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案》 第1章 [现代情感] 《宫案》作者:灵天【完结】 简介: 著名心理咨询师苏玥无意卷入一场患抑郁症的当红流量小花离奇坠楼事件,被迫搬离了原来的住所,到郊外一处偏僻的新屋居住,屋外有一个废弃的奇怪邮箱。 苏玥在配合处理案件的过程中,与刑警许子岸结识并成为朋友,期间苏玥向许子岸借阅了一本未流通市面的传记书《许之城传》。苏玥意外地通过废弃邮箱与这位四百年前大理寺的寺丞取得联系,联手破获了多起离奇… 著名心理咨询师苏玥无意卷入一场患抑郁症的当红流量小花离奇坠楼事件,被迫搬离了原来的住所,到郊外一处偏僻的新屋居住,屋外有一个废弃的奇怪邮箱。 苏玥在配合处理案件的过程中,与刑警许子岸结识并成为朋友,期间苏玥向许子岸借阅了一本未流通市面的传记书《许之城传》。苏玥意外地通过废弃邮箱与这位四百年前大理寺的寺丞取得联系,联手破获了多起离奇棘手的案件,并在一起宫案中成功化解了许之城的生死劫。二人在合作过程中暗生情愫,可跨越时空的通道却被人为毁坏。苏玥经历了生死之后,在历史博物馆中见到了许之城的简介和遗物,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却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看到了当年定情的玉佩…… 第1章 滨城,2019年的跨年夜。 几乎每条街道都沉浸在一种迎接新年的狂欢气氛中,到处都熙熙攘攘流光溢彩,有烟花从水面升起,照亮了半边天空,仿佛在此刻,黑夜从这座城市出走。 当远处的钟声敲响十二下时,人群的欢呼达到顶峰,没有人注意到在一座四十层的高楼上落下一个身影,那样渺小的,轻飘飘的,在触碰到地面的刹那凋零。 死者名叫宋诗怡,二十三岁,是新近爆红的小花演员。从那样高的地方掉落,当场死亡,死时的姿态已经扭曲,但是脸上却带着奇怪的笑容,仿佛是鸩尾花突然败落,莫名其妙的好看。 苏玥是第二天早上九点才得知这件事的。虽然是休息日,但她约了一个病人在诊所见面,然而当她到达自己开的心理咨询所时,发现门被堵住了。堵门的面孔大多比较稚嫩,这些人见到苏玥后立刻激愤起来,指着她大喊道:“就是她!是她害死了我们的诗怡!” 苏玥的脚步猛地刹住,尽管她还不明就里一头雾水,但是本能告诉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想到这里,苏玥掉转头撒丫子就跑。 多亏了苏玥有校短跑运动员的基础,拐过两个街口方才甩掉了后面的一大群人。苏玥边喘着气边给助理打电话:“臭小子,你是不是在外面借了高利贷,一大早就被人追了两条街,快脱线了知道不?” 助理带着哭腔:“姐,你还不知道么?宋诗怡死了,那些人都是她的粉丝……” 苏玥愣了,宋诗怡是她的一个病人,有长达十个月的抑郁症病史,半年前她到苏玥的诊所时情况已经很严重,但经过这些时间的治疗,病情开始好转,特别是最近,她的状态恢复得非常好,就在刚刚过去的几天,宋诗怡还来找过苏玥,谈及自己将要出国休假一段时间,谈吐间心情轻松,甚至可以用愉悦来形容。 苏玥皱着眉:“她怎么死的?” “自杀,就在今天凌晨,从住的地方跳下来的。”助理道。 “自杀?!”苏玥不敢相信,“她的状态怎么会……” “谁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啊?现在她的粉丝不知道从哪里了解到她在姐这里治疗抑郁症,而且前两天才来过,都说是你治死了她,要找你算账呢!”助理痛心疾首地说,“最近你都不要到诊所来啊!现在他们正在摘招牌,哎哟妈呀幸好他们不认得我,要不然我也要被他们给拆了……” 宋诗怡的死在娱乐界掀起轩然大波,电视台还在热播她主演的电视剧,可是人却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世界,这让大多数的人都感到意外和不可接受。一连几天宋诗怡都霸占了热门话题的榜首,而之前关于她得抑郁症的消息也终于公告于世人,作为宋诗怡的主治医生苏玥不仅回不了诊所,连自己的住所也一连几天被粉丝堵门,弄得她有家不能回,有班不能上。 苏玥唉声叹气地缩在助理家里:“好歹我也是排的上号的心理医生,要不宋诗怡也不会来找我。这几个月的治疗效果你也看到了,确实好很多啊,可怎么会突然……” 助理榨了杯果汁递过去:“娱乐圈的事情不好说,谁知道她是不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 “她写遗书了么?”苏玥问。 “写了。”助理翻出微博来,“喏,这是网传的遗书内容,你看看。” 苏玥接过手机仔细看起来,看到一半的时候将橙汁搁了下来:“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奇怪……” 助理不以为然:“别研究了,奇不奇怪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是想想你以后怎么办吧?” 听到这个话题,苏玥先泄了气:“这个诊所是我千辛万苦办起来的,你说经过这次事情后还办的下去么?” 助理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这让一向乐观的苏玥心情更加沉重。 因为抱了一丝微薄的希望,苏玥在两天后冒险去了一趟自己诊所附近,虽然围堵的人少了些,但仍有许多并未散去。用围巾口罩帽子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的苏玥小心翼翼地在旁边一家快餐店寻了个位子坐定,打算观察观察再说。 不一会儿,有几个围在诊所门口的年轻妹子走进快餐店歇脚,几个女人聚在一起难免聒噪,苏玥趁机竖起了耳朵。 “其实我觉得吧,诗怡的离开也不能都怪在那个苏医生头上吧?”一名有着胖胖圆脸的女孩儿一边吸着奶茶一边道。 “你不会还同情那个庸医吧?”另一名瘦高的女孩儿白了她一眼,“不管怎么说,至少她没把诗怡治好,这就是她的错!” “就是就是!”立即有人附和道,“像她这样的庸医怎么能开诊所,我们要天天来堵门,不能再让她害其他人!” “把她名声搞臭,就没有人再找她看病了!” 苏玥默默地喝干面前的金桔柠檬,发现现在的世界已到了舆论压死人的地步,不管这个舆论正确与否,都会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将你击倒而不得翻身,这真是件可怕的事。 “诊所恐怕真的开不下去了……”苏玥一边看着网络上关于自己的负面言论一边垂头丧气地给助理打电话,“你也别再跟着我了,耽误你的前程。” 挂掉助理的电话后,房东的电话又着急慌忙地打开:“苏丫头!你快点儿回来吧!我这房子不租给你了,每天那么多人站门口骂街,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你回来把房退了,我租金也退你!” 苏玥灰溜溜地遁回住处,尽管掩饰遮挡,却还是被宋诗怡的粉丝们给认了出来。 “那个庸医回来了!” “她居然还有脸回来!” “打她!打她!” 一枚生鸡蛋在苏玥的脑门应声而破,蛋液顺着额头的发蜿蜒流下,苏玥咬了咬唇没有发作,她只是低着头打开门,默默地擦干净脸孔,又默默地收拾好全部行李,在与房东结清所有费用后,苏玥又顶着谩骂声离开了小区。 行过两个街口,苏玥停下来给助理打电话:“无家可归了,再去你那儿住两天?” 助理沉默了几秒,半晌道:“那个……最近我男朋友要过来……” “好吧。”苏玥打断她,“不难为你。”她顿了顿又道,“改天去诊所把工资结一下,诊所不开了。” 月色朗朗,本该飘雪的天气却晴朗温暖,然而苏玥的心里却一阵寒似一阵。当她拉着硕大的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时,终于没有忍住这些天的委屈而放声大哭起来。 在本市的心理医师里苏玥是当仁不让的佼佼者,早已获得全国乃至国际的认证,是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一些论文还在国际上获了奖。创办自己的心理诊所是苏玥一直以来的心愿,为了实现这个心愿,她跑了无数机构借了许多外债,终于在前年偿了这个愿望。开业以来,苏玥兢兢业业,因为能力过硬,倒是逐渐打出一片天地来。正风生水起时让她就这么关了诊所,自是有些不甘心的,心血付诸流水不谈,借的一堆外债还得勒紧裤腰带还清。 灰心丧气无家可归的苏玥最终寻了家快捷酒店住下,打算处理完诊所的后续事情后,一边找工作一边找新的住处。 宋诗怡抑郁自杀的事情甚嚣尘上了整整一个礼拜才渐渐平息,人们在一段短暂的八卦后又回复到自己的生活中去,谁也不会关心被这场事件波及到的人和事,那些看似如火如荼的过往,大多都抵不过时间二字。 只是,苏玥作为心理咨询师的口碑却低落到了极点,而她的诊所也终于关了门。 简单吃了点快餐打算去见工的苏玥意外地碰见了一个熟人,大学时的同系师兄方一楠。 “苏玥——”方一楠略显焦虑的面色在看到苏玥的那一刻倏然放松下来,“我找了你很久,为什么不接电话?” 第2章 方一楠高苏玥两届,是系里的保送研究生,毕业后不久就自己开了私人心理咨询所,属于那种各方面都优秀得让人嫉妒的男人。 当听到方一楠邀请自己去他的咨询所工作时,苏玥吃了一惊:“你还敢请我么?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我见了几家咨询所都不愿意请我。” 即便在平时,方一楠的西装都穿的一丝不苟,他低头摩挲了一下银制的袖口,道:“为什么不敢,苏玥,你的能力那么强,这才是我看重的。不要去管外界怎么说,去做你喜欢做的和应该做的事。” 对于方一楠的态度,苏玥不是不感动的,在卑微的人生里,雪中送炭总是比锦上添花更让人不忍拒绝,是以,苏玥在犹豫片刻后,便满怀感激地点了头:“希望不要影响你,拖了你的后腿。” 工作解决了,便是租房的问题。酒店再便宜也不能长住,是以找一个信价比高的地方就成为了当务之急。苏玥寻了几处地方都不太满意,直到看见郊区的这一处平房。 第2章 平房的主人有着闲云野鹤般的心态,几年前从当地农民手中买下了这一处平房后,自己拾掇拾掇改造改造,居然成了一套极有个性特色的居所,由于近期房主要迁往外地,不得已降价出售。 然而前来询价的买主却少的可怜,如今的买房人多用来投资,因此这种难以转手再卖的房子便很难出手,再加上这套房子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又断了很多刚需的念头。房主无奈之下只得又打出了出租的广告,然而有长期租住想法的人仍是少之又少。 不过,苏玥却很中意这套房。 不仅仅这里装修别致价格低廉,更因为周围清静无双的环境,尤其是几株野生的海棠错落而生,三月一过,便将有漫天缤纷。 苏玥没有犹豫,她租下了这一处房子,交通不便不要紧,她可以跑步去小巴站,冷清也不要紧,她本就在寻一份宁静。 篱笆外有一个没有钥匙的废弃邮箱,邮箱上落满尘土,仿佛斑驳岁月。 这只邮箱似乎并不属于这间房子,只因为挨的近,倒是和房屋浑然天成,毫无违和感。苏玥生出好奇来,她伸出手轻轻打开邮箱,箱内干燥洁净,倒像是有人使用的样子。她不由得想,会不会有人曾借着这邮箱寄信,寄给远方某个挂念多年的人,倘若始终没有人来收信邮递,那这份挂念是不是便归于尘土,成了一个人心底永远的秘密与守望。 对苏玥来说,新的工作似乎并不是新的开始,原来的影响仍在持续。