然语言之间仍然有些障碍,却很快学会了一些常用的语句,学着模仿了几句,惹得旁边的姐姐们齐齐笑了起来。 温玉见时机成熟,凑过去低语道:“青时,你觉得阿颜她们适合到我们的学堂里来读书吗?” 温青时有些惊讶:“她们?” 仔细想想,却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这个山寨里一切都十分原始,在今天之前,许多人仍然信奉所谓的神灵,没有懂医术的人,也没有多少识文断字的。 这样的一个山寨,注定走不了长久,惟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走出去,主动接触外面的世界。 那一定是需要一个身份特殊的人来当这个枢纽——比如族长的女儿。 瞬息间,一切利害就分析清楚。 温青时借着帮忙的理由,凑到正在翻动烤肉的阿颜身边:“阿颜,你想读书吗?” “读书?”阿颜愣了愣。 她阿娘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娘亲从前教她说官话,还用炭笔在石板上写字教她认。 她觉得拗口难学,总想偷懒,就故意问:“娘,我们为什么要学城人的话?不是说他们都坏得很,祖辈是为了躲他们才上山的吗?” 黎姗放下炭笔:“阿颜,城人有很多本事。他们会耕种良田,会打造兵器,懂得我们不懂的东西。” “我们不可能永远困在山里,总有一天要下山,到时候无论来者是善是恶,都要有应对的能力。” 见女儿似懂非懂,黎姗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好学,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如今,这话果然应验了。 她的确开始想走出寨子,学些外面的技艺带回家中,让寨子里的人都能学到新的东西。 温青时见好像能说动,继续问她:“要不要来我们书院?那里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都在学自己想学的东西。” “你可以学文史、学医术,也可以学天文地理或是科学知识,书院里应有尽有。” “我得问过阿娘。”阿颜有些犹豫。 她确实对这个机会十分心动,却始终放不下刚生产完的母亲。 阿朝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正色道:“姐姐你去吧,阿娘有我照顾就好。” 阿颜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失笑:“你才多大,就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阿朝神色认真,望着她道,“你是未来的族长,不管以后是带着大家下山,还是继续留在山里,多学些本事总是好的。” “寨子越来越闭塞,连个接生的大夫都找不到,若不是这次运气好,有几位大夫帮忙,阿娘可就危险了。” “再这样下去,寨子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少,总有一天会走向绝境的。” 她握住阿颜的手:“我出不出去不要紧,但你不一样。你的决定,关系到整个寨子的将来。” 这话说进了阿颜心坎里。 她确实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只是自己年纪尚轻,要做这么重大的决定,心里终究没底。 黎姗说过的话又在她耳畔响起。 “身为族长,不仅要让族人吃饱今天,更要看清明天的路。祖先逃进山里是为了活命,可要是有一天,这山变成了困住我们的笼子,我们也要有勇气走出去。” 她忽然明白了娘亲这些年的苦心,为什么要教她说官话,为什么要好好对待“城人”出身的阿朝。 寨子像一口渐渐干涸的井,再不寻找新的水源,迟早会枯竭。 “阿朝说得对。”阿颜抬起头,终于下定决心,“我是该出去看看。” 她望向温青时,对方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目光温和。 “等阿娘醒了,我会告诉她我的决定。” 阿颜展颜一笑:“我想去你们的书院,学些寨子里学不到的东西。” 陈妙之恰好抱着熟睡的小妹妹走了回来,闻言笑道:“怎么,决定了?” 阿颜知道陈妙之刚才去房里看望黎姗,忙问道:“阿娘她还好吗?” “族长刚才醒了一会,用了些吃食又睡下了,明天你就可以见她了。”陈妙之给她定了定心。 紧接着,她把小妹妹递给了阿颜,笑着说:“族长还没给她取名,她说要让你这个当姐姐的给她取呢。” 阿颜看着裹在襁褓里的妹妹红通通的脸,愣了:“啊?我吗?” 她可没读过什么书啊! “她说,你是下一任的族长,很多事情都要交给你来决定。”陈妙之缓缓道,“以后若是她不在了,就是你带着妹妹们往下走。” 母亲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不在了的一天? 离了母亲,她又怎么支撑起整个部族…… 阿颜下意识想反驳,却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母亲未曾在场。 而她用族长的弓处决了逆贼。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接过了属于族长的担子,而且……做得并不算差。 “阿娘说给我取名叫颜,是希望我能继承那身属于族长的烈烈红衣。”阿颜侧眼看向另一边跳动的火光,“给阿朝取名,则是希望她如初升朝阳,往后的前路光辉万丈。” “她不要我们温婉贤淑,只盼我们拿起刀箭,顶天立地。” 熟睡的小女孩似有所感,在她怀里咕哝了一声。 阿颜垂眼看着她稚嫩的脸:“那么,她就叫阿灿吧。” “愿她一生如火,漫漫灿灿。” 作者留言: 大家放心,我不会弃文,也不会停笔。 写作这件事于我而言,已经和呼吸一样,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件事了。[抱抱] 起初写这个故事只是为了挑战一个新题材,也没想很多,但拿起笔来我就发现,我没办法只讲一个人的故事。 写到一个“她”,就想写更多的“她们”,故事里的角色就这样越来越多,但她们都在越来越好。 祝我们走出苦难,向春山行。 第70章 人非草木 梁书雁从里面忙完出来时, 宴饮已至尾声。 黎姗在族里地位重要,时时需要有人看顾,她们几位医者便约定了互相接替着观察她的情况。 方才陈妙之照顾完, 就轮到她进去换班, 到现在还没吃饭。 崔平春站起身来, 朝她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擦肩而过, 一个走向热闹,一个回归冷清。 温玉正守在火炉旁照看咕嘟冒泡的小锅, 见梁书雁出来, 连忙招呼:“给你留了饭菜,快过来吃些。” 阿颜立刻递上一副碗筷, 又将烤得恰到好处的肉食在梁书雁面前摆开, 悄悄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梁书雁当即就知道阿颜在向她赔罪, 失笑道:“不必这般拘谨,我没生你的气。” 虽然阿颜掏刀的时候的确吓到了她, 但在这个世界里的她, 并没有那么恐惧死亡威胁。 她早就和系统签订了契约,就算不幸身故也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死亡并没那么可怕。 比起这些,还是行医救人比较重要。 阿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转身又回到另一边去照看她襁褓中的妹妹了。 梁书雁细细品味着口中食物的香气, 望着眼前跃动的篝火, 听着四周人们的谈笑, 只觉得这个世界无论从哪个方面去看, 都真实得令她恍惚。 真的很像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在这边活过一遭。 其实, 她骗了温玉。 她在原世界里的身体受伤很严重,可能不只是简单的“后遗症”的程度。 或许醒来以后她会半身不遂,余生都要与病床轮椅为伴。 温玉想留住她的心意她懂,但这代价必定沉重。 同为身不由己的穿越者,梁书雁的任务是扮演npc,而温玉作为“系统”的宿主,在这个世界要做的任务肯定比她要更艰难,不应该因为私人的情感,拖住自己前进的脚步。 而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每活一天,都是此生之幸。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85节 温玉要花费系统货币去买医疗用具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医者仁心,看着黎姗命悬一线,她比谁都焦急。 但温玉多问了她一句:“书雁姐,用掉这边的资源,我就没有办法再留住你了。” 那时候她忽然有些释然,觉得自己向上天偷来的些微时光终于要还回去了。 在这个世界里,做过一桩大事,救过千千万万人,在医典上留下过自己的名字,甚至得封了御医的官职,她该满足了。 可心底里却总有个声音在问:“梁书雁,你真的满足了吗?”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如果不是系统给她一次机会,她也许早该死在那一天了。 哪能有现在的日子呢? 那个声音却不依不饶:“你当真放下了吗?” 放不放下,又能如何?一切身不由己,她只是被滚滚浪潮推着走的人。 “你的理想实现了吗?”声音紧追不舍,“曾经立下的誓言,许下的宏愿,可还记得?” 梁书雁忽然知道一直追问自己的是谁了。 她在心里轻轻回应:“实现了。” “你放心吧,我……从未忘记。” 她闭目凝神间,仿佛又见到那片纯白的天地。 里面站着发问的人。 是十八岁的梁书雁,那个抱着满怀热血,为了理想投身于医学的梁书雁。 她曾发下愿望要以一生攀登医学的高峰,要救一切力所能及之人,要永远心怀炽热,永燃不灭。 可这一切,都在那把尖刀之下砰然碎裂。 十八岁的她望着三十六岁的她,眼含热泪地追问:“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让一切戛然而止?因为一个恶徒,失去健康的身体和自由的未来? 梁书雁却摇了摇头,看着过去的自己:“人的价值,不该这样简单地衡量。” “你来说,这些年来,我可曾违背过自己的誓言?” 年轻女孩怔怔地望着她,眼里泪花闪烁。 梁书雁一字一句道:“我有轻易放弃过医学吗?我有眼睁睁看着旁人生命垂危,见死不救吗?我有一日停止过学习吗?”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践行着自己的理想,始终心怀赤诚,矢志不渝。” 她为少女拭去泪水:“我觉得,这样便够了。” 执念终于解开,一切幻象轰然而散。 她睁开眼,具象的世界在她眼前重新凝结。 篝火,友人,良夜。 能有机会走这一遭,是她此生之幸。 温玉坐在她身边,好像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开口道:“书雁姐,我……” “我明白了。”梁书雁放下手中的碗筷,“我不会不告而别,会选个合适的时机与大家道别。” 温玉略显诧异:“不,我是说……” 还能有什么事? 正当梁书雁思索她为何会有如此反应时,忽然听见耳畔响起一道声音。 【已将您的雇佣期限延长至“永久”。】 是当初和她订立契约的系统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梁书雁惊得几乎要发问出声,可那道声音好像只是来通知她一声,转瞬就沉默了下去。 “我是说,我要换你留下来。”温玉的话语也恰好落在她耳边。 虽然不知道温玉用什么代价交换她留下来,但那一定是件不值当的买卖。 “温玉。”梁书雁轻声唤道,“你选了我,对吗?” 温玉点了点头:“你都知道了?” 她试探般看着梁书雁的神情,好像唯恐她生气一样。 梁书雁叹了口气:“这并不划算。” “我和它谈好了条件。”温玉浅笑,“它答应给你来去自由的权利,还会让你原来的身体恢复健康,若是哪天你想回去,也能毫无牵挂地离开。” 没想到,一直冷静的梁书雁竟真的动了气。 她握住温玉的手腕:“你太冲动了!” “它神通广大,能做的事远远不止这些,你能请来的人,能比我更有用。” “为什么偏偏要留下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决定太过沉重,她不敢想象在这背后,温玉究竟付出了什么? 系统向来苛刻,从不做赔本买卖,她必定吃了大亏。 “这种事,本就不能用值不值得来衡量。”温玉却覆上她的手背,郑重道,“就是再换一千一万个能人,也都不是梁书雁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并非所有事都能用利益来权衡。 就像她为自己争取时,总不忘拉一把身边受苦的姐妹。 温玉始终觉得,禄溪能有今天,离不开每个人的共同努力。 用这点小小的代价换取梁书雁的健康与自由,怎么不算值得? “我明白了。” 梁书雁的眼里终于盈起水光,她低下头,掩去那点失态:“谢谢你,温玉。” 她获得了新生。 从未奢望过的,健康的新生。 ---- 得知梁书雁能留下以后,温玉眼前的弹幕又兴奋起来。 【太好了,书雁姐能留下!我还以为主角团要减员了,吓得我这几集一直都看不安心……】 【温玉跟谁做了什么交易吗?我是不是看漏了?】 【估计是什么剧情伏笔吧,我一集不落地追,也不知道有这个剧情。】 【我感觉是在致敬什么真实人物的故事,因为我昨天一时好奇去搜了一下,发现真的有过一位梁医生!只是那件事没有引起特别大的反响,搜到的资料比较少。】 【嗯?有情况?】 【什么资料啊,能不能发出来给我们看看?】 【我找到的是一个新闻报道,大致内容是一位梁医生在工作中被患者刺伤,后面虽然救了回来,她却变成了植物人,到现在都没有苏醒。那个患者被判了刑……】 【天呐,我最讨厌医闹的人了,怎么能随便伤害医生,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好吗!】 【支持楼上,建议死刑!】 【不过,后来我看到网上有人提过事情后续,说那个人因为不配合治疗也没有好好服药,在监狱里没待多久就病死了。】 【活该!就是可惜了那位梁医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醒过来的机会。】 【相信医学奇迹,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温玉看着弹幕想,那大概就是梁书雁的前生吧。 所幸一切还有转机,她从未后悔做出这样的选择。 见天色已晚,阿颜又转回这边:“各位贵客请休息吧,我们为你们准备了房间和被褥。” 山民们把她们引向了各自的房间。 温玉打量着这房子的内饰,只见房屋由木头和竹子搭建而成,里面挂着各种各样花纹的彩饰。 身边的家具也都是木器和竹器,做法精巧,手艺比她在山下能看到的要好上许多。 直播少有开到深夜的,观众们不免有些新奇,继续聊着天。 【我家长辈也会做这种竹编,还会做各种小动物的玩具,小时候可爱玩了。】 【我家还有一张竹床,从小睡到大,质量确实很好啊,这就是老一代手艺人的权威之处!】 【我家老人是木工,家里的家具基本全是自家做的,省了不少钱,比起那些还环保。】 【有没有可能这也可以挖掘一下,做一条产线,到时候又可以财源滚滚来了?】 温玉失笑。 现在的弹幕比她还上道,什么都能往赚钱搞事业上面想。 在弹幕衬托下,她反而像条咸鱼了。 不过,网友们说的也有道理。 或许靠山而住的人长期与木头和竹子打交道,不知不觉间就把手艺练得纯熟精湛,若是依靠这些给山民们开辟赚钱之道,也不失为一种出路…… 她躺进温暖的被窝,吹熄了床头的灯,却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沉沉地睡去了。 这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疲惫早已席卷了一切。 沉入睡眠前,眼前最后的一条弹幕划过。 【晚安。】 作者留言: 昨晚头痛,吃了布洛芬硬撑着写还是没写完,今天早上起来接着写,更新晚了抱歉[爆哭]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86节 第71章 有何不可 这天晚上阿颜翻来覆去, 一夜都没睡好。 窗外月色渐隐,她心里装着事,闭眼就是阿娘的脸。 大清早天还没亮透, 她就急急从床上坐起, 想去看看阿娘怎么样了, 脚刚沾地,却又犹豫起来。 崔大夫叮嘱过, 阿娘需要静养,这会儿恐怕还没醒。 阿颜在屋里踱了两圈, 还是换了衣裳, 仔细洗漱过,轻手轻脚地走到黎姗屋外, 想着阿娘什么时候醒, 她就什么时候进去。 坐着坐着, 夜里的困意竟卷土重来。 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瞌睡,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间洒满阳光的竹屋, 她坐在桌前学着字, 却总是一点一点地犯着困。 黎姗坐在她的桌边,见她眼皮打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阿颜,今天学的功课记下了吗?” 是啊, 阿娘总是这样。 耐心时, 能不厌其烦地教她一遍又一遍。 可若察觉她存了懈怠的心思, 阿娘的语气就会严厉起来:“你是未来的族长, 不能这样任性!以后族里都依仗着你呢。” 往常听到这话, 阿颜总会乖乖认错。 可那天不知怎的, 连日积压的烦躁一股脑涌了上来。 “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当族长?”她故意这样说道, “这是阿娘的愿望,又不是我的愿望!”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连珠炮般说道:“族里长辈都说,以往的族长都是男子担任,只是阿娘这一代的男子不顶事,才轮到阿娘的。” “阿娘不觉得辛苦吗?他们说您明明可以找个能干的丈夫,当族长夫人,就能轻松很多。” “您每天为了族里忙里忙外,起早贪黑,明明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要是我就选轻松的日子过,凭什么要我来担这么重的担子?”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黎姗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阿娘站起身来,脸上沉得几乎能滴出水:“阿颜,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你——怎么能这么想?” 阿颜忽然罕见地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她硬撑着说:“他们都这么说啊!” 黎姗走到阿颜面前,这次没有蹲下与她平视,而是站定了俯视她,眉眼间凝着肃色。 阿颜只觉得眼前一片灼目的红。 那是阿娘常穿的族长服饰的颜色。 “阿颜,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来问你。”黎姗声音平静,“你觉得阿娘当这个族长,有什么地方当得不好吗?” “没有不好。” 阿颜摇了摇头:“是阿娘当得太好了。” “族里有人生了病,阿娘亲自去采草药,族里有人起了纠纷,也是阿娘去给他们调和。” “就连有人打不到猎物,阿娘也会把自己的猎物分给他们。” “可凭什么啊?您也是个女子,要像男人一样做这么多,实在是太辛苦了!” 她其实并不完全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只是鹦鹉学舌般学着族里长辈们的说辞。 她们聚在一起时常常叹息着:“黎姗族长就是太要强了,如果她愿意放下担子找个丈夫,一切都会好上许多的。” “只是个女子,却天天做着男子的事情……” “只是?”黎姗重复了一遍,她望着阿颜的眼睛,“为什么你说我是个女子,要用‘只是’?我们女子,难道天生就比男子差吗?” “又有什么事情,上天规定了一定只有男子去做?我们女子是天生有残缺,还是生来带了枷锁,有这样那样的限制?” 这一问,让阿颜突然察觉出哪里不对。 是啊,寨子里的人总说女子该依靠男子,却从不会用同样的标准要求男子。 同样的事,女子做了就是“辛苦”,男子做了却是“理所当然”。 仿佛女子天生就弱了一头,她们所有的成就都是勉强为之。 凭什么? “阿颜,阿娘从不觉得这些是辛苦。”黎姗指向门外,“自从阿娘当了族长,寨子里再没人挨饿,房屋加固后,大家过冬也不怕冷了。” “以前常有女子受丈夫欺负,现在我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若是有男子对不住妻子,我会主持公道,让他离开。” “你觉得,这样的寨子,比起之前是好是坏?” 阿颜答不上来,她年纪还小,很多事想不明白。 但她记得一个变化。 阿娘没当族长时,总有人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这就是黎姗的女儿吧?不知道她爹是谁,跟个拖油瓶似的,以后谁会娶黎姗?” “黎姗这么要强泼辣,哪家男人敢找她?” 后来阿娘穿上那身红衣,那样的声音就少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阿颜这么活泼,以后当了族长会是什么样?” “黎姗的女儿,肯定不会差。” 只是身份变了,她们在别人口中就不再总和男人绑在一起,而是与“族长”二字紧密相连。 几乎没人在意她那个不知名的父亲是谁。 她的母亲是族长,这就够了。 再想起前面她跟阿娘说的话,阿颜忽然生出几分愧疚。 她知道错了。 “阿娘做得很好,是阿颜错了。”阿颜有些哽咽。 “哪里错了?”黎姗蹲下身看着她,给她擦去眼角的湿痕。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阿娘走到这个位置很不容易。”阿颜抬起眼,望着黎姗的眼睛,“爬过山的人都清楚,他们说的话看起来轻松,却是在引着我们往下走。” “上山路难,是因为登顶后能看到更好的风景。往下走当然最省力,可一旦走了下坡路,就再难回头了。人尝过了轻松的滋味,哪还有心气往上爬呢?” 她握住黎姗的手:“阿娘,没有人来引路,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明明您成长的路上充满反对的声音,却偏偏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阿颜,觉醒分两种。”黎姗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一种是有人指点,一种是自己想通。” “我年轻的时候,所有人都劝我找个男人嫁了,说这样就能轻松过日子。” “可我偏不认。” “我自己就能做好的事,为什么非要找个男人来代替?他未必能比我做得好!” 她几乎从没有在阿颜面前露出过这一面,这样锋芒毕露,又炽烈如火的一面。 “阿娘这辈子所有的坚持,都源于‘不服’。我不服他们看低我,也不服他们预设我的未来。” “他们说我肯定做不到,我就偏要走他们想不到的路,做他们做不到的事。” 阿颜怔怔地望着黎姗,看见她眼中跳动着火焰般的光。 “阿颜,记住——面对男人时,不要做他们想让你做的事,要做他们怕你做的事。” “因为他们害怕你争的,一定是极好的东西。” 后来阿颜长大了一些,成了族里人人默认的小少主,阿娘教她弯弓射箭,她也常常穿着那身红衣跑上跑下。 有人说她活像个男孩子样,她就会反唇相讥:“谁规定女孩子要是什么样?” “我活成什么样,女孩就是什么样!” 再到阿娘从山外带回一个“城人”女孩,阿颜多了个妹妹,族里顿时掀起一片哗然。 那些熟悉的私语又出现了。 “黎姗族长捡来的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怎么又是个女孩?” “看来下一任族长真要是个女族长了。” 也有人反驳:“她不是做得挺好嘛,女族长有什么不好?” “那是个例!”对方坚持,“一个女子做得好,就能说明所有女子都行吗?” “女人终究是该留在家里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的,强行担起重任,对她们和对族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阿颜没有沉默。 她站到那人面前,扬声道:“你这是歪理!” “男人做得不好的有千千万万,你们说是例外,大部分男人都做得很好。见到女人做得好,就说她是凤毛麟角,其他女人都是烂泥。” “女子活得难,是因为这世道对她们不够宽容!” “但不管你们怎么说,都否定不了她的能力和功绩。” 那人被她的话一呛,脸都红了:“但是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别跟我扯什么自古以来,树被蛀烂了就得砍掉,旧规矩坏了就得烧掉!” 阿颜指着他,一字一顿道。 “我就说一句话,倘若这个族长给你做,你连她的万分之一都做不到!” 那人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她转身离开,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原来阿娘一直体验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87节 这感觉……真好! “……姐姐?” 阿颜一个激灵,感觉到耳边好像有人在喊她。 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她揉了揉眼睛,看见阿朝站在面前,手里捧着油纸包好的饼子,热腾腾的好像是刚烤出来的。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原来刚才不小心睡着了,梦见了往事。 阿朝把饼子塞到她手里:“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阿娘醒了吗?”她咬下一口,饼子酥香,却食不知味。 阿朝认真答道:“崔大夫说还没醒,不过等阿娘醒了,我们就可以进去看了。” 阿颜三两口吃完饼子,又起身在空地上来回踱步,目光始终没离开黎姗的房门。 终于等到崔平春掀开门帘从里面出来,她三两步就冲上去:“崔大夫,阿娘醒了吗?” “族长刚醒。”崔平春点头,下一句话却让阿颜意外,“她想先见丹朱姑娘,阿颜姑娘能帮忙请她来吗?” 丹朱? 不是先见她…… 阿颜眼神黯了黯,轻轻点头:“好,我这就去。” 作者留言: 写这篇的时候在听陈抒妮的《轻舞》,真的很符合这个故事的主题。 第72章 重获新生 丹朱轻轻掩上门, 窗棂透进早晨的阳光,照得她侧脸半明半暗。 她穿着一件黎姗当年的旧衣,虽然是从箱子里翻出来的, 却很干净熨帖。 只是她太清瘦, 穿起来有些形销骨立, 衣袂随风微动时,竟有几分飘忽的伶仃。 黎姗靠坐在床头, 静静望着她。 两个女人自当年葬礼上一别,就再也没见过面, 两人都在记忆里寻觅着对方的面貌。 