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糖撞进焦糖里》》


 第一章

    她等了半个多小时，维修师傅拆开手机后盖，仔细检查了一遍，说屏幕要换原装的，配件得明天才能到，让她隔天再来取。
    苏糯瘪了瘪嘴，掏出钱包准备付定金，手指刚触到钱包的拉链，就被陆则衍拦住了。他拿出手机，扫码的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就清脆地响了起来。
    “这怎么行！”苏糯急了，伸手想去抢他的手机，“是我自己撞的你，怎么能让你付钱，我自己来！”
    陆则衍收了手机，低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细碎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就当是我撞了你的赔礼。”
    苏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则衍却转身去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杯热可可，又从零食架上挑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走到收银台付了钱，才把热可可塞到她手里：“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热可可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暖烘烘的，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底。苏糯握着杯子，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他大衣上沾着的一点桂花香，清清淡淡的，像初秋的风，很好闻。
    后来苏糯才知道，陆则衍是楼上那家顶尖设计公司的创始人。她在楼下的广告公司做文案，两家公司隔得不远，偶尔还会有项目合作。
    自那以后，苏糯总能在各种地方遇见陆则衍，像是被命运安排好的巧合。
    早上七点半，楼下的早餐店。她刚端着一碗甜豆浆坐下，对面就“吱呀”一声拉开一把椅子，陆则衍端着一杯热牛奶，目光落在她碗里泡着的油条上，眼底带着笑意：“这么吃，不怕腻？”
    苏糯咬着油条的动作一顿，脸颊发烫，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中午十二点，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她点了一份番茄牛腩饭，正埋头扒饭，旁边的座位就被人占了。陆则衍的餐盘里，是和她一模一样的番茄牛腩饭，他挑出自己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放进她的餐盘里，语气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我不吃香菜，浪费了可惜。”
    苏糯看着餐盘里堆起来的香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晚上十点，公司大楼的楼下。她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总能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陆则衍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看到她出来，他就掐灭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送你回家。”

 第二章

    苏糯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觉到陆则衍的心意。可她有点自卑，觉得自己太平凡了——普通的二本学历，挤在格子间里做着重复的文案工作，长相也只是清秀挂，丢在人群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像一颗不起眼的橘子软糖，怎么配得上陆则衍那样的人？
    他是行业里的翘楚，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长得又帅，身边从不缺穿着高跟鞋、踩着小西装、谈吐优雅的优秀追求者。每次在电梯里看到那些女人围着他谈笑风生，苏糯都会悄悄低下头，把自己缩成一个小透明。
    她开始刻意躲着他。早上提前半小时出门，绕开常去的早餐店，去更远的巷子里买包子；中午换一家偏僻的餐厅吃饭，宁愿多走十分钟的路，也不愿和他打照面；晚上加班，也会等到陆则衍公司的灯全灭了，才敢偷偷溜下楼，像只做贼的小老鼠。
    陆则衍察觉到了她的疏远，却没有戳破。只是他等她的时间，从晚上十点，变成了凌晨十二点。黑色的轿车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停在路灯下，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加班的深夜。
    那天苏糯又加班到深夜，改了第八版的方案终于通过，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公司大楼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路灯的光晕在雨丝里晕染开来，像一幅朦胧的水墨画，远处的车流汇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她裹紧了外套，正准备冒雨去路边打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陆则衍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下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让他平日里疏离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他的大衣下摆沾了些雨珠，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为什么躲着我？”他站在雨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
    苏糯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泥点的帆布鞋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没有……”
    “苏糯。”陆则衍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她的心尖。他往前走了一步，将伞撑在她的头顶，伞面很大，将她完完全全罩住，而他自己的肩膀，却淋湿了大半，深色的水渍迅速蔓延开来。“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
    苏糯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水汽氤氲在眼底，模糊了眼前的人，也模糊了周遭的雨景。
    “第一次在便利店门口遇见你，你蹲在地上捡手机，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陆则衍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颤，“后来每次见你，你要么在啃包子，要么在对着电脑屏幕吐槽客户，要么在午休时趴在桌上打瞌睡，阳光落在你脸上，睫毛长长的，我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将她揽进怀里。伞面遮住了漫天的雨丝，也遮住了周遭的喧嚣。苏糯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隔着薄薄的毛衣传过来，和她自己的心跳声，渐渐重合，越来越快。