师兄方一楠的预约并不少,他也会分给苏玥一些case,然而当咨询人了解到是苏玥负责时,总是由犹豫变成最终的拒绝,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月,直到有一天来了名病人。 在病人进来前,苏玥已大致翻阅了一遍他的资料。许子岸,男,二十六岁,是一名警员。他的问题来源于一次人质救援事件。 一年前,许子岸参与了一场人质救援,然而现场的失误导致人质重伤并最终不治,许子岸在现场目睹了全部情景。事发后,许子岸一直存在心理阴影,以至于之后参与的所有人质救援都无法正常应对。 “许子岸?”苏玥望着坐在眼前的男子,他白皙清隽,身材高挑健硕,看着陌生人的眼神中甚至还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羞赧。 许子岸“嗯”了一声,并无多话。 见对方恹恹,苏玥立刻联想到自己一向没有咨询预约的事情,她不由怀疑这个case是师兄照顾自己的单子,想到这里,苏玥将面前的资料合上,探身道:“如果你希望换个人咨询也是可以的。” 许子岸抬起头来,莫名回应:“为什么要换人?” 苏玥一噎,心道这个人居然还要自己说个明白,索性也不打算继续藏掖,便开门见山道:“我叫苏玥,就是之前给宋诗怡做过咨询的那个心理医生……网传经过我的咨询害得她……” “咳!”许子岸突然打断了他,表情颇有些不以为然,“网传的事情多有歪曲事实避重就轻的情况,我不是很在意,况且我之前了解过,你是个很好的心理咨询师。” 苏玥有些意外,因为意外导致半晌说不出话来,许子岸看着她又笑了笑:“苏医生,现在该表现你的专业性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与许子岸的首次接触让苏玥打消了许多疑虑,一直紧绷的心和怀疑自我的心理终于放松不少。将许子岸送出诊所大门后,苏玥觉得内心甚至开始愉悦起来。在发生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后,她第一次注意到窗外的阳光是那样惬意温暖,春天,就快要到了。 转回自己的诊室时,苏玥发现在门口的案台上放了一本小说,小说看上去很旧,应该是翻阅了很多次。苏玥拿起翻了翻,发现是本历史人物传记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明朝的一名推官,名唤许之城。对于这个人物,苏玥表示并没有听说过,合上书后苏玥想了想,今天一上午就只有护士和许子岸进过自己的诊室,因此这本书很可能是许子岸落下的。 电话接通说明后,许子岸拍了拍脑门,恍然想起:“啊对,是我的书,我进门的时候随手搁台子上了,下次看诊的时候我来取吧!对对,我不着急看,我看了很多遍了,这是我很崇拜的一个历史人物,虽然不太有名,不过他探案的本事绝对是一流的!苏医生没事的时候也可以看看,挺好看的!” 一天下来,苏玥再没有等到下一个咨询案例,不过对于零的突破,苏玥还是满意的,她相信今天是个幸运的日子,从现在开始,她或许可以重新回到幸运的境遇中去。 小巴车开到底站时,苏玥几乎已要沉入梦乡,从车上下来,迎面便是一阵夹了雨丝的冷风。苏玥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快步向家中的方向走去。 降温如期而至,而郊外的温度比市内还要低三度。夜里特有的寒意让本就清冷的环境变得更加清冷。苏玥不由摸了摸包中许子岸留下的书,庆幸今晚不至于太无聊。 从小巴站到家中约摸要行二十分钟的路,这一路上的风越来越大,远处还有隐隐的雷电,苏玥觉得冬天这气象着实诡异的很,因为不知道后面会是怎样的光景,遂脚下加快了速度。 谁知行至岔路口,晃眼便看到从右上方的天空扑来一个小小的黑影,正撞上苏玥的肩膀。苏玥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家鸽,大约是迷路又受了雷电的惊吓,乱飞乱撞起来。苏玥想要查看鸽子身上是否受伤,却不料那鸽子突然扑棱起翅膀重新飞了起来。 望着鸽子飞走的方向,不知为何苏玥竟隐约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回到屋内,将所有的灯亮起,方才觉得周身温暖起来。斜依在床上的苏玥闲闲地翻起了《许之城传》。这本书说的是许之城做地方推官时判的一些案子,这些案子或离奇或诡异,许之城冷静应对,抽丝剥茧,对案情的分析直叫人拍案叫绝。 苏玥边看边叹,难怪今天来的警员那么喜欢看,这个许之城确是个难得的探案奇才。然而书的篇幅并不长,在写到许之城被遴选进大理寺做寺丞后便进入了尾声。许之城进入大理寺后接的第一个案子便是太师府千金失踪的案子,书中写到案子刚刚查出一点眉目,这许之城便遭到了歹人的毒手,死于非命,时年只有二十六岁。 看到这里,苏玥唏嘘不已。 掩上书本,合上双睫,苏玥却丝毫没有睡意。许之城,这个四百多年前的男人,让苏玥生出好奇来,他断案如神,却命运多舛,可惜书中对于他的性格和情感着墨不多,苏玥无从了解更多,她正想打开手机上网查查这个许之城的资料,却听见门外响起一个炸雷,连带着屋内的灯光俱都明灭了一瞬。 苏玥心惊了下,抬头向外看去,恰恰看见屋外的那只邮箱周围似乎有强光一闪,紧接着便有只鸽子展翅飞离。 苏玥疑惑中带着诧异,诧异中又带着好奇,她趿上鞋出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向那只废弃邮箱靠近。 邮箱未锁的门大约是被风给吹了开来,苏玥正打算将门合上时,突然发现箱内似乎多了个什么物什。她伸手将物什取出,见是一个小小的纸卷。 又一道闪电掠过,有雨夹杂着冰屑落了下来,打在脸上生疼生疼。苏玥急忙将邮箱重新关上,握着纸卷迅速回到屋内。 在温暖的橘黄灯光下,苏玥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纸卷。