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乖乖上钩》 第1章 [gl百合] 《诱她乖乖上钩gl》作者:温孤酒【完结+番外】 文案: 裴温瑾作为裴氏总裁,颜控爱交际爱自由是出了名的,尤其喜欢漂亮姐姐,可三分钟热度使然,上头快,下头也快。 为此,有道德洁癖的裴温瑾总是去找来往十年的恋爱大师网友问:我是不是真的渣qaq 直到这天,她蓦然记起,她十年前在酒吧喝大了,亲了一个女人。 — 付苏是圈里出了名的生人勿近。 可这样高冷的人,却将一个人藏在心底十年。 她只敢远观。 只敢偷偷开小号,成为对方的网友。 直到这天,对方给她的小号发来消息: 【我喝醉,不小心亲了一个人,怎么办啊!?】 【我得负责!!!】 付苏眼底一暗,终于沉不住气了。 然而在得知事由经过后,付苏反应过来: 嗯?她亲的这个人,是我? — 裴温瑾隐瞒了十年前的吻,和付苏结婚了。 本着妻子的“本分”,拥抱、接吻、做.爱,一个不少。 她看着素日冷淡,无欲无求似小仙人的付苏,在床上却羞得浑身通红,她将喘.息克制在喉咙里,将绯红漂亮的脸蛋埋在枕头里,不让人瞧见。 裴温瑾无可救药地对付苏身体上瘾。 只是这场以“责任”为由的婚姻,终有一天会结束。 因为裴温瑾发现,付苏有喜欢的人了。 — 后来,裴温瑾坦白一切,并且爱上了付苏。 她大胆示爱,鲜花、戒指、烛光晚餐一一捧到付苏面前。 可付苏却对她的喜欢毫不回应,冷淡至极。 裴温瑾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半夜去酒吧买醉。 然后,她发现了付苏的秘密。 — 付苏最近很是害怕,因为裴温瑾不再说喜欢她。 但幸好,裴温瑾会跟网友吐露小心思。 裴温瑾:“如果她能主动一点就好了。 每次都是我主动,她从来都不说想要我,想要和我发生关系。” ——付苏当晚就主动了。 裴温瑾:“我想看她穿情.趣内衣,你说她会不会不愿意啊?我虽然已经买好了,但是我不敢拿出来让她穿,我怕她会不高兴。” ——付苏当晚就自己找出来,洗过澡,主动穿上,乖乖在卧室里等她。 “你,喜欢吗?”付苏脸红了,她咬着唇小声问。 裴温瑾直勾勾盯着她,咽下口水,哑声说:“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 看着付苏乖乖上钩,她要喜欢死了。 内容标签:都市暗恋先婚后爱 主角:裴温瑾 付苏 一句话简介:暗恋我十年还装网友,你等着 立意:平平淡淡,岁岁年年 第1章 故事开始 付苏上一次见到裴温瑾,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 那天刚结束一场商业纠纷,跨国专利侵权诉讼案。团队前前后后忙了将近三个月才整理出关键证据链,顺利胜诉。 从法院离开时,已是夕阳昏黄时分,门口聚了一圈圈媒体记者,见有人出来,举着话筒镜头直接怼脸上。 有人问:“付律,您认为这次胜诉的关键因素在于什么?” 付苏一身墨蓝色职业西装,乌发低盘在脑后,打理得一丝不茍,身影高挑而清瘦。 有人挤到她身旁,付苏掀开眼皮扫一眼,年轻的姑娘举着相机微微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悄悄红了脸。 该怎么形容这张面孔,美得具有攻击性,美得让人不敢靠近。 眉骨凌冽,高智疏离。 任何人见到付苏第一眼,都会下意识注视她的眼睛。 因为在那张冷淡厌世的脸上,有一双过分锐利倔强的鸦眸,像废墟中不合时宜长出的一颗苗。 矛盾却极具张力。 “本案胜诉的关键原因在于客户专利技术的独创性和完整的证据链。” “我们通过技术对比分析、专家证言等多维度证据,最终获得法院的认可。” “这一裁决再次体现了对技术创新者合法权益的保护。” 但与相貌不同的是,她有一把故事感极强的嗓子,娓娓道来时,像在讲述一个古老宁静的神话,但略一压低,语速加快,便很有压迫感,在法庭上倒是很有威严。 付苏说完,略一点头,恹恹提着眼皮逐级而下。 然而人群拥挤,便也温吞如蜗牛,她只是抬左手腕,看一眼手表,放下,神色如常。 记者继续追问,各种犀利问题不断抛出,她忽略,不做声,垂着眼皮,心里想的是: 时间还早,今天可以去猩红热。 猩红热是一所酒吧,位于首都市中心,地理位置极佳,不同于往常那些小型酒吧,猩红热早几年就已经被好些业界人士列入商务会所。 治安环境好,服务都是经过专人培训,包厢众多,隐秘性很强。 付苏时常下班,背着公文包,去猩红热调酒。 同事们含糊应付记者,将案件模糊化处理,有人来到她身边,嗓音很轻,“付苏姐,温姐说咱们可以直接回家,不用再去公司了。” 付苏嘴角冷淡一抿,“嗯,这段时间辛苦了,好好休息。” 团队里都是小姑娘,国内外来回飞了好几趟,要不是粉底撑场面,那眼下的黑青遮都遮不住。 同事们懒得应付记者,找准空子,立马钻出人群跑了,那叫一个快。 安保人员抬手拦截,付苏脱离人群后走得迅速,车停在停车场,有年轻的女记者追过来,付苏熟视无睹。 直到她撑着车门,刚要坐进去时,对方突然问:“付律,您作为三生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基于红圈律所的规定,案件都是由团队协作代理。” “据说,您之前接过个人代理民事案件,以及在网络上以个人账号的形式,公开直播解答,这是否影响律所“高端化”定位,是否违背律所相关规定呢,请您回答” 话音未落,付苏看向她,记者瞬间噤声,唇瓣颤了颤,捏着记事本的指尖死死扣住。 她像是被一头狼盯住,那双漆黑的眼眸,深邃得像是一座牢笼,莫名觉得,她看你时,像是在审判你的灵魂底色。 下一秒,记者猛喘口气,后背衣服都湿了,如释重负。 付苏移开视线,轻轻抿下唇,眼皮耷拉着压下来,“以律所名义签合同,小团队个人主导民事案件。以及” 她再度抬起冷然的视线,看向这位年轻的女记者,“在网络上以个人名义,无偿解答提供法律援助,是合法行为。” “下次不要再问这种浪费时间的问题,网络上可以查到。” 女记者一愣,付苏开车离开了,她有失偏颇地想,这女人好没礼貌。 那天时间确实早,付苏换好工作服,也未从吧台处看见那道身影。 付苏手里捏着一颗黄澄澄的橙子,昏暗夜场下,十指纤白修长发光,皮削一半,手机震起来,擦干手,摸出来一看,是司温妤。 眉头悄无声息皱起来。 如若不是着急事,司温妤向来不会给她打电话。 付苏接到耳边,雷厉风行的女声即刻盖下来。 “付苏,你在哪?” 付苏淡淡说:“在酒吧。” 司温妤的声音贴着尾音响起,“没时间让你陪小公主了,你现在立马回家收拾行李,跟我飞巴黎,之前那起并购案子,现在情况有变,方案要重新制定,监管审批失败了!” “你的委托。” “缺人,你来不来?” “……” 挂了电话,付苏没着急走,镇定削了两个橙子,离开前跟今晚的主调交接,“我多削了一个橙子,如果裴总今晚来点螺丝起子,多加一个橙子吧,她喜欢甜一点。” 付苏推开沉重的大门,坐上车时,一辆粉紫色奥迪恰巧在前方停下,下来两个人。 清澈透亮的嗓音穿透玻璃。 “温瑾,你刚下了应酬,还要来喝酒啊?” “是呀,我想喝螺丝起子。” “我跟你讲,苏姐姐调的螺丝起子特别好喝,也不知道她今晚在不在。” “苏姐姐?好啊,裴温瑾,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你之前都没告诉过我!快说!那姐姐好看么?” 吟吟笑声宛若绽开的花骨朵,在月光下舒展柔软的花瓣,昙花一现,“特~别~御~姐~!” “但你见了可不许把她写进小说!” “嘿,你防我呢!裴温瑾!咱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我马上就要闭关码字了,今晚你请我!” 嬉笑声不断,付苏下意识勾唇,视线随那两道身影,直到进入酒吧才收回,开车离开。 巴黎并购案的主办律师不是付苏,她的团队处理诉讼案件,这次她作为协办助理,和司温妤团队一同前往巴黎。 第2章 本就连轴转三个月,一点没休息,又在巴黎与客户公司商榷,推翻好几个方案,忙活一周才定下来,回程的飞机上睡晕一片。 …… 毛球:【长夏,我喝醉,不小心亲了一个人,怎么办啊!?】 这条消息弹出来时,一辆黄白老款出租车停在猩红热酒吧门口。 然而却迟迟不见人下车,司机也没翻空车灯。 付苏凝眸看刻出划痕的屏幕,指腹蹭在摩挲了十多年,早已温润哑光的边框上。 她抿住唇,再一抿,像是忍着什么,欲言难说,眼皮随意垂着,带着几分倦意,目光却凝成一点,好似盯住猎物般,盯着一分钟前冒出来的那一条微信消息。 她不过一周不在,竟然发生这种事。 哪天? 在酒吧发生的? 白灼灼的车灯划过,她动动手臂,脖颈上冒着细密汗珠,好似冰激淋融化,黏糊糊粘在身上。 首都夏天的夜晚总是闷躁的,热气不停往身上裹,缠绷带似的,一圈又一圈,总要教人喘不上气。 幸好,车上还算干净整洁。 付苏随意蹭一下颈侧,指尖还沾着汗,便捧着手机开始打字。 哒哒哒,哒哒哒…… 女司机听见细微的摩擦声,挑开眼皮,瞧后视镜中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的上冷冽的女人。 黑色落拓的西装,精致的妆容,像是刚出席完一场高级别会议,身上挂着冷香。 女司机抚了抚自己的脸蛋,露出些许羡慕的眼神,又耸了耸鼻子,心想如果开口问她用的什么香水会不会失礼。 随后轻快开口: “美女,到地方了。” “82.6,直接扫挂在那里的二维码就行。” 付苏指尖一顿,抬起眼皮,她透过后视镜迎上司机的视线,女司机冷不丁对上这抹瞳色,眼皮跳了跳,瞬间转开眼珠,额头冒了点汗,咽了下口水。 刚刚说错话了?咋感觉她生气了,还是别问香水了吧…… 中年女士悻悻眨眼,嘴里哼起广场舞的曲子,又抬手按在控制台,下一秒,没等来付款到账的提示音,而是一道烟沉的嗓子。 “不好意思,阿姨,我不下车了。” “我等着接人。” 怀旧歌曲贴着她话落响起,空气都一抖一抖染上噪点。 阿姨讶然啊一声,转头,座椅咯吱咯吱响,“等着接人?你朋友在酒吧里呀?” 她抬指朝外点点。 付苏点头,很轻的一声:“嗯。” “额,那这钱……” “继续打表就好。” “……哦,那要等多长时间?” 阿姨问完,付苏没立刻回话,她低头看一眼手机,眸底深了深,指腹压在手机侧面,借着白光,指尖有点发白。 毛球:【大概亲了,嘴巴。】 【小狗崩溃.jpg】 【我得负责!!!】 她盯着这句话好一会,随后冷淡转开头望向窗外,霓虹彩灯瞬间充斥眼底,付苏两腮微动,光影在她雪白的脖颈一刮,美人筋漂亮。 “等吧。” 出租车稳当当停在划线内,付苏没开车门,只是把车窗降下来,搁在膝头的公文包震动,付苏拿出另一部手机,点开微信,语音转文字。 司温妤:【刚下飞机人就不见了,我跟你讲过今天晚上要开复盘大会吧,你是不是又去酒吧了,赶紧给我回来!你行李箱都不要了!?】 付苏敲了个“1”过去,手机扔回包里。 这之后,无论司温妤再怎么信息轰炸,付苏都再没回复她。 她抿住唇,脸色愈发平静。 然而在这样一张覆雪般,似冬日凝结冰原的面容下,是一颗不断发酸发涩,挣扎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跳出来的心脏,被直直浸泡在酸水中。 能怎么办,她还能把人找出来不成?! 付苏缓缓吐口气,回复地慢吞吞。 长夏:【你纠结的点在于,你亲了对方。】 【你占了她的便宜。】 【可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你又觉得,自己是渣女了?】 一连串消息发过去,付苏很难说她此时的心情,难压的烦躁。 因为毫不夸张地说,对面是个会因为亲别人一下,就要负责的家伙。 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又有很强的道德洁癖,对漂亮女人上头太快,三分钟热度散了后,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渣。 但这次已经不是渣不渣的问题了,是要负责的问题。 这可不行。 付苏咬下舌尖,哔哩啪啦打字。 【只是亲了一下嘴巴,既然对方没有因为这件事纠缠你,或许说明,她应该是不介意的。】 【你认为,自己有责任,要对她负责,可对方万一是海王,和很多人都做过这种事情,在她看来,感情根本不重要,所以在你喝醉的情况下却没推开你,你真的可以接受吗?】 【接受和她在一起。】 手机在掌心中震动好几下,付苏手掌盖在屏幕上,目光散漫透过燥热晚风,漫无目的扫视路灯洒下的一方明亮。 这种事之前不是没发生过。 早些时候,发生过很多次,总会将她一颗心脏扯得七上八下。 一张漂亮风情的脸庞、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双手、或是暗哑妩媚的嗓音、漂亮似贝类的脚趾…… 总会给她发来这样一些消息,然后后面总会接一句:真的真的好漂亮,我好喜欢,这是不是喜欢,我不会喜欢她吧,真的好漂亮,好想和她做朋友! ……是她们。 付苏抬手揉着眉心,风一吹,眼眶发酸,疲劳逼出些生理性盐水,她眨眨眼,甩掉潮湿。 解锁手机,吊着颗心脏看她回复消息。 幸好。 一口气呼出来,付苏眉间展了展,对方听了她的话,终于没再揪着负责这件事不放。 最好忘了,再也别想起来。 付苏松下肩膀,眸底显出几分惆怅忧郁,垂眼看着屏幕。 指尖按在软键盘上,输入,删减,再输入,又删掉,就像她堵在喉拢的疑问,怎么也发不出来。 可以问吗? 她站在什么立场问这样私密的事情? 还是认识十年的网友? 抓心挠肝般,火烧火燎的,她定定盯着,鼻梁冒起一层薄汗。 可谁知,对方突然发来一条消息,付苏吓得指尖一抖,点在发送键上,“发送”。 脸颊立马燥热起来,耳边嗡嗡响,混着蝉鸣,仿若深陷夏日炎热空气漩涡之中。 【怎么亲的?她伸舌头了吗?】 付苏是这样问的。 她立马撤回,手指用力捏紧。 毛球:【撤回干嘛!】 【我都看见了!】 “……”付苏抿住嘴,朝一旁撇下眼睛。 对方叙述得很详细。 【她……应该是没伸舌头。】 【是我主动的,她应该没有动作。】 【而且似乎,对方还退了一下,可能,我抱太紧,她推不开?】 【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再加上我喝醉了,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次我被同学骗着喝下长岛冰茶,然后我醉了,把她错认成别人,抱着她亲了一口。】 【我昨天才想起来。。。(心虚.jpg)】 十年前,长岛冰茶…… 付苏一愣,霎时间,一段记忆猛然闯进大脑中。 那天是付苏第一次遇见她 十年前,猩红热。 绮丽的夜场灯红酒绿,光影绚烂。 少女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她睫毛根上,温热而潮湿,像是南方的回南天。 她说着一腔软语,嗔嗲着嗓音,嘴里喊别人名字。 “临死之前,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让我亲一下,可以吗?” 口罩措不及防被扒了下来,一个吻,带着少女身上清甜的柑橘蜜桃,羽毛似的落下来。 付苏偏开头,她亲在脸侧。 …… 原来,她说的那个人,是她。 付苏抬手掩住半张脸,用力闭了闭眼睛。 毛球:【算了,记不太清了,都过去这么久,我还是放过自己吧。】 付苏抿着唇,嘴角压着笑,鸦黑的眸子闪起细碎的光。 回她: 【既然是这样的话,也许有点严重了。】 认错人,亲了她,忘了十年,很严重了。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开文啦!老规矩,第一章留评发红包 第2章 谁啊,她亲的人 付苏暗恋裴温瑾。 算上初见那一年,大概已经有十年之久了。 付苏厌恶这个世界,可裴温瑾是那一抹亮色,太阳般纯粹而美好。 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在未来一切都不明了的时候,她这般冷漠无情自私的人,从未想过会对一个人一见钟情,那么轻飘飘地喜欢上。 第3章 却在未预料到的交集下,彻底被吸引。 她有野心,有私心,惯会抓住一切机会努力往上爬,给自己博一个未来。 可她也胆怯,把握不住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要。 十年前偶然一次,付苏当时只不过随手安慰几句失恋博主,仅那一次,裴温瑾顺着评论区找到她,这之后她们成了网友。 若付苏想,这十年来有太多机会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线上网友,线下酒吧。 可付苏从不想,她不想和裴温瑾谈恋爱。 谁想和三分钟热度的人谈恋爱,不安稳,她怕受伤。 她又怕自己的阴暗面将她弄脏。 这次是一场豪赌。 奉上她一颗真心,赌裴温瑾多久会厌了过家家一样的婚姻,付苏也好彻底死心,回到暗处偷偷看她。 蛰伏已久的念头,探出触角。 【先找到人,再说责任的事,十年了,说不定对方已经有家庭了,不要莽撞。】 【如果最后的结果符合你的期望,那就按你自己的意愿来。】 【结婚,负责,你是这么想的吧。】 裴温瑾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对长夏,对她这个相识十年的恋爱大师网友发出感叹。 真的好懂她! 可裴温瑾这天晚上从酒吧离开回家后失眠了,这是天大的事。 “叶宝,我昨天晚上失眠了十分钟!” …… 裴温瑾瞪圆眼睛,双手竖起食指交叉,比了个“十”,怼到叶蓁眼前,“十分钟诶,我今天早上起来看都有黑眼圈了!” 她又指指自己眼下,微抬下巴,挑起双眸,瞧向淡着一张脸的助理,“你看到了吗?” 叶蓁望着那双明亮灵动的浅瞳,一扫她白净细腻,连毛孔都几不可见的眼下,心里腹诽:看不出来。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探究起来,那眼神严肃到仿佛在签署一份上亿的合同,最后诚实说:“并没有,你可能看错了。” “噢,那我依旧漂亮!”裴温瑾放下胳膊,指尖转而绕上发丝,“昨天晚上我给你发的监控录像大概多久能修复好?” 叶蓁:“大概要两天,毕竟是十年前的数据,修复起来有点麻烦。” “你着急要的话,我催一下。” “不用。”裴温瑾抬起眼睫,疯狂摇头,立马说:“我不着急,等两天好了。” 但其实她快急死了,不然昨天晚上怎么会失眠十分钟! 但这事真急不来,趁着不知道对方是谁,赶紧理一下自己的心情,考虑结婚的事。 考虑结婚是真的,她心里堵得慌也是真的。 裴温瑾情绪陡然低落下来,单手撑着侧脸,指甲亮晶晶的,她眯了眯眼睛,手里摆弄一支百利金钢笔,一汪湖水在她指尖流淌。 唉,谁让她有道德洁癖,接受不了自己占人家姑娘便宜。 叶蓁静静看她片刻,忽然走近,没询问裴温瑾,径直握起桌上内部座机电话听筒,按了几个数,那动作熟稔自然。 裴温瑾瞥眼瞧她:“打电话给谁?” “张姨。” “哦,干嘛?” 叶蓁掀起眼皮看她,裴温瑾被她这么盯着,下意识转开眼睛。 叶蓁说话淡淡的,长相淡淡的,就连那双眼睛也淡淡的,但裴温瑾一般不会和她对视,会看她鼻骨,因为对视时,总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不过叶蓁这样人畜无害的长相,配一双这样的眼睛,倒不会让人欺负。 叶蓁说:“不急的话,怎么昨天半夜给我发消息。” 裴温瑾眼睛幽幽转向一边,骄矜地哼一声。 电话接通,裴温瑾才知道她要做什么。 叶蓁让餐厅给她做一份柠檬蛋糕,搭配青柠皮碎,罗勒冰激凌,装饰瑞典dansukker珍珠糖。 “一周前那场与c集团的商务晚宴,见你喜欢吃这款蛋糕,我问了酒店餐饮部门,请来甜品师,张姨跟着学了一段时间。” 张姨是公司餐厅经理,全面负责餐厅大大小小事务,各种菜系都是一绝。 叶蓁一边给她摆茶碟甜品,一边淡声问:“那段视频很让你困扰吗?” “啊?”裴温瑾无辜眨眨眼,不等叶蓁摆好盘,便双眼放光地抓起细银叉挖一口蛋糕送进嘴中。 柠檬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爆炸开。 “嗯~~” 裴温瑾捏着拳头摇头晃脑扭身体,餍足地眯起眼,满脸幸福。 “好好吃!” 蛋糕体湿润蓬松,流心果酱浓郁清爽,口感层次丰富,奶酪轻盈不腻,完美驯服裴温瑾挑剔的味蕾。 这还管什么视频啊!!! “没事呀没事呀~”裴温瑾笑得甜蜜,一双杏眼都俏皮地弯起来。 她是个即时享乐主义,忘性还大,再有蛋糕安抚,情绪转头明朗亮丽起来,那令人烦恼的结婚都是小事,再说再说。 纵使叶蓁跟在她身边五年,纵使叶蓁跟她熟到不经过自己就可以调控一切。 只是这种喝醉亲了一个人,还暂时决定要结婚负责的糗事,怎么能让自己的助理知道!她面子还要不要! 长夏算网友,现实中又不认识,面子自然在。 叶蓁见她开心了,淡淡的眉眼也轻轻弯了下。 她还是喜欢裴温瑾笑时的模样。 比起少女娇憨感的唇,更吸睛的是那双星眸,一笑百媚,弯成月牙,眼里有星星,看谁都含情脉脉,却甜而不腻。 公司里时不时就有年轻大胆的小姑娘,按照裴温瑾的眉毛,或眼睛,或鼻子嘴巴去do脸,修复好后来跟裴温瑾比对。 然后神色复杂瞅着裴温瑾,对她的脸蛋上下其手,嘴里反复念着:这脸到底是怎么生的,不笑时英气干练,笑时明媚甜美,怎么能矛盾又和谐。 裴温瑾大多数这时都会甜甜笑,抖着眉毛说:女孩子各有各的美,仿照我干嘛。 不过她从不会介意别人仿照她,下一次仍会大大方方把脸露出来,让她们拍照当样图。 蛋糕剩最后一口时,有人敲响总裁的办公门。 “裴总,叶姐,车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出发去星悦广场?今天市长要随行视察,提前半个小时到,中午的餐厅已经预定好了,海城菜系,市长女儿也会一起,她喜欢。” 最后一口蛋糕卡住喉咙,裴温瑾笑容瞬间消失:“不是,芳姐女儿怎么又跟着一起来啊?!” 想起那女孩,头都要炸了。第一次见面是三年前,小姑娘五岁,市长老来得子,宠爱地无法无天,但总归也只是任性。 裴温瑾见她可爱,也是喜欢的不行,毕竟家里有个漂亮软糯的外甥女,她喜欢小朋友,当即便亲切搂入怀中,五岁的小姑娘咬了她胳膊一口。 没想到的是,最近这三年,那姑娘开始喜欢往她身上抱。 叶蓁抽张纸递给她,“嘴角沾了奶油。” 裴温瑾木着一张脸接过,动作机械按在嘴上。 叶蓁嗓音平静,像是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给市长打电话,不要带她。” 裴温瑾傻了:“……” 一本正经说这么吓人的话真的可以吗。。。 那可是市长啊喂! 吐槽归吐槽,裴温瑾唰一下站起来,抬手就要挽她手臂,嘴里嚷着,“叶宝,你怎么这么好,爱你爱你~~” 然而还没挽上,就被抵住了肩膀。 叶蓁冷漠无情地说:“其实你这样和她没什么区别。” 裴温瑾:“……坏人!” 叶蓁是真想打电话,裴温瑾赶紧阻止她。裴温瑾本想就穿一身绿直接走,又被叶蓁拽到休息室里换西装。 “我根本不适合穿正装!” “今天的搭配多有活力,这可是春天的颜色!芳姐就喜欢我这么穿!” 叶蓁从衣柜拿出一套西装递给她,“正式场合,不合适。” 裴温瑾据理力争,但没争过叶蓁。 站全身镜前,一身米白色高支羊毛定制短袖西装,质地轻薄如丝绸,剪裁利落自带气场,显得她愈发高挑,身段纤而不柴,双腿笔直有力,薄肌贴骨。 裴温瑾把额前刘海全部抓上去,散开鱼骨辫束成低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骨相分明的眉角,她挑挑眉,夸自己,“嘿,我真是帅气!” 她朝叶蓁抖眉毛,双手拇指食指比成一个框,闭起一只眼,“腰细腿长大美人!记得给我拍照发朋友圈!” 只是再帅,一开口,仍然是清甜的嗓音,甜妹一枚。 “芳姐~” “一段时间不见,您怎么又变漂亮啦,皮肤嫩的呦~” “嗐,就你嘴甜,我都没时间做美容,下午有空没,咱一起去,我办了张年卡……” 市长是名温婉慈爱的女性,十年前新官上任,第一个工作任务就是与同样新官上任的裴温瑾一起去调查东边那块水域的生态养殖情况。 第4章 市长为生态环境,小总裁为开发新产业,想做渔业。 也算是看着对方成长起来的,各自站稳脚跟,十年交情匪浅。 裴温瑾挽着市长臂弯,笑得清甜,介绍商风商貌,时不时逗得市长笑,她也咯咯笑起来,眼底闪烁,露出一双漂亮的小酒窝。 身后跟着一群贴保,助理,商场经理,小姑娘被叶蓁牵着,满脸不情愿,她瞪着叶蓁,任性道:“松开我,我要去找瑾姐姐!” 叶蓁:“她们在工作,不能打扰。” “我才不会打扰!” “你想吃kfc吗?” “……”小姑娘显然没经住诱惑,咽咽口水,小心翼翼瞥一眼母上大人,“想吃。” 她喜欢吃kfc这件事,只有叶蓁知道,妈妈说这是垃圾食品,要少吃。 但好吃。 也不知道叶蓁怎么知道的。 当天晚上裴温瑾就收到叶蓁发来的视频链接。 彼时她正在敷面膜,头上戴着折耳朵小狗发带。 几近夜半,裴宅静悄悄,此起彼伏的蝉鸣透过没关严的窗户缝钻进来,像是要与她共振空气中隐隐的躁动。 抚平面膜上的褶皱,裴温瑾靠在床头,手里捧一杯温水,腿上放着电脑,双眼紧紧捉住图像画面,喉咙紧张地上下滑动。 她喝一大口水,舔舔湿润的嘴唇,将杯子放在一旁。 视频中,正是十年前那天。 她那天穿的就是这套衣服,身边是她早已绝交的朋友。 一杯长岛冰茶接到手里。 裴温瑾抓抓被角,眼皮垂下来。 现在她已经不会因为一杯长岛冰茶而喝醉了。 也不会因为喝醉难受而哭,不会觉得自己要死掉。 裴温瑾拽过床上一只小狼公仔抱在怀里。 等画面揭过她放开拧着某个男人的胳膊,来到她抱住一个人的画面。 裴温瑾呼吸提到喉头,屏住呼吸,眼神躲了躲,睫羽轻颤。 总感觉,那个时刻,要来了。 不能吧…… 她心脏像坐在马背上,被颠着跑起来,一口气没上来,裴温瑾看不下去,抬手把电脑“砰”一声合上。 扶了扶滑下来的面膜,指间异常温热。 裴温瑾重新接杯水,冰的,她端着杯子喝了好一会儿,直到透心凉,又去橱柜里把零食摆在床头柜,拆开几包薯片慢慢嚼。 瞥一眼电脑,又迅速转开。 紧张的时候就会想吃榛子蛋糕,但现在显然没有,她就吃薯片,拆开各种不同口味,八爪鱼似的,一包包霍霍,也不管每一包都吃不完剩下。 心脏落回肚子里,裴温瑾洗干净手揭了面膜,重新坐回床上,留下一盏壁灯。 在昏黄的氛围中,看画面中抱在一起的俩人。 心尖痒了痒,又酥了酥。 看对方朝后躲的那一下。 指尖忍不住紧紧揪住被角,清润的眼角逐渐潋滟,空气中响起乱了阵脚的呼吸声。 最后,画面停止在对方偏头,一个吻落在侧脸。 裴温瑾深吸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头脑发胀,宛若即将炸掉的气球,眼睛直勾勾贴在那张模糊了五官,却仍能看出漂亮的,雪白的面庞上。 啊,苏姐姐…… 她亲的人,是付苏。 第3章 故意的 所以,裴温瑾第一次遇见付苏,就占了人家便宜。 …… …… …… 麻了。 “啊啊啊” 裴温瑾哐当一下倒在床上,把自己扔被子里,仿若在泥潭里打滚的小狗,捏着拳头咚咚砸在床上,拳打脚踢,被子一脚被蹬到地上。 随着大开大合的动作,她暴露出发丝遮掩下的耳尖,通红,羞愤不已。 心脏怦怦直跳,裴温瑾觉得自己仿佛在跳伞,未打开降落伞,自然落体时,这颗心脏也是现在的跳动频率。 想起这几年她每晚总是往猩红热跑,坐在那吧台前,面对着付苏,喝着她调的螺丝起子,缠着她,笑眯眯逗她,讲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她就觉得羞赧。 这,这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付苏还记得这件事吗? 如果还记得,那看着她天天在眼前晃,会有何感想…… 想到这,裴温瑾人都有点微死了。 她甩甩脑袋,转而安慰自己。 付苏肯定是已经忘了,一定是已经忘了,不然哪里还会容忍她每天晚上叭叭个没完。 付苏高冷,戴着口罩帽子不理人,无论说什么,都推不起一点波澜,教人觉得她没在听自己说话。 唯独那一双眼睛,时常在她手背上落一落,当她不知再要第几杯螺丝起子时,付苏开始淡定清洗雪克杯,冰块也收回冰桶,摘下手套,在机器上操作,给她推过来一张清单。 直到这时才发觉,她其实一直有在听自己说话。 注意她喝了几杯,注意她微醺半迷离湿润的眼眶,注意她嗓音含糊中透露出的一丝醉意。 猩红热有一条负责顾客安全的守则,酒保,包括调酒师,都要实时注意客人的情况,除非提前表示要喝得大醉,有同伴陪同,不然像那种分手失恋来买醉的,几乎都会制止,辅助打车叫代驾,保证顾客生命安全。 付苏总是那么高冷,仿佛开口说一句话能要她命。 但她热脸贴冷屁股也不在乎。 因为那双眼睛会说话,在幽暗缭乱的射灯下,那双沉稳宁静的眼睛,有一种踏实感,在说:该回家了。 因为不曾见过付苏完整的一张面孔,因为只听见过两次那把沉静安定的嗓音,因为只能窥见她有雪白的肌肤、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还有那枚红色的小痣,在右眼下,靠进面中,打破她的面若冰霜,十分具有吸引力,极具神秘感。 这对裴温瑾来讲,是极大的诱惑,十年也不曾腻。 若能让这般高冷的人露出笑容,冷淡眉眼弯成月牙,该是多么大的成就感。 以至于此时她立马接受需要负责的对象是付苏。 裴温瑾趴在床上,埋在毛茸茸堆中,缎面白色蕾丝睡裙勾勒出姣好的身体曲线,饱满而圆润,裙摆下是一双纤细洁白的小腿,气息烘得被子热乎乎。 一翻身,松软发丝凌乱扑在脸上,烘着薄红的一张面庞,也不知是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咬咬唇,爬起来抓过手机。 打开微信,进入与长夏的聊天框。 输入,又删删减减,拉扯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全部删除,手机扔到一边,抱着小狼公仔发呆。 眼皮一落,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仿佛星星陨落,黯淡下来。 这么晚了,不好打扰长夏。 她忽然想,真的要跟付苏如实说吗? 说自己十年前亲了她,十年后想起来,想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提出要跟她结婚。 可仅仅因为亲一下,就要人家跟自己结婚,都什么年代了,太无理霸道了吧,这种理由说出去都会被人当做傻子。 那该怎么办,像付苏那样高冷的人,就算有再合适的理由,难道也会跟她结婚吗? 不会。 裴温瑾跑去重新刷牙,重新缩到空调被里,布料丝滑亲肤,贴着身体,安抚她低落的心情。 没过几分钟,她打开投影,拿起了switch。。。 闪烁的屏幕映在她粉润脸颊上,小公主从不带着情绪睡觉。 付苏结束一天的实习生指导,暑假实习生人数不少,离开会议室时,粉橘调夕阳透过落地窗,彩绘颜料般泼在白色微水泥地板上。 已经过了下班点,但律所依旧忙得热火朝天,除了巴黎并购案,还有其他案件同步进行,离家近的几乎要待到凌晨才走,早上再匆匆赶来,远的几乎都不走,在休息室凑活。 不过这都是律所常态了。 有女同事见到付苏,肩上挎包笑着跟她打招呼,“付苏姐,这次实习生资质怎么样,有看好的人选吗?咱们团队也该再收几个新生力量了。” 付苏目光从手机上收回,看向对方,目光冷淡,摇摇头,只是说:“下班吧。” 女同事无奈叹气,笑着埋怨她,“要求还是这么高,这样下去我们会累死的!” 她抬手揉着酸涩的后颈吐槽,“我可再也不想经历这三个月了,为了证据腿都要跑断了。” “付苏姐,你都不累吗?我听温姐说,侵权案结束后你立马接了一个什么,什么离婚案?” “嗯。”付苏应道。 “真是工作狂啊,哈哈哈。” 其实对于达到合伙人级别的律师来说,都不会接民刑案件,收费低,时间成本高,与“高净值”定位不符。 但付苏不在意,她只在意能不能帮助更多女性脱离困境,同事们其实都挺钦慕她。 付苏回到自己办公室,下班也不走,她从书架中抽出一封文件盒,打开,拿出一沓文件来。 一边翻看,一边做笔记,梳理证据,只是翻到伤情鉴定表时,笔尖一滞,薄唇不自觉抿紧,面上浮起一抹凝重。 第5章 这次离婚案的委托人,是一名遭受家暴的女士,在此之前报过警,但被劝和了。 伤痕鉴定表只有一张,是在脸颊上,大面积淤青。 只是这种程度的伤痕,法院基本上不会判离。 付苏轻轻叹口气。 家暴本就很难定性,立案门槛高,劝和不劝离,判决保守化,再加上场景私密性,取证都很难。 晚上九点多,付苏才捏着眉心,从材料中埋头出来,重重呼出一口气,喝口水。 挺郁闷的,接触这类案子。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黑壳手机,点进微信。 裴温瑾三小时前给她发来消息。 【长夏,我找到她了!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调酒师!】 付苏眸底闪动,她回复:【所以,你已经考虑好了?】 对方像是一直守着聊天框似的,刚发出去就立马回复。 毛球:【我不知道。】 毛球:【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难道说因为十年前亲了她,现在想负责所以结婚,她那么高冷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理由也太无脑了。】 付苏忍不住笑。 仔细想了想,确实,按照她的性格来讲,如果有人跟她说,“因为我亲了你的脸颊一下,所以要跟你结婚。” 她只会觉得这人有毛病。 但对方是裴温瑾,是她暗恋十年的人,深知裴温瑾就是这样的人,不无脑,只觉得可爱又真诚。 她问:【那你想怎么做?】 毛球回复:【我随机应变?】 【总之我要先去酒吧找她,打探一下消息,万一她不喜欢女孩子,那我直接坦白,就像你之前说的,坦白后给一些实际的补偿,这件事就结束了。】 司温妤一进付苏办公室,瞧见的就是某人拿着手机看入迷,调笑一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都是妙曼的。 “付苏,跟小公主聊天呢?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我。” 她哼笑着骂一句,指尖点点她:“双标狗。” 自从司温妤知道付苏暗恋裴氏总裁,就总是拿“小公主”一词逗她,付苏无动于衷,她仍觉得有趣。 付苏扣下手机,抬起眼皮淡淡看她,“忙完了?” 司温妤拨弄着新烫的大波浪,唇很红,“没啊,但是该放松了。” 她扭着胯,正经严肃的一字裙都被她穿出风情来。 司温妤从包里摸出根细长的女士烟,直接拿付苏桌上的打火机,靠在桌沿,清脆的一声“叮”,擦燃火石,火苗窜出来,发出“滋滋”燃烧声,清凉薄荷味从那张红唇中溢出来。 “这几个月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好不容易轻快些,我和serein打算去球厅,一起?” 司温妤叼着烟嘴,手里把玩着薄而轻巧的银质打火机,冲她挑眉。 付苏神情冷淡,伸手打开空气循环,看也不看她,“别在我办公室抽烟。” 司温妤翻个白眼,咬着烟嘴猛吸一口,按在透亮的烟灰缸里,掐灭火光。 “所以你跟我们去不去啊,总不能还去调酒吧,拜托,大姐,你这生活也太没趣了,除了案子就是小公主,你就没别的事了!” “恋爱脑啊你!?” “我也没说不去。”付苏忽然出声,她垂眼看那条消息,微妙地勾了勾唇。 毛球:【我今晚去酒吧找她,祝我成功!】 长夏:【祝你成功。】 她将卷宗装进公文包,抬头看愣在原地的司温妤,语气随意散着,“怎么愣着,不去了?” 司温妤:“…去啊,这不是,被你惊讶到了,终于肯放松一下了?” 付苏:“不用惊讶。” “你往包里装什么,你不会想着我们打球你看文件吧?” “公开场合,不合规矩。” “也是,你没这么蠢。” 付苏:“……” 所以,某个坏家伙放了小公主“鸽子”。 晚上,裴温瑾来到猩红热,直奔吧台。 吧台后是一个齐肩发小姐姐,她坐过去打招呼,“哈喽,秋秋,今天晚上是你主调啊。” 秋秋笑着说:“是啊,小裴总,今天也是螺丝起子?” 裴温瑾却摇摇头,她蹬着高脚椅,双肘支在吧台上,倾身靠近,朝秋秋挥手。 她也不知道咋回事,总觉得接下来的话要悄悄说。 附到耳边,嗓音压得比雪花飘落还要轻,“秋秋,你知道苏…付苏什么时间来吗?” 她很少喊全名,这次一出口,有点烫嘴。 “付苏啊?” 裴温瑾在眼花缭乱的灯光中缓缓点头。 “嗯……”秋秋的气息掩在口罩里,有夏天的闷热感,裴温瑾又凑近一些,舔舔嘴唇,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她最近没怎么来,好像是事假,请了有一段时间,要不明天再来看看?” 金鱼吹起的泡泡,嘭一下裂开。 裴温瑾坐回高脚椅上,随便点一杯金汤力。 她喝着酒,小声问:“有没有付苏的电话,可以给我一个吗?” 这天晚上,裴温瑾吃着榛子蛋糕,望着躺在通讯录里的电话。 最终,没拨出去。 隔天晚上,她又去酒吧蹲点,付苏依旧请假。 两次了,裴小总裁耐心告罄,没等喝完酒,借着吵闹的爵士乐盖住怦怦乱跳的心脏,屏息凝神,给付苏拨过去电话。 在漫长的等待中,嘟嘟声撩着她小心脏,像在拨浪花。 当电话因长时间未接通而自动挂断时,一口浊气吐出来,裴温瑾浑身卸力瘫在吧台上,空调吹得后背冷飕飕。 今天晚上依旧无果而告终。 人等不到,电话打不通。 翌日,裴温瑾直接让叶蓁查付苏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找一个人很简单,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送来消息。 “裴总。” 裴温瑾指尖扣紧桌面,认真而专注地看向叶蓁。 叶蓁语气依旧那么寡淡,内容却让裴温瑾平地起惊雷。 “你要找的人,现在在时间咖啡馆。” “相亲。” 【作者有话说】 付苏这个小心思啧啧啧[狗头] 第4章 相亲局 付苏曾经问过她。 问她为什么这么想谈恋爱,想结婚。 是因为想要爱吗? 付苏明确知道,不是。 她拥有的爱丰盈到从身体内溢满出来,整个人都被那种温软滋润的,由内而外的明亮气场包围,那么娇气,轻飘飘又自由的灵魂。 并且她也擅长寻找爱。 所以裴温瑾才会大方又敞亮地站在一间复古老派的咖啡厅里,穿得像一只花蝴蝶,饱满的橘,脆嫩的绿,橙绿撞色串珠绕在粉白的脖颈上。 她站在靠窗的小圆桌旁,站在两个人面前,卷发编成双麻花辫,乖巧俏皮,阳光自窗外倾泻而落,金灿灿洒在她白嫩的脸颊上,仿佛撒着糖霜枫糖浆的软松饼。 霸道十足地喊: “苏姐姐,你不能相亲!” 她似乎不知道什么是矜持。也是,在她的人生游乐场中,从来没有矜持这一词可说。 付苏好奇,她口中所谓的责任,到底是什么样的,她这样什么都不缺的小公主,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而她追求的爱,新鲜期又能有多长。 付苏忽然就后悔了,为什么要玩这种欲情故纵的戏码,让自己置于不安稳的境地下,明明她们之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心被刮了下,丝丝疼,付苏眼波微沉,唇边拎起的弧度浅而薄凉,不似笑。 这是裴温瑾第一次,在自然光下看到付苏完整的一张面孔。 心脏怦怦狂跳。 冷白的皮肤和鸦黑的眼眸她太熟悉了,视线扫一下,便迫不及待往下走,看她高挺的鼻骨,淡粉色的嘴唇,白润的下巴尖。 裴温瑾忽然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目不转睛。 付苏唇上有一颗唇珠。 薄薄的上唇让这颗并不明显的唇珠更加醒目,看上去很性.//感,好亲,付苏此时双唇一抿,都像是在与自己接吻。 令人想要吮尝。 裴温瑾想着,脸红了,冷风扫在她耳后,起了一层薄栗子。 冷冷的人,有一张看起来软哈哈的唇。 好漂亮,想凑过去嗅一下她脸上的香。 如果裴温瑾有尾巴,此时已经摇起来了。 付苏抬起清瘦的腕子撩下发梢,眼皮一抬,仍是裴温瑾熟悉的高冷。 “裴温瑾?” 她嗓音烟烟的,有细腻的颗粒感,像是走过胡同小巷,有一种朴实,沉静安定的叙事感。 裴温瑾被注视着,下意识站直身体,掂了掂脚尖,裙摆荡起来,笑得很乖,眼弯弯,瞳仁亮:“苏姐姐。” 叶蓁从未见过她如此乖巧的模样,多看了几眼,目光又落回付苏身上,暗自想:原来裴总喜欢这个类型。 第6章 她靠近裴温瑾耳畔,低声说:“我去那边等你,我已经跟医院联系,调了你的体检报告和健康证明,现在去打印……吃榛子蛋糕?” 裴温瑾冲叶蓁竖起大拇指,眼底笑意明晃晃,拎着气音,姿态很是亲昵,“吃!” 叶蓁淡淡一笑,去前台点餐。 付苏微眯了下眼,看一眼女人利落干练的背影,收回视线,落到托盘复古玫瑰花纹上,搁在大腿的双手捏了捏拇指。 裴温瑾脆声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不待付苏应,一把比云还飘柔的嗓音响起,落落大方。 “坐,小裴总。” 下一秒,裴温瑾无比自来熟地从付苏座椅后穿过,坐到靠窗的位置上,明眸皓齿,热情洋溢地朝对面的女人笑,嗓音清甜:“谢谢,我叫裴温瑾,姐姐怎么称呼?” 付苏眼皮冷淡抬起,看桌对面笑容婉约的女人,对方不接她视线,转动手腕,托住下巴,吐息间似古韵:“我叫薄晴雨,可以喊我晴雨。” “qingyu?哪两个字?” 然而此时裴温瑾脑子里闪过:薄情?怎么这么温柔的姐姐叫薄情? 问完,她忍不住低头,摸下鼻子,翘下唇角,乐了。 薄晴雨幽幽睨一眼付苏,后者云淡风轻,薄晴雨指尖在桌子上无声敲两下,付苏点头,薄晴雨莞尔。 “晴天下雨。” 裴温瑾错过两人眼神动作间的交流,听见薄晴雨拆解字,她才把头抬起来,笑意不减,噙着小酒窝。 “原来是这两个字啊,好听,很适合你,你长得好漂亮。” 毫不吝啬的称赞,薄晴雨也不含蓄,大大方方接受,“谢谢,你也很漂亮。” 只这一句,裴温瑾立马对她产生好感,她喜欢大方又自信的漂亮姐姐。 当即便翻出手机,亮出微信码,推到她眼前,倾身,前胸贴桌沿,身体一晃一晃,“喊我温瑾就好,我们加个好友,之后一起玩呀~” “好啊。” 薄晴雨刚扭身从包里拿手机,冷不丁感觉鞋尖被人踢了踢,动作一顿,朝对面看过去时,付苏神色冷淡自然,正要去端咖啡杯,只是扫过来的视线怎么看怎么像刀子。 闷骚鬼。 薄晴雨心里偷偷笑话她,眉峰微不可察挑动,把手机拿出来,淡定自若扫码,加好友。 她回踢一脚付苏。 等加上微信,她在付苏冷到寒冰的眼神中,笑眯眯说:“温瑾是跟付小姐认识吗?你刚刚说……” 啊,裴温瑾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她瞥一眼付苏,点头,“嗯,我和苏姐姐认识好多年了。” “哦?是吗?”薄晴雨扫一眼清淡着一张脸的付苏,随即叹口气,“那看来温瑾你的耐心挺不错,我就不行,我可忍不了她又闷又冷的性子,话都不说几句,优秀又如何,我也不差啊。” “我们不是相亲嘛,刚刚聊了几句,发现…”话音顿了顿,她半拢起掌心,挡在嘴边,同裴温瑾说悄悄话,“不太行,我觉得她好无聊,而且要求很高。” “你是不知道,她刚刚和我说……” 这俩人当着话题者的面就开始蛐蛐,完全没把她当回事似的,光明正大,明目张胆。 付苏抱着手臂,清雪似的面庞冷然,她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仿佛事不关己。 议论到最后,薄晴雨朝她眨眨眼,嗓音再次放低,“你刚刚说,不让付小姐相亲,意思是……” 迟缓片刻,语气添上一抹暧昧。 “你,喜欢她?” 喜欢她? 裴温瑾蓦地呆愣在原地,看进薄晴雨略显调侃明晃晃的目光,轰一声,cpu烧了,脸瞬间爆红。 像被掐住脖子的小猫叫:“我才没有喜欢她!” 薄晴雨挑着轻柔而狡黠的视线看向付苏,眸底意味不明。 付苏抬抬下颌,稍稍掖住嘴角,语气冷淡:“既然不合适,那我们就不必再谈了。” “今天麻烦薄小姐来赴约了。” 好装啊。 薄晴雨在心底默默吐槽她,随后拿起挎包,站起身,她竖起小臂,五指向内抓了抓,笑着同裴温瑾招呼,“我等会儿还有事,先走啦,温瑾,我们手机上联系,下次再约。” “那,付小姐,再见。” 她转身没走几步,手机在掌心中震动一下。 薄晴雨点开一看,弯着眼睛笑了。 苏:【忘掉那句“姐姐”。】 【还有,加微信不在你说的计划内。】 薄晴雨没理这两句,反而回复道: 【温说得果然没错,小裴总是挺甜的。】 【苏,你欠我两顿饭,你的小公主笑话我名字薄情。】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这名字组合起来重点在“薄晴”两个字上,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get到裴温瑾在偷笑什么。 所以,在圈里,一般她跟别人只说英文名,serein。 薄晴雨走后,气氛几乎瞬间冷下来,裴温瑾咬住唇内侧,不知道该说什么,正襟危坐,咖啡浓醇的苦涩钻进鼻腔,裴温瑾迅速瞟一眼付苏面前的咖啡,还有半杯。 相亲都结束了,她是要把咖啡喝完才走吗? 付苏不说话,裴温瑾张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幸好,不久后服务员端来一盘切角榛子蛋糕。 榛子蛋糕可以安抚她紧张的情绪,声带便也似橡皮筋松了松,裴温瑾吃一口蛋糕,语气熟稔,转头问:“苏姐姐为什么要相亲?” 付苏微怔,扭头,裴温瑾眼睛很亮。 “年纪到了,想找个人做伴,没精力谈,干脆相亲,合适,就去国外结婚。”她偏开头,端起咖啡喝一口。 “哦。”裴温瑾低声应道,咬一口蛋糕,她想起刚刚薄晴雨说付苏要求很高。 爱干净,很安静,会做饭,作息规律,无不良嗜好,守时准点。 其实要求很平常,但在当代,有几个年轻人是作息规律的,谁想年纪轻轻就过上老年人的生活,夜生活多美好。 就连她加班到半夜,累得要死,回家还要玩会游戏才睡觉。 付苏没再说话。 只是她越是淡定,就越显得裴温瑾小动作繁杂。 她咬住银叉,拧起秀气的小眉头,脑中天人交战。 付苏想找一个伴,相亲对象是女性,说明她也是喜欢女孩子,这不就完全把堵住的路敞开了么。 只要她提出,也想结婚,她们便不谋而合了,能谈一谈,成功的概率说不准还挺高。 可是付苏的要求太高,她一条都不满足。 她不爱收拾,屋里乱糟糟的,不安静,就喜欢在家里跑,也不会做饭,只喜欢吃,喜欢熬夜,每天小酌一杯,容易忘事,拖拖拉拉。 如果她不符合,苏苏会同意和她结婚吗? 只是单瞧付苏这骨浓凛冽的面庞,足以令人上头,她满脑子都是结婚俩字。 付苏好看,付苏想结婚,她又亲了付苏,她该负责。 很好,逻辑链非常完整,无论如何,先上! 她朝旁瞄一眼,付苏神色平静冷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而实际上,付苏在装,她等得要焦灼死了,手心潮乎乎的,她默不作声蹭下裤子。 待咖啡见底,空气愈加毛躁,这时,裴温瑾细软清甜的嗓音响起,“那,苏姐姐,你看我合不合适?” 付苏眼波一颤。 鱼儿咬钩了。 第5章 结婚吧。 付苏并未提及她们这场婚姻的实质是什么。 两个不相爱的人,婚姻是怎样的? 合约结婚?有没有时间限制?如果对方在婚内喜欢上别人要如何解决?离婚的话,是否涉及金钱冲突? 她像是毫不在意,就如她那般随意冷淡的语气,漫不经心翻阅裴温瑾的个人信息,仿佛只要有这么一个人,无论对方婚后如何,她都无所谓,因为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需要一个伴。 付苏确实不在意。 因为她从没想过和裴温瑾在一起,也做好了她们会分开的准备。 而对于裴温瑾,她借着藤条往上爬,顺藤摸瓜,刻意忽略。 因为她的人生字典里没有“离婚”这一词。 裴温瑾翻着付苏个人信息,一栏一栏严肃规整到像是给某国企递交简历。 午后烫金色的阳光蹁跹,洋洋洒洒挥下一片,她此时就坐在一片艳阳中,睫毛根都翕动鎏金,不知看到什么,星眸蓦然睁大,抬起头,讶然道:“苏姐姐是律师?” 付苏:“嗯。” 裴温瑾目光在她漆黑的眸子上兜一圈,又低下头去看那几行字,越看越满意,笑意铺满眼底,付苏刻意不看她都能察觉到,周身欢悦,仿佛花朵绽放。 首都政法大学研究生毕业,博士学位,专攻诉讼案件,现在于国内三生律师事务所工作,合伙人之一,从业八年,胜诉率百分之八十七。 三生律师事务所…… 第7章 裴温瑾想起来了,公司律师团经常挂在嘴边,说什么这家律所的三个合伙人一个比一个凶悍,打起官司来,那嘴一个比一个犀利。 她抬起眼皮,再去瞧付苏,付苏看过来的瞬间,立马敛下视线,佯装镇静,往后翻一页,小声哼哼:“我以为你只是调酒师呢。” 这份履历真的很漂亮。 裴温瑾此刻只能用“履历”来形容付苏的基本信息,这可比公司招实习生的简历漂亮不知道几倍。 好优秀!好厉害!好喜欢! 在裴温瑾难以克制的兴奋心跳声中,付苏说:“调酒师是副业,压力大的时候会去。” “哇,苏姐姐好厉害!” 付苏唇角微动,姿态随意靠着,双腿交叠。 但她其实都快把副业当成主业做了,只要能抽出时间,几乎每晚都会去,不是她排班也去。 扭头看向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时不时响起几声汽车鸣笛,更多的是自行车,电动车的清脆铃声。 午后的步行街,大都是吃完午饭,顶着太阳,又要躲在阴影下出来遛弯的老年人,街道两边延伸的胡同,居民气息浓厚。 或是中学生放学,约着一块吃小吃摊,去文创店逛一圈,出来时,手上拎着个白色塑料袋。 付苏耸下鼻尖,嗅到她身上有夏日橙花的清甜。 裴温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没什么好看的了,这才合上。 随后眼眸呈一弯月牙,双手托腮,望向付苏一张冷淡覆雪的面庞,笑着说:“我也没有什么疑问。” “苏姐姐,我们结婚吧。” 付苏视线从一对老年伴侣相互搀扶的背影上转回来,落到裴温瑾身上,迎着这双清透干净的眼睛,然后略一压下巴,应道:“好。” “你很着急结婚吗?” “啊?”裴温瑾茫然眨眨眼,看向叶蓁,“怎么这么问?” 叶蓁沉思片刻,那寡淡的眉眼终于显出一丝情绪来,说:“和第一次见面的人结婚,不急吗?” 裴温瑾睁大眼睛,“才不是第一次见面,我跟苏姐姐认识十年了!” 叶蓁面无表情:“你的反应,是第一次看见那张脸吧。” 说的肯定句。 “……”裴温瑾心虚地皱起鼻梁,转开头,掌根撑住下巴,“有…有这么明显吗?” “所以你在隐瞒什么?” “没什么。”裴温瑾说得飞快,动动屁股,坐在办公椅上不自在扭扭。 其实她连付苏都没告诉,仅用想结婚为借口给糊弄过去了,现在时机不合适。 “我就是想结婚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念叨好几年了,我家里那两对天天在我面前撒狗粮,我也想给她们喂狗粮诶” “你们……”能做出狗粮来? 叶蓁抿住嘴,适时闭嘴。转头端起玻璃壶,给她添一杯红枣苹果水,放回电陶炉上,“你开心就好。” 叶蓁这人虽是淡淡的,但不代表她做事也“淡”。 相反,每件事她都可以细致、及时、高效、完美处理好,让叶蓁来形容自己的工作,那就是给总裁“当妈”,操不完的心。 “夏天,我想喝冰的。”裴温瑾撇嘴,嫌弃推开热气腾空的玻璃杯。 叶蓁推回她手边,“你生理期快来了,最近要少喝冰的。” 裴温瑾再推远,强调道:“我生理期肚子不疼。” 二话不说,跑到休息室打开小冰柜,粉白指尖拎一听可乐回来,罐壁丝丝冒着冷气,沾了满手的水珠,凉到心窝里。 “呲” 裴温瑾喝一大口,舒坦地眯起眼睛,豪迈一叹气,“这才是夏天啊!” “叶宝,你也来一罐呐。” 叶蓁拒绝,只是端起重新热好的玻璃壶,抽一个纸杯,给自己倒满一杯红枣苹果水,随后坐到一旁真皮沙发上,坐姿笔直,小口喝着。 “我们什么时候去美国?” 裴温瑾捧着可乐跟过来,挤在她身边坐下,絮絮叨:“坐私人飞机吧,前不久不是刚购入一架庞巴迪环球7500,我想体验一下。” 刚结束一个项目,肩上松快,倒是有时间在这里闲聊。 叶蓁一边思考晚上吃什么,一边应她的话,“最快24小时内,需要加急航线和海关审批吗?” 裴温瑾看她一眼,重重点头:“加急。” 叶蓁了然,喝完剩下的红枣水,站起身,整理下西装下摆,垂眸静视裴温瑾粉白的脸庞,有条不紊安排道:“今天晚上收拾行李,大概带一周的换洗衣物,最晚明天下午出发,证件都收在抽屉里,明天我拿着,防止你弄丢。” 裴温瑾睁大眼睛瞪叶蓁:……她有这么不靠谱? 纸杯扔进垃圾篓,裴温瑾还坐在沙发上喝可乐刷手机,叶蓁已经提了垃圾袋扔到办公室外的垃圾桶里,又换上新的垃圾袋,随后去洗手间洗手,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裴总,那我下班了。” “我送你。” 裴温瑾迅速把手机揣兜,快步走到休息室拿一件外套,甩着车钥匙,“走吧,淼淼是不是又住院了?” “嗯,到定期干预的时间了。”叶蓁说完一愣,才说:“我坐地铁去。” “地铁多慢呐,淼淼要好几天见不到姐姐,你今天难道不早到一会儿,多陪陪她?小姑娘又该跟你生气了!” “淼淼不是喜欢吃南嘉的芝士蛋糕吗?我也想吃,咱们去买两份吧,不知道这个点还有没有。” 叶蓁眉心闪动,刚想说什么,手腕直接被攥住,暖热的掌心烫到手腕皮肤上,像刚刚那杯红枣水,暖呼呼的。 裴温瑾拉着她朝电梯口走,回头嗔她一眼,“哎呀,你平时那么利索,今天怎么钝钝的,快点走了,淼淼该着急了,她见到我又该说我整天霸占你,我说你也是,我又不是小孩子,明明每次去国外都可以让别的助理陪我,你非要跟着一起,淼淼就要好几天见不到你,孤零零一个人多让人难过。” “这次也不是谈项目,要不你别跟我去了。” 叶蓁刚张开嘴,裴温瑾忽然瞪她一眼,忿忿不满道:“反正你肯定要去,就是不听我的。” “还有,我说了多少次了,擦桌子收垃圾又不是你的活,保洁阿姨总跟我说你抢她活干。” “她领工资都觉得不踏实,你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然保洁阿姨总是来找我,这多啰嗦。” 傍晚夕阳映在她侧脸,毛茸茸的,睫毛在她眼底烙下的阴影温柔又可爱,表情灵动活泼。 裴温瑾还在碎碎念,指责她要多陪陪妹妹。 叶蓁盯着呈现橘调色的地板,两人一前一后灰蒙蒙的影子,惯是平直的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两人先是去蛋糕房,买了最后两块芝士蛋糕,随后一起前往首都第一医院vip病房区。 叶淼患有脊髓性肌萎缩症sma,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神经肌肉疾病,在她一岁多时发病,来首都检查,诊断结果给本是农民的父母狠狠一击。 治疗费用高昂,光是特效药每年就要两百多万,根本承担不起。 父母不想治,很不负责地回到老家,最终这个担子落到刚大学毕业的叶蓁肩上,他们没再来看过。 两人进去时,淼淼小小瘦瘦一只靠在床头,像只惹人怜爱的小猫,正在看平板,护工见到她俩,亲切喊道:“小裴,小叶,你俩今儿咋来这么早呀。” 叶淼唰一下抬起眼,高兴地喊叶蓁,“姐姐,你下班啦!”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裴温瑾,漂亮苍白的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立马拉下来,撅起嘴巴:“裴温瑾,你怎么也来了。” 耳朵被揪了下,叶蓁淡淡说:“没礼貌。” “哼。”叶淼抱胸扭头冷哼,裴温瑾笑着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也不在意小姑娘对自己冷脸。 “我今天买到最后两块芝士蛋糕了呦,超级幸运!再晚一点就要被后面的客人买走了,我还听见她说明天要来早点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很幸运!肯定是托淼淼的福,不然我就吃不到芝士蛋糕了。” 小姑娘躲开她的手,耳朵红了,也不知是被揪的还是因为别的,但显然被哄好了,那小表情好傲娇。 “你晚上要吃两块啊,那明天不得胖两斤!” 裴温瑾自顾自拉起小桌板,将一盒芝士蛋糕放上去,打开,往她手里递小银叉:“不呀,有一块是给你买的。” 她朝叶蓁抬下巴,抖抖眉毛,笑得古灵精怪:“我今天跟叶宝打赌,输了请你吃蛋糕。” “但你不能多吃,留一半给叶宝。” 叶蓁看裴温瑾一眼,小叶淼慢悠悠转回身体,小嘴翘翘的,“希望姐姐多赢。” “嘿!”裴温瑾捏她脸,“快吃,等会儿干巴就不好吃了。” 裴温瑾一直待到叶蓁把淼淼哄睡着,护工在隔壁房间休息。 离开时,叶蓁送她。 “到电梯口就好了,你别跟着我下去,你不在,等会儿淼淼该醒了。” 第8章 裴温瑾放低声音说,叶蓁点点头,和她一起等电梯。 医院消毒水味像是要把浑身浸透,她揉揉鼻子,眼睛发酸,刚刚待得有些困了。 电梯抵达楼层,裴温瑾朝她挥挥手,扬起笑容,气音说:“我走了。” 叶蓁点点头,看着电梯门渐阖,突然想起来件事。 “你是不是说,晚上要给付苏打电话?” 原本困倦的灵魂,听见这话陡然一哆嗦,裴温瑾唰一下瞪大眼睛,倒不忘压下声音,低分贝尖叫。 “我忘了!” 何止是忘了这一件事,她连自己明天要结婚,即将有老婆这件事都忘的一干二净,想着回家倒头就睡。。。 第6章 距离 裴温瑾开车刚出医院地下车库,又开进地上停车场,绕半天也没寻摸到一个空停车位。 最后干脆随便停道上,反正这些车大概都是停一晚上。 她按下车窗,手肘随意搭在窗口,夏夜闷热空气跑进车内,掀翻冷空气,裴温瑾也不甚在意,撩下头发,只是又把温度调低,风速调大,拿过中控台上的手机,点进微信。 她当时为什么说晚上要给付苏打电话来着? 裴温瑾指尖敲着屏幕,思考了下,貌似没什么原因。只不过因为今天的见面很特殊,好像如果不打个电话,明天醒来,便觉得昨日像梦一样。 她忽然猛一抓头发,额头磕在方向盘上。 现在哪还有时间思考打电话的原因是什么啊!!! 已经过了说好的时间了,她把人鸽了!!! 还没正式领证,她已经在想这通电话打过去,付苏第一句话会不会是,“仔细想了想,我们还是不合适”。 以至于,裴温瑾打过去语音电话时,心都是颤的,那一声“喂”带着讨好的软调。 然而,没等到预想中那句话,而是付苏慵懒低哑的一声: “裴温瑾。” 她说得有一点点慢,荡在空气中,烟烟沉沉,像一条古朴的巷子,圈着绕着裴温瑾的耳朵,没骨气地,给那耳根揉红了。 她瞬间把车窗升上去。 那天晚上并没有聊太多,付苏似乎在看文件,而裴温瑾被她好听的声音撩成小呆子,干巴巴重复叶蓁的安排。 收拾一周行李,带证件,明天飞美国,私人飞机。 付苏:“嗯,知道了。” 裴温瑾:“那,晚安。” “晚安。” 挂电话后,裴温瑾怔然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付苏似乎并不介意她在晚上十一点多打扰,听不出生气,也没有不想跟她结婚的意思。 裴温瑾又拍拍胸口,如释重负叹出一口气。 国外登记结婚流程很顺利,只是每一项时间跨度长一点,一周半后才飞回来,飞机在首都国际机场降落,叶蓁提前安排专人负责回收飞机,三人下飞机后,从托运点拿了行李,一同往出站口走。 首都的夜晚总是很闷,热量在身体里散不出去,又很是干燥,和美国那边湿漉漉的气候一点也不一样。 裴温瑾目光一直落在付苏肩上,直到在出站口站定,她小跑几步,追上付苏,与之并肩,“苏苏,你等会儿有事吗?” 白炽路灯自头顶打下,裴温瑾去看付苏,那样一张骨浓皮淡的长相,顶着死亡光线都漂亮得独树一帜,360无死角,怎么看怎么美。 相处这几天,裴温瑾发现她总是喜欢穿一身西装,似乎是职业习惯,不是墨蓝就是纯黑,内搭衬衣落拓平整,扣子系到最顶端,到哪里都带着那黑色简单公文包,禁欲又冷淡。 闲暇时,不玩手机也不看电视,总是在套房的书房里打电话,处理工作,吃饭也很安静,不爱说话。 好忙,好高冷哦。 站在自己家乡的土地上,这时,裴温瑾才有了实感,她竟然真的与一个人结婚了。 她想过未来的爱人,一定非常爱她宠她,与自己一样喜欢黏着对方,比自己高一点,也是这样一张勾人的五官,但嘴唇惯是涂着正红色口红,有垂至腰间的长发,适合穿包臀裙,红底黑高跟的御姐。 如果苏苏穿红的话…… 裴温瑾连忙打住乱飘的念头,眼睫忽闪两下,转开头,轻轻咬住唇。 付苏看一眼手机屏幕,眉头微蹙,嗓音略显冷淡,“要去律所一趟。” “这么晚了还要工作?” 裴温瑾抬起眼,月光下,瞳仁很亮,水润润。 她朝付苏的方向倾身靠近,杏眼便弯成月牙,卧蚕可爱,“那我送你去呀。” “不用。”付苏掌根蹭了下裤缝,往后退一小步,拒绝道:“我……” 刚一开口,突然被身侧响起的两声鸣笛打断,一道张扬又妩媚的嗓音抛过来,“付苏,这里!” 裴温瑾应声瞧去,一辆路斯特恰好停下,透过敞开的车窗,她看见一个墨镜别在额前,长相风情的女人。 “付苏,我来接你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司温妤脸黑了黑,抚下肩头发丝,见小公主还瞅着自己,当即便抛了个wink过去,唇一勾,带音效的那种。 裴温瑾懵懵眨眼,还未做出反应,付苏上前一步,眼前落下阴影,“不用送我,让叶蓁送你回去吧。” “噢。”她语气下意识放轻,“那你回家好晚了,到家给我发消息。” 裴温瑾晃晃手机,手机壳在灯光下布灵布灵闪。 “好。” 此时,不远处的叶蓁招呼道:“裴总,车在这边。” “嗷,知道啦,马上来。” 叶蓁自然注意到有人来接付苏,自觉没喊她,只是在付苏看过来的时候,朝她挥挥手,“付苏,下次见。” 付苏冷淡抿唇,“下次见。” 她再看一眼小公主水汪汪的眼睛,随即拉着行李朝那辆路斯特走去。 驾驶座上的女人不知何时下车,车门敞开,扭着胯靠在车身上,付苏走过去,女人白皙柔软的胳膊作势要搭上她肩膀,付苏躲开。 裴温瑾听见她很是嫌弃的语调:“别碰我。” 女人砸吧下嘴,反手推她肩:“啧,没趣。” 裴温瑾想起刚刚付苏朝后躲的那一小步。 看来苏苏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也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 她忽然跑过去,单手接过付苏的银色行李箱,“苏苏,我帮你放。” 付苏一怔,来不及阻止,裴温瑾已经迅速放好,后备箱自动关闭。 “你快去吧,忙完早点回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裴温瑾风风火火跑来,又风风火火跑走,挥手再见的动作都大开大合,一阵风刮过,拨开她浓密发丝,噙着笑的面庞像是一颗耀眼星辰,引人瞩目。 司温妤突然喊:“小公主,我叫司温妤,下次见面要认得我啊。” 裴温瑾愣住:……小公主?是在叫她? 付苏黑脸:…… 坐上副驾驶,冷脸说:“你做什么?” 司温妤朝她眨眼,“逗逗嘛,小公主反应多可爱。” 付苏剜她一眼,系好安全带,“说了我自己打车。走了。” “啧,你真不可爱。” 待付苏走后,裴温瑾和叶蓁坐上车,离开机场。 “路叔,先送叶宝去医院。” “没问题,小裴总。”路叔笑眯眯的,“小叶,小家伙最近怎么样?” 叶蓁目视前方,淡声说:“还好。” “嗷,那等出院,来我家吃饭,你阿姨总在我耳边念叨,她可喜欢淼淼了,要给她做好吃的。” “那我呢路叔,你叫叶宝淼淼去家里,怎么都不喊我去,我可是什么都不挑,比淼淼好伺候多了~~” 裴温瑾从后探出头来,语气似嗔似矫,明眸皓齿地笑,路叔也憨厚地笑起来,“都来都来,家里不嫌热闹。” 送叶蓁到医院,没让裴温瑾上去,路叔送她回家。 路上一串串红屁股车灯汇成车流,正当裴温瑾漫无目的玩手机时,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 母亲的电话。 裴温瑾接到耳边,刚说一个“喂”字,对面冷冽似暴雪的嗓子劈头盖脸落下来就是一顿骂。 “裴温瑾,你给我滚回来!” 唰一下,在满脸惊悚中拿开手机,瞪着眼睛。 这,这什么情况,她怎么惹到母亲了??? 裴温瑾脑中忽地灵光一闪,这才反应过来 她忘了跟母亲说结婚的事了。 qaq 晚上十点多。 裴温瑾悄悄推门,偷摸摸探头,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坐着那一排人,脚步一滞,顿时想逃了。 倒不是说怕,她应付不过来啊。 “回来了。” 裴烟回声音略低哑,一双薄凉的眼睛朝她看去,眼尾处的皱纹随着眨眼叠了叠,她抬手,一指沙发,“过来坐,回来的太晚,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你吃饭了吗?” 母亲总喜欢端着把冷冷的腔调说话,像在教训人。 第9章 裴温瑾慢吞吞进屋,换鞋,又磨磨蹭蹭往沙发边走,乖乖说:“在飞机上吃了点,现在不太饿。” 裴烟回懒懒嗯一声,抓过裴煦的手捏捏,“饿了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迎上五对视线的强压,裴温瑾觉得沙发咬她屁股,坐不下去。 她从茶几上拿一个苹果咬,刚咬一口。 裴烟回叹口气,挺无奈的,“你又不洗手就吃东西。” 这时,奶声奶气的声音跟上。 “小姨,手上全是细菌,不洗手会生病的,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换衣服。” 一道清冷冷嗓音含笑:“小瑾,怎么几天不见,我觉得你的脸圆润了,这几天发生什么开心事了?” “大概,是爱情的滋润?” 接腔的是一把温润的嗓子,调侃的话音落,有人咳嗽一声,有人噗嗤笑一声,有银铃响两下,还有问:“小姨,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苏姨呢?” “……” 而此时的话题对象,已经抱着脑袋捂住耳朵,屁股冲外埋在沙发里,羞得无地自容。 “太过分了,我刚回来就嘲笑我,傅迟和姐姐,你们太过分了!十安也欺负我,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呜呜呜……” 此时裴温瑾哪还有半点总裁样,趴在沙发上撅着屁股哭哼哼。 但没人在意她,小十安眨眨蓝色的大眼睛,迈着小步子走到她身边,拽她衣服,就在裴温瑾以为十安是来哄她的,脸刚要凑过去贴贴,然而蹭了个空。 十安退到离她几步远,蛮认真地说:“小姨,姨奶奶今天刚换了沙发套,你快去换衣服,不然要弄脏了。” “……” 裴温瑾眼巴巴瞅她,瘪着嘴,抽下鼻子,控诉道:“十安,你坏。” 高冷奶团子说:“小姨你换了衣服我再哄你。” 傅迟笑得坏兮兮,“你小姨今天大概是得不到你的抱抱了,她等会儿是要走的,都是有老婆的人了,哪还会在家里住。” “噢,原来是这样。”