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 第一章.终站:梦中的初醒 第一章.终站:梦中的初醒 「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土地上建着一座繁荣的城市,由一名巨人所统治。 有一天,一隻巨龙突然出现,企图以暴力吞噬整个世界。 巨人把龙视为不共戴天的宿敌,起身对抗,世界也陷入战火当中。 这场战争生灵涂炭,也打乱世间法则,至此,法则终将导正一切——这个世界将被时间的力量破坏。 世界变成碎片,万物变成碎片,巨龙变成碎片。在城市也即将变成碎片之时,巨人使出强大的法力把这座城市带进异界。 无天无地,只有穹顶。」 第一章.终站:梦中的初醒 〔捷运关门的警示声响起,你看见*匆忙踏上最后一节车厢。〕 寧静的深夜十一点,我是末班车的唯一客人。列车空盪得像是被掏空一样,连回音都显得礼貌。 空间被米白色的光环绕,我打着哈欠,目光随意瞄过墙上几副五彩繽纷的海报。 车门旁贴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捷运礼仪标语:「请主动关怀老弱妇孺。」、「背包请改以手提。」、「降低电子產品音量。」、「请勿饮食,吸菸及嚼食口香糖。」 在我看来,所谓的标语也只是口号罢了,不会遵守的人不管讲几次,就是不会听。 〔你看到*这么想着,很快就瞄过去,顺着视线望向另一边的褐色海报。〕 那是捷运公司网路票选出来的现代诗,给冰冷的车厢一点点缀,也给忙碌的上班族一点调味剂,上面这么写着: 有个被时间遗忘的秘密要告诉你 听见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了吗? 原来连接的线在一来一往的足跡上 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 嘘……把聆听靠近这个凝视 读完后,我只感到更困惑。什么秘密、时代和职责,这选拔的标准是什么?写这些复杂生涩的诗文有什么意义?这种「文卿是疗育」只不过是无病呻吟,对现实的一种逃避而已,对改善整体社会也没有帮助。 〔你察觉*的不以为然,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替诗文辩护。〕 〔*已经转开视线,望向旁边的路线图。〕 终点站还要搭个二十分鐘左右,先休息一下好了。忙碌一整天,我几乎瘫软在椅子上,闻着空气里金属摩擦的味道,列车如摇篮一样缓缓晃动。 亮白的灯光逐渐朦胧暗沉,行驶的声响也只剩下空洞风声,很快,我的眼皮越加沉重,睡意涌现。 〔迷濛中,你看见一棵高挑大树逐渐浮现,粉白花朵在树梢上轻轻摇曳,彷彿在等待*靠近。〕 〔你看着*猛然醒来。〕 我一睁开眼,就察觉捷运已经停下,车厢里一片昏暗,原以为已经抵达终点站,本来正打算赶紧下车……然而,刚清醒过来,我瞬间被周围的景象吓了一跳! 车厢被近乎枯萎的爬藤植物包覆,窗户破碎,阵阵冷风从毁坏的车门灌进来,每一寸空气都像从地下道吹出来一样,一片荒凉。 我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赶紧走出去确认,却对外头的景象更是震惊! 这里是一座架高的车站,月台冷清,地面破损,墙边能见藤蔓和杂草丛生,而轨道像是被空间硬生生切断一般,没有延伸出去。 车站旁是一座山丘,绿意盎然,山下的平原盛开许多鲁冰花,蓝色、紫色与黄色,随风摇曳,安静得不像现实。不远处有一栋房屋,周围用篱笆围出了一块田地,似乎是有人住的样子。 另一边能看到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河,过去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不只如此,我还看到了天空……不。 〔你当然知道那不是天空,而是一整片的石头穹顶,像天庞大,却毫无生气。散发蓝与灰交错的亮光,瀰漫零星雾气。〕 我喉咙发紧,这里不是我熟悉的世界! 异世界?穿越时空?或者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我想着各种可能性,最后只想到——该如何回去?要是回不去怎么办?想到这里,我也赶紧检查一下背包,确认身上的东西有没有少。 我从背包里找出一本白色外皮的小笔记本和自动铅笔,这是我的工作物品。说起这份工作,时常被我当作是「人力派遣」外加「心理治疗」,容易碰见各式各样的怪人,要把各种情况记录在笔记当中,偶尔也会因为无聊用来写日记。 话说,我在那边工作多久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圆形护身符,像是陶瓷片的平滑材质,通体白色,有着像年轮一样的金棕纹路,这也是公司发下来的纪念品。但说是护身符,为什么穿到异世界的时候,却没有起任何作用的样子? 剩下的就只有一支画面有杂讯的手机、半包受潮的零食和几枚零钱而已,完全派不上用场。现在没办法,我只能先往楼梯下走去。 〔整个车站空无一人,脚步声在这空旷里不断回盪,清晰得让你也替*捏了把冷汗。〕 至少要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乾脆去那间屋子看看,应该有人吧?我这么安慰自己。 当脚下踏出最后一个台阶时,我立刻停下脚步,因为大门口有个人影,那身影让我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护身符发出抖动。 目光所及只有随冷风摇曳的树,外头冷清地连声音都不会停留,而门口却站着一个人…… 「那东西」比成年人还高出一倍,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漆黑像是黑洞的大嘴。 脖子成不自然的弯曲,胸膛浮出肋骨的形状,腰却像拧起来的烂抹布一样细扁。 细长的四肢像傀儡木偶般,呈现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弯折,彷彿随时会支离破碎,浑身扭曲、僵硬、惨白,正发出诡异的呻吟:「呜!啊!」 〔你无法想像那样的物体有多可怕,更无法体会*的惊恐。〕 下一秒,它张着双手衝过来,眼睛都跟不上的速度,紧紧掐住我的咽喉! 「忘恩负义之徒,叛乱分子,有罪!」 尖锐的咆哮如同爆炸般,几乎贯穿耳膜。耳鸣盖过我的尖叫声,剧烈的惊悚和恐慌也让全身肌肉无法动弹。 那手冷得像死水,指节紧扣在颈上,彷彿下一秒就要将脖子折断! 就在意识快被压碎时,突然间,耳际滑过电动机车的音频。 馀光一角,我看到一辆机车衝进车站,直直往怪物身上撞下去! 〔这衝击之大,将怪物撞飞好几公尺。你看着它在地上抽搐几下后,竟像爬虫般朝河边爬去,嘶哑地滑出视线。〕 「天啊,竟然发生这种事,幸好我赶紧回来了。」 命悬一线,我的视线被恐慌的泪水模糊,有个上了年纪的女性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温柔得让人几乎想当场崩溃。 「可怜的『迷失者』,被那隻怪物攻击,一定吓坏了吧?别怕,跟我回家吧!」 〔黑暗中,*正全力奔跑,充满恐慌和不安,后方那扭曲的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爬动、追逐。 此时,*求救般地向你伸出手,然而,怪物却先一步抓到*。〕 彷彿溺水般,我无法呼吸也无法挣扎。脖子被扭曲的手掌勒住,耳边只剩震耳欲聋的咆哮。 空洞的大嘴逼近眼前,里头赫然是一颗颗空洞无神的眼球,死死盯着我。 此时,一根树枝从黑暗中出现,如手一般抓住怪物,使它动弹不得。我也在瞬间得以挣脱! 我从床上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手脚发冷。 环视周遭后意识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我就知道自己还在这个异世界。这不是梦,我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但每一夜总是如此难眠,怪物困扰着我,被追赶、恐吓,最后总会出现一根树枝抓住怪物,我才得以安全。 〔你都快忘记上次做恶梦是什么时候,是看了哪部恐怖片?和谁吵架?还是生活压力太大? 当时又是做了什么梦?梦见了鬼怪?抽象画面?还是亲人或自己的死亡? 当时会想到自己变成如今的状况吗?〕 总之,恶梦让我睡意全无,为了冷静下来,我回头瞧瞧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整洁的小房间,有张温暖的床、小巧的书桌和柜子,窗外透着些许微光。四面墙壁覆着树枝一样的红褐纹路,浮现枝条和叶片,花纹在光影下彷彿有生命般,正在保护这个地方。 〔在梦中保护*的,似乎就是这个树枝?〕 房门没有锁,但我现在没有勇气出去,转头看向角落的书桌和矮柜,看起来是纯手工製造,沉稳厚实、充满岁月感。 但我发现其中却有一本书风格特别不一样,书名为「巨人与红龙」,讲述很久以前,这块土地上有一座巨大繁华的城市,被一名巨人所统治。 有一天,一隻红龙突然出现,想以暴力统治整个世界。巨人起身与之对抗,世界与城市也陷入一片火海。为了抵抗战火,宇宙终于释放出一个更加强大的威力——这个世界将被时间的力量破坏。在城市即将变成碎片之时,巨人把这座城市带进异界,将时间的力量隔绝在外……这本内容太过严肃,激不起我的兴趣。 另外还有个画册,里头已经留下满满的田野风景,从随意的蜡笔涂鸦成长到精细构图,看来这个房间曾经住的人已经长大很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本务农书,从简单盆栽到树木栽种,施肥、控温、天气,入门到入土一应具全,读起来虽然沉闷,但也很好打发时间,都已经被我翻过很多次了。 看完这些东西后,我又到窗边确认外面,现在是「夜晚」。经过多天观察,我发现石头穹顶会產生光暗的交替,形成日夜变化。 窗边能看到一大片农园,几盏小路灯照亮农地,不远处是一栋车站塔,隐没在黑夜中,那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起始点。明明已经过去很多日子,但直到现在,手机依旧停留在晚上十一点多,也没收到任何讯号,连电量也没变动。 绕完一圈,我还是睡不着,只能躺在床上无力思考。这里到底是什么世界?我还能回去吗?还有那位收留我的「好心人」,真的只是好心,没有其他目的吗? 〔你也这样看着*默默思考着,在你无声的守望下,慢慢地,天亮了。〕 一夜无眠,我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也只好跟着起床了。 下楼时,这间房子的屋主——黑熊老妇一如往常打招呼:「哦,早安,你今天起得真早,晚上没睡好吗?」 〔虽然难以相信,但当时赶走怪物,救助*的确实是一隻黑熊,名叫『邦琳夫人』,她将错愕的*带回山丘下的家。〕 「没、没什么,我、我、我只是做了一些,恶梦。」我结巴说着。 「喔,看来你真的吓坏了。」她柔声说,语调像抚毛般温暖:「不过别担心,『消』不会过来的,我会照顾你,让你能够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 「消」——那隻白色怪物。想到那东西,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就点头应声。 「好了,我现在要出门巡视了,桌上放着蛋饼,要记得吃喔,一天最重要的就是早餐了。」 邦琳夫人穿着粉红色风衣,戴上花朵图案的安全帽:「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去庭院看看,去山丘走走,或者可以跟对面的路比先生聊天……呃,别跟他聊太久,那傢伙最喜欢胡说八道了,还有,别去河岸对面,消会在那边出现。我很快就回来,再见。」 黑熊老妇出门了,房子瞬间恢復寧静,桌上热气还没散的蛋饼香味弥漫开来。其实她作的早餐很好吃,是用后院养的鸡產下的蛋,非常新鲜。 我在这里待多久了?如果这里的时间计算跟现世差不多,应该也有九天了。 第一天的时候,我还有些害怕那位行为与人一样,穿着可爱衣服,还会说话的黑熊,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逐渐习惯她的存在,她就像是一位热情好心的老阿嬤,用心招待迷失的我。 每天天一亮,邦琳夫人会骑着电动机车去其他地方巡视一遍,中午就会回来,到庭院种田。 她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向我介绍这座城市的来歷:「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城市还在一个宽广的世界,被巨人所统治着,那时候有真正的天空,也有其他城市存在。 有一天,秩序变得很混乱,先是一隻巨龙想要统治整个世界,巨人和龙不断战斗着,之后宇宙释放时间的力量要破坏世界,在一切即将变成碎片时,巨人乾脆把这座城市带进这里…… 听起好像有些复杂,总之,我们现在在这片穹顶之下,与世隔绝。」 〔你自然感到疑惑,不管是这城市的过去,还是毫无出口的穹顶,这些好像都对如何回去毫无帮助?〕 我有时也会犹豫,如果询问那位熊阿嬤出口的事情,她会愿意说吗?虽然知道她真的是好心的老黑熊,但也好到让人无法放下戒心,我还不是完全相信她……也许,她可能会要我永远留在这里。 〔你看着*吃完早餐后,打算出去走走,就跟前几天一样。虽然同样的行程难免无聊,但在这个世界,也只能这样打发时间。〕 邦琳夫人的家是一栋两层的透天厝,堆放不少旧东西——旧的木头沙发、掉漆的积木玩具、还能运作的黑胶唱片机。 茶几上也摆着一副老旧相框,里面是夫人与一棵小树苗的合照,她笑得像谁刚收到第一份礼物的孩子,树苗则在阳光下扬着青翠的嫩叶。看来她是个喜欢种植又怀旧的老熊。 踏出玄关时,就听到祥和的招呼声:「早安,迷失者。」 眺望过去,原来是河岸对面的一隻巨大长颈鹿。山丘这边只有熊阿嬤一户居住,不过,她也并非是孤单一熊,对面的长颈鹿是邦琳夫人唯一的朋友,名叫聪焉.比路。每当熊阿嬤出门后,我就会来和巨大长颈鹿间聊。 比路先生有时会在河边缓慢踱步,有时会在树林里闭目发呆,脸上总是带着祥和的微笑。那天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是他呼叫邦琳夫人回来救我。 他询问着:「迷失者,今天有什么行程吗?」 「我也不确定,就到处看看吧?城镇那边如何了?」其实,我很好奇另一边的未知区域,只听说有一座城镇。 长颈鹿伸长脖子眺望:「今天也一样,风很活泼,早上有热闹的市集,但也许中午的时候,那隻怪物『消』又会出来巡逻,就跟昨天一样,居民都会躲起来,街上变得很冷清。别担心,如果消又过来这里,我一定会告诉你,邦琳夫人也会在中午前回来。」 长颈鹿说话总是平静得像溪流,但从他的描述中,我感觉城镇里的生活并不如表面愉快。那边确实住着许多居民,但同样也有怪物在巡逻,立刻打散我妄图过去的意念。 那还是去庭院走走就好,我依照惯例,沿着屋子旁边的小路走到后面的庭院,这里用竹篱笆围出了一块农地,种植不少作物,还有普通的鸡在庭院自由地跑来跑去。 田地里种植了一些菜叶、根茎,邦琳夫人会用巨大的爪子拔除地瓜叶之间的杂草,将幼苗温柔地放进泥土中,四周矮小的围篱也攀爬了番茄、丝瓜,让农田更加鲜艳。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在这种奇怪的异世界,我还挺喜欢这种悠间自在的农园生活,以前也有想过,总有一天要一个人到远方居住,独自过活。 邦琳夫人每天都会在这里耕作,晚上也会在庭院里的竹椅纳凉,谈论农活:「种田就像养孩子,虽然很累,但看着作物逐渐长大,再培育下一代,这过程却也无比开心。风会带来无数的种子,等到作物成长之后,风又会把种子带走,去遨游世界。」 〔你只觉得奇怪,这片穹顶下只有这座城市,「世界」又在哪里? *走过篱笆边的一处小坑时,你看到他再次停下脚步。〕 坑洞很浅,但范围不小,看起来像是有东西在这里破土而出,又或者是要准备埋入什么东西? 我已经看过好几次这个坑洞,却还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也是我还没对那位老妇放下戒心的原因。 「这个坑洞是怎么回事?」我问向比路先生。 然而,他只说了:「那是邦琳夫人的往事了,我们都打算不再提起。」 现实中,因为工作关係,我很常听别人讲述自己往事,那些故事有时荒诞、有时痛苦,但在人们讲述的过程里,我能看见他们卸下负担,也觉得挺有趣。 不过现在……虽然好奇,但这里的过去也许不是我能轻易触碰的,还是算了。 沿着庭园的石子路走,会走到后面的山丘树林,差不多十几分鐘就能走到半山腰。 这里是一片茶园,空气中有阵阵细緻的清香,邦琳夫人偶尔也会到半山腰的茶园走动,用鲁冰花为茶园施肥,说这能让茶叶长得更甜。 中央还有一栋精緻的温室,种植五顏六色的花卉,整齐排放在墙边,温室中间放着一张漂亮的地垫,印有杜鹃花的图案。 「邦琳夫人的庭院很好看,她真的花了很多时间和心力在这片土地上,原本还是这座城市,但后来,她就只剩下这片角落了。」比路先生感慨说着 继续沿着路往上走,又过了大概五分鐘,就走到小径的终点,也是这座城市的边界。 〔你看到了一面绵延无尽的巨大石墙,突兀又沉默地矗立在充满自然气息的树林间。〕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邦琳夫人就曾带我来这里确认,石墙的触感非常光滑、冰冷、坚硬,感觉整个都被凝结一般,却又那么真实。 失落感涌上心头,邦琳夫人也同样说:「我很遗憾,孩子,我们一开始的时候也一样害怕又疑惑,但经过这么久时间就习惯了,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回去吧!」 现在,我拿护身符碰了碰石墙,却没有任何回应。可能是不抱有期待,也不会感到失落了,我收起护符,转头看向山下的景色。 这里能清楚看到小屋、鲁冰花平原和车站塔,过去就是宽阔的溪河,一条水泥桥建立在河上。对面是比路先生所在的树林,再远一点还能看到一座大湖和城镇。 而在更远的地方,则被一股庞大的浓雾包覆着,唯一能看到的是,一栋直达天际的白色高塔矗立在中央,笔直、巨大,有如被砍断的树干,相当壮观又令人不安。 据说那是城市的中心区,只是,邦琳夫人当然是不允许我过去。她一次又一次地说:「孩子,中心区太危险了,消会在那边徘徊,你很容易被抓走。还有更可怕的,要是被巨人找到,它会吃掉你。曾经就有外来的人被抓到,然后消失。你不用担心,这里有我在,它不会过来的。」 〔你知道这不是威胁,*也能感受到,她说这些话时带着几分恐惧和悲伤。〕 我挑望着远处的城市,也感到好奇,曾经有人来到这里吗?究竟有没有出口?邦琳夫人会什么要如此保护外面的人? 我不知道答案。但隐隐觉得,这个世界的真相,一定深藏在那座雾中的白塔之后。 在山上待了许久,我动身回去山下的屋子。 正好,邦琳夫人也刚好骑着电动机车回来:「刚好回来,早上过得怎样?你有把早餐吃完吧,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对了,现在时间也还早,一起去河边走走吧,就当是陪老阿嬤散步,如何?」 反正也间着,而且我也有问题想问,就点头答应了。 这几天下来,有时间来无事,我就会陪她逛逛田园、山丘或河岸。或许,我有陪伴老人家的氛围吧? 〔邦琳夫人和比路先生,是*在这个世界唯二能依赖的对象,但时至今日,你和*一样,还是不瞭解这位黑熊老妇,以及这世界的一些规则。〕 我陪着黑熊老妇走在河岸边,听着溪水潺潺流过,比路先生也在对面陪伴。我很好奇:「以前也有人一样,莫名来到这个世界吗?」 「嗯,确实是有几次,但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邦琳夫人抬着爪子摸头,似乎不是很想谈论这件事。 比路先生也回想过去,继续提到:「我也好久没看到迷失者了,还以为不会再有了。以前迷失者会为城市带来很多有趣的东西,语言、知识,还有更多色彩,但是他们都被巨人抓走了。」 「等等等,别谈那些可怕的事情了。」邦琳夫人立刻停止话题:「我们不如谈谈待会中午要吃些什么吧!」 气氛被她刻意转开,变得有些诡异。我能感觉到,他们似乎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比穹顶存在的时间还久。比路先生仰望「天空」:「但是风告诉我,城市里的色彩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冷,让我很担心。」 老妇人已经不愿再说下去了:「哎呀,这隻长颈鹿能感受到很多东西,但也容易多愁善感!你别担心,要是冷了,我们还可以弄点热汤喝!」 「邦琳夫人,为什么你会想收留外面的人?如果被怪物发现,会被攻击的吧?」 「喔,我感觉就像是一种使命感吧,那些从外面来的人,他们一定很需要帮助,别看我这副熊样,我很喜欢照顾人的,而且,我不害怕消,打一下就跑了。」她说得轻松地像在讲邻居家的坏狗,语气里却藏着奇妙的坚定。喜欢照顾人,就像照顾一个孩子一样,她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最后,我鼓起勇气,询问关于出口的存在。但邦琳夫人却紧张了起来:「回去啊?喔,最好不要去想那么危险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个城市被巨大的穹顶罩着,没有出口,四处乱走对迷失者来说太危险了,过去的那些迷失者就是被消抓走的,我希望能保护你们。」 她紧张得安抚我,也像是警告:「你可以留下来,至少家里是很安全的,没有怪物会伤害你,不是吗,好了,当个乖孩子,别想那种事了!」 她的语气温柔,但力道却让我无法反驳。的确,那天被拯救之后,怪物没再出现。邦琳夫人像是对待自己孩子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试图让我放下怀疑和防备,能够依赖着她,要我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你认为呢?邦林夫人的关心里,似乎带有危险的讯号?〕 我抬头望向河面。似乎也逐渐习惯这种生活了,如果不是清醒时总感到的陌生感、如果没有怪物追捕我、如果没有那些奇怪的禁忌……也许,我会愿意留下来吧?把这里当成「家」。 但最让我无法安心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个房间、那栋屋子、这份温暖,原本应该是属于别人的。 第二章.离家:在雨中远行 第二章.离家:在雨中远行 第二章.离家:在雨中远行 那一天,外头下着大雨,又刚好是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都被带到育幼院的活动室。有一些孩子在拿着玩具玩耍,有些孩子坐在位子上画画。我则是待在角落看书,观察其他人的玩乐。 有女孩子拿着小玩偶:「姐姐,我们来玩扮家家酒,一起照顾娃娃!」 「好啊,我当爸爸,你当妈妈,找其他人来加入吧!」 有男孩子拿着玩具剑大喊:「哈哈,我有超级无敌霹靂神剑,来对决吧!」 另一个孩子拿起恐龙玩偶:「怪兽,发射闪光火球!」 另一边,还有年纪稍长的孩子正看着窗外:「好想去玩盪鞦韆喔!」 「下雨了啦,老师说只能待在室内等爸爸妈妈来接,不知道要等多久。」 「你有爸爸妈妈啊!好好喔,我明天才会去新家,要认识新的爸妈,他们应该很好吧?」 我一边看着其他小孩,一边翻着童书。这时,育幼院的老师走了进来:「*,你跟我过来一下吧!」 我跟着老师到接待室,就见到一对穿着正式的男女见面,看来是夫妻,似乎很紧张的样子。老师:「*,这位是你的舅舅和舅妈,就是我跟你上次提过的亲人,他们是来接你回去的。」 那位妇人眼神移到旁边,似乎不太想看我的感觉。舅舅也有些侷促:「*,你才五岁,这件事可能对你有些沉重,因为我们是你关係最近的亲戚,所以你的抚养权就归到我们这里了。我们家还有一位孩子,是你表姐,虽然年纪有些差距,不过你们也许能玩在一起。」 那时的我,对于「亲戚」和「抚养」没有什么概念,不过听到能到他们家住,还有一个玩伴,我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之后,我在舅舅家住了几年?只记得有一次,一家人刚吃完晚餐,我正要收拾碗盘,舅妈赶忙说:「*,放着就好,我来收吧!」 他们对我很客气。我正想拜託表姐陪我写作业,舅舅也先说:「*,你表姐就快要考高中了,要专心读书,你自己乖乖写作业就好!」 表姐抱怨着:「喔,无聊。」 「宝贝,你只要读好书,一定能考上第一志愿,但别一不注意就出槌啊!」舅妈摸了摸表姊的头,不断督促学业的事情。 这几年在舅舅家过得还不错,我有自己的房间,虽然跟表姐比起来小了许多,但我还是很感谢他们愿意收留我。 那天半夜,我突然有种睡不着的感觉,能清楚听到客厅传来舅舅和舅妈的谈话声。 舅舅说到:「我已经拜託过表亲那边,终于有人愿意接手抚养那孩子了,他们也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孩,环境不会太差。」 「也好,家里有要考试的孩子,不好有太多外事影响。」舅妈接着提到我:「而且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相处,那种总是沉默又孤僻的样子,让我不知道那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也不用这样说,只是总归不是自己小孩,唉,要不是妹妹和妹夫遇上车祸,也不会变成这样。」 听着这些话,我竟然没有太多感觉,只是觉得遗憾,以后表姐会觉得很无聊吧?下一个亲戚,是什么样的家庭? 很快,我又前往新的家庭,亲戚一见到我,就和蔼说着:「*,欢迎你,我们孩子是个男生,有些活泼,你们要好好相处喔!」 虽然表亲家比舅舅家要小,但这里的人都很和善,我跟他们家的小孩住一个房间,只是对方似乎对于房间和父母被分享出去不太高兴,我们并没有说上几句话。 本来以为又会待上几年,但很快,亲戚一家的工作似乎出了问题,又告诉我:「*,实在很抱歉,现在我们家有些拮据,开销只能负担一个孩子的学费。你爸爸那边有位旁亲的姨婆愿意照顾你,虽然年纪有点大,不过她家境算不错,姨婆也是一个人生活,你就去那边陪陪她吧!」 我再次搬了家,跟一位从没见过面的姨婆住。姨婆的年纪已经很大,直系亲人也住得远,还好姨婆对小孩还挺亲切。 「孩子,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吧,你不用担心,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那之后,我在这个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和姨婆一天天相处着,平时也有左邻右舍来帮忙,我想,那应该是我待最久的地方了。 但是几年过去,姨婆的身体却越来越糟,最后甚至开始住院。直到一天,我在学校被老师通知:「我,不好意思,刚刚医院打来说你姨婆的状况不太好,请你去医院一趟。」 我当时已经是知道生离死别的年纪了,相处多年,和姨婆的感情也有如亲祖孙一样,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嚎啕大哭。 不久后,社工就来通知我:「你好,你是*吧,你姨婆的事情很遗憾,我们会帮你办理后事,另外,我们也找到愿意抚养你的亲戚了。」 我站在原地,眼眶和思绪都落空空的。世界好像再次变成走廊般的长度,一步又一步被我走过。 随着时间过去,我也脱离童年很久,对父母的面貌和性格根本没印象,只记得有时候在育幼院住着,有时又辗转其他亲戚家。 回想起来,最常听到的话是:「*,你都不像其他小孩那样撒娇,只等到别人问的时候才说话,这样让我们很困扰。」 「*,有人愿意暂时抚养你,虽然只是短期,你就去那边住吧!」 「*,学校打来说你竟然跟别人大吵?说你没父母可怜?就忍一忍吧,就算是国中生也别给我们麻烦啊,早知道就别一时心软,你还是去别人家吧!」 「*?喔,以前有在我家住过,可是我不太熟,而且我还要准备找工作,住我家不太好吧?」 「*,目前没人有时间和钱能照顾你,不过儿少之家愿意先收留你,你先去那边吧!」 「唉,儿少之家哪有功夫看管青少年啊,这孩子都已经十四岁了,也很难再找到适合的抚养人,真麻烦。」 「*,你现在也十六岁了,可以出去打工了吧,看你考上的高中也不怎么样,离家又远,你以后就住宿舍就好了。」 「*,你已经上大学了吧?还记得以前照顾过你的姨婆吗?现在才说这件事好像有些晚了,其实你姨婆有留下一笔遗產,但她没有留下遗属,你也不是直系亲属,所以那边的亲戚就先分了,只有留一小部分给你。毕竟你的关係还是有些远,难免会忘记,就别怪他们了。」 随着这几年来来去去,我也终于理解到一些事情——我好像不太讨人喜欢的样子,总是担心自己会不会造成他人困扰,即使有亲戚尽心尽力的照顾,但我也很清楚,自己终究只是个外来人,那是别人的家。 在成年之后,我终于不用再麻烦他人,一直都靠自己过到现在……是啊,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 〔回忆变暗了,你默默看着*过完短暂又漫长的童年。幸好,*不用再经歷那些了。〕 黑暗当中,树枝从天上缓缓降下来,树冠茂密,带有粉白色的花朵,轻轻拍着我的头,安慰我、抹去伤痛。 我抬头往上看去,就见漆黑中透着一道微光,树枝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似乎是在遥远的地方。 我再次从梦中惊醒,窗外的天色已经是「白天」,还传来滴答的雨声。这次不是噩梦,但心里却有一股无法言语的难受,又酸、又闷,不知道该如何缓解。 〔墙壁上的花纹跟平时一样,你看着*轻轻碰触那像枝叶般蔓延的纹路。〕 在梦中安慰我的,是它吗?它是谁?究竟在哪里? 我下楼的时候没看到邦琳夫人,只有餐桌上有一盘热着的萝卜糕和奶茶,还有一张纸条:「给亲爱的孩子,我先出门巡逻了,如果起床了,就先吃早餐吧,今天稍微有些冷了,记得多穿衣服!黑熊.邦琳笔。」 看着这纸条和早餐,我呆呆地站在餐桌前,眼眶逐渐温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直以来,我与周遭都保持着疏离感,总是害怕与他人有过多交情,努力不成为负担。 如今,我孤身一人到这个陌生世界,那位温和善良的黑熊老妇用她的温柔撬开我的心房,对面的长颈鹿先生会聊着有趣的话题,谈着城市、谈着风、谈着他看到的世界。 从小就失去的亲情,那些缺少的东西,似乎在这里找到了?我应该感到幸福吗? 但现在我内心只有害怕和不安,担忧要是习惯这里,可能就没办法回去? 如果我真的依赖了这里、依赖他们、依赖这份久违的温暖……如果真的习惯了他们的照顾,可能有一天,就会突然失去这一切。 〔你看着*捧着那杯奶茶,感觉到手心被暖意烫得微微发疼,但*心中的不安,始终冰冷。〕 〔穹顶凝结出了水滴,化成细雨落下。雨声在空旷的山丘间扩散,你看着*坐在门口,和对面的比路先生聊天。〕 今天真的变冷了,而且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世界下雨,不知道比路先生会不会感到冷? 比路先生坐在河岸的石头上,雨丝落在他身上,他那层柔软又厚实的毛皮将水珠完全吸收,像是天生习惯雨水的重量。 「不用担心我,我的毛皮很保暖,脑袋也习惯冷风了。这里的确很少下雨,以前在外面,会更常碰到下雨天……」他一顿,轻轻摇头:「先不说这个了,今天要来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呢?」 我仔细想了想,说起来,我还真的有些事情想问问,但如果问邦琳夫人,一定又会转换话题,也许比路先生会愿意详谈关于外面世界的话题。 比路先生似乎也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穹顶之外……现在的话,我并不清楚。这个穹顶是用厉害的魔法构成,巨人把城市搬进来的时候,时间的力量正在摧毁整个世界,连可怕的红龙都没放过,一切都变为虚无。」 他的语气平淡,却藏着深层的敬畏:「当时大家很害怕,所以当巨人用穹顶抵挡时间的力量时,很多人都相信巨人是救世主。」 长颈鹿抬头看着巨大的穹顶,感叹:「已经过了很久,很多孩子都没看过宽广的世界,连我都快忘记天空到底长什么样子,云朵会有什么形状?太阳有多炙热?月亮的圆缺又有多美?不过,风是从外面来的。风说,外面是宽广的天地,穹顶会连接到不同的时空,据说,是因为逃避『时间之力』而带来的混乱。」 「嗯,但这件事情我也不清楚,应该是迷失者会在某个时刻,与这种城市產生感应,然后就过来了。风说,每个地方都会形成连接,迷失者会突然出现,所以邦琳夫人才会去每个地方巡逻,救助那些迷失者,你很幸运能在这个车站塔出现。而且,有时也会有奇怪的东西过来,像是石头、家具、退化的动物,很有趣。」 听到这里,我也没有完全理解这种规则,不过想到穹顶能连接到不同时空?我也是因此而过来的吧?那会连接到出口吗?至少,能从这里离开吗? 〔你发现*的眼神变得有些急切了。〕 比路先生停顿了一下,喃喃说道:「出口无所不在,但似乎只有迷失者能找到,他们总是尝试寻找出口,到最后都消失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些迷失者会留下来,但几乎都被消抓到了,有些人不愿意留下来,却也不知道去哪,也许回去了,也许到了别的时空…… 「不过,风是从中心的高塔过来的,那边可能有出口?」长颈鹿望向高塔的方向。 高塔?出口?我看向远处的白色高塔,现在正被雨雾所垄罩。 「就算有,那里也太危险了,城市中心被浓雾垄罩,连我都看不清那里的情况,而且,巨人也在。」他的高大身躯不断颤抖,看似滑稽,却真实地散发畏惧。 「自从来到穹顶之下,巨人越来越不喜欢被人们看着,不喜欢人们跟它说话,它每次出现都带着一层浓雾,白色的身躯隐藏其中,垄罩每个城镇。巨人比我还要高、还要强壮。光是阴影就让我感到恐惧,我不敢看着它。」 〔比路先生抬起头看向*,那眼神第一次带着「拜託不要靠近」的恳求。〕 听到长颈鹿这么说,连我也被他的情绪牵动,感到不安。 比路先生:「消会杀死认为有罪的人,或者抓去给巨人吃,特别是迷失者。它认为,你们的存在会给城市带来危险。」 我皱起眉头:「危险?我只不过是意外来到这里,为什么会给城市带来危险?」 「我不知道巨人的想法。不过,消非常崇拜巨人,扭曲且狂热,一直在为巨人搜捕『不听话』的人。」 老实说,比起还没见过的巨人,我更害怕消,不论是长相还是力量,还有剧烈的杀意,已经成为刻在脑里的阴影。没想到,那怪物还有信仰,但信仰的对象却是会吃人的巨人。 「消也是突然出现的,它会思考、会监视、会狡猾地躲在阴影里,而且视巨人为神。幸好,巨人和消不会过来边境,这也是为什么邦琳夫人会收留迷失者,因为这里最安全。」比路先生说到这里,却耸下了耳朵:「至少,曾经是这样的。」 〔不,你已经知道,这个边境之地早就不再安全。*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消就过来了。〕 「自从她的孩子离开后,她就开始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迷失者,就像照顾迷失的孩子。」 「孩子?」我虽然早有察觉,但听到时,还是忍不住惊讶。 长颈鹿的声音充满悲伤:「记得那个坑洞吗?邦琳夫人的孩子,是从她的田里生长出来的,是一株帅气高大的杜鹃树,大家都叫它束鹃。 束鹃成长得很快,交友广阔,富有理想,曾说想要改变这种压抑的生活,后来聚集起一群有同样理想的人,他们被称为『生根势力』,以反抗巨人和消为目标而努力,他们曾经势力庞大,带动整个城市的活力。人们有希望、有想法。甚至有人开始相信,也许世界真的能变得不一样。」 他的声音在这里变得苦涩:「但有一天,生根势力被消袭击,一蹶不振,束鹃也不见了,他消失了。」 〔你想到了,是*梦中的树枝、房间的纹路。他还会在哪里出现?〕 说着关于邦琳夫人的往事,最后,他眺望着远方,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又闭上眼睛:「邦琳夫人想保护你,但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雨声拍打地面,如同沉重的心跳。 「我已经告诉邦琳夫人,消一直在桥附近徘回,随时会到这边的……唉,这是个很为难的决定。迷失者,你必须离开,不然会被抓走的,唯一安全的方式,就是让你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沉默良久,这段时间里,邦琳夫人给了我以前没感受过的关心和亲情,但怪物随时会来,会在毫无防备的时候破坏这一切,也会威胁到这边的寧静…… 而且,这个家,本来也不是属于我的。 或者,去寻找出口,有机会回到熟知的世界,度过安稳的生活,独自一人…… 〔你发现,如果*是因为產生感应而来到这个世界,那有什么是*能做的?你觉得,*能不能在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邦琳夫人一直在帮助我,我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让这里也有危险……而且,我也很清楚,她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但是这个家是属于别人的。也许我该走了。」我自行做出了结论:「我想跟邦琳夫人道别。」 比路先生感到遗憾,却仍给予祝福:「很抱歉我必须这么说,我不希望无辜的外来者捲入这座城市的纠葛。邦琳会理解的,千万要小心,别让消和巨人看见你,迷失者,愿风庇护你。」 〔晚上,你看着*和邦琳夫人吃着晚餐,等待*的开口。〕 老妇做了一顿温暖的晚餐:「天气果然变冷了,真难得会下雨,这种天气喝个热鸡汤最舒服了!」 香味在房屋里流动,我喝着热汤,喉头却像卡着什么,一句话迟迟说不出口。此时,熊阿嬤却先发现不对劲:「孩子,怎么了吗?」 「我……我有些好奇,您一直都是这样照顾迷失者吗?」 「因为这座城市实在太危险了,我只是想要尽力保护迷失方向的人,虽然有时候会觉得无力,但我还是想努力看看。」 我忍不住,询问了关于她孩子的事情。 邦琳夫人顿时有些讶异,不过也说了:「唉,那隻长颈鹿真是……束鹃,是个很有想法,不受拘束的孩子,虽然是杜鹃树,却总说自己嚮往天空,他长大后也交了许多朋友,做出一番事业……」 说到这里,她低下了头,摀着自己的双眼:「就算他已经长大了,我还是记得在庭院中看到还是幼苗的他,束鹃睁眼看到我时,对我喊着『妈妈』……但我失去了他,他一定还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定还活着!」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静静听着邦琳夫人回忆过往,就像以往的工作一样,聆听人们对自己与他人的追忆……看着她的悲伤,我也知道这个家始终是属于他人的,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 〔夜晚,你看到*做梦了。黑暗当中,一根树枝从天上缓缓降下来,开着洁白花朵。〕 我看到那根树枝,感觉到他似乎有话想说:「迷失者,你选择离开『安稳的危机』,接下来的道路,将会变得艰难且危险,却也会成为一条安全的途径,穹顶之下,没有谁能置身事外。迷失者,不要感到害怕,这座城市不是冷漠的。」 迷濛中,我也感受到他透露着一股哀伤和感谢,以及保重。 〔你听到*喃喃低语:『我知道了,没事的……』〕 这天也一如往常,邦琳夫人一大早留了热腾腾的早餐,骑着老电动机车出去巡视。 〔你发现城镇中的居民们看到她时,都急急忙忙躲得老远,排斥又害怕。〕 对于城市居民的冷漠,邦琳夫人从不在意,在确认所有城镇都没有迷失者后,她很快就折返回家。家是温暖的,是孩子成长的开始,也是迷失者能依靠的最后静土,她这么坚信着。 但当她回到已经空荡的家,看到桌上充满感谢和道歉的字条时,她知道自己又失败了,出门去问漫游的长颈鹿。 「比路,你是不是多管间事了?」 「那位迷失者……也离开了。」 「也许,只是去附近走走?」 「别装蒜了,那孩子留下了道别信,真的走了。」黑熊老妇一阵紧张:「不行,太危险了,我必须在消发现之前找到……」 「夫人,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办?」 老朋友这么一问,让邦琳夫人止住了声——找到人又能如何?她自己也清楚,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想到这里,邦琳夫人整个沮丧了,灰色耳朵垂落:「为什么会这样?我看着人们到来,然后离开,最后被消抓走,被巨人吞噬。我不明白,我只是想保护他们,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寻找飘渺的出口?」 比路先生:「邦琳夫人,那小小的房间也不是迷失者的归属。我已经告知离开的人都消失无踪,还有消在附近徘徊,但对那孩子来说最安全的办法,唯有找到回家的路。」 「怎么会……唉,也许你说的对,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了,又怎么指望那些迷失者相信我?」她看着孩子生长,看着束鹃的根离开泥土,在城市为理想奋斗,而后她开始收留误入的外来人。 「曾经,我保护不了这座城市,无法保护自己孩子,现在,也不会是迷失者的救世主,我们这些被赶到边境的老人,什么事情都无法挽回。」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比路:「比路,我问你,当年巨人和红龙大战的时候,如果真的要选择,你会选哪一边?」 「我情愿让时间的力量摧毁一切。巨人的自负和红龙的邪恶,皆不该给予任何机会。」他低语着,又补充:「邦琳,我相信束鹃一定还活着,我也相信他不会『出卖』朋友和自己深爱的城市。」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理会那些传言了,也不想在乎这座逐渐冷漠的城市,我只希望我的束鹃能回来,还有那位迷失的孩子能平安。」 看着老朋友如此悲伤,比路先生只能抬头仰望穹顶:「先回屋吧,这座城市越来越冷了。」 〔你听着他们的感慨,感受到老朋友之间的无力与牵掛。随后眺望远方,*走到哪里了?〕 第三章.招呼:湖边回响之歌 第三章.招呼:湖边回响之歌 第三章.招呼:湖边回响之歌 *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放下折得平整的道别信,带着陪伴自己数日的侧背包,直接离开这间庇护自己好几天的屋子。 来的时候,没有带太多东西,离开的时候也了然一身。要是把自己的不捨和依赖说出来,一定会更不敢离开这个温暖的家吧? 经过车站塔、河岸平原,冷雨打在肩上、发上、手背上,像在敲醒仍存的迟疑,此刻,*终于踏上这座远望已久的水泥桥。 桥身有许多陈旧的裂痕,冒出鲜绿的杂草,整体仍相当坚固,桥中央被安放一道木栅栏,不过早已腐朽,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第一次踏进陌生的区域,周遭只有雨声,乍一下彷彿回到刚来这世界的时候,这空间只有*一人的感觉。不知道要走多久才会到城镇,比路先生说过,怪物只会在下午的时候来边境,现在应该还很安全…… 「迷失者,不打个招呼吗?」 身后传来说话声。*浑身一震,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转头一看,却是空无一人! 「迷失者,看看脚下。」 低下头,就看到脚下的影子正在躁动着,像被搅动的墨。接着一瞬间,一道人影浮现出来。*再次震住,以为那隻怪物又出现了! 对方发出温和中性的声音,摊开手展示着自己:「哇,你的表情好像在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没见过如此鲜活的影子吗?我只是个很有趣、会说话的影子,而且非常无害。」 这个人影与消不一样,没有五官,就像平面上的灰色剪影,穿戴一件深灰色大斗篷。影子踏实地走在地上:「不要紧张,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迷失者,想跟你做个朋友。」 它似乎在注视着*,能感受到一种好奇和疑惑的目光,这并不是能称得上舒适的注目礼。 「你怎么会在这里?打算寻找出口吗?这可不是简单的事啊,特别是在巨人和怪物的监视下。」 没等*回应,影子自顾自地继续说:「放心吧,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引起注意的人。跟你介绍一下,前面会经过一段树林和湖泊,湖边会有桥梁管理员,最后会到达北湖镇,住着不少有趣的人,而且现在是市场最热闹的时间,如果碰到出来散步的居民,你可以跟他们聊聊,熟悉环境。就这样,我先走啦,注意安全!」 影子自顾自地说完话,然后就像是被关闭的电视影像,消失在空气中,留下依旧茫然的*。影子的存在彷彿一场短促的幻觉。他不知道那究竟是敌、是友,也不知道这城市还藏着多少未知的生命? *现在满心的疑惑也得不到解答,只能继续移动步伐往城镇前进。 果然如影子所说,*很快就走进一片的稀疏林中,平时在山丘上就能看到这片树林,现在亲身走在其中,周围还下着绵绵细雨,老实说,*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走没多久,寂静的森林中突然传来几声「汪汪!」。一声突如其来的犬吠划破寂静,随即,一个土黄色的身影从树林中窜出来! *差点又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原来是一隻黄色土狗,看起来是隻成狗,身形浑圆结实,毛色亮泽,尾巴摇得像一支过度活跃的节拍器,嘴里叼着一颗小黄球。*看了看这隻狗,见牠脖子上没项圈,也不敢接近牠。 这时,黄狗放下嘴里的球,仰头用乌亮亮的眼神看着*,似乎表达着想玩乐的意思。*轻轻摇头,黄狗却一副不解的神情,前脚还把球拨到*脚边。 瞧见黄狗一副呆萌撒娇的模样,*终于败下阵来,只好捡起了球,看大狗更加兴奋地晃着尾巴,也只能算了,就赶快应付过去吧! 随后,*用力一丢,黄皮球直直飞进树林里,在树干间弹来弹去,很快消失在杂草中:「啊,不见了!」 咻的一下子,黄狗一个身影闪现,已经把球捡回来放到*脚边了。 「你!」*整个惊呆,刚刚压根没看到黄狗跑起来,几乎是以瞬移的样子闪过,虽然已经经歷过好几天的洗礼,但还是不免震惊:「你也跑太快了吧!」 霎时,*肩膀一震,赶紧往后退几步,黄狗发出有如中年大叔一般的声音,兴奋得像刚下班的老男人遇到酒友:「再来,拜託啦!我绝对不会说你是迷失者,拜託!」 会说话的狗?好吧,只要不是那隻怪物,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有大叔声调的狗狗。 *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捡起球丢出去,黄狗又一个残影出去。 每次把球叼回来,牠还会指导一番:「拋球的姿势很重要,不是用力就好,再来!」 「你刚刚手腕有点僵,要放松!」 「你看我的四条腿,多结实!」 *瞧着黄狗蹦蹦跳跳的狗爪子,一时间有些无力:「要陪你玩到什么时候啊?」 「一下就好了,好久没人愿意陪我玩,老狗也想要玩捡球嘛,对了,我叫莱奇!」 听牠这么说,*也只能叹口气,暂时放下旅程中的焦虑,陪这隻健谈、速度奇快的老狗玩起「你丢我捡」。 一连丢了十几次球,莱奇都能在一秒内把球捡回来,直到*的手臂已经发酸,大黄狗才意犹未尽地停止这场游戏,让*心里松了一口气。 莱奇晃着尾巴,伸出前脚拍拍*:「陌生人,谢谢你,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揉了揉肩膀:「这里难道没人能陪你玩吗?」 「陌生人,你原本的世界有见过我这样的狗吗?」莱奇反问。 *还认真回想一下:「是有狗,但没有会说话和速度超快的狗……」 「但对其他人来说,我是退化的狗人,还是一个爱玩球的幼稚大叔,只有河对岸的那个黑熊老太太把我当成小孩,早上会过来陪我玩球。」 *一听就知道是邦琳女士。 莱奇摇着亲切的尾巴:「她真的是个好人,以前我刚来这里,也多亏她我才习惯下来……你要去城镇吗?我刚好也要去工作,带你过去吧,我可以慢慢走!」 *听见「慢慢走」这三个字时还有些怀疑,但一路上有个熟门熟路的嚮导也不坏,便跟着莱奇穿过森林。 牠也是个很会找话题的狗,边走边说:「前面会经过很大的湖,没错,就叫做『湖』!我认识那边的桥梁管理员,是个很好相处又冒失的傢伙,不会发现你是迷失者,过了湖之后就是城镇,因为在北边,被叫做『北湖镇』。大部分居民都是好人,我也在镇里开了一间杂货店,卖不少东西,这时间正好有市集,你可以来逛逛。」 *有听比路先生说过,又好奇:「话说,你为什么要待在树林里?不怕有怪物?」 「你是说『消』吧?」莱奇垂下耳朵,有些齜牙裂嘴:「我就是为了躲它才住在树林的,我不喜欢被消监视的感觉,那傢伙又没味道,我很难辨别它。」 「所以,你独自一狗住在树林里?」 「对,只会偶尔去顾一下杂货店,反正我跑超快了……先不提这些了,你从边境过来,是要去找出口吗?」 「嗯,我有听说,城市中心的高塔好像有回去的路。」 这一听,莱奇吓到炸毛:「高塔!巨人会在那边徘徊,太危险了,不好吧!」 「我也知道,但就算如此,我还是要去确认。」 大黄狗愣了半天,就抬爪拍拍*:「陌生人,你先听我说说,大叔我在这个地方待了很久,以前也见过几位迷失者,他们很害怕这个世界,一心想要离开,但最后都被消抓住,然后死去……你不讨厌这个世界吧?虽然有一隻恐怖的怪物和巨人,抬头就看到穹顶,但也不算不能住人。」 *搔了搔脸颊,不确定地回答:「还行,我适应力算好……但我不想被那隻怪物抓。」 「喔,其实,消不常来这个边境城镇,如果你想,可以在北湖镇留下来,居民也不会多管间事,这样还比较安全,为不确定的事情冒险不是个好主意。」 莱奇是怀着关心和不安在劝告,听起来是不错,但*仍说着:「但是,我不想要往后还要过着躲避怪物的危险生活,而且因为我的关係,消会在城镇里巡逻吧,也会对居民的生活造成困扰吧?」 莱奇愣住:「你会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吗?真的是个好人啊!」 *一时无言,尷尬得摸了摸莱奇的头。结果大狗顿时大开眼界,蹭着我的手,尾巴不断晃动:「哦,这感觉不错唉!」 摸完狗后,*继续往前进,也向莱奇諮询:「如果真的碰到怪物该怎么办,要怎么躲避它?」 莱奇想也不想就回答:「躲。能躲多快就躲多快。消能分辨谁是“外来的”,一看到你就会想抓……居民也怕它。」 「对了,你还要小心告密的居民,最好把脸遮起来。」 会告密的居民?*内心打着冷颤,从背包里找出黑色口罩戴上。 莱奇点头:「对,就像这样,而且居民们也看不出来的,你看起来像是『偶人族』,那是不同于动物、植物和元素的族群,而且,偶人大多挺古怪的。」 这世界有不同的族群?*越来越觉得这城市深不可测,继续跟着莱奇前进,很快离开这片稀疏森林。 穿过森林,一片壮丽宽阔的湖泊展现在眼前,湖面在细雨的敲击下泛着灰银色的波纹,远处的平原排列不少房子,伴随冷雨的烟雾,颇有几分诗意。 一人一狗正要过去,突然间,一声「砰!」的剧烈声响从湖那边传来,*吓了一跳。 莱奇的鼻子闻了闻,立刻说:「别担心,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快来!」 *跟着莱奇往湖边走去,就见湖边搭建了一条简单的木桥,一路通往城镇。那木桥粗糙简单,像是以临时材料凑合搭起,桥面有些地方糟得快透光。 只见桥面上却有个人……严格来说,是个陷在桥面破洞中的男性鱼人,这个人浑身滑溜的灰色皮肤,带有银色鳞片和鱼鰭。 他整个人卡在破洞中,腹部以下在桥面下晃来晃去,看起来相当滑稽。 莱奇大喊:「嘿,阿潘,你怎么『又』把桥弄破了?」 名叫阿潘的鱼人欲哭无泪:「呜……这是意外!我完全不能动了,莱奇,能帮我一下吗?」 「真是,你不是桥梁管理员吗,怎么三番两次把桥弄坏?唉,这样我要怎么帮啊……对了,能拜託你帮忙一下,把阿潘拉出来吧!」莱奇看向*。 阿潘也惊觉有其他人,赶紧问好:「唉,有陌生人?你好,你是偶人族吧,从其他城镇来的吗?」 *满是不放心地走上已经很脆弱的木桥,瞧了瞧阿潘,疑惑该如何拉他出来:「怎么会这样?」 「我、我、我只是在等……朋友过来,想说可以有什么比较酷炫又帅的登场,可以从水里跳上来,结果没注意到头上是桥,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朋友会想看这种登场? 莱奇瞇着眼睛,不留情地说:「一点都不酷炫。」 「还好鱼人皮肤很坚硬,我才没有受伤。」阿潘努力把一隻手抽出来:「拜託了,请拉着我一把。」 没办法,*抓住阿潘的手,要用力把他拉出来,然而脚下刚使力,*就听到木桥发出巨大的破裂声,还有莱奇的大叫:「糟糕!」 「啪」的一声,*脚下的木板瞬间断裂,和阿潘一起掉进冰冷的湖里! 落入水中的时候,冰冷的寒像针一样渗入体内,挣扎无果,只感受到空气和移动的自由正逐渐失去,彷彿要被拖进无尽深渊里……随即,*就被一股力量拉出水面。 阿潘赶紧把*拖到岸上:「很抱歉!偶人族,你没事吧!」 莱奇也跑到岸边:「你们还好吗?」 好久没有这种要死了的感受,这世界是怎样?*心里想着,不过仍喘着气说:「没事,还好没有受伤,可是,桥好像无法通行了。」 看向桥上的大洞,足足有两、三公尺。 莱奇惊叹:「哇,这下子没办法过去城镇了!绕过整个湖又会花上好几天,虽然我是没差,但对其他人来说会很麻烦啊!我开始觉得上次栏杆坏掉不算什么了。」 「啊!怎么会这样!我又把桥弄坏了!」惹出事情的阿潘顿时抱头痛哭:「要是被老爸知道又会被骂,更重要的是,要是『美林』过来看到这场面,她会怎么看我?」 *整个无言,莱奇小声解释:「美林是阿潘的青梅竹马,这傢伙很喜欢的对象。」 *现在对这些八卦也没兴趣,赶紧问:「你是桥梁管理员的话,应该有把桥修好的方法吧?」 听闻,阿潘也总算平静下来,思考:「快速把桥修好……我还没学会那方面的魔法。目前只能用糨糊慢慢补了,可是我这边也没有补洞的材料!」 看着他脸色惨淡,莱奇就安慰:「好啦,有办法就好了,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吗?」 我……们?*整个愣住。 阿潘还真的看向一人一狗,立刻低头拜託:「咳咳……虽然这样说不太好意思,但能拜託莱奇你们,请帮我去树林里找木板?只要有木板,我很快就能补好破洞!」 「没问题,陌生人,靠着我灵活的四条腿和你的手,我们很快就能收集好的。」莱奇晃着尾巴鼓励*。现在也没办法了,*也希望能尽快往前进,只好和莱奇一起回到树林。 经过桥头时,看到旁边有一间简陋的小屋,还摆着一块告示牌。注意,遵守『湖桥』相关规则:1.请勿在桥上奔跑嬉戏。2.请勿在桥上逗留。3.如见到桥梁损毁,请联系负责人湖桥家族。4.见到可疑人物,立刻向检查员举报。 *盯着这些规则,尤其是第 4 条,背脊微微发冷,在这座城市,「可疑」的定义实在太过模糊了。 为了修桥,*和莱奇一同进树林找木板。大黄狗嗅着地面,还有些不好意思:「该怎么说呢?没想到一来就直接碰上这种状况,阿潘虽然平时冒失,但还算是个负责任的看桥员,很快就会把桥修好的,他很擅长处理这种事。」 「听起来,好像不是第一次变成这样了?」 「阿潘最近才开始担任看桥员,这个职位也挺无聊,就只是在桥边看守而已。」莱奇叹气:「有时候,他就会没注意到周遭情况,或力道没控制好把桥弄坏,毕竟还年轻嘛!」 「这么冒失的人,是怎么当上看桥员的?」*颇为不解。 「阿潘家世代都是看桥员,在北湖地区也不算小家族,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压力不小。对了,告诉你一件事,阿潘一直都在计画跟他的青梅竹马告白,可能这件事让他很紧张吧?」 好八卦的狗,不过,听起来他们应该也是很要好的朋友。莱奇补充:「我每天都会经过这个桥,一来二去也跟阿潘混熟了,你可以跟他聊聊,他是个值得认识的好人。」 还好树林里的乾木板不少,我们很快就收集好材料了。回到桥边,就看到阿潘拿着一罐透明糨糊涂抹在破洞周围,唉声叹气:「唉,又来了,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湖面浮上来几个淡蓝、淡灰的人影,三、四个鱼人冒出水面,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幕般,露出坏笑。 「看看,阿潘又把桥弄坏囉!」 「哈哈哈,阿潘,我要去跟你爸说!」 阿潘急忙求饶:「我、我已经在修桥了,别跟我爸说!」 另一个鱼人挥着水草调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桥弄坏,你是在打卡吗?哈哈,这样子还想跟美林告白,会把她吓跑吧!」 这一听,阿潘脸上又急又红:「唉,别这么说,美林才不会这样!」 然而,他们没有停下嘲笑,最后一人还笑:「老是这样阻断湖上的道路,那些陆上居民不会嫌烦吗?搞不好下次就直接叫『检查员』把你带走!」 话一说完,他们的笑声顿时止住。 说话的鱼人则尷尬地看来看去,一句「喔,该走了!」,他们几个鱼人又沉回湖底,剩下阿潘一脸忧虑和害怕。 见这情况,莱奇跑过来安慰:「阿潘,别听他们说的!真是,现在的年轻人真搞不清楚状况,这种话也敢乱说!」 *看着被受嘲笑的鱼人,心里也有些难受,把木板拿了过来:「这些应该足够了。」 阿潘心情低落地道谢,将一块块木板黏在糨糊上,然后用木槌轻轻敲着:「真是不好意思,你是第一次来边境小镇吧,结果让你见到这种尷尬的场面。」 「我是不在意,倒是刚刚那些人不该这样说,你已经努力在弥补了,虽然这破洞实在很大。」 「都怪我实在太容易闯祸了,明明是管理员,还老是把桥弄坏,变成同伴们的笑话,唉……」阿潘深深叹着气:「这种简单的工作总是被我搞砸,我一紧张或想耍帅就会出差错,爸妈也常常唸我不成熟,他们对我很失望吧?」 莱奇可不认同:「你说这种话只会影响心情,你已经很努力了,年纪轻轻就在这边担任看桥员很不容易!」 *看着周围的荒凉感,很疑惑:「这份工作到底是要做什么?就算是桥樑维护,也没必要整天待在这里吧?」 阿潘愣住,像是连他自己也没完全理解。 「简单来讲,看桥员每天早上都要待在桥边,到穹顶暗下之后才结束……其实,我也不清楚是守什么,但毕竟是世代传承,我就照做了。可是,我有时候就会不小心让桥损坏,一旦被爸妈发现就是一顿骂。」 好坑的工作。*想起自己的过去,在其他公司上班跑业务、被客户气、被主管唸。至于现在的工作……虽然几乎没休息时间,但做起来非常轻松,还能听别人说自己的故事,至少很有趣。 *看着这条老旧又脆弱的木桥:「照理讲,应该要改建地更坚固才对吧?」 莱奇也竖着耳朵:「对啊,每次我跑过来,都觉得哪天一定会掉下去。」 