信纸竟然是宣纸,文字也是用毛笔撰写,古时的从右向左的阅读习惯。 内容不多,寥寥几字:“友龄兄亲鉴,自去年一别,君之音信久杳。半月后,待陌上柳梢新绿,吾将进京赴任,届时必登门拜会。之城敬上,正月十三。” 苏玥愣了半晌。 她翻来覆去将信笺又看了几遍,心中的疑问便愈发的大。首先印入脑中的念头便是恶作剧,然而转念一想,自己刚刚搬来还未认识什么人,再说这样的恶作剧似乎又没有看出什么恶意。 “之城?”苏玥轻轻读出这个名字,眼光已飘向床头柜上的那本《许之城传》上。犹豫了一秒后,苏玥扑过去哗啦啦翻起了书。果然,在书本最后一卷里她找到了王友龄这个名字,道是许之城在京城的至交好友,在许之城遇难后还是他扶的棺。由于书中对于此人的描述只是一笔带过,是以苏玥之前并没有留意到。 第3章 窗外的雨夹雪正下得起劲,那只绿色邮箱在风雨中静静伫立,苏玥望着迷朦景色全无睡意,她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正在悄悄发生,靠近…… 第3章 古缘轩是本地最大的古董店,苏玥抵着刚开门营业就找了过去。店主是个五十开外个子不高的男人,他拿着苏玥提供的信笺翻来覆去鉴定了好几遍,肯定地说:“是大洺朝的没错,不过怎么会保存得这么好?” 苏玥震惊之下尽力掩了颜色,只含糊道:“爷爷辈留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姑娘是要出手?”店主问道,“也不算个名人的东西,价格并不会太高。” “我不卖的。”苏玥将信笺拿回,宝贝似的放回包中。走出古缘轩,苏玥紧紧地捂着装有信笺的单肩包,心里渐渐产生了一个念头。 “许之城,我是来自公元二零一九年的人,名叫苏玥,我不信这世上有这样荒唐的事,所以还是不要恶作剧的好。”苏玥取过一张活页纸写下简单的几句话,反复看过后放在信封中用胶水封上,随后再小心翼翼而又郑重地放进了门口的那只邮箱里。 这一夜,苏玥的眼皮子眨也不敢眨地盯着窗外那小邮箱,就这样挺了大半夜,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便不知不觉趴桌上睡了过去。 天方大亮,苏玥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晨间的阳光斜斜落在绿色邮箱上,有淡淡的水汽升起,平白有种迷朦的意味。 从外表看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苏玥披衣出门,快步走向邮箱,她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打开箱门——邮箱内,空空如也。 大洺朝,千历年。 许之城正在将最后一件行李打包,侍女娉婷端着茶点推门而入。 “大人,您忙得连午膳都没有用,娉婷做了些点心,大人得空尝一尝吧?”娉婷将茶点放在案几上,白色裙裾扫过桌脚。 许之城并未抬眼,只问道:“常乐飞回来了么?” 娉婷望了外面一眼:“没有,这次都好些天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许之城站直身子,青色长衫将人衬得尤其挺拔:“无事,常乐是训得最好的一只鸽子,这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再加上近日里天气不算太好,回的晚点儿也正常。” 话音刚落,便听见“扑楞楞”一声响,一只湿哒哒的鸽子撞在了窗棂上。娉婷忙走了过去,将那鸽子捧起:“说曹操曹操到,常乐回来了呢!这天也没落雨,怎么湿成这样!” “许是贪玩掉进了池塘里。”许之城也走过去,将信鸽接到手中,“腿上好像受了点儿小伤,也不知道这小家伙遭遇了什么?” 娉婷指着信鸽的小腿道:“大人快看,似是有信回来。” 信是封在一个别致的信封里的,这样的信封许之城没有见过,连带着里面的信纸也没见过。 许之城皱着眉头略略读了一遍内容,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读懂。娉婷凑了上来,懵懂地看了看信上的字,又看了看许之城,道:“大人,娉婷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这样的笔墨是从未见过的。” 许之城点点头,神态莫名:“不错,这种纸张,笔墨我都没有见过,而且这里面许多字我也没有见过。” 娉婷瞠目结舌:“大人您学富五车,竟会有不认得的字?那一定是写信之人写错了字。” 许之城没有做声,他将那信件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几遍,恍然道:“不然,这文字竟是从左向右横着写的,难怪一开始看不明白。”他取来毛笔,将其中几个字圈了出来,“虽然还有些生僻的字,不过大致意思我已知道个七七八八。这封信并非是有龄兄送来的。” “那会是何人?”娉婷不解。 许之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这个人甚是奇怪。”他沉吟了一下,走向案边选了支羊毫笔,在信笺上落了几个字。 半信半疑的苏玥自己收到了来自四百多年前的信件这件事并不能完全接受,但是拿一份古董来恶作剧也是她难以理解的,她只想看看是否还会再有回信来,倘若真有,那苏玥的认知将被颠覆得很彻底。 是以,苏玥日日去翻门外的邮箱,三天都落空后她舒了一口气,果然这还是个恶作剧。苏玥自嘲地笑了笑,将手缩进棉衣口袋后跑回屋中,明天约了许子岸第二次咨询,今晚还得再准备一二。 书桌前的灯光暖暖,苏玥埋头在许子岸的资料中,忽觉眼前似有亮光一闪,她警觉地抬起头,见窗外一切如常,唯有邮箱的箱门有了动静,在风中吱吱呀呀地开开合合。 