小十安听懂了,小十安一本正经点头,“小姨总是说要找老婆,现在有老婆了,肯定要腻在一起,就跟妈妈和妈咪一样。” “……” 傅迟摸摸鼻子,倒也不用把她俩带上。 裴泠初倒杯水递给裴温瑾,终于没再逗她,温声说:“小瑾,喝点水。” 裴温瑾抹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还是姐姐好~”小口喝水。 手杖在地毯上点点,发出闷闷声,裴烟回不容置疑道:“喝完谈谈。” “……”裴温瑾整张脸都要埋杯子里,希望这杯水是片海,永远喝不完。 “拷问”时间到。 裴烟回问:“不告诉我们?” “我忘了。” 傅迟挑挑眉:“什么时候带回来?” “明天吧。” 裴泠初眉眼柔和,“她怎么样,好相处吗?” 裴温瑾疯狂点头,“特别好特别好,漂亮又优秀,虽然冷淡,但很好相处。” 小十安剥一半橘子,递给裴煦,软声说:“小姨开心吗?” “开心,吧…”裴温瑾眼皮低了低。 这五人互相看几眼,无声交流,最后,裴煦比划手语,问: 是她? 几乎瞬间,所有人都知道在暗指什么。 裴煦是问,她是十年前你亲过的那个女孩吗? 裴温瑾塌了塌腰,安静下来,像一株枯萎的花,她摆弄十指,伸直,弯曲,推来推去,随后压压下巴,极轻,“嗯,是她。” “所以你和她结婚。”裴烟回轻飘飘看她一眼,点到为止。 “是因为责任。”裴温瑾坦白,“我亲了她,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正好她在相亲,所以我就……” “跟她结婚了?”傅迟瞥她一眼,接了后半句。 “她知道吗?” 裴温瑾没说话,客厅里陷入寂静,飘着清甜的橘皮香,丝丝沁心。 小十安依然剥橘子吃,一一分给众人,连裴温瑾手里都被塞两瓣。 裴烟回嚼着橘子,慢慢揉裴煦的小拇指,裴煦靠着她肩,嗅她脖颈间的冷香。 傅迟翻开软件处理照片,裴泠初拿手机整理明天的工作,顺便与学生家长安排明天晚上的调课,换到下周一。 不知过了多久,裴温瑾捏着捂热的橘子,抬起头,声音掷地有声。 “我决定和她结婚,就绝对不会和她离婚。” 裴烟回点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如果是她提出要离婚呢?你要拒绝她吗?” 裴温瑾呼吸一滞,刚挺直的背一瞬间又弯下去,蔫巴巴的,小太阳被阴云遮住。 裴煦拉拉裴烟回的手,摇摇头,让她别这么追问。 “唉。” 几人都叹气,小十安也想叹气,“小姨比我还要让人操心。” 可不是么,裴温瑾生性赤诚善良,工作十年,经历过社会险恶也改不了。 不过付苏这个人,裴烟回找人查过了,遵纪守法好公民,其他的她就不多管了。 裴烟回捏捏眉心,妥协道:“你想做什么?” “和她结婚,在一起,承担责任。”裴温瑾有气无力。 裴烟回又问:“你想我们怎么做?” “?”裴温瑾抬起头,看着她的家人,她们望向自己,眼中没有不耐烦,没有犹豫,全都是温柔的,无可奈何却又宠溺,给她支撑,好像在说,做就是了,怕什么。 “我,”裴温瑾眼眶蓦地红一圈,鼻尖也开始发酸,她抽着鼻子,声音零零碎碎。 “家人。” “把她当做家人就好了。” “她只有一个人……” 裴温瑾想起付苏那份个人信息上,家庭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关系疏离”,心口就发酸。 “哎,这就心疼上了。”傅迟掩住嘴低低笑起来。 裴烟回冷淡哼一声,揽住裴煦,裴泠初又给她倒一杯水,小十安捏着纸往她脸上按,“小姨,我现在都不哭鼻子了,你不换衣服,那我们握握手,就当做哄你了。” 这之后,裴温瑾哭得哇哇的,一边哭一边说“好爱你们”,还要来抱。 肉麻死了。 第7章 防离婚第一步 今天晚上,裴温瑾窝在床上,挑着时间,又给付苏打过去电话。 电话接通,耳边先是涌入一片嘈杂人声,裴温瑾一怔,坐直身体,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再贴上耳畔。 “苏苏,你还在律所吗?听起来有很多人。” 正说着,后知后觉才想起,苏苏还没给她发到家的消息。 人潮涌动的声音渐渐朦胧,遥远,消去,随之便是高跟鞋踏在地上,沉稳有力,干脆利落的声响。 付苏似乎是走到人群以外。 裴温瑾静静听着,眼神发愣。 游神间想的是,她素来不喜欢穿高跟鞋,净身高172cm,在女性中身量算是高挑,再穿上那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她觉得自己能捅破天。 而且走一步响一步,无故让她想起小娃娃穿的那种小鞋,一踩,“哔”一声,还闪光,这是连小十安都嫌弃的小鞋。 还因为她容易笑场,不仅是小鞋,还会想起小丑吹卷舌哨,吹气时弹出一条卷曲的纸舌,搭配搞怪的声音效果。 自那以后,她穿高跟鞋就更少了,除非出席必要场合,还是叶蓁耳提命面让她穿的。 叶蓁听完她的理由,那寡淡平静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破裂,裴温瑾乐得哈哈大笑。 若不是听见付苏踩高跟鞋的声音,她仍是这样想的。 怎么有人能把高跟鞋踩出这样好听的节奏。 神秘,权威,劲劲的,不用看都知道气场强大。 脑海中自动构造付苏穿西装高跟鞋的画面。 …… “裴温瑾。” “啊?怎么了?” 付苏已经不知叫了她几遍,裴温瑾才回过神来,羞热了耳尖,她抓起一把卷发,遮了遮脸,“怎么了?” 冷不丁,耳朵捕捉到一阵气流,轻得仿佛是错觉。付苏说:“是你给我打来电话。” “啊……这样。”裴温瑾抓抓脸,盯住被子上藕粉色的蕾丝边,眼珠一转,心里碎碎念:刚刚苏苏是笑了吗? 如果是视频就好了…… 她掖掖嘴角,心脏变成逗猫棒,有只小猫一直要跳起来去抓。 “我想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跟我回家。” “回家?” “嗯。”裴温瑾自顾自点头,“母亲她们想见你,我们回家吃饭呀。” “说起来,我忘了告诉母亲她们结婚的事,回家立马被骂了一顿哈哈哈哈……” 她似乎总有一种魔力,天生就能令人卸下所有防备,迅速熟络亲近起来。 拿到薄薄一张结婚证时,她自然而然说出口的“苏苏”,再到此时,她将“回家”说得那般理所当然,仿佛就该这样,仿佛从来都不需要适应期,仿佛这里就是付苏的家。 第10章 心口滚烫一片。 付苏说:“有时间。” 裴温瑾又问:“律师这么忙,到现在还不能下班?你累不累,坐一天飞机还要去工作,老板没人性,压榨员工。” 付苏:“还好。” “那你明天下班,我去接你,好不好?” 付苏其实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就变成另一个答案。 “好。” 裴温瑾倒时差,本就到清晨才睡,又被一个电话喊起来,便开始了忙忙碌碌的一天。 直到傍晚,铜钱似的红日挂在落地窗前,将屋内人的脸映得红扑扑,小总裁瘫死在办公桌上,无力抓狂。 “不是,谁家大好人刚结婚不是在度蜜月,怎么到我这里就是合同,文件,签字,应酬,还要视察工作!” “我要困死了!” 叶蓁清点合作提案,间或抽出一份意向合作放在桌上,看不出一丝疲倦,冷漠道:“去国外九天,堆了九天的工作,没时间让你度蜜月。” “我给批婚假还两个月呢,孕假还带薪一年半呢!怎么到我这里啥也没有!” “不公平!” 叶蓁:“你是总裁。” 裴温瑾无理取闹:“不公平!” “……” 叶蓁掀开眼皮,“不然,你也要一个宝宝?” 裴温瑾巴巴抬起脑袋,目光炯炯而希冀地看着她,“叶宝,如果我怀宝宝,你给我放一年半吗?” 叶蓁目光清淡,口吐无情:“居家办公,三个月,月子假。” “……” “坏人!” 叶蓁瞧着手舞足蹈耍脾气的裴温瑾,无声勾了勾嘴角。 工作一天,闹腾累了,裴温瑾躺在沙发上跷着脚打游戏,手边是让小餐厅送来的抹茶慕斯,叶蓁给她做一杯冰椰抹茶。 “叶宝。”她喊人。 “嗯?”叶蓁应着,坐在一旁单人小沙发上,顺便扔过去一条空调被,遮掩住她裸露的大腿。 裴温瑾在游戏“game over”中撇嘴,扯一扯被子,然后新开一局,“我名下有几套房子啊?” 叶蓁声音利落:“五套。” “你之前拍下的一套四合院,一套在二环,大平层,另外有两套公寓,最后一套远,在六环外,别墅区。” “哇,你记得好清楚,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裴温瑾赞赏性地冲她眨眨眼,“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挑一套搬过去,当婚房也……” 叶蓁毫不留情打破她的美好期待,“都没装修。” 裴温瑾木了,笑意僵滞在眼角:“……” 叶蓁:“你买了之后就忘了,设计图给你后,你也不知道扔哪里去,再加上董事长要求你住在家里,所以。” 董事长是裴烟回。 裴温瑾呆巴巴眨眼:“那我住哪里啊?” 叶蓁静静看着她:“家里,或者,”叶蓁给出第二个选择。 “付苏家。” 裴温瑾开车去接付苏时,满脑子想的都是: 那结婚了总不能她还住家里吧,总不能两个人分居吧,这像什么话,会大大增加离婚率的! 所以 要想个办法住进苏苏家里。 要和苏苏同居! 想想就兴奋! 到cbd写字楼时,时间不过刚八点,裴温瑾没打电话,站在地面,抬头仰望。 高密度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形成无数个反射面,将天空割的支离破碎,云在碎镜中流动,万花筒似的,愣是给裴温瑾看晕了,头疼。 她揉着眉心,给付苏发一条到楼下的消息。 付苏很快回复她。 【马上下来。】 噢~看来今天小律师能准时下班了,她还特地晚了一会呢。 虽然写字楼和裴氏集团就隔着一条街。 裴温瑾转手就给她打过去语音电话,接通时语调立马扬起来,“苏苏,母亲她们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她们正在准备,我们一回家就能吃饭啦~” 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耳朵里,比裸耳听到的音调要更欢快一些,仍在孜孜不倦地给她推荐煦姨做的干锅孜然排骨好吃,苹果炖猪排软嫩,辣椒炒肉超级下饭…… 付苏好一会儿没说话,此时她胯骨抵在桌沿,唇畔噙着浅笑,眉间冰雪消融。 她静静听裴温瑾说,听她大喘气,又说母亲珍藏了哪些哪些酒,今天晚上要喝一瓶。 裴温瑾:“苏苏,你有特别想吃的吗?” 她的声音混着鸣笛声传来,付苏眼皮懒懒垂着,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出办公室:“我都可以。” 裴温瑾拉长调子啊一声:“都可以吗?你不要害羞,就算家里没有,只要你说想吃,母亲她们肯定想办法弄到!” 付苏气息一顿,难得打趣一句:“这么豪气。” “昂,那是自然!” 不用想,说这句话时,裴温瑾眉毛肯定抖起来,眉飞色舞。 付苏拎着公文包往外走,语气不自觉放柔,“我都可以。” 她像是怕裴温瑾觉得她不好意思说,还添一句,“真的。” “嗷,那好吧,那我就让母亲她们按照平时做啦~反正之后我们还有好长时间待在一起,肯定会摸清口味。” 付苏唇角一直没落下去过,气息很淡,“嗯。” 进电梯没信号,挂了语音,付苏先去地下车库,将准备好的礼盒拎出来,随后再坐电梯到地面,出了写字楼,一眼就望见裴温瑾。 她过于显眼,总是不留余力地打扮自己。 法式方领玫粉色泡泡袖上衣,露脐设计,复古牛仔百褶裙,衬得一双腿细又长,更亮眼的在于那双粉绿撞色拼接袜子,包裹住一截小腿,俏皮可爱,微风仿佛都充满夏天的味道,卷发铺在身后。 在人来人往,车辆行人下班匆匆赶回家的街道上,她蹲在路灯下逗几只小猫。 首都人均快节奏生活,经济压力大,鲜少有资本能悠闲看花看草。 付苏没喊她,只是慢慢朝她走去,太阳还未完全落下,裴温瑾背靠张扬的火橘色夕阳,笑容便愈发灿烂,纯粹而干净。 她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女孩,在过了十年后,变了,又没变。 变的是她的年龄,她的阅历。 不变的,是她身上那份纯真,那份澄澈。 她是一只向光的飞蛾,裴温瑾是明亮的光,一直在吸引着她。 付苏无法言说,到底是如何喜欢上她的。第一眼,是感兴趣,好奇这样的世道,为什么有如此纯粹单纯的人。 而再往后,第二眼,第三眼……当她看着单纯小公主步入社会,在资本的世界里摸爬滚打过后,依旧守着自己的初心,热忱而喜爱地对待这个世界时,她才发觉,自己喜欢她干净的灵魂。 付苏看着小猫亲昵舔舐她的手指,裴温瑾或许有点痒,噙着小酒窝咯咯咯笑起来,“舌头热热软软的,你们好可爱~” 付苏看着裴温瑾,眼神低了低,落到她笑起来的唇瓣上,似乎涂了唇釉,亮莹莹,粉嘟嘟。 她抿了下唇角。 付苏后背沁出点薄汗,脚步放慢,多看了一会狗狗猫猫互动,她才走到裴温瑾面前。 裴温瑾先是发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随后是微躁的乌木烟草,茶香醇厚,令人踏实的香气。 不等看清人,抬头直接喊:“苏苏,你来啦~” 裴温瑾笑得唇红齿白,歪下头,手上抓着小猫下巴,蛮认真地说: “我忽然想到。” “接对方下班,见面时,是不是要先有一个抱抱?” 第8章 第一次触碰 她知道苏苏不喜欢被别人碰,只是偶然想起傅迟接姐姐下班时,总要先抱一下。 其实她也想试一下,想知道是否能接住对方一天的疲倦,拍拍背,身体一下就轻盈了。 裴温瑾仰头看日暮下的付苏,视线像是有定位雷达,先锁定那张覆雪般的脸庞,此刻被染成蜂蜜色,情绪似乎都被纤长微垂的眼睫压住,唯有那双唇瓣,依旧是冷淡的弧度。 她穿着收腰窄黑西装,双腿笔直,裤腿盖住脚面。 她果然穿了高跟鞋,黑色皮面,尖头,盖住的脚背该是雪白的,透着淡青色血管,很漂亮。 脚下是发烫的柏油路,裴温瑾甚至能感受到热气从地面蒸到毛孔里,散发出……嚣张的气息。 没错,就是嚣张。 她也是不断向苏苏靠近的嚣张。 谁会不想要靠近她,不想要抱她呢? 那么迷人,那么漂亮,那么神秘的付苏,只消站在那,就是漆黑洞xue中发光的宝箱,她想凑上去。 不过,还是算啦,这么没分寸感,会讨人嫌的,苏苏万一受不了和她离婚怎么办。 裴温瑾,克制! 裴温瑾朝她甜甜笑一下,“苏苏,我们回家吧。” 她却不站起来,掌心继而又在猫背上拂过,撸到高高翘起的尾巴尖,视线下移,一顿,又抬起来,嗓音染上疑惑:“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第11章 话题就这么转开了。 付苏面上冷淡,不知在裴温瑾琦思泛滥时想什么,轻声说:“给母亲她们带的。” 她把“母亲”念得很小声,低低的,欲语还羞的感觉,若不是裴温瑾一直看她嘴唇,或许都听不出来。 觉得她有些乖。 粉唇勾了勾,裴温瑾嗔怪看她一眼,也不问已经改口的称呼,只是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呀?我都不知道。” 随即故作惊讶,抖抖眉毛,古灵精怪的:“你不会是翘班了吧?” 付苏张张嘴,却插不进一句话,裴温瑾又问:“你买了什么?” 付苏一一念出来。 “哇,你怎么知道母亲她们喜欢什么?!”裴温瑾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看着付苏,那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 “……”付苏喉咙微动,肩膀松了松,说:“是你昨天晚上说的。” “我怎么没印象?”裴温瑾歪头。 “……” 她左歪头,右歪头,跟站在面前的小三花猫大眼瞪小眼,眉头时不时拧一下,苦恼思索自己昨天晚上什么时候说的。 最终回忆未果,叹口气,转手勾起领口扯两下,“我们回家吧,现在这个温度也好热,赶紧回车上吹空调。” 说着,撑膝盖站起身,然而还未挺直腰,脸色倏然一变,瞳孔睁大,满脸扭曲,呲牙咧嘴。 糟糕,腿蹲麻了,要摔了! 兵荒马乱之间,她竟还抬眸看了眼付苏,咬咬牙,心一狠,眼一闭。 看不见就不丢人! 付苏眼瞧着她趔趄两步就护住自己往前摔,瞳孔一缩。 电火石光间,礼盒从手中尽数跌落,她长腿迈一大步,手臂一伸,揽住腰肢,又一圈,用力扣紧,稳稳接住她,随冲力往后退了几步。 怀里撞进一朵热腾腾的夏日橙花,沁香扑鼻。 裴温瑾一下撞到付苏怀里,鼻尖磕在她肩头,忍不住呼痛。 “唔好疼……” “我腿麻了。” 哼哼着抬手就去揉鼻子,然而下一秒却被攥住手腕,付苏嗓音低哑微燥,气息刮着耳廓:“别碰,脏。” 忽地,一簇电流微妙涌过,裴温瑾愣住,没动,咽了咽喉咙,蜷了蜷指尖,眉头仍是拧着。 此时两人挨得很近,曲线贴合。 裴温瑾腿使不上劲,只得靠着付苏,越过她肩膀,看街道上车水马龙,不自在扭动,不仅胸前的触感,腰上那触感也愈发难以忽视。 微凉,冷气残留的掌心,贴在她裸露的一截腰肢上,裴温瑾不禁想起前不久买的一条玉石腰链,也是这般刺.激的冷意。 思着想着,猛打个寒颤。 她一抖,付苏才意识到自己手心贴合的位置很冒犯,立马收回,“抱歉。” 裴温瑾“哎”一声,被攥住的手腕也开始轻轻挣扎。 “苏苏,我站不住,你,你再扶我一下,好不好?我腿麻了,你还抓着我胳膊,我没支撑点,嘶别动别动!” 裴温瑾咬着牙,语气发酸,转头靠在她肩上,蓬松的卷发像海藻,还蹭了蹭。 对上那双湿润的眼眸,付苏瞬间错开视线,看向地上一片狼藉的礼盒。 估计是碎了,没法送了。 她重新揽住那把柔软腰肢,这次掌心盖在上衣遮住的位置,托住她,“转动脚踝,可以缓解腿麻。” 付苏动作很轻,很有礼貌,裴温瑾掀开眼皮看一眼她白皙的下巴,然后按照指示,分别转动两只脚踝。 “顺时针逆时针各十次。” 裴温瑾便顺时针逆时针转动脚踝各十次。 她浸在乌木烟草香中,惬意地眯了眯眼,这款香气温柔稳重,有一种将攻击力藏起来的,笑面虎的感觉。 哦不,是冷面虎,嘻嘻。 两人泡在落日余晖中,光是缭绕缱绻的,总像是微醺的前奏,左右穿行的汽车鸣笛是露天夜场中的小提琴伴奏,付苏就在这样令人心脏发胀的场景下,听见她说:“你的嗓子听起来有点干。” “没时间喝水吗?” 付苏下意识想今天最后一次喝水是什么时候。 是在…她指点完实习生后,泡了一壶新的绿茶,在下午五点左右,当时几个实习生正皱着眉头,抱一沓卷宗往办公室走,这是她给她们留的下班作业。 付苏咽下口水,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润了点,“天生的。” “嗷,你知不知道你的声音像首都那种长着青苔藤蔓的老巷子,有人住的胡同,阳光洒下来,安定又沉静。” “好接地气,我觉得好好听~” 尾音飘起来,付苏便也在浮空的语调中,仿佛能抓到垂至半空的太阳。 裴温瑾第六感滴滴响起来,她察觉到付苏情绪微妙的变化,涨泡泡似的,趁机问出她最后的问题。 “苏苏,你没有因为搂住我,难为自己吧?” 付苏瞥她一眼。 “你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小公主说话向来直白,这也是付苏喜欢的一个点。 付苏松开她,裴温瑾腿没那么麻了,能稳稳站在地上,目光真挚,付苏只是转头看向她攥住的那只手,掐头掐尾说一句: “流浪猫身上有很多细菌。” “?” 然后付苏就在裴温瑾眼皮子底下,拉开背包一侧肩带,然后,拿出两张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 裴温瑾:ooo “擦一下手。” 木着脸接过去,付苏偏还要盯着她把手前前后后指甲指缝都擦干净,那幽深的眼眸才放过她。 裴温瑾:妈妈呀,这哪里来的洁癖鬼! 她蔫头耷拉脑地去扔垃圾,回来时小跳着回来,裙摆荡到付苏裤腿上,她瞳仁亮晶晶的,举起双手展示,献宝似的,“苏苏,我擦干净啦~” 此时,太阳终于落下山头,灿烂炽热的光束消减,直至最后一束,是落在了付苏嘴角,那像是亲吻。 而那双总是抿着,冷淡却性感的薄唇翘起小小一个角,也似亲吻落日。 付苏抱了抱她,像拥着脆弱的泡泡,两具身体间的空隙足以小猫通行,她的嗓子还是那样沉静。 “我是不喜欢肢体接触。” “但你,还好。” 裴温瑾想,或许是因为她们结婚了。 并且,认识了十年。 忽然一阵风吹起,树叶簌簌沙沙,裴温瑾被风迷了眼,她扭头看付苏,风将她及肩的乌发撩起,露出一只耳朵。 耳骨很薄,裴温瑾的呼吸此时也变得很薄。 那日头完全坠落,路灯缓慢升起,变成触手可及的月亮,裴温瑾就在这冷白的光束下,看见被乌发藏起来的,粉红色的晚霞。 原来,夕阳从天上,掉到了付苏耳朵上。 【作者有话说】 单纯的小狗狗[狗头] 第9章 我和你 苏苏是不是害羞了?! 裴温瑾耳边有个小人在激情尖叫:啊啊啊啊,好可爱好可爱,好想咬一口她红通通的耳朵! 怎么能主动抱一下就害羞了,这也太纯情太有反差了吧,好有趣! 裴温瑾心中一动,刚要抬手顺势抱住她,下一秒付苏却松开手,仍是那样覆雪冷淡的表情,红耳朵像是不正常的过敏。 她掖掖嘴角,笑又不似笑的弧度,两三秒后落下,感叹道:“像是偶像剧会出现的桥段。” 裴温瑾眨眨眼,付苏抬手挽下发,裴温瑾又去瞧她的耳朵,浓郁的蓝色中一抹不张不扬的绯色。 不知是否有蓝调时刻的原因,裴温瑾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忧郁,那张面孔仍是清寒的,浓墨重彩的蓝都遮不了她雪白的肌肤。 裴温瑾问:“你喜欢看偶像剧吗?” 付苏一怔,随即摇摇头,“不看。” 裴温瑾追问:“为什么?” 付苏抿下唇,双腮微动,左手搭上右臂手肘处,点一下,“做律师这一行,总会接触到社会层面的黑暗,而偶像剧意味着美好,现实中不存在的童话故事。” 她看一眼裴温瑾,肩膀沉下来,眉目间厌世的感觉又来了,一双鸦眸在墨蓝的天空下黑得发亮,那薄唇上下一碰,单薄的三个字,却沉得往地下坠。 “很割裂。” 就像刚刚的拥抱,像偶像剧,像童话故事,像她和裴温瑾。 刚落下的风此时又吹起来,撩过裴温瑾的秀丽卷发,将那闷闷的心也捞了一把。 裴温瑾深吸一口气,扬起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我想抱你,可以吗?” “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想抱你了。” “就像偶像剧中演的那样。” “以后都可以抱抱吗?” 匆匆路过的行人转头看她俩一眼,多看两眼,扭头走了。 裴温瑾其实有点拿不准她与苏苏之间的“度”。 怕自己熟络的个性越界,又怕自己做不好一个“爱人”该做的事,怕苏苏会不满意和她离婚。 第12章 可这一刻,她莫名想到,付苏只有自己一人,就很想抱抱她,心疼她。 付苏落到她肩上的视线一如过去十年一样,她的眼皮很薄,睫羽浓得总是会压住瞳孔,好像在逃避这个世界一样。 付苏抿下唇,很轻地,点了点清瘦的下巴。 裴温瑾扬起笑,身姿轻盈,先是伸出食指戳戳付苏肩膀,见她没躲,随即粉藕的手臂变得无骨,细雨绵绵缠上付苏脖颈,橙花夹着夜晚独有的暗哑气息蹭上付苏脸颊,说不上是她的吐息潮湿,还是太阳蒸发的气息。 用力抱紧她,发丝交缠。 裴温瑾吟吟笑起来,耳鬓相贴,她偏头伏在耳畔轻语:“苏苏,不用觉得像。” “因为我们本身就是美好的代名词,下班给对方一个抱抱,这种偶像剧桥段就是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啊。” “我们难道不值得这么浪漫的赞美嘛~” “当然值得!” 她毛茸茸的发丝蹭弄着付苏鼻端,付苏翕动眼睫,喉间轻轻荡出一声低暗的嗯,缓缓揽住她纤细的腰身,指尖在衣料上堪堪一点,便松开了。 裴温瑾嗅到她耳后馥郁的乌木香,咽了咽喉咙,用鼻尖蹭了蹭她发丝,松开后借着路灯冷白的光束,她又去看付苏耳朵。 鲜红色。 付苏一张面庞仍是夜那么沉静,仿佛对她自己双耳通红一无所知。 真的好容易害羞啊。 裴温瑾眯着眼笑,她倒要看看这副冷淡皮囊下,内芯到底是雪原还是燎原。 想了十年的拥抱,终于抱到手了! 裴温瑾挽住付苏手臂,去拎付苏脚边码齐的礼盒,“苏苏,我们快……” 结果刚一提起来,“哗啦哗啦”声接连响起,裴温瑾顿住,不敢动了,像是捧着即将爆炸的烫手山芋。 “这,什么情况???” 付苏接收到无辜眼波,从她手中接过来,“有一套白瓷茶具,应该摔碎了。” 那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今天晚上万里无云。 裴温瑾呆若木鸡,苏苏为了接住她,准备的礼物,摔坏了! 她是背后真凶。 付苏见她呆愣的模样,刚想说话,就被她给堵回去,“苏苏你别担心,我会跟母亲她们解释的!” “是为了接住我才摔的!” “所以,你是不是蠢,腿麻了都不知道。”裴烟回冷嘲一句。 裴温瑾:ooo 她被母亲讽刺了。。。 裴烟回斜瞥裴温瑾一眼,上上下下打量,随后看向付苏,抬抬下巴,颇有种冷傲的凝视感,说:“小苏,下次不用接她,摔一下没什么事。” “……”裴温瑾忿忿瞪裴烟回一眼,抓住付苏胳膊控诉母亲恶行,“苏苏!你看母亲,她欺负我还说我蠢,你得站在我这边,别答应她,快帮我骂回去!” 裴烟回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饶是处理过那么多大案子,在法庭上为委托人辩护过那么多次的付苏,此时也有点拘束。 她没有过正常的家庭氛围,一时之间不知该作出何种反应。 说实在的,她有点无措。 刚一进门,被三大一小围起来,第五个坐在客厅单人沙发上,四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是好奇地落在她身上。 跟她想象中的初次见面太不一样了。 傅迟哎一声,歪着头笑:“我比你高,付苏。” 付苏:被打断了……得意什么。 裴温瑾微妙觉察到付苏的淡淡不屑,惊奇地发现,原来她会微微眯起眼睛。 傅迟扭头趴在裴泠初肩上憋笑,肩膀抖啊抖,裴温瑾给她肩膀来一拳,傅迟闷哼一声,回头幽幽瞪裴温瑾一眼。 裴泠初轻轻搡下傅迟,让她注意一点。 穿着居家拖鞋的裴泠初要比付苏矮一点,大概眉毛对她眼睫的位置,女人穿着柔软棉麻白裙,腰口宽松,衬得她身姿更加纤瘦,笑起来很温柔。 “小苏,明天工作急吗?今晚在家里住吧?” 付苏点头:“好,明天早上不忙,泠初姐。” 裴泠初跟好姐妹似的去牵付苏手,裴温瑾警铃瞬间敲响,嘴巴张开,喉咙一松就大喊,“姐姐!” 把在座几人都吓得不轻,傅迟眼皮跳着,“小瑾,你喊什么?吓死人!” “我……”她想说苏苏不喜欢别人碰她,只是心有灵犀般,一抬眸就对上付苏冷淡的眼眸,眨了眨,裴温瑾瞬间会意,苏苏不介意。 “我,我喊姐姐一声还不行啦,哼~你管我!”裴温瑾朝她小狗呲牙,转头看见小十安,想起每日回家流程,张开手就要去抱她,小十安拔腿就跑,朝付苏的方向跑去。 付苏膝盖处传来拉扯感,她低头一看,蓦然对上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亮而清澈,像一片碧蓝湖泊。小十安仰头看她几秒,先拎着小奶音自我介绍。 “苏姨晚上好,我叫裴十安,可以喊我十安。” 然后脸一转,看向裴温瑾,孩子气地开始跟付苏告状。 “小姨回家不洗手不换衣服就要来抱我,苏姨是小姨的老婆,快管管她。” 话音落,付苏心里忽然长出一座三棱锥,有阳光透过,三棱镜折射,再自心壁反弹,直至彩虹充满整个心房。 “十安,你说什么呢?!” 裴温瑾压着嗓子喊出来,几人目光抛过去时,她面颊是花园成片盛开的红玫瑰。 付苏看着她,心脏沁出醉意,耳根烧起来,幸好有头发掩着,没人看到。 “哎呦,脸这么红,怎么,付苏不是你老婆啊?”傅迟笑得看好戏不嫌事大。 “傅迟,你闭嘴!”裴温瑾恼羞成怒,举着拳头就朝傅迟挥去,傅迟往旁边一躲,笑得哈哈哈,她又去看付苏。 付苏正蹲在小十安面前摸她的头,掌心沿着柔软的浅栗色细发拂到发梢,捏捏她软软的脸蛋。 裴泠初笑,傅迟也笑,裴温瑾一拳砸她身上,裴烟回安然坐在沙发上看她们,竟也不嫌吵。 若不是裴煦拉着付苏的手,笑吟吟往她手腕上套玉镯,这俩人还得闹腾一会儿。 清瘦皓白的手腕被一圈萤光圈住,点点雪花棉是夜空星辰,纯美,冰透,刚性十足,柔和了清冷与大气的玻璃种翡翠,很衬她。 裴煦眼底盛满星星,裴温瑾一双含情眼随了她,裴煦比划着手语跟她讲:很漂亮,小苏,喜欢吗? 只是比划完,她突然后知后觉羞赧起来,面颊涨出一点红,想去翻手机。 这时,鼻尖荡起细密的清风。 玉镯随之轻晃,银河开始下雪。 付苏神色有些着急,鼻尖沁出细细的汗,她嘴里一边念着,一边用手语:“好看,但是太贵重了,煦姨,我不能收。” 可她却看裴煦愣住,眼眶红了,付苏唇一抿,有些无措,去看裴温瑾,却发现裴温瑾直愣愣看着她。 不仅如此,傅迟在看她,裴泠初在看她,小十安在看她,就连不想与她们吵闹的裴烟回也在看她。 付苏不懂她们为什么这么看自己,只是裴煦扬起手,付苏心中一紧,下意识阖上眼,气息都屏住了。 可落到头顶的重量是飘雪那么轻,是太阳那么暖,付苏抬起眼,只见裴煦笑得温柔,仿佛她是她亲手堆的小雪人,亲手给她围上保暖围巾。 裴煦后来说:好孩子。 付苏忽然知道了,为什么裴温瑾会有一个纯粹的灵魂。 纵然是她这样冷漠的性格,在这样温馨的家庭中也无法再冰冷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苏苏要有爱她的家人啦[抱抱] 第10章 同居邀约 最终裴温瑾还是找机会抱住小十安,贴着她脸颊狂蹭,尽管是在已经洗了手换了衣服的情况下,小十安还是朝付苏伸出救助的手臂,大眼睛眨呀眨。 “苏姨,让小姨抱你好不好?抱老婆才对。” 小十安才四岁多,纵使看过很多书,但对这些情情爱爱,是一点不感兴趣,自然不懂裴温瑾是因为什么才和付苏结婚。 只知道,小姨有老婆,这下就有人能管住她了。因为妈妈总是很听妈咪的话。 “十安~” 小十安双脚离地,颠簸几下,裴温瑾搂住她抱起来,鼻尖委屈巴巴蹭她脸蛋,像小奶狗哼唧呜咽,“十安~我都洗手换衣服了,抱抱嘛~” 小十安喘口气,躲着她动作,冷静说:“小姨,你是有老婆的人。” “……”裴温瑾瘪下嘴,瞄一眼付苏,手臂稍稍收紧,弱弱反驳:“这两者没什么关系吧。” “有关系。”小十安很懂,满脸写着真理,分析道:“你抱我,苏姨会吃醋的。” 此话一出,裴温瑾一愣,她去瞟付苏,付苏波澜不惊,眉眼清淡看着她。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裴温瑾直接把小十安往付苏怀里送,付苏下意识伸手接住,与蓝色的大眼睛撞上,小十安眨巴眼,付苏也眨巴眼。 第13章 小朋友很轻,可付苏的手臂忽然不属于她自己了。 身子好软,粉雕玉琢,像一株饱满的芍药花。 没有抱小孩的经验,手不知该往哪放,只是愣愣托着,裴温瑾头一次见她性感的嘴唇都像是美人踩断高跟鞋,一瘸一拐的无措。 而小十安则是抓紧她肩膀的衣服,小脸也是绷得紧紧。 裴温瑾毫不留情开始笑,瘫在沙发上捧腹,“救命,你们俩怎么都这么好玩,苏苏你放松一点,十安你很怕掉下来吗,抓那么紧哈哈哈哈哈……” 小十安脸红了,手指也羞涩地缩起来,在付苏肩膀上挠痒痒,红着小脸还不忘小声说:“苏姨管管小姨,她笑话我们。” 付苏轻呵一声,那把低哑嗓音一笑,便像是一架复古老旧的钢琴,生锈琴弦被软毛刷一扫,如入春意。 咯咯咯的大笑声忽然一个急刹车,却意想不到翻了坛子。 裴温瑾见鬼一样看着付苏,怀疑出现幻觉,抬手揉眼睛,再放下。 结果付苏还笑着,眼神还那么温柔宠溺。 苏苏刚刚笑了?! 苏苏对十安笑得那么温柔?! 苏苏怎么不对她笑得这么温柔! 她知道苏苏爱干净,为了不让苏苏嫌弃她,和她离婚,手都认真洗了两遍!两遍! 平常可就随便冲两下得了,她为什么不对自己笑得这么温柔! 付苏哪里知道她想这么多,仍勾着笑,手臂托住十安屁股,调整下姿势,那语气同样令裴温瑾抓狂,尽管是不自然的轻哄:“不许笑。” 对她说的话,却连个眼神都不分她。 裴温瑾突然冲去洗手间,付苏扶住小十安后背,瞧一眼她背影,轻声询问:“这样会难受吗?” 十安只是摇头,“不难受,苏姨。”她掌心按在肩膀上稍稍使力,“放我下来吧,下次再抱抱。” 付苏蹲下后才松开十安,十安握住她食指和中指,指尖被软乎的掌心包裹,十安口齿清晰,蛮认真嘱咐,“苏姨,小姨回家总喜欢抱我,我不想让她抱,但是她会哭,所以我只好哄她,让她抱一下。” “但是小姨总会忘了洗手换衣服,所以以后有苏姨在,你们一起回家,苏姨要先带着小姨去洗手换衣服,然后你们再抱我。” 一本正经高冷的奶包子显然把付苏逗笑了,“十安怎么确定她会和我一起去洗手换衣服。” “肯定会的。”十安郑重其事点头,“苏姨是小姨老婆,要听老婆话。” 付苏指尖点在她手心,虽然不懂,但还是点头应下,“好,回家我先带她去洗手。” 付苏第一次哄小孩,显然很成功,小十安如释重负般点头,“谢谢苏姨。” “不客气。” 其实付苏疑惑,裴温瑾真的会听她的乖乖去洗手? 刚一起身,脚步声疾速赶来,付苏眼前一闪,怀里扑上来一个人,勾住她脖子,两只嫩白修长的手轮番往她眼前送,晃来晃去。 “苏苏,我用洗手液洗了好几遍,很干净!” “我也可以抱你吧?!” 玫瑰清香飘进鼻腔,是洗手液的香气。 付苏缓慢眨眼,眼底是裴温瑾沁着粉的脸颊,眼神嗔怪,付苏身体微微过电,极轻的一声:“嗯。” 裴温瑾双手搂着她脖子,一扭头,卷发尽数扑在付苏脸上,付苏呼吸一滞,胸口被挤压,她耳朵一热,喉咙一动,努力缩身子,减少对面的存在感。 然而某人全然不知,还一个劲往上贴。 “十安,你不是说不能抱别人老婆嘛,会吃醋。” 十安问:“小姨吃醋了?” “才没有!” 裴温瑾涨红了脸,张张嘴,半天才说:“我吃什么醋,我想抱就抱,我抱自己老婆天经地义!” 付苏忽然推开裴温瑾,嗓子有点沉:“好了,我去厨房帮忙。” 正巧,傅迟的声音从餐厅传来,让她们不要闲着,来摆餐具。 裴温瑾看那道高挑的身影逐渐走远,忽然一撚手指,舔了舔嘴唇。 她想,或许苏苏和她一样,都对“老婆”这个词过敏。 付苏有一张薄而雪白的脸皮,稍稍一点红就很明显,弥漫到眼梢。 高冷的付苏,却极易害羞。 抱一下会红耳朵,喊一下老婆脸也跟着红。 那么冷淡的人,却会变成粉色,真的好可爱,好有趣。 想看更多不一样的苏苏。 餐桌上很安静,往常喜欢说话的人今天格外安静。 裴温瑾埋头吃肉,哪里敢说话,苏苏一看就是吃饭不说话的人。 苏苏接受她的碰触,不代表苏苏接受她吃饭说话。 她要是说话,那岂不是往离婚的枪口上撞。 还是啃骨头吧。 又夹一块牛仔骨,她悄咪咪看一眼付苏碗里,半碗米饭,和几根空心菜,米都是白白的,一点没被炒菜的颜色染上。 怎么不吃肉呢? 裴温瑾眉头蹙起来,啃骨头的动作都慢了,舌尖舔在骨刺上,刚刚抱她就觉得瘦得伶仃,不喜欢吃肉吗? 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夹?要不用公筷给她夹一块? 她在这纠结,另一旁的付苏却在想,为什么裴温瑾不说话? 想起之前两人以网友的身份聊天,裴温瑾提过她的家庭,家教很严,吃饭不能说话。 但裴温瑾反骨,不让说偏说。 但今天…… 这边两人各怀心思,反倒是规定不允许说话的裴烟回开口问:“小瑾,小苏,你们在国外举办婚礼了吗?” 顺便给裴煦盛一碗汤,放于手边。 裴温瑾一怔,含着骨头摇摇头。 付苏正视裴烟回,“没有。” 裴烟回了然一抬下巴,又给十安盛一碗玉米排骨汤,眼皮一抬,在两人空荡荡的指间一扫,语气波澜不惊,“婚礼不办也行,戒指也没有?” “裴温瑾,你怎么做事的?” 直接被cue,裴温瑾唰一下直起背,一张嘴,齿间的骨头掉到骨碟里,“啊,我……” 先是看看自己的手,又转头去看付苏的手,眯起眼细细打量。 骨节分明,修长纤细,手背上有淡青色脉络,她指甲修剪平整干净,甲床像裴温瑾在萨尼贝尔岛收集的一小罐粉红色雏蛤,也是指甲那么大,淡粉色。 最终结论:好看! “裴温瑾。”裴烟回语气沉下来,又喊她。 裴温瑾立马回神,“母亲,这几天结婚事比较多,我忘了,我明天就约设计师来。” 对吼,没戒指怎么行,这结婚不就更像假的了,本来她就瞒着苏苏…… 裴温瑾眼神动了动,转头,略带歉意的目光,“苏苏,对不起呀,我们明天订戒指,之后补一个婚礼,好不好?” 其实更令付苏意外的是裴烟回的态度。 不抗拒,但也总不至于这么……积极? 付苏还没自信到裴烟回第一次见她就对她满意。 裴烟回或许调查过她的身份,那是否知道裴温瑾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和她结婚的呢? 大概都知道,裴温瑾不是能忍住不说的性格。 付苏放下筷子,掖下嘴角,目光平视过众人,最终落到裴温瑾,不卑不亢的语气:“婚礼就不用了,最近案子繁琐,时间有点紧张。” “嗷,好。”裴温瑾眼角弯下来,“那明天就订戒指。” 裴烟回喝口汤,却自顾自继续说:“婚礼不着急,从准备阶段开始,至少要半年,到时候你们……” 她看一眼付苏,视线相撞时,付苏心里突然一晃。 裴烟回在试探她。 只是接下来的话没说完,裴煦在桌下掐她大腿,裴烟回眉心闪动,无奈看裴煦,裴煦用眼神刀她,裴烟回立马改口,“婚礼你们随意,想办就办,不办也行。” 揉着胀疼的大腿,她在心里默默吐槽:她又没别的意思,试探一下而已,习惯改不过来。 裴煦看向付苏的眼神安抚又满意,抬手给她盛一碗汤,裴烟回满脸幽怨,裴煦都不给她盛汤,往常都是她伺候的份! 裴温瑾朝付苏方向倾身,拢着嘴小声说:“苏苏,你想办就办,不想办就不办,不用在意母亲说什么,她事那么多。” 其实甚至于戒指,也是付苏从不敢肖想过的,更何谈婚礼。 付苏:“明天如果看戒指,提前给我打电话。” “好。” 这话题像个小插曲。明天都变成大忙人,也没喝酒,吃完饭,傅迟帮着裴煦收餐具到洗碗机,原本付苏想帮忙,但被十安拉去客厅。 三岁的裴十安小朋友好奇她做律师都遇见过什么案件。 付苏:……这可要挑着说。 夜晚的玫瑰有一种魅惑人心的魔力,从窗外飘进来,带着些许潮湿,雕饰整座房屋,灯光比棉花糖还要软,沙发是一片水湖床,灵魂都轻飘飘,轻盈得自在。 第14章 电视开着,不知是谁调到中央一频道,电视上正播放晚间时政,声音不大,也没人看。 裴温瑾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打游戏,时不时想爆出几句国粹,看见付苏,愣是咽回肚子里,改为打字输入,骂对方不会玩坑队友。 裴煦收拾完坐到裴烟回身边,裴烟回放下手中的电子书,伸手揽住她,亲昵而克制地贴一下她额头,“辛苦了。” 裴煦笑笑,眨眼伸手比划,付苏看到她在说:不辛苦,明天家务都是你的。 傅迟盘腿坐在沙发上,沙发很宽,一台电脑放在面前,她正在修图,裴泠初来时,怀里抱几包薯片,傅迟接过去,随便扔给小瑾一包,又朝付苏方向晃晃,挑眸示意,付苏摇摇头,十安摇摇头,十安拽她袖子,继续说。 傅迟留下裴泠初喜欢的口味,“刺啦”一声撕开,递给裴泠初,裴烟回瞥过来:“晚饭没吃饱?” 裴泠初温柔笑一下,“想吃。” 裴烟回:“垃圾食品。” 但她也从桌上拎一包,撕开给裴煦。 别墅总该是灯火通明才让人觉得热闹,可付苏此时就坐在客厅里,仅有客厅灯光明亮,走廊是黑的,窗外是黑的,四周都是黑的,可她不觉得清冷。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却像是一个人,而别墅与这一个人是一体,客厅的灯便是心脏发出的,强有力的光源。 付苏也是这一个人。 仿佛置身于云朵间,笑得松散倦怠,一直到她回房间,在盥洗室的镜子中看到自己。 她怔然抬手摸自己的脸,眼睛,鼻子,嘴巴。 感觉好陌生。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付苏一愣,放下手走出去,开门发现裴温瑾站在门外,手中端两杯牛奶。 “苏苏,我来给你送牛奶,我可以进去吗?” 付苏点头,侧身让开。 裴温瑾一头卷发披散着,垂到腰间,她穿一件白色睡裙,裙边牵褶,扫在她纤细的脚踝上,脚跟透着粉色,秀气可爱,像红心芭乐。 付苏移开目光,轻轻关上门。 裴温瑾坐在小沙发上随意晃腿,她那杯已经喝光了,付苏小口喝牛奶的动作都拎得清贵,她懒洋洋笑道:“幸好你还没有刷牙,家里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热牛奶,好多年的习惯了。” 她双手往后撑住身体,睡裙沿着她身体起伏,贴着平坦的小腹流动,裴温瑾望着她挽起来的头发,露出的那只雪白耳朵上。 眼神一动,这个角度,她瞧见付苏耳廓后方有一颗小痣,红色的,靠近耳尖,像女娲娘娘造人时错手点的,却令她生动起来。 付苏穿着她的衣服,一袭浅蓝色衬衣,料子柔软,搭一条华夫条纹白裤,她背好薄,衣服都撑不起来,挂在肩头,但脖颈纤长,像仙鹤。 裴温瑾轻声问:“苏苏,你今天晚上开心吗?” 付苏抬高手臂的动作一顿,她放下杯子,玉镯在清瘦的腕子上摇晃,才回应:“嗯。” 素来冷淡的眸子,此时消解冰霜,显出几分柔情,裴温瑾盯着她,吟吟笑,“你开心就好。” 这之后没人说话,裴温瑾仰头靠在沙发上,心里想着事。 她该怎么开口,说要和苏苏一起住…… 直说才是她的性子。 牛奶逐渐下降的水平线是沙漏,是倒计时的走针,是裴温瑾越来越快的心跳。 而玻璃杯与实木桌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响是氢气球爆炸一刻的窒息。 付苏刚放下玻璃杯,裴温瑾细软的声音从耳后响起,紧接着手腕被圈住,力度就像那一圈玻璃翡翠。 “苏苏。” “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 【作者有话说】 你猜付苏答不答应[坏笑] 第11章 装什么装 “那你怎么说的,同意了?” 司温妤翘着腿,高跟鞋在脚尖晃,她指尖捏着瓜子嗑,一双猫儿眼笑得狡黠,微微倾身,她哎一声,“你别冷着脸,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怕不是要爽死了,装什么装。” “温,你快别说了。”薄晴雨掩住嘴笑一下,“你越说,她越……”薄晴雨笑盈盈地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女人,伸手抓一把瓜子也开始嗑。 付苏冷冷看这俩人一眼,脸上明晃晃写着不耐烦,指尖点在桌面,“一大早就来我办公室嗑瓜子,今天很闲吗?” “重点不是嗑瓜子。”司温妤扔一把瓜子皮到垃圾桶,撑着下巴强调,“我和serein这是关心你的情感状态,你先说说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我可是在楼底下看见你从一辆车里下来,你坦白说,是不是小公主送你来的?” 她紧紧盯着付苏,一脸你不说我今天就不走的架势,薄晴雨暧昧眨眨眼,“你们昨天晚上住一块了?” 付苏直接转过办公椅,理都不想理这俩人,开始整理文件夹。 “哎哎,付苏。”司温妤拔高声线,“你又回避,你那桌子有什么好整理的,快说!” 手里的瓜子皮差点扔她头上。 “猜出来了还问。” 椅子转过半周,付苏轻飘飘挑起眉毛,继而垂下眼,左手搭在右手袖口,拨弄一颗金花袖扣。 “等等,你这身衣服……”薄晴雨发觉不对,眯起眼,打量一番,轻笑出声,眼底不乏饶有兴致,“我可没见过你穿灰绿色西装。” 付苏嘴角冷淡一掖,“昨天晚上去……”她顿了顿,抿下唇,“和裴温瑾回家,住下了。” “衣服是她的,没时间回去换。” “她说要和我一起住。”付苏故意停在这,抬眸看着二人,司温妤巴巴望着她,一脸急色,付苏勾唇笑一下,才接后半句。 “我答应了。” 司温妤一副“果然,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的表情,她呼出一口气,刚站起来拍拍手,整理压皱的衣服,准备走人,谁知付苏下一句,让她迈不开腿。 “我打算和她一起买一套房子。” 说完,付苏淡定起身走到窗边,在咖啡机上操作,打算给自己磨一杯美式,阳光一照,睫羽在眼睑落下淡青色阴影,显出淡淡疲倦。 “你干嘛还要再买一套房啊?” 司温妤不解,脚尖转个方向朝付苏走去,单手撑在茶水台上,“我虽然知道你不差钱吧,但是另外买一套房干什么?” 热气蒸到付苏睫毛上,咖啡香浓郁,她薄唇动了动,“当婚房。” “打住,我不信。” 司温妤深吸口气,烦躁地抓下头发,看向付苏的视线复杂,“要别人说这话我信,但你说,我不信。” “我了解你,虽然再买一套房子当婚房很合理,但放你身上不合理。” “小公主是你喜欢十年的人,你巴不得她进入你的领地,成为你的所有物,再也出不去。” 付苏缓缓看过来时,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像不健康的贫血,她语气很轻,司温妤觉察到气流轻微波动。 “你知道吗?裴温瑾这个变量,我抓不住。” 此话一出,司温妤和薄晴雨皆是一愣。 她们从认识付苏到现在,见到的都是自信且气场强大的付苏,那双坚毅幽深的眼睛从未动摇。 唯有两次,付苏迟疑了。 上一次,薄晴雨提出相亲,假扮付苏相亲对象的时候。 再然后就是现在,她们竟然会从那双眼睛中看到苦涩和恐惧。 苦涩可以理解,但恐惧??? “她是付苏吧?”司温妤睁大眼睛,指着她不确定地问薄晴雨,后者缓慢点头。 “你没发烧吧?”司温妤去探她的额头,付苏头一偏,端着咖啡离开,“走了,晨会要迟到了。” 刚刚声线中那一丝裂痕不复存在。 晨会后,付苏团队立马在会议室与港岛律所展开视频会议,事关h股上市公司股东派生诉讼策略。 实习律师张枫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眸光忽闪。 相比于付苏往常黑白灰的严谨,灰绿色给人一种低调且平和的感觉,一丝不茍的盘发今天破天荒地在额前垂下几缕。 张枫想着,今天下班前或许可以去找付苏请教几句。付苏作为她们的带教律师,她还从未私下找过她呢。 会议场上的付苏冷静,理智,那双眸子写满了自信和专业,敲在键盘上的指尖都游刃有余,制定策略,内地港岛双线作战,她最帅的场景张枫偷摸摸用手机录。 付苏一双眼睛鸦黑,在投影仪边缘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很亮,且锐利:“客户接受风险代理,胜诉抽成15%,但前期费用压到50万,我们把收集证据的脏活揽过来。” 陈律师一愣,随即笑了下,“你们内地律师真是……”她摇摇头,“行,但跨境执行阶段要加收10%。” 付苏清然点头。 就在长达三小时的会议即将结束时,陈律师突然说:“付律今天戴的袖扣不错,挺有品位。” 女人轻笑的嗓音回荡在宽阔的会议室中,紧张严肃的气氛荡然无存。 第15章 付苏觉察到几道视线朝她身上落,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那枚微凉的金花,又松开,丝毫不介意别人看到的样子,嗓音冷冷的,面无表情:“过奖,陈律。” 或许是会议结束的原因,众人的神经放松下来,陈律师也不例外,开始打趣多年的合作伙伴,“我这还是头一次见你戴饰品,金色,灰绿色都不像是你的风格,张扬又低调。” “难不成,你这是有情况了?” 这女人不嫌事大似的,柔柔的声线传过在座每一人耳中,付苏冷然的视线刀子般扫过陈律师,对方狡黠一眨眼,迅速退出会议,离开前还使唤人,“48小时内把修订版诉状发给我。” 会议结束,付苏合上电脑,忽略众人压不住好奇的目光,有条不紊安排工作,她看向实习律师:“张枫,你负责盯港岛法院立案系统,每小时刷新一次,关键信息报给我。” 张枫:“好的付律。” 众人依次离开会议室,张枫刚收好电脑,身侧忽然落下一道阴影,淡淡柑橘香扫过鼻尖,桌面响起敲击声。 “视频删掉。” 付苏的眼睛比方才更暗一些,“如果今天会议内容不小心泄露出去,你担不起后果。” “付律,我没想泄露出去……”张枫慌了,猛然起身为自己辩解。 付苏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看向年轻的女孩,眉眼冷淡,“律所规定,会议内容除了相关负责人以文字形式记录在固定文件中,此外不得以任何形式留存。” 张枫的大眼睛中充满慌张,立马解锁手机,“我……对,对不起付律,我现在就删。” “重新把律所规定背一遍,再把民法典背一遍。” “好,好的。” 付苏没过多打探别人隐私的兴趣,只是离开的脚步一顿,侧身朝细瘦的小姑娘望去,轻轻说一句:“视频不行,你可以拍照,但不能偷偷地拍,也不能拍到案件隐私。” 说完,她脚步不停离开会议室,张枫抱着电脑,望向那道清瘦的灰绿色背影,她低头看相册的最近删除,视频中的女人漂亮自信,胜券在握的模样很吸引人。 她把最近删除清空,随后抱着电脑飞快跑过大堂,敲响付苏办公室的玻璃门,付苏刚说进,她猛地推开门,随后举起手机,“付律,你说可以拍的。” 付苏见她绕着自己左右拍,饶是她再宽容,也不免沉下脸来,“你还记得我派给你的工作吗?” 张枫身体一僵,立马站直,手机背到身后,“我记得,付律,我现在就去盯。” 她抱着手机跑得飞快,生怕付苏让她删了。 付苏抬起薄薄的眼皮瞥一眼离去的年轻女孩,忽然一笑,眼底温柔下来,撚着小金花。 她想裴温瑾了。 下午,付苏背着卷宗,刚从央企回到律所,她立在茶水台前,胯骨懒懒抵着桌沿,一边泡茶,一边查看裴温瑾发来的消息,上午还是大晴天,此时天色暗下来,风细细刮进来,天气预报晚七点左右要下雨。 她微信头像是一只彩虹小狗,昵称叫“毛球”。 加上好友时付苏就发现了,这是同一个账号,裴温瑾永远坦坦荡荡,如果换号,估计也是朋友加太多被封号。 裴温瑾给她发来好多张图片,是cbd周围的小区住宅,包括户型,她还贴心地标注了交通路线,以及两人从住宅分别到公司的通勤时间。 付苏端着煮炉坐回办公桌前,一张张点开,看的仔细。 裴温瑾已经选出她自己中意的几个小区,付苏便从她选好的户型中挑最符合裴温瑾审美的一套。 弹出一条语音: “苏苏,我已经把每个小区的总经理喊到公司了,她们带了模型和图纸,还有珠宝设计师,你今天忙吗?” 又弹出一条: “你下班前给我发消息,我让司机去接你,不着急,你先忙,我等你哦~” 话音落,付苏悄然一笑,裴温瑾大概在吃东西,语气比往常更糯一点,她戴上蓝牙,反复播放那条语音好几遍了。 付苏返回一张图,并打字道:【这一套吧。】 裴温瑾迅速回复:【okok】 付苏:【大概六点下班,我开车过去。】 裴温瑾回复一条语音:“好的~”随后发了一个定位。 一直到付苏工作收尾,她才把蓝牙摘下,慢慢放进蓝牙舱内,背包离开时,几乎整个律所的人都朝外张望,有人大胆猜测:“付律今天下班这么准时,不会是有约会吧?” 但当事人已经走了,或许听到了,或许没听到,她只是旋了旋手腕的金花袖扣,走进电梯。 cbd写字楼与裴氏集团公司总部就隔一条街,拐个弯就到,付苏在路上堵了五分钟。 她之前总是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平视这几栋大楼,能看到顶层,这还是第一次以站在山脚下的视角仰视。 保安看见她,立马打开门禁,引导她驶向停车位。 指明正门方向后,年轻的保安总是忍不住向她投掷探究好奇的目光,他似乎是刚大学毕业,眼中学生的稚气未褪。 刚进入大厅,一眼便瞧见叶蓁,对方朝她招手,语气淡淡喊她,“付苏,这里。” 果然是裴温瑾安排好的,保安是,叶蓁也是。 经过前台时,一位穿新中式风盘扣上衣的年轻姑娘笑嘻嘻地好奇问:“叶蓁姐,这高冷姐姐是谁啊,你亲自下来接?” “裴总重要的人。”叶蓁淡淡瞥过去,“认真工作,还没下班。” “噢,好。”等两人走远,她立马拍下付苏背影,分享到除总裁不在的八卦大群了! 【图片】 【姐妹们快来看!】 【大美女!高冷禁欲型!】 【叶蓁姐说是裴总重要的人,这是不是说明咱们小裴总终于有情况了,不负众望啊!】 【哇,这背影绝了,你怎么也不拍个正脸瞧瞧!控诉.jpg】 【叶特助叶姐记得分享后续啊!】 …… 叶蓁手机震个不停,拿出来瞧一眼,把群给屏蔽了,她侧头看向付苏平静的脸庞,电梯内猩红的数字跳动着不断攀升。 “你的背影在我们公司出名了。” 付苏冷淡眨一下眼,叶蓁继续说:“明天裴总办公室门槛要被踏平了。” 付苏动动腿,身体侧向叶蓁,喉间低低嗯一声。 出了电梯,映入眼帘的先是两只立在左右的巨大暴力熊,戴着小礼帽,像是美丽的迎宾小姐。 地上铺着设计感极强的拼接尼龙地毯,绿植花朵盆栽贴角,沿着走廊望无尽头,玻璃墙贴满各种各样有趣童真的贴纸,随处可见的懒人沙发,付苏还看见一只猫趴在那里睡觉,保洁阿姨笑眯眯守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根猫条。 “裴总在休息室里,你可以直接进去,我去喊设计师。” 两人停在一扇咖色门前,叶蓁敲三下,按下门把手,放肆的笑声从门缝中跑出来,愈发敞亮。 屋内两人似乎没听见她们的动静,仍凑在一起,巨大的屏幕在播放某喜剧。 彼时,付苏看见,有只手正捏着纸巾,按在裴温瑾嘴角上,裴温瑾笑得灿烂极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苏是个小闷骚。 第12章 唇角 裴温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心脏都要停了。 完了完了,忘了和女孩子保持距离了,她现在是已婚人士,就算是朋友也要保持距离啊,怎么能让别人给她擦嘴!!! 苏苏万一觉得她沾花惹花要跟她离婚怎么办! 裴温瑾瞬间躲开嘴角那只手,唰一下站起来,光脚踩在洁白的地毯上,脚趾蜷了蜷,按着慌乱直跳的心脏,站在那里像犯错误的小孩。 “苏,苏苏,你来啦。” 裴温瑾扯出更加乖巧的笑容,挽下发,牛仔短裤下的两条腿白得像阳光下的贝壳,她踩进小狗拖鞋里,趿拉着小跑过去。 可付苏只在一开始看她们一眼,便轻飘飘抽回视线,面上毫无波澜,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可是,她怎么可以不在意这件事,她们已经结婚了啊。 就算她们之间没有相爱,但她们结婚了,抱着永远不会离婚的结局结婚的。 她怎么可以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是说,苏苏已经在计划和她离婚了,所以根本就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裴温瑾站在她面前,心跳逐渐缓慢,四肢开始发僵。 “苏苏……”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潮湿,指尖也只敢捏住付苏一点点袖子,好像就算下一秒付苏直接抽出胳膊,她也不会太尴尬,还能安慰自己没抓住她。 裴温瑾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无措感了,她是被宠着长大的,身边人都知道她娇气,非原则性问题都会纵容她,但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做错了会道歉,如果她哪里做的不对,苏苏提出来她也会改,只要别用离婚解决问题。 第16章 就在裴温瑾越想越慌,眼皮翕颤,重到抬不起来时,指尖的布料忽然抽走,她呼吸一顿,心口一酸,莫大的委屈汹涌而来,眼泪不受控制就从眼尾滑出,却在下一秒,手指被更凉的温度包裹,她的情绪也在这一刻被兜起来。 “今天不忙吗?” “啊?”裴温瑾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吸下鼻子。付苏微垂下眼皮注视她,此时的裴温瑾像一只被丢掉的狗狗,眼睛红,鼻子也红,惹人怜惜。 付苏轻轻叹口气。 她知道裴温瑾性格乐观,却也在这十年的交情中,足以窥见她的敏感细腻,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只是裴温瑾会哄自己,吃个蛋糕看个夕阳,很容易被哄好。 此时却一声不吭掉眼泪,她猜不出裴温瑾在想什么。 付苏捏了捏想要为她拂去泪水的指尖,抬头扫一眼四周,看到不远处穿白裙的女人,轻轻眯起眼,收回视线后牵着裴温瑾往盥洗室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过来。” 裴温瑾低下头乖乖跟她走,不停眨眼睛,抓住自己头发使劲挡脸。 门刚阖上,付苏就被她双手搂住脖子,脑袋埋在肩头。 “苏苏,苏苏。” 她拎着一把软哝的哭腔,呼吸都是灼湿的,透过衣料烫到皮肤上。 付苏后腰抵住盥洗池,垂下眼皮,缓缓叹出一口气,克制地扬手揉了揉她后脑,“哭什么?” “别讨厌我。”裴温瑾抱着她脖子又紧了几分,“我会和她们保持距离,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付苏这才意识到,裴温瑾是说别人给她擦嘴这件事。 付苏阖了下眸子,缓缓睁开,语气比方才沉静些,掌心仍按在她头上,掖下嘴角,“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没关系,不会讨厌你。” “不是……” 裴温瑾扬起一张濡湿的脸,碎发凌乱粘在脸上,她一开口,喉间哽得厉害,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落。 不,苏苏不知道。 苏苏不知道她想让苏苏吃醋,不知道她想让苏苏承认,她就是如此在意别人给自己的妻子擦嘴这件事。 裴温瑾会在意,她会在意死,别人不能碰一下她的苏苏,苏苏是她的老婆,是她的。 可她忘了,苏苏不是她,没有道德洁癖。 裴温瑾满脸泪,眼睛通红,眼巴巴望着付苏雪白的面孔,一眨眼,泪珠又顺着眼尾滚落,她咬咬下唇,小声问:“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苏苏本就不喜欢她。 因为苏苏只是想找个人作伴。 因为苏苏从未把她当做爱人。 “因为我信任你。” 裴温瑾一愣,倏然间,心口像欲灭的炭火,突然被风撩了一把。 她怔然注视付苏鸦黑的瞳孔,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付苏抿下唇,偏头抽一张洗脸巾,轻轻按在她脸上。 看来惹哭裴温瑾的人是自己。 纸巾从眼尾轻轻点到面颊,来到唇角。 裴温瑾一双唇生得娇俏,此时被她咬得印上齿痕,色泽鲜红。 付苏眸光微动,按在她唇角的力度不自觉加重。 信任你会忠于这段婚姻。 信任你此生只会喜欢,爱上一个人。 不想因为我而束缚你习以为常的生活。 她怎么会不在意。 她在意得要死,她恨不得把唇角这块皮肤擦到破,长出新的一层皮来。 可是她不能,这段婚姻本就是场豪赌。 “唔,疼……”裴温瑾往后缩瑟下,付苏回过神来,挪开手才发觉她的唇角已经被磨红了,“抱歉。” “还好吗?”付苏用指腹轻轻碰一下,便放下手,裴温瑾缓缓松开胳膊,低头抬手抹泪,闷闷的鼻音未散尽,“嗯,苏苏,我刚刚……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事。”付苏神色淡淡的,偏头扫一眼,直起身,从盥洗池前让开:“收拾一下。” 有付苏哄,裴温瑾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又开心了。 从盥洗室出来时,休息室多了一批人,穿黑西装的总经理们,以及穿着简约却气质凛然的漂亮女人,她带着一个助理,正笑眯眯望着裴温瑾和付苏。 “温瑾。”顾念冉从一旁上前来,那双温柔的眼睛写满关心,目光在她脸庞上流转,“你眼睛怎么红了?她……” 顾念冉看向她身后冷然一张面孔的女人,神色复杂。 裴温瑾后退一步,挡在付苏身前,那姿势像是保护,顾念冉怔愣下,裴温瑾晃着下巴,轻轻说:“冉冉,我没事,刚才眼睛忽然不舒服,苏苏带我去洗一下,现在已经好啦。” 顾念冉眼波一动,看见她唇角那块绯红,像是被吮吻过。再看到屋内这些人,又想起刚刚群里那张背影图,就算裴温瑾不说,她也大概知道什么情况。 眸色黯淡几分,随即浅浅勾起笑,“这样啊,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被她欺负了,她看起来好凶。” 付苏瞥顾念冉一眼,外套挂在臂弯间,着一件挺拓的白衬衫,施施然走向沙发,身段纤挑清贵。 “没有!”裴温瑾认真看着顾念冉,坚定地说:“苏苏不会欺负我的。” 顾念冉笑意一滞,有些挂不住了,“……好,温瑾,那我先走了,我还得去找你今天送过来的小三花猫,它应该就在这层。” “好,我之后下去找你玩,好几天没撸猫了。” 裴温瑾坐到付苏身边时,助理正在给付苏量指围,长桌上已铺满户型图,数颗宝石钻石整齐摆放在软托盘内,钻石散发出熠熠星辉的火彩,闪得人眼花。 “怎么样小瑾,你姐我够意思吧,这些都是我珍藏,你喜欢的,够闪够醒目。”江莱笑得像朵虞美人,懒懒靠坐在沙发背上,扭头看裴温瑾,“咱说好的啊,让泠初把我的档期往前排。” 裴温瑾小鸡啄米状点头,眼睛粘在那颗不算最大,却是最亮的紫调红钻石上。 一颗钻石怎么能长成勾引人的模样,割面平整光滑,线条锐利,在极致的红中透出引诱迷惑的紫,令人想一探究竟。 如同付苏这个人。 戴红穿红的苏苏…… “有什么灵感,今天定下钻石和设计理念,我最快一天内出稿图,如果没有特别复杂的修改,大概三天做好。” 江莱低头,笔尖在白纸上点两下,她看向坐姿端正的高冷女人,微微一笑,“付苏,要不要先来选一颗,你们为对方互相选怎么样?” 付苏看她一眼,江莱笑吟吟垂下眼,拨弄发丝,“为对方选钻石是一件很浪漫的事,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切割,可以体现对方在心目中的形象。” 空气静了下,裴温瑾偷偷瞄付苏,见她清然一张脸,怕她为难,刚想说算了,就见付苏抬手,素白的手指指向其中一颗,“这颗吧。” 她挑了一颗澳洲白欧泊,色彩透明朦胧,随光线变化,仿佛上帝的调色盘,拥有魔法一般绚烂瑰丽。 “设计的话,”付苏这时看向裴温瑾,裴温瑾与她对视,眨眨眼,眼睛仍有些红,付苏薄唇抿住,“素圈,k白,阿斯切刻面。” 与裴温瑾欢脱的性格完全不符。 但好像就这么一点不符合裴温瑾的简约,才能找到属于付苏的影子。 她身上元素太多,那戒指就简单点好了,不引人注目,又捉人眼球。 裴温瑾起初认为,付苏是随便挑了一颗应付,但要求太具体,便开始好奇,自己在付苏心中的形象。 她没选紫调红钻,反而给付苏选一颗艳彩绿蓝钻,像马尔代夫最清澈的海,冷艳高贵,海底般深不可测。 裴温瑾很坦然,她只给江莱一个要求:神秘。 晚间七点,天空准时下起小雨,屋外灰蒙蒙的,江莱带着助理刚离开不久,裴温瑾露着两条腿,蜷起来往付苏身边凑,装修设计师陈姐递给她一个平板,屏幕中显示出她们刚选好的户型模型,三维立体,可随意旋转。 “裴总,付小姐,实图几乎与平板上一致,只不过是毛胚房,有露台,小花园,可以调整整屋色系,砌墙拆墙,不仅可以模拟首都阳光分布变化,晴天阴天,系统中还导入了各大高端品牌家电,都可以以小图标的形式放进去,尺寸标准。”陈姐站在一旁介绍。 “嗷,那感觉挺好玩的,陈姐你先坐啊,桌上有小食随意,我研究研究。”裴温瑾声音有点软,刚刚看电影吃零食,又哭一场,她现在有点困。 裴温瑾瞥付苏一眼,身子一软,胳膊一圈,脑袋就搁她肩膀上,撒娇般蹭了蹭,平板放到两人中间,她勾一下付苏手指,又立马松开,懒懒笑着问:“苏苏,你想在阳台上放什么?” 付苏扭头看她闪着星星的眸子,也没躲开她的动作。 她们仿佛就和深深相爱的两人一样,靠在一起,对她们未来的家充满期待。 “我们把阳台改造成小酒馆怎么样!” 第17章 裴温瑾兴奋地抬起脑袋,目光璀璨地望向付苏:“放两把高脚椅,几盏暖黄色的小气灯,你下班回来调酒,我喝!咱们把酒吧搬回家!” 裴温瑾又枕回她肩头,指尖在平板上游走,甩着小腿,她小声嘟囔,畅想未来:“我们可以一边看夜景,一边喝酒,吹着夜风,再点上香薰,工作一天的疲倦就烟消云散啦~” 她身上热乎乎的,窗外潮湿的雨气和泥土芬芳一同飘进来,雨点的鼓噪声逐渐消失,付苏此刻的心情忽然很静,这一刻,买这栋房子的意义似乎变得与众不同。 “放一个吊椅吧。” 付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呼吸凑近,压上睫羽,裴温瑾心跳一慢,蓦地抬头,嘴唇若有似无擦过付苏下巴。 付苏喉咙微动,偏了偏头。 屏幕中的阳台已经在裴温瑾手下变得治愈温馨,付苏放一个编织吊椅,配上软软的玉桂狗软垫,四周挂满星星月亮的吊坠,生机勃勃的绿植。 裴温瑾静静注视付苏侧脸,那冷淡的眼睛噙着暖意,甚至流露一丝爱意,她鼻尖猛然一涩,睫羽湿润。 又想哭了,她今天好矫情。 她和苏苏要有一个家了。 【作者有话说】 小瑾:真是不好意思,我情绪如此波动哈哈哈哈 第13章 同居第一晚 房屋设计周期长,她们也不是专业的,阳台改造结束后,直接说了要求就交给专业人士负责,等最后出整体的装修方案,再挑选修改。 结束后时间不算晚,叶蓁送走人后也自动下班了。 天空澄澈,月明星稀。 晚上付苏开车,裴温瑾坐副驾驶,她大眼睛像雷达滴溜溜转,四处打量。 银黑色车身,浅灰色内饰,干干净净,淡淡乌木香,挺酷,是苏苏的风格。 就是这后视镜上缺个平安符。 要说裴温瑾心情如何,一个“激动”怎能概括,只是这份心情在进门第一刻,悄无声息地被另一种情绪替代。 让她不得不怀疑,付苏怕不是刚住进来吧。 因为实在是,太空了! 放眼望去,视野开阔,能直接看到大大的270落地窗,途经的台面上空无一物。 用一个高级词来讲是:极简风。 裴温瑾换下付苏准备好的拖鞋,低头看了看,脚趾在白色简约,只有一个黑色线条logo的拖鞋中蜷了蜷,她撞色的袜子好突兀。 “裴温瑾。” 付苏的嗓音在这个空间内,竟然有难得一见的温柔。 “跟我来,你住这个房间。” 付苏似乎没有一点不自在,从结婚开始便如此,除了容易害羞,对她的靠近亲近也不抗拒也不主动。 这房子有两百多平,高档小区,在三环内,离cbd就几步道的路程。 想到付苏一个人住,便觉得更空了。 横平竖直的线条,从砖到墙,柜子,门,白得很统一。 客厅中央一张浅咖色地毯,裴温瑾兴致缺缺扫过方方正正的黑橡木茶几,看到沙发时,眼睛忽然一亮。 cloud云沙发! 这款沙发她前几天和叶蓁提起过,意大利品牌,她想在办公室放一个。 据说躺下去就像躺在蓬松的云朵上。 按耐住想立马躺上去的念头,她一瞥付苏背影,心想,这么高冷的人,装修一个高冷的家,却放软乎乎的沙发。 看来和她一样会享受! 既然苏苏已经提前安排好她住哪个房间,还了解她的喜好,会不会提前给她布置一下? 被宠着长大的小公主理所当然认为付苏会照顾她。 裴温瑾跟在付苏身后,甩着头发,“苏苏,你朋友们平时会来家里玩吗?” “不过感觉弄脏了好明显。” 她左右瞧瞧,若有所思地说。 “不会。”付苏摇摇头,语调平稳,“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进来。” 裴温瑾眨眨眼:“噢,这样。” 每经过一扇门,付苏都会大方地打开,带她游览整个家。 可以随意进的书房,不能进平时锁门的办公房,里面放着重要的卷宗文件,还有茶室,健身区,客用洗手间……直到最深处,是一个大大的开放式衣帽间,做了隐形旋转门,背面是一整个全身镜。 