最终是黎姗先开的口。 “丹朱, 我听说你杀了他。” 不是疑问,是平静的陈述。 丹朱的指节微微收紧。 黎姗终究是阿连的亲姐姐, 她会怨恨自己吗? 她不知道。 “是。”丹朱轻声应道。 她从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杀便是杀了, 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咎由自取。 她本以为黎姗得知自己唯一的亲人死了, 会叹息,会愤怒, 会痛苦。 可她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到来, 半晌,只听见黎姗喊了她的名字。 “丹朱……你早该杀他的。” 丹朱猛地抬头。 黎姗望着她,眼眶已经有些微红:“十年啊,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十年?” “他为一己私欲将你掳来, 你该在第一天就对他动刀。” “当年若是你点个头, 我拼了命也要把你从他手里抢出来。” 丹朱的指尖攥紧了衣袖。 她本以为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 早已眼泪流干、心成铁石。 可听到黎姗这句话时, 心底还是压抑不住地颤了颤, 有种莫名的情感像是要夺眶而出。 “当年, 许多事我没想通。”她低声说, “我以为离开他,我也无处可去,只能漫无目的地漂泊。既然如此,不如随波逐流,好死不如赖活着。” “但我错了。” “我就算死在被他带走的第一天,也比在他身边受尽折磨要好。” “这些年来,我无数次后悔那天没有答应跟你走。”丹朱掀起袖子,露出斑驳的旧伤痕,“我试过很多次,没能杀死自己,但杀死了那个孽种。”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却隐隐明白,除了黎姗,这世上再无人可以倾诉这些。 “那晚我流了很多血。他怕我死了,整夜守着我道歉,说该对我更好些,保证以后不会再那样对我,会好好待我,直到我们的孩子再回来。” “我没忍住,扇了他一耳光,让他滚。” “我以为他会发怒,谁知他竟忍了下来,还高兴地说:‘丹朱,你很久没说话了,能再理理我吗?你现在的样子真美。’” 丹朱深吸一口气。 “那一刻我才明白——当你太过弱小时,连愤怒都成了一种供人观赏的戏码。” “只有当我拿起刀时,他们才不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不再吹口哨,不再似有若无地碰我,不再强行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进他们怀里。” 黎姗的眼神沉静如水,却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欣慰。 “黎姗,我后悔那年没有跟你走。所以当机会再来时,我绝不会让自己后悔第二次。” 丹朱道:“所以我杀了他,用他的刀。” “丹朱,你过来。”黎姗向她抬起手。 丹朱依言走到床前。 黎姗牵着她的手,引着她在床边坐下。 “这些年,很痛吧?” 丹朱侧头,对上了黎姗的眼睛。 黎姗抬起手,像母亲一样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发丝:“从此以后,再不会有这种事了。” “丹朱,你是个勇敢的女子,他不配绊住你的脚步。将来你会走出这里,去往更好的地方。” 丹朱“嗯”了一声,这才发觉喉间有些哽咽。 这些年来她活得像个封闭五感的木偶,以为麻木就能不再痛苦。 直到黎姗像母亲一样抚摸她的发丝,木偶封闭多年的双眼终于睁了开来。 一串泪珠掉了下来。 黎姗把她揽进怀里,任由丹朱在她的肩头无声落泪。 此刻无关血脉仇恨,无关权谋争斗。 只是两个女人在晨光中相互依偎。 ---- 阿颜终于得了见黎姗的许可,但这一次,黎姗指名让她和其他所有人一起进去。 丹朱从房里出来以后,她总觉得丹朱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整个人走路都轻快了不少,甚至对着她露出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阿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定是个好的变化。 一群人涌进房里,黎姗倚在床头看她们,精神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 侍女刚给她煎完补药,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次多亏了各位。”她郑重地向所有人道谢,“若不是你们及时相助,我和阿灿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感谢各位在危难之时力挽狂澜,平定了寨子的风波。” 几名医者也还了一礼:“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 阿颜快步走到母亲床边,轻声道:“阿娘,我已经和她们说好了,等您身子好些,我就去书院读书。” 黎姗轻轻握住女儿的手,眼神欣慰:“好,阿娘支持你。” “去了书院要好好听课,与同窗和睦相处,别再像在家时那样任性,闹着不想学了。” 阿颜有些赧然:“阿娘!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扑进黎姗怀里,黎姗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好了,阿娘逗你的。” “现在离书院开春开学还有段时日,阿颜姑娘正好可以在家中多陪陪家人。”陈妙之也笑道。 阿颜连连点头,又道:“那我们约定一月后如何?到时候我下山去找你们,你们要记得在书院里给我留个位置。” 众人都笑着应下。 这时温玉注意到阿朝一直安静地站在门边,便走过去柔声问道:“阿朝,你要不要也和姐姐一起来?” “我就不去了。等姐姐学了本事回来教我就好。”女孩轻轻摇头,像小大人一样背着手,“阿娘身边总得有人陪着,那就让我来。” 黎姗闻言,向小女儿伸出手:“阿朝,你长大了,阿娘很高兴。” 阿朝快步上前,依偎在母亲身边。 ---- 和黎姗告别后,阿颜领着众人踏上归程。 一行人把拴在暗处的马匹取了回来,阿颜看着路边的彩色布条,有些讶异: “你们就是靠这个找进来的吗?” “既然事情已了,要不要把它们清理掉?”梁书雁问道,“我听说你们很担心山外的人找进来。” 阿颜却摇了摇头,展颜一笑:“不用了。” “你们是好人,以后你们再到山里来玩,还是可以沿着这个找到我们的寨子。” 另一头,阿朝执意要给她们送行,默默跟在队伍最后,温玉和温青时故意放慢了脚步,与阿朝并肩而行。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88节 温青时寻了个话头:“阿朝,说起来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寨子的?” 阿朝的目光有些悠远:“那年闹饥荒,爹娘带着我和兄长逃到山上。后来他们外出时遇到野狼,再也没回来……就剩下兄长带着我艰难度日。” “有一天我们外出觅食,也遇到了狼群。慌乱中,兄长把我推向另一个方向,我们就此失散了。” 这个故事温玉已经听过一遍,但温青时还是第一次知道。 她忍不住问:“后来你可曾找过他?” 阿朝摇摇头:“我拼命逃跑,最后晕倒在路边,是阿娘发现了我,把我带回寨子,我才能活下来。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兄长了。” “寨子里的人都以为‘阿朝’是阿娘给我取的名字,其实我本来就叫阿朝。阿娘说这个名字寓意很好,特意用山里话找了个意思相近的字。” 山风吹过,拂动女孩额前的碎发。 她犹豫片刻,小声说道:“如果你们以后遇到一个长得像我兄长的人,而他还在找我,请替我跟他说,阿朝现在过得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你阿兄叫什么名字?”温青时温声问道,打算记下。 阿朝侧头一笑:“他叫……阿越。” 温玉和温青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她们记得温越也曾说过,自己有个妹妹走散了,后面就再也没有相见。 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她们遇到了? 温玉追问:“是跨越的越?” “是的。”阿朝点头。 “那我还真的认识这么一个人。”温玉斟酌着语句,“说来也巧,大半年前我进山时,曾遇见一个昏迷的少年。他说自己叫阿越,为了躲避狼群意外受伤,如果不是遇到我,估计早已凶多吉少。” 温青时接话道:“他似乎也曾提起,有个失散的妹妹。” “我看他伤势严重,就带他下山医治。”温玉看着阿朝,“如今他住在我家,认我做了姐姐,日子过得很好。” 阿朝怔在原地,眼中泛起水光。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温玉蹲下身,与女孩平视:“要不要跟我们回去见见他?” 女孩低头沉默良久,好像艰难地思索了一会儿。 她再次抬头时,眼中虽还有泪光,神情却已平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摇了摇头,“阿娘刚生产完,寨子里又经历这番动荡……我既然是族长的女儿,就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从腕间解下一根红绳,小心翼翼地放在温玉掌心。 那红绳已经有些磨损,好像已经戴了很多年。 “这是小时候,阿兄为我编的。” “请把这个交给他。”阿朝的声音很轻,“告诉他,阿朝现在有了新的家,过得很好。我们都好好活着,有了自己的家人……这就够了。” 她望向远方的山峦,晨曦洒在雪上,镀上一层灿烂的金光。 “只要我们都平平安安,总有一天会重逢的。” 作者留言: 这周的榜完全没有曝光了[爆哭] 第73章 润物无声 积雪消融时, 禄溪村终于迎来了又一次的收获。 这批作物在风霜雨雪中生长了小半年,终于在这个初春时节成熟了。 王秀芬看着地里茂盛的作物啧啧称奇:“以前冬天地里就只能荒着,现在开了春就能收获, 能多卖不少钱呢!” “是啊是啊, 还得是温丫头有本事!”其他村民们纷纷附和着, 脸上都带着笑,“往年家里来来去去都只能吃那老几样, 现在自家种的菜都吃不过来,天天换着花样也不重样!” 刚开始收获, 村民们就开始盘算着要怎么用这笔钱。 有人打算修缮房屋, 有人想添置些新家具,还有人打算去买车马, 方便以后进城。 去年秋天已经翻新过房子的人家, 在这个冬天过得格外暖和舒适。 其他村人看着艳羡, 打算等这次收成了,也把屋子修一修, 起码得让一家人住着舒坦! 这并不是异想天开, 如今禄溪村的作物品种丰富,生长速度因为温玉的buff而大大增加,产量远超其他地方。 连年的灾荒让周边地区元气大伤,那边的农人们连果腹都困难, 想要从他们手里收购到作物极其不容易。 在这样的情况下, 禄溪村人不但能吃饱, 还能有余粮卖钱, 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粮商们首选的收购地点。 来禄溪收购过的粮商们口口相传, 都说这里种的东西又多又好, 名气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如今, 粮商们已经约定俗成般地在丰收季来到禄溪村收购作物,街头巷尾都是他们的身影。 收获完毕,温玉看着系统里的资金重新充盈起来,终于松了口气。 有了这些积蓄,以后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她也能从容应对了。 粮商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队工匠进村,一时间到处都是叮叮当当修房子的声音,听着让人对生活都有了几分盼头。 村民们的钱袋一天天鼓了起来,原本简陋的屋舍翻修得宽敞亮堂,道路更是修整得平坦整齐。 以前一步一个坑的土路,现在不仅能行车跑马,连尘土都少了许多。 如今的禄溪村,乍一看与城里的小镇已相差无几。 入夜后更是家家户户都舍得点起了灯,有人做些手艺活,有人缝补着衣服,读书的孩子在夜里也要温书,时不时还能听到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休息的日子里,林岚常上门来找温青时,两个姑娘凑到一块,聊的不是家常闲话。 温玉路过的时候偶然听到过,林岚拿着识字班下一册的课本问温青时:“青时,你说这一句该怎么给他们解释为好?” 温青时思索了一会儿:“这句用到了几个典故,不如先从故事引入?我有个想法……” 林岚眼睛一亮,连忙把她说的话记录在本子上。 讨论完教学,两人便安静地各做各的事,一个继续看书,一个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虽然不交谈,却自带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氛围。 如今两人同桌而坐,再也不是以前府里地位悬殊的小姐和侍女。 她们同是心怀理想的学子,又是身负责任的助教,仍然同道而行,仍然有话可说。 温玉看着她们,决定不再打扰。 她有些想去找丹朱。 丹朱随她们下山后,没有借住在任何人家,而是独自搬进了书院的宿舍。 还在寒假,宿舍空空如也,她却不嫌那里冷清,挑了个最清净的房间住下,窗前就是竹林和小池塘,风过时,竹影摇曳,一室幽梦。 温玉慢慢踱到书院学舍,轻轻敲了丹朱的房门。 没人应门,她耐心地等着。 没过多久,门从里打开了,丹朱探出身来:“温姑娘有事找我?” 她把温玉迎进门里,温玉浅浅扫了一眼,只见室内陈设甚是朴素,桌上却堆满了从藏书阁借来的各色书籍。 “我想问问丹朱姑娘接下来的打算。”温玉收回视线,开门见山道,“你愿意留在书院学习或者工作吗?” 前些日子,温玉邀请崔凌加入到书院的教师队伍,崔凌虽然有些惊讶,却很快就同意了。 她以前也是声名远扬的才女,让她来分担些教学任务,属实算不上困难。 书院规模越来越大,需要的人也越来越多,她得为了后来做打算。 想到丹朱以前在皇城也颇有才名,温玉就打算顺便给她也落实一下,也算是让她有些事情可做。 丹朱却轻轻抚过桌上书页,沉吟道:“让我教书还谈不上,我已经快十年没碰书本了。” 山中的岁月消磨了她,曾经触手可及的一切都变得遥远。 以前看书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到了山里却变成了奢侈,如今重新有机会拿起书,丹朱发现一切都变得太过陌生。 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我想先在书院学习一段时间,等重新拾起知识,再说以后的事。” 温玉点点头,明白这事急不得,也要给丹朱适应的时间。 她能愿意走出来,尝试新的生活,本身就已经很勇敢了。 温玉转而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丹朱姑娘。” 丹朱“嗯”了一声。 温玉慢慢道:“我们打算编一本给女学生看的课本,告诉她们,我们应该做什么。” “应该?”丹朱抬眼。 温玉对上她的视线,把这些天里和她聊过的所有女子的想法一一道来。 “我们不该困在闺阁里绣花,应该去争取他们不愿让我们做的一切。” “守住自己的才华和成果,别给他们窃走的机会。” “不必急着走进婚姻,但若陷入泥潭,也要敢于挣脱。” “永远不要向世俗低头,逃离命运才是我们的征途。” “宁可走艰难的上坡路,也不选轻松的下坡路。” 每个女子说出的话语不同,但都是她们真真切切的经历和诫语。 弹幕们唰唰地弹了出来。 【每句话都好有特色,我都能猜出来说话的人是谁了。】 【的确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啊。】 【世上往往没有无缘无故的觉醒,只有撞了南墙懂得回头的人……】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89节 【看着想哭,我妈妈以前也是吃遍了婚姻的苦,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千万不要随便走进婚姻,一定要对自己负责,如今看来,全是血泪。】 【这里面的很多话,放到现在仍然合适吧。】 丹朱顿时明白了温玉的来意。 她是靠着自己挣脱牢笼的人,她的转变,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 “好。”丹朱毫不犹豫地答应,“如果让我来,我会以亲历者的身份写一篇文章。” “我会告诫她们,不要为过去后悔,要为未来争取。” “既然覆水难收,就别再执着。弱水三千,何必困守一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很重要。” “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做母亲。即便意外有了身孕,也不是一定要生下来,若是它阻碍了你前进的道路,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它。” “抱有这样的心,并不算一种残忍。” 丹朱攥紧了拳:“只有你自己能主宰你的身体和意志,其他一切都休想左右你的决定,包括未出世的孩子。” 温玉笑了:“我们正需要这样的故事。” 她这趟来对了。 这些时日里,她计划与大家共同编撰一本给女孩们的书,教她们自尊自爱、自信自强。 经过她的观察,这个时代里的许多女孩不是不想觉醒,而是被世俗规矩强压着不能觉醒。 既然如此,就由她们来做这个领头的人吧。 从禄溪村走出的女孩,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而存在的。 她们要做自己。 ---- 天气转暖,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 书院放假的学子们陆续回到禄溪村,村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樊亦真终于又和几个小姐妹们碰了面,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聊了好久,聊着聊着又从包袱里掏出各自带的年货互相分享。 “你们知道吗,我们去承崖县给人治病的事情,可精彩了!”樊亦真憋了一整个寒假的见闻,迫不及待地要与辛白和杜苒分享。 旁边的其他学子们也好奇地围上来:“听说陈老师和崔大夫被封为御医了,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樊亦真这就来了兴趣,把打庸医、治病人、全城相送等种种事件纷纷道来,自己说得口干舌燥,旁边的听众们个个听得两眼放光。 这样传奇的故事竟然发生在自己身边,这可是能名留青史的大事啊! 讲完故事,樊亦真累了,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戳戳其他人:“你们呢,有什么新鲜事,也给我说说呗?” 其他学子们当然也有自己的故事要说,这次她们带回来的可不止行李。 有个家住城里的学子带回几个小道消息:据说当今陛下身体每况愈下,大臣们屡次提议立储。 陛下膝下仅有一位公主和两位皇子,选择并不算多,朝臣们暗自分作几派,有明哲保身不愿站队的,有支持大皇子的,也有支持二皇子的。 只是陛下病中脾气越发暴躁,谁敢在他面前提起立储之事,便会龙颜大怒,质问他们是否在咒他早死。 “是不是快要改朝换代了啊?”有人小声问道。 大家都还年轻,未曾经历过这等大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她们来说,这一切都还只是在课本上会学到的东西,离她们的现实生活太远了。 “也不知道皇城的天会不会变……” 最后,有人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句。 “得了吧你,装什么书院里的老学究呢!” 一群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作者留言: 每次写到公主这条线就很开心[星星眼] 第74章 深谋远虑 “你们就盼着这皇城变天, 好让你们效忠的主子上位,是吧?!”皇帝狠狠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在殿内回荡。 这几日皇帝身子刚松快些, 就急着要召见群臣。 休朝期间, 皇城里的风言风语几乎要将皇宫淹没。 他原以为大臣们见他精神好转, 会纷纷上前道贺,谁知众人立在殿下, 面面相觑。 最后,一个大臣被他们推了出来, 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说的竟又是立储之事! 皇帝勃然大怒。 这些日子里奏章已经堆积如山,他粗浅扫过一眼, 十有八九都在说这件事, 看得他心烦意乱, 索性全都扫到一旁。 没想到这些人胆大包天,竟敢当着他的面提起!这除了咒他去死, 还能有什么意思? 为首的大臣浑身一震, 当即伏地叩首:“臣不敢!只是,陛下须为江山社稷计……” “陛下息怒,立储乃祖宗旧制,臣等绝无二心……” “都给朕闭嘴!”皇帝不想听他们说话。 这群人变着花样说来说去, 无非是觉得他老了、病了、快死了, 盼着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来接他的班! 可他前几天去去查看皇子功课时, 大皇子交上来的本子一片空白, 连常用字都认不全, 还嬉皮笑脸地企图蒙混过关。 二皇子更是离谱, 把功课全推给伴读, 自己躺在一边呼呼大睡,被逮个正着后竟开始装病,什么头疼脑热肚子疼的借口都往外冒。 想到这群大臣竭力要扶上位的竟是这样的货色,皇帝只觉得怒火中烧。 一阵急火攻心,皇帝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大臣们瞬间哗啦啦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可别把皇帝气出个好歹来,皇储还没定下呢! 人人自危时,公主昭辛从屏风后缓步走出,轻轻为皇帝抚背顺气,又从他袖中取出常服的药丸,吩咐内侍端来温水送服。 “父皇莫要动怒。您是天子,福寿绵长,岂会因旁人一两句话而受影响?”昭辛说着,目光缓缓扫过下面跪着的众臣。 可惜。 这群人跪的是她旁边的皇帝,而不是她。 她眨了眨眼,将那份野心掩藏得滴水不漏,继续为皇帝揉按肩膀,扮演着谦和乖顺的女儿:“父皇日理万机已是辛劳至极,这些人倒好,竟无一人懂得体恤圣心。” 皇帝终于顺过气来,转头看着她:“辛儿,如今只有你不气朕!” 他当着众臣的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指着他们道:“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盼着朕死,盼着你那两个弟弟上位!” “臣等并无此意……”下面有人忍不住开口。 “弟弟们尚且年幼,还需父皇悉心教导。”昭辛温声安抚,“况且父皇近日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眼看就要大安,谁敢再妄议,儿臣定不轻饶,把他们拉出去砍了!” 这番话听起来颇为意气用事,像个不知轻重的纨绔公主。 底下已有大臣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有人肃然道:“公主殿下慎言!” 然而在皇帝听来,这却是女儿一心护着他的证明,心中顿时熨帖不已。 他终于展颜一笑:“还是辛儿最体谅朕!” 再次看向眼前众臣时,皇帝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日后休要再提此事,明白了吗?” 此言一出,便是不再追究的意思了。 众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只觉摇摇欲坠的脑袋终于落回了脖子上,此刻没有人敢再忤逆他,连连下拜:“谢陛下隆恩!” 皇帝疲倦地起身,拂袖离去。 独留昭辛仍立在龙椅旁。 她静静注视着跪满一地的臣子,唇角悄然扬起一个弧度,又很快隐去。 阳光照进殿内,将昭辛的身影拉得很长,恰好覆住了身后那空悬的龙椅。 ---- “陛下,大皇子想见您。”内侍在御书房外恭恭敬敬地通传。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立刻想起大皇子那满桌空白的功课,当即就拒绝了:“让他回去!功课不做完,别来见朕!” 内侍有些为难:“大皇子说,他为您亲手熬了汤……” 一听就是他那母妃出的主意,这些人总想着这些邀宠的把戏,他早就看腻了。 皇帝连连摆手:“拿回去!堂堂皇子不务正业,专研这些厨下之事,成何体统!” “罚他禁足十日,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些什么!” 没想到来邀宠的大皇子反而落得了惩罚,内侍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皇帝继续翻阅手里的奏章,一眼扫去,尽是“禄州大旱”、“禄州大疫”等字眼。 大旱他是知道的,可这大疫又是何时的事? 他渐渐皱起眉头。 灾荒与疫病历来被视为上天降罚,若再发生地震、日蚀等事,只怕他这个皇位都要坐不稳了。 但仔细看了两眼,皇帝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原来这两桩灾祸都已经被解决了! 上书的慈州刺史不敢居功,在奏折中直言,多亏了禄州知府苏临处置得当,这两桩大事才能平息。 同时,他还盛赞苏临的才干,请皇帝重用这位能臣,为国分忧。 皇帝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昭辛公主当初在他面前举荐过的年轻人。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90节 还是公主懂得为他分忧,一眼就相中这样的人才,解决了这么多麻烦。 皇帝依稀记得,公主曾说过此人是她的心上人。 历练了这些年,也是时候给他个机会,让他配得上公主了。 他正思忖着皇城里的空缺职位有哪些适合给这位未来“驸马”,内侍却又来了,称昭辛公主在外求见。 皇帝对这个省心的女儿从不设防,当即允她进来。 没想到公主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昭辛一进门就匆匆下拜:“父皇,北境急报!异族犯边,要求我朝割地,否则便要动兵!” 