苏玥从座位上弹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出得门外。 邮箱里居然真的躺了一封信。苏玥震惊之下将那封信取了出来,还是那样的纸张,还是那样的字迹。信里写的是:“来信收悉,然在下才学浅薄,尚不能全然读懂来信之意,望指教一二。” 苏玥呆了半晌,倘若这真是一封来自过去的信件,那么对方看不懂简体字,不能分辨现代人的读写习惯那是很自然的事。她思索片刻,回到桌边又抽出一张活页纸来,她将自己的疑惑与不解用简体和繁体各写了一遍后,再次放入了邮箱。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由于与许子岸约定的见面时间是十点钟,因此苏玥赶早去了一趟古董店。店主见到苏玥,不由笑道:“怎么?又有新鲜玩意儿?” 苏玥掏出昨晚才收到的信笺递过去,道:“帮我看看这个,这个是什么年代的?” 店主看了片刻,抬起头道:“这和上回你拿给我的是一样的,都是明代的。姑娘你家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信?是怎么保存的?竟能这么完好?” 苏玥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将信笺妥帖收好:“不多,长辈们保存的,我也不知道。” 离开古董店后的苏玥一直无法平复情绪,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信,她还持有怀疑态度,可第二次再收到这样的信,她的内心是动摇的,信的内容明显是回复自己的,可信却偏偏是从四百多年前寄出的,这大大超出了苏玥的认知,她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将苏玥从遐想中唤了回来。 是许子岸。 “这么巧?”他说,“去咨询所?正好,一起吧?” 与许子岸肩并肩走出百米,苏玥一直默默。许子岸摸摸头,疑惑道:“怎么了?苏医生有心事?” 苏玥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认为心理医生就不会有心理上的困扰?” “那倒不是。”许子岸俏皮一笑,“像你这样的大美女,不管做什么职业都会有困扰吧?” 苏玥挤兑他:“看样子你恢复的不错嘛,还懂得开玩笑,我觉得也不需要给你咨询了吧?”说着佯装走快了几步。 “别别!”许子岸紧跟上来,“我不开玩笑了行不……” 许子岸的咨询进行的很顺利,苏玥发现他已经能够尝试着看一些劫持人质的报道和视频,不会因此产生呼吸心跳加速和手脚麻痹的情况,但是仍离再次执行这样的任务还有差距。 “不着急,放轻松,定期到我这里来,效果就会慢慢体现出来。”苏玥收拾着面前的资料,当看到那本《许之城传》时,她停顿了下来,“对了,这本书我还没有看完,能不能再借我几天?” “没问题!”许子岸慷慨道,“借多久都行,这本书我都能背出来了。” 苏玥将手抚上封面:“话说这个叫做许之城的推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子岸看了看表,冲苏玥笑道:“到午饭时间了,苏医生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饭就不吃了。”苏玥拍拍便当盒,“我减肥,中午就吃水果餐。” 许子岸腆着脸道:“这算是拒绝我了?没关系,来日方长,你总不能一直拒绝我。” “不可以以拒绝为名,而不跟我讲那许之城的事情。”苏玥惦记着那些离奇事,自然不依不饶。 “然而我肚饿时记性就比较差。”许子岸笑吟吟地看她。 一番讨价还价的结果,便是咨询室里,许子岸吃着外卖,苏玥啃着水果,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个四百多年前的人。 “这个人怎么说呢,我比较关注他推理案情的思路,他不太按常理出牌,对一些离奇的案子很拿手。总之我很欣赏他。”许子岸道,“要说其他的么……那就是比较耿直,他刚赴京任职,接了第一个案子就死于非命,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朝廷里的事水多深哪,以他那个性子估计得罪了人也不自知。” 苏玥想了想:“第一个案子可是那个什么太师千金失踪案?” “对。”许子岸点头,“我可不相信那是什么意外,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我忖着这里面有陷阱呢。” 苏玥叹了口气:“这么说,倒是很可惜……” 许子岸绕有兴趣地看着正在出神的苏玥道:“我没有想到你也对这个人感兴趣,难道是因为我对他感兴趣?” 第4章 苏玥毫不客气地白他一眼:“自作多情。” 第4章 赴任前的忙碌告一段落,娉婷便瞅个机会问许之城:“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许之城放下手中的一卷书,道:“明日。” 娉婷有些吃惊,不解道:“离大人上任还有些时日,这里离京城也不远,大人为何如此匆忙?”她顿了下似恍悟道,“啊,娉婷明白了,大人可是想去京城会会友再逛一逛?听闻京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许之城笑起来:“我要逛的是市井街道,想提前了解了解京城的风土,你倒是可以找些有趣的地方走走,这些年你跟着我苦没少吃,闲适倒没挨着,不如趁此机会休息几日。” 本是随意的几句话,娉婷却有些慌:“大人可是嫌弃娉婷在一旁碍事?