 第三章

    “我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人，”陆则衍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我也会加班到深夜，会被甲方气得想摔键盘，会吃便利店的关东煮，会对着方案愁眉苦脸。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走很多很多的路，从清晨到日暮，从春秋到冬夏。”
    苏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大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陆则衍，我也喜欢你。”
    我喜欢你，喜欢到不敢靠近，喜欢到偷偷在心里描摹你的样子，喜欢到每次看到你，都觉得像软糖撞进了焦糖里，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心慌。
    陆则衍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雨声淅淅沥沥，落在伞面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
    雨还在下，可苏糯却觉得，心里的那片荒芜之地，突然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暖融融的，一片明媚。
    他们在一起后的日子，甜得像一颗裹满了糖霜的软糖，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味道。
    陆则衍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点外卖都会仔仔细细备注“不要香菜，一点点都不要”；会记得她喜欢喝三分糖的热可可，每天早上都会算好时间，在她的办公桌上放一杯温度刚好的热可可，杯壁上还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会记得她每个月的生理期，提前一周就准备好红糖姜茶和暖宝宝，连热水袋都会提前灌好热水，放在她的手边。
    苏糯会在他熬夜赶方案时，悄悄溜进他的办公室，给他煮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卧两个流心的荷包蛋，撒上一把葱花。看着他埋头吃面的样子，她的心里就像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会在他开冗长的视频会议时，给他发可爱的表情包，提醒他记得喝水，别太累了；会在他应酬喝醉了回家时，耐心地给他擦脸擦手，煮一碗醒酒汤，然后抱着他，听他含糊地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窝在陆则衍公寓的沙发上看老电影。陆则衍会把她圈在怀里，喂她吃草莓味的软糖，偶尔还会故意把糖咬在嘴里，低头吻她，让甜味在唇齿间蔓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他们会一起去逛超市。苏糯推着购物车，像只欢快的小兔子，在货架间穿梭，陆则衍就跟在她身后，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往车里塞各种零食——草莓味的软糖，橘子味的汽水，还有她最爱的黑巧克力。结账的时候，苏糯看着满满一车的东西，皱着眉说：“买太多了，吃不完的。”陆则衍却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没关系，慢慢吃，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他们会去郊外的公园散步。春天的时候，看樱花漫天飞舞；夏天的时候，坐在树荫下听蝉鸣；秋天的时候，踩着落叶散步，听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冬天的时候，裹着厚厚的围巾，一起等一场雪。苏糯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追着蝴蝶跑，陆则衍就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外套，笑着喊她：“慢点跑，别摔了。”累了的时候，他们就坐在长椅上，苏糯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觉得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有一次苏糯窝在他怀里看星星，郊外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她忽然抬头问他：“陆则衍，你这么优秀，怎么会喜欢我啊？”
    陆则衍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底满是笑意，像盛着整片星空：“因为你是苏糯啊，是独一无二的，我的软糖。”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人再好，都与我无关。我只喜欢你，喜欢那个有点笨笨的，会把手机摔碎，会躲着我，却又偷偷看我的你。”
    苏糯笑了，眼角眉梢都漾着甜意。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唇齿间弥漫着草莓软糖的甜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像深秋的晚风，温柔地包裹着她。
    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不是跌宕起伏的狗血剧情，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清晨的一碗热豆浆，是深夜的一杯热可可，是过马路时紧紧牵着的手，是看电影时靠在一起的肩膀。
    是软糖撞进焦糖里，是我遇见你，从此，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是往后余生，三餐四季，岁岁年年，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