阿潘露出一脸死鱼般的无奈:「我也知道要改建啊,但我不敢跟我爸提,他每次都会教训:『这个桥可是在穹顶之前就存在的,具有悠久的歷史,很重要!』,我也没辙,而且,巨人也规定不准动城市里的『老东西』,我只能尽量把桥修好。」 *真的看不出来脆弱的木桥有什么重要性,但心里却有一种感觉——巨人不喜欢『改变』。 看着阿潘一边舖木板,一边用槌子敲出节奏,又不时往四周探望:「还没来啊,好紧张!」 见他这模样,莱奇询问:「阿潘,你在等美林过来吗?」 「嗯,我都打算在今天跟她告白了。」阿潘脸颊边的鱼鰭紧张抖动着:「还刚好是很舒服的下雨天,结果现在变成这样!美林会不会嫌弃笨手笨脚的我?」 这位鱼人该说是认真,还是老实呢? *询问:「你等很久了?」 「是有些久了,我昨天跟美林约在早上见面。应该,是有事情耽误了吧?」他尷尬笑着,却越说越紧张:「这片湖这么大,从她家过来也要一些时间。」 一阵沉默,*和莱奇颇有默契地互看一眼,看来阿潘是真的很喜欢那位美林。一提到喜欢的人,阿潘也放开一点紧张:「我们从小就认识,她是很漂亮的女孩,那么温柔体贴,总是会陪伴我……美林不会是看我可怜,才会愿意跟我相处吧?这样子,我岂不就耽误她了!」 看着他又突然鬱闷起来,莱奇只是晃着尾巴:「这对单身狗来说,很难回答,我也不懂人形生物的审美。」 *淡淡说了一句:「我倒是觉得,如果真的要跟喜欢的人告白,就不该有这种想法。」 阿潘愣住,也细想:「呃,也是,我要尽量让自己放松一下,不能在美林面前出糗。」 *虽然没有恋爱的经验,但也看过不少故事,有时候把心意说出来,可能连朋友也当不成。心里是这样想的,不过*还是稍微安慰这位鱼人:「尝试看看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愿意相处的话,基本上还是有机会的。」 鱼人青年仔细想了想:「嗯……说的对,陌生人,谢谢你的安慰,我以为偶人族都很冷漠的,你人真不错。」 *只是心想:这只是实话实说,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偶人族。 聊过一番后,阿潘也放轻松了许多:「跟你们聊过后,我的心情也好多了。反正现在也要打发时间,我来唱首歌来增加信心好了。」 「你确定?」莱奇也是一愣,耳朵都变成飞机耳,让*有些担心。 随后,就听阿潘用木槌敲出节奏,唱出轻快的歌:「清澈湖畔,像是你的眼,我在等待,守候你的到来。浅滩水草,沉迷波动的光影……」 *讶异不已,不得不说,其实挺好听的,这样的歌声就算转职成歌手也是没问题,而且旁边还有鱼浮上水面,给阿潘当合音天使。 旁边的莱奇小声说:「老实说,我会希望他专心铺地板。」 「没关係,我可以听他唱完。」反正以前工作的时候都习惯这种怪人了。 「想告诉你,我每一次的小心翼翼,在看守桥梁的日子,还是有些孤单。诚实的说,心里的话害怕被发现,但多么想告诉你……」一边唱着,阿潘也终于铺上最后一块木板,结束之后,他小声说:「呃,要怎么说呢?美林,我喜欢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顿时间,所有人和鱼都定住。往声音的方向一看,就见湖上有一位漂亮的鱼人女孩迎面游来,橘亮的头发在水上闪着暖光。 最惊吓的莫过于阿潘:「美、美林!你什么时候,刚刚那些……我、我唱的……你都听到了吗?」 「嗯,很好听。」美林说着,也道歉:「抱歉,我来晚了,我家人原本不让我过来,早上花了很长的时间说服他们。阿潘,我很高兴你能够把这些话说出来,不过,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鱼人女孩看了看眼前的状况,问:「对了,你该不会又把桥弄坏了?」 阿潘脸色秒变:「喔,说来话长……我已经把桥补好了,莱奇,你们可以过去了,我们下次再聊吧!还有陌生人,谢谢你的等待!」 见阿潘一副急冲冲的样子,莱奇也非常懂得读气氛:「好吧,我也要赶去工作了,阿潘,你要加油啊!」 看莱奇他们先离开了,阿潘赶紧跳进水里,对着女孩说:「那个,美林,虽然今天发生的事有些突然,不过我还有很多话跟你说。」 美林也了然于心,发出轻笑:「我知道的,我们有很多时间。」 这一切,在雨水的清香与湖面的涟漪中,变得格外温柔。 *和莱奇一路走过长长的木桥,总感觉雨势变得细缓,湖面泛着薄雾。桥下的水清澈透亮,鱼群自在地穿梭,远处还有几群鱼人在嬉戏。刚刚忙着修桥、忙着看阿潘紧张,竟然都没注意到,这片湖底下原来是这么热闹。 大黄狗踏着小步伐:「你看,阿潘是个有趣的傢伙吧!」 「的确是个性格有趣的鱼人,希望他的恋情可以顺利,而且那位鱼人小姐看起来也是喜欢他的。」 *几乎没感受过什么亲情,从小到大也没有要好的朋友,不擅长经营人际关係,更别说谈恋爱这种事,顶多只有在工作上听过客人的经歷,都没有机会亲自去感受那些事物。 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真心期待与被期待、有人紧张又害羞、有人愿意等雨天穿过大湖来赴约。 *也在惊讶,这时候,竟然会感觉到遗憾? 这时,莱奇再次劝说:「城里还有不少有趣的好人,你应该能跟居民相处融洽,如何?」 「听起来是不错,但我还是不会留下来,可以尽快到高塔的话,我还是会想快点过去。」*坦承说着。 见识到*的急切,大黄狗只好说:「真执着,好吧,不过我不敢去高塔那边,顶多送你到北湖镇,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还真是一隻好心的大叔狗。*拍拍莱奇,毛发温暖湿润,像是某种久违的、安全的触感。 第四章.人群:欢迎光临北湖镇 第四章.人群:欢迎光临北湖镇 第四章.人群:欢迎光临北湖镇 没多久,我们一人一狗终于走过狭长的桥梁,到达湖的对岸。雨势渐弱,湖面被雾气覆着,像一张温柔的面纱。 桥的另一头是一条碎石道路,继续直通城镇。能看到入口只立了一座写着『北湖镇』的牌楼,两边排列着一幢幢的房子,已经能听到热闹的声音。 莱奇甩了甩湿透的身体:「我们到边境小镇了,现在正好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我赶忙先拒绝牠,毕竟莱奇自己也说还要忙工作,而我也比较习惯一个人行动。 「真的吗?你没问题吗?」莱奇很担心,不过看到我坚持的样子,牠也没办法:「好吧,不过你要小心喔,巨人和消随时会出现,还有,也要注意『检查员』,我先走了,要赶快去开店囉!」 我一愣,还没问『检查员』到底是什么,莱奇直接衝刺消失,只留下飞散的水珠和残影。 现在,平原上只剩下我一人,慢悠悠乘着细雨,沿着石子路前往城镇。雨水拍打在衣袖上,带着冰凉,也带着陌生世界特有的静謐感。 在接近城镇的时候,我突然看到道路旁站着一个撑伞的细长身影,一个撑伞的稻草人。 那个稻草人穿着黑色长袍,脸上用画笔画出了浅浅的、与比路先生同款的祥和微笑,头上戴着一顶用稻草编织的花圈,竹竿做成的手上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而旁边还立着一个画架。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过去看了看那副画架,就见上头摆着已经画好的湖景素描,虽然已经有些被雨淋湿了,但还是看得出精细的铅笔构图与渐层,构成湖泊平原与山丘的景色。 在我欣赏画作的时候,稻草人突然说了:「你好。」 瞬间,我整个人往后一跳,这次又吓得不轻,稻、稻草人竟然在说话!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稻草人又立刻道歉,语气非常平静祥和。我已经见过许多会说话的动物,本来以为不用再惊讶了,但没想到还有会说话的稻草人! 还好对方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因为沉着的态度让我很快冷静下来,稻草人相当和善,微微鞠躬:「没事就好,初次见面,我是住在荒野的稻草人322,你也是偶人族吗?我没有见过你?」 为什么叫做322?听起来,稻草人就是所谓的偶人族? 我还疑惑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我住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322晃了晃身躯:「这样啊,谢谢你过来看我的素描,冒昧一下,我能向你请问,你对这幅素描有什么想法吗?喜欢的,或不喜欢的,都可以儘管告诉我。」 被这么一问,我更茫然了:「我、我不是一个擅长讲评别人作品的人,只是单纯觉得好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322:「没关係的,你能觉得我的作品好看而来跟我说话,让我感到很高兴。我们也算是有缘,愿意跟我稍微聊聊吗?」 我心里有些后悔好奇心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稻草人充满温和间适的氛围,确实容易让人放松,而且听着稻草人带着期待的语气,我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陌生人。」322抬头看着周围:「很难得竟然会下雨,总感觉这场雨会下很久。我有一位『神秘的同伴』说过,下雨象徵不好的改变,但我却觉得眼前的景色很漂亮。你喜欢欣赏风景吗?」 我也一起看着远处,青绿草原与后头墨色的山丘浑然一体,雨廉像是面纱一样给景色添增神秘感——实际上只是没什么特别的远景,不过这种寧静悠间的感觉,确实很漂亮。而且我也发现到,我不知道有多久没好好看着远处了? 322轻声说:「所谓的『不好的改变』,究竟是对谁不好呢?」 「改变吗?」我回想自己过去,发出苦笑:「因为自身经歷关係,我有时候倒希望,无论是风景还是身边的人,都可以一直存在,不要改变。」 322发出一声像笑又不像笑的轻叹:「呵呵,我倒觉得不是这样的,每个地方、每个时候,都有最美、最独特的风景形成,总是有自己的迷人之处,特别是有变化的时候。虽然专注当下也不是坏事,但这样子,很容易错过太多风景。」 其实,我听不懂稻草人的意思,不过我也好奇,这座城市还会有其他天气和风景吗? 322仰身看着天空:「在这个穹顶下面,天空永远都是灰濛濛的,只是偶尔会下雨。我曾经有在迷失者的书上看过,外面的世界会下雪,大地会变成一片银白色。如果真的会下雪,我真想看看我居住的荒野会变成什么样子?雪白的大地上跳着一群稻草人,真是有趣的画面。」 哪里有趣了?不过说到下雪,我以前都没机会出去旅游,心里其实很嚮往那种异国风情。不只如此,我也很好奇:「迷失者的书又是什么?」 「不只有迷失者,城市里还留有古书,记录着城市进入穹顶前,是在一个丰富的世界里,有辽阔的天空、大海、土地,真希望能亲眼看看。」 「你真特别,竟然会好奇外面的世界?」我忍不住说。 「当然好奇了,我每天看着同样的景色,面对同样的穹顶,觉得越来越无趣了。」322说:「巨人将城市带进穹顶下,说是保护城市,但也让这块土地不再有变化,除了居民一直诞生和老去,一切就彷彿被停滞了,大家维持表面上的日常生活,但谁都知道,这里连一片尘埃也不再有活力。」 稻草人竟然发出感伤的情绪,我听着胸闷,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为此感到遗憾,已经没有活力的城市?那么,因为產生感应而误入的迷失者,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这时候,322看向城镇的方向,语气出现了烦恼:「唉,真不巧,麻烦的人来了。」 我顺着322的视线也跟着望向城镇,就见从城里走出来三位居民,分别是身形魁武的鱼人,毛茸茸的狗人,以及一个纤瘦的玫瑰花人。 然而诡异的是,他们的面孔和身躯,甚至是眼眶当中却都如死人般苍白、僵硬,像是被抽掉色彩、生命与灵魂,只剩下会走动的躯壳。不是消,但却有同样令人不舒服的「空洞感」。 那三个居民沿着路走到我和稻草人面前。魁武的鱼人冷声开口:「偶人族,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们。幸好有322平静应对:「只是在欣赏风景而已,三位先生,今天难得下雨了,这么美的景色不值得欣赏记录下来吗?」 说完后,苍白鱼人却皱着眉头,一副不满意的表情,旁边的年轻玫瑰花人虽然不苟言笑,但也显露同样机械式的不悦;狗人更是发出威吓的嘴脸。我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尽量让自己不显眼,深怕被这些人发现自己是外来人。 看到他们的态度,322仍不疾不徐:「各位,别这么严肃,伟大的巨人为我们保留这片大地不受时间力量的侵袭,我深受感动,作为画家,让后代景仰这份荣光是我的职责!」 稻草人说的这些话让我非常讶异,而在他说完后,三位居民才歛去不满的神色,像是取得了正确指令,不再多说转头离开。直到他们走远,322才小声道:「这些检查员真是令人困扰。」 我压低声音:「检查员到底是干嘛的?那些人的氛围,让我想到了消,很毛骨悚然。」 「你还不知道检查员?很少接触到外界吗?我们偶人族果然有很多性格特别的存在。」322平静说:「我就说说我知道的事情吧,检查员与消一样都是巨人的信仰者,同时也是眼线与爪牙。他们让城镇安定,也让城镇安静,检查员巡逻的地方,到处都死气沉沉。」 「看他们的模样,难道原本都是正常的居民吗?」 「是啊,原本都是……虽然检查员常在城镇里巡逻,但至少消不常出现,如果来的人是消,我可能就无法这么冷静应对了。」 我理解,那隻怪物的恐怖,我从未忘记。不过,我不能因此停下脚步,现在都走到这里了,我也差不多该继续前进了。322见我要离开,倾身致意:「好的,我也要继续构思下一幅作品了,期待与你再相见,有缘的陌生人。」 跟稻草人322道别后,我踩着石子路继续往城镇走。刚才只是段短暂的插曲,但令我更确信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步,都踩在危险的边缘上。 只愿接下来的旅程可以顺利下去。 进入城镇后,泥土路变成一条宽阔的柏油路,但路上却没有多少汽车,延伸两旁的支线则是古朴的砖头路,过去都是摊贩和人群。 这里跟人世间的小镇没什么不一样,有许多整齐的房屋、熙熙攘攘的居民,还有热闹的市集,卖的东西只是一般的蔬菜肉类和生活用品而已,感觉是个很有活力的城镇。 我拉紧帽子和口罩,走在道路边,让自己显得没有存在感。即使现在正下着雨,还是有不少出来散步或买菜的大人,以及嬉戏的小孩,这里也跟原本世界不一样,有着像邦琳夫人一样的动物,跟阿潘一样的鱼人,也有走动的植物,甚至有不少顏色史莱姆。 那些史莱姆有的爬在墙上发呆,有的还是街头艺人,在路上表演变形,面前摆着一个收钱的鼓励箱,甚至还有一隻史莱姆在街上宣传:「号外,听说又有迷失者出现,听说又有迷失者出现!」那坨黏液虽然这么讲,但完全没人理他。 街道上环绕着各种叫卖声,一朵三色堇居民跟摊贩问到:「老闆,这包肥料怎么卖?」 相思木老闆回答:「三包一百!」 「妈妈,我要买玩具!」一隻绵羊小孩拉着羊妈妈,吵闹着想要去玩具店。 接着,一群似乎是青少年的猫人狗人跑过马路,手上撑着雨伞,还分别抓着篮球和排球,大喊大叫:「快点,去体育馆抢室内球场!」 「各位,跑快点,别让篮球组的人抢了!」 「老师,你也要跟上啊,我们还需要你开门!」 他们后头跟着一隻穿着运动服和渔夫帽的木头色蜥蜴:「你们,别在马路上奔跑!」 总觉得,这里的日常生活跟原本世界没有太大差别,也有着普通人的幸福。这样热闹的氛围也让我放松下来,一边走在市集角落,一边听着城镇居民的生活。 能看到墙上还贴着不少传单,社区公告、商业推销,甚至有通缉令。仔细一看,通缉令上还写着:「注意此人,破坏城市安危,立即举报。」然而,这些通缉令根本没有人像,只有一个奇怪的名字——时间之力。 我疑惑着,难道指的是曾经破坏这世界的「时间的力量」,这种通缉单对无形的东西有用吗?真是莫名其妙! 「这小镇感觉不错吧?」细微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就看到影子从路边小巷里鑽出来,吓了我一跳。 「别怕,我只是想聊天,而且我绝对不会像史莱姆那样胡言乱语!」它完全呈现影子的特质,我走一步,它跟一步。 「这里的居民忙着为生活烦恼,不会注意到你的,而且这里离城市中心最远,相对平静很多,还有好吃的店家,有想要住下来吗?」 我沉默下来,面对这个劝说自己留下来的莫名影子,只是摇了摇头:「我反而好奇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影子轻笑:「因为我知道你的身分啊,我觉得跟着你走比较有趣,而且如果你有问题的话,也可以问我喔!」 我还是决定先别理它好了,幸好影子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我走,不再提起留下来的话题。 在经过一个店铺前面的时候,一不小心,我听到了居民在讨论关于白色怪物的话题,让我忍不住驻足,躲在柱子后好奇探听。 一开始,是一位向日葵模样的年轻花人跟灌木丛老闆买东西:「嗨,菲卡先生,我来拿上次订购的咖啡豆了。」 「好,这两袋总共一百六十元。」 向日葵付钱后,就问:「对了,菲卡先生,我有一段时间没回来北湖镇,感觉到镇上的气氛好像有点压抑,发生什么事了?」 「唉,别提了,听说有个迷失者出现了,还刚好是躲在河流对岸那个老妇人家里,消和检查员正在找机会抓他,搞得我们城镇也被纳入巡逻范围。」灌木丛老闆提到消和检查员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向日葵倒是疑惑:「我已经听说迷失者的事情了,但确定是在那位黑熊夫人的家里吗?」 「是检查员放出的消息,要所有居民注意,谁知道那个疯老太婆会带什么回家?也没人敢过去。」 我听到邦琳夫人被这里的居民这样形容,心中一阵赌气,不是有邦琳夫人的帮助,我可能早就被怪物杀了。 影子似乎察觉到我的心情:「嘘,冷静下来,我还没听完呢!」 「如果有迷失者出现,那消不就也会常过来城镇?那隻怪物只要看到一点骚动,就会莫名暴走!」向日葵的话语中隐隐含着对怪物的不满。 「消还不是因为迷失者和到处活动的生根势力而来的,那些一天到晚只想跟巨人作对的傢伙都没考虑过现实状况,我们这些平民只是想过好安稳日子。要不是有这些麻烦,我们也不会每天还要忍受检查员的监视,搞不好还会把巨人也招来,哼,谁受得了!」灌木丛老闆一阵抱怨,又小心说:「我们还是别谈这种事了,要是不小心被检查员听到就糟了,被访查还是小事,我可不想被抓去餵巨人。」 年轻花人也不再多提,点头:「好吧,谢谢你了,菲卡先生,放轻松点吧!」 这些谈话都被我听得一清二楚,一想到怪物会随时出现,我立刻拉紧帽子,掩盖心里的不安。消会到镇上巡逻;巨人可能随时出现;居民因为我,而活在恐惧里。 这种担忧被影子敏锐发现:「你会害怕消,是吗?」 「那种外型诡异,力量、速度都超出现实感,身分来歷和思想都搞不清的存在,很难不让人害怕吧?」我这种普通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 影子:「有趣。不过,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害怕,消虽然看起来恐怖,但也许,你身上有个让它害怕的东西喔!」 我身上?这话让我一愣,仔细思考自己有什么东西。 「你好,你是新来的吗?」一隻橘色的史莱姆突然窜过来,吓了我一跳。 这隻史莱姆就是刚刚高呼有迷失者情报的傢伙,他身上黏着不知道是石头还是眼睛的黑球,滑到我脚边,极力推荐自己的情报:「我史摩,是城市里最厉害的情报贩子,只要给我一些小钱或好玩东西,我可以告诉你有用的资讯。」 我只瞧了他一眼,想赶紧离开,但这隻黏稠、冰凉的橘色物体竟然直接黏到我脚上:「等等,我的情报真的非常有用,也很有趣!」 我完全甩不开这傢伙,影子还在旁边看热闹:「这傢伙是在骗钱吧?我看他每天都在黏着人,会不会哪天看到女孩子的裙底而被揍?」 史摩开始语带哀求:「拜託啦,我喜欢有趣新鲜的东西,一定用最棒的情报来交换!」 我完全不想理会它,但影子还说:「你怎么弄都甩不掉史莱姆,听起来他只是想要个小东西而已,看你身上有什么不需要的东西,随便打发他吧!」 真是麻烦,而且这种糊糊湿湿的触感真的很奇怪,眼见于此,我只能先翻翻口袋和包包,看有什么垃圾可以用来打发这隻史莱姆。最先摸到的是口袋里的护身符,虽然护符现在没有用,但这个是绝对不行交出去的! 我又翻了另一边的口袋,摸到手机——嘖,也同样没用了,但这样送人也还是会捨不得。话说,穹顶世界好像也没有电话之类的东西? 考虑了一下,我还是去看背包里的东西——公司的笔记本……虽然说还是会发新的笔记,但能不能回去还很难说,而且还有隐私问题,算了。 还有什么东西吗?饼乾?好像不太好……有了! 我灵机一动,翻出自己的零钱包,还好里头还有不少零钱,我拿出看起来比较闪亮的十块钱。史摩立刻兴奋说:「哦,天啊,这好闪亮!你一定是个厉害的收藏家吧!」 「这给你,好了,快点把要说的话说完,然后离开。」 史摩:「喔,好的,我这边有非常多的情报,看你想要知道什么,一次付费回答一个问题。你想知道什么?名人八卦?巨人动向?生根势力的祕密藏匿点?」 影子打岔:「我觉得要不要问个你真的很好奇的问题,听听这史莱姆会怎么说?」 我只是感到一阵麻烦而已,就算心里有不少疑问,但对这隻史莱姆的回答,我是完全不抱有任何期待。 就在我还在思考要问史摩什么问题,就在此时,店舖里的向日葵花人走出来,立刻被门口行径奇怪的几个人吸引注意。 转头一看,立刻一眼看到史莱姆:「唉,史摩!正好,我有事情要问!」 被这么一喊,史摩却像是被吓到一般,整隻缩成一滩黏液,说了一句「掰掰!」,就高速往旁边的巷子衝进去,留下一脸问号的几人。 向日葵也是发愣:「搞什么!」 影子说着风凉话:「竟然跑了啊,可惜。」 不过对我来说,总算是摆脱了那隻难缠的史莱姆,松了一口气。这时候,那位年轻花人在回神过来后,回头疑惑地看向我们:「你们……是从其他城镇来的偶人族?」 我压低帽子,微微点头,内心只能拜託,别再又来一个难缠的人了。 然而,向日葵下一句却说:「那你们应该不知道,史摩是这一带的小扒手,还是个惯犯,你要不要检查一下随身物品?」 向日葵这一提醒,我整个愣住,立刻检查自己的口袋和背包——钱包、笔记本、手机……护身符呢? 「我的护身符不见了!」 恐慌,这是我第一次显露出这样的情绪。即使护身符现在没任何作用,也是我与「原本世界」的重要连结! 影子看着我,罕见地没有嘲弄,只是淡淡地说:「喔?看来,事情变得有趣了。」 不行不行,那个一定要找回来! 我瞬间慌了,几乎没有思考,赶紧沿着史莱姆逃跑的路线跑进巷子,然而,只是拐了一个弯,史摩已经不见踪影。 这条狭窄巷子没有其他出路,尽头是一道被封锁的铁栅栏。我摇了摇铁门,但门完全上锁,根本打不开。 栅栏旁正好开了一间批发店,一位鸡人正忙着把一篮一篮的青菜摆到推车上。我急躁地抓着那位鸡人:「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隻橘色的史莱姆?」 「你谁啊!这样很吓人唉!」然而,鸡人被我吓到,根本不想搭理我。 「拜託,我的东西被偷了!」 我正着急着,这时,影子过来按住我的肩膀,语气罕见沉着:「你先冷静一下,这样打扰居民也得不到帮忙的。」 就算这么说,但我心里的紧张还是放不下。护身符不见了,那是我在原本世界的最后一点连结,第一次,我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世界如此失控。 向日葵也跟着进来巷子,询问鸡人老闆:「基里先生,你有看到史摩吗?那傢伙偷了这位偶人族的东西,而且我也有事要找他。」 「哼,早说嘛,一副毛毛躁躁的,让那个偶人族离我远一点!」鸡人理了理衣服,瞇眼看着向日葵:「哦,我好久没看到你了,你……你是香蕉族的?」 影子发出偷笑声,向日葵也愣住,气着反驳:「我是向日葵花人!史摩去哪了!」 基里挥翅退后:「好好好,别急嘛!我有看到史摩直接穿过栅栏,好像是往左边的方向跑了。」 向日葵质疑:「确定吗?你的眼睛好像不太好?」 基里气地竖起鸡冠:「哼,我是近视,又不是眼瞎,而且我忙着摆货,能看到一眼就不错了,我就看到那隻橘色物体就往左边跑了!」 「好吧,我知道了,你继续忙吧!」向日葵问完后,回头对我说:「陌生人,看来我们要花上不少时间找史摩了,当然也能从他的躲藏第一个个找,我知道几个……」 「我没那个时间,乾脆直接进去找好了!」我现在根本没心思和时间理他,一心想快点拿回护身符,着急的情绪让我无暇理会周遭的状况,正要徒手爬上铁栅栏,向日葵猛地直接拉住我! 「先等一下!」他重重按着我的肩膀,警告:「如果想要快点找到史摩,你自己先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该去哪里,该怎么询问他人,要是没找到又该怎么进行下一步?史摩很擅长逃跑,躲藏地也多,你这样盲目乱衝,不但抓不到他,还会引起检查员注意!」 他的话很有震慑力,严肃的告诫终于让我冷静下来,平復心情反省。如果是在平常的世界弄丢护身符,我还不会这么失控,因为在不安全的环境,竟然做了不像自己的行为。 「抱歉,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你们能帮我吗?」我低下头来,紧张询问着。 见我恢復理智,向日葵的态度也缓和下来:「我也有事情要找史摩,可以帮你。这后面是垃圾回收场,今天刚好没开放,唯一的办法是跟金龟子管理员老土伯拿钥匙。」 「我们不能直接进去吗?」我问得下意识,但连我自己都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多衝动。 我的疑问让向日葵很是为难,还有些排斥:「回收场是老土伯的地盘,我非常、『非常』不建议偷溜进去……最好直接去说服他开门,不过我们可以先去左边确认史摩有没有离开。」 他的沉着也让我能冷静思考。影子仍然是处于看热闹的状态:「我也跟你们一起走好了,感觉会很有趣!」 我不懂,为什么这影子还要跟着? 基里老闆也嫌弃:「好了好了,我要去摆摊了,你们赶快离开!」 我和影子跟随向日葵花人前往回收场的左边街道,路上,向日葵也自我介绍:「我叫做葵格,从小在北湖城镇长大,对这里还算熟悉,不过我很少见到偶人一族,特别是像你这样情绪丰富的偶人族,我还以为偶人性格都很冷漠,而且挺古怪的。」 提到偶人族,我想到了那隻稻草人322,情绪确实是相当沉稳,不过喜欢画画的人,应该还不算冷漠,只是有些内敛、安静。 影子在旁边偷笑:「呵呵,偶人族也有各式各样的种类啊!」 「我、我不太跟外界接触。」我敷衍过去。 葵格半开玩笑的肯定:「看得出来。我先跟你们说一下史摩的事情,他的藏身点很多,游乐场、图书馆、废屋、仓库。」 「这种小偷都没办法逮捕吗?」我一问出这个问题,让葵格满是疑惑地看着我。 影子说:「史莱姆小偷和一般的小偷是不一样的,他们调皮可爱的天性和软萌特质很容易获得居民原谅,毕竟是史莱姆。」 哪里调皮可爱又软萌了? 葵格补充道:「而且在这里,『逮捕』不是用来惩奸除恶的……史摩其实不笨,检查员抓过他好几次,把他关在瓶子里,但没多久他就把瓶子打开了。不过他胆子也小,某方面来说也有些神经大条,稍微威胁一下就乖乖听话了。如果还待在回收场就好了,要是跑走了会很难找。」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有种感觉,这位向日葵似乎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对居民、对种族性格、对检查员、甚至对治安体系,都了解得异常熟。 我们很快到达左边的街道,这里相对外面是个安静的街区,只开着几家小店,回收场的侧门正对着街道,但也同样掛着一个大锁。侧门出来就是一家饰品摊,店老闆是一隻毛茸茸的绵羊小姐,一边哼着轻快的歌,一边编织着毛线饰品。 我有些迷失目标的感觉,不知道现在该去哪? 「等我一下,莉梅!」葵格上前打声招呼。 饰品店的绵羊小姐抬起头来:「唉呦,葵格,难得看到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莉梅,虽然很想跟你叙旧,但我现在有要紧事要问你。我有事情要找史摩,刚刚听基里说史摩跑进回收场的左边,你有看到他跑过来吗?」 「『咩』有!」莉梅直说。 影子:「回答得真快。」 我看这位绵羊小姐一副悠间散漫的样子:「你真的确定吗?」 「对!」莉梅毫不迟疑,指着自己:「任何五顏六色的史莱姆都没看到,我的眼睛可比基里那个大近视好多了。」 我也仔细思考:「这表示史摩可能还在回收场里,我们只能进去找了。」 葵格点头:「看来是这样,走吧,我带你去找老土伯。」 莉梅继续低头织毛线:「你们要去找老土伯?那我不奉陪了,老金龟子今天也没出门,祝你们好运了。」 「谢了,莉梅,日后再见。」 随后,葵格又带着我和影子到回收场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这条巷子很乾净,尽头是个下水道孔盖。葵格指着盖子:「老土伯就住在这下面。」 「严格来说是地下室,老土伯性格有些古怪,不太喜欢跟外人接触,只喜欢摆弄一些『收藏』。」葵格说:「不过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如果跟他好好解释,老土伯应该、也许……可能会愿意帮我们开门。」 我忍不住问:「听起来,你跟这里的居民都很熟识,还很要好!」 「我小时候很常跟朋友一起在城里间逛,到回收场玩,发生不少有趣的事情。」他似乎也很感慨怀念,问:「偶人族也有年幼的时候吗?」 影子轻轻摆手:「这是秘密喔!」 我也不好回答,只说:「其他人我不知道,不过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这样啊……没事的,我们先下去吧!」 葵格没有再追问,转头敲了敲地上的孔盖后,就直接打开孔盖跳下去,我眼见于此,也赶紧沿着梯子慢慢爬下去,而影子则是缓缓漂浮下来。 第五章.追寻:窃贼追捕小队 第五章.追寻:窃贼追捕小队 第五章.追寻:窃贼追捕小队 一到下面,一隻老脉、甲壳斑驳的金龟子已经在门口等人了,大声臭骂:「葵格,又是你这小鬼,你还带陌生人来我家!」 老土伯的家相当狭小,墙壁全是木板和水泥推砌而成,还有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只有一盏日光灯照亮整个房间,周围堆放了不少纸箱、瓶罐和杂物,梯子下来的门边也放着两颗相当大的泥球,但要说是杂乱,其实每个东西也放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影子晃动两下:「真是有性格的屋子!」 葵格有些不好意思,礼貌地开口:「老土伯,我们需要你帮忙开回收场。」 「什么!」老土伯背上的鞘翅咖咖作响:「今天又不是开放日,我干嘛去开门,你又想干嘛了!」 我也有些抱歉,解释着因为有个史莱姆小偷跑进回收场,我们要去抓他这件事。葵格补上一句:「老土伯,史摩跑进你的回收场,你确定不管?」 「史摩?我上次看到他还被检查员关进罐子里呢,又跑出来啦!」老土伯翻着白眼:「他偷了你们东西关我屁事,而且我忙着整理,葵格,带你朋友离开我家!还有,别进我的回收场!」 影子稍微飘远了一点:「好兇。」 指此,葵格深吸一口气,把态度放软,还低下头:「我们可以帮你忙作为交换……老土伯,拜託了,我们要快点找到史摩。」 老土伯死瞪着低头拜託的青年,沉默一下后,才松口:「唉,你这个臭小鬼每次都这样!好吧,我正要把门口的那些泥球放到角落,你们帮我弄进来,我就去开回收场的门!快!」 说完,老土伯扔过来一双塑胶手套,葵格直接交给我,而影子则完全退到角落,与阴影融为一体。 葵格小声提醒:「没辙,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快点处理好才能快点去开门。」 我看着那些瑜珈球大小的泥球,泛起疑惑:「那些泥球的成分,是什么?」 「听着,如果你要搬,就别去多想,就当真的只是泥球,一人搬一个吧!」葵格说完,直接从手上变出一条树藤,紧紧绑住泥球,一副也是不想碰到的样子。 我看得目瞪口呆,但也没办法,只能用滚的方式慢慢把泥球又推又滚地移动到角落,还好泥球不重,就是屋子里摆放许多杂物,还要找个适合的路线。 老土伯还指挥着:「唉唉,小心点,这些东西可都是我的宝贝!」 葵格拖着泥球,边说:「老土伯,你还是稍微整理一下家里吧,这么多杂物,都不会不舒服吗?」 老金龟子:「你这小鬼少管我!你们才奇怪,以前就喜欢偷跑到回收场,特别是你和攀克,现在还要我帮你们开门,有什么有趣的!」 「小孩子比较喜欢冒险啊,而且以前我们也会帮你整理回收物,很有趣啊!」向日葵青年这么说:「还挺怀念的。」 「哼!话说,葵格,你现在也搬到西山镇,在做什么样的工作?有另一半了吗?兜野那老傢伙呢?过的怎么样了?」老土伯突然来了一个长辈发言,让我惊讶了一下。 奎格也自然回答:「我继承父母的花店,在西山镇开了一间园艺店和温室,兜野爷爷也会帮忙照看店面,至于另一半,我觉得不急。」 「花店……这样也比较好,葵格,你父母的事情很遗憾,但你千万别步上你父母的道路,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葵格动作顿一下,语气如常:「老土伯,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 这些话让我感到好奇,要向日葵别步上父母的道路,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看他们保持沉默的样子,我还是不多问了,只要专心在自己的目标就好。 幸好我们的动作很快速,把泥球搬到定位上后,葵格问:「好了,老土伯,这样可以了吗?」 老土伯这才不情愿地说:「这还差不多,好吧,我帮你们打开回收场,不过我会在现场盯着你们的!」 我松了一气,完全没出力的影子也跑出来:「终于!」 随后,我们几个人爬出地下室,老土伯一看到外头,又抱怨:「下雨?我讨厌下雨天!」 葵格小声说:「如果你没住在地下室,就不会漏水了。」 「小鬼少管我住在哪里,走了!」 我们走到回收场的左侧门,经过莉梅的店面时,绵羊小姐还惊奇:「唉,老土伯,真难得啊,你今天竟然出门了!」 老金龟子敲着甲壳,骂:「都是这个小鬼!」 葵格淡然回应:「真不好意思。」 老土伯打开了侧门,我们终于进到回收场。因为下雨,这里到处都是积水,不过杂物垃圾都整理得很整齐,分类明确,就跟老土伯的家一样。除了大门和两个侧门以外,周围都是高楼围墙,密不透风。 葵格总算有些精神了:「我们先到处找找吧!」 我点了头,但心里也担心,刚刚花了不少时间,史莱姆会不会趁机逃走?我们几个人在回收场里到处寻找,连仓库里也搜了一遍,但都找不到那坨橘色黏液。 在寻找的途中,我突然发现影子一直站在大门旁,看着门口的一个铁水塔,好奇过去一看,发现那个铁水塔被擦得非常乾净光滑,甚至还能当成镜子。葵格也过来查看,就见水塔清楚反射我和向日葵的身影,还有右侧门。 影子开口:「刚刚在大门外完全没发现这个水塔呢!」 「如果莉梅真的没看到史摩,那基里那个大近视应该是看到这个水塔,史摩实际上是往右边跑了。」葵格讲出我不想面对的结论。 瞬间,我整个沮丧又洩气,刚刚竟然花了不少时间在错误的方向上,那隻史莱姆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过,葵格完全没有沮丧的意思:「你不用着急,我们只要知道史摩往哪边走就好,那傢伙不会跑太远,右边一定有人看到。没时间烦恼之前的错误了,既然找到正确方向,就赶快行动。」 看到向日葵的正向思考和行动力,我也被这份情绪感染,立刻点头。 他回头对坐在仓库旁翘脚的金龟子说:「抱歉,老土伯,我们找到方向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哼,快走吧,浪费我时间!」老土伯开了右门,把我们全部推了出来。 来到右边的街道后,我发现这边比左侧要热闹一些,但却有不少弯路。史摩往哪边走了? 「嘿,陌生人,没想到又见面了!」 在茫然之时,我听到一阵熟悉的大叔声,往旁边一看,竟然看到莱奇坐在一间店铺柜檯。前脚交叠在桌上,尾巴轻轻晃动着,看起来像个脾气很好、但随时会碎念的老闆。 牠兴奋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影子看到真正的动物,立刻上前拍拍莱奇的头:「嘿,狗狗!」 葵格看着我们:「你跟莱奇认识啊?」 「我们在城外有见过,没想到竟然这么刚好走到他开的店前面!」 莱奇一边享受摸摸,一边问:「你竟然会跟葵格走在一起,怎么了吗?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把大致情况告诉莱奇后,牠仔细回想:「东西被偷了,真是糟糕的状况。今天刚好下雨,街上出现不少史莱姆族,刚刚我的店前面就经过不少,也没有味道,我根本分不清那些黏液的区别!」 我立刻询问莱奇,有没有看到一坨橘色的史莱姆经过。 他用后脚搔了搔头:「什么是橘色?抱歉,没看到,我一直坐在门口,只有看到褐色、灰色、黄色的史莱姆经过,还有一隻蓝色的在我店里逛,是我的老熟人。」 这些顏色听起来全不对,这话让我又再度沮丧了,到底该怎么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只有葵格还没放弃,仍继续问着:「那些史莱姆是往哪些方向走?」 莱奇立刻回答:「褐色史莱姆进了室内运动场,灰色的进了餐厅,黄色进去巷子。」 就在这时候,店里的蓝色史莱姆跑了出来,喊着:「莱奇,帮帮忙,你怎么把苹果和青苹果混在一起,这样很难挑啊!」 「苹果?我店里的苹果都长那样啊!派特,我在忙,等一下啦!」 「这两种苹果都混成一堆了,水果区红红绿绿的,要怎么挑!」就见蓝色史莱姆拿着一颗红苹果和青苹果,不断抱怨。 一看到派特,葵格难得发出惊讶的语气:「蓝色史莱姆很罕见的,又是高智商的史莱姆族,今天竟然能让我遇到,真是幸运!」 莱奇瞧着那两颗苹果:「什么红红绿绿,这些苹果都是灰色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派特骂着:「笨狗!」 紧接着,影子拿起旁边的黄球,又问:「狗狗,你看这是什么顏色?」 「黄色啊!」莱奇非常肯定。 葵格想了一下,蹲下来拿过史莱姆手上的红苹果:「莱奇,你说这是什么顏色?」 「灰色嘛!」莱奇再次肯定,接着炸毛:「你们是什么意思!」 葵格没在管牠的暴躁,继续询问:「你刚刚看到的那灰色史莱姆也是这种顏色吗?」 「是啊!感觉像是母的史莱姆!」 「你们先等一下,我快要听不下去了!」被晾在旁边的派特滑到中间来,严厉指正:「史莱姆才没有灰色,最接近的只有白色或透明的,另外还有红、黄、绿之类的顏色,还有,史莱姆族是无性别!」 听了派特的介绍,让我也想有些好奇橘色史莱姆的事情。 「橘色史莱姆可罕见了,比我这种蓝色系还少,我还真想见见他是什么物质组成的!可是我刚刚都在里面挑苹果,你知道莱奇把红苹果和青苹果混在一起有多麻烦吗?」派特满是强迫症:「我看到那样子,就好想把它分类!」 「好,我知道了。」葵格打断史莱姆的抱怨,对我说:「拜託你去店里看看有什么跟史摩顏色差不多的,拿来给莱奇看看!」 我也立刻理解他的意思,赶忙在杂货店里到处看来看去,这里的货品琳瑯满目,有不少新奇的东西和零食,我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柑仔店,要不是时间不对,我很想逛逛这样古早味的店家。 最后,我终于在水果区找了一个跟史摩顏色差不多的柳橙,拿出来给莱奇看。大黄狗非常篤定:「这是褐色!」 葵格站了起来:「我们知道史摩去哪了,走吧!」 我们马上行动起来,看到这情况,莱奇抵不过好奇心,也摇着尾巴追上:「等等,好像挺有意思的,我也来帮忙好了,等一下再回来店里!」 派特看着莱奇跑走了,整坨傻眼:「喂,莱奇!算了,我继续去挑苹果好了!」 没多久,我们和半途加入的莱奇,一起到达了室内体育馆。 馆内的柜檯空无一人,设施都相当老旧,墙面斑驳渗水、地板边角翘起,尽管如此,还能听到球场传来年轻的嬉闹声。 影子抬头看着漏水:「听起来有不少人呢!」 「看来今天有学生来活动了,体育馆的管理员也是学校老师,是我朋友。」葵格带着我们直接走进去。 旁边的入口进去就是球场,被分为篮球场和排球场,有不少年轻狗人猫人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一旁有一隻木头色大蜥蜴在照看他们。二楼是观眾席,但上面空无一人,这个体育场天花板也破破烂烂的,能看到雨水从漏洞中渗下来。 大蜥蜴回头看到进来的人,也大声打招呼:「嘿,葵格,难得看到你回来了!他们是?」 「说来话长,攀克,你有看到史摩吗?他偷了这位偶人族的东西,我也刚好有事找他,那傢伙好像有进来体育馆的样子?」 「史摩?我刚刚在看着学生们,没发现史摩,同学,你们有看到其他人进来吗?」攀克转头询问在场的学生,青少年们彼此看了看,都摇着头表示没注意到。 这时,学生们也起鬨着:「葵哥,你要不要也来一起打球?」 他们说着,当中还有人把篮球丢过来,葵格虽然是接到球了,但是却直接「砰」一声往后倒下,让我吓了一跳。学生们也傻住:「葵哥,没事吧?」 「天啊!」攀克跑过来捡起篮球:「球没事!」 葵格很快起身,十分冷静地说:「不了,我不太擅长球类运动,躲避球另当别论。」 「玩球!」莱奇一看到球,兴奋地小跑步要去跟学生玩球了。但学生们都是一群狗人猫人,看到莱奇时,疑惑地问:「你是退化的狗啊?」 顿时,莱奇整隻僵住:「我、我才没有退化!」 「同学们,不要看到有人跟自己不一样就说这种话,相互尊重!」攀克做为老师,不忘提醒学生注意言行,幸好莱奇是个自来熟,也不在意这件事,很快跟学生们玩成一片了。 这时候,我瞧着这个体育馆的建设,看起来都非常老旧了,到处都会漏水,地板也凹凸不平,让孩子们在这里打球,怎么看都不太安全。 葵格叹气:「没办法,城镇里的大部分公共设施都是这样,还能使用就好了。」 攀克也同样点头:「而且,北湖镇几乎没有资金来处理公共设施,募捐来的钱都会被检查员收走……他们很怕我们用资金来做坏事!」 坏事?我还疑惑着这句话的意思,转头看到原本喜欢说间话的影子待在旁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神神秘秘的。 葵格继续跟好友聊着:「现在都变好多,我还记得以前体育馆至少不会漏水,地板也很平整,而且那时也比较多人会来。」 「真是美好的童年,以前打篮球时你还抢不过莉梅呢!」攀克拍了拍葵格:「你那纤瘦的花茎手臂真的不适合这类运动,不过你又常跟别人打架,每次还要我去把你拉开,唉,真是天真无邪的时候。」 「我并不纤瘦,而且跟别人打架也是对方先开始的。」葵格反驳着,又忍不住提到:「不过确实令人怀念,以前打球时还会把球丢到上面的观眾席……」 说着,他抬头看向观眾席,突然看到一坨橘色物体在观眾席的角落…… 我们几人顿时间愣住,史摩竟然在那里! 葵格赶紧提醒:「嘘!我们偷偷上去,不要让史摩发现!」 我听话地点头。看到目标在近在眼前,攀克也紧张了起来:「天啊,我也跟你们上去好了,以防万一!」 影子:「我会在这边看着的,加油。」 我们赶紧爬上到二楼,偷偷摸摸接近待在角落的史摩。能看到史摩还拿着我的护身符,像欣赏稀世宝物般,完全沉浸其中,没发现我们接近。也太悠间了吧! 正在小心接近着,不同于我的着急,后头的向日葵和蜥蜴在小声聊着:「对了,葵格,你要找史摩干嘛?」 「他有我需要的情报……可能对花店发展很重要。」 「这样啊,那你今天会回去西山镇的温室吗?我可以载你。」 「嗯,拿到情报就会回去,加上最近发生的事情,我需要再重新排定近期的工作。」 「真忙呢,希望今天消不要出现。」 他们说得很小声,我稍微听到了一些,不过我更在意史摩手上的护身符。就在剩下四排的椅子,快要接近史莱姆的时候…… 「啊,球弹上去了!」楼下突然传来惊呼声。猛然地,一颗排球就这么掉到我面前,发出「咚」的一声。这声音也引起史摩注意,让他回头一看,就刚好看到要过来的我们。 「糟糕!」史摩一惊,也在这瞬间,葵格反应极快,手中放出一张藤网要抓住史摩,攀克也以惊人的爆发力快速衝上去要抓他。 然而,史摩竟然直接穿过网子,而攀克扑上去的时候,脚下不慎踩到积水坑,打滑摔倒,错失机会,橘色史莱姆很快用灵活的身姿跳窗而出。 我赶紧跑过去一看,窗外是儿童游乐场,沙坑、鞦韆、溜滑梯,已经不见那隻橘色身影。又被他逃了! 影子轻松瞬移上来,慢悠悠地说:「逃了呢!」 我不想理会影子,只能叹出一口气,回头关心被葵格扶起的大蜥蜴:「没事吧?」 向日葵:「攀克,你竟然还会滑倒!」 底下的学生也目睹刚才的经过:「老师,你刚刚滑出去了唉,太糗了!」 莱奇也衝上来,关心:「你们没事吧?」 「可恶,都是积水,还好我结实的肌肉保护了我。」攀克拍了拍自己的肌肉,但也为我们感到遗憾:「但是史摩又逃走了,那傢伙太会溜了!」 葵格也不浪费时间:「外面是游乐区,我们要快点跟上,攀克,我们先走了!」 「喔,好吧,你们要小心啊!」 见我们要出发了,莱奇跟学生们道别后,也跟了上来。 体育馆后门走出来就是儿童游乐场,周围被铁网和许多灌木围栏围出一个大空间,中央立着一个大型的儿童立体迷宫,五顏六色,旁边还有个沙坑。 不过因为今天是下雨天,游乐场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位白兔子女性在公园撑伞,手上抱着一个婴儿兔,一脸焦躁地走来走去。 莱奇一踏进来,立刻遮住鼻子:「天啊,好多兔子小孩的味道,我快要混乱了!」 葵格一看到那隻兔子,赶紧问:「比亚,我想请问一下……」 还没说完话,兔子小姐整个很不耐烦:「干嘛,葵格,我现在因为小孩都躲起来了,心情很躁!」 「呃……我只是想要问你有没有看到史摩,他刚刚从体育馆跑出来。」 「有!我是有看到那坨橘色黏液跑掉,反正他不是在逃跑就是在瓶子里,但我现在只在乎快点把小孩找出来!」比亚小姐烦躁地抓着耳朵,朝四周喊着:「艾芷、白可、凯瓷、迪鲁、伊特、芬恩、吉妮、汉楼、埃里,回家吃饭了!」 我们听到游乐设施和草丛里传来跑动和小孩的偷笑声,原来这里藏了这么多人?影子惊呼:「十个,厉害!」 「这年纪的小孩!为什么不能跟小昭昭一样乖?」比亚长叹着气,她怀里的婴儿兔还在吸奶嘴,懵懵懂懂。 游乐场外面还有不少方向的道路,看到这情况,我有些担心她要是没找到小孩,是不是就不会告诉我们史摩的去向? 葵格还在思考对策,这时候,我看向莱奇还在抽着鼻子,突然灵机一动:「莱奇,你能找到那些小孩吗?」 「喔,可以啊,我去找找!」莱奇动了动鼻子和耳朵,立刻蹦起来跑进立体迷宫里。顿时间,里头发出一阵蹦蹦跳跳的声音和孩子的嘻笑声:「鬼来囉,快跑!」 葵格也看向周围的树丛,去翻找了一下,直接拉出两隻小白兔:「你们该回家了!」 「艾芷、白可,你们竟然躲这里!」比亚骂着,把他们拉到身边:「别到处乱跑了!」 孩子们嘟嘴小抱怨:「唉呦,葵格叔叔,我们还想玩!」 「下雨天就回家吧,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请叫我哥哥。」 很快,立体迷宫的溜滑梯也跳出五隻小兔子,跑到妈妈旁边嘻笑,后头,莱奇缓缓溜下来:「里面好复杂,我觉得我好像穿越时空一样,过多久了?」 影子说:「一分鐘而已!」 比亚的焦躁总算缓和了一些:「太好了,还有两隻,汉楼和埃里跑哪了?」 靠着莱奇的嗅闻和听力,牠立刻又衝进另一边的树丛,只露出摇晃的尾巴,同时间,又有一隻小兔子蹦出来,发出吓人声:「哇!」 一看到小孩,比亚立刻蹦过来把他拎出草丛:「汉楼,别吓人!你弟弟呢?」 很快就剩下一隻兔子了。这时,影子飘到我旁边:「嘿,朋友。」 我其实很不想理会影子,但它却说:「有一隻蹲在你身后。」 我吓了一跳,就看到身后真的蹲着一隻小兔子,好奇地盯着自己:「你是偶人族吗?你在哪出生?你几岁了?你有其他家人吗?」 一连串问题让我有些傻住,还好葵格过来拎起最后一隻小兔子:「游戏时间结束,回去吃饭!」 「葵格叔叔,你会跟检查员战斗吗?你今天要干嘛?你的反抗计画是什么?」 「小孩子别乱问这种问题,你们该回家了!」葵格把小孩还给比亚:「比亚,这样可以了吗?」 比亚把所有小孩一个牵一个带在身边,这才放心:「太好了,谢谢你们,这样就行了。对了,你们要找史摩吧,我看到它直直往前面的巷子跑了,就是废街区那边。」 「谢了,我们先走了。」 在经过许多插曲过后,我们再次行动起来,一行人在比亚小姐的指引下前往废街区。 离开体育馆之后,葵格带着我们前往新的地点。雨声细细落下,遮住街道上的交谈,也让我的思绪更清楚地听见自己心底那份微弱的不安。 此时,我好奇地看着向日葵青年,从刚刚就觉得他跟这里的人不只是很熟识,甚至还有一些……领导者的风格? 莱奇混着尾巴:「说起来,葵格在这里的朋友很多呢!」 「我只是比较好相处而已,北湖镇只有一间学校,所以跟同龄人特别要好。」 葵格只是简单解释,我却觉得不只如此:「不过,就连老人和小孩也跟你很要好,刚刚那些小孩看起来都仰慕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到,成为社会的一份子,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莱奇闻了闻我:「朋友,你有一种孤独的味道。」 「应该说,我比较擅长交朋友,这大概也是我的优势吧!」葵格反而疑惑地看着我:「不过,我没想到偶人族会有孤单的想法,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影子却在这时候开口:「简单来讲,每棵树都会开出不同的花,才能促成一片森林。」 这句话还挺哲理的,葵格轻笑:「这种话倒是很有偶人族的风格。走吧,前面就是废街区了。」 我们走进废街区时,就看到一整排受到损毁的房子,房屋墙面破裂、窗户碎裂,有些整栋塌陷,景象像被巨大力量刻意踩踏过。整条街死寂得让雨声变得刺耳。 这区完全无人居住,整个街道瞬间变得安静,只剩下雨滴的声音,好像刚才的热闹都是错觉。 葵格语气沉下:「这边可能会比较难找,废街区几乎没人居住,变成一些地痞的聚集地。」 走进这条街区的时候,我立刻感觉到一股凉意和鸡皮疙瘩,让人不适。莱奇的尾巴也垂下来:「废街区在我来之前就变成那样了,我也不太喜欢那边无人的氛围,明明是镇中心的地带,却有一些房子受损,感觉很可怕。」 我好奇:「为什么那边会变成废街区啊?」 「因为巨人把这里毁了。」葵格只说了这一句话,饱含浓烈的愤怒和憎恨,让我一阵讶异,但之后他没在为此多说什么。 走在路上没多久,我们就看到无人街道上立着一尊大理石石像,看上去极为古怪。雕像外型是身披纯白长袍的长发女性,带有金色流线花纹,右手背靠在左脸颊上,像是在沉思一般,双眼紧闭,身上被落雨淋上一道光泽。 葵格介绍:「这位是石像卡艾磊,也是偶人一族,是废街区仅剩的『居民』,也许她有看到史摩。」 影子还在卡艾磊面前挥手,但我却有些不确定,因为这尊雕像怎么看都不像是活着的? 「雕像是偶人族里比较稀少的一支,他们平时不太活动,卡艾磊每天都会变换地点和动作,而且她也不太跟外人讲话,能跟她沟通的只有偶人族,大概只能靠你们了。」 可是,我根本不是偶人族,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怎么可能骗过这位雕像?我在犹豫的时候,又想到,在城外的时候,稻草人322也认为我是偶人族,也许能骗过去? 抱持这个想法,我试着询问卡艾磊:「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隻橘色史莱姆?」 卡艾磊没有回应,不管我怎么拜託它,说着自己重要的东西被偷走,但石像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影子则在旁边摊着手不说话。 实在没办法,葵格安慰:「没关係的,卡艾磊的性格本来就很难捉摸,看来我们只能在附近找找了。」 面对冷漠的石像,我再度丧气了,这个城市到底是怎样? 这时候,莱奇突然摀住鼻子:「嗯……呜,各位,有股臭味正在接近!」 话一说完,我们就看到远处走来两个身影,是一棵树人和一坨水团,然而这两位浑身苍白,步伐缓慢,正是检查员。莱奇低声说:「检查员来了!」 「嘖!」葵格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检查员踏着毫无生命的步伐逼近,最前头的是一位皮层乾裂、渗出苍白树液的老树人,他停下来,像审判者般俯视我们。:「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没有。」向日葵青年毫无惧怕的神情,不慌不忙地回话。 那坨因为苍白而显得污浊的水团也直接靠近,语带威胁:「有没有迷失者的线索,发现了要一律举发,密而不报视为同罪!」 一听到这话,我稍微往后退,感到不安和惶恐。葵格冷淡回:「没有。」 那位老树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显露嘲讽:「一个花人、退化的狗,还有三个偶人族在这里鬼鬼祟祟,是不是在密谋什么鬼事!」 莱奇的毛都竖起来了,耳朵向后压:「退化?」 葵格的语气不带起伏:「没有!」 树人像是等待我们犯错,不依不挠想知道我们的资讯:「一看就很可疑,把你们的名字和住址报上来!」 这一刻,废街区的空气像被凝固,雨滴打在石板上的声音变得刺耳。 葵格的态度更是强硬,还有些语带挑衅:「嘖,我们连聚在一起说话都不行了?还要交申请吗你们每天在城镇里巡视不存在的迷失者,知道造成多少困扰吗?」 这句话像在死寂中点燃火药。此话一出,水团几乎沸腾起来:「无礼!太无礼了!」 树人喀喀作响,也展现要攻击的姿态:「你这种话,是反叛伟大巨人的意图吗?」 在剑拔弩张的瞬间,莱奇突然对两个检查员大声吠叫,看起来非常兇悍。 树人和水团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走,看到莱奇朝着反方向边跑边吠叫,被激怒的检查员立刻丢下我们不管,动身去追逐莱奇,我们这边很快回到一阵清静。 第六章.无人:废弃图书馆里 第六章.无人:废弃图书馆里 第六章.无人:废弃图书馆里 影子轻飘飘说:「希望莱奇可以把他们带远一点。」 我仍心有馀悸,回头看着葵格,惊讶说:「你、你好勇敢,竟然敢那样对检查员说话!」 「我只是就事论事。」葵格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刚才与检查员对峙的人,却带着压抑的怒意:「检查员和消为了找出迷失者,这几天在城镇里大规模巡逻,造成困扰。那些巨人的爪牙犯下好几次抢劫、勒索的罪刑,居民一旦反抗,检查员就会以反抗巨人为理由将居民关起来,在牢里受到折磨,这是有证据的。」 听到检查员仗势欺人的嚣张行为,让我感到一阵不舒服。这穹顶之下真正诡譎的不是怪物,而是「巨人所允许的秩序」。 葵格紧握着藤茎般的手:「因为,我真心爱着这座城市,这里是我长大的家,却不像是给活物待着的地方。」 我能感觉到向日葵内心的愤慨和悲伤,这时,一道残影闪过,莱奇又折返回来:「嘿,我把检查员引开了,他们现在迷巷里绕来绕去呢!」 影子拍了拍牠:「做得好,狗狗!」 可是我反而担心莱奇,毕竟牠在这里开了店,这么做会不会被检查员报復? 莱奇还颇为自豪:「我好歹也跟检查员周旋很久了,店铺可以关几天,大不了换个城镇经营,别担心,谁都比不过我的脚程!我真的很讨厌检查员的味道,浑身腐烂味。」 「腐烂?难道他们是死人吗?」那真的很噁心! 「不不不,跟去世的躯体是不一样的气味,他们的腐烂味是来自内心。不过,消却没什么味道,真奇怪。」莱奇浑身发抖,看样子对消有着强烈的畏惧,牠还问我:「对了,你刚刚很害怕吧,我都闻到那种恐惧的感觉了,一不注意,可能会被检查员发现!」 我心里一震,葵格转头看我:「你很怕检查员吗?其实,检查员的武力都超弱,完全是靠着巨人和消在背后撑腰。」 「与其说是怕检查员,应该说,那些人会让我想到消。说起来丢脸,自从被那隻怪物攻击过,我心里就留下很大的阴影。」我忍不住摸索口袋,顿时想起护身符被偷走了,如果有护符的话,我至少还能安抚一下情绪。 葵格看我这个样子,问:「丢失的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算是,那是一种是安全感。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没有家或朋友,就连现在的工作也是独来独往,但是,那枚护身符也象徵了我身分的改变,至少可以让我获得一点安全感。」 「这倒是稀奇,我以为,偶人族很少会有家或同伴的概念。」 我不知道偶人族到底是怎样,毕竟我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也没有多想,只是想说:「只要是生活在世上的存在,都会需要同伴和家,我其实,也很想要……」 「你觉得,偶人也需要同伴和家吗?」 就在这时候,一旁默默不语的卡艾磊突然动起来了,动作非常顺畅,声音空灵。 我整个一愣,不知道卡艾磊突然跟我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回答:「我虽然是这样想,不过也要看个人是怎么想的,我还看过有人终生孤独的情况。」 随后,卡艾磊没有多说什么,闭合的眼缝似乎有微光起伏,接着告知:「你们要找的人,前往废弃图书馆了。」 说完后,她就恢復刚才的动作,不再移动,只剩下我们还愣在原地。 影子兴奋说:「哦,她大概是受到感动了,其实是个感性的石像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卡艾磊移动和说话,也许,你其实是个很特别的存在……」葵格也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我,让我突然一阵紧张,我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身分。 还好他没有深究:「废弃图书馆啊,史摩还真会躲,我们走吧!」 有了石像卡艾磊的指示,我们跟着葵格来到废街区的尽头。这里是一间受到损毁的图书馆,一座断裂、焦黑,彷彿差点沉入时间深渊的地方。建筑一半都崩塌了,甚至有被烧过的焦痕,大门摆着「禁止进入」的封锁线,像是在包裹遗体。 然而,屋子外头长着巨大的树枝,像是无形的手支撑整栋建筑。它们从地底攀出,弯曲、盘绕,支撑着本该倒塌的残骸。 一看到这个建筑,我惊讶不已,这里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莱奇惊呼着:「这是图书馆,听说有存放不少藏书,我是没来过,损毁成这样却还没崩塌,还真是奇蹟。」 葵格似乎在回想着以往:「图书馆在很久以前就废弃了,我们小时候常偷跑进去,这里有不少曾经迷失者留下的东西,很多有意思的藏书。」 莱奇一听,忍不住用长辈一般的语气说:「跑进毁掉的建筑里可是很危险的。」 「放心,这里很稳固的。」葵格学着我们拍了拍莱奇的头,似乎是第一次体验的感觉,明显还不太熟练怎么摸狗。 我对图书馆还是感到好奇:「这难道也是被巨人毁掉的?」 「巨人不希望居民知道太多知识,不但毁掉图书馆,检查员还在这里放火……」果不其然,葵格的话里充满愤怒,随后指着周围的树木:「但有一天,这些树根突然长出来,蕴含强大的魔法,支撑整栋建筑,火焰、斧头和锯子都无法伤害它。」 影子上前轻轻碰触树枝,轻声说:「这是杜鹃树。」 大家随之一愣,我这才发现,这跟树木跟邦琳夫人家的墙壁花纹是同个顏色,也是杜鹃木? 葵格只是思考了一下,没有太多疑问:「我们先进去找史摩吧!」 