当然无一例外,白色主调,黑杯筒灯,质感很高级。 衣帽间左右分别是两间卧室,不分主次,配套浴室。 “你住右边这间,衣帽间共用,明天再收拾行李吧,今天太晚了。” 玄关堆着她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全是叶蓁今天送过来的。 “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浴巾浴袍毛巾刚洗过,浴室水温恒定,调到你平时用的温度就行……应该不用我示范吧?” “嗯?”裴温瑾抬起迷惑的双眸,注意力这才从付苏性感的嘴唇上移开,要不是听出最后的问句含有不易察觉的揶揄,她还沉浸在美色和撩人音色中无法自拔,她就没见过苏苏一次说这么多话。 “不用,我会!” 裴温瑾嗔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娇,付苏轻轻一勾唇,“我先去洗澡了。” “……噢。” 裴温瑾看她关上房门,立马跑去客厅,开行李箱随便翻出一条睡裙,然后抱着衣服,眼神在软乎乎沙发上扫一圈,暗自打量周围如果摆上五颜六色的懒人沙发会不会好看,想起还没洗澡,才恋恋不舍跑回房间。 结果她差点被白如雪的床品气哭,抹抹并不存在的泪水,她安慰自己,至少整体是白色的,能拯救一下。 她站在这,放眼望去能看到付苏的卧室门,她忽然想,每一扇门后都看过了。 苏苏的卧室还没看过。 裴温瑾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付苏在厨房,居家服同样冷淡禁欲的颜色,岩墨色条纹肌理衬衣,深灰色宽松长裤。 付苏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她,乌发乖巧落在肩头,耳边挽一下,整个人清清爽爽,“洗完了?” “嗯。”裴温瑾慢吞吞走过去,嗓音被热气蒸得软绵绵,“苏苏,你在做什么?” 她问完,刚一进厨房,鼻梁一耸,浓郁熟悉的奶香钻进鼻腔。 付苏说:“煮了牛奶。” 她清瘦的腕子拎起白色小奶锅毫不费力,白蒙蒙的热气蒸在她腕间的筋骨上,端起马克杯时,裴温瑾眼尖地发现她手腕红了,薄薄的一层粉,像打了腮红。 “晾一会再喝。” 付苏左手一个简单黑色马克杯,右手一个黄色柯基屁股大肚马克杯,明显不是付苏的,她看裴温瑾一眼,端着走向客厅。 “…嗷。”裴温瑾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蓦然想到付苏手里的柯基屁股,忍不住低头使劲笑,不笑出声的那种。 怪有反差。 她洗澡前已经将自己的“一部分”所属物安插在每个角落,像是彩色的保镖,守卫这个家。 裴温瑾思索几秒后,脚步轻盈,几步追上付苏,绕在她身边,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笑着说:“苏苏,明天用那个胖墩墩的猫。” 刚放下杯子的付苏:“?” “就那个马克杯。”裴温瑾兴致勃勃解释一句,然后风一样跑走,再回来时,手里捧着一只橘猫马克杯,眼睛亮晶晶的。 “蒋蒋!” “苏苏,这个是不是很可爱!” “明天我要用它喝牛奶!等会儿刷刷再放回橱柜里。” 付苏应下,“好。” 裴温瑾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长腿长的人整个窝在其中,湿发用毛巾包起来。 她时不时端起手边的牛奶啜一口,含着甜津津的笑刷视频。 付苏习惯坐在沙发一端,靠近单人沙发的一端,在拐角处有一个黑色提尼铁艺小茶几,上面叠放几本书,以及两个马克杯。 付苏似乎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挂壁射灯柔和打在她手中的纸质书,清冷冷的家被这一束光搅散。 裴温瑾提眼看她,然后把音量调低几格。 付苏翻过一页,心里燥得慌。或许因为裴温瑾第一次来,她今晚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目光时不时趁着牛奶的热气飘过去,她躲在马克杯后,偷偷看她,如果被发现,自然可以用喝牛奶解释,毕竟仰头时,眼睛会抬起来很正常。 她包起来的头发一看就没走心,松垮垮,出逃的发丝跌下水珠,一滴,两滴……沿着柔软白皙脖颈滚动,陷进胸骨窝,再跌入领口,消失匿迹,只剩灯光下隐约可见发亮的水痕,贴在肌肤上像是有生命,用力呼吸。 现在的裴温瑾,全身上下都是木质香,属于付苏的气味,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迷香一般钻进她鼻腔。 付苏眸光晦暗不明,掠过她胸口时匆匆离开,抿一口牛奶咽下,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家居软件,把空调温度升高。 裴温瑾看视频看开心了,一时忘了付苏喜欢安静,突然哈哈笑起来,举着手机往她眼前凑。 第18章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她直接光脚下地,挨着付苏坐下,靠在一起。 两只手臂碰在一起,付苏浑身绷紧。 “我不行了,苏苏,你快看这只北极熊,乐死我了,它就这么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警察,配字也有意思,弱小无助且大只哈哈哈哈哈。” 两人对上目光,裴温瑾眼睛水润润,笑声的尾音散漫在空气中,她看到付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忽然想起她手中的书,想起她喜静,递过手机的手下意识缩了缩。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付苏看裴温瑾一眼,随即稍偏下身子,扬了扬清寒的下巴,看向视频,正巧视频从头播放。 就十几秒,从头到尾播放完也不见她鸦黑的眸子有什么波澜,护肤后的肌肤水光饱满,雪白透亮,好似没有七情六欲的仙人。 付苏只是抿下唇,低声道:“嗯,看完了。” “……嗯。”裴温瑾慢吞吞收回手,在心里狠狠臭骂自己一顿。 起先她还能好好坐在沙发上,到后来,就跟没骨头一样,屈起腿,枕在付苏肩膀上,无意识使唤人,“苏苏,帮我拿一下杯子。” “谢谢~” 付苏动了动,胳膊一伸,杯子就拎在指尖,她也不说话,裴温瑾接下后继续看书,书页划过空气的声音,仿佛有小蚂蚁在啃食心脏,密密麻麻的。 裴温瑾有个坏习惯,喜欢贴着人,当然仅限亲近的人,她把付苏也包括在内。 能抱抱那肯定也能牵手,能蹭她的手肯定也能蹭她的肩,她忍不住地放肆,未经付苏允许便窝在她身边,其实很怕付苏下一秒就拒绝她。 只是反复跳出的小心翼翼,到最后都会变成她倒在付苏肩膀上笑个不停,软软的身体颤啊颤,头发在不知不觉中散下来,因她的偷工减料,发梢仍是湿漉漉的。 她们散发着一样的气味,像两只互相舔毛的猫,裴温瑾踏实餍足地眯起眼,小猫一样蹭她。 像她向往的那样。 过于厚重的檀木香都接受个七七八八。 水珠打湿裴温瑾胸前的布料,然而她对此毫无自知,胸前散漫支着两点,一颤一颤。 这副模样偏偏还要往付苏跟前凑,轻轻压上她腰际边缘,蹭到她手臂,刚一开口,呼出来的气息带着奶味:“苏苏……” 付苏忽然合上书,起身,弯腰端起马克杯,垂落下的视线冷淡:“我先回屋了,喝完早点休息,记得吹头发。” “晚安。” 裴温瑾双手捧着杯子,静静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能看到两片蝴蝶骨微微撑起轻薄的睡衣,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她抠下杯柄,轻轻说:“晚安,苏苏。” 许久后裴温瑾才将马克杯放下,两只掌心红乎乎一片,她静静看了几秒掌心,小声呼气。 心想,苏苏或许因为礼貌,才不直接推开她。 “小瑾。”视频中的裴烟回眉峰挑动下,“已经休息了,这么早?” 又是一声轻笑,“在家不见你这么乖,倒是听小苏的话。” “我没有。”裴温瑾嗔怪地朝裴烟回瞪眼,“母亲怎么这么晚打视频,你这个点不应该已经休息了么。” “嗯,是。”裴烟回换个姿势,靠在床头,她忽然朝右看去,静默几秒,又转回头来,“是阿煦让你帮忙跟小苏转述,该怎么煮生牛奶,她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话音未止,裴烟回的肩膀被打了下,裴烟回同身旁人笑了下,眼角细细的皱纹都写着宠溺。 “小苏跟阿煦问了每天晚上喝的牛奶从哪买的,但是忘了跟小苏讲怎么煮,怕你们喝坏肚子。” 嗯?什么? 裴温瑾脑中忽然嗡一下。 裴烟回嗓音很低,说得很慢:“用中小火煮,过程中用勺子慢慢搅拌,即将沸腾时要移开火源……” 这之后说了什么裴温瑾都没听进去,唯有心脏在扑通扑通跳,将所有声音都从耳朵里挤出去。 她以为付苏也有每天喝牛奶的习惯,毕竟昨天晚上她去送牛奶时付苏一点都不惊讶。 而且还有那口小奶锅,不像是今天才买的,她们一起回来的,苏苏又没有拿快递……等一下。 裴温瑾瞬间翻下床跑去厨房。 镜头剧烈晃动,对面的裴烟回没发觉,仍在逐字转述,当光线陡然亮起时,她眉头一皱,才看向屏幕,却只看到天花板。 “小瑾,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对面毫无动静。 “……裴温瑾,裴温瑾。” 裴烟回沉下嗓音又喊两声,见她还没反应,一口气堵肺里不上不下。 她呼出一口气,努力展开眉头,算了算了,反正她从来都不听话,之后再跟付苏说好了。 “睡吧,我之后再跟付苏说。”裴烟回随便嘱咐两句,刚要挂视频,就听见裴温瑾小声碎碎念。 “垃圾桶里有标签……” 裴烟回:“什么?” 一阵窸窸窣窣,像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响起,裴温瑾的脸忽然出现在屏幕中,眼睛亮晶晶的,拔高了声音说:“母亲,小奶锅是苏苏刚买的,今天第一次用!” 裴烟回:“???” “你在乱七八糟说什么?” “我是说,苏苏今天特地为我煮了牛奶!” “我好开心!” 裴烟回:“……” 裴温瑾捧着手机举高高,在客厅里追着并不存在的尾巴跑了好几圈,压低喉咙小小尖叫着,并乐此不疲。 裴烟回简直不忍直视她,直接把手机塞裴煦手里,苦恼地撑住额头,孩子结了个婚傻了,也不知道她在这激动个什么劲。 算了,算了,随她开心,反正人不在家里,快闹腾自个老婆去吧。 裴煦倒是一脸柔和地看着她,裴烟回轻叹气,略是吃味地去遮挡屏幕,“别看她了,有什么好看的,看我,阿煦。” 裴煦不理她,裴烟回直接把视频挂了,拽住她手腕就往自己怀里带。 当裴温瑾的兴奋劲下去,才发现视频已经被挂断好几分钟了,她又跑去厨房看垃圾桶,见那商标还在,心情再度雀跃起来,蹦着跳着就回了屋。 只是在回屋前,她踮着脚,悄咪咪来到付苏卧室门前,小站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这大白门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是她回房间后不久,又来到付苏门前,轻手轻脚地将一个玩偶挂件挂在门把手上。 是一只灰紫色的小狼崽。 裴温瑾拨弄下,眯着眼睛审视片刻后,才满意离去。 第14章 红玫瑰 天刚微微亮,世界是馥郁蓝调,不知几点,迷迷糊糊间,裴温瑾听见敲门声,拖着睡软的身子去开门,结果没人,皱着鼻子刚要关上,突然有人说:“请不要挡住我,我要打扫卫生了。” 那声音脆脆的,有一种童真感。 仍处于睡梦中的裴温瑾揉着眼睛下意识让开,含糊道:“啊,对不起……” 只是她刚关上门,正抬腿往床边走时,余光瞟见一抹低速移动的光圈,在半昏半暗的房间中异常显眼,双腿瞬间僵滞。 怎么说,其实怪吓人的,尤其是对于刚睡醒的人来说。 就在一声尖叫即将冲破喉咙时,裴温瑾反应过来,她这才看清是一个扫地机器人,立马捂住嘴,瞪大眼睛,呼哧呼哧喘着气,刚刚那脆生生的声音也是它发出的。 腿一软,裴温瑾直接瘫在原地,心脏乱跳,起不来了。 缓了好一会儿,裴温瑾才爬回床上,也不开灯,趴在床尾,踢着小腿,好奇地看着它。 然后,纤细的手臂一垂,在微弱蓝光下映出淡青色血管,指尖触到微微潮湿的地板上。 她就这么“无辜”地挡了路。 “请不要挡住我,我要打扫卫生。” 裴温瑾嘴角咧开笑,坏兮兮地眨眨眼,抬起手。 机器人继续勤劳干活,然而没等它打扫半个床的路程,又有坏蛋堵住了它的路。 裴温瑾垂下双腿,一只脚尖点地,一只脚尖点在它“脑袋上”。 “请不要挡住我……请不要压住我……请……” 裴温瑾“扑哧”一声捧着肚子笑起来,机器人甜脆的声音似乎都比第一声焦灼和恼怒。 机器人:无语,就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 “请不要妨碍我打扫卫生,苏马上就要回来了!” 嘿,这是生气了,它四周爆发出更强烈的蓝光,将屋子映成蓝色,一浪一浪,像是一片朦胧的海。 “su?” 裴温瑾停住笑声,唇角仍勾着笑,脚尖在它脑袋上点两下,双腿蜷起缩回床上,撑着下巴低头看它,“你是说苏苏吗?” “是苏。”机器人嗓音冷而脆,裴温瑾眼前仿佛站着小十安。 好有意思。 裴温瑾眉眼笑起来,没想到苏苏竟然有一只这么可爱的扫地机器人,语音系统是苏苏设定的吗? 第19章 “那苏给你起名字了吗?你叫什么?”她笑眯眯问道。 “美玉。” “美玉?是我想的那个美玉?” 机器人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道:“美玉。” 裴温瑾莞尔,点评一句:“好名字。” “谢谢。”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机器人周身的蓝光暗了,又亮了,像海洋在呼吸,裴温瑾莫名觉得它像人,在思考。 大概是不知道,因为机器人很久没说话,就在裴温瑾等得无聊,仰面躺在床上,小腿挂在床沿,不知不觉眼皮压下来,在意识即将抽离时,那淡淡蓝光闪烁起来。 那道童真的声音若有似无,用低到暗哑的声调说:“瑾儿……” 瑾儿。 瑾儿。 像是一汪宁静深沉的海。 “裴温瑾。” 有人叫她。裴温瑾猛一下睁开眼,眼眸湿润迷离瞅着天花板,喉咙下意识应道:“嗯?” 付苏低而平静的嗓音在门外响起,“起了吗?” “叶蓁给你打电话不接,给我打过来,嘱咐你上班不要迟到。” “哦……”裴温瑾翻个身,长腿一提,压在被子上,她扭动身体,调整到舒适的姿势,脸蛋埋在枕头中,眯着眼醒盹,“苏苏,我马上起,马上起,再给我五分钟……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 “哦,六点半,要赶紧起,马上八点,要迟到……” 嗯???等等,有什么不对。 裴温瑾皱着眉,艰难睁开眼抓过手机,看清现在才过六点半,她又抬头眯眼看四周,阳光从窗帘缝中欢快跃进,她慢半拍地想,哦,在苏苏家里。 嗯…… 眉头拧得更紧,刚睡醒的脑子锈住了,她苦苦思索着,眉毛都在用力。 她记得,从苏苏家到cbd,也就几步路的时间,开车都浪费油钱。 嗯……起这么早干嘛,叶宝不是知道她在苏苏家么…… 裴温瑾闭着眼睛刷牙时,慢半拍地想明白了,叶蓁故意的! “苏苏,你几点去上班?” 裴温瑾从房间探出头,洗过的脸庞白净水润,眉毛挂着水,湿漉漉的,衬得她瞳仁极亮,掌心按着脸颊抹护肤品,付苏望过去时,她整个人像散发着香气的小面包。 “……七点半左右。”她抿下唇,“我走路去,要让叶蓁来接你吗?” “那我和你一起走,毕竟很近嘛~” 裴温瑾走到落地窗前,随着香格里拉帘自动升起,晨曦微光毛茸茸落下,她眯了眯眼。 相较于夜晚,当清晨阳光从东边升起,明亮地照进屋内,空气都布灵布灵的,裴温瑾收回昨天晚上内心os苏苏家里清冷的话。 阳光在墙壁地面投下剪影,光影交错,女主人应是用心挑选全屋色系,营造出一种时光温柔,岁月静好的氛围。 “时间还早,我们早上吃什么,我饿了。”裴温瑾漫不经心按摩眼下,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眼睛光亮闪烁,“冰箱里有没有好吃的~~” 付苏神色一怔,随即眼皮一抬一落,颇有古怪,裴温瑾没注意到,满心期待地打开冰箱,映入眼帘的是 几瓶纯净水。 冰箱里很干净,凉丝丝的,就是没有能吃的东西。 …… 裴温瑾轻手关上冰箱门,转头看向付苏,露出一抹笑,她歪下头:“苏苏,我们去楼下咖啡厅吃早餐吧。” 80年代的咖啡厅,一进门便被复古转角处的黑胶唱片吸引目光,斑驳砖瓦作造,老式吊灯朦胧,光线下,炙烤牛肉三明治光泽诱人。 “啊呜~”裴温瑾咬一口,随即像猫儿一样餍足地眯起眼,又大口咬一口,脸颊鼓囊囊,这时又像藏食的小松鼠,还是棕毛松鼠。 她吃东西时让人很有食欲,不似坐在远处的都市丽人,就坐椅子那么一个边,腰板挺直,拿刀叉切吐司的动作漂亮利落,仿佛只是为了饱腹。 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裴温瑾擦擦手,捧起冰咸巧克力咕咚咕咚喝光,舌尖扫下唇边,嗓音似乎染了巧克力的甜:“我吃饱了,真不错,要不每天都来吃早餐吧~” 付苏面前的冰美式刚下去一半,她拿纸擦嘴,低声说:“吃饱了?那走吧。” “你吃饱了?” 裴温瑾看一眼付苏,用眼神示意她面前只吃了三分之一的牛角包,平整的切面像是有强迫症,“你都没怎么吃呀。” 付苏摇头,“已经饱了。” “哦……”裴温瑾眼睛盯着洒满糖霜的牛角包,然后手直接一伸,拿起来叼到嘴里,明眸笑眼朝付苏笑。 “那我吃了,不能浪费。” 嚼嚼嚼,嚼嚼嚼。 付苏静静看她吃东西的认真模样,忍不住勾下唇,抿口咖啡,指腹在裤腿上蹭了蹭。 好想摸一摸她的脑袋。 裴温瑾甩着潮乎乎的手从盥洗室出来,刚要招呼付苏走,却听到另一边传来声响。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有规定,早上都赶时间,不能随意……啊!” 一道粗犷男声厉声喝起来:“我说了我赶时间给我提前做你听不懂吗!毛手毛脚磨磨唧唧的,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飞英国要签上亿的合同,耽误了你这么个穷酸服务生赔得起吗!” 裴温瑾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蹙起,立马走过去,将女服务生挡在身后,抬起来的眸光锋利。 “这位先生,既然你赶时间,为什么不早点点单,要不然就直接去机场随便凑合,何必在这里为难别人。” “你谁啊,这里有你什么事!滚开!” 男顾客怒目圆睁,抬手就要朝她推搡过来,裴温瑾眸色一沉,直接锢住他手腕,纤细手臂上肌肉骤然暴起,线条分明,冷声道:“还吃早餐就坐下等,不吃就出去。” “你”男顾客刚喊起来,突然面露痛色,眉头痛苦地拧起来,被拧住的手臂痛得微微发颤。 一时之间,两人僵持不下。 突然,付苏略显焦急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裴温瑾。” 付苏突然出现在拐角处,两人视线相撞,付苏步下生风,挡在裴温瑾身前,目光寒凉地看着他,“放开。” 男顾客瞪大眼睛:??? 裴温瑾发现付苏竟然比那男人还要高一截,眼神轻飘飘一瞥,上下一扫,在心里鄙夷他,这才松开手,嫌恶似的随意甩两下,“苏苏,我又要洗手了。” 她一松开手,男人忿忿瞪她们一眼,气得嘴唇都颤抖起来,却不敢多言,揉着手腕离开时对着空气骂一句。 “谢谢你们。” 服务生眼眶红通通的,等那人走后忙不叠道谢。 “你没受伤吧?”裴温瑾摆摆手,笑起来,颊处的两个小酒窝很有亲和力。 服务生摇摇头,抹了下眼泪,“我没事,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 两人离开咖啡厅后,刚走几步,裴温瑾突然往街对面跑去,回头朝付苏喊:“苏苏,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裴温瑾跑进一家花店,再出来时,付苏看见她怀里抱着一束花,粉色,像是桃花。 付苏站在路边,静静看着她朝自己笑一下,重新进入咖啡厅。 裴温瑾找见刚才的服务生,将手里的花递给她,眉眼含笑:“不要难过啦,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再出来时,付苏见她手上空了,大抵是送给那位服务生。 “可以走了?”付苏轻声问。 裴温瑾却摇头,伸手勾住她手指,眼尾弯成月牙,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突然,一抹红色措不及防映入付苏眼底。 “蒋蒋!惊喜!” 付苏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裴温瑾刚刚故意把花藏在背后。 她露出小狐狸娇怯怯的眼神:“苏苏,我先给刚才的姑娘送花,你会不会介意?” “我只是想安慰她,一大早遇见这种事肯定影响一天的心情,我给她买的桃花,寓意着好运和美好。” 付苏许久不开口,表情也没变化,裴温瑾勾住她的指尖收紧,语气有些着急,“她是顺便的,我想给你买花,红玫瑰,是表达爱意……” “嗯,我知道。”付苏突然出声,伸手接过那束玫瑰。 清晨的阳光从楼宇后爬上天空,从高楼林立的缝隙中透下来,映在付苏眼底,那双墨瞳亮得像水晶葡萄。 付苏抬手碰了碰仍沾着水珠的花瓣,皓白指尖与烈焰的红相撞,裴温瑾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苏苏果然很适合红色。 付苏唇瓣拎着浅浅笑意,眼下那颗小痣活了,裴温瑾就这样沦陷在她温柔的目光中。 她说:“我不介意。” 因为她知道,裴温瑾就是这样真诚,细腻且温柔的人。 裴温瑾绽开笑容:“这是最漂亮的一枝!” “也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第15章 上心 第20章 “叶宝,两天后是我和苏苏结婚一周纪念日,那天有什么安排啊?” 裴温瑾手里转着笔,叶蓁将骨瓷杯放她手边,杯里盛着深褐色液体,却冒着小气泡。 没错,是可乐。 小总裁今天送给苏苏一束玫瑰花,苏苏笑了,她便心情极佳,突发奇想要用骨瓷杯喝可乐。 叶蓁立在桌前,手背在身后,神色清淡,汇报着工作安排,裴温瑾对于排得紧密的工作时间,也只是蹙了蹙眉。 “然后,晚上,”说到这时,叶蓁掀起眼皮瞧了一眼裴温瑾,裴温瑾眨眨眼,歪歪头,叶蓁继续说:“c集团的少小姐约了你去看话剧,在南城。” 裴温瑾撑着下巴一愣,啊一声,秀气的眉头拧紧:“这什么时候的事啊,我咋不知道?” “半个月前,你答应了。” “那现在还能推掉吗?”裴温瑾问得迫切,眉间染上急色,“我想陪苏苏,这次推掉她肯定会不高兴,我之后请她吃饭。” 叶蓁眉眼淡淡看着她,思忖片刻后,忽然说:“要不要先跟付苏商量一下,你的时间可以调开,但她不一定有时间。” “哦,是哦……”裴温瑾慢吞吞点头,旋即眼睛亮起来,“那我们今天中午去找苏苏一起吃饭,正好商量一下。” “我想吃闽菜,叶宝,你提前在和悦食府订餐,地址填苏苏律所。” “嗯。”叶蓁看一眼今日安排,在工作本上标注,“今天十一点半结束拍卖会后过去。” 安排妥当后,叶蓁离开总裁办去准备拍卖会各项事宜,正巧遇上市场部经理来找总裁汇报工作。 西装革履的男人谄媚地露出笑,“叶特助。” 叶蓁面无表情,淡淡点头,算是示意,只是在他进办公室后,叶蓁没立刻离开,反而守在门扉旁,轻手推开一条缝。 屋内两人一应一答的对话徐徐展开,偶尔听见纸页大力划破空气的声音,空气无形中缩紧。 直到 “啪!” 是文件夹摔在桌上的动静,小总裁耐心告罄,夹杂怒火的嗓音紧随其后。 “这个kpi怎么算的!?重新做!” “都快八月份了,这一季度都要开始准备了,上一季度的报表还没弄好,你天天都在干什么!” 裴温瑾嗤一声,指节一下下敲着桌面,睥他一眼,嗓音压低,缓缓开口:“你来公司的时间也不短了,能坐到总经理的位置,我不否认你能力优秀。” “但是,”裴温瑾话音一顿,抬头仰视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威胁的意味,“刚升职你就飘了是吧,再让我发现你上班摸鱼骚扰压榨女同事,你就可以走人了。” “毕竟,公司不缺人才,刚来的实习生这期报表做得也比你好。” “位高权重,意味着更多的责任,能者多劳,而不是更多的特权,在我这里一律没有。” 裴温瑾抬起的目光是俯视,是审视。 高大的男人此刻站在这里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我,我知道了,裴总,我之后肯定能干好。” “今天十一点前重新给我发一份,再有问题……”裴温瑾眯了眯眼。 男人出来时,瞧见叶蓁站在门口,神色忐忑说一句“叶特助”便匆匆坐员工电梯下楼了。 叶蓁勾了下头发别到耳后,云淡风轻地离开。 在心里盘算着,不知道付苏看到裴温瑾这一面会是什么反应。 反正她喜欢听总裁骂人。 谁让叶蓁过于面面俱到,一丁点错误都不会犯,鲜少见到小狗咬人。 付苏看到裴温瑾发来结婚一周纪念日的消息时,不免愣了愣。 她还说中午要来找自己吃饭。 嗯…… 付苏推开手边的文件,拿着打火机,指尖夹一根细长的女士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户打开一条缝隙,右腿微微屈起,重心落在左腿上,远眺隔壁大楼。 其实只能看到经玻璃反射而来的阳光。 付苏点了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指间,凉凉的橙子味,火星明灭,烟雾模糊了她面容,那双鸦黑的眸子晦暗不明。 直到火光即将烧到烟蒂,她伸手揉了下湿漉漉的绿萝叶,撚着湿涩的指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按灭烟头,付苏拿起手机,给裴温瑾回消息。 【好。】 原本付苏是想提前在律所门口接她,但港岛那边突然有个紧急线上会议,她只好让自己助理守在门口。 白悦谨听付苏安排,不到十一点半就在电梯口候着了,左右踱步,电梯门每开一次,她都要紧盯里面的人是谁。 太难得了,她还没见过付苏对除工作以外的事这么上心。 当裴温瑾出现时,她眼睛一亮,一眼便认出。 嘿,果然和付苏说的一模一样,这穿得也太花枝招展了。 鹅黄色挂肩吊带,彩虹条纹针织开衫,彩色串珠项链叠戴在她白皙脖颈上,浅蓝色牛仔短裤下一双腿纤而不柴,皮肉贴骨有线条。 不仅身上穿彩虹,就连那头栗色卷发都要用彩色缎带穿行于发丝间,编成鱼骨辫,不显幼稚,反倒明媚俏皮。 裴温瑾刚一出电梯,眼睛便急不可待左右张望,漂亮的星眸写满好奇,忽然有一个人迎上来,僵硬碎步,双手捏紧,眼底写着紧张。 “是,是裴小姐吧,我是付苏姐的助理,叫我白悦就好,付苏姐去开会了,她让我来接你。” 裴温瑾眼睛弯起来,明眸皓齿地笑,白悦看得有点发愣,听见她说:“麻烦你啦。” “没事,我们先去休息室吧,应该一会儿就开完了。” 裴温瑾一听这,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我能不能去看看!” 白悦:……? 看付苏姐开会?这……恐怕不合规矩吧,会议内容都是全程保密的。 白悦讪笑两声,刚要开口委婉拒绝,一道妩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哟,小公主来了,想看付苏开会啊,来呗,跟我走。白悦,你去忙吧,我招待就好了。” 裴温瑾应声望去时,瞧见一张成熟风情的面孔,她有印象,上次来接苏苏的,是叫……司温妤? 她迈着两条白皙笔直的腿小跑过去,大方喊一声:“司温妤。” “哎,不错,记得我叫什么。”司温妤眨下那双猫儿眼,笑得风情,“走吧,我带你去找付苏,不过你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扒门看。” “好的好的~” 裴温瑾身后无形的尾巴欢快晃起来,见到付苏时,摇得便更欢了。 司温妤只给她打开一道调光膜,仅能看见人,看不见会议内容。 裴温瑾粉唇微微张开,丝毫不顾及扒门没形象,反而使劲往玻璃门上贴,眼睛亮晶晶,一个劲往那道清瘦身影上瞧,心里有小人在尖叫! 啊啊啊! 苏苏穿灰条纹西装好好看! 禁欲!高智!迷人! 侧脸瘦瘦窄窄,鼻梁好高,嘴唇薄薄的,真漂亮! 工作的时候好高冷,也不笑,只能偶尔见她眉峰挑动,举手投足间便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太帅了! 裴温瑾忍不住扭动,像小柯基的屁股,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苏苏好优秀啊~~(头顶开花开花) 不知是因目光太灼热,付苏忽然瞥眼一瞧,蓦然对上裴温瑾大而亮的眼睛,搁在电脑上的指尖倏然一滞。 付苏:……额,怎么来这了? 见付苏看过来,裴温瑾差点原地蹦起,瞳仁闪烁,小声喊:“苏苏苏苏,苏苏苏苏!” 会议室隔音,付苏自然听不见,但看嘴型能判断出是在叫自己。 简直……很不妙。 太可爱了。 付苏故作镇定抽回视线,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继续展开会议。 然而一门之隔的裴温瑾眼睛却陡然闪了下,目不转睛盯着付苏,盯着付苏红透的耳朵看。 欧呦,怎么害羞啦~ 她在心底偷偷笑,像一只偷腥的小狐狸。 裴温瑾一直等到会议结束,她安安分分立在门侧,强忍着扒门看付苏出来的念头,这样太没形象了,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 直到瞧见付苏 “苏苏!” 裴温瑾面上一喜,小狗似的撒丫子扑到付苏身上,软软挽住她手臂,唇角挂着甜甜的笑,“你开完会啦~辛苦啦~我们去吃饭吧~” 提步离开的众人脚步皆是一顿,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付苏,使劲往她臂间的白嫩胳膊上瞄。 这,这人什么情况??? 怎么敢直接上手挽冰山美人胳膊! 众人胸中皆是提着一口气,心想,付苏肯定会抽出来的,没人可以接近付苏。 然而下一秒,空气中响起一道低暗微哑的嗓音。 “嗯,走吧。” 看着相伴而去的两人,众人:??? 这到底什么情况!此人究竟是谁,这么大能耐,竟让付苏这般高冷的人如此温柔!? 第21章 突然,有人弱弱说一嘴。 “她…是裴氏集团的总裁,裴温瑾。” 经此这么一说,便觉得穿成彩虹的人有点眼熟了。 “这么说的话,难不成……” 她们一个个全是精明鬼,眼珠子滴溜溜转几圈,便回过味来了。 “付苏姐在和裴氏总裁谈恋爱!” 得出此结论,众人哇一下,又嘶一声,开始小声“密谋”。 “那你们说,付苏姐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上面的吧。” “但你看总裁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怎么也不该是下面的吧……” “嗯……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嗯……有道理。[坏笑] 第16章 可恶啊 休息室内,往常速速扒完饭掐着点能睡上十分钟的忙碌律师们,今日破天荒牺牲了这宝贵的睡眠时间,守着空盘,震惊望向不远处举止“亲密”的两人。 然后,咽了咽口水。 何必呢,真是找罪受,不仅主动吃狗粮,还要被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勾得胃直抽抽抗议。 有人与同伴小声议论。 “哎,你看那餐盘logo,和悦食府,这家店是首都闽菜私房菜天花板,据说老板性子古怪,不公布地址和预约时间,有钱都吃不到,只接待熟客。” “你们说,我能不能去蹭一口,感觉裴总很好说话的样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同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随后挑挑眉,瞥一眼付苏,努努嘴。 那动作仿佛在说,你去你去,你看付苏就坐在那,你快去试试,能不能尝到一口。 最终还是没敢。 裴温瑾初来乍到,却丝毫不见局促,嗓音放得比往日轻,只是仍带着雀跃,语速很快,叽叽喳喳像小鸟。 “苏苏,你尝尝这个澳龙,口感甘甜,肉质饱满,味清淡。” 裴温瑾不停用公筷给她夹菜,她可还记得上次一块吃饭时,苏苏放不开,那她就主动一点好啦~ 她早把吃饭不说话忘到脑后,付苏也并未说什么。 付苏淡着一张脸,倒也不介意裴温瑾给她夹菜,只是吃的赶不上夹的,偶尔咽下食物后,轻声说一句:“你多吃。” 裴温瑾转过来一张鼓囊囊的脸颊,瞳仁晶亮,弯了弯眼睛,又从微微沸腾的砂锅里夹一个鱼丸放她碗中,嘴里嚼嚼嚼,咽下后:“我在吃呀~鱼丸汤是招牌,这次时间比较紧,只来得及点外卖,下次我们去店里吃,会更鲜甜。” 付苏夹起那颗晶莹饱满的鱼丸,坐得笔直,张嘴咬一口,那姿态清贵得很,裴温瑾忍不住多看一眼,也夹一颗,下意识就张大嘴,咬下一半来,撑得脸颊圆鼓鼓,裴温瑾愣住,瞥一眼付苏,把剩下一半也塞嘴里。 这里又没别人,要什么形象啊,不管不管。 叶蓁现拆贵妃蚌烫到鱼丸汤中,留心挪盘子,又摆出三个瓷碗置于砂锅旁,夹一块姜酱鸡,她抬眼皮扫一眼裴温瑾,淡淡道:“裴总,这是在外面,要注意形象。” 裴温瑾撇撇嘴,“……哦。” 一碗清鲜的鱼丸汤下肚,裴温瑾惬意地揉揉肚子,胃里很舒服,整个人便懒下来,靠在沙发上。 叶蓁端出手作草莓蛋糕,一盘放到付苏手边,看向裴温瑾,“甜点还吃吗?” “吃啊~~”裴温瑾答得懒洋洋,抓起叉子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又靠回沙发上,眯着眼揉肚子。 付苏吃蛋糕都是小口小口的,但是动作很快,裴温瑾目光扫过她白白的耳后,忽然想起此趟的目的。 “苏苏,这周六下午往后你有时间吗?” “话说,律师有双休吗?” 裴温瑾眨巴着眼睛,呆萌萌看付苏,她是真好奇。 付苏萌生挠一挠她下巴的念头,指尖在沙发上一蹭,睫羽压下来,“理论上有双休,但项目紧急的时候要加班,基本上空闲时间随时待命。” “嗷,就是,”裴温瑾脸蛋突然浮上一层薄红,她乖巧一笑,眼神炯炯,“我们的一周纪念日。” 付苏还是第一次听说结婚还有一周纪念日的,往常不都是过一周年纪念日。 她虽不如其他非诉律师忙,工作日基本就能把工作处理妥当,也没什么兴趣爱好,但周六日也不会闲下来,看最高法院指导案例、新司法文件,跑去法院旁听,要不然就在律所卷案子。 这周六下午原本计划是约离婚案的委托人来补全证据材料,既然裴温瑾约她,那她把委托放到上午好了。 “我想想啊,周六是休息日,工作一周,那肯定是要放松。” 付苏还没说话,裴温瑾已经开始比着手计划,“我们先去撸猫,看电影,做小饼干,然后吃饭,晚上去推拿按摩,回家前我们骑摩托在公园遛弯~” 她拳头一捏,挺了挺胸:“很完美的计划!超级轻松!” “呃……”裴温瑾说完才反应过来,光顾着自嗨了,还不知道苏苏有没有空,这显得她逼人家似的。 她瞄一眼付苏,见她没反应,抬手摸摸鼻子,紧接着给自己找补,“你有事的话就去忙,也不是非要陪我过……” “有时间。”付苏说。 “没事没事……啊?”裴温瑾眨眨眼,她目光忽然落到付苏右眼下那颗小红痣上,她皮肤太白了,便红得显眼,而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仅那么薄的笑,略一挑眉,因这颗红痣,令这双过分冷淡的眼睛添上一抹妩色,禁欲便仅剩下欲了。 人是视觉动物,她也不例外。 甚至于…… 裴温瑾在她薄薄的嘴唇上匆匆一瞥。 “我说,”付苏敛了神色,抽张纸递给她,“有时间,一起。” 裴温瑾想要什么她都会满足她。 晚上。 裴温瑾蹲在单人沙发上,缩成一团,身上披着空调被,低头捧手机打字,嘴巴抿得紧紧的,时不时咬一下,眼皮恹恹耷拉着。 【长夏,我有点讨厌自己。】 知道长夏忙,便也不等她回复,裴温瑾扯下被子,盖住自己白白的脚面,继续往下输入: 我骗了她。 我明明最讨厌欺骗的行为,可我却骗她了,我没告诉她结婚的原因。 我现在还在痴心妄想她会不会喜欢上我。 如果她知道我骗她,她会不会讨厌我。 我今天早上给她送玫瑰,她笑了,她笑起来好漂亮,我好开心。 她还答应和我过一周纪念日,她不会觉得奇怪吗?哪有过一周纪念日的,我姐还笑我,但她没笑,还答应了,她肯定很忙,但是她答应了。 我想和她更亲密,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想和她像一对寻常的伴侣。 我怎么样才能喜欢上她。 裴温瑾拽过抱枕倒在沙发上,蜷起腿蜷起脚趾,蹭了蹭脚踝,她望着那些字眼,又缩了缩脖子。 时不时煽动的念头令她心脏发紧。 很可恶啊,这种想法。 想和她亲吻,想发生关系,这样就不会离婚。 裴温瑾不知何时睡过去,醒来时,迷糊间听见门口传来“滴滴”两声。 然后是大门轻轻碰上的声音。 付苏换下拖鞋,动作极轻地拎包进屋,只是刚一偏头就对上一双朦胧的双眼。 裴温瑾趴在沙发背上,下巴枕双臂,卷发凌乱披在肩头,她揉揉眼,嗓音黏在一起,“苏苏,你回来啦。” 付苏看着暖灯下软乎乎的身影,轻声应:“嗯,怎么不回屋睡?” “不小心睡着了。”裴温瑾打个哈欠,眼角沁出些泪,“现在不困了。”说着她又蹭了蹭沙发。 付苏脚步很轻,眼神在茶几随意摆放的酸奶盒上一落,然后将手提袋放到茶几上,薄薄的嘴唇上下一碰。 “要吃草莓蛋糕吗?” 刚才还懒洋洋猫一样窝着的人,耳朵唰一下竖起来,眸光晶亮,“吃!” 裴温瑾盘腿坐在地毯上大快朵颐,愉快地翘脚趾,伸出舌尖一舔唇角甜甜的草莓奶油,“唔,好好吃,谢谢苏苏~” “取牛奶的时候路过甜品店,见你喜欢今天中午的蛋糕,就买了一块相似的。” 换上家居服的苏苏比那一道射灯下的人影还要纤细,裴温瑾见她将茶几上喝空的酸奶盒收到垃圾桶里,素甲淡粉粉的,又将剩余零散的酸奶拢到一起,“还喝吗?不喝我放到冰箱里。” 裴温瑾舔舔嘴唇:“……那给我留一瓶,苏苏。” “嗯。”付苏搁一瓶放她手边。 裴温瑾扭头看她清瘦的背影,感觉有什么变化了。 她咬着最后一口草莓蛋糕,看到手机锁屏有两条消息。 是长夏的。 她说:【有问题,解决问题,你不是最喜欢打直球么,不妨直接告诉她。】 第二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如果没办法解决,那就买一个小蛋糕吃,你最会哄自己开心了。】 第22章 裴温瑾举起手机,对着空盘的蛋糕拍一张,给长夏发过去,嘴角轻轻掖着笑,配文:【已经吃啦,很好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是她给我买的!!!(小狗兴奋.jpg)】 她又扭头去看付苏。 柔顺的乌发松松在脑后绾成一个低丸子,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侧看过去,鼻骨高挺优越。 付苏单手攥起两瓶牛奶,她忽然扭头看过来,扬了扬手,“现在喝还是等会儿?” 裴温瑾一愣,下意识说:“现在吧。” 付苏关上冰箱,左手仍夹着两个并不算纤细的玻璃瓶,“好。” 拇指与食指间夹一个,余下三根手指又与食指夹一个。 苏苏手指好长。 裴温瑾转正身子,指尖绕了绕发丝。 她觉得自己比之前优柔寡断了许多。 她打直球,是因为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如果能继续相处,那就是朋友;如果不能相处,那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但苏苏不行,她不想苏苏讨厌她。 一丁点都不行。 那只有加倍对苏苏好了。 第17章 距离(含入v通知) 裴温瑾左脚踩右脚,圆润的脚趾蜷了蜷,施施然托过橘猫马克杯,嘬一口热牛奶。 沙发上空荡荡的,她一手撑着,从单人沙发上跳下来,赤脚踩着地毯,坐到昨天付苏坐过的位置,屈起腿,下巴搁在膝头,抬起纤软的睫羽,探头往付苏卧室门口瞧。 苏苏今天都没在沙发上坐,直接端着牛奶回屋了。 她在屋里做什么? 苏苏是觉得她吵吗? 静悄悄,只能从门缝中窥见一线光源。 这道光源被截断,变成三道短短的“一”,紧接着,露出付苏一张雪白的脸庞,她对上裴温瑾毫不掩饰的目光,愣了下,反手关上门,“怎么了?” “……”裴温瑾收回努力钻过门缝往里看的眼睛,张张嘴,又抿住,瞥一眼她手里的黑色马克杯,迅速偏头去捧自己的胖橘猫,“没事,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喝完牛奶,我去刷杯子。” 说完,她自己率先一愣。 她似乎已经无法避免,下意识去隐瞒一些想法,不真诚地坦白一些事。 这不像她。 指尖用力抠住猫头,裴温瑾突然仰头一口气喝光,顾不上唇边缘沾着奶渍,一手举着马克杯就朝付苏跑去,圈住她细瘦的腕子。 “不是!” 付苏反手撑了下岛台,垂下眼皮看她,裴温瑾眼眸亮得惊人,满是急色:“我刚刚是在想你在卧室里做什么。” “还有,”她舔舔唇瓣,突然用力揪住付苏衣角,声音低了低,软了软,像是小猫的嘤咛,她又露出小动物湿漉漉的那种眼神。 “其他房间我都看过了。” “但我,我还没有看过你的卧室。” 软唇抿了抿,又咬了咬,睫羽忽闪,像一把小刷子扫着蠢蠢欲动的舌尖,裴温瑾丰富的小表情丝毫没能逃过付苏双眼。 付苏阖了下眼,再睁开,放下杯子,又拿过裴温瑾的橘猫马克杯搁在岛台上,拉过她的手,清清然一句:“来。” 裴温瑾被牵着,来到付苏卧室门前,她看付苏一眼,付苏推开门,裴温瑾心底一片哗然。 这次不只是在门口站一站,付苏拉着她进屋,门扉自动闭合。 很轻,“嘭”一声。 “刚刚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付苏解释道,松开她,偏头转向那张书桌,文件铺开,零散又井然有序,一束颇有存在感的射灯打在桌面上,倒显得四周昏暗,模糊了付苏一张清寒的面孔,独独点亮那张薄唇。 裴温瑾忽然就懂了氛围灯烘造的“氛围”指的是什么。 是夜晚发光的睫羽,翕动时那种毛茸茸的痒感,像肌肤起了一层小栗子。 令她看见这张不见一丝褶的床,率先想到的不是有多么干净整洁。 而是,她该如何将床单弄乱。 又想付苏抚平床单时,会不会垂下空荡荡的睡衣。 付苏胯骨懒懒抵在桌沿,挽下发,指尖在桌面轻叩一下,“你自己转转?” 她一把故事嗓,像是用舌尖抵出来,妩音丝丝萦绕,漫不经心的磁性,有一点欲。 付苏有一张拒人千里的长相,面无表情时,那双鸦眸会显得很凶。 但接触下来发现,付苏其实很宽容,也很细心,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也并未要求她。 裴温瑾左右溜达,付苏就那么靠在那,消了白日的干练,右手肘压着左臂,斜斜拎着肩看手机,右腿轻轻抬起,搭了下左脚腕,偶尔掀开眼皮看她,不着痕迹勾下唇,任由小狗在她的地盘留下造访痕迹。 唯独那张双人大床,裴温瑾半步没靠近。 最后裴温瑾跑过来抱她,双手搂住付苏脖子,柔软的身子压上来,如海藻般的卷发铺陈于身后,泛着馨香,“苏苏,抱一下。” 裴温瑾素面朝天看着她,目光流转于她瓷白的面容,付苏轻敛着一双清然的眸,眼珠轻轻转动,呼吸很轻,一手松松揽住她,一手扣紧桌面。 两人早就越过礼貌距离,鼻尖相对,便是略一压下巴,就能吻上去的距离。 没人后退,没人觉得奇怪,只剩浅薄的呼吸交换。 她们也道不清的一段关系,没有爱情牵线的婚姻,可身体却在第一次拥抱时便熟悉了对方的气息,水到渠成的亲昵,好像她们本就如此。 想这么做,便做了。 一个急冲冲迎上来,另一个全然接纳。 她们好像又亲近了那么一点,带着纯粹的意动。 裴温瑾凝视她这双薄唇,意有所图。 真想知道如果现在吻上这张性.//感的唇,苏苏是会脸色苍白地立马推开她,还是面红耳赤地捂住嘴。 付苏忽然抿一下。 裴温瑾心脏一颤,突然从这个动作里感受到一股诱惑力。 不是出于任何心动,仅仅是来自身体,来自付苏本人散发的一种魅力,那种与清寒相对的性.//感。 仿佛知晓你正在盯着她的唇看。 诱惑你吻上去。 她怀疑自己被那恶劣的想法驱动了,才会产生这种念头。 裴温瑾立马别开视线,用力抱住她,小狗似的拱了拱她肩膀,抬起一双亮晶晶的星眸,甜津津地说:“那我去刷杯子啦~” 付苏睫羽很轻地落一下,垂下手臂:“嗯。” 裴温瑾松开手,飘飘然离去,她转身走几步,回头看时,付苏仍是那慵懒随意的姿势,胯骨低着桌沿,神色恹恹,无欲无求,一侧挽发,一侧扫着她下巴尖。 可这是第四次了,还会因为抱抱而害羞耳红。 是吗?害羞。 付苏抬眼皮时,裴温瑾立马拉开门出去。 说是洗杯子,其实也就是在洗杯器上一按。 裴温瑾用毛巾擦干水渍,再摆到餐边柜中。 右脚从拖鞋中摘出来,拎着脚腕蹭了蹭腿,她摆出明天准备用的小黄鸭马克杯。 只是看着左右泾渭分明的黑白与五彩斑斓,裴温瑾拧了下眉头,当即立断把一个粉色猫咪马克杯,挤入黑白大军中。 其实黑白大军总共就两个杯子,一黑一白,款式相同,一看就是付苏的。 这样还不行,裴温瑾干脆把顺序全部打乱,重新排,并将黑白大军融入进五彩斑斓中。 看着最后的成果,裴温瑾满意点点头,露出白白的牙齿笑,一黑一白就这么被围攻沦陷了。 她盘腿坐在衣帽间的软凳上,脚对脚,衣柜全都敞开,仰面,用眼睛一一打点。 相较于付苏极其统一的色系和款式,分门别类整理好,裴温瑾的衣服就像一群精英中浑水摸鱼溜进来的,满脸水彩涂鸦的艺术家。 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去按色系,款式,季节去整理,对比起来仍显得眼花缭乱。 算了。裴温瑾托腮,无可奈何叹口气,随手拿一件吊带,内裤,全部柜门一关,很不错,又是整整齐齐统一的白。 进屋后往床上随手一撂,边绑头发,边往浴室走。 裴温瑾洗完澡有个说不上不好的坏毛病,在身上的水汽完全干透前,她不喜欢穿衣服,只裹着浴巾在家里溜达。 若家里没别人也就算了,可家里有人,她也毫不忌讳,那都是女人,该有的都有,谁看谁啊,而且她身材那么好,看就看呗。 洗完澡,包着头发坐在床上,查看手机消息,有水珠沿着发梢落到屏幕上,她胡乱抹掉。 多年的旅游搭子在群里艾特她。 【小裴总,这次记得带雨衣啊,再像上次一样可没人跟你挤一个!】 裴温瑾眉心闪了闪,往上扒拉消息。 她们在商讨这周六去西藏爬冈齐波仁转山。 去看神山圣湖,去看纯净星空。 她们这群人一开始是在某次登山旅途中认识的,那次天山突发暴雪,她们不得已暂停,寻找躲避点。 第23章 幸好全队都是专业登山人士,最后都平安下山,这之后她们建了群,都是户外运动爱好者,时常约着一块出去玩。 周六…… 裴温瑾蹙下眉,双腿伸直摊开,回复消息。 【这周六我没时间,就不跟你们去玩了。】 对方回复得很快:【你上两个周六就有事,这周六还有事?你这怎么个情况啊?】 裴温瑾:【我要陪家人,出不去。】 【家人什么时候都能陪啊,你之前不都一周组织一次,恨不得一周出去玩两次,你大总裁好请假,还要拉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陪你。】 【所以你最近怎么了?家里出事了?我也没看到裴氏集团要破产的消息啊。】 裴温瑾一把扯下干发帽,湿发凌乱翘着,她随便抓一下头发,浴巾从她肩上滑下去,露出圆润的肩头,她一把扯回来。 裴温瑾:【不是,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总之就是我最近想在家待着,不想出去玩,对不起啦,下次我请你们。】 裴温瑾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发送键。 手机一扔,赤着身子躺在床上,又侧着蜷起来,手指在床上画圈。 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她结婚了,除此之外,她并没有公开官宣。 苏苏会和她公开吗? 裴温瑾第一次想这个问题,她拿不准答案。 去浴室吹头发,吹个半干,她有些心烦意乱,下意识就套上内裤吊带,开门要去敲付苏的房门。 指节即将落到门扉上时,裴温瑾忽然低下头。 没有光透过门缝。 动作一顿,迅速收回手。 裴温瑾抬眼去看挂在客厅的时钟。 简单圆盘在夜色中透着淡淡蓝光,快十一点了。 苏苏大概已经睡了吧,作息规律的乖宝宝。 屋内灯都熄了,只剩裴温瑾还醒着。 裴温瑾舔了下牙根,轻手轻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冒出来,裴温瑾猛打个哆嗦,抚了抚胳膊。 惊奇地发现,冰箱里多了些瓜果蔬菜。 大概是苏苏买的。 裴温瑾忘性大,又因为想和付苏一起买菜,一直没让叶蓁提前买好送过来,只是随手从办公室捞的小零食带回来。 裴温瑾眼睛滴溜溜转,开始夜间觅食,先哄好自己。 她从最上层往下找。 拿一瓶酸奶,吸管在这里。 巧克力巧克力,最爱的脆香米巧克力! 当看到南嘉的酪生半熟芝士时,裴温瑾当即便原地转几个圈欢呼,眼底盛满幸福的光,伸手要去拿。 然而指尖触上微凉的盒子时,动作忽然一顿,缩了缩手。 裴温瑾怔然想:她没买,那就是苏苏买的。 苏苏的。 那手唰一下就收回来,关上冰箱门。 好吧,那看看明天能不能蹭一口,今天就先酸奶和巧克力吧~ 裴温瑾摸黑,打算顺着卧室传来的光源回屋,突然间,头顶的灯忽然亮起来。 “裴温瑾?” 付苏低沉的嗓音轻轻挑起来。 “啊?苏苏?” 裴温瑾眯了眯眼,等适应光线后才扭头看去,付苏一身衬衣西裤,她眨了眨眼,嗓音清甜:“苏苏,你没睡吗?” 只见付苏仍保持开灯的姿势,手里端着马克杯,正一脸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动了动唇:“我刚刚在办公房处理工作。” 随后付苏眼神微动,声音略微迟缓,“你怎么……” “嗯?”裴温瑾不懂,歪了歪头。 付苏眼神往下一瞥,又迅速转开,喉咙微动。 小熊图案,还挺可爱。 付苏刚迈开一步,忽然嗅到衣领上薄荷味的焦油,甫一蹙眉。 她刚刚抽烟了。 迈出去的一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收回来,“你……” 刚开口,就被裴温瑾喊起来的声音打断,跟着两声异动,像是有东西掉在地上。 “苏苏,我,我忘了,对不起!我去穿裤子!不会再有下次了!!!” 裴温瑾扯着吊带也遮不住屁股,撒丫子一溜烟跑了,留下一脸迷茫的付苏。 衣帽间旋转门翻个面,镜中的付苏勾下头发,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付苏扫一眼,又拧起眉心,碰了碰衣领,低头看散在地板上的酸奶和巧克力,走过去拾起来。 【作者有话说】 快亲!给我按头亲! 入v通知:从下一章开始v,更万字。v后日更,字数3k10k不定 第18章 亲吻 裴温瑾不仅穿了裤子, 还换了件带胸垫的吊带,外面搭一件小长衫。 付苏去敲她门时,打开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月白色的丝缎睡衣, 长袖长裤,腰间松垮垮系着, 勾出她纤窈的身段, 一缕卷发钻进领口, 许是因着急而未拨出来。 “苏苏。”裴温瑾扒着门, 咬咬下唇,浓睫扬起来, 一对浅栗色眼瞳略显羸弱飘忽。 “给。” 付苏递过手里的东西, 是她刚刚拿的酸奶巧克力。 还有一盒酪生半熟芝士。 裴温瑾眨一下眼, 伸手接过来, 又轻轻喊她,“苏苏。” “刚刚,”付苏抿了抿嘴角,视线在她袖口一截白净的手腕上一点, 复又对上视线,轻轻松出一口气:“我不介意。” 裴温瑾又眨一下眼。 “在家里,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付苏用舌尖刮一下尖牙, 又瞥开视线,落到自己腕间的尺骨上,那里轻轻泛起薄红。 说得很直接。 “内衣,裤子, 你不想穿可以不穿。” “同为女性, 我不介意。” 裴温瑾捏住巧克力的指尖一紧, 在昏暗灯光下眯了眯眼。 她忽然走近一步, 付苏微怔,浅浅启唇,裴温瑾能看到她露出零星白白的牙齿。 付苏换了一身浅灰色睡衣,同样长袖长裤,很素净,她的穿着总是很保守,衣领遮到锁骨,无欲无求的。 有淡淡檀木香,是洗衣液的香味,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薄荷味,若有若无,随着她呼吸,很缥缈地散开。 裴温瑾一双眸水灵,夜宵抱到怀里,伸手在她衣摆揉了下,清音问:“你会感到不舒服吗?” 付苏轻轻抻眉,滚了下喉咙:“不会。” 若非要说,口干舌燥算么。 她垂下眼,笑一下,“休息吧,晚安。” 说着转身要走,裴温瑾忽然将夜宵放到门口小桌上,张开手臂从后抱住她,手臂环过伶仃纤瘦的腰身,搂紧,伏在她肩头蹭了蹭。 软软一声:“苏苏。” 付苏又咽了一下喉咙。 她真的好瘦,裴温瑾贴着她凉凉的耳朵想,付苏比她高一点,却瘦得感觉抱不住她,骨量单薄,像一只嶙峋的小猫缩在怀里。 “怎么?”付苏搭一下腰间的手臂。 裴温瑾手臂收紧,用鼻尖放肆一刮她细腻的脖颈,说:“我们公开,好不好?” “我想让她们都知道。” 都知道苏苏是她的,这么好的苏苏是她的。 付苏垂下眼静默片刻,鼻腔忽而沁出一抹笑,酥酥麻麻的。 她说:“好。” “你想怎么公开?” 裴温瑾瞳仁亮起来,她从身后转到正面,挂在付苏身上,眉眼弯弯,“等我们的戒指做好,我想和你拍一张结婚照,就穿白衬衫的红底照,我要发官博!” “好。” 付苏依旧应下,将她掖在领口的发丝挑出来,拂到身后,拢了拢她的发,掀起轻薄的眼皮看她,细细叮嘱:“蛋糕吃不完放冰箱里,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做饭,可以晚起一会。” 裴温瑾目不转睛瞧她,盯她一张一合的薄唇,那颗小唇珠一抖一抖,粉得可爱。 喉咙忽然发干,有点痒。 她舔舔嘴唇。 裴温瑾知道自己情绪跳跃大,变来变去,会小心翼翼怕苏苏和她离婚,故而收敛,又时常放肆,因为想亲近苏苏。 如果结婚是她们关系拉近的一步,那从十年前她落下的亲吻开始,十年里,每个与苏苏谈笑风生的夜晚,都是铺垫。 人生很短,有谁能陪自己一个十年。 她已经认识付苏很久很久了,那种熟稔是抹不开的,无论她们的婚姻有多么令人忐忑。 付苏声音听来有些磁性:“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裴温瑾抱着她脖子,忽然略一踮脚,抬起下巴凑上去,在她脸颊亲一下。 “啵”的一声。 付苏呼吸都顿住了,“你……” 裴温瑾退下来,看到付苏微微睁大,惊讶的眼睛,她有些满足,付苏今晚给她的安全感让她有点翘尾巴。 允许进入的卧室,允许随意的舒服,允许公开的婚姻。 她推翻三小时前的定论,她就是想亲付苏,无关于是否为了更稳定的婚姻。 或者说,因为在悄无声息中升起过亲吻她的念头,才会延伸到婚姻关系中。 第24章 裴温瑾伶俐一笑,眼尾又露出怯生生讨好,微微下垂的弧度,一舔嘴唇,“你脸上好香。” 付苏蹙眉,抿唇屏息,憋得肺疼。 甜软的声线很是无辜:“我们结婚了,不可以亲一下脸吗?” 裴温瑾无理取闹地给自己找借口。 她今天晚上一定喝了假牛奶,一定掺酒了,不然为什么看头顶上的灯眩晕,还这么大胆敢亲人。 付苏偏头滚下喉咙,复又清了清嗓子,她一张脸仍是清雪白,神色复杂,眉骨清冽。 裴温瑾撇下嘴,大胆伸手去撩她乌浓的发,清亮的灯光下,一只耳朵鸽血似的红。 裴温瑾看直了眼,牙根发痒,想咬的欲望从身体深处翻涌,隐隐躁动。 她咽下口水,付苏突然拉下她手腕,越过她往屋里走,烟薄的嗓子低沉发哑,“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你生气了吗?”裴温瑾问。 付苏推门的动作一顿,偏过头,露出尖尖的下巴,“没有。” 没有生气为什么不让这样做! “休息吧,晚安。” 门轻轻阖上,裴温瑾盯着小狼公仔摇晃几下,低头指尖绕在系带上,一拽,小衫顺着肩头滑落,挂在手肘上,露出光洁的肩膀。 她对着全身镜,扭了下腰,纤窈窈的,故作娇柔,她忽然想起付苏穿白衬衫的模样。 她虽然瘦,胸前却饱满挺.立,衬衣被她穿得紧致落拓,贴着曲线。 裴温瑾低头看自己,努力挤了挤肩,仍是浅浅的。 她拿起夜宵走回厨房,放回冰箱里,关上门后,余光忽然瞥见两个玻璃瓶,胖胖的,明天需要回收。 她提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拿起来。 想到什么,她都换到右手上,捏一个在虎口,另外三根手指去握另一个瓶子。 有些费劲,但能捏住。 裴温瑾放回原位,裤腿蹭着脚腕,她脚步轻轻走回卧室,但没关门。 脱了衣服,熄了灯,静悄悄的。 她躺在床上,却闭不上眼,裴温瑾碰了碰自己腰侧,指尖在腹部线条上一刮,突然打开床头灯,翻下床,光着身子去关门,“砰”一声,她的心脏颤了颤。 她赤脚蹲在床头柜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白色的小盒子,裴温瑾知道,盒子里有一只粉色的小鲸鱼,拿出来摆弄两下,不清楚是没电还是没找见按钮。 十年前一时起兴买的,她没用过,早就忘脑后了,她不知道叶蓁从哪里翻出来的,连带着衣服一起给她打包过来,她就随意收在抽屉里。 放好,关上抽屉,裴温瑾埋到被子里,搓了搓胳膊。 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个? 将自己缩成一团,伸手按了一把胸,嘴一撇。 她的身体就和恋爱一样,像是有滞后性,像是青春期的滞后,她仅有一次的喜欢是依赖的误解,便再也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悸动,三分钟的心跳都是笑话。 身体上的蠢蠢欲动索然无味。 她好奇过,也看过片,女同片,女性的身体很唯美,轻哼声也动听,她像是欣赏一部文艺片一样欣赏她们的美好。 但再多的就没有了,她最后坦然承认,自己或许是没有欲.望,过了十年也坦然承认,或许她这辈子就单着了。 然而这时,付苏突然出现了。 她从未想过,一座冰山会点燃她滞后多年的欲.望。 堆积许久,汹涌澎湃。 一只鸽血红的耳,她便溃不成军。 清楚的知道,无关爱情,无关离婚,她就是对付苏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翌日,裴温瑾六点不到就醒了,看时间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眼睛。 睡得太舒服了。 她慢悠悠爬起来,勾件小衫穿身上,系带随性一绕,去盥洗室刷牙,闹钟响起来时,又满嘴泡沫跑去关。 洗完脸,卷发薅到一侧,开始给自己编侧边鱼骨辫,葱白指尖穿插在发丝间,用黑色小皮筋锢住,拉松发丝,又探进首饰盒,撚几颗水晶发扣别住。 她对着镜子左右瞧,眨眨眼,嘟起脸颊摆poss,最后眉眼弯弯地笑,瞳仁亮得像玻璃珠,明媚又大气。 裴温瑾跑出屋,像只欢快的小狗就朝厨房那道青竹似的身影冲去。 “苏苏!” 她从身后抱住付苏,圈住纤瘦的身体,偏头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唇上沾着护肤品的香,嗓音津甜:“早上好~” 付苏翻煎蛋的动作一顿,转头瞥过来,本就锐利的一双眸子,此时眯了眯,轻轻松唇,动了动肩膀抵开她,“松开。” “你还没跟我说早上好!”裴温瑾身体往前压,嗔她一眼,不满道。 付苏蹙起眉,一抿唇,煎鸡蛋翻个面,煎得焦香,语气平静:“早上好。” 裴温瑾满意了,乖巧一笑,她浅栗色的瞳孔水灵,好似带着晨起的水露。 付苏挣了下,又无奈叹道:“你这样我不……” “方便”两字还没说出口,裴温瑾又迅速在她侧脸亲一下,便逃也似得撒手跑了,屋子充满她爽朗的笑声。 “苏苏你脸上真的好香哦!” “这是早安吻!” 付苏垂眸盯着滋滋冒油的糯米肠,轻轻用筷子拨了下,侧头瞄一眼坐在沙发上不听话的人,抬手碰了碰脸颊,指腹一蹭,湿软的触感仿佛从脸颊一路蔓延至心尖。 一撩头发,拂过耳垂,是滚烫的。 她喉咙一滚,又想抽烟了。 昨晚说了不要再做这种事,裴温瑾不听,倒是很听付苏说在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光裸着两条腿,身上就着一件轻薄的小衫,系带也不好好系,露出若隐若现的轮廓,编发遮掩,就有一种欲说还休的青涩。 付苏移开视线,神色冷淡,裴温瑾来勾她的手指,她抽回手,面无表情咬一口黄油吐司,轻轻嚼。 裴温瑾戚戚看她,揉了下鼻子,这个动作显得她有点娇憨,软软一声:“苏苏~” 付苏睨她一眼。 裴温瑾立马低头喝粥,用牙齿磨着赤豆,又咬一个小团子,弹弹的。 她这时仍在想,苏苏是不是生气了,会不会和她离婚。 可又有什么变化了,似乎没有那么严重。 她只有一点点,有一个汤圆那么大的担心。 裴温瑾塞嘴里一个蛋黄纸皮烧卖,鼓着脸颊嚼嚼嚼,好吃到眯起眼睛左右晃。 这时,忽然一个白色的小东西滑入视线,裴温瑾愣住,嘴里也不嚼了,扭头盯着它看。 蓝光缓缓呼吸,脆生生的嗓音响起。 “苏,从今天开始,打扫时间改到七点,对吗?” “嗯。”付苏懒音低低的。 “好,那美玉要开始打扫卫生了!” 直到小机器人跑远,裴温瑾的视线仍跟在它屁股后面。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它?” “美玉?” 付苏看她一眼,抽张纸巾擦嘴,淡淡解释道:“昨天早上它四点开始打扫卫生,你给它开门了。” “我?” 裴温瑾皱起鼻子,“有这事?” “……”付苏敛回目光,只是说:“以后它七点打扫卫生。” 说完收好餐盘碗筷起身走向洗碗机。 裴温瑾眨眨眼,低头看自己满满一盘子的早点,回过神来后发出灵魂拷问。 “苏苏,为什么我盘子里有这么多,你就一片吐司一个煎蛋?!” 付苏擦着手走过来,低头看她,裴温瑾未施粉黛,俯视的角度脸庞看起来小巧,一侧编发,瞳仁清澈,像珍藏的洋娃娃。 “不好吃?”她问。 裴温瑾一怔,“没有,很好吃。” “我吃的少。”付苏说,骨节又在桌面轻叩下,“这是你的饭量。” 付苏转身回卧室,裴温瑾在身后喊,“你想让我胖!你自己瘦!” 然当付苏换好衣服出来时,她盘子里已经空了,赤豆圆子粥也喝得一干二净,裴温瑾扬起脸来,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问:“还有烧卖吗?我还想吃两个。” 裴温瑾就在得到的四个烧卖中,化解了汤圆那么大的担忧。 许是那天早上付苏用眼神震慑住她,裴温瑾安分了两天。 这两天里,确定了戒指的3d模型,江莱说这周六就能做好。 裴温瑾每天中午都会去找付苏吃饭,还大方地请律所所有员工一顿闽菜,当然,还是外卖。 小裴总得到所有人一致好评,致以,她的微信又多了很多好友。 付苏只是瞅她几眼,不作声色。 周六清晨,付苏跑完步,洗过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刚过七点,裴温瑾卧室门仍然闭合。 昨天晚上小裴总将假期体现得淋漓尽致,打游戏到凌晨两点,彼时付苏起夜出来接水喝,听见隐隐骂人和“game over”的动静。 付苏立在餐边柜前,将自己的白色马克杯从一众彩色中挑出来,给自己磨一杯美式喝。 第25章 她胯骨懒懒抵着边沿,毛巾搭在肩头,捋一把潮湿的头发,她整个眉毛和睫毛都是湿漉漉毛茸茸的,有一种野生的美感。 低头查看手机,甫一皱眉。 委托人早上给她发了消息,说取消本次委托。 原本约了上午九点在律所见面,除了补全证据外,要正式签合同。 付苏忖了忖,还是多问句,然而对方却说: 【他给我写了保证书,这次是因为喝多了,他以后肯定不会再打我了。而且我们还有孩子,如果离婚的话,孩子就没爸爸了。】 付苏眉头越拧越紧,还是劝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抱歉付律师,我还是不打算起诉了,这段时间谢谢你。】 付苏一口气悠悠叹出来,松了松肩膀,扯下唇角,回复她。 【好,我知道了。】 付苏撂下手机,抽出一本书,端着马克杯坐到吧台前,轻轻抿一口。 翻了几页后,始终静不下心来,头发吹个半干,随意一扎,换了衣服打算去律所。 临走前,她看了眼裴温瑾卧室房门,仍是静悄悄的。 给美玉重新调了路线,避开裴温瑾房间,又在微信上留言后,付苏才背着公文包离开。 裴温瑾醒来时,睡得有点没时间概念,手机上显示十一点多,她还以为是晚上十一点多,眼睛刚闭上倒头准备继续睡,突然响起敲门声。 “裴温瑾,醒了吗?”付苏轻声问。 她哼一声:“嗯……” “十一点了。” “嗯~~” 裴温瑾蹙起眉头,埋在枕头里蹭了蹭,不情不愿继续哼哼。 “苏苏,周末,再睡一会儿~~” 门外的付苏思忖几秒,推开门。 然而当屋内的场景映入眼帘,付苏先是一愣,随即无奈抻眉。 窗帘一拉,阳光透过玻璃映下来。 曾经洁白的房间不复存在,变成粉色的地毯,蓝色的水母枕,墙上粉蓝的挂画,糖果色的落地灯,彩虹渐变的被子,奶油马卡龙色系,少女气息浓厚。 “唔……”裴温瑾缩在大床中央,夹着被子扭了扭,抬手去挡阳光,嘴一瘪,嘟嘟囔囔:“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周末……” “裴温瑾,起床……”付苏一扭头,看清床上的人反而一顿,立马别开头,翕了下睫羽,抬手摸鼻子,又红了耳根。 卷发铺散,阳光在她脊背上流淌,似是某种水栖类动物,纤白透亮到闪闪发光,很美。 裴温瑾忽然翻过身来。 付苏心脏胀了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嘴里念着:“你说要过一周纪念日,还睡那么晚。” “一周纪念日……” 裴温瑾皱着鼻梁嘟囔,忽地一睁眼,想起来了:“对哦,今天是我们的一周纪念日!” 只是等吃完午饭,等裴温瑾化妆打扮完毕后,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苏苏……” 裴温瑾扒着门弱弱探头,付苏从书中抬起头,低音问:“收拾好了?” 她扬起笑,眉眼也堆起乖巧,重重点头,“嗯!” “看我好不好看?” 裴温瑾站她面前踮着脚尖转一圈,相较于日常色彩丰富的搭配,今天一身很素。 蓝色露肩衬衫,肩膀处绑带设计成蝴蝶结,下摆掖进米白色短裙中,白色中筒袜,她茂密的卷发随性披在身后,干净而温柔。 付苏略一勾唇,“嗯。” “我今天的妆也很漂亮吧~”裴温瑾弯腰凑到她眼皮底下,亮晶晶的嘴巴故作娇俏地微微张开,今天是少女的裸粉色,底妆清透,粉腮气血饱满。 付苏只轻轻一扫,便收敛视线,站起身朝大门走,“走吧。” 