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传奇》 第一回 白蛇恶斗黑蟾蜍/医女施救种因果 第一回 白蛇恶斗黑蟾蜍/医女施救种因果 註:本文中,除白真及许仙、青儿、法海、无静、许梦蛟乃虚构人物,其馀朝代与地方、人名、诗词、风俗皆为史实,有据可考。 话说北宋天禧年间,真宗临朝,举世清明。 在某处荒凉偏僻、人跡罕至的小山之中,却有一条通体晶白剔透的粗大蛇精,与一隻浑身黝黑狰狞的蟾蜍妖正互相拼斗。 白蛇怒道:「这蜍妖不知好歹,我已修练八百年,今日乃化为人形之际,何故阻我修练?」黑蜍尖声回道:「胡说!此地为我地盘,自你前来,周遭人畜惊惧而逃,吾失了粮食,故要驱赶你离去!」白蛇身旁鑽出一尾小碧蛇,亦道:「吸食生灵魂魄以修真,绝非正途,我与公子特来替天行道!」 白蛇翻腾汹涌、光芒耀眼,兼有青蛇侧边相助,黑蜍渐趋下风,见状不妙,张口便吐出一颗暗色元丹,逕往法力较弱之碧蛇投去,白蛇惊道:「青蛇留神!」 眼看青蛇危险,蛇精冒险窜起,一口将蜍妖之元丹吞下。 黝黑蟾蜍妖怪惨叫一声:「我之元神!」功力顿失三百年,化作普通蟾蜍,跳入一旁小涧,慌乱地懵懂游远。 白蛇急忙嘱咐青蛇:「我即将修成人形,你可在周围护持。」青蛇感激道:「我即便粉身碎骨也会保全公子。」蛇精随即闭目,抱元守一,精化气、气转神、神成形,清风拂过,霎时变作一名身穿白衣之俊秀少年,盘腿而坐,头顶冒出阵阵黑烟,努力消化蜍妖之元丹。 少年脸色忽白忽黑,浑身颤抖,忽听得有人走近,张眼对青蛇道:「偏值此紧要关头,有生人接近,青蛇,你伏入我身旁草丛,若来者不善,便驱离之,若只是路人,放生为宜。」青蛇回道:「谨遵公子吩咐。」遂隐入草中。 来人原来为一名医女打扮之少女,突见路旁坐着白衣少年,面有病容,忙上前道:「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因何独自在此?」 见少女五官脱俗,举止有礼,少年随口道:「我姓白单名真,与父母世居左近,欲往汴京访友,不料竟染风寒,故此独坐于地休憩。」少女回道:「原来如此,我乃医女许素,四处採集药草,略通医理,请让小女一观。」 白真含笑点头,许素搭脉完毕,便取出随身之银针帮白真治疗,半响,白真舒服甚多,便起身感谢道:「多亏许素丽人救治,我已痊癒。」许素福了福身子道:「为求周全,奴家尚有一方药草可防小恙,请公子笑纳。」说毕奉上药方,翩然而去。 青蛇鑽出道:「公子,此女甚为良善。」 白真笑道:「然也,萍水相逢即施以援手,况且那蜍妖之元丹十分阴毒,许素妙手针炙,恰好助我除去大患,来日若有缘重逢,我必衔环以报。」说毕,与青蛇亦瀟洒飘离。 转眼便过两百馀年,已至南宋宝庆年间,理宗建都临安,朝中由史弥远丞相专政,尚称太平。 白真法力高超,将近仙人,青蛇虽然仅有七百年功力,却得白真之助,亦转为人形,貌似男童,即唤青儿,伺候幻化成青年的白真,主僕二人云游四海,恣意畅快。 一日,白真与青儿来到京都临安西湖,正值春季,但见湖面宽阔、碧波如镜,风光煞是动人,游客如织,舟船熙攘,繁华中不失清幽,犹似苏軾之《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鞦韆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白真喜道:「诗人范成大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果然不假。」青儿献策道:「可寻一静謐之处赏湖,公子以为如何?」白真回道:「甚好。」二人至一处荷莲绽放之优雅岸边,白真取出瑶琴,弹奏嵇康所谱之广陵散,青儿便于旁侧煮茶、随手摘取荷菱烹调,白真歷时约一刻鐘奏完琴曲,遂与青儿饮茶吃菱。 晴朗的午后天空逐渐涌现乌云,白真微笑抬头道:「看来即将降雨,青儿,可惜了这些游人。」青儿问道:「公子何不施法阻雨?」 白真正欲回答,忽然心中有感,遥指远方一名黄衫青年道:「此人乃是两百年前救我之恩公,此际落雨,合该促成我之心愿。」遂起身稍候,果然天降微雨,即将转大,白真与青儿执了三张伞,赶至那名青年面前,青儿趋近道:「公子慢走,我家公子多携了一把纸伞,请用此伞。」青年略带靦腆地接过,回道:「多谢,我姓许名仙,表字凡宇,敢问你家公子如何称呼?」 徐步而出,白真笑问道:「许公子,我乃白真,表字近肖,不知祖上是否有人为医女?」许仙奇道:「我许家世代以医者维生,白公子莫非认识许家之人?」白真笑道:「巧合猜中罢了,许公子不必疑虑。」 暴雨哗然而下,白真遂与许仙各执一伞而行,青儿撑伞随伺于后。 