皇帝大惊,也来不及继续想刚才的事,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自前朝一役,北境那边已经安分了好几十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挑起事端。 事关重大,可昭辛面容沉稳,有条有理地件件道来:“还有个坏消息。传闻北境军中有细作,城防图等机密恐已泄露,我们必须重整北境军,原有的将领已不可信。” 皇帝几乎要眼前一黑。 他本来就大病初愈没多久,此刻几乎要被这连环打击气得气血上涌,缓了半晌才有气无力道:“辛儿觉得此事该怎么办?” 要是放在以往,他绝对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予他人决断。 但病中这些时日,他隐约感到如今的朝野局势,已经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了。 大臣们各怀心思,都盯着他身下这把龙椅,幸好他还有个得用的女儿可以倚重。 若昭辛能像从前那样选出能臣干将,他便可高枕无忧了。 昭辛急忙再拜:“此事关系重大,儿臣不敢擅自决断!” 她越是推拒,皇帝越是想要将重任交给她手里。 这个孩子谨慎可靠,即便不能做到十全十美,也绝不会把事情搞砸。 最重要的是,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表露出偏向哪个皇弟的意向。 在这件事上,皇帝只信她不会为了扶持某个皇子上位而暗中动作。 可知兵权一事至关紧要,若是被哪个皇子背后的势力掌握,恐怕不日就要逼宫让他退位了! 皇帝把昭辛扶起,又把她带到案前,亲手写下一份诏书,郑重盖上传国玉玺。 得此令者,视作皇帝亲临。 “辛儿,北境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皇帝把诏书郑重地交到她的手里,“你可以任意差遣和调动任何你觉得可用的人。” “只要你能解决此事,回来后朕会赐你封地、封号,待你出嫁时,定要让你成为整个大胤最尊贵的女子。” 他拍了拍昭辛的肩:“莫说你看中的那个苏临,便是其他青年才俊,只要你欢喜,父皇都给你送进公主府。” 昭辛脸颊飘起一阵飞红:“父皇怎可说这等玩笑话!” 虽然这样嗔道,她却没有拒绝那封诏书。 她深深一礼:“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去吧。”皇帝道。 昭辛转过身,往殿外走去,一步步踏得庄重无比。 外面阳光正好,万里无云,湛蓝的苍穹显得整个天地都无比高远。 初春的风吹过枝头初长的新芽,也带着她颊边的发丝轻轻扬起。 昭辛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诏书,却觉热血澎湃翻涌,不能止息。 北境军休战多年,的确养出了一群酒囊饭袋,她做过调查,不能再清楚。 连这次出了细作,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些废物,只要稍加利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但她早已在军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悄然布下了局,等那群废物被她赶下位,一切就是她的天地了。 她要等的只是一个时机,等皇帝放松警惕,开始渐渐依赖她这个女儿,进而把自己手中的权力分到她的手里,而不是交给那群狼子野心的大臣和他那两个同样废物的儿子。 皇帝许诺让她成为最高贵的女子,可她眼里的高位,从不是所谓的公主和皇后之位,而是普天之下唯一的至尊。 她的确很想坐上那个位置。 昭辛收敛思绪,唤来身边的侍女:“送我回公主府。” 侍女连忙应答:“是。” 在等马车驶来的间隙里,昭辛暗暗做起打算。 她要回去,给苏临写一封信。 终于等到这样的机会,作为一直以来的盟友,她当然不会忘记她。 这场布局多年的大棋终于堂堂正正地落下了第一子,而她藏在暗处的盟友,远不止苏临一人。 昭辛握紧诏书。 父皇啊,身处高位多年,你或许忘了。 我们这种没有立足之地的女子,一旦抓住什么,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作者留言: 其实原先的大纲想多写写现代那边的,但是一写起女帝就发狠忘情了…… 这个公主的故事大概是在18年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恰好能融合到这本书里面[撒花] 第75章 书院开学 阿颜第二次牵着小马离开群山时, 心情已经和上次大不相同。 上次出山时,放眼望去极目尽是皑皑白雪,如今转头四望, 已是草木葱茏, 万物复苏。 离开寨子的时候, 阿娘带着两个妹妹站在门口珍重地对她反复叮嘱,把她的外衫整了又整。 族里的长辈们知道她要走, 也纷纷涌过来道:“要按时吃饭,好好穿衣……” “到了外面要多留个心眼, 别被人给骗了……” 阿颜背着行囊, 听着这些温暖的唠叨,离愁被满心的期待冲淡。 在这山里生活了十六年, 她从未真正离开过, 上次匆匆一瞥山外的世界, 才知天地广阔。 “好了好了,我真的该走了。”阿颜转身挥别众人, 笑意盈盈, “你们就等着我回来,给你们讲新鲜事吧!” 枝头雀鸟欢跃,曾经冰封的溪流已经化冻,在她身后潺潺作响。 她牵着小马缓步下山, 山脚下荒草丛生, 快要到她半身高了。 阿颜停下脚步, 最后往背后的群山望了一眼。 群山静默无言, 却是生她养她的地方。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她双手拢在嘴边, 朝群山高喊:“等我回家——” 不多时, 阵阵回声从山间回荡过来。 就像群山在回应她的呼唤。 阿颜张开双臂,最后一次被群山的声浪拥抱。 她转而上了马,寻到先前走过的那条土路,绝尘而去。 上次行色匆匆,来不及细看沿途景致。这次越靠近禄溪村,她越发觉这村子的繁华出乎意料。 整个村子的规模比她们的寨子大了不少,四周皆是良田环绕,刚经过春播的土地已经长出了新苗,勃勃生机透土而出。 村中的屋舍整齐而漂亮,不少人家在门楣上挂上了“陈府”、“李府”等字样的牌匾,字迹飘逸潇洒,看起来像是出自于同一个人的手笔。 阿颜边走边看,沿着大路一直前行,不知不觉间就停在了一座最为气派的建筑前。 门上悬着“禄溪书院”四个字,和那些人家门上挂着的牌匾字体相仿,她沉思了一下,想必这里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了。 勒马驻足时,阿颜却迟疑了。 山下的一切如此陌生,她站在书院门前,竟不知该如何迈出第一步。 “阿颜!”温青时抱着一摞书册从里面走出,含笑招呼,“可算等到你了!” 见了熟人,阿颜不自觉地放松了不少,顺势牵马过去,抱怨着甜蜜的苦恼:“阿娘她们留了我半天,非要叮嘱我很多事,就来晚了些。” 温青时侧头一笑:“有人牵挂是福气。” 她的目光在阿颜身上转了一圈。 “你的官话进步真大。” 阿颜心头泛起小小的得意。 为了不在书院丢脸,她苦练一月官话,日日对着山谷诵读。 她故作谦虚道:“还差得远呢!” “本来还担心你适应书院要费些功夫,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温青时拍拍她的肩,“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温青时先引她去书院马厩安置了坐骑,又带她认了学舍的位置。 书院给阿颜分配的住处恰好在丹朱的隔壁,最为清净。 待她放下行李,温青时将钥匙交到她手中:“我带你去教室看看,往后我们都在那里上课。” “往后下了课,你可以回学舍休息,也可以去食堂用饭,或者去演武场活动筋骨。” 阿颜点头,顺手接过温青时怀中的一半书册:“我帮你拿些。” 去教室的路上,阿颜思绪纷繁。 阿娘让她来到这里求学,可她长这么大,除了守护寨子和族人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什么天文地理、文史哲学,她都谈不上热衷,也不知道该学什么好。 “青时,你平日都学些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温青时脚步微顿:“我啊……”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91节 她浅浅一笑;“这些年来,倒也没有特别执着于学某样东西。无非是他们不让女子学的,我偏要去学。” “我要亲自证明,他们认定女子学不好的,我不仅能学,还能学得比他们强上千百倍。” “学习未必非要出于喜爱。只要心里有非做不可的事,自然就有走下去的动力。” 阿颜忽然明白了。 她来书院,与那些求取功名的男子不同,也与书院里其他姑娘不太一样。 她们选择读书,有的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有些是为了争一口气,不让家人失望。 而她,是为整个寨子的未来。 她是寨子未来的族长,她的每一个选择,都关乎整个族群将来的走向。 现在她愿意主动走出大山,到禄溪村求学,将来便会有更多族人跟随她的脚步走出寨子,到外面去学习新知识,过上更好的生活。 若是有一天山里不再适合生存,她们也不至于断绝生路。 阿娘想必也是这样考虑的。 她背着整个族群的责任走不出去,但阿颜可以。 黎姗像一张弓,阿颜是她手里的箭,女儿乘着母亲的势起飞,将来能走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教室门前。 阿颜朝里望去,只见里面座无虚席,一张张脸青春明朗,都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 作为助教的温青时率先走了进去,站到讲台上向众人介绍:“这位是阿颜姑娘,我们的新同窗,往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姑娘们很是捧场。 “哇,新同窗!欢迎呀!” “我们这边还有空座位,你可以来我们这里坐!” “你的衣裳真别致,是从哪里来的?”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温青时回到她身边,轻声问:“可要上台写下名字?” 阿颜望向讲台上的白色粉笔,想起阿娘教她写字时用的炭笔。 阿娘曾经无数次教她在石板上写下过自己的名字,虽然她的学识还算浅薄,写个名字倒不是难事。 她点点头,上台执笔,写下两个端正的字: “黎颜。” 听说山下人都有自己的姓氏,而山中族人习俗不同,向来只是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 黎姗是个例外。 她的本名是单字“姗”,生母是位姓黎的“城人”女子,和老族长意外邂逅又相恋,在山中诞下她后便云游远去,只留书说生性向往自由,不愿做困守山林的鸟兽。 老族长续弦后得了阿连,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常讥笑黎姗血统不纯,管不好这个寨子。 黎姗却执意要随母姓,盼着有朝一日若是能母女重逢,母亲还能认得她这个女儿。 阿颜想,她也要姓黎,让这一脉血脉堂堂正正地传承下去。 果然有人好奇问道:“黎颜姑娘从哪儿来?” 阿颜转身含笑道:“我来自山那边的黎寨。我们族人世代居住山中,我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阿娘,我要让整个寨子都冠上您的姓氏。 ---- 随着黎颜加入班级,禄溪书院的新学期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学期禄溪书院的课程比以往要丰富许多,竟连君子六艺也列入了其中。 面对这些往常只有男子能学的课业,姑娘们个个兴奋不已。 有人捂嘴低声道:“我做梦都想拉一次弓……” 有人兴致勃勃地望着另一边的马厩:“我想学骑马!” 黎颜悄悄竖起耳朵,拉弓和骑马她刚好都会,说不定能有机会大展身手,让这些新同学们吓一跳! 也有人心存疑虑:“听说拉弓需要很大的力气,我们只是初学者,真能做到吗?” 负责教授六艺的崔凌闻言,不置可否,看向人群道:“黎颜姑娘,请出列。” “是!”黎颜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弓箭。 “请射中那边的靶心。”崔凌示意远处最偏的一个箭靶。 箭靶掩映在小树林之间,远远望过去只能看见模糊的一个点。 “这么远?”有人惊呼,“真的能射中吗?” 在众人惊诧又怀疑的目光中,黎颜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拉满弓弦—— “咚”一声闷响。 羽箭划破长空,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她轻轻舒气,放下长弓,身上的红衣在风中猎猎地飘。 同窗们看得眼神都直了,不住追问道:“黎颜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靶子那么远,你也能看清吗?” “拉弓是不是要很大力气?” 一堆问题扑了上来,黎颜来不及挨个回答,索性把弓递到了发问的同窗手里。 黎颜手把手地教了她持弓的姿势,顺口指点了几句发力技巧。 那姑娘试着一拉,虽吃力,却并非完全做不到。 “从前寨子里的男人们总觉得打猎是他们的事情,女人手无缚鸡之力,肯定干什么都干不好。” 黎颜叉着腰道:“可我阿娘是寨子里的箭术第一,百发百中,她看中的猎物从来就没有拿不到的!” “好厉害……”众人赞叹。 黎颜笑笑:“所以你们要好好学,别让人看轻了!” “他们觉得你们做不到的,偏要做成;他们怕你们学会的,偏要精通;他们不愿你们抢走的,偏要争来!” 她一挥手:“箭术本就不分男女,别让他们抢走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反过来又说我们不配。” 女孩们点点头,跃跃欲试地拿起弓,对着那边比划起来。 “你先来,然后让我试试!” “我也要我也要!” 望着她们的背影,崔凌与黎颜相视一笑。 果然,她们禄溪书院的姑娘们,从来就不会觉得自己不行。 黎颜忽然明白了自己出山求学的意义。 和志同道合的同伴们一同学习、一同进步,果然是无比快乐的事情。 总有一天,她要把大家都带出大山,让所有的族人们都过上这样自在的生活。 第76章 开办女学 禄溪村那边一片欣欣向荣之际, 温玉却没有留在家里。 她被苏临一封急信召去了府城。 苏临在信里说有极其重要的事与她相商,她虽不知其然,还是当即收拾行装, 骑着马赶往禄州府城。 初春的风还带着些微凉, 濛濛细雨润透了大地, 温玉披着蓑衣,戴着斗笠, 一路策马前行。 沿途经过的村庄旁,嫩绿的细草已经破土而出。 灾荒三年带来的一切荒芜被新长出的绿色慢慢覆盖, 农人们站在檐下拄着锄头, 细细筹划着春耕。 鸟雀在各处鸣唱,枝头的花儿重新开放, 多灾多难的禄州府, 终于又有了要好起来的征兆。 她收回目光, 不敢耽搁,继续赶路, 终于比预计的时间要更早些抵达了府城。 温玉在苏府门前勒住了马, 管家早已与她熟识,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温姑娘,您总算是来了!” 温玉跳下马,也不再闲扯:“大人找我有何事?” 管家边把她往里引, 边低声道:“北境那边起了战事, 怕是要变天了。” “什么?”温玉有些始料未及。 她知道在古代战争是常有的事, 但这个大胤朝未免也太多灾多难了吧? 先是灾荒, 再是疫病, 现在又要打仗, 简直是改朝换代的预兆。 接下来说不定就有什么能人异军突起夺下皇位…… 弹幕一提到这个就兴奋。 【能不能给我们看称帝支线?】 【温玉你还没演过女帝, 干脆试试?】 【咱们现在的势力,要称帝还早得很呢……】 【喂!你们还记得这是一个种田直播间吗?】 【不能称帝也高低当个女官试试?我觉得完全有可能吧?】 【种田和搞事业也不冲突吧?】 温玉只觉得这群弹幕实在是异想天开。 从各种条件来看,苏临揭竿而起的概率都比她大。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92节 苏临暗中经营多年,现在又坐在知府之位,能调动的资源远远胜过她。 她来到这个世界才一年,仅仅经营好了一个禄溪村,更大的野心实在不敢有。 更何况……她还想要回家。 温玉并不眷恋古代世界的权势,她只想回到现代,好好和家人团聚,并不想在这边为了争夺虚无缥缈的权势,而牺牲自己的一切。 禄溪村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想去保护的地方。 “大人就在里面,姑娘请进。”管家把她带到里面,轻轻敲开一扇门,引她进去。 旁边的侍女帮温玉解下湿漉漉的蓑衣和斗笠。 她踏进屋内,见窗大敞着,苏临坐在窗边的矮案前,面前还煮着一炉茶水。 咕嘟冒泡的炉子上白烟袅袅,穿堂风掠过室内,带着茶香拂过温玉的脸庞。 她把门带上,走到苏临面前坐下:“苏大人。” “温姑娘,我恐怕要离开禄州府了。”苏临开门见山。 温玉才刚端起茶杯,差点被惊得洒了出来:“是因为战事?” “是。”苏临点头,“陛下给了昭辛公主一道诏书,让她全权负责北境战事。凭着这道诏书,她可以在朝中任意选用人才。” “她给我发了一道急令,让我交接好所有公务,十日之内出发。” 温玉压下心里惊涛骇浪,浅啜一口手里的茶,只觉茶香袅袅,却再也没有品味的心情。 怎么会如此突然? 十天…… 弹幕全然不知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反而是高兴起来。 【皇帝把兵权交给公主了?这是个好的信号吗?】 【我觉得真的有戏,如果有个女性领导者上位的话,一切都会天翻地覆的!】 【但我感觉皇帝这种老油条不一定会真的愿意把权力交出去,肯定会严防死守的。】 【害!你管那么多呢?如果我有几十万大军在手里,朕的话还有谁敢不听!】 【说得对,兵权在谁的手里,话事权就在谁的手里。】 【我看这个公主也不是一般人,期待她的下一步行动……】 温玉转而道:“公主得权也是个机会,说不定这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转机。” “的确。”苏临目光温和地点了点头,“其他一切都无大碍,我唯独放心不下禄州府。” “禄州府毕竟也是我一手带起的地方,陆弘光等人早就对我的位置虎视眈眈,等到他们上位,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模样。” 温玉放下茶杯:“下一任知府,会是陆弘光吗?” “十有八九。”苏临叹气,“按资历,按官职,都是他近水楼台。” 温玉知道,陆弘光那个老古板一向对苏临大刀阔斧的行动有所不满,他是个守旧派,始终信奉自己那套规则。 如果让他当了主官,禄州府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我留了几道后手。” 苏临从旁边抽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温玉手中:“回去以后,你再打开。” 温玉接过盒子,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忙掏了出来:“您要我带来的东西,我已经带到了。” 苏临之前向温玉要一整套禄溪书院的教材,温玉就把所有课本都打包带来了,还包括她们新编的课本。 ——那本只属于女子的课本。 这是她和禄溪村的女子们一起编写的,希望能为读书的女孩们指引一条明路。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苏临接过包袱,郑重地翻阅着里面的课本,不经意间露出些怀念的神色。 离开现代多年,再次看到这些知识,有些陌生又有些怀念。 这些现代知识若是能在这个世界推行,当真是功在千秋。 “这些书,是公主让我拿的。”苏临合上书说,“公主一向挂心教育,听闻禄溪村的教育卓有成效,就想大力推广。” “公主还下了一道命令,让天下各地设立女子学堂,供女子得以读书进学。” 温玉从来没听说过,追问道:“当真?可我从未听闻……” “这件事在朝堂上已经吵了无数回了,许多人弹劾公主离经叛道,觉得陛下太过娇宠她,才让她做出这样违背天理的事。”苏临扬了扬嘴角,“许多地方官员也阳奉阴违,就算得了命令也没有真的去做。” “所以,禄州府要开先河。” 两人异口同声。 苏临看着温玉点了点头:“没错。” “我已经下令,在全府设立女学,由适龄女子任教,经费和课本由官府提供。” 苏临抚着手里书本的封皮:“十天内,我要把这套书推广到禄州府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既有女子魁首,又有禄溪村的学堂为先例,推行起来会容易得多。只要一地成功,便会形成不可阻挡的浪潮,到时候就不是他们能够阻挡的了。” 温玉赞同地点点头。 其他地方不做不要紧,但只要有一个地方做了,而且做成了,很快这件事的可行性就会被证实,会出现第二、第三个成功案例,乃至于推广到整个大胤。 她们始终相信,有心向学的女子永远要比她们知道的更多。 而她们能推动的浪潮,远比反对的声浪要更大。 弹幕似有察觉。 【苏大人做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一个男性官员的范畴了吧?】 【总感觉这位苏大人也是我们的女同胞。】 【说不定他只是个思想比较觉醒的男性呢?】 【不,我觉得苏临的言行举止和行事动机都不像是普通人,更不像是普通的男人。苏临极有可能是穿越者——而且是女性。】 【女扮男装的情况,古代也不是没有,你看女驸马之类的故事千百年来也有传唱,证明这种事情并不少有,只是许多人被抹去了痕迹。】 【那太好了,希望我们的阵营能有越来越多的盟友在奋战……】 温玉忽然想起上次苏临向她坦诚女子身份的时候,系统屏蔽了一切。 这群观众的确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但是大家却敏锐地猜了出来。 是啊,当一个女人走到高位的时候,她又怎么能忍住不为同胞发声? 苏临虽然表面不显山露水,但是她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无不考虑到一众女子的前途和命运。 而当今昭辛公主也颇为看重她,温玉不用多想就知道,苏临大概是效忠于公主的。 那也很好。 知道苏临有这么大的靠山以后,温玉反而松了口气,现在她还势单力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可不能保证能真的庇护住苏临。 但有公主在,想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苏大人,此行要多保重。”温玉再次举杯祝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写信给我。” 她毕竟有着系统和商城,如果她们需要什么,她总能提供些助力。 苏临会意点头:“好。” 商谈暂时结束,苏临留温玉在府里用了饭。 两人心里挂着事,吃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温玉告辞回禄溪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夕阳遥遥地照在地上,雨后的积水粼粼泛光。 她背着夕阳策马奔回禄溪村,踏碎了一地的金光。 回到家中,温玉才谨慎地打开那只盒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上面写着设立禄溪村为全府农事示范点,要求各地司农官前来学习取经。 这张文书一出,往后推广种植业的将不再只是禄溪村,整个禄州府都将走在农业振兴的大道上。 其次是一纸任命书,苏临在上面规规矩矩写明了温玉在建设禄溪村中的各项成就,因此决定破格擢升她为禄溪村村正,末尾还盖了苏临的私印。 以往的村正只能由男子担任,苏临却选择了温玉。 最下方压着一枚昭辛公主的玉佩,附笺上书:“执此令者,如本宫亲临。” “温玉,我不在时,请替我守好禄州府,守好你自己。”苏临的字迹一如既往地从容,“这是公主当初赐给我的玉佩,若是遇到危急之事,可以用来保命。现在我用不上了,就交给你。” “我们的果实,绝不能让人轻易夺去。” 三项安排,既为了振兴农业,也为巩固她的地位,更为她备下了护身符,想得很周全。 弹幕在她眼前条条刷新。 【好了,我敢担保,苏临肯定是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又怎么会为她想到这个地步?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情。】 【苏临要跟着公主去搞事业了,温玉留守在家继续搞基建,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等到下一次重逢,一定会有好结果的吧?】 温玉合上木盒,闭目想道。 放心吧,禄州府是我们一同从危难里救起的地方,我会尽全力守住它,守住我们的一切。 第77章 得见天光 禄州府要开办女学, 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大消息。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93节 官府在城门口贴出告示的那天,不少百姓好奇地围了上去。 识字的人高声念着告示内容,不识字的也焦急地向身边人打听:“上面写的什么?” 官吏手持苏临的手令, 当众宣读道:“奉公主殿下谕令, 禄州府即日起开办女学, 招收适龄女子入学,同时招募有才学的女子担任教师, 酬劳由官府支付。” 挤挤挨挨的人群先是倏然一静,随即轰的一声, 爆发出了无数议论。 “让女子上学?还要女子来当先生?这成何体统!” “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 以后还怎么嫁人?”有人愤愤不平地指责道。 但也有人认真思索:“她们教的是女学生,并不对着男子授课, 应该不算抛头露面吧?” 众人各执一词, 争执不下。 几个在附近的女子却悄悄走了过来, 侧耳听着他们的讨论。 其中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袖:“娘,他们在说什么呀?” 母亲怔怔地望着告示的方向, 轻声道:“燕儿, 若是你能像哥哥一样去学堂读书,你愿意去吗?” 燕儿听了连连点头,扬起笑脸:“愿意!哥哥总嫌我什么都不懂,字也不认识。要是我也能读书, 他就不能笑话我了!” 这时, 一个中年人排开人群, 上前询问官吏:“俗话说, 男主外女主内。若是这女学教些厨艺、绣花、算账一类的学识, 倒还说得过去, 敢问这女学究竟教什么?” 官吏却没顺他的意, 如实答道:“与寻常书院一样,教授天文地理、经史子集,还有射艺书数。” 这不就和男子学的一样了? “女子学这些有什么用?”那中年人立刻质疑,“她们能考功名当官吗?学得再多,最后不还是要嫁人生子、相夫教子?” 官吏平静回应:“这是公主的命令,苏大人的主意。若有疑问,可去向苏大人进言。” 旁边一个年轻男子愤愤地插话:“就算女子能进学堂,又能学得多好?