裴温瑾拎着装饰小包跟上,“gogogo!” 只是等来到商场,事实令裴温瑾咂舌。 她不停瞟付苏,心里很是吃味。 这人冷着一张脸,怎么就那么多人看她呢。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装束,法式古巴领衬衫,封腰西裤,衬得付苏腰细腿长,身材比例极佳。 乌发自然落在肩头,付苏连妆都没怎么化,可她五官标致到不化妆都好似天然打造高光修容。 裴温瑾看得舌根有点发酸。 两人走进一家猫舍,老板早就候在门口,当即便迎了上来,热情喊道:“裴总,付小姐。” 裴温瑾扯住付苏,骄纵地发脾气,“你不许这么好看!” “不许笑,不许看别人!” “戴口罩!” 付苏扭头,薄唇微抿,一脸复杂地望着她,最后叹气,认命地接过老板递来的黑色口罩戴上,用眼神点点她,像是在说:这样可以了? 只是这样也不行,最后付苏又戴上一顶鸭舌帽,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裴温瑾笑起来,满意了。 然而…… “为什么猫猫都围着你,你身上是不是藏猫条了!” 裴温瑾一脸震惊地瞪着付苏,又蹙着眉瞪她周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猫猫,还有一只竟然堂而皇之地爬到付苏腿上坐着,爪子搭在肩头,仰起脸用舌头舔付苏的下巴,付苏还抚摸它的尾巴。 这怎么行!!! 她都没有坐在苏苏怀里过! “苏苏!不行!” 裴温瑾气急败坏一把揪住猫后颈给人家提溜起来,扔到一边,啪叽一下,自己就坐在付苏腿上了,脚尖离地,伸手去搂脖子,垂下眼委屈看付苏:“你不能摸它们!” “……”付苏神色淡淡,启唇道:“来猫舍,不撸猫?” 裴温瑾卡壳,竟无力反驳,娇娇地瞪她一眼,抱着胸哼哼,“它们都围着你,都不来找我了!” 付苏瞟一眼立在一旁的老板,那神色一言难尽,轻推裴温瑾肩膀,慢慢吐字,“下去。” 裴温瑾拨弄一把付苏的头发,呲下牙,才从她腿上下来。 “猫猫可以坐,我不可以坐,你偏心!” 付苏瞥她一眼,不理会她的控诉,只是也没再让猫往身上爬。 裴温瑾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只长毛三花,下巴蹭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幽幽瞟付苏。 这人冷淡着一双眸,长手长腿地往那一坐,时不时伸手捞一把猫咪,气质凌然,像个大佬。 她像是耐不住寂寞,有猫陪着也不行,还要从单肩包里拿出一本书来,翘着二郎腿搁在上面,翻一页,摸一把猫背。 裴温瑾挤过去,故意撞她的腿,付苏看过来的瞬间,她把脑袋埋到猫咪肚子里,蹭了蹭。 她好奇付苏包里都装了什么,鼓囊囊的。 提前买好电影票,看动画电影,裴温瑾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拉着拎两杯可乐的付苏坐到最中间的位置,vip小厅里的电影今天刚上映,坐满了人。 “苏苏,我跟你讲,师姐打戏特别帅!没人会不喜欢师姐!” 黑暗中,裴温瑾的眼睛异常晶亮,温热的呼吸扑在付苏耳廓上。 付苏伸手抵开她,从包里翻出清洁湿巾递给她,“擦擦手。” “哦,谢谢苏苏~” 接过来时,指尖擦过付苏手背,似乎在黑暗中,除了视觉外,一切触感都被放大了。 裴温瑾侧眼瞧付苏。 口罩帽子端端正正戴在脸上,在一片闪光中,并不能看清她的神情。 只觉得,很安静,像一株植物,连呼吸都悄无声息。 撚一颗爆米花咬住,她朝付苏的方向捧了捧爆米花桶,在一片幽黑中,她似乎看见付苏口罩动了动,却没听见任何声音。 然后付苏朝她偏了身子,一压下巴,“不用。” 黄油的香甜在口腔中散开,裴温瑾收回手,舌尖一拨弄湿软的爆米花,想的是:今天的爆米花不好吃,不是热的,不够脆,都软了,扣工资。 吃一颗爆米花,吸一口可乐,电影放映到一半时,她搓了搓大腿,往下扯裙子,在心里犯嘀咕,今天空调温度也不合适,扣工资。 扣工资,扣工资,扣工资。 “冷吗?”付苏在一片震耳的爆炸声中问。 “嗯?”裴温瑾抬眼看她,腿上突然落下重量。 眯了眯眼,看清是一件格子衫。 付苏说:“盖一下腿。” 裴温瑾展开衣服,忽然一顿,众目睽睽之下,她捧起衣服,盖住鼻尖,嗅了下。 “好香。” 付苏喉咙滑了下。 裴温瑾又美了,盖着付苏的衣服,爆米花也更甜了,她决定给员工加鸡腿,看完电影立马反馈! 苏苏包里装着纸巾,湿巾,有外套,有雨伞,还有充电宝。 裴温瑾给手机充上电,忽然扬手去拽付苏的手腕。 她嗓音沾了爆米花的甜,“苏苏。” 另一只手一勾,口罩挂绳散下来,裴温瑾勾住她颈侧,扬起下巴,凭直觉找到位置,在付苏脸颊印下一个吻,又一抿。 第26章 软软的,凉凉的,唇齿生香。 微凉的手指圈住她手腕,付苏朝□□斜,拉开距离,清寒的下巴雪白。 “吃了爆米花,没擦嘴。” “那擦了嘴就可以亲吗?”裴温瑾压低声音,语气粘连得暧昧欲掩弥彰。 付苏淡粉色的唇一抿,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拽下来,扔回来。 裴温瑾重新看向大屏幕,摸索一颗爆米花塞嘴里,舔了舔嘴唇。 爆米花更甜了。 苏苏好像什么都会,永远镇定自若,波澜不惊,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但她会在看到裴温瑾烤焦的饼干时,挑了下眉毛,默默把自己烤得喷香的饼干摆在裴温瑾面前,姿态清贵地打包装袋。 “你笑话我!” 裴温瑾不满撇嘴,抓一个形状完美的小狗饼干咔擦一下咬成两截。 “第一次做坏了,我就做第二次!” 付苏望着脸上沾面粉,卖力揉面团的人,展了展眉心,悄悄举起手机。 晚上在首都一家有名的法餐厅吃饭,经理全程接待,引她们到包厢里,空气清新,青竹假山,水声汩汩,幽静宜人。 裴温瑾用餐巾叠一只小狗,付苏侧颈看落地窗外一只白天鹅,一低头,手旁多了一只白色的丝缎小狗,还贴心地画上眼睛。 “怎么样,可爱吧,苏苏~” 裴温瑾坐在对面,捧着脸,笑眯眯的,“我特地叠的,你会带回家吧。” 侍应生适时摆上第二张餐巾,置于裴温瑾餐垫边,并未制止她擅自决定带走餐巾的无理要求,反而备了很多条,还是彩色的,右下角印制了专属logo。 付苏翕下睫羽,摸了摸小狗耳朵。 侍酒师开一瓶香槟搭配前菜,主厨详细介绍当季菜单,她对裴温瑾的偏好拿捏得当,无需过问,三文鱼鞑靼会配青柠。 但有时也会笑着问一句:“炭烤龙虾这次依旧是搭配青柠椰子酱吗?” 裴温瑾爱好鲜明,却又时常波动,她毫不在意别人会不会得知她的喜好,故意使坏,因为她自己也变化无常。 付苏不是第一次来,只是之前都是以谈客户,维护合作的情况,相较于自己,更关注客户对这次饭局的评价,是否满意,合作能否愉快进行。 但总也不是一个等级的。 付苏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晚餐体感很舒服。 主厨不知晓她的口味,但会察言观色。 仅在一开始询问较多,便摸索出她的偏好。 喜淡,味轻,少油,素食。 付苏便也破天荒的,喝了一点点酒。 她想,今天似乎可以放松一下。 毕竟,是一周纪念日。 轻酒体的勃艮第黑皮诺,口感轻盈细腻,又在舌尖荡开一圈圈复杂的韵味。 对于许久未碰酒精的付苏来讲,并不令人恐惧。 她指尖轻轻摩挲太阳xue,眯了眯眼,想起一点往事。 当她还是刚入门的律师时,为了得到一个案源,不得不参加酒局,被灌酒,喝得酩酊大醉,又要努力保持理智清醒,等回到小小的出租屋,才趴在厕所冰凉的地板上吐,满嘴酸味。 等她在圈里名声大噪,有了稳定的客源,她就拒绝喝酒了,日常也滴酒未沾。 裴温瑾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害怕喝醉晕倒在路边,明天早上就不知道自己的衣服有没有穿在身上,裤子有没有被脱。 付苏懒懒掀起眼皮,望向噙着津甜笑意、瞳仁亮晶晶地再要一份草莓蛋糕的小公主。 肯定是没有的吧。 裴温瑾注意到她视线,抬头看过来时,撞进付苏眼底,那双深邃的鸦眸,此时仿佛蒙上薄薄一层雾,像是柏林的冬天。 她似乎,有一些难过。 可又在眨眼间,便瞬间隐去了。 付苏从包中拿出一个米白色的绒布小盒子,轻轻推在桌面。 主厨以及其他侍应生一看这场景,微微一笑,很有自知之明地离开,并关上了门。 付苏语气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舌尖滚一遭才吐出来,很简短。 “戒指,做好了。” 她抬眼皮的动作都很慢,轻轻眯眼的姿态又冷又媚。 因为她现在有一点舒服,久违的放松,令她有些懒。 可裴温瑾只看一眼绒布盒,就起身,张开手臂来拥抱她,蹭了蹭她滚烫的耳朵。 “怎么了?”付苏问,阖了下眼,慵懒地笑。 “没事。” 裴温瑾抱着她摇头,“我们走吧。” “去公园遛弯。” 两人坐在后排,路叔开车送她们去街心公园,一路上裴温瑾都在看手机,直到车停在路边,下车后,付苏发现裴温瑾骑上一辆粉色小电动,转过头来喊她。 “苏苏,快上来,剩下的路程我们骑电动。” 裴温瑾将那件格子衫穿在身上,敞着怀,笑得璀璨。 付苏走过去,先是问一句:“谁的?” “我的。”裴温瑾仰脸看她,乖乖地说:“让叶宝刚买的,忽然想骑。” 付苏蓦地一笑,点评道:“好任性。” 裴温瑾一挑唇,“不可以吗?” “可以。”付苏坐上后座,裴温瑾牵过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扭头垂下视线。 “还有更任性的,我要你抱住我,下车前不许松开。” 付苏一抻眉,抬起另一只手,松松圈住她,低声应:“好。” 今晚的风清爽,很舒服,细细地拂过脸颊,付苏又眯起眼,轻轻呼吸,像是要把自己叹到现在这个节点,让思绪不再继续叨扰未来。 首都的夜生活丰富多彩,晚上九点多,还有阿姨们在跳广场舞,小朋友们踩着平衡车跑来跑去,小吃摊一连串得摆开,布了桌椅板凳,烟火气息浓厚。 停下车,裴温瑾长腿一蹬地,“苏苏,散散步再回家吧。” “嗯。” 草坪像是刚浇了水,湿淋淋的,散发出泥土的气息。 裴温瑾拉着付苏慢悠悠走到一个小摊子前,“老板,要两串烤鱿鱼,焦一点,不放辣。” 她说完看向付苏,抖了抖眉毛,“一人一串?” 付苏静静看她几秒,摇头。 裴温瑾又说:“老板,放辣。” 裴温瑾拢了拢裙子,蹲在花圃牙子上吃完两串烤鱿鱼,嚼完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付苏:“你说在古代,是怎么捕捉鱿鱼的?她们会烤着吃吗?” 付苏蹙眉,忖了忖,开口说:“用手抓,鱼叉,渔网。” “大概不会烤着吃,条件难以保存,现捕现食,或者晒干腌制。” “噢~~”裴温瑾长大嘴巴,星星眼。 付苏看不下去她满嘴油,递给她一张湿巾,“擦嘴。” 裴温瑾随手一抹,拽着她去下一个摊子。 “苏苏,这家生烫牛肉粉特别好吃,老板娘是武城人,特正宗!你一定要试试!” 付苏想拒绝,奈何她拎着湿淋淋的眼神瞅自己,付苏还是夹一筷子,接着纸盒。 “嗯,不错。” “要不再买一份?” “不要。”付苏毫不留情拒绝。 裴温瑾撅起嘴巴,“好吧。” 挖一大勺辣椒放进去。 “晚上没吃饱吗?”付苏问。 “饱了。”裴温瑾眨眨眼,坐在矮凳上忽然抬头望天,最后来一句。 “我想吃月饼了。” “……” 两人从罗森出来,裴温瑾美滋滋咬着薄荷巧克力冰皮月饼,付苏手里还拎着一份关东煮,并牵着吃东西不看路的某人。 “苏苏,今天晚上吃饱了吗?”裴温瑾在她手心挠挠。 “饱了。”付苏头也不回,拉着她朝路边的电动车走去。 然而裴温瑾手一松,忽然朝某处跑去,蹲下来,然后喊:“苏苏,你快过来看!” 付苏看着空荡荡的手,轻叹一口气。 两人蹲在一棵大树下,裴温瑾给她指,“你看,这里有蘑菇。” “这是什么品种?有毒吗?白白胖胖,伞盖中间发黄。” 付苏淡淡说:“纯黄白鬼伞,有毒。” “嗯。”裴温瑾故作高深的点头,转而下一句就是: “蘑菇蘑菇,你赶紧去森林里,不能待在城市里!你有毒,会被挖掉的!” “……哈。”付苏直起身,手背抵在唇边,忍不住笑了。 怎么能这么可爱。 裴温瑾仰头看她,弯了弯眼睛,站起来去挽她的手臂。 “你开心一点啦?” 付苏摇摇头,“没有不开心。” “噢。”裴温瑾去勾她手里的袋子,从纸盒里拿出一串脆骨丸,眼睛亮亮地看她,“那你现在更开心一点啦?” “喏,你吃第一个。” 脆骨丸递到付苏嘴边,付苏翕了下浓睫,张嘴咬住。 “今天晚上没有白萝卜。”裴温瑾自顾自念着,咬住第二颗,她喜欢抵到左口腔,脸颊鼓起来,随即眯起眼,含糊道:“好好吃。” 第27章 付苏总是觉得她很神奇。 能吃几万的法餐,也能吃几块的路边摊。 能穿高定的衣服,也能穿简单的纯棉吊带。 她该有一个恣意傲慢的性格,可偏偏她细腻而敏感,又直率可爱。 吃光的关东煮扔到垃圾桶,裴温瑾一蹦一跳站在付苏面前,摊开白白的手心。 付苏侧坐在后座上,看她一眼,递给她一张湿巾。 “不是,已经擦过手了。” 她勾住付苏的无名指,晃了晃,笑得灵动。 付苏便将米白色的绒布盒放在她手心,“这个。” “对!你真聪明!” 她以为裴温瑾会喜欢在浪漫的环境中戴上戒指,所以选择在法餐厅拿出来。 环境清幽,舒适宜人,琴弦合奏。 但现在是略显斑驳的妆容,随意的格子衫,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 不那么明亮的路灯,新买的小电动,站在街边。 她们有一场漫无目的的散步,一周的婚姻愣是给走出年迈陈旧来。 平淡,安逸。 裴温瑾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拿起那枚艳彩绿蓝钻,执起付苏的左手,慢慢推至无名指根部。 钻石悬浮的设计,素圈,戒圈选用带有维斯台登纹理的陨铁,碰撞出美感。 “很适合,漂亮!” 裴温瑾笑笑,拿起属于自己那枚,递给付苏,“苏苏,给我戴。” 付苏垂眸,看着她粉白的指尖,润润的,美甲两天前就卸了,此时只薄薄一层护甲油。 手指一动,略微托起她的无名指,屈起的骨节很美,戒指在第二节卡一下,付苏慢慢旋转,低低的嗓音像一支安神曲。 “疼吗?” “不疼。”裴温瑾舔舔嘴唇,目光凝视她右眼下那颗红痣。 戒指顺利推下去,圈在指根,染着付苏指尖的温度。 “好了。” 付苏松开手的那一刻,裴温瑾去抓她的左手,五指插进她指缝,十指交叉,裴温瑾发现,原来不只是自己手心出汗了。 她也是。 晚上,裴温瑾洗完澡走出卧室,发现付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裴温瑾放轻脚步,又放缓呼吸,像猫儿一样无声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仰头细细瞧付苏。 白色的睡衣,清瘦的手腕,乌发遮了一半脸颊,好乖。 按着砰咚乱跳的心脏,裴温瑾抿下唇,慢慢起身,一手撑在付苏脑袋旁,弯下腰,拨开她挡了半边面孔的头发。 清寒的一张面孔,睡着时仿佛将拒人千里收敛到壳里,有一些宁静,有一些苍白,有一些迷人。 她慢慢靠近,挽着乌浓的发,轻轻吻了吻眼下那颗痣。 偷亲的刺.激感比光明正大强烈百倍。 裴温瑾脸蛋烧起来,瞥一眼她软软的唇珠,转身跑回屋。 不过半分钟,她抱着自己的彩虹被子出来,搭在付苏身上,不敢多看似的,又赶紧跑回屋,关上门。 就在轻轻“砰”的一声中,靠在沙发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眉眼清潋,桃色却瞬间从脖颈涌上脸。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付苏苏你装睡! 从今天开始v。 v后日更,3k10k不等,都有可能,没有意外不会加更。但其实我也想玩营养液达到多少多少就加更的游戏[可怜] 本章留评随机发红包,俗称第一本顺v的仪式感[狗头] 第19章 一次 裴温瑾将精修过的两人红底白衬衫照, 和两只美得各有特色的手部照片,一起发到公司官博以及个人微博那天,不出一分钟, 上了热搜一二三。 #裴氏总裁结婚# #裴温瑾付苏# #三生律师事务所付苏# 裴温瑾喜欢同性也不是什么秘密,再加上自家母亲姐姐都是公众人物, 爱人都是同性这件事也是大张旗鼓, 丝毫不避讳。 所以评论区大部分都是祝福, 以及调侃, 骂人的话裴温瑾向来不看。 比如说: “祝99!” “小裴总,终于肯收心啦。狗头.jpg” “老大老大, 求恋爱日常ootd。拜托.jpg” 以及看了令裴温瑾眼皮直抽抽的评论, 貌似是付苏“粉丝”。 “我的付律老婆怎么就结婚了!不行不行!崩溃大喊.jpg” “老婆什么老婆, 付律就是要独美!” “想知道付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会笑吗?让我看看。(好奇.偷偷看.jpg)” 裴温瑾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嘴一撅,醋了。 扯过小狼抱枕揉捏着,叽叽喳喳的。 “她们跟我抢苏苏!” “还喊苏苏老婆, 苏苏是我老婆!” “叶宝!苏苏这么有名气的吗!?” 叶蓁淡淡嗯一声,裴温瑾一愣,睁大眼睛, 抿了抿唇。 “付苏在某音有账号,偶尔会直播提供法律讲解。” 裴温瑾眨眼,低头去摸手机,皱了皱眉:“直播?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苏苏最近有直播吗?” “有没有直播, 你不知道吗?”叶蓁淡声说, 瞥她一眼。 “我”怎么知道! 苏苏总是待在房间里! 裴温瑾张了张嘴, 眼珠一转,头一扭,“我要去问苏苏下一次什么时候直播。” 她到微信给付苏发消息,又切回某音,打开搜索框。 按照付苏冷淡简约的个性,大概昵称就是律所加姓名。 裴温瑾输入:三生律师事务所付苏。 眼神一动,嘿,搜索出来的结果只有一条用户,有一百二十多万粉丝。 头像是她职业照,点进主页。 满屏的法律小知识,有几千条视频,账号是七年前开的。 点进直播回放,选最近的一次直播,是裴温瑾想起她亲了一个人的那天,她糟糕的记忆莫名记住了。 一张雪白冷冽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中,戴一副无框眼镜,方形偏长,银质镜腿,显得她冷若冰霜,像一个智者。 是裴温瑾从未见过的付苏。 付苏一双瞳仁在冷白的灯光下深邃至极,她注视着摄像头,像是与屏幕后的人对视,一把故事烟嗓低沉,很欲,并非故作腔调,许是灯光衬得,电流掐得。 “我已经关闭了打赏,请大家注意评论和谐。” “有咨询的问题,可以提前打在公屏上,六个人,连麦。” “时长一小时,八点准时开始。” 付苏穿一身黑西装,蓝色衬衫,打着领带,左衣襟别着蓝色律师徽章。 她抬手推了下眼镜,在眉宇折射下冷光,冷淡而生人勿近,看背景,似乎是家里的书房,很正式。 裴温瑾这时就有点想退出了。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苏苏。 有一种,属于她的东西,却被别人提前知道了,被觊觎了,而她现在才知道。 她占有欲很强,骨子里还有点霸道,想要付苏每一面都属于她。 若不能,她就抢过来,从下一次直播起。 还未正式开始,直播间人数就达到四十多万,有很多人在刷屏。 付律付律付律付律付律付律…… 晚上好晚上好晚上好…… 姐姐好帅好帅好帅…… 付苏气息一动,很有礼貌地低声说:“晚上好。” 裴温瑾心里一酸,咬住下唇,想着听她解答完第一个问题,就退出,却在看到某条评论时,脸一下子煞白,倏地捂住嘴,直反胃。 “付律,斯哈斯哈你穿西装真帅,好想看你不穿衣服,光是听见你的声音我都要了。” “哈……”裴温瑾扬手就将手机摔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又弹起来。 明媚清甜的嗓音此时低得压到喉咙里,像咬紧的蚌:“id74446823,叶宝,把她的号封了。” “不对,你去找人,把苏苏直播间里,说那些恶心话的账号都给封了!” 叶蓁微微一愣,看一眼地上摔碎屏的手机,走过去弯腰拾起来:“全部?” “全部!” 叶蓁第一次见她露出狠厉的目光,额间青筋暴起,一跳一跳,胸口都因气愤一起一伏。 “这种事情,是没办法彻底消除的,封账号不能解决问题,付苏既然决定进入公众视野,就会面临这些事情。” “你知道,也遇到过,不是吗?” 叶蓁的目光太通透了,仿佛要穿过她,裴温瑾唰一下扭开脸,屈起腿抱膝盖,埋下头,闷闷说:“叶宝,对不起,冲你发脾气了。” “我就是……” 她拎起一双濡湿的眼眸,咬咬嘴唇,小声说:“我没处理好情绪。” 她心里很酸,比青柠酱还要酸。 可当看见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时,她先想到付苏雪白的脸庞,又想到她鸦黑的眸子。 都说付苏拒人千里,在那张厌世脸上,有一双不合时宜的眼睛,锐利,清矍,矛盾却迷人。 第28章 她喜欢付苏的眼睛。 像黑水晶,盛满了故事。 漂亮得要命。 便觉得她灵魂也漂亮得要命。 没有人可以对她说污言秽语,会弄脏她,伤害她。 苏苏是她的妻子,她要保护她。 裴温瑾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字一字地说:“那也要封。” 她抬头仰视叶蓁,摸一把眼角,目光灼灼:“叶宝,我看见了,我在意,那就要封,无论会不会再冒出来,去办。” “好。”叶蓁点头,放下手机,只是转身迈开一步后,又转回来,眉头拧了那么一点。 “抱歉,我刚刚多嘴了。” 叶蓁向来妥帖,这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没处理好。 “你之前并不在意这些,我以为这次……” “我确实不在意。”裴温瑾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瞳。 “但那是苏苏。” 是背后没有一个人的苏苏,是只有自己的苏苏。 “我知道了。”叶蓁正正神色,“我会让公关那边时刻盯着,不会再让这种评论出现在公屏上。” 裴温瑾弯了弯眼尾,“叶宝你最好了!” “手机屏碎了,你自己去修?”叶蓁看她一眼,稍稍勾唇。 “我不,你帮我拿去修,我懒。”裴温瑾娇嗔一哼,摇摇头,又晃了晃脚,旋即瞳仁一闪,她爬起来,抻着胳膊去够手机,“苏苏回我消息了吗?” 结果……手机打不开了。 裴温瑾眼巴巴看着叶蓁,手坦然一伸:“叶宝,手机。” “我没付苏微信。”叶蓁一边递手机一边说。 “哦,那我打电话~” 只是裴温瑾点开电话,却对着按键码发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根本不记得付苏电话! 所以她直接跑去律所了,出了电梯,轻车熟路地找到付苏办公室,有许多视线投到她身上,裴温瑾明眸皓齿地笑笑,“下午好~” 然后门也不敲,直接推开,甜津津地喊:“苏苏!” 门外的众人吸一口气。 彼时付苏正在比对h股公司的银行流水,见她一声不吭跑过来,抬起来的视线有些疑惑,转而把账单收起来。 “怎么突然过来?” “我想你了呀~就来找你!” 裴温瑾今天穿了件很清新的薄荷绿收腰衬衫,波点短裙,像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让付苏评价的话,有点短,尤其是她往自己腿上一坐,两条白嫩的腿一叠,身子娇俏地一歪,鼻端是木质的柑橘调,付苏就不知眼睛该往哪里看,手往哪里放了。 “苏苏,你现在忙吗?”裴温瑾搂着她,自觉不去看她的桌面。 “……还好。”付苏面色无异,语气低低的,指腹在扶手上一磨,才松松揽在她腰后,怕她坐不稳。 从一周纪念日那天后,裴温瑾就时不时往她腿上坐。 在家里沙发上,裴温瑾会把两条腿搭在她腿上,脑袋压着她肩膀,还会竖起腿,脚掌像小猫踩奶一样踩她大腿。 她脚踝细细的,外踝透着粉,跟腱修长漂亮。 ……其实付苏都没眼看她! 本就单薄遮不住什么的上衣,她不安分,扭来扭去,肚子都露出来了也不管,付苏总会帮她拉下衣服,但没过一会儿,就又蹭上去了。 有的时候她就穿一件小吊带,连肚子都不遮了。 付苏便不得不回屋,实在受不住她。 付苏吸了下鼻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苏苏,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我手机……咳,被我摔坏了,叶宝拿去修了。” 裴温瑾碰了碰付苏鬓角,指尖划过她耳廓,然后揉她热乎乎的耳垂。 耳朵又红了。 “刚刚没看手机。” 付苏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干燥,拿过手机后也没避着裴温瑾,指纹解锁后坦然打开微信,点开与裴温瑾的聊天框。 没有一个置顶,裴温瑾也不在置顶。 付苏忖了忖,说:“要看时间安排,不确定下一次。” “你手机密码是什么?”裴温瑾措不及防问道。 她抱着付苏脖子,忽然扭头朝外瞧,对上调光屏外一双双眼睛,哦哟,那叫一个好奇震惊。 裴温瑾眼弯弯,笑得很甜蜜。 是不是震惊她为什么能闯苏苏办公室? 还能坐苏苏腿上? 嘿,因为她是苏苏老婆! 哦不对,微博上都爆了,她们都知道了。 嘿,那也没关系,她就喜欢苏苏对她偏爱。 她忽然一低头,就在付苏侧脸吧唧亲一口,笑语嫣然,眸光闪烁,附在红透的耳畔说悄悄话。 “苏苏,她们能看到我们。” 其实她有一点想抿付苏耳朵,看起来好软。 这个姿势在第三视角看很是亲密,耳鬓厮磨的。 门外忽然咚一声,像是有人不小心撞玻璃上,裴温瑾散出一声笑气,撩着付苏的肌肤绒毛,几乎瞬间,耳后泛起小栗子。 付苏缩了缩脖子,别开脑袋:“好了。” “什么好了?”裴温瑾无辜眨巴眼。 “……”付苏睨她一眼,把手机拎起来,决定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 “密码。” 锁屏,又亮屏,单手往上一划,进入输密码界面。 点了六位数。 150720,没什么逻辑的一串数字 “知道了?” “嗯!记住了!”裴温瑾瞳孔亮晶晶的,又嘟起嘴巴要来亲她。 她好喜欢苏苏对她这般纵容,好乖好乖,像一只被撸舒服肚子的大猫咪。 尤其是苏苏看手机不会回避她,这说明苏苏很信任她! 付苏抬指点了点她下巴,懒音说:“一次。” 裴温瑾不满吹鼓一侧脸颊,扭了扭肩膀,撒娇道:“今天多一次嘛~” 她趴在付苏肩膀,眼波流转,软软一声:“姐姐~” 又酥又乖。 付苏翕了翕纤浓的睫毛,薄唇一掖,不说话了,但眼梢逐渐漫起的绯红,给出更加直观的反应。 裴温瑾便美滋滋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的下巴。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小狗总是得寸进尺[狗头] 以及,付苏你好闷骚啊[坏笑] 第20章 内衣 在她们官宣的一个星期后, 裴温瑾在付苏面前形象崩塌了。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这天晚上付苏难得下班早,打算解决一下冰箱里的蔬菜。 “下次我们一起去超市吧?”裴温瑾撑了撑流理台, 拢一把飞扬的卷发。 “嗯……明天?”付苏语气淡淡的,拿一把豆角, 又拿一盒鸡翅, 这才分给她一些眼神, “周六。” “也行哦, 休息日。”裴温瑾点点头,凑到她旁边往冰箱里瞧, 然后指尖一拨, “有百香果诶。” 付苏看她一眼, 眼睛落到那颗黄澄澄的百香果上, “想怎么吃?” 原本她想用来做果茶,裴温瑾不喜欢喝水,喜欢喝酸酸甜甜的。 “家里有牛肉吗?” “我想吃百香果酸汤牛肉。”裴温瑾说完,扭头看付苏, 眨眨明亮的大眼睛,舔舔嘴唇,百般希冀:“苏苏会做吗?” 付苏眼下那颗小痣一抖, “可以学。” 哦,可以学。 忽然有颗石子投到裴温瑾心底,扑通一声。 特地为她学,对吧。 “哦, 那我也可以亲你一下。”她点点头, 抬起一双天真干净的眼瞳, 伸手就去圈付苏脖子。 “?”付苏蹙起眉头, 抬手挡她的动作,“做什么?” “亲你呀~” “原因。” “报酬!”裴温瑾绕过她手臂,仍是抱了上去,眉眼含笑,“你给我做好吃的,我亲你一下~” “是不是很划算!” “什么逻辑。”付苏嘴角一掖,转身要走,又被勾着脖子一把拉回来,终究还是没能抵挡裴温瑾一口亲上来。 她娇嗔地撅起嘴巴,皱起鼻梁,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提要求:“能不能一天两次?” “我有时早上都见不到你,你做完早餐就去律所了,晚上回来那么晚。” “我一天都亲不到你,所以得补回来!” 裴温瑾眼睛睁得圆溜溜,很是任性,付苏轻轻叹气,指尖点点她的下巴,“一次。” “哼!” 她张嘴就咬在付苏下巴上,留下湿漉漉的口水,颇是幽怨:“坏蛋!” “亲几下脸都不行,坏蛋!” 其实付苏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每天可以亲一下这件事。 付苏神情冷淡,指背蹭下巴,垂眸看,复又掀起薄凉的眼皮:“这么大了还流口水。” 裴温瑾一愣,随即涨红了脸,脸颊鼓得像只河豚,又骂她:“坏人!” 说完转身直接跑,甩付苏一脸头发,付苏眯了眯眼,抬手揉下鼻子,看她扑到沙发上的身姿,无奈抻眉。 第29章 形象崩塌的前奏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付苏正按照教程备菜,切了西红柿百香果,刚把砂锅拿出来架到电磁炉上的瞬间,头顶的灯忽然灭了,厨房空调微躁的嗡嗡声也好似不堪重任地停止工作。 屋内灰蒙蒙的,天际处深邃的蓝不深不浅地透进来,尚能辨物。 付苏只是淡定朝客厅望一下,没看到裴温瑾,不知道她又去哪里窝着,随后洗手擦干,拿手机查电费。 电费充足,她忖了忖,打开微信点进物业群,这才看到停电通知。 下午三点通知的,晚七点到十点要整修电路,停电三小时,冰箱不断电。 家里虽有蜡烛,但没办法用电磁炉。 付苏看向备好的菜切好的肉,蹙了蹙眉。 解了围裙收在橱柜里,付苏出厨房喊一声:“裴温瑾。” 没人应。 看了书房健身房,都没人,付苏朝她卧室走去,透过敞开的门扉,瞧见裴温瑾,她背对着门,不知道在做什么。 “咚咚咚。”付苏轻叩三下,“裴温瑾,停……” 裴温瑾受到惊吓,转身那一瞬间,付苏好似看到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肩膀缩在一起,手里拿着一件黑色内衣。 下半张脸……正埋在其间。 这什么情况…… 付苏咽下后半句话,头一次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上下一扫,又咽下喉咙,淡定别开头,那声音低得仿佛不能见人:“下次,记得关门。” 裴温瑾人都方了,付苏还贴心地给她关上门。 不是,等等,她可以解释的! 苏苏不会以为她闻自己内衣是变态吧! 不会要跟变态离婚吧?! 唰一下拉开门冲出去,“苏苏,你听我解释!” 裴温瑾扑上去,揪住付苏衣服,她要抓狂了,眼珠乱七八糟转,一顿输出。 “我刚才偶然刷到一个帖子,说女孩子内衣总是香香的,因为胸部有蒙氏结节,会散发出香草味。” “我很好奇,所以就闻了一下。” 裴温瑾强调:“我好奇。” 付苏视线轻轻坠到她下巴上,呼吸都很轻:“结果呢?” “额,”裴温瑾怔住,清亮的眼珠往左飘一下,舔下唇瓣,说:“香的……” 何止是香的,她不止闻了一下,她闻了好几下,简直要沉醉其中了。 甚至于…… 裴温瑾眼睛不安分瞥付苏,往她饱满的胸口上瞄,咽了咽口水,耳根一阵阵发涨。 她想闻闻苏苏的。 眼睛忽然被遮住,一眨眼,睫毛扇动在对方掌心,许是痒,还缩了缩手指,裴温瑾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付苏说:“看哪里?” 说话间,冷檀的气息拂过鼻端,裴温瑾抿了抿唇,又忽闪下睫羽,她都能感觉到毛茸茸的触感。 悻悻道:“……没看哪里。” “呵。”付苏蓦地笑一声,很单薄,她低声说:“小色鬼。” 夜色落下来,付苏沉静的嗓音跃进耳中,裴温瑾后腰忽然一痒,一直麻到后颈。 好苏啊。 苏苏的声音,好苏。 裴温瑾语调雀跃起来:“再说一遍,苏苏。” 言外之意是,再骂我一句,听爽了。 所以裴温瑾再一次看到付苏神色难辨,双唇欲言又止地上下一碰。 她才不管,被看出心思,被骂了一句,她忽然又没了那点忐忑,便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白衬衫包裹下的身体。 然后下巴被指尖挑起来,付苏推高她的下巴,微眯起的鸦眸,令她清雪似的脸庞有点凶:“还看。” “看一下怎么啦,不让亲,还不让看,苏苏你凶巴巴。”裴温瑾仰着脖子,口齿不清,喘口气:“你要是觉得我占你便宜,你占回来。” “我肯定让你亲,脱光了给你看都行!” 付苏腮边一动,像是咬紧后槽牙,在裴温瑾毫不知羞的脸庞上审视几秒,松开她,转身朝厨房走,嗓音冷冷淡淡:“晚上出去吃。” “啊”裴温瑾委屈了,追上去勾她手指,深知自己刚刚颇是放肆,便夹起嗓子:“苏苏,我想吃你做的,我不想出去吃,你答应给我做百香果酸汤牛肉的。” “停电了。”付苏叹一口气,“不能用电。” “停电了?”裴温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四处一瞧,才发现天彻底黑下来,近处却不见光亮。 “明天再做,今晚出去吃。”付苏跟她商量:“或是回家,去母亲那里。” “我不想回家。”裴温瑾直言。 因为她仍余下些念头,想要和付苏两个人待在一起。 “但是,”裴温瑾小心翼翼瞥她一眼,低头对对手指,“四十层,我不想下楼梯。” “……”真难伺候。 付苏:“那外卖?还是等来电再做饭,菜已经备好了。” 裴温瑾犹豫了。 她哪一个都不想选。 “没电,外卖员也要爬楼梯,十点再做饭……你今天晚上不忙吗?” 裴温瑾有一天半夜醒来,出去接水喝时发现办公房灯亮着。观察几天后才知道,付苏每天晚上其实都睡得很晚,又早早起来,她好忙好忙,一天伏案工作几乎长达二十小时,身体真的遭得住吗? 不等付苏说话,裴温瑾率先表态,表情特别真诚。 “苏苏,要不现在睡觉吧,反正天已经黑了。” 付苏挑下眉,胯骨懒懒靠在岛台上,嗓音也有点懒:“现在吗?” “有点早,不困。” 她越过落地窗,远眺窗外,拉过高脚椅坐上去,手肘反支着台面,抵了抵太阳xue。 裴温瑾也拉过高脚椅坐上去,一脚蹬着横栏,另一条小腿轻轻荡,她趴在臂弯里,枕着手臂瞧付苏。 从这个角度望天,能看到一轮清月,在这样薄的光线,浓的黑夜中,付苏的脸庞似乎也覆上深深浅浅的厚度,遮了总是清矍的双眸,裴温瑾忽然产生一种很微妙的心情。 心脏就像月球一样,凹凸不平。 她觉得苏苏好累。 跟锻炼过后浑身冒汗的累不一样,跟工作一天后想倒床上的累也不一样。 而是,海一样,茫茫无际,一个海浪拍过来时,连挣扎也不想挣扎一下的那种累,任由咸涩的海水灌进肺中,侵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灌了铅一样沉。 “我们出去吃饭吧。”裴温瑾忽然出声,清甜的嗓音,骤然打破过分寂静的空气。 “然后,我们去母亲那里睡觉,明天再回来。” 裴温瑾直白地看着她,付苏扭头,目光轻轻降下来,淡漠冷然的视线,像降下神祗似的,没有七情六欲。 她突然蹭进付苏怀里,抱住她单薄的身子,仰头露出水灵灵的眼睛,“你摸摸我的脑袋。” 付苏有些意外。 裴温瑾很乖地解释:“因为我想摸摸你的脑袋。” “我要占你便宜了。” “所以你先占我的。” 她像小猫一样蹭付苏,“苏苏,摸摸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改为23:00,之后更新时间仍为18:00,感谢同志们支持![抱抱] 第21章 称呼 付苏向来不会拒绝裴温瑾的要求。 尽管每天的亲吻都是“一次一次”的, 但要是裴温瑾勾着不让她走,她也只能“被迫”接受。 其实,若裴温瑾不提第二次, 付苏也不会提第二次,但她总是要征求付苏的意见, 那得到的答案当然只有“一次”了。 (笑) 此时, 付苏什么也没说, 抬手抚了抚她毛茸茸的发。 可裴温瑾看她的眼睛, 又仿佛说了什么。 付苏撩一把她茂密的卷发,裴温瑾头发是自来卷, 浅栗色, 养护得很好, 并不毛躁, 柔顺光滑。 前几年,她染过黑发,做了离子烫拉直,那段时间她在学裴烟回, 努力塑造雷厉风行的大御姐人设,最后失败了,又开始心疼自己的头发, 留了三四年,才再次拥有纯天然的栗色卷发。 裴温瑾稀罕得不行,发誓再也不捣鼓自己的头发了。 付苏也喜欢她的卷发,毛茸茸的, 轻盈又灵动, 充满活力。 指尖缓慢缠绕, 轻轻拉扯裴温瑾头皮, 麻麻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眼神很软乎,咯咯笑几声,嘴角拎起小括号,“痒。” 裴温瑾觉得站姿有些别扭,低头,抬手去推付苏大腿,分开,一挤,自己站到中间,身体一下贴近。 付苏呼吸一滞,指尖也不绕了,睫羽轻颤。 被她碰触过的地方,腾起一团一团的热,仿佛在灼烧。 这个姿势有点不妙。 灰色长裤贴着光裸的大腿,微微挤压,脑中稍作描摹,仿佛都能感触到滑溜溜的肌肤。 但她并未开口,只是眼皮束手无策地垂下来,有些冷淡。 “苏苏,”裴温瑾掌心撑在矮靠背上,仰头看比自己高半头的人,“你一直都是短头发。” 第30章 “为什么不留长呢?” 其实不算短,在锁骨上下,很流行的锁骨发,薄薄一层八字刘海修饰脸型,扎起来干脆利落,披着简约又大气。 “麻烦。”付苏说,指尖又在她发尾缠一圈。 “你如果留长了,我每天给你编头发。” 裴温瑾忽闪她那双亮莹莹的眼睛,噙着小酒窝,“这样就不麻烦了吧~” 付苏冷淡一挑唇,又揉了揉她细软的发丝,“走吧,去吃饭。” “我还没摸你脑袋呢!”裴温瑾另一只手也撑下来,将付苏圈住,美眸瞪她:“你转移话题,是不是不想我摸你脑袋!” 她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狗,不停地凑上来,像要标记她。 付苏只是浅浅看她一眼,无奈一抻眉,垂下柔软的脖颈,像纤细的柳条。 裴温瑾眼中一喜,立马拎起大大的笑容,抬手往她脑袋上招呼。 “好乖好乖的苏苏~” 给人家揉炸毛了,还负责给梳顺,然后裴温瑾起了玩心,开始给她编小辫子。 又拿来夹板,不用插电,使用储存的电量。她像专业的tony老师,坐在高脚椅上,一脚踩横栏,勾了勾付苏尖巧的下巴,左右打量,抖抖眉毛,“美女,是要跟老婆去烛光晚餐么,想做什么发型啊~” “我看你脸型小巧,五官标致,卷个头发肯定漂亮,定会迷晕她!” “怎么样,免费哦~~” 烛光在她笑盈盈的瞳孔摇曳舞动,像拎着裙摆光脚跳舞的少女,恣意自由。 心脏漏跳一拍,旋即怦怦直跳,那心跳快得伸手都捞不住。 付苏略一偏头,喉间轻轻震动,情难自禁地笑一下,“夸张。” “嘿!怎么夸张了,你根本就对自己这张脸没有清晰的认知!” 裴温瑾双手捧起她的脸,满眼认真,气息朝付苏压下来,付苏甚至从她眼中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眉眼间笑意仍盎然。 “超~级~无~敌~漂亮!” 像一只大狗狗在嗷呜,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到。 付苏握住她手腕,眨眨眼,语气很撩:“所以,你会被我迷晕吗?” “……”裴温瑾怔愣住,面红耳热后知后觉漫上来,下意识抽出手,唰一下扭开头,变成跳脚的兔子。 “!” “我,我…是你被我迷住才对!” “你都拉着我的头发不撒手,你肯定喜欢死了!” 裴温瑾简直要疯了,想抱着脑袋在客厅转圈。 这人是妖精吧,怎么能冷着一张脸说这么撩拨人的话,还是从那张性.感得要命的嘴唇中说出来。 真想亲死她。 裴温瑾除了打游戏的时候会爆粗口,日常完美人设维持得极好,就连之前看见那恶心的评论都没说脏话。 她下意识捂住嘴,用小动物的眼神看付苏。 怕真说出口。 “我们去吃饭吧。”裴温瑾转动眼珠,捂着嘴闷闷说,然后就去抓付苏的手,拉着人就朝门口冲。 付苏一蹙眉,反手攥住她,给人扯住:“你就这样出门?” “嗯?”裴温瑾回眸看她,顺着付苏视线低头,看到自己两条腿,脚趾在小狗拖鞋里蜷了蜷。 哦,没穿内衣没穿裤子的。 “我去换衣服。”裴温瑾捏捏她手指,又蹭了蹭她手腕,跑去衣帽间。 她穿一条不规则连衣裙,随性又潇洒,只是拎一双短靴往脚上蹬时,付苏看了她好几眼。 不热么…… 裴温瑾老神在在地说:“美最重要。” 付苏:……行吧。 爬下四十楼的裴温瑾就差没挂在付苏身上了,耷拉着耳朵。 等坐上车,她又变成叽叽喳喳的小鸟,然后笑眯眯地从口袋里翻出一条蓝色的小围巾,给立在置物台上的海德薇围上,它摇了摇头,裴温瑾揉它的脑袋。 “可爱!” “苏苏,我们去吃米粉吧!” 裴温瑾语气欢快,又掏出几只姿态各异的小动物摆件。 她按上磁吸,一一摆到中控台上,合掌一拍,“苏苏你看!怎么样,可爱吧!” 她指尖戳一只白色的小狼,眉弯弯,甜津津地笑,小酒窝一颤一颤的。 挂在后视镜上的平安福也一颤一颤的。 “我给你调导航哦,这家米粉特别好吃。” 付苏把着方向盘,看一眼立在最边上吐舌头的小耶耶,轻轻勾下唇,驶出地下。 这个时间点,米粉馆还有不少人,很热闹,就剩下角落一张桌子,裴温瑾拉着她穿过窄窄的过道,面对面坐下。 店面年代已久,但很干净,老板娘递来一张菜单,“哟,小裴总,有些日子没见了,这回带伴儿来的?”她看一眼付苏,笑容和蔼。 老板娘看上去年近五十,鬓角泛白,说话带着地道的首都腔,又跟前台招呼,拿两听可乐,“给你俩喝的。” “张婶儿,谢谢您。” 裴温瑾笑眯眯接过来,瞳仁晶亮,托过付苏手介绍,那叫一个骄傲:“这是我媳妇儿!” “嚯!可以啊,真够俊的!”张婶儿目光在付苏脸上溜一圈,贼满意。 付苏心脏涨一下,耳根一热,翕下眼皮,反观裴温瑾,笑得那叫一个鲜亮,俏皮眨眨眼,嘿嘿嘿笑。 张婶儿诶呦几声,被肉麻到了,赶紧往后厨走。 “还是照旧儿是吧,酸菜肉沫儿,两碗,多辣子啊。” “这次不加辣了,张婶儿!”裴温瑾追着她话尾站起来,看付苏一眼,笑着说:“我自己放。” “还有少咸啊!” “得嘞,坐坐坐!” 有小姑娘探头瞧她们,裴温瑾坐在长凳上,动了动屁股,“呲”一声,打开一听可乐,她悄悄跟付苏念一句:“觉不觉得凳子硌屁股。” 付苏冷淡摇头。 她喝一口可乐,舒畅地眯起眼,又转头看向一直盯着她们看的两个姑娘,亲切地打招呼,“哈喽~” 姑娘们脸一红,立马低头嗦粉。 裴温瑾手指在桌面上弹琴,心情美妙极了,又悠悠吐出一句。 “媳妇儿~” 付苏一口水差点噎到嗓子里,掀起眼皮睨她一眼,装没听见,若无其事问:“这么开心,这家店很好吃?” “好吃呀~”裴温瑾托着脸,笑嘻嘻的,她伸手要去撩付苏头发,付苏躲开,然而乌发下通红的耳朵没能逃过裴温瑾的眼睛,她笑意更深,温言软语的,继续逗人。 她又喊:“媳妇儿~” 很地道的腔调,带着点懒音儿,拖腔儿,尾音上扬,亲昵又混不吝的劲,娇俏得不行。 第一次听见她说首都话,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付苏阖下眼,低头扶了下额角,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已经不是能克制住的程度了。 裴温瑾瞧见她从下颌直接红到脖子,喉咙一滚,漂亮的美人筋都是绯红色,唇瓣一抿,又一抿。 咕咚一声,裴温瑾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倏地低下头,揉了揉鼻子,下巴和耳后瞬间麻了,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小颗粒,小腹像是被电过,紧绷起来。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付苏垂着眼,揉了揉手腕。 裴温瑾舔下唇,对对手指,挑起眼尾瞅她手腕,又落下来,拖过可乐,张嘴咬住边,舌尖扫过一丝丝甜味。 眼睛一转,想:苏苏手腕一揉就红了。 付苏出声提醒:“脏,不要咬。” “哦。”裴温瑾松开牙齿。 付苏从包里拿出湿巾,擦了擦没打开的那罐,又拿过裴温瑾喝一半的,擦完之后都放到她面前。 “苏苏。”裴温瑾用细细的声音喊她,又拖过来可乐,“你都是喊我全名,听起来一点都不亲昵。” “你想我喊你什么?”付苏问。 “……我怎么知道。”裴温瑾咬住易拉罐,捧起来喝一大口,消了些许羞赧,这才看向付苏仍有些泛红的颌角。 “家里喊我小瑾。” “公司喊我小裴总。” “朋友们喊我温瑾。” 裴温瑾一个个数着,目光诚挚,“一样的话,我不要。” 付苏勾下唇,像是对她任性的要求无奈。 这时,有小妹端着托盘,给她们放下两碗米粉,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裴温瑾挖一勺辣椒倒碗里,筷子一拨,飘开一片红油。 她又去看付苏。 付苏拎着清矍的腕子,挽下发,挑起一筷子米粉送入口中,嘴唇沾上油花,亮莹莹的。 她忽然抬起眼皮,对上视线,裴温瑾一愣。 “瑾儿。” “嗯?”裴温瑾呆呆眨下眼。 “喊你瑾儿,如何?”付苏眉毛闪动下。 裴温瑾心中一顿,开始敲锣打鼓,她瞬间垂下头,胡乱挑着米粉,油点子溅到身上也不管。 她低低“哦”一声,咬断米粉,嚼嚼嚼,咽下去后,又揉了揉鼻子,加一小勺盐。 第31章 “一般般吧。” “哦,一般般啊。”付苏云淡风轻点点头,低头吃一口米粉,扫了下嘴唇,她又用懒懒的嗓音重复道:“一般般。” “所以你脸红什么?” “不许说!”裴温瑾朝她呲牙。 “哦,你牙上有香菜。”付苏笑了下。 “!” 裴温瑾震惊了,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她的形象要不要了! “坏人!” 【作者有话说】 你会被我迷晕吗?[狗头] ps:改主意不等晚上了,今天三更,9:00/12:00/18:00 同志们看文愉快![抱抱] 第22章 浅绿色衬衣下(二更) 付苏经常性地失眠。 不是那种整夜整夜睡不着的失眠, 只是难入睡,醒得早。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姐姐过世后, 她睡不踏实。 难得清闲的一个周六,付苏不到四点就醒了, 眼睛酸得厉害, 她穿着灰条纹家居服, 捏着眉心下楼, 想去接杯水喝。 意料之外,她在餐边柜前碰见裴烟回, 像是也刚醒, 还没换衣服, 穿着古典绿睡袍, 拢了拢黑直长发,保养得当的脸蛋虽不再年轻,却有种恬淡的韵味。 “母亲。”付苏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抓拢下发, 有些不满意自己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有点不尊敬。 裴烟回倒是不介意,扬手拿一个玻璃杯, 接一杯温水递给她,清晨的嗓音似冷泉,表情不咸不淡的。 “这么早就醒了?” “嗯。”付苏接过来,“谢谢母亲。” 掌心贴着暖热的玻璃杯, 很是妥帖, 紧绷胀痛的神经随着喉间淌下的热意逐渐安稳下来。 “要不要陪我坐一会儿?她们都还没起。” 裴烟回指一下客厅。 付苏应着。 两人坐在沙发上, 表情一个比一个冷, 眼尾懒得抬起来,就很像生气,臭着一张脸。 相继无言,默默喝水。 付苏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但这个时间点,放在平常她都是出门跑步,抖擞一下精神,她不愿开口,耳边觉得吵闹。 便不开口了。 裴烟回瞥她一眼,见她坐得板正,眼尾轻轻挑一下,双脚便从拖鞋中摘出来,小腿斜放在一侧,把水喝出红酒的感觉。 “坐那么直,不累吗?”裴烟回忽然说,微微眯起眼看她。 付苏一怔,“还好。” “失眠了,睡不着?是不是不习惯。”裴烟回手边没东西,只好又端杯子喝一口水,她观察力总是细致入微。 付苏抿一下唇,没说话。 裴烟回腿一收,坐直,沙发坐得很满,圈一枚素戒的手拍拍大腿,侧着脸看付苏,眼神很轻盈,“来。” “躺下。” 付苏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睛发愣。 如果说付苏的视线冷,那也是不带任何俯视,像两片云飘飘然经过,全然不在意。 但裴烟回的冷中,还有更浓的傲,她看人有一种不屑和睥睨天下的感觉,压迫感强到让人想跪下。 所以此时,眼底自然流露出的柔情,付苏有些震惊,只在裴烟回看向裴煦的时候见到过。 “这事不该我做的,谁让小瑾没起,我之后骂她。” 裴烟回又拍拍自己大腿,略一勾唇,轻轻笑,“除了阿煦,你是第一个。” 晨光微熹,光线雾蒙蒙的,水汽很重,模糊了两人细微的表情,只是付苏忽然发现,裴烟回轻轻抖眉的情态,很像裴温瑾。 不对,应该是裴温瑾随了裴烟回。 付苏躺下了。 枕在裴烟回腿上,看着高耸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有一种紧张忐忑的心情。 突然想起裴温瑾紧张的时候会想要吃榛子蛋糕。 付苏只是紧紧抿住嘴,舌尖死死抵在齿内。 太陌生了,一种被羊水包裹的感觉,要溺水了,都不敢呼吸。 却又是安定的,年长者给予的安全感。 她有点害羞,下巴起了一层小栗子。 “房间喜欢吗?”裴烟回抚开她耳侧的发丝,指尖按到她耳后,摁住安眠xue,轻柔环转。 “小瑾说你喜欢黑白极简风。” “就算是结婚了,也都有自己的房间,在家里都是这样的。” 裴烟回嗓音低而冷,却轻柔,似冷白的月亮拢了一层柔光膜。 付苏安静听着,想说话,可又觉得浑身舒坦,懒下来,声带也懒了。 眼皮发沉,她觉得裴烟回没有想让她回应的意思,因为她仍慢慢念着,便抿住唇,不再开口。 “不过小瑾去你那儿,肯定保持不了黑白的单调色,她自己房间都乱七八糟,我都不想进去。” 裴烟回揉完耳后,拇指来到眉心,从印堂的位置依次螺旋状往上点按至前额。 在哄她睡觉。 付苏咽了下喉咙,微微皱起鼻梁,扇动下眼睫,紧张而屈起的小腿落在沙发上,松塌塌的,从肺部深处,悠悠叹出一道气,将那搅得神经痛的怪物吐出来。 “她东西多,还喜欢往家里带一些破烂玩意,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叶子石头还要拾回来。” “这么大了还喜欢彩色的衣服,大冬天又是露腿又是露腰的,也不怕老了关节疼,生理期还吃冰棍。” 裴烟回说着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一点点编织付苏的安全感,额前火辣辣的,熨着她一颗心脏。 意识沉睡前,忽然想到一周纪念日。 那天鬼使神差地,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尽管很短暂,在裴温瑾出房间的时候就醒了,却是难得奢侈的一次睡眠。 她睡得很踏实,稳稳当当靠着,没有惴惴不安的眼皮颤动,没有时刻紧绷一根弦的神经,以至于醒来时,仍有一丝贪念,没舍得睁开眼。 然后就被偷亲了。 付苏闭上眼睛,枕在裴烟回腿上沉沉睡过去。 这一睡,一觉到日上三竿,醒来时暖融融的阳光烘在脸上,有蝉鸣花香,四周很宁静。 付苏睁开眼,还有些茫然,哪里想过第二次见面,就这么枕在裴烟回(婆婆)腿上睡着了,还一觉睡到这个点。 灵魂都像是被涤荡过一遍,但身体反而先是一阵酸痛,筋骨仿佛被打碎,再重新拼好,活动几下,才终于舒畅。 付苏掀开被子坐起来,又按了按眉心。 “苏姨,你醒了。” 小十安手里捏着一个苹果,绕过茶几坐到付苏身边,一双蓝色大眼睛水灵灵的,很乖巧:“早上好。” “早上好,十安。”付苏说完一愣,轻轻拧眉:“已经要十点了。” 也不知道裴烟回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竟然没醒,睡过头了。 “今天休息,可以睡懒觉。” 小十安眨眨眼,“苏姨你饿吗?”她看看刚洗好的苹果,打算自己吃来着,朝付苏递一下,付苏摇摇头,温声说:“你吃吧。” “姨奶奶给你留了早餐,妈妈们去工作了,我还没看见小姨。” “好,我知道了。”付苏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 付苏上楼洗漱,换了衣服,又去厨房,红薯山药小米粥在砂锅里温着,她热了一张蛋饼,迅速吃完,刷了碗。 然而没想到,竟然看到裴温瑾在后院。 鞋脱在石砖地台上,裴温瑾光着脚踩上草坪,穿着吊带热裤,一身暖白的皮肤在阳光下似玉泽的珍珠粉,卷发肆意飞扬。 裴烟回靠在躺椅上,一旁立着一个电扇,扎一块苹果,晒日光浴,看也不看她,望着远处玫瑰花园里的裴煦:“所以你们还没睡在一起啊。” “没啊,”裴温瑾低头,脚丫蹭着毛茸茸的草坪,“我想,但我不敢,有点越界吧。” 裴烟回嗤笑一声,睨她一眼:“你昨天晚上在客厅抱着她亲,坐她腿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越不越界,我可没看出来你胆子小。” 裴温瑾一卡壳,脸微红,背着手转身,用脚尖夹住几根草:“这,这能是一回事吗!” “那睡觉都不穿衣服!” “光溜溜抱在一起像话?!” “她失眠吗?”裴烟回淡声问。 “……啊?”裴温瑾大脑宕机几秒,眉宇闪了闪,“苏苏失眠?” 裴烟回啜一口茶,撑着下巴:“我哪里知道,只是今天早上我四点多在楼下碰见她,感觉她有点睡不着,就稍微哄了一下,结果她一直睡到现在。” “我知道苏苏睡得晚,起得早。”裴温瑾犹豫了,也不确定,“是因为失眠吗?” 额…… 裴温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嗓音瞬间拔高:“你哄苏苏睡觉???” 这一声不小,裴煦摘玫瑰花的动作一顿,朝她们看过来,裴烟回眉头拧起,想踹裴温瑾一脚。 “你喊什么,我只是觉得小苏给我的感觉和小迟小时候有点像,就有点……” 心疼她。 第32章 但裴烟回是不会说出来的,忒肉麻。 裴温瑾不得劲了,脸颊气鼓鼓的,飙了句首都腔:“那我媳妇儿!” 裴烟回眼皮一跳,气笑了,抬脚就往她屁股上蹬,“你讲的这是什么话,我又没跟你抢,说得好像我对小苏有什么想法似的,乱吃醋。” “滚一边去,挡我晒太阳。” 这一脚力度不小,裴温瑾趔趄两步,呲着牙弯腰撅屁股揉,在这般狼狈的状态下,扭头就看到付苏拉开玻璃门走出来,然后眼神怪异地打量她几眼。 随后转开头,轻轻笑了。 “……嘿!” 裴温瑾小跳两步,站在草坪上去抓付苏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拽,仰头,眉头一拧,皱着鼻子嗔怒:“苏苏!你笑话我!” 结果她只到付苏胸口,那气势拔也拔不上去。 付苏低头,和她对视,眨了下眼睛,用指背贴了贴她粉乎乎的脸蛋,嗓音低似耳语:“好热。” 从这个角度看她,脸小小的,眼睛很干净,水洗了似的,纤尘不染,白皙的胸口布一层薄汗,亮晶晶的。 裴温瑾单手捞一把头发,攥起一个马尾。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苏苏今天的眼睛好亮,纤浓的睫毛下,似流光溢彩的大溪地黑珍珠。 盯了好一会儿,别开头,散落的发丝扫过粉润的脸颊,裴温瑾又握了握付苏清瘦的腕子,小声问她:“你要不要下来走走,今天太阳很大,草坪很软,热乎乎潮湿湿的,很舒服。” 付苏低头看她莹白的脚趾,埋在绿油油的草坪里,沾了褐色的泥,很明显,裴温瑾翘了翘脚趾,又羞涩地蜷起来。 付苏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一双布鞋要穿好久,刷得发白起毛边,鞋底磨破了,露出脚趾,上学被同学看到,其实挺难以启齿,但没钱买新的。 她穿着一双露出脚趾的鞋,踩过草丛,淌过水,浸过泥地,又穿着去田里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也是这样大的太阳,汗水刺得眼睛酸疼。 她讨厌破掉的鞋子,然后脱掉了,赤脚踩在地上,被小石子磨破,泡到溪水中,凉丝丝的疼。 那时她想,未来一定要挣钱,挣了钱,总不至于一双鞋穿到破,可以买很多结实耐用的鞋子,姐姐也有新鞋穿,脚心再也不会被割破,再也不会光脚踩在地上。 可这时,长大的付苏弯腰坐在从屋内延伸出来的地台上,脱下鞋袜,裤腿挽到脚踝,踩到草丛里。 确实很软,热乎乎的。 她闲庭漫步,用脚掌丈量大大的花园,沾了泥土,却不会被划破。 裴温瑾跑过来,扑到她身上,勾着脖子,两人一起倒下去,毛茸茸的卷发落在胸口,有些许重量。 付苏眯了眯眼睛,看到天空中的太阳,一片阴影落下来,变成裴温瑾的形状。 她撑在付苏身上,头发上沾了草叶,背着光,瞳仁却极亮,咯咯笑几声,笑靥如花,红红的嘴唇娇俏地嘟起来,软声抱怨:“你怎么跟母亲一个样子,走路慢吞吞的,像个老年人!” 付苏笑了笑。 裴温瑾身子一翻,躺在草坪上,忽然开始打滚,还要放出笑声。 “苏苏,你也来呀~” “我穿的浅色衣服。”付苏偏了偏头,小草抵在她腮边。 “哪又怎么了,弄脏了就洗呀。”裴温瑾趴下来,卷发凌乱簇拥着一张清甜的小脸,她晃着脚丫,笑弯了眼睛。 付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捏下一根草,短促地笑了声。 忽然想说一声谢谢。 裴煦切了西瓜,拎着软垫,姿态矜持地坐在地台上,往裴烟回手里递一牙。 裴温瑾从秋千上跳下来,拉着付苏跑过去,又被裴烟回赶去水池边洗手洗脚。 两人拎着拖鞋,裴温瑾踩着石板单脚跳,站上木板台,拧开水龙头,水声汩汩。 “快快快,苏苏,我们冲完去吃西瓜,刚冰好拿出来的最好吃!” 四只脚丫踩在水里,时不时抬起来,探到水流下,手也伸过去,裴温瑾瞄了好几眼付苏。 的脚。 付苏总是长衣长裤,大夏天的,露肤度几乎为零,所以她有一袭雪白的皮肤,像雪原上的白狐,脚部的肌肤要更为细腻瓷白。 圆润的脚趾似笋尖,微微鼓起却并不显眼的青筋,在水流下近乎透明,若隐若现才更美,仿佛一手便能将其握住。 漂亮的不是皮囊,是骨头。 裴温瑾咽下口水,收回视线,扬手束起头发,捧一汪水撩到脖子上,吊带便湿了大半,又捧一汪拍到脸上,睫毛根都湿漉漉的。 付苏瞧她,朝气蓬勃的生命力从她绒绒的眉毛中溢满出来。 就在这时,突然“砰”的一声,水管爆了。 强劲的水流直冲上天,画个弧度,又簌簌落下,仿佛一场夏雨,给两人浇了个透。 裴温瑾低头,扯扯贴在肌肤上的吊带,又捋一把头发,终究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 “苏苏,我们就当是洗了个露天澡吧,哈哈哈哈哈……” “怎么突然爆了,真是够了,肯定是被我美到了所以爆了,哈哈哈哈……” “苏苏你说对不对……” 裴温瑾唇畔拎着一对小括号,一边乐一边去看付苏,结果看到她的那一刻,鹅叫戛然而止。 她嘴还张着,呆巴巴眨眼。 其实付苏今天穿得特漂亮,浅绿色软缎衬衣,白色阔腿裤,松弛而慵懒,像是在过休息日。 裴温瑾喜欢她穿浅色的衣服,会很柔软,很生动。 现在的苏苏也很生动,脸蛋湿漉漉的,轻轻垂下翕动的睫羽流露出一丝迷惘,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惊到,还没反应过来。 表情管理总是完美到位的人露出一丝瑕疵,就让人生出更多破坏欲。 尤其是,她在浅色的衬衣下,穿黑色的低胸内衣。 真的,好欲啊。 布料软塌塌贴着身体,勾出姣好饱满的曲线,隐隐的黑与肤色对视觉造成强烈冲突。 裴温瑾头皮一紧,有一种小鱼亲吻足尖的错觉,痒痒的,忍不住踩着木板蹭了蹭。 裴烟回的喊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裴温瑾,你搞什么幺蛾子,洗个手给我整这动静!” 裴温瑾浑身一哆嗦,回过神来后就立马抓着吊带底部往上脱。 付苏捂着胸口看她,满眼不解。 裴烟回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漫天水流下,裴温瑾裸着后背,双手在付苏胸前摆弄。 光天化日之下,挺像那什么一回事的。 太野了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们烟回就是妈妈级别的[猫头] 第23章 生病(三更) 野是不可能野的。 裴温瑾有色心没色胆, 只是想给付苏遮一下胸前。 她对于自己单穿一件内衣随便溜倒是丝毫不介意,搂着付苏,张牙舞爪地呲牙。 “不许看苏苏!” “那我媳妇儿!” 裴烟回白了她一眼, 拿手机给社区管家打电话叫人来修,“快上楼冲澡换衣服。” 虽是夏天, 但穿着湿衣服, 不说会不会生病, 总归是不舒服的。 裴温瑾拉着付苏上四楼, 转头问一句,“我可以进去吧?” 但付苏还没说话, 她直接推开付苏卧室门, 给人推到浴室, “苏苏, 你快洗一下,你手腕都是冰的。” 打开灯,隔着门在外面喊:“我去给你拿浴袍。” 付苏的房间只住了一个晚上,就已经满是她身上那微躁的乌木香, 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枯木,和她颗粒感的嗓子一样,有一种做旧感。 裴温瑾翕动鼻翼, 狠狠嗅了一口,抱着浴袍敲浴室门,付苏从内打开,露出半侧身子, 她身上的衣服还没脱, 依旧用裴温瑾的小吊带挡住自己。 冷淡一张脸也挡不住她红耳朵, 颇有一种纯良的无辜感, 像被人欺负了。 浴袍递过去,裴温瑾眨眨眼,在付苏一声谢谢后,伸手摁住即将关上的门,“苏苏,你把湿衣服脱下来给我,我放洗衣机里去。” 说实话,这话裴温瑾说出来自己都不信,眼珠一撇,鼻梁一皱,先心虚了。 活了三十年的人,摸洗衣机的次数不上五次,每次都是抱着衣服去,往脏衣篓里一扔,嘴里来一句:“再攒一攒,还没满呢,这就洗了多浪费水。” 说得她好像多么节约,但洗澡能洗俩小时,放着水,唱着歌,要在隔断玻璃门上摁着雾气画一只威风的北极狼。 最后洗干净香香叠整齐的衣服自动出现在衣柜里。 付苏垂下柔软的睫毛,根根分明,迅速扫一眼她小腹的薄肌,又不动声色移开,掖下嘴角,“你快去冲澡吧,别感冒了,衣服我之后洗。” 说完,门一关。 差点撞到探出头的鼻尖,裴温瑾身子虚晃一晃,摸摸鼻子,嘟囔句:“我不会感冒的。” 走之前,她还回头看一眼浴室门,好像要透过油砂玻璃,瞧见付苏若隐若现的身段。 第33章 但浴室太大了,裴温瑾觉得母亲就是故意装这样一扇门,引人琦思,又望而不及。 她没立刻回屋冲澡,反而就这么一个打扮,湿发贴在白皙脊背上,跑下楼吃冰镇西瓜,那时裴烟回正引着维修工朝后院走。 维修工是名女性,看上去比裴温瑾要年长,其实才二十大几,只是常年在外抛头露面,小麦肤色,皮肤有些粗糙和色斑,风土感很重。 都是老熟人,再加上裴温瑾丝毫不觉得这样的穿着有什么问题,运动内衣本来就是可以穿出去的,对吧。 所以她跑过来,递给她一牙西瓜,“陆工,吃西瓜呀,特别甜。” 被称之为陆工的女人抬手干脆利落接过来,爽朗地笑出声,一口白牙添了那股子飒爽劲,“谢谢小裴总。” 裴烟回剜裴温瑾一眼,想骂人。 但她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反而露出一抹笑,只是那微微上挑的眉眼,像是捏住了猫咪命运的后脖颈。 她确实捏住了,在陆工三两下解决西瓜之余,裴烟回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嗓音。 “要是让小苏知道你这个样子见别人,你说她会怎么想?” 话音未落,裴温瑾步下生风,嗖一下跑没影了。 这要是让苏苏以为,她是个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又穿着内衣和别的女人交谈的风流人,那还了得! 只是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生病,还有功夫下楼吃西瓜的小总裁,两天后水灵灵地感冒了。 还病得不轻,体温隐隐有升高的趋势。 “我这么难受,却还是完美地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我厉害吧。” 夕阳从四面八方游进来,一张苍白无力的小脸都像是睡美人,裴温瑾躺在懒人沙发里裹紧小被子,嘶哑着嗓子,求表扬的气势都蔫巴巴的,咽口水无异于咽刀片。 眼眶红通通,鼻音闷闷,瓮声瓮气道:“叶宝,快夸我,我简直是天才。” “你好棒。”叶蓁寡淡着一张脸说,给她倒今天的第一杯热水,顺便把桌子上空掉的奶茶扔垃圾桶里。 裴温瑾撇嘴,吸一下鼻子,“你好敷衍。” 她一动就脑袋晕,太阳xue突突地跳,跟机关枪似的,难受得睁不开眼,胡乱摸到抽纸,扯好几张擤鼻子,眼泪也不受控制滚下来,也不知是因为感冒生理性还是别的啥。 但她委屈了。 之前全家都阳了就她没阳,自诩身体最健康的人,没有之一。 但是这次感冒怎么能这么严重! 呜呜呜呜呜呜呜好难受! 思着想着,她埋在擦鼻子纸里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抽鼻子,又咳嗽几声。 或许还有落日的原因,她觉得自己现在脆弱极了。 身体上是,心理上也是。 “你知道我现在脑子里在干什么吗,在放国歌!” “为什么放国歌啊,一放国歌我就想到烈士纪念碑。” “我一想到他们为守护和平而牺牲我就想哭,为什么啊……” “你说人为什么要死啊,赤条条来又赤条条走,那我还是希望在早上死,我睡饱了再走。” “你们是不是都嫌我吵嫌我烦,我就是爱说咋了嘛!” 她哑着嗓音一边喊,一边端起马克杯喝水,抹一把眼泪,继续抽抽搭搭控诉所有人的罪行,叶蓁听着,默默给她添水,想拿手机给付苏发消息。 自那天裴温瑾摔了手机后,她就找机会加上微信了。 “你说,我哭起来是不是还挺好看的,叶宝?” 不知道她天马行空的思维又跳到哪里去,眼眶里盛满了泪,眼周红一圈,像一颗水润润的荔枝,瘪着嘴,吸咬着下唇内侧,简直要委屈死了。 叶蓁停顿半秒,肯定点头,“嗯,好看。” “哦,好看就行,万一苏苏看见我哭,丑兮兮的,她不肯亲我怎么办。” “你说,苏苏肯定会亲我的对吧。” 说起这个话题,裴温瑾眼眶又润了几分,嘴一瘪,泪水呼之欲出。 “为什么每天只能亲一次啊,为什么不可以亲两次,亲很多次,她每次都说一次一次的,知不知道要酷死了,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只能亲一次啊。” 裴温瑾怕是已经忘了,她每天抱着付苏不止亲了一口。 叶蓁眉心微动,本能职责就要为总裁分担解忧,她点进付苏微信,想要给她发消息说这件事。 但犹豫了一下。 最后也没发。 十分钟后。 裴温瑾情绪稳定下来,是因为吃完茶几上剩半包的乐事薯片,原味的。 一边掉泪珠子一边痛苦地咽薯片,有点好笑。 “嗓子好疼。” 