白近肖及许凡宇于西湖相遇,不知将引发何等事端?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白真偶遇前恩人/许仙义结金兰谱 第二回 白真偶遇前恩人/许仙义结金兰谱 话说修练千年的白蛇化为人形,取名白真,与侍童青儿至西湖游玩,偶遇二百年前相救之医女许素,现今已转世为公子许仙,白真有意报恩,两人相谈甚欢,待雨毕,白真遂提议道:「我乃独子,亟欲与你义结金兰,不知许公子意下如何?」 许仙喜道:「恭敬不如从命。」 论及年龄,白真自然无法透漏自己真实寿命,谎称刚至弱冠之年,与许仙相差无几,只是略大数月而已,于西湖畔一处僻静小亭,二人互换写有姓名、生辰八字、籍贯、父母、祖父母及曾祖父母三代人姓名之「金兰谱」,一起朝天际瑰丽彩虹焚香叩头,同声道:「苍天在上,今白真与许仙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寇准之《踏莎行》为证: 寒草烟光阔,渭水波声咽,春潮雨霽轻尘歇,征鞍发,指青青杨柳,又是轻攀折,动黯然,知有后会甚时节? 更进一杯酒,歌一闋,叹人生,最难欢聚易离别,且莫辞沉醉,听取阳关彻,念故人,千里至此共明月。 待青儿收拾完毕,白真遂以义兄之身分,随许仙至临安城内。 京都繁华无比,然而许仙开设之医馆「许庆馀堂」却处于僻静荒凉小巷之内,铺内仅有一名老者为僕,生意显见清淡,白真一看便知,笑道:「想必贤弟不擅经营,因此门可罗雀。」许仙羞愧:「让兄长见笑了。」 当夜用过简单之晚膳,白真及青儿便宿于馆后之简陋客房,白真不以为意,青儿却道:「公子,要不要我略施小术,让此土屋稍微舒适?」白真制止:「不可,若让人发现,岂非引起譁然?一切等明日再议,我自有主张。」 翌日清晨,白真携青儿,趁许仙及老僕未醒之际,藉土遁而至西湖之畔,选定一处空旷荒地,白真嘱咐道:「青儿,我欲作法兴宅,你可至周遭防止间杂人等经过。」青儿衔命离开。 白真手一挥,瞬间清风四起。 美轮美奐之一幢大宅凭空出现,除了略差皇城雄伟,园林茂盛、屋瓦俱白、粉墙绵延,主屋共三进,厢房不计其数。 指湖化人,白真又变出五十馀名奴僕,均身穿白衣素袍,神情恭谨。 青儿回头笑道:「公子还需我侍奉吗?」 白真亦笑道:「这些水人只有三载寿命,岂可与你万年道行相比?」青儿笑道:「公子才有万年修行,我仅有几百年功力而已。」主僕笑谈一番,万事俱备,便御风至「许馀庆堂」梳洗,早点食毕,白真朝许仙开口:「贤弟,今日让我作东道,请至寒舍。」许仙道:「理应如此。」 青儿早备鑾轿,由白真僕人抬起,一併来到白真豪宅门口,许仙乍舌道:「不知兄长祖上是何朝中命官?此房神似皇宫。」 白真携手许仙入门,笑道:「当今史丞相乃我远房大舅,故有此屋宇。」许凡宇大惊:「听闻史丞相于朝中呼风唤雨,权势仅在赵官家?之下,我这岂不僭越了?」白近肖正色道:「贤弟休提此言,史相与我白家素来并无情谊,不过亲戚而已,何来高攀之说?」 谈话之间,白真与许仙已至正厅,分宾主坐定,女僕献茶毕,白真提起正题:「贤弟,愚兄见你之医馆地点甚为荒僻,应是无人上门之主因,若不弃嫌,可将『许庆馀堂』迁移至此。」许仙谢道:「恭敬不如从命。」 翌日,许仙辞退了老僕,白真赏赐五万铜钱,遂将临安城中之医馆封闭,于白宅后院第二进屋宅重设「许庆馀堂」。 白真之大屋就在西湖滸畔,游客如帜,加上许仙确实有回春之能,不久「许庆馀堂」便生意兴隆,许仙一人无法应付,白真笑道:「我亦略通医道,可助贤弟一臂之力。」许仙答道:「如此甚好,有劳兄长了。」 其实以白近肖的道术,凡人之轻重苦疾概为小病,只是他欲让许凡宇成名,因此仅有从旁辅助而已。 月馀之后,「许庆馀堂」已经远近驰名,许仙儼然成为临安城中的第一神医。 春尽夏至,某日深夜入睡前,青儿向白真稟道:「公子,我方才掐指问卜,临安似乎将有瘟疫?」白真点头道:「我早已算出,虽非大灾,然而贫困之庶民将难以度日。」青儿再问道:「如何是好?」白真不忙地道:「你可先至临安城中,尽量蒐集人参及茯苓、白朮、桔梗、山药、甘草、白扁豆、莲子肉、砂仁、薏苡仁诸般药材,日后可治腹泻之瘟疫。」 药材採买完毕之后,临安城内果真疫瘟四起,百姓蜂拥至「许庆馀堂」求援,许仙本着悲天悯人之医德,凡贫困之人不仅免费疗治,白真还赠与每人五百铜钱,老少妇孺均称颂不已,一场大瘟疫于是消弥,许仙更加声名大噪,然而否极泰来,白真及许仙之盛名不知将引来何人?请看下回分解。 ?宋时称陛下为「官家」,因皇帝皆姓赵,故呼「赵官家」。 