她们整日只知道打扮,最爱斤斤计较、搬弄是非。这样的人进了学堂,只会扰乱风气!” 这话明显带着个人情绪。 一个路过的女子当即上前反驳:“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眼里看见的就是什么!” “我们禄州府出过女子魁首,全府的青年才俊齐聚一堂,却没一人考得过那位姑娘。你们不如她,又有什么可骄傲的?” 男子嘴硬道:“她只是个例外!大部分女子都做不到那个程度!” “例外?”女子寸步不让,“你见过几个女子?可曾婚配过?家中可有子女?” “都没有,那又如何!”男子气急败坏。 女子了然一笑:“你这一生就没见过几个女子,整日活在自己的臆想里,觉得出色的女子都是例外,普通女子都软弱无能。” “而这世上出了几个有本事的男子,你就自以为是,觉得你与他们同属一类,他们厉害,就等于所有男子都厉害。” 女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怜悯。 “承认吧,你说的那些根本不是女子的特质,而是因为你自己斤斤计较、喜好议论,便无端揣测他人也如此。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才是扰乱风气!” “你!牙尖嘴利!”男子面红耳赤,却说不过她,只得灰溜溜地逃走。 围观的人群中忽而有人低语。 “是啊,我们禄州府出过女子魁首,本就比其他地方开明。率先开办女学,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女子转向众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们在提出反对之前,不妨先想想自己的家人。若是你们的姐妹、妻女有机会入学读书,将来能助益家中,岂不是好事?” 她又补充了一句:“开办女学并非不让男子读书!这两件事并无冲突,何必反对?” 有人小声嘀咕:“但女子书读多了,心就野了,若她不愿再在家中操持怎么办?” “她好好读书,将来可在女学任教,也能挣钱养家,说不定挣得比你还多。”女子说得条理分明,“若是按谁挣钱谁就能在家享福的规矩,将来该是你伺候她才对。” 一些人脸色顿时变了,但人群中不少女子的眼睛却亮了。 真的可以吗? 不再困于后宅相夫教子,不再忍受丈夫的打骂,连回娘家也不必看人脸色? 她们能够读书,能够有份体面的工作,甚至可以不成亲、不生子…… 她们的付出会得到认可,能赚取自己的收入,也能赢得他人的尊重。 这样的日子,从前何曾敢想? 不多时,聚在一块的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打算回家警告女眷不要痴心妄想,有人却准备去上前问问报名的事项。 方才那位女子率先上前:“请问女学在何处报名?我想去。” 燕儿的母亲也牵着女儿凑过来:“我们也想报名。” ---- 禄州府城的第一所女学,设在一处旧学堂里。 这所学堂原为官府所办,后来迁了新址,旧屋就一直空着。 有现成的地方总比新建要快,苏临命人将学堂彻底清扫,配齐了崭新的桌椅,很快就布置妥当。 学堂参照她对现代的记忆做了些改造,教室前方立起石板方便用炭笔写字教学,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教室一侧还备着可供学子借阅的书籍。 开学那天清晨,苏临特意来到现场,却没有声张。 天色微阴,来报名的人稀稀落落,有些人只是在门口询问一番,就转身离开。 微服前来的苏临站在不远处的树后,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愿意来的人还是太少,能挣脱世俗束缚的女子终究是少数。 她安慰自己:能来一个是一个,多一个女子能读书求学,就比从前好上千百倍。 正打算悄悄离开,回去准备交接事宜,苏临却看见一个刚才离开的女子又匆匆跑了回来。 那女子问门口登记的人:“今天报名到什么时候截止?” “天黑之前都可以。”对方答道。 “太好了!”女子欣喜道,“那我再回去一趟……” 苏临忍不住走上前,装作偶然路过,拦住了女子:“这位姑娘,为何要这么问?” “我原本担心女学只要读过书、识字的,不要我们这些乡下女子,来了才知道,只要是女子都可以来!” 她爽朗一笑:“刚才我跑回去告诉左邻右舍的姐妹们,她们很多人都想来,但还要做饭、带孩子、做家务,问我能不能晚些来。” “既然天黑前都可以,我这就回去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 说完,女子又匆匆离去。 苏临站在原地,微微出神。 以男子身份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已许久没有体会过女子的处境。 几乎忘了,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许多女子要早早起床做饭,哄哭闹的孩子,清洗堆积的衣物,操心一家人的生计。 沉重的生活像压在头顶的屋檐,遮蔽了所有的天光。 可她们依然挣扎着,从缝隙中长出希望的枝叶。 苏临决定晚些再回去。 过了一阵子,竟真有众多女子从街头巷尾走了过来。 她们中有布衣钗裙的普通妇人,有衣着秀雅的富家小姐,有皮肤粗糙的农妇,还有年纪尚小的女孩好奇地跟在人群里。 排队时,她们自然地聊了起来。 “我丈夫不让我来,我偏要来!” “我爹说我要是踏出家门就别想回去。我说女学有宿舍,不劳他操心,气得他说不出话!” “家里倒是支持我来,但我得先砍完柴。等我家女儿长大了,也要带她来听听课。” “邻居姐姐问我要不要来,我就来凑个热闹……” 有人好奇地问:“教我们的先生是什么人?” “听说是秦家小姐。”一个闺秀模样的姑娘终于找到了开口的契机,“从前我们办女子诗会,她每次都拔得头筹!” 旁边的人听得眼睛亮了:“女子诗会?什么时候的事?” 闺秀笑谈:“还不是因为那位女魁首。我们私下里可羡慕了,特意办了几次诗会,想着有朝一日若能像她一样,这辈子就圆满了。” 她们一边排队一边聊天,很快就到了登记处。 有几名女子不会写自己的名字,那位闺秀便主动帮忙,听着她们的描述,一笔一画认真写下。 “多谢姑娘。我们活了大半辈子,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真羡慕你们……”一个布衣女子有些惭愧。 闺秀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别这么说,我只是投胎时多了些运气。往后我们都是同窗,你们可别输给我!” 随后,她们被引到书院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桌子,放着待发放的课本和文具。 众人领取书籍时,书院的教师也从屋内缓步走出。 她穿着一袭素裙,发髻只用一支木钗绾起,虽不施粉黛,却自带浓浓的书卷气。 闺秀看见她,眼睛一亮,挥手道:“秦小姐!” 秦小姐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向所有人躬身一礼,微笑道:“我名秦香附,经苏大人考核,前来为各位授课。往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另外,请各位称我为‘老师’,而非‘先生’。” 这个要求是苏临送走温玉后,独自在房中想出来的。 虽然在这个时代,“先生”一词尚无特殊含义,但她经历过现代的生活,就再也无法忽视其中的差别。 再寻常的男子都可称“先生”,而只有极杰出的女性才配得上这个称呼。 与其强化这种刻板印象,不如从她开始改变。 温玉曾告诉她,禄溪书院的学生都称陈妙之为“老师”。 既然禄溪可以,禄州府的女学也要如此。 看到这里,苏临觉得今日已经没有遗憾,微微一笑,悄然离去。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94节 在场的女子们都是第一次入学,听了秦香附的话,以为这是既定的规矩,并无异议:“秦老师好。” 秦香附引着她们走向另一边的教室:“往后,我们就在此处上课……”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家门担任教职,所幸家人十分支持,认为这是她出人头地的良机。 今早出门前,她反复整理身上的衣装,生怕在众人面前不够得体,最后却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顿时释然。 她现在是一名教师,不再是代表家族出席宴会的“秦小姐”,那时她需要精心打扮,以免丢了家族的颜面,如今却不然。 作为教师,唯一的要求就是学识,其他都是虚名。 真好啊。 她忽然意识到身为教师的好处。 原来不需要显赫的家世,不需要绝世的容貌,也能赢得众人的尊重与爱戴。 只要有真才实学就够了。 这一刻,她忽然找到了嫁人之外的第二条路。 作者留言: 一切都在稳中向好~[撒花] 第78章 不可逆转 从零开始的教学算不上容易。 秦香附从前在府中做千金小姐时, 从来不用操心府里的各种杂务。 早晨起身便有侍女为她备好温水、奉上新衣,桌上永远摆着热腾腾的早膳。 慢悠悠地吃完早饭,她只需走几步路拐进书房, 就可以开始一天的学习了。 如今在女学, 学生们的状况却层出不穷。 她们年龄不一, 身份也各不相同,年纪小的还是孩童, 年长些的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因此,许多学生的身份并不单纯, 也常常被各种杂事绊住脚。 开学第二日, 秦香附站在讲台上拿着花名册点名时,就发现教室里空了一半座位。 “张翠仪可在?”她看了一眼花名册问道。 一个熟悉的女声怯怯答道:“老师, 翠仪的孩子昨夜染了风寒, 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秦香附点点头, 记了下来,继续点名:“陆小莲?” 又有人起身替同窗告假:“小莲说夫家有些杂事, 要随夫君去处理……” 这般挨个点下来, 全班二十余人,竟有一半被家事绊住了,没能到教室里来。 秦香附心中发愁,却也明白, 有人肯来已经是难得。 苏临交给她的课本知识深奥, 那些天文地理一类的知识, 连她都很少涉猎。 但苏临对她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教这些女子识字, 只要识得字, 她们就能自己读书, 回家也能继续学习。 至于更进一步的学习,到时候她可以去找禄溪书院的人们取取经,那边的姑娘们已经学得卓有成效。 秦香附叹了口气,现在她们的女学一切才刚起步,想这些还远着呢! 她收敛起心神,在石板上工工整整写下基础的笔画和偏旁,领着学生们一遍遍诵读。 这整整一日下来,她只给大家教了几十个常用字,又布置了课后练习的功课,时间就流逝到傍晚。 看着学生们陆续离去,她独自坐在讲台前出神。 照这样的速度教下去,何年何月才能让大家真正步上正轨?那些因故没有来到教室的人又落下了进度,往后该怎么平衡呢? “秦小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眼,见面前是开学那日与她打招呼的闺秀,此刻正站在讲台前,不好意思地改口:“抱歉,现在该叫您秦老师才是。” 秦香附端详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想起今天早上才刚点过名:“唐惜?” “正是我!”唐惜连连点头,“那日诗会上就觉得秦老师才学过人,没想到您竟能通过苏大人的考核,来此任教。” “秦老师,能不能给我传授些学习的诀窍?” 秦香附摩挲着手中的书卷,沉思片刻。 从她个人的经验来看,学习一事本无捷径,最重要的是专心致志、持之以恒。 可这世间的女子,即便排除万难到这里报名入学,也总被琐事缠身,没办法心无旁骛地钻研学习。 想到这里,她反问唐惜:“你来女学前,在家中是怎么学习的?” “这个嘛……”唐惜回想道,“家中并不强求我读书,只盼我认识几个字便好。” “但我仰慕那位女魁首,这才自己寻了些书来看,偶尔蹭着兄弟们的课听,才勉强能作几首诗,写几句文章。” 秦香附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初学时,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自然是识字了。”唐惜挠挠头,“那些字笔画繁多,形貌相似,我花了许久才分清它们。” “今天课堂上,坐在旁边的几位姐姐妹妹也常常问我,她们说自己总分不清形近字,书写时也会相互混淆。” 这确实是个问题。 秦香附开蒙比较早,几乎忘记自己初学的时候经历过什么了,上课的时候也很难摸清楚讲解的度。 有些她觉得简单易懂的知识,放在学生们眼里就是难题了。 秦香附若有所思:“如果我们将不同的字融入到词语中来理解呢?这样既能记住字形,又能明白用法,岂不是一举两得?” 唐惜眼睛一亮:“说得极是!” 二人一拍即合,不顾天色渐晚,凑在一处细细商议,最终拟定了一个教学方案。 先将最基础的字列出,再与常用词一一对应,用组词和造句的形式来帮助初学者巩固理解。 她们还根据这个思路亲自设计了一套检验学习成效的填空题,预备日后用在课堂上。 唐惜看着草稿纸惊叹道:“这个法子真好!不但适合给初学者打基础,如果再配上浅显的插图,将来还能推广到民间,给孩童们启蒙用呢。” 秦香附把草稿纸珍而重之地折叠起来,准备带回家去。 其实她的心思没有这么长远。 她只是盼着那些被生活所困、无法常来上课的女子,就算待在家里,也能多一个自学的机会。 不久,秦香附将二人共同编撰的小册子刊印了二十余本,发到了每个学生的手中。 这日天气晴朗,学堂里意外地坐满了人。 秦香附让她们翻开册子:“这是我们为你们准备的识字册,唐惜还配了易懂的插图。你们不仅可以自学,还能教家里人一起学。” 册子上都是平时生活里常见的字词:日月天地,风霜雪雨,禾麦苗谷,锅碗瓢盆……旁边的插图画得清晰易懂,一看便知道了词语的含义。 “往后无论身在何处,你们都能靠这个本子自学。”秦香附望着台下。 她深知许多学生的家人故意用家务绊住她们。 因而,她郑重道:“若是实在来不了,你们尽管告诉我,我会亲自上门去教。” 学生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秦香附明白这事急不得,这些女子一时半刻还难以从原有的身份中挣脱出来。 她只盼着她们不要半途而废。 从旧生活中挣扎出来已是不易,要坚持下去更难。 ---- 得知苏临即将调走的消息,陆弘光喜不自胜。 苦熬了多年,他总算是等到了这个梦寐以求的主官之位,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小厮连连道贺:“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哼!算他走得快!”陆弘光撇撇嘴。 他还没查清苏临的底细,这人竟就要调走了。 不过无妨,少了这个绊脚石,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听说苏临最近在办女学?”陆弘光忽然想起这茬。 公主的谕令虽发至各地,但真正执行的人寥寥无几。 苏临这个即将离任的人动作倒是快,不出几日就把女学办起来了。 他特地询问了一番,得知这女学竟然已经到了开课授学这一步? “莫非苏临攀上的人是公主?”陆弘光惊出一身冷汗,“对啊,这次调他走的似乎也是公主……” 他越想越心惊。 昭辛公主一向主张让女子做那些本该男子做的事,上次那三个女医被封为御医,好像也是苏临通过公主举荐的…… 公主究竟在谋划什么? 陆弘光猛地摇头,挥散了这些杂念。 高位者的动向,不是他一个地方官能随意揣测的。 况且昭辛公主深得圣心,她要做的事情,必然是经过了陛下的首肯,也轮不到他多嘴。 只是一想到从今往后,女子竟要和男子一样读书求学,他就觉得荒谬至极。 陆弘光愤愤不平地挥手:“这苏临也是荒唐,别处都按兵不动,偏他急着献殷勤!” “托他的福,禄州先前破格出了个女魁首,如今又办起女学来了。照这个势头,过两年怕不是要男女各顶半边天?成何体统!” 小厮不敢逆着他的话说,只好附和道:“对啊!对啊!” 陆弘光摇头晃脑:“女子又不能科考,不能入仕,学这些有何用!” 正当他钻牛角尖时,小厮却插了句嘴:“大人,因上次三位女医受封御医一事,皇城那边已下令……从今往后,破格准许女子担任各地医官。”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95节 “如今,女子也可以入仕了。” “什么?”陆弘光瞪大眼睛。 小厮忙补充道:“上头说,人人都有生病的时候,女子若有些难言之疾,让男大夫诊治终究不便。因此,特在各地设女医官一职,允许女子学医,专为女子看诊。” 这理由让人无从反驳。 他们本来就信奉三纲五常,觉得未婚女子和外男随意接触本来就是大忌,没有理由去反驳这个再合理不过的要求。 让男子诊治女子,女子诊治女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弘光一时语塞,只得悻悻道:“学医倒也罢了,她们学文做什么?” “公主说,民间孩童多由生母抚养。若母亲目不识丁,恐误了子女教化……”小厮低声回道,“故而要让每个女子都识字,将来的孩子才能更好地成才……” 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陆弘光一时竟无言以对,心中却始终萦绕着几分恐惧。 若世间女子都能读书明理,将来抱成一团,他们男子该如何应对?若她们真的学有所成,将来爬到他头上,他又该如何自处? 多年来身为男子的骄傲,居然被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击得粉碎。 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正视这个可能。 连他精心培养多年的儿子陆成舟,都在文会上败给了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姑娘,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那么大的丑,这件事始终梗在他的心里,成了一根刺。 陆弘光忽然惊觉自己太过在意此事,反倒显得心虚。 他猛地一挥袖,将桌上的笔“哗啦”一声尽数扫落在地。 小厮吓得跪伏于地。 他咬牙切齿半天,却说不出什么,最终愤然道:“罢了!随她们去,倒要看看能掀起什么风浪!” 第79章 自学成才 张翠仪迷迷糊糊倚着床头睁开了眼, 只觉得浑身酸痛,缓缓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竟坐着睡了一夜。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身旁的孩子睡得正熟, 她侧过身来探了探孩子的额温, 温度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里, 孩子染了风寒,时好时坏。 丈夫怕被传染, 便把照顾孩子的担子全推给了她。 张翠仪白日要去女学, 回家后还要操持家务,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能翻开那本识字册子。 昨夜她坐在床头看着书, 不知不觉间居然坐着睡着了。 秦老师夸她努力, 虽说开头缺了几堂课, 后来却比谁都刻苦,很快就把识字册子上的字认全了, 还总追着问东问西。 张翠仪不仅自己学, 还带着年幼的女儿学。 小姑娘才几岁,正是好奇的年纪,见母亲在灶前烧火,便指着跳跃的火苗问:“娘, 火字怎么写?” 她拾起一根炭条, 在地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火”字, 又在旁边添了个“水”字:“小云猜猜, 这个字念什么?” “水!”小云清脆地答道。 金木水火土, 风霜雪雨云雾……书上这样写, 张翠仪每天带着孩子的时候也一遍又一遍地写。 做饭时, 她就用炭火写。 洗衣时,她就用手指蘸着水写。 在照料一家老小的间隙里,她总能挤出片刻工夫,做点只属于自己的事。 仿佛这样,就能从生活中十分的苦里,咂摸出那么一点甜来。 某天路上碰见隔壁家婶子,对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半天,终于开口:“你家小云是怎么识字的?” 张翠仪细问才知道,孩子们之间出了点事儿。 附近人家的孩子常在一处玩耍,男孩子们到了年纪都被送进学堂开蒙,嫌弃女孩子们还在玩些丢手绢丢沙包的游戏,就在旁边嘲笑:“头发长见识短,一群妇道人家,没出息!” 能说出这种话,想必是平日里听多了大人的议论,耳濡目染潜移默化。 小云却站了出来,反驳道:“你们认识的字还未必有我多!” 为首的男孩邵楠气性上头来,就要和她比试谁认识的字更多,能写出来更多的人就赢了。 和他书院同窗的男孩们在旁边鼓劲:“邵楠,别输给她!” 邵楠抓起树枝,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十几个字,得意地站起身来看着小云:“怎么样?认输吧!” 他在学堂里原是出了名的顽劣,课不做,上课打盹,先生怎么训斥都不管用。 人人摇头说他不成器,他也腆着脸接下这些。 没想到在面对一个小小女孩时,他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又蹭蹭涨了起来。 对方不过是个没进过学堂的女娃,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谁知小云不慌不忙地拾起树枝,一笔一画在地上写了起来。 她写得又工整又多,转眼间就写了十来个字,眼看就要超过邵楠。 邵楠顿时急了,冲过去指责道:“你肯定是抄了我的!你怎么可能会写这么多字?!” 小云全然没有理睬他的说辞,继续认认真真地写着字,从金木水火土到风霜雨雪云雾,再到禾苗麦谷,锅碗瓢盆…… 邵楠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这些字里有许多他都不认识,刚才那十几个常用字,已经是他全部的本事了。 他上过学堂尚且如此,这小丫头凭什么懂得比他多? 一时咽不下这口气,邵楠折返回去,喊着身边的同窗:“你们上啊!不能输给她!” 但平时和他玩得好的和他都是一路货色,几个男孩子平日里常常翻墙逃学,招猫逗狗,竟没有一个人有信心上前去挑战。 反倒是小云身后的女孩子们围了上来。 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男孩们此刻像霜打的茄子,她们第一次感受到扬眉吐气的快意。 小云安安静静地写着,直到沙地快要写满。 男孩们终于按捺不住,冲上来耍赖高喊道:“你不许写了!” 小云被吓得退了一步。 他们趁机上前,几脚踩乱了地上的字迹。 “你!”小云板起小脸,指责道,“比不过就耍赖,算什么本事?” 邵楠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字!你又没上过学……” 女孩子们齐声反驳:“输了就是输了!” “无赖鬼!知不知羞!” 手绢和沙包劈头盖脸地砸到几个男孩的头上,他们尖叫着逃窜,很快就没了影儿。 小云看着地上被踩乱得不成样子的字,也没了追过去的心思。 女孩子们却眼睛发亮地围住她:“小云,你真厉害!” “你是怎么认识这么多字的?教教我们好不好?” 小云被夸得红了脸,又捡起树枝示范起来:“这是‘火’字,这是‘水’字……” “这些,都是我阿娘教我的。” 孩子们回家以后就缠着阿娘阿爹,喊着要学写字。 大人们犯了难,他们自己尚且认不得几个字,怎么教孩子? 婶子看着张翠仪,试探道:“翠仪,你能教我几个字么?不然我家那孩子老是缠着我。” 张翠仪回过神来,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她盘算着第二天去女学的时候,要好好跟秦老师说说这件事。 虽然报名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她可以把自己学到的知识带回来,教给左邻右舍。 若是识字书能多印些就好了。 ---- 秦香附抱着她刚刚编好的第二册识字书走向春梅印馆,张翠仪跟她提到的事情正合她意。 这些日子过去,学生们都有了基础,第一册识字书眼看着已经不够用了,她便和唐惜合力编了第二册,打算先印些来发给大家试用。 考虑到张翠仪对她说的情况,她决定把第一册也加印四五十本,分给民间想自学的女子。 这春梅印馆是她最信得过的印馆,馆主是她的手帕交田春梅。 当年田父早逝,留下母女二人苦苦支撑印馆,田春梅不仅撑起了家业,还把印馆越做越大,人人都要尊称她一声“田掌柜”。 见秦香附来了,田春梅从柜台后绕出来。 她一身利落的打扮,笑着打量好友:“又带新书来了?” “上回你那本识字书很受欢迎,这些日子总有人来问续集呢!” 秦香附失笑:“你莫要打趣我了。一本识字书而已,又不是什么演义小说,哪有人会追着要看续集?” “我说的可是实话!”田春梅正色道,“你也知道与我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吧?她们哪个不想识字?” 被她这么一说,秦香附这才想起,田春梅结交的多是女商人。 她们之中有做粮商的,有在集市摆摊的,还有走南闯北的行商,个个都在商路上摸爬滚打。 “她们做生意,难免要立字据、写契约。可因为是女子,不能进学堂系统学习,只得在商队里雇个文书先生。” 田春梅叹道:“前阵子就有个姐妹被文书坑了,原来他和对家串通……” “说到底,女人得自己识字。” 她翻看着秦香附带来的两册识字书,继续道:“那事后,我给她捎了本识字书,让她能自己看书学些字。没想到后来越来越多人来找我要,我就一直加印……” “她们拿了一本还不够,总来问有没有新的,想多学些呢!” 秦香附忽然有几分心潮澎湃。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96节 她和唐惜随口聊出的一个点子,居然有这么多人喜欢,还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改变了这么多人的生活吗? “香附,要不要和我合作?”田春梅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们出一套识字书,放到市面上去卖,让天下想识字的人不必再求人。” “无论老幼,无论贫富,只要翻开这本书,就能平等地学习。” 秦香附郑重颔首。 “好。” 若她的书能为天下女子铺就一条新路,莫说十册百册,便是千册万册,她也愿意倾力而为。 ---- 眼看快要入夏,禄溪书院放了个半月假,供农忙的学子们能回家去帮忙干活。 无需务农的学生们就讨论着进城去玩的事儿。 樊亦真找温玉借了马车。 这些日子里女孩们在书院里学六艺,人人都学会了骑马驾车。 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人仰马翻,到现在人人都能策马奔腾,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 温玉爽快地把车马借了出去。 