她吃完开始哼哼了,柔弱无力地蜗居在沙发上,叶蓁找来医药箱,但又不确定该给她拿什么药,便只给她一颗枇杷糖,缓解咽喉疼痛。 叶蓁问:“去医院吗?” “不去。”裴温瑾把自己埋起来,有气无力道。 叶蓁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知道她肯定不去医院,连药店她都不喜欢去。 拿起一盒感冒药,看适应症状和有效期,继续说:“我联系了医生,马上到。” “哦。”裴温瑾觉得浑身发冷,精神也提不起来,耷拉着眼皮,蹭了蹭被子,鼻子一热,又有点委屈。 晕晕乎乎地,她开始在各平台上发帖子,一副势要把自己生病的消息昭告天下。 朋友圈,微博,企鹅空间,还有列表里一长串的好友,跟群发似的。 总之能发的全发了。 就连站在面前的叶蓁都收到她生病的消息了。 却唯独没有给付苏发。 “我今天不回去了,我在公司住。”裴温瑾扬起迅速烧红的脸蛋,眼神中淌出一片水汽,难以聚焦,一刻钟不到,已经烧迷糊了。 她嘴里喃喃着,对着远处一盆发财树,跟叶蓁说。 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裴温瑾很少生病,两三年都不会有一次感冒,但每次,她宁愿自己留在公司扛着,也不想让母亲她们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因为一生病,她就变得脆弱了。 她对自己生病脆弱的样子有偏见,有执念,会让她回想起曾经的一段不美好的记忆。 那个总是被护着,永远长不大,在家人都经受痛苦的时候,她仍然是活在伊甸园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不想在生病的时候看到她们担忧的表情,这会令她想到讨厌的医院。 谁能知道,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连一名壮汉都能撂倒的总裁,竟然怕生病去医院。 其实是任性罢了,怕什么怕。 医生来时,她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脸通红,嘴唇却白得厉害,叶蓁给她举着杯子,往她齿间压吸管。 裴温瑾努力睁开眼,气若游丝,“我自己来,不要你管……” 干裂的唇轻轻翕动,她想别开头,抬手去拿杯子,可骨头缝里都烧得酸疼,裴温瑾痛苦地呻.吟,最后叶蓁托着她手,半帮着让她拿住杯子,虚虚咬着吸管慢慢喝水。 看了嗓子,听了肺部回音,又抽了一管血,派人加急送医院做检验,等结果时,手机突然响起来,裴温瑾眯着眼看不清,叶蓁说:“是付苏。” 裴温瑾脸颊陷在沙发里,捂着嘴咳嗽两声,眉头抽动下,用细细的声音说:“你接,免提,别告诉她。” 叶蓁接了,点开免提。 “付苏,我是叶蓁。” 付苏低暗的嗓子问:“瑾儿呢?” 裴温瑾心里颤颤巍巍一荡。 叶蓁看她一眼,裴温瑾红着一张脸摇头,动动嘴,但不出声,只是咬住下唇。 叶蓁说:“裴总加班,现在在开会,晚上在公司住,你下班了吗?” 付苏一时没说话,只有对面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裴温瑾闭上眼睛,抓挠下脸颊,开始默默掉眼泪。 又说谎了,她再也不是坦坦荡荡的裴温瑾了。 付苏再开口时,嗓音更哑,也更暗。 “好,知道了,还没下班,今天事情多。” “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叶蓁往她脸颊下压几张纸,没说什么,裴温瑾已然哭成了泪人,头发粘在脸上,变得湿漉粘腻,不漂亮了。 体温上升得很快,送来检查结果,显示白细胞偏低。 “由病毒感染引起的,体温过高,什么时候烧起来的,吃过退烧药了吗?” 叶蓁替她应了。 裴温瑾气音说:“输液吧。” 输液好得快,明天还要工作呢。 裴温瑾不想去床上,躺在沙发上,嘴里苦得不行,她又开始哭,抽着鼻子,啪嗒啪嗒掉眼泪。 她又想苏苏,又不想苏苏。 这么脆弱的时刻,为什么苏苏不在旁边,她应该守在这里才对,贴心地给她喂水熬粥,将她抱在怀里哄。 可明明是她不给苏苏发消息,还骗她说自己在加班,是自己觉得她工作忙,已经很忙很忙了,再分出精力照顾她,那苏苏好累。 第34章 医生走后,除了保安,灯火通明的大楼,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叶宝,你回家吧,淼淼该找你了。”裴温瑾有了点精神,攥了攥输液管,冰凉,她去拨调速器,有点疼。 可再慢也疼,又吸了吸鼻子。 “我跟她说了,晚点回去。”叶蓁端一碗小米粥从厨房走出来,看一眼吊瓶,“等你输最后一瓶,我就走,你自己起针。” 叶蓁知道她不需要自己安慰,越在这么脆弱的时刻,她越反感别人关心她,还要什么都自己做,但心有余而力不从。 裴温瑾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使劲闭了闭眼,脑袋还是涨涨的,看一眼小米粥,嫌弃地转开脸。 “我不想吃小米粥,剌嗓子。” “不剌嗓子,用砂锅煮的。”叶蓁像哄妹妹一样哄她。 “我不吃。” “我嘴里苦,我要吃有味道的。” 叶蓁冷漠道:“吃不了,生病了。” 就在裴温瑾盯着南瓜馒头跟她置气时,突然有人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来。 “裴温瑾。” 无波也无澜的声音,穿进耳朵,凉丝丝。 裴温瑾猛打一个寒颤,震惊地望过去,看到付苏面无表情雪白一张脸,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她灵魂震颤。 差点就把针头给拔了。 付苏穿一身落拓的黑西装走过来,黑色公文包沉甸甸的,放在沙发一侧,抬眸在她脸上一划,看到她输液的手背上。 裴温瑾伸手去遮,仿佛这样付苏就能忘掉刚才看到的。 可惜,那吊瓶还挂在头顶。 “苏苏。”裴温瑾一出声,嗓子跟那什么破拉风筒似的,她努力咽口水,痛苦地,挤弄着眉毛地,咽口水,好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怎么来啦,不是说今天很忙嘛。” 可是她忘了,她感冒了,鼻音嗡嗡的,控制不住。 就像她烧得意识胡乱飘,不给付苏发消息,却忘了她能有那么多途径得知她生病的消息。 付苏眉心一拧:“你发的朋友圈,我能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裴温瑾总是觉得,苏苏不是会上网的人,不会去翻她的朋友圈,不会去八卦看热闹。 她的磁场很干净,很清静,很孤独。 是书,卷宗,工作,但没有生活。 她当真是那洞xue中的宝箱,守着自己珍贵的灵魂,像神佛一样冷淡看着世人。 所以总想把她拉到生活中来,就像散步吃小摊,赤脚踩草坪,晒在阳光下,她才会觉得付苏对这个世界伸出触角。 乱七八糟无厘头想了很多。 其实裴温瑾只是觉得。 苏苏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发烧的小瑾,呆呆的,笨啊,付苏确实不喜欢上网,她只是喜欢你。(急死我) 第24章 一起睡 付苏没生气。 只是有些, 无力,不解。 像什么都抓不住一样。 作为她的妻子,裴温瑾在生病时, 第一时间想的是瞒她,打电话来后要骗她。 她就是找别人照顾, 也不找自己。 这就是她说的责任吗? 她怎么想的? 怕打扰自己, 觉得她工作忙, 便很乖巧地, 不告诉自己? 那她有没有想过闯进付苏办公室会不会打扰她。 有没有想过一声不吭坐到她腿上,搂住她脖子亲她的时候, 付苏会不会反感她。 她会想在“一次一次”的话语底下掩藏的到底是拒绝还是克制吗? 付苏也讨厌欺骗, 可她没资格控诉裴温瑾。 因为她也瞒她, 骗她。 更何况, 她发烧了,一张脸红得艳丽迷蒙,不然也不会不知道她能从其他途径看到消息吧。 付苏这样安慰一下自己。 “我先去洗手。” 付苏脱下外套,像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的架势, 条纹灰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料子柔软细腻,扣子系到顶端, 包裹住她纤柔的脖颈,雪白优雅得像一只白天鹅。 她不看裴温瑾,薄薄的眼皮一拎,流露出一丝疲倦感, 边挽发, 边提步走向盥洗室。 擦手出来时, 裴温瑾正乖乖咬着南瓜小馒头, 但眼眶红红的,好像要哭。 “付苏,既然你来了,那我先走了。”叶蓁站起来,看向付苏。 裴温瑾啃馒头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看向叶蓁,她觉得她嘎巴一下死掉了。 眼巴巴瞅着叶蓁,却不敢摇头,不敢动。 叶蓁忽略裴温瑾乞求她留下的眼神,跟付苏交代几句病情医嘱。 还说:“她要吃重口的,我劝不动。” 叶蓁眨下眼睛的动作在说,付苏你管她吧。 裴温瑾一瞬不瞬盯着那碗小米粥,怎么,她现在要立马捧起来喝光以示乖巧吗。 叶蓁离开后,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裴温瑾馒头也不吃了,捏在手里,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垂着下巴,输液的那只手搭下来,掉了一颗眼泪,眼尾蹭了蹭膝盖。 付苏见她这幅样子,心疼了,在心底叹气,舍不得再说什么。 “不想吃就不吃了,我给你做别的。” 付苏拿过吃一半的馒头,抽张纸,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裴温瑾一张委屈巴巴的脸,眼里是一汪泉。 她一眨眼,又滚下来几颗泪珠,吸了吸鼻子。 裴温瑾嘴一瘪,立马抬手抓住她衣角,额头抵住小腹,哭腔一上来,鼻子更堵了:“苏苏,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忙工作还要照顾我。” “呜呜呜呜呜呜呜……” 腹部传来一阵湿濡的热意,付苏抬起的手掌怔了一下,才缓慢落在她头上,抚了抚,温声细语地哄人。 “没关系。” “我,咳咳…对不起,苏苏,我烧傻了,我好难受啊。” 裴温瑾哭得哇哇的,眼泪似发洪水,止都止不住,她单手搂住付苏,把脸埋到她柔软的肚子上,依恋地蹭了蹭。 “苏苏,苏苏。” 灼热的吐息像是直接烫到心窝里,付苏捧了下她热乎潮湿的脸蛋,又摸摸她脑袋,看一眼她的手,柔声说:“小心跑针。” “我其实很想你,我想让你来,我想你给我喂水煮粥,还要抱着我哄我。” “我,我真的很难受,我嗓子好疼,说,说不出话,像鸭子叫,难听死了。” “但我还,还是把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我其实,其实特别想撂挑子不干了,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喘得好像呼吸性堿中毒,连着咳嗽,惹人心都要碎了。 付苏坐到沙发上,将人抱到怀里拍拍背安抚,裴温瑾小声啜泣,下意识抬手攀她脖子,像是委屈讨要抱抱的小孩子。 付苏攥住扎针的手,好好放回腿上,拉过被子给她裹住。 “没事的。”付苏下巴贴住她额角,温柔地摩挲下,“不哭了。” “嗯,嗯,我,我眼睛肿了吗?苏苏,我还漂亮吗?”裴温瑾趴在她颈窝里,咬着唇,问得小心翼翼,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你,讨厌我了吗? 会不会和我离婚? “不肿。”付苏垂下眼来,目光很温柔,令人安心,摸摸裴温瑾的脸颊,又摩挲下她通红的眼尾,轻轻一句,“漂亮的。” 裴温瑾感觉自己又烧起来了,因为身体突然变得好热,后背一阵阵冒汗,“苏苏,我饿了。” “我想吃你做的蒸蛋。” 她咽一下喉咙,缓和呼吸,撒娇地蹭蹭付苏下颌,皮肤滑滑的,凉凉的,很舒服。 鼻尖抵到她衣领,下意识抠住,解开,清晰漂亮的锁骨刚露出来,就被付苏摁住,重新系好。 “我去蒸。”付苏点点她下巴,无奈一笑,裴温瑾这才对付苏露出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 付苏先去盥洗室湿一张洗脸巾,给她擦完脸擦完手,才端着凉透的晚餐去厨房,给她重新做。 不过多时,付苏听见滚轮的声音,一扭头,就看见裴温瑾推着输液架慢吞吞走过来。 她哑着嗓子喊:“苏苏。” “还烧吗?马上蒸好。” 付苏看下砂锅里煲的白菜豆腐汤,又拿一个贝贝南瓜,打算切开蒸一下。 只是视线一垂,眉头就拧起来了,语气略带指责:“怎么不穿拖鞋。” “哦……”裴温瑾动作都慢悠悠的,低头,缩了下脚趾,“我忘了。” 付苏走过来,先是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仍是滚烫的,脸蛋绯红。 裴温瑾一瞬不瞬盯着她瞧,眼神半朦胧。 “还在烧,光脚不冷吗?” 付苏牵起她的手,推着输液架往回走,却被裴温瑾拉住,付苏回头看她,有些疑惑。 “冷。” 裴温瑾左脚踩了踩右脚,然后上前抱住付苏,软绵绵枕在她肩头:“但是我走不动了,你抱我。” 第35章 她听见付苏叹出一口气。 像是一种含蓄的拒绝。 裴温瑾嘴一撇,鼻子一皱,还没哭出声,先冒一个鼻涕泡。 但下一秒,腰肢被钳住,有人给她顺了下裙摆,随后裴温瑾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屁股,整个人瞬间悬空,双腿轻轻垂下来。 “可以了?” 付苏语气平缓,喘都不喘一下,抱起她毫不费劲,像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还能推着输液架,步履平稳。 “不冷了。”裴温瑾腼腆一笑,搂住她,埋在她颈窝里,双腿圈住她,心满意足。 “小心不要扯到针。” 裴温瑾晃了晃脚,轻轻蹭付苏后腿根。 抱她到沙发上,正好输完,付苏重新挂一瓶,又检查下调节器,刚要走,就被一只白莹莹的脚丫勾住小腿。 裴温瑾仰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看着她,不说话,润了润唇瓣,用脚趾勾弄她小腿肚。 付苏看她一眼,弯腰握住纤细的小腿,放到被子里,替她挽下发,笑了笑,“乖乖的。” 裴温瑾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付苏像是抚摸小动物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宠。 眼神是,语气也是。 血液开始被无形狂风吹得铮铮作响。 因为苏苏不了解她的过去,不知晓她生病时对故作顽强的偏执。 所以她可以坦诚地要亿点关心,亿点照顾。 裴温瑾勾着付苏尾指,娇气地要她喂自己吃饭。 “我手酸,拿不了勺子。” 柔弱依偎着她,付苏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裴温瑾圈在怀里,一手端碗,一手执勺,轻轻呼气。 “来,张嘴。” 蒸蛋水嫩,浇半勺生抽,淋上香油,葱花点缀,裴温瑾被勾起了食欲,吃完一整碗,一块南瓜,还喝了半碗白菜豆腐汤。 晚上付苏也没回去,留下陪她。 裴温瑾针也不自己拔了,手一伸,“苏苏,帮我。” 付苏给她起了针,又拿来体温计,裴温瑾晃晃下巴,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我胳膊抬不起来。” 大律师无奈一抻眉,仍是依了她,把体温计塞到裴温瑾腋下,按了按她手臂。 裴温瑾看她雪白的侧脸,嘴唇薄薄的,眉眼淡然清俊,气息压下来时,特别坦荡。 坦荡地挑起她软塌的领口,露出细细的内衣肩带,笔直的锁骨,付苏目不斜视,熟视无睹。 然后她那漂亮的手指捏着体温计伸进去,碰到她皮肤,凉凉的,玉一样。慢慢调整位置,纤长的睫羽翕合下,低低的一声:“夹好,八分钟。” 裴温瑾使坏,努力缩肩膀,故意让衣领滑下去,露出圆润玉泽的肩头,付苏视线清淡一落,面不改色地伸手拎上去,又给她压被角,“不要着凉。” 无欲无求的仙鹤。 输液起了效果,三十七度五,她的小脸也消了红,粉白白的,像一株洋牡丹,粉琢玉靥,乖俏可人。 见她恢复精神,付苏便踏下心来,松了松眉心,煮一壶银耳雪梨羹,盛好晾着,随后打开公文包,坐到沙发一侧看材料。 角落的罗格特瑞落地灯自动亮起,中古风,很有氛围感,温暖而缠绵,裴温瑾抠弄手背上粘着的输液贴,扭头瞧付苏。 然后伸出脚,碰了碰付苏的大腿。 付苏眼神微动,她立马缩回脚,将下巴埋到被子里,眉毛细细的,声音也细细的,轻声问:“苏苏,今天晚上有很多工作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付苏翻过一页,抬起冷淡的眼皮,摇了摇下巴,“不会。” “如果困了就去睡觉吧。” “那你几点睡?” 付苏微不可察蹙下眉,指腹蹭了下有些厚度的材料,“不知道,看完这些。” 那么厚一沓,要看到几点?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裴温瑾咬了咬唇,迟疑几秒,才问:“这些文件都很着急吗?明天看可以吗?” 她怕苏苏嫌她吵,问得很小声。 但付苏很有耐心,比看文件时的表情要温和,端起银耳羹递给她,这次裴温瑾没让喂。 “不是很着急,只是我想今天看完。” 裴温瑾捧着碗,轻轻点头,没再打扰她,挪到沙发另一侧,乖乖喝完,奶香清甜。 躺下,伸直腿,离她还有好远的距离。 扯了扯衣服,感觉身上黏糊糊的,一摸脑袋,头发也油了,生病让她不再那么漂亮。 可坐在不远处,衬衫西裤,永远精致无瑕的女人,看过她哭,抱了她,还摸了她的脑袋。 有些发油的头发。 而且今天发烧出了很多汗,感冒闻不见,但身上肯定臭了。 裴温瑾想到这躺不住了,被子一掀,眉头拧紧,“我要去洗澡。” 怎么能让苏苏看到她这么邋遢的一面。 趿拉着拖鞋,猛然站起来还有些晕乎,她抚下额,朝浴室走,却突然被攥住手腕,付苏低哑严肃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你还在发烧,不能洗澡。” “我,我感觉现在挺好的。”裴温瑾抓一缕卷发,搓着发丝,“我洗快一点,可以的。” “不行。”付苏摇摇头,态度很坚决。 “我头发油了,身上难受。”裴温瑾眼巴巴看她。 对视几秒,付苏叹气,摁着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盖好被子,坠下来的目光温柔。 “忍一下好吗?等病好了再洗,晚上如果烧起来会很难受。” 付苏又抚了抚她的头发,好像一点不嫌弃。 裴温瑾从这个动作中得到安抚,乖巧含着下巴,“好吧,那我今天忍一下。” “好乖。”付苏笑了。 裴温瑾瞳仁闪了闪,肉眼可见地欢喜起来,她抱着付苏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 “好喜欢。” 她将下巴搁在付苏肚子上,眸光亮晶晶,小哑嗓偏要故作软糯,听起来怪怪的,撅起嘴说:“苏苏,再说一遍。” “好乖。” 在她希冀的目光下,付苏下颌浮上一层薄粉,喉咙一滚,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眼睛看反光的地板,并未拒绝。 “瑾儿,好乖。” 很欲的嗓子。 裴温瑾小腹一紧,小脸一红,产生了不妙的感觉,立马缩回手脚,在被子里扭成一团。 好听死了,如果她用这把嗓子,在那种时候,趴在耳边说的话…… 裴温瑾蹭了蹭腿,捂着脸,整个人腾热起来。 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她从被子中探出脑袋,左右瞧,付苏已经坐回沙发上,继续看文件,若不是那下颌上的粉蔓延至脖颈,付苏面无表情冷着一张扑克脸,裴温瑾还以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又害羞了呀。 敏感的耳朵,敏感的毛细血管。 裴温瑾蹭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清瘦的腕子,付苏瞥她一眼,没说什么。 那便是同意她的举动。 在心里偷偷暗爽,裴温瑾翻开她的手,手心朝上,用指腹一点点蹭她的手腕。 能摸到纤细的美人筋,微鼓的血管,和一跳一跳的脉搏。 “会打扰你看文件吗?”裴温瑾轻轻问。 付苏摇头,勾一下她指尖,“还好。” “嘿嘿嘿,好~” 裴温瑾笑眯眯的,继续摆弄修长漂亮的手。 她稍稍一揉,付苏腕内迅速红一片,雪肤含春,冰绡著胭。 裴温瑾定定看了几秒,反倒把自己看不好意思了,揉了揉鼻子。 苏苏的身体好敏感啊。 她举着付苏的手,和自己的左手摆在一起,两枚戒指闪烁,熠熠星辉。 挠一挠她手心,裴温瑾自顾自笑起来,挤进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付苏摩挲下她指骨,收回手,揉了揉手腕。 裴温瑾自觉躺到沙发那头,用脚尖点付苏。 开始工作,付苏就容易沉浸其中,没了时间意识,也注意不到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后颈一阵酸涩,付苏阖了下眼,左右转动脖子,抬手揉肩膀。 这才听到一旁传来小小打呼声。 抬起眼来时还有些畏光,眯了眯眼,才发现裴温瑾已经睡着了,手背轻轻抵在腮边,嘴唇粉润,睡颜恬然,很乖巧。 现在几近凌晨一点。 付苏收拾好材料,轻手轻脚去盥洗室洗手。 回来时裴温瑾依旧睡得安稳。 半蹲在沙发边,撩下她额前的发,试了试温度,不烧了,付苏又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瑾儿,去卧室睡。” “瑾儿。” 裴温瑾眉头一皱,哼哼两声,喉咙沙沙的,眼睛半睁不睁,眼皮像是有千斤沉,付苏抬手给她挡光。 “苏苏……”她咳两声,哑声道。 “嗯,回卧室睡吧。” 付苏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旧的乌木沉香,总会令人想到住在寺庙里,隔绝世俗的仙人。 第36章 裴温瑾按住付苏手背,埋到她手心里,毛茸茸的睫毛上下扫动。 “忙完了吗?”没睡醒,懒懒的。 “忙完了,休息吧。” “唔,抱。”裴温瑾顺着手臂,攀住她肩膀,双手交叉。 一呼一吸之间,她似乎又沉沉睡去。 付苏眨动眼睫,鸦黑的瞳孔中,某种情绪肆意流淌,转而迅速被压制下去。 她拢了拢被子,打横抱起软乎乎的人,一步一步走到卧室,没开灯,只是放下时,裴温瑾勾着她脖子不撒手,轻轻哼,“苏苏,别走。” 付苏给她把手放进被窝里,坐在床沿,拍着背温声哄:“睡吧。” 裴温瑾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去勾她的手指,“苏苏,只有一张床。” “我睡沙发。”付苏抚了抚她输液的手背,用气音说。 “沙发不舒服,苏苏。” 她继续小声念着,软得仿佛是在说耳语梦呓。 “苏苏,一起睡。” “苏苏。” 她像是一只猫,露出柔软的肚皮给付苏揉,不停喵喵叫着,不停喊着,一声一声的“苏苏”。 付苏败阵,应下。 “好。” “我去洗澡,很快。” 裴温瑾绵绵翘一下嘴角,“衣柜里有睡袍。” 好像醒来只是为了让付苏和她睡,答应后,又迅速睡过去。 付苏给她重新擦了脸,才拿着衣服去浴室,没洗头,简单冲了一遍。 怕她晚上再烧起来,床头柜上备好体温计和退烧药,又烧一壶水,设置恒温,刚好入口。 付苏从另一侧掀开被子,压着中间,防止冷风灌进去。 刚躺下,裴温瑾像是感知到,滚着就贴上来,抱住她的手臂,无意识将她的手腕夹在大腿间,依偎在肩头,呼吸平缓安稳。 付苏却霎时间僵住,血液在那一刻直涌上头顶,她甚至听清血液逐渐沸腾的过程,随着那手臂贴住的温软肌肤,一起,一伏,像是藤蔓在生长,蔓延。 因为裴温瑾没穿衣服。 细细的呼吸,像刮痧一样铺在颈侧,直接麻到腰窝。 付苏狠狠咬住舌尖,大片大片铁锈味在口腔蔓延,这才找回些理智,浑然发觉全身都是汗。 咽一下喉咙,她克制着转动手臂,企图能夺回自己手臂的控制权。 但腿内侧的皮肤实在是太柔软,挤压着,像融化的奶油,泛着勾人的香甜,糯滑莹润。 手指不受控制蹭了下。 不想。 不想出来。 但,不可以这样。 付苏缓慢抽出手,舌头上多了好几个创口,满嘴的血腥味,她给裴温瑾压好被子,坐在床沿,静静注视她片刻后,下床去漱口,又抱出另一床被子,铺在裴温瑾身边躺下。 背对着她,沉沉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付苏,你怎么能如此克制[托腮] 第25章 能怎么办 裴温瑾有点啥毛病, 生病不回家,非要住公司。 按理来讲,付苏都知道她病了, 回家住和公司住没一点区别,该被人伺候依旧伺候着。 叶蓁要她解释一下, 她就嘟嘟囔囔支支吾吾地说, 都是床, 有衣服, 能洗澡,能做饭, 在哪不是住, 况且还生病了, 瞎折腾啥! 叶蓁看一眼卧室的两床被子, 识趣地没说话。 所以她反复烧了三天,付苏便陪了她三个晚上。 虽然想让付苏一天到晚都陪着,但毕竟有工作,还是要懂事一点。 彻底痊愈那一天, 她又一副昭告天下的气势,在各平台发帖子。 “我终于好啦!!!快恭喜我!” 评论区里除了恭喜她的,还有不少兴致勃勃, 说这不得好好吃一顿,再玩个痛快。 以至于后来的评论,都放了吃喝玩乐的地址和实景图。 月明星高,确实很诱人。 但当咱们小裴总一句: “我想吃茅台冰淇淋配鱼子酱。” 评论区安静了五秒, 然后炸了。 “小裴总, 刚病好, 咱吃点热乎的行不?” “那鱼子酱是人能吃的东西?!又咸又腥!” “这什么猎奇的搭配, 茅台冰淇淋挺好,配鱼子酱是毒药!” 裴温瑾不服气了,在沙发上盘起腿,捧着手机一顿敲。 她入社会十年,人情世故上不乏圆润变通,但偶尔,也会有一点点直白,一点点放肆,不然总是笑脸相迎的生活,觉得有点假。 她说:“怎么猎奇了,怎么不好吃了,那是你们吃的鱼子酱不对!” “你们要是吃过imperial osetra caviar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评论区又安静几秒,就像隔着网线对面的人在查这是什么东西。 肯定是她们这群平民没吃过的顶级鱼子酱啊。 率先冒出一条回复:“哇,你怎么记住这么长的英文。” 这一句感叹,叹得裴温瑾像个傻子。 然后就是清一色的: “老大,没钱,伸手(求恩赐)” 裴温瑾笑一声,乐了,开始柔弱人设。 “我生着病还要工作(抹眼泪)嗓子哑成鸭子叫挂着输液瓶还要开会(抽鼻子)身心俱疲,一天没几个钱,你们竟然狠心让我请你们!我还有一公司的人要养活!还有老婆要养活!(崩溃大哭)” “……老大,戏过了。”有人来一句。 “啧啧啧,一天没几个钱,我咋这不信呢,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你在炫富(白眼)” “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发几条某宝链接,秋天要来了,我坐等你的测评,我马上要和女朋友第一次约会,快给我几条漂亮裙子!” 裴温瑾定睛一看,正了正神色,立马复制过去几条性价比超高的小裙子。 “信我,虽然才一百多,但穿起来质感真的很不错!!!” “等你返图!顺便再让我磕一下颜!” 网友们啧啧声不断,都在提醒她现在已经结婚了。 网友们辣评,裴氏总裁就是那顶着一身漂亮皮囊,毛发油光顺滑得发亮,却喜欢给自己滚泥地里的萨摩耶,冬天穿大花棉裤都能乐呵呵发微博,最有人味,最亲民,距离最近的总裁。 有人说她这般姿态不好看,距离太近,总让人意识到这世界上贫富差距有多么大。 月薪四五千的打工人带着满身疲惫下夜班,回到月租一千大几却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小单间,麻木地啃着面包,好不容易能放松刷刷手机,结果一打开就是某某总裁开飞机,要去摸云朵。 身上穿着bare手工定制潜水服,摸完云朵就要下海潜水去摸虎鲸。 然后总裁饿了,拿起手边的一袋面包,吃得满脸幸福。 打工人怔愣住,嘴边带着面包渣,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面包,嘿,这不巧了,一个牌子,零售价只需要三块钱。 多么具有戏剧性,就连嘴角沾上面包渣都像提前设定好的。 然后他说:“呵,真是好笑,开着飞机吃三块钱的小面包。” 裴温瑾见到这种不怀好意的评论,忍不了一点,直接怼回去。 “我是人,不是神。” “我普普通通分享生活,分享云朵是什么感觉,你要非说我在炫耀自己生活有多么好,那我也没辙。” “毕竟我说我加班熬夜工作累得要死你也会说没看出来,然后怨天尤人把我现在的生活归结到我有一个富裕的家庭,我是富二三四五代,没有丝毫生活压力。” “面包就是普通超市里普通的牌子,我就喜欢吃了怎么着!” “是你自己总关注你过的不尽人意,你还非要刷我微博刷我视频,找虐似的比对两者差距有多么大,你怎么不关注我说云朵是什么触感,飞到天空视野有多么宽阔,然后一边嫉妒一边努力提升自己,想着未来也能飞上天,而不是还在这里刷手机!” “小面包买了十箱,我就喜欢吃,气死你。” 最终结果就是,小裴总坐在沙发上对手指,乖巧讨好地看向叶蓁,嘿嘿嘿笑,“我忍不住嘛。” 叶蓁面无表情举着手机,叹一口气,“下次可以用小号怼,要是被人拿来做文章,对你形象不好。” 然后通知公关,时刻注意,看看需不需要引导舆情走向,处理不当言论。 只是每一次,最后的反响都出奇的和谐。 几乎所有与裴氏集团有来往合作的公司,都知道小裴总是性情中人,但事关工作,她又是裴烟回一手带出来的,雷厉风行,运筹帷幄。 小裴总的“小”,是指她有一双很甜的眼睛。 付苏轻轻拨弄微潮的发丝,看一眼翻着肚皮躺在懒人沙发上翘腿的女人,不见一丝赘肉的小腿垂下来,甩着脚丫,松软发丝交错落地,松弛而慵懒。 天蓝色的毛毛虫懒人沙发,衬得她一身粉白的皮肤更加娇嫩,裴温瑾喜爱淡粉的丝缎吊带,今天却穿的嫩绿,裙摆像一段软水流,在她大腿上挂不住,直往下掉,堆在腰间,她一蜷起身子,便像一只青山蜗牛。 第37章 吊带是那青绿油润的壳,四肢是那莹白的软件,小脸上还有腮红,十分漂亮。 付苏忽然想到一句诗: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注1) 应如是吗? 她无声笑了笑,垂下眼皮。 付苏穿一身素白棉麻居家服,新中式禅意风,领口上有颗一字盘扣,圈住她雪白的颈项。 总是这般保守的打扮,像是要守住某个秘密。 “苏苏,今天晚上用我刚买的杯子哦!”裴温瑾趴在靠背上,笑盈盈望过来。 “嗯。” 付苏从橱柜里挑两只白色陶瓷马克杯,一只耶耶,一只北极狼,杯壁是那种手捏质感,杯沿做造,两只耳朵伸出来,看色系款式,是情侣款。 彩色从裴温瑾卧室中流淌出来,清冷空无一物的家,逐渐被填满。 浅咖色地毯被收起来,换成拼图地毯,又铺一张趴窝状的白色小猫地毯,不大,小小一块,摆在边缘,作为入客厅的仪式。 两张懒人沙发,一天蓝,一藕粉,落座在云沙发两边,白色柔软的沙发上多了抱枕,橙黄色,淡蓝色,艳丽的玫粉,绿色条纹空调被随意搭在一角,堆叠垂在地上。 墙上挂了几幅抽象画,是裴温瑾生病期间的大作,当即便裱起来了。 纯白色的家,彩色的软装。 这是裴温瑾要达成的最终目标! 付苏将两杯牛奶放到茶几上,裴温瑾跳下懒人沙发,迈着步子哒哒哒走过来,等付苏坐下,她就坐付苏怀里,亲昵地搂着她。 “苏苏,明天晚上一起去ktv吧!庆祝我大病痊愈,有很多朋友!” 裴温瑾用鼻尖轻轻蹭她脸颊,吐息软软:“你有空嘛,媳妇儿~” 小裴总又开始每日一挑逗高冷律师。 付苏没说话,只是眨了下眼,默默把明天晚上的工作安排到今天晚上,电脑里都有备份的文件,纸质材料明天白天抽时间整理。 规划好工作,淡淡说:“有时间。” 听起来像是不大感兴趣,但裴温瑾也拿不准,毕竟苏苏总是没什么表情。 “好~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等你忙完,晚一点也可以,让她们先玩着。” 裴温瑾捏住她热热的耳垂,揉了揉,在付苏叹口气,要来抓她手腕时,裴温瑾立马收回手,俏皮一笑,翻身从她腿上下去,像一只矫健的猫。 “微烫的牛奶最好喝哦~” 裴温瑾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啜一口,放下杯子时,唇上周一圈奶沫,笑起来憨憨的。 付苏稍稍抿一口,抽一本书搁在腿上,打算喝完就去看文件。 “苏苏,苏苏。” 裴温瑾偷偷摸摸喊她,付苏看她一眼。 “今天晚上可以继续一起睡吗?”声音更小了,脸也红了,娇俏得很。 书页泛着纸墨香,付苏摸了摸纸面,又想起那句“我见青山多妩媚。” 她故作镇静的外表下,实际心里早已翻天覆地。 等这句话很久了。 从裴温瑾主动提出想进她的房间开始,就已经在等了。 付苏很了解她。 可她说:“你已经不发烧了。” 翻过一页,眼睛不着痕迹瞟裴温瑾。 这话说的,就好像付苏陪她睡,是怕她半夜烧起来,好时刻注意着,是生病时独有的靠近。 “那万一,万一我又烧起来怎么办,我睡着了又不知道。”裴温瑾揪住她裤子,晃一晃,绵绵撒娇,忽闪一双大眼睛,撅着嘴说:“你说是吧,苏苏。” 她趴在沙发边,托过付苏骨瘦的手掌,将脸埋进去,“苏苏~” 指尖冰凉,贴上去时裴温瑾忍不住打个寒颤,忽然听见付苏轻笑一声,摸了摸她脸颊。 “不要说会生病的话。” “我今晚要处理一部分工作,你先睡。” “那你答应啦!”裴温瑾扬起一双水汪汪亮莹莹的眼眸,卧蚕堆起,盛满了星星。 她弯了弯眼睛,明明笑得像一只计谋得逞的狐狸,但瞳仁是由心而生的干净水灵。 被她如此认真注视,付苏觉得自己变成一尾鱼,沉溺在她眼眸的湖泊里。 “嗯。” 裴温瑾钻到付苏怀里,用脑袋拱了拱她,头发丝都飞扬起来。 “那我洗完澡乖乖等你哦~” 付苏轻轻拍她的腰。 像是为了能让苏苏早些躺到床上,裴温瑾麻利地跑去洗澡,还仔仔细细涂上身体油,按摩吸收,直到摸起来像剥了壳的鸡蛋,水润嫩滑。 又去衣帽间挑睡衣。 真的很不喜欢穿衣服睡觉,裴温瑾拧着高高的眉头,挑一件吊带,不合适,一件短裤,不想穿,她内裤都不想穿,还穿什么短裤啊! 最后换上一件香槟粉吊带睡裙,将将遮住大腿根。 她拎着裙摆,扭着纤窈的腰肢照镜子,细细的肩带衬得她锁骨那一片漂亮极了,抹了身体油的原因,皮肤都白腻闪闪发光。 正面看甜美纯欲,可当她背过身,露出一大片粉白的脊背,脊柱沟深邃,延伸至软塌的裙摆下,腰窝若隐若现,十分性.感。 她有一副紧致有力的身体,骨头上覆一层薄肌,背阔肌线条优美,力量中又添了分诱。 平时不觉,可当裴温瑾如此细致观察自己的身体,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咬咬唇,抱住自己,没敢跑出去给付苏瞧,径直钻进付苏卧室。 看到有两床被子时,她不情不愿撅起嘴巴,皱起鼻梁嗔一声,也不知道远在办公房的付苏能不能听见。 付苏快两点才结束工作,摘下眼镜揉揉鼻梁,走出办公房。 偌大的房子,仅剩卧室前一盏灯孜孜不倦亮着,像引人回家的指路灯。 轻轻压下门把手,又控制着门扉轻轻阖上,“咔哒”一声,打开盥洗室的照明灯,她挽下发,双手撑住台面,一抬头,镜中映出付苏绯红的面孔,包括那两双耳朵,仿佛被狠狠蹂躏过。 耸下肩,又沉沉压下来,呼出一口气,像是从肺中滚过一遭,才缓缓吐出来。 然后她压着下巴,笑了一下。 能怎么办,这个房间已经被馥郁的柑橘蜜桃香充满,将原本的冷檀挤到角落,挤出门外,她的心脏便也开始一场灾难。 水流细细冲刷手腕,流淌过指尖,付苏带上门走向床边时,原以为已经睡着的人,突然动了动,腔调中满是困倦,声音黏在一起。 “好慢,苏苏,我等你好久……” “抱歉。”付苏压低嗓音说,摸黑按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 “道什么歉啊……”裴温瑾挪动身体,掀开她那床被子,溜进去。 “你……”付苏身体一僵,呼吸噎了噎。 “我穿衣服了,苏苏。”裴温瑾缠上她脖子,停在她耳畔,用气音说,带着睡意说,暧昧极了。 她抓着付苏的手抚上腰,触手温热丝滑,懒洋洋散出笑意,“是吧。” “我是不是热乎乎的,很舒服吧。”双腿圈住付苏微凉的身体。 “我好困哦,苏苏,快点睡嘛,抱着我。” 裴温瑾又往她怀里滚了滚,挤压着她,然后埋到颈窝,吸一口,“好香……” 付苏乍然抖了抖身体,一串电流从喉咙一直咽到足尖。 裴温瑾没发现她的异常,揽着她脑袋,打起酣甜的呼噜。 付苏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感觉过了许久,久到白昼或许都开始交替更叠。 她搁在裴温瑾腰间的手指才一动,轻轻勾起一点丝缎,又松开,付苏鸦眸闪动下,喉咙滚了滚,掌根与柔软的腰肢贴合,揉了一把,指尖开始发麻。 付苏缓缓闭上眼,克制着将人搂入怀中,下巴蹭了蹭她额角。 【作者有话说】 小瑾,你好不见外[狗头] 注1: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出自辛弃疾的《贺新郎》 如果对裴泠初和傅迟,裴烟回和裴煦故事感兴趣的同志,可以去看《小管家她乖又野》,故事发生在十年前,小瑾当时才二十岁,哇好年轻,苏苏也才二十三,不过苏苏出场并不多,两次吧大概。两个故事相关性不多,不看不影响这本故事发展,只是对人物进行补充。 第26章 小狗云 司温妤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付苏一张精致扑克脸,她手腕抵桌,食指悬空, 像是抓拍她轻叩桌面的动作,被阳光铺满的面孔大写着不耐烦, 低低压着眉。 越过她雪白的侧脸, 是视野宽阔, 明亮的落地窗,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首都的大裤衩。 【瞧瞧, 这个表情凶死了。】 【因为客户没准时来, 低气压一浪一浪的, 团队里的小姑娘都不敢说话。】 【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凶的付苏。】 裴温瑾盯着这句话, 傻兮兮点头,又摇头。 她确实没见过。 因为苏苏对她一向很温柔。 一周纪念日那天虽没敲定具体时间,但苏苏明显是在等她,而她确实起晚了, 还花了好一番功夫打扮自己,却并未得到指责。 第38章 【你肯定没见过,付苏也就对你好脾气。】 嗯?裴温瑾眨眨眼。 【她这人, 死板固执得很,再晚来一些,说不定直接推掉今天的委托。】 【你别看她总是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实际上心眼小得很, 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觉得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诶不过, 这也是因为没提前打招呼, 但凡一分钟前发消息说可能要晚一会儿到,都不至于这样。】 【不过我觉得她有点夸张,不想挣钱她这是!(白眼)】 一长串语音,裴温瑾反倒就记住第一句。 她开心了,极大满足了独占欲,旋一支百利金钢笔,澄净的蓝在指尖流淌,回复道: 【那肯定只对我温柔,我可是苏苏老婆!】 司温妤啧啧几声,鼻梁一皱,抬手在鼻端扇几下,起一身鸡皮疙瘩:“恋爱的酸臭味。” “哎不对,”她瞥一眼付苏,猫儿眼一弯,笑得蔫坏,“没恋爱。” 付苏睨她一眼,下巴绕个圈,转向窗外,像是不屑,指尖又在桌面轻敲一下,“无聊。” 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十分钟,计划被打乱,她有些烦躁。 付苏按下眉心,用力闭眼,昨天晚上几乎一整夜没睡,饶是她精力再充沛,也耐不住这么熬,太阳xue突突跳。 就在她收好材料,让助理联系客户另约时间,打算回去补个午觉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一下,又震动好几下。 摸出来一看,付苏怔了下,旋即展开眉头,唇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会议室的姑娘们瞪大眼睛,瞧着付苏肉眼可见的温柔起来,周身凝重的压迫感就跟雨过天霁,被收回,然后划过彩虹。 这,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突然心情好了? 暗戳戳瞄她,又垂下视线,忍不住起疑,怀疑手机里有什么令她开心的事。 这时,突然有人敲响会议室的门,前台助理引着几人走进来。 “付律,乔小姐来了。” 走进来的女人一身米白色西装马甲套装,黑直长发,经典的老钱风穿搭,低调内敛又不失贵气。 一开口,嗓音听起来都是矜贵的,有种珠光宝气。 付苏提前了解过,乔之虞,今年唯一一个亚洲人,凭借以“夕阳”为主题的钻石胸针,拿下被誉为“珠宝界奥斯卡”的珠宝设计比赛,couture design awards的最佳钻石设计奖。 这样耀眼的人,来找她协商离婚事宜。 “您好,付律师。” 乔之虞抬手挽下发,轻敛眉的情态,令她清贵逼人的五官柔和下来,微蹙起眉。 “很抱歉今天来晚了,我女儿突然急性肠胃炎,送她去医院耽搁了。” 付苏眼皮抖了下。 “今天还可以……”她迟疑下,抬眼看付苏。 众人也拿不准情况。 圈里都知道付大律师最讨厌不守时。 但人家解释了,肯定是孩子最重要,情有可原。 她们一起共事这么久,也知道付苏只是看上去不好相处,其实有时很宽容,习惯性扑克脸。 可材料都收好了,显然一副决定要离开的样子。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助理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尴尬的人,毕竟电话是她打的。 忽然。 付苏问:“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乔之虞明显一愣,眨下眼,才应道:“输上液,现在估计已经睡着了。” 说起女儿来,她脸上浮现出笑容,眉眼十分温柔,“她输液总是喜欢睡觉,随我。” 付苏拎了拎唇角,两三秒落下,又是清雪似的冷淡:“乔女士,请坐。” 她又转向助理:“白悦,重新沏一壶普洱。” 白悦没听见似的,愣在那,盯着付苏看。 有人拍她肩膀,她才回过神,脸颊飞红,迅速说:“是,我马上去!” 她只是觉得,今天的付苏出奇地温柔。 这是因为啊,有人知道她心情不好,特地来哄呢。 【图片】 【苏苏,快看,天上惊现小狗云!】 【是不是很可爱!可爱死啦!(捧脸)】 那张在云朵上涂鸦,画出来的线条小狗,甩着尾巴,头上开花花,像要扑到你怀里撒娇。 付苏从未觉得云好看。 在她有条不紊,与永动机无异的生活中,她没有抬头赏云的时间。 只是这一刻,她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抬头瞧了瞧白云,想找她画的是哪一朵。 然后跟委托人说一声:“请坐。” 在未来的每一天,她抬头仰望天空时,总会想到有这么一个人,给她画了一只小狗云,哄她开心。 晚上的party,裴温瑾特地换了一身吉普赛打扮。 一头卷发散开,她的自然卷颇有莱斯利卷的随性张狂,波斯菊印花长裙,米白流苏马甲,腰间钳着复古钱币腰带,脚上蹬一双麂鹿短靴。 配她金色眼妆,裸色唇釉,颧骨眼窝轻扫bronzer,营造出一种流浪,叛逆的气息。 尤其是她踩在dj台上,一手抵住混音推子,一手在转盘上轻轻摩擦带出刮擦音,随着音乐摇摆,在斑驳霓乱,瑰丽的灯光下,她的目光专注而炽热。 整个包厢的人都站在中央舞台,人潮起伏,摇曳摆动,热情地扭动身体。 付苏坐在角落,抬眼望向她,望着在光中却仍然闪闪发光的人,漆黑闪动的夜晚,一颗寂静的心,便也随鼓点节奏而发出强烈震颤。 裴温瑾忽然看向她,隔着几十个人,像隔着两个世界,四目相对。 那一刻,节奏逐渐加快,低音越来越重,急促压迫感袭来,她扬起瑰丽的笑容时,付苏头皮都麻了。 在drop爆发的时候瞬间静音,空气寂静一瞬,随后爆发出尖叫和欢声。 裴温瑾喘着气,朝付苏明眸皓齿地笑。 一曲结束,但震撼感意犹未尽,弥久不散。 包厢里又热络起来,有人点一首《晴天》,在全包围曲面屏和百万灯光特效的加持下,将青春的感情都灌进胃中,有些发涩。 裴温瑾将卷发薅到一侧拢了拢,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走下dj台,朝付苏走去。 有一个身量小巧的女生截住她,在这般瑰丽暧昧的灯光下,任谁看向裴温瑾,眼中都不乏喜欢,脸红红的,那么认真,诚挚的目光。 递给她一杯酒。 裴温瑾接下,清甜的笑都妩媚动人。 很迷人。 所以付苏有一点想要吻她。 想宣示主权,想占为己有。 明明从始至终都知道她身边有无数人。 可当她也变成她的身边人,有了合理的身份,看着她同别人谈笑风生,那时,占有欲是控制不住地疯涨。 因为没人比她更有资格将人抓过来,圈在怀里,用手臂将她与所有人隔离。 付苏喉咙动了动,抽张纸按在额头拭汗。 心尖仿佛仍在颤。 与裴温瑾身边围了一层又一层人相比,付苏这边实在是冷清,灯光似乎都更偏爱热闹,不停往裴温瑾身上落。 或许因为她面无表情一张脸很凶,看起来不太好惹,又或许她穿着白衬衣黑西裤,不像来玩的,便觉得无趣。 包厢很大,不仅有舞台,还有台球桌,一百个人坐下都绰绰有余,付苏这一桌就三个人。 “觉得吵吗?”叶蓁指指耳朵,问付苏。 其实说了啥都没听见,音响就跟在耳边炸一样。 付苏点头,垂眼看叶蓁身边,坐在轮椅上的小姑娘。 这是她第一次见叶淼,八岁的小姑娘兴致勃勃晃着身体,又转身来抓叶蓁的手,叶蓁主动将耳朵凑过去。 不清楚她说了什么,但叶蓁温柔笑了笑,摸摸她脑袋,将手机递过去,随后起身,跟付苏说,“帮我看她一下,我去拿一个话筒。” 付苏点点头。 叶蓁回来时,淼淼已经从手机上点好歌。 “点了什么歌?”她在耳边问。 那时正好切下一首,情歌,《今天你要嫁给我》,两个姑娘对唱。 付苏听见小姑娘软软笑着说,“是秘密。” 叶蓁点点头,从桌子上给她拿一瓶酸奶。 裴温瑾立在付苏身边时,像是隔开整个包厢,热腾腾的橙花香气直往付苏鼻端绕,很干净。 她身上的酒气也干净。 ktv的灯光很有心机,付苏一抬头,只能够看清她的脸庞,卷发滑下来,遮住旁的视线,裴温瑾笑得松散倦怠。 指尖晃着一杯金汤力,膝盖蹭蹭付苏大腿,弯腰靠近她,撑住沙发,软软抱怨:“好累啊,苏苏。” 铺天盖地的香气迎面而来。 付苏挪了挪,意思是让她坐。 “手疼~” 裴温瑾挨着她坐下,抵住她肩膀,抬起那只拨盘的手,付苏眨眨眼,然后冰凉的手捏住她滚烫的指尖,像是擦出火星子的指尖。 第39章 给她揉了揉,裴温瑾嘿嘿嘿笑起来,“我是不是很帅!” 骄傲挺挺胸,抬抬下巴,目光灼灼盯着付苏,一副求夸奖的表情,就差没把尾巴甩上天了。 付苏握着她柔软细腻的手,点头,“嗯。” 裴温瑾欢喜地在她肩头蹭,然后自谦道:“其实我就学了几天,觉得没意思,之后就不学了,母亲总骂我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哈哈哈哈……” “之前也是,学跳伞,我想玩翼装飞行,但是考完a级我就不想学了……” 这时,有两三个结伴的姑娘走过来,吊带热裤,穿得很清凉。 “温瑾,怎么一直坐在这里,走啊,我们去打台球,正好上一波换下来去唱歌,桌子空出来了。” 同伴捅说话人的腰,“等会儿再去打台球,先唱歌,小裴总,你上次唱的《胆小鬼》我给你点了,好听死了!” 这里一有人,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涌上来,然后催着裴温瑾一起玩。 “等一下等一下,我口要干死了,先让我吃几块水果。” 她端来一个果盘,往付苏手里递银叉,刚要叉一块西瓜,又被付苏拿走,用酒精湿巾擦过后还给她,裴温瑾无视众人,捧着脸笑眯眯望付苏,然后迅速在她侧脸亲一下。 人群中发出不小的惊呼,然后开始诶呦诶呦打趣她。 叶蓁伸手去捂淼淼的眼睛,然后睨裴温瑾一眼。 淼淼凶巴巴地说:“你们好肉麻!” “淼淼,你不能光说我,那边还有小情侣亲得正火热,我这算个啥!” 裴温瑾才不管呢,又捧着脸笑,去勾付苏手指,“你喂我,我手疼。” 付苏面孔清寒,只是把银叉递到她手里,冷淡说:“自己吃。” 她现在有点不大行,怕总是看她软软的嘴唇,会忍不住吻上去。 因为她的占有欲又膨了起来。 “哼。”裴温瑾撅起嘴巴,“好吧,那我自己吃。” 她猜想付苏现在有点害羞,因为人太多了。 随便叉几块水果,又扯张纸擦嘴,没咽完,嘟囔着和付苏说:“苏苏,和我一起?那边还有玩狼人杀的。” 付苏摇头,“你去吧。” 裴温瑾被簇拥在人群中离开了。 她们这里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却突然安静得厉害。 付苏摸摸胳膊,忽然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热闹,因为人太多。 不习惯安静,因为少了一个人。 她坐在角落都显得格格不入,热烈灯光落下都要是把她覆盖,她也并不想撑起来,不想迎合。 裴温瑾一颗心都挂在付苏身上,想她会不会很无聊,觉得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有点懊悔。 以至于唱歌时,扶着立麦,灯光打得她眼花缭乱,她仍眯着眼努力去看付苏。 然后看到她拿着手机,虽然在抬头看她。 虽然在抬头看她,可是等她把点的歌提前,连着唱,付苏就会借着那段空白,低头去操作手机。 然后她开始唱,付苏就会抬起头,看着她。 是有工作吗? 而她正好唱到这句: “对你哎呀呀呀我有点胆怯。”(注1) 很轻快的调子,被她唱拧巴了。 她唱了那么多年,每次来ktv必唱的《胆小鬼》,终于唱出了那种纠结。 结束后没再唱了,她赶紧走下来,想随便陪朋友们玩一局台球就和苏苏离开。 付苏见她去台球桌那边,这才停止录音,检查发现她唱的每首歌都已经存好,然后放进口袋,起身去洗手间。 只是刚要撩帘出女厕,打算去洗手,就听见盥洗室传来几道女声。 一扇玻璃门,将震耳欲聋的歌声一丝不漏挡住,耳朵待惯了嘈杂,就显得此时这几个女生声音格外清晰。 “那个付苏怎么回事?” “她那个样子哪里像是来玩的,冷着个脸。” 付苏动作一顿,没出去,她们仍在继续。 “温瑾怎么会和她结婚啊,这么冷的性格,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合适吧。” “你不觉得这婚结得很蹊跷么,好像突然一下就蹦出来个付苏,然后结婚了。” 空气嘶一声。 “而且付苏连喂水果都不肯,这哪里像是爱她的样子啊。” “不过你看裴温瑾那样,人家冷着个脸她也要凑上去,真就是舔着颜去的吧。” “艾欣!” 其中一个人忽然拔高声音,隐隐生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温瑾她不是这样的人!” “亏我们今天还带你来玩,白瞎。” “你们难道都不觉得她在炫耀么,而且想切歌就切歌,还有那碟打的,根本就是不入流的二混子,你们竟然还真跟着一起喊,我都要笑死了。” 笑死了? 付苏眼眸沉了沉,刚要撩开帘出去,身后忽然刮起一阵风,飘来一阵橙花香,她的肩膀被按住,身后传来低沉一句:“你站这。” 付苏瞳孔缩了缩。 裴温瑾什么时候在的? 想拦她,但她用力甩开门帘,直接冲了出去。 厉声喝道:“她是我的妻子,谁允许你们随意议论她的!” “温,温瑾……你怎么……” “你说啊,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付苏忽然听到她嗓音溢出一丝哭腔,心下一慌,立马掀帘出去,拉住她手腕,“瑾儿。” 眼眶已经红了。 对面那三人见到她,脸更是刷一下就白了,避开视线,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也只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裴温瑾眼中满是冰霜,“不需要你们教我做事。”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可以这么草率的评价别人,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她的名字甚至都不是从她口中亲自介绍出来的,你们都没有想过了解她,为什么可以随意评价她!” “我最讨厌这样的人!” 终究忍不住,一汪泪从眼尾涌出来,鼻尖立马红了。 “出去。”裴温瑾不再看她们,转身抱住付苏,埋在她怀里说:“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好,好的,今天真的很对不起,温瑾。” 三人一副鹌鹑样,灰溜溜走了。 门一开一合,喧嚣与安静交替,又重新恢复平静。 “瑾儿。” 付苏低声喊她,摸摸她的头。 “我们走吧,我不想玩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裴温瑾吸一下鼻子,抹一把眼泪,也不管现在的妆容有些狼狈,抓着付苏手回到包厢。 包厢依旧欢声笑语,对刚才在洗手间发生的争吵丝毫不觉。 有人招呼她:“小裴总,来跳舞,付律师也来啊,我们要跳华尔兹哦。” 很轻柔优雅的音乐,昏暗灯光遮掩她略显狼狈的双眼。 裴温瑾扬起笑,摆摆手,“我要提前走了,你们跳吧,玩得开心,回家要注意安全啊。” “哦~你是打算和付律师两个人过二人世界吧,行吧行吧,那下次再约。” 对方没注意到她声腔中泄露的一丝哽咽,或许注意到了,只是并不会认为她哭了。 总是开朗阳光的裴温瑾,怎么会哭呢。 裴温瑾又跟叶蓁说几句,拉着付苏离开了。 只是出个ktv大门,还有人迎着她们出来,裴温瑾要烦死了,不大耐烦地给人打发走。 然后站在路边,跺跺脚,好像她很冷。 “擦擦脸。”付苏在她面前站定,指尖捏着纸巾。 “你帮我擦。”裴温瑾握住付苏手腕,朝她伸脸。 付苏点了点她的下巴,轻轻捏住,动作很轻柔地擦拭眼部斑驳的妆容。 两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簌簌扑朔,立秋了,晚风很舒服。 裴温瑾直勾勾盯着她,付苏脸上干干净净,就连眼中也是纤尘不染,不见一丝情绪。 “她们说你,你不生气吗?”裴温瑾鼓着脸问。 “生气,又不生气。”付苏轻笑一声,收了纸巾,又在她下巴上摩挲两下,“好了。” “你还笑!”裴温瑾去捏她的脸,“不许笑!” 付苏温柔抚摸她的眼角。 因为你维护我了,所以不生气。 但是她们说你不好,我就生气。 “回家吧。” 付苏总是很平静,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被人说了也没反应,然后站在街道边,听她抱怨一顿后,平静而温柔地说: “回家吧。” “我给你做茅台冰淇淋配鱼子酱。” 裴温瑾懵了,“茅台冰淇淋配鱼子酱?” 付苏轻轻坠下来的目光,像今晚那支华尔兹圆舞曲,薄唇微动,“你不是说想吃?” 裴温瑾其实早忘脑后了,只是随口一说。 但付苏知道了。 明亮温馨的灯光下,她看着付苏拿出冰镇过的小狗碟子,给她滚不知什么时候冻好的冰淇淋球,茅台的花果与焦香四溢,珍珠母勺一落,顶部点缀鱼子酱。 第40章 旁边还摆了一小块脆饼,放一点冰淇淋,少许鱼子酱,撒上金箔。 裴温瑾一颗心脏怦怦疯跳,仿佛回到第一次喝醉,接过付苏调的一杯长岛冰茶,她觉得要死的时候心跳就是这么快。 真不懂,为什么有人能那么随意地评价苏苏。 明明温柔又贴心。 裴温瑾朝她迈一步,然后跑起来。 再一次想要吻她。 那时,舞动身体,越过人潮,越过铺天盖地的霓虹射灯,看到坐在角落清冷冷的人,总是很安静的付苏。 当她对上这双总是过分锐利的鸦眸,漠然冷淡盛不进任何东西的眼睛,在那一刻迸发光亮,裴温瑾就住了进去。 然后生出,强烈想要亲吻她的念头。 她真的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她只是想亲吻付苏。 【作者有话说】 注1:歌词来源于《胆小鬼》 亲,快亲,我全力支持 今天跨年,那就双更吧! 12:00/18:00[抱抱] 第27章 浅尝辄止(才怪) 裴温瑾猛地跑过去, 两三步,又忽然站定,仰头看付苏清雪似的脸庞。 什么也没说。 当付苏目光在她细细的眉毛上流转时, 裴温瑾忽然伸出胳膊,握住付苏的手臂, 将她往身边拉, 与此同时, 掂了掂脚, 又扬了扬下巴,两人的脸几乎要碰上, 四目相对。 她额前垂下一缕头发, 鸦眸忽明忽暗闪动,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鲸。 裴温瑾的吻印在唇角, 她轻轻啄了一下。 她眯了眯眼,又抿一下,在心底发出满足的喟叹。 软软的,凉凉的。 其实没有网上所说的, 什么初吻是甜甜的味道。 只有付苏自己的味道,淡淡的,很清爽, 有一点护肤品的香,像孩童一样干净。 浅尝辄止的碰触,克制礼貌的两三秒,掌心下的温度却在慢慢攀升, 她脸上的热意也慢慢腾起来, 身体潮汐起伏。 缓缓退开时, 裴温瑾睫羽像是蝴蝶翅膀, 不安地翕动着,可当她鼓起勇气,去看付苏时,她忽然踏实了。 因为付苏脸也红了,脖子也粉了,比过往每一次都要热烈,像是今晚喝的一杯三重红,与柠檬辣椒盐一般刺激。 付苏别开脸,绯红像是小栗子,一层一层,覆盖全身,将眼下那颗红色小痣淹没,然后她咽下喉咙里的口水,呼出一口气,冷酷地抿住嘴。 看她一眼。 裴温瑾心脏一激灵,又一激灵,开始唱起轻快的《胆小鬼》。 唰一下松开手,手脚都不是自己的,她害羞极了。 “苏苏,我,我……” 舌头仿佛挤满了口腔,导致她说不出完整一句话,眼珠飞速转动,然后她盯住仍冒寒气的冰淇淋,手一伸,动作迅速端起来,转身就跑。 “我,我去房间里吃!” 付苏轻轻挑眸,看裴温瑾飞快逃走,撑住流理台,垂下脖子,抿直的嘴角这才松开,压抑不住地翘起来。 伸出舌尖用力扫过那块皮肤,火辣辣的,眼神有一瞬迷离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脖颈上的青筋随吞咽涩气地微微抽动。 她在回味。 想抽烟,压一下小腹的紧绷感。 只是想起裴温瑾跑走时没拿勺子,付苏看了一会餐具柜,思忖几秒,拿了一只复古的小铃兰甜品勺,然后去敲裴温瑾房门。 付苏:“你没拿勺子。” “……” 屋内人不应,寂静如斯,仿佛时间都凝固。 付苏无奈一抻眉,又敲三下,语调带着些笑:“你是打算用手抓着吃吗?” 这次终于有点动静,咚一声,像是有人靠在门后。 “我吃完了,我没用手抓!”裴温瑾语气娇娇的。 那就……用舌头舔着吃? 画面在脑中浮现,付苏忍俊不禁,柔声说:“好。” 屋内人毫无形象地趴在门上,耳朵紧紧贴着门扉,眼珠滴溜溜转,聚精会神听外面的声音,然后问:“你要盘子吗?” ……没人回应。 她忍了忍,又忍不住提高音量,乖巧地问:“苏苏,你要收盘子吗?” 还是没人应,她摸摸鼻子,随后用力摁住门把手,绷着劲压下去,用偷鸡摸狗的姿势悄悄打开一条缝,睁开一只眼睛,透过门缝朝外瞧。 结果,根本没人。 qaq 付苏卧室门没关严,裴温瑾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来。 哦,原来苏苏去洗澡了。 裴温瑾娇嗔地撅起嘴巴,然后拿着空盘踮着脚溜出来。 就一个盘子,刚想洗了,但是想了想,她直接放水槽里。 得让苏苏知道她出来过。 她叉着腰,弯着眼睛,鬼灵精怪地笑,又钻回屋里,推一张懒人沙发到门口,盘腿窝在里面,分一缕神思去听付苏的动静,又思考该如何给长夏发消息,说明关系朝前迈进一大步! 苦苦思考片刻,她放弃长篇大论前后逻辑,决定长话短说。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 【我亲她了啊啊啊啊!】 【好软好软,好舒服好舒服,我还想亲!】 【虽然这次只亲了唇角,我下次想亲她嘴巴!】 【但是我好害羞!我现在脸还是热的,我都不敢看见她!】 裴温瑾一想到刚才,就忍不住舔舔唇瓣,然后捂着脸在地上兴奋打滚! 冰淇淋都没能让她降温,反而越吃越热,因为有酒精嘛哈哈哈哈…… 她换上薄薄的条纹吊带,鹅黄色,今天难得穿了裤子,与吊带同款,短到大腿根,围一圈倒褶花边,俏皮清新。 或许因为她有点害羞吧,不敢穿着内裤在付苏面前晃,总觉得脸热。 付苏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裴温瑾根本没听见,因为她当时正带着耳麦打游戏打得火热。 付苏看到水槽里的小狗盘子,微微怔愣,旋即嘴角抿了抿,无奈摇头,转身去拿小奶锅,打算煮好牛奶一块洗。 付苏去敲门时,隐隐听到屋内传来喊骂声,估计是打游戏又输了。 “瑾儿,喝牛奶。” 裴温瑾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压住,闷闷的,“嗷,知道了。”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她出来,付苏转身回卧室吹头发。 单手举着吹风机,查看手机消息。 只是没想到,会得到意外之喜。 “想亲嘴巴啊。” 付苏眼睛闪动,压住下巴,蹭了蹭衣领,用力阖住眼睛,幽幽叹口气,再缓缓睁开,眉眼间噙着一抹犹豫和矛盾。 她又笑了笑,抬指刮下颈侧。 然而令付苏没想到的是,她的马克杯悄无声息消失,又悄无声息出现在水槽里。 满杯的牛奶,空了。 裴温瑾终于忍不住跑出来,身上还披件小衫,两条腿笔直修长,她叉着腰,脸颊微红。 付苏觉得她似乎有些微醺,因为今天晚上的小狗,是一只得寸进尺,任性不已的小狗。 她趾高气昂地问:“苏苏,你不喝牛奶吗?要凉了。” 付苏却只是轻飘飘扫一眼那只萨摩耶马克杯,它两只爪子乖巧放着,像是蹲坐在黑橡木茶几上。 手上翻书,淡淡看着裴温瑾,说:“我的已经喝完了。” “你喝了???” 裴温瑾嗓子拔起来,难以置信望着她,又去看那满满一杯牛奶,根本就没有动嘛! 付苏清寒一张面孔忽然勾出一抹笑,她用那把安定沉静的声音说:“我没喝。” “但是它自己没了。”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她像是真不知道牛奶怎么自己没了,话语间问得天真。 “唔嗯!” 裴温瑾深吸一口气,鼓起脸颊瞪她,喉咙发出嗔怪的声音,透着憋屈,都不晓得该笑还是该气。 她横冲直撞进付苏怀里,抓住她清瘦的腕子,张嘴就咬。 然后她坦白了,把自己所有心思都剖开给付苏瞧。 “知道我为什么要买这对杯子吗?” 付苏低眸看一眼手腕上的牙印,整整齐齐,摇了摇头。 裴温瑾去托她的下巴,执意要与付苏对视,付苏才知道,真诚的小狗,会不动声色变成狡黠的小狐狸,时不时就要悄悄伸出爪子挠你,然后再主动把爪子伸出来,让你惩罚她。 “因为我想故意拿错杯子。” “然后试探你能不能接受用我的杯子。” “因为……”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气氛似乎就是在这一刻开始变化,付苏的身体突然变得毛茸茸。 禁不住怀疑,灯光一开始就是这般效果吗? 缠绵,缱绻,暧昧不清。 其实不是,只是裴温瑾有一双含情眼,而她沦陷其中罢了。 她像是在耳畔低语似的呢喃,一遍遍低喃着。 “想亲你。” 第41章 “因为想亲你,想吻你。” “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想要亲近你。” 裴温瑾已经不会再为自己的小心机而感到悲哀了,因为她很坦诚。 她坦诚极了,会抓着付苏,直勾勾盯着她,又故作低眉顺眼地说:“你会原谅我的吧?” 她还是喜欢不穿内衣。 裴温瑾手一扬,书就被掀翻到沙发上,又掉到地上,她抬腿跨坐在付苏腿上,脱掉小衫,胸前就那么散漫支着,那么敞亮地,对着付苏的脸。 付苏转开,裴温瑾捏着她下巴摆正,付苏掀起眼皮,鸦眸静静看她。 然后轻轻说:“真坏啊。” “真坏啊。”裴温瑾学她,也轻轻呼吸。 互相注视着对方,在视线相接那一刹那,像是断掉的电线相接,突然产生火花。 裴温瑾捧着她脸,低头与她鼻尖相对,两张嘴唇能近到什么程度呢? 不能动,连呼吸都只能靠鼻子,气流扑到人中,散漫到唇上,都是酥酥麻麻的。 付苏一开口,唇珠擦过她唇缝,胃里突然像是被酒烧。 “原谅你。” 裴温瑾忍不了了,张嘴吻住付苏,伸出舌尖,轻轻舔那颗软糯的唇珠。 付苏身体猛然抖了下,不知是惊的,还是因为她有一具敏.感的身体。 她去撩付苏的头发,拂过她滚烫的脖子,又去揉她的耳垂,然后贴着她唇,看她微微眯起的眼睛,礼貌地问:“可以吗?” 付苏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光波,在摇曳,薄粉眼皮轻颤,随着急促呼吸翕合,然后缓缓闭上眼,那姿态就像把整个人都给你,就在说:可以。 付苏总是任她予取予求。 裴温瑾总是对她任性妄为。 【作者有话说】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小瑾你老婆就是不长嘴,她都觊觎好久啦! 2025年的大家,再见啦,从明天开始进入2026年,祝我们都得偿所愿,一帆风顺[抱抱] 第28章 付苏说 苏苏在这个时候都很安静。 裴温瑾作为主动方, 尚且还会因吻技青涩而气喘吁吁,喉间哼出嘤咛。 但付苏不会,她一声不吭, 仿佛只有裴温瑾一人在享受。 但当裴温瑾抬起身,眼含秋水地望着她时, 身下人浑身凌乱躺在沙发上, 躺在一片裴温瑾的阴影中。 衣服被揉乱了, 露出一截粉雪的腰腹, 胸腔一起一伏,付苏抬手遮住眼睛, 微微张着嘴呼吸, 唇上亮莹莹的, 四周红了一圈, 都是被裴温瑾嘬的。 裴温瑾脑中嗡的一下,大腿肌肉一紧,几乎瞬间想逃走。 因为这个场景有点刺.激。 救命她受(忍)不了了,想立马把苏苏吃掉!!! 可是不行, 太快了,才刚能接吻,怎么能直接做, 不行呜呜呜呜。 这时,付苏双唇一抿,又抿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 裴温瑾看得春心荡漾, 刚俯下身, 嘟起嘴巴想再啄一口时, 付苏腮边动了动,哑声说:“肿了。” “下次不要这样,明天要上班。” 裴温瑾就听见两个字,“下次”。 她眉眼弯弯地笑,嘴巴软软蹭她的唇,又亲一口,乖巧地说:“好的,媳妇儿~” 付苏缩了下手指,然后去推裴温瑾肩膀,让人从她身上下去,随后往下扯衣服。 现在浑身还是软的,撑着坐起来胳膊都打颤,很费劲,但付苏装得和没事人一样,也不管脸上仍沁着红,她面无表情都像是故作镇定。 