第三回 近肖轻取刘道长/凡宇欣喜断袖情 第三回 近肖轻取刘道长/凡宇欣喜断袖情 话说树大招风,临安城中有一道教「延真观」,乃退居大臣刘世颖所建,广种梅花,环境清幽、信客甚多,又称「梅花观」,刘道长颇精道术,大略算出白真与青儿之真实身分,怒道:「无知孽畜,竟敢扰我临安!」遂穿着絳衣道袍,头戴红冠,背傅木剑,起身前往「许庆馀堂」。 白真尚在「许庆堂内」,灵犀瞬通,对许仙笑道:「愚兄今有老友来访,欲离开半响,贤弟勿怪。」许仙拜道:「兄长但行无妨。」 携了青儿,白真悠然步出大宅门口。 刘道长走至半途,突然间狂风暴雨、日月无光,大惊道:「难道此妖孽已知我之行踪?」急忙取出三道黄符,望空中拋去,口中唸道:「太上老君降妖伏魔,急急如律令!」谁知符令随即被颶风撕碎,刘世颖微慌、疾喝:「佈三清坛!」面前化出一座供奉元始天尊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的道坛,抽出背后木剑,踩着八卦方位,身发赤光,开始行法。 雨风俱散,刘道长正以为见效,不料一名白衣青年足登雪云,身后则有青装孩童脚踏碧雾,怎生打扮?前人面容逍遥倜儻、头戴银玉冠帽、身穿飘逸白衫、手握山水纸扇,后者长相讨喜可爱、头顶青丝发髻、衣着绿色短袍、手持碧萧一管,两人飘然落下,正是白近肖及青儿。 白真笑道:「不知道长前来,近肖未曾远迎,还请海涵。」青儿亦施礼:「真人恕罪。」刘道长吃惊道:「你、你们、这……」竟然口没遮拦,无法言语,白真轻挥纸扇,三清坛瞬间消失无踪,刘世颖更加惧怕,欲施反击,左手捏诀、右手将木剑往天一指,一道红雷轰然劈下,白真丝毫无惧,身形翻转,尽收雷电于无形,青儿吹动碧萧,道长手中木剑剎那亦遭折断,刘道长此时方知白近肖及青儿之术法远胜于己,衣袖一摆,羞愧地头也不回返转「梅花观」,从此称病闭关,不问世事。 间话少述,时光流逝,转眼已至深秋,八月十五、乃中秋佳节,入夜以后,临安城中之百姓个个手持灯笼?,通宵夜游、热闹非凡,「许庆馀堂」则提早休憩,白真于大屋右侧高塔中设席,与许仙把酒言欢,共食香柚、细点,观赏天上明月高悬,倒映于西湖之中,银光闪耀,游人绝跡,静謐无比,更添风雅。 白真笑道:「贤弟,你瞧这般光景,实在难得一见。」许仙回道:「全赖兄长相助,否则我素来贫困,何曾如此渡节?」二人谈笑,青儿不住劝酒:「两位公子,此乃由黍米酿造之黄酒混和红麴而成之红酒,并用炭火烧烤为烧酒,堪称一绝。」白近肖点头道:「青儿用心,贤弟应放怀畅饮。」许凡宇笑道:「正是。」 许仙酒量甚差,何况烧酒本就容易醉人,酒过三巡,许凡宇便已醺然,由青儿相扶,随白近肖至其厢房,更衣后,青儿掩门退出,许仙遂与白真同床而眠,两男行那巫山云雨之事,一夜缠绵、恩爱异常,譬如秦观之《满庭芳》: 山抹微云,天粘衰草,画角声断譙门,暂停征櫂,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靄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 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倖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原来白真心仪许仙容顏已久,故命青儿将其灌醉,而许仙尚有三分神智,对俊秀之白真亦甚欢喜,因此一拍即合,中秋过后,许凡宇便由原本居住之厢房移至白近肖房内,夜夜共枕,名为兄弟,实乃断袖,在别人面前掩饰,仅有青儿知情,其馀奴僕自然不敢多言,两人如胶似漆,只羡鸳鸯不羡仙。 秋尽冬来,刘世颖道长静极思动,忽然忆起临安城外有一「金山寺」,住持乃得道高人法海师太,她之佛法精深,举国无双,况且妒恶如仇,如果得知两隻蛇精乱世,岂会坐视不管? 刘道长遂登舟亲访「金山寺」,拜见法海师太。 「金山寺」雄伟宏观,乌瓦玄墙,遍植黑松,规模乃「延真观」数倍以上,信眾如潮,刘世颖自叹不如,难望项背,而待客尼无静尼师神情高傲,得知道长欲见住持,回道:「为师闭关中,道长请回。」刘世颖只能退去。 如此往復十数回,刘道长受尽凄风苦雨,终于于初春听闻法海师太出关,急忙前往拜謁。 大殿中,只见法海身穿玄色袈裟,头顶墨黯法冠,虽然年近百岁,却头发漆黑、精神抖擞、目射精光,她冷漠以对:「道长,所谓佛道殊途,今日你来,不知有何指教?」刘世颖恭谨道:「西湖之畔出现两头蛇畜,危害凡间,还请师太出手除妖。」 法海师太尚未回应,白真已有所感,遂唤青儿前来嘱咐,究竟白近肖交代何事?欲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唐宋时节,百姓流行于中秋提灯,而非元宵。 