她这个新任村正,这段时间正忙着与府城来的司农官交流,将优质种子分发给各地后,又要筹备下一轮播种了。 孩子们要去玩,就由她们玩去吧。 没想到几个孩子回来以后,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府城里的女学,还有什么《识字书》的事情。 “温姐姐,我们到城里的女学去转了一圈,那边也有许多姑娘在认真听课呢!” 学子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温玉,和她分享城里的见闻:“她们那边流行起了一本《识字书》,上到老人下到小儿都有用这本书的。” 温玉接过樊亦真递来的书翻看。 这明显是本土文人编撰的读物,虽质朴无华,却极适合初学者。 樊亦真补充道:“禄州女学的秦老师见到我们很高兴,问了许多书院的事,说过些时日要来禄溪村拜访,请教其他学科的教法。” 温玉恍然。 虽说禄溪书院的教材已送过去,但对零基础的学生来说还是太难。 识字是根基,秦香附能教识字,但更深奥的学问,连她自己都要从头学起。 “那我们禄溪书院也可以做一系列基础入门的书,给她们充当课本。”温玉思索一番,认真道。 禄溪书院的学生起步早,又肯用功,如今都打下了扎实的根基,而且不同学科各有所长。 若是大家集思广益,共同编写一套教材,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可以吗?”她们有些微微的兴奋。 “离复课还有七日,这几日你们便着手准备吧。”温玉轻拍樊亦真的肩,“等开学后,你们再把草稿拿过去,请老师们过目。” 一提到新事物,大家都来了精神,齐声应道:“好!” “我想编写……” 刚走出门,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对其他人分享起自己的想法来。 温玉望着她们的背影,只觉得这个世界的女子,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争气。 或许有些事,交给她们自己去闯,反而能走出一条更宽广的路。 她们不是等待旁人救赎的娇花,而是在石缝中挣扎生长的野草与劲竹。 即便世道吝于给予她们阳光雨露,可春风拂过,她们总能破土而出。 作者留言: 这章更新之后要暂时请假一段时间啦,先去考试,等考完试回来好好把文完结[求你了] 感谢大家的追更和支持,在最冷的频道遇到了最暖的读者,爱你们[红心] 第80章 与天盗火 又到了一年的述职之期, 离禄州府千里之外的泽州城晨雾还未散尽,几位知府便已聚在刺史府门前。 朱红大门紧闭,石狮静默, 只有檐角的铃在初秋的风里叮当作响。 几人互相望见彼此眼下的青黑, 皆是一怔, 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苦笑。 他们之中还算年轻的李知府整了整官袍的领子,压低声音:“张大人, 您那边……近日可还安宁?” 张知府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李大人这话问的……莫非贵府也出了状况?” 旁边一直沉默的王知府重重叹了口气, 袖着手摇头:“拦不住, 根本拦不住。我都不知道一会儿该如何向方大人禀报。” 三人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疲惫。 他们的上司方刺史, 是泽州出了名的老古板。 当年昭辛公主推行女学的谕令刚到泽州, 方刺史便在议事厅当众拍了桌子, 骂了整整半个时辰的“牝鸡司晨”、“阴阳颠倒”。 事后,他还将几位知府单独留下, 须发皆张地训诫:“殿下年轻, 被些新派学说蛊惑,行事不顾祖宗法度、不循天地伦常。我等身为地方父母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岂能陪着她胡闹?” 几位知府当时垂手恭立, 连声称是。 按照方刺史的意思, 女学之事, 泽州绝不可带头。 反正公主远在北境, 陛下对此事似乎也不甚挂心, 能敷衍便敷衍过去。 他还再三敲打几人:“你们各自辖下, 务必严加管束!绝不可私自办学!若发现民间有女子聚众读书,立即驱散,为首者严惩不贷!” “女子通晓文墨有何用?相夫教子才是本分!莫要让这些歪风邪气,玷污了我泽州百余年的淳朴学风!” 此言一出,几位知府不敢怠慢。 回去后,他们纷纷下令:未经官府许可,私设学堂乃重罪。 对民间若有识字的女子想要申请办学,更是百般挑剔,寻由驳回。 虽然没有明面禁止,却还是断了所有办女学的可能性,这般折腾了大半年,泽州境内硬是没建起一座像样的女学。 可有些事,终究不是一纸禁令能够阻挡的。 李知府是最先察觉端倪的。 约莫两个月前,他发觉家中有些不对劲。 他唯一的女儿李似银近来出门格外频繁,问起总是说去寻某某手帕交赏花、品茶、论绣样。 起先他并未在意,直到有一日偶然踏入女儿书房,才惊觉书架竟空了大半! “似银,你的《列女传》,还有为父给你寻的诗词集子,都去哪儿了?”当晚用膳时,李知府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 李似银执汤匙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睫回话:“回父亲,前些日子清理旧物,有些书页破损虫蛀,便……便处理了。” “处理了?”李知府声音不由提高了些,“那可是为父特意为你寻来的珍本!” “还有一些……女儿不慎遗失了。”李似银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一个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足不出户,能把几十本书“遗失”到哪里去? 李知府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既如此,日后需仔细些。” 私下里,他却派了两名稳妥的老家丁暗中盯梢。 盯了七八日,回报果然蹊跷:小姐每次出门,随身那个杏色锦缎包袱总是鼓鼓囊囊,看形状分明是书册。 家丁称她乘轿前往的是城西的赵府,李知府微微点头,赵家小姐确是她的闺中密友。 但家丁把头埋得更低,报道:他们跟过去不过一盏茶功夫,便有一辆灰篷马车从赵府侧门驶出,直奔城郊。 城郊? 李知府心中一凛。 那里除了零星散落的田庄,便是荒地和破落的庙宇,近年还有些流民聚集,绝不是什么安稳去处。 女儿去那里做什么? 难道是…… 一件他最不愿意想象的事情终于浮上心头。 这般年纪的姑娘,频繁偷偷外出,目的地还是荒僻城郊,除了私会情郎,还能有什么缘由? 李知府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几乎要站不稳。 他仿佛已经看见女儿领着一个衣衫寒酸的穷书生跪在面前,仰着那张肖似她亡母的脸,决绝道:“爹爹,女儿此生非他不嫁!您若不应,女儿便一头碰死在这阶前!”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他便眼前发黑,心悸不已。 “备车!去城郊!”李知府再也坐不住,一边匆匆更衣,一边低喝道,“不许声张!就你二人跟着!” 马车一路疾驰,颠得他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从整齐的街市到稀疏的村落,最后只剩大片枯黄待收的庄稼地和远处萧索的树林。 深秋的风卷着尘土从帘隙扑进来,带着荒凉的气息。 远远望去,一片枯林边,果然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黄墙斑驳,瓦残门朽。 李知府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城郊、破庙、野林,这简直是话本传奇里才子佳人私定终身的标准场景! 他此刻彻底明白,女儿为何要偷书。 定是那穷酸书生巧言令色,哄骗女儿供他读书科考,许诺金榜题名之日便是凤冠霞帔迎娶之时! 混账东西! 李知府气得浑身发抖,既是怒那不知名的“奸夫”无耻,更是痛心女儿糊涂。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97节 到了庙前,他喝止车夫和家丁:“都在此等候!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许进来!” 他丢不起这个人,绝不能让家丑外扬。 独自走近破庙,风中果然传来隐约的人声,并非男女私语,而是……诵读声? 李知府疑心自己听错了,怒火却更盛:好个伪君子,竟还装模作样在此读书励志,诓骗他女儿!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脚踹开那扇破木门:“孽障!还不给我滚出……” 吼声戛然而止。 庙内景象让他彻底呆住。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有惊讶,有惶恐,有好奇。 全是女子! 年长的约莫三四十岁,布衣荆钗;年轻的不过十四五岁,眉眼青涩。 她们或坐或跪在蒲团上,每人面前都摊着书本。 殿内残破的香案被清理出来,权作讲台。 而站在香案后的,正是他的女儿李似银。 李似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声吓住了,一手还捧着一本翻开的书,另一手握着的炭条悬在半空,看动作,刚才应该是在教她们写字。 她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怒发冲冠的父亲,脸上血色褪尽。 李知府也彻底懵了。 说好的“奸夫”呢? 这满屋子……怎么全是女子? 看衣着打扮,分明是城中寻常人家的女儿、媳妇,甚至还有两个像是附近田庄的农妇。 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一个坐在前排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猛地站起身,张开手臂挡在李似银身前,声音发颤:“府君大人!不关李小姐的事!是……是民妇们央求小姐教我们识几个字,小姐心善,这才……绝不是私设学堂!求大人明鉴!” “是啊,府君大人,是我们想学字……” “求大人开恩,莫要责罚老师……” 七八个女子跟着站了起来,纷纷开口,虽畏惧官威,语气却透着恳切。 更多的人则忐忑地望着他,手中紧紧攥着自己的书本,像是怕被夺走一样。 李似银这时终于回过神来。 她放下书和炭条,对父亲使了个极其复杂的眼色,有恳求,也有歉意。 然后她转向学生们,努力稳住声音:“大家先好好自习,我与家父出去说几句话。”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默默走到庙后一片荒草地上。 深秋草木枯黄,一旁的枯树上,还有些许黄叶在风中瑟瑟作响。 “父亲,”李似银率先开口告罪,“女儿不孝,欺瞒父亲,私取书籍,还请父亲责罚。” 李知府看着女儿低垂的头,乌黑的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与庙中那些女子并无太大区别,哪里还有半分知府千金的骄矜模样。 他心中五味杂陈,怒意还未完全消失,却生出了一丝荒诞的庆幸。 还好,不是私奔。 “你……”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你这是在做什么?这些女子又是谁?你堂堂知府千金,怎可与此等人混在一处,还像……一样授课?” 他终究说不出“教书先生”四个字,觉得那太过荒唐。 李似银抬起头,眼中清澈坚定:“父亲,女儿是在教她们识字。” “胡闹!她们识字有何用?你又为何要做这等事?” “我请西席先生教你诗书礼仪,是望你明理贤淑,将来许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安稳一生!不是让你来这荒郊野地,做这等有失身份、叛逆礼法之事!”李知府越说越气,更多的是后怕,“你可知此事若传扬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方刺史若知晓,为父如何交代?” 面对父亲的责难,李似银并没有退缩。 她静静等父亲说完,才轻声道:“父亲息怒。女儿敢问父亲,可曾见过近日民间流传的一本小册子,名为《识字书》?” 李知府皱眉,他隐约听过下属提过一句,但并未在意。 民间杂书,何足挂齿? 话音落下,李似银从怀中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双手捧上。 册子封面粗糙,墨笔写着“识字书”几个还算工整的字。 李知府接过,随手翻了几页。 里面确是一些最基础的字词,配着简陋却形象的图画,日月山水,衣食住行,旁边有注音和简单释义。 纸张粗糙,印刷也算不上精美,但胜在浅显直白。 “这书……有何稀奇?”李知府不解。 “父亲,这本小册子,如今在泽州,乃至其他许多州府的市井巷陌、乡村田埂间,流传甚广。” 李似银娓娓道来:“它非圣贤经典,不故作高深;售价极廉,寻常农妇攒几日菜钱,也能买上一本。” “它不怕污损,可置于灶台边、针线筐里,随时翻看;其中道理至简,即便全然不识字之人,看图也能猜个七八分。若有不识之字,问问邻舍识字的人,多半也能得到解答。” 她望向来时的方向,目光柔和了几分:“对于许多姐姐婶婶,这本书,或许就是她们此生能接触到的、唯一的‘老师’。世间道理、万物名目,她们对这一切最初的认识,便来自这里。” 李知府看着手中的小册子,沉默不语。 “女儿有幸得父亲爱护,请师授业,读书明理。您为我点亮了一盏灯,让我看见书中天地广阔。”李似银再次看向父亲,眼中闪烁着微光,“女儿只是觉得,既然我有幸得此光亮,便忍不住想,能否将这灯火分与那些仍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庙中的陈嫂,丈夫早逝,独力抚养一双儿女,她想看懂租契,不想再被里正欺瞒。” “赵家妹妹,自幼定亲,却想婚前知晓未来夫婿品性如何,而非全然听凭父母媒妁之言。” “还有那几位田庄来的婶子,她们想看懂最简单的农时口诀,想学着记下自家的收成……” “她们所求的,不过是多一点点把握自己命运的凭据。” 李知府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你能帮多少人?天下苦难之人无穷无尽,你难道要对每一个都施以援手吗?” “父亲,”李似银却轻轻笑了,眼里是一种李知府已经看不懂的光。 “或许这天下,起初尽是蒙昧的长夜,人人都步于黑暗之中,手里的灯也只能照亮自己的脚下。” “但若人人都愿将手中的灯火传递出去,一点,再一点……女儿相信,终有一日,天会亮的。” 作者留言: 更多的人开始站起来了! 大家好我考完试回来更新了!接下来会慢慢收尾啦,感谢大家的等待呜呜呜[求你了] 第81章 掩耳盗铃 秋风吹过, 卷动枯草,也拂动了李知府的衣袍下摆。 他望着女儿清亮的眼眸,望着她手中那本再普通不过的《识字书》, 喉头滚动了几下, 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秋日,书房窗外的桂花开了满树。 那时李似银不过五六岁, 穿着杏色小袄,被他抱在膝上。 他握着女儿肉乎乎的小手, 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下“人”字。 女儿仰起脸, 眼睛亮晶晶地问:“爹爹,这个字念什么?” “念‘人’, 天地之间, 最贵重便是人。”他当时这样回答, 心中却泛起一丝隐秘的惋惜。 若这是个男孩该多好,这般聪慧, 这般好学, 将来定能科场扬名,光耀门楣。 可惜是个女孩,读再多的书,懂得再多的道理, 最终也不过是嫁作人妇, 在深宅后院中消磨才情, 至多成为茶余饭后一点“才女”的谈资。 已故的李夫人生前最爱听女儿读书。 每当李似银诵读着“关关雎鸠”或是“青青子衿”, 夫人便会放下手中的针线, 倚在廊下静静听着, 眼中含笑, 却又好似暗含怅惘。 她曾对李知府感叹:“老爷,咱们似银若是生为男儿身,凭这份心性与灵慧,将来必是状元之才。” 他记得夫人说这话时,眼神飘向了窗外,仿佛正透过重重屋脊,看向某个她无法触及的遥远地方。 此刻,他才想起,夫人在嫁给他之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与几位闺中密友组织过诗社,定期聚会。 有一次整理旧物,他曾偶然翻到过一本泛黄旧册,里面是她们一群少女的唱和之作,字迹或娟秀或洒脱,旁边还有朱笔圈点,评出甲乙。 夫人在一首咏兰诗旁得意地注了一行小字:“今日诗会,又夺魁首,惜无彩头,仅得湘云绣帕一方。” 后来某次闲谈,夫人提起这段往事,眼睛闪着光:“那时我们仿着外头文人的样子,春日踏青便以柳为题,秋日赏菊便限韵赋诗,写不出的还要罚酒呢!有一回我连作了三首,把她们都压了下去!” 李知府当时听了,只是笑了笑,随口道:“你们闺阁女儿间的游戏,倒也风雅有趣,竟也学着外头论起魁首来了。” 话音落下,他便看见夫人眼中明亮的光彩倏地黯淡下去。 她沉默了半晌,望着窗外枝头跳跃的雀鸟,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消遣罢了,终究比不得外头男子们的正经诗文。” 那时李知府隐约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却又想不明白错在哪里。 在他的认知里,世间秩序井然,男女各有其分。 男子读书是为明理、为科举、为治世安邦;女子识字,懂些道理,能相夫教子、打理中馈便已是极好。 他供给妻女富足的生活和受人尊敬的地位,他认为这便是尽了丈夫与父亲的责任。 他从未觉得这世道有何不妥。 他甚至试图安慰夫人:“世间男女,天定分工不同,你主持中馈,教养子女,亦是功德,何必与外界相较而自寻烦恼?” 夫人那时忽然侧过脸来,问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可是夫君,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我互换,你来做这后宅之主,终日与琐碎家务为伴,不得出庭院半步;而我可如你这般,读书科考,行走于外,见识天地广阔,你可愿意?” 李知府不假思索地摇头:“这如何使得?荒唐!” 夫人唇边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悲凉。 她不再说什么,转身去吩咐厨娘准备晚膳了。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98节 直到此刻,站在女儿面前,李知府才骤然明白了亡妻当年那个问题背后的深意。 那无关具体的辛劳,而是关于“可能性”的剥夺。 就像让锦衣玉食者与饥寒交迫者互换人生,前者必然不愿。 世间许多看似“公平”的秩序,实则都建立在不公之上。 而作为这套秩序的受益者,他长久以来,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父亲?”李似银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回忆中拉回。 李知府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破庙的窗下和门边,已悄悄探出好些个脑袋。 那些女子们小心翼翼地望着这边,脸上写满了对李似银的担忧。 她们怕这位官老爷一怒之下,带走她们好不容易寻来的“老师”,熄灭这一点来之不易的光亮。 李知府的目光扫过那些或惶恐或期盼的面孔,最终落回女儿身上。 女儿站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坦然,等待着他的裁决。 唯独没有半点后悔。 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李知府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寒窗苦读,一朝中第,披红游街时的意气风发。 那时他心中确有抱负,想着要为民请命,要做一方青天,要让自己治下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第一次因坚持己见而被上官申斥?是目睹同僚因“不懂事”而被排挤?还是渐渐发现,迎合上意远比埋头实干更能获得上官的喜爱? 他学会了揣摩心思,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在规矩的夹缝里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他的眼睛,不知不觉间,从百姓的身上移开,只紧紧盯着自己头上的官帽和脚下的台阶。 如今看来,他那颗被官场浸染得圆滑世故的心,竟还不如眼前这个在破庙中教人识字的女儿来得清明透彻。 他忽然没有力气再去维护那些连自己都已开始动摇的“规矩”。 他转过身,背对着女儿,挥了挥袖子:“罢了,你且好自为之。”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并未回头,声音生硬地补充道:“既是授课,总需有个样子,此处过于荒僻,终非久留之地。” “家里也不缺一辆马车的钱,你不必再偷偷摸摸。” 身后一片寂静。 然后,他听见女儿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女儿,谢过父亲。” 李知府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 他知道,女儿的眼睛此刻一定亮如星辰。 回府的路上,李知府闭目靠在车厢里,心绪如潮。 他并未明确赞同女学,但事实上已默许了女儿的行为,甚至提供了资助。 这无疑是违背了方刺史的严令。 日后若被察觉,该如何应对? 他头疼不已。 可转念一想,女儿如今心有所系,专注于此,总好过被不知来历的浪荡子勾引了去,闹出私奔丑闻,那才是真正无法收拾。 教书……尽管惊世骇俗,但仔细想来,终究是导人向善的正事。 自己当年读书,不也常以“教化一方”自勉么? 只是他从未想过,“教化”的对象也包括这些被长久忽视的女子。 罢了罢了,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念想,只要不出大格,便由她去吧。 至于方刺史那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待到刺史府门前,见张知府、王知府同样是一脸愁云惨淡的模样,彼此交谈几句,李知府才恍然发现,原来被搅得心绪不宁的,远不止他一家。 张知府唉声叹气,说他那辖下,《识字书》简直像长了脚,不仅在城内妇人间流传,甚至传到了周边乡镇。 她们开始私下约在某个姐妹家中,关起门来,凭着那本书互相教授,交流心得,美其名曰“女红切磋会”,实则就是在偷偷学文识字! 他派人去查问过两次,那些妇人要么装傻充愣,要么就真的拿出绣绷针线,让他有火发不出。 王知府更是苦笑连连,说他那里最近出了件更离谱的事。 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竟有一群年轻姑娘凑在一起,嚷嚷着北境那边公主正在用兵,她们可以组织什么“娘子后勤队”,去帮上点忙。 三人交换着无奈的眼神,皆感这世道风气渐变,已非一纸禁令所能遏制。 待会儿面见那位古板方刺史,这“安宁无事”的述职,恐怕难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禄州府衙内,知府陆弘光也正对着窗外出神。 他在这个位置上已坐了半年有余,当初坐上主官之位的志得意满,早已被繁杂的政务消磨了大半。 禄州本非鱼米之乡,赋税常居下等。 陆弘光自诩精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想安稳度过任期,攒足资历再谋升迁,从未想过如苏临那般折腾什么新政绩。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北境战事胶着的消息不断传来,朝廷连下急旨,催各州各县上缴粮草。 今日他便是为此召见司农官,询问今年秋收预估,好筹划上缴的数额。 可当几位司农官手捧着册子,向他报上预估的收成数目时,陆弘光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你再说一遍?” 为首的司农官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重复道:“大人,按目前各县田庄报上来的情形估算,今年全府秋粮收成,较之往年风调雨顺之年,预计可增收五成以上。”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补充道:“部分采用了全套新法的上好水田,甚至有望翻倍。” “此言当真?!”陆弘光豁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司农官。 这数字太过惊人。 “千真万确,大人!”司农官连忙躬身点头,“下官等初时也不敢相信,反复核验了数遍。” 身侧另外一位也是满脸喜色:“大人,此乃苏大人在任上大力推行新法所种下的善因,如今到了收获之时,方见奇效啊!” 怎么又是苏临! 陆弘光心头一跳。 第82章 将计就计 见陆弘光神色讶异, 那司农官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躬身细说原委。 “回大人,此事确系苏大人离任前特意交代。他命下官等务必亲赴禄溪村, 向那位温玉姑娘虚心求教新式耕种之法, 并将她所荐的良种带回, 在全府试种推广。” 这事陆弘光倒也有些印象。 当初苏临调任,两人交接公务时, 文书卷宗里似乎提过一笔,但他当时只是草草掠过, 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他心底对苏临本就存着几分不屑。 堂堂知府, 总与一群女子纠缠不清,弄什么女学、推什么女医, 在他看来简直是自降身份。 此事想必又是苏临为了抬举那个温玉而行的方便, 纯属以权谋私。 但那时苏临调任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 碍不着他什么,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未曾深究。 谁能想到……这群女子竟真能做成这样的大事? 司农官见知府不语, 捧着手中的田亩册子继续回禀,语气难掩激动:“大人,那温姑娘确是毫无藏私。她所赠的良种颗粒饱满,所传的轮作套种之法效果显著, 还传授给我们堆肥之术, 使瘦田得以转肥。” “她更有一套精细的田间管理要诀, 包罗了防虫抗旱等各种要事。今岁春夏, 我禄州又发生过一段旱情, 但采用新法的田亩都苗青秆壮, 受旱情影响微乎其微, 与往年旧田的萎黄之象截然不同。” “如今秋收在即,穗实累累,各县农户无不欢欣鼓舞,皆称颂苏大人与温姑娘为‘活菩萨’……” 司农官越说越是动情,眼里都泛起了泪花:“大人啊,自下官记事起,禄州已有二十余年未曾有过这般景象了!