我们小心踏入这栋废弃建筑,空气充斥着湿气、灰尘与旧纸张腐败的气味。因为是图书馆,里面被分成很多区域,但树枝和石堆也让这里变得凌乱。 葵格下达指示:「我们稍微分头找一下吧,如果看到史摩,绝对不要让他发现,不要擅自行动,先想办法通知对方。」 随后,葵格不怕危险地前往崩塌区找,影子则到另一边的深处,而我和莱奇一起在比较安全的图画书区找,这里大部分的书都已经发霉破烂,只有儿童区还留有几本童书。我好奇之下,稍微翻了翻这个世界的童书。 第一本书名为「三隻猴子与大野狼」——讲述山中有三个猴子兄弟,牠们要准备盖自己的新家,但各自的想法不同,牠们没有选择住在一起。懒惰的老大直接找了一棵大树就住着,孤僻的老二找了坚固的石头叠起房屋,与世隔绝,而老三希望能找到更安稳的家,还在山中不断寻找适合的地点。 有天,山里闯入一隻巨大的野狼,要吃光山里的所有动物,但猴子兄弟各自分家,牠们也没有一起对抗大野狼。老大躲在树枝间,老二躲在石头堆里,而老三…… 老三选择向大野狼靠拢,也召集害怕的动物们,找出老大和老二的居住地,牠们找到了老大,大野狼把大树推倒并吃掉了老大。牠们找到了老二,但老二立刻查觉到不对,到处东躲西藏,最后,牠乾脆朝地下挖洞,躲在地底下不出来,让动物们再也找不到牠。 最终,大野狼统治了整片山,而老三也获得梦寐以求的大房子,每天战战兢兢地为大野狼送食物。 我被这种故事给吓到了,这个是「三隻小猪」的改版吧,但这种结局……算了,我无法理解。 第二本书叫做「枯枝怪」——传说森林里有个老怪物,外表像是枯老树木一样皱巴巴的,被称为枯枝怪,喜欢吞食年轻女孩。有天,一个喜欢穿红披风的女孩要进森林找奶奶……红披风? 女孩的妈妈给了她食物后,就叫她自己去森林找。在森林里走的时候,女孩碰到了枯枝怪,但女孩却不知道枯枝怪的恐怖,因为从来没人告诉她。怪物假惺惺地询问女孩,女孩也理所当然地把目的说出来,因为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要小心。 枯枝怪告诉女孩有更近的路,把她带到森林里吃掉了。 当天晚上,村民找到被枯枝怪吐出来的女孩,然而,女孩竟然长成大人的模样,身上长出像枯枝怪一样皱褶的疤痕,村民都认为女孩被枯枝怪污染了,把女孩赶出了村庄。从此,村庄又度过一个安稳的日子。 这个,是童话吗?是小红帽的改版吧?看到这种故事让我整个感到心里不适,穹顶世界的童话故事太过奇特了。 第三本书是熟悉的「巨人与红龙」:很久很久以前,这块土地上有一座繁华的城市,被一名伟大的巨人所统治。 有一天,一隻巨大的红龙突然出现,想以暴力统治整个世界。巨人视红龙为不共戴天的宿敌,起身与之对抗,世界与城市也陷入一片火海。 为了抵抗战火,宇宙终于释放出一个更加强大的威力——这个世界将被时间的力量破坏。世界变成碎片,万物变成碎片,巨龙变成碎片,在城市也即将变成碎片之时,伟大的巨人把这座城市带进异界,将巨龙与时间的力量隔绝在外。 这个故事我已经听很多次了,也用不着继续翻,看过一遍后,我真心认为这些童话不像是给小孩子看的,还是邦琳夫人家那些童书正常许多。 莱奇到处闻了闻,抬手拨着地上的球:「这里还留下不少东西呢,这里因为在角落,幸运保存下来了。」 我拍着莱奇:「别连这里的球也玩,很脏的。」 「大叔不怕脏的,不过看到读书的区域被毁掉,还是会觉得遗憾。」大黄狗一副骄傲地说:「别看我这样喔,我也是有读过书的,我以前认识的朋友还称我为生存天才!」 「生存天才?莱奇,你几岁了?」 牠稍微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你那个世界对年纪的计算,不过我在狗狗当中,已经六岁了,是壮年大叔喔!」 此时,葵格也搜索完毕,拍着灰尘过来图书区:「崩塌地带那边没东西,你们有找到什么吗?那个影子还没回来?」 莱奇摇头:「没有特别的味道,这里只有许多童书。」 葵格看着散落的书页:「喔,这些都是我们小时候看过的书,还挺怀念的。」 我有些惊骇,这里的小孩都是看这些书长大的吗? 莱奇也说:「老实说,我觉得这些童书实在不适合小孩看,故事实在太阴暗了。」 「是吗?等一下,那本书……」还说着童书,葵格突然看到架子上的一本书,立刻上前拿起那本「巨人与巨龙」,手上一用力,直接将书拆成两半。 「里面不过是在讚扬巨人的伟大,多么勇敢的对抗红龙,果敢地将城市带到这里,好像城市的繁华是巨人造就的,我们这些居民能存在都是依靠巨人。」他随手扔到一边,满是不屑:「学校都在教这个故事,还做成童书,我就觉得噁心。你们别介意。」 向日葵的举动让我错愕,虽然知道牠对巨人充满厌恶,但没想到会憎恶到这种程度,连莱奇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刚好这时候,影子从深处飘回来,朝我们挥手:「嘿,各位,我在后面找到一个暗门,可以过来帮忙吗?」 我原本都疑惑,这个影子为什么要跟着我?它完全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情在参与,偶尔还会说些风凉话,现在,它终于稍微帮一点忙了。 大家都跟着影子进到图书馆的深处,这边也是遍佈瓦砾,更加潮湿阴暗,树根向巨兽脉络一样到处生长。 影子站在一个空铁架前面:「仔细看看,后面有个暗门,贴着跟旁边一样的磁砖。」 莱奇凑近动了动鼻子:「真的唉,这里传来比周围更潮湿的味道,而且后面还有风吹来。」 葵格也低头观察一下:「底下有史莱姆爬行的痕跡,史摩可能在门后,把书架搬开吧!」 我和葵格帮忙把书架搬开后,就看到有一扇长满苔癣的暗门,像早已等待谁来发现似的。 影子按下其中一个磁砖后,翻出了一个五位数的密码锁,但上面不是数字,而是能转动的图案,看起来分别向是「房屋、山丘、花、云、树、河流、桥梁」。麻烦了,这个门需要密码才能开? 「史莱姆是鑽进去的,他大概也没有使用过密码?」莱奇推测着,看着密码锁,我也一阵发愁,总不可能一个个试吧? 影子提醒:「要是撬开来,会引发太大动静喔!」 「我试试看。」此时,葵格上前转动密码锁,直接转出「河、屋子、山、花朵、大树」的图案,随即「喀拉」一声,锁开了,门后是往下的楼梯。 「打开了!」莱奇惊奇地说,连我也有些惊讶,葵格竟然知道密码是什么? 葵格只淡淡解释:「这个密码应该是来自我小时候听过的童谣,描述家园的风景,以前有人用童谣来当作密码,我也是看到图案时才想到,只是……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基地……嗯,这不方便说明,我们先下去吧!」 我们赶紧走进地下室,阶梯老旧,但建得非常扎实,彷彿经过某种魔法强化。才走下去几步,我们就看到楼梯尽头是一间狭小但整理得很乾净的地下室房间。 直接看到史摩正在吃着黑色的不明物体,而护身符就在它体内。不但是我们看到史摩,它也刚好看到有人进来,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瞬间把吐出正在吃的东西:「糟糕!」 「史摩,等一下!」葵格正要衝上去,但史摩靠灵活的身姿滑溜到地下室通风窗,要准备跳出去逃跑。 突然,影子竟然瞬移到窗前,挡住去路:「此路不通喔!」 史摩吓得往回弹,慌不择路地要衝去门口,结果回头就撞到葵格,接着是莱奇纵身一跳,直接把史摩压在下面,让它不能再移动:「呜哇!」 终于逮到这个小偷了,我们围住史摩不让它有机会溜走,葵格也有些烦躁了:「你能不能冷静一下?」 「等等,别打我,史摩只是一个史莱姆!」史摩不断大呼小叫,好像随时会融化似的。 葵格也不忍了,低头沉下声音:「安静!」 随后葵格小声念了一句咒语,手掌散出微弱的黄绿光芒,徒手把史摩拎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魔法,史莱姆只是晃来晃去,却无法逃跑。向日葵冷声说:「把你偷走的项鍊还来。」 史摩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唉,可是,这东西好漂亮,亮晶晶的,我好想要!」 「不还的话,我只能把你装进瓶子里了,反正你也习惯了吧?」葵格厉声威胁。 「瓶子!不!检查员把我装进瓶子好几次,史摩不要!」橘色物体不断抖动,对于瓶子明显有着畏惧。 眼见于此,我也忍不了惻隐之心,只能深叹着气:「你把护身符还来就好了,那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大概是真的怕了,史摩只能把护身符交出来:「呜……好吧,请好好珍惜这个漂亮的东西。」 拿回护身符,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这趟荒谬的追史莱姆旅程也可以结束了。 护身符回到我手中后,心里的那股悬着的紧绷终于松懈。葵格还没打算放下史摩,而是将它带到旁边问话,语气更冷:「史摩,我有事情要问你!」 史摩浑身抖动,战战兢兢:「呃,你要付钱吗?」 葵格一阵沉默后,一字一句冷声说:「你偷了东西,害我们追了这么长的路,还碰上检查员,你最好直接告诉我,『那东西』放在哪里?」 「在城市中心区的西北仓库!那个是地下仓库,有不少检查员会在那边巡逻。」史摩不再挣扎,立刻说了一个地点。 我也不瞭解他们是在找什么,总之葵格也松了一口气:「终于。」 莱奇小声惊呼:「哦,葵格兇起来的时候也很吓人,难怪史摩会害怕!」 他确实是很冷静沉着,也是个外冷内热的向日葵花人,不过这样内敛的性格,一旦生气就越可怕。 影子突然问我:「真是一隻令人困扰的史莱姆,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呢?」 影子的话让我顿时愣住,这种事情怎么会问我? 不过看着那陀不聪明的橘色物体在瑟瑟发抖,我还是于心不忍,反正护身符也拿回来了,我就拜託葵格把史摩放下来,这次就不浪费时间跟他计较了。 葵格侧眼看我,把史摩放下:「好吧,我也不想跟史莱姆计较,不过容我多嘴一下,我觉得你有些仁慈了,这可不是好事,这次还只是史摩而已,你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原谅对方。」 向日葵的说法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史摩就突然凑过来打岔,这傢伙没逃跑就算了,还不可置信地问:「那个,你真的愿意放过史摩吗?你人真好!」 我退了几步想离史摩远一点,之所以放过它除了惻隐之心,也是因为不想惹太多麻烦,挥挥手要它赶快离开。我们没有在这个空房间待太久,很快回到楼上,然而一回头,就看到史摩还一直跟在后头。 莱奇:「史摩,你还要干嘛?」 「没有,史摩只是觉得,不会把史摩关进瓶子里的人是好人,史摩会报答善待自己的好人!」史摩拿出一个硬币给我,认真地说:「这个还你。」 看到史摩竟然把硬币还回来,我突然有种不忍心的感觉,这隻史莱姆不是单纯,就是有点傻:「反正我也不需要那个硬币了,你赶快离开。」 史摩还不理解:「可是……」 为了能把它打发走,我想了一想,就从包包里拿出过期的零食递给史摩:「拿去,别跟着我」 虽然已经过期了,不过史莱姆应该没关係吧,结果史摩一看,立刻大为感动:「吃的!你不但愿意放过史摩,还给我食物!」 它把零食放进体内,语带兴奋地说:「史摩好感动,大好人,让史摩跟随你吧!」 我顿时被震惊到,立刻摇头拒绝它,史摩:「拜託了,史摩一定会很有用的,会侦查、会穿墙,史摩会努力的!」 又是这种黏呼呼的哀求,幸好葵格过来抓住它,还数落我:「真是,你也太好心了,史摩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这样少根筋的傢伙一定会误会你的意思,以为你要收留它。」 莱奇点头:「这史莱姆意外地很缠人呢!」 「我可不想被这样的麻烦缠住,也不想要有什么跟班。」我皱起眉,语气不由自主变硬:「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你去过自己的生活,多馀的交情对我来说只是麻烦而已。」 听了我的回应,史摩却突然回了一句:「是不希望与他人接触,还是担心之后会失去这份交情?」 这意外认真的话让我哑口无言,这傢伙又挥着手说:「史摩不会让你嫌弃的,你是大好人,史摩相信你!」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刚刚还以为这隻史莱姆在装傻,大概是个错觉吧! 莱奇:「我是不相信这个史莱姆啦!」 葵格也不耐烦了:「还是把这傢伙扔回地下室好了。」 我和莱奇还在后面等他处理好这隻史莱姆,但影子却突然冒出一句:「你就带着他吧,只是一隻小史莱姆,感觉很有趣,管好他吧!」 这影子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葵格要把史摩扔回地下室,在那之前,他好奇问了:「对了,史摩,在我把你扔下去之前,我还要问你一件事。」 史摩已经缩成一球:「是、是!」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使用那样的密码,应该是旧生根势力的一个基地吧?」 葵格的话让我一愣,生根势力? 莱奇跳了起来:「哦,生根势力,就是以前反抗巨人统治的地下组织吗?」 史摩紧张回答:「史摩常常躲在角落,以前,常看到一些人进来,看到这里有暗门,可是图书馆毁掉后,那些人没再来过,史摩可以从门缝进去,就在这里定居了。」 影子笑说:「你也不担心被人发现啊!」 听了史摩的回答,葵格也没有多说什么:「算了,你活了这么久,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没必要缠着这个人,也会造成别人困扰。」 「可是,史摩一直都是自己生活,难得可以不用再这样……」史摩小声说着,但立刻引起我的注意。 「外面这么多史莱姆族,难道就没有你的家人吗?」 「史摩从出生起就只有自己。」它认真说着,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像看到了自己,一直以来只有一个人…… 「好吧,你可以跟着我。」 天啊,我一定是疯了,竟然答应让史摩当跟班。这傢伙也开心不已:「史摩好感动,绝对不会给主人惹麻烦的!」 算了,如果我之后可以回去,这傢伙应该都无所谓吧? 葵格还一愣,无奈说:「你太仁慈了,不过你自己做的决定,你自己看着办吧!」 其实,也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拒绝这种孤单的傢伙。事已至此也没办法,我们也差不多要离开了,但这时候,史摩又突然拉住我:「史摩给你们看着好东西,作为答谢和弥补。」 我死守自己的护身符,不知道它又要做什么,虽然收留它,但不代表我能相信这个小偷。葵格问:「你又想干嘛了?」 莱奇叹气:「我是不认为他说的好东西是真的好东西,我只相信球和饲料。」 「那是用看的,很漂亮的东西喔,在左侧那边!」史摩比划着。 我还有些迟疑,但有个人却先行动起来了,就是那位影子:「去看看吧,也许真的很有趣喔!」 连葵格也思考了一下,说:「左侧?也许我知道是什么,来吧!」 就这样,我们跟着史摩来到图书馆左测,这边没有受到崩塌波及,还保留完整的空间,只用一条褪色、破烂的红布幕挡起来。 「就是这里!」史摩跃动着,语气格外神秘。 我掀开布幕,里面原来是个剧场一样的小空间,圆顶天花板覆满灰层,空间中央只亮着一盏小檯灯,孤零零地照着地板。圆顶天花板覆满灰层,空间中央只亮着一盏小檯灯,孤零零地照着地板。 莱奇左右看了看:「唉唉,这里的墙壁好像有图什么东西,上面有一点一点的痕跡!」 但我看墙面只是一片浅灰色油漆,雨潮和灰尘抹得斑驳,这让我很疑惑,莱奇眼中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子? 葵格抬头打量,像是回到遥远的某段时光:「连这里也被史摩当成地盘了,还以为被毁了。」 史摩小声反驳:「才不是当成地盘……」 「所以,这里有什么?」我好奇问。 这时,葵格过去将小灯关掉,整个空间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但同时间,墙上和天花板也亮起许多小光点,有黄、有白、有红,在黑暗中变得特别明亮,而且因为顏料特殊,还一闪一闪的,简直像是星空一样,唯美无比! 史摩兴奋说:「看,很棒吧!」 莱奇也忍不住惊叹:「哦,虽然我能在黑暗中看到所有东西,不过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装置,真酷!」 影子已经融入黑暗中,不发一语。而我也顿时被这个「人工星空」震撼到,好像心里被什么敲了一下,说起来,以前好像也不常去注意这些,总是只会低头注意脚下,都忘记星空这么宽广。 「我好久没来这边了。」葵格发出淡淡的怀念和悲哀:「还好这边没被毁掉,这个图书馆充满居民对外面的怀念和想像,不过,巨人却害怕那些……不知道其他世界的星空是不是长这样?」 「差不多,但也有很多不一样的景色。」 我忍不住发出感叹,话出口那一秒,我就意识到不妙。太快、太自然、太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会说的话。 但葵格并不代怀疑,而是反问:「不好意思,我其实老早就想问了,你是迷失者吧?」 我顿时愣住,不小心就……史摩震惊:「是迷失者!史摩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那个,葵格,其实……」莱奇想帮我说话。 「莱奇,你也知道了啊!你们别担心,我会帮忙隐瞒的。迷失者不是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那些追捕迷失者的爪牙。」葵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拉开布帘,让外面的微光透进来:「出去吧,没有光的地方会让我身体虚弱。」 我们走出星空房。布幕后的星光也悄悄黯下,像是一扇暂时闔上的秘密。 我们离开了图书馆,总感觉度过很长的时间,但穹顶还亮着,这个临时凑在一起抓小偷的队伍也要彼此道别了。 「哦,都这个时间了,我该回去商店了,派特一定又会骂我,先走囉,你们要小心点喔!」莱奇急忙说完,直接高速离开。 葵格也说:「我也要先去跟朋友会合,先道别了。」 「嗯,谢谢你的帮忙。」我向向日葵花人道谢,如果不是有他,我可能就找不回护身符了。 史摩还说:「你们能找到史摩,也很厉害。」 我们感到无语,葵格:「总之,你要小心一点,不只是有检查员,消也是不定时会出现,后会有期。」 说完,他便踏入雨幕中,剩下我、史摩与影子站在湿冷的空气里,像刚从同一个梦境醒来。 第七章.回头:巨大阴影的临近 第七章.回头:巨大阴影的临近 第七章.回头:巨大阴影的临近 向日葵青年离开后,雨声与废街区的腐败气味也渐渐远去。我看向那个依旧躲在阴影边缘的家伙。 「你不会还要继续跟着吧?」我问。 影子毫不犹豫:「对啊!」 「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已经有一个黏人的史莱姆了,我不想要一路上被一堆人跟着!」 史摩歪头不解:「唉?」 「别这么说嘛,我还是有提供你帮助,不是吗?」影子轻轻浮动着:「你饿了吗?我可以请客喔,作为新朋友!」 「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不过,跑了这么多地方,确实是有点饿了。 影子像是早料到我会妥协:「太好了,到附近的咖啡店坐坐吧,顺便跟你的新跟班培养一下感情,如果你有好奇的事情,我也许能给你解答喔!」 我实在拗不过影子,而且也有些想吃东西,反正影子愿意请客,我只好答应。 离开废街区,鼻腔里的霉味与焦黑的残瓦逐渐被咖啡香取代。影子带我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店,我点了一盘咸派,帮史摩要了一块小蛋糕,影子自己却没点餐。 「不要一脸疑惑,你有见过影子吃东西吗?」这话怎么听起来很像是嘲讽? 我瞧着影子,小声问:「你,其实并不是偶人族吧?该不会也是一样……是迷失者?」 「哦,你猜啊!」影子似乎很享受这种神秘感。 我不想说话了,低头切派,影子:「我之所以跟着你,只是因为跟人聊天很有趣,大家都不太愿意跟影子聊天。」 我其实也没有很想,默默咬下一口派,说:「你请的这一餐,我之后会想办法还的,我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影子轻笑:「呵呵,这倒是不用,你能跟我聊天就好了。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定居下来吗?你看起来是个很会生存的人。」 「只要那隻怪物还有他的势力想要搜寻迷失者,我不管去哪里都不安全。」 影子:「你真的很怕消啊!」 「不如说是有阴影,我实在不想再面对那隻怪物。」我也正好询问影子:「为什么巨人要抓外来的人,我很难想像我这样的外来人会对城市有什么影响?」 史摩含着蛋糕,突然说到:「迷失者能带来知识和想像,巨人不喜欢知识和想像。」 影子戳着史莱姆:「这小傢伙偶尔也会说出一些真理。我也不知道迷失者会给城市带来什么,就像这个穹顶不知道能保护什么……」 它说着:「曾经,一隻可怕的巨龙要佔领世界,逼迫世界接受它的暴力统治,巨人也认为自己是城市的统治者,自然不可能接受,战争就此爆发。 一切都失控了,宇宙释放出『时间之力』要将一切摧毁,巨人就将城市搬到穹顶之下。任何关于外界的变化、巨龙的话题、穹顶到底是什么,全都被禁止讨论。对了,消是突然出现的,没人知道他的来歷。」 这我听过好多次了,但这个话题还是让我感到不舒服,小声问:「巨人如果要对抗暴力的巨龙,它到底是好还是坏?」 「这重要吗?」影子问,我怎么会知道? 「我想问问,你对生根势力了解吗?」它又忽然换了话题。 我回答:「我只有听说那是反抗巨人的组织,还有,原本的成员中有一颗杜鹃树,是邦琳夫人的孩子?」 「不只如此。」影子的声音变轻了:「杜鹃树人还是旧生根势力的精神领袖,甚至是决策者,他很深受大家信赖。」 「但是我也听说,生根势力被怪物突袭,杜鹃树就消失了。」 「是啊,大部分的成员连同亲属被抓,然后被处决,让居民陷入恐惧和绝望。」影子沉默一下:「在突袭发生之后,杜鹃树也失踪了……有人说它被吃了,有人说它背叛同伴信仰巨人。这已经是老人家的回忆了。」 我顿时有些难受,虽然不认识束鹃,但对于邦琳夫人来说,不论孩子是被吃,还是背叛,都不是个好消息。影子看我:「天啊,你现在的表情令人吃不下饭!」 史摩一边消化蛋糕,突然说:「对了,生根势力还存在哦!」 我愣住,史莱姆提供情报:「没以前那么活跃了,很多活动都是偷偷来,但是史摩觉得他们好厉害!哦,我不能说成员有谁,这是秘密!」 听到生根势力还残存,我也不知道该放心还是紧张。影子提到:「生根势力也会想办法找迷失者,不过跟怪物比起来,他们应该更能保护你。」 「双方都要找迷失者吗?」我开始觉得有些头疼了:「我不懂,这个异界到底要我做什么呢?到现在还毫无头绪……但我还是,希望可以找到出口。」 史摩又再次语出惊人:「出口吗?穹顶上有一个喔!」 「蛤?」我和影子一起惊呼,没骗人吧! 史摩还偷笑:「嘿嘿,以前我跑到高塔上看过,那个圆圆的顶上有个门喔!」 「门?」我记得之前眺望过穹顶,并没有发现有任何门,不过比路先生也说过,风是从穹顶上来的,搞不好那边真的有出口? 「这样子,你想去高塔吗?」影子倾身询问。 我几乎是立刻点头:「这是我必须抓住的机会,不管有没有出口,我都希望能去确认看看。」 在我们还讨论「出口」一事的时候,室内突然起了一阵骚动,门外更是一片吵杂,一些路人跑进室内,彼此低声讨论。 路人们说着:「外面起雾了!」 「不会吧,这种时候?」 影子看向窗外,我也跟着看出去,就见外头竟然起了浓烈的雾气,雾白得不自然,像是从空气深处被拧出来的烟。不仅如此,我还感觉到一股震动,而且还在逐渐放大,似乎往这边靠近, 瞬间所有客人都躲到桌子下,柜子后的老闆、前排的母猫、连躲在桌脚的小孩都吓得缩成一团。影子立刻拉着我:「趴下,巨人来了,别看!」 我也立即蹲到桌子下,心中一阵恐慌,这是什么情况? 史摩也缩到我旁边,却是疑问:「我看大家都蹲下,也跟着一起下来,巨人很恐怖吗?」 这时候,外头传来「轰隆」巨响,我浑身一震,察觉窗户被一层阴影覆盖,一片昏暗。我全身忍不住颤抖,那个身影绝对比比路先生还要高大! 影子低语:「巨人出现都会伴随浓雾,别看它就没事了。」 「太可怜了……红龙啊,红龙,要相信你才对!」窗外传来沧桑、嘶哑、几乎不像活物的哭声。 这声音让我感觉到毛骨悚然和悲愴,身心都有些不舒服,好像不是哭给我们听,而是哭给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世界听。 影子说:「是巨人的哭声。」 「红龙,你才是对的……不要输给时间之力,这个城市,不行了……红龙,如果胜利的是你就好了!」每一字都像是破碎的祈祷。 震动正在远离,直到消失,大家才从桌子下出来,恢復日常工作,没有谈论刚刚发生的事,彷彿只是天气变化一般。有客人走进来说:「好险,刚刚有人的屋子被压垮一部分,幸好没有压到人。」 「这样啊,不过要小心点,要是被检查员听到抱怨就麻烦了。」 我还心有馀悸,甚至不可置信:「这是怎样?有居民的房子都垮了,都没人觉得有问题?」 史摩贴在我背上,解释:「检查员会认为是房子挡在巨人的路上,我不喜欢这样。」 「这就是生根势力需要存在的原因。」影子耸肩说:「高塔附近是巨人的据点,你千万小心。」 好不容易吃完这沉闷又惊吓的一餐,影子已经帮我付好钱了:「跟你聊天很开心,谢谢。时候不早,我要先离开了,你有空也能我家坐坐。」 我也向影子道谢,虽然它的行为举止很莫名,但也告诉我很多事情。 「嗯,对了,顺便问你最后一件事。」它站起身,正准备要走,又突然坐下来,低声问:「你是『时间之力』吗?」 我一愣,不懂影子的意思,它看了我一下子,就说:「这就是巨人要抓捕迷失者的原因,这张传单给你。我走了,祝你好运,掰掰!」 它恢復轻松愉快的语气,随手给茫然的我一张单子后就走了,是那张没有人像的通缉令,写着清楚的名字——时间之力。 史摩盯着通缉令:「这东西没有任何情报,呿!」 我也该走了,但还有担心:「巨人不会再来了吧?」 史摩:「应该是喔,一段时间不会再来。不过消就不知道了,我不知道那东西的巡逻规律,讨厌!」 我多少对这隻史莱姆改观了,偶尔还挺有帮助的:「那你应该也知道怎么去城市中心吧?」 「很危险的!」史莱姆惊说,但我坚持,他只好说:「好吧,史摩会跟着你!」 随后,我离开了咖啡厅,依照史摩的指路,前往北湖镇的南方出口。现在似乎是下午时间,加上刚才巨人经过,人群明显变少许多,天空依旧飘着细雨,湿冷的雾气在街道间蔓延,像是悄悄把城市吞没。 往南走了一段路,我跟史摩间聊一下,好奇:「你真的没有其他家人吗?」 「史摩可以是一个,也能是很多个,活了很久很久,在城市建立起来就一直在了!」史摩悠哉地晃着软q身体:「每个史莱姆都是不同物质,但就是没有史摩这种的。」 你这种又是哪种?这样听起来,史摩应该和邦林夫人他们一样活很久了,可能也见过以前发生的大事? 「是啊,巨人和红龙大战,然后砰!就进来了!」它张开全身,浮夸形容。 「那巨人以前,是什么样子?我的意思是,怎么治理的?」我疑惑。 「治理?史摩不懂,巨人就只是站在那边,居民把城市建立起来,然后巨人就哈哈,居民要感谢巨人建立城市!」这是史摩的说法,我皱起眉头,这傢伙说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史摩又马上缩了起来:「这种话不能被检查员听到,会被关进瓶子里。」 我直接反问:「你会被关进瓶子里,难道不是因为偷东西吗?」 「呜,史摩知道错了!」史摩可怜兮兮地说:「可是大部分时候不是因为偷东西,是因为史摩知道很多事情,他们在害怕。」 我已经不知道这傢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走了没多久,我终于快要到达城镇的大门,这时,史摩提醒:「主人,不太对劲呢!」 我也发现异样,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居民们拉着小孩,急急忙忙地要赶回家里,连一整排的商店也拉上铁门。原本喧闹的街道突然寂静,每个房屋的窗户都紧闭,隔绝不详的氛围。还有几个来不及回家的行人,全都跟我一样躲在屋簷下,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雨声只带来不安的预感,我直觉,这绝对不是巨人的原因。 「巨人保护城市!」才一下子,街上传来诡异吶喊,有许多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的护身符正在感应某个东西,轻轻颤抖着。脚步声逐渐靠近,雨中,五、六位检查员在街头巷尾穿梭,他们浑身灰白死寂,失去生命的色彩,只知道张着大嘴,对着无人的社区发出警告。 「生根势力想毁灭巨人!迷失者带来危害!」 「只有巨人会保护城市!」 他们彷彿在嘶吼,越说越激动,吶喊如同诅咒,在这条市场里回盪着:「任何窝藏生根或迷失者的居民,皆是同罪,他们有罪!有罪!」 又有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出现,不像刚才巨人路过时的规律震动,而是一种更黏、更沉、更接近肉体爬行般的声响。就看到雾中走来一隻巨大的扭曲躯体,我起了鸡皮疙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情,再次被梦魘搅乱,连同胸口和胃都不可控制地狂跳着。 牠和巨人的巨大不同,巨人的出现像是天灾,而牠更像是灾害之上的「处刑意志」。我的胃瞬间缩成一团,心跳像在撞墙。 我和其他行人一样缩在墙边不敢抬头。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巨响,有个衣服像流浪汉一样破旧的山羊在移动时撞到杂物,不小心绊倒。这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瞬间放大,不只引起旁人注意,连检查员和消也往这边看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山羊人立刻被两名检查员拖出去,放到消面前。消一声不响,只是低头用空洞的大嘴凝视人。 山羊:「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一时不小心……」 「你让街道变得杂乱又吵闹!」旁边的检查员威胁:「报上身分!」 「堤、堤扬,40年岁多,单身,目前……待业。」 然而,检查员却纷纷说:「他是个流浪汉。」 「没工作?你给城市蒙上污点!」 山羊辩解:「不不不,我不是,拜託!」 话还没说完,消一把抓住他的头,「咖」一声扭断了。 街道瞬间恢復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行人吓得蹲下来,不让自己受到注意。处决完流浪汉后,消继续行走着,检查员也继续机械式的宣传他们的话语。 替罪羔羊……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害怕地想到,这城市的所有居民都只是检查员的羔羊罢了。搞不好,连检查员自己也是屈服在消和巨人力量下的羊。 趁着没人注意,我偷偷挪动身体,转头拐进小巷,拖着颤抖的脚往前迈进,至少在怪物发现之前远离它! 史摩紧贴着我:「主人?」 我要他安静,先到另一边的街道再说。我们静悄悄地一直走进巷子深处,雨声压迫着整条小巷,但就在此时,我的护身符突然颤抖起来,连史摩也说:「主人,现在、最好快点跑!」 我心脏狂跳,本能说着不要回头,然而,我一时没忍住人类的好奇心,好像这样才能激发前进的动力,回头看了一眼。 它的脸具有清楚的五官轮廓,却没有眼睛和鼻孔,只有一张过度开闔的大嘴,但嘴里没有牙齿和血肉,只是黑洞般的空腔。冷雨将它淋湿了,滴进牠空洞的嘴里,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它佔满了站在小巷中,高得不合理;瘦得不自然;扭曲得不像活物。 「迷失者!」巨大怪物咆哮起来,挤进巷子里要抓我,整条巷子也都为之震动。 胃泛起胆汁,几乎无法思考下去,我立刻跑起来,往另一边的巷口奔去。史摩突然跳出去,要挡下消:「住手!」 然而,怪物直接一甩手,一个轻到像是在抖落灰尘的动作,将史摩打飞到高空。 我已经无法顾及所有事情,只听着怪物在身后疯狂嘶吼,连带墙壁磁砖崩落的声响,不顾一切地要抓住我。消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跑没几步,那细长的手臂和手掌已经出现在眼角馀光里。 千钧一发,我在慌乱之间,下意识拿出口袋里的护身符,转身正对着消! 这瞬间,消停下动作,甚至往后推开好几步,双手摀住面孔,散发「恐惧」之情! 这一瞬间,我恍然大悟,并趁此机会,快速转头逃跑。没有护身符的牵制,这举措让怪物更加愤怒,它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发出巨大吼叫,再次追上来:「时间之力!」 不到几步,我衝出巷子,一辆黑色厢型车也同时驶来! 尚未反应过来,车子就阻绝去路,而史摩竟然趴在车头上面:「小心!」 我定眼一看,就见驾驶座上竟然是蜥蜴攀克,而坐在副驾驶那边的,是葵格:「快上车!」 也在这一瞬间,消的面前窜出一层藤蔓,扭曲的手臂从隙缝中伸出来。我当机立断开门上车,同时攀克也踩下油门,加速逃离这个城镇。 消好不容易从巷子里爬了出来,发出愤怒的嘶吼:「罪人!」 车子急速行驶,很快就出了北湖镇的边界,我看着箱型车已经开上荒凉的道路,史摩这时也从窗户爬进来,整陀瘫在我身边。 攀克边开车边惊叹:「哇,真是刺激,这个人真的是迷失者啊?长得真奇特!」 「你还好吗?」葵格关心询问。 「我……也不确定,这是我第二次被消攻击了。」我的胸腔仍因恐惧而紧缩着。 攀克耸肩:「现在该怎么办?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北湖镇了。」 我也有些好奇,虽然葵格帮助过我,这两人也不像是别有用心,但我还是有些不安:「这是要去哪里?」 葵格说:「先离开那怪物的巡逻范围,去西山镇。」 行驶了一段时间,直到穹顶渐暗,我眼看车子进入了山区,更加不解:「这里到底是哪?为什么要带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这该怎么解释呢?我们要去西边的山间城镇。」攀克笑说。 「迷失者,我问你,如果有机会打倒巨人和消,而你也手握着关键,你愿意帮忙吗?」葵格突然这么说:「当然,我们也能载你到邻近的城镇就好,我们也不知道出口在哪,这一点很抱歉。」 攀克附和:「对,而且我们也不太敢去城市中心,那边浓雾超噁心!」 我沉默下来,刚才那逼近死亡的瞬间、消的咆哮、街上任意被处决的居民、巨人压过屋顶的影子……种种画面在脑海重叠。也许,跟在这些人身边会比较安全。 我这么想着,决定了:「我知道了,我会跟你们合作,我已经受够那隻怪物了」 葵格放松下来:「谢谢你,我们会保护你的。」 没多久,穹顶彻底暗了,冷雨在山风吹拂下也停歇。 车子沿着山路开进一个山陵城镇,这里不如北湖镇热闹,许多房屋都已经熄灯,只剩路灯还照亮每条路。再绕了几个山路后,车子最后停在半山腰的一间玻璃大温室前。 温室还亮着灯,透出温暖的光,我带着史摩,跟着葵格和攀克走进去后,迎面而来的是湿润植物的气味。 柜檯后坐着一位背脊挺直的老独角仙,正戴着眼镜整理帐册。 攀克大声打招呼:「兜野爷爷,好久不见!」 老独角仙抬起头,眼神慈祥又锐利:「葵格,攀克,你们回来啦,这位是……新朋友吗?」 「嗯,在北湖镇买东西的时候碰见的,那隻史莱姆还惹了一些麻烦。」葵格相当自然地说着。 攀克也说:「我今天带学生们去体育馆打球,还刚好碰到葵格,哈,真是有趣,还好他们最后抓到小偷了!」 史摩歪头不解:「蛤?」 老独角仙也听得一知半解,只说:「这样啊,对了,葵格,你买了什么?我们有需要吗?」 葵格看着手上的咖啡豆袋子,有些羞赧地说:「喔,这个不是,这是要给蕊儿的。」 攀克也调侃:「外出一趟还给蕊儿买东西,太帅了吧!」 「好了,现在不是讲那些的时候。」葵格强制停止这个话题,低声说:「兜野爷爷,花该开了。」 听到这句话,老独角仙脸色收敛,起身带我们到后面的仓库。 这边推放着许多木箱、盆栽和营养土,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工作间。这时,兜野将角落的大木箱打开一面,就见木箱里竟然有个地下楼梯! 下面传来一些人声讨论的声音。 *带着迟疑和疲惫,茫然地跟着他们走下去,没想到地下室还有个大空间,温度比外头温暖许多,也比想像中热闹。 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各个族群都有,老树人、元素族、鸟族、昆虫族、植物族……,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室内布置得像是会议室一样,摆着一张大桌子和计画板,纪录整个城市的格局、巨人和消的徘徊地点,以及检查员的巡逻时间和据点。 史摩躲在*背上:「好多人。」 「嗨,各位,我们回来了!」葵格和攀克似乎是这里的中心人物,不少人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这时,一位戴着碎花头巾、模样还挺可爱的蜜蜂小姐来问葵格:「葵格,你回来了,会议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还有……」葵格把咖啡豆交给蜜蜂小姐:「蕊儿,这是给你的。」 蕊儿:「哦,谢谢,你特地帮我买的?」 葵格:「嗯,你有说要做一个新品,需要咖啡豆,我就去菲卡老闆那边找,还挺顺利的。」 「咳咳,两位。」攀克凑过来说:「先开会吧!」 葵格想起正事,对*说:「你先把面罩拿下来吧,我跟大家介绍你。」 *有些紧张,但还是照做。眾人的视线聚集过来,有惊讶、有好奇、有微妙的压力。此时,*被他们带到前面,葵格正式讲到:「就直接告诉你,我们正是致力反抗巨人压迫的生根势力,新的一代。」 其实*已经有所猜测,现在知道了也不会太过惊讶。葵格向所有人宣布:「各位,我已经找到传说中的迷失者『时间之力』,就是这位!」 「时间之力?」*感受到大家疑惑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十分不解。 史摩兴奋说:「哦哦,我知道,时间之力是城市里流传很久的传说!连巨人都非常惧怕的传奇人物!哦,主人是时间之力!」 一位年老木桩质疑:「葵格,你确定这个迷失者是……」 「我和攀克亲眼所见,这个人施展了让消惧怕的能力,消就是以『时间之力』称呼这位迷失者。」葵格十分篤定。 攀克也点头:「是真的喔!」 在眾人惊讶的眼神中,*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护身符的事,只能说:「可是,我也不叫时间之力这种名字,这又是什么传说?」 葵格向那位老枯木说:「古木琵爷爷,您来说明吧!」 老枯木缓缓开口,声音像远古木纹般深沉:「这是一个古老的传说,描述一位强大的迷失者,拥有丰富的知识和思想,还有着巨人所恐惧的『时间之力』,据说当那位迷失者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城市将会迎来改变。愚蠢的巨人将其通缉,但对生根势力来说,时间之力是重要的帮手。」 老者这样说到,让周围的同伴也慷慨激扬起来,以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而*,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史摩眼神闪闪发光:「他们相信主人。」 葵格语气沉稳,却藏着长年压抑的情绪::「我们已经受够巨人的压迫,它带给这座城市无尽的恐惧和阴霾。但巨人除了本身力量,手下又有消和检查员,因此我们需要迷失者的帮助。我这一生还没见过迷失者,如今你来了,而且你也厌恶消,这一点我们有志一同,请你加入我们吧!」 *面对眾多期待的眼神,仍无法理解,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跟穹顶產生感应吗?打从来到这个城市,*一直以来都是处于茫然的状态,被收留、被抓捕、被拉伙,这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但*此时也知道一件事,如果要得到保护,只能先暂时成为「时间之力」。 「现在的我,没有任何神奇的魔法或力量,我也不知道能做到什么,不过,我可以帮忙的。」*说着。 葵格喜出望外:「太好了,谢谢你,生根势力会负责保护你……和你的史莱姆。」 史摩马上跳起来:「史摩也算在里面吗?好感动!」 葵格接下来又迅速安排:「西山镇的检查员比较少,也位于山间,怪物和巨人不常来,你就继续假装成偶人族,和史摩在蕊儿的店里当店员作掩饰。」 「迷失者,谢谢你愿意帮忙,请多指教。」蕊儿过来打招呼:「我会保护好你的,葵格的店铺也在我的甜点店对面,有事情我也会立刻通知他。」 不,只要检查员打算抓我,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虽然这么想着,但表面上也只能答应。 攀克很热情:「好,既然迷失者也安排好了,以后要开会,我们会带你过来,还有许多训练课程,你也一起参加吧!」 接下来,葵格继续开会:「那么,我们来讨论关于之后的行程。我已经从史摩那边拿到需要的情报,有关于『打倒巨人』所需的材料,日后,我会再去确认一次,然后安排人员去拿,这段期间也会分组去每个城镇视察检查员的分布……」 *在旁边听着,问史摩:「什么材料?」 史摩也压低声音:「巨人害怕的魔法材料,到穹顶下后都被收起来了,还有生根势力被搜查后的资源,都会销毁或封存。史摩有看到喔,被放在城市中心附近的地下仓库,还有检查员看守!」 *担心,他们不会是要进入危险的地方偷东西吧? 第八章.生根:杜鹃树的花尚未落下 第八章.生根:杜鹃树的花尚未落下 第八章.生根:杜鹃树的花尚未落下 「我们今天的议程就到这里,各自回去做好准备,别被检查员发现了。」 这场会议很快结束,在研议好日后的行动后,葵格补上最后一句话,像是在黑暗里点起一盏灯:「各位,我知道近期因为各种干扰,生根势力的街头活动受到阻碍,但绝对别放弃,居民们把巨人和消的压迫之苦转移到生根势力头上,是因为恐惧,这正是我们必须改变的事情。我们现在也有时间之力的帮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相信未来,相信自己。」 他的说词激励了每一位成员,*也感到几分佩服,这位花人真的很有领导者的气质! 散会之后,成员们一一跟*问好后就先离开了。这时,有一隻稻草人跳了过来,*一阵惊讶:「唉,稻草人?」 「是,怎么了吗?」这位稻草人头上绑着白条,披着黑色披肩,面部也相当奇特,左眼是棕色钮扣,右眼却是紫色兰花。 *回过神来:「没事,只是看到你让我想到,白天的时候在北湖镇见过另一个稻草人,叫做322。」 「哦,您竟然与322有一面之缘!我是284,和322都是出身在东荒野的偶人族。」284愉快说:「偶人族生性自由,不问世事,322那样的艺术家就是典型的偶人族,虽然不会跟巨人为伍,但也对这座城市发生的困境视而不见。」 话是这么说,*却能感觉到284有一股正义感和热情:「那你呢?」 284轻笑,挺着身体说:「我知道自己跟其他同伴不一样,但就是因为无法对困境漠视,我才会站在这里。请多指教了,迷失者。」 稻草人跳开后,葵格过来说:「时间之力,待会攀克会载我们回西山镇,我的花店楼上还有房间可以给你住,白天就到蕊儿的店帮忙。」 「我知道了。」*也没得选择。 等到他们把东西都收拾乾净后,才离开地下室,回到楼上的温室。 一离开仓库,他们就看到一隻青色羽毛的雀鸟少年站在大门,跟每位成员打招呼。 攀克挥手:「嗨,鶇羽来了!」 「大哥,攀克老师,蕊儿姐!」少年热情打着招呼。 葵格似乎有些困扰了:「别那样叫我。鶇羽,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鶇羽毫不掩饰地说:「葵格先生,请让我也加入生根势力吧,我能当救护员,拜託了!」 「我上次回答过了,你回去吧!」向日葵丝毫不领情。 蕊儿过来劝说:「抱歉,鶇羽,你应该也知道葵格不让你加入的原因吧?」 「因为我年纪还小……可是我很快就十八岁了,到时候我就能加入了吧!」 葵格只冷回:「看情况。」 「葵格,语气别这么生硬啦!」攀克说:「鶇羽家好歹是开诊所的,我们成员还没有学医的人。」 「对啊,我一定能派上用场!」鶇羽:「而且,我爸爸被检查员杀死了……我一定要为老爸报仇!」 葵格叹气:「鶇羽,就你那句话,我是绝不会让你加入生根势力。你们也别应和他了。」 少年一脸不甘心,还是蕊儿温柔劝告:「鶇羽,你先回去吧,这么晚了,你妈妈会很着急的。」 一提到妈妈,少年才低下头来。葵格叹气:「鶇羽,你要先把能学的知识都学好,也要搞清楚,生根势力不只是为了牺牲的人,还有活着的人们、所有人的未来、城市的未来才是我们的目标。」 听到这里,鶇羽终于低头说:「是,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他张开翅膀,一跃飞向夜空。攀克呼了一口气:「那孩子应该会听进去吧?」 蕊儿微笑:「会吧,鶇羽很聪明又有上进心,还很孝顺,不会衝动行事的。」 *看着这经过,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让那孩子加入,增加生根势力的人手。」 葵格一愣,就说:「你大概误会了,首先,鶇羽真的太年轻了,再来,我不希望有任何成员是为了报仇而战,我知道那种感觉很痛苦,但为了未来奋斗才是真正的动力。」 攀克和蕊儿拍了拍首领,兜野爷爷也来说:「葵格,我相信你们一定能为城市带来未来,每位前辈都是看在眼里的,你爸妈也是。」 此番景象让*相当惊讶,这些人虽然与自己无关,但他们身上的活力和执着,让*有一种感动……就像是,以旁观的立场看着「励志故事」的那种感动。 随后,*跟着三位中心人物一起下山。攀克开车,葵格坐在副驾驶座闭目养神,*则和蕊儿坐在后面,以及睡到瘫软地史摩。 「嘿,时间之力,我可以请问你一些事情吗?」蜜蜂小姐问着:「你来这里多久了?」 *也不更改他们对自己的称呼了:「差不多,有十天左右了吧!」 「比我想的还要久呢,你原本所在的世界长什么样子呢?可以大致说一下吗?」蕊儿眼神好奇地发亮。 「呃……该怎么说呢?是个很广大的世界,有很多像我这样称为『人类』的族群,生活在叫做『地球』的地方,外面则是宇宙……」 这对于这世界的人来说相当震撼,蕊儿惊呼:「听起来,好不真实喔!」 *苦笑:「对我来说,穹顶下的城市才也很不真实。」 攀克也加入话题:「对了,我在书上有看过不少东西,那个宇宙就是星空吧,还有大海、群山那些,也是真的吗?除了你这样的人类以外,有像我们这样的族群吗?」 「嗯,自然风景是有很多……」 *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告诉他们,蕊儿震惊:「蜜蜂很小隻吗?不会买甜品赚钱?」 攀克也不可置信:「退化的蜥蜴啊,四肢都在地上爬的感觉好像很挫,真不敢相信。」 *想了想:「其实,地球在远古时期有恐龙,也有巨大蜥蜴,是用两隻脚走,大隻又兇猛!」 开车的大蜥蜴兴奋起来:「哦,你们世界也有恐龙!以前,城市还在外面时,就有挖掘出恐龙化石,还有展出,超帅的!」 葵格睁眼:「我记得,恐龙跟鸟族比较接近吧?」 「你让我稍微嗨一下嘛!」 话题正热闹时,向日葵也问了一句:「我挺好奇的,你原本的世界也有战争吗?」 这种问题让*一阵无言,蕊儿反说:「葵格,这个话题不太适合吧?」 葵格倒是坦然:「先别兇我,我只是想了解『纷争』这方面的事情,是不是都一样?」 「嗯,确实是有,国家和国家之间,甚至人和人之间,都会有纷争出现。」*颇为难:「如果是能解决的问题就还好,但怕的是,把无法解决的问题诉诸在武力上,最后还衍伸出更多问题……其实,我不太喜欢这方面的话题,也不喜欢争吵。」 葵格点头:「的确呢,不过如果不面对问题,就永远找不到解决的时机,纷争是一定会有的,但诉诸武力就真的是用错方法。」 攀克立刻抗议:「唉,好严肃喔!」 *也知道向日葵的话有道理。蕊儿无奈叹气:「葵格,你每次提到这类话题都会很兴奋呢!」 「好了,可以了。」蕊儿强制停止这种话题,转头温柔说:「时间之力,谢谢你跟我们说了这么多,从熟悉的地方离开,到这个陌生又怪异的城市,你会害怕吧?」 *点头:「一开始会,不过到现在也习惯了……一路上也有不少人帮助我。」 攀克:「你之后儘管依靠我们生根势力吧,有需要就儘管说!」 「嗯,谢谢。」说到生根势力,*突然想到一件很好奇的事情:「说起生根势力,有件事情我其实很好奇。请问,你们知道束鹃吗?我听说他是生根势力的建立者。」 车子在山路上缓缓前行,车内的灯光在晃动中柔和地照着眾人的表情。当*提出「束鹃」这个名字时,三人同时露出惊讶。 葵格好奇:「你知道束鹃前辈?」 「我有听说过。」*把刚来到这世界被邦琳夫人收留的事情告诉他们。 攀克立刻知道:「那位住在边境的老奶奶啊,好久没见到她了。她和比路先生过得怎么样了?」 「还行,邦琳夫人每天都在种田,比路先生住在河岸边的树林,他们也会尽力保护迷失者。」*问:「为什么都没有居民去找他们,我觉得邦琳夫人他们好像很孤单的样子?」 蕊儿说明:「因为他们是『见证者』,在城市搬到穹顶下之前,邦琳夫人和比路先生就已经在了。他们见过外面的世界,见过大战,也看过时间的力量……巨人最害怕的,就是这些见证者手中的真相。」 攀克也补上:「以前大人都会告诫小孩,别靠近住在边境的那些老人。」 史摩突然醒来:「就跟史摩一样呢!」 *感到愤愤不平,也为他们感到难过和心酸,那种只能依靠彼此的长久孤独感,不是谁都能忍受的。攀克接着说:「其实,在我们重建生根势力的时候有去邀请她加入,毕竟是束鹃前辈的母亲。」 *问着:「她有说什么吗?」 蕊儿摇头:「她没有答应,只是祝福我们能成功,也许,她会想到失去孩子的悲伤吧……自从旧生根势力覆灭后,就不断出现关于束鹃前辈不太好的传闻,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我相信束鹃前辈的品格。」 *知道这是在说束鹃背叛生根势力的传闻,攀克也回想着:「我和葵格在很小的时候有见过束鹃前辈,虽然没有说上话,不过当时我就觉得,那位树人绝对是个不得了的人物,聪明、风趣又亲和,还长得帅,而且也有厉害的身手和魔法,擅长应付检查员,懂得躲避消的追踪。束鹃前辈受到大家的信赖,我很嚮往那样的人。」 听到攀克的描述,让*对束鹃的存在更加好奇了,脑海里浮现一个连从未见过的人影——但却充满影响力。史摩醒来后,就变得很活泼:「史摩也有见过树人,可是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葵格回忆起过往,淡淡说着:「束鹃前辈算是温和派,也一直在尝试跟巨人沟通,希望以此改进这穹顶下的生活。」 说到这里,向日葵摇头:「事实证明他失败了,有天,据点突然被消和检查员扫荡,大部分的成员被抓、处决,而束鹃前辈也在事后消失了,城市里开始有他出卖生根势力、在某个地方苟活的传言……」 *不太喜欢听这样的话题,也许是直觉吧,那个房间的树木花纹让*有种感觉——他还在保护着这个世界。 「我不认识他,但我总觉得,邦琳夫人的孩子一定很爱自己成长的地方,不会背叛自己重要的事物。」*说着。 葵格看着前方,语气低沉但坚定:「我也相信他没有背叛同伴,但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现在,生根势力进入新的阶段,任何沟通已经没用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继承前人意志,推翻巨人,为城市带来光明。」 此话一出,蕊儿和攀克也点头,*能感受到他们的认真,不得不说,在「讨厌压抑」这一点上,*和生根势力是相似的。 在这之后,*在西山镇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日,为了掩饰身分,被生根势力安排在蜜蜂蕊儿的店里工作。 这个工作倒也轻松,平时帮忙整理店面、做外送之类,晚上则回到对面的花店住宿,西山镇的检查员确实稀少,加上生根势力在这里的活动网密如细根,就算出门走动也能保持安全。 至于史摩,因为蕊儿不敢让史莱姆接近厨房,它只能被放在门口的篮子里当吉祥物,*也会定期投餵一些剩食。 在甜点店工作的期间,*也常跟蜜蜂小姐间话家常,一起做甜点打发时间,相处愉快。*自己也喜欢甜食,意外对这份扮掩护性质的工作產生久违的投入。 最近一次投入,还是那份「人力派遣」加「心理諮询」的工作,不知道自己的失踪,同事们会不会担心? 看着黄黄粉粉的店面,*一边拿麵包餵史摩,一边想着,小时候也有梦想长大要开一间甜点店,但长大后,谁还会记得梦想? 这天,蕊儿趁着空间时间教导*做甜食,看着一罐罐蜂蜜布丁放到冰柜里,蜜蜂小姐称讚着:「你学得真快,布丁做得比上次更好了。」 *自己也挺愉快的:「谢谢,我以前自己住的时候,也会自己做一些吃的,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外食。」 「自己住?那你的家人呢?」 「我……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跟其他亲人也不是很亲近……」 蕊儿惊讶:「喔,抱歉……」 *倒是不太在意:「没事,他们离开时我也没什么记忆,应该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之后有一位收养我的姨婆年老去世,对我的感触比较深。」 「喔,如果你不想提,我们就别说了吧!」蕊儿拿来新做的蛋塔:「吃点甜食会让心情好一点。」 「谢谢,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吃过后,暖意顺着喉间流下。不只甜,还像是一种久违的慰藉,询问:「平时,你们没有做生根势力的活动时,名面上还是会开店工作?」 蕊儿确认外面没有人:「是啊,毕竟现在的生根势力其实挺缺乏资源的,人力、钱财,还有机会,我们需要一步步经营,像我的甜点店、葵格的花店、攀克在学校当老师,都是在尝试接触不同的族群,把自由意志带给人们,期间还要小心不要被检查员盯上。」 这时,身在外面的史摩喊到:「有客人囉!」 蕊儿立刻止住话题,到外面迎接客人:「欢迎光临……嗨,美林,你来啦!」 *也惊讶,进来的人竟然是湖桥看守员阿潘的女友,鱼人女孩美林。她说:「嗨,蕊儿,我来拿上次订购的水蛋糕了。」 是那个看桥员的女朋友啊,原来他们认识,不知道看桥员现在过得怎么样?*心想着,帮忙从冰柜里拿来鱼人族专属的水蛋糕,整个像是水球一样光滑弹嫩。 把蛋糕送过来后,蕊儿介绍:「美林是我在甜点学校的同学兼好友,她可是人鱼族的美女喔!」 「你好。」*点头致意。 美林也没有认出对方,只是道谢后,就问着蕊儿:「谢谢。蕊儿,这是你店里的新员工啊,真难得,而且还是偶人族,那边还多了一隻小宠物呢!」 史摩整陀瘫软在篮子里:「史摩很好养!」 「是啊,我想说我的店还是需要人手,葵格就帮我介绍人过来。」蕊儿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忍不住散发甜蜜的味道。 美林:「哦,炫耀喔,葵格对你真好呢!」 「唉呀,你不也是一样,帮阿潘订做生日蛋糕,你对自己的青梅竹马也很好啊!」 「说起这件事,几天前,阿潘跟我告白了。」 蕊儿惊讶:「告白了,真的吗?」 「这是真的,虽然过程蛮意外的,当时阿潘还唱歌给我听,可是有好多人都不当一回事,搞什么嘛!」 *在旁边投餵史摩,也嘀咕。阿潘那种老实模样,如果我当时没在场,应该很难让人相信。 蕊儿在沉默后,问:「美林,虽然我平时会调侃你,但真的听到阿潘跟你告白,我其实有些不敢相信,他那么……忙?你是认真的?」 「不要这样说阿潘啦,他很不错啊,虽然每天一整天都待在湖桥、有时会把桥弄坏、家里的人又严,这里大部分也不是他的问题啊,阿潘只是容易对自己没自信!」美林意外地很欣赏阿潘:「这一点不是也挺可爱的吗?」 *想着。这倒也是,就算把桥弄坏也会想办法补救,但老实说,也可以一开始先注意一下吧? 「先别说我的事了,蕊儿,那你呢?你不找机会跟那位花店老闆告白吗?」美林指着对面的花店。 蕊儿一愣,紧张又羞涩地说:「不急啦,我一定会找到机会的,但不是现在。」 「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在这座狭小的城市里,能找到真心的伴侣就已经很难得了。」美林:「蕊儿,你也不要总是把注意力放在社会活动上,不然,会很危险的。」 听到这话,蕊儿只是柔柔笑着:「美林,谢谢你这么担心我。没事的,你赶快回去找阿潘吧,他一定在等你了!」 「唉,真是……好吧,蕊儿,你要小心喔,下次见了!」 道别之后,美林就提着蛋糕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鱼人女孩离开后,*好奇问:「看来,她好像不知道你是生根势力?」 「是啊,我有不少朋友和家人不知道我加入生根势力,只是觉得我在关注一些危险的活动。」蕊儿语带平静却有些压抑:「我不会劝他们也一起参与进来,人们会害怕是人之常情,因为这样,我更希望能保护这些亲朋好友。」 这句话让*稍微愣了一下。这不是衝动,而是温柔的坚定。*好奇:「如果你本来的家庭跟生根势力没关係,那你怎么会参与进来?」 蕊儿望向窗外,像在看遥远的南方森林:「我家乡是在南区的大树林,那边族群眾多,也是巨人最常巡视的地方。」 她说:「很多时候,巨人都是凭心情做事,弄坏房子、掏走树木、践踏家园,但从来没有为做出的错误负责……我周围的人都不太在意,只有我实在看不下去,在一群事不关己的家人间怀着这种心情,你知道是多压抑的事吗?」 *轻声说:「能想像到。」 「那时候,我听说生根势力的事,因为好奇心,我稍微去探访那些旧生根的倖存者与后人,正好就跟同样想法的葵格和攀克认识了……我和葵格谈了很多的事情,过去、未来、理想,之后我们就一起合作,再次建立生根势力。」 *问:「这样听起来,你真的喜欢葵格先生吧,不跟他说吗?」 蕊儿一听,笑说:「时间之力,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不希望给葵格太多负担,比起成为他要保护的人,我还是想先担任他信任的伙伴,而且,我也怀着给城市带来自由的梦想,现在先不考虑恋爱的事情。」 「我感觉你们都还年轻,就背负这么庞大的理想,应该很吃力吧?」*觉得挺可惜,听到他们建立生根势力的经过时,也好奇葵格是怎么成为新一代生根势力的领袖? 「据我所知,葵格的父母就是就生根势力的成员,兜野爷爷和古木琵爷爷都是束鹃前辈的朋友,生根势力就是他们一手集结起来的。一开始还只是街头宣讲和活动,后来又有攀克的父母加入,一步步形成生根势力……但之后,你也知道的。」 「他父母被抓了。」*回想先前知道的资讯,做出推测。 蕊儿语气沉重:「嗯,听说检查员在抓走葵格父母后还放火烧了他家,是兜野爷爷赶到把他救出来的……」 正说着这些往事,这时候,葵格进来:「哈囉,蕊儿,我带了装饰用的乾燥花……你们在聊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葵格!