第四回 法海赐珠刘世颖/白真初败黑师太 第四回 法海赐珠刘世颖/白真初败黑师太 话说白真秉退左右,于书房对青儿道:「这刘世颖尚未死心,竟然求援于法海师太,此人不容小歔,且她之来歷与我有些恩怨,凭添麻烦。」青儿奇道:「法海与公子有何关联?」白真答道:「你可还记得二百年前之黑蟾吗?她失了元丹,反而除掉邪气,如今修成善果,正是法海师太。」青儿忧道:「如何是好?」 白真笑道:「暂且无妨,我们仔细提防,尤其许仙只是凡人,更需注意。」青儿点头。 且不提白蛇方面,法海师太同样知道对方底细,朝刘道长冷笑道:「你太急躁,根本不敌那二蛇,自取其辱罢了!」刘真人惭愧,再道:「难道师太亦无能为力?」 法海师太柳眉倒竖、喝道:「怎么?想激本尊动手吗!」 刘世颖慌忙跪拜:「不敢!贫道失言了!」 怒气稍歇,法海道:「我授你一物,可驱逐二蛇,不必赶尽杀绝。」刘真人战战兢兢靠近,接过法海师太手中之物,乃是一串黑晶念珠,不禁问道:「敢问师太,如何将此珠靠近那妖蛇身旁?」法海冷笑道:「后日便是清明,许仙必到你之道观附近祭祀,白真如今与他焦不离孟,有何难哉?」刘世颖喜道:「此计甚妙!」遂收了黑珠,起身告辞。 果然到了清明,许仙换了淡黄色素服,头戴巾伦,同白真道:「今日我欲至『延真观』左近祭拜许家列祖列宗,不知兄长允许否?」白近肖笑道:「此乃古礼,愚兄岂会拦阻,不如一同前往。」 许凡宇喜道:「那便麻烦兄长了。」遂关了「许庆馀堂」,白近肖吩咐奴僕仔细看守,亦穿上雪白新袍,准备祭祀用品,由青儿捧好,与许仙徐行。 白真私下叮嚀青儿:「刘世颖已与法海师太有所接触,想必得了佛门圣物,随我同行,你若不敌,切勿免强,先避其锋,我自有办法应对。」青儿答道:「谨遵公子之令。」 晚春时节,天降微雨,白真及许仙、青儿撑伞同行,以祭祀为主,欣赏风光乃副,天清地明,风光明媚,有晏殊之《破阵子》为例: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鸝一两声,日长飞絮轻。 巧笑东邻女伴,釆桑径里逢迎,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 祭拜完毕,青儿忙着收拾,果见刘世颖借故接近许凡宇,白近肖丝毫不将刘道长放在眼里,任由刘真人惶恐而道:「许公子,此物为我镇观之宝,名曰金山串珠,可保你长命百岁。」许凡宇不敢接过念珠,谦道:「我乃医界小卒,怎堪受此重礼?」刘世颖劝道:「公子于去年秋季夷平瘟疫,人称神医,何必礼让?」 白真于一旁笑道:「贤弟,刘道长言之有理。」许仙便谢道:「感激真人。」刘世颖如释重负,急忙离去。 青儿不视好歹,正要拿起金山串珠一观,忽觉头昏眼花,原来法海师太已将一成佛力注入墨色念珠之中,白真轻轻接过金山串珠,微嗔道:「青儿,此乃我贤弟之物,你怎可乱触?」许仙笑道:「不妨,想是青儿年幼,原本就比较好奇。」青儿稽首道:「还望两位公子恕罪。」 替许凡宇将念珠悬于胸前黄衫之内,白近肖郑重道:「既然刘道长如此有心,贤弟日后必当寿胜东海。」许仙笑道:「成了万年老妖又有何乐?」此时天已放晴,二人边走边笑,青儿随伺于后。 白真心中默唸咒语,覆手于身后捏诀,早将法海之佛力消尽,念珠丝毫无法将二蛇驱离。 端坐在「金山室」慈寿塔之法海师太冷笑一声道:「哼!好个白真,是我太小瞧你了。」身旁之无静尼师忙道:「敢问师尊有何吩咐?」法海沉吟道:「我原本念在前世相识一场,因此只叫那刘世颖驱赶便罢,不想那白蛇法力只怕不在我之下,看来需另行谋略……」遂令无静附耳过来道:「如此……这般……」无静唯唯诺诺地点头。 且不言法海与虚无谋划何计,白真及许仙、青儿游歷一日,晚间回到「许庆馀堂」,晚膳之后,许凡宇自然于白近肖之厢房过夜,二男欢愉。 清明节气既过,转眼便到端阳,五月初一便是端一,至五月初五则为端午节?,此日为一年中阳气最重之时,白真虽有千年道行,亦不敢轻忽,歷年来均与青儿避于深山幽洞之内,青蛇现形,白真则维持人状加以守护,然今朝不比往日,一来与许仙情投意合,难捨难分,再者又恐那法海师太必不干休,遂对青儿命道:「你独自寻个僻静之处,端六之后方回,切莫到处游耍。」青儿答道:「公子吩咐,青蛇谨遵。」于端四日拜别白近肖,自去不提。 端午当日,许仙外诊归途,忽有一尼师阻路,白真正于「许庆馀堂」之内为人医治,虽然察觉有异,却无法离开,不知白近肖将如何应对?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端午一词,至唐代才出现。 