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将军解战袍》 第1节 《朕与将军解战袍》作者:昼眠梦君 文案: 大将军宗策,大夏赫赫有名的军神。 功标青史,赤胆忠心,却遭皇帝猜忌,临阵换帅,褫夺兵权凌迟处死。 殷祝是宗策的铁杆迷弟。 一觉醒来,不仅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昏君。 还刚给宗策下了药,准备算计对方。 法则限制他不得暴露穿越者身份,否则便会魂飞魄散。 殷祝一咬牙,把大将军拉上了龙床。 结果一夜过去,殷祝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床上。 ……不愧是偶像! * 宗策含冤而死后,重生在了自己刚入宫的那一年。 他终于对皇帝彻底失望,开始与祁王暗中密谋篡位。 甚至为了重掌兵权,忍辱行那佞幸之事。 那人曾认真对他承诺,朕会收复山河,给你一个清明盛世。 起初,宗策嗤之以鼻。 因为心中有怨,每次在床上,他都发了狠地折腾对方。 后来,天下安定,四海归顺,万邦来朝。 宗策后悔于自己先前的粗莽,对心上人百般温柔呵护。 班师回朝那天,他骑在马上归心似箭,却惊闻朝中有人弹劾自己与祁王密谋造反。 宫中送来毒酒,他赶走来劝自己逼宫的下属,平静地叩首谢恩,将毒酒一饮而尽。 但还是忍不住奢望,最后能再见那人一面。 再次醒来后,却发现陛下正衣衫不整地躺在怀中,红着眼睛看着他,表情心痛不已:“偶像你受苦了,怪不得你最近……朕还以为你是不行了呢!” 宗策:? 狂热迷弟皇帝受x能干忠犬将军攻,1v1he 注:作者在写一种很新的火葬场,受不管攻干啥都只会心疼哥哥,疯狂为偶像肝事业,攻则比较擅长脑补虐自己hhh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重生 基建 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字:主角:殷祝,宗策 ┃ 配角: ┃ 其它:古耽《朕就静静看你们表演》已完结~ 一句话简介:朕是直男!!!!!! 立意:国家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第1章 “殿外风雪交加,电闪雷鸣,宗策加快脚步,大步走到龙椅前,劈刀斩下!” “寒光一闪,尹昇的脑袋骨碌碌滚下台阶,一道雷霆闪电劈开层叠乌云,照亮了那张凝固着惊惧之色的惨白面孔。” “堂堂大夏史上最后一位帝王,竟至死不能瞑目。” “但任谁看了,都只会狠狠唾上一口,骂道:‘狗皇帝,死得好!’” “周围将领们纷纷激动下跪,朝着宗策的方向山呼万岁。” “所有人都相信,这位战无不胜的新帝,一定会带领他们北伐成功,收复山河十四郡,于废墟之上,完成一统天下、重建江山社稷的大业。” ——节选自《重生之一代武帝·北伐前传》。 殷祝还记得,自己写完那一章后,有读者评论: “卧槽,一千八百多章,老子从高中开始追文,现在儿子都快上幼儿园了,结果你告诉我,这tm居然才是前传?” 底下有知情人回复:“你不知道吗,这作者曾在论坛和一个说宗策早有反心的网友吵了三天三夜,后面吵着吵着就吵歪了,变成证明谁才是宗策的骨灰粉,这本书就是这么来的。” 那读者发来一串省略号,说佩服作者的毅力。 一看这就是铁血真爱粉! 但同时他也很疑惑: 既然作者坚定认为宗策绝不会反,那为什么还要写宗策重生杀皇帝、改朝换代的金手指爽文? 那知情人道:“你不懂,宗策粉的想法都是很拧巴的。” “他们既崇敬宗将军的高洁品格,又恨他做了一辈子忠臣、直臣,最终惨遭大夏朝廷凌迟处死,与其这样,当初还不如直接反了呢。” 那位读者立刻深有感触地表示,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就该一刀砍了这狗皇帝的脑袋解气! 殷祝从前也是这么想的。 但之所以加上“从前”二字…… 古调典雅的卧房内。 他木着一张脸,坐在雕刻着五爪真龙的床榻上。 整张床榻、包括床头的矮柜,均由极品小叶紫檀打造而成。 矮柜上摆放着一尊高冰种翡翠园林盆景,一枚亭台样式的钮纹香熏炉恰到好处地嵌于其上,乳白色的倒流香恰如水银泻地,浑然一体,巧夺天工。 殷祝僵硬的脖颈微微转动。 几名穿着清凉的宫女正跪在不远处,冻得瑟瑟发抖。 每个宫女手中都各自捧着一面托盘。 上面呈着唾壶、鲜果、精致点心,还有一些不知是何用处的白色粉末。 这一幕若是放在电视剧里,殷祝一定会对导演大加赞赏。 夸剧组布景用心,完美表现出了尹昇的穷奢极欲和大夏皇室的糜烂风气。 ——前提是,他不是剧中的反派主角。 殷祝垂死挣扎地问离他最近的一名宫女: “我是谁?” 宫女低着头,颤声道:“您是大夏至高无上的陛下。” 殷祝脱口而出:“我该不会叫尹昇吧?” “……是的。” 殷祝“哦”了一声。 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啪”地甩了自己右脸一巴掌。 没醒,很疼。 很完蛋。 穿成自己在历史上最讨厌的名人,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殷祝扭曲着一张脸。 这大概是对一个黑粉来说,最最恐怖的惩罚了。 ——老天爷,杀人诛心呐!!! 他说:“给我……给朕拿面镜子来。” 两位宫女领命起身,搬来了一面足有一人高的大铜镜。 除了开国皇帝和天生异象的奇葩外,史书一般不会对皇帝的外貌做过多描写,因此殷祝也没抱什么期望,只祈祷别长得让人做噩梦就行。 第一印象,是太白了。 镜中青年的五官精致,瞳仁深黑,纤长睫毛宛如鸦羽。 肤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唇色浅淡近乎于无,仿佛天地间遗世独立的一团雪人。 外面大雪纷飞,屋中虽有炭火取暖,却也十分寒凉。他只穿着半透明的宽薄亵衣,一头如绸缎般柔顺的乌黑长发飘然迆地,露出一段纤瘦雪白的颈子。 手腕脚踝都细伶伶的,骨节凸起,仅薄薄一层皮肤覆在表面。 不说话时,神情自带几分目空一切的阴郁倦怠,令人莫名联想起博物馆白炽灯下展出的定窑白瓷,冷冰冰的毫无生气。 殷祝忍不住拧起眉毛—— 好歹也是个皇帝,怎么瘦得跟女鬼似的? “狗皇帝!” 他清清嗓子,指着镜子骂道。 史书记载尹昇阴晴不定,多疑易怒,要是他魂魄还在,被这么指着鼻子骂应该会气得跳出来吧? 一片寂静。 殷祝用余光瞟了瞟身边的宫女,发现她们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胸里,装成瞎子和聋子。 看来这狗皇帝的淫威的确十分深重。 他揉了揉鼻子,厚着脸皮坐回床榻上,又问道:“那个,朕今日偶感风寒,脑袋有些糊涂了,今年是什么年?” 宫女回答:“启禀陛下,是天佑五十年。” 天佑!? 第2节 殷祝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这不是偶像刚刚崭露头角的年纪吗? 天佑四年,北屹举兵十万南下。 大夏军队前线接连失利,短短两年时间,接连丢失山河十四郡。 朝廷被迫放弃北方祖地,南迁至江左新都。 当时的大夏皇帝还算有些血性,为让子孙后代铭记血仇,设立了不收复失地、永不更改年号的祖训。 谁曾想到,大夏后世子孙,居然没一个争气的! 等到尹昇这一代,可能是老祖宗都看不下去了,祖坟发力,冒了几缕青烟,也确实出了不少名臣名将。 只可惜,青烟冒歪了。 他们摊上了一个病娇疯批皇帝。 尹昇,历史著名近亲结婚不良产物,爱好收藏盆景、等身手办和建奢华宫殿,疑心病晚期,特长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 后世不少学者都怀疑,尹昇是天生脑子不好+后期丹药嗑多了,最终把自己作成了物理意义上的自恋型精神病。 大夏的名臣名将们,就在这样反复的“期待——失望——再度期待——再度失望”中,被这个神经病皇帝整得死去活来。 待到北屹南下,大夏祖辈留下的江山也算彻底葬送了。 作为宗策的铁杆迷弟,殷祝一想到尹昇就恨得咬牙切齿。 虽然历史学家判定,宗策之死,源于江左世家和外戚势力的联合绞杀,尹昇并没有直接下达过处死宗策的命令。 但殷祝始终认为,真正一步步把宗策逼入绝境的,就是尹昇本人。 明明抽到了宗策这个ssr级武将,他却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殷祝越想越气,恨不得再给自己的左半张脸来一耳刮子。 但想想现在疼的是自己,他还是悻悻放下了抬到一半的手。 他在镜子前发了一会儿呆,脸色时而阴时而晴。 周围的宫女们神情麻木。 可能是冻的,也可能单纯是害怕过头了。 殷祝回过神来,看向其中一位。 还没等开口说话,那宫女就开始瑟瑟发抖。 她哆嗦道:“陛陛陛陛下饶命!” 殷祝:“…………” 作孽啊。 “起来吧,朕不杀你,”他叹道,“你们去帮朕问问,宫里有没有一个叫宗策的近侍,有的话,就把他带到朕面前来。” 天佑五十年,想必宗策已经作为良家子进宫,当上皇帝近侍了。 一想到即将与偶像面基,殷祝的小心脏就控制不住地噗通狂跳起来。 他摸了摸胸口,却只摸到了大敞的衣襟和细腻光滑的肌肤。 殷祝抖了一下,心里嘀咕一个大男人皮肤怎么白嫩得跟豆腐似的,该不会每天真奢侈到用牛乳洗澡吧。 他拢了拢长发,准备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可不能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去见偶像。 谁知却听宫女惶恐道:“宗侍卫,不是已经被陛下召到偏殿了吗?” 殷祝一愣。 有这事?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史书上的记录。 正史肯定没写,野史和其他偏门史料……殷祝也不太清楚。 他穿越前是学考古的。 平生最大的梦想,就是亲手挖出自己的偶像。 曾经为了写文也查过许多资料,但其中大部分琐碎知识,都像水一样从他平滑的大脑里流过去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殷祝越想越后悔。 早知道会穿越,他肯定把野史也倒背如流!连偶像爱穿什么款式的亵裤都拿笔记下来。 