我跟时间之力只是稍微聊了一下生根势力重建的过程,谈到一些以前的事。」 「哦,那些以前的事情,算是热血青年的活动吧!」葵格颇不好意思:「当时生根势力为了避免被毁灭打击,让几位前辈隐藏身分躲在四处,兜野爷爷也是其中一个。他常常会告诉我,他们年轻时的活动和成就,我父母和束鹃前辈的事……」 话说到一半,他神情黯淡了下来:「跟他人比起来,我们只是运气好。」 *看到向日葵的情绪变得悲伤阴沉。蕊儿担心问:「葵格……」 「没事,只是想到我们一开始还没有什么资源和助力,还要防着检查员和消,但那些都不要紧,生根势力的精神向来就是不放弃。」葵格恢復精神:「蕊儿,我带了一些装饰花过来,你看要不要用在甜点上?」 看到他们转移到日常的对话上,*彻底感受到这里的人事时地物有多么复杂,前一刻还在为离开的人悲伤,随后又必须隐藏这份情绪,融入社会。 如果他们没有背负起这份担子,应该也会跟那些居民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但没有选择,他们将过去的创伤转化为力量,甚至甘愿潜伏在阴暗中躲避怪物,只为了给城市带来光明。 *还是深深感到一股遗憾,向日葵不该是活在阳光下的吗?而不是在阴影里学着如何隐藏自己的痛。 在甜点店休息的时间,*偶尔会到街上逛逛,西山镇有不少生根势力的线人,也能确保*的安全。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也明显能感受到被人注意的视线。 这天,*照样无聊地在路上间逛,竟然看到一间熟悉的店舖——杂货店,门口还趴着一隻大黄狗! 莱奇一睁眼,尾巴摇晃起来:「嘿,朋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掉你,你也来西山镇了啊!」 「嗯,发生了一些事情。」*看了看新店面,发现蓝色史莱姆派特在里面整理东西:「你来这里开新店?还雇了史莱姆?」 「忘了我那天惹到检查员吗?我的杂货店很快就被查了,所以提前关店转移到西山镇的分店,虽然这边在山里,但至少检查员比较少。」莱奇顺便介绍:「派特跟我也算熟了,他住在东北地带的沼泽,答应定期会来帮忙,他每次都抱怨我把物品放得乱七八糟,唉!」 *拍着莱奇:「你辛苦了。」 「不会,我有这神速腿,搬家轻而易举。比起那些,我们来玩这个吧!」这时,莱奇从柜檯把球咬出来:「这几天忙着搬家,都没时间玩,既然难得碰到你了,可以陪我玩玩丢球吗?」 *想到那天在树林陪莱奇玩丢球,但又不好拒绝。拿球时,派特直接从里面衝出来:「笨狗!别在我忙的时候玩!」 *松了一口气,大黄狗顿时变成飞机耳:「唉,你不是说我眼睛不好,分类的事情都交给你吗?」 「但是,我不想在工作的时候,看到你在这边玩!」 「切!」大黄狗的尾巴垂下。 「莱奇,别装可爱了。」*询问:「那有需要我帮忙吗?我现在有时间。」 「那就拜託了,水果区还没放好。」有免费劳力,派特立刻答应了。 *进去帮忙分类水果,莱奇拨了拨地上的苹果:「顏色都差不多啊!」 「莱奇,你一隻狗,怎么会开起杂货店啊?」*好奇问着。 莱奇仰头说:「其实,我最早是做外送的,完全靠着速度在每个城镇间奔波,期间还有被检查员招募,不过我当然不想加入他们。之后为了稳定生活,开了一间小店,慢慢发展成杂货店。这一切都是为了适应这个环境,我能开店也有一部分是派特的帮忙,它很擅长这种经营!」 *沉思起来,派特说:「莱奇还在做外送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这傢伙虽然常常把东西乱放,但卖的商品是城镇里最充足的。」 莱奇感概:「邦琳夫人教我城市的知识和生存法则,派特帮我融入这个社会,我有时觉得自己真是幸运……那你呢?」 *指着自己:「我怎么了?」 「朋友,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 莱奇动着鼻子:「我闻到的,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这几天没见,是有发生什么事吗?说来听听吧,我也许能给一些意见喔!」 派特提醒:「要是不想说的话也没关係,不用理他,一看就知道给的意见不会靠谱。」 莱奇又变成飞机耳,*就笑说:「没事的,谢谢你们,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人需要我的帮忙,可是我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如何是好?」 莱奇歪头:「什么意思?」 「这些日子里,有些人需要我帮他们一些忙,可以为城市带来好处,他们说会保护我。」*茫然说:「我虽然跟他们一起行动,但我实际上又没做什么,老实说,我认为自己并不是他们希望的人,只是为了让他们安心,暂时成为他们希望的样子。」 派特立刻不认同:「你何必呢?」 莱奇:「那他们期望的事,你真的能办到吗?」 莱奇拍拍*:「如果他们能保障你的安全,那留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派特立刻巴着莱奇的头:「说什么啊,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搞得自己心神不寧,那不是更烦恼吗?还要变成他们希望的样子,这不是在为难自己吗?」 「可是这傢伙的情况比较特殊,要优先考虑的应该是安全吧,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可以神速逃跑。」莱奇说着,猛然问:「你应该不是被带到检查员那边吧?」 派特疑惑:「这傢伙情况特殊?什么意思?」 「没有。」*和莱奇异口同声。 莱奇想了想,就说:「派特,你帮我去仓库看看还有没有零食吧!」 派特深意地瞧了*一眼,就说:「你又饿了?真是的!」 蓝色史莱姆离开后,莱奇才小声问:「好了,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保护你的,该不会是生根势力吧?」 莱奇真的很会看气氛,*点头:「嗯!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在为了理想奋斗,我也一直在思考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但我有时也会想,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还不能回去怎么办?」 「你还在想着回去的事啊?」 「我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吧?」 「朋友,其实这种事没那么复杂。」莱奇说:「我跟你说说我以前住的地方,那是一个荒凉、高楼大厦都成空壳的世界,我从有记忆开始就要到处旅行,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然后我来到这里,受到邦琳夫人的帮助融入这个社会当中,就算被当成退化的狗,但我还是很满意这样稳定的生活。」 大黄狗摆出大叔的样子感叹:「我听说过生根势力的理念,很佩服他们的精神,但我没有那个勇气。如果生根势力需要你,也能保护你,你就尽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好,别去多想之后的去处,这里自然就是你该待的地方。」 *沉默一下,又摸了摸莱奇的头,这时派特也刚好拿零食回来:「我回来了,拿去吧,笨狗。」 莱奇的尾巴晃得更快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的心情似乎改变了,没有再去想什么时候能回去,那个遥不可及的愿望像是被搁置在心底的角落。与其害怕未来,*决定先让自己投入当下——也因此,*与生根势力的相处越来越自然、越来越融洽。 这天一早,*在花店二楼起床,准备带着史摩要去甜点店工作,正好在楼下碰到葵格和蕊儿正在谈话。 葵格一看到*,慎重地说:「时间之力,正好,你今天要不要到其他地区看看?」 「我安排攀克、284和古木琵爷爷去东区的荒野做一些考察,你也许可以一起去看看,熟悉生根势力的调查,也能当作是观光。」 *有些愣住:「呃,我跟着一起去,不会麻烦你们吗?」 「怎么会,我们很乐意让你参与一切。」蕊儿笑说:「也别担心,攀克和古木琵爷爷也会负责保护你,而且荒野是284的家乡。而且,我觉得你最近似乎对我们的活动產生一些兴趣?」 *确实有想要主动融入生根势力,而且还能去其他地区,就点头:「好吧,能去其他地方看看的话也不错。」 葵格点头,并提到:「另外,我明天早上要借一下史摩,带他出去一趟,可以吗?」 「呃,我是没差。史摩,你可以吗?」 「出去玩吗?好啊!」史摩似乎没搞懂发生什么事,语气欢乐。 葵格轻笑:「那好,我先带你去温室。」 随后,*就被葵格带去温室,看到攀克和古木琵已经在现场准备好了。葵格说明情况:「时间之力也愿意去,拜託你们带着他了。」 「好,就交给我们吧!」攀克热情说:「我们这次是要去284的家乡,他已经先去荒野等我们了。我们平时的调查主要是确认检查员的巡逻模式和变化,以及当地人对于巨人的态度,支持生根势力的意愿,只是,能想像调查应该不会很顺利。」 「所以会有很多稻草人?」*好奇。 史摩眼神闪亮:「荒野的风景很酷!」 「不只是稻草人喔,荒野的偶人族可不少,虽然大部分偶人族都不太关心城市大事,但284会负责沟通的。」攀克:「有任何事情我们都会负责保护你的,大不了就当观光,我们出发吧!」 大蜥蜴一副兴冲冲的样子,老枯木古木琵就冷静提醒:「攀克,你也要冷静一点啊!」 葵格看他们上车,就交代:「总之,就拜託你们了。」 看着车子开远,温室外只剩微冷的晨风。葵格凝视车子消失的方向,像是在整理思绪。 这时,兜野爷爷从温室里出来:「葵格,你打算明天去调查吗?」 「对,我会带史摩去探探路。」 兜野沉吟片刻:「那么,你有打算跟时间之力说『那件事』吗?」 向日葵青年一阵沉默,说:「先暂时不用,不然会太明显。」 第九章.空虚:简单的生存法则 第九章.空虚:简单的生存法则 第九章.空虚:简单的生存法则 离开西山镇后,车子往东边行驶很长的时间,路旁的风景从原本的山陵逐渐变成荒烟漫草。直到进入荒野后,道路几乎变得模糊,已经能看到大片的草原和土丘,还矗立着两、三栋圆形土楼。 车子在一块泥土地停下,就看到284已经等在那边了:「攀克先生,古木琵先生,欢迎你们……唉,时间之力,你也来了?」 攀克说明了情况,284惊奇表示:「原来如此,欢迎来到我的家乡。」 「这里的风景真是奇特!」*惊讶说着,刚刚开始就看到平原上有不少稻草人在跳动、奇形怪状的积木人在推石块,还有静止不动的石像,像时间遗留下来的残影。 史摩到处看看:「感觉,不是很热闹。」 *拍着史莱姆:「明明有很多人,不是吗?」 随后,*和攀克一行人假装是观光的教师与学生到处走,不时与路过的偶人族询问,幸好团队当中有284,这些看似散漫的族群都还愿意回话。 走着走着,*突然瞥见土楼外面有隻眼熟的稻草人在画画,正是在北湖镇碰见的稻草人322。 刚好,322也看到了他们一行人,立刻跳过来:「284!你好久没回来了!」 「嗨,322,近期荒野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一如往常很无聊,稻草人、石像、积木人到处跑来跑去,我都快没灵感了。」322摆着祥和微笑说着,看向其他人:「这几位是来观光的吗?」 攀克打招呼:「是啊,我们是北湖镇学校的老师,来东荒野观光,看能不能带学生来见识一下。」 古木琵也补充:「为了安全疑虑,我们也好奇消或巨人会常出现吗?或者,检查员的巡逻频繁吗?」 「这个吗……巡逻的检查员确实不少,消不常出现,不过,巨人很常来呢!」322摆动着笔直的身躯:「总之,欢迎你们……唉,是北湖镇的陌生人!」 *尷尬地打着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284说:「早就听说你们见过了,还真有缘。」 攀克拍着*,非常自来熟:「这位朋友也是偶人族,最近在西山镇开始生活,似乎不是荒野出生,带他来这里逛逛。」 古木琵再次提醒:「不过他生性比较内敛一些,不擅长跟陌生人说话,攀克,你要注意一下言行。」 「没想到会在荒野再次见到你!」322似乎很高兴:「那天我们一起共赏的雨景真的很漂亮,我都画下来了,你要欣赏吗?」 还没聊完,这时候,他们看到土楼里走出两道苍白身影,古木琵瞬间紧绷说:「各位,有两名检查员来了。」 几个人立刻警戒起来,远远看到那两个检查员当中也有一隻蜥蜴人,而另一个赫然是一隻稻草人,头戴一顶礼帽,没有双臂,脸上只露出一睁一闭的双眼,以下都被长斗篷蒙着,浑身惨白。 攀克一看,低声说:「是第三大队的高阶检查员。」 看着两位检查员逐渐走进,攀克眉头紧锁:「另一个蜥蜴人?切!时间之力,你别紧张,就假装是无所事事的偶人族就好,而我们是观光客。」 *点头,尽量让自己没存在感。284站在前面,一看到他们,直接大声说:「嘖,一回来就看到讨厌鬼!」 *顿时震惊不已——这种开场白? 此话一出,稻草人检查员立刻转身过来:「我听到了,284!」 284却完全不收敛:「59,检查员大忙人怎么有空回家呢?」 「这应该问你吧?284,偶人族不待在自己家乡,整天待在外面是怎样,我可是每天回到荒野巡视,以免受到外人侵扰!」 旁边年长的蜥蜴检查员脸色已经十分难看:「59,这是你的同族吧?」 59赶紧低头:「阿列前辈,抱歉,我会处理好的。」 阿列前辈厉声道:「对检查员不敬就是对我们的救世主巨人不敬,要不是因为是你认识的人,我就立刻把他逮捕了!」 「好了好了,284,别那么衝动了,我们只是来观光的嘛!」攀克为了避免引起检查员注意,赶紧出来打圆场。 但284倒是无所谓:「没关係,攀克先生,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为这些事情争执了。」 59也说:「阿列前辈,这边请让我来处理,抱歉。」 蜥蜴检查员气哼哼地离开,攀克也只能耸肩苦笑:「我们在旁边等。」 他先带着*和史摩去旁边访问其他偶人族,古木琵爷爷似乎也不想接触检查员,已经到土楼附近查看了。 史摩哀求:「我还没看完!」 「走了!」边走,*也思考。看来检查员也有阶级制,而且没想到稻草人家族里也会有检查员,明明说是生性自由古怪的族群?不过284也说自己加入生根势力,在偶人族当中是异类。 回到两隻稻草人这边,59教训着:「284,你这种态度太差了,会让偶人族陷入危险境地!」 284冷笑:「我的问题?偶人族生性自由,而你竟然听从巨人那一方,这才叫荒谬!」 「巨人可以保护荒野和整座城市,倒是生根势力一直想要发动战争、推翻巨人,让城市的每位居民陷入危险中,这才是扰乱社会的来源!」说着,59突然疑问:「284,你该不会加入了吧?」 「我……当然没有,但我绝不认同你的想法,你以为听话了,巨人就会放过你?」 「巨人一直都在保护所有人,我当然愿意相信它!」 284反驳:「巨人杀了很多居民,消和检查员也会肆意逮捕人,哪里保护了?」 「那是生根势力的馀毒,想发动战争的组织被抓,也是理所当然!」 正吵得不可开交,突然,322拿出荒野的抽象图询问:「嘿,你们看我的作品,感觉如何?我觉得很棒!」 「322!」两人异口同声警告322别扰乱,不仅如此,连周围的偶人族对这里的争吵毫不在意,一个个继续照样跳舞、推石块、晒太阳。 看到这场面,*感慨,难怪说322这种才是典型的偶人族……也让人想起那天在北湖镇遇到卡艾磊,但是,他们应该也不算是冷漠吧,只是对没兴趣的事情不关心?总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像偶人族。 被这一扰乱,两隻稻草人也没心情吵了,59气愤说:「真是够了,我还有工作要忙,不跟你浪费时间!」 它正要离开,但就在此时,所有人都看到远方漫起一股大雾,先是淡淡的白烟,下一秒如浪潮般涌来,吞没地平线。 伴随而来的,是大地深沉、缓慢的震动,那震动有着熟悉的节奏。 所有偶人族瞬间停下脚步,蜥蜴检查员飞也似得跑回来说:「巨人来了!」 草原上所有偶人族反应如本能般一致——积木人立刻回到室内或就地掩埋;雕像人也变换姿势蜷缩起来;而在荒野上漫步的稻草人全都趴下,不见踪影,气氛一阵紧张。整片荒野像触电一般,一秒鐘内变为死寂。 浓雾压境,遮蔽所见之处,古木琵立刻偽装成树桩,284也同样趴下:「可恶!」 「别抬头看巨人!」攀克也火速把*带到旁边的土丘蹲下,史摩还想滑出去看,被*一把拉回来。 另一边,59低下头来,阿列前辈也跪下,恭敬到近乎卑微:「巨人大人,辛苦您劳心劳力的视察,荒野一切安稳。」 浓雾中的巨大阴影垄罩土楼,*听到巨人那熟悉、沙哑又悲鸣的声音:「啊,一切都完了,红龙,不能输给时间的力量。」 巨人的阴影低下头,雾气完全垄罩地面,带来压迫:「听好了,只有红龙才有能力给世界带来和平,要相信红龙,要相信红龙!」 语气既像命令,又像哀求,又像发疯般地重复。 说完后,巨人起身往中心区离开,浓雾也随之消散,直到震动远离,大家才从地上爬起来。 「结束了?」史摩疑惑。 第二次感受到巨人的压迫,远比第一次在市内更加紧张,但*的心情却意外地很稳定。老实说,比起巨人,消还比较可怕。 起身后,284立刻炸了:「这是什么生活,只要巨人一来,所有人都要这样偷躲西藏?还要听它奇怪的哀鸣,巨人为什么要说相信红龙?」 59也不解释,只说:「别质疑巨人,它有力量,就自然有它的道理。」 攀克摇头:「不,这毫无道理可言。」 59抬高下巴说:「巨人是唯一面对过红龙的英雄,也是最了解红龙的,它们都曾是强大又能改变世界的存在,在漫长的岁月中,巨人会缅怀对手也是情理之中,这是它的情怀。」 284:「情怀?它竟然说要相信残暴的红龙!」 话一说完,阿列前辈也怒道:「平民,别质疑我们伟大的统治者,你看过红龙吗?见过红龙有做过什么事吗?有在红龙的治理下生活吗?」 同为蜥蜴人的攀克无言。老检查员相当生气:「你们懂什么,巨人保护我们不受时间力量的摧毁,红龙可没有摧毁过整个世界,你们怎么不质疑时间的力量为什么这么残忍?懂了吗,不许质疑巨人和红龙!」 *听着,倒是想说,你们也没见过时间的力量吧? 阿列前辈骂完后,还有意无意地抱怨:「我们这些被选拔上来的菁英好不容易获得巨人认可,平时巡逻还要照顾你们这些平民的生活,真麻烦。」 这句话可让攀克和284恼怒了,眼看这两人又要上前理论,*赶紧拉住他们。幸好有古木琵先过来和缓气氛,彷彿无数树轮岁月的沉稳:「两位检查员,抱歉让你们困扰了,还请放过我们。」 攀克也很快冷静,假意说:「我知道巨人的伟大了,我一定会把这份『荣光』好好交给学生。」 「哼,59,该走了!」蜥蜴检查员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之前,59回头说了,语气像刀刃般冷:「巨人会四处巡逻,也是因为那些外来迷失者,还有想发起战争的生根势力,我绝不会谅解把所有居民捲入的生根势力。」 284:「你只是把怨气怪给愿意站出来的人。」 322:「如果是我,我是两者都不喜欢喔!」 「322,看一下状况!」两个稻草人又异口同声。 这场争执结束后,59甩着斗篷负气跳走。攀克也拉走284:「好啦,284,知道你很生气,因为理念而跟家人争吵很正常,但现在59是检查员,你千万要忍住,不然很容易被列为危险人物而被监视。」 284咬牙切齿:「我知道的,可恶,59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古木琵仍旧平静说:「有人甘愿变成检查员,那也没办法,重要的是保持自我,你们冷静下来的话,我们还要去其他地方视察!」 真是个复杂的情况,*转头看到322在欣赏自己的画,心里突然有些好奇,也是为了帮生根势力说说话,上前问:「322,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322祥和笑着:「是,朋友,怎么了吗?」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不喜欢没有活力的城市,那如果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你愿意贡献一份力吗?」 「你是说,就像生根势力那样吗?」 *点点头,但也有些不确定。 322便说:「朋友,你既然问了,那我也道出真实想法吧!在这世上,每个人都只是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生存方式,只是这样而已。谁对于我想要的生活有帮助,那我便支持谁,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想法。」*有些讶异。 322语气仍然平静,但话语比谁都尖锐,:「而且,虽然不想这么说,我只是想,生根势力虽然自称为城市的精神,但他们真的太弱了。」 *更加惊讶,祥和的稻草人直言:「以前的生根势力主张与巨人谈话共存,但失败了,现在的生根势力决定推翻巨人,但无法保证后果。他们自己的、居民的、整座城市的后果,生根势力没有能力保证。没有居民的支持他们很难再发起任何活动,要是这次又失败了,那巨人的统治只会更加压迫,普通的居民无法把未来赌在上面。」 「朋友,那换我问你,反抗巨人统治就会死,那如果听从巨人就能活命,还能得到一笔财富,你会选择听话吗?」 「生死决定吗?」*作为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人类,很不喜欢这种事情:「仅仅只是活命就足够了吗?就算得到财富,也无法保证安全吧,难不成还能想着在有生之年花光钱财,死后就什么都不关自己的事了?要是想着『只要听话就能平安』,跟牲畜有什么区别?反正我是不喜欢那种感觉,那322又会怎么选择?」 「原来你是个相当乾脆的人,真有趣。」322愉快地轻笑:「其实,我早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还疑惑,史摩就小声说:「史摩有时候觉得,整个城市也像是一坨史莱姆,聚在一起,然后又分开,混乱又整齐。巨人和居民,只是其中一个细胞。」 这傢伙总是不时说一些很哲里又听不懂的话。这时,攀克过来招手:「你在这里啊,走吧,我们再去远一点的地方。」 284过来到道别:「322,我也要先离开了。」 322看着他们,无奈说:「284,我还是无法理解你和59呢!」 听了这话,284只说:「我也无法理解59,没关係,我相信只要偶人族当中还有我这样想法的人,就一定还有未来。」 322不语,古木琵又劝:「284,你也别太激进,光靠你还无法决定一个族群的未来。」 「我知道,古木琵先生,不好意思,每次都要您出面拉住我们。」 攀克拍拍他:「好了,你们都别这么沉重,走吧!」 看着大家走远后,其他偶人族依然故我地做着自己的事情,322站在风中的草地上,看着雾散后的穹顶,喃喃自语:「连这里,都快要变得死气沉沉了。」 从荒野回来后,夜里,*又睡不着了。 不知为何,在白天回答完322的问题后,*的心底莫名產生某种焦虑感与失落,像是悬在半空一样的不安稳。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小时候也常常出现,每当离开收养家庭,换到下一个亲戚家的时候,焦虑感和不安就会随之出现,一直到成年独自居住后才消失。 史摩在床边瘫成一片地衣,*却辗转反侧,这时候,楼下的花店传来一些声音。*一时好奇,决定起身走走。 一出房门,*看到楼下还亮着灯,传来葵格和蕊儿的声音,*立刻想着还是别下去打扰了,但他们的谈话已经传到*耳里了。 此刻的楼下,蕊儿端着蜂蜜牛奶坐在葵格身边:「感觉好久没有这样聊天了。」 葵格也感叹:「这阵子太忙了,希望一切可以快点结束,大家都绷着神经。我明天会先偷偷去『现场』看看」 蕊儿一愣,紧张起来:「你……」 「我会带着史摩,别看它那样,它对现场会比较熟悉。」葵格交代:「别跟其他人说,我大概三天内回来,没回来的话就由你和攀克来继续带领生根势力。」 看到蕊儿不太好的脸色,向日葵才说:「蕊儿,我保证我会平安回来。我也跟攀克说过了,这几天给成员们做一下逃脱和魔法训练,时间之力就拜託你们保护了,就跟『计划』的一样。」 听他一直在说工作上的事,蕊儿其实有些无奈,也说:「计画……葵格,这个计画不是很好,我是说,对于时间之力而言,这会很困难。」 「我知道,但即使这么做很不恰当……但我还是会进行下去,而且我相信时间之力没问题的。」 蕊儿沉默一阵后,坦言:「葵格,我得老实说,那位迷失者其实没有足够的自保方式,他并不是传说中的『时间之力』,我们只是让他假装是。」 葵格沉默了一阵,只是说:「象徵比真相更重要。迷失者的存在就足够凝聚大家的斗志,时间之力的称号能更上层楼,他是不是都没关係,愿意配合就好。」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葵,这一切不仅仅只是为了报仇吧?」 这句话像将某块硬壳敲裂。葵格再度沉默,蜜蜂女孩又说一次:「葵,我不希望你迷失在其中。」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我父母和许多前人的牺牲可以有回报,怪物和巨人必须为它的血腥付出代价,不然一切都没意义了。」葵格说得坚定,甚至偏执:「总得要有人来做。」 *听到这里,决定不再继续听,转头回去房间,但心里的那股焦虑与失落还是挥之不去。还以为不会再有这个感觉了,在接下这份工作之后,很久没有这种不安的感受。 回到房里,*拿出护身符,在阴暗中隐隐浮现一些微光,就跟穹顶一样。*回想自己不算长的人生,被推来推去的童年几乎占了一大部分,总是这样缺乏安全感,一直到接触这份工作开始。 「回想起来,我当时也是讲述自己人生故事的一方。」 只是当初*对人生愿望早已没有嚮往,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也不知道是看开还是死心。总之,当时諮询*的工作人员就建议:「不安稳的心情是无法改善将来的,如果你现在没有什么目标,要不要在这里工作?也许在听到各式各样、有好有坏的人生故事后,你会有所心得?」 「结果,好像也没任何改变。」*接着又想到工作中的同事们,每个同事进入工作的理由不一,彼此也没有过多交流,但回想起来,也许是自己不想与他人有太多联系感。 *再看着周遭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顿时觉得自己挺矛盾,竟然会想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躺下来,闭上眼,等待睡意来袭。恍惚中再次看到那一棵开着花的大树,似乎为自己感到抱歉。*轻声问着:「我能留在这里吗?你又是为何而离开自己所爱的地方?束鹃先生,这么多人在等待的,明明是你,不是我……」 城市还一片阴暗,穹顶微微发出亮光,准备迎接「早晨」。葵格带着史摩来到中心区附近,这里大楼林立,却只是一栋栋的空壳,在浓雾瀰漫下,有如鬼城一般,附近还有惨白的检查员在雾里巡逻。 葵格和史摩躲在暗处:「希望你不会害我。」 史摩似乎才刚睡醒,打着哈欠:「你可以保护主人的话,我就能帮你。」 「你真的对那位迷失者很衷心啊!」 「因为主人是个好人。」史摩天真又篤定地说。 葵格:「只要对你好就能当你的主人,你的想法还真是单纯简单,也不赖啦!以前也有过这样对他人衷心吗?」 「可能有吧?但已经很久了,史摩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史摩滑动浑身细胞:「这座城市,跟史摩从来都没关係。」 「你也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了,至少有点参与感吧。走吧!」葵格带着小史莱姆,一同走进迷雾中。 白天,*照常在甜点店里工作,不时看着门口空荡荡的篮子发呆。 蕊儿擦着柜檯,回头安抚:「早上的时候,葵格带史摩出去了,别担心,他们应该一、两天就回来了。」 「希望史摩不会给他带来麻烦。」*轻叹。 「不会,那隻小史莱姆其实很聪明的,而且他认真的视你为主人,也说过希望能保护你。」 *不置可否,这时,蕊儿拿来两盒点心:「对了,今天有一个外送单子,你中午之前能帮我跑一趟吗?」 反正也间着,出去散散心也好,*不假思索答应了,之后找了时间出去送单。 *也已经熟悉西山镇的路线,穿梭在山城的阶梯与小路后,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地址是在郊区的一座旅馆别墅,能眺望远处风景。 按下门铃后,门竟然被一张熟悉的稻草脸孔推开。 「唉,322?」*惊讶。 322语气惊喜:「哦,朋友,真是有缘,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原来你是甜点店的员工啊!」 「我来山里画画,还带了家人一起,你先进来吧!」 进去别墅里后,就见到客厅还有一个体型比较矮小的稻草人,头戴灰色面纱,双眼闭着,很像是算命师的造型。322介绍:「这是60,是366隻稻草人家族里最神祕又不常露面的一位。」 60呢喃 :「你好。」 *有些不理解:「喔,所以,这餐盒是你们订的?」 322点头:「是啊!」 322一脸祥和:「是啊!」 60补了一句:「我喜欢甜食。」 这个族群还真的非常古怪。*想着。 结帐之后,322询问:「对了,朋友,你知道284在这边过得如何呢?他之前难得回家却跟59吵架了,让我很担心。」 「他现在是西山镇的森林养护员,虽然这个职位是自称的。」这份工作主要是巡逻,以及在检查员来突袭时提前规划好逃跑路线,不过提到284,*就想起之前和生根势力在温室活动时,看到那隻稻草人在森林里跳来跳去,到晚上的时候还会吓到人。 「那听起来应该是过得不错。」322语气开心! 60突然说:「284为了坚定自己的方向,甚至为此不惜自我牺牲。他跟59已经在道路的两端了,但不同的是,59不愿牺牲任何事物。」 322:「很遗憾,他们甚至一见面就会吵起来。」 *按耐不住好奇,询问:「我之前在荒野有看过,听说偶人族不太管世事,为什么会出现这两位性格这么两极的稻草人,一个是生根势力,一个是检查员?」 「284是生根势力的成员?」322震惊,*立刻摀住嘴巴。 而60似乎早已知道,态度淡然:「这是他的道路。」 只惊讶了一瞬间,322很快平静下来:「难怪……放心吧,朋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284说他自己不是典型的偶人族,但对于现况也无法视而不见,为此也一直在努力,看到同族成为检查员,他应该很错愕吧?」 322也说:「284和59的确是偶人族当中的异类。」 60喃喃说:「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们就注定走向不同道路。」 *更加疑惑:「那件事?」 322:「我来跟你说说吧!」 「其实我没有到很好奇……好吧……」*也不挣扎。这时,一不注意就看到60的餐盒里,蛋塔已经少一半了。 322开始说起:「简单来讲,59和284以前就很关心城市的大小事情,他们还有个来自北湖镇的朋友,偶人族难得会有其他族群的朋友,他们很珍惜这份友谊,直到旧生根势力覆灭,他们才知道朋友的家人之一其实是生根势力的成员。」 他们的过去竟然牵扯到旧生根势力,让*感到惊讶。322发出叹息:「当时不只是成员,运气不好,可能连家属也会被牵扯进去,那位朋友连同家人都被列入危险人物,被处决了。」 之前葵格说过——跟其他人比起来,我们只是运气好。*想起这件事,大概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在生根势力事件之后,284认为一切都是巨人的错,59则认为是生根势力把平民捲入危险中,他们最终因为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鑣,之后59就加入检查员了。」 322还是替同伴稍微辩解一下:「其实你跟他熟悉一点的话,会发现他跟其他检查员真的不一样,对居民与同伴都很友善,但对于和自己理念不同的人,他就不会这么好声好气了。」 「我跟284比较熟悉,他也是有自己坚持的原则,他们发生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说着。 60淡然说:「他们自己要走的路,无论有任何代价,他们势必都要自己承受。」 322也无所谓的样子:「他们真的是偶人族的异类呢!」 聊到这里,*也差不多该走了:「谢谢你们,我该回去工作了,先走了。」 322:「好的,谢谢你的倾听。」 *正要准备离开,60看着*,突然说:「你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而言。」 这瞬间,*整个一愣,被60的话吸引住。娇小的稻草人平静说:「你身在这个世界中,却又不属于这里,不只是外在,连内心也与所有牵系脱离,你可能……害怕牵系。」 *浑身一震,惊吓又不可思议。322赶紧道歉:「抱歉,60是个古怪的稻草人,她常常能感受到奇怪的事物,有时候说的话也很难听懂。」 听到60的话,反而让*產生不小的好奇:「没关係的,请问,我可以问一些事情吗?」 60的双眼依旧紧闭:「看在你很特别的份上,请吧!」 「你能看出我的身分?」 「不只如此,我还知道你的内心,你从过去到现在经歷过许多阶段,你渴望着,却又不敢与他人有所牵系,因为,你害怕失去这份牵系,害怕自己不值得拥有。」 「我没那么悲观。」*说着,但又勉强承认:「好啦,可能有一点。」 60接着说:「现在,你处于不安稳的世界,只能依靠他人来保护自己,但想要保护,同时也需要有些付出。」 *皱眉:「付出……我甚至连我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 「我看到一些跡象,也许能给你一些提示。」60的面纱微微浮动,神神秘秘地说:「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到高塔上面,在那边,风会为你带来力量。」 不等*思考,322立刻制止:「等等,高塔太危险了,巨人会在那边!」 到高塔上会发生什么事,风……跟比路先生也有提过风,意思一样吗?*思索着,内心感到不安,问:「但重点是,我不太敢到那边,而且,现在也没必要,我觉得现在这样子,也没有不好。」 「你自己会知道要在何时前往那边。」60只说:「还有,我还看到,你身边有个『影子』,它会带着你。」 「影子?」*有些不敢相信,想起了北湖镇的那隻影子,仔细想想,那个影子应该知道不少事情,如果能再碰到的话…… 「我知道一个影子,但我很久没见到它了。我可以在哪里找到那个影子?」 然而,60却说:「问题问完了。」 *顿时呆滞,小稻草人回答:「我给的提示够多了,继续说下去就洩漏天机,好了。」 说完,60带着餐盒跳回房间。322只能说:「60就是那个样子,每次出来一下下后又躲起来。」 只剩下*还有些茫然,但眼见于此,只好说:「好吧,我也待地有些久了。322,谢谢你们跟我说那么多,我该走了。」 「朋友。」322问:「你会想去高塔吗?」 「应、应该不会,我觉得,现在没那个必要。」 「也好,那边太危险了。」 *点了点头,跟322道别后就离开旅馆别墅。 *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回去甜点店,才刚走到店前面,对面是未营业的花店。然而这时候,*突然发现花店前面站着一个灰色的人影——正是影子。 *一阵惊讶,立刻奔过去:「影子!」 影子还很讶异:「唉,朋友,你来西山镇了,那隻小史莱姆呢?」 *没管这么多,顾着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你,你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影子抬起手示意他别激动:「朋友,先冷静下来,我们现在看起来像是两隻偶人族在这边吵架。」 这一说,*也发现旁人都看过来了,小声问:「我现在有很多疑问,你也许可以回答我。」 「看你的问题是什么喔。你怎么会在西山镇,不是去高塔找出口了?」影子反问:「你该不会加入生根势力了吧?」 *先是沉默下来,就试探着:「我觉得你对生根势力好像很熟悉,你难道也是成员之一吗?」 「不是。」影子直说:「不过,我知道葵格是新势力的领袖,那天就觉得他会招募你,真有趣!」 「你早就知道了!你还知道什么?」 *急着逼问,影子赶紧摆手:「这里不方便说,你跟我来一下。」 随后,*跟着影子进到巷子里,走进一栋被大树盘缠、看似快被森林吞噬的废墟前,里头光线微弱,只有几条缝隙透出淡光。这里就跟图书馆一样,早已废弃多时,里面也空无一物。 影子说:「这边是旧生根势力的基地之一,但在遭到突袭之后,很多地方都被毁掉了,资料也几乎被销毁,检查员不会留备份资料。」 *望着残破的墙与焦黑的痕跡,心底涌起说不出的沉重,觉得凄凉和悲伤:「你在这边待了多久,连这件事也知道。」 「也没有很久,我对这个穹顶世界不了解,很多事情也是听来的。」影子耸肩:「我只是想找找每个旧生根势力的基地,看有没有资料留着,也许他们会需要。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把大致情况告诉影子:「他们想要找拥有『时间之力』的迷失者,被检查员通缉的那个,然后又找到我,他们觉得我就是时间之力。」 影子盯着*:「你不是吗?」 「不……不是。」*摇着头,从口袋里拿出了护身符:「那只是巧合而已,要是没有及时防范到,那我下场会很惨的,我根本不懂如何利用这个力量帮助生根势力,我想,他们真正需要的人,应该是束鹃先生吧?」 听到这个名字,影子沉默了下来。*继续说:「护身符之前确实有保护过我一次,但现在也不确定如何。」 影子伸手指着护身符:「你要懂得如何使用,而不是只是拿到消面前摆一下。」 「可是『现在的我』没办法。」*摇了摇头,这时就想起60说的话,问:「还有一件事情,我刚刚碰到一个算命师,说我去高塔能知道所有答案,而且她看到我身旁有个影子带领我,我只想到你。」 影子发出笑声,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装不懂:「高塔顶端?预言通常不会这么直白了当。」 「我不知道……我应该过去吗?」 「听起来,你不想去找出口了?」 「我是很好奇高塔的事情,但是,生根势力会保护我,也信任我,作为回报,我觉得,我不该就这么走了。」*承认:「我跟他们,应该算朋友吧!」 影子轻轻歪头,反问:「那我蛮好奇的,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一愣,回答:「如果你想对我不利,你早就这么做了,而且,我跟你谈迷失者的事情会比较放松,你还知道我的真实身分。」 影子一阵静默后,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发出轻笑:「谢谢你愿意信任我。我只知道,以往那些迷失者为什么会过来,多半只是穹顶的随机选择……至于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愣住,摸着下巴拼凑先前的梦境:「我来到这个时间的时候,有看到一棵开花的树,然后又有好几次在梦里看到他,作恶梦的时候,他也会保护我……那是束鹃先生,生根势力的建立者,我会来到这里,也许是因为他需要我帮忙?」 「这我知道啦,在梦里嘛!」一提到这件事,影子摆了摆手:「这不就很明显了。你也不需要束鹃保护吧,就算碰到消也没什么好怕的,你有护身符啊!」 不知为何,*似乎从影子的话语里听到了一些……醋意? 随后,影子变回原本轻快的语气:「你现在既然跟生根势力这么融洽了,那就不用再考虑出口的事情了,保持现状也不错。」 得到答案后,*深吸一口气:「我就当作是建议,谢谢你。」 影子望着破败的基地天花板,彷彿预见前方的道路:「朋友,你之后的走向,全看在自己的选择上,祝你好运。」 说完后,影子就在*面前消失了。看着瞬间空荡的废墟,*手握着护身符,深深叹着气:「我的选择……一定可以的吧?这是我的价值。」 第十章.裂痕:微光终将崩解 第十章.裂痕:微光终将崩解 第十章.裂痕:微光终将崩解 在葵格出去的两天后,温室举办了一场「居民登山健行与花艺教学活动」,聚集不少居民前来,然而,这实际上是生根势力的集结训练。 这天一早,蕊儿没有开店,和*等着攀克的车子过来,协助训练一些新人。 正在等车,*也好奇:「体能训练这件事,也需要我过去吗?」 蕊儿笑说:「大部分的成员都会过去,你跟大家互动不会有坏处的,必要的时候,逃跑会是重要的能力。」 这倒也没错,*就答应了:「好吧!」 蕊儿看着他,语气温柔而真诚:「你能够一起参与我们的活动,我们真的很高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更相信、依赖我们,就像朋友。」 *仔细想了想,自己只是习惯跟他人保持距离,也许可以试着改善这种习惯,让自己更亲近他们。这时,攀克也刚好开箱型车过来:「嗨,两位,上车吧,我们今天还有特别的客人呢!」 一上车,就看到副驾驶座还有一隻年老的蜥蜴奶奶,皮肤泛着浅绿与灰的纹理,眼睛却亮得很温暖。 蕊儿打招呼:「喜尔女士,好久不见。」 这位叫做喜尔女士的老蜥蜴慈祥地说:「喔,小蜜蜂,这么久没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蕊儿笑说:「喜尔女士,我们上礼拜就见过了。」 「是吗?哦,还有新人,这一位是新同学吗?」喜尔女士看向*。 攀克介绍:「这是我妈,她有丰富的魔法知识,以前也偷偷研究过穹顶,我拜託她来教导魔法课程。」 「你好。」*打着招呼。 喜尔女士仔细看着*,和蔼笑说:「喔,是个害羞的偶人族,等一下上课可要注意听喔!」 攀克:「妈,别这样,这位是要陪同我去体能训练的。」 「蛤,我们不是要去学校吗?」 「我就知道。妈,我再说一次啊!」攀克一边开车,一边把待会的行程再说一遍。 看到这情况,*小声问:「这样没问题吗?」 蕊儿低声回答:「喜尔女士虽然常不记得一些事情,不过她对于魔法的知识是绝对不会忘记,而且教学的时候是她最认真的时候。」 蜥蜴奶奶说着:「对,我非常注重全面健康的教育。对了,葵格呢?」 「他去其他地方办事了,今天应该就会回来。」蕊儿说着。 喜尔女士叹气:「好可惜,我还做了饼乾。你们这些孩子,就是这么喜欢冒险,昨天还偷偷闯进关闭的博物馆看恐龙展呢!」 攀克无奈叹气:「妈,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之力,你别介意啊,我妈在我爸离开后就一直这样了。」 「没事。」*想着。反正以前工作时也见过不少这样的老人。 喜尔女士就说:「说什么,攀克,你不要回去又惹你爸生气了,你知道他最不希望你跟他走上一样的路。」 「嗯!」攀克轻轻敷衍过去。 蕊儿小声补充:「攀克爸爸跟葵格父母一样是生根势力成员,不过攀克父母似乎没结婚,喜尔女士和攀克才没被查出来。」 攀克:「只能说,那是我爸要保护我们的手段,他还不希望我跟生根势力牵扯上。」 提到这件事,喜尔女士也发了脾气:「别说了,提到那死傢伙我就生气,等老娘下去后非找他算帐不可,而且你还敢学他,想把你老爸气活啊!」 *一阵感概,这个总是满腔热血、替每个人打气的大蜥蜴,看来他的家庭也是有些故事,不过*也听得出来,攀克加入生根势力并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保护所有人,包括自己亲人的未来。 车子很快开到山上,温室旁的平地已经聚集了不少成员,族群、年龄、性别都不同,各个充满活力和干劲。 这次训练被分为两边,不会魔法的动物成员和偶人族进行体能训练,而另一边的魔法课程,有更多花人、树人和元素族参与。 「成员们都来了吧?」攀克和在场的成员寒暄之后,就直接进入正题:「那就直接开讲,兜野爷爷,待会也拜託了!」 老独角仙兜野爷爷感慨:「已经准备好了,我也好久没有活动一下了,真希望这种训练可以常常办。」 同样参与体能训练的还有偶人族的284,说着:「但要是常办的话,也很容易被盯上。对了,时间之力也要参加吗?」 这一问,大家看向迷失者,搞得*有些紧张。他们不会是要跑山吧?我也要去吗? 还好攀克没有这个打算:「算了,时间之力留在这里吧,这跟豆芽菜一样小隻,到时候在树林里迷路了。」 兜野爷爷也点头:「也行,就让时间之力留在温室附近,这里比较安全。」 「我好歹也能跑个长跑,不至于是豆芽菜吧!」*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认命说:「那我就留在这里看看就好。」 攀克高声说:「好,那我们……鶇羽!你在这边干嘛?」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鶇羽竟然混在人群里。雀鸟少年有些缩了起来:「我来……参与活动。」 「攀克老师,今天整个城市的学校都没开,不然你也应该在北湖镇。」 鶇羽一句话让攀克哑口无言,兜野拍了拍大蜥蜴:「哈哈,攀克,算了吧,你说不过这孩子的。」 攀克苦恼,284跳过来:「鶇羽,葵格不在,我们也不能同意你参与进来,你就在温室这里等。」 「鶇羽,这样好了。」攀克灵光一闪,说:「你不用想着做跟我们进行训练,先从你擅长的事情着手。」 少年疑惑:「又要读医书吗?」 「如果途中有人受伤了,你可以来帮忙。」 在这边乔事情的时候,*站在一旁看向另一边的魔法课程,这是在室内进行的课堂。喜尔女士一过来,先跟老枯树古木琵打招呼:「古木琵先生,上次在我们家聚会后就没见过面了,你的皱纹变多了呢!」 「喜尔女士,我们两周前才见过面。」古木琵平静地说。 喜尔女士搔了搔皱起来的皮:「是吗?我得回去问问我老公了。」 寒暄一阵后,古木琵突然提到:「说起来,喜尔女士,我听攀克说你们好像前几天又搬家了,搬到哪了?」 「嗯……我们搬家了吗?」 「喜尔女士。」蕊儿看到蜥蜴奶奶又停在原地,赶紧过来叫人。 「喔,小蜜蜂,好久没见,越来越漂亮了!」老奶奶乐呵呵地说着。 蕊儿无奈:「喜尔女士,大家都准备好听你讲解魔法知识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见过不少奇特的族群,但魔法却没见过多少,因此也蛮好奇所谓的魔法知识,不过这边也听到攀克和284在讲解跟检查员战斗的经验。 「我之前有一段时期跟检查员战斗过,不要学,那是测试。平时,我们从检查员手上脱困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们面前讚颂巨人,噁……」攀克摇头。 284:「我们都知道检查员本身不强,而且他们内部也不是很团结,也会彼此找麻烦。但巨人手上最大的力量还是消,目前为止,消依旧是个来路不明的怪物,它刀枪不入,力气、速度极强,脾气还很差,重点是,消对巨人有着绝对的衷心。」 这样说,让在场的成员感到害怕,连*也对这股阴影挥之不去。 攀克:「所以,我建议如果碰到消,甚至基地遭到突袭,也绝对不要恋战,一定要逃跑,用尽一切方法让他们找不到你。」 随后,他说:「我们实际演练吧,所有人跑到树林里,五秒鐘后,284和兜野爷爷会去找你们,没被抓到的我请午餐,上!」 说完,年轻的动物成员们赶紧衝进树林里,迅雷不及掩耳。五秒鐘后,284说了一句「我出发了。」随即,用很快的速度跳进森林里。 「希望我这老甲壳的速度能跟上。」老独角仙也张开鞘翅,飞起来进入森林。 这一切让*感觉很新鲜,又转头看向相对平静的魔法课程。很不敢相信,那位忘东忘西的蜥蜴奶奶竟然讲解得相当流畅有序,还贴心地给听眾画重点,特别是在说到穹顶的部分。 喜尔女士拿出一块光滑的石头,意味深长:「这是我们家祖传,从穹顶上蒐集来的一块。我们目前关于穹顶的研究技术都是被禁止的,早期的资料也都几乎失传,不过我根据长年蒐集的研究,推测穹顶的材质和中心区高塔的材质一样。」 有人提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高塔和穹顶又是怎么建造的?」 「很遗憾这些都是未知数,目前也没有开採技术,但有一种假说,这材质可能来自『时间的力量』所构成,在毁灭的时候,巨人才会用它来抵抗那股破坏。」喜尔女士:「但是也基于这一点,这材质也会成为巨人最忌讳的东西,它一直阻止人们研究、开发,甚至对外界的好奇想像也强制杜绝。」 *还在听着,一旁也没事做的鶇羽突然来搭话:「嘿,你是新来的偶人族吧?不一起训练吗?」 看着突然来搭话的鸟族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耸肩:「其实,我还没找到我应该做什么,去跑山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也无法使用魔法。」 雀鸟眨眼,认真观察:「你跟284先生是不同类型的偶人族,不过看起来很酷。冒昧问一下,你是在荒野出身的吗?」 「不是……话说,鶇羽,你没有同年龄的朋友吗?」*好奇一问。 「有啊,只是,我不太跟他们说我和生根势力的关係,我总要保留自己的祕密嘛!」少年挥着翅膀,笑得爽朗。 这孩子看起来天真,但话里其实藏着不少小心思。*询问:「你为什么会想加入生根势力?我的意思是,这很明显不是给青少年加入的社区活动,要是被发现可能会牵连到家人,后果难以预料。」 鶇羽看着*:「这话是他们要你跟我说的吗?」 *摇头,这是发自内心的疑问。鶇羽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加入生根势力?」 *顿住,发现这个少年也挺机灵的,但还是说:「一开始,我也是莫名其妙进来的,大概是因为我对各种情绪比较敏锐,跟他们相处久了,那种热情和坚定的信念也打动了我,我也希望,能在这个世界找到一席之地。」 鶇羽:「你被生根势力感动了吧,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特别是葵格先生,我觉得他很酷,又有魄力,是个值得信赖的大人!」 「你家人跟生根势力有关连吗?是之前旧生根势力一员,然后被逮捕了?」*也很好奇这隻雀鸟的故事。 「没有,我家人跟生根势力没关係,倒是因为是医生,以前一直受到生根势力和检查员的拉拢。」鶇羽说着:「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常跟着我爸出去其他城镇看诊,到养老院、孤儿院免费治疗。」 *能感觉到,鶇羽对于自己爸爸的怀念和嚮往。 少年说:「我爸总说:『这座城市生病了,却不愿意接受治疗,任由病毒侵袭。』他也常告诉我,我们鸟族生来带着翅膀,就会为了飞行,我那时还不懂,现在长大后才理解他的意思。有一天,我们看完诊,要从南区准备回家,检查员突然出现,就在我面前把我爸爸抓住带走,我那天是独自回家的,然后,我爸再也没有回来。」 *感到惊讶,又有些遗憾。鶇羽的羽毛微微炸起,似乎有些气愤:「等到我长大之后,我就了解这城市真的出了问题,任何不屈服于巨人的居民,都会被视为清除的对象,它想要的只有『听话』,所以我想加入生根势力,为这个城市『治病』。」 在谈话中,*才发现鶇羽对这个城市有清楚的认知,不过还是说了:「你还是希望能报仇吧?」 鶇羽沉默,这时,原本在魔法课程待着的古木琵先生突然找上*,小声说:「不好意思,可以跟您谈一下吗?我有一些重要事情要跟您转达,是机密事件。」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鶇羽不要跟过来。看到老枯木一脸严肃,*就点头:「好!」 温室里的眾人都还在上课,攀克也在等待体能训练回来的人。此时,*跟着古木琵到温室后面,一处被蔓生植物遮蔽、几乎看不见的小空地。。 *询问:「古木琵先生,是葵格有要转达什么事情吗?」 古木琵平淡地问:「迷失者,你觉得生根势力是什么样的团体?」 「呃,大家都为了自由和城市的未来而奋斗……」*不解这位老树人怎么突然提起这话题,印象中,古木琵是个内敛沉稳的老人,也会常稳定那些脾气衝动的年轻人,在团体里是与兜野爷爷一样德高望重的长辈。 古木琵这时说:「那你的自由呢?」 *愣住,就听他说着:「你应该很清楚,葵格他们也只是在利用迷失者的名声。」 「古木琵先生,你是什么意思?」*已经有些不舒服了,没想到这位平时看起来慈祥的树人竟然说这样的话? 但古木琵面无表情,只是陈述事实般地说:「你必须正视这件事,迷失者,你现在是被困在这个世界,而葵格以安全为条件把你包装成『时间之力』,完全是把你的安危置于险地。生根势力是无法保护你的,他们连自己都难保,却持续拉拢不知情的居民为他们的理想牺牲,最后也是他们跳出来当英雄。」 老树人的话让*感到很古怪,作为生根势力的倖存老成员,竟然说出这种话,难道…… 古木琵柔和劝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比安全更重要的,你跟我离开,到一个真正能保护你的地方,那边没有人要你承担责任,强迫你变成他们希望的样子,你可以得到财富、权力,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让你回到自己的世界。我很清楚,对迷失者来说最重要的,是回家!」 一提到这件事,*顿时有些愣住。回家……对我来说重要吗?不,我无论在哪里都没有家,但在这里,他们相信我! 此时,*假意问:「难不成,你还能让消不会追杀我?」 「当然可以。」古木琵语气篤定得吓人:「这只是很现实的事情,生根势力只是沉浸在仇恨中的小团体,註定会失败,要在这个世界平安活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对巨人宣誓效忠。」 此刻,*简直不敢置信,古木琵一直是生根势力的资深成员,在旧生根势力覆灭时逃过一劫,持续支持着现在的年轻人,虽然平时老枯木很少表达自己意见,但他对许多成员的关心和鼓励也获得不少人的尊敬。 *问:「你背叛了生根势力?」 「不,是生根势力不识时务,在这个世界,巨人的力量才是规则。」老树人不復以往的和气,厉声说:「你跟我投入巨人的旗下,你一定能平安无事,别被那些人的仇恨给绑架了!」 *也有些生气了:「不,他们可能一开始确实是要利用我,但我相信他们,我不会把自己的安危託付在奇怪的巨人上,而且我讨厌消。」 听到这个回答,古木琵先是沉默,然后叹气:「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作你拒绝了。」 话一说完,数根树枝朝*袭来,没两下就把整个人团团捆住,连叫喊的机会也没有。老者冷说:「本来我不打算在成员聚集的时候动手,但检查员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必须走,巨人要见你!」 就在古木琵要把*带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一闪而过,他的手臂和双脚就被黄色黏胶黏在地上。转头就看到蕊儿停在温室屋顶上,双翼微张,蜂针仍在发亮,面色冷冽。 紧接着,攀克从温室旁衝出来,用砍刀将树枝砍断。蕊儿飞下来扶起*:「时间之力,没事吧?」 *心有馀悸:「应、应该。」 攀克挡在老枯树前面,怒道:「古木琵大叔,你这是在做什么?」 「可恶……」本来就要成功了,古木琵面色凝重,表情终于不再是那副温和的皱纹面孔,而是……阴沉得近乎陌生。。 随即,兜野也飞下来,用猎枪瞄准他:「古木琵,你已经向巨人效忠是吗?你这个叛徒!」 「哼,你们才是,只会躲在阴暗角落沾着过去的幻梦,还想跟巨人的力量抗衡!」老枯树冷笑。 这等狂言让蕊儿和攀克面露不悦,兜野更是不齿:「我倒是想问一件事,当年生根势力的每个据点被突袭,成员资讯外洩,就是你做的吧?就连束鹃先生的谣言,也是你?」 「那倒不是,束鹃的谣言是检查员宣传的,让居民心目中有个伟人,对巨人来说很危险。」即使身分暴露,古木琵也毫无负担地直说:「我只是识时务。兜野,你这种老势力的残存者,也不过是利用这些无知年轻人来实现你们没完成的梦想,把父母的死灌输给葵格,把他捧成现在的领袖,不就是你一直在做的!」 此话一出,兜野顿时恼羞成怒:「够了!攀克,去拿绳子把这个叛徒绑起来!」 攀克才刚动身,古木琵突然从手中放出烟雾弹,利用烟雾逃跑。同时间,不少人看到烟雾,循线跑过来:「唉,发生什么事了?刚刚好大的声音和烟!」 等到烟雾散去后,老树人已经消失无踪,蕊儿还护着*。然而,他们看到兜野先生的背上竟然插着一把匕首。 攀克吓到:「兜野爷爷,你没事吧?」 「别小看我的盔甲,也还好不是枪。」老独角仙一副没事地把匕首拿下来:「如果葵格回来,就赶快跟他说这件事。各位,你们先继续上课,我们会处理好的。」 兜野爷爷把惊慌的成员们打发回去,一切回到平静后。蕊儿又气又沮丧地说:「没想到古木琵爷爷竟然是叛徒,我这么相信他!」 攀克也直言:「我也不敢相信,他还真会藏,到现在才动手,还好有我们一直盯着时间之力,不过也跟葵格的『计画』一样,虽然比预想的要晚……」 原本还在感慨的*似乎听到了重点,询问:「什么计画?」 顿时间,蜜蜂和蜥蜴的话止住,相互观望,沉默像是一把缓缓升起的刀刃。*结合前后因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想:「你们老早就要抓叛徒了……让我来引出叛徒?」 「呃……」攀克似乎要说什么,被蕊儿拍了一下。一阵沉默后,他还是说了:「我们一直认为生根势力内有叛徒,葵格就计画……向所有人介绍迷失者,叛徒一定会找上你,然后由我、蕊儿和兜野爷爷保护你。」 听了攀克的解释,*感觉心里突然塌陷了,彷彿坠落半空,无法反应:「所以,我的功能是吸引巨人的注意,帮你们揪出叛徒,我却一直被瞒在鼓里?」 虽然他们确实有保护到自己,但*仍无法抑制内心的那股失落:「对你们而言,我只是可以利用的迷失者而已,却连这一点资讯也不能知道。」 他一直担心自己被利用,影子也提醒过、60也看穿过……然而真正刺进心里的,是他自己以为已经从孤立中走出一点点,正在试着信任别人 「我只是个『工具』。」他看到自己早就熟悉的情绪,失落、疏离、被排除在真正的圈子之外。 (真好笑,还说不喜欢被决定去向,结果,我的人身安全被他们掌握着。)*知道了,自己也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这次揪出叛徒的事件闹得不小,生根势力也引发一些骚动,虽然大家试着维持正常进度,但空气里仍残留焦虑与馀悸。幸好在事件过后没多久,葵格回来温室了。 「各位!」葵格带着史摩回来,黄色花瓣覆着尘土,看着周遭有些狼藉:「看来,我好像回来晚了?」 最先过来的是蕊儿:「葵格,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你没有被发现?」 「没事,我只是去探探路,神不知鬼不觉。」葵格拍掉肩上灰尘,笑容淡淡的,却压着什么情绪。 攀克也跑过来:「天啊,兄弟,刚才发生好多事,虽然也在预料内,还有,时间之力也知道了。」 此时,葵格看向缩在角落的*,像在努力把自己缩成更小的形状,他明白那眼神代表什么。误解、挫败,甚至背叛。 「我已经准备好聆听了。」 史摩回到*身旁:「主人,心情不好吗?」 *看着单纯的史莱姆,才稍微放松下来,内心不断重复着一句话——算了,反正我也利用他们来保护自己,把这件事放下吧……就算了,放下吧,就跟以往一样……只要,暂时继续扮演『时间之力』。 「葵格,你回来了。」兜野走出来,心情凝重:「孩子……我跟你报告一下刚才的事情。」 