若是娉婷不跟着大人,大人万一在那人地生疏的地方出了危险,那娉婷是万死难辞其疚啊……” 许之城愣了愣,温和的笑容随即在脸上化开:“娉婷,不要总把自己当作是我的婢女,我也没那么脆弱,京城不比蛮荒之地,就算有个把小蟊贼,等闲我也是能对付的。” 娉婷抬起脸来,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她小声而谨慎地问:“若不是婢女……那大人将娉婷看作什么?” 许之城略一思索:“嗯……妹妹,抑或是多年的朋友。” 娉婷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她想要再说些什么,无奈见许之城已重新将心思转到书中,只得咬着唇硬生生地把后边的话给咽回到肚里去。 娉婷见在跟前也没什么事,便静静地退了出去,前脚刚走,窗棂子上便劈啪啪直响,许之城抬头看去,竟是前几日被自己派出去送信的鸽子常乐。 许之城心头一震,瞧常乐心急火燎的这副模样,莫不是那送出去的信有了回应? 许之城的猜测没错,常乐细细的小腿上果然绑着一封信笺,和上次的材质格式笔迹皆为一致,只不过内容抄了两遍,第二遍的文字他全都能看得懂,且与第一遍的文字有一一对应关系。许之城立刻恍然,他相信这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文字,写信的人应是个女子,很悉心很细致地对上下两段的文字进行了对比,让他可以明白这种新奇的文字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苏玥?来自未来的人?”许之城轻声自语,“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大人?”娉婷在外叩门,“可是有什么事?” 许之城将信笺收入袖中,妥帖地道了句:“无事。” 这句“无事”让娉婷很是情伤,自她十六岁时被许之城“捡”回家中,迄今已经四年。 那时的她很懵懂,独自一人在江湖上漂着,常常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为了生计,有一身武艺的她便受雇于各形各色的人,讨债打架寻仇砸场子,只要给钱她都干。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遇见许之城。 她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当日的情景。许之城穿着一袭青衫,将满身是伤的她从一片狼藉中拉起,那明明是个深冬,但他的手却很暖,一下便暖到了她的心里。 “小丫头,伤得这么重,很疼吧?疼的话就哭出来吧。”他的声音低低缓缓的,听上去很舒服。 于是,她马上就哭了出来,哭得天昏地暗,像一个孩子终于见到亲人,可以不设防地敞开心扉。 那日,她吃了十六年来最美味的一顿饭,睡了十六年来最安稳的一个觉,见到了十六年来最让自己心动的人。她觉得他什么都好,心地好,气质好,长相好,审案好。是以在第二天一大早,她便去求了他,想要留在他身边。 彼时的许之城正在看一宗案卷,听娉婷嗫嚅半天方明白她的诉求,略一思索,许之城道:“其实,我并不需要什么婢女……” 不料娉婷听到这话,便立刻跪了下来,声音中带着哽咽:“大人可是嫌弃娉婷出身低贱?可是嫌弃娉婷不识文墨?娉婷不求能做上端茶倒水的婢女,做个看门护院,洒扫烧火的就可,只求大人不要赶娉婷走就好。” 许之城将她扶起:“姑娘不必妄自菲薄,非在下不愿,只是在下这府里也清苦的很,开不出高价钱请姑娘做事,只怕会委屈了姑娘。” 娉婷道:“只求一日三餐,片瓦遮头,并不要什么工钱。” 在娉婷的再三恳求下,许之城终于点了个头,娉婷的脸上漾出笑容来,在她的记忆中,那便是她有史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进得许府后,与府里唯一的文书帽儿一起协助许之城,娉婷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当作下人对待,三人的相处反倒更像家人。这些都让娉婷觉得温暖,也便更加珍惜这份情义。 四年的时间让娉婷从懵懂的少女成长为一个心思敏感的大姑娘,她发觉自己总是有意无意地关注起许之城的一举一动,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笑容,每一个小小的动作,她都会不由自主地记住,揣摩,猜度。 她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许之城变了,近一年里她总是觉得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与她说,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正在产生。 这令娉婷感到慌张,慌张的她无处诉说,便告诉了帽儿,帽儿歪着头想了半天,道了句:“没觉得大人疏远你啊,你想多了吧?”末了又补了句,“你们女人没事就喜欢瞎想,真烦!” 因为一大早就要进京,忙碌起来后娉婷也暂时将这样的情绪收藏起来。雇了辆马车,几样行李,一笼信鸽,三个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入了京师。 许之城并未进府,也未去大理寺报到,只是寻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放下行李略略洗漱,又换了身青布长衫,许之城便带着娉婷和帽儿走进了街市。 甫一出门,娉婷与帽儿便掩不住新鲜劲儿,四处看看摸摸,喜不胜收。许之城提了些银两予二人,道是想买什么便买什么,更让二人如过节般雀跃。 转过一个街角,许之城听见有人在身后道:“许大人请留步。”