唉,千金难买早知道。 “陛下,宗近侍求见。” 门外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 殷祝呆了一秒,瞬间火烧屁股似的从床榻上跳起来——谁?谁要见他?他又是谁? 慌乱中他听到自己喊道:“不见!” 话刚说出口,殷祝立马后悔了。 幸好,他又得到了一次补救机会。 片刻寂静后,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 “陛下,策有要事求见。” 殷祝的身体僵住了。 原来,这就是偶像的声音…… 听起来,真的好年轻啊。 他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用手捋了两下头发,扭头问一旁的宫女:“朕看起来如何?是否英俊潇洒?” 宫女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就被殷祝抬手制止了。 “算了,不该问你的。” 宫女:“…………”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冲外面的人扬声喊道:“等下,朕改变主意了,让他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敲黑板】前期强制爱预警!!!接受不了的请不要继续往下点了。 受自始至终对攻滤镜八百米,攻后期也一样。非典型性火葬场,会有一定的狗血/误会/body hurt元素,整体欢乐基调,1v1he。人物无原型,背景朝代架空参考宋明末期。 第2章 话音未落。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那名公公面色惊惶地想要阻拦,却被那人冷着脸抬手一挡,人没拦住,倒是自个儿摔了个四仰八叉。 公公哎呦叫唤一声,惊怒道:“狂徒好大胆!快来人呐——” “闭嘴,出去。”殷祝目不转睛地说,“还有你们,也都出去,没朕的允许不许进来。” 公公宛如被掐住脖子的鹅,声音戛然而止。 宫女们飞快地向殷祝行了一礼,倒退着退出宫外。 还贴心地为两人关上了殿门。 吱呀一声,卧房内陡然安静下来。 银甲劲装、肩披麒麟袍的高大男人猛地收住脚步。 漆黑袍角卷起门外风雪,宗策带着一身冬日的凌冽寒意,在殷祝面前站定。 他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宛如铁铸成的旗杆,也不跪拜,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殷祝,目光如有实质,竟让殷祝有种剔骨剜心的刺痛感。 男人眉头紧锁,那张英俊的面孔上仿佛凝了一层霜,墨色双眸中沉淀着难以化开的晦色。 “宗……” 殷祝张了张嘴,想说宗将军你别皱眉了。 尹昇这个狗皇帝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当皇帝,但肯定不会让你受那种委屈的,这辈子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然而他很快发现,宗策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男人冷峻凛然的脸颊染上了一丝奇异的春意,颈侧粗大的青筋令人心惊地跳动着,流淌的滚烫鲜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血管,迸射四溅。 他双手攥拳,粗大的骨节喀拉作响,宽阔肩背绷紧收束,犹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弦。 ……偶像这是,发烧了吗? 殷祝仰着头,呆呆地望着距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的宗策。 他和史书中记载的一样,剑眉星目,器宇不凡。 比起被千万人供奉在庙中、凛然正气的宗公武神像,更真实,也更加有血有肉。 殷祝甚至都能想象得到,这样一个高大英武的年轻将军,刚刚打了一场全国瞩目的大胜仗,披着鲜红战袍凯旋归来时,眉宇间那种神采英拔的姿态。 打马街上过,满楼红袖招。 任谁看到,都会忍不住击掌赞叹:大丈夫当如是也! 可面前的男人虽然年轻,却总给他一种违和感。 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承载了太多他暂时无法理解的情绪。 但宗策只是极为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滚烫气息。 刹那间,外显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 第3节 他的神色重新恢复了冷淡,仿佛眼下的一切苦痛与他来说都不值一提。 他漠然垂眸,恪守礼节,不再去看殷祝的眼睛。 只是用一种极度压抑的平静语调问道: “陛下,您方才究竟给我喝了什么?” “啊?” 殷祝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宗策是在跟他讲话。 “我、我也不知道啊,偶、不对,宗——”他差点又要嘴瓢说出“宗将军”三个字,赶忙改口道,“你喝什么了?身体还好吗?” 他仰着头问道,一派懵懂纯然的模样。 仿佛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宗策扯了扯嘴角,哑声道:“托陛下的福,好得很。” 殷祝再傻也听出这语气不对劲了,面前的男人就连瞳孔都开始微微涣散,像是在强忍着莫大的痛苦一样。 忽然宗策身形一晃,半跪在了地上,险些把炭盆掀翻。 “你、你没事吧!” 殷祝吓了一大跳,伸手去扶,手背却被宗策啪的一声打偏了。 他疼得嘶了一声,瞬间缩回了手。 手背火辣辣的疼。 再低头一看,皮肤上已经浮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印记。 ……就打一巴掌而已,不至于吧? 殷祝暂时顾不上思考这背后的原因,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敢再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宗策。 “你是不是发烧?要不,我帮你叫医生,不对,叫太医过来看看?” 宗策狼狈地低垂着头,气息混乱,就连双眼也烧得通红。 听到殷祝的话,他缓慢抬起头,目光中仿佛蕴含了无尽的失望、愤恨与无可奈何。 殷祝被那眼神定在了原地。 不应该啊,他想。 这个时间点,宗策还处于在皇帝面前努力刷脸的新手期,尹昇估计连他是谁都没记住,哪来的恨意呢? 还是说史料记载不全,尹昇比正史上的还要过分一百倍,宗策其实刚入宫就遭了他的毒手? 宗策哑声道:“都到了这个时候,陛下何必还明知故问?不如直说召策来偏殿就是为了试药,倒还坦荡些。” 试药? 殷祝突然想起来,大夏历任皇帝都有服用丹药的习惯,尹昇最后也是嗑丹药嗑死的,年仅三十三岁。 ——真是死太晚了。 他在心里又把狗皇帝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 同时不禁对宗策又添了几分怜惜: 被皇帝当成试药的药人,也不生怨,后面依旧一心一意忠君报国,这份肚量和忠心,不愧是清风磊落、高节大义的宗将军! 只可惜啊,一腔真心付错了人。 “……朕很抱歉。” 虽然事儿不是自己干的,但殷祝还是主动低头道歉了。 这是尹昇欠宗策的。 虽然尹昇绝不可能向一个臣子道歉,即使这个臣子为他呕心沥血付出了一生,在他看来,估计也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就由他来吧。 听到殷祝的话,宗策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神中闪过一道不可置信。 但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喉头滚动,面色又恢复了方才槁木似的默然。 男人用五指一点一点攥紧身下洁白细腻的羊毛毯,骨节颤抖泛白,甚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殷祝看得心惊肉跳,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拧断自己的脖子。 宗策摇晃了一下身子,撑着地面,用尽最后的理智站起身。 殷祝问他:“你要去哪儿?” 宗策不答。 他起身时,殷祝终于察觉到男人下身某个部位的变化,顿时目瞪口呆:“你刚才说他拿你试药……该不会是那个吧?春、春药?” 宗策没注意到他话语中的代称是“他”,只觉得殷祝聒噪得很,不愿再听,转身就走。 殷祝呆呆地望着他踉跄的背影。 几秒钟后他回过神,冲过去张开双臂,拦在宗策身前不让他走。 “你现在不能出去!”殷祝焦急道,“外面都是宫女!” 古时候宫女默认都是皇帝的女人,奸淫宫女可是大罪! 殷祝决不允许宗策被狗皇帝陷害,沾上这样的污点。 历史上没有,现在也绝不会有! 宗策却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样,被殷祝挡路,他脚步一顿,漠然绕开,连一句废话都不想与殷祝多说。 眼看着他的手已经准备推开门扉,殷祝心一横,猛地从身后抱住了宗策的腰。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嘶声力竭地喊道:“冷静啊,宗将军!” 宗策的身影僵住了。 寒风从门缝中吹进来,恍惚间视野扭曲,时光倒转。 朔北的风混着砂砾,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耳畔仿佛又传来了金戈交错、战马嘶鸣之声。 殷祝见宗策突然不动了,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你先坐下休息会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你……”他一咬牙,“你要是实在坚持不住,就,那啥,自力更生一下。” 