他们和*一同回到温室里,听完所有报告之后,葵格声音沉下:「所以,叛徒就是古木琵爷爷……他明明一直以来都在鼓励年轻的成员,这么多人信任这位老前辈,结果,连旧生根势力的劫难也是他,可恶!」 一气之下没控制好魔法,葵格手下的木桌顿时绷出几道裂缝。攀克也气愤不已:「被揭发后,他倒是大言不惭说我们是社会边缘人。」 葵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加快计画进行了,兜野爷爷,请您召集所有人过来。」 兜野去叫人之前,又沉闷地说着:「孩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好。」 看着老爷爷不同以往的态度,葵格不解:「兜野爷爷怎么了?我回来后他就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蕊儿和攀克互看一眼,大蜥蜴就过来小声跟葵格说明一下。向日葵青年听了,先是疑惑,然后沉思一阵后:「我知道了,没关係,你们不要被影响了,我们一直努力的目标不只是为了让前人安息,也是为了结束巨人的暴政,不是吗?」 他的话语依旧很有渲染力,两位同伴点了点头,但*却清楚感受到了,那股之前被自己忽略的情绪——不对,葵格在隐藏,那是压抑怒火后的「过度冷静」,他只是利用这些漂亮话,在隐藏自己的怒火。 很快,所有成员进来会议室集结,喜尔女士也过来看看葵格:「哦,葵格,小帅哥,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怎么感觉你很像很疲惫的样子?年轻人要多休息!」 葵格轻笑:「我还行,阿姨,您先去坐吧,我有事情要宣佈……鶇羽!」 一见少年也偷跑进来,葵格正要说话,却被鶇羽抢先:「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可以先把重要的事情宣布完后,再来跟我说。」 葵格无奈,只能说:「算了,那你先坐好,有问题就举手。」 *看到这情况,瀰漫的情绪全都刺向敏锐的知觉——这不是单纯的混乱。葵格在着急,明明之前完全不让鶇羽参加会议,现在却……*彷彿看到了一个正在被时间压迫、被责任压迫、被仇恨压迫的青年。他急着想要快点完成某件事,似乎已经不管先前的原则了。 等到会议开始后,葵格上台说,花瓣沾着风尘,气息压得眾人无法呼吸。 「我直接切重点吧,各位,古木琵已经背叛生根势力,转头到巨人手下了。」 此话一出,大家一阵骚动,愤怒、不安、恐慌混在一起,像浊浪在拍打礁石。葵格说:「气愤之馀,我们还是要完成推翻巨人的事业,而且要尽快。」 葵格指着地图上的标点,在中心区除了高塔,与之相对的另一边还有一个相当大的广场。 「古木琵会把我们的事情透露给检查员,等会议结束,立刻搬迁基地,我和攀克已经安排好不少的阵地,把所有资料分散收藏。五天后,我们在城市中心区的大广场集合。」 葵格询问:「我们必须杀掉巨人,有异议吗?」 有成员提问:「我们该怎么做?还有,消又该怎么处理?」 大家的心声全部指向真正的威胁—— 消。 此时,葵格看向*,却说:「很遗憾,我们目前还没有方法对付消,甚至无法预估它在巨人死后会有什么反应。」 这话让成员们又引起骚动议论,都认为这么做太危险了,比起巨人,居民真正害怕的是那个无法理解的怪物。不过,*也注意到葵格的眼神,问:「你是希望我对付消吗?」 所有人看向*,葵格带着一些期待和赌注:「你做得到吗?」 此时,*被所有眼神压着,胸口忽然涌上一份不可思议的感觉——60的预言、影子的话语、梦里的树……「在高塔上将得到答案。」 原本还没有打算走的,但*受到信任危机而失落的心,让寻找出口的意志再次燃起。*说出一句连自己都意外的话:「前提是,我要去高塔上看看。」 此话一出,葵格立刻发出质疑:「高塔?」 不只是他,连大家也议论纷纷:「高塔那边太危险了!」 「而且传闻那边有出口,他不会是要离开吧?」 *几乎半放弃地直言:「担心我会去找出口吗?只不过一次隐瞒利用而已,我又没那么小气,何况在事后,我这个迷失者也用不着留下来吧?」 这句话像把石头丢进湖面。所有骚动瞬间死寂。*也瞬间懊恼自己的衝动:(唉,我真是糟透了。可是,我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我会想办法让你到那边,但我真的无法保证那里有什么东西。」葵格松口。*耸耸肩,对这个保证当然是无所谓。 接着回到重点,有人问:「那么,到底要怎么打败巨人?」 葵格拿出一叠资料,封面是旧生根势力留下的符号:「就在这里,在前代的遗留资料中,他们留下一条远古的咒语,『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纷飞,风将会飘摇千里。树的根连接土地,始终向天空仰望,磨损脆弱的阻挡,向自由张开双手,等待开花结果,而你终将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 诡异、古老、像在咒巨人,眾人听得起鸡皮疙瘩。但*没听过这种咒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葵格说:「可以削弱巨人的力量,甚至让它被曾经吞噬的生命反噬,这是打倒巨人唯一的办法。」 「那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任何行动?」 「这个咒语要发动起来非常复杂,主要有两个原因,我们需要一种特殊材料来建构法阵,就是这个。」葵格拿出一小瓶白净的砂砾,发着微弱闪光。 喜尔女士立刻跑上前看,眼睛闪闪发光:「这是……跟穹顶一样的材质,天啊,我感受到里面有能量在涌动!」 攀克问:「这一瓶是哪来的?」 葵格指着史摩:「他自己拿出来的。」 「总之,我们必须用这个材料围出一个圈,让巨人待在圈里面,而且越多圆圈越好。」葵格在白板上画下图案:「中心区的仓库堆放了好几箱沙子,还有多名检查员看守,我们要从里面把魔法沙子偷出来,在城市里面布阵。」 这明显是艰难的任务,让大家感到犹豫。 葵格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出第二个更艰难的条件:「另外一点就要依赖大家了,这个古老咒语要发动的另一个条件,就是要越多人一起念才有威力。我们生根势力的成员,以能出动并且抵抗检查员干扰的人力来讲,我不确定力量够不够。所以,我希望各位可以在准备期间尽量说服身边的居民加入,唯有一起对抗巨人,我们才有希望。」 此时,会议陷入沉默,所有人面色凝重,对无法把握的现实感到无力。 284也发话:「让偶人族一起参与,我可能都说服不了。」 就有成员起身问到:「葵格先生,我加入生根势力,是受到你们的理念鼓舞,相信我们团结一起可以堆翻巨人的暴政,保护家人。我一直相信你的带领,可是,现在你带回来的消息这么让人绝望,还要我们把身边的人一起带来,现在,有谁会相信我们能做到……真的有希望吗?」 这句话刺进所有人的心,现场再次一阵沉默,没有人能做出任何保证,连葵格也止住声音。*闭上眼,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不过这时,蕊儿和攀克过来搭上向日葵的肩,似乎给予着鼓励。 一旁,兜野爷爷也说:「孩子们,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们都比巨人那种老古板还有更多办法。」 「大哥,我相信你们!」这时,鶇羽站起来张开翅膀,却被别的成员唸到:「你只是个孩子,能懂什么?」 鶇羽并不退缩:「我至少还能当救护员,成为一道防线,但是,如果只是因为害怕而什么都不做,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听到这话,葵格才轻笑:「我希望你们知道,只要有任何可以打倒巨人的机会,我一定会用任何方式紧紧抓住,也会衝到最前线。」 他坚定说:「眼下这个咒语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就必须要做到,至于要把身边的人一起带来……我也确实是这么想。不反抗暴力的话,我们只能被暴力辗压,谁都逃不了,对抗暴力对好的办法就是团结,未来是我们自己决定的,不是吗?」 葵格的这番演讲让成员们神色变化,褪去刚才的丧气,眼中是更加坚决的意志。 此时,*内心却不起波澜——如果没做到,那终究只是漂亮话,无法百分之百确保的事情,怎么有理由去恳求他人的相信?算了,不该想这么多,这穹顶之下,也跟我没任何关係…… 「再来就是,明天,我和攀克、兜野爷爷会直接去中心区的仓库,尽可能把沙子运出来。」葵格邀请:「时间之力,你愿意陪同我们吗?」 *也是愣住,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能发挥什么作用:「我能做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们会保护你。」葵格说:「我希望你能见证,我们所做的努力和精神。」 我看过了,也早就已经感受到了,甚至尝试融入进来,结果呢?还不是被当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外人?还是说,他该不会是担心我会逃跑吧? *内心开始胡思乱想,但也没办法,只能装作有点参与感:「好,我没差。」 「谢谢。其他人,等到沙子运出来,由你们分散进行分装加工,在广场周围开始布置,你们也知道如何躲避消和检查员,我相信你们,可以吗?」 成员们纷纷点头表示没问题,至此,会议也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收拾善后,在检查员来调查前撤离。 等到大家都收拾东西纷纷离开后,天色也晚了。*原本也想跟着散开的人群保持距离,但还是必须跟着葵格他们回去,这时候,葵格对蕊儿说:「蕊儿,等到沙子都运出来后,你就带时间之力离开西山镇,到安全的地方。」 *也听到了,这种感觉真古怪,先前都没像现在这样感受这么「清晰」……他们充满害怕的情绪,害怕失败、受人误会,害怕努力成为徒劳、害怕死得毫无意义。*默默想着——但有时候,死反而是个解脱吧? 蕊儿听了葵格的指示,焦急反问:「那你呢?」 「检查员一定会到处搜寻我们,我必须让他们少一些人手,如果碰到消,直接对付它就更好。」 此话一出,蕊儿和攀克一同说:「葵格!」 葵格只淡淡回:「相信我。」 「孩子……」兜野爷爷过来,神色沉重:「我希望这场行动能成功,但老实说,我也希望你们年轻人能平安无事,关键时候不要意气用事,保命要紧。」 葵格一阵沉默后,回答:「兜野爷爷,古木琵是叛徒,他说的才不算什么。让生根势力重生,是『我的决定』。」 这话沉迷、坚硬,让老者深叹着气,只是点点头。 最后,葵格过来*旁边,终于说了:「抱歉,我隐瞒了你,让你置身在被叛徒抢走的危险中。」 「喔,我还是会帮忙的,你不用担心。」*敷衍:「『时间之力』的称号也只是用来保持生根势力的斗志,你们很努力了,我相信『你们』能做的到,只要让我去高塔,什么都好说。」 如果那边有出口更好,*真的有点累了,至少这一件事情,让自己来做决定吧! 葵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谢谢你没有选择相信古木琵,还有,我希望下次,你可以说的是,『我们』。」 这一天仓促又混乱地过去了,城市将会迎来一场改变,,所有人都因期待或恐惧而颤抖。但我却已经无法为这一切感到激动和开心,彷彿回到了熟悉的位置——局外人。 夜里,我看着再次出现的杜鹃树,它枝叶微晃,彷彿对我低语:「拜託了……」 「不,我已经待得够久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喃喃说着:「他们想要『迷失者』的名声而已,只是这个人刚好是我!」 束鹃先生,我不是你,你能够出现在我的梦中,在城市里留下影响,拥有强大力量的你才是『时间之力』! 这里的人都在等待希望,邦琳夫人、生根势力在等待的人,甚至巨人所惧怕的对象都不是我,是你! 「一直以来,我只是个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迷失者。」我绝望说着,杜鹃树却只是沉默。沉默到让人误以为,它也对我感到失望似的。 第十一章.时间:看不见的洪流 第十一章.时间:看不见的洪流 第十一章.时间:看不见的洪流 隔天,穹顶还没亮,世界仍陷在薄蓝色暗影里。*就和葵格、攀克以及兜野爷爷来到城市中心区。 *也终于踏进新的区域,不敢相信地看着周遭,浓雾在废墟之间盘旋,遮蔽着半座城市的天空。四周尽是高楼,但都是空壳——没有灯光、没有住民,只有荒草与断裂的外墙,了无生机。 他们将车子停到一个窄巷,徒步走到仓库附近。 比荒野更冷,比夜晚更寂,彷彿这里的「时间」早已死去。这个地方一片荒凉,感觉好……悲伤?*尽量让内心冷静:「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攀克说:「不知道,从我们有记忆起就是这样了,我们也很少来中心区。」 兜野补充:「这个中心区一直是这样,是巨人的栖息地,长年大雾瀰漫,特别是高塔附近,甚至会觉得浓雾在阻挡你进续前进。」 「而且,检查员和消还会在浓雾里巡逻,防不胜防。」葵格突然警告:「蹲下!」 一行人蹲在矮墙后面,紧接着,就见到两名检查员在浓雾中穿梭,背上竟然扛着枪枝,东张西望之后,才渐渐走远。攀克小声说:「脚步声远离了,走吧!」 在绕了一点路之后,很快,他们走到一处巷子里的下水道,把孔盖打开后,底下一片漆黑。这时,葵格从包里拿出一盏白色小提灯。 *好奇:「这点灯光够吗?」 葵格解释:「这不是用来照明,只是我在黑暗中会难以行动,时间太久的话可能会陷入睡眠。」 攀克戳着他:「毕竟是花,不过就算发生紧急情况,还有我们在,大不了扛着葵格走。」 「我可不想被你们扛,下去了!」 下去后,*摀着口鼻,觉得这里的空气特别闷,整条水道彻底乾涸,废弃多时。 一行人沿着下水道走到一面砖墙前面,葵格拿出地图分给大家:「就在这里了,后面就是我们要找的仓库,史摩告诉我这面墙壁特别薄,他长年在这个地方进出,知道固定的路线。」 地图只显示在哪个记号点要转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路线,*皱眉:「这个地图也太简陋了!」 「这是史摩画的,他很努力了。」 接着,在*还好奇该怎么进去的时候,葵格触碰那面墙壁,只见墙面冒出一根根细小藤蔓,不用多久,藤蔓就硬生生将墙面破开一个大洞。即便心理准备过,这种「由生命撕裂建筑物」的画面仍令人发毛。 墙后是个大空间,里头也是阴暗无比,能看到周围用木架和石块搭成一个个架子,形成复杂的道路。 葵格提着小灯:「这里路线错综复杂,连史摩也没办法完全摸清,而且要找的沙子在仓库最深处,目前时间是检查员的第一大队在巡逻,他们人数不少,我们一定要小心,要是分散会很危险。」 攀克探头:「也要随时小心检查员,附近有走动的声音。」 *也拿着手电筒,手微微颤抖:「要是,真的不小心分散了,该怎么办?」 攀克:「你就蹲在原地等我们来救你,不要被检查员发现。」 葵格叹气:「希望不会。」 *只能祈求自己平安无事。 仓库深处比想像中更复杂,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弯路,走过一段又一段阴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实际上应该没有花太多时间,但仅靠着微弱的光线行走,地底下沉闷的空气、狭窄的道路、昏暗的视野和警戒心让*开始觉得有些头晕。 突然,攀克低声说:「有脚步声,蹲下!」 葵格也立刻关灯,在黑暗中静待。随着脚步声靠近,原来是来巡逻的检查员,*能在黑暗里依稀看到东西,那惨白的身影和脚步声在这里显得更加压迫。 不但如此,检查员当中还有一隻是狗人,在隔壁的通道上不断嗅闻,发出疑惑的声音,似乎打算走过来。 *不敢大声喘气,处于黑暗中的葵格也开始精神涣散。如此紧迫时刻,攀克和兜野爷爷互看一眼后,各自拿起武器,打算在检查员过来时先下手为强。 幸好,狗人过来之前就被同事叫走:「喂,皮仔,该走了,待会还要跟第二队换班!」 等到检查员都远离后,他们才放心下来,继续往深处前进。 一路在迷宫般的仓库里闪避巡逻队,一行人彷彿在黑暗中走了数个小时,最后,终于走到了仓库的尽头。 这是一面特别用木板封起来的墙壁,攀克很快把所有木板都拆下来后,看到后面是一个很大的保险柜,中央是个数字转盘,上面还有褪色的城市剪影图。 攀克挑眉:「看来我们要想办法解锁了。」 *一看到保险箱上面的图案,顿时愣住。这个图案! 邦琳夫人的家里也有一样的小保险箱,但是锁坏了,只是用来装一些旧物品。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位黑熊老妇人,*心里又泛起一股捨不得,即使到现在,*还是很想念那样的亲情,不知道邦琳夫人现在过得如何,是不是还是一直到处巡视,尝试拯救迷失者? 不,我还是别想那件事了,我不属于这里。邦琳夫人也只是把迷失者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照顾,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迷失者而已……*静下内心,冷淡说:「要不要直接试试1117?」 大家一愣,试着在转盘上转动了1117的数字,一输入完,保险柜的锁竟然真的打开了。看着保险柜的门缓缓打开,就看到里面堆放着十几个木箱,地上还残留少许发着微光的白色砂砾,像是浸着月光般发出微弱亮意。。 葵格疑惑:「你怎么会知道密码?」 *避开情绪波动,语气平静得不像话:「邦琳夫人的家里有个坏掉的小型保险柜,有一样的城市图案,邦琳夫人也不太在意,就直接把密码告诉我,我也没想到竟然是一样的。」 这一听,兜野推测:「如果是见证者也有一样的东西,那也不算奇怪。我记得在书上有看过,这个数字是城市进入穹顶之前,在外面世界存在的年份。那些日子在进入穹顶之后,就几乎抹灭了。」 攀克提醒:「不管怎么样,能够顺利打开就好了,赶快行动!」 葵格上前将木箱打开,看到里面是用好几罐玻璃瓶装着的沙子,透出微微的亮光。*仔细看着里面的沙子,紧紧捏着口袋里的护身符。此时,*十分确定,这东西的确拥有『时间之力』! 随后,攀克又从包包中拿出几綑金色胶带,递给每个人:「用这个把木箱贴上一圈,就能传到指定的地点了。可惜不能传送生命体,不然我们就能直接离开了。」 葵格:「确定没问题吧?」 「昨晚连夜测试过了,在魔法这件事上,我绝对相信老妈!」攀克拍胸保证。 随后,他们将一个木箱快速綑上一圈胶带,大概一分鐘的时间里,胶带浮现一层金光包裹住整个木箱,没多久就凭空消失。 同时间,在西山镇的深山里,蕊儿和一些行动快速的成员正在一圈光圈前面等待,直到木箱出现后,喜尔女士立刻先上前查看,拿出里面的玻璃瓶,眼神亮到不行:「我的天啊,好美!」 蕊儿赶紧来说:「喜尔女士,我们来处理就好了。各位,赶快分装后运到指定的地点。」 成员们围过来将砂砾分装带走,并等待下一箱传送过来。蕊儿看着运走的沙子,内心紧张,低声祈祷:「希望葵格他们不会有事。」 仓库这边,就在此时,巡逻完的检查员一个个从地下室上来,有人说着:「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每天来巡逻这个破仓库?」 「谁知道,我比较好奇那个墙后面到底锁着什么宝?搞不好可以卖个好价钱?」 「喂,注意态度,这是巨人的命令,照做就对了!」他们的章鱼队长教训着。 他们正要走,但狗人还在对着地下室不断动鼻子,队长催促:「皮仔,你干嘛?第二队就快要来了,要换班了!」 「等一下,队长!」狗人检查员低吼:「仓库有不一样的味道,四个!」 「我刚刚就要说,但你们一直在催!」狗人反驳。 不容辩解,章鱼队长立刻下令:「有人进来了,快进去找!」 这个时候,一行人还在仓库里传送物资,剩下十个木箱,胶带的金光一圈圈闪动,但时间却彷彿变得比浓雾更黏稠。 *也在加快手上的速度,但指尖已在抖。内心的思绪却越来越混乱——仓库的阴气像撕裂皮肤般贴着感官,太让人难受,整个仓库简直像在哀号一样,好不舒服,好想吐……这不只是紧张,而是从深层涌上来的排斥感。 我明明不用在这里的,为什么我会一直遇到这种事情! 攀克刚再次贴完一箱,顿时警觉起来,看向外头:「不好,我们要快点,有很多脚步声过来了,正在逐渐靠近!」 「他们都不会迷路吗?」葵格也紧绷起来:「动作快!」 大家都赶紧把剩下的木箱贴上胶带,一箱、两箱、三箱…… *的呼吸开始急促,手里的胶带贴歪又贴正,贴正又贴歪,贴好却抖到撕不下来。心跳像撞胸腔,总觉得快要被各种压力压垮了,整个阴暗仓库的氛围不断侵蚀着那近乎崩溃的内心。 没多久,已经能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 这时候,葵格的提灯照过来,温和询问:「还好吗?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让我们来就好?」 听到这句带着「关心」的话,却成了最后一根稻草,*下意识对这种情绪感到排斥,寧愿认为是他们受不了自己的速度,顿时脱口而出:「我明明不用在这里的,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带到这种危险里?」 这话彷彿打破了什么,让气氛陷入尷尬。 「我?」葵格愣了一下,在犹疑一下后,淡然地说:「这不算是危险,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那团压抑很久的情绪已经冲出破口,收不回去,不自觉提高音量:「这不算危险?我要是被检查员找到,他们可能不会杀掉我,但会把我带去给那隻怪物!而且这一切本来就跟我没关係!」 攀克赶紧劝说:「呃,我们先处理好这些木箱,可以吗?检查员快来了。」 葵格放弃争论,转头继续贴胶带:「你应该是不习惯这个黑暗空间,精神太紧绷了,放松一点。」 「放松?我没办法放松,我真的受够了!」*的情绪近乎崩溃,声音也稍微大了一些:「还是说,你觉得我如果陷入危机,就能发挥超常的力量吗?我根本做不到。」 气氛一阵尷尬,大家相互看了看,不知道该说什么。葵格似乎很不想为这件事花时间,仍然平静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参与我们的行动,不然,你还有什么打算?我之前问过你愿不愿意帮忙,你答应的时候可没有犹豫。」 攀克听出了一些不对劲,小声说:「葵格,先别这样!」 *的思绪已经无法停止:「我是答应了,但我可没有打算为你们付出生命,你们自己来这个仓库运东西就好,我没有来的必要吧?还是说,因为之前我说要去高塔,你是担心我会逃跑,要亲自监视我?」 听到这些话,葵格也有些不耐烦了:「你没必要这样说吧?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忙!」 「两位……」旁人的紧张已经传达不了给他们。 「我能帮什么?你们只是想利用我,我一直相信你们,尽力想融入你们,但你有信任我吗?」*没多做思考,只顾着发洩情绪:「我看得很清楚,你其实只是为了报仇,为此你可以利用身边的所有人,再包装成为了自由之类的正义之举!你跟巨人有什么两样?」 「不准、说我、像巨人!」葵格瞬间暴怒,脚下枝枒蔓生,回头指责*:「你一个外来人,根本不懂父母在面前被杀掉的感受。你觉得危险,难道在城市里流浪、找出口就很安全?如果不是生根势力的保护,你早就被消杀了!我隐瞒你,也是因为你根本不关心自己和周遭的事物!」 这一番失控的话语让兜野立刻出声:「葵格!」 接着是一阵沉默后,*冷淡说:「我也不是自愿来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係?」 此时,攀克也不在多劝,直接上前抓起葵格,重重地摔在地上:「冷静!检查员在靠近了,可以等出去再说,好吗?」 在葵格愣神的时候,检查员也过来了:「找到入侵者了,他们把保险柜打开了!」 「砰」一声,枪声在狭窄仓库里炸开,葵格立刻建起藤蔓的防护罩将子弹挡下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赶紧吩咐:「攀克,先把剩下的木箱贴上胶带!」 外头的检查员看猎枪不行,大喊:「可恶,拿火焰枪过来!」 兜野爷爷一边加速贴胶带,一边沉声说:「他们还有火焰枪啊,要是攻破了,我们只能直接拚了。」 攀克听着声音,推测:「外面有六个检查员,还有第一大队的章鱼队长!」 在这紧迫之时,*已经呆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们快速完成任务,同时陷入对自己的怀疑——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很快,等到最后一个箱子也传送走后,藤蔓也被火焰枪烧焦一层,焦烟窜进内侧。攀克快速收拾好东西:「好了,我们该走了。」 面对外面重重包围,葵格从包包里拿出一颗果实模样的烟雾弹:「大家准备好,攀克,一出去就先放倒拿火焰枪的。」 「时间之力,你也准备好……」葵格看向*,也不犹豫地先道歉:「我很抱歉先前隐瞒你,还利用你,但我并没有要你陷入危险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也能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但*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一直沉默不语。随后,葵格指示:「把手电筒关起来,待会会很暗,我只有五秒的时间能行动,千万别分散了!」 大家关掉手电筒后,空间里只剩下葵格的提灯,有如黑暗中的太阳。 在喷火枪烧穿藤蔓之时,葵格朝外面扔出烟雾弹和提灯,瞬间,烟雾中只剩下检查员的手电筒和小提灯的亮光,下一秒就是一阵枪林弹雨,几乎每发子弹都朝着小提灯的方向射击。 检查员的声音此起彼落:「他们跑哪去了?」 在他们毫无防备时,拿着喷火枪的检查员突然被扳倒在地,只见攀克就站在后面。一见入侵者衝出来了,章鱼队长伸长触手在黑暗中摸索:「别小看检查员了,我马上把你们这些小偷逮住!」 一瞬间,攀克的尾巴就被抓住了:「糟糕!」 「抓住一个!」队长大喊。然而才刚说完,一阵振翅和植物生长声环绕四周,章鱼队长就被从天花板爬过来的葵格绑住,接着被急速飞来的兜野爷爷一拳击倒! 攀克急忙跳到旁边:「好险,差点就断尾了!」 葵格利用爬藤植物垂降,低语:「在黑暗中要保持安静。」 见到队长倒下,其他检查员也开始大乱:「队长倒下了!」 「开枪,别让入侵者跑了!」 「喂,别乱开枪,打到自己人了!」 黑暗成了最好的盟友,趁着检查员慌乱,葵格和攀克合作突袭每个拿手电筒的检查员,兜野爷爷也老当益壮,武打技巧相当精湛,一拳打晕一个。检查员几乎无法应对三名生根势力精锐的突袭,在黑暗中倒下。 趁着混乱之间,*近乎崩溃的内心响起某种声音:「必须离开,我要离开这里,我随时会被拋弃,这个地方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没有人会正视我,没有人……」 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般地逃离,朝着无人的方向奔跑。这不是思考后的决定,而是纯粹的本能、恐惧与逃避交织出的反射动作。 *转身朝最黑、最安静的那条路奔去,沿着墙壁拐过一个、两个、三个弯。 直到听不到打群架的声音,*才停下来,一边喘息,一边打开手电筒。周围空无一人。 脚步声、枪声的馀震还残留在耳中,*一阵茫然后,大口喘着气,逐渐开始懊悔自己刚刚的行为:「竟然在这种时候吵起来,还说了那种话,我明明不想这样的,可是……」 四周再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吓得*立刻蹲下来关掉手电筒,昏暗又瞬间垄罩在身上。 糟糕,好想哭,真是没用。*只能闭上眼,等待谁的到来。 突然间,*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息,有一股熟悉又温柔的能量正在召唤。*再次睁开眼之时,彷彿进入另一种空间,前方只见熟悉的大树正散发温暖的光芒,盛开粉白花朵。 杜鹃树已经在触手可及之处,能感觉到他似乎带着某些歉意和坚持:「对不起,但是,我还是只能拜託你。」 *摇着头,喃喃说着:「不,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我太胆小,又毫无作用,永远只能等待别人的决定……」 花瓣随着无风的空气摇曳。树没有责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谁在那里!起身!把手放在头上!」这时,一道亮光照过来,只见一隻鼠人模样的检查员用手电筒照向*。 幻境瞬间碎裂,*从黑暗中回过神来,正当绝望,眨眼间,「砰」一声,检查员立刻被一个虫型身影踹飞,原来是兜野爷爷即时赶过来。 趁检查员还没回过神,他再用头上的角把检查员顶到天花板上。然而不巧,猎枪掉到地下的瞬间,声响炸开,火光瞬间闪出! 霎时,*的胸口感到撕裂般的剧痛,蜷缩在地。 「时间之力!没事吧?」老独角仙被这一齣吓得不轻:「竟然走火了,我这边有纱布可以用,先帮你包扎!」 然而紧接着,*马上站起身来,衣服上有烧焦的弹孔,却没有任何血流出,伤口完全癒合了:「我没事,只是,中弹的时候还是会痛。」 兜野震惊:「癒合了?这是你的能力吗?还是你那个世界常有的事情?」 「不,我很难解释。」*并不想多说这件事情,只能请求:「兜野爷爷,能不能拜託你不要跟其他人说,我不希望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也不算是有用的资讯,拜託了。」 看着*坚持的态度,兜野沉默后,叹气:「唉,我知道了,没事就好。时间之力,我知道在陌生的世界对你来说压力很大。我刚刚看你一直在奔跑,就赶紧跟过来,只是我也没记得刚刚的路线,要回去有些困难了,先试着过去出口吧!」 *往周遭看了看,全是一片漆黑,担心地问:「那他们怎么办?」 兜野爷爷拿起检查员的手电筒,满是信任地回答:「放心吧,葵格的脑筋动很快,攀克和他也有多年默契,我相信那两个孩子,我们先走吧!」 另一边,等到烟雾终于散去后,一些检查员都倒在地上了,向日葵和大蜥蜴也马上离开现场。来到暗处后,葵格打开备用的提灯,和攀克互看一眼。 「兜野爷爷和时间之力呢?」葵格疑问。 攀克搔了搔头,说:「我刚刚依稀看到时间之力跑走,兜野爷爷追过去了。」 「跑走?要命,要赶快找到他们!」葵格顿时急了。 「葵格,冷静一下!刚刚混乱之中,我们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还有检查员在四处巡逻。」攀克抓紧着向日葵:「兜野爷爷会保护他的,我们先想好接下来的行动,不要在这个迷宫里乱闯,别逼我再摔你一次!」 在一阵沉默后,葵格也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得不说,他很擅长。 「好,我没事了,别再摔我了。现在最好先找到出口,确保路线顺畅,不过,我担心进来的洞口已经被发现了。」 「嗯……啊,对了,刚刚我顺便搜了一下倒下的检查员,发现了这个!」攀克拿出一个小圆盘,里面有个指针会朝着固定方向。 葵格研判:「这不是指南针,也不是魔法工具,该不会是指示出口的吧?」 「如果是那样,难怪检查员不会迷路!」攀克询问:「那现在……」 「先朝出口走,看路上能不能碰见他们,比较麻烦的是不知道有多少检查员,我们还要节省物资,见机行事吧!」 随后,两人跟随指针的引导,朝着出口方向走。 一路上,葵格沉默不语,黑暗中的脚步声与提灯摇曳的光影,都让氛围更显沉重。攀克也在一阵焦躁,最后还是看不下去了,直言:「不行,我还是要说!葵格,我知道你和时间之力都让自己累积太大压力,但你也确实有利用时间之力,你要好好说清楚,我们一定能让它回去原本的世界。」 「我知道、我知道……抱歉,攀克,我刚才情绪太失控了。」葵格解释:「我并没有,想要利用任何人。」 「我们都知道,你只要心情不好就什么都不说,然后还要让我和蕊儿猜你在想什么。我们几个人一路走到现在,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一起面对各种难题,你也别让蕊儿一直担心你。」攀克拍着好友。 葵格露出苦笑:「嗯,攀克,谢了。」 攀克:「还有,葵格,我们都失去了至亲,但还有未来,你不要只为了报仇而行动。」 葵格看向好友,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两人便在昏暗中继续前行,提灯的光像在无尽黑暗里摇晃的一枚希望——微弱,却不肯熄灭。 第十二章.散开:离散的每一棵树 第十二章.散开:离散的每一棵树 第十二章.散开:离散的每一棵树 与此同时,*跟着兜野小心走着,好不容易找到原本进来的洞口,但现场却已经有三、四个全副武装的检查员。兜野摇了摇头:「我们只能先绕路了。」 *继续跟着走,远离检查员聚集的地方。看着这位老独角仙想办法保护自己,又想起刚刚危急时刻还跟葵格吵起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那个,我……我很抱歉,明明长期受到你们保护,刚刚还说了那些话……」 *此时有些侷促:「我是真的喜欢你们的理念,想成为你们的一份子。我好多天都无法放松下来,只有跟你们一起行动时让我觉得很自在。但那天揪出叛徒,我还是受到一些打击,习惯性地觉得自己会被拋弃。」 「我能理解的,其实,连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居民也无法在这种环境放松,随时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有没有冒犯巨人,真是荒谬。」兜野也同样说:「我也要替葵格道歉,他竟然对您说了那种话,他很憎恨巨人,才会如此暴怒。」 「你不用这样的……我只是感觉到了,他一直在隐藏,或者说隐忍自己的恨意,不影响到其他人,我没有体谅到这些。」 兜野轻叹着气:「没关係的,不过我希望您知道,葵格他们是真的把你当成同伴,只是那孩子不太擅长袒露情绪,性格太平淡,容易引人误会。」 *倒觉得,葵格对自己喜欢的事充满向日葵般的热情,但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也让人看不下去:「我是觉得,葵格否定自己是为了报仇,用『为了城市』这样的说法,让我感到不太舒服。」 这话让老者停下脚步,叹息:「他否定了自己的恨意吗……很抱歉,都是我的错……」 经过前些日子的了解,*大致知道他们彼此间的关係,兜野也是老生根势力的隐藏成员,跟束鹃先生、葵格父母是旧识,在他的父母被逮捕后就收养年幼的向日葵。 葵格现在能成为生根势力的领袖,背后多少有兜野爷爷在扶持,硬要说,他也会给葵格灌输自己的想法。*想到这里,好奇问:「兜野爷爷,你是旧生根的成员吧,我有一些蛮好奇的事情,可以问你吗?」 「以前的事情吗?都只是一些鸡毛小事,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讲的。」 「我只是好奇,你认识束鹃先生吧?我听说他以前是温和派,会尝试跟巨人沟通?」 「是啊,束鹃前辈明明有强大的魔法,有知识,有资源,能言善道,也从不轻言放弃,但还是选择温和的方式改善这座城市。」提到束鹃,兜野的语气也满是仰慕与敬重。 *一愣:「唉,你也称呼他为『前辈』?」 这位老者轻笑:「嗯,他可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生命,被邦琳夫人养育养大,自然也活了很久,就连我在他面前,也只是个小虫子。」 「原来是这样……」*惊讶。凭藉强大的能力,束鹃的意志也以某种方式留在这里? 说到这里,兜野爷爷也叹着气:「就算有远超常人的力量,束鹃前辈也坚持要以交流的方式与巨人谈条件,想试着了解巨人所想……他其实是个天真善良、很有理想化的前辈。」 *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时候,空有理想并不是件好事。」 兜野当然也知道,束鹃的天真做法害惨整个生根势力,低估了巨人的狡诈和残忍,还没注意到内部出现古木琵这个叛徒。老独角仙讲述着,一开始巨人确实有接受束鹃的交流邀请,但就在准备与巨人面对面的时候,生根势力却被消和检查员突袭了。他作为隐藏成员没有被查出,但大部分的人…… 「束鹃先生呢?也被抓了吗?」 兜野摇头:「我们也不确定,只有听说他怀着被欺骗的愤怒,到高塔找巨人算帐……然后,就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内心觉得可惜,就算不是亲生的,但也是邦琳夫人唯一的孩子了,能感觉到他们的亲情更甚于血亲。但*也有更多疑惑,不管是那个房间或者图书馆,能够在城市里留下自己的痕跡,都足以证明束鹃的强大。 既然如此,那位总是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束鹃先生,到底去哪了? 随后,兜野继续说,像是在回望很久以前的阴影:「在那之后,我们也彻底了解到,巨人从来不在乎这座城市和居民,曾经的辉煌只是用来衬托它的伟大存在,改变会影响到巨人的统治,所以它也越来越崇尚红龙的暴力统治。」 「也许在漫长的岁月里,巨人体会到比起被爱戴,还是令人恐惧更能展现强大?」*喃喃说道。 「曾几何时,连爱着自己成长的城市,希望它变得更好,也成了罪过。」兜野发出嘲笑,也询问:「迷失者,你觉得呢?让人畏惧的统治,才是最完美的吗?」 「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不管是巨人,还是生根势力……」*说完就立刻顿住,觉得自己好像也不该这样说。 兜野只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好奇:「所以在那之后,你也收养了葵格?」 老者又点了点头,回想起一些事情——尊敬的前辈消失了还背负骂名,好友纷纷被逮捕,而他从纵火的屋子里救出了那孩子。 为了保留生根势力的后路,他们必须隐姓埋名活下去,之后,老者教导向日葵幼苗如何应对检查员、如何躲避消,还有这座城市的过去与未来,生根势力的辉煌与梦想……这一切只是为了理想,与报仇。他们把留下来的孩子拉进这个漩涡中。 「我还记得一件事,葵格在小时候为了解救被抓的父母,趁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偷溜进监狱找人……他虽然找到了父母,却是他们被处刑的那天,他看到了……我好不容易把他救了出来,却无法拯救其他同伴,我什么都做不到……」老独角仙垂下眼。 作为倖存者,这份愧疚感可能会伴随老独角仙的一生。兜野叹气说:「看到那孩子逐渐长大,我很欣慰,但也很懊恼,曾想过,也许他们可能过上更轻松平凡的日子。」 *听了,疑问:「你后悔了?」 「可能就如很多居民所说的,生根势力只会把旁人牵连进去。我教导他,怀着不甘、怨恨、还有梦想,将一切託付给那些年轻人,我没办法跟那孩子说,他有其他的人生能选择……我很后悔,让他背负起这份没有回报的负担。」 对于老者的追忆和倾诉,*只是静静听着他人的故事,就像以往的工作那样。 在静默中,有脚步声靠近了。他们在拐角处与两道人影撞上,兜野立刻架起枪防御。幸好,来人是葵格和攀克,大蜥蜴手上还拿着喷火枪:「兜野爷爷,时间之力……天啊,幸好找到你们了!」 兜野一阵惊讶,也放下紧张的心:「孩子们,你们没事吧?」 攀克说明了刚刚的状况:「呃,花了一些时间绕路,我们拿到检查员的指针,可以直接去出口,趁现在检查员都进来了的时候赶快出去。」 此时,葵格并没有上前询问兜野爷爷,只是在后面默默看着,然后撇过头去。老者突然紧张起来,询问:「葵格?」 葵格沉默一下后,只说:「我没事,走吧!」 连攀克也有些尷尬地搔搔头,很明显,他们一定听到了兜野刚刚说的话,可能也因此对自己的职责感到怀疑。兜野也意识到这点,满是歉意:「孩子,我……」 「刚刚,很抱歉,我说了那些话。」*抢先说了,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仍是开口了:「我太紧绷了,造成你们困扰。」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道歉,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让裂痕扩散。 「没事,我也很抱歉利用了你,我应该跟你说清楚的,不过……」葵格没有犹疑,语气坚定:「我不后悔我做的所有选择。」 这话让大家都愣了一下,攀克拍了拍好友:「我们先快点离开吧!」 一行人在仓库里一边躲避检查员,一边往出口推进。 最后,靠着指针的指引,终于顺利到达仓库的出口,但狭窄楼梯上却还有检查员守着。攀克稍微听了一下,判断:「有四个持枪的检查员。」 葵格再拿出一颗烟雾弹果实,冷静指示:「准备好,等指示一下,就立刻往外衝,我、攀克和兜野爷爷负责打昏那些检查员,时间之力要记得跟上,可以吗?」 *点了点头,这次也没打算再逃跑了。 紧接着,葵格放出藤蔓,快速把果实送上楼梯。下一瞬间,藤蔓收紧,果实破裂,接着是一道刺耳的「呼」声,攀克毫不迟疑拉动扳机,喷火枪喷出一道火舌,橙黄光芒映照烟雾,使四名检查员完全措手不及。 「衝!」葵格下达指示。 趁着这瞬间,一行人如箭般往楼梯上衝,检查员被烟呛得咳嗽连连,视线全失,根本来不及瞄准。三名生根势力的精锐兵不血刃便突破封锁,衝进浓雾中,眨眼间就突破封锁线,在浓雾中逃离仓库。*也紧紧跟着他们,几乎是用衝刺的,满是害怕被丢下的心情。 葵格似乎也早就预计会从大门出来,停车的位子其实离仓库大门相当近,大家很快就逃回车子旁边。在上车之前,葵格突然说了:「时间之力,我就直接跟你说了,今天之后,应该没有你需要做的事情。」 *愣住,就听向日葵说着:「我们要去直接去广场布置,可能会有更多检查员也去干扰,至少在我们向巨人对抗的期间,你到安全的地方会比较好。」 *知道是自己太过敏感,但还是忍不住会在意:「你确定吗?还是说,我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难道你愿意跟我们一起与巨人、检查员,还有消面对面战斗?」葵格的疑问让*沉默下来。*自己清楚,已经动摇的心没有勇气,这种样子根本没办法面对那些事物,更别说要面对消。 攀克在旁边对着葵格摇头:「注意语气啦!」 葵格静默着,才叹气:「出发!」 没多久之后,清醒过来的检查员从地下仓库上来,又看到一片昏迷的同僚,章鱼队长怒不可遏,触手狂挥:「搞什么!完了,仓库进了小偷,我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巨人会怎么审判我们?」 这时,旁人就提到:「那还不如赶快换班,出事也不会落到我们头上!」 「皮仔,都是你硬要多嘴,假装没事不就好了!」 突然被指责的狗人也是不悦,吠叫:「谁知道那些小偷身手都比我们还好!」 话刚说完,章鱼队长突然拿枪指着狗人,让皮仔愣住:「队长!」 就听队长毫无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了,皮仔,推一个人出来负责,总比所有人都受罚要好,对吧,不管是谁都会这么做,这不是我们的错!」 随即,其他人也拿枪指着狗人,不发一语。所有人都知道,但也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仓库内一片死寂,甚至连浓雾都像在窒息。 车子急速行驶离开浓雾瀰漫的中心区,路旁全是荒烟蔓草,一片寂静,就连车上的四个人也没有再说任何话,各怀心事。 *也感到七上八下。觉得自己真是糟透了,明明都声明跟自己没关係,竟然还会愧疚,怕这个怕那个,甚至担心自己被丢下,还干扰到一行人的心情…… 没多久,车子就停在半路上了,都还没开进西区的山陵里,周围尽是草原和沼泽,而蕊儿也正好在停车点等待。 看到大家平安无事,蕊儿松了一口气:「各位,葵格,辛苦了,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途中有些小插曲,不过大致上都很顺利。」葵格没有多说其他的事。 蕊儿紧接着报告:「对了,检查员已经进到西山镇调查,温室、花店,还有我的甜点店都被查封,路上可能会有检查站,会很危险!」 「没关係,继续依照计画走,时间之力,你先跟蕊儿走吧!」葵格说。 *听到这话,明明知道这是预定安排,却还是忍不住在意,心里又开始对他们的安危感到担心,但也知道自己没立场再多说什么。 很明显,他们要在这里暂时分开行动,这时,攀克打破凝重,高声鼓舞:「好,各位,我知道大家心情都很沉重,有很多心事,但是已经到最后阶段了,所以我还是想说,你们千万要小心,能有你们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知道了,别这时候发表这样的感言,祝我们顺利!」葵格总算笑了,并说:「蕊儿,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先过来一下。」 葵格不知道跟蕊儿说了什么,蜜蜂女孩带着不安和不捨,最终还是走到*旁边:「时间之力,走吧,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紧接着,蕊儿带着*飞走,看着那个身影远离,葵格也满是担心。一旁,攀克偷偷问:「跟蕊儿说了什么?有把『重点』说出来吗?」 「什么重点……别笑我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进行,我们出发吧!」 随后,他们几个继续开车上路,沿着浓雾的边缘绕路,前往中心区的广场。这一路上沉默着,攀克感叹:「希望可以顺利,要是魔法没能成功打倒巨人……」 「这时候有这种想法,那会更加不妙。」葵格出声制止他:「虽然生根势力一路上都被压着打,但关键时候,绝对不能有会失败的想法。」 「嗯,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前期别变成大混战,或者发动魔法的时候出问题,我们还没解决人数的问题吧?」 「一些成员会去想办法召集可以一起战斗的人,284好像也回荒野找人了。」 「他如果真的让偶人族也一起来,我会很惊讶的!」 提到人数问题,原本沉默的兜野爷爷突然叹气:「不过,这下子,就会让更多无关的人和生根势力牵扯上关係,会被连累……」 大家一阵沉默,攀克小声哀叹:「我真的不希望提这件事的。」 葵格深深叹气,开口:「兜野爷爷,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老者正听着,葵格问:「我从小听着你的教导和期望,但我也很好奇,爷爷,你是真的有后悔让我踏上这条路吗?」 这话让攀克惊讶,兜野沉默下来,向日葵花人继续说:「我说过了,我可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责任和代价我也会背负,这是我相信正确的道路……」 话还没完,一声枪响猝不及防,攀克一个急转,挡风玻璃随之裂开,一颗子弹就这么卡在玻璃上。攀克大喊:「被突袭了!」 下一秒,又是一声枪响,车子爆胎了,大蜥蜴立刻稳住方向盘。只行驶一段距离后,他们看到前面已经被检查员挡住去路,只能先停下来。检查员举着枪,警告:「生根势力的头领,下车,束手就擒!」 不过,车上的人却不为所动,葵格冷笑:「说笑,就只是一些检查员而已……」 「不对!」攀克察觉到不对劲。 就在这时候,检查员当中走来一个高大又扭曲的身影,在迷雾中充满恐怖的压迫感,低声威吓:「罪人!要受到制裁!」 看到他们最不想面对的存在,气氛一阵紧张,葵格一看到消,内心没有畏惧,反而掀起滔天怒火和恨意:「嘖,有人想要束手就擒的吗?」 攀克深吸一口气,也说:「怎么可能!」 他们正要下车跟检查员拚了,这时,兜野却阻止他们:「等一下,孩子们,先听我说!」 离开西区的荒郊野岭后,蕊儿一路带着*往南区飞,没多久,眼前的景象便从荒地转为一片壮丽的森海。 *对面前的景色充满讶异,这简直是与城市高楼无异的巨木森林,明亮的穹顶光透过枝叶撒在树林里,像是一道道光之阶梯。每棵大树用吊桥和藤蔓相互连接为道路,树干上镶嵌一扇扇门窗,透出暖光。 「南区的大树林,也是我成长的地方。」蕊儿在其中一棵大树根下暂停:「呼,我们先找个可以躲藏的地方,等到葵格他们完成任务后,会想办法通知我们……」 *满是担心,也好奇:「为什么要带我离开?」 蕊儿看着*,解释:「这是葵格昨晚拜託我的,让你先去安全的地方,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在想办法帮你找出口。」 意思就是我别参与最后的战斗,是吗?*无话可说,明知道这是最安全的办法,自己也乐于在远处等待,但听到自己被排除在外,又矛盾地感到担忧:「等一切结束?要是失败怎么办?」 「我们一路上都在遭遇挫折,也从来都没放弃过,总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吧!」话虽如此,蕊儿的表情却透漏着紧张,恨不得能赶快去葵格身边。 但她还是拉着*要走:「总之,先走吧,我带你去安全的空屋,我们现在都被通缉了,要小心行事才行,以免有检查员的眼线出现……」 还没说完,好几道振翅声突然围绕过来,下一秒,几道黑黄身影在两人身旁降落,他们都是和蕊儿一样蜜蜂人,手上拿着尖锐的长矛。蕊儿也被这出乎意料的情况吓了一跳:「啊!」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高挑、脸色冷峻蜜蜂女性,表情严肃凝重,一看到她,蕊儿立刻绷紧了神情,应声说:「朵、朵儿大姐!」 「蕊儿,你还知道要回来!」大姐冷声骂着。 蕊儿看着旁边的守卫,明显是早有准备,就问:「你怎么知道我来大树林了?」 「大树林里发生的事情,你以为能瞒过家族吗?回去了,妈妈要见你,把这个迷失者也一起带走!」 实在是运气不佳,还没停下来多久,*就和蕊儿一起被这些手下抓住,被迫押往大树林最中央、最高大的蜂巢巨树。粗藤在风中摇摆,不祥的声音彷彿在预示一场麻烦即将展开。 一进到大树里头,*整个震惊,这间巨大树屋从地板、墙面到柱子都是用蜂蜡建成,走道也是工整的六角形,看起来金碧辉煌又壮观,空气里还带有一股淡淡的花蜜甜味。空间也相当广阔,很适合这些蜜蜂人到处飞来飞去。 *呆滞问:「蕊儿,你算是富家大小姐?」 蕊儿尷尬:「嗯,算是,我家里是做糖生意的,是城市里主要的糖厂。」 蜂蜜大亨吗?*不敢相信,随后,两人被带到一间大厅里,终于见到蕊儿的母亲。 那是一位如气势强盛的高大蜜蜂,端庄地坐在位子上,看起来很不悦,旁边还有几位侍从服侍着她。这时,大厅外还飞来另外三名蜜蜂人,另一位年轻又端庄的女子,一位冷淡的少女以及小女孩,她们跟着蕊儿的大姐站到女王蜂旁边,小女孩还朝着蕊儿挥挥手。 蕊儿小声介绍:「这位是我妈妈,旁边的是我的姐妹们。」 「蕊儿,我还以为你只是离家谋生,结果你竟然去参与这种地下组织!」女王蜂发话了,她拿着几张通缉单,第一张就是蕊儿的照片。 蕊儿没说话,或者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母亲怒道:「昨天就有检查员来家里了,从小到大,我告诫多少次不要违抗巨人,不要给家里带来麻烦,你为什么不听!」 「妈妈,我很抱歉。」蕊儿带着歉意,但也坚决说:「但我怎么都无法对外面的事情视而不见,检查员肆意妄为,抢夺居民的财务,消不分是非,对居民的生命產生威胁,这一切都是因为巨人的失控!」 「三姐,请不要对妈妈用这种口气!」旁边那位冷淡少女警告。 「枫儿……」蕊儿脸色凝重,满是不甘。 接着,女王蜂拿出葵格的通缉令:「这是生根势力的首领吧,你跟这个向日葵认识多久了?竟然会被这种花人骗进地下组织,我有把你教成这样吗?」 「不要这样说他!」蕊儿也生气了:「我加入生根势力叫做被骗?你们对巨人和检查员阿諛奉承又算什么?我比你们还要更了解葵格,他挑选成员比检查员还要有原则!」 母亲拍桌,整座蜂巢微震:「外面那些事跟我们没有关係,我们不能违抗巨人,蕊儿,我们家的生意是靠着巨人的支持,这事关整个家族的利益,不能因为你一人的自私就牵连到整个家族!」 「我这样叫自私?」蕊儿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妈妈,难道要等到我们家也被巨人弄倒了,你才会有所行动吗?」 「蕊儿,你不能说那种话!」朵儿大姐立刻警告妹妹住嘴。 母亲也不多谈,下令:「蕊儿,你被禁足了,把她关到房间里!把那个迷失者也关起来,待会通知检查员来把人带走,表明我们家跟生根势力没关係,看能不能把蕊儿的通缉撤销。」 *原本还看着母女吵架,一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慌张。 蕊儿也急了:「妈妈,不行,*是我朋友!」 听到蕊儿这么说,*也是一愣,主要是因为,这还是在生根势力当中第一次听到「朋友」这句话。但母亲满是不悦:「朋友?你就是在外面交到那些异议份子才会变成这样!快点把她带回房间!」 妹妹枫儿也照着下令:「就照妈妈说的去做,带这个人去仓库,由我看守!」 随后,旁边的侍从赶忙把蕊儿和*带走,剩下女王蜂苦闹叹气。看着家人的争执,二姐面露担忧:「妈妈,这样会不会对蕊儿太苛刻了?」 「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女王蜂按着头,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压力。 其他姐妹紧张地左右互看,不敢说话,也只好纷纷散去。 被关到房间里后,蕊儿无奈叹气,还以为回来大树林会是个好躲藏的地方,结果竟然会被自己家人逮住,她还是太小看家族的眼线:「要是检查员很快赶来把时间之力带走,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她很清楚,自己的家族从混乱的时代就在做生意,每一代家主都有独到的眼光,成功地在每个乱世站稳脚步,也把家庭安全与生意掛勾一起。到了妈妈这一代更是如此,明确禁止家人有忤逆巨人的言行。 此刻,蕊儿看着整个大房间,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家具和物品没有太多变动,甚至整理的乾乾净净:「跟离家之前的样子没什么不一样,很细心地保留原本的样子……唉,我好像真的有点离家太久了,一回来又跟妈妈吵架。可是,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要是没消息,葵格也会担心的。」 她去开了窗,毫不意外地是上锁的,看着窗外景色,蕊儿的脸色更加凝重。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守卫问:「二小姐,五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请问,我们可以进去吗?」一个软萌的声音说。 「这……如果夫人允许的话……」 「没关係的,我们只是进去跟蕊儿聊聊天,不会让她出来的。」这沉静温和的声音是二姐的。 最后,守卫终于放行让两人进来,是刚刚在大厅等待的二姐和小妹妹。小妹端着一盘松饼:「蕊儿姐,还好吗?要吃点心吗?」 「叶儿二姐,粉儿。」蕊儿和姊妹们坐在床边:「谢谢,抱歉,刚刚你们吓了一跳吧?不小心就跟妈妈吵起来了。对了,妈妈把我朋友被关在哪里了?」 小妹天真回答:「应该是后面的仓库,枫儿姐会看守着,还通知检查员了。」 「枫儿吗?她还是这么听妈妈的话,都从她身上看到妈妈的影子了。」蕊儿叹气。 叶儿姐劝说:「算了,你也不是第一次让妈妈生气,不过这次真的太夸张了,你竟然加入那个地下组织,妈妈都快气疯了!」 听到这话,蕊儿沉默下来。年幼的粉儿还满是好奇:「三姐,你在外面到底都在忙什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就是比较忙,我在西山镇还开了一间甜点店,很受欢迎喔!」 小妹一脸嚮往:「甜点店!」 「嗯,不过,最近也关店了。」蕊儿自嘲。 二姐也陪着间话家常:「你在外面这么久了,有谈过恋爱了吗?对象该不会是那个向日葵花人吧?」 粉儿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蕊儿顿时害羞:「我们没有交往,只是相处不错……他是个很温柔、外冷内热、很有想法和行动力,为了目标可以全力以赴的人。我认识他之后,视野不再像以前那样狭窄,我们一直都在相互扶持。」 转头看到姐妹期待的表情,蕊儿收起甜蜜的心情,赶紧说:「我们现在主要的目标就是推翻巨人的暴政,就算互相喜欢,也只能先把对方当成能一起战斗的伙伴,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叶儿姐摀住妹妹的嘴,立刻说:「这些话还是不要在妈妈说比较好,她可不会同意你和地下组织的首领关係过密。」 「不要一直说地下组织,是生根势力……我们已经要准备讨伐巨人了,不能现在在这里浪费时间!」 「嘘!不要这么大声!」二姐加重警告:「讨伐?别异想天开了,你们有什么办法跟强大的巨人对抗?」 「有,顺利的话,甚至不会有人牺牲,但我们很需要人手……二姐,你们愿意帮助我们吗?就当是为了城市?」 面对妹妹的拉拢,二姐:「蕊儿,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就算把整个家族牵扯进去,这样也没关係吗?」 蕊儿的坚定也超乎他们所想,认真表示:「乱世求生,不就是我们家族的生存之道,为了让家族能长远走下去,也作为城市居民,这是我的责任。」 第十三章.吶喊:对恐惧的那声巨响 第十三章.吶喊:对恐惧的那声巨响 第十三章.吶喊:对恐惧的那声巨响 「三姐,你为什么一定要违抗巨人?明明守规矩就没事了。」粉儿紧张快哭出来了。 「规矩?」蕊儿觉得可笑,也顿时哀叹:「粉儿,我以前也是一直听着妈妈的警告,认为那些反抗份子都是不守规矩的人,他们被抓是活该……」 她起身走到窗边,就见到外头到处都是倒下和毁损的树木,一片死沉沉:「但是,我就是无法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装作漠不关心,对他人的求助装作没看到,就自以为这是在保护家人?巨人的规矩,根本毫无信用可言!每次旁边有别人的树屋倒下,妈妈却对巨人说感恩,感谢它没有毁掉自己的树屋!」 粉儿立刻摀起耳朵不敢听,二姐抱着妹妹,也安慰着:「也没办法,要是难过,就是对巨人不敬!」 「外面倒下的树屋,已经比我离开的时候还要多了,还有多少人还被埋在废墟里?巨人是每天都要巡逻吗?」 小妹轻轻点头,二姐解释:「对,巨人每天都会巡视大树林,昨天幸运没有树屋倒下,但吊桥弄断了一些。」 蕊儿看着外头一片狼藉,突然疑惑:「倒下的树,越来越近了。巨人今天来了吗?」 小妹摇头,蕊儿心里泛起紧张,那是一种不妙的预感。 叶儿姐也不愿在谈论这件情,起身说:「总之,待会检查员就会上门,妈妈会想办法说服撤销你的通缉,这阵子就乖乖待在家里,别再惹事了。」 见蕊儿保持沉默,叶儿姐轻叹气,只能带着妹妹离开:「我们先出去了,待会再送晚餐来。」 