裴温瑾偷偷笑。 有点可爱。 付苏嘴里干得厉害,旁若无人,一脸淡定地端起萨摩耶马克杯,牛奶都凉了,她两三口喝光,然后站起来去厨房,打算把这两个杯子刷了。 “苏苏,我来!” 裴温瑾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殷勤举手要干活,然后压着杯子摁到洗杯器上,乖巧可爱地看付苏,眨巴她那双大眼睛,也不看杯子有没有洗干净。 付苏一张脸淡淡的,瞥一眼消极怠工的女人。 她从来不用洗杯器,都是手洗,用棉刷刷一遍,再放到消毒柜里消毒。 那机器洗不干净,智商税。 但…… 付苏往她脸上看,裴温瑾闪着眼,明显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所以付苏伸手给她挽下发,微肿的红唇说:“辛苦了。” 等裴温瑾刷完,她再刷一遍好了,不让她发现。 裴温瑾觉得自己今天特别讨人喜,因为她特别勤快,还用毛巾把水渍擦干了呢! 这种事她之前可就做过一次! (作者悄悄说,因为她就刷过那一次。) 不过。 裴温瑾看一眼她红肿的双唇,低头,指腹轻轻摩挲凹凸不平的马克杯壁。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冒了个泡,咕噜一声,胃里开始发酵,烧得她不行,直到喉咙。 有个声音问: 苏苏若是喜欢上一个,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声音替她回答: 肯定要比现在更加柔软,更加主动。 如果喜欢,接吻时,肯定会主动去咬对方的嘴唇,像一头狼对另一头狼的占有欲,捏住她的后脖颈,不让她逃走,用力地咬她。 裴温瑾也有占有欲。 这个想法库库往她胃里倒醋,她酸得不行,口腔开始分泌唾液,她磨磨牙,觉得要痒死了。 想咬她。 想和她做。 不大明白这是怎样的心情,可如果能让苏苏完整地属于她,能完整地得到她,苏苏如果能喜欢上她,就肯定不会再离开了吧,肯定会一直待在她身边吧。 苏苏会喜欢上她吗? 向来清楚知晓个人魅力的小裴总,头一次迷惘了。 因为她根本看不清付苏喜欢什么类型。 她觉得付苏根本不会喜欢上一个人。 她理智自若,也太独立了,没有一个人可以与她轻易建立链接,除非她主动选择。 可选择后,这根脆弱的绳子,被捏在付苏手里,想断掉,轻而易举,仿佛那人多么无足轻重。 “休息吗?很晚了。”付苏问。 她们在沙发上亲了半个多小时,又杵在流理台前,裴温瑾捧着马克杯摸,不知在想什么,半天不说话也不出去。 快十一点了。 昨天晚上没怎么睡,白天处理工作,party又比预料中回来的早,文件提前看完,所以今天晚上,付苏没安排其他事情。 她真的累了,为了忍住蓬勃的欲.望,几乎耗光她最后的精力。 裴温瑾眼中淌着不明意味的光看她,付苏呼吸微滞,不懂为什么会从她脸上看到不服和不甘心。 她说:“休息。” 付苏眼皮懒懒耷拉着,点头,然后将杯子放回餐边柜,拖着慢慢的脚步,像是在等什么。 裴温瑾轻声细语地说:“那我回屋啦,晚安苏苏。” 她关门前,脸颊微微红,还乖巧地笑了笑,又用气音说:“晚安~” 门“咔哒”一声阖上,付苏独自站在两人卧室中间,若有所思,然后转身回房间,没关门,留了一小条缝。 还以为今天晚上裴温瑾还会想和她一起睡,毕竟她们刚刚,亲了。 裴温瑾应该会想要借机更亲近一些吧。 只是付苏想错了,过了两个小时也还没来,就算是洗澡也该洗完了。 正当付苏摘下眼镜,阖上书,打算睡觉时,裴温瑾细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苏,你怎么还没睡啊?” 裴温瑾推门进来,付苏太阳xue发涨,迟钝地转头瞧去。 长卷发披散着,她穿一身奶油色长袖长裤睡衣,领口一圈精致蕾丝花边,花苞袖圈着细嫩的手腕,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灰狼。 像是半夜睡不着,任性打扰别人的小公主。 与此同时,裴温瑾也在直勾勾盯着她看,刚冷下去燥欲,倏地一下卷土重来。 付苏拿一本书,靠在床头,阅读灯光线柔和坠落,她又变成无欲无求的谪仙,一张脸庞清寒,但仍微红的唇,绯色的眼梢,因疲倦而沁出生理性的水光,令她好像落入世俗,一知半解地刚从一场情事中摘出来。 比方才满面赤红更抓心。 裴温瑾小腿肚打抖,她又想逃了。 原本今天晚上不打算去找苏苏睡觉的,她怕她忍不住,真把人扑倒怎么办。 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是付苏失眠这件事,她还是忍不住爬起来,找一套长袖睡衣套上,抱着娃娃跑去隔壁房间。 一看这情形,得,果然没睡。 有工作不睡,没工作也不睡,要捧着书看,那眼睛都熬红成什么样了! “你怎么还不睡!” 裴温瑾将趾高气扬贯彻到底,抬着下巴睨她,将手里的玩偶往床上一扔,她踢掉拖鞋,掀开被子爬上床。 “我要和你一起睡。” 这次一句解释都没有,唯我独尊的语气。 第42章 有娃娃隔开,她还穿了长衣长裤,只要不和苏苏接触,就肯定不会把人扑倒。 嘿,真是完美的主意! 付苏掖下嘴角,没说什么,倾身把书放床头柜上。 裴温瑾将娃娃放两人之间,躺好露出一颗脑袋,很是乖巧,她仰头看付苏。 “苏苏,你快躺下,要是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 “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她举起那只大大的小狼,在空中晃了晃,尾巴一甩一甩。 付苏无声轻笑,伸手揪住尖尖的耳朵。 “嘿嘿,它叫黑芝麻糊,怎么样,很符合吧,都是灰灰的,我简直是起名天才!” 小狼猛地被塞到付苏怀里,冷不丁撞付苏鼻尖上,她微微怔住,朝后仰头。 大概这只小狼从裴温瑾带过来后还没洗过,浑身都是柑橘蜜桃香。家里的洗衣液都是冷檀调。 不过也不能直接下定论。 因为裴温瑾身上也总是柑橘,橙花的香味。 明明用的洗护产品都是冷檀香,但那股香味仿佛是从她皮肤肌理中散出来的,是裴温瑾自己的体香。 付苏揉了揉黑芝麻糊的脑袋,刚要说些什么,下一秒,这只狼就被裴温瑾抓住尾巴,从付苏手里扯出去,倒挂在手上,脸朝下。 刚刚抱它时有多么温柔,此时就有多么暴.力。 付苏一顿,神色复杂。 裴温瑾反应过来,脸上一抹飞红,眼珠一转,当即清清嗓子,一板一眼地说:“那什么,大夏天的,抱着娃娃睡也太热了,我觉得它还是不要放在中间了。” “边上去吧。” 脚一蹬,黑芝麻糊滚落到了地上。 小狗自个埋到付苏怀里,抱着她腰,暗戳戳吃味。 区区一个娃娃还想挑战她的地位,门都没有!(呲牙) 关了灯,付苏躺下,裴温瑾手自动搂住她脖子,用脚尖蹭付苏冰凉的小腿。 “苏苏,我和你说!” 裴温瑾开启碎碎念模式,骚扰付苏的耳朵,她真的忍不住倾诉欲。 “我今天上午吃了一个小蛋糕,超级好吃,同事给我的,我拍照发给你了,可惜只有一块,我原本给你留了半块,但太好吃了,被我吃光了嘿嘿嘿。” 付苏散出一抹笑意,慵懒沉妩,她稍稍动下脖子,更好的贴合枕头,浑身踏实放松下来。 在黑暗中,有月光照进来,洒在裴温瑾脸上,瞳仁闪烁,神采奕奕。 “但我问到在哪买的了,我们明天下班就去买,我觉得你会喜欢。” “因为没有那么甜,奶油很薄,是青柠味的,特别清爽解腻。” 裴温瑾去拽付苏耳朵,捏在手里把玩。 付苏动了下,裴温瑾扯着耳朵不动了,过了几秒,她继续捏,像在揉一块烫面。 笑嘻嘻的,用嗔怪的语气继续讲:“今天某雪奶茶第二杯半价诶,我当时都点了,才知道有活动!” 气得她鼓起两腮,又撅起嘴巴,挤着嗓子计较。 “但是要同一个口味,我想喝别的,但是我又想喝第二杯半价,那有优惠肯定要沾一下啊,所以我点了两杯苹果奶绿,我喝的那杯半价!” 脸颊像气球似的瘪下去,裴温瑾开始咯咯笑,用脚勾住她小腿,“另一杯没人喝,所以我就让小秦给全公司每人点了一杯,当下午茶,那杯被我用来凑半价的偷偷放进去了。” 她嘿嘿嘿笑起来,鬼精鬼精的,特别骄傲,“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付苏无奈一笑,裴温瑾揽过她脑袋,枕在她肩膀上,有点硌得慌,又垫了垫手,额头蹭她下巴。 “嗷,小秦是最近新招的一个助理,什么都不会干,让他点个奶茶磨磨唧唧,问这问那,又不是不会用手机,我看人事那边招聘时肯定有人走后门了,明天就让叶宝去质问她们!” “而且!” 她突然拔高声音,付苏原本都要睡着了,被她吓一激灵,又清醒过来,重新闭上眼,在心底叹气。 “我今天在厕所摔了一跤,你说人这么大了,走路怎么能无缘无故摔一跤呢?!” 裴温瑾拽着她手,去摸自己屁股,可怜兮兮地哼哼:“这里,可痛啦!你快给我揉揉~” 掌心下是柔软的屁股,付苏喉咙滚动,没敢揉,只是轻轻拍了两下,一弹一弹的,迅速收回手。 索性裴温瑾注意力不在这上面,继续废话文学。 她从今天中午在餐厅吃到尖椒炒肉里的尖椒,难吃死了,说到她有时候真的懒得洗头,头发太重了,要吹半天,夏天好热! 然后升起剪头发的念头,最后又皱着鼻子摸着头发说好爱它,舍不得。 当她说到自己最近变胖了,悲痛欲绝地控诉苏苏做饭太好吃,她即将穿不下最喜爱的小裙子,拽着付苏手往肚子上摸时,她才发现付苏已经睡着了。 仍然保持被她搂住的姿势,微微偏头,闭着眼睛,睫毛纤长,睡颜安静。 凑这么近,裴温瑾几乎听不见她呼吸声,眨动下眼睛,小声喊她。 “苏苏,苏苏。” 付苏眼皮颤下,眉头一皱,仿佛下一秒就睁开眼。 裴温瑾又喊:“苏苏,苏苏。” “你睡着了吗?” “苏……唔。” 突然被捂住嘴,裴温瑾呆巴巴眨眼,停住了呼吸。 付苏嗓子带着醒来的沙哑,低声说:“安静。” 裴温瑾在她手心吻一下,眼弯弯。 气息湿漉漉的。 付苏悠悠叹气,很是无奈,睁开眼看她,随后松开捂住嘴巴的手,侧身搂住裴温瑾,按住她后脑,压到自己怀里,下巴温柔蹭她发旋,懒声道:“睡觉。” 身体与床单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有小仓鼠在吱吱啃咬她的小心脏。 黑暗中,裴温瑾鼻尖抵在睡衣扣上,鼻腔中满是付苏身上陈旧的乌木香,她逐渐热了耳朵。 然胆子愈长。 她抬起手,摸摸索索抚到付苏睡衣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挑开她睡衣胸前的扣子,舔舔嘴唇。 她简直兴.奋到身体压不住微微发抖,差点就要高歌一曲。 脸往前挪一点,再往前挪一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哐哐往胸腔上撞。 就在她即将碰上温软时,有人捏住她的脖子,付苏声音不近不远地传进耳中,像罩了一层膜。 “裴温瑾,今天晚上是不是不想睡了?” 妈呀,叫全名了! 裴温瑾顿时啥心思也没了,耳朵一抖,瞬间清明了。 “苏,苏苏,哈哈哈,你还没睡啊,我,我肯定睡啊,我马上就睡了,我好困好困。” 她悻悻揉下鼻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付苏把睡衣扣子扣好,还从衣领摸到衣摆,确认有没有都扣好。 “……嘿!” 裴温瑾小小抗议,这动作显得她是个多么好色的人! 转身,不理人了。 她发誓,要是苏苏不立马来哄她,她就要…… “好了,乖,睡觉。” 属于付苏的体温贴上后背,手臂一伸,将她捞到怀里,她像一只小袋鼠,缩在袋鼠妈妈的保育袋里。 付苏叹道:“不要着急。”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元旦快乐![抱抱] 第29章 橙子味 裴温瑾抱着付苏胳膊, 实在忍不住想: 妖精! 这样一说,那苏苏岂不是都知道她所有心思。 啊?啊! 什么不要着急? 她着急什么了? 她着急了吗? 苏苏说这话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同意,却时机不到感觉不够强烈的意思吧? 是吗?啊?是这意思吗?啊啊啊!!! 裴温瑾简直要疯了! 这是她绝对意义上的第一次失眠! 不是说苏苏失眠吗! 她那么快就睡着了! 一句轻飘飘的“不要着急”, 把她撩拨得想死,心脏恍如在跳一场快节奏的kpop舞蹈, 睡不着! 她自己睡得香死了! 差一点小裴总就要因心里不平衡而把付苏搞醒了, 但她立马又心软了, 摸摸付苏的手臂, 挪着身子往她怀里埋,寻个舒服姿势, 临近三点, 才终于沉沉睡去。 这两次醒来时, 都只有裴温瑾一个人。 天光大亮, 孤单一人,总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窗帘被拉开一半,绵绵的光漏进来,打在床尾, 映得足尖莹白,像海边的贝壳,波光粼粼。 她揉着一头凌乱卷发, 懒洋洋张大嘴巴打个哈欠,眼尾沁出水光,又盘起腿,支着手臂托腮, 然后低头, 缓慢眨巴眼, 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 和不知什么时候脱掉,被整齐叠好放到床头柜的睡衣。 她迷蒙着双眼,慢吞吞转头去看付苏枕头。 身子一歪,埋到其中。 像是溺水者好不容易挣扎浮上水面,迫不及待大口呼吸几下,她紧紧抱住属于付苏的枕头,欢快地踢晃小腿,摇头晃脑以示兴奋。 第43章 好香好香,全是苏苏的味道! 落寞的情绪一下就被安抚好了。 她鼻头泛红,付苏整洁的枕巾被她蹭乱,微微凹陷,裴温瑾伸手抚了抚,勾过上衣,光着两条腿去厨房找吃的。 她晃晃悠悠,踮着脚走路,姿态轻盈灵动。 有酸汤馄饨,焦糖炖奶,干蒸烧卖,煎好的虾肠,还有一个三明治,蒸在笼屉里,正好可以吃! 裴温瑾双眼放光,忍了又忍,才没直接在厨房,上手抓着吃光。 花好一番功夫摆盘,她举着手机,咔咔几张照发给付苏。 【苏苏,我醒了,早上好!今天的早餐好丰盛哦!】 嗯,十点的早餐。 付苏早上跟叶蓁请了裴温瑾今天上午的假。 本来昨天晚上就可能会玩到很晚,所以在叶蓁的耳提面命下,小裴总把工作往前赶了一天,叶蓁就允了今天上午的假。 不过她问为什么? 付苏说:她没怎么睡。 叶蓁:嗯。 裴温瑾迅速吃完早餐,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这才发现嘴有点不对劲,有点疼,有点麻,跑去镜子前照,怼着脸瞧。 有点肿。 她拧了拧眉,又皱起鼻子,思忖片刻后想不通,撅起嘴巴,给自己的嘴唇来一张特写。 【苏苏,我嘴肿了,怎么回事?】 对面依旧没人回应,裴温瑾索性也不等她回复,继续叭叭。 【我吃完了!光盘照片】 【你嘴还肿不肿?】 【要不要去药店买点药,但我有点害羞,那我给你叫个外卖好了(扭捏.jpg)】 【我还想吃烧卖,在哪里放着?】 裴温瑾去翻冰箱,好容易找到搁在冷藏区,封装盒里排列整齐,胖墩可爱的黄皮烧卖。 摇着身子扭,伸手拿出来。 【蒸一下就可以吧,苏苏?】 她摩挲下巴,抖抖眉毛,把一整盒烧卖都放到笼屉里,随后放在锅上蒸。 干蒸。 她没放水。。。 只会吃不会做饭的小总裁,还捧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美滋滋等着她的烧卖呢。 【苏苏,烧卖都是你做的吗?】 【你几点做的?】 【不对,你几点起的?】 【我是你的置顶吗?】 【你在我这里可是置顶哦。】 截个屏给她发过去,裴温瑾跑去盥洗室洗脸刷牙,想起叶蓁发消息提醒她中午约好和c集团的少小姐去吃日料,编辫子的动作逐渐迟缓,最后拆掉了。 原本她想编甜酷双丸子头,只是一想到对方那傲慢自大鼻孔看人的姿态,后槽牙就咬得嘎吱响。 偏偏她还真有傲慢的资本。 整个首都,谁不知道崔大少小姐,从小天资聪慧,才智过人,简直是一个行走的图书馆,六边形战士,就没有她不涉及的领域。 更遑论她冷艳精致的五官,火爆的脾气,咄咄逼人的嘴巴子,看别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翻白眼嗤笑别人愚蠢那都是家常便饭。 曾经裴温瑾就被她嘲笑过,说她头发天天扎得和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衣服就跟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一样,还嘲笑她的审美,她就爱穿得像个花蝴蝶怎么了! 较真的劲上来了。 比谁漂亮谁更会穿搭谁更显贵是吧。 你等着! 裴温瑾一改先前甜美俏皮的打扮,拉开许久未开的一排衣柜,精挑细选了一件挂脖吊带长裙,月白色,重磅绉缎面料光泽深邃,很是贵气。 是她日常不会穿的衣服。 随手扔在首饰台上,开始挑耳饰。 裴温瑾夏天喜欢从某宝上买便宜衣服穿,因为她觉得那些昂贵的雨露麻啊,绉缎啊,塔夫绸啊,双乔其纱啊……娇气得和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弄脏了要送去专洗,勾坏了可能都没法复原,这性价比忒低。 她向来知晓自己个性。 下暴雨一定要跑出去淋雨,拎着裙子踩水坑,路边有石墩子一定会跳上去,踩一踩坐一坐,摔下来腿磕破了,衣服蹭坏了,见到流浪猫,也不嫌爪子脏,直接薅过来抱到怀里撸毛。 她也不是故意的,却因为这些举动,损坏过不少高定服装。 裴温瑾挑一对浅色单颗珍珠耳钉,透着淡淡的蓝调,她弯下腰,支着一条腿,单腿跪在软凳上,去瞧化妆镜中的自己,偏头戴上,睡衣空荡荡挂在肩头。 纤白指尖一拨弄,她眯着眼睛嘿嘿笑起来,很自恋地吹嘘:“我可真是个大美女!” 忽然。 裴温瑾定在原地,腰还勾着,她耸动鼻尖,闻到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蹙起眉头,有些疑惑。 不是食物烧焦的气味,有些刺鼻…… 裴温瑾蓦然瞪大眼睛,咻一下往外跑,小脚趾咚一声撞在墙角,她没停,呲牙咧嘴继续往厨房跑。 她忘了烧卖还在锅上蒸着! 然而当她光脚跑到厨房一看,人都傻了。 冒青烟了! 裴温瑾在厨房小碎步绕圈,看那还在冒烟的锅,她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快哭了,大脑一片空白。 要,要怎么做啊,要不要先拔电啊…… 厨房是她完全没接触过的领域。 裴温瑾咽下口水,颤颤巍巍伸出手,刚要把电源拔掉,耳边突然炸开尖锐报警声,她吓得尖叫一声,瞬间收回手抱住脑袋蹲在地上。 眼泪瞬间涌出,下意识喊:“苏苏……” 她这下真的哭了,无助地蹲在地上。 哪里知道,生平第一次做饭,还是简简单单蒸个烧卖,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等等,厨房不会烧起来吧。 裴温瑾啪嗒啪嗒掉眼泪,鸭子式往外挪,她很没骨气的,腿软了。 路好长啊,怎么都爬不出去的。 手机……快去拿手机,要赶紧查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警报响了,要打119…… 她像蜗牛,慢吞吞挪动着,耳边是嘀嘀嘀的警报声,像有人拿刀子剜她的神经。 太阳xue突突跳,心脏也咚咚咚撞胸口。 好没用啊。 裴温瑾捂住耳朵,眼底一瞬间空洞了。 她似乎又回到十年前,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不值得托付于她,不值得依靠的时候。 那是她的心结。 不触碰时,那像刺猬柔软的肚子,她甚至能上手,开着玩笑地抚摸,说好软好乖。 可触碰时,她就被尖锐的刺扎到指尖,钻心的疼。 她已经不知道是警报声,还是自己的耳鸣声了,她懵懂地蹲在地上,捂住脑袋,呆呆看着地面。 求求你了双腿,赶紧站起来啊。 不是多大的事,你这样乐观忘性大的性子,等会儿就会忘了这种感觉吧,这么软弱无能。 裴温瑾眨了眨眼,睫毛好重,挂着泪珠,眼前一片模糊。 吸一下鼻子,想些开心的事。 今天中午要去吃日料,拍下的太平洋蓝鳍金枪鱼品质是一顶一的好,大腹的口感一定妙极了。 昨天晚上她亲苏苏了,苏苏抱着她睡的,还给她准备了美味的早餐。 今天晚上还要和苏苏一起去买青柠蛋糕,想和她接一个甜甜的吻。 裴温瑾嘴角轻轻一扯,她掐一把大腿,重振旗鼓,撑着腿站起来,想赶紧回屋拿手机,查查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冷静,冷静下来,就当是第一次谈业务的时候,腿抖就抖吧,会解决的…… 她刚扶墙走出厨房,忽然听见“滴滴”几声,然后咔哒一声,大门开了。 “裴温瑾!” 她发誓,这是第一次听见这么不像苏苏的声音。 慌乱,带着急促喘.息。 永远那么冷静,就算是在酒吧面对喝醉无理闹事的客人,她一双鸦瞳仍是无波无澜,干脆利落调对讲机的频率,淡定联系保安。 不像现在,似乎盛了很多东西。 担忧,恐惧。 甚至还有一丝懊悔。 裴温瑾站在那里,扶着墙,愣住了,看付苏一丝不茍的头发乱了,滑下几绺头发,扫着她仍微肿的嘴唇,胸口上下起伏,呼吸也乱了,像昨晚吻了那半小时后,可又不是。 因为她的脸苍白。 “你,你怎么样?” 付苏没换鞋,进屋后像一只阿飘,径直朝她飞来,擒住她手腕,上下打量,最后落到脸上,嗓音都是颤抖的,像飘摇的扁舟,定定看着她。 苏苏怕她出事。 裴温瑾看出来了,喉间一哽,嘴一瘪,眼泪就像大海涨潮,委屈将她淹没。 她放声哭出来,“苏苏,我,我没事,对不起……” “我想蒸烧卖,烧卖,但锅,锅……” 裴温瑾泪眼朦胧,伸手搂住付苏,趴在她肩膀上继续哭,抽抽搭搭,“冒烟了,我不知道……” 抱住她温暖的身体,付苏悬起的一颗心这才落下,血液重新流向冰凉的四肢。 第44章 “没事。”她抚着裴温瑾后背,指尖插进发间,克制地,轻轻梳拢头发,安抚她。 又像是安抚自己,付苏用脸颊蹭她耳朵,失而复得般,眸底深处的脆弱一闪而过,“没事的。” 她不着痕迹捏一下裴温瑾后颈,又松开。 开会时手机突然弹出警报,得知家里有火灾的嫌疑,她神色一变,只来得及和客户说一声“抱歉”,便拿起手机冲出会议室。 给裴温瑾打电话,没人接,指尖抖着点开微信,就看见她发来一连串的消息,眼神捉住关键字眼。 “烧卖,蒸一下。” 一路上狂奔,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关在黑盒里,见到裴温瑾之前,不晓生死。 还好。 “只是锅烧干了,没事,我处理。” 付苏喉咙很干,咽好几下口水,努力润嗓子,温声细语道:“先去沙发上坐。” 她刚要松开手,又被对方搂紧,裴温瑾锢住她的脖子不让走,将眼泪鼻涕全蹭她挺括的白衬衫上。 “我,我腿软。” 付苏抱她到沙发上,又往她怀里塞抱枕,让她抱着,揉揉她眼尾,确定她状态没问题,重新回到厨房。 有条不紊拔电,开油烟机,开窗户,又把空气循环打开,让气味散出去。 锅底被烧黑,烧卖没蒸好,也染了气味,付苏扔到垃圾桶里,锅留着冷却后看看还能不能用。 裴温瑾静静望着她,付苏又恢复昔日的冷静自若,刚刚慌张失措的样子像幻觉。 原来她也有不冷静的时候。 裴温瑾揪着抱枕,自恋地想,原来苏苏好担心她的。 值得她踩高跟鞋跑回来,背后衬衫洇湿一片,贴在她清瘦的蝴蝶骨上。 最爱干净的苏苏,来不及换鞋就进屋。 视线追随付苏,待她走近,裴温瑾仰起头,眼眶红红,蜷下脚趾,小声怯怯问:“苏苏,你怎么回来了?” “这样就处理好了吗?”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唔” 付苏掌心压下来,盖在她头顶,将话头也盖住,揉她毛茸茸的发,“没有,不要多想。” 呼吸一顿,目光被她耳垂上润泽的珍珠吸引,付苏手臂下移,若有似无在她耳垂上一拨弄,“烟雾报警器连着手机。” 她眼皮恹恹压着,看裴温瑾通红的鼻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知是否多想了。 裴温瑾不该反应这么大。 “吓到了?” 付苏抚摸她湿润的脸颊,用指腹蹭去她眼尾的泪珠。 裴温瑾抽下鼻子,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拉下付苏手掌,脸埋进去,深呼吸,闷声说:“我想吃烧卖。” “……咳。” 付苏忍不住笑出声,哪里知道她会说这个。 听见她不厚道地笑,裴温瑾脸颊鼓起来,发出不满娇嗔的哼声。 付苏手心被填满,她手腕一动,仅用拇指食指捏住她圆圆的脸蛋,摩挲下,手感很好,细腻光滑。 “先去洗脸。” 裴温瑾拎着湿漉漉的眼睛仰视她,摇头,“你把毛巾拿来。” 付苏叹气,眼神写满无奈,仍是点头应下。 她还无法对付苏坦白自己的心结,因着面子,因着好强,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她想最大可能给付苏展现她阳光积极的一面。 脸是付苏给擦的,拖鞋是付苏从衣帽间拎出来的,她瞥见首饰台上扔着的裙子,多看一眼,什么都没问。 重新取锅烧水,拿出干净的笼屉,打开冰箱冷藏区拿干蒸皮和馅料,置于流理台上,洗净手开始包烧卖。 幸好是最低档,锅烧得不算厉害,刺鼻的气味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裴温瑾从身后搂住她腰,抱上来,下巴搁在肩膀上,呼吸软软的。 “腿不软了?” 付苏没回头,对着手心里的干蒸烧卖问,包好一个,放到笼屉中。 “我,我是有原因的……”裴温瑾支支吾吾,嗓子细细的。 “嗯。” 付苏一压下巴,便是知道了,教养良好地,没再继续问。 裴温瑾心里却不是滋味了。 她抱紧付苏纤细的腰,追问:“你不问是什么原因吗?” “你要说吗?” “……不说。” “如果你想说,会直接告诉我。” 付苏用手肘碰锢在腰间的手臂,裴温瑾下意识松手。 只是她看付苏转身将笼屉放到锅上,那背影真冷淡啊。 这是说不说的问题吗? 这是问不问的问题。 苏苏难道不想了解她吗? 哦,她看起来是不想的。 原因也很明确,苏苏又不喜欢她。 裴温瑾从这一米的距离中,突然感受到她和付苏之间无限遥远的距离。 抱了,亲了,能睡一张床上,她们之间还是那么遥远。 到底是两个人都能随时抽离的状态,还是仅付苏一人能随时抽离。 为什么总是隔雾看花,看付苏呢? 捉摸不透,讳莫如深。 她真看不懂付苏,对她纵容一切,予取予求,却又不闻不问,但她险些出事,付苏脸色惨白,像是怕失去她。 搞不懂啊,人类这么复杂的生物。 爱到底是什么呢? 是无名指上的戒指吗? 裴温瑾再度生出愧疚的心情,她捂住左手的戒指,觉得自己给付苏编织一个巨大的网,将她套住。 她又去抱付苏,垂下眼睛看蒸锅,轻声呢喃:“原来要放水蒸啊,我干蒸的。” 付苏哑然一笑,“怪不得锅冒烟了。” “我没做过饭嘛,我又不知道。” 裴温瑾撅起嘴巴,“说起这个,我们裴家的人都不会做饭,尤其是家常菜。” “姐姐至少还会做个法餐,母亲煮粥都死难喝,我就更别提了,这是第一次开火,就……” 她瞥一眼烧黑底的锅,悻悻转开眼。 她哪里知道是用水蒸,还以为只要锅热了就行。。。 “丝毫没遗传煦姨的心灵手巧哈哈哈哈。” “傅迟还是煦姨一手教出来的呢。” “但我才不要学做饭,我只要会吃就好了!谁也不可能让我学做饭!” “不过会做饭的人真有魅力,是叭~” 裴温瑾勾着付苏头发在指尖绕,笑眯眯望着她。 嘿,变相地夸你呢,怎么也不笑一下。 裴温瑾拎起食指,戳付苏雪白的脸,那表情比雪人还要冷。 戳你。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付苏神经一提,抬手推住她腰侧,沉声说:“去卧室里。” “为什么?”裴温瑾不解,眼神懵懂。 付苏一拧眉,视线往下,在她光溜溜的双腿上一扫,眉头又拧了拧。 好凶,这个表情。 裴温瑾双腿下意识一夹,扯住衣摆,转身跑回屋。 是物业的人,后台收到烟雾警告,来看一下什么情况。 经过一番检查,没有安全隐患,屋内化学气体浓度也在安全值以下。 待物业走后,付苏这才把高跟鞋换下,踩进拖鞋时,她动作一顿,抿唇,将西裤撩起来,脱掉两只脚的船袜,低头看脚趾侧面磨出来的血泡。 付苏抬头看一眼裴温瑾卧室门,放下裤腿,步履不见丝毫异常,走到电视柜前,从药箱里摸出几片创可贴,很不走心地贴上。 去阳台取一双晾干的袜子穿好,然后给司温妤打电话。 她直接把客户撂下,让助理跟进,实在是不应该。 八月底,临近正午的阳光依旧灼人,蝉鸣此起彼伏。 付苏背抵住半封闭的窗户,看着时间点,冷声跟司温妤说:“我不收这次的委托费,减少的那部分,我个人出。” 她把千万说得轻轻松松,像掷一块石片到湖里,打水漂。 司温妤哎一声,付苏不听她继续讲,只是说:“我马上回律所。” 就挂了电话。 不能因为她个人原因,造成律所和其他人的损失。 烧卖还要几分钟蒸好,不知道裴温瑾在卧室里做什么,还不出来,付苏趁这个时间段,拎着拖地机,把家里拖一遍。 磨出血泡的脚趾隐隐作痛。 刚开始穿高跟鞋的时候,没经验,经常会因为型号,款式不对,不合脚,不习惯,又要出外勤,为了更多案源到处跑,不止脚趾,脚掌,脚后跟磨得都是血,又因长时间站立,腿疼腰也疼。 只是最艰难的一段时间过去了,她在圈里也算能说得上话,不用再自己跑案源,上亿的案子会主动邀请她。所以,百万块出去,对她来讲真不算什么。 但对那些北漂的姑娘们来说,生活至少会舒服一些。 付苏抬一下肩膀,将疼痛抛之脑后。 “苏苏!” “快看我!” 裴温瑾拎着裙摆,像出逃公主似的,赤脚跑到她面前时,付苏正低头摆笼屉和餐具,掀起眼皮瞧去。 第45章 她提起裙摆,孔雀开屏般,转一圈展示,裙摆扫着她光洁的小腿绽放,似一株冰美人百合,洁白无瑕,十分漂亮。 尤其,背后镂空设计,珠串打在脊骨上,衬得背沟线条优美,又纯又欲。 付苏呼吸一滞,有点移不开眼。 无可控制的,心里酸起来。 却又在裴温瑾转过身来时,迅速收敛目光,两腮微动,开口:“你……” 中午是有什么事吗?(要去见谁吗?) 话音微妙地一顿,借这个空子,裴温瑾突然迎面抱上来,抬起下巴吻她,堵住她本就稀薄的氧气,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 几秒钟的时间被贴合住的双唇无限拉长,付苏恍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过昨晚一次的经验,裴温瑾在接吻这件事上自学成才,用牙齿轻轻咬,轻轻磨,舌尖灵活得像一只矫健的小猫。 付苏被这个吻蛊惑了。 松开付苏时,裴温瑾微微喘气,脸颊粉嫩,注视她的眼眸晶亮。 付苏几乎是下意识就挪开视线,在面红耳赤的燥热中,伸手抵住她细腻肩膀,说:“很好看。” “烧卖蒸好了,很烫,晾一下,吃的时候记得换下衣服,别弄脏了。” “我先走了,律所还有事。” 也算得上是落荒而逃了,出来得匆忙,只拿一部手机,匆忙之中,穿高跟鞋时蹭到脚趾侧面,疼痛猛然袭来,付苏生理性皱起眉,头也不回地拉开门离开。 她不懂裴温瑾为什么这时忽然吻她,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吻她,只是这个吻勾起一些不太妙,阴暗的想法。 想把她关起来。 想让她只穿给自己看。 想按住她后背,将人压在床上,想…… 付苏眸色沉下去,咬住唇内侧,没坐电梯,反而从楼梯走,下了四十层,出单元门,转而拐进楼下的商店,抬眼随意在柜台一扫,沉声说:“拿一盒爱喜,橙子味。” 指尖有些不耐烦地敲叩在玻璃柜台上,付苏想起没带打火机,又要一块钱的打火机,结账后,就站在店外的角落里,站在阴影下,红唇咬住烟蒂,“咔”一声,半拢住风,低头点燃香烟。 清凉的橙子味浸满口腔,咽下去,付苏仰头,指间夹一根细长的烟,挽下发丝,乌浓的眼睛,平静凝望天空。 橙子味,像是吃掉一个裴温瑾。 她的嘴唇很软,睡梦中,会微启张开,饱满红润,一口咬下去,叼在齿间,是她克制力的崩塌。 一吐息,白色烟雾滚出来,连带着她的欲.望,烧了天。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从今天开始设防盗,购买比例60%,防盗72小时 (半夜醒来看见文被盗走我心都要碎了) 第30章 恋爱脑 “你穿成这样, 付苏不说什么吗?” 崔大少小姐这样问道。 她坐姿端正,体态极好,上身着一件极其简单的纯色无袖上衣, 没有任何logo,在外行人看来, 只不过是一件面料和剪裁质感较好的普通背心, 搭配一条合身白色西裤, 经典干练的黑长直, 静奢风。 但在裴温瑾眼中,可不仅仅是这样。 她浑身难受死了! 到底是为什么要穿loro piana来吃omakase! 还露出清晰的手臂线条, 肱二头肌和优越的肩线, 像是专门展示给人看似的! 她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优越感, 漫不经心拎着眼皮, 光明正大打量你一眼,再移开时,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露出那种嘲讽你穿的是破烂庸俗的笑容。 而她自己反而挺了挺胸, 抬手撩开绸缎似的乌发,仿佛无声在说:我知道我穿的衣服有多好,如果你不认识, 那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的。 真受不了崔砚这女人。 好端端的书香世家,到底是怎么养出如此傲慢自大的性格。 裴温瑾又没说她穿的普通! “我穿成这样怎么了?” 崔砚垂下漂亮修长的脖子,看今日的菜品, “露一大片后背, 付苏不应该对你这个花痴颜控已婚人士说什么吗?” 她有一张与性格完全不相符的面孔, 高冷的脸, 却毒舌,话多,用鼻孔看人,不屑一顾。 裴温瑾不服气,夺过她手里的菜单:“为什么会说什么,这是我的穿衣自由!” 崔砚悠悠晃下巴,有点恼,沉下脸看她,“你手边是没有吗?一定要从我手里抢?” “你说话不看人,还是我的问题了?!” 两人都是直言不讳的性子,对上视线,争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几乎每一次见面,她们都要吵上一架,各自看对方不顺眼。 “我还没追究你上次放我鸽子的事,裴温瑾,你好意思在这里和我杠?” “我……”裴温瑾语塞,心虚地转动眼珠,但她脸皮厚,灵机一动,高傲地抬起下巴,灯光经由左手戒指,闪烁光亮。 强词夺理道:“你是要说,你比我老婆重要是么,崔砚,你怎么这么自恋呢!” 崔砚抚下额角,气极反笑,骂她一句:“傻妞。”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 “我是说,你穿成这样,和别人出来吃饭,付苏,你老婆,就不会吃醋吗?” “……啊?” 裴温瑾跋扈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巴巴看着她,张大嘴不合上,崔砚见她这副样子傻死了,连忙转开视线。 这时,一位身着白色细条纹棉麻厨师服,头发用头巾包起来,干净整洁的年轻女性从后厨端着食材走来,她有一双故事感极强的眼睛,嗓音温柔清隽,“崔小姐,裴小姐。” 她轻轻一笑,“两位还是这么有活力。” 崔砚是这家店的老顾客,她没什么喜欢的食物,唯独钟爱这里的鱼生和寿司,裴温瑾抛开应酬,私下也来过几次,这次也是为了弥补放崔砚邀她看话剧的鸽子,特意提前预约包间。 前不久的拍卖会,她用天价拍下的两尾本鲔,正好派上用场,一条用来准备今天的开鱼宴,另一条打算用在后天的七夕,请厨师去裴宅。 “纪老板,今天有什么盲盒菜品?” 崔砚理所当然,直接忽略裴温瑾灼灼目光,给自己倒一杯苏打水,惯例清口,以便享用顶级鱼生。 纪老板仍是笑吟吟,很是健谈,她眨眨眼,略显俏皮:“都说是盲盒了,怎么会提前告诉你。” 崔砚看她一眼,没说什么,笑了下。 她有一双桃花眼,眼尾偏圆钝,笑起来应当是温柔至极,可大多数时,都被她那股惹人厌烦、毒舌伶俐的嘴巴蒙住。 裴温瑾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会笑! 妈呀,她怎么突然察觉到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 裴温瑾视线忍不住在二人间流连,却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没见过美女?” 崔砚斜眼一扫,裴温瑾一愣,无语翻白眼,利落一撩裙子,长裙撩到大腿,翘起二郎腿,那姿态,特随意,她能把顶级料理吃成路边摊。 手肘支着桌子,她斜身靠上去,支着脑袋,肩膀一抖,茂密卷发从肩头尽数滑落,露出漂亮的颈部,“你是说我是美女吗?” “闭嘴吧。” “那不行,你还没说清楚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我穿成这样,苏苏为什么会吃醋,我又没挨着你。” “傻妞。” 她这样清寂的脸,低声说这词时,总有一种遗憾感,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眼梢是墨笔在宣纸上克制的一提,微微收敛。 纪老板掷去视线,匆匆一瞥,探腰,分别在两人面前放下一个精致的小碗,第一道前菜。 “莼菜配夏茄与秋茸。慢用。” 似是夏与秋的交付,醋酸激活味蕾。 裴温瑾一贯大口吃饭,吃omakase也不例外,反观崔砚,她就夹最顶端那一小片姬松茸,便放下筷子,不玩手机,也不说话,坐姿依旧笔直,全神贯注等下一道。 纪老板一边准备下一道前菜,一边问:“不好吃吗?” 一听就知道问的是谁。 崔砚摇头,“很不错。” “我想吃鱼生,直接跳过前菜……不,还是算了。” 纪老板一向不用鱼生作为前菜,她认为,只有当前菜足够调动味蕾,顶级鱼生的口感才会空前绝后的美味。 崔砚微妙地垂下眼,支起手腕托腮,又觉不妥,放下来,盯着茄子看。 裴温瑾回味口中莼菜的滑溜,又问她:“为什么你说苏苏会吃醋?” 崔砚不语。 “你说啊。” 崔砚深吸一口气:“食不言,寝不语。” “你现在又没吃东西。” “……” 真是够了。 纪老板偏头笑出声。 崔砚抬眼,看纪老板细细的眉眼,唇角倏然一勾,转头问裴温瑾:“那如果付苏穿得花枝招展的,你同意她出去见朋友吗?” 第46章 裴温瑾几乎是下意识皱眉,反驳道:“苏苏不会穿得花枝招展。” “啧。”崔砚翻个白眼,看她真是不成气候,不开窍。 “不是说像你一样才算穿得花枝招展,是说她穿的很漂亮,如果她穿你喜欢的包臀裙,红底黑高跟。” 崔砚妩媚贵气的嗓子压低,轻挑深邃的眉眼,细细引导画面: “黑色丝缎衬衫包裹住她姣好饱满的身材,暗红色包臀裙下露出雪白柔软的大腿,如果再穿上丝袜……” “停,别说了!” 裴温瑾捂着脸,大声打断她,崔砚眼神悠悠一瞥,她耳朵红成鸽血,在店内悠然昏暗的灯光下,心思欲掩弥彰。 哦,看来有画面了。 何止是有画面了,她脑海中的付苏,甚至是动态的,一颦一笑,一顶一的好看。 她总认为,女性的身体是神圣而美好的,丰腴的胸脯,圆润的小肚子,婀娜的曲线,丰满的大腿,充满生命力。 或许因为从未窥探到付苏一丝一毫的身体,所以脑海中的付苏,完全由裴温瑾构思。 或笑,或生气,或眉眼风情,冰雪消融,款款向她走来,猫儿样的脚步,腰胯扭得摇曳生姿,包臀裙的小腹有肉感,窈窕性.感的线条,那是艺术品。 女人微微凸起的小腹,是最迷人的。 啊,要命啊。 如果是这样的苏苏,她怎么可能给别人看,只想好好亲吻她,抚摸她的身体。 哈,怎么能这样。 裴温瑾双手捂着脸,后腰颤了颤。 她承认,她是个很庸俗的女人,因为她有点喜欢丝袜,那种粗粝的触感,会引发心脏一阵阵颤栗。 崔砚推她一把,嫌弃的语气:“行了,别想了,你好色。” “那我媳妇儿!” 裴温瑾红着脸冲她喊,所以怎么不能想了! “你现在懂我的意思了?” “傻妞,小点声,很吵。” 崔砚冷调的肤色在一片浓色中显得很有质感,她欣赏纪老板暖玉般的手指,将夏季末依旧肥美的真鲷切成极薄的透明鱼片,像花瓣一样在盘中摆成圆形。 一点酸橘醋,木之芽,再加上一点岩盐,完美衬托鲷鱼的清甜,崔砚对此很满意。 作为前菜,两三片足矣。 她喝一点苏打水,继续清洁口腔。 “为什么你总要一副长辈的样子,喊我傻妞。” 裴温瑾忿忿不平,“明明我比你大五岁。” “但我学识高于你,能力高于你。”崔砚淡淡道,她今晚再一次露出讥讽对方愚蠢的表情。 “这是占有欲,是吗?” 裴温瑾问一个很傻的问题,圆圆的杏眼水灵灵望着她,像是渴求一个解释。 崔砚迎着这般视线,没再说她蠢。 “是啊。” “对自己的爱人有占有欲,是很正常的事吧。” 裴温瑾语气有些着急:“可是,明明穿衣自由的,难道要为了对方,放弃自己喜爱的衣服吗?” 她不懂。 崔砚叹气,扫她一眼,她从来不用正眼看人。 “会喜欢的。” “会心甘情愿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像那一贯贯捏好的寿司,油脂盈润,肥美可口。 “会想要被对方管,被揪住,被勒令去换掉,被衣服严严实实包裹。” “此乃满足。” 裴温瑾静静看着她,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苦涩。 可苏苏对她没有占有欲,她会说,换掉再吃东西。 因为怕弄脏裙子。 也仅仅只是无需任何蘸料的干蒸烧卖而已。 小脚趾没有原因地开始疼,裴温瑾想起来,它撞到墙角了,肿了起来,挤在高跟鞋里,是被放在刀俎上待宰的鱼肉。 从一开始,忐忑不安的便是她。 游刃有余的是付苏。 裴温瑾要了一瓶纯米大吟酿,窝在冰沙中送上桌,侍酒师想帮她倒上,裴温瑾摆摆手,自己来。 她执起冰镇过的酒瓶,指尖一片冰凉濡湿,倒入小小的猪口杯中,仰起头,一口喝光,口感细腻顺滑,带有花果香。 吸下鼻子,想哭。 但当面哭太丢人,她就一杯接着一杯喝,面前摆了什么她就吃什么,囫囵咀嚼,又机械地吞下去。 这对鱼生吃法极其讲究严谨的崔砚来说,堪比酷刑。 “你能不能别糟蹋食物。” 崔砚蹙眉,见她双眼低落又迷离,伸手夹过比目鱼,又要去夹葱姜,她直接攥住裴温瑾手腕,用力握住,“不是这么吃的。” “你管我啊!” 裴温瑾用力挣脱出手腕,转头看向崔砚的一双眼睛通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 “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你怎么管这么多!” “苏苏才不是没有占有欲,她是因为尊重我,信任我,才,才……” 裴温瑾声音逐渐降低,她咬住下唇,眼眶被溢满的泪水灼烧,一闭眼,泪珠即将滚落时,抬手抹去。 她又倒一杯吟酿,呼吸颤抖地喝光。 崔砚神色复杂地感叹一句:“真恋爱脑啊。” “这有什么好哭的,丢人。” 裴温瑾瘪嘴:“你懂什么,你个单身狗,丢人也丢不到你脸上,谁敢说我丢人。” 崔砚看一眼纪老板,抿下唇,“行了,别哭了,你但凡再试试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付苏这样的人……” 她眯起眼,回想对付苏的印象。 她没和付苏有过正面接触,但她知道三生律所的三位合伙人能力极强,所以找过一些公开的视频资料,特地了解,想比较到底是自己更优秀,或是需要向她们学习。 虽说她是考古研究员,平时和法律搭不上一点边,但因为母亲是律师行业的大前辈,她从小便也耳濡目染,抛开感兴趣的考古,她辅修法学,也是读到博士。 据她多年来慧眼识人的经验,她觉得付苏是属于闷骚型。 只要开口说话,能爽死人的那种。 咳。 崔砚摸下鼻子,悻悻想,这好粗鲁的词汇,从哪学来的。 她又瞟一眼纪老板,对方在专注捏寿司,宁静温柔。 “你不是有微博么。” 崔砚抿一口抹茶,裴温瑾懵懂无知看她,崔砚最受不了她这般天真的样子,转开头,用尖细的竹筷夹一块烤喉黑鱼。 “也不用穿得太暴露,就吊带背心,到大腿根的短裤,睡裙什么的那些破烂衣服,拍照发微博,权当分享日常居家服。”她细细品喉黑鱼丰腴的油脂,恰到好处的浓郁,心情很不错。 “就跟你之前分享裙子差不多,只是这次露得多一些。” “你看看付苏什么反应。” “我觉得她就是闷骚,什么都憋着不说。” 崔砚恣意一笑,眉眼风光无限,清矍的骨节叩在桌面:“你既然说她知道你想吃茅台冰淇淋配鱼子酱,那说明她要么是一直守着你微博,要么就是特地翻了评论区。” 说着,神色一变,扭头便露出嫌恶的表情,像看见什么恶心东西。 “你那微博我都不想看,评论区跟饭圈似的,无脑无知的发言,一群人一哄而上地吻上来的即视感。” “如果不是第一种情况,那付苏有这耐心看完所有评论的话……” 崔砚挑眉,笑得很自信。 裴温瑾眼睛倏然亮起来,睫毛沾着泪珠,一眨眼,似扇似雾,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骨朵儿,簌簌抖动,崔砚不得不承认,她一双眼睛生得美极了,惹人垂怜。 毕竟是她把人弄哭的,心里有那么点过意不去。 不过这不是根本原因。 “你既然心情好了,那就开鱼吧,我可不想一边听你哭一边看开鱼,糟心。” 裴温瑾感激的心情立马消失殆尽,后槽牙咬紧,湿漉漉的眼用力瞪她,这人嘴里果然没好话! 纪老板跟后厨打招呼,几位师傅合力抬上来一条金枪鱼,固定好,背部深蓝,腹部是银白色,在聚焦的灯光下,散发出诱人光泽。 太平洋蓝鳍金枪鱼,在美食界广为人知的顶级金枪鱼。 正对板前的席位,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细节。 纪老板戴上白手套,手持长刀,动作专业,一条长达一米半,重则100公斤的深海金枪鱼,在她手底下像个小婴儿,切头去尾,划开腹部的瞬间,油亮的鱼肉缓缓绽开,空气中飘起淡淡海洋气息。 白色厨师服下,该是一双有力的臂膀,切割这样一条深海巨物,需要巨大的力量,纪老板手起刀落,十成的游刃有余。 摘除内脏,清洗血污,用干净的布擦干,有条不紊。 分解切割,是一个漫长而有趣的过程,视觉与听觉盛宴,漂亮丰润的纹理,刀刃切过鱼肉的声音,像是撕开一匹光滑的丝绸,绵密而顺滑。 崔砚目不转睛,视线专注而温柔。 第47章 看鱼,还是看人就不得而知了。 裴温瑾看到最后有点乏了,索然无味地拿起扣在桌面的手机,这才发现付苏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 是回复她那些碎碎念的骚扰。 引用一条又一条,一一回复,她还在【蒸一下就可以吧,苏苏?】这条下面说: “要用水蒸,水开下锅,转小火蒸15到20分钟,要注意时间。” 裴温瑾忽地鼻子一酸,立马眨眼睛,把氤氲的水汽眨出去。 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心脏被捞住,暖暖的,涩涩的。 “我去一下洗手间。” 裴温瑾拿着手机跑了,关上门,鼻端是淡淡的茉莉香,她想打视频,但有点不愿让苏苏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今天哭了好多次。 揉揉眼睛,给她打电话。 “嘟嘟”几声,对方接通,付苏沉静的嗓音响起,瞬间带起耳后一层小栗子。 “瑾儿。” 裴温瑾嗓子细细的,说:“我想你了。” 她像是受了百般委屈,带着鼻音,湿漉漉的声线。 对面静默几秒,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落下,付苏开口:“你在哪?” “我去接你。” “今天疯狂星期四,我想吃kfc。” 付苏散开一抹笑,“好。” 裴温瑾低头,用鞋尖蹭地板,说了地址,又追一句:“你要快点来哦,我好饿。” 付苏也不提她现在在日料店,却嘴里说饿,只是高跟鞋哒哒哒的脚步加快,“十分钟内到。” 挂了电话,裴温瑾将手机扣在胸口,脸颊粉粉的,匀下呼吸,才拉门出去,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拿包。 崔砚正享受脂肪丰富的大腹,雪花纹理,颜色上乘。 “你不吃了?” 裴温瑾摇头,“我要去吃kfc。” “……”崔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能比?” “我喜欢。” “那这鱼只好我自己享用了。” 崔砚点点头,挺满意。 裴温瑾一拧眉,还是执起筷子,夹一片红宝石色的赤身送入口中。 “不是说不吃么。”崔砚睨她。 “这我的鱼。” “你请我的,所以是我的。” 崔砚说这话不嫌脸红,裴温瑾翻白眼,懒得和她计较,“我走了,鱼你自己解决吧。”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苏苏来接我。” 裴温瑾一袭白裙,灯光从身后打来,烘得发丝在发光,她笑得很甜蜜,说完提着裙子往外跑,又像是出逃的小公主。 崔砚一眨眼,转头看纪老板,接过她捏好的金枪鱼大腹寿司,笑道:“真是恋爱脑。” 【作者有话说】 一问:小瑾喜欢上付苏了吗? 第31章 好奇 车内。 “唔, 好了……” 付苏背靠座椅,仰着下巴,抬手, 抵住她腰侧,轻轻推一下。 嘴巴被人含住, 她说得含糊不清, 倒不像是拒绝。 “不嘛~” 裴温瑾捧着她双颊, 用气音说, 嗓子同是低低哑哑,撒娇似的黏糊。 她双眸认真注视付苏, 看她睫羽小幅度高频率翕动, 眼皮泛起绯红, 付苏羞涩极了, 又像是被泅住的小鲸,无助地在原地打转。 裴温瑾心怦怦的,喘口气,下巴一压, 继续吻她,伸出舌尖舔舐。 付苏无法与她对视,阖眼的动作都像是在叹气, 却乖顺地抬高下巴,接受她的深吻。 指腹轻轻摩挲裴温瑾跪坐在她身侧的两只膝盖,手感似玉。 一刮,又一蹭, 裴温瑾吱呀呀开始哼哼, 吻着付苏, 伸手又去撩自己的裙子, 抓在腰间,露出白皙的大腿,一点点爬,想要与付苏更加贴近,整个人埋到她怀里。 车窗外是一个艳阳天,车内空调呜呜吹,两人仍觉得站在太阳下,浑身都热腾腾。 有车疾驰而过,扬起一片轰鸣,付苏眼皮一颤,在裴温瑾贴着她唇,换气的间隙,稍稍偏过头,软软湿湿的唇瓣擦过脸颊。 “好了。” 每次接吻过后,裴温瑾都觉得她声音会更润,像是被水源滋润过。 特别御,特别欲。 裴温瑾特别喜欢。 她望着付苏鸦黑的,水灵灵的眼,直起身,放过她的唇,目光转而来到她粉粉的脖颈。 喉咙一滚,咽口水,然后抬手,捏住付苏衬衫顶端的扣子,总是包裹住她天鹅般纤白脖颈的扣子。 指尖一动,想要解开。 微凉的掌心摁住她手背,一吻过后,那双眼睛仍是闪着冷淡理智的光,纵然泛着水光,纵然满脸通红。 付苏总是刻意压抑出冷淡的眉眼,才好教自己疯涨的欲.望不被她瞧去。 她能看清裴温瑾眼底的欲.望,冲动,着急,以及对她从始如终的探究欲。 付苏说:“在外面。” 又问:“想好了吗?” 想好要得到她了吗? 想好要进入她了吗? 想好要在无所谓情感的情况下,蒙着眼睛,去掏一掏她的心脏了吗? 她有多么想要被占据,就有多么痛苦。 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却对她产生欲.望,想要得到她的身体。 所以,真的想好了吗? 裴温瑾对这些一概不知,只是迫切地想要对她进行一番探究。 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产生了什么想法,会脆弱地,需要她地,说“我想你了。” 又在打开车门后,扬手将珍珠包扔到后座,急不可耐地翻过中控台,撑着她肩膀,撩开裙子跨坐在她身上,来吻她。 她不想做任何引导,就像主动地,被动地被裴温瑾牵引,不问任何,不问原因,她索求,她便给。 两人不谋而合,谁也没过问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温瑾懵懂,付苏藏私心。 此时,付苏看向她的眼睛,过分理智。 缓缓松开手,视线在她延伸的手臂上一点,仿佛等裴温瑾接下来的动作。 “我……” 裴温瑾手臂垂下来,重心朝后压,脊背抵上方向盘,很凉,她打个哆嗦,低头去摆弄裙摆。 又轻轻抬眼,看付苏。 “我没想现在和你……” 念到最后一个字眼,极轻,她眼波颤了颤,羞涩地咬下唇,脸上飞红。 “只是,只是想看看你。” 包臀裙,红底黑高跟的形象,在她脑海中仍有些余音。 她想换成付苏,原原本本的付苏,不是想象中的付苏。 或许,她还有点怕,怕苏苏和她想象中不一样,她会, 不喜欢。 仅仅是想一下她会不满意付苏的身体,就足以令她恐惧,心脏一抽一抽。 这种不喜欢发生太多次了。 从感兴趣,到接触,发现与想象中不一样,她的热情便会迅速枯萎,变得苍白。 都说她三分钟热度,她真的太容易失去兴趣了。 学打碟,学滑翔,学跳伞,学滑雪……她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不想取得什么成就,她感兴趣了,那就学一学,发现枯燥无味后,那她就放弃,就扔到一边,不闻不问。 她从小到大,唯一坚持的事就是画画。 因为她拥有全宇宙的想象力和源源不断的表达欲。 那付苏呢,她会一直对她感兴趣吗? 万一,当她某一天,探索完全部的付苏,她发现,她对付苏失去兴趣了呢。 这件事令裴温瑾恐慌。 倘若她不感兴趣了,她连骗自己继续都做不到。 裴温瑾再度抬起手,摸索到她的衬衫领口。 付苏这次没阻止她,静静呼吸着,裴温瑾能感觉到她胸口微微起伏。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换了衣服,一件墨绿色绸缎衬衣,很规矩严肃的款式,没有装饰。 软缎衬衣,付苏也总会穿出落拓挺立的感觉,庄严神圣到不可侵犯。 这种想法令裴温瑾激动。 看着付苏的身体在自己手下缓慢绽开,是打开宝箱的过程。 扣子全部解开,软软垂在丰满的胸前,还不够。 裴温瑾指尖探进去,贴着付苏瓷白到苍白透明的皮肤,挑开,丝滑的布料顺着她肩头滑落,露出底下所有风光。 她确实有裴温瑾想象中的饱满,黑色内衣拢着,聚集出一道沟壑,能看到分布的淡青色脉络,锁骨平直,三角肌漂亮,十分性.感。 只是。 裴温瑾眼神一凝,伸手抚上她一侧锁骨,轻声问:“这里,是疤吗?” 指腹下是微微鼓起的皮肤,有两个指甲盖那么长,若不是在阳光下,近乎与肤色一致的疤痕,很难发现。 付苏抿下唇角,“嗯。” “怎么弄的?” 裴温瑾不住地一下下抚摸,看她骨瘦的肩峰,凸出的肋骨,一眨眼,便红了眼眶。 心疼了。 苏苏好瘦,穿衣服便觉得,脱了衣服,摸上去根本没有什么肉,她觉得这层皮囊下,只有肌肉,没有脂肪。 第48章 付苏轻轻喘两口气,捏住她仍在疤痕上抚摸的手,动动肩膀,低声说:“被玻璃划的。” “怎么划的?” “什么情况能划到这个位置?” “多久了?” 裴温瑾一吐气,便是潮湿的颤音,她抽出自己的手,继续用几根手指摩挲,那一块甚至可以捏起来。 看颜色,已经好久了,至少往前推七八年。 “十年了。” 付苏蹭她眼尾,露出一个很轻松的浅笑。 裴温瑾问了三个,她只回答最后一个。 要是让她知道,是自己砸了酒瓶,抵在脖子上,最后只有锁骨下留疤了,她会害怕吧。 “你不告诉我怎么弄的吗?”裴温瑾摸她的肋骨。 付苏身体微微颤抖,她似乎是痒,又或许想用笑容糊弄过去。 “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段记忆连她自己都不想回忆。 裴温瑾没再不依不挠,俯下身,亲吻她的伤痕,揉弄她纤细过分的腰身。 十年前,付苏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她也是在那时候,在酒吧遇见了付苏。 在这之前的付苏,是什么样子的? 她当时还在上学吗? 是在兼职吗? 她的家人呢? 为什么会和家人关系疏离? 裴温瑾有好多好多问题冒出来,她第一次对付苏的过去产生好奇。 但她没问出口。 她仰头,又去亲她,从下巴,吻到眼睛。 吻着吻着,眼泪悄无声息落下来。 好像,那是不快乐的过去。 她在笑,为什么像是在哭呢。 “所以,你一直把扣子系到最顶端,是为了遮掩伤疤吗?” 裴温瑾捏一根薯条,沾上番茄酱,咬一口,眨眨眼看付苏。 她吃完一根,舔舔手指不小心沾上的番茄酱,又捏一根,沾好番茄酱,送到付苏嘴边。 “不是。” 付苏看一眼油腻的炸薯条,眉心不动声色一拧,刚伸手要接下,裴温瑾却移开,然后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又倔强地看着她。 付苏动作一顿,犹豫了。 “你嫌弃我!” 裴温瑾嚷嚷起来,脸颊一鼓,气成河豚。 “我们都亲过了!你竟然嫌弃我的口水!” 其实才不是。 裴温瑾心里门清,但她故意曲解付苏的意思,就是为了喂付苏吃薯条罢了。 付苏无奈一抻眉,倾身凑过去,张嘴咬住薯条。 她一双唇仍是红肿的,原本刚见面时好一点了,但在车上亲了一会儿,又被她嘬肿了。 裴温瑾高兴了,又舔舔手指,去抓香骨鸡。 付苏咽下薯条,立马端咖啡抿一口,“不要舔手,脏。” “嗷,知道啦。” 她嘴上应着,吃完一块炸鸡,下一秒就舔舔手指上的脆皮渣,吃得不亦乐乎。 在付苏多次看过来的时候,她露出无辜的表情,大眼睛眨巴眨巴,“吃kfc当然要上手拿才好吃啊。” “……好。” 都这样了,她还能说什么。 裴温瑾想起刚刚没结束的话题,她大口咬一口和牛堡,唇边沾着芝士酱,“那为什么要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不勒吗?” 付苏端着咖啡杯,清矍的手指在杯壁上一点,她摇摇头,“这样有安全感。” 好像只要总是保持紧绷的状态,被勒着,无法放松下来,她才有安全感。 因为有一具敏感的身体,而脖子要更为敏感,更为脆弱,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受过伤的原因,总想要被圈住,保护起来。 裴温瑾一怔,吃汉堡的动作慢下来,“安全感?” 这跟被人勒住脖子有什么区别,这什么安全感?! “在家也没有安全感吗?” 裴温瑾放下手里的汉堡,擦擦嘴,起身挤到她身边,有点无措,有点不能理解,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才会失眠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伤害付苏。 付苏呼吸微微一滞,有些意外她知道。 “最近没有了。” 抽张纸,点在裴温瑾没擦干净的嘴角。 付苏喜欢和她说话,也喜欢听她说话,这会令她放松,虽然她有时候会无理取闹,会强词夺理,但她很会避开要害,不去挖付苏讨厌的过去,只谈当下。 “噢。” 裴温瑾舔舔嘴,忽然扒着付苏肩膀仰头亲她脸,“是因为和我一起,所以睡得很好吗?” “你没擦嘴。” 付苏掖下嘴角,神色复杂,作势要去拿纸,又毫无防备被裴温瑾捏着下巴,在另一侧也啵一口。 “不要转移话题嘛。” 油油的嘴唇蹭在脸颊,手也油油的,带着炸鸡味,她娇憨地笑,付苏彻底没招了,也不擦了,打算回去洗脸换衣服。 “你好自恋。” 付苏拖着语调,慢慢地说,无奈点她下巴,推开她。 “那你说是不是嘛~” 裴温瑾挽着她胳膊撒娇,付苏笑一下,眼尾那颗小红痣抖两抖,在裴温瑾眼里,墨绿色衬衫衬得她肤色愈发雪白光亮,好似神圣的白鹿,简直是一顶一,天下无双的漂亮。 “是,满意了?” 裴温瑾无可抑制地翘起唇角,星眸闪烁,“满意了!” “那我们以后都一起睡!” 付苏唇角轻轻拎一下,从包里拿湿巾给她擦手。 下午付苏在区人民法院有一场庭审,裴温瑾还没见过她在法庭上是什么样子,当即便双眼放光,问她能不能去旁听。 得知可以,她转头给叶蓁打电话,义正言辞,连着下午的假也给请了,但叶蓁给她发来好几份文件,让她随身办公。 裴温瑾无语:……那也行吧。 付苏换下软缎衬衫,穿上一身挺括的蓝色衬衫,外搭黑色西服套装。 一丝不茍的低盘发,她描了眼角,笔触锋利,本就攻击感极强的长相,现在更是气场拉满。 裴温瑾凑到她眼前,细细瞧,然后张大嘴巴感慨:“看起来好凶。” 然后在付苏薄薄的唇上一咬,凶巴巴的狼瞬间红温,付苏红着脸推开捣乱的人,重新补唇妆。 裴温瑾在一旁捧着肚子乐不可支,抛到付苏身上的视线温柔而轻盈。 她觉得现在的付苏就很好,很鲜活,表情也丰富起来了。 付苏这次代理的委托案件,是关于网约车平台与交通事故中乘客权益的纠纷。 当事人是刚参与工作的年轻姑娘,在该平台打车,却意外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小腿骨折,住院治疗,产生数万元医疗支出,并因此误工,而导致奖金被公司扣除,平台却推卸责任,甩锅给司机。 裴温瑾刚坐到旁听席,有人小声招呼她,应声望去,便看见白悦,还有三生律所好多小律师,裴温瑾猫着腰,凑过去和她们坐一堆。 姑娘们凑到一起,都有些激动。 “你们怎么都来啦?” 裴温瑾一边问,一边扬头,去瞧坐在辩护方位置上的付苏,一身纯黑律师袍,左胸别一枚律师胸针,侧脸雪□□致,眉眼冷淡锋利,酷极了。 “那肯定要来,付律打这种小官司,特帅!” “那气场简直十级碾压!每次看得我爽死!” 白悦清清嗓子,又说:“顺便来观摩学习一下。” 裴温瑾不动声色撇嘴,心里有些醋。 她这才是第一次见苏苏打官司,她们都见过那么多次了,不公平! 但之后她就醋不起来了。 因为正如她们所说,站在业界顶端的女人,当真是在闪闪发光,让人挪不开眼。 付苏立在那里,身姿颀长,阳光从一侧窗户落下,洒在她身上,像一棵挺拔的青竹,她该是把所有文件资料背得滚瓜烂熟,才能运用自如。 话术逻辑严密,语言精炼流畅,直击核心。 在被告辩方还在照着稿子干巴巴念时,她只是摁住手下寥寥几张资料,投以尊重而专注的目光。 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在无声施压,眉峰微微挑动时,像是提前预判到对方的说辞,展露出胜券在握的自信。 “我们要的不是赔偿,是一个公道。” “是当我们作为消费者,去信任一个品牌,去使用它的服务时,这个品牌会站在我们身后,为我们最基本的安全负责,这才是我们想要的最终答案。” 法庭上一片寂静,付苏微微颔首。 庭审结束时,一轮红日挂在半天腰,将姑娘们白皙的脸蛋映成橘红色,红扑扑的,好似害羞脸红。 裴温瑾一伙人提前在法院台阶下等付苏,叽叽喳喳讨论得热烈。 付苏是和年轻的当事人一起出现的,裴温瑾三两步跑上台阶,兴致勃勃往上冲,眨眼间就看见那姑娘红着脸,用崇拜爱慕的目光看向付苏。 那绝不是夕阳晕染的脸红。 第49章 裴温瑾心中警铃大作,大喊一声:“付苏!” 付苏微微一怔,刚一扭头,带着橙花香的脑袋便撞进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委托人也被突然跑过来的人小小吓到。 “付律师,这是……”年轻的姑娘嗓音柔柔的。 裴温瑾盯着她,语速飞快,抢先说:“我是苏苏的妻子,我是她老婆!” “啊……”委托人小小惊讶,眼睛往地上瞥,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付苏垂眼扫裴温瑾,抬手拂过她后腰,在她发尾一绕,拉扯到头皮,裴温瑾挑眉瞪她,付苏却不看她。 公事公办的语气:“等法院的判决书下来,才算结束。后续的事情,我的助理会跟你对接,督促法院尽快判决和执行。” “我知道了,真的很感谢您,付律师。” 姑娘目光诚挚,眼眶红红的,似乎要流泪:“您这样顶尖的律师,能帮我,还不收委托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 付苏只是摇摇头,面容冷淡,庭审结束后,她们便再无任何联系。 她把白悦喊来,像一位老师,询问她有没有认真听,又让她回去把案件整个经过复盘,整理好发她。 白悦与付苏怀里的裴温瑾对视,面露苦色。 糟糕,光顾着欣赏付大律师的高光时刻了。 所有事交给白悦,裴温瑾挺高兴,拉着付苏回家。 还记得要买青柠蛋糕,裴温瑾指挥方向,付苏一言不发,按照她的指示走。 很幸运,买到最后一块。 “这个青柠蛋糕可是店家招牌,可火啦!” “苏苏你快尝尝!” 裴温瑾马不停蹄拆开,盖子一打开,便散发出酸甜的清香,一颗栩栩如生的青柠立在白色托盘中,表面水珠作造,仿佛刚新鲜采摘下来。 “外面是一层薄巧克力,酸酸甜甜,里面是慕斯,夹心特别丰富!” “有柑橘果冻,百香果奶馅,杏仁饼干打底。” 付苏抽出一丝视线看她,裴温瑾捏着小卡片,眼弯弯,噙着小酒窝,笑眯眯地继续念。 说着说着,她自己反而先是忍不住了,偷瞄付苏一眼,然后毫无形象地,低头,张大嘴巴,咬了一口。 青柠缺了一半,敞开柔软的馅料。 嚼嚼嚼。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裴温瑾撅起嘴巴,娇嗔地看付苏。 却只见夕阳迎面而来,她浅笑吟吟的,细小绒毛被打上腮红,落在上扬的唇角,神态温柔而松弛。 笑得真好看啊。 就像夕阳一样美好。 裴温瑾在心底感叹,双眸入迷般注视付苏,一口口咽喉咙。 她迫切想要和苏苏接吻。 酸甜青柠味的吻。 所以, “苏苏,在路边停一下。” 裴温瑾握住她手腕,付苏不明所以,还是听她的,在最近能停车的位置停下。 “怎么……” “吃蛋糕。” 裴温瑾打断她的话,双手举起只剩一半的青柠,托到她眼前。 她看着付苏一口一口,迅速地吃完,刚放下叉子,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裴温瑾手一伸,将垃圾扔进包装袋中,迅速勾住她脖子,拉过她和自己接吻。 嘴唇细细包裹住她的下唇,凉凉的,像在吃果冻。 裴温瑾吻得急切而热烈,付苏不得不撑住中控台,才能稳住身体,呼吸声零碎不已。 天空不知何时沉下来,开始下小雨,雨滴啪嗒啪嗒落在挡风玻璃上,裴温瑾这才松开她的唇,缓慢睁开眼睛。 时不时闪过的车灯,暴露付苏一双通红不已的唇,裴温瑾揉着她嘴角,笑得甜软,“苏苏,我们回家吧。” 裴温瑾趴在玻璃上哈气,扭头看付苏一眼,竖起食指在玻璃上写字。 她写一个:“苏苏。” 又写一个:“瑾儿。” 然后在两人之间,画上一颗爱心。 自娱自乐起来,裴温瑾晃着身体,举起手机拍照,发微博,文案写得很是腻人。 评论区哎呦哎呦一片。 她靠在座椅上咯咯咯乐起来。 付苏也看见了,默默将车内温度调高。 晚上,裴温瑾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时,只看见茶几上放着属于她的一杯牛奶。 “苏苏?” 她轻轻喊一声,没人应。 托起牛奶杯,抿一口,温度入口微烫,最是好喝的时候。 裴温瑾眯了眯眼,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过手机一看,惊奇地发现,付苏竟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有隐私设置,从锁屏看不到具体内容。 好奇,明明在家,为什么会用手机发消息。 她啜一口牛奶,解锁手机,打开微信,看清内容后,瞬间瞪大双眼。 付苏说:【今天晚上直播。】 裴温瑾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她忽然想起上午崔砚说,让她穿得清凉,拍照发微博,试探苏苏对她到底有没有占有欲。 