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崽后和渣A灵魂互换了》 第1章 《揣崽后和渣a灵魂互换了》作者:清水叶子【完结】 文案: 怀孕第三个月,严重的妊娠反应让贺星繁差点死在疗养院,忙碌的alpha才因被迫停职回到家中照顾生病的伴侣。 形同虚设的婚姻让他患上了信息素缺乏症,以至于接触到alpha的信息素会出现浑身无力和颤抖的状况。 傅衍的信息素是他的解药,也是伤他最深的剧毒。 生性冷淡的alpha对于停职处分格外不愉,连带着信息素也不愿施舍。 严重缺乏信息素的omega再次被送进了急症室,醒来的时候,贺星繁却发现,那种快要挖空五脏六腑的下坠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具健康、精壮,甚至对信息素没有任何依赖的躯体。 镜子中陌生而冷戾的脸露出了呆滞的表情,随后被狠狠扯了一把。 不怎么疼。 却无比真实。 贺星繁对自己的身体悉心照料,甚至强迫在他体内的傅衍接受信息素治疗,他学会了如何替alpha料理公司,能力一点也不比alpha差。 七个月后,他等来了期待已久的孩子,也等来了那份迟来的爱意。 “可是,傅先生。”贺星繁拖着行李箱站在庭院中,身后是他亲手种下的花海。 “我们的合约已经结束了。” “孩子归你,而我……归属于自由。” 温柔美人万人迷受x冷漠直a霸总攻 阅读须知: 孩子是由alpha生的,分娩结束之后灵魂才会换回来,怀孕期间只有信息素交换,没有反攻,但有强制信息素治疗情节~封面是人妻omega在alpha身体里超a结算画面。 内容标签: 生子 豪门世家 abo 先后爱 追爱火葬场 交换人生 主角视角贺星繁互动傅衍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来生。 立意:不论拿到怎样的人生剧本,都要努力书写出绚烂的明天。 第1章 艺术品 序. 贺星繁是被当作一件商品培养至成年的。 ☆ “星星,算阿姨求你,你就救救你弟弟吧,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美妇人泪眼朦胧地看向贺星繁,镀着精致美甲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抹去了眼角的泪痕,脆弱得近乎破碎。 一旁的中年男人却黑着脸,将作势就要跪下的美妇扶起来,眉心紧锁,带着嫌恶似的瞪了贺星繁一眼,呵斥他的不懂事。 “你求他做什么?他生下来就是要嫁出去的命,我们花了多少钱和精力把他培养成现在这样,他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把他嫁给吃过牢饭的乞丐!” 男人护着怀中娇小的女人,仿佛怕她看见脏东西似的,遮挡住女人的视线,随后拧过头,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还不快去把你学校的宿舍退了!结婚之后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夫家,整天缩在学校里鬼混,是想他出去找别的omega?” 贺星繁面对男人劈头盖脸的臭骂,神色淡淡的,连眉头也未蹙一下。 这是他从小便受到的教育,对于alpha的责骂绝对不准还口,不准皱眉,不准不改,要像条狗一样,永远听服alpha的命令,如果惹alpha生气了,还必须笑脸相迎。 贺星繁面对男人实在笑不出来,他敛着黑绸似的眼睫,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最终以男人随手抓起的遥控器砸在肩膀上为由,结束了这场闹剧。 美妇人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地将贺星繁护住,才免了alpha的一顿“教育”。 “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二十几岁的人了,也就你这么溺爱他!才说他是个孩子!” 美妇人一边给男人顺气,一边勾着手指在男人身上打转,很快便被打包带到了楼上,连门也未进,楼梯口传出的惊呼让客厅里站着的omega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有了松动。 少年的眉心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平静,好似听不见那龌龊的动静,思考了片刻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 反正房间里也没多少要带的行李,他的书也全都寄存在了学校,这个别墅里没有任何他需要带走的东西。 。 “贺星繁!李教授让你过去!” 贺星繁刚到学校,便被好友叫住了,女生瞪着一双眼睛喋喋不休地对他抱怨道:“你到底去哪儿了呀!电话也不接,你不知道今天是你例行答辩的日子吗?哎呀你真是,面试都结束了才回来!” “抱歉,辛苦你了。”贺星繁对着好友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春末的阳光正好,给这个从头到尾都柔软的少年镀上了一层漂亮的金色。 少年带着点金棕色的发丝蓬松而微蜷,白皙的皮肤干净而细腻,像是瓷器一般光滑洁净,他的长相或许更偏向自己的父亲,不似其他的omega那般柔和,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却被这灿烂的阳光给模糊了轮廓,仿佛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 即便心知这是个方方面面都近乎完美,甚至比自己还要贤良淑德的omega,少女还是不禁吞了吞口水。 贺星繁这张脸的确是太具有诱惑力了,再加上那绅士的言行举止和随和的性格,学校里的omega都有不少为之倾倒的。 少女心头的火气顿时就消了下去,就连刚才一直给人找借口最后被众多教授戳穿还挨了批的事好像都不重要了。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算啦,教授让我转告你,你把今天的答辩论文整理好交过去就行啦,之后记得去报道!” “嗯,你去忙吧,晚点请你吃饭。” “嘿嘿,还要喝奶茶!” “大杯,半糖,不加珍珠。” “贺星繁你干脆嫁给我算了!” 贺星繁被好友的无厘头搞得有些无奈,好说歹说才将人哄走,随后才往教学楼走去。 他站定在办公室门口,半晌,忽然没了推开门的勇气。面前的门把手冰冷得好像能将他的呼吸堵住。 “今天的面试,为什么不来?” 贺星繁的沉默被身旁低沉的声音打断。 伸出的指尖微微颤了颤,随后,又坚定地落下,拧开了银色的门把。 “老师。”贺星繁走了进去,随着落锁的声音,世界仿佛也被隔离了开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往常一般平静,好像在说着最为平常的话题,但他话里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如一把磨钝的刀,在被冻得一片青紫的、硬邦邦的心脏上落下,溅开白色的霜,与铛铛的声响。 “我不能读研了。” 。 贺星繁最终也不知道自己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他好像什么借口也找不出,只是更多的,是一种不想将缘由告知任何人的羞耻感。 他不想让老师知道自己仅仅是因为结婚……或者说被当作一件物品卖给了alpha,而不得不放弃学业。 他原以为老师会对他失望,会愤怒,会气他如此懦弱地向命运低头。 可老师只是无奈地看了他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alpha就好了。” 贺星繁不敢去听这句话。 离开的时候,他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捏着几乎要把他刺伤的门把手,久久不肯松开。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端正了站姿,对着办公室里的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道门最终还是关上了。 贺星繁被捏着手腕扯了个踉跄,alpha的手劲很大,几乎要将他的腕骨捏碎,他被拽着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仿佛一个空荡的塑料袋,在alpha眼中,是不是总把omega当作物品对待? 男人将他一把按在墙上,冰冷坚硬的墙壁硌得他后背生疼,贺星繁几乎被摔得七荤八素,可alpha居高临下地将他圈禁起来,粗重的呼吸声和他急促的呼吸相互交错着。 alpha当然不会像他一样,仅因为小跑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贺星繁能听出alpha压抑着的愤怒,好像生气得快要一口将他的脖子咬断。 “为什么要退学!” 在听到alpha的质问之后,贺星繁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并没有对老师说出退学的缘由。 可老师的话,似乎是已经猜到了。这种认知让他心中那道淌干了血液的伤口再度被撕开,那种疼痛几乎让他说不出话来。 “贺星繁!我问你为什么要退学!” 贺星繁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挖了出来,男人将那鲜血淋漓的伤口抵到他手边,将他的手指生生按进那道裂口,恨不得把他的整颗心都撕碎。 他也的确再承受不住这种痛了。 “我要结婚了。” 贺星繁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死去的心脏不论再怎么破坏,也不会再感到疼痛。 “恭喜你,洛言,今年老师的研究生名额是你的了。” 贺星繁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可笑的,或许他和老师一样,也想开了吧,竟然真的能够……如此轻松如常地,说出这些曾经会令自己最为痛苦的话。 第2章 面前的alpha怔愣了好久,才缓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嘶哑的嗓音让贺星繁觉得有些陌生。 洛言不再像记忆中那样,阳光、自信,那个总是与他契合的,能在无数深奥晦涩的课题中,与他产生共鸣的,骄傲的洛言不见了。 alpha深色的眼瞳里仿佛氤氲着暴风,带着极其危险的气息,一点点压下来。 alpha对omega有着天生的优势与压迫,贺星繁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找回了力气,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洛言一定是疯了。 他的手背被alpha尖锐的牙齿咬破,鲜血的味道夹杂着浓烈的信息素的气息,搅得他头皮发麻。 场面一片混乱,贺星繁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那个声音和洛言很像,但他确定那绝对不是洛言。 少年永远不会对他这般凶恶的。 回过神的时候,贺星繁已经躺进了医务室。为防再有其他alpha伤害他,贺星繁被校医暂且关在了空无一人的房间中,连照顾他的好友也被赶了出去。 窗外的月色落进来,房间里只剩安静。 门外守着的老师接了个电话离开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窥探他最肮脏的龌龊。 “你要是alpha就好了。” 贺星繁低垂着眼睫,一点点、一点点将自己收紧,缩成一团,低声地、压抑地哭了起来。 好痛。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 这是贺星繁第一次没有洗漱便睡了一夜,准确来说,是因为alpha信息素的刺激而昏厥过去。 为了将他“完完整整”地嫁出去,贺星繁从分化之后开始,就一直没接触过alpha的信息素,而洛言咬破了他的手背,虽然没有注入腺体,血液中微量的信息素依旧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影响。 贺星繁发.情了。 这次,即便是抑制剂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效果,没有alpha的标记他可能会因为发.情热而死掉。 半夜,贺星繁就发起了低烧,他的浑身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迫切地需要什么填满,低热让他的脑袋里混沌一片,连思维都变得黏糊起来。 好难受…… 他一点也不想当omega。 夜色长得骇人。 忽然,走廊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昂贵的皮鞋踏踏作响,一下下敲醒了混蒙的意识。 隐秘的期待混杂在了下意识的恐惧中,alpha的气息清晰可闻。 门吱呀一声开了,来人并未打开房间里的灯,而是嗤笑着走到了床边,贺星繁努力掀开眼皮,目光中的迷惘顿时变成了惊恐。 来者并不是新闻中年轻有为的alpha,而是年纪比他父亲还大,挺着四个月“孕肚”的中年男子。 贺星繁认得这张脸,男人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向他父亲提过亲,若不是这位“老总”名声不好,恐会牵连贺家,贺星繁可能早就被送到这肥猪的床上去了。 “呵呵,贺成那老匹夫,把你卖给那毛头小子也不肯让给我!可惜啊,你已经脏了,傅家绝对不会接受一个被人玷污过的二手货的。” 那横着肥肉的手说着就要往床上抓,贺星繁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翻过身,随后摔到了病床和墙壁的缝隙间。 本就混沌的大脑被这一摔更加无法思考,他几乎是靠着本能,缩进了床头的角落。那里连光都被窗底的墙壁所遮挡,阴森森的,却连一个瘦弱的身躯都藏不了。 男人猥琐的笑声一点点靠近,庞大的身躯挤进床与窗户的缝隙,将病床给挤得移了位,钢铁的床脚在地面上摩擦着,发出尖锐的声响。 刺耳的声音像是挠在心脏上的利爪,把他一把推进了绝望的深渊,贺星繁宁肯跳窗死在外面,也不愿被这肥猪碰一下。 他努力地调动着全身的力气,试图从头顶的窗户逃出去,却忽然被一阵浓烈的alpha信息素所包裹。 匹配度极高的信息素让他完全没有抵抗的可能,几乎要连骨头都化成水。 alpha干脆沉稳的脚步声带着强大的压迫力,压制得挤在床脚缝隙的肥头动弹不得。 清冷的音色并不算低沉,却干净得如同这铺满了一室的月光,冷冽而沉静。 带着不容拒绝侵略性,冷冷道。 “从我的omega面前滚开。” 第2章 蛊惑 贺星繁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来人沐浴着月色,清冷的白将那刀削笔挺的西装染上一层柔和的色彩,比omega见过的所有alpha都高,却因为身材匀称,看上去并不违和,天生自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强大的压迫力让人忍不住臣服。 贺星繁被那双笔直的长腿晃得有些眼花,他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注意那人长的什么模样,他的大脑被信息素搅得混沌一片,无边的燥热在身体里翻腾着,好似找到了倾泻口,本能地向着那人靠近。 他听见自己声音暗哑而颤抖,细碎得仿佛幼鸟般呢喃。 “救救我……” alpha顿了顿,随后一步步走了过来,皮鞋落在地上低沉悦耳的踢踏声干净而利落,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痒。 贺星繁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也可能是受信息素的影响,这个alpha不论做什么,都让他心悸得厉害。 心脏好像坏掉了。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中年男子被alpha强大的气势所震慑,竟是被吓得扑通摔到了地上。 在绝对的压制下,本能往往会将一切理智所吞没。 男人彻底忘记了面前这个高大的alpha不过二十出头,几乎是六神无主地、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间医务室。 alpha强大的威压让他窒息,仿佛狩猎中的猛兽,能轻而易举地将碍事的杂碎拍死。 而被盯上的猎物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迷离的双眼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源头看去。 墨色的手工皮鞋线条低调流畅,一步一步走进月色里,最终站在了他面前。 alpha缓缓蹲下.身,健硕的躯体也随之没入了窗台下的黑暗,但贺星繁还是看出了那隐匿在西装下健实的肌肉,挺括的衣领微微敞着,线条分明的喉结将月光分割出一片阴影。 傅衍个子生得高,贺星繁没有力气抬头,只能看到那刀削般利落的下颌线,他努力地抬起视线,眼睫却不住地颤抖着,他像是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却又被蛊惑着,恨不得淹死在这危险而致命的火光中。 面前的alpha对他伸出了手,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扶起他的脸颊,干燥温暖的虎口贴在他的下巴上,如此契合地,强迫他抬起了脸。 视线从无情的薄唇和高挺的鼻梁间划过,随后是一双深邃……而妖异的眼眸。 贺星繁看着那双眼睛有些痴愣。 他在杂志上见过傅衍的照片,或许是这人本就不喜欢拍照,因此那巴掌大的照片中并不明显,如今这双眼睛近在咫尺,浓郁的紫色如同日落时分布着星辰的天空,深邃地沉醉着秾丽的色彩。 连呼吸都要被如数擢取。 alpha松了松指尖,贺星繁便因为失去支撑而重新低下头,乖顺地将后颈的腺体暴露到alpha面前。 危险的气息渐渐蔓延上来。 他听见寂静的黑夜里,布料缓慢摩挲时细碎的声响,他似乎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情,却无法思考,omega的本能让他头脑中只剩下最后一个疯狂的想法。 想要被占有,想要被标记。 他渴得快死了。 omega低垂着头颅,柔软的碎发如他这个人一般,乖顺地贴在奶白的肌肤上。贺星繁后颈的头发修剪得很干净,低头便能露出脆弱的腺体,他迎合着释放出信息素,分明是猎物,却引诱着捕食者将他拆吃入腹。 锋利的犬牙咬破柔软的肌肤时,本应带来的疼痛被无尽的快感所淹没下去。浓烈的信息素肆意地侵略着身下这副娇弱的躯体,连意识都要强行支配,alpha对omega的占有蛮横又暴厉,不断注入的信息素野蛮地将omega全数染上自己的味道。 贺星繁从没受过这般炽烈的刺激,睫毛上的颤抖传遍了全身,如奄奄一息的幼兽般,软绵绵地呜咽着。 他能感受到alpha霸道的信息素一点点侵袭着每一寸肌肤,像缓缓坠入了海底,撑在下颌的手便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本能地抱着支撑着自己的手臂,仿佛在风浪中抱住的浮木,但凡松开,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场标记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贺星繁却觉得像是度过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他如同刚从水中打捞起来一样,薄薄的校服衬衫被汗水给浸湿,透出若隐若现的肉.色。 男人终于松开了他的腺体,空气中除了二人交.融着的信息素,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omega的汗水和血液都携有信息素,但面前这个alpha却一点也不为所动,只是例行公事般标记完,便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刚被标记完的omega蓦然离开了信息素的源头,填满的心脏也随之被抽空一块,拉扯着血肉一般的疼痛。 第3章 贺星繁还来不及收敛起意识,忽然感觉手背上落下了一道视线。他垂下眼睫,便看见了浅埋着青紫色血管的皮肤上,结了一层薄薄血痂的伤口。 这是下午被另一个alpha咬出来的。 纵使还没有恢复意识,贺星繁也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果然下一秒,alpha便捉住了他的手,粗砺的指腹按压在伤口上,血痂破裂,殷红的血液一点点围绕着指腹蔓延出来。 贺星繁这才感受到疼痛。 他被alpha的信息素所霸占着,因此完全感受不到挤出的血液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来自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面前的alpha变得有些狂躁。 贺星繁突然被拽了过去,方才还绅士有礼的手转然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只手生得那样大,几乎能将他整个脖颈捏进掌心。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而更致命的是,被激怒的alpha重新咬上了伤口还未来得及愈合的腺体,远超标记所需的信息素如浪潮一般涌进身体,横冲直撞地掠夺着领地,过剩地快感反复冲刷着本就娇弱的躯体,omega终究是不堪如此折磨,彻底失去了意识。 。 “……你们傅家怎么能这么冷血!我儿子腺体上的伤我们已经拍下视频资料了,完全足够去omega保护协会起诉!” 贺星繁是在贺成的骂声中醒来的,他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吊针输入的液体让他浑身都肿得难受,唇部因为太久没沾水干得发疼,可就算他花费了所有力气,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也依旧没有人注意到他。 和贺成谈判的人是傅家派来的秘书,大致意思是贺星繁在傅衍之前被别的alpha染指过,因此婚约也被傅家取消了。 贺成自然不会让到嘴的鸭子飞掉,他的宝贝小儿子还关着,必须得靠傅家的关系才能放出来。 刺耳的骂声让贺星繁头疼,他伸手去拿水杯,却因为没有力气,将杯子摔到了地上,这才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那位后妈哭天抢地地扑过来,哭得像是在哭丧,贺星繁手上的吊针也在女人浮夸的动作中被打掉了,血液滴滴答答留出来,让前来谈判的alpha秘书眉头蹙起。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味道的确是浓得不正常,向来柔弱的omega竟然能在如此浓烈的信息素下熬过来,也是走大运了。 不过,即便贺星繁再可怜,秘书也并不会有半分心软。 以傅家的实力,贺家的起诉根本不是威胁,若不是近乎95%的匹配度,傅家夫人的位子哪里轮得到这种小暴发户的儿子来坐。 秘书公事公办地宣布完,根本没有回复的打算,留下补偿文件便离开了。 贺成气红了眼,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劈头盖脸对贺星繁就是一顿痛骂。他的声音高昂而尖锐,很快便把护士都给引了过来,但没人敢上前来阻止一个盛怒中的、正值壮年的alpha。 贺星繁好似根本听不见那些难听的辱骂,他不理解为什么身为父亲,却能将如此恶毒的语言用在自己儿子身上。 但他从小到大被骂惯了,耳边除了能听到个响,竟然真的练成了充耳不闻的功力,直至他从贺成的口中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 “你自己想办法!就算跪在傅氏集团的门口求!也必须给我嫁到傅氏去!否则……那老婆子我医了她十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呼吸变得清晰起来,且越发地狭窄、沉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身形单薄的青年坐在病床上,如雪花堆砌的塑像一般,静止而脆弱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开口应了一声,嗓音嘶哑得几乎没有声响,贺成搂着哭得差点昏厥过去的美妇,心急如焚地离开了病房。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护士敢进来。 护士关掉了输液管,打算重新给他扎针,贺星繁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他终于喝上了水。 直到后颈的腺体伤口愈合,贺星繁信息素平稳下来出院,他都没再见过医护之外的任何人。 贺星繁提着简单的行李,没有回学校,而且直接乘车去了郊外的疗养院。 护工招呼了他一句,便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少年伫立在病床边,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却照不到那张神色近乎麻木的脸。 他在老人的床前站了很久,那白玉似的指尖颤了颤,如羽毛一般,落在了细细的呼吸管上。 空气中的尘埃在一道道光线之中浮动着。 良久,omega跟触电似的,猛的收回了手。 单薄的身躯蜷缩起来,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胸口,却好像感受不到心跳。 第3章 各取所需 “星繁,你还好吧?身体恢复了吗?” “唉,听说那个谁连个记过处分都没判,就留校察看半个月,连毕业都不影响,yue了。” “星繁,你、你……别太难过了,实在不行,就让洛言负责!” 贺星繁刚回学校,便被好友围起来嘘寒问暖,他住院之后没人联系得上他,贺成不可能让其他人来探病,贺星繁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慢慢消化那些情绪。 他好像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眼睫弯弯地,浅浅地挂上笑,柔声安慰起好友来。 “我没事。”他低垂着目光,声音平缓而柔软,“洛言是我的搭档,也是朋友,毕业之后不会有别的接触了,就尊重校方的决定吧。” “哪里不会有别的接触了!你们两个人都本校保研,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臭alpha,想想就膈应死了!” “是啊,我们星星这么抢手,居然用强的!不讲a德,剥夺求偶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笨拙地去逗贺星繁开心,但贺星繁虽说和往日里一样,依旧是笑容温柔的,却总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omega们担忧地相互打着眼色,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贺星繁浅浅叹了一口气。 莺莺燕燕的逗笑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心情不好,想喝酒。” 众人:?!!! “不!不可以!妈妈不允许!” “哎呀,喝点也没事,一醉解千愁!大不了我们陪你一起去,保护你的安全!” “嗯嗯,我认识几个体院的beta,撂倒alpha都没问题,我把他们叫上?” 贺星繁笑得眼尾都勾起来:“好呀。” 众omega集体捂住小心脏。 儿子看上去好像要使坏,但是好像更可爱了! 。 xx酒吧。 贺星繁从没来过酒吧,昏暗的灯光和喧闹的氛围让他产生了些微的不适。 “星繁,要不我们还是去隔壁清吧好吗?这里人员太杂了,不适合我们这种良家omega来。” “嗯,所以等下进了卡座之后,就不要到处乱走了。”贺星繁护着身旁的omega,往人少的、远离舞台的卡座走去。 三好学生们话虽这么说着,目光中的好奇与兴奋却是遮掩不住的,进到卡座之后,体院那几个beta便又叫了几个高大帅气的“哥们”过来,摇骰子喝酒玩游戏,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 随着夜场开始,舞厅里人头攒动,热舞的节奏一波波传过来,喝了两口酒又被哄得兴奋的omega们蠢蠢欲动,都十分想去舞池看看。 贺星繁给去跳舞的人每人安排了一个“保镖”,叮嘱完没喝酒的人注意他们的安全,便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卡座。 他在厕所门口徘徊了会儿,随后去前台端了杯酒,“不小心”把酒洒到了某个倒霉的alpha身上。 “啧!走路不看路啊!”倒霉alpha的骂声在看清贺星繁的脸之后沉默了片刻,随后眼底带着怪异的笑,咄咄逼人地要求omega“赔偿”。 被欺负的omega吓得连连后退,忽然撞到了某个坚实的胸膛,他红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祈求般地抓住身旁这人的衣襟。 还没开口,这人便懂了什么,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没事。” 倒霉alpha见到手的omega撞进了别的alpha怀里,立刻伸手去捉,却被拧着手臂一把推了出去,狼狈地撞到了吧台上。 “你!”倒霉alpha捞起袖子就打算干架,却忽然被三四个其他地方蹿出来的黑衣人按到了地上。 “走吧。”出手相助的alpha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贺星繁惊魂未定地、稀里糊涂地就来到了全是陌生人的卡座。 呆呆地抱着手里的酒杯,不知所措。 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这么听话,不怕我是坏人啊?” 贺星繁呆呆地眨了眨眼:“你刚刚……帮了我。” “但帮你的也不一定是好人。” “可是你看上去不像坏人。”omega小小声嘀咕。 “坏人也不会把我是坏人写脸上。” 贺星繁说不过他,瘪瘪嘴不争论了,端起杯子小小地嘬了一口。 甜的。 omega咂咂嘴,回味了下,又小小嘬了一口,随后手中的杯子便被拿走了。 第4章 “诶……” “这么老实,第一次来?” “嗯。”omega乖顺地点头。 “以前没喝过酒吧。”alpha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蓝色的液体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omega微微不高兴地蹙了蹙眉。 “小馋鬼,这酒度数太高了,你喝不了。”alpha将另一杯酒推过来,“喝这个。” 贺星繁摇头:“你喝过的,我不喝了。” 天真可爱的行为极大地取悦了alpha,这人倒没为难,反而和贺星繁聊起天来。 “s大的?” “嗯……”贺星繁和他说了会儿话,戒备心也放下来了,“同学说想……嗯,857?” 他的话逗得alpha笑得不行:“知道857什么意思么?” 贺星繁试图点头,又没完全点头,看上去磨磨唧唧地不想承认。 “哎呀,居然还有能考倒我们大学霸的呀。”alpha逗他。 “我可以查。”omega亮出手机。 “嗯嗯,真厉害。” 贺星繁:“……” omega气鼓鼓的。 不过这个alpha倒是会哄人,很快就又将小家伙唬好了。贺星繁一本正经地给人背词条,可把alpha笑的,连下了三杯酒。 略微有些微醺的alpha撑着脸,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逗他:“你说这些,商场上根本用不到。” “怎么用不到了。”omega据理力争,试图说服alpha认同他的理论。 “你都是哪里看的这些歪理的。” “才不是歪理,我男神说的!” “男神?” “嗯。傅衍,你听说过么?” alpha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贺星繁掰着手指头数这位商业鬼才的发家史:“我们院的学生可都是他的粉丝呢!” alpha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但那笑意完全未达眼底,笑完,男人不经意地问他:“看你这么崇拜他,都恨不得嫁给他当老婆吧。” 贺星繁红了脸,别过头去不看他。 alpha的声音稍微变得有些冷:“别想了,傅衍这家伙根本不喜欢omega,与其喜欢他,不如……” “怎么可能,我听说他和一个omega……”贺星繁话到一半,突然把嘴捂了起来。 alpha看着他,冷冷嗤笑一声:“要不是老太太急着抱曾孙……呵,他这人就是一匹孤狼,永远不可能被驯服。” omega似乎被他的话说气了,抱起自己的外套告别完就离开了卡座。 。 不喜欢……omega么。 将好友们安全送回学校之后,贺星繁才终于有空思考段嘉遇的话有几分真假。 他莫名回想起来……傅衍标记他的那个晚上,并没有像其他alpha标记omega时,将omega拥入怀中,而是捏住了他的下巴保持距离。 傅衍竟然……讨厌omega? 没有信息素影响的贺星繁理智地分析着,他分明足够清楚,傅衍这般优秀的alpha,不可能随意对谁动情。 但心脏的某个角落却被呼吸扯得隐疼。 他分明早就对于所谓的爱情心死了。 不能,不能…… 可能是今天晚上不小心喝了高度数的酒,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了吧。 他怎么能,对一个alpha抱有期待呢。 。 贺星繁用了一周的时间,从各个方面打听了有关于傅衍的喜恶。 贺成因为他那个小儿子的事焦头烂额,暂且没有经历去管贺星繁,但是贺星繁心里清楚,一旦事情没有转圜余地,他和外婆都可能再无容身之所。 在准备好所有的说辞并进行了几次演练之后,贺星繁便来到了z大厦,准备堵傅衍。 已经坐上总裁的位置,并且即将上升董事席位的alpha并不是那么好见的。 贺星繁终究还是托了学校前辈的关系网,才有了和傅衍“擦身而过”的机会。 他混在一群进公司参观的大学生中,远远便看见了人群中独立不群的alpha。 不同于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半跪在自己面前强势而偏执的模样。阳光下的傅衍身姿挺拔,傲骨如松,带着上位者的气质,让周围一众前呼后拥的下属不自觉地臣服、压低姿态。 傅衍显然认出了他,但并不打算和他多话,冷冽的目光随意扫过,便看向了别处。即便如此,四周的学生也仅仅因为这一个眼神,兴奋得低声尖叫起来。 贺星繁在带队老师的惊呼中快步走向了视察完毕准备离开的alpha,他的时间太短促了,只够压低了声音说上一句话。 “签个协议,各取所需。” alpha沉稳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身侧的少年迅速走到他面前,那双眉眼飞扬的眉眼和第一次见面时黏腻懦弱的模样不同。 里面有着坚定而明亮的光。 “我能和您谈谈么?傅先生。” 傅衍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下个会议开始还有十六分钟。” “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第4章 骗来的婚约 会议室并不是实习生能去的地方,贺星繁在同带他进来的指导老师点头打完招呼之后,便匆忙地跟上了alpha的步伐。 傅衍身高腿长,走路都带着风,向来矜持的omega不得已一路跟着小跑,他的身体素质只能说在一般omega中过得去,因此匆匆赶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微微有些喘气,还差点没刹住车撞到alpha背上。 不过方才开始就一直站在alpha身侧不远的另一个青年及时地伸手,扶住了贺星繁,才让他不至于在这位冷冰冰的大总裁面前丢脸。 “谢谢。”贺星繁在进门的时候礼貌地对青年道了谢,那人只是点了点头,放下抱着的资料之后,便离开了房间,还将门给带上了。 这里不过是会议室一旁的休息室,房间不大,但装修低调而奢华,看上去不太像对外公开的休息室。 傅衍并没有招呼他,而是坐在看着就十分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散漫地翻着手中的资料,好像那并不是什么值得多方严肃讨论的机密文件,只是刊载着无聊八卦的杂志。 贺星繁在男人强大的气场下有些不敢坐下,毕竟和这样一个即便坐在沙发上,也能坐出居高临下压人一头气势的alpha,他还真……有些怵。 但回想起姥姥那边的催缴账单和即将用完的进口药,贺星繁背在身后的手指捏了捏,还是沉下了心来。 “您只给了我五分钟时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omega索性站在茶几旁,和被老师抽背的小学生似的,站姿端正一丝不苟。 “如果您需要一个婚约对象,我觉得我应该能够符合您明面和私下的需求。” alpha翻动纸张的手指微顿,并没有开口打断,便是默认了让他说下去。 “明面上,贺家虽然远不如傅家,但却很舍得在我身上投入,我可以做到您需要的,一个omega、一个妻子所需要做到的全部职责。” “内务、社交、对外形象、人情往来,甚至是……孩子。” 贺星繁说到最后一次词时,还是没忍住,喉头莫名干燥得噎了一下,差点没咬到他的舌头。 接受了二十几年的贵族教育,可从来没有人教他,在一个陌生的alpha面前如此语言放浪。 傅衍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提这事,冷峻的眉头一蹙,视线终于从文件中离开。 “我的意思是……可以人工受孕,并没有,其他意思……”贺星繁一鼓作气,就再而衰了。他被那双冷冰冰的眸子睨了一眼,后背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别的alpha听到omega如此投怀送抱、近乎热烈的性.暗示,恐怕早就把.持不住了,更何况他们还有这么高的信息素匹配度。 但贺星繁却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一丝厌恶。 是啊……那可是无数omega的梦中情a,家世显赫,年纪轻轻实力强盛,意气风发,长得好看还洁身自好,世界上有几个omega能够抵抗这样的魅力? 只可惜不喜欢omega。 贺星繁甚至还要和这么优秀完美的alpha提条件。 怎么敢的。 但即便如跳梁小丑一般,甚至还可能遭到alpha的反感,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论放在普通人眼中恐怕会以为他就是个疯子。 可不这样,他连和傅衍说上话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呢。”傅衍合上了手中的资料,随意地靠在了沙发上,倒是头一次,认真地打量起来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omega。 或许是信息素的影响,那个晚上所看到的omega和现在这个身姿如兰的青年判若两人。 打理得干净清爽的发丝蓬松而柔软,就如同这个人一般,乖顺得让人难以对他发火。那张脸却不同于寻常omega那般柔和,眉眼飞扬,带着几分凌厉的意味,看着一点也不同这个人那般温顺,就好像蛰伏着的野兽,皮囊下隐藏着令人惊讶的能量。 omega脸红了一会儿,很快便控制好了情绪,甚至还敢偷偷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真的生气,才吐字清晰条理明确地将话说了下去。 第5章 完全不像那些温室里娇生惯养的草包,软哒哒的只知道哭,甚至不算傻。 勉强能过眼罢了。 贺星繁不知道傅衍对他什么看法,但他只能将自己能做出的最大让步都提了出来。 毕竟这场婚姻并没有感情基础,贺星繁的意思是,除了表面配合,私底下完全可以各过各的,他不会干扰傅衍的任何社交以及私生活,如果傅衍有需要,他甚至可以非必要不出现在傅衍面前。 alpha细细思考着他说的话,似乎还算满意他的“分寸”,连态度也比刚才好了很多。 “你说各取所需,你想要的是什么。” 贺星繁不免心中咯噔一下,倒不是害怕,反而……竟然是有些期待。 “我想要……自由。” 他估摸着时间早就过了五分钟,傅衍这关应该是能正式答题了,于是酝酿好情绪,将那听着自己的录音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我的父亲……因为我是omega的缘故,从小就没把我当作贺家的人,尤其是……有了一个身为alpha的小儿子之后。” “他倾尽了无数资源培养我,不过是想要……”贺星繁自嘲地笑了笑,“把我卖个好价钱罢了。” “在别人还在哭着要糖吃的年纪,贺成就已经开始担心我的体型了,二十二年的人生里,我连汽水是什么味道的都不知道。” “我想逃离这里。” “我可以提前签好离婚协议,给您生一个绝对优质的孩子,然后离开,婚后也绝不干涉您的生活。至于财产,我只需要c市的一套别墅,和三百万分娩补贴。” 他补充:“这些已经足够我后半生的生活了,我的物欲并不高,今后也不会要孩子。” 他像将自己的底线全盘托出的羔羊,是被牵回去当宠物一般苟延残喘,还是被丢回屠宰场,全凭这个年轻的alpha一念之差。 alpha深邃的眼眸落入他的眼睛里。 这一次,贺星繁没有逃避。 良久,他才听傅衍沉声道:“今天的事情,我会考虑。”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是。”虽然没什么自信,贺星繁还是在离开了休息室之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吧。 门外侯着的青年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随后进了休息间。 贺星繁回去的时候,来参观的学生们已经乘校车离开了。他拿出手机准备叫车时,忽然被某个温润的声音叫住了。 “是贺先生吗?” 贺星繁回头,干净挺拔的青年刚走进阳光中,这是个年轻自信的beta,身高不算特别突出,却也算beta中的佼佼者了,以至于之前心里装着事,都没发现这个站在傅衍身边的青年不是alpha。 只是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才有空去注意,那张脸虽然不如alpha或者omega这样拥有性别优势的人天生优秀,却也干净耐看,尤其是没有一丝信息素萦绕的体质,整个人都透着股清爽的味道。 青年快步走过来,脚步却没有局促和匆忙,如一场干净的风,转眼便来到了他的眼前。 “我是傅总的助理,刚刚和您见过面的。” “嗯,您好。” “您先到这方阴凉处来吧,傅总让我叫司机送您回去,地址是……” 贺星繁发现这个beta的声音也和这个人一样干净清爽,不仅是外表,为人处世和各种细节上,这个青年都能做到超出常人的细心和体贴。 难怪能当上那样吹毛求疵的alpha的贴身助理。 “是的,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司机已经去停车场了,您随我到这边等吧。” “好。” 当贺星繁听到青年说傅衍让司机送他回家时,他便知道今日的事基本能定下了。 也不知道贺成哪里得到的消息,从豪车上下来时,贺成都没问送他回来的车是谁的,就连这几日一直病恹恹的后妈,今日也是妆容精致地,亲自到院子里来接他下车。 言笑晏晏的夫妻两生平第一次对他这么和颜悦色,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贺星繁知道自己笑得并不好看,但贺成竟是破天荒地,没有追究他敷衍的态度。 不过几天,傅衍又抽空出来和他见了一面,带着两份协议。 贺星繁仔细阅读,并且庄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并不是没注意到离婚协议上,傅衍给他的钱比原本他提出的数额多了两个零,毕竟货币对于傅衍来说,只是个数字罢了。 “研究好了么?”傅衍倒没有对他不耐烦,反倒是今日贺星繁如果看都不看便签字,只会让人觉得是个草包。 “我只是想确定合同的具体内容,看是否有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傅先生还不至于从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身上骗什么。” 当厚厚一沓合同翻到了最后一页,贺星繁将餐巾纸叠好,细细地擦去了拇指上的印泥颜料。 便开始了这段…… 他骗来的婚约。 第5章 吻 婚礼虽然办得匆忙,却一点也不敷衍。 老太太虽然不太满意这个有过“劣迹”的孙媳妇,傅夫人对此却是十分满意的。 毕竟知子莫若母,傅衍对于omega的态度早就引起了她的注意,要不是她这个当妈的帮忙遮掩,傅氏集团的继承人性向特殊的八卦恐怕早就传遍整个金融界了。 难得傅衍愿意带个omega回来,傅夫人自然乐意帮忙张罗,更何况贺星繁打小就特别受长辈喜爱。 原本打算婚礼过后再领证的,这婚礼才准备了一半,傅夫人对于这个儿媳妇的考察就圆满结束了,女人迫不及待地让两个孩子先把证领了,生怕到手的儿媳妇跑了。 谁会不喜欢这种温柔好脾气,做事认真仔细,思考妥帖全面,不仅孝顺还礼数周全的孩子呢? 贺星繁的表现简直比傅衍更像她亲儿子。 就连傅老太太也渐渐放下了对贺星繁的那点偏见。 老人家嘴硬心软,谁不希望儿孙绕膝,但他们傅家的子孙事业心都重,唯独这个还没过门的孙媳妇对她最为上心,她不是看不出贺星繁每日忙完婚礼策划脸上的惫色,但也能看见这个孙媳妇目光中的真诚。 “您特别像我外祖母。”贺星繁偶尔也会在她面前提一提,陈年的旧时光总能引起某些美好的回忆,与怜爱。 傅老太太看着那双清澈的、充斥着怀念的眼睛,不由得心软下来。 原本不打算和贺家人打交道的老太太,破天荒地发出了邀请。 贺星繁闻言,神色微微一顿,随后便敛起了其中的不自然,浅笑着应下。 他没待多久便被老太太勒令回去休息了,离开老宅的时候,贺星繁紧捏着拳头,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不要着急,慢慢来…… 贺星繁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的夜幕,渐渐恢复了平静。 让傅老夫人对外祖母有印象是第一步,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否则很容易被看出来另有所图。 外祖母被控制在贺成手中实在太危险了,可除了傅老太太,他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有能力、且愿意来蹚这浑水。 沉重的愧疚让他窒息得喘不过气。 。 婚礼举办得比想象中还顺利,繁琐复杂的程序在外人眼中或许是种享受,但对于时时刻刻沐浴在无数到目光中的主角来说,无疑是种煎熬。 何况omega的体质本来就弱,天不亮就开始折腾繁杂的仪式,一直到每桌宾客敬完酒,那些眼睛都没从贺星繁身上挑出半点漏子。 临近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毒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多少东西的贺星繁还要顶着头顶的烈日同宾客虚与委蛇。 太多人觊觎着傅家这位金龟婿了,谁能想到会被这么个小门小户的omega给钓走。面对那些明里暗里的夹枪带棒,贺星繁忍着不断翻涌的胃痛,连脊梁也没弯半点。 那些或轻蔑或鄙夷的阴冷视线随着时间渐渐消散了大半,对贺星繁的印象也从“不过是只好看的花瓶”,变成了“不愧是傅大少看上的omega”。 只有贺星繁清楚,并不喜欢omega这种生物的傅衍,只会因为他表现得越像个优秀的omega,而越厌恶他。 那双冰冷的、如同堕入墨色的晚霞般沉沉的眸子看向他时,并没有任何的感情。 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喜欢自己。 他如此清晰地知晓着。 不是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 傅夫人担心他身体吃不消,等宾客们都去海岛上各自游玩了,便让贺星繁先回别墅休息。 刚坐下,全身的血液好像才从脚底慢慢回笼,贺星繁累得再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卸力倒在了沙发上,昏厥般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房间里的落地钟指向了八点,这个东方小岛已完全陷入了夜色里。 第6章 他记得晚上似乎还有仪式没进行,拿起手机清理消息才发现傅夫人给他发了消息。 大意是看他今天太累,晚上的流程让傅衍走就行了,今天就好好休息。 omega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嘴角不禁蔓延出一抹苦笑。 这大白天的让他休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但这不就是他嫁给傅衍的代价么。 只是稍稍有些后悔,下午睡得太好了,等会儿想早点昏过去来逃避都不行。 贺星繁把脸埋进抱枕里,被香薰所浸染的、暧昧甜腻的味道瞬间将他淹没。 他们之间虽然是协议结婚,却不会像贺星繁想得那么简单。 傅家需要一个能传宗接代的omega,而傅衍缺的,是一个能扮演好“妻子”这个角色的、听话的棋子。 可要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不可能连完全标记都没有。信息素的交换与浸染,就如同这点过香薰的房间一样,在隐匿着细枝末节的角落,又彰显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即便在签合同和领证之前,傅衍就多次同他确认过,贺星繁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如今事到临头…… 还是会觉得,有些……害怕。 那样冷漠的,近乎孤傲的alpha,雷厉风行又厌恶omega的alpha,怎么可能照顾一枚棋子的感受呢? 心脏又慌又疼闷得厉害。 贺星繁从沙发上跳起来,蹂躏着头发走进浴室,重重地呼了两口气。 总是要面对的。 纤细整洁的手指缓慢地将做工精细的纽扣拨出来,层层叠叠的礼服被一道道褪去,那被严严实实遮掩下的皮肤便一点点倮露在了弥漫着湿润水气的浴室中。 宽敞的浴池早就储好了水,新鲜的玫瑰花瓣被放在池边的竹篓里,上面还有未散去的水珠。 贺星繁先把自己冲洗干净之后,才将花瓣放入了水里。这本该是让佣人来做的,但他实在不喜欢被如此伺候,便也没告知其他人自己醒了。 omega坐在浴池边上,看着鲜血一般的花瓣将池水浸染,放空思想发起了呆。 傅家这种级别的门户,光是随行轮值的家庭医师就有上十位,每个时间段都有两至三人值班,应该……死不了。 高契合度下的彻底标记实际上是存在一定风险的,omega本身娇弱不说,被信息素支配的alpha极有可能在标记时失去理智。 不仅如此,alpha血统里天生无法抹去的兽.性让他们拥有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监.禁、凌.虐、甚至是施.暴的情形都可能发生。为了保护omega的安全,世界各国都设立了相关的保护协会,并进行定期访查。 虽然以傅家的背景…… “砰”地一声闷响,随着数道口齿不清的声音,卧室的门被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推开了。 贺星繁心中一惊,立马蹿进了水里。 那些个醉汉口中闹洞房的字眼像是一把把刀,将他全身的血液放了个干净。 分明泡在温热的水中,贺星繁却如坠冰窟。 “呃……新娘子人呢?”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贺星繁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地叫嚣着尖锐的声音,他浑身像是被冻伤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恐惧随着冰冷的血液一点点蔓延到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却无处可逃。 “李飞越。”那道并不算熟悉的声音总算响了起来。低沉的,带着威胁与压迫的意味,镇压得在场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向浴室的那人悻悻地收回手。 “我刚刚好像听到……”那人辩解的话忽的一顿,随后带着点恐惧和心虚,“呃……好像没看到房间有人。” “星繁没吃午饭,现在应该是开小灶去了。”傅衍收起了那股压迫感,在场的气氛却并未因此缓和多少。 众人连忙夸起新娘子优异的表现,打着哈哈找了个借口,陆陆续续散了。 。 心脏咚咚地跳动着,好像蔓延出一缕奇怪的感觉。 贺星繁听见房间里安静下来,立刻钻出浴池,擦干净身上的水珠,穿好浴袍出来。 傅衍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 这人好像有处理不完的工作,以至于认识也快一个多月了,同傅衍说的话甚至还没有和家里的修理工说的多。 alpha抬头扫了他一眼,熄灭了屏幕,将平板放在了茶几上,随后端起了手边放着的高脚杯,朝着贺星繁走来。 omega偷偷捏了捏浴袍的带子,心脏跳得快飞出来,拼尽了全部的意志,才忍住没有后退躲开。 然而傅衍并没有碰他,只是递给了他半杯红酒。 捧着酒杯的贺星繁还有些懵。 alpha越过他,伸手扯松了领带,边往浴室走去,边提醒道:“红酒别喝太急了,容易醉。” “嗯,嗯……”贺星繁点点头,浑身僵硬地杵在那里,听到浴室关门的声音,才机械性地抬起手臂,随后两口将红酒一饮而尽。 醉、醉了好。 最好醉死过去,不省人事,就算真死了也感受不到痛苦。 贺星繁感恩戴德地又灌了小半瓶干红,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酒量。 应该是这红酒的度数太低,喝这么多都没感觉。但是他就算再想醉,也不敢继续喝了,搞得像是多馋酒的醉鬼似的。 。 贺星繁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他的头又晕又重,天旋地转得快要掉到地上似的,怎么也撑不起来。 他其实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醉了,只是喝得太急,所以头晕得厉害,意识和感官都清楚得很。 因此在听见开门的声音时,下意识地就看了过去。 傅衍比他想象中的要白些。从未疏于锻炼的身体拥有着漂亮而不过于夸张的肌肉,极低的体脂率连皮肤下的血管形状都清晰可见。透亮的水珠从发梢滚落,一路起伏,随着道道深浅的线条收窄,最终扎进了雪白的浴巾里,洇湿了一片微深的痕迹。 贺星繁盯着那片水痕有些走神,或许是因为头晕,连视线也开始失焦。 酒精带来的热感蔓延上来,让他整个人都在发热,原本就因为在热水中泡太久而泛出的微红被另一种浅淡的粉色所替代,细腻光滑的皮肤挂不住身上的绸缎,但他好像对此完全没有知觉,只是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话语不清地道歉道。 “抱歉,我酒量好像不太好。” 傅衍并没有戳穿他的谎话,alpha身上蒸腾着冷冷的水汽,带着一股子格外好闻的香味,向他伸出手。 微凉冷薄的指腹落在额角,不轻不重地按压着,贺星繁甚至没空去思考傅衍竟然会如此体贴。他被那清凉的触感所吸引着,微微朝着人偏过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过去。 他确实是有些醉了,连分辨的能力都随之丢了去,但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关注alpha的情绪,以保自己不至于惹怒这头危险的捕猎者而丧命。 可傅衍的情绪向来隐藏得很好,大脑混混沌沌的贺星繁根本看不出什么。