第五回 白蛇现形惊许仙/近肖履险盗灵芝 第五回 白蛇现形惊许仙/近肖履险盗灵芝 话说白真难以分身,只得耐心以候,许仙至巳时末方回,喜道:「兄长,今有一金山寺之无静尼师赠与雄黄酒,据说于端午时节饮用,能趋百毒,尤胜民间流传之采艾柳桃蒲揉水以浴、佩戴饰有百索艾虎符箓等图案之饰品。」 心中暗松,白近肖亦笑道:「甚好,碰巧青儿有事归乡,无人烹酒,午间就你我二人对饮。」 此时白蛇尚不知大难即将临头,遂与许仙将剩馀求医之人打发完毕,午时既到,由奴僕备妥诸多应节食品及角粽、锥粽、菱粽、筒粽、秤槌粽、九子粽,兄弟两人于屋宅一隅之幽静凉亭之内用膳,远望西湖之上之龙舟竞逐,闹中取静,不胜欣喜。 法海师太坐于「金山寺」观音阁蒲团之上,冷道:「不知死活的蛇精,此劫且看你如何避过?」 不说法海,白真遥指湖面敲锣打鼓之数艘龙艇而道:「贤弟猜想,那条龙舟夺魁?」许仙笑道:「待本山人掐指一算。」实为夫妻的两男谈笑风生,喝酒食粽,好不快活。 蛇精突然心中一惊,原来那雄黄酒并非寻常饮酒,法海藉由无静之手转予许仙,已将五成佛力注于其中,值此端阳正午时分,乃他道行最弱之际,急道:「许弟,愚兄不胜酒力,欲回房休憩,尚请见谅。」许仙见白真面色苍白,忙道:「我扶兄长回房。」起身欲助,白近肖慌道:「不、不可,我自、自行归屋,贤弟于此、继、继续赏湖……」 白真说毕,踉蹌地慌乱走回厢间,连房门都不及掩实、无力燃烛,便盘坐于床上,双手捏诀,潜运神功,欲将雄黄酒逼出体外。 许凡宇毕竟关怀白近肖,且他专通医道,岂能不予理会?无心喫玩,悄悄地走至白真厢房之外,轻声问道:「兄长,你无恙否?」半响,听见屋内传出沙沙响声,他更加焦虑,遂推开房门。 黑暗中,只见一条不知多长的银白巨蛇,庞然盘据于房内。 许仙惧吓地喊道:「这、这蛇妖、从、从何而来!」三魂离身,七魄难觅,溘然长往,倒地不起。 那银蛇自是白近肖之原形,他浑浑噩噩,尚不知已将许凡宇惊死,其馀奴僕俱由水化而成,适逢白真法力极弱,随即散去,偌大的「许庆馀堂」竟无活人打理,寂静至极。 所幸申时已过,青蛇于不远处之洞内恢復人形,忽觉有异道:「何以心神不寧至此?」并未候至翌日,疾以土遁而回,奔入白真厢房,不及查看许仙生死,取水一碗,念动真言,咬破舌尖,消耗百年道行,血水喷向白蛇头部,终于破除雄黄酒之佛力,白真恢復神智。 眼看许仙已逝,白近肖又悲又怒,有苏軾之《江城子》为証: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白真泣泪而道:「可恨法海,竟用计逼我现形,今朝若不踏平『金山寺』,枉我千年修为!」青儿忙劝道:「公子,此刻应以救活许公子为重。」白真略止哀伤,急以术法保住许仙尸身,道:「青儿所言甚是,想那『九灵太真万炁金母元君』?之处有甚多灵芝草,她居于崑崙山上之瑶池,我这就前往盗取,以活许郎。」青儿欲相助道:「请公子携我同行。」 白近肖摇头道:「你已损耗百年修为,况且许仙之躯体尚需人照看。」青儿含泪应诺道:「公子诸事小心。」 摇身换上战服,只见白真头戴凤翔晶玉冠、身穿锁子雪银甲、足履白丝步云靴、背覆两把琉璃宝剑,登上雪云,逕投西方崑崙山而去。 白真心急如焚,转眼间已近瑶池,思量道:「此地天兵神将眾多,且那『金母元君』?神通广大,莫说盗得灵芝,只怕我有去无回,怎生救回许仙?」遂捏诀念咒,以「隐身术」消除行踪,潜入瑶池宫宇,寻觅芝灵草园。 可喜之事,那「西金母」?碰巧不在殿内,前去「东王公」居所、商议今年蟠桃大会事宜,仅留虎豹双雄与喜鹊圣女、少数兵将看守瑶池,白真顺利寻得灵芝,谨慎地摘取了一株,正要离去,然而事与愿违,原来喜鹊圣女心细如发,见园中似有异状,疾喝道:「来者何人?还不现形!」 白近肖大惊,无奈收起术法,仗剑而道:「我乃下界妖仙,欲救恩人,故此盗取仙草一株,尚请仙女见谅。」虎豹二将亦赶来,怒斥道:「无知妖人,瑶池之物,岂容你任意取用!」两神各执软鞭戟枪,砍杀白真,喜鹊圣女则与其他天兵团团围住,伺机捉捕。 无法留情,白真舞动琉璃双剑,口念真言,身形幻化不定,于虎豹二将猛烈攻击中左穿右移,丝毫不落下风,喜鹊见状,发出鸟鸣,欲困住白真。 救人心切地白近肖长啸道:「得罪了!」吸口气,往北方坎地一吹,登时暴雨降下,正要藉由水遁之术,消失无踪,究竟白真能否顺利脱逃?欲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均为俗称之「王母娘娘」。 第六回 金母授草活凡宇/白真大意失许郎 第六回 金母授草活凡宇/白真大意失许郎 话说白真欲藉着水遁而离开瑶池,霎那之间,仙乐飘飘、异香瀰漫、霞光遍佈,一顶乘着九头鸞凤之富丽鑾轿从天而落,轿旁立着十馀名美貌仙子,后方跟随近百位天兵神将,天地瀰漫庄严气息,正是「九灵太真万炁金母元君」回归。 白近肖之术法失效,大惊跪道:「恭迎圣驾!」 