这实乃天佑禄州,亦是大人治下有方啊!” 他还没忘了现在的上峰是陆弘光,夸了半天苏临,最后一句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奉承现任的知府。 陆弘光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缓缓坐回椅中。 此刻的他完全听不进那些夸他的话语,心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反复回荡。 温玉…… 这个名字,简直像摆脱不了的诅咒,总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最初是她教出来的女学生在文会上得了魁首,击败了他苦心栽培多年的儿子陆成舟,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了本应属于陆家的风头。 从那事以后,陆弘光就百思不得其解,一群出身乡野的女子,何以能在经史诗文上胜过他诗书传家的嫡子? 难不成她们自学的野路子,要比他遍请的众多名师还管用? 为此他暗恼许久,只觉颜面尽失,又拉不下脸面去请教她们成功的方法。 随后,便是这莫名兴起的“女学”之风。 昭辛公主下令以后,禄州府是第一个响应的。 苏临牵头办了女学,陆弘光虽看不惯,却不好朝令夕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想到,女子入学之风竟以禄州为源头,如同野火般,虽遇官府压制却顽强地蔓延开来。 尽管不少地方官府屡屡禁止,但民间女子那种朴素的求知热望却难以真正扼杀。 一套名为《识字书》的启蒙册子和一系列署名“禄溪书院编撰”的辅助教材,在坊间悄然流传,内容浅白实用,竟连一些贫寒学子和底层书吏也去私下寻阅学习。 他派人查过,源头无不指向那个偏远的禄溪村,指向温玉和她身旁那群女人。 如今,连他素来不甚看重,认为只需按例征缴便可的农事赋税上,也出现了温玉的身影…… 她好像有什么奇异的神力,凡是她所涉之事,总能化寻常为不凡,变不可能为可能。 陆弘光心中五味杂陈。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99节 他厌恶温玉无形中对他权威的挑战,她的存在仿佛就是在嘲讽着他,这些年来的努力都是一个笑话。 可眼前这实实在在的丰收又让他垂涎欲滴,晋升的道路已经在他眼前展开,他又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 尤其想到,前任知府苏临正是因为进献了一部与这群女子有关的医书,便得了陛下的嘉许…… 瞬息间,陆弘光心里就已经明了。 他抬起一只手,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嗯,此事本官知晓了。苏大人心系民生,确实是高瞻远瞩,温氏能献此良法,亦是有功于乡梓。” 他略作沉吟,才缓缓道:“这样增产后继,惠泽万民的农法实乃朝廷之福,怎么能任其流散,不成体系?” “你们速速将温氏所授的一应耕种新法、良种特性、田间管理要诀等,分门别类,详细勘录。编纂成册后,即刻呈报本官。” 司农官们连忙点头,把他的要求记录下来。 陆弘光看着他们,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本官会将此法命名为《禄州新农法辑要》,上呈朝廷,奏明陛下,使我大胤农桑之利能推而广之。” 既然苏临能凭一本医书简在帝心,升官发财,那他陆弘光为何不能将这实实在在的增产之法整理成农书,上达天听? 这泼天的功劳,如此名利双收之事,他岂能错过? “下官遵命!”几位司农官连忙躬身应下。 陆弘光满意地点点头,又提起笔,在纸上随意写了几行字,递给为首的司农官:“既然丰收已成定局,便按此数,让各县如期上缴粮草吧。” 那司农官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变了,犹豫道:“大人,这……虽说今年是丰收年,但若是按照此例,各地需上缴五成之多,是不是过于严苛了?百姓们怕是会……” 另一人也硬着头皮附和:“是啊大人,往年就是风调雨顺,最多也只征二三成。” “农户们辛苦一年,所产粮食要供自家口粮,还要换取油盐布匹,偿还借贷。若是骤然征去五成,即便丰收,落到他们手中的,恐怕反比往年歉收时还要少些……大人,恐怕会生民怨啊。” 陆弘光闻言,脸色一沉,将笔重重搁在砚台上:“糊涂!北境战事吃紧,乃是国之大事,公主殿下在前方督战,急需粮草,百姓又怎能因一己之私,罔顾国事?”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 既要献农书表功,自然需有超出常例的粮食上缴作为实证,否则空口白话,如何取信于上? 所谓支援公主,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借此机会,为自己捞足政绩资本,才是真意。 司农官们被他这顶“罔顾国事”的大帽子压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不敢再辩。 陆弘光见他们不再作声,语气稍缓:“罢了,念在尔等体恤民情,本官稍作调整。” “那禄溪村既是新法源头,理当率先垂范,缴纳五成。其余各县,便按四成来征收。既是禄溪村倡行的农法,总得做出表率,方能令天下信服,不是吗?” 既然那温玉什么事都能做得成,那禄溪村总能多收些吧? 陆弘光抱着些公报私仇的念头,这样想道。 说完,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办事吧。此事关乎国计,不容有失。” 司农官们只得诺诺称是,忧心忡忡地退了下去。 陆弘光独坐案后,目光重新变得深沉。 无论此前与那温玉有过多少不快,在唾手可得的政绩面前,那些小小的龃龉,都可以暂且忍耐。 ---- 消息传到禄溪村时,村里正弥漫着丰收前特有的喜悦气氛。 听闻要上缴五成粮赋,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哗然。 “五成?”王秀芬忍不住低声怨道,“这陆大人是疯了不成!这是要吸干我们的血啊!” “是不是文书上写错了?”有人问司农官,“以前从来没有收得这般多……” 即便禄溪村因新法而产量大增,最好的田地收成翻倍,若被收走一半,村民们辛苦一季,所得不过与往年平产时相当,所有的增产好处瞬间化为乌有。 而那些增产五成的田地,被收走一半后,农户手中实际所得,竟只有往年收成的七成半,比不增产时还要少! 前来传达命令的司农官也是一脸愁苦,对闻讯赶来的温玉拱手道:“温姑娘,下官亦是奉命行事。” “其中利害,下官岂能不知?我等在府衙已然劝谏过,奈何陆大人心意已决,口口声声皆是‘报效国家’、‘不可自私’……唉!” 温玉面色平静,但眼前的弹幕早已炸了。 【这老匹夫想政绩想疯了吧?他自己怎么不去种地试试,以为这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太离谱了,就算再怎么样增产也经不住这样盘剥啊!禄溪村尚且守不住,其他县村更没法活了!】 【果然,指望某些官员有良心,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 【气得我鬼火冒,他倒是冠冕堂皇,可是百姓有多苦他知道吗?自私至极啊!】 【唉,就算真的能交上去这么多,层层克扣下来,能送到北境那边,到公主手里的恐怕会十不存一。】 【不是,你们快想想办法啊!不能让他得逞!】 温玉心中明镜似的。 以陆弘光的性子,既已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强硬对抗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招来更大的祸患。 她目光微沉,心思疾转,忽然想到了自己那个随身空间。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禄溪村虽然没办法抵抗交粮一事,但若是粮食都凭空“消失”了,陆弘光又该怎么办? 她按下纷呈的想法,正想和村民们商讨一下,却忽然被其中一位司农官搭了话。 司农官拿出随身的本子,问了温玉一些关于农事的关键事项,毫不掩饰来意:“大人前些时日还下了令,让我们整理出一部农书交给他。” 温玉的神色顿时变得若有所思,却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给司农官说了那些要点。 待那几位满面歉疚的司农官唉声叹气地离开后,温玉将村里几位主事者和信得过的伙伴召集到一处。 她低声道:“我看明白了,陆弘光此举,是既要拿我们的粮,又要抢我们的功劳。” “怎么办啊温丫头?”王秀芬一脸忧愁,“难道真要把我们的粮全部交上去,当他的功绩?” 温玉却摇摇头:“明着对抗不是办法。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只能想其他方法。” 温青时看着温玉,一下就明白,阿姐肯定是有自己的办法了。 “那阿姐,你打算怎么办?”她顺势问道。 温玉把手背在身后踱了几步:“不如……我们将计就计,演一出戏给他看。” 第83章 自食苦果 又过了一段时日, 到了约定收粮的日子,陆弘光在府衙中等来的却是一个几乎让他气炸肺腑的消息。 “大人!禄溪村那边刚刚上报,他们虽然喜获丰收, 但在晾晒归仓前夕, 粮食遭了大股山匪劫掠!”派去的吏员连滚带爬地进来禀报, 满脸大汗,“村中粮仓被劫走了大半!” “什么?!”陆弘光霍然起身, 差点要撞倒面前的书案。 他像是在质问吏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面容怒气冲冲:“山匪?劫粮?简直是荒谬!编故事都编不出这样的理由!” 吏员把头埋得更低, 几乎要扎到地里,颤着声说道:“是真的, 大人……如今禄溪村能上缴的粮食, 十不存一啊。” 陆弘光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早已对上峰和朝廷夸下海口, 奏章里将禄州的丰收描绘得花团锦簇,就等着粮食和农书一并呈上, 好挣个满堂彩。 如今禄溪村这最关键的一环竟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让他如何填补这个缺口?难道要他自己学法术变出粮食来不成? “属下亲自带人去禄溪村查勘过,”那吏员哭丧着脸,比划着他的所见所闻,“村中几处粮仓确实已经空了大半, 只剩了一小部分的谷子, 根本不够他们要交上来的数额。” “属下疑心他们有意藏匿, 还带人将村里可疑之处都搜寻了一遍, 但确实……未见存粮隐匿的痕迹。” “不可能!他们一定还有隐秘的地窖或仓廪!”陆弘光根本不信, 额头青筋暴跳, 狠狠一拍桌面, 横眉立目道,“那可是数以万计的粮食,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况且本官从未听闻禄溪村一带有什么成气候的山匪!” 这时,同去的另一名司农官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大人,关于山匪……下官等起初也不信,但多问了几句村中老人,似乎确有其事。” “哦?”陆弘光目光锐利地扫去。 “据说,那边深山之中地势险峻,历来便有匪类潜藏,只是以往多是劫掠过往商旅,少有直接袭村的行为。” “那位老者说,前些年还曾发生过官家小姐被掳的案子。”司农官偷眼看陆弘光的脸色,继续道,“如今禄溪村里,便住着一位姓程名丹朱的姑娘,据传便是当年被山匪掳去、历尽磨难后才逃出来的,精神似乎一直不大爽利。” “我们也觉得山匪一事着实是太过荒谬,就决心要去找这位程姑娘问问,但温姑娘让我们莫去打扰她,说是问不出什么。” 陆弘光拧着眉头:“她让你别去,你就真的不去了吗?” 温玉那群人不让做的事情,肯定有什么蹊跷。 说不定事情的关窍就在这个程姑娘身上…… 司农官低眉顺眼道:“自然不会。我等实在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去见了那位程姑娘……” “她如何说?”陆弘光追问。 “她……她神思恍惚,言语颠倒,翻来覆去只是‘别杀我’、‘放了我’、‘粮食给他们’之类的话。我等追问急了,她竟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口中吐出些谁也听不懂的古怪言语,村里有见识的老人说……那腔调,倒像是传闻中山匪惯用的土话……” 陆弘光越听,心头越是惊疑不定。 世上真有这般巧合之事? 早不抢晚不抢,偏在他要征粮的当口,山匪就冒出来了? 还偏偏是这最关键的禄溪村? 他仍旧固执己见:“本官不信真的有什么山匪!定然是那温玉狡诈,伙同村民将粮食藏匿起来了!” “明日,本官要亲自派人将那禄溪村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把粮食给我找出来!” “大人,”一名老成的属官低声问,“容下官多虑,粮食或许真的被劫了,或许另有隐情。可十日后便是向上呈报农书与粮册的最后期限,若是真的寻不到,这缺口该如何弥补?” 这话正戳中了陆弘光心底最深的忧虑。 万一在禄溪村真的找不到粮食,他拿什么去填那已经报上去的巨额数目? 难道真要自掏腰包去买吗?那他就得倾家荡产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烦躁,咬了咬牙道:“若是真的寻不到,本官自会设法筹措银两,去市面上采买填补。” 自掏腰包固然肉痛,但比起仕途前程尽毁,这点代价必须承受。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00节 农书献上在即,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 第二日大清早,陆弘光派出的查粮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禄溪村。 来迎接的村民们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无奈。 有人唉声叹气:“官爷,我们村刚遭了匪祸,元气大伤,哪里还有什么余粮私藏?” 有人义愤填膺:“请诸位回禀陆大人,山匪劫掠是真!我们句句实言,绝无欺瞒!” 为首的吏员却板着脸,公事公办道:“我等亦是奉命行事,查验清楚,也好还你们一个清白。若是心中无鬼,何必惧怕搜查?” 这话堵得村民们无言以对,只得退开,默默看着这些官差如狼似虎般在村里翻查起来。 粮仓、库房、民宅院落、柴草堆下……甚至连水井边、树根旁都不放过。 折腾了大半日,结果却让这些官差自己也傻了眼。 莫说什么隐秘的地窖粮囤,就连稍微可疑的藏物之处都没找到。 村中公仓确实空空荡荡,各户家中存粮也仅够日常嚼用,绝无大批粮食隐匿的迹象。 和上次吏员们查验的结果一模一样。 这样该怎么回报给陆大人?莫不是要他们亲自上山,去找一找是不是真的有“山匪”的存在? 正当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时,一个衣衫凌乱还披头散发的女子忽然从一处屋后冲了出来,指着他们凄声尖叫:“是山匪!山匪又来了!他们要抢粮食!快滚开!” 是传闻中的那位程姑娘? 眼看着她朝着官差们冲来,立刻有村妇上前拉住她,温声安抚:“丹朱妹子,看清楚了,这不是山匪,是城里的官爷……” “官爷?呸!”程丹朱眼神惊恐,声音尖利,“官爷也要抢我们的粮,和山匪一样!都是强盗!把我的粮食还给我!还给我!” 她状若疯癫,又哭又喊,言语颠三倒四,喊得撕心裂肺,让人不由得心生惊惧。 温玉适时出现,对查粮的吏员们歉然道:“各位官爷见谅。程姑娘昔年遭山匪荼毒,神智受损,前几日匪患惊扰,更是加重了她的病情。她如今见不得生人,尤其见不得可能与‘抢粮’有关的人。惊扰了各位,实在是对不住。” 她又转头道:“快把崔大夫她们喊来,程姑娘的病情又加重了……” 领头的吏员看着程丹朱那全然不似作伪的惊惧疯态,再回想这村中确实寻不出大批粮食的痕迹,心中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若真是做戏,怎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连这“疯女”的演技都如此逼真?那成千上万的粮食,又怎能藏得毫无破绽? 很快就有几位女医赶到现场,安抚着发狂的程姑娘,倒显得他们是那个来打劫的恶人一样了。 “温姑娘,这该怎么办?”有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开口问了温玉这个唯一能主事的村正。 温玉掏出手帕抹了抹眼眶:“如今禄溪村剩下的余粮恐怕都不够自己饱腹,若是连这些都交上去,我们村恐怕就连一丝生机都没有了……” “我们会尽力筹措,但若是真的交不上,也请大人体谅啊……” 旁边的村民们纷纷抽泣起来。 他们最终只能无功而返,悻悻然离开禄溪村。 温玉站在村口,望着官差队伍的马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眼前的弹幕早就乐得没边了。 【温玉导演,丹朱姐主演,鸿篇巨制,演技满分,笑死我了……】 【丹朱姐那眼神和那台词太绝了,连我都差点信了!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必须得发给她哈哈哈哈哈!】 有人称赞演技,也有人疑问。 【所以村里的粮食到底去哪儿了?真被温玉变没了吗?】 【别问,问就是她们自有妙计,估计早就被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反正那个陆扒皮别想占到我们禄溪村的便宜!】 【哎呀呀,咱们就坐等陆弘光自作自受吧,看他怎么填上这个大坑!】 温玉淡然不语。 她和村里人早就提前串通好了,她负责“转移”粮食,村里人负责打掩护。 她虽然有随身空间,可以直接搬走粮食,却还是演了一出戏,让村里人用车把粮食运到荒郊野外,她再全部收入空间。 丹朱还主动请缨要帮忙演戏,演得无比生动。 从编写完那部教材,把心结打开后,丹朱就加入了授课和学习的队伍,前些日子还曾经到禄州府女学去指导教学。 大家都用自己的方法,小心守护着这一切来之不易的成果。 接下来,就看陆弘光该怎么收拾残局了。 ---- 禄溪村这边明摆着是“颗粒无收”了,陆弘光算来算去,若是真要自掏腰包,按他上报的数目购粮,几乎要倾尽他多年宦囊所积,甚至要变卖祖产。 他如何舍得? 焦急之下,他竟然昏招迭出,打起了加征其他县村赋税弥补缺口的主意,企图将压力转嫁给地方。 不料此令一出,犹如火上浇油。 那些本已对缴纳四成粮赋怨声载道的各县村农户,闻讯彻底炸开了锅。 “四成还不够?还要加?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 “反了!这粮我们不交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陆弘光为官不正,贪得无厌,是要逼死我们良民啊!” 一时间,多地群情汹汹,几有酿成民变之势。 地方乡绅耆老义愤填膺,纷纷联名上书,府衙外也开始聚集激愤的民众,吵着要他出来给个说法。 陆弘光从没见过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生怕事情闹得太大无法收拾,慌忙下令撤销了加征之议。 自己买就自己买吧…… 他一面心如刀绞地盘算着要变卖哪处田庄铺面,一面催促属下去市面上大肆购粮。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派出去的属下没多久就赶了回来,满脸冷汗地给他汇报:“大人!市面上的粮商一听是您要购粮,纷纷推说无粮可售,要么就坐地起价,高得离谱!还有人说,宁愿粮食烂在仓里,也不卖与……” “砰!”陆弘光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站起,却觉得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天旋地转。 他喉头一甜,竟什么也说不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生生被气晕了。 耳边最后听到的,是属下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第84章 彻底变天 北境军帐中, 昭辛翻开案上的战报,凝神细看。 自她持天子令执掌北境军以来,那些她暗中安插在其中的人手就派上了大用场。 一份份详实的名单呈到了她的面前, 那些尸位素餐、吃空饷、冒军功的将领与关系户瞬息间被揭了底。 她毫不手软, 雷厉风行地依律查办, 该下狱的下狱,该革职的革职, 一时间军中风气为之一清。 此举自然触动了不少盘根错节的利益,那些被处置的“酒囊饭袋”背后, 多的是京城或地方的世家大族。 不满的声音隐约传来, 甚至有人试图向她说情,让她放过那些被处置的废物。 但昭辛手握父皇亲赐的诏书, 态度实打实的强硬:“父皇命我全权执掌北境军事, 一应事务, 自当由我决断,众卿若有疑问, 大可向父皇上书。” 谁不知道如今皇帝并不怎么想插手这些事, 实际的掌权人早已暗中变成了公主。 若是他们真去上书,皇帝估计也会向着公主。 天子权威当前,那些人纵使恨得牙痒痒,也不敢公然违逆, 只好忍气吞声。 待到与北境异族正式开战, 昭辛整顿后的军威便显现出来了。 大胤军队连战连捷, 三场大战皆胜, 将敌人打得节节败退, 士气大振。 眼下正是乘胜追击和扩大战果的最佳机会, 若是能一鼓作气, 甚至有望迫使异族称臣纳贡。 可昭辛放下战报,指尖轻轻点着纸上标注粮草存量的数字,眉头微蹙。 根据目前的信息,军中所余的粮草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倏地卷入帅帐,她抬头望去,见帐帘被轻轻掀起,苏临走了进来。 昭辛早已下令,苏临出入帅帐无须通传。 此刻见对方面色沉肃,昭辛心头微微一紧,压下情绪温声问道:“怎么了?” 苏临先对她行了一礼,才低声禀报:“殿下,后方新运抵的一批粮草到了。” 昭辛闻言,眼中刚泛起一丝光亮,却听苏临继续道:“但是,经清点查验,实收数目与各地报上来的数额相差甚远。”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批粮草质量堪忧,多半是陈年旧粮,甚至多有霉变朽坏,堪用的……恐怕不足十一之二三。” 昭辛面色骤变,霍然起身:“带我过去。” ---- 临时充作粮仓的营区处,一辆辆运粮车正在卸货,地上的麻袋堆积如山。 昭辛径直走上前,不顾尘土污脏,随手扯开了一个麻袋,从里面抓出一把谷物。 麻袋里,最表面一层的谷物尚且算得上饱满金黄,但她随手拨开后,下面露出的却是颜色暗沉干瘪,甚至带着霉斑的陈年谷粟。 昭辛的表情瞬间沉重。 她看向苏临,对方一副早就知晓的样子:“这一批几乎所有的粮草都有这样的情况。” 果不其然,她连续查看了几车,情形都大同小异,几乎找不出多少能用的粮食。 昭辛放下手中的谷粒,指尖微微发凉。 她早料到各地征粮或有克扣拖延,却没想到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以次充好,以陈代新! 这可是关乎前线将士生死,关乎战争胜负的军粮! 此等行径,与通敌何异?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01节 简直是从内部蛀空大胤的根基! 她与苏临对视一眼,二人未露声色,默默返回了帅帐。 帐内只剩她们两人时,苏临才开口道:“殿下,此事不能听之任之。若后方供给一直如此,我军纵有胜势也难以持久,甚至可能会被生生拖垮。” 昭辛颔首,她深知其中利害。 “阿临有何想法?” 她素来倚重苏临的谋略。 苏临沉吟片刻,抬眼望向昭辛:“殿下可还记得,那部助您获得陛下更多信任的《医典》?” 昭辛当然记得。 正是那部详尽实用的医书,以及它所代表的成功平息禄州大疫的功绩,让父皇看到了她的能力,也为她日后执掌军权一事增添了几分筹码。 “当时在禄州主持防疫和编纂医典的几人,皆出自禄溪村。”苏临缓缓道,“那里的女子各有所长,不仅有人精通医理,更有人钻研农事、兴办教育,各司其职。” 昭辛曾经从苏临的口中听到过这些。 可她手下得用的女子也不少,有许多像苏临一样女扮男装潜伏在各处,等着她一声号令就出来支援。 禄溪村虽然奇特,但也不至于让她特别注意。 苏临望着帐门,话锋一转:“殿下可知,如今在民间流传甚广,甚至已传到北境军中,让不少兵卒争相传阅的那本《识字书》?” 昭辛点头。 她自己也翻阅过那本实用的册子,对其中开启民智的意图感触颇深。 “前几个月殿下颁令推广女学,实则许多地方阳奉阴违,推行艰难。正是这本《识字书》在民间悄然流传,使得无数女子得以自学识字,明理清心,不至被轻易蒙蔽。” 苏临的目光清亮:“而这本书,同样源自禄溪村。” 话说到此,昭辛已然明了苏临的意图。 “殿下,我曾经思考过,若是到了危急时刻需要求助,我们该去找谁。”苏临轻轻道,“或许,以当下的情况,只有禄溪能帮上我们的忙,” 她沉默了片刻,帐内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阿临,”昭辛轻声开口,不是质疑,却带了些许迷茫,“我并非不信你,也并非轻视她们。” “只是……我有时自己也会想不通。” 她走到帐边,望着外面苍茫的北境天地:“我生于帝王之家,享尽常人难以企及的尊荣,手握父皇亲授的权柄。” “而你,是凭借才学一步步走到一方主官的位置,亦是女子中的翘楚。” “我们二人站在这样的位置,尚觉举步维艰,许多事力不从心。”她转过身,看向苏临,“若是将一个偏僻村庄里的女子们,视为破局的关键……阿临,我不是不信,只是难以想象,她们要如何做到连我们都感到棘手的事情?” 苏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沉静。 “殿下,我曾与您有同样的疑惑,但她们总能一次又一次将看似不可能之事变为现实。” “无论是那医典,那搅弄天下风云的识字书,还是那大大增产的粮种……换个时代,都是足以改变天下的事物。” 她向前一步,对昭辛深深一礼:“殿下,我始终相信,天命并非只系于一人之身。” “它可能落在你我肩上,也可能落在千千万万看似微末的女子身上。” 昭辛的眼神似有动容。 烛光摇曳下,苏临的眼里好似燃着星火:“您看现今天下的女学之风,虽然屡屡遭致打压,却如同原上的野火般,此处熄灭,彼处又燃。因为渴望改变的火种,一旦被点燃,便再难彻底扑灭。” “而我愿相信,上天终归为我们……为这天下女子,留下了一线生机。” “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禄溪。” ---- 千里之外的禄州府,陆弘光几乎耗尽了家财,才终于勉强凑齐了上报朝廷的粮草数额。 