他转过身,见是一名模样干净清爽的小厮,便问道:“小兄弟可是唤的在下?” 小厮阖首:“正是,我家主人邀许大人一起喝茶,不远,就在大人刚才来时路上的翠茗轩。” 娉婷闻言拦在小厮面前:“你家主人是谁?” 小厮并不看她,只对许之城道:“我家主人说,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不行!”娉婷警惕地看着他,“鬼鬼祟祟非奸即盗,连名号都报不上来,我们大人不去。” 许之城却含笑拦了拦她:“无妨,去看看就是,有茶喝。” 娉婷一愣,想要再劝几句,许之城却已迈开步子跟着小厮走到前头去了。 进了翠茗轩,许之城径直走到了领路的小厮前面,又径直上了二楼雅座,直向着最里边的包厢走去。小厮急忙跟上几步:“许大人,您怎知我家主人订了这个包厢?” 许之城微微一笑:“我不仅知道你家主人在这个包厢,还知道你家主人是谁?” 说话间人已来到包厢门前,许之城伸手掀帘:“有龄兄,每次都要搞成这样,你也不嫌烦?” 一穿锦白缎子长衫的男子用折扇挑起帘子:“真没意思,为何我换了个地方,你还能猜到是我?” 许之城慢慢踱进去,见桌上沏好了一壶茶,便自顾自地倒上一杯抿了一口,道:“我初来京师,未去点卯未到府中,只有你知道我来了。然则你换了地方,却没有选一个风格迥异的茶楼,这座茶楼与你此前常去的茶楼还是一个类型,且我知道你总是喜欢选择南面靠角落的包厢,是以顺理成章地找到你。” 王有龄泄气道:“真没意思,每次都猜中。” 娉婷与帽儿面面相觑:“原来两位大人在玩捉迷藏的游戏……” 王有龄拍了拍二人的脑袋:“帽儿和娉婷都长这么大了啊?” 娉婷脸一红,躲了开去,帽儿则瘪了瘪嘴:“大人明明去年才见过我们。” 许之城笑,冲着娉婷与帽儿道:“去,到外边找点儿乐子去,我与王兄有些话说。” 二人识趣地退出,王有龄方才拉着许之城坐下,道:“之城你算是熬出头来了,虽说这寺丞的官说大不大,但好歹是个正五品,还是个京官,还是个大理寺的京官……” “之前我听闻这京官有些讲究,是什么?”许之城将茶壶放小炉上热了热,重新斟满面前的两只茶盏,“你为官多年,自是有一些经验,今日小弟便来讨教一二。” 王有龄笑眯眯地说:“你这么聪敏的人,居然也有向我来讨教的一天!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嘬一口茶,满意地靠上椅背,“虽说我这些年只是给那些皇亲国戚的子弟们教教书,算是个闲职,但闲职并不影响我了解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这京城的水深得很。” 王有龄将椅凳向许之城拉近了些:“你此番是在大理寺,刑部的一些重案会让你们复核,或与你们共审,有时都察院那边再介入的话,就更复杂了。据我了解,那大理寺卿周光明周大人是个和稀泥的人,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及做多错多这类说法,再加上刑部尚书官大一品,是以……” 第5章 许之城不屑道:“这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本就是平级的,却要花心思搞这些刑案之外的事,可见案子办得不怎么样。” 王有龄迟疑地摇了摇头:“也不然,底下倒是有些能干的人,只是查出来将结果报上去后,常有被驳回或搁置的现象。” “可是牵扯到什么厉害关系?”许之城问。 “可不是?”王有龄一拍桌子,“曾经有个案子,是发生在京师里最大的那座青楼里,有个姑娘被几名喝醉了酒的登徒子给强拉进包房,后来不知怎么的那姑娘就死了,被发现的时候姑娘浑身都是伤,明眼人一看就是被活活打死的。本来这案情很清楚,定与那些登徒子撇不开关系,可你知道案子判下来怎么的?说那姑娘是自己摔死的。这案子拿到大理寺复核,大理寺那帮人也不是傻子,可即便知道事有蹊跷,仍是复核通过了。” 许之城面色凝重:“那几个登徒子都是些什么背景?” 王有龄一拍手:“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他抬头看了看帘外,压低了声音道,“还能是什么背景?大都是紫禁城里那些个人的子弟,哦对了,其中有两个曾经还跟着我读书,被我骂过好几次,最后课业也没让过,后来也就不跟着上了。” “岂有此理。”许之城咬牙切齿,“皇城根儿下竟也敢有这样的勾当!” 王有龄安抚道:“其实,皇城根儿下这种事才最多呢,你无权无势,索性多听少说,多听少做,当一个甩手掌柜,别得罪什么人,按部就班就好。只不过这样倒是委屈了你一身大好才华,所以说,来做京官其实并不一定适合你。”他拍拍许之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谓退堂听雨,闲庭看花,这才是最好的境界。” 见许之城沉默不语,王有龄又劝道:“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在大理寺你只管做该做的事就好了,别顶撞别强出头,少说少做,至少不要什么是揽上身做吧,该躲的就躲,你要知道,做多错多,做官啊就如同如履薄冰,谁能在有生之年安然走到对岸才是赢家啊……” 许之城仰面轻叹了一声,道了句:“多谢有龄兄提点。” 王有龄也跟着轻叹一声:“说什么提点,你能记住的做到的又有多少,好自为之吧。” 许之城不再继续此话题,而是从袖中掏出一纸信笺,道:“有龄兄见多识广,帮我看看可见过这样的书信?” 第5章 王有龄将信笺接过,掩不住震惊之色:“这……这怎么可能?”他翻来覆去又仔细看了许多遍,方才谨慎说道,“我曾听一个云游道长说过,在我们生活的这个空间之外恐怕还有其他的空间,所以要说这书信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女子寄给你的也不是不可能。” 