轿内传出「西王母」和蔼之声道:「白真,本尊知你欲救许仙,因此擅闯崑崙,虽然行事莽撞,念在你一片赤诚,准你携带灵芝,速速归去。」 白真闻言甚喜,疾道:「谢圣尊大德。」驾起雪云而离开崑崙山。 喜鹊圣女不解问道:「尊上为何如此轻易放过那蛇妖?」 轿中「金母元尊」笑道:「白近肖已有千年修行,且从无杀生,善缘广结,而许凡宇阳寿未尽,此刻命不该绝,并有饲育下凡仙人之责,日后尔等必知。」虎豹双雄与喜鹊圣女、轿旁仙子、百位天兵神将同声道:「谨遵圣母法旨。」 不言瑶池之事,白真转瞬已回到临安西湖畔之「许庆馀堂」,对青儿喜道:「已得灵芝草一株,你于房外护持,待我施法营救许仙。」青儿乐道:「恭贺公子。」遂于厢房之外守候。 小心将许仙身躯扶正,白真于其身后同样盘腿端坐,把灵芝草含入口内,双手握诀,默念真言,吹出仙气,笼罩许凡宇全身,瞬间厢房之内白光大作,许仙魂魄復返,乍然惊醒,喊道:「好大一、一条银蛇……」转身抱住白近肖,汗水淋漓。 早有准备,白真安慰道:「贤弟勿慌,此处仅有你我二人,何来蛇类?」 许仙急道:「方才分明、分明有……」下了大床,细看厢房四周,确实并无那条巨蟒,白真随之笑道:「莫不是贤弟昨夜酒醉,因此误看?」许凡宇仔细回想,当时房内并未点灯,光影昏闇中,的确容易错察,吁口气而道:「兄长所言甚是。」 房外青儿捧着安神汤,入内道:「许公子,你昏睡了一夜,现有汤药一碗,请服用。」许仙依言饮了,果觉神清气爽,再由青儿服侍换了新袍,惊慌之气息全消。 眼见许凡宇无恙,原本焦虑愤怒的白近肖不再怨恨法海师太,欣然度日,又将奴僕化回,间暇之馀则助青蛇恢復百年功力。 然而黑师太岂会干休,静候时机,意欲亲自出马。 转眼暑尽冬临,又到年底,腊月初八喫腊八粥,二十四日用甜食恭送灶君返回天庭述职,夏历春节,眾百姓採卖腊药、锦装、新历、诸般大小门神、桃符、钟馗、春帖、天行贴儿、金彩、缕花、幡胜、馈岁盘盒、酒簷、羊腔、果子、五色纸钱、糝盆、百事吉、胶牙餳,除夕之夜守岁围炉食用餺飥,正月初一张贴红春联祭祀眾神并燃放爆竹,四处访友走春,初二回娘家,一直热闹到正月十五日元宵?,白真及许仙在青儿和眾僕之陪伴侍候中,尽享欢愉,有赵长卿之《探春令》可証: 笙歌间错华筵啟,喜新春新岁,菜传纤手,青丝轻细,和气入,东风里。 幡儿胜儿都姑媂,戴得更忔戏,愿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所谓泰极否来,白近肖与许凡宇趁着花木初生之春季时分,至西湖畔幽静之处二人独处踏青,乍然湖面玄雾墨云掩来,白真心悸,急道:「贤弟,似要落水,若淋湿你我新衣,岂不错惜?」 许仙笑道:「既是如此,速回即可。」 白近肖心知极有可能乃法海亲临,忙携许凡宇返回,终究晚了一步,法海师太之身形已然隐约出现于空中,白真正犹豫是否以术法对抗,数道黑雷却朝二人惊天急劈而下,他急忙将许仙推开,混乱之际,倏忽漫天紫光散发,将法海逼退,靛紫光点缓缓飘落白近肖怀里,竟是一名初生之男婴,紫气消散、哇哇大哭。 许凡宇奇问道:「何来乌云及此紫婴?」 白真回道:「愚兄亦不明所以……」那黑师太趁机露面,喝道:「许仙,随我来!」一阵怪风捲过,白近肖手抱男婴,不及反应,眼睁睁望着许凡宇被法海师太硬生抢走,朝长江中之金山方向而飞。 婴儿犹自大哭,白真苦道:「可恨师太!如此卑鄙。」暂时无计可施,只好哄着男婴,速归「许庆馀堂」。 白近肖将已然熟睡之婴孩交与青儿看顾,怒道:「是我大意,忘了那法海贼尼,她竟把许郎摄去!」青儿慌道:「如何是好?」不及换装,白真吩咐道:「现今我只能前往『金山寺』要人,务必救回许仙。」指着小娃道:「青儿,此婴由天而来,甚为奇异,小心仔细,我速去即回。」青儿恭道:「还望公子 驾起白云,白真倾刻到达屹立于长江中之金山上方,但见山峰海拔近百丈,「金山寺」之结构复杂,重重殿宇依山而建,与金山浑然一体,有「金山寺裹山」之说,不知白近肖如何寻得许凡宇?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近肖大水漫金山/法海斗法胜白真 第七回 近肖大水漫金山/法海斗法胜白真 话说白真看那「金山寺」坐北朝南,大门开在西面,正对长江,寺中冷泉在金山西南,被唐代茶圣陆羽评为天下第一泉,由西面过牌坊经山门向东入寺,正面台地上为大殿,再上几重平台,错落佈置殿堂,沿山脊线从南到北均有亭堂楼阁,佈局自由,北端山顶耸起慈寿塔,为砖心木簷楼阁式,八角七级,高逾十二丈,乃金山标志,塔旁则有观音阁?,唐朝张祜之诗句「树影中流见,鐘声两岸闻」堪为写照,不知许凡宇究竟被法海师太禁于何处。 