他只能看见那双薄唇翕动,低沉悦耳的声音流进耳朵里,问他。 “头疼吗?” 贺星繁摇了摇头。 “只是有点晕。”他说着便要站起来,但手脚却不听他使唤,以至于被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转圈圈。 等他被放到了床上,看着高高的床帐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 傅衍将卧室的灯关了大半,只留了床头一盏光线昏暗的台灯。 酒精果然是麻痹神经的良药,贺星繁竟然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甚至因为柔软的床垫而有些犯困。 刚刚该再多喝一杯的。 他看着alpha走向自己,最后坐在了床边,伸手将床头灯的光线调到了最暗。 随后对他说。 “你醉了,今天先睡吧。” 贺星繁:“……” omega还带着些稚气的眉头微微一蹙,竟然大胆地伸出了手,拽住了alpha的袖角。 他嘀嘀咕咕地试着爬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倒是将alpha刚穿上的浴袍又给扯下来了。 “我没醉……”贺星繁坐起来,觉得有些累,不自觉地靠向alpha。他控制不住多余的动作,浴袍的下摆滑到了其他地方,只露.出大片白得刺眼的肌肤,在昏黄的光线下镀上一层暧.昧的暖色。 omega带着勾人的信息素,柔软而温暖的身体若即若离地贴在结实有力的手臂上。 “协议上,说好了的……”贺星繁认真地回忆着上面的条款,“要……标记。” 他浑身泛着软,两条半跪着的腿都在发颤,失力跌进了近在咫尺的怀抱,被清冽的冷香彻底包围。 好香…… 贺星繁下意识地凑上去嗅了嗅香味的源头,却被一把捏住了后颈。小东西跟猫儿似的,一下子就老实了。 只是被捏住的地方离腺体好近,让他痒得不自觉缩脖子。 omega可怜巴巴地看着那双紫罗兰般漂亮的眼睛,模样无辜极了。 傅衍似乎有些头疼,连声音里都带了些无奈:“等你清醒了再说。” 第7章 贺星繁像是被提醒了什么,那双透亮的、仿佛总是含着一汪光的眸子黯淡了下去。细密的睫毛敛下,带着易碎的脆弱感。 他微微低下头,极轻地,将额头搭在了alpha的颈窝,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撒娇似的委屈。 “可是我不想醒……” 他仿佛说服了傅衍。 冰冷的水珠顺着发丝落在了他的眼角,好似在上面缀了一滴泪。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反悔。” 向来说一不二做事果断的alpha,破天荒地,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选择。 可贺星繁早就做好了决定。 omega伸出手,穿过那撑在自己身侧的臂弯,将手腕搭在了傅衍的后颈上。 他勾着alpha的脖子倾过身去,低顺地埋下头,薄薄的齿尖不轻不重地,咬在那了起伏的喉结上。 浓郁的紫浸入了夜色里,将泼墨的星空染上了绮丽的色彩。 第6章 花 灰色的云层层铺在天空中,将阳光掩去,阴沉地氤氲着什么,压抑的空气好像要把天地之间的缝隙都榨干。 床上的人窝在边缘一隅,深灰色的被单如云层般圈圈围堆,仿佛要把青年淹死在里面。 低闷的雷声先是遥远地试探了一下,随后便突然在头顶炸开,霹雳般撕破着沉闷的宁静。 贺星繁猛的一抖,从混混沌沌的午睡中惊醒。他的头发在并不安稳的睡姿下变得凌乱,分明刚从睡梦中醒来,眼底飘着的浅淡青黑却昭示着他的睡眠不过是无用功。 胃部像是撑起了一个泡沫,随后破碎掉,里面伸出来一只无形的手,拽住它向内脏深处拉去。 这样诡异的胃痛不过持续了几分钟,便又如同从未存在一般,再感受不到异样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次,贺星繁竟然是有些适应了,他忍着胃痛消散,随后用手理了把头发,刚准备下床,忽的又是一声惊雷,让他浑身不自觉一颤。 他并不害怕电闪雷鸣,不过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到了而已。 贺星繁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随后去梳妆台前整理仪容。他熟练地用化妆品遮盖住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面色,让自己看上去健康一些。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餐厅的桌面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和甜点,贺星繁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捏了两颗青提,随后往屋外走去。 他住进这栋别墅已经有半个月了,别墅是傅衍名下的资产,配备了三个照顾他起居的菲佣,两位负责饮食的厨师,一名管家,十名负责洒扫卫生等各种杂事的佣人,以及园丁和保安。 要说宅子里冷清,住着二十多个人,每日都能听见忙碌的脚步声、细碎的杯碗磕碰声、以及人们交流时窸窸窣窣的低语。 但贺星繁住在这里,却好像只有一个人在生活。佣人们会称他为夫人,会满足他一切的生活需求,别墅里娱乐设施齐全,可谓没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 可贺星繁还是感受到了孤独。 或许这种情绪只是一种错觉。 傅衍的周末有大半时间都是在宅子里度过的,工作日也会抽一两个晚上回来过夜,屋子里到处都是alpha的味道。 但那种陌生感,好像并没有随着世间最坦诚的交流消散。 打理花园的两名园丁已经在给花圃搭遮雨棚了,这是两个不算高大的beta,因为常年与泥土打交道,手部的皮肤有些粗糙,身上也被阳光晒成了浓郁的小麦色,草帽下的脸打理得并不精致,还带着常年没剃干净的胡茬。 园丁见他来了,便停下了手中的活站到旁边。 花园里的花并不会种太娇气的品种,雷雨天也不用出来拉棚子遮挡。花被雨水砸坏了,橇掉移栽新的品种就是,花房里有很多备用的花,不必拉个棚子影响屋主人的心情。 但这片花圃之所以受到如此精心的伺候,倒不是花多名贵,而是因为这些花苗是贺星繁亲手种下的。 “夫人,看这天色马上就要下雨了,您还是先回房间吧,免得着凉。” “嗯。”贺星繁扫了一眼地上枝叶渐渐繁茂的幼苗,对二人笑了笑,“劳烦把这棚子撤了吧,支着不大好看。” 两个园丁顿了顿,相互看了一眼,随后解释道。 “夫人,这花苗还是最脆弱的时候,一般这个时期的花苗都要养在温室里,等强壮一点再移栽出来。等下的暴雨可能会把它们……呃,淋坏。” “嗯,我知道。”贺星繁垂着眼睛看向那片稚嫩的幼苗,“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坏了重新种就是。” 二人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管家,没有继续解释,按贺星繁的吩咐把刚支好的棚子收了回去。 “辛苦你们了。” “没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贺星繁又侍弄了会儿花,狂风把幼苗吹得有些歪倒,等第一滴雨水落到他手背上的时候,他便匆匆回了别墅里面。 雨密密地砸了下来。 落在房檐、窗台、树叶上,世界一片沙沙作响。 贺星繁回了房间,坐在窗台上,身上搭着层避雨的薄毯,发丝被吹来的雨水飘得湿润,细细的水珠粘连在柔软的发丝间,脆弱而易碎的,像一副时光久远的精致油画。 顾潭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omega慵懒地靠在躺椅上,浅色的薄毯也掩不住那清瘦的骨相,像一支被雨打残了的花,落寞地看着庭院里的景色。 在来宅子之前,顾潭就对这位傅家少夫人有过一定的了解,此时顺着那目光看出去,正好能瞧见庭院里那小片花圃里的幼苗。 幼苗稚嫩,和庭院中繁茂的花草园景格格不入,听说这位夫人整日里不怎么喜欢出门,闲来无事竟然在庭院里种起了花。从萌芽就开始精心挑选,亲手种下,洒水松土样样都没让人代劳,花了不少心血。 然而此刻,那片幼苗就这么直白地暴露在暴雨中,幼嫩的叶片被雨水砸得七零八落,不多时就成了遍地的碎叶。 omega看着那片幼苗出神,直到顾潭推开阳台的窗户才发现人来了。 这人贺星繁认识,和傅衍同辈,算是位医学天才,由傅家资助完成的学业,主攻临床外科和心理学方面。 也是傅衍给他安排的私人医生。 “不好意思,雨太大了没听到。”贺星繁起身,同顾潭一并坐下,又给人倒了杯茶。 茶水飘着淡淡的药香,是用来温补身体的,贺星繁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又查不出什么病症,就找中医开了点方子泡水喝。 “谢谢。”顾潭喝了一口茶水,看了看窗外的花圃,“怎么不让下人支个棚子,花都要淋坏了。” 贺星繁浅浅笑了一下:“他们有支的,我让给撤了。” “嗯?” “花嘛,本来就生在大自然的,没有人为的干预也能生长得很好。”贺星繁看着那掉了一地的嫩叶,虽然残破,却还是有不少幼苗根茎挺拔,摇摇晃晃的,并没有彻底折断。 习惯性地默认娇嫩的鲜花只能在温室中生长的顾潭一顿,随后也笑了起来。 “的确。”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赞同地附和,“植物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朋友间的闲聊,但整个别墅上下,都已经见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所有人都回到了佣人房,雨幕的阻隔下,没有人会听到阳台上的对话。 病人的隐私对外人来说需要绝对的保护,但这种情况在傅衍面前是无效的。 “眼睛里有红血丝,食欲不振,精神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顾潭喝了一口茶,清冽的茶香总算让他舒了口气。 “不是我说,你给他开的那个药也太难喝了,那一口下去差点没把我送走。”方才还举止儒雅的人如今在好友面前彻底换了副面孔。 顾潭和傅衍是初中开始就成了同学,算是同傅衍关系最好的一批,说起话来也没个遮掩。 “要我说你老婆也挺厉害的,那么难吃的中药,他放茶壶里当水喝!” 正在处理公务的傅衍眼皮也没抬,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说重点。” “身体没什么问题,失眠、食欲消减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造成的,你们这天天食补药补的,还动不动抽血化验,这么大阵仗换谁压力不大?” 正敲击键盘的修长手指一顿。 “虽然问题出在他身上,但根源还是在你身上。”顾潭放下茶杯,长叹一口气,“之前就跟你说过,再健康的身体也会因为心理压力不易受孕,你看看你整天顶着这张包公脸,笑一下能把小孩儿吓哭,谁看了不做噩梦。” “不会说话可以先闭嘴,想好再开口。” 顾潭被这么一威胁,立刻举双手投降。 “没事多陪你老婆出门透透气,买花逛街看电影,保持心情愉悦,开开心心找家love hotel干一……哎我操放开老子上周刚拍下来的扳指!” 第8章 顾潭赶紧把自己的宝贝扳指抢救下来,这是他给他家老太爷买的贺寿礼,可别被傅衍这家伙嚯嚯了。 “说完了吗?” “没了,心情愉悦解决一切疑难杂症。” “诊金打你卡里了。” “我就喜欢你这种花钱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模样,走了。” “不送。” “哦对了。”临出门前,顾潭忽然想到了什么,玩味似的浅笑了一下,“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这老婆可能没他看上去那么娇弱。” “当然,也不会那么轻易被你哄到手就是了。” 第7章 画卷 “好的老师,我马上给您重新发过去。” 贺星繁上楼去拿电脑的时候,正好听见门口急促的脚步声。 帮佣们也没想到别墅的主人会在这个点突然出现,他们在别墅里工作有一段时间了,贺星繁平日里不管他们,也说不上话,时间一长,傅衍不在的时候,帮佣们就会偷点小懒。 毕竟别墅真正的主人从没有把寄养在里面的金丝雀放心上,除了每周的固定时间,整栋别墅都像被人遗忘了一样。 兵荒马乱的帮佣们飞快地穿梭在别墅内,检查着有没有哪里存在着缺漏,偶尔有帮佣跑过时撞到了还在愣神的贺星繁时,嘴里还会发出不耐烦的啧声。 大少爷可真够碍手碍脚的,看不见大家都在忙么,还在那儿杵着不动。 这么跟块木头似的,也难怪不讨喜。 贺星繁也不知道傅衍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间过来,他飞快地编辑好了短信,并没有发送,如果等下耽搁得久了,再告诉老师晚点把邮件补发过去。 一切的嘈杂声在沉重的大门推开时回归了宁静。 所有帮佣整齐地排成了两排,毕恭毕敬地迎接别墅的主人回来。 傅衍摆了下手,低着头的帮佣们便安安静静地消失在了大厅里。 “下午好。”贺星繁手里空空的,笔直地站在门厅近处,他没什么事可做,却一点也不显得窘迫。 傅衍对他点了下头,便往里屋走去,随口吩咐道:“这周六晚上有场晚宴,你同我一起出席,去换身衣服,今天把礼服定下来。” “好。”贺星繁跟在alpha身后上了楼,回自己的房间飞快换好了衣服,趁帮佣给他搭配饰品时在手机里翻出了论文终稿的备份,及时发送了邮件。 邮件刚刚发送,更衣室的门便被轻声敲响了,这是在提醒他傅衍那边已经快收拾好了。 贺星繁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确认没什么不妥之后,才拎上外套出了门。 五月的天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了,但别墅建在郊区,风刮起来还是有些冷。 楼下,管家正在和傅衍报告着什么,身高腿长的alpha今日换下了严肃的正装,浅色的衬衣和修身的马甲让他看上去不再那么冷冰冰的难以接近。 似乎是听见了他下楼的动静,傅衍微微转过身来,下一秒,那宽厚的手掌摊开,向着他的方向伸来。 贺星繁有些受宠若惊地把手放上去,一颗心脏怦怦跳起来。 纯粹是被吓的。 他还从来没在卧室之外的地方和傅衍有过任何的肌肤接触,除了必要的出席时会挽着对方的手臂,其余时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傅衍不喜欢omega的触碰,贺星繁再清楚不过。 但今天傅衍却对他伸出了手,包裹着他指尖的掌心甚至捏了捏,随后皱起了眉。 “手怎么这么冷?” 贺星繁:“……” 他总不能说是被吓的。 傅衍见他不说话,便把他臂弯上的外套接过去,亲手给他披到了肩头。 “车内的暖气已经开好了。”拿着高昂工资的佣人对无线电的那头打完招呼,过来报告完,又退到了旁边。 “走吧。” “嗯……”贺星繁猜不出傅衍的心思,但今日alpha表现得亲近,他就不能再像往常那样继续保持较远的距离。 alpha不会拉下脸牵他第二次,他又不能妄自制造肢体接触惹人不快,只能走得近些,看上去像是并肩而行的尺度,或许才刚刚好。 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对贺星繁来说并不算太难,之前为了纠正他的生活仪态,他曾和礼仪老师一起生活了一年,就连睡觉的时候动得多了,第二天可能都会没饭吃。 他小心翼翼地活了二十几年,太会揣度人心了,因此才能把控好每一个细节,让人觉得和他相处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导购热情地将他和傅衍迎了进去。 早在结婚之前,傅衍就带他过来定做了不少衣服,但那些经典款显然不适合在这种朋友举办的私人宴会出席。 一件当季新款的高定是omega们在宴会上交流的资本,贺星繁过来当然不只是为了量体裁衣,还要对当季新款进行一定的了解,不至于在宴会上搭不上话而受排挤。 定好尺寸和款式之后,傅衍又带贺星繁去挑了新的配饰,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花费了寻常家庭几十年的工资。 以往这些事情都是管家带贺星繁出来做的,今日的傅衍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十分耐心地在一旁等贺星繁慢慢挑选。 贺星繁早早地被吓够了,倒是那些导购们,舌头都快吓得打结。 谁见过这位大爷坐沙发上看杂志的呀,那一眼可能就决定了下半年某些东西的物价好吗? 导购们战战兢兢地帮贺星繁挑东西,还要夸几句二位恩爱,转头偷偷发个朋友圈炫耀。 当天晚上贺星繁就收到了好友问候,看着那一句句羡慕的话不知道有几分真心。 傅衍今晚要在别墅留宿,佣人们又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 看着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的人,贺星繁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莫名有些紧张。 今天也不是例行的日子,他的身子比不上alpha那么经折腾,光是既定的频率适应起来都有些吃力,突然加塞恐怕会在床上晕过去。 这可不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美好,也不能草草几个字就一笔带过。alpha会在伴侣体内成结,就像饿急了的野兽,叼着食物不会松口,也不会顾虑口中猎物的感受,只会本能地将他们拆吃入腹。 贺星繁是有些不愿的,但这并不是他不愿意就可以选择不做的。 他像往常一样被簇拥着,从头保养到脚,因为傅衍的到来,活血化瘀的药油也被换成了味道暧昧的身体乳。 身上还没彻底消掉的青紫在雪白的皮肤上看着有些骇人。 倒不是傅衍虐待他,纯粹是omega皮肤太嫩了,轻轻一碰第二天皮肤就能变个颜色,那腰和腿上一圈圈深深浅浅的印子也就看着吓人,搓两天药油基本上就能好个彻底。 alpha睡前没有那么复杂的流程,早早就收拾好,靠在床头看书。 顶灯暗下来之后,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变得暧昧,柔和的床头灯让alpha看上去并没有平日里那么冷漠无情。 傅衍翻动着书页,苍劲有力的手指像副艺术品,指尖流连间都淌着高雅,完全和能在omega腰上掐出一幅画的手联想不到一块儿。 见贺星繁出来,alpha便合上了书页,随手将厚厚的羊皮外文书放在了床头柜上。 贺星繁搓着衣角不再犹豫,刚解开最下面一颗扣子,就听见傅衍叫他。 “过来睡觉。” 睡觉? 傅衍不是那个意思? 贺星繁感受到颧骨上的皮肤下血液的涌动,让他的面颊变得有些滚烫。 弄得迫不及待想要做.爱的人是他一样。 羞得泛红的指尖悄悄把扣子扣了回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omega快速绕到床的另一头,优雅中带了两分局促地钻进被子里。 床头的灯光也暗了下来,原本以为会彻夜难眠的贺星繁,不知什么时候,在alpha熟悉而浅淡的信息素气息中,沉沉睡了过去。 贺星繁已经快一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了,就连体力不支晕过去的时候,都在做着光怪陆离的噩梦,让他心力交瘁。 充足的睡眠使贺星繁整个身体都有些酥软的错觉,好像干枯的枝条吸饱了水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舒适。 他不禁抬起手舒适地伸了个懒腰,手腕放下的时候,落在了某处宽阔硬.挺的地方。 如同环抱在alpha的肩头,贺星繁还没彻底醒过神,一双眼睛看不见平日里那些包裹很好的警惕,眼眶睁得圆圆的,随后被吓得睫毛颤了颤,整个身子都僵硬着,却又不敢再动。 很可爱。 给人一种想要低头亲吻的错觉。 alpha也的确那么做了。 他们极少接吻,毕竟他们并不相爱,只是例行的程序,不必做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温柔缱绻的吻像是方才还未做完的梦,一点点地蔓延、浸透着,直至灵魂深处。 搭在肩头的手腕向下缩了缩,修剪圆润的指尖颤抖着,不自觉地掐出一个个小小弯弯的印子。触感粗砺的指腹落在细白的画卷上,将浅色的墨迹一抹抹加深,鲜艳又浓烈。 第9章 贺星繁又想起来昨天夜里傅衍看的那本书,那泛黄的羊皮纸是不是也会战栗,好像有电流滑过,从一个人的指尖,一直酥痒到他的心脏。 。 等他再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都快接近中午了。贺星繁盯着头顶的帐子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 随后把被子拉了起来,将自己整张脸都遮住。 露在被角外面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红,任贺星繁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有一天会在大清早做这种事情。 不同于夜晚昏暗光线下,一切尚可在朦胧中隐藏。明亮的光线透过薄纱般的窗帘照进来,连傅衍垂下的发丝都清晰可辩。 被子里全是alpha的味道,伴侣的信息素总让人宁静而依赖,仿佛能将他这段时间的情绪全数安抚下来。 不再有无端的、嗡嗡的耳鸣声。 世界安静一片。 只剩心脏处明烈的交响。 扑通,扑通! 第8章 傅太太 贺星繁原以为昨天傅衍意外来别墅只是心血来潮,直到他吃晚饭的时候,又听见了熟悉的忙碌声。 低调的迈巴赫驶进花园,总和外面鲜艳明丽的世界有些格格不入,像是在画卷上划开一道黑色的线。 贺星繁晚餐吃得稍微晚些,他胃口不好,晚点吃饭倒能多吃上两口,如果傅衍回来得早些,正好还没消耗多少体力,不至于半夜饿晕过去。 一天之内见到傅衍两次,连贺星繁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人忙到吃个早饭都在听汇报,怎么有空早晚都花一个小时在路上的,真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见傅衍进来,贺星繁便放下了筷子,刚要起身迎接,alpha便按了下手,示意他坐下。 傅衍扫了眼餐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晚餐,英挺的眉头又蹙起来。 “才吃饭?” “嗯……”贺星繁不好意思说自己没胃口,他现在是备孕中,总说自己状态不好,很像是找借口消极怠工,“快吃过了。” 傅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吃得太少了,菜不和胃口就让厨房重做。” “没有!”贺星繁连忙解释,他知道但凡傅衍会有这个想法,和厨房相关的人基本就会来次大换血,“omega胃口本来就偏小些。” 这样虽然听起来更让傅衍觉得他矫情,但起码保住了不少人的饭碗。 傅衍看上去不是很满意这种说法,却也没再坚持。倒是一旁的侍者,当即就把一部分贺星繁没动过的菜撤了,让厨房重新上。 虽然是重新做了几道菜,但贺星繁下桌的时间也和往日没多少区别。只是今天吃得稍微多些,不仅胃不太舒服,心里也有些发闷。 除了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失去理智之外的时候,和傅衍相处总得如履薄冰。这弄得贺星繁更加消化不良。 可他忍着胃痛分明连眉心都没蹙一下,不适的状态却被alpha一眼看了出来。 家庭医生给他开了点助消化的药,说是热敷一下揉揉肚子就没事了。 当然,按摩这种事情不是能让医生这种alpha来做的,家庭医生只能现场教会了负责贺星繁身体管理的佣人。 内外兼顾,贺星繁很快就缓了过来。 接着是程序繁杂的睡前准备。 今天晚上傅衍睡得比他迟些,也省得omega去思考到底要不要自己主动。 身后的床凹陷下去,熟悉的味道带着略比他高些的体温一点点靠近,并将他包裹起来。 贺星繁没动,或许是以为他睡着了,傅衍便也没拉着他做本该今晚例行的公事。 突然之间完全看不懂alpha半点心思的贺星繁更加不敢乱动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好久,听着alpha的呼吸声,也不知道人睡着没有。 他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浑身的关节都在发疼,没忍住蜷了下身子,喉咙也溢出一丝极细的、微弱的闷哼,好像忍耐不住疼痛时无意识的颤抖。 半梦半睡的alpha被这极小的动静给弄醒了,动身的时候贺星繁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直到强健的臂膀穿过他的腰侧,带着略高温度宽厚的大手落在他之前疼痛过的地方,轻柔地、一圈一圈地揉着。 炽热平稳的呼吸洒下来,扫在他的脖颈上,发丝微动,搔得心脏都在发痒。 贺星繁有些害怕。 他怕傅衍的手再向上一点,就能触碰到,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一夜无梦。 最终贺星繁还是没抵过睡意,只是醒来时错过了早饭的点。alpha不在的清晨,贺星繁第一次觉得如此…… 失落。 他不懂这种低落的情绪叫什么,只是强行打起精神,把杂余的想法抛到脑后。 今天是他公开答辩的日子。 低调剪裁的衣服让他重新变回了个充满活力的大学生,像昂贵的瓷器恢复了鲜活的色彩。 往日里常见的面孔吹得他心中涟漪荡漾,贺星繁很喜欢学校里青春洋溢的气息,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自从订婚……应该是更早,在和傅衍签下协议之后,贺星繁就没怎么来过学校了。 大四剩下课程的那点学分贺星繁早就修够了,只是他享受坐在教室里的感觉,因此从来都是全勤。 或许是洛言那件事闹的,也可能是老师们知道他结婚了,这段时间贺星繁没请过假,考勤表上的出勤率依旧是满的。 “星繁!这边!”几位好友对着贺星繁招招手,他们早就给他占好了位置,四周围了一圈儿,大有准备好听八卦的架势。 无他,贺星繁这场婚礼在上层圈子里是十分高调的,但他的同学却没几个有资格出席,光是傅衍那个名字,就是他们的父辈谈起都姿态恭敬的地步。 “你怎么悄无声息的就结婚了,还是和那位!” “就是呀,咱们关系这么好,你都不给我发张请柬。” 贺星繁还没坐下,就已经被铺天盖地的问题砸下来了。 他只能委婉地、不轻不重地将话题绕开,别说同学会惊讶,换做半年前的贺星繁,或许都不会相信。 自己有一天会和傅衍的名字并排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好在他是今天的主演之一—— 财大有一个传统,所有的优秀毕业生都有机会参加毕业论文公开答辩。 这个公开答辩可以给没有家庭背景但有天赋实力的学生一个展示的舞台,也是给太子爷们镀金的地方。 金融媒体人们扛着长.枪.大.炮布置了满场的机位,换个不知情的人闯进来,还以为是什么高层领导的重要发布会呢。 “贺星繁,你的展示文件有问题,电脑带了吗?过来看一下。” “带了。”贺星繁把书包往肩头一背,对周围的人礼貌笑了笑,飞速逃离这是非之地。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打着眼色八卦起来。 “哎,你们看到没,星流限量款,光他那装电脑的包就抵两个香莱莱了。” “可不是,傅家太太啊,十几万的电脑包过分吗?” “哎他那双鞋什么牌子的啊,怪好看的。” “啧啧,瞧不出,起码抵你这一身。” “人比人啊——我要是也能嫁给傅衍这种级别的alpha就好了,有钱有势不算什么,关键是年轻还帅啊!” “这个点做你这梦正挺好,太阳光都要被你的白日梦之光比下去。”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调侃,就在那儿数圈子里还有哪些alpha单身没有婚约,活像在菜市场挑菜。 他们正讨论得起劲,忽然听到四周响起压抑的惊叹声,安了雷达似的纷纷抬起头,扭着脖子去看是谁来了。 “卧槽卧槽,我没瞎?” “没瞎没瞎!贺星繁呢!我去后台叫他!” “我去我去!” 一群人顿时为着谁去后台通风报信争起来。 