开门后,守卫正要确认里面,就在这时,蕊儿突然飞过来拉开姐妹俩,一脚踢中守卫,夺走对方的长矛:「抱歉了,但是我一定要走!」 看着蕊儿振翅飞远,姐妹俩都傻住了。小妹惊叫:「三姐跑掉了!怎么办?」 此时,*双手被缚,被带到树屋身处的一间老旧仓库,蕊儿的四妹枫儿冷声警告:「在这里乖乖待着,哼,三姐以前明明很优雅乖巧,竟然加入地下组织,惹妈妈生气,怎么可以拋弃家人不管!」 *本来想保持事不关己,但话却已经说出口了:「蕊儿不是那种不在乎他人的人,只是,『理念』不一样而已。」 「我们家,还有这座城市的事情,都跟你没关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枫儿冷淡说。 虽然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被别人这样说,还是会感到失落。*默想。门被锁上后,只能先环顾四周,看来只是个封闭的储物间,周围尽是杂物,只有一扇小气窗:「唉,诸事不顺。」 葵格一定也没想到蕊儿会被自己家人带回去,*也不想评断蕊儿的家人,家庭里想法不同的比比皆是,而且,这个城市里还有不少配合巨人的居民,只是为了自保和保护家人,这是人之常情。 *现在只在乎:「比较麻烦的是,检查员不知道多久会来?不过蕊儿应该有办法处理吧?」 透过小气窗看着外面的树林,*内心忐忑不安:「看起来很繁华,却有不少大树倒下,让我有些担心。」 整片森林像是一个巨大的、随时会崩裂的蜂巢。*闭上了眼,希望能感受那股熟悉的能量,然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储物间里格外孤单。 在狭小的储藏室里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不安却让每一秒都显得特别漫长。突然,*听到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振翅和争吵声。 「三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应该关在房间才对!」是枫儿急促又带怒的声音。 「你觉得呢?枫儿,让开吧,我要救我的朋友。」是蕊儿,她的声音高昂坚定。 「三姐,你又想惹妈妈生气了?要是违抗巨人的命令,我们家的安全和利益该怎么办才好?你有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就是想过了,我才会站在这里。」蕊儿反问:「枫儿,你是真的相信妈妈和检查员的话吗?」 「不然呢!」枫儿激动起来:「我们现在还能平安,生意能够顺利,是因为巨人的仁慈和庇佑。妈妈都已经不断提醒我们!三姐,到底有什么事情,会比家人更重要?」 蕊儿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再激动,而是沉沉的、带着哀伤的坚决:「你们对我来说当然重要了,所以,我绝不容许巨人肆意妄为。」 话锋一转,她寒意浮现:「枫儿,你要是不让开,我们只能用『老方法』了!」 随即,剧烈的振翅、碰撞、翻摔声在门外爆开! *有些紧张,虽然不知道这些姐妹有什么本事,但蕊儿作为生根势力一员,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甜点店老闆。 很快,打斗声结束,在屏气凝神之时,木门传来一声重击,一支长矛打穿门锁,就看到蕊儿直接将门推开:「时间之力,还好吗?」 「喔,还好……那个,你妹妹……」*看到蜜蜂少女倒在门边,有些担心。 「没办法,只能先暂时让枫儿昏倒一下。」蕊儿将绑住*的绳子割断:「已经有守卫去通报我妈妈了,我们从窗户出去,先到大树林外围的废墟,那里应该不会被发现。」 要说不担心,根本是骗人的。*紧张:「蕊儿,你跟你的家人……没关係吗?」 蕊儿似乎知道*的意思,淡淡轻笑:「其实,蜜蜂家族本来就不像其他族群那样和睦,以往的姐妹们为了争夺女王蜂之位,也发生过不少次打斗,这跟意愿没关係,家庭氛围就是这样。但是,那也是我重要的家人……对你来说,应该很奇特吧?」 *也不知道怎么评断,只能说:「我没有家人,不太清楚这种事……」 蕊儿静默后,说:「如果你愿意的话,生根势力也能当你的家人!」 *听着这句话,沉默了下来。此时,蕊儿逃走这件事也让蜂窝里乱成一团,一些守卫逐渐往仓库聚集,她带着*前往最近的大落地窗,正打开窗户要离开,然而,他们看到了…… 就看到外面原本晴朗的大树林突然起了漫天大雾,连近处的树木也垄罩在白墙里,原本热络的树林变得悄然无声。*一惊:「是巨人要来了?」 蕊儿错愕,也紧张起来:「偏偏在这种时候?」 在这犹豫间,女王蜂已经带着守卫追上来了:「蕊儿,你想做什么?巨人要来巡逻了,不要出去!」 蕊儿将*护在身后:「妈妈,请不要为难我。」 女王蜂的眼神冰冷得像刀:「蕊儿!别闹了,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弃自己家族不顾吗?」 「弃家族不顾的,是妈妈才对吧!」蕊儿也彻底发怒:「是你心甘情愿让家族成为巨人的人质!我才不相信巨人,高高在上的权力根本不值得任何歌颂!」 这句话让母亲脸色发青:「住口!」 「妈妈,我也曾认为你很伟大,嚮往成为像你一样的女王蜂。」蕊儿很难受,但也已经下定决心:「但现在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是生根势力让我在大树林外面也有容身之处,他们也是我另一个家人!」 说完,蕊儿立刻拉着*飞出去,女王蜂立刻下令:「快点追上去!」 才刚说完,他们突然听到一股震动声响起,像巨大的心跳,震得整棵树都在晃。这预告统治者已经进入大树林,蜂巢瞬间静默,没有人敢出声。 「妈妈,巨人大人已经进到大树林巡逻了!」这时,朵儿大姐飞过来,神情非常急切:「正朝着我们家过来!」 蕊儿带着*往外飞,翅膀在潮湿的白幕间急速震动,四周化作朦胧的白墙,树影如鬼魅般时隐时现。 *紧张了:「雾太大了,这样会不会有点危险?」 「我会小心飞行,要先飞远一点,趁巨人过来时快点躲起来,不然我家的守卫也会追过来的。」 飞了一小段距离后,蕊儿顾及安危,先在其中一棵大树下暂停,躲在树根旁。 这一落地,震动声与拔山倒树的剧烈声响立刻从他们旁边响起。蕊儿小声说:「巨人来了!」 *默默蹲下,下一刻,一双巨大、惨白的脚从他们身旁掠过,那阴影与每一棵巨木差不多高,充满压迫。 巨人经过,木屑与碎叶雨落,伴随一棵细长的高树倾倒,里头传来惊恐的叫声,就见一家子纷纷飞了出来,眼看屋子倒下,却只能隐忍哭声,不让巨人听见。 巨人依旧在哀鸣:「你们必须相信红龙,只有红龙值得信任!相信我,相信红龙,只有红龙的统治才是最完美的!只有红龙能拯救这个城市!」 它像是在对所有居民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嘶喊。 蕊儿低语:「巨人每天都会巡视大树林,弄倒的树屋不计其数,但是,从来都没人敢为自己的境遇有任何意见……」 *缩在树根下等待巨人远离,突然察觉震动的走向不太对,赶紧说:「蕊儿,巨人前往的方向,好像是你家。」 「我家?」蕊儿一愣,紧张地起身偷瞄,看着那阴影真的往自己家前进,蜜蜂女孩振动翅膀,想要快点赶回去,却又回头看着*,无法放心。 「你担心我会逃跑吗?」*问着。 蕊儿摇头:「不,巨人巡逻时,附近也会有检查员,我不能丢下你,会很危险。」 她在纠结?为了保护我?*很难说明这是什么感觉,但能感受到蜜蜂内心的犹豫和担心,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酸。 「蕊儿,你先听我说一句,刚刚你的母亲虽然说了那些话,不过我感觉她并不是在对你生气,而是恐惧。」 「你的母亲也许真的,是想要保护自己家人,用她认为最安全的方式在做。」 蕊儿静默,接着才点头:「我知道……我们都想保护家人……」 「我没家人,但我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事物,如果你真的很担心,就先过去吧,我不会乱跑的。」*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说,但做出了保证。 蕊儿无法掩饰内心的不安,见*这么保证,才愿意说:「时间之力,你先在这里等,我会先把巨人引走,然后一定会回来,请小心。」 蕊儿飞走之前,不忘说到:「抱歉之前隐瞒你许多事,时间之力,谢谢你这么信任我们,你是我们的一份子!」 说完,她赶紧飞回自己的树屋,消失在浓雾里。*则继续蹲在原地,突然一股自嘲和期待涌上心头,明明他们都有想要保护的重要之人,但自己却什么都没有,那有什么意义? 他们都在为了保护重要之人而努力,那我呢?我能保护什么? 浓雾如海,包裹着巨大阴影,以及低沉悲愴的哭嚎,逐步往蜂巢大树迈进。 这时,女王蜂飞出来:「伟大的巨人大人!」 巨人停了下来,它没有话语,没有灵魂,像一个被某种力量驱动的空壳。女王蜂赶紧低下头请求:「抱歉打扰了您,但前方是我们蜜蜂族的树屋,为整座城市生產蜜糖,也是大树林的中枢,请您放过这间屋子吧!」 一阵沉默后,浓雾中巨影微微倾斜,像是听懂,又像是完全没有理解。巨人发话:「你,挡到路了!」 语气空洞,像风声、像石头磨擦,没有感情。听到这句话,母亲绝望了,他们的屋子终究躲不过巨人的肆意妄为。 巨人抬脚继续行走,了无灵魂地撞上面前的树屋,整棵树剧烈倾斜,巨大的树根发出扯裂声。母亲立刻飞回屋里,此时,整个树屋乱作一团,不管是房间还是工厂都逃不过,家具和瓦砾随着屋子的倾斜而四散。 朵儿大姊也带着所有妹妹出来:「妈妈,现在怎么办?」 「先让大家平安撤离,所有人撤出去!」 守卫们护着女王蜂和每位小姐要撤离,枫儿醒来就看到房子要被毁了,失声尖叫:「妈妈,怎么会这样,我们又没有犯什么法,树屋就要这样毁掉了?是因为三姐吗?」 母亲痛苦地摇头:「不,只是巨人大人执意要走这条路,那也只是我们的房子挡在它的路上。」 「我们不是受着巨人的庇祐吗?」 这时,叶儿二姐过来冷声说:「我们并没有受庇佑,那只是侥倖。」 大树倾倒,枝叶折断,蜜蜂四处纷飞离开重要的家,但是外头浓雾漫天,一不小心就会互撞,一时间,里外都乱成一团。在巨人就要将树屋推倒之时,蕊儿从雾气中飞过来:「巨人!」 清晰的声音割裂浓雾,让巨人停了下来,就听到蕊儿下一句说出:「巨人,真是够了,你除了搞破坏没其他事做吗?」 这句话在雾气树林中十分响亮,不只是巨人转身过来,连其他居民也震惊地往窗外瞄,纷飞出来的蜜蜂家族也惊讶地看向蕊儿的方向。 母亲紧张起来:「蕊儿,别那么说!」 但她的声音渺小,无法传达给女儿,而且就算听到了,蕊儿也不会停下来:「你知道自己弄倒多少房子,害死多少人吗?做了这么多坏事,也不管一下检查员的恶行,只会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宣传自己以前有多伟大,只想巴着统治者的名号和位子,却从来没有负起相应的责任,很讨人厌!」 话一说完,巨人猛然朝着蕊儿衝过去,发出截然不同的沙哑声音:「闭嘴,听话!听话!」声音粗糙、颤抖,像是不属于巨人的第二具喉咙。 蕊儿立刻往外空旷的地方飞去,然而浓雾也彷彿在缠着她,差点睁不开眼:「不一样的声音?以前从来没有听过?」 飞出来的蜜蜂家族也感到疑惑,年幼的粉儿问:「姐姐,这是巨人的声音吗?」 此时,*也听到蕊儿嘹亮的声音,还有巨人的狂怒。 蜜蜂一边飞,一边抱怨:「我只是说一些事实和感想,你就不高兴了,这么娇弱啊!把我们关在这个穹顶下,又害怕我们研究穹顶,害怕外面的世界,一下吹嘘自己是救世主,一下又要居民相信红龙,你当我们傻了才会相信红龙的暴力?」 巨人大吼,发出震动:「不许詆毁红龙!只有红龙才能拯救世界,你们不用想那么多事情,不是很好吗?你们只是受恩惠的小人物,微不足道!」 随即又出现另一个声音:「制裁!制裁!我代表着一切,他们扰乱我的秩序,把这些叛乱分子抓起来,让他们消失!」 躲藏的居民也听到这声音,不解:「这声音是巨人吗?」 「完了!完了!有人把巨人惹火了!」 蜜蜂一族也听着这一切,呆滞地不敢动弹,朵儿大姐想要过去就妹妹,但看着那阴影,始终不敢上前。枫儿过来看到这种情景,不解地问:「为什么会这样?那不是伟大的巨人大人吗?被三姐说得这么不堪,这样好吗?」 然而,叶儿姐却摇头:「不,高高在上的巨人一点都不伟大,救了我们的,是蕊儿。」 母亲担心地看着远方,但又看着身边的家人,茫然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躲在树根下的*看到蜜蜂在雾气中飞过,巨大阴影踏着沉重脚步越追越近,也为蕊儿的安危感到紧张。在浓雾中飞行极为危险,而且巨人的速度也比他们想像的还快…… 蕊儿艰难地飞行,不能被巨人追上,但又不能飞得太快,一不注意就差点撞上一根树枝。 突然,巨人朝着蕊儿挥动手臂,有如巨型的重槌。她快速闪开巨人的手臂,然而,被波及的树屋落下无数枝叶,从蕊儿头上砸下来! 「糟了!」不得已,蕊儿只能落到地面上躲避掉落物,但巨人的手也同时覆盖在上方,就要抓住她了! 千钧一发之际,*做出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巨人,我知道『时间的力量』是什么!」 响亮的声音又吸引着所有人注意,巨人的动作再次停下,顿时,*感觉到浓雾铺面而来,像是巨人本能召唤出的遮掩:「自带浓雾?巨人不敢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样貌?」 *努力镇定下来,转头往外跑,虽然不知道能跑多远,但至少要把巨人引出大树林。 「我知道,『时间的力量』只是遵循规则、破坏现状,让失控的秩序能重新循环。」*边跑边喊:「你误导所有人以为时间力量是破坏宇宙,显得自己像是救世主,但只是怕自己失去统治而已!你算什么东西啊,被你这种怕东怕西的傢伙统治,还不如让时间的力量摧毁一切,重新来过算了!」 「放肆!胡说!你们这种底层之人,不准妄议我!」巨人咆啸,另一个声音也说:「消失!反抗份子,必须消失!」 蕊儿见状,正要飞过去救人,但一旁却飞来另一个身影,原来是母亲,她抱住蕊儿不让行动。 「妈妈!请放手,我要去救我朋友!」 「抱歉,蕊儿,但我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家人。」母亲颤抖地说:「我知道巨人从来都不是个好东西,但这是我保护家人的唯一方法了,我只能用谎言来保护你们,对不起!」 蕊儿惊讶地看着母亲,又担心地望向巨人离去的方向。 *向来认为自己的速度和耐力没什么问题,只管奋力往前奔跑,但听着后头越来越近的震动,也有十足的压迫感。 这时,阴影已经到自己头上了,*仍然放话:「只是仗着体型和力量来威胁居民,就好像自己很了不起,我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伟大的,我又不怕你!」硬要说,*只怕消而已。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巨人竟然停顿动作,甚至往后退了几步。这一刻,*也感受到一种古怪的情绪——巨人在害怕?因为刚刚说的话吗?为什么? 不过,*还没停下脚步,继续说着:「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纷飞,风将会飘摇千里。树的根连接土地,始终向天空仰望,磨损脆弱的阻挡,向自由张开双手,等待开花结果,而你终将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 这声音在树林里回盪,却没有对巨人起任何作用,倒是在听到这个咒语后,它还更加愤怒的追上来。*一边奔走,一边想着。没用吗?护身符也没反应,也许真的要多人一起咏唱才行! 根本只是一瞬间,巨人迈出步伐就直接追上*,头上被阴影覆盖。在阴影越来越近的时候,*赶紧往旁边跳开,巨人一掌拍在地上,有如拍一隻虫子似的,轰然一声,扬起尘土。 *沿着土坡往下滚了好几圈,有种劫后馀生的震撼。然而,等回过神来时,*的面前就衝来一群举着枪的检查员,看起来早已伺机而动,直接上前将迷失者压制在地。 检查员大喊:「伟大的巨人大人,我们第三分队已将迷失者制伏,请问,这个扰乱城市秩序的罪犯该如何制裁?」 巨人用另一个声音说:「关进大牢,交由消审问,我要迷失者向我的正义投降、臣服!」 他们很快将*捆起来,带上一台箱型车,扬长而去。 巨人恢復沉默,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大树林,浓厚雾气也随之离开:「听话,听红龙的话,就会平安无事。」 直到雾气散去,蕊儿飞到现场,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回头看着跟上来的母亲和姐姐,只用沉默以对,就头也不回地飞走。 第十四章.崩裂:直到怒火高涨 第十四章.崩裂:直到怒火高涨 第十四章.崩裂:直到怒火高涨 从昨日开始,检查员还在每个城镇到处宣扬着巨人亲手抓到迷失者,保护城市的安稳,彷彿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但只是一天过去,风向又变了。 在北湖镇的湖桥边,穹顶一亮,阿潘才刚到湖桥上工,就看到桥上和小屋贴着奇怪的传单:「哇赛,一夜之间,爸妈会疯掉的,这到底是……」 阿潘仔细看了看传单内容后,眼带惊讶和期待,然后默默把一张传单收了起来。 这时,美林浮出水面:「阿潘,你在干嘛?」 「啊啊!美林!没事,我只是在清理桥面,没有偷藏传单!」 「哦,你不用对我说谎了。」美林到桥上看着传单,感叹:「唉,没想到这几天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先是生根势力被查出来,检查员又宣称抓到迷失者,今天穹顶刚亮,就出现这些传单……还以为这种事离自己很遥远,没想到身边的朋友竟然参与其中,希望蕊儿没事。」 阿潘心里带着一些隐隐期待:「一定会没事的,我还希望他们可以成功,改变现在的状态……啊,不对,这话不能随便乱说!」 美林看着男友,也同样说:「其实,我也希望可以改变现状,这样子,也许可以改善你的工作环境,不用整天待在这里。」 「美林,如果你希望的话,我立刻就去跟爸妈说不当看桥员了!」阿潘奋力起身,但脚下却不小心打滑,转头摔到湖里,看到这一幕,美林只有无奈。 不只是湖桥这边,连北湖镇大街上出现奇怪的传单,不管是布告栏、小巷子,还是公共设施,都张贴着一张张传单。 传单内容非常简单,引得每个好奇的路人观望着那些传单,但很快又有检查员现身把传单收走:「走走走!不准看这些传单!」 每个人十分了解检查员会这么匆忙紧张的原因,对那些传单的张贴者与内容心照不宣,但居民们的想法各有不同,有的不以为然,有的带着一些期待。 在回收场里头,老土伯看着满街的传单,独自坐在小屋旁的椅子上深深叹着气;兔子亚比小姐刚要带小孩出门,一看到满街传单,还有检查员到处收查,又赶紧推着孩子们回去屋里;在市集的商店里,莉梅在咖啡店里瞧着传单:「风雨欲来啊!」 菲卡老闆不以为然:「这是生根势力做的吧,根本是扰民!」 「会吗?看那些检查员紧张的样子,很好笑啊!」莉梅说着,笑呵呵地拿着传单回去。 就在检查员刚清理完一个墙面,此时,两、三隻鸟族从上空快速飞过,天上又飘下来大量的传单,如雪花般飘散在大街小巷,让检查员又慌张起来。而且不只是北湖镇,连其他地区也出现飘落的传单。 大树林当中,许多虫族与蜜蜂一族站在半倒的树屋前,看着落下的传单,露出复杂的神情;西山镇里,莱奇摇着尾巴要去看店前的传单。蓝色史莱姆派特说:「笨狗,那个不要看比较好吧?」 「唔,要是被检查员发现,会很危险的!」 莱奇垂下了耳朵,叹气:「我来这边也很久了,每次见到巨人或消,就算是检查员我也是直接跑掉,但我有时也在想,要是有天跑不掉怎么办?」 被这么一问,派特仍是不解:「你想多了吧,以你的速度怎么可能跑不掉,能避免麻烦是最好的,不是吗?史莱姆不喜欢麻烦事。」 莱奇看着天上,发出内心的疑问:「这样真的好吗?」 随着传单的发送,一张传单飘落到一隻老黑熊手上。 邦琳夫人一如往常骑着电动机车出来巡视,看着满街的传单,还有上面的咒语时,让她的心情一阵复杂:「真是不平静啊!」 昨日,听到迷失者被抓时,邦琳夫人差点急着要衝去监狱救人,但比路却阻止她,再三保证会有人去拯救迷失者:「夫人,你应该先保护自己才对,不用担心,会有人过去的。」 看向到处驱赶人群的检查员,老黑熊将传单收到口袋里,骑着电动机车扬长而去。 今天,下雨了。但城市里的某些东西,正在悄悄乾涸、崩解、并重新发芽。 这次是真的被关起来了。 *一路上被蒙着头套,一路被拖行、推挤、转折,感觉车子开了很长一段的路,然后被带到像是地下室的地方,等到重见光明后,已经被带到这个监牢里面。 面前是一扇厚实的铁门和送饭口,牢房四面全是石墙,看不到任何窗户,只有一盏吊灯照亮整个小空间。还好*没有密闭恐惧,安静的空间反而能冷静下来,唯有困扰的是,护身符被没收了。 「按照心理时鐘来算,外面大概过了一天了吧?明天就是他们要行动的日子了,会有人来救我吗?护身符也不知道是被收在哪里,还是被扔了?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再次怀疑:「束鹃先生,你倒是回应我啊,现在该怎么办?」 这时,*听到门外似乎有一些动静,贴着门仔细听,远处除来声音:「糟透了!每个城镇的街道都被贴了奇怪的传单,居民都在传阅,现在还有鸟族到处发传单!」 「你以为很容易啊,检查员当中也没有鸟族,麻烦死了!」 「会做这种扰民的事情,一定是生根势力,但这个传单内容是怎么回事?」*一愣,这是那隻稻草人59的声音? 59低声唸:「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 「等一下,别随便乱念,消现在在监狱里待命,要是被听到传单内容,他可是会生气的!」 消在这个地方?糟透了,护身符又不在身上,怎么办!*内心颤抖,冰冷的恐惧从胃底往上窜。但又注意到生根势力竟然在发传单,这招大概是从以前迷失者的书学来的,之前也有看过一些留存的书。 听到生根势力的行动,自己又面临消的危险,*不免失落:「我不会被留在这里了吧?」 外面还在说话,59转而询问:「对了,阿列前辈,你们前日抓进来的迷失者,有打算怎么处理吗?」 「巨人大人说交给消审问,不过要迷失者亲口向巨人臣服,宣誓效忠,应该暂时不会处决。」阿列语气阴沉又带着某种残忍的期待。 「这样啊,那也没我的事情了,前辈,我要先去巡逻……」 「对了,59,还有一件事,第一大队昨天还抓到生根势力的老成员,跟他们首领有密切关係,严格来说是消抓到的,你有空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审问那隻独角仙,应该很有趣喔!」 老成员独角仙?跟首领有密切关係?难道是……*有个不妙的预感。 听了蜥蜴前辈的戏謔,59冷说:「不了,我对审问没兴趣,那也不是我的工作,能抓到生根势力的成员固然很好,但我听说他们还让另外两个成员跑了?还有,昨日到现在,城市中心还有可疑人士到处乱窜,对大楼街道涂鸦,不知道在做什么,在城中心巡逻的小队却一个人都没抓到!」 旁人就问:「唉,59,你也太认真了吧!稻草人都这么无聊吗?」 「蛤?」59发出不悦之声。 阿列前辈赶紧打圆场:「喂喂,好了,59,你先别生气,我还听到另一个有趣的事情喔,是巨人对荒野的新计画!」 一听到荒野,59立刻问:「新计画?」 「这先保密,但真的很有意思喔,我之后会跟你说的。」 那些人似乎走远了,外头很快就没了声音。*回到角落待着,屈膝把脸埋在手臂里。这场行动会牵涉到整个城市的未来,要是失败了,那将是彻底陷入绝望中…… 「我怎么会这么在意呢?明明跟我没关係的,我只要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就好……其他人,明明跟我没关係……」即使如此,*还是忍不住发出颤抖,是为自己,也为这个穹顶世界。 「嘿,朋友!」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死寂的牢房里,吓了*一跳。眼前出现的,竟然是影子! 「嘘!」影子蹲在*旁边,像是悄悄躲进来串门子的邻居:「现在外面可精彩了,没想到你竟然被抓进来,太不小心了吧?」 「我……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个影子,能从每个地方溜走!」影子摊手:「比起这点,给你看看这个,到今天还有人到处张贴和传发!」 它拿来一张咒语的宣传单,还写着:「同伴将是力量,咒语带来希望与自由,机会掌握在你的手中。」 *一看就知道:「是生根势力……速度还真快,昨天早上才把材料收集好,明天就要战斗了。」 影子这时突然说:「这个咒语,是束鹃发明的。」 *一愣,影子自顾自地说着:「自从旧生根势力覆灭后,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在寻找扳倒巨人的方法,最后将方法留在各处的旧基地,等待后人把握机会……明明有强大的力量,却没把握住时机,束鹃真是又笨又天真。」 听着影子的轻笑,*突然有一种想法:「你该不会,认识束鹃先生吧?」 「嘘!小声点!」影子轻声说着,也疑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束鹃的事情呢?这一切明明与你无关,不是吗?」 静默之后,*解释:「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是邦琳夫人救了被消攻击的我,还一直收留我。我只是希望能回报那位孤单的老奶奶……这份亲情,我只是想珍惜它,想知道原本属于这个情感的人,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低下头,内心难受:「你真的认识吧?束鹃先生到底在哪?他那样强大的能力,没这么容易被巨人杀死,只有他才能担当起『时间之力』的名号,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见自己母亲?邦琳夫人为了支持他的理想,也在努力保护迷失者,还有生根势力的后辈们,一定也需要他的力量和鼓舞!」 影子听完*的哀叹,扶着*的肩:「朋友。」 *疑惑地抬起头,然而影子回答的却是平淡又无情:「别在这时候指望束鹃来拯救所有人,他只是一棵杜鹃树,不是救世主,你们的职责别都扔到他身上。」 *茫然地沉默下来,影子问:「你知道束鹃会什么会把『你』带过来吗?」 「因为……我很特殊?」 影子像在看一个迷路的小孩:「你愿意挺身而出,打倒消吗?」 *表情一滞,反问:「你为什么现在才问我?」 「因为之前的你毫无意愿,害怕承担才不愿自己做选择,把自己的走向全交由他人决定。」影子一针见血地指出*的阴影,并问:「朋友,你在这个城市里,有在乎的人事物了吗?」 *哑然:「我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感觉,因为以前都没有这种想法……与他人共患难,为他人着想,我从来没体会过,该怎么保留?该怎么面对?一直以来,我的去留都是被别人决定的。」 沉默一阵后,影子叹气:「朋友,你有多久没感受自己的存在了,是不是忘记自己了?为什么要被别人决定呢?你也长大了,你明明能自己选择。你可以选择。」 *呆滞住,「你可以选择」这件事情,*竟然从来没思考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告诉自己。影子低语:「不要忘记最纯粹的自己,人们长大后,很多事情都忘了。」 *还困惑着,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很吵杂的声音,检查员大喊着:「那傢伙在那边!快抓住他!」 「他往外跑了,快追!」 *:「是在干嘛?打蟑螂吗?」 影子:「比蟑螂可爱很多!」 在一阵安静之后,又有一阵脚步声靠近牢房,就听到门锁解开的声音,大门随之打开! 门一打开时,*还全身僵住,但没想到进来的人,竟然是葵格和蕊儿! 「时间之力,你没事吧?」葵格一进门就赶紧询问。 *大为震惊:「你们怎么……」 蕊儿看到*平安,也松了口气:「你被抓走后,我立刻赶去中心区找葵格,要赶紧来救你,虽然途中花了不少时间,还碰到这位自称是你朋友的影子,自愿偷溜进来找你的位置,幸好你没事。」 影子毫不害臊:「我们是朋友喔!」 *感概:「可是,你们不是要去佈置战场,我听到检查员说外面也再发传单,是你们吧?不是明天就要行动了?」 蕊儿解释:「不要紧,攀克留在现场指挥,他没有问题的!」 葵格则总结:「更重要的是,我们不会丢下任何同伴。」 听到这话,*震惊的同时也莫名感动,明明之前自己一直怀疑、害怕被丢下……可眼前,这个总是冷静又不外露情绪的向日葵花人,却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出「同伴」。 蕊儿还提到:「而且,史摩也跟着来了,那小傢伙知道你被抓后,也急着要来救你,还帮忙引走检查员!」 原来刚刚的骚动是史摩引起的,不知道那隻单细胞史莱姆能做到什么,不过引起骚乱的效果是真的不错。刚好,史摩溜回来了:「嘿,我回来啦,我把那些人引得好远喔!主人!已经没事了!」 史摩扑到*怀里,这凉凉软软的触感也让*有些怀念:「谢谢你们……」 葵格也不多言:「我们快走吧,不然那些检查员又会回来,小心点!」 随后,*跟着他们小心走出牢房,想起:「对了,我有听到检查员在说,他们昨天也有抓到生根势力的老成员……该不会是兜野先生吧?」 「对,跟你们分开后,我们在路上被检查员拦住,他为了掩护我和攀克离开,被消抓了。」葵格语气沉重:「他可能被关在前面一号楼的牢房,路线我大致知道,因为以前来过……」 离开单人牢房后,他们沿着一条旋转楼梯走上去,*疑惑:「这个监狱是在哪个地方啊?」 「城市的东北平原,离北湖镇很近,等逃出去之后去北湖镇比较方便。」葵格顺便解释,这个监狱也同时是检查员的总部,可能会碰上不少检查员。 「那你们怎么进来的?」 蕊儿说明:「史摩带我们从下水道过来的,不过救出兜野爷爷和284后,我们从前门离开比较快。」 *看着手上湿漉漉的史摩,这傢伙鑽过下水道吗? 就在他们爬上楼梯的时候,整个监狱突然响起广播和警报声,火红的警示灯在墙壁间闪烁:「入侵警报、入侵警报!全体检查员立刻就定位巡逻!」 「嘖,被发现了吗?」葵格发出冷哼,说着:「接下来会有些麻烦了,我本来还想让蕊儿先带你出去的……」 「不行!我可不能放你在这里独自应战!」蕊儿立刻驳回。 *也难得提出意见:「我是觉得,大家一起行动应该比较安全。」 葵格也拗不过他们,只能叹气:「好吧,你们可要把自己顾好喔!」 好景不常,一行人刚到楼梯上,就跟一坨火元素面对面,葵格和蕊儿立刻把*拉回墙后。整条走廊瞬间被火光包围,也把葵格放出的藤蔓烧掉。 「麻烦,偏偏是火元素!」向日葵花人抱怨着。 「这里是第二分队的炎,我堵住那些入侵者了,请赶快过来二号楼支援!」火焰震动成形,像个怒火冲天的士兵:「给我投降,要是敢反抗,我立刻让你们变成焦炭!」 *看着花人和蜜蜂,不安:「你们是不是都怕火?有不怕的吗?」 影子退后了一步:「别看我,我只是影子,可没有战斗能力喔!」 「怕了吧,赶紧投降!」火元素继续呼叫队友:「队长,你们要过来了吗?其他分队呢?你们到底在追谁?」 现在僵持不下,蕊儿看了看手上现有的武器,问:「要用烟雾弹吗?」 葵格摇头:「走廊太狭窄,不好办,我也不想浪费……」 话还没说完,史摩突然说:「哦,我我我我!我去!」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史摩直接往外衝去,速度之快,连检查员也吓了一跳,只能随手释放出火焰。但史摩的速度更快,甚至不怕火烧,左右闪躲着攻击,然后扑到火元素身上。 「呜啊!」检查员被吓得火焰四散,露出头上的熔岩本体。趁此机会,蕊儿也衝过来,从随身携带的罐子里倒出蜂蜜,将火元素封在里头。 「真是浪费。」蕊儿疼惜着这罐蜂蜜。其他人也趁机跑过走廊,前往一号楼。 一路走过了不少阶梯,过程都非常顺利,没有人员驻守,顺利到连葵格也觉得不对劲:「奇怪,二号楼的检查员呢?我以为会有更多人过来?」 刚说完,前方突然一阵吵杂,似乎有许多人正要过来。葵格赶紧打开旁边的储藏间:「先躲起来!」 在大家躲进扫除间的同时,检查员也在这里会合了,外头传来那隻蜥蜴前辈的声音:「第一小队,那傢伙呢?」 「被他溜走了,第二队、第三队,你们也太晚来了吧!」这是第一队的章鱼队长。 「没办法,我们也要跟消解释状况,要是它也不高兴,倒楣的也是我们!」还有人说着:「还有,听说,迷失者好像也逃了!」 「可恶,一堆麻烦事!」蜥蜴前辈大声怒道:「算了,反正连络道上有我们第三队的人在守,入侵者过不去,赶紧搜查!切,消也只有在吓人的时候有用!」 躲在储藏室里的人差不多都听到了,*还正不解,悄声说:「他们难道还在找史摩?」 史摩无辜歪头:「蛤?」 葵格摇头,推测:「听起来,应该是有其他入侵者。」 影子却轻轻笑了笑:「看来——今天监狱里可是比平常热闹多了。」 「反正,快点继续搜!」 蜥蜴前辈吼玩,随后,他们听到外面的检查员似乎分散开了。好巧不巧,有人走过来要开门检查:「我搜查一下附近的房间。」 大家立刻戒备起来。幸好,一旁又有人出声:「不用了,『那傢伙』不会开门,去窗台搜查!」 听到外面的人都离开了,大家才从扫除间出来。葵格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检查员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了:「看来真的有别人闯进监狱了,而且比我们更加高调。」 蕊儿也疑问:「不会开门?是谁啊?」 「没想到还有其他入侵者,我好惊讶!」旁边的322也一脸祥和地发出惊讶声。 「唉!322!」*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稻草人,连葵格和蕊儿也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会有偶人族突然出现。 史摩大喊:「哇,稻草人!」 葵格不敢相信:「偶人族?你刚刚怎么躲过检查员的?」 「不难,只是绕过他们视线死角而已。」322说地一副轻松,还对着*问好:「嗨,朋友,你也在这里啊,这几天真是发生了不少大事,你们今天在城镇里张贴传单,真勇敢!」 *赶紧询问重点:「322,你怎么会闯进监狱里?」 「我是来找画册和被抓进来的284。」顿时,气氛全变了。 根据322所述,原来是昨晚荒野出了一些事,检查员把322的画册没收了,还抓了回来召集人手的284:「我无法容忍偶人族被关着,所以进来找284。」 其他人也是惊讶不已,蕊儿说着:「284身手这么好,竟然也被抓了。」 322低下头,沉声说:「他是为了保护同伴。」 听到又有成员被抓,葵格立刻说:「原来不只是兜野爷爷,连284也被抓了,我们要快点找到他们。322,我们也要去救同伴,一起行动吧!」 「可以,虽然我不管生根势力和巨人的恩怨,但是这次,巨人真的把偶人族惹火了!」322虽然一脸祥和的微笑,但*却清楚感受到,稻草人的话里满是浓烈的滔天怒意,一旦烧起来,会把整片荒野化为灰烬。。 有了322的加入,一行人赶紧前往检查员总部的一号楼监狱。然而才刚到,就看到一个细长的身影守在连络道门口,正是稻草人59。 他的稻草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僵硬,像一根插在土里的标枪,只要他在门口,所有逃跑路线都被封死。此时,59也注意到有可疑人物的声音,大声质问:「谁在那里?出来!」 *小声问:「那是……59吧?跟284是同族。」 322此时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葵格一看到他,也挺讶异:「偶人族加入检查员,我还真大开眼界。」 影子也提醒:「偶人族的话会比较难应付,该怎么办?」 「我去!我去!」史摩才刚说,就被蕊儿给压制着,史莱姆能对付元素族,但偶人族可没这么好对付。 「请你们稍等一下,让我去跟59说明吧!」322微笑说着,就慢慢跳出去,打招呼:「59,好久不见!」 两名稻草人面对面,让59不可置信:「322!怎么是你?你闯进监狱干嘛?」 「这个嘛,我的画册被没收了,还有……」 「真是,没收的东西应该都放在一楼的证物室,你快点离开吧,要是被别人抓到的话,我会很难办的。」59压根没有抓同伴的打算,只说:「好了,我还要抓那些要劫狱的人,不送你出去了。」 墙后,听着的人也是不敢相信,*疑惑。原来偶人族,这么护短? 322一阵沉默后,平静询问:「59,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闯进来吗?」 「不就是为了还拿被没收的画册?」 「不只如此,284还被抓进监狱了。」 322这一说,让59顿时震惊:「284被抓进来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去找他,要他跟前辈们声明自己是被骗进生根势力的!」 说着,59还怒道:「生根势力这些祸害竟然还让偶人族加入!就算284平时跟我意见不同,这次也做过头了!」 在59说完后,322平静说一件极为惊骇的事情:「59,荒野被检查员放火焚烧,还发出偶人族的逮捕令。」 此话一出,气氛寂静下来。 59震惊地看着322,不可置信:「什么?」 322仍然静静地说:「就在昨晚,检查员来荒野,二话不说就到处捕捉偶人族,还放火焚烧荒野,284赶回来救援,结果被检查员逮到了。」 「昨晚?我昨天一直在监狱待命,看守迷失者,竟然不知道这件事,他们怎么可以!」 「哦,我以为成为检查员的你,不在乎呢!」322直言:「以往巨人和检查员从其他居民那边剥夺财產和性命,你都不在意了,这次,你想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 59没想到会被同伴这么说,只能解释:「我……我并没有不在意,那是巨人为了维护秩序而做的,扰乱秩序、製造谣言、引发动乱,而巨人不得不杀鸡儆猴!这次是因为有偶人族是生根势力成员,检查员才会做出极端行为,我就知道他们是祸害!」 「59,你如此说服自己,永远无法让自己的朋友安息。」322毫不留情:「对生活在荒野的偶人族来说,放火的是检查员,下命令的是巨人,这是唯一的事实。巨人对生根势力的意见,我们从不考虑……59,你知道偶人族需要什么吗?」 59愣住,同伴逼问:「为什么荒野被焚烧的时候,你没有回来,反而284回来救同伴们,还被检查员抓进牢里?」 这下子,59不知道该如何回话,322还没停下,步步逼近,用祥和的微笑语带嘲讽:「偶人族从不在乎巨人和生根势力之间的恩怨。59,不管你多么讨厌生根势力,解释是为了荒野的安全,但在我们看来,你和284一样……不,比284还要异类,你给荒野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监视。检查员的监视,逼迫我们要乖巧臣服。」 想不到322也挺直接的。*想着。 此时,59得知家乡的情况,还被同伴如此讽刺,情绪濒临崩溃:「不该是这样的……」 在两名稻草人对峙的期间,其他检查员也赶来联络走廊了。一看到入侵者,阿列前辈立刻说:「59,你在干什么,快点把入侵者抓起来!」 见前辈们都来了,59第一次无视命令,大声质问:「阿列前辈,你知道荒野被焚烧了吗?还有偶人族被抓进来?到底怎么回事?」 「啊,有是有,又怎样,59,你向来对自己的同伴过于宽松,这样很麻烦。」另一位检查员不以为然说:「烧荒野是巨人的命令,因为偶人族太分散,巨人说要集中管理,让所有偶人族住进之后新建的大楼。」 59不解:「新建大楼?所以跟生根势力没关係?我怎么都不知道?」 阿列前辈听了,反问:「59,你什么身分?巨人的命令还要经过你同意吗?」 「理由不重要,这么大块土地让偶人族跑来跑去,太浪费了!」同僚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心上,他们之所以敢在59面前这么说,只是因为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这么理所当然。 蜥蜴前辈也豪不在意,厉声警告:「听好了,这是巨人的命令,这个城市每块地都是巨人的,要是不从,就等于是违抗巨人!」 322轻笑说:「你们还挺擅长把中立生物逼到对立面呢!」 59低语:「前辈……」 「不然这样好了,前辈会提拔你当大楼管理员,还能自由进出,跟其他偶人会做出区别。」阿列前辈做出劝告,还指着322:「但这个偶人族闯进监狱,放过他会有失巨人威严,快点抓住他!」 59似乎没在听,他的世界,已经在刚才的对话里被撕裂,内心只剩下怒气:「我之所以加入检查员,是希望巨人能对付生根势力,守护居民的安全,他却一个命令要毁了偶人族!」 前辈听了,反而怒道:「你在说什么?凭什么要巨人守护居民安全,应该是我们所有人成为巨人的力量才对!」 其他同僚也提到:「而且,偶人族又交不出什么好处,平时去巡逻,连一点小钱也不给!」 「不过就只是异类,住在鸟不生蛋的荒野,还不如去住垃圾场,给你们住大楼真是便宜你们……」 话没说完,那个检查员直接被59踹飞,沉重的撞击声惊得所有人倒退。稻草人散发出寂静的怒火:「开什么玩笑!那是我家!」 一见59竟然殴打同僚,阿列前辈也彻底发怒,鳞片也竖了起来:「59,你这傢伙,给你甜头还吐出来啊,来人!」 59已经被这股衝击断了仅有的期望,信念被摧毁、被侮辱、被火焚烧。他不管不顾,还说:「322,大监牢在那条路一直直走到底,你去带284出去!」 不过,322却留在原地:「不,你一个不行的。各位,可以过去了!」 此话一说,躲在转角的几人立刻往联络道衝去,顺便绊倒几个检查员,葵格顺道说了:「谢了,有空也来支持我们吧!」 59惊讶:「生根势力!322,这是怎么回事?」 「59,不要变成我们的敌人!」322不容反驳地回嘴。 59沉默下来,远处又有脚步声赶过来,阿列前辈举起枪指着他们:「59,你想背叛巨人吗?你不是最恨生根势力,乖乖听话!」 「乖乖听话?」这句话有如最后一根稻草,59终于宣告:「偶人族虽然名为偶人,但从来都不需要『乖巧』,从今往后,巨人是我的敌人!」 有两名稻草人阻挡检查员,大家一路顺利地跑过联络道,进入总部的一号楼。影子突然说:「其实,我很欣赏偶人族奔放瀟洒的风格,知道偶人族加入检查员时,我还很惊讶,还好现在没问题了。」 *也不敢相信:「没想到59这么容易就叛变,我还以为他是坚定的巨人崇拜者。」 「不,应该说他只是反生根势力者,加入检查员也只是为了针对生根势力。」葵格却毫不意外:「但偶人族的自由本性终究是与巨人相违,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 蕊儿也说:「说白了,也是巨人自己搞的,控制偶人族大概也是一个『突发奇想』。」 史摩大声说:「任性。」 *想着。偶人族……还真是奇特的族群。 第十五章.疼痛:来来去去的悲伤 第十五章.疼痛:来来去去的悲伤 第十五章.疼痛:来来去去的悲伤 在此时此刻,一号楼的大监狱还相当平静。一间间的牢房排列两侧,灯光冷白,像是从空气中抽走温度。而兜野坐在其中一间牢房,身上都是经过殴打的痕跡,翅膀被削去,一隻手无力垂着,像是失去知觉。 即使如此,老者仍气定神间地打坐,像在压住肉体以外更深的痛。问向隔壁牢房:「284,你还好吗?」 隔壁传来284微弱的声音:「没、没事,我早就已经做好付出性命的决定……我现在只担心,荒野的同伴……」 兜野叹气:「我有时真搞不懂,巨人的命令到底是有经过思考,还是根本没有用脑过?」 「我更好奇,59到底知不知道……要是他早就知情,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喂,少在那边窃窃私语。」外面的看守警告:「哼,巨人的敌人,现在连迷失者也被我们逮住,你们完蛋了,等着处刑日的到来吧!」 「哼,小人得志。」兜野爷爷环顾这间牢房,心想:「如今,我也到了以前同伴待过的地方,距离死亡,大概就差几步了,能为了自由而牺牲固然荣幸,但对于那孩子来说,又会是一个打击吧?虽然这么想实在没用,但如果,一开始能做些什么改变就好了……」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吵杂,金属倒地、喊声、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股烟雾飘进来,守卫疑惑:「怎么了?」 兜野探头一看:「这是……」 守卫才过去开门,直接被橘色史莱姆包住脸,连哀嚎都没有,随即,就再被向日葵花人一脚踹进室内,外头已经一片狼藉。 「兜野爷爷,284,你们还好吗?」葵格询问。 蕊儿也拿着钥匙飞进来,关心着说:「天啊,你们受了好重的伤,我马上放你们出来!」 *进来一探究竟,立刻被284的惨况吓到,他倒在地上,原本站立的木桿被打断,面部也破开一条疤痕,露出内部的稻草,缺失的兰花眼让他整张脸彷彿少了一半的光。儘管284是个稻草人,却让人感觉像看到一具被酷刑折磨的尸体。 蕊儿打开牢房:「时间之力,拜託你带284出来,我去开另一间牢房!」 *赶紧进去,小心背起稻草人:「284,你……要不要紧,这能治疗好吗?」 史摩整坨缩了起来:「看起来好痛!」 「时间之力,谢谢您的关心,没关係的,我的脸还能缝补一下,脚也能打磨,还是能移动的。」284虚弱地说。 影子却直言:「偶人族也会感受到疼痛吧?而且木桿都断了,可能永远都无法跳动。」 「这位假装偶人族的影子还真是不会修饰呢!」284也不多说,只是发出轻笑。 *赶紧向他告知现况:「284,322也来救你了,他还把荒野的事情告诉59,59非常愤怒,已经背叛检查员了!」 「59不知情吗?」284松口气:「太好了,总归是异类,但本质始终一样,偶人族不需要乖巧。」 把同伴都救出来后,兜野却面色凝重,训到:「葵格!孩子们,你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不是为了救我们来这个更危险的地方!」 葵格反驳:「现场有攀克在指挥。我一定要来救每个被抓的同伴,你们都受重伤了,要是再晚一点来,搞不好会被弄死!」 *也弱弱说到:「而且,我也不小心被抓进来,才让他们必须来救人……」 「我有听说,但即使如此,你可以救了时间之力后就赶快离开,逗留越久越危险,这种事情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但我就是无法拋下任何人!」向日葵青年坚决地说:「爷爷,这跟你的教导没关係,这是我的决定,我会负起责任带你们出去!」 蕊儿也说:「抱歉,兜野爷爷,我们既然来了,就请别再争论了,而且大家都很担心你们。」 兜野听了,垂下头来,不知道是在为了什么事情而懊恼,低语:「我很抱歉。」 「总之,快走吧,出口应该就在楼下了!」但现在没时间让他们继续说下去,接下来就是尽快离开监狱。然而,当大家走出大监牢的门口,脚步却又在瞬间停下来,*也本能得退后几步,整个监狱忽然安静得连心跳都变得刺耳。 冷色的灯光下,消过来了。 那巨大、惨白、扭曲的物体过来了,还正好堵在要离开的道路上,我再次忍不住颤抖起来。 284也愤慨:「偏偏在这个时候!」 此时,一群检查员和章鱼队长也紧随消的后面,用枪指着大家。消发出怒吼:「生根势力,罪人!」 章鱼队长:「哼,其他分队连这些人都打不过,就让我们第一大队来收拾你们!」 我提起从检查员那边抢来的猎枪,手伸进口袋想要拿护身符,却空无一物……对了,被收走了! 「怪物!」葵格挡在大家面前,散发恨意。 这时,消又发出嘶哑的声音:「迷失者,向巨人效忠,可抵销罪过、可得权力、可得荣耀。」 我立刻摇头:「不要,绝对不要!」 而此时,史摩猝不及防地滑出去,一眨眼就绊倒几个检查员:「史摩不要关在瓶子!」 在这一瞬间的机会,葵格放出大量藤蔓,像是活蛇般缠住消与检查员。蕊儿挥舞长矛飞上去攻击,击中消的头颅。没想到,长矛直接断掉,蕊儿错愕不已:「不是吧!」 这种束缚对消形同虚设,它用力挣脱,衝上来一挥手就打飞葵格,花人重重撞上旁边的墙,差点昏迷。蕊儿:「葵格!」 消的目标明显是我,兜野爷爷立刻衝过来,将我护在身后。284无法动弹,只能乾着急:「可恶,如果我能动就好了!」 看着他们极尽全力保护我,让我一阵无力和急切,为什么,这时候什么都做不到,我到底有什么价值? 此时,蕊儿也飞过来提醒:「兜野爷爷,你的手和翅膀都受伤了,请后退吧!」 「我还有另外三隻手能动,现在别计较那种事了!」 紧张时刻,后头被绑住的检查员高呼:「上吧,消,把他们处刑,维护巨人的尊严!」 消踏着步伐要过来抓我,在这一瞬间,葵格又突然发动魔法,把消和检查员绑在一起,并笑说:「我可是打了死结!」 一见状况不对,检查员都慌了。章鱼队长惊呼:「消,等一下,等我们把绳子解开!」 然而,消完全不理检查员,只顾着往前走,那些可怜的傢伙纷纷摔倒在地,一路被拖行,哀嚎不断。为了不让消靠近,兜野爷爷用没受伤的手牵制着怪物,蕊儿也挥动断掉的矛上前攻击。 但即使是两名敏捷的虫族,也无法阻挡这隻怪物。消的力气和速度彷彿没有极限,它抓住在背上牵制的兜野爷爷,转头甩向飞在半空的蕊儿,为了避免受伤,蕊儿只能先抓着老独角仙,落地卸力:「糟糕!」 连史摩也跳过来,要扑上消的脸,怪物却是伸出大手直接挡下史莱姆的攻击,一把甩到旁边,史摩砸在墙上,黏成一摊。这一刻,我立刻举起猎枪瞄准消,但它的速度很快,猛地爬过来被打掉猎枪,而我摔倒在地,急忙护着284。 危及瞬间,葵格赶紧上去抓住藤蔓,几乎用尽全力拉住消:「离开!」 此时此刻,我应该带着284要离开,我知道所有人都在替我争取时间。但为什么……我全身不听使唤,被颤抖给压制着,恐惧像藤蔓一样,把我紧紧缠住。 「时间之力,快点起身啊!」284的话就在耳边,我却…… 被藤蔓给紧紧捆着,消也终于不耐烦了,它突然回头抓住藤蔓把葵格拉过来。花人可经不住这股力量,直接被拉到怪物手中,然后又狠狠摔在地上,顿时动弹不得:「唔!」 「罪人,死罪!」消满是不耐烦,抬手就要彻底解决葵格的性命! 「葵格!」蕊儿立刻衝过来抱住几乎昏迷的花人! 只听到「砰」一声,一阵骇人的破裂声响起。 兜野挡在消的面前,而老迈的甲壳完全碎裂,片片散落在地,他被一掌震飞,倒在地上。 「兜野爷爷!」这一瞬间,葵格的情绪崩溃了,连其他人也震惊到无法自我。 284惊喊着:「兜野先生!」 「做得好,消,还有其他人,特别是那个向日葵花人,快点把生根势力的首领解决了!」后头的检查员也不在意身上伤痛,一见到有人倒下,欢呼得好像是他们的功劳一样! 葵格看着虚弱不已的爷爷,几乎爆发出全身的力量,拉紧藤蔓把消往后甩。他急切地说:「爷爷,撑着点,我们马上带你出去!」 「孩子,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兜野爷爷抓这葵格的手,只这么说,就没了气息。 那不是故事、不是道听涂说、不是过来人的描述。 我瞬间瞳孔放大,目睹熟悉的人在面前被消杀死,周围的情绪渗入我的内心,震惊、不可置信、痛苦,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此时,我耳边彷彿传来久远的声音,「人力派遣」工作的同事声音,说着:「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后,应该就会对这份『工作』上手。不要觉得有压力,我们的职责就只是送走亡者,带他们前往来生。」…… 就在这混乱与破碎中,我突然能感受影子的情绪了,一看到兜野爷爷的倒下,它从震惊转变为懊悔! 「爷爷!」葵格低下头,一阵哽咽。 但此刻却没有时间让我们悲伤,284急着呼喊:「葵格先生,请您振作一点,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 蕊儿也悲慟不已,哽咽说:「葵格……我们该走了!」 在沉默中,葵格突然爆发力量,悲痛的情绪让藤蔓毫无保留的缩紧。 一阵刺眼的闪光从向日葵花人身上闪出,如太阳般照亮整个空间和悲愤。他怒吼:「你们这些垃圾!一次次从我们身边剥夺许多事物,剥夺我们的家人、自由和尊严,逼迫我们隐忍吞声,现在,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检查员和消都被藤蔓紧紧勒住,无法动弹。 不过这时,兜野爷爷的手还拉住葵格,就像一把冷水泼下他的怒火,让他停下了动作。 这瞬间的停滞,也让消挣脱藤蔓暴衝过来! 「不好!」蕊儿正要往前防御,消突然被一块瓦片打中! 不轻不重,污辱性极强。紧接着,看到影子闪现到消面前,拿着各种杂物朝消扔去,一边把那隻怪物引走:「快走,我只能引开一下下而已!」 消忍受不了这种羞辱,果真被影子给吸引走去反方向:「罪人!你必须被制裁!」 看着消被引走,蕊儿和我要带着葵格离开,他还喃喃自语:「不该是这样的……」 「葵格……」蕊儿也同样悲伤,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乘着内心溢满地悲痛情绪,低声提醒:「兜野爷爷最后说的话,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停下脚步!」 这一说,反而让葵格沉默下来。随后,他冷声反问:「『我们』?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们』?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蕊儿抓紧着花人,小声说:「葵格。」 「如果是失去自我,我大概能体会到。」我浑身颤抖,但仍平静地说:「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大概是来自之前的工作经验,我看过太多这样的悲痛,但我的工作却是要让每个人从这份悲伤中走出来,然后继续走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那么做。」 我到底在说什么?明明只是想安慰他,却搞得自己好像高高在上,对生死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们没有说话,只抱持着沉默,气氛黏稠的像是烂泥巴,此时我真希望那个影子可以在,它也许会说些什么。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史摩突然喃喃念着:「大家来了,然后又走,然后又来了一些人,然后又走了……」 这史莱姆一边滑行,一边平静地说:「大家一直来来去去,一直悲伤,没有停下,也没有走出过……主人,可以再说一次那个咒语吗?」 我愣了一下,想起之前跟史摩间聊时说过的话:「喔,那个不是咒语啦,而且护身符也不在身上。」我瞄了一眼沉默的两人,叹气唸着:「逝者安息、生者牵系、来者有缘。寧静的灵魂,请回去生命的尽头,那虚无终是归处,等待时间的力量与规则让一切解构归来。」 这么唸着,我感觉到自己的眼角似乎落下了温热的液体。葵格听了,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沮丧地低下头:「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快走吧!」 接下来一路上没有阻碍,我们一行人很快跑到了监狱总部的一楼。 顺利抵达监狱大厅,在经过一个长廊就是大门了,但这时候,我们竟然在大厅碰见最不想看到的人——生根势力的叛徒,老枯木古木琵。 古木琵看到我们时,也一阵惊讶:「你们竟然还活着!检查员和消到底在干嘛!」 「你……你还有脸出现在这个地方!」葵格瞬间动怒。 284也怒骂:「古木琵,你这个叛徒,害得生根势力的所有人都被通缉,兜野爷爷也被消杀了!」 「兜野死了啊,如果你们没来劫狱,他搞不好还不会这么快被处刑,别把自己的失败归结在别人身上!」古木琵冷声说着,对以前的老同伴毫无任何留情。 蕊儿也不解:「你们以前明明是同伴,不是吗?」 看着老枯木的不屑,葵格质问:「古木琵,一直以来,你鼓励了很多后辈,总是能冷静地给予指示,还常常评判城市现状。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让你三番两次背叛生根势力?」 古木琵冷哼:「同伴?不过只是为了利益聚集的一堆乌合之眾,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你们都是!」 「什么?」葵格咬牙切齿。 「别当我看不出来,就算你们打倒巨人,也只会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而已,慾望就是如此!」他放肆批评着:「何况,面对力量强大的巨人,你们註定会输,死路一条,凭什么要让我为你们卖命!」 我也顿时讶异不已,惊讶古木琵是这么看待生根势力,这种心态完全不像是曾经参与其中的一员。 我也好奇:「既然你根本不想冒险,为什么以前要加入生根势力?甚至还是元老之一?」 「哼,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束鹃有钱了,他手上有多少资源,还是强大的魔法树人,但这些财富却被他用来浪费在反抗巨人上,到最后还被检查员没收了,可笑至极!」 古木琵发出嘲笑:「我早在一开始就预见到生根势力只会失败,束鹃不过是仗着有资源,间着没事的理想者,你父母和兜野他们也只是跟着起鬨罢了!而你们,也只是被兜野捧到这个位置的小鬼,一群只会沉浸在自己幻想里的失败者!」 284反驳:「真是说笑!」 史摩似乎听不太懂,还问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幻想不好吗?有梦想很棒啊?那是所有生活的动力来源!」 葵格倒是怒极反笑:「哈,一隻史莱姆都比你还懂得生活!」 「我也用不着跟你们说这么多。」古木琵指向我:「倒是你,迷失者,好好把握机会,你应该知道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命更重要,顺巨人者昌,财富地位应有尽有,逆者则亡!」 「不!」我清楚感受到,这句话,连古木琵自己都不信了! 葵格也极尽讽刺:「你还真认真啊!他们给你什么好处?把原本是束鹃前辈的财產送你?还是给你的老树皮换一张新的?」 古木琵被戳中痛处,暴怒起来:「闭嘴,你这个只会要别人跟你送死的小鬼,哪懂保全自身的道理!」 「你出卖以前的队友,害得他们连同亲属被逮捕,现在兜野爷爷也被杀了,我现在还忍着没揍你已经很好了!」葵格暴怒! 「你们这些小鬼,还想要跟我比魔法?」古木琵抬起乾枯的手,作势要发动魔法。 大家防御起来,然而因为这样浪费时间,双方都还没动手,大厅的天花板突然裂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见一隻扭曲、细长的手臂从裂缝着伸下来,然后看着消从上面爬下来,后面还拖着几位昏死的检查员,诡异至极。这种场面实在吓到我了,我赶紧退到后面。影子呢? 古木琵也颤抖着:「消!」 消的出现再次激起葵格的恨意,古木琵也趁此溜走:「哼,你们就怀着绝望而终吧!」 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另一边走廊离开,而高大的身躯直接赌着整个走廊,充满压迫感。消又发话:「迷失者,顺从,或死亡?」 我立刻摇头,葵格再一次放出藤蔓束缚消的行动:「你们走,我马上到!」 蕊儿拉着我和284往外跑,然而,葵格却没跑,而是垫后挡着消。