殷祝比划了一个男人都懂的手势。 他怕宗策当着自己的面不好意思,还主动宽慰道:“放心,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如果是壮阳药物的话,想必就算太医来了,面对这种药也没啥好办法,只能等药效自然消退。 说来说去,还是怪那该死的狗皇帝! 殷祝骂骂咧咧地在心里诅咒尹昇,把人按到床榻边,又给他倒了杯水。 宗策估计是脑袋还没清醒,这会儿出奇的安静,一动不动任他摆弄,接过茶杯就一饮而尽。 刚喝完,他的手就顿住了。 “……是酒。” “什么?” “酒。” 宗策的眉头松开了。 他的神色陷入了一种空茫的镇定,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殷祝瞧着不对头,瞪大眼睛,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杯子闻了闻——靠,还真是酒! 他完全没注意,因为印象中古代的酒都是装在酒壶里的,谁知道这神经病皇帝居然用茶壶喝酒? “不好意思啊,我这就让他们送点水来……” 殷祝打算去外面喊人。 谁知刚转身背对着宗策,胳膊上就传来一道铁箍般的大力将他掀翻。 殷祝痛呼一声,差点眼前一黑。 瘦弱脊背撞在地砖上,就算底下有羊毛毯垫着,也疼得他身子像虾米似的蜷缩起来。 “你、你干什么!?” 宗策呼吸粗重,并不回答。 他红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殷祝。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令人战栗的热度。 凶悍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刺激得殷祝脸红心跳。 他下意识放松了反抗的力道,想要好好讲两句话,却被宗策强硬地掰开双肩,哗啦一声,直接暴力撕开了他身上那点并不富裕的布料。 殷祝:“…………” wait. 不对。 这剧情走向,好好好好像哪里不对! 第3章 殷祝人麻了。 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在发觉自己穿越到大夏的那一刻,他其实超兴奋的。 身为男频文写手,接下来要做的他熟啊——全力支持偶像北伐,重用良臣,收复失地,然后一统河山,完成百年未竟之事业。 第4节 要是进展顺利,说不定他还有机会和偶像一起青史留名呢! 但是…… 现在这个发展,路线好像跑偏了吧? 殷祝欲哭无泪地看着宗策通红的眼眸,心想自己是不是穿错频道了? 他是直男啊! 似是忍耐到了极限,宗策啧了一下。 又是哗啦一声,最后一片布料离他而去。 危机神经突突直跳,风吹蛋蛋好清凉。殷祝猛地回过神来,连唤了宗策几声都没反应,又开始拼命用手推、用拳头砸。 最后甚至都上嘴啃了,但也不管用。 牙还被偶像胳膊上硬邦邦的肌肉杠到了。 ……就离谱。 殷祝放弃了。 他决定自救,转身拼命向外爬。 却没想到正方便了宗策,刚爬出一段,男人铁钳似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脚踝,轻轻松松把他从地毯尽头拖了回来,牢牢困在怀里。 宗策的身形精悍健壮,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还多,一身千锤百炼的钢筋铁骨压下来,好悬没把殷祝压吐血。 “等等等等,不该是这样的,偶像不能艹粉!会塌房的!” 殷祝玩命似的呼喊。 他吓得腰酸腿软,鬼哭狼嚎。 可惜宗策这会儿理智全无,根本不理他。 殷祝疼得撑着地面的手臂筛糠似的抖,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尺寸根本不匹配啊! 面对贞操危机,殷祝顾不上太多了,头顶在地毯上疯狂叫起了救命。 然而大概是尹昇这狗皇帝平时玩的太花,他之前说了“没他允许不许进来”,这会儿就算他喊破了喉咙,外面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非常听话。 听话过头了! 殷祝欲哭无泪,死死咬着下唇,十指攥紧身下地毯,狼狈垂头,像溺水般大口大口喘着气,险些小死一回。 后背紧贴着男人紧实火热的胸膛,肌肉覆了一层出雾的热汗,那蓬勃跳动的强健心脏,宛如熔炉的炉心,烫得殷祝浑身都在发抖。 直到舌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他才发觉,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把嘴唇咬破了。 殷祝悲愤捶地: 凭什么尹昇这狗皇帝作死,却是自己来肉偿啊! 后面传来宗策混乱的粗喘,显然他自己也不好受,只能像野犬一样,在身下青年苍白单薄的脊背上胡乱啃咬发泄。 窗外风雪交加,屋内却是一室春意盎然。 泪眼朦胧间,他看到铜镜中映出两个交叠的人影。 明明是最亲密的姿态,殷祝却只觉得胸口宛如漏了一个大洞,在呼呼地往里灌冷风。 不够。 想要。 快、快把那个东西给朕…… 疼痛让殷祝突然哆嗦了一下,浑浑噩噩的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这不是他的想法! 尹昇,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到底想要什么? 不等殷祝思考清楚,身后又传来一声低吼,他眉毛拧起,挣扎着一口咬在宗策的手背上,呜咽着求饶:“轻点……疼……” 他努力坚持了半个时辰,最后实在受不住了,晕了过去。 再度清醒时,战场已经换到了床上。 宗策的体力堪称变态,都这么久了居然还在卖力耕耘。 殷祝一面绝望地想他大概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将军做死在床上的皇帝,一面又感叹偶像果然完美,不仅本钱傲绝众人,就连实力都异常雄厚。 没过多久,他就眼一闭,再次被做晕了。 梦中他遇到了一个白胡子老道,看着他直摇头。 “作孽啊,作孽。” “宗策此人命带煞气,八字太硬,克父克母还克妻,你扰乱了星君的安排,又和他沾染了此等难解因果,这不存心叫本座加班吗?” 殷祝下意识吐槽:“这年头谁不当牛马加班?我还是我导的免费劳力呢,连加班费都不给。” 等反应过来着白胡子老儿说了什么后,他顿时大怒:“放你丫的狗屁!” “你们神仙是不是有病,多少恶人一辈子活得顺风顺水,他宗策被人叫做大夏最后的风骨,活得跟菩萨一样清白干净,你们却非要让他过得这么苦?” 白胡子老道抚着胡须说:“凡间种种,都是劫数。” 殷祝撸起袖子:“看到这沙包大的拳头了吗?你还有一次机会,不然我现在就能成为你的劫数。” 其实他也没底,因为这老头儿好像是个神仙,万一不吃这套怎么办。 还好,白胡子老道只是很无奈地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说:“这方世界我的确管不了了,你悠着点,千万别叫人发现了你穿越者的身份,我去和星君求求情,说不定还有戏。” 殷祝立马收敛起嚣张神色,恭恭敬敬地冲他行了一礼:“那就全仰仗您老了!敢问您老名号,若是真能实现愿望,一定感念您的大恩大德。” 白胡子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要是实现不了就烧香骂我,对吧?” 殷祝嘿嘿笑了起来。 “行了,你这小兔崽子命格也特殊,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白胡子老道说,“不用谢我,感谢你爹娘给你积的福就行了。回去吧!” 他朝殷祝一甩拂尘。 殷祝大叫一声,身体后仰,顷刻间跌下云端。 “当——” 夕阳西下,古庙钟声回荡在林间。 惊起飞鸟无数。 刚上小学的殷祝迷迷糊糊地从妈妈背上醒来。 他揉了揉眼睛,问道:“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宗公庙。马上就到了,生生要自己下来走一段吗?” 妈妈把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往前走。 殷祝看到前面挤得满满当当的祭拜人群,皱了皱鼻子问道:“他们在拜什么?” “宗策宗将军,历史上一个很有名的人物。”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拜的。” “不可以这么讲话,”妈妈很严肃地告诉他,“宗将军是很伟大的人,以后你上学学了历史就会明白,他还是武神、军神、财神、去病神和福德老爷,能保佑人健康平安的。” 殷祝听得晕乎:“这庙里能装下那么多神吗?” 妈妈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笑没回答。 只是叮嘱他进去后如果不拜的话,也别乱跑,等妈妈拜完就给你买冰淇淋。 殷祝眼前一亮:“好耶,我要巧克力味的!”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家里公司破产,欠了一大笔外债,爸妈只能将房子卖掉抵一部分,后面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还上。 就在那最艰难的几年,他度过了自己一无所知的快乐童年。 他妈坚信,是宗公在上天一直保佑着他们一家人。 那天她跪在宗公像前,赤红的晚霞映照在她的脊背上,殷祝“啊”了一声,新奇地说:“妈妈,你有白头发了!” 妈妈睁开眼睛,笑着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双手合十,恢复了严肃的神色,朝着面前手持横刀、威严慈悲的高大神像深深拜了下去。 “宗公保佑,我儿无病无灾,快乐长大……” “家人一生平安健康,团团圆圆……” 殷祝打了个哈欠,仰头看向昏暗庙宇内神像的眼睛。 所有宗公神像的眼睛都是半阖着,旁边的解说员说,这是寓意宗公“不忍看苍生,却又不忍不看”。 殷祝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好玩儿。 