原本喧闹嘈杂的现场因为alpha的到来瞬间变得安静许多,每个人都忍不住抬手整理起自己的仪态,恨不得能够展现出毕生最完美的一面,即使只能被alpha的余光扫到也好。 那可是傅衍!要是能在人面前晃一下,傅太太这个位置是谁还说不准呢! 当然也不是抢贺星繁的位置,傅衍不还有个兄弟嘛!那个也行啊! 可惜安静是属于前台的,后台依旧嘈杂,就连即将上台的贺星繁都被挤到了门口,只有他的电脑还在里面完成使命。 “学长!我、我是你的粉丝,可以请你签个名吗?” 贺星繁:? 他有些好笑地看向这个比他矮半个头、娇软可爱的omega:“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知道的!”omega涨红了脸,“我还看过你发表的论文呢,虽然用的是笔名,但是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你了!” omega摸出来一本杂志,翻开其中一页,还真是贺星繁私底下投的稿件。 “啊……谢谢。”这下换贺星繁不好意思了。他私下投稿这事儿就连贺成都不知道的,毕竟有他那生怕他优秀的后妈盯着,贺星繁能参加这次公开答辩,明面走的都是贺成的关系。 第10章 若不是考虑着有了这层金皮子能把贺星繁卖个更好的价钱,那女人可恨不得贺星繁根本不要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小omega欢天喜地地拿到签名,珍之重之地将书收好,甜甜一笑。 “学长你放心,我不跟其他人说的,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 贺星繁被omega捏着手指轻轻晃着,莫名有些恍惚。 曾经他也有过这般天真模样的,但随着长大,随着婚姻,只与这烂漫越行越远。 傅衍不喜欢娇弱的omega,他之前做得很好,不能……晕了头,展现出半点,最真实的自己。 “贺星繁!准备上台了!” “好。”贺星繁用指尖掐了掐掌心,让那泛起涟漪的心境平静下来,走到后台等待。 “这是你的电脑吧?怎么丢在那儿也不管,我给你放包里,你等会儿下台过来拿啊。”一个平日里有过几次点头之交的女生把贺星繁的电脑还了回来。 “谢谢。”贺星繁对女生点了点头,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听见台下热烈的掌声。 轮到他上台了。 半年前的贺星繁并没想到自己会嫁给傅衍,这篇论文的选题也没多出挑,和众多镀金子弟差不多的水准,无功无过,只是把前人的研究换一种方式再写了一遍。 既无创新,也没有谬误。 但看上去光鲜亮丽,十分完美。 贺星繁知道,自己不能太出风头,身为omega,就应该老实本分地结婚嫁出去。但凡他表现出半分事业能力上的优秀,都会被视作家里那个alpha弟弟的威胁,日子绝对会比现在更加难过。 他早已没了不甘心,就连那些足够登上期刊的论文,他都只能匿名偷偷投稿。 但是没关系,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他如今结婚了,傅衍给他的钱足够他带着外祖母,躲开贺家一辈子。 这么想着,心中那些因为刚才那个小omega带来的不甘,也彻底消散了。 贺星繁深吸一口气,庄重得体地从后台走出来。 演讲台上的镁光灯照得他眼前一片眩晕,等适应之后,贺星繁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前排正中央的alpha。 傅衍似乎是刚从会议上下来,和那天贺星繁去公司拦截对方时的气场一模一样。 即使只是穿着一身正装坐在人群中,傅衍也会是最吸引人眼球的那一个。 他身上有一种上位者独特的气质,高调又带着侵略性,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就连原本坐在前排的各方代表,他们本来才应该是这场公开演讲的焦点,如今也变得黯然失色。 傅衍像是漫画中的主角,有他出现的地方,周围的人连面目都会变得模糊。 贺星繁原本是不紧张的,却在看清alpha的瞬间,心脏止不住地强烈跳动了下。像是在一瞬间唤醒了灵魂,在这之后的每一次心跳,都变得那样清晰。 怦怦、怦怦! 这种情绪来得很莫名,贺星繁说不出来,但它像平静水面下突然破开的泉眼,扑通扑通往外冒着甘甜的泉水。 他的一瞬间的失语,脑袋里像是炸开了烟花。还好,当alpha发现他时、在视线对上的瞬间,贺星繁突然清醒过来。 心脏还在乱跳着停不下来,贺星繁好险没掉链子。他对着傅衍点了点头,随后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走到了演讲台的正中央。 依旧是那么落落大方,举手投足挑不出半点错来。 “尊敬的各位老师……”贺星繁将ppt点开,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他的论文应该是写得相当完美的,仅对于同龄人来说。 可不知为什么,当台下坐着的人多了一个傅衍之后,贺星繁忽然有些面热。 他并不怕丢脸,藏锋这么多年,贺星繁早就习惯被低看了,这是他的保护色。 而现在,他竟然会因为这种不成熟的学术垃圾被傅衍看到,而感到羞耻。 是的,羞耻,如同身体最隐秘的缺陷被迫展现在大众面前那样,让他想逃离。 为什么当初要把毕业论文故意写得如此肤浅粗鄙呢? 贺星繁并没有意识到心底一闪而过的后悔,分明这样的自尊心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可他忍不住这么想。 心中的小小涟漪并没有影响到贺星繁的论文陈述,不同于omega们普遍柔和的长相,贺星繁明朗清晰的五官在镁光灯下更显出几分锋利,干净的嗓音吐字利落清脆,会让人想起春末夏初枝头青涩的果实,浸着明快的色调,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台下的观众光是看这omega如此自信大方的演讲,就对这孩子心生好感。更何况这还是傅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并非那个不着调的二世祖,而是傅衍,这位傅家今后绝对掌权的继承者。 能坐在傅衍身边的,除了学校校长,便是本次前来的各大公司高层。 不少人暗自庆幸,还好他们为了傅家这个omega亲自捧场,否则怎么有资格坐在这位身旁。 论资排辈,便出现了一副滑稽的景象。 分明是整个会场长相最优越的年轻alpha,周遭落座的要么头发花白,要么大腹便便,竟没有一个年轻人。倒是越发衬得这alpha耀眼,简直连台上人都光芒都要夺取。 当然,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夸赞傅衍新入门的妻子年轻有为,实际上还是为了给傅衍留个好印象。 身为傅氏集团即将上任的掌权者,即使这群老东西平日里再看不起年轻人,也依旧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傅衍身上,贺星繁却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 能走到他这个地步的omega并不多,公开答辩的omega更是凤毛麟角。 不光是现代的传统观念,认为omega不应该在外抛头露面。尤其是贺星繁这种已婚的omega,更是连去上层酒会都必须佩戴止咬器,否则要是遇上发.情的alpha或者omega,后果将不堪设想。 傅衍同意他来参加公开答辩,并且推掉了繁忙的日程亲自来到台下支持他,贺星繁说不出对方半个不好。 他想,傅衍应该是和普通alpha不一样的。 不会像对待所有物一样充斥病态的占有欲,也没有只把他当做单纯的生育工具。 傅衍会在繁忙的工作中抽空回家里陪他,也会在这种时候——连贺星繁的亲生父亲都没有出席的情况下,亲自过来给他撑场面。 这是贺星繁从小到大都没有体验过的。 他的母亲走得早,父亲只把他当做待嫁品培养,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比他小不了一岁的alpha弟弟。 每每到了需要家长出席的场合,父亲和继母都会去弟弟那边,而他这里,永远只有家庭教师盯着他的每一个错处,并且回去之后加倍地处罚。 傅衍在贺星繁短暂却冰冷的人生中,留下了一缕微弱的光亮。 那道光并不算温暖,或许只是虚无缥缈的幻觉,也足够让贺星繁回味和留恋了。 贺星繁收起了那些不必要的情绪,他还记得自己和傅衍不过是协议结婚,等孩子出生之后,二人就再无瓜葛了。 他的语调并没有因为心中的想法有任何变化,对于论文的陈述依旧流利顺畅。 只是…… 贺星繁自认为自己的表现没有半分错处,为什么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变得越发嘈杂? 而不远处,三位答辩老师,两位神情放松,甚至目光之中还带着赞赏,只有主答辩老师眉头紧锁,粗鲁地翻看着贺星繁的论文,甚至连纸页都被捏得皱皱巴巴的。 然而一万字的论文,并不是短短几分钟就能陈述完的,主答辩老师在皱着眉头翻看完贺星繁的论文之后,便和身边的两位老师交流了什么,很快,另外两人的神色也跟着变得复杂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贺星繁不知道,但在他的陈述即将进入尾声时,他看见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傅衍身边那位beta助理,拿着一份资料找到傅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二人的表情,事情并不算太严重,可贺星繁的心脏却咯噔一下,打起了鼓。 他着实猜不透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如今站在了舞台上,并不能中途停下询问。 待贺星繁陈述完毕,几位老师也收起了方才的谈论,神色严肃地对贺星繁提出了几个并不算刁钻的问题。 贺星繁的论文严格上来讲并没有什么缺点,只是核心稍微有些浅显,几位答辩老师也是象征性地提问,对此,贺星繁可以说是对答如流。 等回答完毕,答辩流程就算是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结论以及评选优秀毕业生的环节。 一般来说,答辩的结果都不会当场通知,但他们这场公开答辩不同,这么大的阵仗,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最后还得给优秀毕业生颁奖呢。 台下那些各大公司的顶层可不是闲散人员,不可能没事往学校一趟两趟地跑,当然是今日事今日毕,客套一番把早就定下的人签走。 第11章 答辩结束之后,贺星繁就重新回到了等候厅,不过整个房间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是今天公开答辩的学生里唯一一个omega,而其他的学生,无一例外都是alpha,因此贺星繁的房间得单独隔开。 空荡荡的房间里,贺星繁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名人名言发呆。奇怪的是,过了很久,都没有人过来通知他离开。正当贺星繁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被遗忘的时候,总算有学生来通知他准备领奖感言。 “我?”贺星繁有些疑惑。 按理说,今天的流程是所有学生答辩完成之后,上台统一领奖。 他们都是优秀毕业生,而他们之中,也会选出一个最优秀的评为代表,进行讲话。 这怎么说都该是alpha的事,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 过来通知他的beta翻了一个白眼,大概是觉得贺星繁的反应太“作”,并没有解释就离开了。 贺星繁依旧是一头雾水,但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场。 他多少能猜到,自己这个代表是怎么来的,无非是看在傅衍的面子上。 可贺星繁不需要,他根本就没有准备,也不想表现太过扎眼。 抢了其他alpha的代表名额,即使对方不说什么,今后指不定会被穿什么小鞋。 头疼…… 如果他是货真价实的傅太太,或许根本不用为此烦恼。但贺星繁始终记得,自己大概一两年后就会和傅衍离婚。 只希望被他摘了桃子的alpha不要那么小心眼吧。 但贺星繁很清楚地知道,不可能。 他绝对会被报复的。 退一万步来说,这场公开答辩本身就是为了给原本该拿到代表的那个alpha镀金的,谁还不是天之骄子呢? 贺星繁来到后台的时候,果然遇到了那个压轴答辩的alpha。 alpha眼底满是嘲讽,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的演讲稿递给了贺星繁,语气轻蔑又带着几分威胁:“时间匆忙,这里面的内容还没改过来,等下可别念错了。” 贺星繁只能礼貌地接过来这烫手山芋一般的演讲稿。 可那alpha并没有因为贺星繁接过稿纸而松手,只是压低了声音,满带暗示意味地开口道:“傅太太可别忘记我这人情啊。” alpha说完,周围的其他人仿佛听到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也纷纷跟着发出嘲讽的笑声来。 饶是贺星繁,都会因为这场羞辱而脸颊不自觉发烫。 一群alpha围着omega还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被一旁的老师发现并制止,让贺星繁也没有那么难堪到难以收场。 他甚至还没花费两三秒的时间,就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将刚才的羞辱抛之脑后。 在主持人的带领下,贺星繁和一众alpha重新回到舞台上,接受颁奖。 而贺星繁是优秀毕业生代表,不仅有奖杯和奖状,还要佩戴绶带。 正当礼仪端来绶带,由校长亲自给贺星繁佩戴时,舞台下突然发出一道尖锐的质问。 “他拿着一篇抄袭的论文,凭什么选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真把所有人当傻子耍吗!” 第9章 我相信你 青年高亢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因着傅衍出席的缘故,整个礼堂后半的走廊上都挤满了学生。 公开答辩这种场合,向来是没多少学生感兴趣的。可傅衍这个名字代表什么,起码本市的学生,没有一人不知道。 尤其他们还是财经大学,不少学生都将傅衍当作偶像,要不是前排有安保人员守着,这群学生仔能把整个礼堂都占领。 大学生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有的人甚至还没搞清楚状况,只听见这劲爆的瓜,立刻就嘈杂起来,场面差点不受控制。 “行了!安静,安静!”正在给贺星繁颁奖的校长安抚似的对贺星繁点点头,随后控制下了场面,声音严肃道,“学校是绝对不会允许论文抄袭的事情发生的,贺星繁同学的成绩大家可以在学校官网查询,他四年来的全科成绩都是满绩点,老师们相信,贺星繁同学是有实力拿出这样一篇毕业论文的。” 在给贺星繁澄清之后,校长还对着台下点了点头,在得到某人的微微颔首之后,这才开始管理学生。 “今天什么场合大家清楚,请个别同学不要散布不实言论,在各位优秀的企业家面前给学校抹黑,这关系到每一个财大学生的名誉。” 台下那些原本还兴致勃勃吃瓜的学生,总算在校长的提醒下回过神来。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学校出了这样的负面新闻,今后出去多丢的也是他们的脸啊!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这瓜瞬间就不香了。那些伸着脖子看戏的学生立刻义愤填膺,想同仇敌忾抱怨几句,却又纷纷被身边人拉住。 注意形象!别搞得他们像是没教养是市井小民一样,动不动就吵吵闹闹的,没个纪律。 最麻烦的学生群体压下去之后,校长又说了几句车轱辘客套话,左右不过是有人嫉妒他们选择了一位omega当优秀毕业生代表,才闹出来这幺蛾子。 但是学校坚决维持原本的决定,优秀的人才,就算是omega也不能被埋没!以此来彰显学校的公平公正。 真是好话都被这校长说尽了,难怪人家能当上校长呢。 贺星繁那论文什么水平,在座的有几个看不出来? 尤其是那些个商场打拼多年的老狐狸们,站得越高的人,越不可能是草包。 但大家都愿意卖这个omega一个面子,谁让人家是傅衍的夫人呢。 在场的企业高层,有近一半参加过那场世纪婚礼,傅家对这个儿媳妇很重视,傅衍更是宠溺,全世界满天飞都不忘回家关心,更是连这么点小场合都亲自出席,多恩爱啊! 这场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媒体们更是默认刚才的事情并未发生,删掉存档之后重新拍摄。 一切尘埃落定,媒体们纷纷散去,或者去采访留下来的企业家,或者去校园里拍摄素材。 贺星繁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其实并不怀疑刚才被带走那个人是无的放矢。在他陈述自己论文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了不对劲。 只是贺星繁刚走下台,人高马大的alpha跟一阵风似的向他冲来,高举着手臂,下一秒那巴掌就要扇到他脸上。 若不是周围人反应得快,把贺成给架住,贺星繁毫不怀疑,那一巴掌绝对会打在他身上。 贺成可从不会因为他是omega,就不打他。只是不会打在脸上,毕竟那是一件商品的门面。 “逆子!”贺成气急败坏地指着贺星繁骂道,“你怎么好意思偷你弟弟的论文的!” 贺天赐? 贺星繁看向那个蹲在他继母身后,顽劣又挑衅地直视他的alpha,忽的有些想笑。 就那个几次三番被抓进派出所教育,最后连贺成都捞不出来,靠着把他“卖”给傅家才免去牢狱之灾的“好·弟·弟”? 平日里向来低眉顺目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感的omega,在那瞬间,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嘲讽。 就那二世祖也配? 贺星繁眼底的嘲讽转瞬即逝,除了一直盯着他挑衅的贺天赐,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而从小被父母捧着长大,走路都横着走的贺天赐,哪里忍得了这样的眼神。 alpha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恶狠狠地对贺星繁造谣道:“我还说哥哥都没订婚就急着住进了夫家,是多么离不得alpha呢。结果是因为偷了我的论文怕被发现,心虚跑路了啊。” 能到后台来的人不多,但都不是身份简单的,方才跟贺星繁一同上台的几个alpha,更是用一副奇怪的表情打量起来这个omega。 在他们眼中,贺星繁本来就是靠着傅衍才有资格和他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如今这人偷亲弟弟的毕业论文不说,还用下作手段勾引alpha,真是好心机一omega。 四周无数鄙夷和嘲笑的目光像是一根根扎进骨头里的针一样,刺得贺星繁生疼。 因为他的性别,贺星繁从未感受过父爱。他总是在忍让、麻木、委曲求全,因为他还有一点良知和人性。 没有哪个孩子不渴求父母的爱,这是人类的本能。即使贺星繁早就不抱任何希望,却还是止不住想要……哪怕是一点偏心。 可贺成,这个他血缘上的父亲,依旧在第一时间认为,是他“偷”了贺天赐的论文。 不……不是贺成偏心自己的小儿子,因为即使是偏心,那多少都还能分出一星半点给贺星繁。 而不是为了贺天赐那废物能表面漂亮地毕业,将贺星繁的名誉彻底踩进泥泞里。 校长的那句话并没有说错,贺星繁在校四年期间的每一科成绩,都拿到了满绩点。这是他挤压自己的睡眠和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偷偷”学习攒出来的。 贺天赐呢?靠着贺成捐楼,即使期末考试不出席,依旧不会挂科。 如今,这一家人更是把主意打到贺星繁身上来了。 第12章 贺成分明可以给贺天赐买一篇更完美、更高级的论文,却偏要用贺星繁的论文,甚至买通了学生在颁奖的时候撕破脸皮,让贺星繁在人生最高光的时候下不来台。 这何尝不是一种警告,是alpha这种生物为了更好地对他进行精神控制,而刻意采取的手段。 贺成是在告诉他,即使他嫁给了傅衍,贺家依旧能让他身败名裂,他们想让他做贺家一辈子的傀儡,即使出嫁了也别想逃离。 夹杂着无数情绪的怒火在胸腔中燃烧,将那早已失去希望而死掉的心脏,烧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一刻,贺星繁才发现,那颗心并未真正死去,他还是会愤怒,因为有过期待,还是会疼痛,因为那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家人。 他被愤怒烧断了理智,连刀子落在身上都不曾喊过疼的他,忽然间捡起来心脏燃烧时、发生的小小爆炸所吹起的一缕风。 那风的名字,叫勇气。 “贺天赐。”贺星繁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跑出来,却像是在听第三视角的叙述般不真实,他说,“污蔑也要讲证据,你说我偷了你的论文,那你能拿出来从选题到开题报告,初稿到成稿给论文导师发送的邮件记录吗?还是说,贺成忘记给你买中间证据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反抗自己的父亲,还是当着如此众多外人的面前,贺星繁说完,竟然有数不尽的畅快。 人这一生,总是要有几个为自己活着的瞬间,不然他都快忘记,呼吸是什么滋味了。 然而这个瞬间实在太短、太短了。 贺天赐被贺星繁当众驳了面子,罕见的没有发怒,而是用着更加挑衅且玩味的目光,看着贺星繁笑道:“我当然能拿出来了,哥哥。倒是你。” 贺天赐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恨不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能拿出来你说的那些东西,证明不是你偷我的论文吗?” 看到贺天赐如此有恃无恐,贺星繁的心瞬间沉入了海底,那里又冷又暗,连半点光都看不到。 如同他前二十年的人生一样。 贺星繁甚至不用打开自己的电脑,就能够确认,他电脑里的东西,恐怕在就被删了个干净。 贺星繁的记忆力很好,即使今天因为公开答辩和社交、演讲,以及突如其来的污蔑,他整个人都忙碌且混乱,但他依旧回想起来,他被叫去后台时,他的电脑曾经离开过视线一段时间,并且最后被丢在无人看管的角落,还是不熟悉的学妹给他找回来的。 哈……是啊,他怎么忘了呢。 贺成是从来没把他当成过家人的,不然也不会在他刚回到后台时,就闹出那么大动静,先入为主地给他扣上偷窃的帽子。 那可是他的亲爹啊。 贺星繁只觉得心中十分悲凉,他从来就没有过父亲。 那最后一点濒死的希冀,也终于泯灭在了烈火燃烧后的灰烬里。 变得麻木,冷漠,再也不会疼痛了。 贺星繁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仿佛在一瞬间拥有了读心术。 即使他的成绩再好,即使贺天赐再怎么不学无术,那又怎么样呢? 一个omega怎么可能写得出来这么完美漂亮的论文。 就算那篇论文不是贺天赐写的,也绝对不会是贺星繁能写出来的。 贺星繁耳边仿佛有一阵阵听不清的窃窃私语,吵得他的精神都快碎裂。他几乎是求救一般看向唯一替他说过话的校长,然而他却在校长蹙着的眉头之中读出了同样的轻蔑。 是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校长替他说话,也不过是看在傅衍的面子上罢了。 这整个后台,密密麻麻数十个人,竟然一个相信他的都没有。 贺星繁仿佛看到了一张张被阴影笼罩的脸,它们被戴上了恐怖又滑稽的面具,对着他嘲笑和侮辱。 就在贺星繁感到头晕目眩的时候,一缕冷冽却熟悉的味道破开了这虚幻的迷障,将贺星繁从精神压力过大的幻觉中拉回了现实。 “还在这后面做什么。” 同信息素的味道一般冷淡的声音,沉稳却让人安心的脚步声。漆黑冰冷的海底,蓦的投下了耀眼的光,晃得人眼睛刺痛,却又让人拼命想要抓住。 傅衍缓步走到后台,最终停留在了贺星繁的身边,其态度不言而喻,是过来给自己的omega撑场面的。 就连方才作势要“教训”贺星繁的贺成,如今都收敛起来,只是依旧看上去格外义愤填膺。 贺星繁都快被贺成的表演给气笑了,这老东西不去出道当演员娱乐圈都得倒退十年。 傅衍的到来让后台的重任都有些蠢蠢欲动,然而只是alpha的一个眼神,就让同为alpha的其他人纷纷感受到了压迫,并且自觉往后退了退。 贺星繁也感受到了傅衍的维护,他甚至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还没从幻觉中走出来。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信任地站在了他这一方。 其他的一切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自那燃烧殆尽的灰烬中,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萌芽。 贺星繁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原本对贺家人的失望,已经让贺星繁失去了自证的想法。 这么多年都过去,他放弃的、被迫背负的还少吗? 可这也是第一次,第一次他不想让傅衍误会,误会他是一个卑劣又恶心,会学术造假的小偷。 贺星繁看向身旁的alpha,就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着急:“我没有剽窃过任何人的作品,我能够拿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alpha那双染着沉沉紫色的眼眸。 仿佛被摄住了魂,就连怎么开口都忘了。也正是因此,贺星繁并没有因为冲动说出自己会后悔的话。 他不蠢,怎么可能没做第二手准备? 然而要是被贺成知道他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从很早就开始防备贺家人,比今天这污蔑事件更加肮脏恶劣的报复手段,绝对会再度上演。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不用解释。”傅衍看着贺星繁的眼睛,深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和其他的所有人不同,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刺眼的怀疑。 傅衍对他说:“我相信你。” 滚烫的泪珠没有半点预示,连串般划过omega白皙饱满的面颊,砸到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面对恶意,面对质疑,面对千万人前丢脸的窘迫,面对所有人的不信任与嘲笑、鄙夷,面对亲人的背叛和打压,贺星繁都能挺直了脊梁扛下来。 而此刻,有这么一个人,为他撑起小小一方天地,告诉他,可以不用再独自面对。 二十多年来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几乎要把贺星繁淹死再里面。 那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无尽黑夜里唯一的光。 第10章 长面子 贺星繁低头靠在alpha肩头哭的照片还小小上了一把热搜,虽然讨论度并不高,但他还是在校园论坛和表白墙小火了一把。 论文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虽然贺星繁和贺天赐的论文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到,所有公共平台也没有相关的讨论。 只是没过多久,贺天赐的那份毕业论文就被撤了,重新补了一篇新的进去。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 贺星繁知道,这里面多少有傅衍的手笔,如果不是傅衍出面,贺家绝对会将这件事闹大,贺星繁被泼的脏水将会伴随他一生。 “呼……”贺星繁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他总觉得最近胸口闷闷的,说不出那种感觉,做什么都集中不了精力,仿佛心脏被挖空了一块,让他非常不得劲。 他找不着这种奇怪感觉的宣泄口,找家庭医生检查过,也没有半点问题。 自从傅衍经常到这边来留宿之后,连给他调理身体备孕的医生都不会像之前那样每天都要给他做检查了。 那些调理身体的药也全都停了,转而变成更加温和的食补。 傅衍说备孕暂时不用着急,但需要贺星繁配合多出席一些公开场合。 贺星繁只当这是一种社交手段,夫人社交嘛,他多少还是懂的,也见识过。毕竟贺成给他找的家庭教师可不是吃白饭的,所有的上层社交礼仪,贺星繁都了熟于心。 只是因为圈子不同,即使贺星繁不需要额外学习礼仪课,他还得将傅衍助理拿来的社交名单给背下来。 贺家……其实称不上什么豪门世家,贺成他爹早年间赚了第一桶金,并没有急着用于投资发展,而是培养儿子的能力。这也给贺成后面崛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贺成很敢拼,也够不怕吃苦,正好赶上了时代的浪潮,竟然还真把家族企业给做大做强了。 虽然对于普通工薪阶层,贺家已经算得上很有钱了,可在那些底蕴更加深厚的世家面前,贺成那个“小公司”,只能算是暴发户的小打小闹。 第13章 正因如此,极度自负的贺成从小就会抓贺星繁的教育,将他当做上层阶级的儿媳妇那样培养,只等将来找个豪门嫁进去。 至于贺天赐,贺成就一点也不严格了。 alpha和omega可不是同一种养法,贺天赐是他们贺家的独苗苗,是他贺成唯一的儿子。贺成从来不吝啬给贺天赐砸钱,让他在贵族学校不失面子,多和富贵人家结交。 然而贺成没算到的是,老祖宗有句话叫人以类聚。 贺成的确是和不少豪门子弟关系特铁,但也不看看那些纨绔子弟的身份? 那些家族底蕴深厚的豪门,子嗣方面大多繁盛。就像古代皇帝,开枝散叶生得多了,总能生出来个有出息的继承家业。 而旁的那些没有天赋的,只需要跟着这个有出息的混,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贺成让贺天赐去结交,结果贺天赐结交的净是这些纨绔的二世祖。 没那个底蕴还想邯郸学步,可不就成了画虎不成反类犬。 贺星繁看着傅衍那个助理送来的名单,里面步伐有一些熟悉的姓氏和名字,但几乎没有贺天赐、甚至是贺成能接触的。 这里面倒是有几个的贺天赐那些狐朋狗友的兄弟,但这个名单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家族掌权者。 贺星繁的记性不错,反复浏览个两三遍,就能将一份资料背下来个七八分。 这已经足够了。 那位助理的建议是,贺星繁只需要将资料里的人,名字和脸能联系到一起,多少对于对方是谁有印象就成了。 以免到时候在宴会上遇到不认识,反而闹笑话。 那些个人经历、家族资产、人际关系,甚至是个人喜恶,一同被列进资料里,也是方便给贺星繁记忆,以免只记脸和名字太过枯燥,还一不小心就容易记混。 这可真是有些小看贺星繁了,但贺星繁并没有解释,只是没事就将那一沓沓厚厚的资料拿出来翻阅,随意看一看,基本上就能背下来。 背书这种事情,他还是相当擅长的。 这可比文言文和专业知识简单多了。 也枯燥得多。 贺星繁背得有些无聊,心里也发闷,闲着没事,就让管家给他撑上遮阳伞,跑去花圃里侍弄他的花花草草去。 这片花圃还是特地划给他侍弄的,相对于一眼望不到头的庭院,花圃的面积并不算大,可对于种花的人来说,也并不小了。 花圃四周用漂亮的白色栅栏围了一圈,方便贺星繁养一些爬藤植物。 在这郊区别墅的生活实在太过枯燥了,贺星繁没有别的爱好,闲来无事就侍弄侍弄花草,倒也是个打发时间又锻炼身体的好去处。 至于为什么不下厨,油烟对身体的危害还是不小的,贺星繁在备孕期间需要减少接触。 公开答辩过后,贺星繁彻底空闲下来,每日唯一的任务就是背背名单认认脸,偶尔陶冶情操弹琴绘画、看书喝茶、侍弄花草,连电子设备都很少碰,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样枯燥又悠闲的日子没过几天,傅衍就带着他开始参加各种宴会。 订制的西装礼服十分贴身,就连鞋袜都是纯手工赶做的。 换衣服的时候,贺星繁尴尬地发现,这些衣服的尺寸,稍微……放量没那么松和了。 他好像长了点肉。 本来他的胃口很小,每顿吃不了多少的,加上从小到大习惯性控制饮食,贺星繁的身材一直都控制在bmi正常范围最低线下面一档的。 然而最近傅衍经常回家,和他一起吃晚饭,他吃少了会连带着厨子受累,不知不觉的,身上就开始长肉了。 还好衣服有放量,不然要是穿上显得小一圈,那才是真丢人了。 贺星繁并没有觉得自己长胖多少,可能也就几斤,但出门时傅衍打量了他一眼,贺星繁瞬间觉得,对方应该是看出来他长肉了。 果然在宴会结束后,就又有裁缝上门重新给他量体裁新颖。 这都是后话。 今天是贺星繁嫁进傅家之后,第一次和傅衍一同出席公开场合。 傅衍不仅年轻有为,傅家更是行业标杆,可以说,光傅衍这个名字,在整个圈层内都是最为万众瞩目的那一个。 家里无论是否有适龄单身青年的家族,都想和傅衍搭上关系。 然而,傅衍最终选择的,却是一个对傅家毫无助益的、某个暴发户家的omega。 此前婚宴,因为人多忙碌,倒也没仔细看清过这omega,如今傅衍都带着出席了,再加上之前傅衍亲自坐镇贺星繁的公开答辩,人们才渐渐意识到,这个omega,好像还真让傅衍上了心。 如今有机会见面,众人不免对贺星繁多有打量。 贺星繁并不符合大众对omega的传统审美,不是他长得不好看,只是……看着不太像个omega。 那双眼睛,即使敛着眉目,神态温吞,也难掩其意气和锋芒,看着倒是格外惹眼,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 众人打量着omega,不由得交换视线,大约是想起来曾经那个不攻自破的谣言。 alpha和omega的婚龄相对于beta要早很多,大多数在二次分化后不久就必须开始物色结婚对象了。 抑制剂怎么说也是药,虽说没有确切的研究证明,抑制剂会对腺体等功能有影响,但因为担心影响下一代,大多数alpha和omega都会选择和固定交往对象进行临时标记和安抚。 傅衍的能力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尤其是性别二次分化之后,他毫无意外地分化成了alpha,当时追求他的、各家抛出的联姻橄榄枝数不胜数,但傅衍竟然一个都没有接受。 那可是各大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omega,傅衍竟然一个都看不上。 后来傅衍展现出了在商业上惊人的天赋,那些原本不甘的声音才渐渐淡了下去。 有能力的alpha就是有这个挑剔的本钱。 可时间一长,人们就察觉出不对味儿来。 按理说能力越强、越是优质的alpha,需求应该也是更大的,可傅衍一直打抑制剂打到了二十几岁,性别分化十年,他就打了十年的抑制剂,枕边依旧空无一人。 难不成……傅衍不喜欢omega? 这个猜想并非空穴来风,从傅衍对于omega们的态度就能看出来,甚至不如对beta们和颜悦色。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猜测傅衍是不是喜欢beta,然而很遗憾,社会性别占极少数的alpha和omega,在豪门占绝大多数。 beta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生育能力都落后另外两个性别一大截,太难出头,也生不出优质基因的后代,自然很少出现在本就基因强强联合的豪门世家。 更何况,傅衍身边还高调地伴着一个极其被重用的beta,更是佐证了圈内人的猜测。 傅衍恐怕是个ab恋。 然而,人们还没从旁□□边过继beta过来投其所好,傅衍竟然结婚了!还是和一个omega! 一开始听说是因为匹配度高,如今见上一面,发现这omega一点都不娇弱,那些暂停的beta过继计划再次被偷偷提了起来。 贺星繁能够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这么大规模的高级场合,别说是他这个跨越阶层第一次参加的,不少原本就是豪门世家的omega们都偶有怯场。 尤其是omega们从跟在父亲羽翼下保护的小王子、小公主,身份转变为一家之主的妻子之后,就得担起责任和门面对外社交了。 很多omega都无法轻易适应如此快速的身份转变,omega们从小到大娇养,比温室里的花朵还脆弱,向来是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的,大多数都是直接去后场的家属区进行社交。 然而贺星繁,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omega,不仅没有怯场,还表现异常得体,伴在alpha身侧时话并不多,但如果话题引到身上,也能侃侃而谈。 更让人感到惊艳的,是他们分明是第一次见到贺星繁,贺星繁却似乎都认得每一个人,甚至还能投其所好! 优雅得体的谈吐,从未踩到任何人都雷区让人不适,还总让人觉得有几分熟稔,好像他和每一个人都能有共同语言似的,连适时的夸赞都恰到好处,仿佛认识多年的好友,记得你曾经的每一个高光时刻。 和这样的人交谈,无疑是愉悦的。 除了说得上话的,附近不少听到他们谈话的人都忍不住羡慕起来。 要是自家omega能有这么优秀就好了。 带出去多有面子啊! 可惜他们家里的omega们每次参加宴会,根本都不会到主会场来露面,恨不得一来就直奔他们的小姐妹那边,端着茶水吃点心聊八卦。 瞧瞧别人家的omega! 要不怎么说傅衍的眼光高呢,还真让这小子找到这么优秀的omega。 贺星繁跟在傅衍身边应酬,意外地给人挣足了面子。 原本只是寒暄,一番交流之后反倒格外欣赏这个omega,不由得端起酒杯,想要和贺星繁喝一杯。 第14章 贺星繁的酒量并不差,普通水平。 侍者端着盘子过来,他还没伸手,就被身边的alpha按住手腕,拉了回来。 alpha的手臂护在他的腰侧,后背贴着的胸膛即使隔着蹭蹭昂贵的礼服布料,仿佛也能感受到下面鼓鼓囊囊的肌肉。 突然被傅衍在公开场合如此亲昵地圈起来,贺星繁还有些面热。他甚至不敢乱动,只乖乖贴在人怀里,任由alpha以保护的姿态将他护着。 “星繁和我最近都在备孕,所以暂时不能喝酒,曾老见谅。”傅衍解释完,挥挥手让侍者端着酒离开。 被尊称为曾老的男人一脸稀奇地打量了二人一眼,笑着打趣道:“你夫人不喝,你总不能跟着躲酒吧,alpha又用不上这么讲究。” “还是要讲究的。”傅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轻微的呼吸,撩拨在耳畔,挠得贺星繁半边身子都是酥的。 他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投来的视线,即使他看不见,仿佛也能被里面包裹着的温柔爱意所融化。 傅衍说:“之前找医生学习过,烟和酒会影响精子质量,容易导致怀孕时母体遭罪,星繁身子弱,我不想他到时候吃太多苦。” “啧啧。”曾老发出牙酸的感叹,“你小子这么大年纪了才结婚,还以为是不喜欢,没想到是个疼人的。罢了罢了,等你们生出来大胖小子,满月酒可得请我多喝几杯。” “那是一定的。” 二人寒暄完谈到了正题去,后面的内容,贺星繁就不太听得懂了。 他整个人都好像坐在云霄飞车上,晕晕乎乎的,分明今天晚上喝的都是果汁,怎么会有一种……喝醉了的感觉呢? 就连心跳都响得不受控制。 第11章 忍不住喜欢 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并没有对贺星繁产生额外的影响,他到底是理智的,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给自家alpha丢人。 他自己的面子可以不要,但傅衍的面子他不能丢。 似乎是感受到了贺星繁的紧张,傅衍拍了拍的肩膀,让他如果觉得累了,就去后场休息。 那边没有什么必须的严肃社交,倒是会轻松些。 贺星繁仔细看了看傅衍的表情,确定对方是真的想让他去休息,于是也不矫情,答应下来之后,被傅衍亲自送到了后场去。 二人走后,觥筹交错的会场安静了一瞬,随后又响起小声的讨论。 这两口子是真恩爱啊,简直把他们这群老家伙都给酸坏了。 主会场和后场休息区就那么几步的路程,都要亲自送过去,新婚夫夫简直不要太腻歪。 贺星繁倒不会觉得腻歪,傅衍离开的时候他都会觉得有些不舍。 他分明能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但依旧被看出来些许端倪。不过傅衍并没有揭穿他的小心思,让他难堪。只是借着给他整理领口,指尖轻轻抚过贺星繁后颈的腺体,留下很淡的信息素作为安抚。 也是陪伴。 贺星繁乖顺地低下头,黑而稠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即将展翅的蝶,脆弱又美丽。 这不由得让傅衍又留下来,耐心和他叮嘱几句,最后实在不得不离开,才亲吻了他的脸侧,走出了后场。 贺星繁看着alpha离开的背影,心里头满是甜蜜。 他的心脏也为之雀跃。 “傅太太。”四周的omega们围了过来,对贺星繁很是热情。 预想中的低看并不存在,大概是傅衍给足了他面子。 alpha那些小动作并逃不过这些omega们的眼睛,夫夫二人如此亲昵,倒是彰显了贺星繁在家中的地位。 这绝对不是一个为了联姻或者匹配度而随意结合的家庭。 傅衍在圈子里是什么地位大家心知肚明,而傅衍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又有谁敢得罪? 即使贺星繁是小门小户走出来的又怎么样?人们依旧会将他高高捧起。 那些料想的为难并没有发生,贺星繁也悄悄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因此懈怠,依旧举止完美地进行着社交。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张面孔,大部分他都是第一次见,也有一小部分校友,甚至还有一个是他的同班同学。 真正豪门世家出来的omega,倒不会像寻常人家的omega们一样,即使早早结婚、或者是订婚,也会让他们完成学业。 因此贺星繁在这里,还真能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 虽然早就在资料里得知这些人的出席,但贺星繁看到他们,依旧会感到两分亲切,不至于像在主会场那般,面对着一个个强势的、勾心斗角的alpha时,感到那么大的压力。 “星繁。”众人交谈着,他们都只称他为傅太太,只有极个别贺星繁的校友,知道他的名字。 而也只有他的同班同学,会叫他原本的名字。 贺星繁对着这位虽然并不算特别熟,但平日里也多少打过交道的同学笑了笑。 “咦,你们认识呀。”众人都有些惊讶,仿佛默认了贺星繁这样的泥腿子,不该认识他们这个阶层的人似的。 “当然,我们可是同班同学,以前还一起完成过小组作业呢。”omega走过来,亲昵地挽起贺星繁的胳膊。 omega名叫程语,是程家的小儿子,老来子,在家里极其受宠,还没出生就和当时已经上初中的alpha定下了婚事。 当然,可没人敢调侃程语是童养媳,程家在商圈的地位,可一点都不比在场各位的夫家地位低,他们算是强强联姻,程语上面还有几个特别有出息的哥哥。 不少世家都羡慕程家的基因,几个孩子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全都那么优秀,就连身为omega的程语,都能考上财大的金融系,还不是家里捐款送进去的。 “呀,那不是傅太太的学习也很好了。”众人对于贺星繁的学历也惊讶起来。 小门小户的omega也会送进高等学府去进修,那可真是罕见的事情了。 倒不是说omega学习能力不行,而是omega们的学习重点并不在考纲上面。 一些贵族学校甚至在幼托班开始,就要培养小omega们的“夫人潜质”。 什么插花、厨艺,琴棋书画之类的,相较于考纲里的内容,这些培养情操和气质的学习内容,更加受到omega家长们的欢迎。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看贺星繁的待人接物,众人还觉得这孩子应该也是从小就进行过礼仪这方面的培养的。 气质这种东西,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养出来的。 尤其是他们这些豪门娇养出来的omega,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和普通的omega不同。 虽然贺星繁的长相并没有那么典型,但他的气质却很是和他们合得来。 当然,众人也没忘记贺星繁是从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因此也有人不免看贺星繁时目光中带了两分鄙夷。 这omega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培养就为了长大跨越阶级嫁入豪门的,在他们眼中,大概和那些名媛培训班出来的差不多,都是吃相难看的。 可令人意外的是,贺星繁不仅身为omega被培养的很好,在读书方面似乎也很有天赋? 不得不说,omega们对于一个人拥有基本都社交嗤之以鼻,大概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认真学习,学习成绩好的人总会让他们敬佩。 尤其班上学习拔尖的大多都是alpha,omega们天生对于成绩好的人有一种莫名的崇拜。 得知贺星繁竟然和程语是同班同学之后,纷纷对贺星繁的态度都不一样起来。 那可是他们这个一线城市、甚至可以说是全国最出名的财经大学,高等学府,是极其优秀的alpha们才能进得去的地方。 不少想要跨越阶层入赘豪门的alpha,最基础的身价都得是这个学校出身,否则就算和omega们在一起了,也会被豪门看不起,最后砸钱送进去镀金。 贺星繁不仅是这个学校毕业的,甚至和程语在同一个班! 程语他们知道啊,不仅是财经学院最好的专业,甚至还是厉害的那个班级,他们班上课都用的不是中文,就连教材都是全英文的。 众人再看贺星繁的时候,连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小门小户出来的又怎么样呢?这样的大学霸,即使是alpha,都会被豪门青睐,更别说这样的学历放在omega身上,他们看贺星繁简直和看同类人没有任何区别。 人类总是慕强的,尤其是这些从小到大受到教育就如此的omega们,更是对于这种高学历人才不一样,看贺星繁的眼神里都带着赞赏,反而是因为程语一句话,对贺星繁更加热情了。 众人平时不方便问程语一些比较冒犯的问题,但问贺星繁他们倒是一点都不会担心冒犯。 贺星繁也和程语一样,是凭借自身实力硬考进去的,因此回答起来也算从善如流。 即使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处境和这些问题,但依旧回答得相当完美。 虽然回答这些问题,稍微耗费了贺星繁的精力,但如果他回答得不错,一定能更快融入这个圈子,并且被人高看一眼。 第15章 这简直像一场赌博,赢了会有无数的好处,而若是他回答不上来,恐怕就会被质疑,从而得到更多的鄙夷。 贺星繁对给他递来这把双刃剑的程语笑了笑,虽然对方的目的他尚且不知,但这的确是给了他不少好处的。 他被众人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询问着,要不是这是alpha不方便长久逗留的后场,就贺星繁的外貌,简直像是个落入盘丝洞里的alpha。 虽说众人对贺星繁的学历感兴趣,但对于这方面的了解实在太少,多问了几句之后就找不着能说的了。 于是话题也慢慢朝着其他方向转移。 比如贺星繁身上的饰品。 贺星繁虽然是omega,但也是男性,不方便穿裙子类型的礼服,佩戴的饰品种类也不如女性多。 他没法佩戴那些华丽的宝石项链,也不能戴鸽子蛋般豪华的钻石戒指,亦或者光彩照人的、硕大的耳饰。 “哎呀,这对袖口是某某家的定制款吧,之前我让我家那口子给我买,排期都排了小半年。” “咦,这枚胸针我记得,好像是上个月拍卖场的压轴,当时看照片我都打算拍下了,后来管家说这胸针拍下来天价,原来是傅先生拍下来送给你了,难怪这么大手笔。”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说这枚胸针这么眼熟,那场拍卖会我也参加了,你们家是不是六号厅?我印象可深了,当时胸针没抢到,我让助理拍另一枚戒指,最后还是被六号房间的拍下了,简直像是不论炒到多高的溢价,都势在必得一样。” 最后说话这个,也是个男性omega。 适合男性omega们佩戴的饰品不算多,拍卖级别的更是少数,因此总是会给众人留下更多的印象。 然而傅衍这边刚结婚,就在各个拍场拍下来这么多适合男性佩戴的昂贵饰品,再次应证了傅衍对于这位傅太太有多看重。 即使出身豪门,如今人们看向贺星繁的眼神中,也不免带上几分羡慕。 谁家alpha会对自家omega这么用心,这么舍得啊! 如果自家alpha……别说短时间内,就算新婚燕尔,恐怕都拿不出这么大手笔。 傅衍一定是爱惨了这个omega。 贺星繁甚至在众多羡慕的视线中感受到了嫉妒的眼神,他也有些无可奈何,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道。 傅衍不是那种会炫耀自己财富的人,要不是签了字,贺星繁都不知道傅衍把他现在常住的别墅放到了他名下。 当时的傅衍轻描淡写的,把各种合同全都放到了一块儿,让他签字。 要不是贺星繁有阅读的习惯,恐怕都不会注意到,价格那么昂贵的房产,傅衍说送就送。 胸前这枚胸针,袖口佩戴的袖口,以及他身上佩戴的饰品,和家里还没用过的饰品,全都是如此。 管家一批一批给他搬进了专门的房间,跟批发似的,也没怎么介绍。 造型师仿佛见惯了大场面,只给贺星繁搭配合适的造型,并没有给他介绍来历。 这还是贺星繁面对众人的提问,第一次有回答不上来的时候。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价值连城的饰品有这么宝贵。 拍卖级,市场上根本不会轻易流通。 众人一看贺星繁对此毫不知情,羡慕的更加羡慕,嫉妒的也更加嫉妒。 尤其是曾经那些做梦都想当傅太太,并且还追求过傅衍的omega。即使如今还没结婚,也央求自己的父亲把自己带来,就是为了看看究竟什么样的人嫁给了傅衍。 结果一对比,不论是礼仪还是学历,甚至是傅衍的爱……他们都比不上半分。 气死人了! 贺星繁也注意到那些离场的人,但他并没有太在意,只是依旧和愿意同他社交的人交谈着。 宴会持续到晚饭后,但宴会的晚餐并不如傅衍让人专门给贺星繁准备的,于是傅衍带着贺星繁提前离场了。 因着备孕的借口,二人晚上都没有沾酒,除了些许的疲惫,贺星繁倒也没觉得这第一次公开的社交很困难。 傅衍也看出来了他的疲惫,回去路上并没有进行过多的询问,晚饭过后还找来家里的按摩师给贺星繁放松。 原本以为今天晚上,或多或少…… 贺星繁数了数日子,傅衍竟是有好些天没碰过他了。不像刚结婚时那样,为了早点怀上孩子,日程表排得雷打不动。 今天为了宴会劳累了一天,身心俱疲,但贺星繁竟然难得的……有点想要。他对于自己这个想法有些羞耻,甚至不敢表现出来分毫,搞得他像是多饥.渴一样。 洗完澡后,贺星繁早早就钻进了被子里,背对着床外,整个人都裹进去,只给傅衍留一个后脑勺,看上去倒像是真的累着了,倒头就睡,不想再动分毫。 这次他的演技相当完美,连把傅衍都骗了过去。 alpha的精力好,即使参加完宴会,回来也有工作,等睡觉恐怕都很晚了。 约摸是想着不打扰已经累到脱力的omega,傅衍只是选择在贺星繁后颈的腺体落下一个吻,用信息素安抚他的omega入眠,便离开了房间,让劳累了一天的omega好好睡一觉。 足够体贴,甚至担心omega没有足够的信息素安抚失眠,还提前做了准备。 可并没有睡着的贺星繁却有些失落,他在房间里等到了很晚,也没有等到傅衍再回来。 他突然,在这一刻,有些懊恼alpha的体贴和绅士。 分明和alpha只有一墙之隔,但贺星繁却有些……想念傅衍了。 。 这一觉贺星繁睡得不算太安稳,若不是颈边的信息素安抚,贺星繁能失眠一整晚。 后面他也是睡睡醒醒,半夜里醒来好几次,摸着冰冷的被子,心中的失落怎么都按不下去。 贺星繁是不怎么会长黑眼圈的体质,即使熬夜,甚至通宵,他的皮肤状态也不会差到肉眼可见的程度,顶多会看上去有两分精神上的萎靡,但只要他打起精神来,就不会被任何人看出来。 平日里也是如此,刚结婚那段时间,贺星繁的压力特别大,睡眠也是奇奇怪怪。 有时候通宵通宵睡不着,有时候睡十几二十个小时都醒不来,但大多数人都看不出来。 贺星繁强行打起精神,起床和傅衍一起吃早餐,他实在是想多看看傅衍,却被傅衍一眼看出来他没休息好。 “可能是……没睡够。”贺星繁随便找了个怎么听都不靠谱的理由,但傅衍并没有怀疑他的话。 “等下吃完再去补补觉,睡不着的话午饭吃完再补,昨天你辛苦了,今天多休息休息,下午的聚会就别去了,我帮你推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星繁总觉得傅衍和他说话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昨日的宴会,后场的omega们不少都邀请了贺星繁去私下聚会,更有甚者原本是没邀请贺星繁的,因为昨天的聚会,邀请贺星繁去参加今天的私人party。 贺星繁也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快就受到邀请,这是他融入这个圈子的证明。 聚会是在下午,贺星繁肯定是会去的,然而傅衍却看出来他没休息好,竟然愿意亲自出面帮他推掉。 毕竟是临时邀请,如果贺星繁真要去,今天上午可都没时间休息。 不仅要给自己做造型,还得挑选合适的礼物,过去之后更是得一直社交,到晚上甚至是深夜恐怕都得不到喘气的时间。 贺星繁其实并不担心自己坚持不下来,以前上学的时候,他的日程表可比这个重多了。 不仅要应付学校的课程,还得再贺成给他请的家庭教师那里达标,完成所有的任务之后,贺星繁还有自己给自己安排的课业需要完成。 学校里教的内容根本不够贺星繁考上财大,他得为自己的未来谋出路,因此贺星繁在很小的时候,就会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半夜里偷偷学习。 那时候的课程可比现在紧多了,不过是昨天累了一天,又一晚上没休息好罢了,贺星繁还是很有信心能够完美应对今天的聚会的。 可傅衍担心他的身体,知道贺星繁不方便昨天答应了今天就毁约,于是亲自给邀请他的omega家里去了电话,给贺星繁请了假,又替他送出了礼物,做完这一切,还不忘安抚贺星繁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因此受到影响。 有傅衍出面,怎么会受到影响呢?对方绝对不会觉得贺星繁出尔反尔拿架子,反而会觉得傅衍对贺星繁真心体贴,并且还托傅衍带话,邀请贺星繁下次聚会。 贺星繁从来没在家里体验过这样的待遇,或者说,以前贺成给他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家。 只有像傅衍这样,处处为他着想,永远站在他这一方,会为他设身处地考虑的人,才能够被称之为家人。 贺星繁只觉得心脏软成一片,他甚至又感觉自己的眼眶快要发热了。 怎么办啊……他好像有点喜欢这个alpha。 贺星繁不笨也不迟钝,他能够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感情。 第16章 但他也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他也更清楚、更理智,知道自己是不能喜欢这个人的。 他们终究会离婚。 贺星繁不得不在那点喜欢刚刚萌芽的时候,就用冷冰冰的现实,不断将那嫩芽冰冻、割掉。 不能抱有期望,否则不仅会让着来之不易的温暖消失,被傅衍讨厌,甚至等到了离开的时候,反而会受更深的伤。 贺星繁低下头,他将情绪掩盖得很好,就像曾经面对贺成动辄打码,面对家庭教师的严厉,面对后妈虚与委蛇的假装关爱,以及贺天赐的针对那般,摆出一副麻木的扑克脸,不让自己产生任何的情绪。 只要他将自己的情绪全部放空,就不会流露出任何破绽来。 