许之城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竟真的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有趣有趣。”他拿回信笺重新展开,道,“苏玥……这女子也不知是怎样的女子。” 王有龄饶有兴味地望着他:“难得,这么多年,难得见你对哪个女子感兴趣。” 许之城无奈道:“你又揶揄我,我哪有这心思。” 王有龄端正了神色,道:“不是我说你,你生到如今这岁数还没有心思,倒是真真不太正常了。”见许之城抬脚要走,便急忙拉住了他,“你这人怎么这样?每次与你说这些都想溜,话说回来,你这个岁数的人娃娃都该养两个了,可你自己还不着急,就算你不着急,可也不能耽误人家吧?” “人家?哪个人家?”许之城莫名道。 “娉婷啊!”王有龄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姑娘从十六岁就跟着你,如今也二十了,你若是打算让她一辈子跟着就得给人家一个说法,如今这样倒不像个事儿。” “唔。”许之城恍然,“如此倒确是我疏忽了。” “就是。”王有龄一拍大腿,道,“我看娉婷那丫头看你的眼神就不大对,恐怕对你早已情根深种,她模样生的美,一身好本事,你俩又知根知底的,虽然她家世是差了点儿,但我知道你一向不会介意这些,照我说,你就早点儿把这事儿给办了,我也好早点儿准备贺礼给你送去……” 那王有龄还在絮叨,包厢门帘一掀,帽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二位大人,隔壁的酒楼搭了个戏台,有一出新近流行的新戏要演,娉婷已经占了处好位置,我特来请二位大人一起去看呢!” 帽儿的话还未说完,许之城已经干脆果断地站起了身,干脆果断地道了句“也好”,并且干脆果断地迈出了包厢。 王有龄在后面摇着扇子咬牙切齿地骂:“每次一谈姻缘,跑得比兔子还快。” 戏台子下座无虚席,酒楼里的茶点瓜子卖得火爆。今日上演的戏码是一个霸道土财爱上贫苦丫头的故事,贫苦丫头因为家中负债,不得已之下与霸道土财莫名其妙签了份卖身契约。然后便是土财和丫头时而爱时而虐时而虐又时而爱,反反复复黏黏乎乎,如此便演了好几幕还不见落幕的迹象。 看台上的人看得如痴如醉,娉婷和帽儿连手上的豆饼掉了也不自知。许之城轻叹一声,他对这样的戏码一向无甚兴趣,便起身自顾自地踱出了酒楼。 一直到又唱完一幕,娉婷方才发现自家大人不见了。坐在位子上打瞌睡的王有龄被娉婷摇醒,见她一脸慌张的模样,安抚道:“你家大人这么大了,还会走丢不成,不用管他。” 娉婷委屈道:“这出戏是新近最流行的戏,娉婷好不容易才抢了位子,大人却不声不响地走了,莫非是这戏不合大人的口味?” 王有龄拿折扇轻轻敲了敲娉婷的脑袋:“亏你还跟了他那么久,却是如此不了解他。”他自顾自斟了杯茶饮下,道,“在你家大人还没做推官时,过得很是清贫,所幸因为文采斐然,写了几个词本送到书坊,那老板印了几册放到前面卖,卖了没几日就撤了下来,说是没甚销量,不符合世人的口味。同时期那老板又印了好些戏本子,那写本子的后生连乡试都没过,戏本子里好些词句用的也不对,可却卖的脱了销。你家大人起初不明就里,特地去买了本回来研习,结果看了没几页就看不下去了。而那戏本子却越卖越好,后生也一夜暴富。这件事让你家大人很是自我怀疑了一阵子,后来他见到我的时候给我也看了那戏本子,还问我是不是他的认知不对,我对那本子确也看不下去,可也只得安慰了他几句,他虽表面没有什么,但自此以后便不再写词,说来也可惜的很。” 娉婷似懂非懂,嗫嚅道:“这么说大人不喜欢这戏了?” “怎能喜欢?”王有龄叹道,“今日这出新戏就是当年那个后生写的,唉……”他转头看看那些如痴如醉之人,摇了摇头,“世人庸俗啊……” 娉婷突地站起身向外跑去,王有龄懊恼地扇了下自己的嘴巴,喊道:“喂!我不是说你啊……” 时隔多年,如今许之城倒并没有那么在意,只是觉得聒噪得很,便溜出来透透气。 此刻已近黄昏,华灯初盏,京师各处都热闹得很,各式酒肆茶楼里宾客如云。由于此前已经吃过不少小食茶点,许之城倒不觉得饿,于是悠闲地在街道上逛了开来。 一处窄巷,三两个人,隔开外界的喧嚣,因为静谧,便吸引了许之城的目光。 巷内没有什么店铺,多是宅屋的院墙,墙不高,有三两枝不知名的花伸出了院墙,仿佛是闺阁中顾盼娇羞的美人。 许之城继续往前走着,在经过一处后院小门时,险些被一名从门内突然冲出的年轻后生给冲撞了。 那后生虽身着华服却衣衫不整,模样也极为狼狈,见自己撞了人,只低头轻道了声对不住,便绕过许之城跑了开去。 那小门随之“咣”地关上,从门缝中闪过一抹火石榴裙的亮色。许之城未做停留,方才那二人的形状像极了一对偷情男女,许是碰到了什么突发的情况,或是二人有些口角,那男子不得已衣冠不整地才从后门跑了出来。许之城对八卦向来不甚关心,摇了摇头便继续前行了。 四百年后的滨城。 心理咨询所内,一名身着红衣的中年妇女正在前台大呼小喝,身边的女孩看上去大约二十岁左右,双目盈泪,正怯懦地望着她。 前台的护士显然有些招架不住,方一楠不得已亲自出来调解。那中年妇女看到方一楠,激动的情绪又更上一层:“你就是这里负责人是吧?我上次来怎么说的我怎么说的?!我说要给我女儿安排最有经验的咨询师的?为什么今天第一天来却告诉我们是那个苏玥给我们看?!” 方一楠将两杯茶递了过去,好言道:“苏玥就是我们这里最有经验的一个啊。” 中年女子把眼睛瞪起来:“最有经验?!看死人的经验吧?!谁不知道那个小明星就是在她这里咨询过才跳楼的?!你们居然还把这样的咨询师配给我们,太不负责任了!当我们好欺负啊?!我女儿失恋已经很痛苦了,要是再被她看出个三长两短的我非砸了你们招牌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