一个死了几百年的将军,又没成功拯救自己的国家,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祭拜他,把他当成救苦救难的神仙。 真是搞不懂。 他又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一只漂亮的蓝色蝴蝶从庙外飞进来,立马来了兴趣。 一路小跑着去抓,却扑空了好几次没抓到。 蝴蝶翩然飞过众人的头顶,轻巧落在供桌的香炉边沿上。 殷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它旁边。 似是感觉到了危险,蝴蝶抖了抖触须,突然振翅飞起。 他顾不上太多,纵身扑上去—— “生生,你在干什么!?” 一阵兵荒马乱。 他被香炉里的烟灰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5节 看着面前一片狼藉,殷祝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好像惹祸了。 妈妈眉头紧锁地把他从一堆凌乱贡品里拎起来,一向平和的脸庞难得出现了烦躁和愤怒。 殷祝大气也不敢出,红着眼眶看着她。 妈妈嚅动着嘴唇,刚要开口,旁边就走过来一个工作人员,递给了他一颗糖果。 “没事,等会我们来收拾就行了,”他劝道,“这位妈妈也别生气,宗公不会介意孩子在他面前打闹的。” 妈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一起帮工作人员把供桌收拾好,又让他跪在神像面前认宗公当干爹,向干爹磕头道歉。 “对不起干爹。”殷祝老老实实道歉。 又担心妈妈觉得自己不够诚心,赶紧补充道:“我不该为了抓蝴蝶打翻你吃饭的桌子,以后一定常来看干爹,给干爹带好吃的。” 周围一圈人都笑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但殷祝松了一口气,也傻乎乎地跟着笑了。 难得梦到了儿时幸福的记忆。 睁开双眼时,殷祝的唇边尚且留存着一丝笑意。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疼疼疼疼——疼死他了!!! 殷祝面色狰狞地躺在床上,身体内部还残存着昨日种种不可描述的记忆。 这感觉太奇怪了,殷祝恨不得一榔头敲晕自己。 菊花残,满地伤。 我的笑容已泛黄。 他在心里默念了十几遍“这只是个意外我是直男”、“我一点也没有爽到所以赶紧统统忘掉”。 没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重新面对笔直的人生了,这才留意起了周围的环境。 天气晴朗,庭院腊梅飘香。 一夜大雪过后,风也变得和煦了,暖阳慢悠悠地穿过雕花窗,照在锦被的鸳鸯戏水图上。 殷祝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燥热。 他面无表情地想,哪来的野鸳鸯,看着真碍眼。 不过,他还记得昨晚自己最后一次昏迷前,夕阳都还没落山呢,现在居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吗? 殷祝挣扎着起身,想要给自己倒水喝。 但刚一转头,就看到床边支棱棱地跪着一个人。 他吓得心跳都错了一拍。 定睛一看才发现,哦,原来是他的偶像兼干爹啊。 “…………” 不堪回首的记忆瞬间卷土重来,殷祝的小腹下意识抽搐了一下,差点又要呼吸过度晕厥过去。 身体留下的记忆太过深刻,哪怕再念一百遍直男口诀也不管用了。 宗策双拳放在膝上,精壮上身袒露,下身只穿着一条白色亵裤,虽然被冻得唇色发白,脊背仍如标枪般挺得笔直。 亵裤单薄,只能起到欲盖弥彰的作用。 殷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当中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团上,饶是已经切身体验过一遍,还是忍不住到抽一口冷气。 ……昨晚,真是辛苦了。 宗策一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因此没注意到床上的殷祝已经醒了,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视奸。 明明干的是耍流氓的事,一张脸上却写满了“快来抓流氓”的愤恨。 殷祝瞪着宗策面无表情的模样,忍不住腹诽: 看着一身正气,床上的作风倒像个狂徒。 他还注意到,男人紧实饱满的麦色胸膛上,有几道指甲刮出来的血痕,还有胳膊和颈侧,也都有类似的痕迹。 始作俑者自然不必说。 但他是不会愧疚的! 殷祝又在心里凄凄惨惨地唱了两句《菊花台》,然后心平气和地开口问道:“你跪这儿干什么?” 宗策的眼皮颤了颤。 他垂眸淡淡道:“策大不敬,向陛下请罪认罚。” 殷祝看了他一会儿,倒回床榻上,用胳膊挡住眼睛。 约莫一刻钟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宗策的脊背绷紧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双拳慢慢攥紧,听候审判。 是鞭刑?还是烙刑? 哪怕是梳洗也没关系,咬咬牙,他也能撑下来。 然后他就听床上的青年幽幽道:“你,去外面给朕倒杯水来。” 他用一种“朕要把你千刀万剐”的语气,阴狠道:“记住,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烫,否则朕就……”殷祝本想说打板子,但话到嘴边又舍不得。 冬天伤口好得慢,还是算了吧。 于是他带着七分怨气,三分妒忌,躺在床上骂骂咧咧道: “否则朕就把你那/话儿切了!好好一个人,怎么长着根驴的玩意儿?” 宗策:“…………” 作者有话说: 闽南地区有让孩子认神明做干亲的习俗,那里拜老爷是头等大事,殷生生同学对老攻八百米厚的滤镜最初就是这么来的。 (沉思)所以这本其实也算变相的父子文? 第4章 话出口后,殷祝被宗策看得心虚。 他心想不会吧,难不成偶像当真了,还以为自己真要阉了他? 还是说发现了他冒名顶替尹昇的事? 但宗策已经默默起身,出门给殷祝倒了杯水回来。 果然不冷也不烫,正正好。 殷祝喝完之后长吁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只是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该痛的地方也没有减轻半分。 他只能别别扭扭地用一种侧躺的姿势睡在床上,避免自己饱受折磨的臀尖和床铺直接接触。 倒完水后,宗策就一声不吭地跪回了原位。 大有如果殷祝不开口,就一直跪到死的态度。 唉,偶像还是这么死心眼。 殷祝有些尴尬,挠了挠脸颊,主动出声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今天不用上早朝吗?” 宗策淡淡道:“还有一刻到子时。陛下三日前得一神药,为表庆贺,罢朝七日。” “哦,对,朕是说过,不好意思,最近有点儿老年痴呆。”殷祝干笑一声。 “…………” 殷祝又开始没话找话:“是什么神药?” 宗策终于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殷祝:“该不会就是你昨天……?” 宗策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殷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话题也太尴尬了! 他放弃了尬聊,想开口让宗策起来别跪着了,忽然宗策向前膝行两步,然后朝他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殷祝惊的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心想这要是被他老妈知道了估计得抽死自己,之所以没蹦成,是因为客观条件不允许。 他揉了揉酸痛的老腰,硬着头皮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策自知罪孽深重,”宗策埋首道,声音因为姿势的缘故略显沉闷,“恳请陛下再宽限三年时日,策愿将功赎罪;若三年期满,陛下大可以将臣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闭嘴,不许你这么说!” 殷祝想也不想地呵斥道。 这是他第一次对宗策说重话。 但一听到“千刀万剐”这几个字,他没办法不联想到历史上宗策的遭遇,那段历史,每次了解一次都会觉得痛心。 虽然现在皇帝是他,殷祝也不愿宗策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宗策果然听话闭嘴了。 但他还是一动不动跪在地上,宛如一尊凝固的石像。 殷祝拿他没办法,只好忍着后面的疼痛坐起身,亲手把人扶起来。 在摸到宗策紧实的上臂时,他没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觉得肯定比他上铺那个成天泡健身房的哥们强。 第6节 那哥们练出来的都是死肌肉,哪能比得上偶像这种实打实的?偶像一个挑他十个都没问题! “这只是个意外,”殷祝恳切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朕不怪你。” 宗策的脊背瞬间绷紧,脸色铁青。 “陛下宽厚仁慈,心胸宽广,”他把手臂从殷祝的手里抽出来,生硬地奉承道,“策不胜感激。” 正是因为知晓历史上的尹昇是个什么样的小人,殷祝听着他这话,怎么听都有些讽刺的意味—— 毕竟宽厚仁慈、心胸宽广,这八个字,哪一点都与尹昇沾不上边。 但如今是天佑年。 宗策不可能现在就看清这狗皇帝的本质。 所以,果然还是因为闹别扭吧。 殷祝把这股怪异的感觉压在心底,并未多想。 他很想再多和偶像待一会儿,可因为昨天的事,自己心里也有些别扭,也担心那劳什子的“神药”还有什么副作用,便先打发宗策去太医院看看,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宗策换好衣服离开时,门口值守的公公已经换了一位。 “苏公公。”他停下脚步,点头唤道。 苏成德诧异地看了一眼他,笑道:“没想到宗大人还知道咱家的名字,请吧。” 他并没有与宗策过多寒暄,径直领着人出了皇宫。 作为宫中大太监,苏成德当然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事关那一位,谁也不敢多嘴议论。 穿过曲折回廊,几名捧着进献丹药的窈窕宫女朝他们微微福身,苏成德一面朝她们颔首回礼,一面用余光观察着宗策的表情。 见男人始终神色沉静,目不斜视,不禁心中感叹: 是个可塑之才。 可惜了,居然和那位牵扯上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以他们这位陛下喜怒无常的性格看,这可不是什么青云路,而是黄泉梯啊。 从太医院出来后,苏成德望着天边堆积的阴云,回头对紧跟在后面的宗策说:“看来下午天色有变,说不定又是一场大雪。宗大人还是早些回家吧,别在路上耽误了。” 宗策点了点头。 苏成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虽然太医说您身子无甚大碍,但陛下试用的新药向来药性凶猛,吃死人也不是一两回了,您往后几日,还是要注意调理。” “多谢苏公公提点。”宗策沉声道。 一般这种时候,懂事的都会塞些打点过来。 但苏成德等了数息,宗策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男人的目光越过他,沉默地眺望着远处的街道。 苏成德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并未看到什么值得留意的事物。 集市上人头攒动,布衣草鞋的小摊贩在沿街叫卖,一群孩童围在一棵老槐树下,像模像样地模仿着大理寺审问犯人的场景。 今日也没有犯人在菜市口行刑。 他不明白这最普通的市井景象有何可看,便主动问道:“宗大人在看什么?” “没什么。” 宗策收回视线,淡淡道:“劳烦公公了,策就此告辞。” 苏成德:“宗大人不会打算腿儿着回去吧?” 宗策虽然没说话,但那坦直的表情,已经明白写上了“不然呢?”几个大字。 苏成德乐了,忍不住双手插袖道:“宗大人,别怪咱家多嘴,像你这样的性子,在这皇城根下可不好混呐。今儿也就是我,换做旁人……”估计早就得罪彻底了。 “我知道,”宗策轻声道,“苏公公和这宫中其他人都不同。” “可别,咱家就是个阉人,当不得士大夫的那一套举世皆浊我独清。”苏成德连连摆手。 “咱家同你说这话,也不是为别人,今日陛下心情还不错,对待咱们这些下人都和颜悦色的,有宗大人一份功劳,怎么好叫您走回去呢。” 他冲太医院里一个小黄门招招手,让小黄门到前面市集上找辆马车来,送宗策回去。 听到苏成德提起殷祝,宗策的神色微沉。 但他只是垂眸道了一声谢,并未推辞苏成德的一番好意。 待上马车时,他按着门框,正准备躬身进车厢,视线无意落在手背那一道清晰可见的牙印上,五指瞬间隐忍攥紧,青筋暴起。 凝视数息后,他哑声问:“苏公公可有带帕子?” 苏成德心中一凛——难不成,宗策知道自己是柔姬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刚要从怀中掏出绣帕递过去,就听宗策叹息一声:“罢了。”抬脚上了马车。 待离开太医院后,宗策掀开车帘,望着前方的岔路口说:“前面左转。” 正在赶车的车夫“咦”了一声,疑惑道:“可这条路,不是往方才那位大人说的地方走啊?” “不去那里。” 宗策沉声道:“去祁王府。” 第5章 马车滚滚远去。 苏成德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转身回宫。 “太医怎么说?” 殷祝靠在床头,半死不活地问道。 苏成德盯着自己的脚尖回话:“太医说宗大人没什么大碍,多加休息,补补肾气就好。” 殷祝心道他干爹还要补肾气吗,昨天他都差点被艹得叫爹,再补下去岂不是超级加辈,得喊爷爷了。 “那狗屁倒灶的玩意儿……咳,朕是说神药,宫中还有吗?” “有,”苏成德踌躇片刻,还是垂着头低声劝道,“但陛下,您的身子恐怕受不住再来一回了。” 殷祝气得直瞪他:“朕是要你把这些害人的东西全部销毁!销毁!谁说要再来一回了?” 再来一回,他就真精尽人亡了! 他语气一重,苏成德吓得立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比德芙还丝滑。 殷祝看得心累,捏了捏山根将人打发走。 但临走前他又把苏成德叫回来,吞吞吐吐道:“你再去一趟太医院,给朕找些伤药回来。要那种,嗯,能内敷也能外敷的。” 他特意强调一下,是内敷,不是内服。 苏成德了然:“奴才明白,这就去为陛下取药。” 他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带着药回来了。 殷祝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一瘸一拐地走到铜镜前。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饶是早已有了心里准备,殷祝仍旧倒吸一口凉气。 宗策绝对是做梦把自己当肉骨头啃了! 镜中人纤瘦修长的四肢上,到处是密密麻麻的咬痕。 冷白肤色衬得一身青青紫紫的痕迹尤为凄惨,殷祝扯开松垮衣襟,转头看了眼,发现他从肩头到脊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嘴唇也被他自己咬破了皮,鲜血在殷红肿胀的下唇凝结成血痂,宛如一抹色泽暗淡的朱砂。 殷祝伸出一点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伤口。 疼得眉毛轻跳了一下。 当初咬的时候,他可一点儿没觉得痛。 因为后面实在太疼了。 他咬着衣摆,艰难扭身,自己给自己的后背上药。 镜子里倒映出青年苍白纤薄的腰身,上面明晃晃印着五根鲜红色的指印,拇指正好按在那浅浅的腰窝处。 殷祝看着它,脑海中又闪过昨日宗策一手把着他的腰,一手卡着手腕按在地上肆意冲撞的画面。 ——好了打住,他是直男。 但鬼使神差地,他把自己的手掌覆在上面比划了一下。 足足小了一圈。 殷祝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只是被宗策拖拽了一下,那里甚至都泛起了淤青。 刚穿来时他就发现了,这具身体敏感得不太正常,怪不得屋里无论是床铺还是地毯,用的都是最柔软的材质。 殷祝尝试了一下,发现连赤脚踩在地砖上都觉得轻微刺痛。 靠,真成豌豆公主……不对,是豌豆皇帝啦? 殷祝首先想到的是隔壁女频一些乱七八糟的设定,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世界的人明显只有两个性别,他也没有多余的器官,是货真价实的纯爷们。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尹昇自己身上。 殷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一边思考着这件事,一边生疏地给自己内敷上药。 但很快他就面色狰狞地睁开了双眼。 这混蛋居然没给自己清理!宗家的子子孙孙都还在里面呢! 等大功告成后殷祝已经出了满身大汗,腰眼酸胀,整个人快要虚脱,但精神上却大大松了一口气。 第7节 殷祝慌慌忙忙提上裤子,感觉到后面的清爽,身为直男的安全感顿时又再度回归了。 他扬声道:“来人,传膳!朕要吃饭!” 他的人生宗旨很简单: 只要吃饱喝足了,就没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睡一觉。 但大夏皇室的奢靡程度还是远远超过了殷祝的想象,河豚鲥鱼烧笋鹅,鲜鲫鲍螺牛羊鞭,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应有尽有。 殷祝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三大桌琳琅满目的菜色,心想这都快要上百盘了吧,居然还有吗? “有的,陛下,”苏成德俯下身子,轻声在他耳畔讲,“全份菜一共包含一百三十六道御膳,其中果品二十道,凉菜二十道,点心二十道,汤品二十道,主食五十二道。” 殷祝下意识道:“那不对啊,还有四道呢?” “还有四道是根据四时不同,厨子们特意做出来的桌景,不能吃,就是摆来看的。”苏成德赔笑道,“您看,在那儿呢。” 殷祝顺着他手指的目光望去,发现竟然是厨子用萝卜雕刻而成的四神兽,个个神态栩栩如生。 “……每顿都有吗?这些和这些?” 他伸手画了一个圆,把一桌子菜都包含进来了。 苏成德肯定地说:“每顿都有。” 殷祝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别搞这么多了,四菜一汤就行。有没有粥?” 苏成德立马应了一声,拍了拍手。 底下候着的几名下人挨个盛上来一碗粥,品种也是应有尽有。 其中还有一道,据说是用极品燕窝炖出来的燕窝粥。 殷祝特意问了一下价格,苏成德说不贵,才几十两银子而已。 曾经为了写文、特意查过大夏天佑年平民收入的殷祝默默地喝着粥,每喝一勺都在心里想:很好,又是一年白干。 “对了,”殷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宫中侍卫一年的俸禄,大概是多少?” 苏成德心中一紧,有些吃惊,显然没想到殷祝居然会关注这种琐碎问题。 但表面却依旧恭敬回答:“回陛下的话,侍卫职级不同,俸禄也分高低,以宗大人为例,他如今任右班殿直保义郎,从八品,一年俸禄在七十两左右。” 七十两,这钱不算少了。 虽然还没他一碗粥贵。 殷祝知道宗策其实没什么钱,因为他家中还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弟弟要养。 更何况大夏新都勋贵众多,一板砖能砸死三个七品官,地价也是出奇的贵。 有位历史学家曾在节目上说,根据考证,宗策到死都没还完他家的房贷。 