傅衍替他处理好一切,早上的时间也所剩无几,甚至为了贺星繁安心,耽误了自己工作的时间,将一切交代完,才准备离开。 出门之前,贺星繁过去相送,傅衍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对贺星繁说。 “下周我要去北欧那边出差,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不会回来。” 傅衍的话像是一把利剑,将贺星繁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挑破。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忍受的,在这个瞬间,贺星繁也仿佛感受到了无尽的失落和难过向他涌来,将他淹没。 傅衍提前和他说,也算有个交代,这总比之前从来不会知道对方的行踪要好。 贺星繁想,起码,这代表着对方或多或少,稍微会在意他一点了不是吗? 不然傅衍完全可以让助理或者管家通知他,让他自己在别墅好好度过这半个月就行了。 他应该知足的。 贺星繁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自我调节,几乎是转瞬间,他就完成了心态上的转变和自我安慰。 从小到大,很多次,他都是这么自己无声地安慰着自己,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工作,像是一只只能偷偷舔舐伤口的流浪小猫。 没有人类会在意他,也没有猫妈妈会安慰他。他必须得照顾好自己,不然就会死掉。 贺星繁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面前的人顿了顿,才开口。 “你要和我一起过去吗?” 伤痕累累被层层冰封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浮出了水面,春日的第一缕阳光撒下来,将刺骨的冰层温柔地敲碎,将那颗心晒得暖融融的。 贺星繁下意识地抬起头,微微泛着粉的眼眶湿漉漉的,像是某种可怜巴巴的小动物,怯生生的模样仿佛不敢置信,下意识地问道:“可以吗?” 傅衍捏了捏他的手指,语气柔和。 他说:“当然,那边的星星很漂亮,我带你去看。” 第12章 笑意 傅衍的温柔总给贺星繁一种如梦幻般不真实的错觉。 这个alpha好像忘记了他们的合约,把他当成了会相守一生的妻子,那么细致、体贴,连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含着爱意。 贺星繁时常会不敢窥视他的alpha,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越陷越深。他人的爱意总能让他无所适从,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被爱是什么感觉了。 曾经那些爱过他的人,都一个个离他远去,他拼尽了全力也难以挽留,像是尚未痊愈的疤,光是回想都还隐隐作痛。 他有些不敢了。 “星繁。”温声的呼唤将贺星繁从漫无目的放空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贺星繁眨眨眼,视线聚焦在停留在他面前的掌心,随后伸出了手。 这里的天气很冷。 即使国内尚在夏季,下飞机的时候,依旧让贺星繁感受到了什么叫一秒入冬。 还好他穿得足够厚,因着娇弱的身体,贺星繁里里外外都用最昂贵的毛料包裹得严严实实。 衣物并不厚重,但蓬松,带着厚实的绒毛,冲淡了贺星繁身上冷清的气质和稍显锋利的五官。 一张不比雪景黯淡的小脸被挤得只剩一半留在外面,鼻尖和脸蛋被冻得泛着红,让omega显得可怜又漂亮,如同盛开在雪地里的芙蓉,脆弱得让人想要攀折。 即使在这边住了好些天,贺星繁依旧不太能适应室外的环境。 可惜没办法,这里不比国内,即使金钱的力量,也无法避免一些衔接路段得吹冷风。 好在傅衍照顾他,贺星繁竟也就不觉得苦了。一路上又是飞机又是铁路又是雪地车,辗转了几乎一天,才抵达住宿的地方。 赶路的时候分明什么都没做,却也让人累得厉害。 贺星繁甚至都没来得及欣赏一番夜间的雪景,这边天黑得早,他刚到林宿就睡下了,甚至只换了身衣服,匆匆在浴室里冲了个澡,完全没去一路上导游介绍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温泉。 这一觉贺星繁睡得有些沉,梦里,他似乎见到了他想见了很久的人,可醒来时,却发现他连那个人是谁都记不清了。 贺星繁看向不远处巨大的落地窗,他盯着那边发了会儿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不是一副巨大的画作,而是镶嵌了一整面的落地窗。 窗外银装素裹,贺星繁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厚的雪,厚到入目全是深深浅浅、高高低低的白,寻常的颜色倒是成了若隐若现的线条,像是白纸上落下的画笔,三两下就勾勒出一副山间奇景。 一切都是那样静谧。 贺星繁小心翼翼地起身,绕过尚在熟睡中的alpha,小心地来到了窗户前。 这扇落地窗打扫得相当干净,即使走进了,也几乎看不见多少反光,贺星繁只看见自己的影子淡淡地映在上面,以及被窗外火光镀上一层暖色的嘴角,似乎扬起了弯弯的弧度。 房间里烧着地暖,赤脚踩在地板上,倒是有些发烫。 贺星繁也不讲究,虽然他很想出去看看,但打开窗户,窗外的风太冷了,可能会把熟睡的alpha吵醒。 即使窗外窄窄的的阳台边,壁炉里的火烧得依旧旺盛,走进之后能听见细小的噼啪声,贺星繁依旧没打算出去。 他径直坐在的窗户边的毯子上,伴着偶尔因为不重复燃烧的树木燃烧的声音,静静看着窗外的雪景。 天边见不着光亮,却并非完全漆黑,傅衍说这边的星星很漂亮,可惜贺星繁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见星星的影子,大概是天气不好的缘故吧。 贺星繁并不失落,傅衍能带他出来,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甚至很难想象,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如果他被一个人丢在国内,在那空空荡荡的别墅里,将多么难熬。 即使他可以照顾他的花,即使他有读不完的书,即使有无数聚会可以邀请他参加,他依旧会觉得落寞。 分明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贺星繁却已经适应了有傅衍在的日子。 房间里alpha信息素的味道会让他忘记自己曾经糟糕又难熬的人生,如果这是一个美好到没有任何遗憾的梦境,那么他希望这个梦可以永远不要醒来。 贺星繁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着神,天空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颜色浅淡了些,只是因为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这才几乎没有察觉。 他放空着自己,以至于连alpha什么时候醒来的都没发现。 “冷吗?”早上刚醒来时,傅衍的声音听着比往日低沉些,带着很轻的沙哑,却让贺星繁感觉里面像是藏着成熟的沙瓤西瓜,味道一定很甜。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逗乐了,于是玻璃上倒映出来的嘴角弯得更加明显起来。 “不冷,这里有炉火,烤着也暖和。”贺星繁说着,被傅衍扶着从地上起身。 “想去外面?”傅衍看他视线一直落在窗外,问道。 “嗯……不过怕开窗太冷,就想等你醒了再出去。” 说话间,alpha已经取了一张厚实的毯子来,给他裹到了肩膀上。 “不用担心吵醒我,但是得注意自己不要着凉。” 心底那平静的湖面因为这短短一句话泛起层层涟漪,怎么也按捺不下去。 贺星繁裹着毛毯,乖乖点了点头,最后将落地窗拉开一条缝。 外面并没有刮风,冷得干燥又平静,倒是门口火炉的热气挂起了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暖意,和冰雪的味道。 很新奇的体验。 贺星繁走到阳台上坐下,这才稍微感觉到一点冷,他自觉换了个靠火炉更近的位置,免得感冒了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他早就过了为了浪漫不顾一切的年纪,理智总是占据他的大多数。 林宿的管理员在收到消息之后,很快就将早餐端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的缘故,贺星繁竟然意外地有胃口,早餐那么大一块牛排,他竟然吃了个七八分。 看看时间,竟然都已经早上了,天边却依旧没有多亮堂。 管理员说,是因为天上的云太厚,以往这个点都差不多天亮了。 最近这两天估计要下雪,天上的乌云都已经积着好几天了。 贺星繁了然地点点头,回过神才发现傅衍竟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他和管理员闲聊,那深紫色的眸子里浸着的眼神,他一时间没能读懂。 第17章 但总归不是不愉快,或者任何负面的、偏执的眼神,反倒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眼底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 贺星繁眨眨眼,将视线收敛起来,并没有继续和管理员闲聊下去。 傅衍和普通的alpha不一样,并不会过多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贺星繁却一直牢记着家庭教师说的话,起码,这对绝大多数alpha适用。 alpha们多是将自己的omega当作领地划分的野兽,拥有很强的占有欲,不喜欢任何人觊觎他们的所有物。 但贺星繁先停下了闲聊,管理员却是个热心肠的,看上去似乎很喜欢和他说话。 贺星繁抿抿唇,礼貌而客气地将话题不动声色地结束掉,毕竟面对一个木愣愣只回答不接话的人,对话很快就会落到地上。 管理员似乎没有发现贺星繁这点聊天小技巧,笑着说下次有空再和他聊聊别的有趣的事情,便离开了。 这边的人还真是热情。 贺星繁想着。 “接我们的车快到了,先去换衣服吧。”傅衍看着他,眼中的笑意不变。 贺星繁乖乖点头,回房间里换衣服,他刚把毯子叠好,才后知后觉。 傅衍对自己说的是本地话,并非中文。 滚烫的热度一点点爬上面颊和耳根,贺星繁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和管理员对话,用的就是当地语言。 他的英语和法语、德语都学得还不错,是和当地人交流都不怎么听得出口音的。毕竟贺成花那么多钱每年送他去冬令营夏令营,可不是白花的。 至于一些更小众冷门的语言,贺星繁说得就不是很好了。 除了最熟悉的那几门,贺星繁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点软糯的口音,像是刻板印象里北方人听南方人说话那般吴语软侬,难怪刚才傅衍用那样一副眼神看他,原来是在看他的笑话。 意识到自己出糗,贺星繁整个人都臊得快要烧起来,连手头都羊绒毛衣都变得扎人又烫手。 贺星繁做了好几次浅浅的深呼吸,才将心情平静下来。 他就连深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放轻动作,生怕被阳台上坐着喝早茶的alpha发现,那会让他更加丢脸。 贺星繁安抚好自己怦怦乱跳的小心脏,一层层将自己裹起来,与此同时,也将自己那快要飞到半空中,跳到alpha面前比划爱意的心一并裹起来,藏得好好的,不被发现分毫。 傅衍并没有说今天的旅程,贺星繁也就没多问,他生怕遭到alpha厌烦,总是乖顺地听从安排。 因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所以不论接下来见到什么,都会变成只属于他心底里偷偷雀跃的小惊喜。 车子停稳之后,贺星繁扶着alpha的手下来,还没站定,就听见清脆响亮的嚎叫。 “嗷呜——” 第13章 不是胖了 贺星繁还从没见过养得这么……毛茸茸的狗。 他见过不少大型犬,大多都和它们的主人一样,要么精致得如同贵宾,比普通人吃穿用度都昂贵;要么放任喂养成实心半挂面包,比成年人都重。 但雪地里打闹的几只大狗,明显和富贵人家娇养的宠物不一样,比上百斤的大狗看着个头都大些,但并不会显得臃肿肥胖。 厚实的皮毛健康得发亮,若是让他那些养狗的好友看到,恐怕都要问问是怎么养的。 其实不过因为这边天气冷,狗狗们的毛必须生得更加密实才能御寒。再加上它们的工作—— 如果乘客体重不太过分,它们甚至只需要一只就能拉动一架单人小雪橇。 那厚实的皮毛下恐怕都是常年锻炼出来的腱子肉,光是看着这些狗狗就特别有精神,还格外亲人。 或许因为贺星繁是它们的第一批客人,狗狗们今天还没营业,一身经历无从发泄,光是等待的时候就皮痒得满地打滚儿,更有扬起脑袋嗷呜长啸的,看到人激动到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贺星繁对于宠物谈不上多喜欢,他曾经也养过,但都是观赏性的、不需要多费精力的宠物,当他熟悉了它们的习性,能够把它们养好之后,家庭教师就会把它们送掉。 真的是送走的吗?贺星繁不确定,也不想知道真实的答案。 他渐渐学会不在小宠物身上寄托感情,但却能够将小动物们养得很好。 因此,即使面对如此热情的大狗们,贺星繁也能非常精准地挠到狗狗喜欢的点。 一群大家伙被撸得格外舒服,吚吚呜呜地拿脑袋拱他,要他摸摸。 没想到这群狗子也是爱争风吃醋的,贺星繁只有两只手,当然照顾不到全部,没一会儿就被狗子给拱翻了。 一百多斤的大狗扑在身上,贺星繁也不害怕,拍拍狗头让它们挪开,结果是被舔了一脸口水。 要不是有狗主人帮忙拉开,贺星繁今天怕是得被埋进雪里。 “你真受小家伙们欢迎。”一旁的引导员笑着说道,“它们很少对人这么热情。” 虽说雪橇三傻对人类向来友好,但这几只的确热情太过头了,斯哈斯哈蹦跶着硬要往贺星繁身上扑,根本拉不住。 毕竟是可以拉着两三白斤雪橇跑的,那力气的确不容小觑。最后就连送贺星繁他们过来的司机都帮忙搭了把手,才把场面控制下来。 然后一群狗子挨个被教训了顿,这才老实下来,但即使埋着脑袋被训了,都要偷偷看向贺星繁,对它吧嗒吧嗒摇尾巴,别提多可爱了。 面对小动物纯天然没有任何恶意的热情,贺星繁也仿佛被融化,一度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有点儿重,但实贴的毛茸茸抱着真的暖和又让人感到幸福。 一切都烦恼好像在这短暂的瞬间全部被抛开,贺星繁用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脸。 虽然湿巾是温好了递过来的,但这边实在太冷了,就连热水泼出去都能秒变冰碴。 贺星繁凑合着把脸擦干净,随后又将自己裹起来。 等下要坐雪橇,干冷的风能把皮肤都刮裂,更别说娇生惯养的omega。 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贺星繁最后还是接过来护目镜,戴好眼镜,又将帽子和围巾裹上,这下可是连眼睛都没露在外面,安全暖和得很。 他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这样过度的保护,就像他养的花那样,贺星繁从不把自己养在温室里。 可那是傅衍担心他,要求他装备好的。就算不喜欢这个alpha的时候,他都会照做,更别说现在。 贺星繁心里甜滋滋的,像是泡在了蜜里。脸被围巾遮挡起来了的话,偷偷扬起的嘴角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雪橇犬们听到号令,撒开腿儿奔跑起来,速度不慢,这倒是让贺星繁有些意外,他下意识攥紧了手,身子僵硬了一瞬。 他独立惯了,即使被吓到也不会寻求谁的帮助,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孤独一个人了。 傅衍注意到他的害怕,手臂一伸,便将他圈进了怀里。被alpha宽大的手掌捏着,即使隔着两层厚实的手套,贺星繁依旧能够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脏,最后蔓延至脸颊、耳朵尖。 他很想说,他真不是被吓到,只是有些意外雪橇犬的速度,但alpha的关心,他无法抵抗这样的温暖,只想溺死在里面。 贺星繁微微低着头,耳畔的风声被层层布料隔绝而变得遥远,心脏跳动的声音分外清晰。 噗通、噗通。 好像快要停不下了。 一阵阵的痒意在心口蔓延,像是一颗颗珠子在骨头间滑落,挠得人意乱,连理智也不复存在。 真的好想时间能够停止在这一刻啊。 不知不觉的,天上下起了雪。 一朵一朵,像是鹅绒,看着轻飘飘的,很蓬松,落到掌心却意外地重。四周除了风声,又响起来落雪时的簌簌声,世界都好像因此变得宁静下来。 因着下雪,下午的活动只能被迫取消。 回到山间林宿的时候,暮霭沉沉,日光也变得昏暗。 远远的,贺星繁就看见了丛丛热气,从小屋顶头飘扬起来,就连雪花都无法靠近,在雾气中消失不见了。 光是看着就很温暖。 昨天抵达的时候太累了,贺星繁都没注意到这里温泉冒出的热气,今天出门冷上一遭,竟然有些心动,想要飞快泡进那温暖的池水里。 不过,泡汤之前还是得先吃饭。 管理员没想到他们回来这么早,还好林宿里还留着足够的食物。 “我来试试吧。”贺星繁倒是不介意洗手作羹汤。 虽说豪门世家并不用主人亲手做饭,但这不失一种夫妻间的情趣,因此贺星繁也学过几手。 腰粗的暗红色肉块和纤细修长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衬得人皮肤更加白皙。 贺星繁做饭很有条理,也很讲卫生,一边处理食物,一边收拾好厨余,即使同时料理好几道菜,流理台也能被他安排得有条不紊,干干净净。 第18章 看他做饭仿佛在看一场精妙的表演,安静、流畅,让人很想尝一尝,那漂亮的手指。 alpha打发走了司机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深色打底衫,抱着手臂陪着他做饭。 贺星繁仿佛能够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上,不敢去看傅衍。 这是他做得最为认真的一餐饭,四菜一汤,甚至还有一道简单的甜品。 前前后后两个小时,傅衍也没有任何不耐烦,从暮色陪伴到天黑,没有离开过。 贺星繁有些忐忑地将食物端上餐桌,他自信自己的手艺,却怎么也止不住心中的紧张。 直到得到了alpha的夸赞,嘴角才不住扬起弯弯的笑意。 或许,之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但只此一次,贺星繁能够满足一辈子。 晚上他吃得不算多,每次做饭之后贺星繁的胃口都比较一般。 碗盘留在了餐厅里,贺星繁提出要做晚饭之后,傅衍就让司机离开了,就连管理员和帮佣也没让他们过来,今晚这间林宿只有他们二人。 贺星繁多少有猜到一点,他光是想到,脸颊就止不住发烫,还有一点隐秘的期待。 不,或许那并不隐秘。 雀跃的心几乎快要跳出来。 洗完澡之后,贺星繁先去了温泉。纠结一番,他还是穿着浴衣下的池水。 温泉是露天的,背靠别墅,三面环着山林,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汤池只用了膝盖高的白色篱笆随意隔了一下,没有任何遮掩。 即使知道目之能及的地方都不会有人窥探,贺星繁的羞耻心依旧让他没办法赤.着泡汤。 他穿着绸缎似的浴衣,一下水,衣服就变得有些透明,软绵绵地贴在皮肤上,勾画出肌肉的形状。 贺星繁赶紧抬起头,不敢看自己。他还只是站在水里,没来得及泡进去,就连耳朵尖都烫红了。 傅衍还有事情没处理完,贺星繁心乱地往四处看了看,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噗通一声,竟是从天而降掉了一个松果进水池里。 贺星繁正疑惑,就看到一个灰扑扑的小东西也“掉”了下来,不过是掉在了篱笆上。 那是一只养得肥嘟嘟的松鼠,翘着的大尾巴蓬松又毛茸茸,看上去就很好摸。 小松鼠在篱笆上跑来跑去,对着池子里的松果看上去有些着急,一双爪子抓来抓去,好像是在练习怎么把松果给捞出来,但是又距离水面远远的不敢靠近。 好可爱。 贺星繁被这小家伙逗得心脏一片柔软,他试着靠近,小家伙最开始被吓到了,嗖一下就没了影子。 但贺星繁还是打算好人做到底,他缓慢走到汤池对岸,将水里的松果捡起,想了想,放到了篱笆上。 甚至他还没离开,一道黑影就蹿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一下抢了果子跑掉了。 贺星繁不禁笑起来,好可爱的小家伙。 他转身打算返回,却看见了抱着手臂站在岸边的alpha,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贺星繁感觉有些脸热,差点儿没同手同脚,顿时连步子都快忘记迈出。 傅衍倒是没说什么,顺着台阶走进汤池坐下,随后对贺星繁伸出手:“小心点,池底滑。” 贺星繁点点头,池水并不算太深,但走起来还是有一点阻力,他走得不快,盯着那摊开的掌心,踌躇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alpha的指尖,最终慢慢挪到了alpha的身边。 心跳的声音又开始变得吵闹起来。 他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分明不是第一次了,可贺星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羞耻心,竟然比第一次的时候心跳得还要快。他的脑子里像是煮着一锅烧开的浆糊,噼里啪啦冒着泡泡,越煮越是粘稠到理不清。 贺星繁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僵硬到能听见骨头轻轻动作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咯吱咯吱,生锈了一般。 正当他在思考要不要主动一点的时候,远处的天边突然传来了破空的嗡鸣。 国人对于这种声音自然不会陌生。 尖尖细细的声音拖着尾巴划破天空,安静几秒之后,发出明亮的脆响。一道霓虹在黑夜的幕布中炸开、闪耀,留下一片彩色的星光点点。 烟花是在山脚放的,林宿在山间,观赏起来正好,甚至不用抬头,就能看见一朵朵鲜活艳丽的色彩绽放。 “这几天天气不好,看不到星星,用这个补偿你,可以吗?” 白色的雾气氤氲,连带着,贺星繁听见alpha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他偏过头,便看见近处的人,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暗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片片彩色的星光,明明灭灭,真实而美好到梦幻。那双眼睛越来越近,最后被黑色细密的睫毛所掩盖,变成一个落在唇间的温柔的吻。 印象里,两个人几乎没怎么有过亲吻,即使有无数次最为亲密的接触,傅衍似乎并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因此,贺星繁曾经想过,alpha的嘴唇或许和他这个人一样,冰冷又坚硬。可事实上,它是柔软的、温暖的、美好的,贺星繁甚至能从里面尝到一丝甜味,又或许,并不是口齿间的香甜,而是他的心里甜蜜吧。他不清楚,也分辨不出来,他甚至感受不到交缠在一起的呼吸,他的皮肤,他的嘴唇,他的心脏,全部变得酥痒发麻,耳边更是一片轰鸣,连烟花炸开都声音都被掩盖下去,他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面前这个人。 温暖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注入进汤池里,因此,即使汤池里的水一浪一浪地荡到了水池外面,池中的水位也依旧没有下降多少。贺星繁的心脏跟这荡漾的水面一样,难以平静,无暇顾及。他抓着扶在他脖颈前的大手,如同溺水者抓着救命稻草,大脑一片空白。或许是太久不经开拓,那片柔软变得紧涩狭窄,怎么也不肯松开。贺星繁也想配合,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只一个劲地掉眼泪,哭得好不可怜。 最终,alpha还是选择放过了他,将他转过来面,揽进了怀中。宽厚的大手轻柔地安抚着omega瘦薄的脊背,低喃的耳语里浸着数不尽的耐心,那是omega还曾年幼时做过的梦,他今后或许也会遇见一个alpha,如此极尽温柔地对待他,包容他,爱护他。 贺星繁紧紧抱着傅衍的肩膀,低下头,将脸埋在那坚实有力的脖颈间,他微微蜷着身体,像是拥抱着他全部的安全感,紧紧的、紧紧的拥抱着他的alpha。 “傅衍……”他的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又或许,他只敢在心里面喃喃。 他说。 “我好喜欢你啊。” 。 时间转瞬即逝,甚至回到国内的时候,秋老虎都还没走,窗外的蝉鸣声喧嚣,缠着盛夏的尾巴让它不要离开。 分明只是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贺星繁回到别墅,竟然感觉有几分陌生。 日子似乎变得漫长起来。 其实也不算漫长。 傅衍出差这么长的时间,公司有大把的事情需要他处理,两人不再像度假时那般整日黏在一起。 贺星繁从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过。 好在他身上总是透着alpha标记的味道,每天晚上都能睡个好觉。并且,每天睡觉的时间都很长,长到挤压了白天见不到alpha的时间,倒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贺星繁经常一睡就到日上三竿,连吃早饭都时间都变得尴尬。 不论晚上睡得多早,第二天都差不多同一时间才能醒来,简直像是要把人生前二十年没睡够的觉全部补回来。 更奇怪的是,他早饭吃得晚,却一点不耽搁吃午饭的时间,而吃完午饭之后,还是嘴馋,往往得加塞一顿下午茶,才能熬到晚饭的时候,否则他中途就会饿得肚子咕咕叫。 不仅是吃得多睡得多,人还感觉特别倦怠,不想动。贺星繁倒是没太在意自己变得有些懒散的事,毕竟天气热嘛,刚从雪地回来,不喜欢动似乎也正常。 正好时值秋天,他和好友说起自己的作息时,还被打趣了一句贴秋膘。 秋膘…… 贺星繁对于这种词出现在自己身上非常不高兴,但更加噩梦的是,他好像真的贴上了一层膘肉。 不仅面部轮廓变得更加柔和……好吧,是有那么一点圆润的迹象了,就连肚子上都养出一层薄薄的软肉。 以往贺星繁为了控制身材,虽说没有什么腹肌,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脂肪,空腹的时候即使站立,他的肚子都能凹出一道漂亮的比基尼线,而现在,别说线不线的,那团软乎乎的肉都有微微向外发展的趋势了。 贺星繁如遭雷劈,他胖了! 保持外在形象已经成为他根深蒂固的执念,贺星繁无法接受自己这副体型,可是当他向营养师提出改变食谱稍微控制体重的时候,营养师却说备孕期间不能减肥,就算要调整,也得做个体检,根据具体情况进行改善。 减肥是没法减了,贺星繁之前的体重本来就不达标,omega们追求白幼瘦,贺星繁即使不太追求,相较于适合生育的体型来说还是偏瘦了。 第19章 结果这一检查,直接将还在工作的alpha都给召唤了回来。 贺星繁怀孕了。 第14章 模范夫夫 房间里挤满了人。 不止傅衍,傅家来的人也不少,就连贺成都紧急从外地赶了回来。 贺星繁跟保护动物似的,被围在人群中央,由傅家年纪最长的长辈嘘寒问暖。 “星繁啊,好孩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要是有千万要和家里说……” 左右不过是那些车轱辘话,贺星繁回答得倒是很好。 只是他也很懵,面对众人的关心,他甚至还怀疑是不是检查出了问题。 毕竟别说孕吐,这一个月他半点反应都没有过,还吃嘛嘛香,能吃能睡,没遭半点折腾。 就连贴秋膘那个说法都比怀孕了靠谱。 