白近肖无法顾及真实身分曝光,大喝道:「法海师太,你我相识既久,何故擒走许仙!」 法海早有准备,将春节参拜之眾多信客请离,命无静率领寺中百名尼师避走,偌大「金山寺」仅剩她与许仙二人坐于大殿,并以佛力将许凡宇困住。 无法言语及动弹,听闻白真声音由上方传来,许仙心中疑道:「兄长何以能够腾空?」黑师太冷笑回道:「那白真确为蛇妖,上回所见乃他之原形,贫尼将你救来此处,以免日后遭殃。」见许仙丝毫不信,法海懒得理会,跃出大殿,端立于屋脊正中央。 白真飞近,怒道:「师太,速将许郎交出!否则休怪我无情。」 法海冷然以对而道:「有何本领,贫尼拭目以待。」 已然察觉「金山寺」中并无旁人,却难以查出许凡宇究竟身处何方,白近肖心急如焚,有李清照之《声声慢》为凭: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白真抽出纸扇,急啸道:「既然如此,看我手段!」朝西北巽方尽力一搧,顿时狂风大作,掀起长江浩荡河水,漫天铺地涌向「金山寺」,法海师太不敢大意,立即将身上玄色袈裟脱下,高喝道:「疾!」将黑袈盖住主殿上方,袈裟发出墨云乌雾,垄罩整座金山,江水无法靠近,竟往岸边退去。 大惊失色,白近肖难以阻挡长江大水造成之灾难,一时慌了手脚。 黑师太冷笑道:「贫尼倒要瞧瞧你如何善后?」 白真无奈,化为银蛇原形,鑽入长江河中,疾旋十丈身驱,总算将漫向岸边民宅之河水吸回,他精疲力竭地飞出,不及细想而恢復人形,却见法海身旁站着许仙,惊惧道:「你、你真是蛇妖?」 脚踏银水,白近肖含泪道:「然也,贤弟前世曾助我度过难关,因此隐满,绝无恶意。」许凡宇叹道:「你我人妖殊途,怎可在一起?」 法海趁机道:「大胆妖孽,你差点造成沿岸民眾丧命,已违天条,贫尼这便将你诛灭!」取出一个黯焦托钵,逕往白真头顶投去,皂钵转眼化为五丈之圆状,发出阵阵緇漆烟尘罩住白近肖,蛇精气空力尽,竟无法闪避,转眼便要遭到黑师太镇压而亡。 千钧一发之际,青儿抱着男婴,足踩碧云慌忙赶至,急道:「师太!且勿动手。」法海哪将青蛇放在眼里,拂尘一挥,喝道:「退下!」空中黝雷轰下,打算连青儿一併除去。 那男婴突然大哭,发出耀眼至极之紫色光芒,不仅逼开雷电,连法海师太之托钵也轰烈破碎,白真立刻运用最后之法力,低声而道:「水生木,疾!」由长江中生出一株雪白之参天巨树,他拉住许仙及青儿、男婴,循木遁而逃离「金山寺」,回转「许庆馀堂」。 然而白近肖之术法已几乎消散,原本豪宅及僕奴尽除,仅馀一片荒地。 许仙泣道:「白兄,你若真为报恩而来,何以法海师太会万般阻拦?」 「原因甚为简单,」白真盘腿坐下,释道:「师太于两百年前本为一隻黑蜍,与我斗法,遭我击败,反而得道成尼,愚兄以为她已忘记当年恩怨,没料到法海依旧怀恨于心。」许凡宇恍然大悟而道:「因此她派遣无静尼师赠我雄黄酒,迫使你现出原状!」青儿于一旁悲道:「正如许公子所猜。」 白近肖虚弱至极,垂泪道:「那黑师太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即刻将来,贤弟及青儿应当速走,以免遭我波及。」许仙哪里捨得,抱住白真泣道:「我绝不离开,难不成那妖蜍敢伤我这凡人?」青蛇亦大哭跪下。 长叹一声,白真手比青儿怀中婴儿道:「唉!贤弟切勿意气用事,若我臆测无误,这娃儿当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故能破那法海法术,你与青儿应寻一处幽静住宅,仔细将其抚养成人,日后你我相见必定要靠他周全。」 几经白近肖劝解,许凡宇苦道:「既然如此,兄长保重,请静候佳音……」话甫说毕,果然由金山方向涌来一朵黯云,白真大惊而道:「快逃!」以最后一丝法力,将许仙及青儿、婴儿藉由土遁消失,不知白近肖将如何面对法海师太?欲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观音阁中现今陈列有着名四件镇山之宝,包括周宣王时铸造之周鼎及三国诸葛亮平定南方孟获时缴获之铜鼓、明朝文征明手绘金山图、苏东坡之玉带,因本文发生于宋朝,应无文征明之图,故不提。 第八回 蛇精静候许凡宇/文曲祭拜雷峰塔 第八回 蛇精静候许凡宇/文曲祭拜雷峰塔 话说白真将许凡宇与文曲星、青蛇送离,已无法维持人形,遂化成雪蛇,盘据于地上,见那法海师太怒冲冲地托着二百丈高、砖木结构之等边八角形砖木楼阁式「雷峰塔」飞至,她喫力喝道:「白蛇,看你往哪里逃去!」 白近肖仰头道:「黑蜍,往日恩怨事已过两百馀年,何必苦苦相逼?」 