本来他弟弟准备接着还的,但没等还完,大夏就灭亡了。 ……非常地狱笑话。 殷祝心里想着帮偶像还房贷的事儿,嘴上却说:“我问他了吗?我问的是宫中侍卫!” 苏成德立马掌嘴,赔笑道:“是奴才多嘴了。” 吃完饭后,殷祝也懒得动弹,继续回到床上躺尸。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柔和妩媚的女声: “臣妾柔姬,携药求见陛下。” 殷祝迷迷糊糊地想,谁啊? 哦,柔姬。 那位老是给尹昇吹枕头风、皇帝死后还自不量力想当太后的宠妃。 ……等下。 柔姬的亲哥魏邱,不就是设计害死偶像的两大奸臣之一吗!? 殷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立马大声喊道:“不见!你离朕远点儿!” 外面柔姬的倩影一僵,仍是不死心。 她垂着头,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陛下,不过是一夜的功夫,您就变了心吗?当初您与臣妾床头夜话,海誓山盟,您都忘了吗?还是说……” 她不甘心地问道:“那侍卫在床上的活儿,比臣妾要好?” 殷祝:“…………” 第6章 不,其实很烂。 殷祝很想这么回答她。 硬要说起来应该是又痛又爽,前面痛得要死,后半部分爽得甚至有点超过了,但这种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他的脸皮也还没厚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 “柔姬,朕的起居日常,你似乎十分了解啊。” 殷祝翻身下床,冷声说道。 柔姬听他语气不对,噗通一声在门外跪下了。 隔着紧闭的门扉,殷祝看不到她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能听到女人一声声为自己辩解的柔软语句。 全是废话。 殷祝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他控制不住地想,在那段历史上,柔姬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温言软语,软刀子割肉,把一盆盆污水泼到偶像头上,只为了给自己贪污军饷的亲哥脱罪? 从结果来看,她做的十分成功。 尹昇信了她的话,临阵换帅,逼得宗策不得不回京接受质询,结果在城外遭到魏邱和丞相柳显的设伏袭击。 这个曾经扬言除非光复大夏,此生只会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还的将军,最后的结局竟是被绑上法场,剥夺最后一丝尊严,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刀一刀地受刑。 据说当时魏邱在杀宗策前,一连砍了三个行刑人的脑袋。 因为他们一听说自己要剐的人是宗策,就宁死也不肯动手,逼得魏邱破口大骂,最后他的同伙柳显找来了第四个人,没有告诉他宗策的身份,还许以重金,那人终于答应了。 但史书记载,这位行刑人事后知道真相时,在家恸哭了三天三夜,最终气绝自尽。 而直到宗策受刑第三日,在宫中醉生梦死的尹昇才在外面大臣的拼死进谏下,从温柔乡中惊醒。 他扇了柔姬一巴掌,大骂她竟然敢欺瞒自己。 后世有一本演义里写,尹昇带着人远远地去法场看了一眼,吐得稀里哗啦,回来后便高烧不止,说自己看到了宗策的魂魄,吓得不住说胡话,没过多久就暴病而亡。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就好了,殷祝恨恨地想。 脑海中的恶魔小人怂恿他:尹昇反正已经魂飞魄散了,不如干脆也把她解决了吧,一劳永逸,多好。 天使小人表示反对:柔姬又没有参政,一直想杀宗策的明明是她的亲哥魏邱! 就算没有柔姬,也有其他嫔妃,宗策只是前朝政治博弈下的牺牲品罢了。 说到底,还不是尹昇放任外戚势力坐大,想以此与世家制衡,自以为能坐山观虎斗,却没想到玩脱了,自己先被架空,然后大家一起被北屹大军一锅端。 恶魔小人骂他:畏手畏脚,你要是听它的,可做不好皇帝!当皇帝就该杀伐果断!万一这一世宗策还是被这兄妹俩害死了…… “不会。” 殷祝覆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泛白。 只要有他在,就永远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 他盯着门外那道柔弱倩影,淡淡道:“记住,朕愿意与谁在一起,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没有这个资格插手。” “回去后告诉其他人,这段时日朕不会见任何嫔妃,后宫中的各种小心思,都可以收一收了。” “你走吧,朕乏了。” 柔姬慢吞吞地站起身,似乎很不情愿。 离开前她好像又说了什么,但殷祝已经懒得听了。 他打算等下叫人拿来纸笔,把天佑年间能用上的朝臣都列出来,日后方便提拔调动。 他才不信什么欲攘外必先安内的鬼话。 北屹忍不了多久,国难当前,如果有人不安分想内斗,冒头一个,他砍一个! 殷祝走到博古架前,从上面拿下一个木匣。 里面存放着大夏的虎符,是无数武将梦寐以求的至宝。 它不仅代表着兵权,也象征着皇帝对一个臣子最高的信任。 历史上,宗策至死也没能得到它。 他麾下大名鼎鼎、曾一度令北屹闻风丧胆的神机营和血铁骑,最鼎盛时也不过七万人马。 宗策曾屡次给皇帝写信,请求尹昇赐下虎符。 尹昇不允。 然而这么重要的虎符,却被他给了魏邱。 一个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到头来靠宠妃妹妹依然在朝中混得风生水起的逃跑将军。 甚至尹昇高兴时,还会唤他一声“国舅”。 殷祝想,他不是尹昇那个狗东西。 既然他来到了这个充满遗憾的时代,就绝不会让历史再度重演。 * 祁王府。 第8节 烛影摇曳,笙歌曼舞方休,舞女们福身翩然离去。 在座几位纷纷抬头,望向了上首之人。 祁王一身金冠白袍,风度翩翩。 他举起酒杯,朝为数不多的几名宾客颔首微笑,眼眸中跳动着野心的火焰。 “今夜聚集于此的诸位,都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战友,不久之后,也会成为朝堂之上共商国是的同僚们。” “来,孤敬你们一杯!” 他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待放下酒杯,祁王视线逡巡过席间众人。 看到一张张紧张中压抑着兴奋的面孔,他不禁满意地笑了。 果然。 比起他那个性格怪诞的皇兄,朝臣们还是更愿意支持他上位。 “既然各位都愿意赏我这个面子,”他悠悠道,“那就在这里,与大家做个见证吧。” “虽说天下之主,能者居之,但毕竟咱们干的是夺位之事,一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所以——” 祁王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绢布。 然后亲自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为表同生共死的诚意,各位,请吧。” 气氛一时凝固。 祁王眯起眼睛:“怎么,有人不愿意?还是想退出了?” 这种谋逆篡位的大事,一旦参与,除非是死,怎么可能轻易退出。 面对祁王半威胁半蛊惑的态度,原本还不太情愿的几人也只好纷纷效仿,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绢布挨个传递到了最后一人手中。 但那人却只是注视着上面的名字,久久未动。 “宗策,怎么了?”祁王状似关切地问道,“为何不签?” 宗策捏紧绢布。 他抬头看向祁王,神色凝重道:“祁王殿下可有想过,这血书万一落入他人之手,岂不成了铁板钉钉的谋逆罪证?” 祁王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孤还道宗策你在担心什么,原来是这个,”他笑道,“放心,这绢布孤会贴身保管,绝不叫外人经手。” “再者,出了这个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待大业成功,还有何可惧?” 宗策微微一怔。 他注视着杯中摇晃的剪影,心中默想: 类似的话,不久前,才刚有一人同他讲过。 祁王见他没反应,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他微微蹙眉,旋即又再度松开,恢复了那副谦和温润的王爷模样,起身走到宗策面前,按住男人的肩膀,又亲自为其斟酒。 他意味深长道:“孤知道你的才能,也知道你在尹昇手底下日子不好过,可谁叫天妒英才,我那几位皇兄接连早逝,父皇为扶他上位,不惜动用非常之手段,还连累了你父亲含冤入狱。” 他想了想,随意说道:“要不这样吧,孤在这里替父皇和他,同你道一声歉。” 被强压在座位上的宗策依旧沉默不语。 烛光朦胧,窗外的月影逐渐被乌云笼罩。 祁王的半边脸隐没在夜色里,只能隐约看到那嘴角始终如一的温和笑意。 他忽地松开按住宗策的手,退后一步,神色诚恳道:“宗策,孤好像还没说过,其实你今天能来,孤真的很高兴。” 宗策立刻起身行礼。 他垂眸沉声道:“殿下救父之恩,策没齿难忘。” 见祁王对他的回复似有些不满意,又再度躬身道: “策自知非良家子,能入宫一睹大夏内廷风貌,也全仰仗殿下改籍相助。有此恩情,策自当全力以报。” 祁王满意地笑了。 他弯腰拾起桌上的绢布,递到了宗策面前。 宗策凝神盯着上面一个个鲜红的名字。 自此之后,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祁王会是一个好君主吗? ——他能实现大夏祖祖辈辈的夙愿吗? 他不知道。 从表面上看,或许比宫里那位强些吧。 宗策只知道,他不愿再重蹈覆辙。 他不再犹豫,咬破指尖,端端正正地在绢布之上写下了“宗策”二字。 