付苏今晚的直播有点心不在焉,抵一下眼镜,她再一次提醒公屏,请称呼“付律师”,而不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总有人无视,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老婆,还有甚者,喊老公。 放在之前,付苏都是无感不在意的状态,但今天看见这些字眼就略微烦躁。 可能是因为一直在关注公屏,一直在关注,裴温瑾到底有没有进直播。 没有看见到裴温瑾的id。 直播间的人数不停上涨,在她解答最后一个问题时,达到两百万。 付苏认为裴温瑾没看到那条消息,今天大概是不会来了。 连麦的是位女大学生,一开口,便用甜甜的嗓音喊姐姐。 付苏皱起眉,冷声纠正她,“可以喊我付律,或者是付律师。” 但对方仍是一口一个姐姐喊,付苏眉眼间愈发冷然,但没再纠正,她只想赶紧结束直播。 可谁知,就在她解答完,还没下播,刚说:“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 突然。 有人猛然推开书房门,砰一声,付苏神经一抖,只能看清一道香槟粉的人影迅速逼近,随之,腿上一沉,裴温瑾瑰丽的面容压下来,泛着胭脂香。 付苏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望向她,被人揪住领口。 “付苏,你竟然让别人喊你姐姐!” “你是我媳妇儿,听见没有,你是我的!只有我能喊你姐姐老婆,那老公是什么鬼,恶心死人了,再让我知道还有人喊你这些,我立马找人封她们号!” 付苏腰身被她掐一把,从迷香中回过神来,却越过她透粉的肩膀,陡然从手机屏幕中,看见一片光洁白皙的脊背,一根细细的带子,勒出丰腴的肉感。 瞳孔骤缩。 不是裴温瑾是谁? 付苏眉头紧锁,抱着她就去关直播,手机支架被掀翻,砸在桌子上,咚一声。 空气瞬间静默,只剩两道呼吸。 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付苏攥住她手腕,静静望着她,鸦眸前所未有的深沉,就那么看着裴温瑾,嘴角压出冷酷的弧度。 裴温瑾后背一阵发凉,她不敢看付苏的眼睛,坐在她腿上,缩缩脚趾。 付苏用那把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问:“穿的什么?” 裴温瑾身体猛然一抖,瞬间想逃了。 是真的想逃的那种,她好害怕,感觉要被野兽吃掉了。 手腕却被用力锢住,逃不掉,她忍不住蜷缩身体,想要把自己团成一团。 牙关打颤,弱弱喊:“苏,苏苏……” “你穿的什么?”付苏重复问,气息压得更低。 裴温瑾快哭了,她一边抖,一边小声说:“肚,肚兜……” 付苏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作者有话说】 小瑾啊小瑾,能说你什么好呢[狗头]等着被惩罚吧 第32章 惩罚 裴温瑾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子。 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被别人瞧去了。 知不知道她已经忍不住要发疯了。 一缎薄而软的粉绸, 包裹住她粉白细腻的肌肤,配上犹然垂泪,红通通的眼睛, 憋屈咬唇,当真是楚楚动人。 她凭什么哭, 凭什么觉得委屈。 该委屈难过的人难道不该是她么。 难道不是她的占有欲被摁在地上摩擦么。 付苏伸手, 扣住她坐在自己腿上, 裴温瑾泄露出一丝娇柔的哼声, 又立马抿紧双唇,纤长柔软的睫羽不安翕颤, 垂头躲付苏的目光。 付苏眸色低沉, 勾住她背后细细的系带, 又松开, 回弹在裴温瑾细嫩的脊背上。 裴温瑾身体抖了下,忍不住扭动着躲开,泪水啪嗒啪嗒掉下来。 抽嗒嗒地说:“疼……” 这是惩罚。 付苏却不理会,面色阴沉, 抓着她,一下又一下,弹她的背, 裴温瑾满脸是泪,身体不堪重负地倒在付苏身上,趴在她肩膀上呜呜哭,肩膀一耸一耸。 第50章 付苏暗哑嗓音贴着她耳廓响起。 “为什么穿成这样跑过来?” “我吃醋了, 我很委屈。” “明明知道我在直播, 你还是这么干。” “怎么能被别人看到你这副样子, 明明是独属于我的。” “在家里可以随意, 但你知不知道,这个样子出现在公众前,对你影响不好。” “知不知道,对你的占有欲要把我撕碎了。” “一点也不乖,一定要人管着你才行吗?” “想把你藏起来。” 裴温瑾哭得更大声,举起拳头砸她肩膀,“我讨厌你呜呜呜……我讨厌你!” 付苏动作一顿,大脑嗡一声。 “凭什么怪我,都是因为你,我才,我才……” 裴温瑾仰着脸,紧紧闭合的眼尾泪如雨下,她哭得身体发红,不停抽动,张大嘴巴,两片嘴唇哆哆嗦嗦呼吸,头发粘在脸上,妆花了,眼睛也哭肿了,很是狼狈。 裴温瑾呜咽一声,喉间哽塞不已。 “你就是对我没有占有欲……” 她难过地抬手抹泪:“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想的不是我被别人看去,你吃醋,你不开心,你只会想对我会不会有影响,对我能有什么影响!” “你怎么不说怕你直播间被封了!” 裴温瑾用力扯开她的手,呼吸急促,挂着满脸泪,付苏腿上一轻,裴温瑾抽泣着跑出书房。 门砰一声砸上,像是法槌敲在付苏心脏判处死刑。 空气安静下来,陷入沉寂。 付苏听见自己拧巴的呼吸声,肺中似乎破了个大洞,蜷缩下手指,低头,鼻翼翕动,一眨眼,径直落下一颗泪来。 她忽然一勾唇,笑容苦涩,轻轻吸一下鼻子,付苏扶正手机支架,直播已经关了,停留在最后结束的界面上,并没有被封停。 付苏经过裴温瑾卧室门前,脚步微妙一顿,却又迅速转身,回自己卧室,关上门。 付苏立在卧室小阳台,手肘随意搭在围栏上,冰凉的金属硌着她骨头,苍白指尖夹一根烟,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忽明忽暗,她咬到唇间,吸一口,晚风拂过,眯了眯洇红的眼尾,悠悠吐出一圈白雾。 夜晚愈发寒凉,手脚都冰凉,她仍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抽到满嘴橘子味,抽到喉咙干涩,一开口,沙哑不已。 “她哭了,你欺负她了吗?” 电话对面的叶蓁问。 现在临近夜晚十一点,什么助理如此忠心耿耿,竟然特地打电话来质问自己,是不是欺负她老板。 付苏望着远处,没说话,只觉得嘴里苦。 叶蓁像是没打算得到她回答,继续说:“不久前,裴总特地嘱咐我,派公司公关关注你的直播。” 她声音极轻,极淡,像一汪平静的湖水。 却在付苏心底掀起轩然洪波。 “她说,不想让你看到那些不好的评论,她很在意,所以让人盯着,实时封号。” “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她之前也遇到过很多,很恶心的人。” “裴总喜欢拍写真,她有一个自由的灵魂,也对自己的身体坦荡。” “倒也不是说她过于开放。” 叶蓁轻轻笑了,付苏一颗心却揪起来,没注意烟头烧到烟蒂,连着烟灰,烫了她一下。 手一抖,掉到地上,灭了。 “那次她跟我生气了,觉得我没办好事。” “因为我觉得她不应该发火,既然你决定进入公众视野,总会面对这些事,根源除不掉。” “我知道,裴总不在意这些,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对你经历的这些,也不在意。” “然后她第一次跟我发火,还把手机砸坏了。” 叶蓁笑得有些愉快,吟吟呼吸落在付苏耳畔,像是在用心脏拉小提琴。 “她好在意你。” “可是,我感觉她没有之前开心了。” “付苏。” 叶蓁用轻轻的,细细的,肯定的声音说,“她还是笑起来最好看,是吧。” 沉默良久,付苏指甲用力刮一下被烫伤的指背,低声应道:“嗯。”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 叶蓁像是没预料到她会问这个。 就好像,她吃醋了。 付苏头一次听见寡淡如水的人,笑得如此开怀。 笑到付苏酸涩的心情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一阵风刮来,树叶簌簌作响,清香扑鼻。 “她是我的恩人。” “嗯,”叶蓁嗓音仍含笑,再一次确定,“是恩人。” 挂了电话,付苏收拾好落烟灰的阳台,又拿着衣服去洗澡,还刷了三遍牙,过几遍漱口水,确定自己身上没任何烟味,才去敲裴温瑾的门。 她轻声喊:“瑾儿。” 付苏可以肯定她没睡,机灵的小狗既然会给叶蓁打电话,那肯定料到叶蓁会联系她。 裴温瑾只要赌她会不会来找自己。 她埋在被子里,并未应声,却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眼前有光亮缓缓延伸,又陷入黑暗时,她就知道,赌赢了。 抬手就在腿上狠狠掐一把,痛出生理性的泪水,她又小声抽泣起来,刻意吸鼻子,伸手将眼泪涂满全脸。 只是令裴温瑾没想到的是,付苏竟然会掀开她的被子,从身后抱上来,手臂搂住她腰,想要把她往怀里捞。 裴温瑾当即便开始挣扎,像是应激反应的猫,扭腰蹬腿,扒拉她的手,哭着哼着,委屈地嚷嚷起来。 “你进我屋干嘛,谁让你进来的!” 裴温瑾眼睛湿漉漉的,她真的有点难过。 凭什么她总要被付苏牵引情绪,凭什么游刃有余的一直是付苏。 凭什么付苏一进来,她就想要原谅她,想要抱她,想要诉说委屈。 凭什么小心翼翼的总是她。 凭什么付苏不喜欢她。 付苏不松手,霸道地将人拉进怀里,圈住,下巴抵在她肩头,蹭了蹭。 “你说以后一起睡的。” 她嗓音略软,有点低眉顺眼的示好,绵绵凉凉的呼吸打在耳垂,带着清凉的薄荷香。 裴温瑾缩了缩脚尖,在心里骂自己没骨气,反手就去推搡付苏,开始耍无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说过,你走。” 付苏顺着她力道往后,两人拉开一只小臂的距离,她抬起一双漆黑的眼,裴温瑾迎着窗外的夜灯,与付苏对视,看到她眼中浓浓的哀伤。 她听见付苏哑哑的嗓子说:“对不起。” 裴温瑾愣住,心瞬间软了。 付苏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托住她侧脸,轻轻蹭她眼角,裴温瑾下意识阖眼,湿濡的睫毛扫过她指腹,毛茸茸的。 “疼吗?” 其实比起疼,更多的是麻。 但裴温瑾说:“疼。” 摸上去似乎是有些烫,付苏语气略显严肃:“我去找药膏……” 说着作势要起身,裴温瑾按住付苏即将要松开手臂,闭着眼睛,娇嗔地抬起下巴,语气温软,“你哄我。” “哄我一下,就不疼了,我就原谅你。” 此话一出,付苏就知道并无大碍,掖下嘴角,抬手抚摸她的头发,从头顶顺到发梢,指尖插进发丝间,按摩头皮。 她不知道该如何哄人,没经验,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将软软的人搂到怀里,给她捏捏胳膊,像哄小孩一样,给她顺后背。 仰着下巴的某人:…… 脖子要酸了。。。 付苏手腕突然被攥住,她疑惑看向裴温瑾,对方悠悠叹口气,颇是无奈张开眼:“你不知道,女孩闭着眼,是让你吻她的意思吗?” 撅起嘴巴抱怨道:“怎么一点都不会哄人!” 付苏眨下眼,雪白一张脸,眸底干净,她稍带歉意的笑笑,仿佛是不懂世俗的小仙人。 倒显得裴温瑾欺负人。 她都要睡着了! 谁知道付苏还在这里拍背,哄睡呢这是! 裴温瑾今天打算给人欺负到底。 张开五指,拽住付苏领子,把人扯过来,张嘴就咬上去,铁锈味在相贴的两双唇瓣间蔓延开。 裴温瑾伸出舌尖,舔舐她唇上的破口,又含进嘴中,轻轻吮吸。 付苏像是伤口被唾液刺.激,她拧起一点眉头,抓住裴温瑾手臂的掌心却收紧。 裴温瑾心脏躁动起来,大脑晕乎乎的,在若有似无,暧昧的亲吻声中,她细细喘着气,摸上付苏脖子,用渴求般的语气:“你吻我。” 她好着急:“吻我。” 裴温瑾一双星眸生得极美,在黑夜中亮极了,全心全意看着自己,唇上沾着血气,像魅惑单纯书生的狐狸精。 付苏咽下喉咙,支起上半身,揉她耳垂,微微托着她后颈,低头亲上去。 由主动变为被动,裴温瑾餍足地眯起眼睛,手臂挂住付苏脖子,喉咙悠悠放出叹息。 第51章 亲得她好舒服。 付苏忽然被掐一把,亲吻的动作停住。 “你之前是不是亲过别人。” “为什么这么会亲?” 裴温瑾撇撇嘴,直勾勾盯住她眼睛,讨要一个答案。 付苏伏在她上方,垂下来的目光幽暗深邃,有光影落在她高挺的鼻梁上,领口散了,空荡荡的,露出一大片雪肌,裴温瑾扬手去摸她锁骨。 她叹一口气,嗓音暗哑,“没有。” “只有你一个。” 那一刻,裴温瑾觉得自己被细小的,名为付苏的尘埃包围,一把朴实的嗓子,她仿佛走在古旧的胡同小巷,安定平静,远离尘世喧嚣。 裴温瑾整个人踏实下来,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伸手去撩拨她垂下来的发丝,一挑,勾到耳后,露出付苏粉红色的脸。 付苏捏住她下巴,在手里轻轻摩挲,手感温润如玉,抬高,俯下身来,贴着她唇瓣,“专心点。” 噙住她饱满水润的双唇,付苏吻得细致温柔。 付苏也很有感觉。 她需要很努力地克制,才没捞过裴温瑾手腕。 想要更多,但又怕给她更多。 付苏含着她下唇,想叹气。 等裴温瑾没了动静,付苏睁开眼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面色红润。 付苏无奈一抻眉,鼻尖在她额角蹭蹭,动作很轻地,翻身躺下来,又想叹气。 只是某处异样的感觉,令付苏有些耳燥。 她轻手轻脚下床,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再回来时,裴温瑾睡得四仰八叉,付苏推她腿,她无意识哼唧一声,翻身滚到一边,付苏刚躺下,她又滚回来,往付苏怀里缩。 付苏抱住她,在她软软的脸蛋上亲一口。 不知道未来还有多长时间,但至少,在她们婚姻有效期内,她可以让裴温瑾快乐。 【作者有话说】 游刃有余的怎么会是付苏呢[托腮] 第33章 第一次 付苏与裴温瑾的关系还是遭到不少网友质疑。 不过她们说的, 很隐晦。 “老大,你竟然这么会金屋藏娇,是不是怕我们花痴付律, 结婚后才告诉我们!” “我真的好想知道恋爱日常,小裴总跟我们讲讲呗, 肯定甜度超标(托腮)” “你好能忍哦, 是不是怕我们仇富, 所以送给付律的礼物从来都不往微博上发, 让我猜猜,你肯定把拍下的那枚格拉夫鸽血红宝石钻戒送给付律了!” 裴温瑾:…… 撇撇嘴, 那倒没有, 苏苏喜欢低调的颜色。 她撸一把怀里的长毛三花, 小猫喵喵叫着蹭她手心, 又伸出粉粉的舌头舔她下巴,裴温瑾咯咯笑几声,随意把手机一扔,盘腿坐在地上专心致志撸猫。 她能看出网友们对她的婚姻持怀疑态度。 就像在那天的party, 估计很多人都觉得她不会喜欢付苏这样冷淡的人,只是没问,只是没在意, 或者,裴大总裁的事情,哪里是她们能在意、能决定的。 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这件事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只是她和付苏之间的事。 “温瑾, 你该不会是又来我这里偷懒吧?” 顾念冉戴着橡胶手套, 捧着一个刷干净的猫砂盆走过来, 半挽发, 很温柔,轻轻笑:“昨天不是请假了?今天应该很忙才对,叶特助不会揪着你坐办公室吗?” 提起工作的事,裴温瑾嘴角一压,嘎巴一下就蔫了。 “嗐,别提了。” 她揉着猫脖子下面绒绒的毛发,撇嘴:“叶宝昨天给我发好几个文件,我都说我要请假了,她还给我发一堆,没看完,今天的工作量超多!” “继续ddl吧,我现在累了。” 顾念冉摘了手套,裴温瑾自觉往旁边挪,顾念冉柔柔拢一下半身白裙,坐到她旁边,小腿斜着,叠放在一起,伸手在三花猫脑袋上抚一下,“那就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工作。” 两人身边围了一圈猫猫,不远处还有一只羊驼,在对着一只柯基吐口水,柯基竖起来的耳朵甩啊甩,哒哒哒迈着步子就去踩羊驼的脚。 顾念冉抱起爬到她腿上的一只白狐狸,小狐狸狭长的眉眼看起来轻妩又风情,顾念冉在它肚子上抓一抓,它吱吱笑,裴温瑾觉得这只狐狸特别勾人。 捏捏爪子,她问:“这只狐狸是法务那边谁的来着,真漂亮,我也想养一只。” 话音未落,她又一转折,皱起鼻子,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养了,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顾得来它们。” 裴温瑾声音连着脑袋,一齐低下去,扯扯嘴角。 几年前,一时起兴,养过一只猫,英短蓝猫,脸很圆,眼睛是金色的,清秀可爱。 名字叫尔尔。 它和自己一样吵,一样爱吃,裴温瑾对养它的兴趣日渐增长,觉得尔尔可以陪她十几年,她也不会腻。 她以为只要按时喂食添水,给猫咪置办一个家,然后陪它玩就可以了。 养了三个月,裴温瑾对它喜爱极了,尔尔不挑食,除了猫粮猫罐头,它总会在裴温瑾吃零食的时候凑过来,想要咬她手里的芒果干,裴温瑾一边笑着说它贪吃,一边推开它的圆脑袋,拆一支猫条喂给它。 只是,在家里和猫咪玩了三个月,裴温瑾终究还是待不住了,约朋友去英国bath玩两周。 家里没人,姐姐们工作出差,母亲们去海岛度假,保洁定期上门打扫卫生,那时刚入春,绿意盎然,蝴蝶蹁跹。 尔尔不喜欢生人,也不喜欢外出,她只好给尔尔备好食物和水,猫砂也好几盆,放好监控,临走前,她还在尔尔脑袋上揉两把,笑着说等她回来。 却在第五天时,接到姐姐电话,说尔尔吃了她房间里的巧克力,发现时已经去猫星了。 其实那天中午,裴温瑾要惯例看一下监控,每次她从监控里喊“尔尔,尔尔” 尔尔就会立马探出猫头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亮亮的,好奇地望着你,然后一声悠长的喵~ 可那天中午她没看监控,她偷懒了。 如果她当时就发现尔尔有问题,甚至于发现这个苗头,她能及时制止,是不是就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裴温瑾笑得有点惆怅,摸着手底下的猫尾巴,“我太爱玩了,不着家,真不适合养小动物。” 所以,她在公司挑了采光最好的一层,建了宠物园,照顾独居员工的宠物。 早上上班带着一起来,晚上下班带着一起回去,还能顺便溜溜狗。 顾念冉是小动物们的管理者。 裴温瑾无需承担照顾它们的责任,还可以经常和它们一起玩,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谁能让她这阵风停下来呢。 顾念冉看到她眼底凋零的光,扬起手,温和地在她头顶上摸了摸,像个大姐姐一样,“那你多来这里。” 她把小狐狸放到裴温瑾怀里,裴温瑾愣住,眨眨眼,突然晃着上半身,身体歪到一边,单手撑地,眼角一弯。 “冉冉,我都结婚了,你以后不要再摸我的脑袋了。” “而且,这样显得我好像个小孩子。” 裴温瑾轻轻撅起嘴巴,眼珠往头顶瞧,看自己额前的刘海,嗓音清甜,语气很自然。 她吹一口气,刘海飘起来。 顾念冉望着两人之间不近不远的距离,眼底暗了暗,细声细语道:“好。” 裴温瑾又待了一会儿,不想回去工作,便提前去餐厅了。 待她走后,顾念冉抚摸怀里的小白狐狸,它伸出舌头舔她的脸蛋,顾念冉低声笑,抱着它点开微博,点进收藏的一个帖子。 在“小裴总和付律该不会是假的吧。”这句话下面回复: “别瞎猜。” 只是刚下楼没一会儿的小裴总,给她打来电话。 “冉冉,下来一起吃午饭啊,我给张姨打电话,做了糖醋排骨,粉蒸肉,水煮肉片,我自己吃不完,我还喊了叶宝,毕竟这个时间,最闲的就是咱们三个了。” 裴温瑾在电话里嘿嘿嘿笑。 顾念冉忖了忖,低头,蜷起手指,用指甲磨磨手心,然后应下:“好。” 餐厅在集团中心,独立出来一栋四层高的小楼,分别与周围五栋大楼连通,在空中架起连廊。 裴温瑾在办公室待久了浑身不得劲,需要出来透透气,顾念冉到地面时,她和叶蓁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彼时,叶蓁正在她耳边念:“吃完饭回去立马午睡,能睡半个小时,如果你要玩,那就立马开始工作,不要拖到今天晚上加班,我不想加班。” 裴温瑾捂着耳朵,面露痛苦,疯狂摇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现在说就算了,吃饭的时候可别念叨,食不言寝不语知道么。” 她看见顾念冉,瞳仁瞬间一亮,扬起大大的笑,仿佛看到救世主:“冉冉!” 三人一块向餐厅走去。 园区很大,铺了马路,隔一段路,就能见到一个保安,纷纷跟小裴总打招呼。 第52章 裴温瑾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扬起一张素净的脸蛋,随口应一声,又立马低头,给付苏发消息。 她鼓了鼓腮帮子,不停戳手机。 原本是想喊苏苏一起来的,但她说中午有个会议,来不了,裴温瑾只好作罢,这之后发什么消息,都没人回了,好像付苏给她回个消息,都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的。 要穿过几条马路,才能到餐厅。 叶蓁拉裴温瑾一把,裴温瑾从手机中抬起头,懵懵望着叶蓁。 “过马路,不要看手机。” 虽说不如大马路上车多,但也经常有车辆经过。 “噢。” 裴温瑾点点头,乖乖放下手机,只是余光瞥见屏幕一闪,她立马又拿起来,却不是付苏的消息,她又蔫巴巴放回口袋里。 赌气似的想,以后要把除微信以外的消息通知都关掉! 叶蓁淡淡看裴温瑾一眼,主动走到她左手边,去拉她的手。 裴温瑾被牵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唰一下收回手,开始嘟嘟囔囔:“叶宝,以后过马路不要牵我了,我结婚了,要跟所有女人保持距离,不能随随便便有肢体接触。” 叶蓁淡淡点头,然后又走到顾念冉左手边,朝她伸出手掌。 “我牵着你。” 顾念冉懵了,眼珠一扫她手心,能看出是一双饱经沧桑的手,掌纹很重,有大小不一的茧子。 和她一样。 “不用了,叶特助,我可以自己过马路。”她笑笑,拒绝道。 叶蓁眉心一拧,像是很难受,收回手,摸摸自己掌心,没说什么,率先走在前面,看绿灯还剩几秒,加快脚步,嗓音寡淡:“马上就要红灯了。” 裴温瑾小跑着超过叶蓁,花苞裙随着身体一荡一荡,像只灯笼。 她之后和顾念冉解释:“叶宝就是习惯照顾人,她和你一样,有个妹妹嘛,过马路都要牵着手,她才安心。” 三人坐电梯到顶层,四层是可以单独点小炒菜的,比起一楼的自助,裴温瑾更喜欢找张姨给她现炒。 “叶宝,明天是七夕,记得发通知给姑娘们放假哦,嘿嘿。” 她嘴里咬着一块小排,唇边一圈深色酱汁,眯着眼睛笑,“我也可以放假啦!” 叶蓁:“明天前的工作做不完,你就没假。” “真是讨厌。”裴温瑾用鼻孔出气,“我肯定能做完!” 顾念冉坐在裴温瑾身边,捏捏筷子,有些不自在,她插不进话,只好夹一块小小的排骨,放进自己碗中,低头,咬一口。 她其实和叶蓁没多熟。 因为叶特助很忙,比裴温瑾要忙,也不会来她工作的地方,除非裴温瑾赖在宠物园不走,叶蓁才会把人提回去。 她每天都在期待。 期待裴温瑾能来找她玩,和她一起撸猫,希望叶特助能晚一点来抓人。 希望,裴温瑾能注意到她。 可是,她结婚了。 但,似乎有隐情。 “冉冉,你多吃,你都这么瘦了,怎么才吃一块排骨,你夹大的啊。” 裴温瑾伸筷子,刚夹起一块排骨要往她碗里放,叶蓁说:“用公筷。” “噢,我忘了。” 她吐出一截粉粉的舌头,笑得俏皮。 排骨被截胡,进了裴温瑾自己碗中,裴温瑾用公筷给顾念冉夹了两块,又给叶蓁夹两块,毫不偏袒。 裴温瑾专心致志啃排骨。 叶蓁咬一口青菜,在公司大群里编辑明天女士放假通知,要求今天的工作分毫不差地完成。 顾念冉将那两个排骨啃得很干净,不动声色瞧那张粉软的嘴巴里吐出焦黄的骨头。 叶蓁突然抬眸,看顾念冉一眼。 裴温瑾今天下班好晚,恰巧,付苏也是。 裴温瑾不想开车,让路叔送,并且顺路去接付苏,她也不想让付苏开车。 天空澄净,月明星密,天气有些凉,但还没到能关空调的时候。 付苏上车时,和副驾驶的叶蓁打招呼,挨着裴温瑾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来接你吗?” 裴温瑾倾身靠过去,摸到她袖口,指尖探进去,摩挲她细细的手腕。 付苏抿下唇,偏头看她,雪白一张脸,没说话,嘴唇仍是红肿的。 圆圆的杏眼刻意眯起,眼尾压出钩子,夜色中,猩红的汽车尾灯闪过,她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小酒窝都好似盛了令人微醺的红酒,浓浓的,摇曳不止。 不知裴温瑾摁了哪里,隔断板逐渐升起,悄无声息,偷偷摸摸。 裴温瑾就在前后排最后一条缝闭合时,翻身抬腿坐到她大腿上,弯腰附到她耳畔,捏上她下巴。 活泼的橙花香扑面而来,霸道地包裹住她。 “因为,想要干坏事啊~” 她拖出缠绵暧昧的上扬调子,像是钩子,裴温瑾一秒钟都忍耐不了,低头擒住付苏嘴唇,细细吮吸轻咬。 座椅被放倒,裴温瑾压在她身上,吻着她,付苏一睁眼,能看到天窗外闪烁的星星。 裴温瑾有一具有力量的身体,可摸上去,是软软的,腰是软的,手臂是软的,脸颊是软的。 像一块香甜的小蛋糕。 付苏捧着她脸,脊背发麻,忍不住启唇,想要回应她。 突然。 瞳孔一缩,立马去抓裴温瑾的手腕,付苏别开脸,微微喘着气,眼眶殷红,睨她一眼。 气息不稳道:“你做什么?” 一只手扯她扎在西裤里的衣摆。 “还有人……” 裴温瑾瞳仁水漉漉的,红着脸看她,漂亮的嘴巴说: “刺//.激吗。” 付苏用难以启齿地目光凝视她。 裴温瑾突然挣开她的手,随后单手扣住她两只腕子,压在头顶。 “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理我。” 裴温瑾软软抱怨,她伏在付苏上方,去解她衬衣的扣子。 付苏喉咙一痒,说不出话来,瞥眼看窗外,看到漆黑一片中,自己的倒影,红了耳朵。 “外面看不到里面的~” 裴温瑾气息轻轻的,轻俏灵动得很,仿佛拎着裙子跳舞。 她追问着,要一个答案。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生气了,所以这是惩罚。” 纤柔指尖在她胸衣边缘游弋,付苏现在是什么样子? 嘴肿了,衣服敞开,头发凌乱抵在腮边,却脱不出手整理,一副被人欺负狠的样子。 裴温瑾尾巴翘起来了,指尖一勾。 付苏终于着急了,身体往上缩,想要躲。 “今天很忙。” “忙到都没有时间回我的一条消息?” 裴温瑾眯起眼,眼中布满探究威胁的光线,骄矜地抬起下巴,挺蛮不讲理。 付苏合上眼,下巴铺一层小栗子,平静地说:“没有。” 忙到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为了明天能陪你。 怕和你聊天,会忍不住一直聊下去,索性一条也不看。 “付苏!” 裴温瑾觉得她被挑衅了。 张嘴就咬她,付苏呼吸沉闷。 “你就是故意的,你再逗我,我还咬你!” 付苏掖着嘴角低笑,说她:“小狗。” 然而猝不及防被捏一把,付苏愣住,血气瞬间涌上脸,比含羞草变脸的速度还快,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又无可奈何闭上,被凌辱似的抿紧唇。 她红成虾子,裴温瑾很是满意,抖抖眉毛,去拨弄她的眼睫毛,轻轻吹气。 “苏苏,睁开眼。” “苏苏。” 付苏扭头,脸颊滚烫,眼皮颤抖,不理她。 裴温瑾心里又欢喜起来,开始不停叭叭。 “你怎么总是穿黑色呢?” “没有其他颜色的吗?” 掌心不停抚摸,裴温瑾着迷一样盯着。 舔舔唇,忽然说:“我可以埋一下吧。” 付苏身体几乎是贴着这句话尾音震颤的。 她拧起眉头,嗓子干哑,说:“裴温瑾。” 喉咙在被火烧,干得像开裂的树木,却带着一丝无奈,一丝乞求。 一丝,裴温瑾也读不懂的复杂。 抗拒,又应允。 伸出触角,又怕被灼烧。 付苏已经一下午没喝水了。 她觉得付苏漂亮极了。 “我好想欺负你。” 裴温瑾注视她,喃喃道,“让我欺负一下,可以吗?” 她自问自答。 “可以。” “啪嗒”一声。 付苏觉得解开的是她的防线。 心脏在耳边狂跳。 在车上,前排还有人,尽管开启挡板和静音,她们却这般姿态。 真刺//.激。 裴温瑾好着急。 来不及关天窗,她俯下身,用脸挡住,星星便看不见了吧。 看不见这么美丽的人。 第53章 苏苏是属于她的,没有任何人能看吧。 “真的好香。” 双手不知何时被松开,付苏捂住嘴,合上眼,觉得心脏在被挤压。 这场闹剧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付苏不知道,只是下车没敢停留,进门后没敢看裴烟回的眼睛,故作镇静地往楼上走。 关上盥洗室的门,她对着镜子,解开自己的衣服,胸口一大片牙印和吻痕。 触目惊心。 真是牙尖嘴利的小狗崽子。 付苏揉揉耳垂,托着慢吞吞的脚步换衣服。 穿着白色软棉麻居家服下楼,袖口松垮垮挽起,露出她清矍的手腕,裴温瑾坐在餐桌前,听见脚步声,扬起头来看她,脸颊一鼓一鼓的,眼眸亮晶晶,像只小松鼠。 “苏苏,来吃夜宵!你晚上肯定没吃饭吧?” “都没有时间理我呢~” 付苏听见她略带嗔怪的语调,浅浅一挑唇,走过去。 “小瑾,声音小一点,十安睡了。” 裴烟回点她,从裴煦手里接过菌汤面,放到裴温瑾旁边,看向付苏,“这些够吗?” “今天太晚了,吃得清淡些。” 付苏点头,“谢谢母亲。” 又从裴煦手里接过筷子,“谢谢煦姨。” 裴煦温柔一笑。 “谢什么。”裴烟回凌厉的眉眼一动,“自己刷碗。” “小瑾,吃完把锅也刷了,就这么几个碗,用洗碗机废水。”说完就牵着裴煦回房间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裴温瑾皱着鼻子嘟囔一句,“我刷。” 付苏无声又笑。 她确实没吃晚饭,何止是晚饭,午饭她也没来得及吃,跨国诉讼案情况有些复杂,半个下午都在复盘方案,同时又有好几个案子需要推进,再加上把明天的工作量提到今天。 一天的时间恨不得拆成两天用。 挽下发,软弹的面条送入口中,付苏眼前不禁一亮,旋即变得柔软。 汤底鲜到掉眉毛,菌菇种类丰富,缀着葱花,很是鲜美。 加班回家,换上舒服的衣服,吃碗热面,明明是很平常的生活,却令付苏心脏一涨一缩。 她吃得比往常急,姿态不再那么矜持,咀嚼的动作也变得随意,腰板放松下来。 汤底喝光,胃里热乎乎的,好暖。 付苏惬意地眯起双眼,单手撑住腮边,静静望着裴温瑾,对方像是没吃够,又捧着碗去看锅里,付苏的视线追随她,裴温瑾回眸看她,问:“你吃饱了吗?还有一些汤?你喝吗?” 付苏懒懒笑着,摇摇头,“饱了。” 裴温瑾目不转睛盯着她瞧,然后端起锅,将剩下的汤倒自己碗里,又从冰箱里翻出面包,叼在齿间,重新坐到付苏身边。 “你笑什么?” 她好玩地看付苏,用指尖戳她翘起来的唇角,也心情愉悦地笑起来。 付苏没说话,只是用鸦黑的双眸,平静注视她。 裴温瑾被她瞧着,看她柔软的眉眼,竟发觉她目光很是深情。 低下头,捧着碗喝汤。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说:“不要看我了。” 付苏薄薄的嘴唇一抿,又一笑,听话地转开。 “你还真不看我了呀。”裴温瑾语气拎着眉毛扬起来。 “你说不让我看你的。” 付苏好脾气地笑,叹气道:“真难伺候。” “我是你媳妇儿!” “你要一直看着我!” 裴温瑾伸手捏她下巴,手动转头,凶巴巴道:“叫老婆!” 付苏掀起单薄眼皮,低声说:“瑾儿。” 这段婚姻超出她的预期,太多太多。 她不曾想过,会躺在对外雷厉风行的裴烟回腿上睡个安稳觉。 不曾想过裴温瑾会关注她直播间的公屏动态。 不曾想过自己会喜欢婚姻法律意义上的家人。 不曾想过她开始恐惧并期望有一个避风港。 不曾想过,她会更加喜欢裴温瑾。 越靠近她,越喜欢她。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未来有一天,她们注定会分开,她究竟能不能再次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 裴温瑾没有追着付苏,要一个亲昵的“老婆”。 因为她又开始吻她。 餐厅昏黄的吊灯,她们仿佛置身于一片金色的海洋,身体和灵魂飘飘然。 付苏并未拒绝,抬起下巴,揽住她腰身,轻轻摩挲她后腰那块皮肤。 裴温瑾轻喃一声,睫羽忽闪。 “怎么总是要亲?” “有瘾吗?” 付苏睁开漆黑的眼睛,用足以穿透裴温瑾的目光看她,嘴唇亮莹莹。 “在车上。” “在餐厅。” “在随时有可能被人看见的地方……” 裴温瑾堵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伸出舌尖,卷走付苏口腔里的空气,又去嘬她软软的唇珠。 “就是有瘾啊。” 裴温瑾咽下口水,抓住她滚烫的耳垂,用迷离黏糊的嗓音说:“就是亲不够啊。” “是你先勾//.引我的。” “你不是,”她啄一口付苏的唇,“也没拒绝我么。” “那就是,喜欢。” “你也喜欢刺//.激。” 付苏没反驳,只是接住她落下来的吻。 裴温瑾用缠绵悱恻的声音喊她。 “老婆~” 付苏身体一震,恍然发觉自己竟然想要落泪。 她眨眨眼,睫毛湿了,又悄无声息干了。 她从小拥有的东西很少。 没有自己的房间,没关系。 没有独属于自己的衣服,没关系。 没有父母的夸奖和拥抱,也没关系。 姐姐被从她身边夺走后,她的未来也不是自己的了,被世界上那么多女孩子的未来拼凑出一个她。 那也没关系。 付苏只为自己争取过一件事和裴温瑾结婚。 隔了十年,她才有勇气。 可当裴温瑾用饱含亲昵的语气喊她老婆时,她觉得,自己也从未拥有过她。 因为是她每时每刻准备着把自己交付出去,身体,连着一颗心脏,血淋淋地摊开给裴温瑾拥有。 她是个没有安全感,极其小心守护着自己的人。 她不相信任何人,不与任何人建立连接,所以她从不敢对裴温瑾表露爱意。 怕受伤,怕自己全心交付,却落得满盘皆输,狼狈至极。 她也是有自尊心的。 不想最后离场时,她连台阶都下不去。 然而,有瘾的人,何止只有裴温瑾。 裴温瑾亲够了,瘫在付苏怀里,脸蛋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她摸着付苏下巴,用细细的声音说:“好累。” 付苏搂着她,一语道破小心机。 “你不想刷锅洗碗。” 裴温瑾咯咯咯笑,踢着小腿,“我哪有~” 付苏绕一绕她的卷发,扯到她头皮,痒痒的。 “我去刷。” “刷完睡觉,很晚了。” 付苏累了,嘴巴也累了,一天反复红肿,她克制得也很辛苦。 拍拍裴温瑾后腰,裴温瑾慢悠悠从她腿上下去,付苏站起来时,腿有点软。 偌大的屋子,只有她们两个还醒着。 却始终无法清醒地看到对方,她们的眼睛,和嘴巴。 在沉睡。 裴温瑾更喜欢将七夕定义为“女孩们的节日”,而非情人节。 但她一边对此次商场七夕活动主策展员骂骂咧咧,一边又拉着付苏,站在商场主入口搭建的“鹊桥”底下拍照,笑得灿烂。 主策展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晓得该不该让后勤把鹊桥拆了。 因为小裴总骂得挺吓人,说要把他开了,说他脑子里天天就全是那些情情爱爱,明明七夕是姑娘们展示巧艺的节日。 但是吧。。。 明明提案早在一周前就交上去了,经过批准,才开始在各平台预热,怎么现在又要开了他qaq。 裴温瑾吓唬完人,没空搭理卑微的小员工,拽着付苏去瞧“情侣默契问答挑战”,挤到最前排,那兴奋劲,简直比主持人还要昂扬。 主持人站在高台上激情洋溢地问男方:“第一次见面时,女朋友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站在台上的一对情侣,两人手里分别拿一个题板和白板笔,背对背作答。 同时亮出答案,台下众人努力眯起眼睛,裴温瑾也不停往上凑,主持人笑道:“看来大家都很好奇答案,会有投屏会有投屏,不要着急~” “那我们现在就公布答案” 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来,众人眼前一亮,看到两人手里答案时,突然开始哈哈大笑,跟朋友打趣,这下遭殃了,玩脱了。 因为女孩写的是:白色。 然而男孩写的是:粉色。 台上的姑娘瞪对方一眼:“你还说对我一见钟情,结果连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知道!” 第54章 被揪着耳朵就下台了,主持人嬉笑着出来打圆场,“看来是被女朋友的美貌迷住了,衣服只是陪衬啦!” “好,接下来还有没有自愿上台玩游戏的……” 女主持人声音很嘹亮,突然啊一声,惊喜的表情像是发现宝藏。 “我看到谁了!” “我们大老板和付律师!”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前排两人身上。 开始起哄,让她们参加游戏。 裴温瑾大大方方笑,抓起付苏的手。 “哎……” 她并未察觉到付苏的欲言又止,拉着人两三步跨上台阶,笑容洋溢,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她:“大老板说几句话活络活络气氛呗。” “顺便参加个游戏,我们大家都要好奇死两位从相识到相恋结婚的故事了,是不是啊。” “是!!!” 裴温瑾笑得很甜蜜,话筒举在唇边,反而扭头看向付苏,卷发随她动作飘逸,狡黠眨眨眼,双眼剔透,清下嗓子,语气清甜地问:“苏苏,要参加游戏么?” “赢了的话,终极大奖是一只限量版北极狼公仔。” 她拽着付苏手臂撒娇晃身子,任性地说:“我想要。” 投屏将付苏冷淡雪白一张脸放大,凌厉的眉骨间攻击性更强,冰山似的压倒下来,众人忍不住抚摸手臂,禁不住怀疑冷风被调低了。 都说嘴唇薄的人薄情。 可当付苏眼皮一动,轻轻勾起一抹笑时,众人皆是一愣。 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尾,整座冰山便开始融化。 付苏喜欢裴温瑾对她任性。 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 她性//.感的嘴唇微微张开,嗓音低而御,柔软的脖子一压,偏向裴温瑾,“参加。” 裴温瑾脸唰一下红透了。 这把嗓子仿佛隔空吻上她耳朵,激起一片小栗子。 她低头,装作很忙碌,拨弄自己的刘海。 台下一群人开始尖叫,其中不乏付苏粉丝,嘴里胡言乱语喊着:“妈妈妈妈!” ……这什么鬼爱好,管人叫妈? 裴温瑾不高兴了,抱着付苏手臂,瞥眼看呆站在原地的主持人,那表情不大聪明的样子。 幽幽一句:“我媳妇儿。” 主持人一哆嗦,连忙收回犯花痴的眼神,哈哈笑几声,“看来大家都很兴奋,但是要保持安静,那么我们的游戏现在开始!” 只是抱着玩乐心态上台的小总裁,等拿到题板黑笔,主持人将问题对准付苏时,笑容一滞,才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她张张嘴,却不能问出口,只能用水润的眼睛,求助似的望向付苏。 怎么办。 付苏却浅笑,偏头用气音说:“会赢的。” 裴温瑾心跳倏然漏一拍,砰咚一声,怔怔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她,身体里有叮叮咚咚的泉水奔腾。 她不记得任何,她健忘的脑子只会记住一些奇奇怪怪的点,所以常规问题,她在题板上写不出任何答案,亮出一片空白。 但观众们太了解她,无需多言,便开始四面八方收集线索。 竟然有第一次见面时,她涂的口红是哪一色系。 裴温瑾自个都不晓得,在酒吧那样瑰丽的灯光下,能看清脸都有鬼吧,还说口红色系,这人脑子是不是有坑? 但付苏知道,利落下笔,展示答案。 一致。 裴温瑾震惊睁大眼睛。 看她游刃有余,拎着慵懒的眸子,淡淡掖着嘴角,连眉毛都不曾思考,身影颀长,如松如柏,仿佛站在法庭上,大杀四方。 从此刻开始,周围人成了剪影,而她眼中只剩下付苏。 一致。 一致。 一致。 有一法槌咚咚敲,在盖棺定论,尘埃落定,不可置疑。 裴温瑾从她口中重新认识自己。 “哇,付律真厉害,每一道都答对了,那么最后一道题,就交给我们大老板吧~” “如果能全部答对,就可以带走限量版小狼公仔哦~” 主持人清清嗓子,“裴总请听题。” “付律为你做过的,最让你心动的一件事是什么?” 答案几乎是随着尾音落下,浮现在裴温瑾脑海中的。 她看向付苏,眨眨眼。 这道题上了难度,因为主观性太强了,更何况还要双方答案一致才算得分。 根本没可能赢。 付苏此时却冲她淡然一勾唇,率先提笔,在题板上写下答案。 裴温瑾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今天肯定是个好天气。 下雨也好,刮风也罢。 就算是下雪,她也丝毫不觉惊奇诡谲。 因为付苏就是那好天气。 她的笑容在说,会让你赢。 裴温瑾拿起白板笔,平时签字时飞扬潇洒的笔锋收敛,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孩,一笔一划,写得如此庄重。 放下笔,重重呼出一口气,旋即轻松地朝付苏笑。 赢或不赢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只是确定,自由肆意的风,竟也会驻停片刻,有过一次,或者两次。 两人同时翻转题板,展示答案。 裴温瑾写:“茅台冰激凌配鱼子酱。” 人群发出低低讶然声,遂开始小声议论。 “到底是怎么想到一块的,问的是事情,两人却都写物……” “看来微博上说得都是假的……” “明明两人感情好极了,付律才是令人眼前一亮吧,原来是闷声干大事型……” 裴温瑾扭头,定睛一看,瞳孔颤了颤,气息紊乱。 一致。 她身体里开始潮起汐落,泛起涟漪,有一只手摁她柔软的心脏,戳一下,死心塌地。 裴温瑾忍不住揪胸口的衣服,憋住气,觉得心脏像气球膨胀,要爆炸了。 凝望灯光下毛茸茸的付苏,咽下口水。 不只是想吻她。 太阳落山,商业广场中心的七夕灯光秀才刚刚开始,音乐轻柔浪漫,炫目灯光倏然明灭,像是电流不稳,有人从旁边喊:“不好意思,刚刚踢到电线,已经重新插好了。” 人头躜动,热闹非凡。 纪晏今天提前闭店,检查好水电,拿着钥匙刚走出门,发现一旁立一道颀长身影,一双傲慢的眼睛坠到她身上时,化为柔情。 “纪老板,今天这么早下班?” 崔砚走过去,帮她关上店门,低头看她,笑一声,“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你要约我吗?” 纪晏抬起一双充满故事感的双眼,眼稍一弯,语气清隽:“崔大少小姐很闲啊,每天都来等我下班。” “我这里可不兴日日都是顶级鱼生。” “今天不想吃鱼,想吃点别的。” 崔砚一双桃花眼笑得深情,拿过她手里的钥匙,插进门锁,旋转两圈,又扬手,咖色风衣下,露出一截有力的手腕,拉下一道哑黑铁门,利落上锁。 钥匙自然落到自己口袋里,她牵起纪晏的手,“走吧,去我那。” “我给你做章鱼小丸子。” “明目张胆带我回家,不怕被发现啊。”纪晏盈盈浅笑。 “不怕。”崔砚偏头注视她,无所谓撇嘴,“顶多被打一顿。” “但如果被打一顿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我愿意。” 纪晏一怔,轻飘飘转开头,回避她深情的视线,“情人,谈什么光明正大。” 红通通尾灯疾速闪过,扬起一片汽车尾气。 叶蓁给淼淼扯一下口罩,遮好口鼻,夜色中,她素净淡雅的一张脸被绿灯映亮,长长的睫毛轻眨,光影浮动。 她牵着小小的淼淼过马路,左手边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火锅食材。 “等过了七夕,你就可以去上小学了,离家很近,我每天会去接你放学。” 叶蓁嗓子轻轻的,一只小小的手塞在她掌心里。 “希望每天都是节日,这样你一天都会陪着我!” 淼淼语气雀跃,却轻得像奶猫。 叶蓁抿唇一笑,“我之后会留更多时间陪你。” 两人紧挨着,穿过漆黑的胡同,路灯忽明忽暗,发出电路不稳的滋滋声,飞蛾环绕,时不时撞击。 走进一栋老公寓,老旧的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惨白的感应灯瞬间亮起,交错的脚步声逐级而上,又变成一人的脚步,一楼的感应灯暗灭,又亮起,反复两次,终究暗下去,陷入沉寂。 “茉茉,姐姐一直陪着你,好吗?” 顾念冉系着围裙,坐在颓败的胡同里,低矮的塑料板凳上,神态温柔,扯一张抽纸,给吃得满嘴是油的妹妹擦嘴。 茉茉咽下嘴里的麻辣烫,即将上小学的小姑娘,脸上还有幼态的婴儿肥。 她拧下眉头,摇头,表情像个小大人:“你好累,我想有人可以照顾你。” “我喜欢温瑾姐姐。” 第55章 “不可以再让她来家里吗?” 顾念冉一怔,看着她干净澄澈的眼睛,心脏抽搐得生疼,伸手摸摸她脸蛋,笑着摇头:“姐姐想靠自己给你更好的生活。” “她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等我通过今年十月份的成人自考,我们过年去南方玩吧,我攒了一些钱,应该刚好够。” “哎,老板,称下重,我这份要加面饼。” 顾念冉抓起小方桌上的套袖,站起来转身应道:“来啦。” 锅里的汤又沸腾起来,扑到脸上,白雾蒙了眼睛,初秋的夜晚仍是燥热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头发也油腻软塌,没了白日的精致。 有人穿风衣,有人抬手抹汗,问对方麻辣烫要吃什么口味。 偌大的房子寂静下来,裴温瑾窝在付苏房间,趴在她床上,踢着小腿。 “今晚不开心吗?” 付苏靠在床头,身上搭着薄薄的被子,偏头问她,下巴莹白,嘴唇红红的,“你吃得很少。” “你在关注我吗?” 裴温瑾仰起脸,浓密卷发拥着她粉白细腻的脸蛋,像捧着一束芍药花。 她去勾付苏手指,下巴搁在手臂上,素面朝天,眼底纯净,清甜的嗓音问:“今天的游戏,你怎么都会答?” 她的声音也像是埋在被子里,和她一样软软。 付苏眼波一动,雪白的脸冷淡,平静地说:“我记忆力好。” 不远处的落地灯散发出昏黄缭绕的光晕,裴温瑾目不转睛望着她,懒懒压着的眉眼,眼下那颗小红痣,躲在她五官的阴影里,像是在害羞。 付苏耳朵隐隐有发红的迹象。 “我去洗澡了。” 她掀开被子,拿了浴袍进浴室,门轻声关上。 裴温瑾仰躺在满是付苏身上淡淡乌木香的枕头里,眼睛一转,盯住自己脚尖,晃了晃。 看着不远处,投射在墙壁上的浴室光影,她突然开始脱衣服。 一件吊带裙,脱了便什么也不剩了。 扔在地上,她光着脚,去压浴室门把手。 水雾中,付苏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她闭着眼睛,将头发尽数抓到脑后,扬起清矍的下巴,眉骨十分漂亮。 裴温瑾溜进来,扑倒她身上。 “啊” 猝不及防,付苏吓一跳,喊出声,下意识抬手遮胸口,看清是谁,凛冽的眉头拧起来。 “裴温瑾。” 裴温瑾突然勾住她脖子,亲吻她。 淡淡果酒香在齿间流动。 “苏苏。” 裴温瑾嗓音染上水汽,她眼中也是一片水雾,用细细的,蛛网般的视线缠住你,想要捕食你。 她又喊:“苏苏。” 像是要哭。 付苏抚摸她湿润的脸蛋,叹一口气,情难自禁地闭上眼睛,抱住她,那姿态又像把整个人都给你。 裴温瑾知道她同意了。 用力啄吻一口,她光着身子去水池边洗手,摁一泵洗手液,搓出绵密的泡沫来。 她洗了足足有一分钟。 哒哒跑回付苏身边时,付苏站在淋浴头下,用一种近乎献祭的眼神注视她。 “怎么是这样的表情。” 裴温瑾喃喃着,触碰她下巴,“好像我做了很坏的事。” 她用她们很不熟的,仿佛第一次见面的语气保证。 “我永远都会对你好的。” 裴温瑾又开始吻她,吻她软软的唇角。 付苏缓慢闭上眼,圈住她肩膀,从眼角滑下一滴水珠,不知晓是水流,还是眼泪。 她被揽进怀里,裴温瑾将她抱起来朝外走,付苏搂住她脖子,只来得及伸出湿漉漉的手,从置物架上抓下一条浴巾,波及浴袍,坠坠地落到地板上。 身体陷入床榻,潮湿的肌肤被冷空气一吹,付苏忍不住打抖。 “空调……”太低。 裴温瑾俯下身来,付苏又咽下后半句话,用浴巾挡住自己的身体,轻轻眯起眼,看伏在上方的人影。 她一双眼睛明亮动人,在夜色中,像永恒不灭的星辰。 但付苏从来都不信永远,不信永恒。 她微微松开唇,悠悠叹气,在裴温瑾俯身亲她时,双手攀上她脖颈,交叉着圈住。 付苏是个很安静的人,这个时候也是,她喉咙死死压着轻哼,难受得蹙起眉头,她红着脸,汗涔涔地叹出一口气来。 又克制地抿住。 裴温瑾瞳仁晶亮,红扑扑的脸蛋象征着激动,又像是寻找宝藏。 她全身都在出汗,她有些青涩,不得章法,知道这里很脆弱,所以她很小心。 只是终归是第一次,没有经验,付苏承受不住哼出一声,表情就有点不大对劲,拧紧的眉头不再是因为害羞和酸胀。 她脸色有点白。 裴温瑾心里一慌,抽出手,低头,看到无名指上淡淡的粉色,呼吸一滞,瞳孔骤然一缩。 身体晃了晃,血液瞬间凉透。 【作者有话说】 “我永远都会对你好的。” 小瑾啊小瑾,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很轻佻么。[爆哭] 第34章 味道 “流血了……” 裴温瑾嗓音飘起来, 满目慌张,又抬眼去看付苏。 付苏支起半边身子看她,刚张开嘴, 又突然被碰了碰,身体忍不住打抖, 薄薄的嘴唇抿住, 眼神凌乱又脆弱。 裴温瑾低头, 轻轻拨弄, 蹭了蹭,手指上又多了丝丝血迹, 她吸鼻子:“是, 是生理期吗?” “还是我弄伤你了?” “疼不疼?” 付苏伸手去握她湿漉漉的手指, 包在掌心里, 温声安抚她:“没事。” 扭身去抽纸,嗓音淡淡的,在落地灯圈出的光晕下,一张雪白的脸笑起来, 显得她愈发单薄,“不是生理期,没事, 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嘶” 话音未落,裴温瑾却又去按她的大腿,付苏疼得皱起眉头,虚虚张开眼, 不忍直视埋头认真瞧那处的人。 有温热液体跌落在皮肤上, 付苏脊背一缩, 被烫了下。 “还在流血, 怎么会不疼呢。” “我,我……” 裴温瑾哭音颤抖,她手里捏着纸,捏得皱皱巴巴,又不敢直接擦,怕弄疼付苏。 她拎一双湿润的眼睛四处看,又往付苏身上搭了搭浴巾,随后就光着身子,去衣柜里翻衣服。 “瑾儿?”付苏坐在床上,疑惑道。 “我们去医院。” 裴温瑾没看她,只是翻找衣服,说得斩钉截铁。 付苏一愣,“没那么严重,只是……” “可是你流血了。” 裴温瑾脸色惨白,像一株褪色的木芙蓉,她露出一双绝望的眼睛,嘴巴压得苦涩。 付苏心脏一缩,抿下唇,没再拒绝。 像小猫一样温顺穿上柔软的睡袍,裴温瑾抱着她飞速下楼,将人放沙发上,“苏苏,等我一下。” 见她往楼上跑,付苏以为有东西忘拿了,便乖巧坐着等。 然而。 在看到裴温瑾风风火火下楼时,身后跟着的那四人。 付苏脸一红:“……” 抬手扶额。 她现在不应该去医院,应该去火星。 受伤就算了,还被全家人知道了,脸都要丢光了。 “走吧,我开车,已经联系好医生了。”傅迟捏着车钥匙,一边穿外套一边说。 付苏这张冷脸,此时是无论如何也冷不下来,脸颊粉红,紧紧抿住唇,一声不吭,只是用难言的视线凝视裴温瑾,拢了拢睡袍领口。 裴温瑾抱起付苏就朝外走,语气匆匆:“快走快走,我要担心死了。” 付苏越过她肩头,冷不丁对上裴烟回的目光,脸一热,又迅速转开,嘴唇翕动下,嗓音细细的:“母亲,煦姨,我没什么事,你们就别跟着跑了。” 但裴烟回撩下头发,牵着裴煦,说:“一起。” 付苏:“……” 这到底是多严重的事。 一伙人浩浩荡荡驱车驶向医院。 经过一番检查,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划伤,上了药,付苏还是要在医院住一晚,几人也不想折腾,干脆订个套房,晚上不回去了。 “裴温瑾,你指甲这么长,都不知道剪吗?” “还有戒指,你不知道摘吗?” “怎么什么都不懂就乱来。” “左手伸出来。” 裴烟回将人骂得狗血淋头,冷冽严肃一张脸,抬手就在她手心上惩罚性拍一下,裴温瑾缩肩膀,不敢不从,低眉顺眼:“我错了,我下次肯定会注意。” 她像个犯错误的小孩,乖得很,付苏靠在床头瞧她,心里软乎乎的。 “去跟小苏说,和我说有什么用。” 裴烟回剜她一眼,嫌弃似的不愿多看,拉着裴煦去房间休息。 裴温瑾双手拧在一起扣指甲,慢吞吞坐到付苏床边,刚刚被骂没哭,反倒是现在看见付苏,一眨眼,就滚下一颗泪珠来,仿佛受了多大委屈。 第56章 “苏苏,对不起,我下次肯定会注意的,是我今天太着急了。” 她一边哭一边保证,付苏不想让她太自责,伸手给她擦泪,捞过她手腕,温言细语道:“我没事,我也有些紧张,所以,可能更容易受伤。” 低头瞥见她指甲缝中的血渍,付苏缓缓压下眼睫,抿抿嘴角,脖子粉粉的。 轻轻摸了摸她的指甲。 裴温瑾眨着朦胧的双眼,嘴一瘪,哭得更厉害了,吸着鼻子,“都怪我,我太着急了,我应该做好前戏,不该因为觉得足够湿润,就那么鲁莽地进去……” 付苏脸色一变,立马去捂她嘴,眼睛一瞥,看到裴泠初拿一袋子纸杯进门,裴泠初扭头掩住嘴角轻轻笑,付苏耳朵更红了,声如蚊蝇:“别说了……” 然而某人丝毫没意识到,抓着付苏手腕,还想鬼哭狼嚎,付苏太阳xue直跳,冷声说:“裴温瑾,住嘴。” 裴温瑾愣住,打一个哭嗝,难以置信又悲痛地瞪大眼睛,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哗哗流:“苏苏,你凶我,你肯定生我气了呜啊啊啊啊……” 呼吸潮热,喷洒在手心上,吐息都像是在哭的小女孩。 “没有,我没生气……” 付苏抚摸她的脸,无力得直想叹气,裴温瑾哭得一抽一抽,停不下来,付苏只好把她搂过来,拍背哄人。 裴泠初在一旁笑眯眯倒水,付苏粉着一张脸,小声嘀咕:“到底谁是病患啊。” 裴温瑾抱着她脖子,埋在颈窝里,黏黏糊糊蹭付苏下巴,眼泪全糊衣服上,付苏也没拉开她,只是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苏,喝水,温度正好。” 付苏单手接过,“谢谢泠初姐。” “总是说谢谢干嘛。”裴泠初柔柔笑,将她鬓角发丝挽到耳后,“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相互照顾,不用说谢谢。” 付苏抿下嘴角,“嗯。” 这时,傅迟推门进来,挑起眉,晃晃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刺啦刺啦响。 “吃泡面不,我买了四盒,不同口味,还有给付苏捎的粥,当夜宵。” 付苏还未应声,埋在怀里的人倏然抬起脑袋,纤长睫毛上还挂着泪,她目不转睛盯着傅迟,然后咽了咽口水,又转头无辜讨好地看付苏。 付苏无奈眨眼,揉她眼尾:“好了,我没生气,你去吃吧。” 裴温瑾的眼睛随着话音落下而闪烁,她搂着付苏,吧唧一口亲在侧脸,傻乐道:“你真好~” 病房内飘开一片杂乱的粉包味,许久没吃方便面,几人坐在方桌前,捧着纸盒吃得不亦乐乎,裴温瑾把汤也喝光,意犹未尽地舔舔嘴,作势又要拆一盒,傅迟调侃她贪吃鬼,会长胖。 付苏配着榨菜,喝了一碗小米粥。 牙齿咬着脆脆的酸萝卜,像在嚼过去的生活。 她漫不经心掀起眼皮,一一掠过身边三张面孔,疲倦却又舒展,带着笑,与她印象中愁眉苦脸,杞人忧天的家人大相径庭。 摸了摸手腕,又咬了一口酸萝卜。 付苏是从农村出来的,从小便习惯了和柴米油盐讨生活,每日就是粗茶淡饭,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有钱后,吃不惯那些摆放在精致餐盘里,只有一小口,却价格高昂的食物。 她不勇敢,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在于,她和裴温瑾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付苏出生开始就是在讨生活。 而裴温瑾出生开始就是在娱乐生活。 可以想象,差距是天壤之别。 然而当她进入裴温瑾的生活后,发现自己想错了。 家庭是,人也是。 简单的家常便饭,繁琐却意外享受的家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会要求节俭,要求省电省水,无聊时会看不现实的偶像剧,每日晚七点准时的新闻联播,还会有因犯懒而不愿做家务的争辩。 付苏是一个冷漠的人,但很懂得感恩,别人若是真心对她好,尽管就那么一点,那她也会不留余力地,千百倍地对别人好。 她心底,关于家庭的那口黑洞,在一点点填满。 似乎,又多了一个上瘾的因素。 睡觉前,付苏又上了一次药,裴温瑾想帮忙,付苏没让,自己进洗手间。 洗过手,裴温瑾抱着她,两人躺在床上,黑暗中,她捏着付苏耳垂,瞧着窗外漆黑的夜,又略显慌张地开口:“你现在还感觉难受吗?要多久才能好啊?” “没什么感觉,过几天就好,医生刚刚说了。” 付苏嗓子有些哑,裴温瑾起身,给她倒杯水。 或许是受伤的原因,此时的付苏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脆弱,淡薄的衣服裹住她身体,纤细的,雪白的脖子,裴温瑾盯着付苏,滚了滚喉咙。 付苏觉察到什么,忽然抬眼皮瞟她。 视线相对那刻,裴温瑾拿过她手里的纸杯,倾身靠过去同她接吻。 浅浅一吻,便松开。 今晚小狗锋利的爪子伤了人,很愧疚。裴温瑾揽住她腰身,右手中指抵在手心,磨了磨,她嘴唇又去蹭付苏脖子,张嘴咬住她细嫩的皮肉:“你怎么这么能忍啊。” 付苏搭在她后腰的手指一蜷。 裴温瑾语气潮乎乎的:“亲你时,你忍着声音不出就算了,怎么疼的时候,也一声不吭,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就打算继续下去。” 付苏仍没说话,只是抱紧她。 裴温瑾一挑眉,有些生气了,握住她手臂,隔着衣服,在她肩膀上留下牙印。 付苏下意识收缩身体。 “你说,疼。” 裴温瑾捏住她下巴,逼迫她,让她开口承认。 付苏看向她直勾勾的眼睛,伸手摸她下巴。 她是有些毛病的。 裴温瑾给她的舒服,她要,给她的疼痛,她也要,给她什么,她要什么,全部都接受。 她就是不想拒绝她。 付苏闭上眼,主动亲她,希望能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含着她软软的嘴唇,低低一声:“疼。” 裴温瑾哪里见过付苏这般柔软温顺的样子,瞬间消了脾气,回吻她。 屋内逐渐燥热起来,裴温瑾小声哼哼,揉她的睡袍,今晚没能完成第一次的欲.//念,悄悄攀上她心脏,勾得她心神荡漾。 但她抬手推开付苏,喘着急促而缭乱的呼吸,克制地说:“我们睡觉吧。” 她咽口水,背过身,拽过付苏胳膊圈住自己,蹭了蹭枕头。 付苏贴在她后背上,搂着她软绵绵的身体,意犹未尽抿抿唇,“嗯。” 两人几乎是一瞬间睡过去,结束兵荒马乱的一天。 这之后,裴温瑾对付苏可谓是千依百顺,什么都不想让她干,每天下班就载人回裴宅,也算是半个病号,裴煦天天给她做营养餐,一周下来,付苏明显觉得衬衫扣子有些紧了。 “好像是胖了点。” 裴温瑾张开手指,在她胸口摸了摸,若有所思皱眉,然后又抓了抓,软软的,刚要把脸蹭上去,付苏红着脸,抵着肩膀将人推开,打算换一件衬衫,“最近吃太多了。” “哪有很多,你下巴还是尖尖的。” 她从后圈住付苏窄窄的腰身,手又往上摸,笑嘻嘻的:“没有胖呀,你看,我轻轻松松就能圈住你。” “而且胖点好,你太瘦了,一摸都是骨头,现在这样抱着好舒服。” 裴温瑾额头抵在她耳朵上蹭。 “上班要迟到了。”付苏轻声说,却没握她的手腕,任由爪子在她胸口上任性妄为。 “嗯,嗯。” 裴温瑾嘴上很乖,手上却在解她扣子,纤细洁白的手指搭在条纹衬衫上,从衣领摸索至衣摆,一扯,露出一大片皓白肌肤。 付苏凝望镜中重叠的人影,裴温瑾吻了吻她脖子。 “苏苏,”裴温瑾揉她小腹,用温软亲昵的语气,在她耳畔说:“你还难受吗?” 付苏眼皮抖了抖,脆弱地垂下来,掌心覆在裴温瑾手背上,指尖在她手背上一划,痒痒的,裴温瑾反手抓住她指尖。 “不难受。” “那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指.套?” 裴温瑾张着单纯清澈的双眼,付苏便再也无法与她对视,红了耳朵。 “现在还是早上。” 付苏不好意思地掖下嘴角,衬衫被她脱了,付苏穿着内衣,重新拿一件浅蓝色衬衣。 “那我要提前准备嘛~” 裴温瑾鼓鼓脸,在付苏精瘦的小腹上摸一把,也开始换衣服,脱掉睡裙,往身上套衬衫西裤,她今天上午有一场商会要出席。 “我中午没办法陪你吃饭,有一个应酬。” “嗯。”付苏挽头发。 “下午我要去画廊,这次的合作方喜欢看画展,在艺术c区。”裴温瑾将头发从衣领下拨出来。 “嗯。” “晚上还有一个应酬,在猩红热。”裴温瑾转头盯付苏。 第57章 付苏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继续冷淡一声:“嗯。” 裴温瑾嘴一撇,把付苏刚整理好的衣领抓乱,张牙舞爪:“怎么就只有嗯嗯嗯,没有别的话了嘛!?” “你好冷淡!” 她控诉付苏,又撅起嘴巴说:“亲我一下。” 付苏不动,她晃身体,撒娇催促:“快点~” 付苏看她一眼,唇无奈一抿,偏头靠过来,裴温瑾拽着她领口,如愿以偿得到亲吻,还抱着她不撒手,唇舌缠绵好一会儿,将付苏嘴巴上的口红全吃了,已经没时间补口红了。 两人迅速下楼。 “母亲,煦姨,我们去上班啦~” 两人均是一身高定西装,不过款式风格不尽相同。 裴温瑾穿一件设计感很强,极具艺术家风范的姜黄色衬衫,领口垂下两条系带,垂至大腿,自由随性,外搭浅蓝色西装套装,卷发披肩,清新活泼。 反观付苏,始终如一的高智禁欲风,黑西装,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茍在脑后低低盘起,眉眼冷淡厌世。 只是,在小十安来牵她手时,冰山融化。 “苏姨,我们走吧。” 四岁的裴十安小朋友,从九月开始就要正式上小学了,刚开学没几天,小十安已经不愿意再让家长送了,直接让司机送她到学校门口。 “苏苏,今天真的不和我一辆车啊?” 裴温瑾可怜巴巴瞅着付苏,付苏摇头:“你送完我再去商会太晚了,开车太快,不安全。” 十安点头,嗓音脆脆的:“苏姨和我一个方向,我们坐一辆车刚好。” 她很会哄幼稚的小姨,“小姨就先把苏姨借我一会儿,别吃醋。” 裴泠初拿来十安的小书包,递给她,看着小大人样的小朋友,只是温柔摸了摸她脑袋,“十安,照顾好自己。” 奶包子乖巧点头。 直到上车分别,裴温瑾踩在车沿,仍固执地问:“真不跟我一起啊?” “我今天好忙,我们要晚上才能见面。” “你难道不想我吗?苏苏~” 她一下下眨眼,又撅起嘴巴,这个动作令付苏想起,过去的那一周,每天早上她们是如何在后坐上,裴温瑾跨坐在她身上,旁若无人地亲密接吻。 裴温瑾总会摸着她脖子,自己亲得浑身发软。 付苏翕下睫羽,看一眼安全椅内的小十安,随后走向裴温瑾。 “认真工作。” 她撩起裴温瑾肩头的卷发,一压下巴,趁裴温瑾没反应过来,在她唇角啄一口,蜻蜓点水。 就算作,今天缺少的车上热吻吧。 付苏眼尾泛起羞涩的薄红,一抿唇,刚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攥住。 裴温瑾身上木质橙花的香气从身后贴上来,将她包围。 “苏苏,你还没说,指.//套要什么味的。” 气息像是叹出来的,热气腾腾扑在耳后,瞬间激起一层小栗子。 付苏手臂又麻又疼,匆匆扭头,扫过裴温瑾深邃的眼眸,她又匆匆吸气,吸一大口气,却只吐出零星半点。 “橙子味。” “我走了。” 说完,她拉开裴温瑾的手,快步回到车上,车门一关,送小十安上学去了。 付苏低头,摸自己手腕,坐在一旁的小十安看她整个人红成虾子,识趣地没说话,同样低头看电子产品。 她翻看手表通讯录里的名单,有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到了没有,十安在屏幕上点两下。 付苏看裴温瑾给她发来的消息,耳朵红得简直能滴血。 “那请问付苏同志,是要光滑的还是磨砂颗粒的,还是都要~(捧脸)” 付苏捂住耳朵,冷漠丢给她一句:“随你喜欢。” “那我都买了!” 裴温瑾发来一句语音,付苏下意识转文字,愣了愣,才附到耳边听,清甜轻盈的嗓子,真像一场夏日。 后知后觉,现在已经入秋了,距离她们结婚,过了一个多月,她的生活,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实验小学门前都是送孩子的家长,将哭着不愿上学的孩子送进校门。 尽管十安说自己进校即可,但付苏还是和她一起下车。 十安才四岁,身量却十分高挑,像是同龄人,外加一双漂亮惹眼的蓝眼睛,周围小朋友一直瞧她,家长们也揪着自家孩子的耳朵,耳提面命好好学习,学学人家裴十安。 看她安全走进校门,十安转身和她招手,付苏也招招手,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开始想,自己会不会和裴温瑾有一个孩子。 然下一秒,付苏甫一勾唇,弧度像是嘲讽,摇摇头,心道是痴心妄想。 就在她刚拉开车门,打算去律所时,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吸引她注意力,付苏眯了眯眼。 想不注意都难,跑得太快,像是两只被猛兽追赶的兔子。 兔子衣着简单朴素,穿梭在车辆间,尽管有交警维持秩序,但车来车往,若是没注意撞到开门要下车的人,挺危险。 今天时间说不上早,甚至有些晚了。她注意到十安一直在用手表给别人发消息,或许是朋友早早到了,问她什么时候到。 付苏向来不多管闲事,但今天站在这里,望着她们,不知怎么,就是没迈开脚步。 难道就因为其中的年长者暗恋裴温瑾? 付苏蹙眉,这什么理由? 顾念冉着实有些狼狈。 昨天晚上收摊回家太晚,妹妹固执地要陪她,怕她一个人不安全,两人洗完澡倒头就睡个昏天地暗,一觉睡得很舒服,结果就是没听见闹钟声,起晚了。 好巧不巧,自行车轮胎还被扎了,早高峰堵车,出租车半天打不着,幸好距离不算太远,四条腿跑着来的。 “茉茉,真对不起,姐姐起晚了,没给你准备早餐。” 顾念冉跑得脸颊通红,满头是汗。 “没事,我中午在学校多吃一些。”茉茉抓紧姐姐的手,又想去够她肩膀上的书包,“送我到这里,我自己进学校,你快去上班,迟到不是会扣工资么。” “我不放心,再送你一段……” 正说着,两人从一辆黑车旁经过。 突然。 驾驶座的门忽然打开,顾念冉睁大眼睛,意识到什么时已经晚了,躲不开了。 凸出的位置正对茉茉脑袋! “唔!” “茉茉!” 茉茉小小的身体朝后跌坐在地,拧起小眉毛,她揉了揉额头和鼻子,顾念冉吓得直掉眼泪,“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我没事,是……”茉茉抬头朝前看去,顾念冉同时转头,看清突然出现的高挑女人,她嘴唇抖了抖,“付律师。” 