怪物挣脱束缚,愤怒大吼:「罪人!」 葵格带着浓烈的憎恨,诅咒说:「去死吧!怪物!」 我们逃到监狱外面后,冷风迎面而来,才发现此时正下着绵绵细雨,瀰漫刺意。 我和蕊儿同时回头等待葵格出来,却不见任何人影。史摩突然颤抖声音说:「他该不会,想要打倒消吧!」 雨声与担忧交叠成一片,我们一阵担忧,而此时,楼上也传来一阵破窗声,就看到322竟然从高楼上跳下来,稳稳落地,带着一个包袱,影子也跟在后面。 「你刚刚去哪了?不是引走消了?」我急忙问。 「帮这位稻草人带路。」影子指着322。 322激动说着:「你们也出来啦,刚刚找东西花了不少时间,终于把画册拿回来了。284,还好吗?」 「不好。59呢?」284问。 「59先回去帮忙了,因为荒野不会下雨。284,我也带你回去吧!」 「好,蕊儿小姐,请把我绑在322身上吧!」 我们很快将284牢牢绑在322身上。284还提醒:「还有,我很担心葵格先生,消的力量太未知,他可能打不过消。」 蕊儿也面露忧虑,雨水顺着触角和头巾滑落,和担忧混在一起,点了点头。 「对了,陌生人,这是你的吧?」322的竹竿手突然出现护身符,让我激动不已! 「这跟画册都被放在检查员的办公室,这位不明人士拜託我带出来的。」322看向影子。我悬着的心总算能松了口气,这下至少有个能对抗消的方案。 影子将包袱拿给我们:「另外,我还从他们的仓库拿了一些酷东西,也许可以用到。」 我们看向包袱里,各个惊讶万分。蕊儿说道:「不知道对付消有没有用,但可以试试看。不好意思,时间之力,能拜託你在这里等一下吗……」 「我也一起去!」我的声音明明颤抖,却没有退缩:「我刚刚就感觉到葵格在见到消的时候,情绪带着恨意。我不希望他为了报仇,而忘掉更重要的事情,就算想阻止我也没用。」 史摩也说:「我也要!」 影子在旁边摊手,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眼见于此,蕊儿只好让我跟着一起回去了。雨势微大,拍打着地面,像在催促我们赶路。 我们再度踏入监狱方向──这次,不再是逃离,而是 前往战场。 时至今日,葵格都还无法忘记那天看到的场面。就是在这个监狱里,幼苗天真地以为能拯救父母,却看到了消杀死自己爸妈还有生根势力的前辈们,就在那个巨大阴影面前。 而这一次,他又站在同样的怪物面前。 消向他逼近,脚步如重锤般敲在地面上。他被打倒在地,滚到一旁闪避消的攻击,拿起旁边的猎枪开枪,然而,子弹打不穿消的皮肤。 「可恶,完全刀枪不入,真的是巨人最可怕的打手!」 葵格又释放出藤蔓,但怎么施力,藤蔓也扭不断消的关节,枪械、刀具、绳索,所有物理攻击对消都没用。扭曲的怪物将葵格踩在地上:「生根势力,巨人要消灭的对象,必须处决!」 葵格毫无还手之力,眼看大势已去,他仍嘴硬地宣告:「就算我死了,生根势力的意志还是会传承下去!」 就在消抬起手,要杀掉葵格之前,橘色史莱姆突然衝过来,夸张大喊:「走开走开走开!」 这瞬间,消立刻回头要打飞史莱姆,却被史摩先行溜走,而这一剎那的分心,让蕊儿破风而来,一把抱走葵格飞走。 葵格惊讶:「蕊儿,你们怎么回来了!」 「等一下再跟你解释!」 蕊儿返回门口,史摩也溜回我怀来,一行人准备要赶紧开溜,但消也大步衝了过来:「罪人!」 不过,我已经有还手之力了,直接拿出护身符充满气势地挡在前面! 果不其然,护符一出,消吓得后退几步,不敢面对。 趁此机会,大家赶忙往出口衝去,但我们也嘀咕消的能耐,眼看就要到达出大门,消竟然有如蜘蛛一般爬着墙壁先衝到我们面前,还顺手将柱子打坏。 葵格也机警地拉住我们,轰然一声,天花板塌下来。 消踏着残骸,威胁:「一个都别想走!」 我们打着冷颤,葵格更是说:「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破坏柱子和天花板,准确挡住大门,甚至差点压到我们……它在思考。我不敢相信这样的存在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愚笨却又狡猾的矛盾体,让我畏惧却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消对巨人抱有强烈的『崇拜』? 影子提醒:「只能往回跑了!」 但消离我们不过几公尺,我赶紧用护身符再次吓阻消,它停下脚步,同时间,蕊儿也扔出去从包袱里搜到的一个小圆盘。消抬手要挡,但小圆盘刚击中消的身体,直接產生剧烈的爆炸。 前门彻底毁掉,坍塌的瓦砾也压住消。葵格对此震惊不已:「那是什么技术?炸药?」 「看来检查员也藏了不少奇怪的东西,搞不好还是远古的技术。」影子感慨。 在我们要准备走回头路,好死不死,爆炸让脆弱的地板蹦出裂缝,随即坍塌。我们还来不及反应,直接掉了下去,落入下方湍急的水流。 上方,消从瓦砾中撑起扭曲的身体,丝毫没有受到爆炸影响,恢復平静,死死盯着破洞,像一隻被夺走猎物的野兽。这时,挣脱藤蔓的第一大队检查员也赶来了:「现在是怎样?那些人呢?」 「该不会从下水道逃了?」 眼见于此,章鱼队长也急了,不顾一切地骂到:「消,你不顾我们的安全横衝直撞,死伤不少人,还让生根势力与迷失者逃了。该怎么负责?」 下一秒,消用力一挥手,把队长狠狠打飞,生死不明,其他人也在瞬间噤声。 「不是巨人,少命令我……」消发出嘶哑的声音,宣告:「我要杀了那个迷失者!」 未知的压迫感让检查员感到恐惧,而且更恐怖的是,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消表达自我的感受。 第十六章.花苞:随时等待绽放 第十六章.花苞:随时等待绽放 第十六章.花苞:随时等待绽放 城市广场附近,冷雨淋落。雾气仍未散去,而各处街道墙面正被层层覆上时间之沙製成的顏料,纵使雨势不断,也难以洗去任何一笔。 在一栋空楼里,攀克不断确认地图和怀錶,看着旁边呼呼大睡的妈妈,满是担心:「唉,不知道葵格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啊?」 这时候,鶇羽从窗户飞进来:「攀克老师,救护站已经准备好了。」 「太好了,还有,在这里就别用飞的,雾气太浓了还下雨,容易出意外,随时注意有没有检查员。」 鶇羽点头,攀克叹气:「要是葵格知道你也跑来了,他一定会唸我。」 「来不及了!」少年要一起奋战的心意已决,询问:「葵格先生和蕊儿姐是去救兜野爷爷他们吧?没问题的吧?」 「一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他们。」话虽如此,攀克仍隐隐不安:「葵格也交代了,就算他没及时回来,计画也照旧,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水流不算湍急,但很深,我很讨厌溺水的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自己的人生都是被他人决定的,也害怕给他人带来麻烦,无论来去都只能接受。 黑暗中,我似乎抓住浮木,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树人拉着自己起身。枝叶般的长发生长着粉白的杜鹃花,几乎遮住一半的脸,但面孔非常好看,优雅寧静,脸上和手上都带有一点木质的纹路。 树人轻轻点头,我顿时有很多问题要询问:「是你带我来这个世界的吧?为什么?」 束鹃没说话,我更加急切,忍不住把所以话都说出来了:「你明明是个拥有强大魔法的树人,甚至能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意志,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解决掉巨人和消?」 「没能拯救以前的同伴?为什么要把重担留给后人?葵格他们承担起这份重责,随时会牺牲自己性命,兜野爷爷一直为这件事感到自责,但他却在葵格面前被杀了……」 「你什么都做不了吗?无能为力吗?」 我知道自己虽然在指责束鹃,但同时也是在问自己——毫无力量,到最后还被保护着的我,到底能做什么? 这时候,束鹃先生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雨落在叶片上:「到高塔,风会带给你力量。」 我一愣,接着意识就清醒过来! 冰冷的水从嘴里被呛出来,我猛然坐起,只见周遭一片阴暗,史摩正趴在我的肚子上。我稍微观望一下周围,发现葵格和蕊儿也倒在旁边,幸好他们还活着,我也放下心来。 旁边就是一条宽阔的水道,趋于平稳,看起来像是给小船走的古早设施? 「这里是哪,我们是怎么离开水里的?」 史摩喃喃说:「下水道喔,影子拉大家上来的。」 我这才看到站在旁边的影子,正疑惑着,影子突然说:「抱歉。」 我愣住,它深深叹着气:「我要替束鹃道歉,他的烂摊子要后人来收拾,还擅自把你带过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旁边看着这个城市的走向,我只是个小人物,不懂理想、不懂治理、不懂人际关係,我唯一会的就是幻想。」 影子苦笑:「但是,有时候,我也希望能以自己的能力来改变一些事,哪怕,只是用文字,写一些没人会看的幻想小说。」 影子的声音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回盪,像是某个压抑已久的灵魂终于吐出真心话。 这时,葵格和蕊儿也醒过来了。他们还有点茫然,蕊儿问:「好暗!这里是哪?」 我告诉他们这里好像是下水道,担心他们的身体状况。但这里太暗了,让蕊儿还有些紧张,翅膀震开水气:「时间之力?你在那里啊,我不要紧,只是翅膀溼了。但这里好暗,什么看不到。葵格,你在旁边吧?还好吗?身上有疼痛的地方吗?」 「没事……但是,黑暗里,我使不上力……」只能听到葵格虚弱的声音。我知道自己的眼力比他们还好,看这种情况下,这个下水道一定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我看向四周,要看可以去哪里? 在我还在思考的时候,周围突然出现许多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将湿冷的暗影推开。我转头一看,这原来是影子做的,它手上放出了些许光点,问:「这样可以吗?」 史摩整隻惊叹:「唔!」 「好神奇的魔法!」蕊儿也惊叹着。 有了这些亮光,葵格也恢復一些精神了:「亮多了,谢谢。」 我仔细一看,发现光点原来是漂浮的纸星星。好久没看到这东西了,以前有看过同学在折,我也没理解这东西是干嘛的,现在一看,其实还挺可爱的。「好像萤火虫。」我说着。 影子也点头:「是啊,如果这世界能有真正的萤火虫就好了。」 这一说,这个穹顶世界出身的他们倒是疑惑,蕊儿问:「萤火虫是什么?也是虫族?」 「会燃烧的虫?」葵格推测。 「嗯,该怎么解释……」我搔头说明着。 这时,史摩目不转睛地盯着光点,然后直接伸手吸收掉几个光点,随即,史莱姆身上发出淡淡橘光,照亮更宽广的范围。我们纷纷惊讶:「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能力!」 史摩一副呆萌:「哪种?」 总而言之,现在怎么办?昏迷期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幸好影子告知:「现在外面刚白天,是你们定好决战的日子。」 这一听,蕊儿有些急了:「那我们至少要在晚上赶到城市中心才行,拖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这里应该是北湖镇的下水系统,我有看过以前的地下河设计,但具体怎么走,我也不太确定。」葵格看着周围,着急却无力。 史摩也看了看四周,整陀细胞似乎也在思考,突然惊呼:「哦哦,我知道这里是哪里,跟我来!」 史摩朝着一个方向滑行:「快点快点!」 影子率先出发:「我先跟上囉!」 没办法,大家只能先相信史摩的带路。史摩和影子走在前面,而我和蕊儿在后头一起扶着葵格,虽然花人的恢復能力很快,但虚弱的时候也是毫无反抗能力。 葵格叹气:「真是丢脸,还发生这种事……我现在可以问了,你们为什么要跑回来?」 蕊儿直接回答:「消太难对付,我不能放着你一人面对,我不想……丢下你。」 「没办法,我要抵挡它才行。」葵格极力辩解。 「我看的出来谎言和真话。」我小声反驳,表示他明显是为了报仇。 葵格沉默下来,我继续说:「我认为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赶快溜走,而且你自己应该也明白该怎么做。」 向日葵花人轻笑:「是吗?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信那样子的我。」 在这凝重的气氛下,蕊儿突然抓着葵格的衣领,认真说到:「葵格,你能不能答应我,珍惜自己?」 这气势让葵格愣住,蜜蜂小姐说着:「明明说好一起面对难关,但刚才,你却留下来独自面对消,还被它打得这么惨,我知道兜野爷爷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但你知不知道我……大家不想失去你,我们别再失去任何人了。」 一阵沉默后,葵格的态度终于不再硬撑:「抱歉,蕊儿,我只是……无法忘记小时候看到的场景,这个被垃圾支配的家乡,我想要改变它,我只是希望爸妈、许多前辈,还有一直保护的兜野爷爷,可以安息。」 蕊儿放开了向日葵,轻声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念他们,但你不要一个人,可以吗?」 葵格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彼此心意相通,总感觉,我好像变得电灯泡了。 就在没多久之前,穹顶阴暗无比,雨似乎没有停的跡象,但东区的荒野却被浓烈的火光垄罩,满是惨烈。穹顶的雨永远飘不进荒野,这里浓烟翻腾,视线模糊,火焰照亮了无数倒塌的土楼。 此时,一群检查员还在一边放火烧土楼,一边跟生根势力的支援对打。 「这些生根势力真烦人,又不是烧你们家,我们出个任务还要来捣乱!」检查员提着喷火枪,驱赶周围的偶人族和生根势力成员。 前来帮助同伴家乡的水元素也极力跟检查员对抗:「你们检查员才烦人,肆意抓捕居民,还焚烧荒野,疯了吗?」 荒野的外围,一位年轻的松鼠检查员把小雕像和几个积木人关进牢笼里:「前辈,我有点好奇,这些偶人族犯了什么罪?59前辈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石头前辈警告:「别问这么多,这是巨人的命令,照做就对了,这也是为了整顿落后的荒野和这些偶人,为了城市的繁荣,巨人劳心劳力,你别受到生根势力胡说八道的荼毒!」 「是,知道了!是因为有前辈们的接纳,我才不再流浪街头,能有一个家和许多同伴,为了报答巨人,我绝不能让那些社会乱源伤害到这座城市!」 「我是说真的……唉,59前辈来了!」 远远看到59跳过来,松鼠毫无防备地说:「59前辈,你是来支援的吗?那些生根势力竟然在你的家园乱来……呜哇!」 猝不及防,59直接一脚把晚辈踢飞,冷淡说:「痛吗?你们知道,偶人族也会感受到疼痛吗?」 「59,你这是在做什么?」石头人也是错愕。 「救人!」59踢开牢笼,放出里面的小偶人族。 松鼠检查员赶紧要回来阻止:「59前辈,这是巨人的命令啊,你为什么要忤逆巨人?我们明明是同伴啊!」 「谁跟你是同伴了!」59毫不留情:「我又不认识你,反正检查员也从来都不会视彼此为同伴!」 这番话让松鼠震惊不已,彷彿世界观被打碎,石头人前辈立刻拿起喷火枪对准59:「说这么多废话干嘛,这傢伙摆明背叛巨人了!」 59也不躲,下一刻,石头人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开,他在毫无防备下被拉到地下,只露出一颗头,接着是59一桿下去将石头人踢昏,不给他使用魔法的机会。 「前辈!」松鼠人来不及惊讶,也跟着被拉下去,与前辈对望。而且不只是这里,其他地方的检查员也有同样情况,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一瞬间就失去行动能力。 此时,59身旁的泥土破开,一隻积木人从土里鑽出来,三角形的头部转了半圈,激动骂着:「59,你还知道回来!」 「木可!抱歉,我太晚才发现,巨人根本是个带来灾难的傢伙。」59向同伴低头认错。 听到这话,年轻检查员不忍了:「59,你这个叛徒,竟然那样说我的恩人!难怪偶人族要被关,根本不听话!」 两位偶人族只看他一眼,59继续问:「大家呢?」 「还要清点人数,我们一开始有爆发激烈的对抗,检查员利用火来对付我们。这场火连雕像人也能融化,而且,他们只抓了小隻的偶人族,似乎打算隔离起来。」木可万分嫌弃:「那些白痴检查员以为体型小的是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偶人族的年纪不是用体型来分!」 「巨人好像要在荒野盖大楼,把偶人族关进去?想要隔离小孩,这意思是……」 木可觉得毛骨悚然:「这种行为很恐怖,要不是60早就预见这状况,不然我们会更惨!」 59眺望燃烧的荒野,难掩悲愤:「60已经预见了吗?那你们为什么不逃远?」 木可也怒道:「那你为什么回来?你还知道回来救人!」 59沉默,问:「这场火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284还拜託他的朋友来帮忙,自己被抓了,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看到到处灭火的水元素,59问:「生根势力吗?」 「不重要,能帮我们就行了。」 说到这里,59感慨:「我不会欠这个人情的……60,没事吧?」 这时候,体型娇小的60也跳过来:「称不上没事,也不能当作没事而放下戒心。」 她的面纱飘动起来,諭示:「我看到,每个居民、每个族群,甚至是检查员和生根势力,都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起代价。而巨人,它已经走向无法回头与反悔的道路,甚至为此沾沾自喜。」 木可问向稻草人:「你听得懂吗?」 「不懂。」59毫无头绪。 60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巨人与红龙必须死,而且就快了,我会去帮忙生根势力。59,要来吗?」 59沉默一下,就说:「嗯,我回来了。」 「等一下!」木可的头又转了一圈,惊说:「巨人与『红龙』?红龙不是早就死了?」 这下子,他们疑惑地看着60,只听她说:「嘘,再说下去就洩漏天机了。」 在史摩的带路下,我们穿过很长的地下水道,来到水路尽头,这里有一扇乾净到不自然的木门,门把上有个密码锁。 我惊讶,这里竟然有门? 蕊儿仔细看了看这扇门:「葵格,这个密码锁……是旧生根的密码纹饰。」 葵格也触碰着乾净的木门,感受到:「这扇门被施了很强的魔法,一点腐烂的痕跡都没有!」 「就是这里,也是史摩的秘密基地喔,快点进去!」史摩一脸兴奋,让我无言,这傢伙一直都住在奇怪的地方吗? 葵格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史摩很久以前就找到的,有个很好看的树人也在这里,他告诉史摩,如果有机会,就带生根势力的后人过来!」 一听到树人,大家似乎立刻了然,惊讶:「是束鹃前辈!」 我们赶紧推门而入,门边的一盏发光石瞬间亮起,照亮四周,我们再次惊呼——里头简直是天然的树洞,空间不算很大,却是一体成型的房间,连桌子、书架也是从木头上生长出来的,这里看起来只是存放资料的个人办公室,另一边还有一扇门。 来到这样的地方,终于可以先稍作休息一下,顺便探索有什么资料。书架上放着许多书,蕊儿仔细检查了一遍,惊呼:「这里的书几乎都是外来书,还有城市古早的纪录,都是失传的资料!」 葵格则走到书桌边查看:「这里有生根势力以前的活动和发展,巨人和消的观察记录,全都被好好地保存着。」 影子自动自发地坐在椅子上:「看来这里不是会议地点,倒像是束鹃的仓库,把重要的资料都藏在这里,也许连其他成员也不知道。」 「我的确没听兜野爷爷提过这里。」葵格翻起桌上的资料。 我也稍微查看了周围,拿起古早时代的纪录,写着一些早就知道的事情——以前的世界很广大,还跟其他城市有所交流,但红龙出现,以暴力行为佔领许多地方…… 我突然好奇:「话说,你们年轻一代对红龙有什么想法?听说是巨人的宿敌?」 蕊儿回想:「小时候常听大人说巨人与红龙的对战,是不共戴天的宿敌,但基本上都是在讚扬巨人,红龙在传说和课本里都是可怕又暴力的存在,传说中,它会利用声音控制许多人为自己打仗。」 利用声音控制人?我觉得恐怖,史摩发言:「巨人为红龙哭泣是最近才出现的。」 蕊儿摇头:「史摩的『最近』不准,那个哭泣是我们出生前就存在的,还有人因此认为红龙其实是成功的统治者,我是觉得使用暴力统治这种事本身就很荒谬了。」 我感到不解:「为什么会哭泣?他们不是敌人吗?」 这时,葵格突然说到:「不知何时起,巨人认为红龙有着『伟大』的气质,穹顶下压抑的声音,让巨人感到不适……」 「这是书上写的,应该是束鹃前辈的纪录。」葵格把书上的内容展示给我们看:「他研究了许多古早纪录,也询问过不少见证者,甚至与巨人进行沟通,写下这份笔记。」 「与巨人沟通?」蕊儿惊讶。 「不可能,不该是这样的……」葵格用力放下书,能感受到那股怨气和愤怒,前人的作法对于葵格来说,一定很难接受:「视生命为草芥,自私自利的巨人,不可能会沟通,束鹃前辈就是这样失败的!我不会相信巨人,根本不值得,束鹃前辈错了。」 蕊儿看着上面的日期:「这个纪录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能连兜野爷爷他们都还没出生,我们也无从得知那时候的细节。」 「嘿,这一页有个录音咒语呢!」这时,影子也过来看这笔资料,指着页面上的一条咒语。 见到这咒语,蕊儿只能拜託:「葵格,这里只有你会魔法。」 沉默一下后,葵格叹了口气,过来指着那串咒语:「声音再现!」 随即,这段文字浮现白光,一道苍老的声音回盪整个树洞:「曾经,我与城市一同而生,与居民们一起缔造曾经的繁荣。」 我们立刻愣住,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是巨人! 录音里的声音沉重得几乎要把整个树洞压垮:「那时候,城市多么地繁华、鲜活,充满欢乐,我爱着它。所以当红龙出现时,我发誓我要尽一切可能拯救这座城市。」 我感受当中的情绪,这声音充满着遗憾与失落,就像经歷过太多年岁后,连自己的心都被磨损了。不知道它说出这句话时是什么心情后悔?哀悼?还是迷失? 但我也知道,葵格现在的心情似乎很复杂? 「红龙瓦解文明,或者说,打造出一种虚构的文明,用声音操纵眾生,要人们来攻击我。我无法接受红龙对繁荣的践踏,这是我的城市、我的心血!」 「我起身反抗,打了一场非常久的仗……非常久。」录音继续说:「最后终结一切的,既不是我,也不是红龙,而是这个宇宙,是时间的力量,是我输了,这片穹顶是我失败的证明!」 录音就此结束,空气变得又冷又沉。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这段录音让我觉得……很哀伤,也很纠结,巨人后悔没能打败红龙,也没能保护城市,他是个失败的英雄。被时间、歷史、与自己的选择困成了一隻笼中兽。 葵格翻着书,低语:「束鹃前辈认为,巨人背负过去的责任和失败,相信如果持续与巨人交流,让它再次看到城市的活力,也许能唤回巨人的理智……这就是一切,搞什么啊!」 他大声骂到,蕊儿看着他,担心地问:「葵格,你是不是觉得,巨人值得同情?」 「当然不可能,只是我……我一直都认为巨人是毫无人性的混蛋,但这段录音……」葵格摇头:「只让我觉得悲哀,巨人不愿承认自己失败,也不让居民们讨论关于穹顶与外面的事情,明明曾经有机会成为英雄,但巨人却选择使用红龙的行为,『恐惧的控制』变成唯一的答案。」 说到这里,他沮丧了起来:「也许在远古时期,巨人的确是英雄,它抵抗暴虐的红龙,阻挡时间的力量破坏城市,也许,它是真心想拯救城市……它与城市一同而生,建立一切,被认为是城市的象徵,如果这是巨人的正义,那我们又算什么呢?」 气氛陷入沉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们。此时,影子不言,只是继续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就见这里又有一段录音咒语。影子放到葵格面前,平淡说:「请。」 葵格落寞的施法,我们听着声音传来,柔和、优雅、轻盈,不像巨人,也不像任何我们听过的居民:「致任何看到留言的人,应该是你们,生根势力的后人。」 我们再次愣住,更是讶异——束鹃! 那道优雅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沉、更远,也更像一颗老树在风中低语:「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时间有限。简单来讲,前阵子生根势力被突袭,我的朋友、很多同伴都被抓了……」 这声音深深叹着气:「这是我第一次感到绝望,也是第一次,真正理解愤怒。」 「消是个很古怪的存在,它突然出现,成为巨人最有力的武器。」 「我无法感受它的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只有一股对『某件事情』的狂热崇拜,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但我还不想放弃。」这个声音充满决绝和力量,说着:「我只有一句话要说,我们已经错过时机了。后人,绝对不要给巨人和红龙任何机会!」 葵格满是疑惑:「红龙?束鹃前辈,你到底去哪里了?」 隔了一段时间后,咒语还在发光,发出声音:「自从基地被突袭后,又过了一段时日,城市压抑得像快死掉一样……大家失去希望,检查员和消到处在搜查我,我只能尽可能留下许多资料用以帮助后人。」 束鹃的语气少了慌乱,多了使命感:「现在,也到了我该面对的时候。另外,我也找到对付消的办法,虽然有些对不起你,但迷失者,我只能拜託你了。」 这一瞬间,我彷彿感觉到是束鹃真的对跟我们对话,而不是录音,我顿时惊讶,他怎么知道我也在这里?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我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唉,我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活了非常久的时间,认识了很多人,他们把我视为强大的魔法师,但我自己清楚,我的能力有限,大家集合起来的力量才是最强的,更重要的是内心的希望与良知——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纷飞,风将会飘摇千里。树的根连接土地,始终向天空仰望,磨损脆弱的阻挡,向自由张开双手,等待开花结果,而你,终将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 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那不是咒语,那是一个判决。对巨人、也对红龙。 束鹃唸出这段咒语,最后说着:「我很快就要离开,只能留下一段咒语给后人,希望这座城市能重现光明。最后还有一件事……妈妈,我很抱歉,如果可以多陪伴你就好了。」 我内心一紧,也很在意,束鹃先生就没有更多的话要对邦琳夫人说了吗?到底有什么原因,要离开自己所爱的地方? 「妈妈,如果你可以知道就好了,你和比路叔叔总是觉得城市越来越冷漠,但我相信这个城市,也请你相信我。大树扎根于深处,仍始终向着天空生长,自由与希望永远存在每个人心中……」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出声,低喃到:「束鹃先生,邦琳夫人是相信你的,可是,她一直很担心你的去向!」 这个录音彷彿早有先知一样,发出一声轻叹:「请不要担心我,我有朋友,不会感到孤单的,我已经找到我的道路了,抱歉,请原谅我的任性。还有,谢谢你们!」 录音到此结束,大家保持了很长的沉默,影子最先动了,只是静静走到旁边,继续翻资料。像是怕下一个瞬间,房间里的某个人会哭出声来。 房间里依然沉着。一段段录音带出的重量,压得每个人都像在呼吸过去百年的歷史。 最终,是我开口打破沉默:「我、我想,也许,束鹃先生已经给出答案了。巨人已经不需要机会,不管它过去如何,它现在都不是救世主,它不在乎这座城市。」 然而,葵格仍是茫然:「那这座城市,究竟还剩下什么?生根势力有资格做决定吗?心怀憎恨的我……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正义?」 「葵格!」最终还是蕊儿先发话,她抓着花人,认真说:「听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优先保护你!」 蕊儿深吸一口气,像是压抑很久的情感终于被逼出来:「我加入生根势力的原因,就是为了不让巨人伤害我在乎的人和家乡,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我、我、我很在乎……有很多在乎你的同伴,你也是,有很多要保护的人,你要是怀疑自己,我……大家都会很担心你,拜託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 我点头,也感到心急,明明心意相通,他们为什么不乾脆趁机告白? 一阵静默后,葵格叹气:「我们终究,只是个想要保护自己重要事物的平凡人物。」 「重点是,我们是在决定自己的未来。」我也出声道出自己的见解,希望这点微小的鼓励能让他们突破心魔,喃喃说:「红龙消抹人性、巨人拒绝时间,但那些都是宇宙的一部份,践踏自然法则,宇宙势必会讨回公道,仅此而已。」 这也不过是我在工作上听说的理论,我搔了搔头,并问了:「跟你们经歷这么多事情,我也感到好奇,如果最后真的能打倒巨人,你们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细节的部分还需要再研议,不过我希望能先重建没有巨人的秩序,还要把所有资料和歷史公开,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调查穹顶,很大部分需要外面知识的帮助。」葵格说了不少:「应该不会太奇怪吧?」 「不奇怪。」我淡淡地说。「很踏实。」 蕊儿也说:「如果真的能打倒巨人,居民们的生活、行业、教育,很多事情都会有很大的改变吧!」 我看着如此认真又坚强的他们,终于也将自己埋藏已久的想法说出来:「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难为情,但我相信你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之前都没有在意过,或者是因为害怕建立连结而刻意保持距离,但与你们一同经歷这么多,我从你们和这座城市上看到一股活力,为了未来在努力奋斗。」 「呃,你们,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朋友,所以,我也希望你们的理想可以实现。」 说出这些话的同时,我自己都有些难为情了,以前从来都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种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朋友的意义。 葵格脸上浮出难得的羞赧,他咳了声反问我:「你怎么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你不是也一样?」我问着,随后我们都发出轻笑,这段沉重的心情,总算被一点点轻盈的气息冲散。 「嘿,你们要来看看这个吗?」这时候,影子又突然呼喊:「有个有意思的东西喔!」 我们过来一看,就发现柜子里留藏不少找到照片,背景是在图书馆前。一看到这些照片,葵格和蕊儿双双惊讶说:「这些是生根势力前辈们的照片,还以为都被销毁了,原来这里还留这么多!」 照片里的前人们或是合照、或是专注于某些任务,各个神情鲜活。这些已被城市忘却的歷史,忽然在小小的树洞里復活。 向日葵看着照片里的人们,喃喃说道:「有一些人印象中有见过!」 史摩也凑到前面好奇观看:「唔,好精细的画!」 蕊儿翻着每张照片,感慨:「这是,是兜野爷爷年轻的时候……葵格,这是你父母吗?」 葵格赶紧过来看,就见到照片当中是年轻的独角仙与两位花人的合照,一朵向日葵,一朵兰花。葵格呆愣着:「是我爸妈……他们都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我都快忘记他们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年在监狱看到的景象。」 蕊儿说:「他们在照片里,看起来很有精神的样子。」 我又看了看其他照片,发现里面有一张单人照。是一位短发的英俊树人,看起来比在我梦中还要年轻活泼的样子,带着温柔的微笑,彷彿在说你没问题的。没错,这就是束鹃。 葵格:「束鹃前辈跟印象里的样子差不多,不过这张照片里的他似乎比较年轻。」 只有束鹃的照片比其他照片更老旧的样子,这可能是很久以前拍的,像是跨越了时代遗留下来的唯一记录。到底是多久之前了?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忽然升起强烈的念头,希望能把这张照片给邦琳夫人,因为我在那个家并没有见过树苗长大后的样子,黑熊夫人应该很想要看看他。 我把照片收了起来,这时,又瞥见角落收着另一张束鹃的照片,不过背景似乎是在别的地方,旁边还有另一个人影。好像没有在其他照片里看过的成员,倒比较像…… 还没看清,照片被影子拿走收起来,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它直接说:「我们在这里也待蛮久了,差不多该离开了。」 葵格点头:「也是,体力也恢復的差不多了,我们还要赶路,攀克一定很担心我们!」 史摩指着另一边的木门:「那边可以走上去喔!」 门后是一道笔直的楼梯,大家陆续走上去,我仍疑惑地看着影子,小声询问:「那照片的另一个人其实就是你吧?你到底是不是生根势力的人?」 「呵呵,当然不是,我们只是喜欢留下一些纪录,没什么。」影子轻笑,不知道那句「不是」是回答哪一个? 我抱持疑惑,内心也很想问影子,束鹃到底去哪了? 第十七章.自我:回想梦中初醒的那时 第十七章.自我:回想梦中初醒的那时 第十七章.自我:回想梦中初醒的那时 我们沿着楼梯一路走到出口,很快看到尽头是一扇地板门,传来些微的落雨声和冷意。 一打开来,就看到上面还是一张地垫,葵格将地垫掀开后,总算有些微光芒透下来。楼梯上是一栋玻璃屋,两旁排立着熟悉的花卉盆栽、温暖潮湿的空气、泥土的淡淡香味。我立刻知道这里是哪里——邦琳夫人的温室! 温室外面是雨幕垄罩的茶园和鲁冰花山丘,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此时外面还在下着雨,穹顶已经由明转暗,时间不多了。 史摩趴在我肩上,惊叹:「好漂亮的花!」 葵格一出来,也讶异地看着周遭,似乎感受到不一样的氛围:「这附近有很强大的结界,虽然不知道实际能干嘛,但应该是为了保护这里。」 结界?我之前都没有发现,联想到消从还没有过来边境,如果这是束鹃所作,那不只是一个魔法强大,他的意志力也同样无与伦比,而且至今都还在守护自己的家。 影子小声叹气:「束鹃是个笨蛋,用笨拙的方式爱着重要的事物。」那语气让人无法分辨是责怪,还是心疼。 还来不及多想,看着周围熟悉的风景,我心里涌上一股怀念,立刻说:「我……我想要到山下看看!」 我没有迟疑,一路奔下山丘,在雨声与心跳声中抵达那座熟悉的小屋。我看到屋里一片漆黑,赶紧敲了敲门,但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应。 「迷失者,你怎么回来了?」幸好这时,对面的比路先生看到我了,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鼻尖有些酸。 我走到河边想询问他们的近况。长颈鹿说:「夫人还在城市附近巡视,因为今天似乎有大事要发生。那天我告诉她,你与生根势力一起行动,那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史摩黏在我背上,看到比路先生时,惊讶:「是比路唉!你怎么变高了?」 「史摩,我们太久没见了呢!迷失者,我听说你被抓了,怎么会从邦琳夫人的温室出来?还有那两位孩子……真是有一段日子没见了,葵格,蕊儿。」 葵格和蕊儿也跟着我一起来到小屋边,见到长颈鹿时,也亲切地打了招呼:「好久不见,比路先生,你和邦琳夫人最近过得好吗?」 比路看到他们,表情微微一亮:「最近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孩子们,你们真的决定要与巨人对抗了吗?」 葵格点头:「对,就在今晚,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现在要赶去中心区。」 我稍微把先前的事情告诉比路先生。听完之后,比路先生发出感叹:「原来如此,温室底下有束鹃的秘密基地,这件事我和夫人都不知道,那孩子有时也挺调皮捣蛋的,很擅长这样的魔法。他一直都在守护这里啊……」 说着,比路先生看向影子,欲言又止,就说:「走吧,孩子们,去守护你们的未来吧,我以见证者之名,祝福你们。」 蕊儿问:「比路先生,你不一起来吗?」 「我只是生活在边境的边缘人,又是个老人了,我已经看过太多了,还是算了吧!」长颈鹿轻轻微笑。 葵格遗憾:「这样会很可惜的……那我们先走了,谢谢。」 离开前,我也向比路先生道谢:「谢谢你们。也请帮我向邦琳夫人说……我会回来的。」 之前受到他和邦琳夫人的照顾,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能在见见邦琳夫人。说完后,一行人赶紧沿着河边离开鲁冰花山丘。 目送他们离开后,比路仰头轻声呼唤:「邦琳夫人,去找那位孩子吧,他们可能需要你!」 一行人乘着雨不断赶着路,沿途经过水泥桥、疏林、湖桥,片刻不停。 我看着之前曾走过的地方,内心渐渐浮起一股异样,这些景色跟第一次经过的时候一样,也同样下着绵绵细雨,当时明明只觉得迷惘、孤独、怀着对未来的不安,但此时,我竟然泛起一阵不捨……我发现,自己真的改变了。 不知是因为葵格、蕊儿,他们的坚持与痛苦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跡,还是因为这座城市本身早已悄悄把我纳入其中。我竟然真心希望它能活下去。 我们很快到了北湖镇,葵格戴上帽子,解释:「我们先去攀克的家,也许有车可以代步。」 大家也遮住脸,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街道上的传单几乎被检查员收走,虽然下着雨,黄昏市集仍一如往常地开着,但我也能感受到,镇上看起来很正常,却瀰漫一股非常压抑的气氛。 就在我们经过人多的街道时,一位搬着菜篮的居民匆匆路过,竟然一不小心跟葵格擦撞到。那位居民正是菜摊老闆基里先生。他在撞到人时,赶紧说:「啊,抱歉……唉,葵格!」 基里的声音很大,这瞬间,街上的行人立刻看了过来,北湖镇没有人不认识被被通缉的生根势力首领葵格,居民们像潮水般立刻包围上来,气氛顿时紧张,甚至有人高呼快点通知检查员过来。 第一位来阻挡我们的是咖啡店的灌木老闆,嗓门又高又急:「好啊,你们这些麻烦人物竟然还敢出现!」 仔细一看,人群中还有几位葵格认识的人,亚比抱着小孩站在人群中,莉梅也探头探脑,其他平日若无其事的邻居们……这些面孔,本该是温暖的,但如今却带着恐惧与不安。 看着这完全超出想像的发展,葵格苦恼叹气:「基里,你为什么偏偏现在要戴眼镜!」 基里指着我们,满是惊恐:「你、你,你现在可是通缉犯,惹这么大的麻烦,别跟我装熟!」 结果,莉梅还特地跑过来打招呼:「唉,葵格,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要去做大事了?」 「本来正要过去的。」葵格无奈。 在居民包围我们的时候,有人突然指向我:「这个看起来像偶人族的就是迷失者吧,别让他跑了!」 「葵格竟然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回来,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我们还是先离开好了,我可不想被牵扯上关係!」 人群的氛围让我突然很难受,这里的情绪好混杂,有人不安、排斥,选择观望,但也有人怀着一丝期待,如果可以劝说他们来帮忙的话…… 蕊儿小声:「葵格,不然我们直接走吧!」 以他们的身手,要逃出居民的包围轻而易举,但葵格知道这样是不行的:「等一下,我们不如此趁此机会,让大家跟我们一起走。」 「检查员来了!」这时有人大喊,就见一名削瘦的树人和一朵年轻的玫瑰花人拿着绳索过来。 那个削瘦树人特别嚣张,泛起轻蔑地笑:「哈,真没想到,竟然能抓到生根势力的首领!一群失败者,看看吧,居民对巨人多么忠诚,跟你们这些边缘人不一样!」 周围的居民明明充满怒气与不安,却仍强迫自己保持沉默,那种「不敢反抗」的压抑让空气变得沉甸甸的,就像被堵住喉咙般难受。就连葵格和蕊儿也沉下脸色。 随后,树人检查员上前要逮捕我们,就在他抓住葵格的手臂时,向日葵突然反手打掉检查员的绳子,以迅速的身手把树人压制,让所有居民震惊并到退一步。 另一个玫瑰花人立刻举枪,葵格则利用树人挡着,让树人惊喊:「别!薇路,别开枪!」 在对峙时刻,葵格高喊:「检查员,你们搞清楚一下状况吧!就这么相信巨人能保护你们?信不信它只是把你们当成『资源财產』在使用!」 玫瑰花不敢说话,倒是树人的态度仍是高高在上:「哼,鬼话连篇,我们和你们这种底层不一样,受到巨人青睞!」 「你们就是这样才这么讨厌。」蕊儿不满。 葵格看着玫瑰花人,问:「你的年纪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吧?是什么促使你敢拿着枪,指着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的人?」 年轻的玫瑰花哑口无言,拿枪的手也在颤抖,他应该从来没有开过枪,只敢呛声:「我劝你放开前辈,叛乱分子!」 「你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而站在这里的吗?」葵格毫不退缩:「我们都认为自己所做是正确的,对吧?但我们各自又能坚持多久?你能为自己的理念坚持多久?」 玫瑰花保持沉默,但我感觉到他的情绪正在慌乱和怀疑。 蕊儿也往前站出,说:「不管你们是因为相信巨人,还是因为财富、权力,或者想保护家人,那些都无法阻止我们。我的家乡才刚被巨人摧毁,看过无数屋子被毁掉,居民无家可归,我不希望你们认为这是正常的事情!」 「你们有见过,自己的至亲在面前被消杀掉,却连悲伤的权利也被剥夺吗?」葵格高声质问。居民群中,一个老人眼眶湿了,几个人低下头。有人用手遮住嘴,不敢说话。 「各位,我不过是说出我看到的事情,并不想挑起任何仇恨,但我们已经处于战争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所有人宣布:「传单上的咒语是唯一能打败巨人的办法,今晚,在城市的中心广场,生根势力会跟巨人决战,咒语必须要有很多人一起发动,这是我们的机会,让巨人不能再威胁我们所有人,这是我们所爱的城市,不是巨人的!」 这句话像点燃火药桶一般,整条街道炸开似的。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抿起嘴,眼神坚定了些;有人虽然害怕,却不再躲在后面;甚至有人微微点头——大概是被说中了心底最深的不安。 葵格的话完全直击许多居民的内心,他们脸色愤慨,似乎打算站出来帮忙。 然而,树人检查员立刻威胁,用最尖锐的方式扎破那一点希望:「别想,是巨人大人维护这个城市的安稳,你们谁敢站出来!我们能查到你们的背景资料,还有家人,消会对付你们!」 一提到消,居民们立刻停滞动作,那股恐惧像冰水一样,沿着人群蔓延——情绪的急速转变让我感觉不太妙,居民们所怕的不只是巨人或检查员,最关键的,其实是消! 葵格压制住检查员,向人群请求:「不要受他们威胁!各位,基里、菲卡老闆、莉梅、亚比,帮帮我们吧,只要人数够多,魔法就能发动最好的效果」 在名字被叫到的当下,亚比毫不犹豫,立刻抱着小孩走:「不行,就算什么不满都不能说,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暴露在不确定的危险下!」 「妈妈为什么在发抖?」怀里的小昭昭细声问着,亚比小姐摇头:「没事,一切都会没事的。」 阿潘在人群外来来回回,想上前却又因害怕而退却。看着居民一个个往后退,葵格一时间感到绝望:「各位……」 基里先生也摇头:「葵格,要是失败了怎么办?我们有家庭,不能陪你冒险,赶快把检查员放开吧!」 此时,灌木老闆趁我们没注意,伸出双臂抓住葵格,让检查员得以逃开,还说:「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检查员一挣脱后,可嚣张了:「哈,看看,你们註定会失败,居民们,把这些社会乱源抓起来,向巨人展现衷心!」 居民即使不甘心,但还是照做。老闆教训着:「小鬼,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别乱来!」 「怎么这样!」蕊儿也被旁人按住四手,不让逃跑。 恐惧、自责、麻木、犹豫、悲伤……各种情绪的混杂让我呆愣住,感觉手指正在发冷——大家都在害怕?就像我之前的恐惧一样……果然,恐惧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摆平的。 「把这个迷失者绑起来吧!」有人高呼着。 他们自然不会放过我,有鱼人也上前抓住我,要让检查员将我绑住带走。 「住手!」这一刻,史摩突然跳到鱼人脸上,发出吶喊:「我讨厌巨人,大家明明也讨厌,为什么不说?」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静水,激起巨大涟漪,居民们愣住了。 连我、葵格、蕊儿都怔住,那不是战术、不是演讲,是最直白、最本能的呼喊——来自一隻看似最单纯、却比任何人都勇敢的史莱姆。 面对各种阻碍,树人检查员已经满是不耐烦:「一个史莱姆懂什么,把他装进瓶子里!」 「史摩就是不懂,好多人都在害怕,但为什么要阻止别人的勇敢?」史摩高亢的声音传递开来,大家陷入沉默。 葵格也深深叹着气,提醒:「各位,我不会怪你们的。不过,我可能随时会溜走喔!」 菲卡老闆一听,把手抓得更紧:「喂,安分一点吧!」 检查员拿出绳索要把我们绑起来,但根本没这么容易。一个身影从人群里猛然衝出,撞倒检查员,就见到一隻大黄狗揹着一坨蓝色史莱姆,挡在人群前面吠叫:「通通不准动!不准伤害他们!」 如此充满气势和愤怒的吠叫吓着眾人,让抓着我们的居民立刻往后退开,派特也指着检查员怒道:「哪个说史莱姆没脑的!你吗?」 看到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葵格好奇:「莱奇,派特,你们怎么来了?」 「你们不是要打倒巨人,我可是流浪过的机会主义者,既然有机会争取自由,我当然要参加!」莱奇兴致高昂,高呼:「我不想逃跑了!」 派特则说:「其实,我不知道我来干嘛的,但搞不好能为史莱姆争取一些好处也说不定。」 「开什么玩笑,喂,快点抓住他们啊!」 检查员还没站起来,又被一隻老金龟子的声音盖过:「让开让开!通通别挡着,我有话要问!」 老土伯撑着拐杖过来,不用开口,人群二话不说立刻让出一条路,比检查员过来时还要整齐。 葵格也难得紧张起来:「啊,老土伯!」 「喂,间杂人等退后……」 「葵格,你是傻了吗?」老土伯完全不理检查员,那份怒气完全是衝着向日葵。 葵格摇头:「应该没有。」 葵格一阵沉默后,如实说:「古木琵背叛生根势力,兜野爷爷为了保护我,被消杀了。」 老土伯微微一震,像被雷击中般怔楞着。检查员衝过来就要架开他:「喂,老头!」 没想到,老金龟子直接转头一拳打倒检查员,怒极反笑:「都变了,变天了啊!这么多人的牺牲,到底能换来什么?」 葵格也不犹豫:「为了让未来可以自己选择,这是我的责任。」 树人检查员躺在地上,满是痛苦和扭曲,还呼喊着:「可恶,薇路,开枪,以冒犯巨人的罪名杀了他们,还有这些围观的居民,竟然不阻止他,不可原谅!」 玫瑰花人提着枪,但看着周围的居民,却不敢动作。树人前辈大喊:「开枪啊!」 「什么,开什么玩笑!他们明明只是普通的居民,我加入检查员只是想养家活口,又不是为了做这种事,我不敢、我不敢!」说完,玫瑰花人就丢下枪逃跑,一点烂摊子也不想沾。 见状,树人只好赶紧拿枪,群眾立刻退后,谁知道一个抓狂的检查员会做出什么事情? 但还没扣下板机,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直接将树人压在地上! 竟然是石像卡艾磊。她原本洁白的身姿已经满是火焰烧过的烧痕,美丽面孔依旧冷淡,可是我能感觉得她身上的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绝对是滔天愤怒! 卡艾磊挡住眾人,树人也在她脚下昏迷,询问:「284拜託我来寻找你们……你们真的能打倒巨人吗?」 葵格点头:「不过我们需要人手。」 石像看向人群,冷声警告:「荒野被焚烧了,巨人伤害偶人族,但偶人族不需要乖巧。哪个『驯化者』想要阻拦的?」 大家相互看了看,也不知道该阻拦还是该帮忙? 葵格抓紧机会,诉说:「我们必须走了,有人要跟我们一起来的吗?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所有人的,如果不抓紧这次机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别闹了,我们还有生活要过!」菲卡老闆自然是不支持。 不过莉梅却站出来说:「好啊,我可以。」 蕊儿惊喜:「真的吗?」 「反正检查员把我的店没收了,只是因为我拿了传单,如果成功我可以拿回店铺,但要是失败了,你可要负起最大责任。」 葵格点头:「我知道。」 「开什么玩笑,被你们这么一闹,只会让巨人加强控制而已!」旁人仍问着。 蕊儿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成功呢?」 「难说,而且,消怎么办?就算真的能打倒巨人,消可能会失控,那会是比巨人更恐怖的东西!」 提到消,莉梅也问:「你有办法解决消吗?」 「应该……有……」葵格不确定的语气让大家不敢行动,更不敢放我们走。卡艾磊明显想要动手了。 「我可以做到!」我说了。 .为了此时此刻此地的牵系 此时此刻,周遭的喧嚣、恐惧、迟疑、愤怒,这么多的情绪被我接收着,但我似乎只感觉到某种决定——是发自内心的衝动,认为自己必须把那句话说出口才行。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消的恐惧,被邦琳夫人拯救,还有在之后的各种事情,离开、接纳、不信任、吵架……归属感。 原来,我在这里已经有各种「牵系」了吗?我这么想着,并向大家宣告我可以解决消! 所有人顿时安静,带着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我。 我冷静下来,只是单纯告知:「消害怕我的护身符,而且它一定很想杀掉我,我只要把它引到高塔那边,只要让消别去广场捣乱就好了!」 我拿出护身符,透过与那隻怪物的感应,护符正缓缓朝着某个方向漂浮。 「消应该从监狱离开了,现在就在中心的方向。我们必须分开行动。」 我还没说完,蕊儿急着阻止:「等等,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也……」 我努力让自己笑起来:「但你们也必须快点去广场指挥,巨人才是你们要对抗的对象,我也不希望消被其他人吸引注意。我最好独自行动,也向你们保证,不会让消靠近广场一步。」 影子自告奋勇:「我可以陪你去,我也想去高塔看看。」 「史摩会陪伴主人!」史摩又黏在我背上。 葵格看着我,满是不可置信,但这并不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和意愿,他只是担心:「你、你不是在勉强吧?」 「怎么会,应该没有人觉得,我会偷偷跑掉吧?」周围居民不敢说话,但怀疑的眼神不会骗人。 「也许,只要解决消,我也有机会找到出口,但那之后再说吧……」我耸了耸肩,头一次,感觉这么自在:「我挺喜欢这个地方,这是个很有活力的城市,不要害怕巨人,它才应该怕居民,它害怕这里的每一个人!」 我拜託两位朋友一定要相信我! 这句话让两人愣住,我说着:「谢谢你们,也替我向攀克说一声。消就交给我,因为我愿意这么做……为你们。」 第十八章.故事:在脱离时仍在看着 第十八章.故事:在脱离时仍在看着 第十八章.故事:在脱离时仍在看着 穹顶已经彻底转暗,城市进入决战前的静默。 攀克在指挥所外焦急守候,直到两道熟悉的身影突破黑暗。 「攀克,这两天辛苦了。」葵格拍着好友的肩,予以肯定。 「我们来迟了!」蕊儿也说着。 「两位,你们终于来了,没事吧!」攀克松了口气,但又沉重地说:「284处理完荒野的事情后就过来这边,我听他说了在监狱发生的事,兜野爷爷……」 葵格沉默下来,就转头说:「兜野爷爷告诉我,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我不能辜负他。」 大蜥蜴忍着男儿泪,向日葵花人又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照明灯、扩音器和魔法阵都配置好了,把魔法之沙调配成顏料果然速度更快,就等巨人过来。」攀克立刻说明,然后紧张问:「对了,时间之力呢?」 蕊儿稍作解释,说道:「我们说好要相信它,时间之力已经帮我们很多,不过这座城市的未来,我们也要靠自己的力量争取才行,待会就会有更多居民来帮我们,还有,时间之力要我们替他向你道谢!」 攀克愣了一下,还有些不捨:「真的吗?都没有机会道别了。」 就在这时,鶇羽揹着医疗包,跑进指挥所里报到,让葵格惊愕一下:「鶇羽?你们……」 其他成员解释:「他、他硬要来的,而且救护站也需要人手……」 「葵格先生,我可以帮忙的,而且,我还在帮284先生疗伤!」鶇羽立即作出报告。 葵格在一阵静默后,只能叹气:「鶇羽,你先答应我,留在救护站,不许上前线战斗。」 「是!」少年挺直身体,认真回答。 「好,先带我去救护站看看。」 救护站里,284的脸已经缝起来,脚上有包扎,还有322和59在旁边顾着。一看到成员这副惨况,葵格立刻说:「284,你应该去安全的地方休息。」 「我只是想要亲眼见证这一刻,不然我会坐立难安,而且,荒野被焚烧,可能有一段时间无法回去了。」322坚持己见,并说:「不但如此,所有偶人族都是一样的。」 广场外缘,能看到一群偶人族整齐站在广场外缘。他们沉默,却气势逼人。322感慨:「听说,当偶人族也要站出来的时候,表示巨人要完蛋了。」 对于愿意来助一臂之力的人们,葵格也不会拒绝,认同:「巨人闯的祸,也该负起责任才行。那这位呢?」 他看向了59,原检查员散发不甘的情绪,却也说:「因为284非要来,我也没办法,而且荒野被焚烧,这种事情太夸张了,以往我或许会怪罪在生根势力头上,但这次我实在不甘心。」 他怒道:「我一直相信巨人,相信它能保护我在乎的人,但在巨人眼中,荒野什么都不是,偶人族只是它能利用的工具,其他检查员甚至以此为乐,他们把偶人族当成什么了!」 284突然插嘴:「我还以为你要跳反是因为我呢!」 「你给我闭嘴。」59现在真的是怒极了:「听好了,这并不表示我认同生根势力,我只是对巨人感到失望了。」 「嗯……」葵格敷衍应声。 「而且,这里竟然还有小孩。」59看向鶇羽。 少年顿时竖起羽毛:「我快成年了!」 59继续说:「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把孩子带到战场上,不觉得很荒谬吗?」 284打岔:「59,你别忘了你现在的立场!」 「他是年纪小,但他的责任是救人,他懂得事情绝对比一般的检查员还多。」葵格不慌不忙,冷静反问:「比起这点,你到底要不要一起反抗巨人?」 59沉默后,就说:「嗯,当然。」 「那就拜託了,偶人族的士气需要你们。284,你好好疗伤,还有检查员能拜託你们处理吗?用任何手段都行。」 284立刻应声:「是!」 59看着这情况,只能叹息:「好吧!仔细想想,反正检查员之间也没有很要好,大家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行动。」 「我得去前线了,要准备吸引巨人过来。」葵格离开前,还补一句:「话说回来,你不再苍白了呢!」 59一愣,看到自己身上有大火之后的灰烬和尘土,惨白的顏色已经被大火褪去。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穹顶终于化为深沉的夜色,绵雨还在继续落下,瀰漫刺骨的寒意。 我和影子走在死寂的高楼大厦间,周围只剩下雨水的声响,身在大雾当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手里紧握着护身符,心里一阵紧张,决战的广场与高塔各在中心区的两端,他们将在那里对决巨人,而我……即将面对消。 没问题的吧?他们一定可以的! 影子问:「你会害怕吗?」 我深吸一口气:「只是视野不好,在这里行走,感觉消或巨人随时会出现,这里荒凉到让我觉得沉重。」 史摩缩在我的背上,小声说:「以前这里还有很多人的。」 影子边走边说:「其实,我很惊讶呢,你竟然愿意为他们去解决你害怕的消。」 「什么意思?」我反驳着:「虽然我还是有点怕消带来的阴影,但不代表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之前都以为,你不太在意生根势力的战斗,而且,葵格不是有利用过你,如果能顺利离开,这里的事情都跟你无关了。」 这傢伙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该不会在监视我吧?影子摊手不说。 史摩滑到地上踩水:「史摩好担心他们。」 「我也是。」我望向雾中的高塔方向,语气变得沉静许多:「仔细回想,我一开始的确没有把这个世界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离开不安全的陌生环境。不过,也许是因为经歷过生死,才能看透一个人的本质,被抓走的时候也想过不少事情,我并不是孤单一人,而是一直以来都把身边的人推开,是葵格、蕊儿他们让我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你改变很多呢!」