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 那段已经被他下定决心就此封存的混乱记忆,却又在这并非恰当的时刻,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做到后面,青年连他的发尾扫过后背都会敏感地发抖,牙齿叼着他手背上的皮肉,湿漉漉的红润舌尖含在嘴里,虚弱含糊地向他示弱喊疼。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流淌,身下的地毯吸饱了水分,变得又湿又黏,一如那人茫然失神的脸颊。 眼前灯火的轮廓逐渐迷蒙。 前世和今生的画面交融一处,仿佛水中探月,雾里看花。 他实在看不真切。 耳畔响起祁王的调笑:“这牙印,看来孤得早点放你回去了,不然夫人可要找我麻烦。” 他并不知道宗策还没娶妻。 上辈子,宗策同样一生未娶。 宗策没有反驳祁王的话,盯着手掌上已经快要消失的牙印,目光略显失神。 但他终究只是微微晃神刹那,很快便回过神来,把那块写好名字的绢布递了过去。 “策近日于宫中值守,归家之日不定。” 他直视祁王的眼睛: “殿下欲成大事之前,烦请提前告知,策好早做准备。” 第7章 “啊嚏!啊嚏!” 上朝之前,殷祝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心道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惦记自己,怎么这几天背后一直有发毛的感觉。 跟在轿子边上的苏成德很有眼力见,忙叫人送来帕子和手炉。 他关切道:“陛下,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殷祝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几个喷嚏而已,不至于。倒是听人说最近柔姬病了,你怎么没来跟朕说道说道?” 苏成德讪笑道:“陛下明鉴,奴才再也不敢了。” 上次柔姬走后,殷祝第二天就把苏德成叫到了面前,胡萝卜夹大棒地敲打了一番。 苏德成自己不清楚,但他在史书上的名声可不小。 他虽是个太监,却饱读诗书,原本是柔姬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后来被派到宗策军中当监军。 柔姬本来是想让他给宗策使绊子的,顺便回来给尹昇上上眼药,谁知道苏成德却被宗策折服,还反过来为他说好话,劝柔姬不要与宗策作对。 后来宗策被处死后,尹昇召他来询问,说宗策究竟有没有反心,苏成德在回答前,先跪地请求尹昇放过宗策的家人。 尹昇答应了。 然后苏成德沉默片刻,说有。 这则故事在各个版本的野史中广为流传。 正史却对此讳莫如深。 后世有学者据此提出了一个饱受争议的观点: 他认为,宗策从来不是什么誓死不贰的忠臣。 世人对他多有误解,其实宗策是个很擅长谋略的人,打仗也好,政斗也罢,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所谓的“刚直孤臣”都只是后世人对他的美化想象。 证据是史书记载,宗策最受重用时,还有人参过他是“媚上之臣”。 这位学者大胆猜测,宗策匆忙赶回新都,很有可能是为了联系京中旧部造反,只是棋差一着,没想到魏邱居然会和平日里水火不容的丞相柳显联手,所以被人先下手为强了。 否则以尹昇后期那暴虐的脾气,如果不是找到确切的造反证据,哪怕有柔姬求情,他也绝不会对此事轻拿轻放。 不少崇敬宗策的人对此观点大加抨击,认为他纯属胡说八道。 殷祝便是其中之一。 他承认这人说的有部分正确,所谓兵不厌诈,偶像熟读兵书,有勇有谋,肯定不是什么不懂得变通的老古板。 但他一百万个坚信,偶像绝对不会反! “这宫里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就好。” 眼见着他走神沉默的这一会儿功夫,苏成德脸上已经冷汗涔涔,殷祝中断思绪,见好就收,只淡淡提醒了他一句。 第9节 他拒绝了苏成德递来的手炉,“朕不冷。对了,下朝后你再叫太医过来一趟,朕这两天总觉得五脏六腑烧得慌。” 苏成德领命离开,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数九寒天的,人都要冻死了,陛下怎么就不怕冷呢? 殷祝也觉得奇怪。 但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大毛病。 不怕冷多好,他最讨厌冬天了,穿着厚厚的衣服,跟个狗熊一样;人也懒怠,恨不得一天二十个小时都窝在床上冬眠。 正胡思乱想着,轿子停下了。 “陛下,到了。” 殷祝猛地回过神来。 他望着前方那飞檐斗拱的庄严大殿,心中也有些没底。 下轿子前,还好生纠结了一番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腰板要怎么挺才比较有气势。 但真当殷祝坐到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上,听着朝臣们向他山呼万岁时,满脑子想的却都是自己写在文里的桥段: “只见宗策大步走到龙椅前,劈刀斩下……” “狗皇帝死不瞑目……” 不怎么狗的皇帝陛下摸了摸自己发凉的脖子,冲下面道:“众爱卿平身吧。” 他环顾一圈,并未在人群里发现偶像的身影。 也对,偶像现在才是从八品,进不了大殿。 七日未上朝,大臣们表现得十分积极,各种马屁关心听得殷祝头昏脑涨。 一开始他还能装模做样地敷衍,后面就直接鼻孔出气,“嗯”上两声,代表自己听到了,你丫赶紧闭嘴退下吧。 “陛下,”一位年轻的朝臣站出来,红着眼眶道,“陛下龙体欠安,臣这几日在家夜不能寐,茶饭不思……” 殷祝听得腻烦,心道这大夏果真迟早完蛋。 连年轻人都是满口官腔,马屁拍得轰隆震天响,尹昇又是个脑袋不清楚的,谁还能说实话?谁还敢说实话! “行了,有事说事,无事就退下吧。” “……是,”那年轻人噎了一下,随即又深吸一口气道,“臣以为,应效仿先皇,建万寿宫为陛下祈福禳灾。” “多少钱?” “啊?” 殷祝撑着下巴,心平气和地问道:“建这个宫殿,要花多少钱。” 那人愣了一下,毕竟尹昇可是从来不考虑这种问题的,只要大臣们的建议对自己有好处,他向来有求必应。 他试探着说了个保守的数字:“约莫,几十万两银子?” “几十万两,也不多嘛,”殷祝随口道,“那就这位爱卿你掏了吧,朕承你的情,等建好了给你记头功。” “……可陛下,臣一年的俸禄才不过几十两。” 殷祝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这钱谁来掏?北边虎视眈眈,大夏国库的钱,可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那人沉默片刻,什么都没说。 只是冲殷祝行了一礼,退回了朝臣队伍里。 周围一众大臣们听到殷祝的话,表情也都十分奇异。 平日里陛下拿国库钱为自己谋私,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怎么如今又换了一套说辞? 他们想破脑袋也猜不到皇位上的已经换了一号人,只觉得这年轻后生兴许是不知何处得罪了陛下。 至于什么“北边虎视眈眈”的借口,都是狗屁。 除非万不得已,他们的这位陛下,是绝不可能花银子和北屹打仗的。 殷祝看着他们的表情,压下心中的无名火,耐心问道:“诸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北屹?” 众朝臣一片寂静。 须发花白的兵部尚书慢吞吞地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边境近来并无异动。” 如果不是知道史书记载,一月之后北屹大军就要再度南下叩边,殷祝就真要信了他的鬼话。 “但朕有确切消息,说他们有动兵的打算。”他说。 兵部尚书掀起眼皮:“陛下这消息,确切可信?” “千真万确。”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 大臣们怀疑居多。 但言辞之间,都对北屹颇为忌惮。 几名武将眉头紧锁,脸色难看,估计是很清楚朝廷在对北屹战事上的一贯窝囊作风。 其中一位站出来道:“陛下,屹人狼子野心,若真开战,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须得提前准备,小心应对才好。” 殷祝点点头,说他准备提拔几个将领,叫人拟了几个名字出来丢给大臣们讨论。 这些将领就是他留给宗策的班底,年岁履历各有不同,但都是经由历史证明过的忠臣良将,不少还是宗策在禁军中的同僚、下属,保管偶像一用一个顺手。 但里面没有宗策。 殷祝打算等北屹来犯、宗策主动毛遂自荐时再任命他,免得偶像多想,还以为他在搞潜规则呢。 至于旁人的那些非议…… 殷祝对他干爹有无比的信心。届时,战绩自会说明一切。 商讨结果出来后,殷祝瞥了一眼,便痛快地点了头。 “皇兄,臣弟还有一事。” 祁王上前一步,恭敬道:“母后生辰将至,臣弟打算请了悟大师来宫中为母后诵经,待到新年,再去无相寺请百位僧人做一场法事。” 这不是什么大事,殷祝随口就答应下来。 但他看着祁王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忍不住多嘴了一句:“祁王这段时间,最好还是待在家里,别出门走动了。” 历史上祁王于天佑五十年坠马而死,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日,但如今年关将至,算算看,这位也没多少时日好活了。 相比起尹昇,祁王风评还算不错。 史书评价他“为人亲和,如春风拂面”。 很多人都觉得要是他当皇帝,大夏也不至于亡的那么快。 殷祝参加作者大会的时候,坐他旁边的姑娘就是写这个的,他顺嘴问了一句那女主是谁,姑娘一推眼镜,说她写的是腹黑总攻np文。 受她影响,哪怕祁王看上去再温和无害,殷祝依然觉得这小白脸一肚子坏水。 听到殷祝的提醒,祁王脸色苍白,诺诺应是。 殷祝也不管他误会了什么,见没人站出来,便宣布了退朝。 起身离开时,他不易察觉地踉跄了一下。 “陛下……” 苏成德发觉了,要上前扶他,被殷祝一个眼神制止了。 在摸清朝堂情况前,他不能露出太多破绽。 回宫后,殷祝瘫在椅背上,一手揉着胀痛的眉心,一手递给太医把脉。 