法海其实也已即将力衰,回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遂将「雷峰塔」盖住白真,她则化为一座黑色蟾蜍石雕镇守于塔旁,隐约散发黑烟縈绕,佈下结界。 白蛇长叹一声,苦道:「唉,如今玉石俱焚,蟾妖啊!你之怨念不除,我们均无法离开此『雷峰塔』矣!」抱神守元,默默地修练。 时光荏苒,已过十八年,犹如蒋捷之《一剪梅》为例: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拋,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白近肖于「雷峰塔」之内专心静候,十年内已然恢復青年公子之身形,功力也达到六成,他掐指一算,感叹道:「许郎将那娃儿取名许梦蛟,想必对我依旧念念不忘,梦蛟今年十八岁,以他之聪慧,兼以太白金星之身分,必然可通过解试及省试、殿试,可得举人,甚至状元亦非难事。」低头又思道:「只是不知贤弟如何与许梦蛟谈论与我之事?」欲施法举起「雷峰塔」,但法海师太之禁錮仍在,仅能安然等待。 许仙自从与白真分离之后,与青儿寻至临安府东南部之富阳县郊外,定居于一处幽静小屋,含辛茹苦地将乖巧之许梦蛟抚养长大。 青蛇数度前往「雷峰塔」欲救白近肖,总是无功而返,遂打消念头,尽心服侍许凡宇与梦蛟,许仙悄悄重啟「许庆馀堂」,三人恬适度日。 果然如白真所料,许梦蛟三岁识字,五载能文,七岁之时已嫻熟百家学说,为人谦恭有礼,对许凡宇甚为孝顺,略经学习便通达医理,过了十载即帮忙看诊。 古人科举并无年龄限制,至许梦蛟十八岁之时,一日间暇,许仙把他唤至后堂,含悲道:「梦蛟,你可知为父替你取此名之用意?」 许梦蛟不解道:「还望父尊明示。」 许凡宇垂泪而道:「我并非你之亲父,当年收养你之人乃我义兄白真,他之原形为一条巨蛇……」梦蛟虽惊却无惧而道:「因此将我取名梦蛟,实有深意。」 青儿在一旁泣道:「正是,但白公子遭法海师太镇压于『雷峰塔』下,故无法亲自抚育你。」许仙遂将一切恩怨情仇详细说与许梦蛟知晓。 甚为懂事之梦蛟点头道:「如今待我通过三试,若得状元,再至『雷峰塔』祭拜,想必能化解法海师太之怨气,救出义父。」许仙喜道:「正合我意。」 数日后正逢解试,许梦蛟轻松过关,稍有难度的省试对他而言亦非障碍,以举人首名之姿进军殿试,名义上由当今官家理宗监考,实际主监官却是由史弥远丞相主理,史承虽然为人贪婪,对眾多举人却百般礼遇,尤其是许梦蛟长相出眾、文采过人,荣获状元,史弥远甚为欣赏,欲将其女史氏嫁予许梦蛟,并封为户部侍郎?,许梦蛟对史丞相之为人相当不以为然,以义父许仙身体不适、需要照顾为由,婉拒了婚事及官位。 许梦蛟衣锦还乡,许凡宇甚为欣慰,遂道:「蛟儿,此刻已近戌时,不如过了今夜,明朝再至『雷峰塔』祭拜。」许梦蛟跪道:「孩儿心中亟欲早日拜见家严,恳求现在便前往西湖之畔。」青儿亦道:「我思念白公子已久,同样如此冀望。」 许仙点头道:「既是如此,用过晚膳,我们便往『雷峰塔』去吧!」 青儿忙去准备,三人食用完毕,起身走至「雷峰塔」之外,摆好供品,由许凡宇主祀,许梦蛟及青儿随祭,诚心诚意地朝着塔门祝祷,许仙含泪道:「兄长,恕小弟迟来,如今梦蛟长大成材,已中状元,特来探视。」许梦蛟泣道:「自我出生便未见义父之面,望苍天有眼,能完我心愿。」青儿亦道:「十馀载未见,不知公子是否安康?」 端坐于「雷峰塔」之内,白真喜极而泣道:「贤弟、梦蛟、青儿,想煞我也!」遂施法欲将巨塔举起,文曲星身发紫光相助,禁錮白蛇多年的「雷峰塔」瞬间消弥无踪,返还原本之处。 白近肖与许凡宇、许梦蛟、青儿相见,四人喜极而泣。 只见法海化身之黑蟾石雕迸裂,一缕黑烟飘出,师太之身影忽隐忽现,悲道:「贫尼一时糊涂,竟勘不破佛家五戒中之不杀生,幸赖白蛇阻止,尚不知图报,罪该万死,如今无法进入六道轮回,苦不堪言。」 白真叹道:「师太此言差矣,所谓『立地成佛』,何难之有?」法海顿悟道:「公子所言甚是!」逕化为一道浓雾,往西天而去。 从此一家四口聚首,白真与许仙、梦蛟、青儿重回临安西湖之畔,再建「许庆馀堂」,白近肖及许凡宇替人看诊,许梦蛟则开设「庆馀私塾」,招收学生,桃李满天下,青儿打理杂务。 许仙和白真之感情始终如胶似漆,直至七旬之后,白近肖不敢施法延命、扰乱凡间,许凡宇寿终正寝,办完隆重丧事之后,白蛇与青蛇洒泪告别许梦蛟,云游八方,不知去向,许梦蛟下凡歷劫已尽,随即往生,死后返回天庭,恢復文曲星身分。 白蛇传奇到此告一段落。 ?据考察,史氏嫁予赵汝楳,他乃宋太宗八世孙,南宋宝庆理宗二年考中进士,官至户部侍郎及江淮安抚制置使,非本文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