影子感慨:「我原本也担心,担心生根势力会再一次失败,自信过剩和沉浸仇恨容易迷失自己,虽然我不知道这座城市之后会变得怎么样,但看到他们这么努力,我想也许,还是有希望的。」 「他们很努力了,葵格很有计画性,为了大家的理想,一直在隐忍自己的私怨;蕊儿也很热心,很关心周围的事物,总是会做好足够的准备;攀克能跟任何族群的人相处,也会将热情感染他人,而且,他们都相互信任。」 史摩也说:「史摩喜欢他们,虽然葵格偶尔有点严肃,但他是个好人!」 「你发现了很多事情。」影子有些讶异,沉默一阵后,提到:「其实,束鹃并没有很突出的才干,甚至连一开始的想法也温和又理想化,但就是因为理想,他和生根势力的同伴们才一直这么努力。」 我不禁喃喃:「他在这个城市里留下很多『意志』,给予那些后辈很深的影响……但我还是很遗憾,邦琳夫人失去自己的孩子,虽然说着不想管城市的事情,但其实一直都为了束鹃的理想偷偷保护迷失者,我、我很想帮帮她。」 听到邦琳夫人的名字,史摩立刻高昂地说:「熊熊是个善良的小女孩。」 「她已经是个老人了。」这史莱姆到底活了多久? 这时,影子发出叹息:「邦琳夫人真的有很多遗憾,她陪伴城市成长,来到穹顶之下,但这座城市却把她赶到狭小的边境。之后,她的田园长出杜鹃树,孩子长大后出外打拼,要为城市带来自由,但最终,唯一的孩子也消失了……束鹃一直都希望邦琳夫人能走出悲伤,希望生根势力不要迷失自己,他很在乎自己的家。」 听到这话,我停下脚步询问影子:「你一定知道束鹃在哪里吧?他为什么要离开自己所爱的城市?」 影子沉默之后,平淡反问:「他爱着自己成长的城市,但是……这里真的还需要他吗?」 我顿时愣住,感到不解,只觉得思绪被拉入更深的雾中。 影子说:「束鹃虽然是每个人的朋友,但很明显,算不上合格的领袖,他把太多东西放在自己心上,习惯自己承受。他会守护、会倾听、会沟通……也会发怒……『违反自然法则,宇宙将会讨回公道』。」 这句话像是回答了,却也像是谜团,让人更摸不着头绪。 「巨人最讨厌离根的树,也讨厌迷失者带来的改变,因为这会动摇它的统治。」影子抬起头,望向黑雾深处的高塔方向:「说句不好听的,我认为巨人从来都没有真心爱着城市,只是爱着这份的繁荣和名声……不少人曾经想过,如果城市当时跟其他地方一起被时间的力量破坏,是不是比较好的事?你认为呢?」 影子突然的问题让我不由思考着,史摩倒是先说:「时间一直在改变很多事情,有时候,时间也会把我的记忆带走,都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记得的。」 思索过后,我只能回答:「我对那种事情真的不了解,不知道所谓的破坏是什么样子?谁会知道没发生过的事情?」 听了我的回应,影子轻笑,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回应。它又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很好奇穹顶上有出口的传说吧?如果说,那扇门后面不是你要回去的地方,你该怎么办?」 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我只有好奇出口的存在,对离开之后的想法,目前还没有。我也好奇:「你明明也是迷失者,难道就没有寻找出口的想法吗?」 「你可以听我说一件事吗?」影子发问,我无所谓地点头。 「我在到这里之前,一直在犹豫一件事情。」影子的思绪似乎飘得很远:「我想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找人,找一个和我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们和束鹃曾经一起游玩、听故事、盖雪屋,留下很多回忆,但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可能还忘了这些回忆…… 所以我想要去找他。但是,如果真的出发了,我可能就要永远离开长大的住所,离开其他朋友。那段时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段故事倒让我有些惊讶,看似无所不能的影子,竟然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我仔细想想,回答:「比起回忆过去,珍惜现在应该会更好吧?」 「呵,因为我只是个影子啊!」它说:「谢谢你的分享,但不好意思,我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就算可能见不到那位朋友了,但这趟旅程也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那份语气,不是瀟洒,而是决绝。 我再次感到不解,还好,影子总算说回束鹃的事情了:「大家都认为杜鹃树背叛生根势力投奔巨人,或者被吃了。束鹃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没死,但总之不在这个『世界』了。」 听到这话,我胸口一紧,失落感从雨声里渗进来。束鹃作为一位孩子、朋友、前辈、重要的指引者,终究是不在了? 「虽然这么说实在残忍,不过朋友,就让他脱离这个『故事』吧!」影子淡淡说着,是怀着歉意和坚决,为了束鹃而这么说的。 「我想,他或许知道什么是时间的力量。如果大家不去理解,即使打倒巨人,城市也永远只会垄罩在穹顶之下。」影子摇头叹息:「束鹃不会回来了,它自由了。」 我还无法理解影子话中那些深不见底的暗示,周围却先泛起骚动了。 刺耳的尖叫突然响起,好几道声音在高楼间回盪。我回头一看,竟然有四、五名检查员朝自己追来,踩水的节奏逼迫得心跳也乱了。糟糕! 影子立刻说:「我们踏进他们的巡逻区了,快跑!」 事不宜迟,我赶紧跑了起来,史摩则回头往他们跳去:「主人快走,史摩可以挡他们!」 史摩跳到其中一隻检查员头上,让他跌倒在地,但其他人仍紧紧追着我,甚至有几名检查员是动物族群,人类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恐惧感直线上升。 眼看他们就要扑到我的时候,一阵熟悉又安心的电动机车声响起,就看到远处高速衝来一辆老电动机车,像撕开雨幕的雷光般轰然而至,将检查员当成保龄球瓶一般撞出去。幸好这边是异世界。 「天啊,看到检查员在聚集时我又感觉不妙,幸好我赶上了。」是邦琳夫人,她温柔地问着:「可怜的孩子,你又吓坏了吧!」 史摩滑过来,看到邦琳时还惊喜说:「嗨,熊熊,你变老了呢!」 「史摩,别乱说话。」邦琳夫人甩了甩毛发里的水,说:「孩子,我本来不希望打扰你,但我实在放心不下,比路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要我来找你。今天生根势力就要跟巨人决战,一定会有激烈的衝突发生。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这座城市的事情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她的语气温柔却坚决,像母亲终于找到走失的孩子。熊阿嬤的出现让我心里温暖起来,能感觉到她很在乎我的安危,但我不能自己躲起来:「是我自己决定参与进来,我答应他们要去解决消。」 邦琳夫人瞬间震惊:「解决消?不行,太危险了!」 「但总要有人站出来,为了自己的家人朋友,和热爱的土地。如果是束鹃先生,也会挺身而出的!」 邦琳夫人顿时愣住,我拿出束鹃的照片交给她:「其实,我们都一样,只是想要保护身边的人,我有能力帮助朋友,只要到高塔那边,也许可以得到对付消的力量。」 「天啊!」黑熊夫人看到束鹃的照片,双掌颤抖着,很惊讶又感慨:「唉,我一直把束鹃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都忘记他已经长这么大了,成为温柔又有行动力的好人……直到现在,束鹃的理想还影响着许多人。」 我把想法告诉她,我一定要去高塔,消可能在那边,如果有机会还能找到出口。 「传说在高塔上的门吗?巨人一定会在那边徘徊!」邦琳夫人深深叹气,那是痛、是爱、也是放手:「唉,我没资格阻止你,就像巨人不该阻止时间的力量,一切都是有规则的……上来吧,孩子,我带你去高塔,虽然不保证真的有门的存在,我也会守护你到底的。」 我搭上她的机车,影子便说:「你先过去吧,我会跟上的。」 熊阿嬤平时种田慢条斯理又细心,但开着机车却又快又猛,连检查员都追不上。 我们在浓雾中衝刺,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没多久,高塔的轮廓便穿透雾幕,像是从古至今一直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影。 浓雾里已经能看到高塔的底部,史摩仰头惊呼:「好高喔!」 我深受震撼,跟周围的高楼完全是不同风格,简直像是……天地间的桥樑? 邦琳夫人也仰望着高塔,叹气:「在我有记忆以来,这座高塔就一直存在了,但我一直都不知道它的功能是什么,可能连巨人也不知道。」 正疑惑着,史摩就喃喃提到:「高塔从土地中长出来,大家围着高塔盖房子,城市就出来了。」 「你竟然连这件事也知道?到底活多久了?」我忍不住问着。 「史摩好棒!」他好骄傲。 然而,事情没这么顺利,我们还没靠近高塔,就已经感觉到地面出现震动,地面先是轻颤,随即整条街道像被巨兽踩踏般狂烈抖动。 然后,一个巨大阴影出现在我们面前,只看到惨白的双脚,剩下的都被浓雾遮住,但巨大的压迫感仍我们不敢动弹。 「该怎么办?该如何是好?」它发出哀鸣,凄厉又悲愴。 「巨人来了,躲好,等他远离在过去吧!」我们立刻躲在墙后,邦琳夫人悄声说:「在来到穹顶下后,这个中心区长年大雾瀰漫,巨人躲在其中,用浓雾掩饰着什么。我已经好久没有面对过巨人,每次看到身影我都会直接折返。」 此时,我感觉到护身符在晃动,知道消正在附近,更不敢轻举妄动。我趁此询问:「为什么巨人会为红龙哭泣?」 「我也不知道,但我对红龙的印象很不好,它可以用声音迷惑任何人,叫他们贡献财富、忍受挨饿、为它上战场……我不喜欢那样,巨人很讨厌红龙,当时,就连我也认为巨人是反抗红龙的英雄。」 史摩缩在我的背上,也低语:「说到声音,我听过巨人用两个声音说话呢!」 「对,我也有听过,特别是情绪激动的时候!」 这话反倒让邦琳夫人很是疑惑:「两种声音?我没听过……」 此时,响亮的脚步声还在周遭来来回回:「我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明明只要听话就好,这个城市不行了,太愚蠢了,还妄想用那种咒语反抗强大的存在!」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出现了,更尖锐、更邪恶:「要那些底层人乖乖听话,城市的繁荣只能靠我而已!」 「没错,没错,红龙是伟大的统治者,懂得如何让受恩惠的人们听话,这才是安稳的社会!」 邦琳夫人竖起耳朵,顿时震惊:「这、这个声音是……」 「有人!」巨人听见我们了。 话音一落,它猛然衝过来,我和邦琳夫人赶紧往巷子里躲,浓雾垄罩整条窄巷,巨大阴影探头进来,怒喊:「黑熊.邦琳?跟生根势力是同伙,多管间事,把迷失者交出来!」 「不!别想,你这个害束鹃消失的混蛋!」邦琳夫人拉着我搭上机车,扬长而去。 巨人不甘地挤进巷子,高楼的瓦砾和柱子有如纸糊般瞬间崩塌下来:「不许违抗统治者!不准有我以外的见证者!」 「臣服!迷失者必须向我臣服!」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也吼着。 我和邦琳夫人很快衝出巷子,趁着巨人还没过来,正打算再找个地方躲藏,然而…… 「时间之力!」尖锐的咆哮在迷雾中回盪,消猛然衝出来,像一隻由憎恨与荒诞拼凑的猛兽。邦琳夫人急煞、挡在我身前,史摩也整个炸开似地抖动。 巨人也追出来了,下令:「等一下!」 顿时,张牙舞爪的消立刻停下动作,退后向巨人低头。巨人向我劝降:「迷失者,离开那些弱小之人,向我臣服!」 「不!」我用着全身在拒绝,绝不跟巨人投降! 「我一直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你要一直躲在雾里,你变得越来越奇怪……」此时,邦琳夫人也生气了,质问:「是吗?红龙?」 一听到这个名称,我顿时惊讶,巨人也停下动作,在短暂发愣后发出怒吼:「住口!住口!」 在此时,影子突然从我身旁出现,低语:「风,拜託了。」 说完,一股剧烈的风颳起,袭捲整个中心区,如刀般将浓雾切开、驱散,让巨人的面貌彻底展现——就见巨大的身躯上竟然有两个头,一个形同骷髏,只剩下一隻空洞全黑的大眼;另一个则是一隻血红的巨龙头颅,看起来像是缝合到巨人身上,面目狰狞,却也溃烂不堪。 巨人与红龙早已合体,我早该想到的! 这座城市一直服侍的「英雄」……其实是红龙残骸与巨人的融合怪物。 浓雾被风撕开,身形完全被爆露出来,巨人痛苦地要遮住面孔。见识到真面目,邦琳夫人怒道:「跟自己的宿敌合而为一,简直丑陋不堪!」 「住口!住口!我是伟大的统治者!」红龙狂怒。 巨人跟着附和,声音哭腔与暴怒重叠得怪异又可怖::「没错,红龙是最伟大的统治者,你们只是受恩惠的低等之人!消,把黑熊.邦琳杀了,抓住迷失者,要他臣服!」 「罪人!处刑!」消如断线的刀刃,奋力衝上前来。不等邦琳夫人反击,我立刻站上前用护身符逼退消,它在瞬间像被烧到一般畏惧地往后退。 史摩也衝上去包住消的头:「史摩不会在放手了!」 趁着机会,我和邦琳夫人赶紧往巷子里跑。巨人只顾着下令:「消,不过是个史莱姆,快行动啊!」 红龙也毫不在意现况,大叫:「不准忤逆我!」 史摩用尽全身细胞,抓着消不放,发出清晰的声音:「史摩在这片土地出生,看着城市还有好多人也出生、长大、离开,你们也只是之后才来的,史摩不准你们伤害喜欢这里的人!」 才说完,消发出一声怒吼,爆发力量,把史摩震开:「呜哇!」 一道火花在城市当中升空,炸出绚烂的光芒,在朦胧雨雾中更加明亮,也在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似乎说着那里有事发生。 史摩瘫在地上,眩惑地望着那抹光:「天空变亮了!」 红龙看着烟火,望着远方,命令:「广场!很多人在那边,赶快过去,阻止他们!」 「是,伟大的红龙。消,召集检查员过去,制裁叛乱者!」巨人遵从红龙的命令,转身离开高塔,前往烟火不断的方向。 「巨人的命令,要去制裁罪人,制裁生根势力!」消也看到烟火,人群聚集的声响盖住迷失者的气息,它往那个方向缓缓走去:「有罪!伟大的巨人才是神,神会制裁你们!」 躲进巷子里的我们也发现烟火的亮光,这是开始行动的信号,也是吸引巨人的诱饵。 史摩滑到我们旁边,小声说:「消也一起过去了。」 我听到这话,顿时紧张起来,这种事情万万不能发生。我赶紧拜託邦琳夫人赶过去广场,告诉他们巨人的真面目!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绝对不能让消靠近广场!」我只能向她请託。随后,我也把史摩交给邦琳夫人:「史摩,你也一起过去!」 「唉?」史摩还捨不得,但他们那边一定更需要人手。我说:「史摩,我知道你虽然单纯,但并不笨,有自己的生活态度。去帮助他们吧,帮助你成长的地方……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 邦琳夫人不捨,看着我的眼神混着母亲的心疼与战友的信任,但感受到我心意已决,也清楚哪件事情更为重要:「我知道了,孩子,请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我点头,目送邦琳夫人骑着机车,快速带史摩离开。一旁的影子小声警告:「你让史摩和邦琳夫人离开,要是发生意外,你会很危险的。」 「不是还有你吗?」我虽然还有点害怕,不过,我必须做到。我拿起背包,信心喊话:「而且,我也有拖延消的准备。」 影子听了,才点头说:「好吧,祝你好运,请尽全力到高塔上面吧!」 我踏出巷口,看向正在远离的消,胸腔里某种恐惧与决意同时沸腾。随后,我深吸一口气,大喊:「喂,消,你不是很想杀掉我吗?」 听到这声呼喊,消顿时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第十九章.城市:光、爱与畏惧的交界 第十九章.城市:光、爱与畏惧的交界 第十九章.城市:光、爱与畏惧的交界 我一边往高塔跑,一边大喊,不是为了激怒,而是揭穿恐惧底下最不堪的真相:「表面上好像是你听命于巨人,把自己偽装成一个虔诚的强大武器,但实际上,一直给居民带来恐惧,控制整个城市的,只有你!巨人和红龙都不过是你的傀儡!」 我几乎用尽全力在大喊,不只是消,连那高大的阴影也听得一清二楚。红龙狂吼:「胡说!胡说!让他消失!让他消失!」 巨人也回过头,下令:「一派胡言,消,证明你的忠诚!」 消只是低头沉静了一下,转过扭曲的身躯,对着我低吼:「我要杀了你!」 随后,巨人继续往烟火的方向走去,而消则快速地朝我爬来。 我跑到高塔的楼梯下,也没停下挑衅:「你利用『崇拜』来操弄那两个庞然大物,让『他们』以为自己很伟大,然后一步步让巨人和红龙陷入自我良好的迷幻中,替你维持这座牢笼!我很清楚,你根本不信仰巨人或红龙,他们是谁根本不重要。你真正忠于的只有自己的崇拜慾望,因为这才是你这种『存在』诞生的意义!」 听到我的论述,消没有回话,只是发出尖锐的怒吼,比之前更加凄厉! 在消跟着衝上楼梯的时候,我奋力丢出炸弹飞镖,「砰隆」一声,剧烈的火光与烟雾之后,消依然毫发无伤地衝过来! 但在这时,消的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是一堆用橘色黏液组合成的炸弹。 在火光和轰然巨响后,扭曲的身躯断成了两截。我立刻抓紧机会,卯足全力往上奔去。 我忘却时间和疲劳,只管往上狂奔,一阶又一阶,远离宛如死城的中心。 远处被浓雾遮挡,但我知道那边聚集着一些人,正为自由而战。回想起来到异界的过程,我遇见了邦琳夫人、比路先生、史摩以及生根势力的每个人,从害怕、迷茫、到清醒,正视自己,原来我也改变了这么多。 「你要一口气跑上去吗?」影子跟上我。 冰冷的雨刺激着我,但我要继续往上走。 影子低语:「时间的力量并不会被穹顶挡住,而是让破坏规则的傢伙受到惩罚,不过我想,即使巨人消失,它的阴影还是会停留在居民心中,变成另一个穹顶。」 「什么事情都要忧虑,活着还真是艰难。」我感慨着,继续奔跑:「但是,心里还有希望就好了。」 影子听了,也点头认同:「也是!」 烟火升空,照亮了穹顶,也照亮所有人胸腔里的恐惧。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堆叠居民们的紧张和压力,气氛被压得像要破裂般紧绷。 广场四处传来打斗声响,检查员不断朝着居民和生根势力丢烟雾弹:「巨人要过来了,再不解散,你们这些叛乱分子要完了!」 好在风突然反向吹拂,把刺鼻的烟雾吹向检查员。攀克背着妈妈抵达前方,刚睡醒的喜尔女士拿着树叶组成的扇子,半梦半醒地高呼:「风,吹吧!风,吹吧!」 大蜥蜴对着眾人精神吶喊:「各位,守住广场就好,别跟检查员周旋太久,绑起来后先关在大楼里,减少对付巨人时的干扰,那边有偶人族会帮忙看守,赶快在安全的地方定位!」 正静待目标到来,这时,一位鸟族成员疾飞而来:「攀克先生!紧急消息!」 「刚有一位见证者来通知关于巨人的事,葵格先生要我们跟所有人道出实情!」 就在刚才,邦琳夫人被带到大楼里,葵格作为负责人上前迎接:「邦琳夫人,欢迎您。抱歉,现在没时间招待……史摩?」 「对,是史摩!」橘色黏液举起双手,兴奋说着。 蕊儿不解:「史摩怎么会和邦琳夫人在一起,你不是陪着时间之力?」 「孩子们,时间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邦琳夫人让大家集中注意力,紧接着,眾人默默听着老人家带来的消息。 眾人聆听,她所述的真相越说越惊心。史摩趴在窗边,呢喃:「好凝重。」 听完邦琳夫人的告知,葵格看向窗外,巨人的巨大身形隐在浓雾中。而在场的人无不震惊,更是不可置信。夫人只说:「我亲眼所见。」 史摩把自己分成两半:「两颗头哦!」 「葵格,要是红龙发出控制人的声音,可能会很危险,要去提醒大家吧!」蕊儿问着。 其他成员也忧虑,总不可能摀住耳朵。不只行动不便,而且要是告诉眾人,好不容易聚集来的居民更会因为恐惧而涣散。 大家正在争论,邦琳夫人开口:「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风将会飘摇千里……我记得束鹃小时候如果做恶梦,常说这句咒语来平復心情。如果要让咒语威力更大,人数似乎还差了一些。」 其他人还疑惑着,她说:「我拜託老朋友也来帮忙,多召集一些人,希望能赶上。我认识巨人,也见过红龙,他们有个很像的地方,就是都害怕同个东西。」 蕊儿赶紧问:「他们害怕什么?」 「失去权力、被人们知道自己的丑态,更重要的是,害怕不再有人惧怕臣服自己。」老黑熊说:「孩子们,你们不要感到恐惧。」 不要恐惧,何其困难?生根势力早就决定牺牲奉献,但只是想要平静生活的居民呢?要他们直面恐惧?必要但也太残忍。 大家犹豫不决,蕊儿看着始终沉默的向日葵,担忧问着:「葵格?」 「我倒是不怕,如果红龙的能力还有用,我们早就完了,现在顶多给那些教徒过过癮罢了。」葵格做出推论,看着接近的身影,他说:「我现在,只觉得火大而已!」 巨人与红龙合体了。果不其然,广场向背投下一枚情绪炸弹,不少居民听到那种恐怖的真相时,原本畏惧的心情就爆发出来:「这算什么,传说中巨人根本没打赢红龙,现在两个合体了,这个咒语还有用吗?」 「我可是相信你们才过来的,还以为只有巨人而已,现在是要我们同时对付两个可怕的存在吗?」 「红龙一旦说话,我们可能都会受到控制!生根势力,你们连这件事都没调查清楚吗?」 恐慌像波浪般往回衝击,攀克和成员们也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巨人不会等生根势力冷静下来。「它们」在广场的不远处停下来,巨大手臂一挥,直接破坏旁边的大楼,石块四散,满是威胁与震慑。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螻蚁!」巨人有如枯骨,红龙面容溃烂,恐吓着居民们。 红龙下令:「检查员,把那些叛乱分子拿下,向伟大的统治者展现忠诚!」 佝僂的声音一出,那些还在对峙的检查员彷彿获得神力般,疯狂挥动武器衝向人群,高喊:「我们背后有巨人和红龙,你们这些叛乱分子一个都别想逃!」 「搞什么!突然这么亢奋!」攀克虽然紧张,但仍稳着心态,叫到:「老妈!老妈!」 「张开防护网!」喜尔女士高呼着,在蜥蜴奶奶与其他法师的合作下,一层光亮的防护罩在居民面前张开,挡下检查员。 攀克瞳孔颤抖,紧张不已:「不知道能撑多久?」 「蛤,攀克,晚餐时间到了吗?」 「早就吃了,妈,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了!」 此时,巨人发话:「我拯救这个城市免于时间的摧毁,而红龙靠着自己的强大扛住时宇宙的审判。在你们不断抱怨,发出底层噪音的时候,是红龙向我展现统治者应有的样子。子民向统治者臣服是理所当然的!」 「你们必须畏惧、崇拜、服从我!」红龙也骄傲宣告,这声音使检查员亢奋、居民害怕,迫使人群不断往后退。 骚动成为破口,「他们」下令:「摧毁!」 「带头的,就在那里!」巨人仅有的一隻眼睛锁定了一个角落,拿起崩毁的废墟,用力一扔,竟然精准击中生根势力的指挥所! 轰然一声,楼层横倒,灰土四起。眾人震撼、慌乱地躲避掉落物。攀克也颤抖着,更担心朋友的安危:「葵格,蕊儿!」 烟雾过去,只看到几片破损的大叶子,一层层组成防护墙。就见到指挥所的成员从里面出来,平安无事,而身上也闪烁着另一层防护罩。 葵格看向邦琳夫人,平静询问:「这防护罩,是您做的?」 「我这种老人,当然也会一些朴实无华的魔法。」黑熊夫人不慌不忙,要他们快点重整旗鼓,彷彿刚刚巨人不是丢了一栋楼过来。 但还没完,巨人又抬脚一踏,震动像雷霆般炸开,让检查员、生根势力、居民双双倒成一片,刚组好的防护罩瞬间破碎。但检查员早做好准备,像疯狼一样衝上人群就是一顿毒打,另一边却来不及应对,彻底被压着打。 攀克把妈妈护在身下,用尾巴挡住检查员的攻击:「啊,好痛,真是糟透了!」 大蜥蜴的尾巴断了,但也正好吸引检查员的注意,攀克急忙带着妈妈先逃到外围,狼狈地连帽子都歪了。 看到前方变成混战,后方的居民阵线也在瞬间溃逃,只想在自己被逮捕前躲起来。身在人群里的莉梅还怔愣着:「唉啊!乱了乱了!」 指挥组成员也从毁坏的大楼出来,急切询问:「葵格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其他人去支援前线,并让居民的心态稳定下来,慌乱反而正中对方下怀。」葵格此时异常冷静,却做了相当疯狂的决定:「蕊儿,你带我到更前面的地方,拜託了。」 蕊儿一愣,再确认:「你确定?」 「对!」他的声音像点燃了什么。 「畏惧、崇拜、服从,把一切都献给我,我是唯一的伟大统治者!」红龙高昂宣告,要把恐惧强行塞进所有人内心。 巨人再度搬起石块,这次不是警告,而是瞄准陷入混乱的人群。就在重物扔出去之前,一阵强烈的光芒闪现,刺目、洁白,像一瞬从穹顶之上落下的太阳,引起所有人注意。「他们」立刻遮住眼睛,发出哀嚎:「啊!好刺眼!」 检查员也被那道光吸引注意,趁着瞬间,生根势力立刻发起反击,现场一团混乱。 红龙闭着眼睛,大声质问:「那个刺眼的光是怎么回事?」 「是我!」不知何时,葵格和蕊儿已经到达骷髏头上。 藤蔓如活物般遮蔽巨人视线,葵格用扩音器全场广播,声音穿透广场与高楼:「我从小就常常在想,太阳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作为向日葵花人的意义是什么?」 他语气平稳,内容却让整个广场屏息:「不知不觉,学会这个魔法。虽然只是转移视线,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用来对付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傢伙也很适合。」 此话大逆不道,让红龙怒喊:「让他闭嘴,不准思考外面的东西!」 巨人大掌猛然挥向头上的二人。但蕊儿速度更快,抱着葵格飞到旁边的高楼里。向日葵花人淡然说:「哦,真是危险!」 蕊儿骂到:「你也知道危险!不要太接近他们比较好吧!」 「我们要拖延时间等大家冷静,邦琳夫人也说她的朋友会再找人过来,而且还要让巨人站到时间之阵的中央。」 才刚说完,巨人用力朝着他们挥动手臂,大楼瞬间崩塌。两人在瓦砾缝隙间不断穿梭,立刻逃离这栋建筑。葵格继续广播:「各位,带伤员到救护站,不要慌张,重新整队!居民们,离开之前,请先听我说一声!」 巨人的身影接近,两人进入另一栋大楼里面,向日葵花人高声说:「喂,巨人,你一直以来都靠着庞大的身躯和力量,挥拳、践踏、威吓,连一点交流的诚意都没有,脑子呢?喔,差点忘了,你都变成骷髏了!」 「住口!」红龙发出怒吼,下令:「让他消失!让他们再也不能说话!」 庞大身躯直直撞进大楼,伸出双手要找人,然而,巨大的手臂瞬间被藤蔓绑住。葵格已经站上「他们」的手臂,冷冷地说:「红龙,你先闭嘴!我是在跟巨人说话!」 「大胆!」红龙发怒,「他们」挥动手臂脱困,趁此时,蕊儿再次带向日葵飞走,站上巨人肩膀。 「一开始没察觉有两颗头,确实是我们的失误,不过现在来看,红龙的声音只对检查员有用。巨人,你一直不敢公开这件事,是不是怕红龙抢了你的锋头?」葵格用藤蔓捆住两颗头,说着发自内心的嘲讽:「以前还称对方是宿敌,现在这么相亲相爱,你现在是需要红龙才能活下去吗?」 他在巨人耳边,语气清淡却极具嘲讽:「巨人,你真是可悲!」 「不可原谅!」两颗头发出咆哮。 看到向日葵花人在巨人地间与双臂间不断缠斗,那明亮而固执的光在浓雾中一闪一闪,广场边慌乱的人群也逐渐冷静下来,彷彿也得到勇气,尝试反击检查员,尝试吶喊。 「唉,尾巴好痛!」此时,攀克也揹着妈妈站回前方,重新把帽子扶正:「所有人冷静下来,继续照计画进行,不就是检查员而已,把巨人的爪牙给拔了!」 生根势力重整旗鼓,正准备与检查员再一场混战之时,突然—— 一群大大小小的稻草人从高楼上跳下来,突入战场,精准压住检查员。不仅如此,也有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双手双脚就被绑住。有人要开枪,却突然陷入土里,猝不及防。 楼房里,322还在画画,60在它旁边:「322,你在干嘛?」 「记录啊,我要把这段事蹟以画面的样子流传下去。」 偶人族的突袭让双方发愣三秒,接着,59缓缓跳到眾人面前:「失望之后,只觉得更丑陋了。」 在检查员被制伏的同时,一隻积木人从土里鑽出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老家以外的地方这样做。」 「木可,多谢了。」59转身跟攀克说:「生根势力,检查员就交给偶人族对付,你们帮忙居民们吧,记得要唸咒语!」 看到这情况,攀克的脑子飞速运转,立刻点头:「拜託你们了!老妈,我们走吧!」 「什么?要吃早餐了吗?」 「攀克先生,你要先去医护站!」 有成员过来提醒,不过攀克当然不管,直直往前面衝去:「不用,反正尾巴会再长出来,我要先撑住全场才行!」 59看着倒地的检查员,再看向和巨人周旋的向日葵花人,不由感叹:「真是勇敢啊!」 另一边,巨人还在沿路追打高楼间跑动的葵格。红龙不耐烦地吼叫:「烦人的虫子,你们只是弱小的底层之人,反抗我的统治,注定只会失败!」 眨眼间,一道锐利的影子切入,蕊儿突然飞来,用断掉的矛坚刺向红龙脸侧,低语:「话说,这具身体到底是谁在控制呢?」 红龙感到疼动,吼着:「打死这隻虫子!」 命令一下,巨人挥手朝红龙的脸打下去,但蕊儿的机动性更快,早早就飞走了,满是嫌弃:「看来协调性也不是很好呢!」 「你在做什么?」红龙发怒。 巨人只是重复一句:「我是遵照伟大红龙的命令!」 「你在讽刺我!你在嘲笑我!」 「不!都是他们的错!」这种出错让巨人感到混乱和慌忙,急切地想要拿起楼房残骸要朝广场的人群砸去。就在丢出去之前,双臂又一次被藤蔓缠住,楼房硬生生砸到地上,炸起灰尘。 葵格站在旁边的楼顶,嘲讽着:「你们倒是前进一点啊,只会待在原地扔东西,是小鬼吗?小孩都比你成熟多了!」 巨人被惹火,朝葵格挥出拳头,花人抢先一步跑到隔壁的顶楼。然而才刚落地,巨人的拳头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葵格顿时错愕。预判错了! 高楼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纤瘦的身影摔到地上,即使以花人的体质并不会摔死,但无数碎块却从头上碎落,掀起一片尘埃。 「葵格!」蕊儿一惊,想要俯衝去保护同伴,但巨人竟然回头朝她挥出拳头。灵活的蜜蜂虽然闪过第一波,却被巨大的风压逼退,无法前进。 「又来了!」蕊儿才这么想,就在她承受不住风压的干扰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撑住了她,并带着她飞到附近的楼顶。 蕊儿回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大姐:「唉?朵儿大姐?」 朵儿姐发出无奈叹息:「蕊儿,你真的让我们很头痛啊!」 而在此时,大批蜜蜂人与大树林的族群铺天盖地而来,蕊儿的妈妈女王蜂指挥着居民们围绕巨人攻击。看到家人们和邻居全都出动,蕊儿震惊不已:「大家都……你们怎么会来?」 「虽然我们对你的行为还没有谅解,但也不能让你受到伤害,我们毕竟是家人。」大姐说着:「去做你所相信的事吧!」 巨人挥手要驱赶虫族,不过大树林族群的机动性更高,让「他们」烦躁不已。红龙吼叫着:「烦人的虫子,改造,你们必须全都改造!」 此时,葵格也从废墟中逃了出来,脚步艰难,金色花瓣也染着尘埃。他感觉到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大概是纤维被折断了,但现在他无暇顾及自己,抬头看着整片族群包围巨人。那是他从未想像过的景象。 直到蕊儿下来带他前进,说明:「我的家人会帮忙吸引巨人,我们先退开吧!」 「好,大树林的虫族们竟然来帮忙了,真是盛况……」他真诚地轻笑:「蕊儿,你的家人还是挺不错的。」 蕊儿看着自己的家人,轻轻点头:「嗯!」 有了眾多大树林居民的帮忙,巨人一步步靠近魔法阵中央的广场,直到「他们」的双脚踏进广场的一刻,藤蔓猛然窜起。 葵格束缚住那庞大身躯,透过广播器吶喊:「各位,请借出你们的力量吧!」 攀克重新站到前方,摇旗吶喊:「大家,不要害怕,我们可以的!」 很快,居民重整队形,站在圆圈外围,开始唸起咒语:「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纷飞,风将会飘摇千里。树的根连接土地,始终向天空仰望,磨损脆弱的阻挡,向自由张开双手,等待开花结果,而你终将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 咒语像浪潮一样此起彼落,随着声音进行,时间之阵发出微弱的光芒。「他们」被困在光芒里,巨人感到极度痛苦:「啊!好沉重,头好痛!」 「不过是一群弱者的声音,算不上什么!」红龙撑住了,要躯体用力扯开藤蔓:「你们太弱小了,没资格决定自己,只有我能拯救你们!我是唯一的统治者,你们只能惧怕我!」 巨人得到红龙的支撑,抬脚把地板震碎,威吓:「你们不能反抗!要是没有伟大的统治者,你们的未来该怎么办?谁来为你们的生活幸福做打算!」 衝击波掀倒了部分居民,咒语的声线也开始摇晃。这样庞大的力量逼近,咒语声也越来越小,变得凌乱,大家开始出现迟疑。葵格顶着疼痛拉住藤蔓,不甘示弱:「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我们一直以来都能自己决定,没有你或红龙都可以!」就在此时,广播出现不同的沉稳声音。 原来是邦琳夫人拿走指挥部的广播,和史摩一起用坚定的力量说:「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纷飞,风将会飘摇千里!树的根连接土地,始终向天空仰望,磨损脆弱的阻挡,向自由张开双手,等待开花结果,而你终将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 不仅是广播的声音,就见大马路上走来更多人,其中有个很高的身影,引领许多居民过来。邦琳夫人忍不住唸叨:「比路,还真慢啊!」 「不好意思,因为一路上都有很多人要加入,他们听到有人正为了城市的自由而努力,也受到激励了。」比路先生的微笑依旧祥和。 一看到更多的居民前来,巨人发怒:「比路.聪焉?讨厌的见证者,多管间事!」 葵格一边拉着藤蔓,一边按着受伤的地方:「这个阵仗比我想的还大……呜!」 「葵格,还好吗?」蕊儿在旁边紧张问着。 向日葵花人撑住了身体:「没事,现在要赶快让大家重整队伍才对,藤蔓快撑不住了,让心灵坚强,才是咒语发挥作用的关键。」 蕊儿听了,决定飞到上空,用广播喊着:「各位,我知道要你们别害怕是很难的事!但是,这里是我们生活的地方,怎么能仅凭巨人做决定,还是跟红龙合体的巨人,这是我们的城市!」 她的声音如火花,落进所有人心底。他们平復慌乱,重整队伍。 红龙对此嗤之以鼻:「不过是一群底层之人的挣扎,既然想跟我作对,那就消失吧,反正只要留着这座城市和听话的人就够了,其他的都要淘汰!」 「我们只能前进,要是后退了,后悔的只会是我们自己。」比路先生对眾人发出温和却辽阔的声音,说:「我们曾经后悔过。」 「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纷飞,风将会飘摇千里!树的根连接土地,始终向天空仰望,磨损脆弱的阻挡,向自由张开双手,等待开花结果,而你终将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此时,史摩和邦琳夫人一起发声。 随着咒语进行,声音蔓延出去,现场的居民也放下畏惧,一起念着咒语,情绪里甚至带着期许。 魔法圈再次发出亮光,一圈圈的时间之阵围绕广场,在咒语整齐且高亢的威力下,光芒比刚才更加明亮刺眼。巨人遮住眼睛:「不!好刺眼!身体动不了!」 「你们不能这么做!我可是伟大的统治者!」红龙尖叫着。 「各位,请继续唸咒语。巨人,红龙,你们听好了!」葵格站在巨大的身躯面前,毫不迟疑地说:「我不怕你们!」 这句话像投石入湖,巨人和红龙的情绪变了,「他们」变得恐惧,变得慌张,彷彿从向日葵和那些居民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你们想让居民恐惧吗?」雨雾中的高塔下,那个树人发出反问,他身上的力量与魅力无与伦比,令人嫉恨。 面对威胁,他不以为意,微笑说:「但我不怕你们。」 一声「嘶咧」的声响,「他们」的身躯突然长出一条条的树根,紧紧缠绕庞大的身躯和两颗头。大家都看见了,虽然惊讶,但咒语没有停下来,更是满怀希望地继续咏唱。 邦琳夫人看到不断生长的树,睁大着老眼,讶异呢喃:「束鹃?」 「好痛!这是什么……」红龙感受到撕裂之痛,溃烂的头部更是狰狞:「不、不可能!不可能!『那个树人』明明已经不在了!」 「不行,我可是你们的救世主!消,快点过来!消!」巨人发出吶喊,心里也呼唤着消赶紧来救援。消,快点过来,杀掉这些叛乱分子!救我! 第二十章.走吧:往那穹顶之上 第二十章.走吧:往那穹顶之上 第二十章.走吧:往那穹顶之上 呼唤声自广场传递到寂静的高塔底下,雨水沿着石墙滑落,在路面积成水漥,在死城里敲出单调的节奏。被炸裂的地面上,一堆残骸淋着冷雨,正微微抽动着。 在呼唤中,消用仅剩的双手撑起崩裂的身体,喃喃反问:「救?」 巨人的呼喊持续在迷雾中震盪,消沉静一下后,低声询问:「神……怎么会被打败呢?」 这一句简短的疑问,让远方的巨人猛地僵住:「什么?」它不可置信。 「神啊,救世主,伟大的巨人大人。」消带着扭曲与狂热,大嘴缓缓发出诡异、乾枯的笑声:「神不会输,不会畏惧一切的。我有更重要的任务……我要杀了『那个碍事者』!神,别让您的『崇拜者』失、望、了!」 联系断了。巨人再也听不见消的回应。 树根、枝枒、叶片仍然从身躯里生长,如同大地在夺回被偷走的生命,「他们」支撑不住这股沉重的压力,被强迫跪下:「不,好沉重!」 「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纷飞,风将会飘摇千里!树的根连接土地,始终向天空仰望,磨损脆弱的阻挡,向自由张开双手,等待开花结果,而你终将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 居民的声音没有停下,声势浩大,而检查员纷纷被生长的树根吓到,没有一个敢再上前阻拦,生怕下一个是自己。 枝枒从巨人的空洞眼睛中探出。它恐惧颤抖:「不该是这样的!」 花朵从红龙的咽喉上绽放,撕开溃烂的皮肤,它难以冷静:「不,你们应该听话,服从我!」 树根自由地蔓延开,占据整个广场,那是城市的意志,居民的愿望,恐惧的终焉。巨人和红龙被自己的罪孽压垮,直到庞大身躯倒在地上,「他们」发不出声音,面孔凹陷,活生生被来自城市的愤怒和希望吸收生命。 直到连血肉都没有,化为一具枯骨。他们终究被自己製造的恐惧吞噬,被被他们压迫的人民吸收得一乾二净。 最终,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 巨人和红龙化为枯骨的瞬间,整个广场静默了一拍。接着,居民们在惊恐中爆出胜利的声音,这份欢喜像火苗般扩散出去,雨幕盖不住这一片欢欣鼓舞。 另一边,生根势力的成员也快速将失去动力和靠山的检查员一一绑起来,带到关押点,日待审判。 检查员当中有人问着同伴:「喂,消呢?」 「不知道,应该是去抓迷失者,但是现在……」 「可恶,巨人怎么会死。等消回来,你们这些反抗势力就没有活路了!」 「别开玩笑了,消要是知道巨人死了,它连我们检查员都不会放过!」 在争吵中,莉梅靠过来校说:「以前你们仗着身分嚣张,总是威胁勒索我们,现在没有撑腰的对象,也不过是个普通凡人呢!」 「那、那是,以前都是巨人逼我们做的,谁知道巨人竟然跟红龙合体了!」有检查员开始辩解。 其他居民立刻愤怒指责:「真好笑呢,眼睁睁看着居民被消杀掉,被巨人吃,那也是被逼的?」 「你们检查员也该付出代价了!」 居民们对检查员的怨气也开始爆发,声讨着检查员的罪刑,要越过生根势力去追打他们! 「等一下!」这时,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介入。鶇羽揹着284过来,落在中间:「检查员会交由生根势力和偶人族负责处理,各位,别在这时候再起任何衝突了,去庆祝吧!」 59也跳过来,已经褪去苍白的顏色,满身尘土与污泥地和偶人族站在一起。检查员们不可置信:「59,你怎么会……」 「大概是大火烧去我的盲目了。」59冷淡说:「红龙是邪恶的,跟它合体的巨人也是,我终于发现这一点,我感到失望,但也无比庆幸。」 鶇羽放下284,请託:「我先去救护站看状况了,284前辈,这里交给你了!」 「鶇羽,谢谢你。」284歪着身子,向大家发出指示:「把检查员带去大楼里关押,这件事情,偶人族管定了!」 让聚集的人群打发走后,几位偶人族的稻草人负责在关押地看守。284突然问了:「59,感觉如何?」 「你、你现在别跟我说话。」59没好气地说:「我参与这场行动是因为我看清巨人的真面目和行为,但我不会认同生根势力要把所有人捲进来的计划,要是一不小心,会牵扯到多少人啊!」 「嘴硬。」284感叹:「巨人和红龙的残暴让偶人族也不得不站出来,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这时,322跳过来问:「对了,284,你以后还能走路吗?」 「换个木桿应该可以,生根势力的同伴也会帮忙照看復健,只是不可能像以前那么灵活了,脸上的疤痕也会留下来了。」 一提起这件事,59又小声:「我很抱歉,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就好了。」 「哦,你没有失去良心,这一点我很高兴。」 59反驳:「我当检查员也不是为了……」 「话说回来,其他检查员怎么办?」322又突然发言打岔。 284只能先回答:「葵格先生有跟我们讨论过,犯下重罪的还是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那些基层人员会考虑从轻处理。59,你将功补过,应该会没事。」 「我已经知道检查员根本是巨人的帮兇,但你可以少说两句吗!」 「对了,我以后可以来中心区画画了,好耶!」322突然惊觉。 59气急败坏:「322,看一下气氛!」 看到这样的情景,284发出笑声:「呵呵,其实,我跟59才是异类,大部分同伴都跟322一样,这才是偶人族嘛!」 「我都快忘记在这个地方待多久了。」 莱奇凑在欢庆的居民中,发出感叹。牠想起以前总是在逃跑,打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回避危险、回避选择、回避一切麻烦,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能力能派上用场,更没想过总有一天能反抗巨人,在「屈服」这件事情上,牠几乎跟这里的居民同化了…… 「习惯了不反抗」本身早就成为一种活法。 「不过,现在能跟着大家一起开心,还真不错!」莱奇用力晃着尾巴。 不过,牠头上的蓝色史莱姆派特则平静以对:「我倒是没什么实感,史莱姆就是这样。」 他们旁边的阿潘却还在手足无措:「不知道爸妈会有什么反应,他们会崩溃吗?不得不说,这很震撼。」 「总之,阿潘,先恭喜你了,这样子检查员也会解散,你们家也没必要再终生看桥了。」莱奇抬爪拍着他。 「嗯,这表示,我不用再盯着任何迷失者或可疑人物,那座桥也没有看守的必要了?」鱼人青年说着,突然脸色铁青:「莱奇,我这样算不算失业?」 莱奇抖了抖耳朵。派特就问:「你不是讨厌当看桥员?」 「我是不喜欢一整天待在同个地方做同一件没有意义的事,但对那座桥,还是有些捨不得……」 「阿潘,找到你了!」这时,鱼人女孩从人群中出现。 阿潘一惊,鱼鰭也在抖动:「美、美林!你也来了,为什么?你怎么会来?要是一不小心演变成混战,会很危险的!」 比起青年的惊慌,美林倒是冷静许多:「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也会过来。」 这话让阿潘震惊住,就听美林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希望能改变这种压抑的现状,如果有机会,你一定会这么做。阿潘,你终于不用一整天坚守岗位了!」 女友的一番话让阿潘眼眶一热,举手发誓:「是,我们可以有很多时间出去玩,不用整天待在那座桥边,一离开就会被罚……美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会再去桥边了。」 「阿潘,这是你的真心话吗?」美林突然发出质疑,指着男友的鼻子:「你每天都会精心养护湖桥,那毕竟也是你重要的回忆,还是你跟我告白的地方。就算不是看桥员,我们还是可以去湖桥,而且你不是也说过,有一件很想要做的事情吗?」 「唉,呃,可是,那很花时间,我不知道……」 在阿潘还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的莱奇和派特立刻提醒:「阿潘,美林都这么说了,你也应该要坦诚一点,不要让自己这么紧绷!」 「呃……其实,我是希望重建湖桥,现在的桥实在太脆弱,如果桥可以安全一点,那来往的人应该也会比较多,也许能促进湖的观光。」阿潘说着。 美林也回应:「那没什么问题啊,我可以帮你的。」 「对了,我们先回湖里跟大家通知这件事,今天可是歷史性的一刻!」情侣俩边走边说,离开人群要回去北湖镇。 莱奇问派特:「现在呢?」 派特正努力感受周围的氛围,抖动说:「不知道,不过确实有开心的感觉呢!」 听着欢呼绵延不绝,葵格也用尽力气,倒在湿冷的地上望着穹顶,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爸、妈,看到了吧,城市一定会迎来自由的。」 蕊儿离开保持沉默的家人,降落到向日葵身边:「葵格,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纤维很快就能接起来,比起这些。」花人按着先无断裂的地方,看着仍然阴雨绵绵的穹顶,感叹:「我只是想到,如果爸妈还有兜野爷爷,许多前辈们能一起看到这份景象,那就好了。」 蕊儿轻轻扶起同伴:「他们一定能看到的,前辈们为了未来而牺牲,但我们终于成功了,一切都变得值得,大家终于不用活在恐惧里……不过,我还是会希望那些离开的人,能陪我们活着。」 葵格深吸一口气:「我们只能继续向未来看了,因为有前辈铺路,还有居民们挺身而出,我们才能成功。」 说着,他又急切起来:「这还只是刚开始,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要做的事,要重新规划制度、基础建设,还要调查穹顶……」 「葵格。」蕊儿让他冷静:「我们现在,先为大家感到高兴就好,放轻松一点,未来还很长。」 这下,葵格看着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蜜蜂,平静下来:「也是……」 沉默后,他鼓起勇气说着:「呃,虽然现在有些突然,但我有件事很想说,蕊儿,我们……」 「两位!」原本要说的话被这一声呼喊止住,带着渔夫帽的大蜥蜴衝过来,尾巴的断裂处还缠着绷带。 攀克看着两位朋友,疑问:「我……打扰了?」 「哦,好……葵格,你不要紧吧?」攀克拍着葵格:「你先去疗伤,你可要好好称讚一下鶇羽喔!」 「没事的。」葵格此时精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甚至有一件更在意的事情:「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蕊儿说:「你现在不要乱跑比较好吧?」 此话一出让两人一愣,向日葵望向那雨雾间的高塔,态度相当坚决:「我相信时间之力一定能打倒消,但也不能丢下他不管,我们这边已经成功了,要快点去那边支持我们的同伴!」 他的声音虽弱,却带着无可动摇的决心。听到这话,攀克也高声说:「也是,我们带你过去!」 蕊儿叹着气,但也认同道:「真是的……不过,我也很担心那边的状况,我们走吧」 攀克拉起葵格,和蕊儿一起扶着他,一步步往人群外面走,前往那从未有人接近过的禁地。 雨水落在他们的肩上,但没有一个人退缩。蕊儿低声期许:「希望时间之力没事。」 「一定没事的。」葵格相当篤定:「我有这种『感觉』……」 攀克问到:「葵格,要我扛着你吗?」 「不要。」葵格果断拒绝,也关心着好友:「对了,攀克,你不是也受了伤?」 「不过是尾巴断了,很快就会长回了啦!」 「葵格!别对伤者乱说话!」蕊儿提醒着。 攀克还大笑:「哈哈哈,就是因为都好好的,才能讲这些啊!」 「对了,喜尔女士呢?」蕊儿突然想到。 「结束后,我妈就直接睡了,现在也超过她的睡觉时间。」攀克还挺苦恼:「我不会以后也像这样子吧?」 葵格笑着回敬:「你应该是那种脱好几次皮,都还能在山上急速衝刺的老头。」 三人放松着心情,怀着「相信」和「牵掛」的心情朝着高塔而去,他们的同伴一定能信守承诺,也可能会找到出口离开,但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将好消息带给同伴 在欢喜与热闹交织的广场里,邦琳夫人默默看着周围的人群,径自走到巨人的遗骸旁边。老妇人看着巨人身上的巨木,那是如此鲜活的生命,仍在持续成长,却又感觉那么遥远…… 老妇人的思念和悲痛之情顿时满溢,又转头望向雨雾里的高塔,牵动心底的担忧。 史摩在她身旁,拿出硬币:「我想念主人了。」 「他有要回去的家。」邦琳夫人温柔说着。 「家?」史摩还在理解中:「哦,史摩的家是这块土地,可是不是这座城市。」 「不论在哪里,只要有家人的地方,都可以称可以称为家。」黑熊妇人喃喃低语。 「家人?」史摩知道这个词,却从来没有拥有过,史莱姆既是一体,也是很多个细胞,硬要说,那位迷失者可能是史摩唯一认定的家人。史摩正高速思考着。 此时,比路先生也越过人群过来,询问:「邦琳,还好吗?」 沉默一阵后,黑熊夫人轻叹着气:「我们都一样见证太多事情了,也许,巨人倒下也只是一个过渡吧……谁知道往后又会变得怎么样?」 「史摩相信他们喔!」橘色史莱姆语气平静,却万分篤定地说:「因为他们是主人的朋友,而且,向日葵,蜜蜂,他们是好人,也很坚强!」 听了这话,邦琳夫人和比路先生互看了一眼,同时露出难得的笑意。片刻后,邦琳深吸一口气,问到:「比路,你能看到高塔那边吗?」 比路伸长着脖子,遗憾说着:「那边浓雾密布,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过,消没有过来。」 邦琳闻言,语气坚决:「比路,我要去一趟高塔。」 比路先生听了,轻轻点头:「好,我也很好奇,一起过去吧!」 「我我我!我也要去」史摩举着硬币,,黏液团晃得可爱又坚决! 老妇人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机车:「走吧!」 随后,邦琳夫人载着史摩,行驶电动机车离开热闹的广场,长颈鹿也陪在旁边,一同朝着未知的区域前进,不去理会后头热闹的庆典。 我终于踏上这座城市的最高点,筋疲力尽,双腿发麻,浑身冷热交替。 楼梯尽头是平台、雨雾、冷意,以及一条从穹顶伸下来的红木爬梯,像某种巨大的根系,扭曲、盘结,似乎早已准备好了。距离顶端还很遥远,能看到顶端隐隐出现一扇小门。 影子看向远方的广场:「巨人和红龙,已经化为枯骨了。」 我笑了,这是个好消息。那不是胜利的笑,而是一种松开胸口的震盪——朋友们成功了,城市成功了。 但这时候,一阵嘶哑的怒吼撕裂整片雾气。 消拖着残破、近乎扭曲的身躯,硬是一步步攀上来。那不是生命,而是执念在往前爬。 「迷失者!罪人!」怪物支撑庞大驱体的手臂因力度而弯折,一步步朝我靠近,异常的力量依旧不减,空洞的嘴巴里发出嘶吼:「为了伟大的神,祂的祈愿,你必须死!」 影子问:「消会跟上来,你有主意吗?」 我下意识转身抓住爬梯,只愿相信树根一定会保护,但这逃避的想法只出现短短一瞬——突然,一股舒适的暖意吹来。微风吹走疲惫,滑过指尖,并为我解开了一直以来的『束缚』。 我大为震惊,风是从穹顶上过来的! 「风来了。」影子抬头说着,语气淡然。它似乎正传达着,如果我就这么离开,它便不会再提供任何帮助了。 同时间,远方闪现烟火的光芒,穿透雨雾照亮整座城市,是战斗结束的信号,也将喜悦与勇气传达给我。那我呢?如今风为我带来力量,如果是在这里……不,只能趁现在了! 「虽然我只有看过同事这么做过,但……就试试看吧!」心意已决,我拿下护身符面对消:「我已经受够被你追逐的恐惧了,好吧,来啊!」 护符一出,巨大怪物害怕地遮住脸,却没有停下动作,仍要靠近我。 「时间……之力。」消喃喃自语,发出怒吼,朝我扑过来:「死吧!」 「牵引之处,将是归途!」我坚定地唸出咒语,不再带一丝恐惧。 霎时,护身符释放耀眼的亮光,撕破浓雾,让怪物停滞动作,害怕地不敢直视,像是看到某种不可碰触的存在:「不!不可能!」 它既畏惧,又恼怒,但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忠诚的怪物迅速朝我衝来。我转身跳开,继续高举护符唸咒语:「我心之底,已无恐惧!」 明亮的护符力抗消的靠近,苍白身躯被光明撕裂出空洞的伤痕,怪物只剩凄厉叫声,它浑身挣扎着却没有停下,彷彿痛苦反而提醒它要为自己的执念拼命。 我对他大喊着:「巨人已经死了,你的『神』殞落了,如今再怎么挣扎都毫无意义!」 消大声喘气和嘶吼,歪曲的脖子让它只有大嘴的脸更加阴森诡异。它一瞬间停下动作,然后笑了。 「神可以有无数个,『崇拜』的武器,一个足以。那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它尖锐地笑着,步步逼近。 「我的罪不是诞生、我的源头不会受到批判、我的行为不过遵循本性……」消的咆哮与尖叫回盪。我退守高塔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 「我,本就是罪恶!人类,『我们』是你们的罪!」 下一刻,消朝我扑了过来:「碍事的傢伙,死吧!」 趁着这一瞬间,我再度举起护身符:「混乱之深,噩者入界!」 再一波光芒撕开消的身躯,然而,它毫不在意身上的剧痛和后果,彷彿它真的只为一个目的而生——就是消抹巨人的烦恼和敌人。为了神,与自身存在的意义,消怒吼着向我狂奔,传达同归于尽的意念。 怪物抓住了我,我们一同坠出高塔边缘,风啸声在我耳边狂吹,雨雾在快速后退。。 此刻,我唸出最后一句咒语:「迷失之路,于予引领!」 护符明亮又温暖,照明雨雾的痕跡,撕开罪恶,让它消散在空中。在落下之时,影子拉住了我,将我拉回平台上。 消看着自己消散,知道大势已去,只能用尽力气留下一句话:「罪恶、慾望、臣服,你们心里的穹顶,永远不会消失!」 「离开吧,罪恶的崇拜者。」我平静回应,这是消在最后听到的话。 护符平静下来,高塔重回黑夜的雨中,一切寧静地什么都没发生过。消离开了,远处也在欢庆,但我还没有停下脚步。 此时,影子抬头看着上面,只说:「迷失者,那扇门也不是回去的路,门后的东西可能会让你失望。」 我攀上爬梯,没有犹豫:「我只是想要亲眼确认,我是这么感觉的。」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篤定。 「我知道了,我会一同行动。」影子随我爬上梯子。 寒意在高处的空气里凝结成细小水珠,附着在我全身,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冷热,只有内心的衝劲。 距离地面越来越远,即使如此,我仍紧紧握住爬梯朝终点爬去。门后面是什么?那边或许不是我要去的时空,但我仍想确认看看。我只是想要知道。 我还有该做的事情,想为他们在做些什么,这趟旅程还没有结束。 只见爬梯的尽头是一扇木地板门,被隐藏在穹顶的色彩中,却像一直在等待着谁。终于……但我已经无力伸手推门,浑身彷彿是被爬梯支撑着。 影子一直漂浮在我旁边,询问:「迷失者,如果门后并不是你所期望的世界,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你总该思考一下这件事。」 我手脚颤抖,思绪猛烈沸腾,面对影子的问题,却意外回復地平静,小声给出答覆…… 影子听了之后,淡然说:「这样啊,开门吧!」 说罢,它伸手打开地板门,一阵舒适的风吹拂到我脸上。影子拉住我,一起进入终点。 这是个狭小房间,起身就会顶到头,墙壁一片雪白,地上铺着温暖的灰色地毯,一张桌椅、单人床就几乎占满整个空间。我还疑惑着,影子却毫不意外,马上打开旁边的门:「这里太挤了,出去看看吧!」 凉风吹来,伴随更明亮又舒服的光线,不是灯,也不是石头穹顶,而是来自天空。 我一开门,就一脚踩进雪堆中。原来小房间是一栋雪屋,堆在一片白色平原上,不远处,还有座开满花的青草山丘。天空佈满乌云,周围传来海浪声,说明这里似乎是个非常小的岛屿。 儘管在预料中,我还是深深叹息,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一口气?但还没来得及平復情绪,我的目光就被吸引走——那是一颗大树,有二十公尺高,红褐的树干弯曲光滑,枝叶繁盛,如云海般绿意盎然;粉白的花朵在风中轻颤,如同在呼吸。如此活生生。 随风而过,几朵粉花落下,我只是伸出手,花朵彷彿有意识般落到我掌中。 此时的影子只是保持沉默,蹲在雪屋旁与一个小雪人对视。一个普通的雪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脑中一片空白,却又堆满千思万绪,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起自己的前世今生,想起在那片穹顶之下的日子,想起那座城市正在发生的事…… 我盯着手中的杜鹃花,最后发出叹息:「我就送『你』到这边了。」 在回去雪屋里面时,影子突然开口:「下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上。」 我在疑惑一下之后,回头问:「那边的世界,是否也可以……」 「没办法,你下去后,门就会消失。」影子平静地回答:「等待吧!不要忘记自己,人们长大后获得太多东西,但也忘记更多。」 我沉默地点头。随后回到屋里,我喃喃低语:「逝者安息、生者牵系、来者有缘。寧静的灵魂,请回去生命的尽头,那虚无终是归处,等待时间的力量与规则让一切解构归来。」 此时,天上落下了片片雪花。 这里剩下影子和一位杜鹃花树人,以及一个雪人,他们在寂静中度过一段时间,空气中只听得到雪落的声音。 等了许久,影子终于开口:「巨人已经化为枯骨。」 听到这话,巨树轻轻颤动,如同吐出一口沉重的气。束鹃安心了,他对影子伸手,温柔地笑着:「那么,我们一起走吧!」 「下雪了呢!」影子牵着束鹃的手起身,一同看着某个方向:「我该去远方了!」 他们眺望远方,在那片大海之外,不知道会有什么…… 但他们确信,有更多的「故事」,还散落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