看着最后一队粮车在府衙前启程,缓缓驶向北方,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若不是身旁的儿子陆成舟及时搀扶,他几乎要瘫软在地。 陆成舟看着父亲灰败的脸色,低声劝慰:“父亲,成大事者,必有非常之付出,今日我们所舍,皆是为了他日之得。” “待到农书上达天听,父亲的擢升就指日可待,眼下这些,都是值得的。” 这番话让陆弘光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是啊,他变卖祖产,四处求告,受尽了冷眼,才好不容易填上这个窟窿,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那本即将呈递御前的《禄州新农法辑要》吗? 只要此书得蒙圣览,再配合这及时运抵北境的粮草,便是实实在在的政绩。 届时他一定能够如愿以偿加官进爵,今日所失,何愁不能在未来百倍收回? 他拍了拍儿子的手,勉强振作精神,笑道:“我儿所言极是。回家吧,我们静候佳音便是。” 此后数日,陆弘光在家中坐卧不安。 他时而翻阅那本农书的草稿,时而望向京城方向,期盼着嘉奖的诏书或是升迁的调令能随着车马抵达。 连这些日子里他做的梦,都是自己加官进爵和成为京官的美事。 没想到,他没等来好消息,最先等来的却是一个将美梦击得粉碎的惊天噩耗。 这天他刚用完早膳,京城八百里加急传来消息。 陛下旧疾骤然加重,呕血昏迷,太医院全力救治,然龙体衰微已成定局,情况万分危急,已至弥留关头! 霎时间,京城风云变色。 支持大皇子与支持二皇子的朝臣派系立刻从暗斗转为明争,各方势力搅动,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权力更迭做全力一搏。 皇城内外,人心惶惶,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于龙榻之侧与两位皇子府邸。 毕竟这可是决定将来新君和权力洗牌的重要事件。 谁还有心思去理会一个偏远州府呈上来的什么农书,和那批勉强凑数的粮草? 陆弘光赌上家业换来的“政绩”,在这滔天的权力斗争面前,轻飘飘如同尘埃,瞬间被席卷得无影无踪。 下属给他报上消息的时候,陆弘光还以为会是陛下对他的嘉奖。 听完后,他怔然起身:“陛下当真……病重了?” 下属话语颤抖:“是真的。” “就没有一点提到农书的消息吗?”陆弘光还是不死心,抖着手追问道。 “属下斗胆去打探过,得到的消息是……那本农书呈了上去,却被撇到了一边,那些粮草也被直接填进国库,并未到达北境。”下属抱拳回复。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陆弘光不慎摔落了桌上的茶盏。 他两眼一翻,坐倒在椅子里,竟是又昏了过去。 作者留言: 收尾ing…… 第85章 山高水长 应付完交粮事件后, 禄溪村的日子重又平静下来。 只是京城的风波虽远,许多风言风语也已经随着来往的商队飘到了禄溪村。 有人低声道:“听说了吗?京城里头,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人马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好些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官, 说下狱就下狱, 说抄家就抄家……” 另一个人连忙摆手,示意他噤声:“嘘——莫谈国事, 莫谈国事!小心隔墙有耳。” 最后只化为一句:“唉,这世道……今年收粮运粮也格外艰难, 各处关卡盘查得紧, 损耗也大。” “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商队们再次来到禄溪村时,都吃了一惊。 这个前两年总能提供不少优质余粮的村子, 如今竟几乎搬不出什么像样的粮食来交易。 问起发生了什么, 各家村人也只是摇头叹息:“我们村遭山匪劫了, 现在什么都不剩了,你们去别处收购吧!” 更有人动情哭泣:“没了粮, 我们这下一年可怎么过啊!” 商人们虽然觉得蹊跷, 但见村中粮仓确实空空荡荡,人人都摆出一副遭过抢掠的慌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略道两句同情。 一路走到村口, 其中一个粮商忍不住开了口:“唉, 禄溪村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本来还指望着从禄溪多收购些的。幸好, 别的县村没听说有什么山匪……” “你这话倒是说得轻巧!”另一个常年跑粮道的商人啐了一口, 压低声音, “没山匪就万事大吉了?你不知道那陆知府前阵子像疯了一样加征粮赋, 跟刮地皮似的!” 看眼前人一怔,他摇着头补充道:“别处就算有粮,经过他那一道手,还能剩下多少给咱们买卖?” 唉声叹气声顿时充斥了商队。 有人啧啧道:“我听说,他自己好像也没落着好。贪心不足,折腾太过,前几日竟是突发疾病晕死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呢!” 众人唏嘘了一番,但终究是旁人的祸福,几句感慨过后,车队便轱辘辘地离开了。 另一边,禄溪书院里的学生们正忙着策划新一册的识字书。 前些日子,禄州女学的秦香附托人捎来了她与同伴们整理的新稿,请禄溪书院的学生们帮忙审阅与增补。 大家花了好些时日开会讨论,刚刚将修改意见汇总好,准备连同她们自己编写的其他新教材一并寄回,却忽然接到了秦香附的另一封急信。 “京城有变,见陆大人病重昏迷难理政务,朝廷已经委派了新知府至禄州,代理一切事务。” “此人一到禄州,便下发多项命令:一是全境内严禁私设女学,现有的女学全部关停;二是坊间流传的《识字书》以及各类署名‘禄溪书院’的教材,一概列为禁书,不得继续刊印、售卖、传阅。” “日前已经有数家书肆被官府查抄,刊印者恐怕也要遭到问罪,想必不日他们就会查到禄溪书院头上。” “事态紧急,万望诸君谨慎行事,暂避锋芒,保全自身,勿要回信,暂且蛰伏。” “山高水长,望各自珍重,来日方长,必有重逢畅谈之时!” 落款是秦香附的名字,墨迹深重,力透纸背。 教室里一片哗然。 陈妙之接过信纸,快速扫过,眉头紧紧锁起。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02节 刚从禄州女学交流回来不久的丹朱站在她身侧,看清内容后,眼中也满是惊愕。 “为何朝堂争斗,还会牵连到女学?连这几本教人识字的书也不允许继续发行了?”一个学生忍不住问出声,神色疑惑不已。 “对啊,识字书只是为了惠及万民,牵涉不到什么利益吧?” “京城那边究竟发生什么了?” 陈妙之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孩子们明显困惑于这一切。 而她有一个猜测。 只是眼下得到的信息还不能让她确定。 她只知道,这背后绝对不仅是针对几本书、几间学堂那么简单。 ---- 窗外的天色渐渐向晚,暮霭勾勒出远山深黑色的轮廓,唯独桌上一盏灯静静亮着。 温玉独自坐在房中,面前摊开着苏临的两封来信。 第一封信,关乎北境的战事。 苏临在信中直言,军中粮草不济,且各地运抵的粮食质量粗劣,难以为继,情势紧迫。 她恳请温玉,若有任何可行之法,务必施以援手。 粮食倒不是问题,温玉的随身空间里还存着许多。 她正凝神思索着要不要赶赴北境去帮她们一把,手上又展开了第二封信。 没想到这封信的内容却陡然一变,语气凝重。 苏临再没提北境之事,只是匆忙对她解释了一番朝局,说眼下朝中局势急转直下,十分凶险。 大皇子与二皇子两派为争夺储位,纷纷派人来拉拢昭辛公主,向她要个说法。 昭辛公主自然拒绝了两方的拉拢,只说等父皇醒来再做决议。 可两方明显都不满意,提出了“议和”一事向她施压。 他们欲以正在前线督军的昭辛公主为筹码出使敌国,甚至有人说战事悬而未决让人忧心,提议让公主去敌国和亲! 苏临一向冷静,此刻也不免带了些个人情绪:“我军胜势已定,敌寇溃败在即,他们却提出此等自毁长城、媚外求安之策,非蠢即坏,荒谬至极。某些人为争权位,竟连国格与最基本的廉耻都可抛之脑后!” 但她很快又理智道: “殿下绝不会向宵小之辈屈服。我们原先计划,待北境战事彻底尘埃落定,再回头肃清朝局,但如今看来,内里蛀虫之毒,远甚外敌。” “故我与殿下决议,先行解决内患,方能真正稳固社稷,对外制胜。” 最后,苏临郑重叮嘱道:“温玉,京城的目光,很快会投向所有与殿下、甚至与我有所关联的人。” “无论是禄溪村,你,还是你身边的众人,都务必小心,保全自身。切记!” 信的末尾,简单写了几句。 “纵然前路艰险,但我们所求甚远,不应止于此处,望你珍重。” “我始终等待着,与所有不甘被命运安排的女子,在顶峰再见之日。” 温玉看完信,缓缓折起信纸,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眼前的弹幕刷着屏,在线人数早已经稳定在四十余万,讨论热情十分高涨。 【我的天哪,这下真的要发生大事了,有种要迎接最终boss战的感觉啊。】 【有人还记得这是一个种田直播间吗?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转正剧去了?!】 【虽然楼上说得对,但天下不宁的情况下,想要好好种地也是一件奢侈的事。】 【我也不知道到底谁能赢,但我还是想押公主,公主应该是几个人里面最靠谱的一个了。】 【我也觉得,那两派太离谱了,膝盖软成这样?脑子有病吧!简直就像有三十万大军但是拿来争宠一样!公主带的军队那么能打,你们不好好珍惜重用她,反而要送她出去和亲?】 【这样的格局,要是让他们真的坐上皇位,这个大胤就完蛋了!】 【大家别慌,听我分析,公主这边有温玉,此为一胜。公主一胜,此为二胜……】 【楼上别玩梗了!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温青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阿姐,你在里面吗?府城那边……出事了。” ---- 温青时领着温玉快步来到书院。 陈妙之和丹朱立刻将秦香附的急信递给她。 迅速浏览过后,温玉心中纷乱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苏临信中所述的一切,与秦香附件信里新知府的举动同出一辙。 温玉吩咐众人关上门窗,在屋里对亲近的大家说了苏临告知的一切。 陈妙之叹了口气:“他们想要公主站队,公主不从,想要公主交出兵权,公主也不从。所以,他们要给公主扣上‘牝鸡司晨’‘妄图窃国’的罪名,才能合理地打压她。” 在这般女人为卑的世界里,给一个女人扣上这顶帽子,她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大家对视一眼,都觉得无比心寒。 面对公主拒绝合作,意图夺位的可能,原本敌对的大皇子与二皇子派系居然瞬间找到了共同的立场。 “大皇子和二皇子那边恐怕都是这么想的。”温玉轻轻道,“无论是他们之中的谁上位,都还算得上是正统。” “但如果是公主上位,就是荒谬绝伦,她是一个女人,无论是谁坐到那个位置上,都唯独不能是她!” 陈妙之攥紧了拳:“所以,他们要摧毁公主曾推行的一切政令,否定她所有的政绩……” “没错。”温玉点头。 最先被开刀的,便是他们眼里能“蛊惑人心”的女学,以及那些让女子“不安于室”的《识字书》。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不已。 温青时抬眼,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忧愤的脸,忽然道:“我明白他们的用意了。” “他们只是想把所有试图改变现状的女子,全都按回那个他们觉得‘该’坐的位置上去。” “女子可以是贤妻,是良母,是沉默的石头,是温顺的摆设,唯独不能站起来,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能有独立的思考。” “就像公主殿下,”温青时条分缕析道,“在他们看来,她可以成为和亲的礼物,可以嫁给某个驸马,用以笼络臣属、稳固权势……但她唯独不能有自己的野心,尤其不能有触碰最高权柄的野心。” 是啊,女人怎么能有“野心”呢? 在那些端坐高堂的人眼中,这不仅仅是逾越,简直是颠覆伦常、倒反天罡。 一旦允许女子拥有这份“野心”,他们赖以生存的旧秩序便会地动山摇。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愤怒在沉默中滋长。 她们的力量,与即将来临的风暴相比,还是太过微小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在狂风暴雨面前,首先是要保住那一点火种,让它不被彻底浇灭。 而眼下,连保全这小小书院,都显得如此艰难。 就在这片沉重的寂静中,黎颜忽然举起了手。 “如果大家无处可去了,就来我们黎寨吧。” 她的官话仍带着一点乡音,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我们寨子藏在深山里,路不好走,外人轻易寻不到。寨子里有地方住,有粮食吃,阿娘和族人们一定会护住所有前来投奔的人。” 温玉深深吸了口气,对黎颜点了点头:“阿颜说得对,若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黎寨也是我们的退路。” 她转向众人,努力笑了笑:“好了,眼下事情还未到最坏的地步。大家都先回去休息,莫要太过忧心,反而乱了阵脚。” “我与陈老师、丹朱老师她们再仔细商议一下,看看如何应对。” “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第86章 黎明前夜 黎寨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薄雾未散时, 斧头伐木的“梆梆”声就已经回荡在山谷间。 山民们各司其职,有人正把木材砍成方便搭建房子的大小,有人清理着要造房子的空地, 拔去地上的杂草和灌木。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娃跑了过来, 扯了扯自家大姐的衣角, 仰起脸问:“阿姐,大家这是在做什么呀?盖新房子吗?” 大姐正在捡树枝和茅草准备铺房顶, 闻言停下手上的活儿,抹了把额上的细汗, 蹲下身与小妹平视, 声音温和:“是呀,在给新来的家人盖房子。族长大人的恩人们要来我们寨子住一阵子, 我们在给她们准备能安心住下的地方。” 小妹眨巴着眼睛, 努力消化着这些对她来说还有些陌生的概念, 最后只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旁边一根树枝吸引。 那树枝十分笔直,尾端还缀着几片未落的红叶, 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孩子们最喜欢捡这种树枝当剑玩儿了。 但小妹没敢动, 怕阿姐要拿去用,只是眼巴巴地抬头看着阿姐。 大姐见状,不由笑了,捡起那根树枝递到小妹手里:“拿去玩吧, 小心别跑太远。” “谢谢阿姐!”小妹立刻欢天喜地地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举着那根“宝剑”就跑去找她的小伙伴们玩大侠游戏了。 另一侧, 黎姗的木屋里, 温玉、陈妙之等人与黎姗围坐在一块, 商议着接下来的动向。 “……外头的情况大致如此。”温玉将近期外界的风闻尽数告诉了黎姗, “如今京城动荡, 禄州新知府上任便厉行禁止女学,查缴书籍,我们禄溪书院树大招风,恐怕要首当其冲。”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03节 陈妙之轻轻道:“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先把孩子们转移走,才能安心。” 黎姗静静听完了一切,才开口道:“我们山里的规矩很简单,有恩必报,有难同当。” “当年若不是诸位帮忙,我们寨子必有一场动荡。而禄溪村的姑娘们是阿颜的同窗,也是我们黎寨的贵客,你们有事,我们一定帮忙。” “这深山老林,别的不一定有,好在地方够偏,能藏人。”她笑了笑,“你们的事情,私下商量好便是,至于寨子里的事情,我来安排。” 温玉瞥了一眼,见弹幕们感慨万千。 【真是善因结善果,当初帮的忙,现在也成了禄溪书院唯一的退路。】 【忽然有点唏嘘,大家都特别好。】 【黎姗姐姐,我能喊你一声妈妈吗,真的太靠谱太安心了……】 【+1,你还缺女儿吗……】 最终大家商定,为了稳妥起见,先将禄溪书院的师生分作数批,陆续转移至黎寨,暂避风头。 而村中其余的村民暂且不动,以免动静过大,反而引起注意。 陈妙之等人负责组织转移,温玉则居中协调,将一部分粮食悄然存入了黎姗告知的隐秘山洞,以备大家的不时之需。 学生们接到通知后,虽然心怀忐忑,但毕竟年轻,对这一切还是兴奋不已。 当初入学时,书院给每个学生发过一个藤编书箱。 此刻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搬书,万一真的有人来查抄禄溪书院,这些宝贵的书可不能丢失。 她们不约而同地走进了藏书室,把书架上的典籍和课本往箱子里装。 直到藏书室完全搬空,大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转移那天,温玉站在村口目送大家往山那边去,却没有亲自跟上。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只能遥祝大家一路平安。 丹朱这次也没有随行。 陈妙之问起的时候,她只是低声回答了一句:“我在山里待得够久了。” 知道她的苦衷,陈妙之不再劝她,温和劝慰:“你留在山下,也要好好保重。” 温玉见状,顺势安排她将行李搬进了温宅,也算有个照应。 傍晚,丹朱敲响了温玉的房门。 两人相对而坐时,丹朱看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忽然问道:“温姑娘,你会觉得我有些任性吗?” 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拒绝跟随大部队,她始终有那么几分不安。 “哪里会。”温玉明白她的心情,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环境,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再回去。 她倒是有了些新的安排。 温玉把桌面上的纸推给丹朱,缓声道:“我有个计划,需要你的帮忙……” 丹朱拿起那张纸快速看完,恍然一惊:“你要离开?” “对。” 温玉点了点头。 苏临那边就差临门一脚,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的努力败在这里。 来到这个古代这么久,她已经看清了,只有女子掌权,大家才有自由生存的机会。 女学被禁,书坊被查抄,粮食被盘剥……这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样子。 她要去帮忙。 但总得有人留守在村里。 温玉握住丹朱的手:“禄溪村,就交给你了。” “若有意外,去医馆找梁大夫和崔大夫,她们一定能帮上忙。” ---- 年轻的学子们踏入黎寨,顾不得休息,便好奇地围观起了寨民们的木屋。 黎颜也忙了起来,开始四处翻译,山民们和新来的姑娘们很快就打成一片。 此时木屋已经建得差不多了,正在收尾。 姑娘们也闲不住,过去帮起了忙,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些年长的寨民忍不住松了口气。 以往他们对“城人”总怀着戒备,但自从少主黎颜去山外读书后,大家就慢慢开始改观。 再加上黎颜带回来的新奇物品总是出奇好用,有人已经琢磨着去和“城人”姑娘们搞好关系了。 有和黎颜相熟的孩子蹭到她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问:“阿颜姐,那些姐姐们念的书,我们也能跟着学吗?” 黎颜还未回答,旁边耳尖的樊亦真已经凑了过来。 她虽然听不懂,但看那孩子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们的书箱,便猜到了几分。 黎颜笑着给她翻译,樊亦真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啊!等安顿好了,我们教你们认字,教你们说官话!” 孩子得了准信,欢呼一声,跑开去宣告好消息了。 傍晚,黎姗设了简单的晚宴款待远客。 大块的烤山薯、喷香的蘑菇汤、新摘的野果摆满了长条木桌。 黎姗举起竹筒杯,声音爽朗:“到了这里,就是一家人。往后日子还长,寨子里有吃有喝,山里有的是活路,大家安心住下,不必拘束客气!” 她身旁的摇篮里,已能咿呀发声的小阿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面孔们。 阿朝安静地坐在摇篮边。 黎颜走过去,挨着妹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侧被翻旧的那本识字书上,伸手轻轻抚了抚阿朝的头发。 “等寨子里的‘学堂’盖好了,你和寨子里想学的娃娃们,都一起来上课,好不好?以后,就不止看这本识字书了。” 阿朝蓦地抬起头,望向姐姐。 她一向懂事,知道姐姐肩负着族人的期望走向山外,自己心甘情愿留在阿娘身边。 她从未抱怨,只是将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埋在心底。 而黎颜懂得这份沉默的渴望。 半晌,阿朝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再抬起时,她的嘴角抿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眼里漾着细碎的光。 “谢谢阿姐。” 饭后,黎颜主动接过了照顾小妹的职责,而温青时悄悄走过来,找到了阿朝。 “阿朝,跟我们来。” 阿朝被温青时牵着往另一边走,心里莫名开始忐忑不安。 越过欢欣的人群,另一边安静的角落里,有个身影默默地坐着,正收拾着碗筷。 阿朝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和她失散已久的温越。 他长高了不少,穿得也干净整洁,看得出来在两人分开以后的日子里,彼此都在好好活着。 温青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去吧。” “去见见你阿兄。” ---- 禄州府衙里,新任知府罗大人端坐案前,面色冷峻。 这些日子里,他以铁腕手段将府城内所有女子学堂一一查禁,雷厉风行,毫不容情。 “回禀大人,城内已经全部肃清。只是……”一名心腹属官上前道,“除了府城,下官还听闻,苍陵县下属的禄溪村有一所书院,专收女子授课,名气颇大。其学生还在文会上力压众多学子,夺了魁首……” 罗知府原本半阖的眼皮倏地抬起。 他在来之前就听说过这件事,上任知府陆弘光对此颇有微词。 他站起身,踱至窗边。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 街道上行人稀少,少有的几个也是步履匆匆,神色惶惶,全无往日的热闹。 “派人,”他站在窗边,头也不回,“去禄溪村仔细查探,看看那所书院,是否还在开着,是否还有女子聚集。” “是!”下属立刻答道。 罗知府顿了顿,补充道:“女学之事,朝廷明令禁止。若有不识时务、负隅顽抗者,无论师生,一经查实,即刻锁拿归案,以儆效尤!” ---- 对这场风暴,秦香附并非毫无准备。 她的好友田春梅凭借多年经营书坊积攒的人脉十分广大,早已捕捉到风声。 从前女商人们少有通信来往,但自从推广识字书后,她们再也不必依赖文书先生就能彼此通信,消息传得飞快。 幸亏田春梅动作快,在官府动手前便将书坊内库存的识字书及刻版转移藏匿,侥幸躲过了搜查。 而民间那些购买过识字书的女子,面对官差的盘问,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坚称早已丢失损毁,默契地守护着这个秘密。 但女学的解散已成定局。 秦香附组织了最后一堂课,平静地向学生们宣布了官府的禁令。 台下一时间鸦雀无声。 半晌,大家才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老师,您一定要保重自己!” “我们不能上学没关系,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秦香附看着她们,努力想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却发现嘴角有些沉重。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04节 她转身拿起一块布,默默擦拭着那块黑板。 直到最后一行字迹消失,黑板又变回从前的空白。 她才放下布,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向她的学生们。 “没事的。”她笑了笑,“我相信眼下的风波并不是永恒的。” “总有一天,我们不必再这样偷偷摸摸,女子读书求学将不再是需要藏掖的禁忌,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我愿天下女子都能挺直腰杆走在阳光底下,凭自己的心意学习、思考,自己选择该如何活着,而不必永远困于方寸之家,缚于世俗之网。” 教室里静极了,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响。 坐在第一排的张翠仪用力抹去泪水,大声道:“秦老师,我答应您!就算不能来这里,我也绝不会放下书本,绝不会因为柴米油盐就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我等着我们能堂堂正正再坐进教室的那天!” “我也答应!” “算我一个!” 女人们此起彼伏的承诺着。 秦香附看着她们,眼眶终于忍不住泛起了红。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后会有期!” --- 北境与京畿之交,气氛肃杀。 皇帝的情况越来越恶化,私下有传言说半月内大局将定。 而昭辛公主光明正大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率军回京。 大军行进间,有人慑于“公主干政”、“女子领军”的非议,或迫于家族压力,中途离去。 但更多人感念公主整顿军纪、赏罚分明,钦佩其战场上的果决,选择留下。 更有些将官与兵士见识了朝堂的混乱后,心底隐约觉得,或许这位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的公主,才是真正能让这个国家安定下来的人选。 