世界上有几个人怀孕了不遭罪的,贺星繁以前也见过同学怀孕的,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一连好几个月都在吐胆水,靠着打营养针吊着命。 就连他见过怀孕之后反应最轻的,也不像他这样轻松。其实表现还是有的,但能吃能睡?这也算不上啊。 甚至因为时间太短,连彩超都照不出来他肚子里多出来的那块儿肉。 那种不真实感让贺星繁感觉自己像是和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真空墙,就连周围人和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直到…… alpha还没走进房间,信息素的味道倒是先一步飘了进来。 贺星繁像是在一瞬间,从梦中被唤醒,重新掉入了人间。 alpha身上像是带着一阵风,夹杂着办公室里高级香薰的味道,和冷淡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意外地好闻。 不过,毕竟是公众场合,傅衍还是收敛了信息素的。空气中单薄到几乎没有的信息素,只有alpha的伴侣能够察觉。 倒是贺星繁,因为体内和腺体的标记,以及怀孕,他身上傅衍的信息素味道倒是比alpha本人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重。 这是alpha标记自己伴侣的标志,omega被标记后散发出来的alpha的信息素味道,并不会引起其他omega发.情,但却能对其他alpha起到震慑作用,从而保护有伴侣的omega的安全。 尤其是怀孕后,omega身上的信息素几乎被alpha的信息素覆盖大半,这些信息素也是安抚omega以及肚子里胚胎的安慰剂。 毕竟,alpha的基因和这种生物一样,强势、霸道,就连融合了一半基因的胚胎,也容易受到母体的攻击,导致流产。 因此怀孕初期和后期,都需要腹中孩子的亲缘alpha,对母体进行信息素补充。 omega血液里alpha信息素的浓度,会营造出同源环境的假象,既是抑制胎儿攻击母体的安慰剂,也可以给予被彻底标记的omega安抚。 贺星繁因为房间里繁杂的人来人往而有些莫名的烦躁,若不是血液里alpha信息素的安抚,恐怕早就应激了。 如今傅衍的到来,仿佛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见到omega一双眼睛都落到了alpha身上,依赖又迷恋的模样,在场众人纷纷露.出满意又慈祥的微笑。 孩子们感情好,不仅是长辈们的心愿,更是胎儿健康发育的保障。 父母的感情越深,胚胎发育就越是优良,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更优质。 也正因如此,即使是上层联姻,家族会将信息素匹配度放在首位。 万一小两口怎么也看不对眼,无法相爱,极高的匹配度也能保证胎儿发育,保障下一代的生育质量。 这也是大家族的后代基本都是优质alpha和omega的原因。 贺星繁和傅衍的匹配度本就极高,再加上二人恩爱,不少人都已经提前恭喜起来。 这两人生出来的宝宝,绝对是身体素质优异又聪明绝顶的天才! 傅衍的直系血亲,尤其是傅衍的父母和祖父母,如今看贺星繁也是越发顺眼。 这孩子好啊。 身处在这个圈子里,作天作地被惯坏了的儿媳妇比比皆是,还从来没见过贺星繁这么省心又聪慧的。 父母的智商或多或少会影响到下一代,以贺家的地位,就算匹配度再高,也根本攀不上傅家这根高枝儿。 还不是因为贺星繁的学习好。 成绩好,头脑聪明,再加上嫁进傅家之后从来不作妖,性格温顺,为人处世和娇养都是顶尖的,即便最开始不怎么满意这个“丑儿媳”的傅家人,现在也看贺星繁越看越像块宝了。 而且,竟然还这么快就怀上了孩子! 喜悦在整个房间内绽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深或浅的笑意。 贺星繁没太注意这些,他偷偷伸手去勾alpha的手指。 也不知道是心态的转变还是怎么回事,以前的他可不会像这样脆弱,光是多几个人关心就怯场。 但好像,是由奢入俭难。 见过光明之后,就再也无法适应黑暗。 在感受过爱意之后,贺星繁也渐渐开始依赖起傅衍来。 alpha正应付着不请自来的亲戚们,却很快察觉到了omega的不安。傅衍拉过贺星繁的手,将omega的手指裹进掌心,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 之后,再也没放开。 贺星繁感觉整个世界都因此安静了下来,他乖乖站在傅衍身边,好像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只是没多会儿,傅衍的母亲就体贴地让贺星繁先去休息,孕妇不能劳累,站久了太辛苦。 贺星繁一点都不觉得在傅衍身边辛苦,但是他得贤惠,得懂事。因此他只能离开他的alpha,到一旁、或者里屋休息。 他多么希望傅衍能更多在乎他一点。 上天似乎听见了他的小小祈求,傅衍并没有放开贺星繁的手,而是对正在谈话的人表示歉意,随后拜托父母进行招待,带着贺星繁回房间休息去了。 分明是贺星繁怀孕了,贺星繁这个正主没有招待来宾,就连他的丈夫也跟着“躲”了起来。 理智告诉贺星繁,这样不好,今后说出去是要被笑话的。 可他真的不想离开他的alpha一步。 傅衍倒是安慰他不用在意。 “最近不是觉躲?可以睡个午觉,刚刚接待这么多人,辛苦你了。” 贺星繁摇摇头:“不辛苦的。” 但他还是听alpha的话,乖乖躺回了床上,把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的alpha忙碌手中的事情。 alpha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拉了椅子过来,坐在床头陪他。 贺星繁看着傅衍处理公务也要陪着他的模样,越发感到心安,分明是睡足了十个小时才醒的,就这么看着看着,又睡着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傅衍因为有公务暂时出了趟门。贺星繁起床和家中长辈吃了晚饭,饭后,长辈们纷纷给贺星繁包了红包,便也陆续离开了。 送走了傅衍的父母长辈,贺星繁也让人将贺成送走。 今天贺成难得干了件人事儿,知道孕妇气不得,贺星繁估计不想看到那个偷了他论文的弟弟的生母,因此贺成是一个人来的。 但他带的礼数却一点不单薄,即使一开始傅家看到贺星繁娘家就来了贺成一个,转念一想贺星繁的家庭构造,看在贺成下了血本来的贺礼,倒也就没敲打计较了。 因为计较也没什么用,贺星繁的母亲离世早,后妈还生了个alpha,这两母子不来反而是对贺星繁更好。 贺成见到贺星繁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贺星繁不爱听的,如今贺星繁可是香饽饽,贺成还指望靠着贺星繁攀上傅家呢,因此就连威胁的话都全部抛到一边。 那语气简直不像对待儿子,更像是捧领导的脚,卑躬屈膝的。 贺星繁觉得讽刺,却也没表现出任何家庭不和的样子,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把贺成给送走了。 如果今天没有傅家人在场,贺星繁才不会给这个男人半点好脸色。 他已经不认贺成是自己的父亲了。 还能忍耐,也只是给傅家保留脸面。 毕竟傅家不能出一个父子反目成仇的不孝媳妇。 送走了亲戚长辈,贺星繁望着空荡荡的别墅,忙忙碌碌的帮佣纷纷低头避着他走,生怕磕了碰了,得罪不起怀孕的omega。 贺星繁也体谅这些人,并未为难,坐电梯上楼回房间去了。 只是他还是觉得有些落寞。 他想傅衍了。 白天睡了太多的觉,晚上竟然有些失眠。 大概是今天临时把人叫走的缘故,贺星繁担心自己耽误了傅衍的正事,以至于alpha到这个点了还在外面处理公务。 头一天还身心坚韧的贺星繁,在得知自己怀孕之后,仿佛突然之间就变得脆弱、敏感起来。 他越想,越是心慌,脑袋里越是混乱,最后竟然没忍住,掉下来眼泪来。 要是他给傅衍添麻烦了怎么办啊? 他好心疼他的alpha。 傅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第20章 贺星繁哭累了,靠着柔软的抱枕,不安地昏睡过去。 夜里他睡睡醒醒,总是在做噩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第二天,好不容易挣脱梦魇的贺星繁从床上醒来。 他为了等傅衍回来,甚至没有躺下,只是靠在床头,难怪一晚上都没睡好。 可是…… 贺星繁往身边摸了摸,被子里冷冰冰的,房间里没有alpha的味道,傅衍昨天晚上并没有回来。 或许,alpha是因为什么事情绊住了脚。 贺星繁莫名其妙变得更加倦怠,他不想起床,翻了个身,靠在床头打开了手机,难得打开了微博。 傅氏集团的相关账号贺星繁是有关注的,大数据推算经常会给他推送一些有关傅衍和傅氏集团的新闻。 贺星繁刚打开微博,第一条就是他怀孕了的消息。 他对此竟然也有些见怪不怪了。 贺星繁不怎么网上冲浪,但也会经常关注重要的、枯燥的、真正有价值的新闻。 这是他的专业给他培养出来的素养。 很多年轻人早就抛弃了电视机,网上冲浪也关注的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以及热搜。 贺星繁却是会看新闻联播的。 别看网上调侃,新闻联播不过只有三段内容,领导人很忙,国内人民很幸福,国外水深火热。 可是对于贺星繁来说,他的专业教会了他怎么看懂新闻联播。 领导人又会面了些什么人物,这意味着今后的合作形式或许会有哪方面的发展,那些约定俗成的官方用于也透露着谈判顺利与否、结果如何。对形式敏感的人,会通过这些细微末节,推测了解出今后的大致走向。只有走在了最前面,才能乘上浪头,而不是吃其他人吃剩的红利。 贺星繁多少也是有一点零花钱的,但他的本金实在太少,就算钱生钱也翻不起多大的浪子。 当然,他的存款也并不像贺成以为的那么少就是了,其实找傅衍协议的补偿费只是个借口,方便他离开傅家之后低调地享受生活,正大光明花钱,谁想傅衍会添那么多零在后面给他。 当初,贺星繁只当这场婚姻是一场交易,他替傅家生下孩子就离开,而现在…… 他好像有点离不开傅衍了。 更何况,傅衍似乎……也不像最开始说的那样,和他那般泾渭分明。 不论是从订婚开始就全程高调的世纪婚礼,傅衍年轻,长得也好看,傅氏集团风头正盛,不论傅衍走到哪里,似乎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因此,贺星繁也被“殃及”,时常会有狗仔拍到贺星繁和傅衍出入,并且偶尔还会有点小热搜,排名不高,用语也不眨眼,但是会在热搜榜上挂很久。 就像这次,昨天贺星繁刚刚检查出来怀孕,今天就已经挂在热搜十几个小时了,甚至还附带有照片。 傅衍对他还是不错的,即使照片里傅衍的侧颜被拍摄得清清楚楚,贺星繁也没有被曝光出来太过具体的长相。 此前也经常有人拍到贺星繁,但总是角度恰好,能让人认出来照片里的傅太太都是同一个人,却又无法分辨这人的全貌究竟如何。 隐约能看出是个大美人,但比起贺星繁,众人更在意他身边的alpha。 最近傅氏集团的动作很大,傅衍接触公司相关事务接近十年了,虽然傅衍还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已经能和公司里那帮老东西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锋芒毕露地想从他老子手里把公司权力给捏到自己手上。 傅家总共只有两个儿子,虽说都是alpha,但另一个……不提也罢。 傅衍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只会出现在花边新闻里,唯一的优点就是不给他哥添乱,老老实实当他的富二代,吃分红吃得没有半点野心,甚至曾经放话,任何人想借着他的名头从他哥手里面抢东西,或者打着为他好的旗帜想扶他起来,都大可不必,他绝对不会接受傅家的半点股份,因为股份到他手里,总有一天会跑到外人手里,还是他哥拿着比较安全。 见过纨绔子弟,这么有自知之明的纨绔还真不多见。 傅衍分明有个弟弟,继承人的身份却能够算作独生子,没有人争抢,却也必须扛起大梁,因此早早就接触了公司事务,傅衍的父亲也有意放权,乐得当这个太上皇。 虽然,傅家父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傅衍的父亲恨不得傅衍一成年就把家业都交给自己的大儿子,但集团做到这么大,早就不是一言堂就能说了算的。 公司的股东,就算占的股份少,加起来的声音却也不算小,谁敢把自己的金袋子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因此傅衍在跟着他父亲接触家族事务的时候,也很吃过一些苦的。 如今眼看着苦尽甘来,就连公司那些老东西都拿不出任何借口拒绝傅衍上台,倒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阻止跑出来,接了这场大戏唱起来。 说来这借口其实有些牵强,撼动根基谈不上,却跟苍蝇一样,不咬人却恶心人。 傅衍很年幼的时候就已经在进行精英教育,十几岁时更是正式跟着父亲进入公司发展,从小就见惯了勾心斗角,被一群黑心肝的按在淤泥里见识人心险恶,alpha自顾不暇,又哪里来精力去谈儿女情长。 后面更是因为看遍人心险恶,从没有和任何omega有过任何暧昧关系,又因此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一些极端人士,或许是受到有意的鼓吹,或许是拿钱办事,竟然举报傅衍歧视omega。 他们甚至四处寻找到了空穴来风般的证据,不管是否合理,不管是否过于主观,全部整理成册,寄送到了相关的管理部门,进行控诉。 一个alpha,这么大年纪了,竟然从来没碰过omega!甚至公司员工里omega的占比少的可怜,如果能四舍五入,甚至只有百分之零! 再加上alpha在公开场合看到omega时,偶尔会被拍到略微厌恶的表情,更加佐证了这是个讨厌omega的资本家。 这样一边赚omega的钱(傅家产业有与omega相关的吗产品),一边又歧视omega的alpha,不仅被不少omega公开抵制,事情更是闹大到相关部门也不得不出面进行调查。 当然,调查的结果还没公布出来,如今,谣言已经不攻自破了。 这个alpha哪里是厌恶其实omega,就是没开过荤不知道omega的好。 瞧瞧,这不刚结婚,就高调秀恩爱,简直化身宠妻狂魔。 那么豪华的世纪婚礼啊,普通打工人从地球还没形成之前就开始打工,都赚不到这一场婚礼的花销。 不仅是物质生活那么简单,alpha还亲自参加自己妻子的毕业典礼,又是送花,又是买单给所有同届学子让他们沾光。 人们羡慕啊! 要是他们是这个omega的校友就好了! 每每有狗仔拍到二人的照片,alpha都无不温柔,后来更是连去国外出差都舍不得离开,将omega也一起带上。 瞧瞧!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这对模范夫妻,尤其是alpha,简直成了无数人对于自己另一半的完美幻想。 年轻有为,还特别宠老婆! 瞧瞧!alpha看他的omega时的眼神多么深情啊! 更是为了怀孕的妻子,就连应酬都全部推掉,只留下来陪伴。 如果不是深爱,有谁会抛开自己的事业,去照顾妻子的情绪。 他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丈夫! 着实是网络追更的小情侣终于迎来了美好的结局,这条热搜挂在榜上好久都没有掉出人们的视线。 贺星繁看着照片中的alpha,视线在那明晰流畅的线条细细描摹,仿佛要把alpha的每一面,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贺星繁将照片保存下来。心里的相思,似乎也变得淡下了些。 傅衍是在乎他的,所以他不必如此患得患失。 贺星繁心情变好很多,随意看了会儿新闻之后,便起床吃饭了。 他今天起得稍微晚了些,但加重的佣人并未打扰。 不过厨房里随时备着新鲜的食物,不论贺星繁什么时候起床,都能吃上可口的饭菜。 这是傅衍专门叮嘱下人准备的,全天二十四小时,每半个小时就要将备好的饭菜给换成新鲜的。 虽然有些奢侈浪费,但贺星繁还是觉得无比幸福。 他吃完早餐,来到院子里晒太阳。 如今他怀孕,那些体能消耗太大的运动就得全部禁止。医生说他也不适合再长时间进行阅读,容易伤眼睛。 即使补充再多的钙,不晒太阳也无法合成吸收,因此每天都需要去庭院里走动走动。 贺星繁平日里打发时间的东西,一下子就有一半成了禁忌。 但贺星繁还是很遵守医嘱的,不会过度劳累,保持适量的运动。 他照顾了一会儿自己小院子里的花草,洗干净手,重新躺回柔软的躺椅里。 贺星繁轻轻地将手覆在自己的小腹,躺下的时候,那里依旧平坦,只是不会像曾经那样深深凹陷。 第21章 如今,这里正孕育着一条崭新的生命,是他和傅衍的孩子。 一想到傅衍,贺星繁的嘴角就染上一丝笑意。 也不知道傅衍在忙什么,有没有认真吃饭,昨晚有没有休息好。 贺星繁的思维放空着,任由想法四处发散。 他看着花圃里生命旺盛的小家伙,仿佛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孩子一样,觉得可爱。 希望他的孩子也能像它们那样,生机勃勃。 贺星繁的目光扫过每一株花草,发了好一会儿呆,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有点想看书。 但是怀着孕呢,看太过深奥的东西……嗯,好像是说,思伤脾,反正是对孕妇对孩子不好,还是看些轻松的吧。 贺星繁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他脑袋里甚至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想找一些童话书,或者胎教启蒙,早早给肚子里的孩子陶冶一下。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贺星繁就笑了。 哎呀,这还早着呢! 肚子里的孩子现在还是个胚胎,连b超都照不出来,他就已经开始想着胎教,想着早教了! 他实在是太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了。 贺星繁微微笑着,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平摊的小腹,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omega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辉。 “你要快快长大呀,爸爸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了。”贺星繁用手指轻轻在小腹上点了点,像是在施展什么祝福的魔法,“希望你聪明,勇敢,健康,幸运。” “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无病无痛顺顺利利地长大。” “希望你这一生永远伴着幸福。” “永远有人爱着你。” 贺星繁一字一句缓缓说着。 这是对他腹中孩子的祝愿,也是……他对自己人生曾经的祈愿。 虽然,这一切,他几乎从没有拥有过。 但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够拥有这一切。 快快来到这个世界吧,我最最心爱的宝贝。 第15章 怪物 “今天也不回来吗……”贺星繁坐在阳台的沙发里,望着满园的繁花,喃喃道。 此时刚刚入秋,但庭院被打理得很好,丝毫看不出秋日万物枯败的景象,各种繁花争奇斗艳,倒是一副生机勃勃的面貌。 贺星繁已经换上了长袖,坐在阳台上时都得披上毛毯,郊区的风大,气温更低些,在阳台上多坐一会儿,就会变得手脚冰凉。 可他还是不愿意到室内去。 这里是可以看见正门进来的方向,如果傅衍回来,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只是为了这一点点小小的私心,贺星繁宁愿受冻。 他最近依旧嗜睡,但睡眠质量不如之前那么好了,半夜总是会醒来好几回,也没那么容易睡着。 于是他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常常感觉什么事都还没做,一天便过去了,又得回到那冷冰冰的床上,毫无睡意地熬着。 熬到被困意席卷,熬到心中荒芜渐渐失去意识。 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被无限拉伸,贺星繁的时间变得漫长起来。 他没有事情可做,也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情。 他的心静不下来,好像被挖空了一大块,挖去的伤痕被一根根无形的细线扎穿,拉扯着,让他心神不宁、隐隐作痛,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难过呢? 贺星繁是知道的,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傅衍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来这边了。 听说是很忙。 也对。分明现在才是正常的状态,一个集团的执行总裁,怎么可能闲到一天到晚都在玩乐呢? 他不应该要求什么的。 原本那些过去,就如同烟花一样,漂亮却转瞬即逝,而且烟花太过遥远了,他永远都触摸不到的。 直到冷酷的现实摆在面前,贺星繁才不得不去面对。 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竟然真的会以为童话故事里的幻想会真的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贺星繁很轻的、很轻地笑了一声,好像在嘲笑那个傻得可爱的自己。 他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 到底是……因为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他才会再一次相信,深陷进去。 贺星繁闭上眼睛,他接受现实了。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是有些难过。 他很难过。 难过到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痛苦,却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泪水从他的眼角不断划过,成颗成颗地坠下,砸在毯子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应该是怀孕了的缘故,如今的他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用冰将自己的感情全部封锁起来。 他的情绪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一旦启动就怎么也停不下来,逃不开,只忽上忽下地,强烈地影响着他,无法控制和压抑。 贺星繁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在人前表露自己的脆弱,他会觉得被人看到流泪而丢脸,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避开家里的佣人。 等哭够了,情绪发泄完了,重新将自己整理一番,待眼角的红痕散去,他才像没事人那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像一只失去了所有亲缘的小兽,孤独地藏起来,舔舐完伤口,还得拖着残破的身躯,出去觅食。 贺星繁阴晴不定的情绪终究还是引起了身体上的变化,他原本是没有任何妊娠反应的,却因为情绪起伏,那些副作用纷纷冒了出来。 或者说,从他开始失眠开始,就已经在受到影响了。 某一天,他毫无胃口地坐上餐桌,菜都还没端上来,光是闻到食物的味道,一股恶心的抽痛就在胃里翻腾,他早上并没有进食多少,因此即使反胃,也只能呕出苦涩的酸水。 贺星繁吐了个昏天黑地,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厨师又换了其他的菜,可贺星繁闻着依旧难受。 原本家里请了五个厨师,每个厨师会的菜系都不相同,好几百种菜色可供贺星繁挑选,可他每天什么都吃不下,偶尔能吃下几口,最后也会吐掉一半出来。 家里的帮佣和厨师看他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烦躁起来,这omega实在太过娇气,太难伺候了,关键是omega不提要求,其他人也不知道解决的方向,只能像闷头苍蝇一般试探。 所有的活计都因为贺星繁的妊娠反应数量翻倍,帮佣们自然不高兴omega。 可是他们偏偏只能背着贺星繁骂几句,毕竟雇佣他们的可不是贺星繁。omega好说话,但他们真正的主人却一点儿都不讲人情,可没人敢讲将怨言闹到傅衍那里,否则,都不用他们开口,他们就会先背换掉。 但即使alpha不怎么来这边,这边的情况依旧会被汇报过去,毕竟除了管家,还有一个专门被调遣过来的某个“家生奴才”。 家生奴才是帮佣们给吴羽书起的外号,但也就是私底下这么骂,可没人敢当面叫。 吴羽书这人,是个omega,一般来说,alpha和omega很少有从事家政行业的,优秀的基因用在家政行业方面实在屈才。 可吴羽书却是自愿放下身段签订劳务合同的,毕竟,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当一辈子佣人。 他是omega,虽然基因并不如那些s级的优秀,但他的爸爸是个beta,因为从小就侍奉在傅老夫人的身边,后面更是当上了老夫人的副管家,工资高,事儿也少,多少还有点小小权力,许多人没有关系走后门的,还会来巴结他,有点像古代君王身边的大太监,狐假虎威的,一个beta竟然还挑到了个优质alpha,并且生下了omega。 这个omega,就是吴羽书。 吴羽书只比傅衍年长一两岁,从小就被爸爸放到傅衍身边,就连班级都被安排到了一起,也能算是一起长大的。 但傅家人心里都有数,就吴羽书的家境,可算不上青梅竹马,从来都只说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他还不配。 虽然傅家人不承认,吴羽书却从小就被爸爸洗脑,他就是将来的傅太太。 虽然傅衍不爱搭理他,甚至后面直接把他给塞回了老太太那边,吴羽书也认为自己是跟着老佛爷的傅家准儿媳妇,将来把老佛爷给哄好了,不一样能嫁给傅衍。 结果他所谓的将来没等到,倒是等到傅衍结婚了,还是和一个omega! 更让吴羽书生气的是,那个omega还很快就怀孕了。 虽说吴羽书半点没入alpha的眼,毕竟是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吴羽书嘴甜地哄了老夫人几句,又有他爸帮衬,很快就被调到了这边别墅来。 吴羽书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还当不上别墅的总管,但因为他在傅家的时间长,又有个职位很高的爹,就连这边的管家也要让他三分。 贺星繁“作天作地”的情况不止一次被吴羽书通过他爹传到老夫人耳朵里,纵使老太太再喜欢这个孙媳妇,可毕竟相处不久,贺星繁就被傅衍给调这边别墅了,倒是越被谗言洗脑得不太喜欢这个omega。 第22章 谁家omega这么娇气,仗着肚子里怀着傅家的种,就无法无天了。 调去贺星繁别墅伺候的,全都是傅家精心挑选的高级人才,然而却被这个暴发户家出来的omega挑三拣四,每天都要逼走几个。 没有人知道,那些人哪里是贺星繁逼走的,分明是吴羽书看不顺眼,在别墅里排除异己。 可贺星繁哪里说得上话,他被妊娠反应折磨得都快不成人形了。 除了孕吐,他浑身上下哪哪儿都在痛,尤其是牙痛和骨头痛,还有一系列的假性病全都找上了门,不到半个月时间,贺星繁的体重竟然掉到了怀孕之前,反倒是越怀越瘦了。 