太医收回手,神情严肃:“臣还是那句老话,陛下真的不能再服药了。” “朕没有,”殷祝说,“朕已经七日未曾碰过任何丹药了。” “正是。陛下切记,千万不可再服用丹药,尤其是那五食散……” 殷祝神情一僵。 “五食散?” “是,”太医点头,“它虽能御寒治病,但过犹不及,陛下的身体虚不受补,它的药性太过刚猛,还是尽早戒了吧。” 何止是刚猛! 殷祝脸都青了。 五石散,别名寒食散,长期服用轻则残疾,重则一命呜呼。 关键是这玩意儿不仅有毒,还会使人上瘾! 五食散早在前朝就已经有人服用了,会使服用者燥热难耐,神经敏感,只能穿宽袍旧衣,大冬天袒胸露怀也丝毫不觉得寒冷,故名“寒食散”。 史书上只记载尹昇长期服用丹药,最终得了急症暴毙而亡,可没说他服用的是寒食散啊! 殷祝低下头,发觉自己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大事不妙。 “你回去开个有助于戒断疗养的方子,明天送来。”他嗖地站起身,“苏成德,送他回去!还有,把宗策叫来,要快!” 苏成德:“是。” 殷祝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里转了几圈,又叫人取来了一条绳子。 他独自坐在床边,静静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那股无法满足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 血液在身体里躁动着渴求,有那么一瞬间,殷祝竟想要砸碎眼前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到后面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身体缓缓从床边滑下,双目放空,望着头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具坏掉的玩偶。 殷祝宽慰自己,没关系的,这不是真正的毒//品。 而且他没有心瘾,只是身体还残存着记忆,只要坚持一段时间,一定能彻底戒掉,就跟戒烟一样…… 第10节 ——想要。 快想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比如接下来怎么应对北屹的进攻……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殷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一下又一下地用头撞着床柱,直到额头都被撞得通红。 疼痛让他勉强恢复了些许神智。 “陛下。” 熟悉的低沉声音在身后响起。 殷祝僵了一下,猛地回头。 在看到宗策的那一刻,他宛若看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殷祝踉跄着上前,紧紧抓住了对方结实的臂膀,脚下一软,跌进了男人的怀里。 宗策皱眉,但还是将他扶了起来。 他冷静问道:“陛下这是做什么?” 殷祝顾不上掩饰太多,或者说,已经根本没有精力顾及其他,直接用三言两语把自己的情况说了,然后将那条绳子塞进了宗策的手里。 “别心软,朕如果管不住自己,你就把朕捆上。”他狠心道,“别管朕说什么,你都绝对不能答应,听到没?” 宗策默然。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绳子,说了声好。 殷祝放心倒回床上,时不时发出一两道痛苦的呻吟。 这感觉实在太难熬了。 殷祝几乎要发疯,到最后他再也受不住了,跌跌撞撞地下床,把房间里所有能砸的都砸了一遍。 宗策站在一地狼藉中间,手中还握着那条绳索。 他淡淡提醒:“陛下,小心脚下。” 殷祝喘着气,低头发现自己正赤着脚站在一地碎瓷片中间。 碎片嵌进血肉里,脚底不知何时已经鲜血淋漓。 本该是钻心的疼痛,他却后知后觉,甚至从那阵阵钝痛之中,感受到了一丝扭曲的快意。 就和那天一样…… 他浑浑噩噩的大脑忽然醒悟过来: 这并不是自己第一次发作了。 在刚穿来那天,卧房中宫女捧着的那些白色粉末,恐怕就是尹昇准备服用的五食散吧。 可惜被他穿来打断了。 再后来,铺天盖地的性欲完全压倒了药瘾。 殷祝定定地看着宗策。 他看到了宗策漆黑眼眸中倒映的自己,长发披散,衣衫凌乱,眼尾被渴求的欲望烧得通红。 殷祝自嘲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个被逼到穷途末路之下的疯子。 但再狼狈,也比瘾君子要强。 一回生二回熟,他可以暂时放宽自己身为直男的底线。 可偶像他一看就是个老古董……啊不,是正经人。 殷祝觉得,像宗策这样的人,就算将来与妻子成婚,到了洞房花烛夜,肯定也是发乎情止乎礼的那种,搞不好一整晚都只会用一种姿势。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答应当他的,呃,炮友?还是说床伴? 太狂放了,他干爹肯定接受不了。 ……好吧,其实他也有点。 殷祝叹了口气,径自转过身,踩着一地鲜血淋漓的碎片,摇摇晃晃地走回床榻。 没走两步,身子却忽地一轻。 ——他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 “陛下。” 殷祝睁大了眼睛。 神智恍惚间,听到身后传来男人沙哑低沉的嗓音: “策来,服侍陛下。” 作者有话说: 殷祝:我偶像玉洁冰清!我干爹超凡脱俗!无与伦比!! 宗策:认真思考如何引诱皇帝达成目的.jpg 第8章 我肯定是在做梦。 殷祝心想。 但他没有推开宗策。 只是紧紧闭着眼睛,像是不愿面对现实似的,靠在偶像紧实的胸膛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直到宗策将他放在床榻上,生疏地解开他衣襟的扣子,大手直接伸向下方的亵裤,殷祝的眼皮才轻颤了两下,霍然睁开。 他一把抓住宗策的手,神情颇有些咬牙切齿。 “你还打算硬来?” 宗策的神色僵硬。 他看上去比殷祝还要尴尬,冷硬的脸庞飞快地浮现出一抹红晕。 殷祝见状,也不指望他了,抿着唇指了指床底。 宗策默默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各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正常形状的,兽型的,宝塔型的,还有一些颜色鲜艳的红肚兜,看得他脸色忽白忽青。 殷祝深切怀疑,要不是因为即将与自己上床的人是他,宗策估计能当场骂出一句“狗皇帝,荒淫无道”来。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有动嘴解释的力气,就懒懒指了一下那盒最平平无奇的香膏。 一边还在心想,自己幸好没把尹昇这些玩意儿扔了。 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嗯……虽然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殷祝舔了舔嘴唇,像条软骨蛇一样趴在宗策身上,食指勾开他的战袍,冲男人微红的耳郭吐出一口热气。 眼见着它一点一点变得如石榴籽般通红,他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他瞳孔放大,梦游般轻声耳语,“你把五食散给我,只要一点点,咱们就都解脱了……” 宗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不行。” “别这样,宗将军,”殷祝眼神迷蒙地看着他,又想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朕都可以给你。” 宗策偏头躲开了那苍白瘦削的指尖。 一贯沉静自持的男人,此时神情竟颇有些狼狈不堪的意味。 见他一直不答应,殷祝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逐渐变得扭曲。 “我要五食散,”他一字一顿道,“给我!” 宗策垂眸,眼神似是怜悯。 但语调依旧冷静而绝情: “不行。” 他一根一根,轻而易举地掰开殷祝试图掐住自己脖颈的手,耐心解释道:“陛下,您现在不清醒。方才您说过……” “我清醒得很!” 殷祝尖叫起来:“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想艹我就直说!不要假惺惺的演好人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圣人吗?啊?” 他用尽一切力气反抗、挣扎,各种污言秽语恶毒咒骂铺天盖地地砸在宗策脸上,还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古怪词汇,男人却依然不为所动。 宗策冷眼看着殷祝一会儿破口大骂,一会儿崩溃地向他哭泣求饶,干脆直接用绳子把他的双手捆在了床柱上。 “策的确有所求,但不是现在,”他盯着殷祝恼羞成怒的通红眼睛,“陛下当下说的话,恐怕一觉醒来就不认了吧。” “认,怎么不认,只要是你说的,我都认……啊!” 宗策进来时,殷祝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香膏发挥了作用,没有上次那么疼。 两股汹涌浪涛在他的身体里互相冲击,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扯成两半。 渐渐的,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渴求的灼烧感。 殷祝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在滑入鬓发前,又被人粗手粗脚地抹去。 宗策单臂撑在他的颈侧,俯下身,低喘着问道:“陛下对策的服侍,可还满意?” 殷祝哽咽道:“满、意……” 宗策张了张嘴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