因此,选择留下来的人,都在不知不觉间站稳了立场。 眼下最大的难题依旧是粮草。 苏临竭尽全力四方筹措,动用了早年布下的暗线,才勉强凑出一批,解了燃眉之急。 但大军行至京城外围要害之地时,却遭到了两位皇子布下的围困。 对方据险而守,避而不战,意图很明显。 他们想拖延下去,消耗粮草。 这一困,便是数日。 是就此粮尽撤军,前功尽弃,还是冒险强攻,拼死一搏? 第三日黄昏,粮官再次呈报存粮将罄。 而大皇子派出的劝降使者来到了昭辛军前。 使者劝诱道:“大殿下顾念手足之情,不忍兵戈相见,祸及百姓。” “殿下明言,若公主殿下愿弃暗投明,支持大殿下正位,待登基之后,必尊公主为护国长公主,享无上尊荣,一世富贵安稳。” “届时您想要怎样的青年才俊当驸马,殿下都会……” 昭辛端坐在主帅的位置,听完使者的话,并未动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们还觉得这样的条件能让她心动吗? 在他们眼里,她算什么? 现在的她拥有十万精兵,而她那两位好皇弟仓促间能调动的,只有皇城禁卫与部分京营,人数、战力均处下风。 而边境诸军调动没那么快,拦不住她的兵马。 他们竟觉得她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放弃眼前的一切。 何其荒谬。 时间其实站在她这一边,但粮草却不站在她这边。 不能再等了。 她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浅浅啜了一口,抬眸看向那使者:“那本宫也请使者带回一句话:若皇弟们懂事些,待本宫入主紫宸,念在血脉亲情,或可封他们一个安生富贵亲王,颐养天年。” 使者愕然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主之意,已昭然若揭。 她要的不是从龙之功,而是至尊之位! ---- 当晚,苏临再次踏入了昭辛的帅帐。 帐内只点了一盏灯,光影摇曳,映照着昭辛沉静的侧脸。 她正对着一幅详细的京畿防卫图凝神思索,指尖在地图某处轻轻点着。 “殿下,”苏临走近,声音压得很低,“您真的……决定了?” “嗯。”昭辛没有抬头,“我等得够久了。” 久到从懵懂童年时,就开始学着接受一个事实:无论自己如何优秀,期许最终总会落在弟弟们身上。 久到陪着父皇理政时,明白龙椅的一侧,就是她作为“公主”此生能走到的最高的位置。 久到看清了陈旧的秩序,朝臣的偏见,看似天经地义实则毫不公平的“天理”,从来都偏向男子那边。 既然等待与顺从换不来好结局,既然天地不曾生而予之,那她便亲手去抢,去争,去夺! 她的指尖重重地落在地图中心,直指那座生她养她的皇宫。 世人眼里,那座皇宫是属于她父皇的,而未来的主人,也会是她两个弟弟其中之一。 唯独没有她。 但无所谓,她早已看透。 世间女子若想青史留名,本来就是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不能再拖了。”昭辛抬起头看向苏临,眼中再无犹疑,“明日清晨,便是决胜之时。” 苏临与她目光交汇时,从昭辛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心中一般无二的火焰。 她们拼尽全力才走到这一步。 绝不能放弃。 她缓缓颔首,正欲开口和她详细商议,帐外却传来了亲兵的通传声。 “启禀殿下,苏大人。营外有一位姑娘求见,称自己姓温,是苏大人的故交!” 作者留言: 写到这里,想传达的理念是: 不是所有人都能当上救世主,世间更多的,其实是平平凡凡的你我。 但当所有人都在自己的领域努力做着自己的事情,天下万千星火,终会汇聚成黎明的光。 世界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够拯救的。 但缺少任何一个人,结局都可能会不同。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抱抱] 第87章 万象更新(全文完) 使者带着昭辛公主的回复回去后, 京城静默了一夜。 某处密室中,烛火通宵未熄。 有人低语道:“她疯了?!她以为自己是谁?真敢觊觎那个位置?” 在座的都是铁杆的大皇子党羽,以“长子嫡出”为旗帜, 自认占据大义名分。 他们原以为昭辛公主在北境孤立无援, 面对两位皇弟的联合施压, 最终会选择向看起来势大的大皇子妥协。 谁曾想,她竟如此决绝, 甚至反将一军。 “幸好我们早有准备。”另一人拧着眉心,指尖敲了敲桌面, “上次筹措北境军粮, 经手时‘损耗’颇大,掺进去的霉旧陈粮足够让他们难受一阵。公主的军队, 在北境已消耗不少, 此番回京, 携带的粮草必不充裕。否则,她若将北境粮仓搬空, 边防有失, 这罪名她担不起。” 他又推出一张密报:“探子回报,公主只带了一半精锐回京,另一半仍留守北境,一来是为防边境生变, 二来……恐怕也是粮草不足以支撑全部人马长途奔袭。她行军如此迅疾, 怕也是想速战速决, 不敢拖延。” “大殿下已联络京畿周边及几处紧要卫所, 援兵十日内必能陆续抵达京城外围。”又一人接口, 语气稍缓, “只要能坚守十日, 待援军合围,公主便成瓮中之鳖。届时她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军心必乱。” “对,只需十日。”先前那人重复道,“十日,足以让她的大军从内部开始溃散。” 他们唯一感到棘手的是,昭辛公主在北境整肃军纪时,下手极狠,将他们安插进去的钉子几乎拔除干净。 如今想从内部煽动叛乱和传递消息,已是难上加难。 半晌,忽然有人说了一句。 “若是……公主根本不等这十天,明天就强行攻城,该如何?” 这句话触动了某些人深藏的隐忧。 座的都不是蠢人,自然明白“困兽犹斗”与“狗急跳墙”的道理。 昭辛用兵向来果决狠辣,若她真不惜代价猛攻,凭京城现有的守军,胜负犹未可知。 届时若拼个两败俱伤,让一直隐在暗处的二皇子一派捡了便宜,那才是满盘皆输。 “够了。”一直闭目坐于上首的老者忽然开了口。 他缓缓睁眼,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讥诮,“公主不过一介女流,尔等竟真将她视作心腹大患,在此长他人志气?” 他顿了顿:“自古天命有归,何曾落在妇人肩上?不过是垂死挣扎,虚张声势罢了。” “与其在此杞人忧天,不如多想想如何为大殿下造势,如何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之人。”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众人脸上神情各异。 片刻后,应和声才陆续响起:“是,大人所言极是。” “是我等多虑了。”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05节 ---- 禄溪村。 罗知府派出的差役快马赶到时,只见禄溪书院大门紧闭,檐下那块匾额已然不见踪影。 “书院?早就不开喽!”一个牙齿漏风的老婆婆摆着手,“先生们都走了,娃子们也散了,说是经营不善哩!” 差役们狐疑地推开院门,闯进教室。 桌椅胡乱堆在墙角,蒙着薄灰。 藏书室空空如也,连个纸片都没留下。 他们不死心,又闯入后院学舍,依旧是空荡荡一片,只有风吹过破旧窗纸的呜咽声。 面对一村子老弱妇孺茫然无辜的眼神,领头的差役烦躁地挥了挥手。 看来这穷乡僻壤,确实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或许那所谓“女魁首”的书院,真的只是昙花一现,早已自行消散了。 马蹄声渐远,扬起一路尘土。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村口小路的尽头,丹朱才悄然步出。 她望着差役离去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寂静的村落,轻轻舒了口气,心头却并无多少轻松。 果然,当下的黎寨才是唯一稳妥的避风港。 若温玉她们未曾当机立断,及时将师生转移,今日恐怕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她目光不由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那里藏着与世隔绝的黎寨,也藏着她们最后的希望。 温玉……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吧? 孤身远行,深入虎狼之地,纵知她有些非常手段,丹朱心中仍不免悬着一丝牵挂。 这女子,总能于绝境中辟出生路,当年误入黎寨是机缘,化解黎姗之危是胆识,如今又为众人留下这深山退路,可谓思虑深远。 丹朱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未曾踏足京城了。 那里曾有过她的家,有过鲜衣怒马的韶华,但一切早已褪色发黄,不复当初。 如今,禄溪村这几间朴素的屋舍,成了她漂泊半生后,唯一愿意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不信仰虚无缥缈的神佛,此刻却忍不住对着苍茫天际低声呢喃。 “若真有神明在上,请保佑她此行顺利,平安归来。” “也请庇佑这一方水土,能在飘摇风雨中存得安宁。” ---- 北境军营,帅帐。 当温玉单枪匹马出现在辕门外时,连守卫的士兵都愣了一下。 通报进去不久,苏临便亲自迎出,将她引入帐中。 昭辛公主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温玉,眼中难掩讶异。 尤其是在温玉提出要去查看粮仓之后。 空荡的临时粮仓里,温玉只是静静走进门,昭辛与苏临跟在身后。 起初不明所以,随即,她们便看到了近乎神迹的一幕。 堆叠整齐的麻袋如同凭空生长般,迅速填满了空旷的仓廪。 昭辛抖着手解开绳索,里面是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新粮。 她怔住了。 “温姑娘……竟有如此……”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神乎其技。” 拥有这般手段,何须屈居乡野? 逐鹿天下,问鼎九州,似乎也非难事。 温玉看出她的震惊,只是浅浅笑了笑,笑容淡然:“殿下,我志不在此。” 她走到仓门口,望着连绵的营帐,声音平静:“温玉平生所求,其实很简单。” “护好身边在意的人,看着她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看着田里的庄稼按季生长,丰收满仓。看着愿意读书的孩子,都能堂堂正正坐在学堂里,识字明理。让我所在乎的那一方小小天地,再无人敢肆意欺凌弱小,每个人都活得有尊严,有盼头。” 她收回目光,看向昭辛,眼神清澈:“但这天下太大,我一人之力,终究微薄,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守好我的禄溪村。” “而殿下不同,殿下胸有沟壑,志在天下。” “我今日送来这些粮草,并非想要从龙之功,也非贪图日后封赏。” “只是我相信,若由殿下执掌这江山,或许终有一日,我能亲眼得见,四海升平,海晏河清。那便是我心中所愿了。” 昭辛静静地听着。 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温姑娘,我明白了。” 这何尝不是昭辛的愿望。 ---- 深宫,龙榻之上。 皇帝沉在梦里已经很久很久,久到他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沉睡的了。 梦中,他总是为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焦灼忧虑。 他子嗣不丰,长成的唯有两子一女。 可两个儿子顽劣厌学,远不及他们姐姐半分勤勉聪慧。 但皇帝更头痛了。 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么? 能将皇位传下去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庸碌,偏偏那个不能继承大统的女儿,出色得令人心惊。 他甚至动了心思,无论哪个儿子继位,都须由公主辅政监国! 说干就干,他真的开始拟写这样一封诏书。 大臣们闻风而来,跪了一地,苦口婆心,言辞激烈:“陛下!万万不可啊!公主岂能议政?” “此乃牝鸡司晨,乱了祖宗纲常!” “公主合该择一良婿,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怎可涉足前朝?” 他被吵得头痛欲裂,拍案怒斥:“朕的女儿,岂是那等无知妇人!她素来明理,更曾向朕保证,绝不偏袒任何弟弟,一切以朕的意志为准!” “北境军在她手中何等气象?换了你等推崇的皇子,能做到她十分之一吗?!” 大臣们哑口无言。 他突觉索然无味,将他们统统轰了出去。 殿内又安静下来,他疲惫地坐着,忽然很想见见这个让他骄傲又让他无比矛盾的女儿。 念头刚起,珠帘轻响,昭辛竟真的走了进来,巧笑倩兮,对他盈盈一拜:“父皇!” 看见最贴心的女儿,皇帝总是欢喜的。 他让她坐在近前,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父皇为何叹气?”昭辛关切地问。 皇帝看着她明艳的脸庞,遗憾道:“辛儿啊,可惜……可惜你不是男儿身,若你是男子,这江山社稷,父皇必传于你。” “你的能力、志气、眼界,半点不输给你那两个弟弟,你若为帝,必是一代明君。” 昭辛闻言,微微偏头,发髻上的步摇流苏随之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不是男子,父皇就不能将江山给辛儿了吗?” 若在平日,皇帝必要斥她僭越。 可此刻在梦中,他只觉得疲惫,又觉得这女儿向来心直口快,便耐着性子解释:“辛儿,世间伦常如此。男子主外,治国平天下;女子主内,相夫教子,管理后宫,各安其分,方是正理。” “可是父皇,”昭辛眨了眨眼,追问,“辛儿有哪一点,做得比弟弟们差吗?” “是因为辛儿不会骑马?不会射箭?还是不会批阅奏章、处置政务?” 皇帝看着她身上那袭水红色的少女宫装,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她早逝的母亲。 他摇了摇头,满眼无奈:“你什么都不比他们差。你只是……输在了生为女儿身。” “辛儿明白了。”昭辛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他手中那封诏书上,语气轻飘飘的,“可是父皇,弟弟们说,等他们谁继了位,就要送辛儿去北边和亲呢。您这诏书,怕是没什么用了。” “和亲?!”皇帝悚然一惊,怒意勃发,“哪个逆子敢说这等混账话!” 将昭辛这样能力卓绝的女儿送去敌国,岂不是资敌? 更让他暴怒的是:“朕还活着!他们就敢妄议继位之事?!” 他正要厉声喝令将两个逆子绑来,眼前的昭辛却忽然站了起来。 不知何时,她身上那袭娇嫩的宫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甲胄,腰间佩剑,英气逼人。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棂照进,给她周身镀上一层耀眼的光。 那身红,不再是少女的娇艳,而是烈火般的炽烈。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皇帝,声音很轻:“父皇,其实您心底里,和他们想的,也差不多吧?” “你们需要女子的能力来维持体面,解决问题,却又害怕她们真的站起来,走到阳光下,拿走本该属于她们的东西。” “您和弟弟们,骨子里,都是一路人。” 皇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想站起来呵斥,想呼唤侍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眼睁睁看着昭辛缓缓抽出佩剑,剑锋映着日光。 “你要做什么?!”他终于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 昭辛握紧剑柄。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06节 “拿回,我应得的一切。” 皇帝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龙榻边,竟真的坐着一个红色的身影,与梦中隐隐重叠。 他本就惊魂未定,此刻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喘不过气。 那身影闻声回头,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正是昭辛。 “啊,父皇醒了?”她的声音温和依旧。 皇帝分不清此刻是梦是醒,但恐惧与暴怒交织,让他不顾一切地嘶声喊道:“来人!护驾!护驾!” 殿外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昭辛……你敢谋反!”皇帝抖着手,指向她,目眦欲裂,“朕看错了你!养虎为患!你竟敢做这窃国逆贼!” “一介女流……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然而,无论他如何回想,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昭辛能有今日,每一步,似乎都离不开他的默许。 是他给了她展现才能的机会,也是他将权柄亲手递到她的手中。 骂到最后,皇帝只剩下气急败坏的一句:“早知今日……朕当初就该将你远远嫁去和亲!一了百了,也省了这许多是非!” 昭辛看着他因惊怒而扭曲的面容,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一片冰冷。 她缓缓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 “父皇,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端起旁边案几上一只早已凉透的茶盏,走到榻边,俯身,声音轻柔:“您说了这许多话,该渴了。” 皇帝虚弱地挣扎着,却终究抵不过她的力道。 温凉的茶水灌入他的喉咙,也带走了他最后的声音。 看着榻上之人终于彻底安静下去,昭辛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放下茶盏。 她转身走向紧闭的殿门。 天光涌进昏暗的殿内,门外,苏临与一众心腹将领肃然而立。 尘埃落定。 昭辛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父皇骤闻儿臣归来,欣喜过度,旧疾复发,已……龙驭上宾。” ---- 后来的史书记载,昭辛公主率勤王之师击溃京城守军,入宫觐见。 陛下于病榻前召见,甚慰,旋即驾崩,临终似有遗命,将公主立为新君。 然公主女子之身,骤登大宝,朝野哗然,质疑汹涌。 值此关键时刻,一直追随公主的苏临当众坦然揭示自己女子身份,举朝再震。 一波震撼未平,又有更多令人瞠目之事接连发生:公主麾下北境军中,竟有众多中层将领、精锐士卒褪去伪装,坦然以女子面目示人。 她们并非一二个例,而是一个群体,多年来隐姓埋名浴血奋战,此刻方显真容,齐声拥护公主。 得益于《识字书》悄然启蒙,也得益于女医官救死扶伤事迹广为流传,民间无数受益的百姓对“女子可为”一事有了新的认知。 各地的请愿竟雪花般飞向京城,言辞朴拙,道理却直白:“女子既能悬壶济世,能耕田织布,能驰骋沙场保家卫国,为何不能治理天下?” “为君者,当论贤能,何分男女?” 在这样的声浪下,纵有重重阻力,昭辛终究是力排众议,践祚登基。 不服者被她或贬或撤,中枢要津渐次换上了能臣干吏,无论性别,唯才是举。 新帝登基后,苏临受命率北境军再度出击,势如破竹,不仅巩固胜果,更拓地数百里,令敌国闻风丧胆,再不敢犯边。 苏临也因此被封为宰相,辅佐新帝。 登基一月后,被软禁的大皇子一党困兽犹斗,阴谋作乱,被昭辛以铁腕彻底肃清,首恶伏诛,余党流徙。 二皇子闻讯,惊惧交加,一病不起,痊愈后竟心智迷失,口不能言,形同痴傻。 昭辛又于故纸堆中找出那部曾被陆弘光昧下,欲窃为己功的《新农法辑要》,亲手将编纂者之名更正为“温玉”,颁行天下。 自此,优良种法得以广传,各地稼穑渐兴。 朝廷发布明文,诏告天下:自今以后,科举选官,学堂授业,皆不论性别,唯凭才学取士。 ---- 万象更新之际,温玉却并未留在京城等待封赏,早已悄然返回禄溪村。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这个时代的荣华。 耳畔响起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最终任务已达成,直播即将结束,感谢宿主的努力与付出。】 看来,在线人数和声望都突破了系统的最终要求。 温玉松了口气,感觉压在她心头那么久的一切终于落地了。 却又忽然冒出了几分不舍。 眼前这些叽叽喳喳的弹幕,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没想到苏临居然也是女人,仔细一想,还挺有道理,如果她不是女人的话,怎么可能做这么多有利于她们的事情,又会这样支持公主?】 【公主陛下万岁!这才是大女主剧本!】 【温玉呢?温玉以后怎么办?】 【直播都快两年了,也该结束回归生活了吧,我要是温玉都扛不住了,让她休息一下吧。】 【啊,要结束了吗?温玉再见,我会想你的。】 【完结撒花~】 从没对着镜头打过招呼的她终于没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认真地挥了挥手,轻声道:“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再见。” 她又在心里想道:“系统,关闭直播吧。” 【直播连接终止。】 系统切断了直播,眼前的虚拟界面如水纹般消散,眼前重归宁静。 【根据契约,宿主可兑换最终奖励。您可凭借此间积累的名望与影响力,重归彼世娱乐圈巅峰;亦可选择取之不尽的财富,在此世或彼世享受极致奢华。请许下您的愿望,在合理范围内,系统将为您实现。】 “不。”温玉摇了摇头,“我不要回娱乐圈,也不要无尽的财富。” “请给我一扇,可以自由来往于两个世界之间的‘门’。”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确定吗?此要求……超出常规奖励模型,从未有宿主提出类似请求。】 “我确定。”温玉笃定道。 她想让这个时代的朋友们,有机会看看那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她也想在自己思念这片土地和这些人的时候,还能回来看看。 【能量重构中……】 片刻后,一个光球在温玉掌心凝聚,渐渐化作一枚温润的玉环。 【时空门已生成。它蕴含的能量有限,每月开启次数与持续时间受严格限制,需时间自然恢复,请宿主谨慎使用。】 【系统解除绑定。宿主,再见。】 说完,系统的声音彻底消失。 温玉握着玉环推开房门,午后的阳光明媚而温暖,洒在院子里。 她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院子里,竟整整齐齐站满了人。 陈妙之、丹朱、温青时、樊亦真、黎颜、王秀芬……禄溪村熟悉的面孔几乎都在。 她们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担忧,也有祝福。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温青时向前一步,眼眶微红:“阿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温玉怔了怔:“你们……怎么知道?” “是梁大夫,”樊亦真吸了吸鼻子,接过话头,“她来找我们道别,说你和她都是异世之人,一切结束以后就该回去了……” 温玉看向人群里的梁书雁,梁书雁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 温玉扶额。 居然被队友卖了! 樊亦真走上前,拉住温玉的衣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们就想来送送你,好好道个别。谢谢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温姐姐,我们舍不得你……” “温丫头,一定要保重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带着哽咽。 温玉看着这一张张真诚的面孔,鼻尖也忍不住泛起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挥散伤感,提高声音道:“行了行了,都别哭。谁说我走了就不回来了?” “真的吗?!”众人顿时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温玉被她们围在中间,虽然笑着,眼眶却也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望向高远湛蓝的天空。 那里有飞鸟掠过,奔向无垠的远方。 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107节 “天下万事,聚散有时,就像日升月落,草木枯荣。”她温柔道,“我们或许会短暂分离,但既然缘分将我们系在一起,总会有再相聚的一天。” “能在这里遇见你们,与你们一同经历这一切,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 她握紧了手里的玉环,庆幸自己做了这个选择。 她们不会永远分离的。 就算分隔在两个世界,心也永远在一块。 温玉重新看向眼前的所有人:“别难过,我们的故事,还很长。” “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更好的明天。” 【全文完】 作者留言: 终于把大纲所有的剧情写完了! 本来预期是二十万字,不知不觉就爆了字数,写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支线。 大纲其实特别简单,但我总是想到很多鲜活的“她们”,忍不住就越写越多了。 终于能在年前收尾,我都想哭了[爆哭] 依旧是感谢所有追完的宝宝,这是一篇不完美的稚嫩的小说,也是我第一次完成的小说,感谢大家的包容和不离不弃,和你们相遇真的非常非常幸运。 以后的故事会慢慢更新在番外里,会给所有人一个好结局,还会有一些现代的小故事~ 更新时间不确定,有灵感就更新一下[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