贺星繁体重下降的事情自然也引起了高度重视,但也只是下面的人重视,傅家的人因为他怀孕后“真相毕露”,都想理这个作精omega远远的,免得这“狗仗人势”的家伙给他们添气,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多调点人手、营养师和医生过去就是了。 而傅衍,当然也没空处理家里的这些小事,怀孕都不容易,别墅里那么多人伺候,还能出什么岔子不成。 因此即使贺星繁都被送进医院了,都没见到任何傅家人来看他一眼。 “嗯……”医生看着检查结果,神色并不算太严肃,只告诉贺星繁是正常反应,保持心情愉悦,多注意休息,甚至连药都没给开。 孕妇就连生病了都只能硬扛着,让免疫系统发挥作用痊愈,更别说贺星繁只是检查出来了轻微的营养不良。 讽刺的是,因为贺星繁和傅衍的匹配度实在太高了,肚子里的胎儿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即使贺星繁吃一顿吐一半出去,那小小的胚胎也不亏待自己,从贺星繁的身体里汲取营养,保证自己的成长。 在听到贺星繁肚子里的胎儿落根非常稳固,没有半点流产风险的时候,陪同贺星繁来的omega眼中的嫉妒和怨怼也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来。 吴羽书恨恨地盯着那尚未凸起的肚子,仿佛和里面的小生命有深仇大恨。 贺星繁并没有精力去注意这来自身边人的恶意,甚至因为别墅里的佣人全是beta,吴羽书是omega却愿意主动陪同他来检查,还感激过这个omega。 此时的贺星繁闻言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此前喜爱的情绪全都不复存在。 他像是在看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寄生在他的体内,汲取他的营养,将他的血肉吸干;它攻击他的免疫系统,让他无法排斥它;它想尽办法让他痛苦,警告他、威胁他。 贺星繁遭受的所有罪,他从骨头到牙髓里蔓延的疼痛,全都因它而起。 他开始害怕了。 第16章 噩梦 黑白色的屏幕上,小小的心脏跳动着,它的声音还十分微弱,甚至连仪器也难以捕捉。 当胎儿有了心跳之后,它就不再只是一团混沌的肉块,而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只是现在的贺星繁,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值得纪念或者庆贺的事情。他仿佛能够感受到深深扎进自己肚子里的胎盘,正在强行偷走他的生机。 可贺星繁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贺家对这家私人医院占股不低,一旦他的眉头蹙一下,表现出厌恶,或许当天就会被做成文件报告送到傅衍手里。 他想见傅衍,却不是以这种方式。 他更害怕,害怕傅衍得知他的恐惧,却依旧不闻不问。就好像要一遍遍让他清醒过来,面对血淋淋的现实,他不愿意。 因此,贺星繁强忍住恐惧,在医生的邀请下,看向了监控屏幕里的画面。 还不到小拇指指甲盖儿大小的肉块儿被放大到屏幕上,跃动着、叫嚣着,好似在和他宣战。 贺星繁胃中一阵翻涌,最终还是侧身干呕了起来。 为他检查的医生倒是十分理解,等贺星繁缓过来时,已经将画面录制好,让助手发送到傅家那边去了。 贺星繁道了谢,将身上残留的凝胶擦拭干净,重新穿好衣服,离开了检查室。 走出房间时,就连贺星繁都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陪同他来的omega还在检查室里和医生交流着什么,贺星繁便在门口等着,正好管家也拿着血检的结果回来了。 原本这次产检是不必抽血的,但贺星繁的妊娠反应实在太厉害了,因此抽了几管血液做检查,防范于未然。 而检查的结果,不出所料,依旧是没什么大问题,但小毛病不断。 轻微的营养不良和各类假性病在孕期实在常见,如果贺星繁回去之后依旧吃不下去,再严重恐怕就是得靠打营养剂来解决了。 或许是精子质量太好,又或者二人的匹配度太高,胎相异常稳定,别说流产的风险,就是贺星繁身子垮了,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最后失去生命体征的。 这也是omega在这个世界格外抢手的原因,他们天生就适合生育,即使差着阶层,也有大把的豪门愿意将他们娶进门。 曾经的贺星繁对这种社会现状十分厌恶,这让他觉得omega在权势们的眼中根本算不上人,只不过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生育商品。 他们甚至还给omega评了个质量等级,越适合生育,身体素质越好的omega,越是优质。 贺星繁厌恶过,庆幸过,如今全都变成了恐惧。 这样的体质,恐怕除了往自己的肚子里捅上一刀,将五脏六腑一并搅得粉碎,才能终止妊娠。否则,他只会变成被吸干营养的胚乳,待胚芽破土而出之时,连干瘪都残躯都化为尘土。 贺星繁听着医生絮絮叨叨的声音,精神有些恍惚。 所以他没有听清,医生说他血液里alpha信息素浓度偏低的事情,又或者,他听见了一点,只是因为大脑缺乏营养供应,已经难以处理外界的信息了。 他浑浑噩噩地被送回了别墅,面对丰盛的午餐,没有半点胃口。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无论如何必须进食,否则,他真的会化作尘泥,被肚子里的胎儿吸干血肉。 可他吃多少进去,就吐多少出来,最后实在吐得没有力气了,才硬塞了一些参杂着营养剂的流食,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吐出来都力气都没有,那么病恹恹地倚在柔软冰冷的靠枕里,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他不太喜欢入睡了。 他总是在做噩梦。 噩梦太过真是,让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噩梦的数量又太过庞大,以至于他几乎记不清梦见了什么,只余醒来时残存在灵魂里的恐惧、恶心,和难受。 贺星繁头疼欲裂,以至于那如附骨之疽的、在骨头里隐隐作祟的疼痛,和牙根深处仿佛能扎进脑子的疼痛,都已经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他说不出自己身上哪里难受,好像哪里都不对劲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偶尔也会有一了百了的想法。 他实在是太痛苦了,醒着的时候要承受身体上的折磨,就连睡着也不得安宁。 而这样的日子,竟然只是一个开头。 贺星繁突然觉得,曾经在贺家遭受的那些不公,相比起现在,又算得上什么呢? 这种无时无刻,如影随形的痛苦,简直让他生不如死。 尤其是,加上信息素的缺乏,更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处于焦躁不安,又无依无靠的孤独和恐惧中。 alpha的信息素能够给孕期的omega以安抚,可是他的alpha……他似乎有足足一个月没有见过了。 贺星繁很想见傅衍一面,又有些……害怕见到傅衍。 有时他从噩梦中醒来,恍恍惚惚走过镜子前,都会被镜中的世界给吓一跳。 他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呢? 形容枯槁,面色苍白,身上的骨头仿佛膨胀起来,将他的皮肤高高撑起,变得突兀又可怕。 镜子里的人宛若行尸走肉,身上的血色褪去,白得如同死人,看着都冷冰冰的,不像有温度的样子。 贺星繁垂着的视线一点点抬起,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面颊上的肉不知什么时候被消耗掉,微微凹陷进去,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里面倒映着一个形销骨立的人,阳光落到房间里,却照不进那双眼睛,一切都变得灰败又浑浊。 贺星繁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他……原来长这副模样吗? 好丑陋,好恐怖。 这样一副形象,又怎么能出现在众人面前呢? 说不清的难过情绪蔓延起来,贺星繁薄唇微动,似乎是想苦笑,却是连抬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只有一声很轻的、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都叹息。 泪水从他的眼眶滚落出来,划过苍白的皮肤,留下冷冰冰的痕迹。 还好,他还是活着的,毕竟他的眼泪,还是温热的,不对吗? 只是他的心好像死掉了,分明是难过的,分明还是会有情绪起伏的,此刻他却已经感受不到了,只有眼泪告诉他,他在哭,他在外面安国。 第23章 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最终,贺星繁还是打上了营养针。 无数精密的仪器和检测设备被搬进了别墅,傅家对于他肚子里这个孩子,还是相当重视的。 于是,他的别墅变成了一间小型的疗养院,里面配备的各类仪器设备,倒是不比正规医院的差。 随之一起入驻的,还有一批医护人员。 贺星繁的手臂扎上了留置针,他每天都需要输液,要是每天扎一次,恐怕要不了几天,他的双手就要满是针眼了。 可是三五天更换一次的留置针,似乎也缓解不了贺星繁伤口愈合过慢的问题。 贺星繁每天的体重都在往下掉,他浑身都营养,都集中在了肚子里,连愈合一个小小针眼的盈余都没有。 他的身体太过脆弱的,本就应为营养不足而且体温偏低的身体,当营养剂通过留置针进入身体里面,贺星繁竟然能够感受到明显的疼痛和寒冷。 他能感受到酸痛的寒意在身体里蔓延游走,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清晰地一直到,自己还活着。 可这实在是太痛了。 又痛,又冷。 他伸过手,想要用掌心捂一捂被扎针的地方,可是他的手,温度却比输进体内的营养剂,好不到哪里去。 贺星繁也有让人给他准备热水袋来热敷,可是他每天要输太久的吗液体,因为身体原因,他打点滴的速度非常慢,一瓶都要输好久,热水袋也得换很多次。 本就脆弱的神经,还要遭受无数冷眼、咋舌、嫌弃,更是将他原本不高的兴致,拖入了深渊。 他甚至有时候会害怕寻求护工的帮助,没有人对他有好脸色,所有人都将他看作烦人的累赘,纵使没有人开口,他依旧从那些眼神里读懂了未尽的话语。 他们想让他去死。 无孔不入的恶意只会让让本就孤立无援的人感受到更深的孤独,抑郁的情绪让贺星繁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差了。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这样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真的会迎来结束吗? 他的时间好像被无限延长了,又好像被偷走了。 明明每一秒都如此难熬,可是枯燥的每一天却好似被什么东西悄悄从他的生命中偷走了一般,让他分辨不出时间。 贺星繁的状态越发糟糕了。 最开始打营养针的时候,他的身体还稍微缓和了一些,而那微微回弹的状态,就好像是开往地狱的过山车,只在发车的时候稍稍往上攀爬了一段,然后面对的,是无法触底的深渊。 贺星繁已经数不清他在床上躺了多少天了,他开始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意识也不那么清楚。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是在做梦,有时,他能听到自己肚子里的怪物,正大口大口地吸食他的血液,咀嚼他的骨肉,贪婪的,连五脏六腑也不放过,嚼到骨头的时候,还会发出很稀碎的。 咔吱、咔吱的声响。 贺星繁知道自己是病了。 可他本来就病了,很多种,数不清的,假性或者其他,他病得很严重。 可是他已经连呼叫都力气都没有。 就连眼泪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哭干了,再也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有时候能听见一旁的护工窃窃私语…… 是在窃窃私语吧,他不确定,也有些怀疑,或许是自己的幻听。 一切都不重要了。 贺星繁愣愣地看着某处出神,他的大脑好像拒绝了一切外界的刺激,只有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一切才不会变得更坏。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如此狼狈地苟延残喘,也不肯死去。 是什么呢…… 余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又到了输液的时候吗? 他想,自己大概还是会讨厌输液的,或者害怕。因为输液时总会伴着阴魂不散的寒冷和疼痛,漫长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贺星繁闭上眼睛,不想去看,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来人给他更换留置针。 他重新睁开眼,因为没什么力气,连掀开眼皮都速度都很缓慢。 世界一点点变得明亮,贺星繁看着不远处的人,那张熟悉的、朝思暮想却从不敢承认的脸,落在视网膜上,好一会儿,好一会儿……贺星繁才渐渐反应过来,来的人是谁。 “咔嚓。” 心底厚厚的冰层裂开一道道小小的裂缝,细碎的冰碴簌簌往下掉,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好像早春里第一道破开冰层的溪流,暖洋洋的温度流淌进血液里,万物复苏,就连他,也因此活了过来。 倦怠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贺星繁总算能够处理自己所看到的信息。那画片般沉寂的脸,也变得鲜活、真实起来。 贺星繁来不及高兴,便看清了alpha脸上的神色。 阴沉、冷厉,还有和这些日子里贺星繁见过无数次的…… 厌恶。 第17章 镜花水月 贺星繁宁愿自己是病糊涂了,出现了幻觉,也不愿相信自己在傅衍眼中看见的冷漠。 仿佛有一把把冰刃,刺穿他的心脏。 瞧,他的心还是活着的,它还会为某人而跳动,可这个人,却想要亲手把它掐死。 贺星繁不明白,他的大脑再次变得混沌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不成曾经那几个月的记忆,全都是他的幻想吗? 眼前这个alpha,才更符合他对傅衍最初的印象,冷情冷血,眼底全是冰冷与漠视,不惨咋半点感情。 或许是有的,但贺星繁不愿去承认,一直以来他爱着的人,竟然会对他如此……厌恶。 是厌恶的,好像看见了什么麻烦的东西一般,连多余的视线都不愿施舍。 怎么不算麻烦呢? 贺星繁病得再重,也多少能意识到,自己如今有多么给人添麻烦,多么令人讨厌。 难受到熬不下去的时候,他也有过不想活下去的想法,可是他死不掉啊……他肚子里吸干他血肉的怪物还活着,傅家就不会允许他死去。 贺星繁早就没有多少求生的意志了,曾经的他恐怕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会有如此消极的想法。 病痛折磨得他痛不欲生,就连昏厥都成了奢侈。 他的脑袋里好像有密密麻麻的虫,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大脑,剥夺他的意识,侵蚀他的意志。 那些虫子从大脑,沿着脊椎、骨髓,爬便他的全身,啃食他的血脉,疼得他片刻也无法安宁。 贺星繁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呢?形销骨立,仿佛浑身上下都只剩一层薄薄的、干枯的皮,下一刻,那层皮肤就会破裂,碎掉,化为飞灰,泯灭掉他在这人世间的一切痕迹。 一般都孕妇三个月还没显怀,正常情况下,差不多四个月的时候小腹才会慢慢隆起。 而贺星繁实在太瘦了,他真的太瘦了,瘦到连身上最基础的肌肉都消瘪下去,手臂和双腿都变成了直溜溜的两节竹竿。宽大的病号服下面,是一行行肉眼可见清晰的肋骨,他的皮肉在骨头的缝隙间凹陷下去,格外可怖。 贺星繁早在一个月之前,就不愿意再照镜子了,因为他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如同放掉气的气球,一点点干瘪下去,变得松松垮垮。 他的皮肉下,仿佛有一张骨架子要钻出来,抛离他的身体而去。 他真的好痛啊…… 每天只能靠营养剂维持性命,严重的排斥反应攻击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身上爬满了数不尽的病症。偏偏罪魁祸首将根须深深扎进了他的身体里,仿佛他的身体越是干瘪,它就能生长得越发旺盛。 的确,经过检查显示,贺星繁肚子里的胎儿,竟然比寻常三个也的胎儿还要健壮。 吸干了母体血肉的怪物,又怎么能不强壮呢? 甚至因为他的身体吸收的条件有限,医护接到了傅家的指示,优先满足腹中胎儿的营养,至于贺星繁,根本连胎儿吸收剩下的都分不到半点。 他有时也会害怕那突兀的肚子,生怕里面的怪物会突然将他开膛破肚,从里面爬出来,撕扯下他的肉直接吃掉。 营养剂打进身体里的时候很痛,也很冷,难受的感觉加上精神上的恍惚,让贺星繁即使在体力不支昏睡过去的时候,也在不断做着噩梦。 更加令他崩溃恐惧的是…… 贺星繁也是如今才知道,人类意识中漫长的梦境,现实中可能只过去了几分钟。 他印象最深的一次,他做了一连串恐怖的梦境,总觉得是被梦魇住了,拼命想要醒来,好不容易清醒,却发现只过去了短短不到五分钟。 那五分钟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贺星繁无数次都快坚持不下去了,可他偶尔还是能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一个名字。 那个支撑着他活下来的名字,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留给贺星繁最后一丝希冀。 第24章 如今,让他坚持活下去的、最后的执念,仿佛也成了他无数梦魇之中衍生出来的幻觉。 会是他被痛苦折磨太深,才幻想出来的极乐净土吗? 贺星繁分不清了。 他的大脑不太支持他思考太多的东西,甚至连反应都变得迟钝。 傅衍进房间里匆匆看了他一眼,便在一旁的陪护椅坐下,让人送来床边桌,竟是一刻也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 合该是这样的。 傅衍总是这么忙,忙到几乎没有时间回家看他一眼。 可贺星繁如今又有点不确定了,这里是他的家吗? 好像不是,那似乎只是他病入膏肓时产生的幻觉。 但幻觉也好,起码,能支撑着他活下来,不是吗? 不然,他要用什么,来拉着他走完这后面更加漫长的七个月。 贺星繁又变得恍惚起来,七个月……对他来说,恐怕是比一生都漫长了。因为现在这么难熬的日子,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个月而已。 心底又蔓延起了绝望。 贺星繁想扭头看一看床边的人,可是他又不敢。 他知道自己现在太丑了,更知道……傅衍是嫌他麻烦的。 他多少能猜到一点,傅衍为何如此繁忙,也要回来办公的原因。 当然不是傅衍关心他,只是法律规定如此罢了。 omega因为体质的问题,在人口数量占比极度稀少的同时,身体也是格外脆弱的。 但他们是延续后代最佳的人选。 beta不易受孕,生产也困难,不少beta运气不好的话,生育一次就无法再度受孕。 omega就不同了,虽然他们娇弱,但是怀孕之后,只要伴侣照顾妥当,尤其是拥有alpha伴侣的omega,孕期不仅遭罪不多,甚至胎相会非常稳当。生产时也不会遭受太多痛苦,诞下孩子之后,更是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生育前的身体状态。况且,因为胎相稳定的缘故,即使孕期也并不影响夫妻生活,这也是omega们格外抢手的原因。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生育工具,还是不会耽误alpha们易感期的优质品种。 也正因为omega们这一系列的特点,这个世界对于omega们的倾斜就更加明显了。 当然,是物质和精神方面的。 各类补贴不谈,保护措施例如抑制剂、防咬环的价格不仅低到贫穷人家都能买得起,而且纳入了医保,尤其是在上学的孩子,这些用品更是由学校购买的学平险就能报销。 整个社会都对omega们宽容又爱护,各种官方的、民间的保护组织更是数不胜数,走在街边随意进入一家店,店里的老板可能都是其中的志愿者,会对omega们提供相关的保护。 别说普通人,就连傅衍,曾经也因为omega问题,被调查过。 当然,后面因为和贺星繁结婚之后,那些声讨就全都变成了夸赞。 如今贺星繁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傅衍了,想来,大概又是有看不惯傅衍的人调查了他的行踪,将人给举报了,傅衍才过来露个面的吧。 贺星繁猜得并没有错。 在和他结婚之前,傅衍就已经在着手准备接管他父亲手中的大额股份,成为公司新任的大股东了。 可不论此前傅衍的能力有多强,那群老东西们都是见过傅衍的能力和手段的。傅衍上台,势必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傅衍比他父亲还更有野心,手段也更加狠辣。 因此,傅衍遭受了不少的阻碍,明里暗里,其他股东们甚至联合傅氏集团的对家,一起想把傅衍给打压下去。 商场上的事情,傅衍早就驾轻就熟,这人毕竟是还没学会走路,就被他爹带去办公室里跟着耳濡目染的天才,不论多大的困难,他都能迎刃而解。 但omega保护协会横插出来的一脚,的确是傅衍没有想到,且无法轻易解决的。 这个社会对于omega的保护几乎是根深蒂固,不论傅衍做什么,都没办法轻易让人信服。 这也是贺星繁为什么找到傅衍协议结婚,对方会答应如此爽快的原因。 聪明的omega不好找,聪明又不会惹事,能早早甩掉的omega送上门,傅衍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事实证明,这个omega的确很好用。 贺星繁是一个不错的合作者,拥有omega应有的乖巧懂事,又不会太过粘人。他像一棵路边生长出来的野草,丢在一旁不用理会也能长得很好,即使被无数次践踏折断了腰,也磨不没生的意志。 而傅衍需要的时候,又能随时拿出来使用,并且还特别好用。 不愧是财大的学生,虽说那成绩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但起码的学习能力是有的。在大多数时候,贺星繁都能保持不犯错误。 也正因为贺星繁的便利,傅衍才不吝配合一下,陪这个脆弱的omega演一场戏,让他能顺利怀上孩子。 这一切,现在的贺星繁全都不知道。 虽说他并不笨,对于各种国际国内形式敏感的他,光是看看新闻就能掌握更深层的含义并且把握住风口浪尖,贺星繁又有什么猜不出来的呢? 只是他不愿意去想罢了。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温暖,他太渴望得到这点施舍了,即便知道它可能是虚幻的,他也愿意这样欺骗自己。 贺星繁很聪明,他真的很聪明,这样清醒的一个人,也愿意糊涂这一回,聪明到将自己也欺骗了过去。 假如……有时候贺星繁也会想,假如他的母亲没有难产而死,假如外祖母没有经历惨剧躺在病床上变成活死人,假如……他是被爱过的,那么他是否也不会这么容易将自己骗过去呢?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假如。 他靠在床头,心底一片悲凉。他讨厌清醒的时候,应为无事可做,那些不愿意深想的东西总是会源源不断地告诉他残忍的真相。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这让他如何逃避呢? 还不如糊涂一点,等一切结束,他会离世间纷争越远越好。 贺星繁强忍着情绪才没有失态地落下泪来,他闭着双眼,眼眶湿了一遍又一遍,但始终没有在傅衍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即使他知道,对方根本不屑看他一眼,贺星繁还是……不想在这个曾经喜欢过的人面前丢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仿佛飘着若有似无的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但信息素的浓度太淡,以至于贺星繁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神志不清产生的错觉。 傅衍在他的房间待了小半天便离开了,期间一句话也没和贺星繁说,甚至连半点关心都没有,全程没有再看贺星繁一眼。 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呢?不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的么。 贺星繁告诉自己,他并不会伤心。 只是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 那些附着在傅衍身上的、极其寡淡的信息素残留在空气中,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却依旧给贺星繁带来了难得的好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了,甚至连梦也没有做,中途也没有醒来,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睡着,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当神智一点点恢复时,贺星繁甚至有一些失落,他遗憾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醒来的时候,又要面对着糟透了的人生。 贺星繁睡了一个好觉,仿佛连身体里如影随形的疼痛都减轻了一个度,肚子里的怪物今天变得安分了许多,好像又潜伏了起来,没有和他添乱了。 贺星繁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傅衍给他带来的影响,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即便那人如此冷淡,贺星繁也止不住幻想,幻想今天傅衍也能到来。 那是不可能的吧……理智告诉他,傅衍的情况,一个月能抽空回来小半天,都算得上是对他的恩赐了。 不,那也是看在肚子里的孩子都面子上。 贺星繁如今清醒了一些,知道自己是得了什么病。 信息素缺乏症。 这是一种孕期罕见病,发病原因并不罕见,受孕者长时间得不到alpha的信息素安抚应发的一系列并发症。绝大多数omega信息素缺乏都会得这个病,之所以罕见,是因为很少有alpha会渣到对怀孕的omega不闻不问,连信息素都不施舍。 这种病的治疗也很简单,只需要alpha的信息素就能慢慢痊愈,甚至不需要多特殊的治疗。 但显然,傅衍并没有时间日日回家给贺星繁提供信息素安抚。而像傅衍这么高傲的人,自然也不会愿意让任何人从他的腺体内抽取血液,给贺星繁做信息素缓释剂。 越是强势的alpha,是越不会允许他人触碰自己的腺体的。尤其傅衍这种,甚至能用信息素碾压其他alpha,让普通的alpha对他臣服。 贺星繁什么都不奢求了。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孤独,他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不过只剩一纸合约,等孩子剩下之后,贺星繁身体恢复,留下足够的信息素缓释剂,他就可以和傅衍离婚,拿着补偿款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