付苏面无表情,也不看她们,只是将挡在车门框上的手收回,她用力捏住拳,减缓因剧烈疼痛而颤抖的幅度,藏在身后。 “下车开门时注意行人是基本的交通规则吧。” 凝视司机的一双鸦瞳锐利且无情,像是高位者的审视。 司机也吓得不行,忙不叠道歉,又问小朋友需不需要送医院,茉茉摇摇头,鼻子只是有些红,她走向付苏,突然很不礼貌地去抓付苏左手,顾念冉“哎”一声,没能制止住。 “这个姐姐才需要去医院。” 顾念冉这才注意到付苏手背已经肿起来了,青紫青紫,看起来很吓人。 她是用手心接住小朋友的脸。 “付律师,真的很感谢你,不然茉茉就……” 顾念冉心里百味杂陈,她给班主任发消息,给茉茉请假,又对付苏说:“去医院吧,万一伤到骨头。” 付苏拧眉,冷淡道:“我自己处理。” 顾念冉抓住她手腕,严肃道:“不行,要是你真出事,我会愧疚死,我还怎么面对温瑾……” 她欲言又止地咬住唇,却执拗地看付苏,一副不去不行的架势。 付苏才发现,这女人好固执,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温柔随和。 先是报警,然后从口袋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司机,冷言道:“这件事交给警察处理,划分责任,再决定后续赔偿问题。” 司机接过:“好的好的好的。” 付苏在顾念冉的执着下,不得不请假,让助理推进案件,没叫救护车,付苏带她们上车,跟司机更改目的地。 “付律,需要通知裴总吗?”司机问。 “不用,小事。” 付苏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的姿态很是矜贵,她漂亮的手腕垂下来,手背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姐姐,是不是很疼?” 茉茉目不转睛,她像大人一样,仿佛为生活操劳而拧起眉头,满脸沉重,然后说:“谢谢你。” 付苏无意识蹙眉,意识到眉头紧锁,又松开,听见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转身从置物柜中拿出牛奶和面包,分别递给她们,语气温和,“没事,不用担心。” 第58章 茉茉看姐姐一眼,顾念冉温笑点头,她才接过来,“谢谢。” 小朋友很安静,吃东西也不会弄得到处都是,用小小的手托着,吃完后的包装袋捏在手里,付苏指了指垃圾桶,茉茉挪过去扔。 这是顾念冉第一次正面接触付苏。 不是从裴温瑾口中,也不是从网络上。 她垂下头,绞了绞手指,又咬住下唇,付苏坐上车开始就电话不断,借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顾念冉悄悄打量她,又环顾车内宽敞的空间,精致的装饰。 忽然笑一下,摸摸眼角。 她根本没办法和付苏比啊。 连公平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自私,阴暗地想过,想要成为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就算付苏真不喜欢裴温瑾又如何,就算她们的婚姻真的有什么隐情又如何,那也轮不到她。 她真是糟糕透了。 到医院,医生很快安排好检查,给茉茉安排头部ct,付苏又多一项核磁,等待出检查结果。 然而谁知道。 裴温瑾忽然出现了。 “苏苏!” 她背光跑来,眉头一压,仿佛还带着商务会议那种明争暗斗的威压,高跟鞋哒哒哒踏在地上。 嗓门很大,整个医院大厅的人都看过来。 付苏被她抱住,裴温瑾瞬间泪如雨下,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地说:“怎么又进医院了,最近光往医院跑了,咱们要不去庙里拜一拜,找个大师给看看。” “……”付苏忍不住笑出声,用右手拍拍她背,“好了,没事,这次是意外。” “你还好意思笑!” 裴温瑾眼中含泪,嘴一瘪,又责怪起她来,一拳头轻轻打她肩膀上,“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要不是中场休息,我看手机,微博有人私信我说你受伤了,我才知道。不然你还想瞒多久!” “你到时候肯定随口两句就把我搪塞过去!” 她骂着骂着,又开始心疼付苏,捧着她左手不住地抚摸手臂,眼泪啪嗒啪嗒掉,哭成个泪人。 “这么严重,这得多疼啊。” “呜呜呜我也好疼,苏苏,你的手还能动吗?” “可以。” 付苏语气温柔,一抻眉,活动下手指,轻轻碰她脸颊。 “啊,你还是别动了,万一再伤到,这结果怎么还不出啊,慢死了,我去找她们院长……” “真的没事,可能就是伤到软组织,别着急。” 然而付苏越是这样理智冷静,裴温瑾的心越痛。 她抱住付苏,哭哼哼喊着:“苏苏,我心疼你。” 怎么会有小孩受伤了不知道喊疼,不知道哭一下柔弱一下讨取安慰和抱抱呢。 顾念冉手拿片子,牵着茉茉从诊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裴温瑾抱着付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场景,付苏安慰都安慰不住。 她心里一刺,走过去,嘴角很沉。 “温瑾。” 顾念冉在她看过来时,硬着头皮继续说:“付律是为了救茉茉才受伤的。” 裴温瑾湿漉漉的眼看一看顾念冉,又看一看她身旁的小姑娘,没见什么异常。 她是知道付苏为了一个孩子伸手挡住,但不知道是茉茉。 裴温瑾从付苏包里拿纸拭泪,拉过茉茉软软的手,眼睛却是看顾念冉:“茉茉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她连挫伤都没有,现在都要好了。” 顾念冉舒心地叹口气,勾起浅笑,“真的很感谢付律,不然撞脑袋上,太吓人了。” 付苏略一抿唇,压了压下巴。她瞥一眼裴温瑾,她正在看茉茉的ct报告,小姑娘满心满眼也全是裴温瑾,跟看她时的眼神可不一样。 一个是信任值得托付的大姐姐。 一个是陌生的救命恩人。 傻子都会选。 这姐妹俩,啧。 她低头,目光一点点在青紫瘀斑上攀爬。 忽然,抬起右手。 原本,裴温瑾正仔仔细细看报告,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抽气声,像是因疼痛难耐,她注意力瞬间放付苏身上。 “苏苏,你是不是疼得厉害了?!” 看到付苏脸色发白,额头浮起一层汗珠,眉头紧紧扭在一起。 裴温瑾呼吸一滞,眼中焦灼几乎似热锅上蚂蚁。 “我去喊医生!” 付苏却用另只手拽住她,仰起脸,嘴唇又干又白,瞳孔干净,她用细细的嗓子说:“刚刚不小心碰到了,其实没那么疼,不用。” 裴温瑾见她敛着下巴,乖乖不想让她担心的样子,简直要心疼坏了。 “我给你吹吹,吹吹会不会好一点?” 她小心翼翼托起付苏掌心,凉丝丝的气息从她嘴巴里呼出来,像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风。 可她吹着吹着,眼泪又掉下来,裴温瑾咧着嘴,吐出潮湿的呼吸,她没再吹,反而吻上去,像动物舔舐伤口般,轻轻用舌尖扫过。 付苏浑身一激灵,眼底闪过懊悔。 说不上是因为手背疼,还是心里疼,亦或是都有。 干什么要让裴温瑾这么担心她呢。 故意摁在伤痕上,就为了想让裴温瑾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 付苏指背爱怜地蹭在她眼尾,托起一滴泪,她望着那颗湿软的泪珠,忽然凑到嘴边,在裴温瑾迷茫的目光中,张嘴,抿到齿间。 喉咙一滚,“咸的。” 她露出轻松的笑容,没看一旁顾念冉什么表情,付苏实在是不想理会不在乎的人。 “别哭,眼泪会灼伤皮肤。” 付苏又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好像早就接受自己不被在乎,没人在乎,那种几近透明的形态。 可明明,她就在这里。 裴温瑾喉间一哽,泪眼朦胧地捂住她的下半张脸,哭腔说:“别笑了。”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样子有多让人心疼。 “我教过你说疼的。” 她放下手,又去摁付苏嘴角,去拨弄她的嘴唇,“你说啊。” “别总是不说话。” “不开心了要说,难过了要说,疼了也要说。” 她抽下鼻子,眼眶红通通的,努力牵起笑颜。 “开心也要说,高兴也要说,随便什么闲话也要说。” “我们的生活又不只有工作,还有这些稀碎的小事。” “在我这里,你什么都可以说。” 裴温瑾摸摸付苏头发,付苏回望她,突然很想吻她,但显然,地点不是很合适。 但裴温瑾不在乎,她看到付苏眼里的渴望,便揽过她的脖子,旁若无人地和她亲吻。 付苏贴着她嘴唇,虚虚睁开眼瞧,那里空无一人,顾念冉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她也不是很在乎。 她闭上眼,单纯地享受这场亲吻。 手背破裂的小血管,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线,在慢慢缝合。 “最近一周要避免提重物,用力握拳,或是做太精细的动作。” “多休息,能不用这只手就不用这只手。” 医生推来一张注意事项,看一旁紧张兮兮的裴温瑾,笑了下:“裴总无需过度担心,付律情况较轻,一般来讲,按时涂药,24小时后冷敷,48小时后热敷,细心护理,基本上13周就会痊愈。” “嗯,好!” 裴温瑾重重点头,拿过注意事项单,认真读一遍,又整齐叠好,放进口袋里,“我肯定每天都会记得给她涂药,好好照顾她的!” 付苏望着她满是认真的小脸,垂眸,蹭了蹭手腕。 指腹一刮,红了。 她悄无声息地想,看来又要推迟一段时间了。 手受伤后,付苏变成国宝,被家里大大小小的人珍贵起来。 付苏在律所时,裴温瑾一会儿一个视频打过来,看看脸,看看手,又问她今天忙不忙。 出门跑业务时,裴温瑾还要跟着一起,检查她手掌的绷带有没有松,需不需要换,帮她拿公文包。 “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裴温瑾在她缠绷带的左手上,贴上一张小狗贴纸,后仰起头,阳光照下来,杏眼水灵灿灿。 “你去哪里,要做什么,都和我说,好不好?” 付苏抚平贴纸翘起的边缘,点点头:“嗯,好。” 裴煦提前给她打来电话,裴烟回替她说,跟付苏约中午空闲时间,又说今天的午餐菜系有哪些。 降下隔音层,手机开免提,付苏安静听母亲说完,应道:“十一点往后到下午一点前都有时间的。” “好,阿煦今天炖了鸡汤,她说你上次很喜欢。”裴烟回轻笑一声,叮嘱道:“最近多休息,不要用左手,还有小瑾,” 突然点到她的名字,裴温瑾一愣,坐直身体:“啊?母亲。” “在外面,要照顾好小苏,知道吗。” “肯定的啊。”裴温瑾撇撇嘴,眼珠不屑一转,嫌母亲多嘴,“我媳妇儿,我肯定会照顾好,还用你说啊。” 第59章 “对了,我想吃苹果炖猪扒。” 裴温瑾胳膊支大腿,撑住下巴,身子一歪,又倒在付苏身上,懒洋洋地说,裴烟回笑着骂她贪吃。 阳光毛茸茸洒下来,付苏舒服地眯起双眼。 窗外景色在她眼底倒退,如潮疯涨的恐惧不安也在她心底倒退。 高浓度的关心和爱护,仿佛让她变成不大不小的孩子,找不到自己坚强的屏障,又做不到完全接受,她就那么被吊在空中,摇摇欲坠。 绳子一断,落下来才发现,身后是柔软的云,托举着她。 不习惯,却不讨厌。 或许, “你害羞啦?” 付苏眼皮一颤,怔然扭头,淡淡无波的眼睛望向裴温瑾,“嗯?” 电话已经挂断了。 裴温瑾灿如星汉的双眼亮晶晶,她对她笑,晃动柔软的脖子,“你脸粉粉的。” “但是耳朵没红。” 她撩付苏的头发,疑惑眨眼,捏着她耳垂揉,问:“为什么?” 付苏眼尾轻然一弯,拉过她的手,捏在手里,说:“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期待下一章[狗头] 第35章 欲念 这天晚上, 付苏摸着自己明显有肉感的肚子,轻轻叹气。 日常有母亲们照顾,两周的时间, 付苏水灵灵地又长胖三斤。 然而她叹的不是长胖这件事,是另一件事。 她转头, 看向床头柜, 那里摆放着两个蓝橙相间的小盒子, 凹出造型, 很有仪式感。 指.//套,橙子味。 有人会翻开肚子, 将欲.//望如此直白而坦然地展现出来吗? 有。 屋内只亮一盏落地灯, 付苏站在阴影里, 一声清脆的“叮”, 火苗窜起,燃起星星点点。 她咬着烟嘴,拖着缓慢的脚步,抚着疼麻的右手臂, 仅着一件薄线衣,站在未封窗的阳台上。 付苏眺望高楼林立、万家灯火的都市,两腮一动, 吸一口烟,再吐出来,白烟缥缈,她双臂交叉搁在围栏上, 叼着烟, 咽了咽喉咙。 她不喜欢抽烟。 可若非有人直白地渴求, 她尚能忍住, 并用工作填满自己。 付苏转身,脊背贴上冰凉的围栏,眼神略一放低。 缤纷的小盒子映入眼帘,她眉峰一压,用力摁了摁左手背,已经没痛感了。 欲.//念驱使记忆卷土重来。 “我买了好多,还有不同味道的,不止是橙子味。” 裴温瑾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兴致冲冲奔向付苏,付苏看清是什么,别开眼神,重新落到文件上,刚张开嘴,却听见裴温瑾说: “不过现在用不了,你的手还伤着。” 她抱着一箱子指.//套离开,那背影有些低落克制。 付苏望着她,欲言又止。 蝴蝶开始扇动翅膀。 “苏苏,你要睡了吗?” 裴温瑾陷在枕头里,蜷成一团埋在被子里,听见动静才扯开被子,扭头看她,小声问。 付苏伸手摸摸她红热的脸蛋,与她水润湿润的瞳仁对视,“很热吗?出汗了。” “是,是有些热……” 她语气迟缓,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在隐瞒一个不愿被发现的,暧昧旖旎的秘密。 付苏收回手,下一秒,汗涔涔的手抓住她。 “我在看视频……” “你要,和我一起看吗?” 裴温瑾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软乎劲,好似无骨,靠到付苏怀里时,更是像海底的软体生物。 她摘下耳机,付苏目光随她动作移动,瞧她修剪平整的指甲,粉粉的,十分漂亮细腻。自从上一次受伤,她每天都会修剪指甲,涂抹护甲油,修剪甲周倒刺。 一只耳机被戴到她耳朵上,还未来得及看到视频画面,一阵娇媚呻.//吟率先钻入大脑。 付苏狠狠一怔,动作比大脑迅速,瞬间摘下耳机,耳边清静了,她发木,盯着昏黄的墙角落地灯,身体一瞬间好空。 裴温瑾细微的,略显异常的呼吸缠住她。 付苏递还耳机,嗓子暗哑:“看这类视频?” “嗯,嗯……”裴温瑾羞涩又大胆地抬起眼皮,直白望着她,食指勾她中指。 “你的手受伤了,我正好借这段时间,学习一下。” 她将声音压到性.//感引诱的高度。 付苏躺下,背过身,“我先睡了,早点休息。” “嗯……不要压到手。” 裴温瑾抱着她,绵长的呼吸扰她一夜清梦。 单纯洁白的微笑天使耶耶,开始变换形态。 她长出尖牙,开始因饥饿分泌唾液。 她会用直勾勾的视线抓住她,嘴里说着要等等,却又光明正大且敞亮地从包里拿出未拆封的小盒子,拿在手里把玩,她几乎随时带在身上。 司机说:“裴总,付律,到法院了。” “下班吧,我自己开车回去。” 她摩挲手里的小盒子,突然抬眼看付苏,付苏看她粉粉的嘴唇,然后扭头,用右手开车门,“走吧。” 欲.//望对付苏来讲是专属于黑夜的,可总有一个人,要挑破暗纱,将它拽到光亮下。 有人会坦诚热烈地面对它。 像随处可摆的小盒子,触手可得,随用随取。 付苏又点一根烟,站在夜风里吞云吐雾,安抚焦躁的灵魂。 突然。 “苏苏。” 付苏手一抖,烟灰簌簌抖落,烫到她无名指。 裴温瑾悄无声息进入房间,站在门口,站在她身后许久,鼻端是若有似无的乌木味。 她看女人大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头发被风轻轻拂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一根细烟,露出那一隅性.//感的唇角,微启唇,咬住烟蒂,付苏将吸烟这个动作做得十分漂亮,云雾从她面前散开,拂了她恹恹的眉眼,像是文艺片。 裴温瑾讨厌抽烟,可放到付苏身上,她便觉得欢喜。 原来她也有世俗的一面吗? 一颗心怦怦跳,失了神。 付苏望向她的眼底有慌张,裴温瑾朝她走去,付苏后退,却退无可退。 她想熄了烟,可烟灰缸好远,情急之下,竟想直接用手掐灭。 被裴温瑾一巴掌拍掉。 付苏怔愣片刻,再度往后躲,“瑾儿,你不是说今晚有……唔” 话音未尽,裴温瑾忽然揽住她腰身,堵住她的嘴,付苏睁大眼睛,一下子便软了身子,扶住裴温瑾的手臂,好让自己站住。 她的腿开始打哆嗦。 第一下,裴温瑾去咬付苏的嘴唇,温柔却霸道,克制却急切。 尝到橙子味。 裴温瑾咽口水,双唇挤压着,软甜的嗓子说得含含糊糊:“烟也是橙子味。” “你这么喜欢橙子味啊?为什么?” 付苏看清她眼底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欲.//望像巨浪,能掀翻她。 裴温瑾去摸索付苏的手,用食指勾她的手腕,把人压在阳台上。 她根本不想等付苏的答案。 变成嗷嗷待哺的小崽子,裴温瑾松开嘴巴,低头去亲她的脖子,掌根用力揉按后腰那块皮肤。 想要她。 “我真的忍不住了。”她可怜巴巴地说。 付苏踩在云端上,飘飘然,半失神状态,漫无目的瞧屋内的大床,动了动嘴。 她说:“不要忍。” 低暗的一声,好似篝火瞬间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但你的手还没好全,我怕再压上……”裴温瑾从下仰视,看她漆黑的眼睛,拧起眉,语态犹豫,却目光灼灼地,仿佛要在她脸上盘踞。 付苏垂眸,注视她,胸腔仍在激动地一起一伏,她忽然荡出一抹气息,摸着裴温瑾嘴角,嗓子低而欲,似是挂了饵的钩子。 裴温瑾是那一尾鱼。 “不要用力,不要压到。” 她用平静到理智的表情,仿佛只是提一个建议。 “你可以,把它绑在床头。” 裴温瑾看着她的眼神刹那间变了。 目不转睛,咽咽口水,显然是对提议心动了。 如果她想要,那付苏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给她。 让她心安理得地,得到她想要的。 裴温瑾拉付苏进屋,牵她坐到床上,找来一条丝带,轻轻缠在付苏手腕上。 裴温瑾摸摸她手臂,轻声问:“会疼吗?” “不疼。” 付苏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说话时,眼睛是软的,乖顺的,偷着粉。 裴温瑾认为她害羞。 她未意识到付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牺牲。 直到裴温瑾令她变得温暖潮湿,付苏握住她手腕,整个人化成一滩水,眼神也是,嘴唇却固执地咬紧。 她眼睛飘向一旁。 裴温瑾跟随她,落到床头柜的小盒子上。 她明白。 “可以了吗?” 她用湿漉漉的手指抚摸付苏眼下,裴温瑾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她想让她舒服,想让她满意,想让她快乐。 第60章 想让她得到更多好东西。 直到她用叹气的眼神,说:“可以。” 裴温瑾看一眼她挂在空中的手腕,随后一手撑床头,一手去够小盒子,指尖一勾,拿在手里。 包装一拆开,橙子的清甜浸泡两人。 “你帮我戴上。” 付苏掀起软软的眼皮看她,随后抬起右手,裴温瑾没松手,两人都不再说话,仅用眼神交流。 默契地一同捏住橡胶圈,一点点推到指根,像是给对方戴戒指。 付苏冷淡的面庞,此时安静而静谧,耳朵红到能滴血,她却主动用两条腿圈住裴温瑾,在后腰打个交叉,轻轻勾向自己。 裴温瑾便沉溺在温柔乡中。 好漫长,像是飘荡在时间长河中。 付苏虚虚张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纤长的睫毛,她扑簌扑簌抖动,像把小刷子扫自己脸颊。 好漫长。 她希望裴温瑾能粗鲁地对待她。 总好过这样珍惜而爱怜的姿态。 让她心尖发酸。 当身体重新属于自己,付苏滑下一颗泪,没入枕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欺骗便已成定局。 结束后,裴温瑾解开丝带,重新冲了澡,随后躺到她身边,裴温瑾轻轻揉她手腕,瞳仁亮晶晶瞧她:“还好吗?” “嗯。” 付苏应得懒洋洋,她已经有点睁不开眼了,一下下打盹。 但是很没安全感。 她转身,像在外受欺负,脆弱躲起来哭泣的小孩子,她埋到裴温瑾怀里,抱住她。 抱抱我吧。 裴温瑾用力搂住她,心花怒放,悄悄问:“这次,还可以吧?” “嗯。” 裴温瑾咧开嘴,笑得灿烂,她用下巴蹭一蹭付苏发旋,“睡吧。” 隔天一早。 两人穿着薄外套,推开宅子大门。 “记得买糖油饼回来,阿煦想吃。” 裴烟回的声音从背后不近不远响起。 “嗯。”付苏回头,压一压下巴,又偏头看蹲那系鞋带的裴温瑾。 “让小瑾提着。”裴烟回拢了拢披肩,又对付苏说。 付苏牵牵唇角,裴温瑾不满意,斜楞母亲一眼,托过付苏左手腕摸了摸,嚷嚷起来,“母亲你好啰嗦,我肯定知道的啊。” “知道?那昨天晚上回来时小苏手里拎着什么?” “我……”裴温瑾张开嘴,嘎巴一下,卡壳了。 是她想喝的酸奶。 “……那,那我肯定知道的嘛,昨天是我错了,不该因为轻就让苏苏拿。” “母亲,我没事……”付苏刚一出声,裴温瑾看她一眼,捏捏她手腕。 裴烟回浅薄地笑一下,挥手:“行了,快去买。” 裴温瑾甩着车钥匙和付苏出门。 难得起个大早,是因为裴温瑾想喝炒肝。 清晨,天微微亮,薄雾霭霭,水汽扑到脸上,凉丝丝的。 来到一家老字号店,中式风,天未完全亮,门口挂两个灯笼,红灿灿亮着。 一进店,浓郁的蒜香与酱香直冲鼻腔,带点腥,付苏眉心闪了闪。 刚过六点,店内坐了不少人,有零星几人在排队,人群热闹,桌椅推拉声与碗碟碰撞的叮呤咣啷交织,烟火气很足。 裴温瑾拉着她去点餐。 “我要一份大碗炒肝,一份小碗卤煮,再要一个猪肉馅的包子。” “苏苏,你吃什么?” 付苏仰头,迅速看一圈菜单,语气薄薄地说:“南瓜小米粥。” 裴温瑾眉头挑起,又松开,她眨眨眼,舌尖扫了扫唇瓣:“那,再加一个杏仁豆腐和茶叶蛋?” “好。” 不剩几张空桌子,两人挑角落一张坐下,古朴陈旧的猪肝红,衬得付苏雪白一张脸更是素净。 “身体有不舒服吗?” 裴温瑾轻声问,她身体一晃,碰上付苏手臂,眼睛亮晶晶望着她。 付苏垂下眼皮,摇摇头,“没有。” 今天不去律所,付苏难得出行穿便装。 高级有质感的浅灰色风衣,竖领衬衫,她一低头,下巴轻轻抵住。 很乖。 在这样市井气浓郁的小店里,她依旧坐得板正,面无表情,或许因为昨晚闹到很晚,又起个大早,她有些犯困,眼睛漫无目的张着。 就是莫名地很乖,像打瞌睡的小猫。 裴温瑾想到昨晚她不受控制泛起薄红的眼尾,捞过脚腕,一摸她腿弯,汗津津,又热腾腾。 她亲了亲付苏脸颊。 付苏转动眼珠,瞥她一眼,束手无策,裴温瑾笑得人畜无害。 取餐时,从点餐窗口到门口,已然排起长队,裴温瑾端着托盘回来时,紧紧缩着肩膀,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 “好多人啊。”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感叹道,又在付苏伸过想端碗的右手上轻轻拍一下,“你不要动,我来。” 付苏摸摸手背,笑一下:“我右手又没事。” “那也不行,你现在还没好全,不能干活!” 付苏一抻眉,无奈抿住唇,眉眼柔和,静静看裴温瑾布早点。 炒肝以猪肝,猪大肠为主料,勾浓厚的芡,蒜味浓郁。 裴温瑾托着碗底,嘴唇贴碗沿,转着圈,吸溜着喝。 她眯了眯眼,放下碗,又夹一块卤煮,嚼着,喉咙里开始哼歌,左摇右晃:“真好吃~” “苏苏,你真的不尝尝看么。” 昨天晚上就说过这事了,付苏不接受大蒜味。 她摇摇头,垂下柔软的脖子,挖一勺杏仁豆腐,“不吃。” “那我吃完还可以亲你吗?”裴温瑾眨眨无辜的双眼。 付苏眉心闪动。 裴温瑾盯着瓷勺里白嫩水灵的豆腐,想起凌晨颤巍巍的大腿。 付苏敛眉思考她看付苏将瓷勺送入口中,粉粉的嘴唇一抿,裴温瑾咽下口水,听见她说:“不知道。” “这算什么回答?” 裴温瑾摸摸鼻子,撅起嘴巴,不满道,也拿勺子,挖了一大勺豆腐。 “你可以试试。” 付苏脸白白的,目光准确坠下来,裴温瑾心脏怦咚一声,怔然抬起脸,对上视线那一刻,像是两块异极相吸的磁铁,挪不开眼。 嘴唇张开,又闭上,最后张开,舔了舔,说:“我马上吃完。” 付苏低低笑出声,搅了搅小米粥。 太阳刚冒出头,胡同里的早餐店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巨大的笼屉烟雾弥漫,面食香气扑鼻。 裴温瑾牵着付苏,容光焕发地从某一拐角走出来,付苏脸蛋沁着粉,摸摸自己的嘴角,有点麻,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口香糖。 裴温瑾看到了,“你嫌弃我啊。” 她笑得甜津津的,噙一对小酒窝,抱怨似的晃付苏胳膊,“那你还不推开我。” “你明明很喜欢我亲你~” 付苏掖了掖嘴角,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薄红,又跑到脖子上,她慢吞吞揭开口香糖的外包装。 裴温瑾知道她害羞,没再继续逗她:“排队排队,买几个糖油饼好呢~~” “不过特地跑来这,只买糖油饼是不是太亏了,再买几个门钉肉饼?” “好。”付苏捏捏她的手指,凉凉的薄荷味从她嘴里散出来。 裴温瑾盯着她软而性.//感的嘴唇看。 又想亲她了。 付苏淡淡转开头,裴温瑾嘟起嘴,低头拨弄手指上的戒指。 排了半个小时,终于拿到新鲜出炉,刚炸好的糖油饼,包在黄褐色的牛皮纸里,一张糖油饼比脸还大。 裴温瑾接过,明媚爽朗地说谢谢。 “我们从那边的花园绕一下,再回家,怎么样?” 双手捏着袋子提手,裴温瑾刚要打结系住,付苏拦下来,“这样会闷,不脆了。” “嗷,好吧。”裴温瑾随意拎在手里,随走路动作,手臂一前一后甩动,她拽着付苏跑几步,卷发在空气中荡出涟漪,她回眸,对付苏笑。 “走走走,我们去花园溜一圈,就让母亲她们晚一点吃早餐吧。” 付苏鼻端是她身上清甜的橙花香,天际处,拂晓的晨曦穿透云层,像爱笑的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 她回望她,与她对视,一时之间,世界上仿佛只剩她们二人。 付苏注视她,心脏怦咚怦咚跳。 那一瞬间,她冒出一个大胆念头:她们的未来,或许将会永远交织在一起呢? 付苏无可控制地勾起嘴角,两三秒,又克制地落下来。 两人牵着手,站在路边等绿灯,周围是一些老年人,带小孩的母亲,大概是晨练或和她们一样吃完早饭遛弯。 裴温瑾踮踮脚,转头和小朋友打招呼,“你好呀~早上好~” 她乐得自来熟,与周围一圈大爷大妈打成一片。 “是呀,我也是和爱人一起去公园遛弯~” 第61章 裴温瑾挽住付苏手臂,甜蜜地躺在她肩膀上,故作娇柔。 这时,绿灯亮起,人群三三两两穿行马路。 付苏由她右手边,悄无声息走到左手边,轻轻牵住她。 裴温瑾却忽然扭头看她。 “怎么了?”付苏偏头问。 “嗯…没什么。”裴温瑾低头看脚底下的斑马线,忖了忖,又抬起头,口吻随意,“就是想起叶宝。” “之前每次过马路的时候,她都会走到车来的一侧,然后牵着我过马路。” “你怎么也是这样呀~”她咯咯笑起来,摆了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付苏脚步却微妙一滞,又若无其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牵着她软绵绵,似云的手指继续走。 她用余光看她,晨光微熹,她盈盈浅笑的侧脸像透光的美玉,十分漂亮。 付苏望着她笑颜,眸光闪了闪,然后低下头,看脚下的斑马线,也笑了笑。 原来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啧,小瑾啊小瑾。 第36章 停电 一直到九月下旬, 付苏才被全家人“允许”,左手可以正常使用。 几周的时间,变化最大的, 莫过于付苏逐渐气血充盈的脸蛋。 脸颊和下巴自然透出红晕,白皙红润, 与之前过分单薄的破碎气质完全不同。 裴温瑾更喜欢亲她了。 一口咬住, 像是在吃草莓果冻。 生活回到正轨。 这天。 裴温瑾抱住身穿黑色修身定制制服的付苏, 勾住她小尾指, 晃了晃,委屈巴巴地说:“如果有人来搭讪, 你不要理他们, 好不好~” 付苏拍拍她后腰, “我只是调酒。” 付苏应猩红热老板的邀约, 参加今晚的酒会。酒会是定向邀请制,受邀者包括律师、投行家、企业家、创业者等高净值群体,裴温瑾同样受邀其中。 她拉过付苏,站在全身镜前, 从后搂抱住她,捏起一片衣角,在更衣室白到晃眼的灯光下, 裴温瑾撇撇嘴,看着镜子里腰细腿长,身材比例极佳的付苏,语气酸溜溜地说:“澜姐为什么要找你调酒啊, 明明你的手才刚好。” “还有, 这衣服怎么回事!?” 裴温瑾咬咬牙, 摸摸她胸口, 又往她腿上盯。 付苏长胖了,以前的型号对她来讲有些紧。 不只是胸前勾勒出诱人弧线,黑色长裤紧紧包裹住她的大腿,腿根处兜出丰腴饱满的肉感,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不行,我要去找她!” 付苏拽住往外跑的小狗,轻笑一声,摩挲她像羊脂玉一样软软的手臂,“已经答应了。” “唔嗯~~” 裴温瑾鼓起腮帮子,用水汪汪的眼睛瞪她,抱着她手臂晃,不满却无奈。 “那你要一直在我视线内。” 付苏宠溺地笑:“好。” 她垂眸,望向裴温瑾肤若凝脂的肌肤,眼底暗了暗。 裴温瑾今晚穿一件吊带绿裙,裙面缀满波光粼粼亮片,高开叉设计,走动时,露出精瘦有力的腿线,卷发慵懒垂落肩头,是一个古典又张扬的美人儿。 “冷吗?” 付苏低声问,摩挲她暖暖的肩头,手掌复又探到身后,勾一下复杂交错的系带。 裴温瑾想说不冷,可她一抬眸,看到付苏鸦黑的瞳孔,那里盛了一个小小的她,漂亮且风情。 她瞳孔倏地颤了颤。 如果说,她不希望付苏被别人瞧去,那么她呢? 付苏会不会同样不希望自己被别人瞧去,如果,付苏不愿意,但她只是不说,只是嘴硬…… 想起“肚兜”事件,想起崔砚口中,名为“满足”的命题。 她改主意,说:“冷。” “可是我没有带外套。” 裴温瑾用依赖的眼神看付苏,娇嗔地嘟起嘴巴,摸摸自己手臂,仿佛她真的很冷。 付苏掖下唇角,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一件咖色皮衣,递给她,下一刻却又往回收:“稍微有点厚。” “没事!” 裴温瑾迫不及待夺过,两条粉藕的手臂穿进袖子,手一扬,将一头茂密似海藻的卷发拨出来,她晃晃下巴,卷发自然散开。 “嘿嘿,刚好合适!” “颜色搭配也很有感觉!” 她站在全身镜前扭腰,付苏暗戳戳翘起唇角,然后面无表情,冷淡地给她理领口,“我去找老板拿些东西,你先出去,自助区那边有蛋糕和冷餐。” “那你要先来找我。” 裴温瑾抓住她领带,用力一拽,倾身吻上去。 很霸道。 她退下来,付苏抿唇,看她微眯双眸,单手用拇指擦嘴角,抹去溢出斑驳的口红,正红色的唇一抿,动作性.//感妩媚,气场很足。 付苏挪开眼,咽了咽喉咙。 待裴温瑾离开更衣室,付苏却没去找老板,而是翻出一件马甲,一件条纹围裙,这寻常是侍应生的打扮,调酒师不需要。 她又从缝纫盒中找出裁缝剪,翻开裤腿,比划两下。 找准位置,毫不犹豫拆线。 裴温瑾一从更衣室出来,便被cool jazz的优雅与松弛包裹,背景音乐是bill evans的《waltz for debby》,灯光柔和,冰块碰撞发出轻微脆响,职业精英们三俩成群,推杯换盏。 “裴总,”有位男士朝她走来,手里端着葫芦杯,头抹得油亮。 裴温瑾应声望去,不认识,没兴趣,还是点点头。 她今晚的妆造很有威严,描锋利眉眼,眼尾微微下压,古典绿长裙高贵而神圣不可侵犯。 男人咽咽口水,撑起笑容,寻找话题:“裴总,今晚的梅斯卡尔酒不错,据说是用特定产地的龙舌兰制作而成,火山赋予独特的烟熏味,搭配橙角和虫盐很不错,您可以试一试。” “哦,”裴温瑾随意点头,随后左右四顾,看到什么,眼睛一亮,轻轻拎起裙摆,说:“我不喜欢烟熏味。” 毫不给面子。 她因着家世,骨子里其实很傲,只是平常不显,也乐得与人和善。 但今天她就是不想给这男的好脸色,要问为什么的话…… 裴温瑾转动眼珠,思考了一下,然后拿起夹子,给自己夹一块奶油松饼,放到复古花纹瓷盘中。 “心情不好?” 崔砚抱住手臂,挑挑眉毛。 “没有。”裴温瑾又夹一块慕斯蛋糕,然后对崔砚弯弯眼睛,语气轻快:“就是那头发有点油腻到我了。” 她毫无顾忌,吐下舌头,崔砚挑起唇角,笑了下。 “你就穿成这样来啊?” 裴温瑾看她身上的工字背心和工装裤,乌发干练高高束在脑后。 崔家大少小姐,特立独行的代表。 “没换。”她拨下发尾,很随意:“刚从展区那边回来,下周博物馆要进一批最近淘出来的古董物件。” “而且,穿成这样也不妨碍人人都想和我攀谈一句。” 她高傲地耸耸肩。 “呵呵。”裴温瑾翻个白眼。 “我听说今晚的主调是付苏?”崔砚疑问道。 “嗯昂。” 裴温瑾插下一块蛋糕,美滋滋送入口中,像只小松鼠,她鼓着脸,忿忿不平道:“等酒会结束,我就去找澜姐,苏苏手才刚好,给她揽这活干嘛,还有那身衣服,都要重新做!” “恋爱脑。”崔砚吐槽她。 有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崔砚顺手拿一杯,扫一眼裴温瑾:“你不是喜欢来酒吧么,怎么,今天不喝酒?” 裴温瑾摇摇头:“我第一杯要喝苏苏调的。” 崔砚:“……” 恋爱脑她已经说烦了。 “不过真没想到,付苏竟然还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调酒师。” “是呀,厉害吧,我媳妇儿~” 裴温瑾唇边拎起一对小括号,笑得甜津津。 来参加这次酒会的,大部分还是奔着拓宽人脉和资源,有来恭维小裴总今天穿着打扮时尚,说外套与裙子配色相得益彰,很会搭。 裴温瑾表面笑眯眯,实际在心里吐槽,又不是刻意搭配的,看不出来么。 她叉一块水果,扬起玲珑的眼皮子:“外套是我老婆的,天气凉,她怕我冷。” 对方:“……” 讪笑下,宕机几秒:“原来是付律师的哈哈哈哈,确实这气温也降下来了,是该穿外套了。”说着,还摸了摸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 裴温瑾在心里偷笑。 比起娱乐场中的名利汹涌,她还是更喜欢坐在办公室,公事公办地谈合作。 但总也不好拂女士的面子。 对方是做珠宝生意的,并且快要破产了,裴温瑾知道她想要什么。 “不过,咖色和古典绿搭配是挺不错的,赵姐,我记得,你有一条祖母绿宝石项链……” “哎,对!那条项链是我家那位……只不过今天这身打扮不太合适,我就没戴。” 第62章 “不过,裴总,您要是喜欢那条,我托人再给你找一条类似的……” 裴温瑾摆摆手指,打断她,笑得很乖:“不用,我还是喜欢独特一些的小玩意。” 女人心里一咯噔,悻悻看她一眼,场面话说得生涩。 “赵姐今天这条白月光也很不错啊。” “珠圆玉润,温婉佳人。” “正好,有一家商铺年底到期,也是做珠宝产业的。” 裴温瑾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点到为止。赵姐眼睛唰一下亮起,简直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太感谢裴总了!我敬您一杯!” 年过四十的女人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卡了粉,抓人的灯光将她妆容的瑕疵照得一览无余,将她泛着红血丝的眼球,粉黛下疲倦的神态同样照得一览无余。 她此时却笑得像小孩子得到棒棒糖一样开心。 周围是被裴温瑾接连拒绝,连话头都递不上去的人,心痒痒地看向那无名无姓的中年女性。 裴温瑾抬手在空中一挡,盖住赵姐倾斜的酒杯:“烈酒,还是少喝一些。” 她笑得迷人,赵姐怔怔望着她,一时愣住,不知想到什么,眼眶瞬间红一圈。 “不,不好意思,裴总,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赵女士拎着裙摆迅速离开,崔砚靠过来,朝女人离开的方向抬抬下颌,“怎么,你这是可怜她?” “瞎说什么。”裴温瑾伸手,在高脚杯座上摩挲两下,想拿一杯酒,最后却拿了一只马卡龙。 “我这是给她一个机会,我又不是什么慈善家。” 她仰起头,看着高高挂在天花板上绚烂的水晶吊灯,镭射球自顾自旋转闪烁,裴温瑾眨眨眼,感叹道:“女人结婚,将自己的一辈子托付出去,最后却落得只能孤身入狼窝的下场。” 她转头,直视崔砚:“你说,值当吗?” 崔砚蹙眉,思忖半晌,说:“没什么值不值当,若能把未来走出一条路来也不错。” 裴温瑾忽地一挑眉,笑得有些意外:“哎呦,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怎么不骂她傻?” 崔砚不怒反笑:“都这样了,我还骂人家?” 裴温瑾咯咯笑起来,笑得很甜,“难得见你不毒舌。” 她游弋在人群中,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拿一盘水果与别人推杯换盏周旋许久,昂贵的灯光打下来,落在她白到发光的皮肤上,她变成一只翩跹的绿蝴蝶。 忽然。 有人喊她:“裴总。” 沉静安定的嗓子,裴温瑾心脏陡然荡开阵阵涟漪,她扭头,看到付苏雪白冷浓的一张脸蛋。 眼珠一动,落到她捏住圆口玻璃杯的手指上。杯壁挂霜,沾湿她修剪圆润的指尖,像清晨盛满水露的茉莉。 裴温瑾没接,反而继续看她,细细打量她,用极其露骨的眼神。 看她的收腰马甲,看她长至膝盖的条纹围裙,看她松垮的裤腿。 换衣服了。 再抬起头,用眼神,舔舐付苏右眼下那颗红痣。 最后,四目相对。 谁也不知道,付苏已经在裴温瑾眼睛里被扒光了。 她抬手,刚要接过,却突然顿住,用细细的嗓子问:“是给我的吗?” 此时付苏耳朵已经红透了,她平静看裴温瑾一眼。 裴温瑾发现了,不愉快地眯起眼,仿佛埋好的骨头却被野狗觊觎,被挖出来,得意地向她耀武扬威。 周围都是人,付苏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头发利落挽在脑后,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裴温瑾咬住唇内侧,脸色沉下去,她忽然将手揣到兜里,朝付苏的方向看一眼。 然后,一瞬间。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啊,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黑了,难道停电了?” “就是说啊,怎么还……哎呦,是谁踩我一脚!” “谁撞到我!我高定的裙子!” 场面小小混乱起来。 不过一分钟,灯光重新亮起来,变成霓虹彩灯,瑰丽地映在眼底,优雅的爵士乐也开始缠绵暧昧。 崔砚镇定自若,抿一口热茶,只是掀掀眼皮,看向空荡荡的高脚椅,一分钟前还在原地的人,此时已然不见踪影。 而此时此刻,造成停电一分钟的罪魁祸首,正将调酒师压在门上亲。 “等等,瑾儿,我……唔。” 裴温瑾咬着她嘴唇,醋意上头,便什么都不管不顾,她揉付苏的耳朵,又去解她的领带,却被付苏按住动作。 “你为什么要红耳朵……” 她委屈,吸鼻子,用湿漉漉的语气责怪付苏。 两人藏在空无一人的小包间里,只有淡淡月光从窗外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橙子香。 付苏在黑暗中,望向她闪烁的双眼,低声解释道:“因为你看我的眼神……” 她顿了顿。 “我的眼神怎么了?我不能看你吗?” “不是。”付苏呼吸有些急促,脸蛋也微微泛起红,裴温瑾松开扯住领带的手,听见她说:“太露骨了。” “周围还有很多人。” 裴温瑾心底有一串风铃,此时哗啦哗啦响起来。 “所以,你喜欢这样。” “?”付苏愣住,她什么时候这样说过。 刚要解释,裴温瑾凑上去堵住她的嘴,温柔地吻她,付苏也从一开始的推拒,变为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回应她。 她不否定,确实是喜欢的。 裴温瑾亲着亲着,将她抱起来,往桌子上放,身体挤进她腿间,付苏睫羽似蝴蝶翅膀,颤了颤。 她撚着付苏手指,五指磨磨蹭蹭插进她指缝,扣紧,灼热气息洒在付苏脆弱纤薄的动脉上,她用鼻尖一蹭,眼波软软,“苏苏。” “你想不想?” 她说得小声,气音微颤,却能把气流掀翻,裴温瑾见付苏没动静,便鼓起勇气,先是仰头,在她下巴上亲,黏黏糊糊一路亲到嘴角,她才敢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去瞧付苏。 她们已经有一周没有过了,她很想,可看付苏都不是很想的意思,她便也没敢提。 此时,付苏鸦黑的眼眸依旧冷淡,可脸颊已经红透了,掌心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犹豫:“不卫生。” 裴温瑾牵起她的手,低头吻了吻手背,复又抬起眼皮,那双眼睛浩如星海:“你只要说想不想。” 付苏缓慢闭上那对纤长柔软的睫毛,点头。 裴温瑾笑起来。 她迅速给澜姐打电话,让别人顶替主调的位置,又让澜姐把楼上属于她的房间解锁。 安排得过于妥当,不禁让人猜测她一早就想这么做。 付苏用复杂的眼神看她。 裴温瑾撅起嘴巴:“就是忽然想了嘛~” 她拉着付苏绕过人群,坐电梯上楼,隐蔽又坦荡。 指纹解锁,进房间第一刻就拉着人进浴室。 付苏眼睁睁见她从属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裴温瑾迎接付苏难以置信的眼神,腼腆地笑起来,摸摸鼻子,眼睛往地上瞟,“那个,就是包里有,我就,就,顺手,顺手拿了一个哈哈哈哈。” 付苏认清现实,闭上眼,主动开始解衣服。 裴温瑾用迷恋的眼神注视她,单薄的脊背,高高凸起的脊柱,翩跹的蝴蝶骨,无一例外都让她喜爱。 她脱得光溜溜,从背后抱住付苏,两人站在淋浴间里,水流将身体缝隙填满。 付苏像一株脆弱的嫩芽,在寒风萧瑟中发抖。 她真的很敏.//感,裴温瑾这次伸手探进去时,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之前开飞机去摸云朵。 高空的淡积云,触手是湿湿的,冰凉细腻,像水一样,却抓不住。 而此时的付苏不再是湿湿凉凉的云,天空被煮沸,云朵聚集在一起翻滚,形成高密度的浓积云,埋在其中,温度能至零下三十度,手指大概被冰晶冻伤,就像摸过雪,火辣辣的烫。 她遨游其间。 裴温瑾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看一眼她摁在浴室玻璃上的掌印,五指紧紧扣住,骨节发白,凌乱而克制。 付苏将嘴巴抿得紧紧的,雪白的皮肤早就染成红色。 她忽然屏气,裴温瑾直勾勾盯着她看,然后付苏卸力,软绵绵靠在她肩膀上,潮红的脸蛋被水流浇湿,湿发粘在她下巴上,裴温瑾心脏怦怦跳,给她拨开,想了个很俗的词语:宛若出水芙蓉。 因着身高差,付苏坦露出脆弱的脖子。 狼的脖子是弱点,只会袒露给它的爱人,任由尖牙咬,也不担心会受伤。 真想咬破这冷淡的皮囊,看看那跳动脉搏有多疯狂兴奋。 裴温瑾热出一身汗,喘着气,她舔舔干燥的唇,压住下巴,亲了亲她的脖子。 付苏身体又抖起来,就像她手指此时占据的地方。 第63章 莫大的满足感充斥心尖。 裴温瑾轻轻吻付苏红肿的唇瓣,她瞧她的眼睛,描绘她湿红的眼尾,却突然看到付苏眼底小小的悲哀。 她一愣,想要深究时,付苏却闭上眼,什么也没了,只剩下一起一伏的呼吸。 裴温瑾心觉,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她感受着手指发皱发涩,她舔舔嘴唇,疑惑抛之脑后,兴奋起来。 她喜欢上和苏苏做快乐事了。 喜爱她浑身通红,喜爱她不成语调的嘤咛,喜爱她湿漉漉的眼,喜爱她这一刻的交付,这一刻的柔软。 她上瘾了。 裴温瑾吻了吻她后颈那块骨头,说:“不要。” 直到付苏实在站不住,裴温瑾也累到抱不住她,两人才随便冲下身体,裹着浴袍躺在床上。 付苏累极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埋在满是橙花香的枕头中,眯着眼睛想今晚有什么工作没做完。 案件可行性,分析完了。 起诉状,写完了。 酒吧……算了。 付苏闭上眼,无奈用眼睛叹气,她抓过在她肚子上乱摸的爪子,一出声,嗓子沙哑不已:“不累吗?” “嘿嘿嘿,还好。” 裴温瑾挣开她的手,继续揉她软绵绵的肚子,欢喜地说:“果然还是胖一点好,肚子软软的,好舒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凑到付苏脸旁,笑得很狡黠。 “所以,你故意装作和我不熟,喊我裴总,这算不算是情.//趣?” 裴温瑾抱住她,在她腰上挠痒痒,付苏忍不住笑,按住她手臂,要制止她,“痒……” 被她这么一闹,困意又飞了。 裴温瑾压在她身上,四条腿交叠在一起,稍不注意乱动,就容易碰出点什么来。 付苏笑着,收不住声音,忽然碰到敏.//感点,她软软哼出一声。 当即便怔在原地,露出小动物毛茸茸的眼神,咬住唇,难以置信声音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裴温瑾定定看她几秒,忽然伸手去抓小盒子,付苏睁大眼睛,红肿的嘴唇虚弱抿起,“还来?” 结束后,裴温瑾给她收拾完,躺床上倒头就睡,再看手机,已是凌晨三点十几分,付苏将空调调高几度,喝一杯温水,然后躺到她身边,手臂轻轻搭在她腰上,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 刚刚还很困,但现在却睡不着了。 付苏屏着微弱的呼吸,抬手,在距离裴温瑾面庞一厘米的高度,虚虚描摹她的五官。 她在想刚刚的事。 为什么当时喊她“裴总”。 付苏回想自己过去的前三十三年,她没什么在意的东西,也没有大起大伏的情绪,就连暗恋的这十年,她也一直淡淡的,淡到她有时候会怀疑这份喜欢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可每次见到裴温瑾时,那种欣喜和舒服是有形的,所以她维持了下去。 便也将反复拉扯纠结的痛苦维持下去。 她会焦虑预先想到的、还未发生的事情。而她此刻所有的焦虑,都来源于裴温瑾,这个抓不住的变量。 付苏抚摸她的下颌,裴温瑾小猫一样软绵绵哼唧,皱起鼻梁,她转身埋到付苏怀里。 她抱着她,凝视窗外皎洁的月亮,许久才眨一下干涩的双眼,想清楚一件事。 不是情.//趣,只是她不敢而已。 她勇敢了三十年,却在这一刻退缩了。 她真的准备好,要一直站在她身边了吗? 如果连她都没有勇气,该如何奢望裴温瑾更长久地对她保持兴趣。 第37章 悲哀 付苏当初提出买房子, 是为了准备,两人分开后,自己的家还是自己的家, 她还有地方回,不至于身心都流浪。 她给自己找的“婚内住所”, 在国庆第一天假期, 可以开始进行软装了。 提前一个月与设计师沟通好风格偏好, 并让设计师准备好34个展厅, 十月一这天,有专车从裴宅接上裴温瑾和付苏, 前往创意园。 “裴总, 付律, 今天一共参观四个展区, 从郊区一路朝中心区方向,都已经安排好了。” 国庆放假,裴温瑾耳提面命,不让叶蓁来, 只让设计师陪同。 “那我们中午正好可以在中心街逛逛。”裴温瑾托着付苏手抚摸,甜津津地笑,她瞳仁晶亮, 语气中饱含畅想:“马上就可以住到属于我们的家里啦~” 付苏眉心闪动,眼皮薄薄地垂下来,像是有些困倦,兴致不高, 但她还是笑了笑, 强撑精神, “嗯。” 裴温瑾瞧她好一会儿, 抚摸她手背的动作缓慢,带上珍惜和歉意,嗓音软软的:“苏苏,可以睡一会儿,还有一段路程。” 昨天晚上做到很晚。 苏苏都睁不开眼了。 可是她却不停,又抱着她去沙发。 司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告知小裴总后座有毯子,便机灵地降下隔板。 付苏此时确实不知该如何面对裴温瑾,便顺从地闭上眼,在裴温瑾给她搭毛毯时,低声说谢谢。 裴温瑾亲昵在她脸颊一吻。 付苏眼皮颤了颤,她确实困了,但这一觉睡得不安稳。 若当初是为了“自保”而提出买房,那么现在,欺骗裴温瑾的愧疚更居于上风。 裴温瑾那么期待的属于她们的家,却是她为了逃避未来流浪的“牺牲品”。 多么讽刺,多么自私。 她的喜欢多么上不了台面。 车忽然颠簸了一下,付苏浑身一激灵,似醒未醒,只是不安稳地转动眼珠,动动肩膀。 被子滑落。 为什么睡着了还是紧锁眉头? 裴温瑾抿唇,伸手,拂了拂她拧巴的眉心,想要揉开,另只手拽起滑落腰间的被角,拉到肩头,掖了掖。 她盯着付苏小小的唇角,细微的绒毛,怔怔发呆,目光倏然坠落,落到被衬衣掩住下的锁骨,那道细细的疤痕上。 再一次生出探究欲。 她对付苏过去的了解,就像这道来历不明的疤痕,她伸出手碰触,只能摸到松塌塌的皮,长成光滑完好,不明不显不痛不痒的样子。 裴温瑾不是一个留恋过去的人,甚至可以说,过去就是过去了,她不在意,她更在意未来。 更何况,她猜测付苏的过去并不美好,她更不会故意提起。 但她现在想知道,十分地想。 裴温瑾给付苏别下发丝,然后拿手机打开与叶蓁的聊天框,她隐隐咬住唇内侧,慢吞吞打字,时不时瞥一眼付苏雪白的脸,总是不声不响的人,连睡觉时的呼吸都是安静的,生怕叨扰别人。 裴温瑾发现她睡觉时总会维持一个姿势不动,睡前什么样,醒来仍是什么样。 她问过付苏,“为什么睡觉时不动,总是维持一个姿势不累吗?” 付苏在小夜灯下的面孔静悄悄的,暖暖的,静谧安宁,她摸着手腕,笑得很无奈:“睡着了怎么动?” 裴温瑾觉得奇怪,“睡着了也能动啊,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身体不会麻吗?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啊。” 付苏又单薄地笑了。 裴温瑾明白,付苏是真的不会在睡眠时翻身。 她摩挲手机壳,盯住聊天框里未发出的话,最终还是删掉,手机揣回兜,转而轻轻握住付苏骨瘦的手掌。 付苏眼皮抖了抖,睁开眼,车内昏暗,车辆仍在匀速行驶,空气中飘着淡淡暖香。 她朝左边看,微微一怔。 这才发现自己是以一种仰躺的姿势,躺在座椅中,裴温瑾也是,四肢随意摆放,睡得很香。 什么时候调整的座椅? 付苏捏下眉心,一顿,忽然发现手腕有一丝异样,她捋起袖口,一阵温暖安宁的香气钻入鼻腔,混杂果香与木质香。 是一串珠串。 珠串温润有质感,被体温烘得暖暖的。 她凑近了闻,还有淡淡橙花香。 付苏看向裴温瑾,撑起身,理了理她乱哄哄的卷发,裴温瑾皱起鼻梁哼唧两声,换个姿势继续睡,付苏抽张纸给她擦口水。 放下袖口,付苏撩开遮阳帘一角,阳光陡然一照,大脑隐隐泛起疼,但付苏不肯撒手,眯着眼适应阳光,她将额角抵在玻璃上,紧紧揪住遮阳帘。 她用唇,贴了贴珠串。 黑色商务车驶入一座欧式古典工业风园区。 彩色小楼,斑驳红砖,电话亭,绿草坪,粉天幕,克莱因蓝的墙,白色的阶梯,黄色油画风,主体建筑基调融合各种街头涂鸦,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车辆停在一栋白色建筑物前。 裴温瑾睡饱了,拉开车门,像一只矫健的小猫跳下车,又拉着付苏,往她手里塞相机。 “苏苏,快来给我拍照~” 清晨阳光洒落,给建筑滤上一层复古滤镜,摄像机里的裴温瑾好看得像是在拍电影。 她今天一身嬉皮雅痞风,复古提花毛衣开衫,浅棕色纱裙,棕红西部靴,海藻般的卷发随性披散,很有街头艺术感,唇红齿白,笑得明媚阳光。 第64章 风一吹,悬于高墙上的金属风铃哗啦哗啦响,就像付苏此刻的心情。 她举着摄像机,神情专注,不肯放过每一秒灵动张扬的裴温瑾。 设计师和展厅负责人安静站在一旁,掩着嘴角笑。 “苏苏,你来和我一块拍。” 裴温瑾又拽过付苏,一手举摄像机,一手挽住付苏,付苏面无表情冷淡的一张脸引起裴温瑾极大不满,她鼓起两腮,嗔怪道:“笑一笑嘛。” “我帮你们拍吧。” 设计师主动拿过摄像机,退到离两人几米之外,对准她们。 “我数三二一哈!” 裴温瑾揽在付苏腰侧,举起简简单单的剪刀手,她眼睛弯弯,笑得很乖很甜。 付苏与她肩膀相抵,无奈垂下脖子,又抬起来,直视镜头,略微勾起唇角。 裴温瑾注视黑漆漆的镜头,用仅够两个人听到声量,嘴唇轻轻嗫嚅:“是不是要说些什么?” 付苏目不斜视,应道:“说什么?” “这可是我们的新家诶。” 裴温瑾忽然听见她轻笑出声,付苏的语气恍如这座园区,在热闹与喧嚣中,安宁得像隐居山林。 “就说,祝未来得偿所愿。” 裴温瑾的心跳声与倒数三二一的节奏重叠,她抿下唇,却在“一”到来之际,忽然转头,踮脚,扬下巴。 随“茄子”落下的,还有裴温瑾的亲吻。 “咔嚓”一声。 付苏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指,裴温瑾瞟见她耳朵红了,刚伸手要去拨弄她的头发,设计师在不远处喊,“要不再拍几张,刚刚有点没发挥好,反正还有时间。” 裴温瑾眨眨眼,拖着懒懒的调子,“噢,也行,那来这边……” 她牵着付苏走在前面,想去有涂鸦的位置。 “怎么耳朵红了?”裴温瑾凑到她耳边悄悄问。 抿了抿唇,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红彤彤的耳垂瞧,又偷偷摸摸斜眼瞄跟在身后的几人,仿佛生怕她们听见似的,拽着付苏又加快几步。 她盯着她,瞳仁清澈,晴天白日,将欲.//望坦坦荡荡吐出口:“好想抿一下哦。” “……” 付苏微不可察蹙眉,她别开眼,盯白墙上的丝丝纹路,没说话,裴温瑾晃她手臂催促,付苏这才低声开口。 “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裴温瑾挑眉,旋即眼睛一亮,张大嘴,明白了。 笃定道:“你喜欢!” 付苏嘴巴抿得更紧了,镇定转开头,但裴温瑾却嘿嘿嘿笑起来,摸着她手臂,戏谑地说:“我说中了,你脖子也红了。” 她又笑,全身一半重量靠在付苏肩上,“苏苏,你好可爱。” “我好喜欢你~” 付苏微妙脚步一顿,耳边像是忽然有风撩了一把,心脏咚咚往肋骨上撞。 她真像在表白。 可她笑得过于恣意自由,眼睛亮亮的,盛着这座漂亮城市,而不是付苏。 两人手牵手,她顺着裴温瑾的节奏晃动手臂,心尖也在晃晃悠悠,付苏云淡风轻笑了笑,决心放过自己。 各种心思交杂在一起,快要让她疯了。 陪伴裴温瑾时,她尽可能希望自己简单一些。 一上午下来,敲定色系和几个大件,后续改进方案及合同都交给设计师处理。 两人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厅吃午餐,好好的假期,当然是要好好玩。 侍应生给两人的杯子里添柠檬水,半满。 裴温瑾划拉手机,嘴里咬着叉子,眼底像是有星星闪烁,她的兴致向来是随时性的,比如此时刷到乌镇,就有点想去摇乌篷船,做扎染,在西栅拍一套民国旗袍写真。 已经两个月没出去玩了。 想去。 她脑子里已经畅想三天的假期旅游安排。 裴温瑾身体瞬间弹起,兴致勃勃,像得了好食的松鼠,高高翘起的尾巴,刚要开口。 桌子忽然轻轻震动,只见付苏拿起放置一旁的手机,接到耳边听电话,能从对话中推断出,是工作上的事。 付苏目光轻轻飘过来,眼尾挑了挑,用眼神点裴温瑾,像是问她,要说什么,然付苏眉头转而一拧,目光也收回去,清矍指尖一下下敲在桌面,周身气氛瞬间变了,公事公办,一丝不茍。 结束电话,来不及跟裴温瑾说什么,便立即拨出去一个电话,严肃道:“通知团队所有人,准备今天下午两点与港岛召开紧急会议,今天必须将改进方案定下来。” 裴温瑾望向她缩紧的眉头,低头摸了摸手背,眼里闪烁的星星黯灭下来,她忽然变成枯萎弯腰的一枝花。 苏苏有工作啊…… “嗯,我马上过去,你尽快联系公关顾问。” 付苏挂了电话,看向裴温瑾,将手边一盘提拉米苏放到她面前,问:“你刚刚要说什么?” 裴温瑾软软眨眼,托腮笑着说:“没事呀,只是我忽然想起今天有家gelato出了新口味,肉桂芝士南瓜和椰子咸蛋黄,没吃过,好好奇,想吃!” “就在中心街这,很近!” 她笑盈盈,举着手机给付苏瞧,刚才的失落仿佛是幻觉。 付苏抿唇淡笑,“吃完饭去买。” 她眼皮一压,露出几不可察的歉意,裴温瑾观察到了,又摸了摸手指,心疼了。 “我今天下午要去律所,客户那边有突发情况,所以不能陪你……” 付苏看她一眼,目光像水一样。 裴温瑾撅起嘴巴吹刘海,笑得很没所谓,“当然是工作要紧。” “我们下午本来也没什么计划,你干嘛愧疚。” 她伸出食指,戳一下付苏雪白的下巴,“笑一下。” 付苏掖下嘴角,很淡地笑。 只是裴温瑾不知道的是,付苏原本是安排了国庆假期的出行计划,特地赶工作,就怕假期会加班,想带她出去玩,她知道裴温瑾已经两个多月没跑出去过了。 小狗要天天带出去遛才行,不然会生病的。 可谁知道,港岛那边的项目忽然出变故…… 裴温瑾跟她挤一个座位,拎着餐叉去扎薯角,举到付苏嘴边,眉眼弯弯,抖抖眉,示意她吃下去。 付苏张开嘴,咬住小小一角,叼走。 她又变得和小猫一样乖,像叼走一只小鱼干,裴温瑾便也觉得,就算不出去玩,每天能看到付苏,能逗逗她,也挺不错。 正午阳光热烈,天气晴朗。她们去买肉桂芝士南瓜和椰子咸蛋黄gelato,付苏一袭浅灰皮风衣,长度压到小腿,往那一站,帅气得不行,周围都是瞧她的姑娘们,脸蛋红红的。 裴温瑾不高兴,就咬一口冰淇淋,然后单手捧住她侧脸,同她接吻。 咬一口嘴巴,娇娇嘟嘴:“你是我的。” 付苏脸上一抹飞红,伸出红红的舌尖扫一下嘴唇,然后皱眉说:“好凉。” 她向来不正面回应裴温瑾霸道的占有欲。 不知道她讨厌or喜欢,也许只是默许,并没有太大触动。 也许是不甚在意。 距离开会还有半小时,她们刚到律所。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恹恹无奈的神情,准备会议内容,见到付苏,牵起唇角,轻轻一声“付苏姐”。 任谁在国庆第一天假就被喊过来加班,都会不大高兴。 裴温瑾也不大高兴,所以一进付苏办公室,便拉着人往沙发上走,开始扒她的衣服。 腰扣砰一声撞在沙发角,付苏被她按着肩膀压在沙发靠背上,刚抬起眼,裴温瑾的气息便迎面压下来。 她对她眨眼睛,邀请她,亲吻她,手掌从衣摆下探进去。 刚摸过冰淇淋的手,很冰。 付苏仰着下巴,狠狠打个冷颤,她抵在裴温瑾肩膀上,很轻,留出唇间说话的空隙。 “瑾儿……要开会……” “还有半小时。”裴温瑾闭眼,啄一口她的唇,应得很快。 “可是……”付苏敛眉思索。 “我想了嘛,就十分钟。” 裴温瑾抱着她,从口袋摸出小盒子,她亲一下付苏,“我们速战速决。” 付苏抱着她脖子,缩了缩双肩,没拒绝。 可裴温瑾却突然抱着她去洗手间,将她放到盥洗池上,付苏用迟疑羞涩的目光看裴温瑾。 “我想换一种方式。” 裴温瑾一面说,一面去拿置物架上的漱口水,盖子一拧开,是清新的薄荷香。 付苏的身体,便是在她直白的目光中,泛滥成灾的。 裴温瑾即将坠下头,付苏用手托住她下巴,制止她,嗓子哑哑的,“不卫生。” “我漱口了嘛。” 裴温瑾用迷恋的眼神看她,又妥协,“我立马刷牙。” “不是。”付苏摩挲她绵软的下巴,摇摇头,“我没洗澡,而且……” 付苏咬住唇,后半句话没说出口,转开脖子,滚了滚喉咙。 第65章 她不值得裴温瑾这样低位的姿态对待。 但裴温瑾却不理会她,只是揽着付苏,拿过一支白色牙刷,挤上牙膏迅速刷牙。 裴温瑾抱着她,吻她汗涔涔的额头,忽然发觉自己对付苏的情绪开始复杂,不是凝固和融化的过程,而是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纠结。 她凝望付苏闭阖潮湿的双眼,用指腹摩挲她胭红的,瑟瑟发抖的皮肤。 那种感觉又来了。 裴温瑾心脏钝钝跳,躁动的血液逐渐碾平。 为什么这张摄人心魄的面孔,总是被浓浓的悲哀覆盖。 到底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什么? 裴温瑾想不明白,亲亲付苏肩膀凸起的骨骼,她抱起她走向淋浴间。 付苏的计划彻底打乱。 她退掉半个月前订好前往香格里拉的两张机票,退掉童话里的小木屋,那些如油画的风景,日照金山,帕纳海的大草原。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或许错失一次满是生命力的裴温瑾。 她愧疚,便用身体,用裴温瑾想要的东西补偿。 白天她一杯接一杯的黑咖提神,左手文件右手手机,读裴温瑾发来的几百条消息。晚上她在裴温瑾怀里化为海浪,此起彼伏。 她妄图用悲哀来麻痹自己。 只是在工作落定,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全部分崩离析。 郁结堆积到顶峰,便会像气球一样爆开。 她被裴温瑾发现了。 付苏眨眨湿润的睫毛,莫名想起几天前,裴温瑾的那句“好喜欢你”。 她望着天花板,思绪就像小溪流淌。 裴温瑾的喜欢是什么? 是她发红的耳朵,是她温暖潮湿的身体,是她蜷缩成蛹,后背一节一节起伏的脊柱。 她们用人类极尽亲密的姿态相拥,却看不到对方,却抚摸不到对方的脆弱和不安,也不曾轻触最柔软充满无限怜惜的眼泪。 她对爱无限向往,又一知半解。 恐惧,又不信任。 莫大的悲哀再次令她失神。 裴温瑾忽然抽出手去,付苏埋在枕头中,只露出半张绯红的侧脸,她抿着嘴小口呼吸。 她摸了摸付苏的脸,眼神里有怅然若失的神情:“我让你伤心了吗?” “为什么总是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好像,总是很难过。” 她想不明白,她让付苏不快乐了吗? 那为什么,不拒绝她…… 湿漉漉的手抚在付苏眼下,付苏张开眼,她神情冷淡,又因展露出的脆弱和单薄,让人怜爱到想要抱住她。 付苏定定望了她好一会儿。 直觉,自以为掩藏很好的悲伤还是被她发现了。 嘴唇颤了颤。 她忽然错开眼,又抬手握住裴温瑾右手,“不,没有。” “继续吧。” 她累极了,疲倦到骨头酸疼。 她却主动让这场悲哀继续延伸下去。令悲哀变成别的,变成莫名其妙的东西,总归不再是悲哀,被藏在自己也找不到的心脏深处。 裴温瑾呼吸一滞,刚张开嘴要说什么,付苏径直吻上来,用乞求而渴望的语气,眼神也是,她用湿濡的气音说:“继续。” 继续。 继续吧。 她不会再痛苦裴温瑾触碰到的只是她的身体,而不是她的灵魂。 她想要裴温瑾永远做她自己,永远得偿所愿。 明明从一开始,她也只是奢望裴温瑾的光能照在她身上,她想为自己放纵一次,想心如死灰一次,好断了自己的欲念。 可,怎么她却开始乞求更多了呢。 【作者有话说】 付苏,张嘴说啊,可以要更多的[爆哭] 最近真的要忙疯了,码字+备考+计算机毕设,正在手搓项目[捂脸笑哭]争取不断更[抱拳] 真的,别锁了,再删我想要的心理变化都要删没了[白眼]应该没有语句不通顺吧,我真没招了[白眼][白眼][白眼] 第38章 秋末初冬 她们一整个晚秋都在欢爱。 在窗边, 掌心摁在玻璃上,看光秃的枝杈,深黄的梧桐枫叶落满一地, 又在细细喘息中,在呵出的蒙蒙水雾中, 看远处公园, 小小的, 身穿橘黄色坎肩的环卫人员拿着长长的扫帚, 一下一下,簌簌沙沙, 扬起秋意。 她撑不住得垂下脖子, 又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托起来, 鼻梁被架上一副眼镜, 她隔着眼镜,仰头与她接吻,身体又开始失控,变成飘荡在秋色中的一片枫叶。 这个秋天很漫长, 被困在毛茸茸的沙发里,她们窝在一起,搭着对方脚尖, 脚趾碰一碰,抓一抓,看《晚秋》,看一个悲伤又文艺的故事, 看两个破碎又孤独的灵魂相遇一场。 屋内亮一盏落地灯, 影影绰绰, 电影同是秋天的清寂, 光落在她们脸上,真难分辨悲凉情态到底是真是假。 他对安娜说:“等你出来时我会在这里等你。”(注1) 裴温瑾哭得稀里哗啦,她泪点好低,共情能力好强,看什么都会哭。 付苏抽纸给她擦脸。 裴温瑾转过水汽朦胧的漂亮眼睛,问付苏:“你会离开我吗?” 付苏神情冷冷淡淡,猜测她只是被电影的情绪影响,才会问出这种话。 谁又真的离不开谁?更何况是她裴温瑾。 付苏安宁地笑,温顺地摇了摇头,裴温瑾捧着她下巴,和她呼吸交缠,可怜又霸道地说:“不许离开我。” 不等电影结束,她们继续做.//爱。 裴温瑾喜欢在阳台上,和她接一个满是橙子与烟草味的吻。 付苏大多数会躲开,不愿让她沾上坏习惯。 裴温瑾不满,伸手夺走她的烟,咬到嘴里,又会被付苏一把拿回,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摇摇头说,不行。 但她会偷偷拿走付苏的烟,偷偷用她昂贵得要死的都彭朗声打火机,她喜欢那声清脆的“叮”。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得意地点燃,然后叼到嘴里,猛吸一口,再被呛到咳嗽,她不愿松口,咬着烟嘴,憋到脸发红。 好容易被付苏发现。 裴温瑾免不了一顿撒娇耍泼,又嘟起嘴巴去亲她,付苏特别好哄,她才不会真的生她气不理她,她亲一亲,摸一摸,付苏就软得不成样子,然后小猫一样斜楞她一眼。她叹气,又用眼神叹气,温言细语对裴温瑾讲:“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她好乖巧地应下,然后再次趁付苏不注意,偷偷点烟,被发现态度也极其嚣张,瞪着眼睛呲牙咧嘴。 “你还抽呢,不许说我!” 付苏拗不过她,只是将所有烟扔掉,打火机锁进抽屉里。 可裴温瑾又缠着她,变成被丢掉的小狗,缩在她怀里,抱着她腰,脑袋埋在胸口闷声说:“我也想喜欢你喜欢的味道。” 付苏摸摸她脑袋,在心底玩笑她是一只蠢兮兮的小狗。 明明是我喜欢你的气味。 隔天,付苏买回来一包普洱茶饼,拉着裴温瑾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静静地泡一壶茶,看沸水冲入盖碗,茶叶翻滚又慢慢沉下,热气与陈香一同氤氲。 裴温瑾隔着水雾看付苏,她睫毛湿茸茸的,一缕一缕,她也如这普洱茶一般,陈旧又宁静,像一座稳不动的山。 她不喜喝茶,觉得涩,难以入口。 可付苏却说,这也是她喜欢的气味。 裴温瑾便毫不犹豫端起小小的茶杯,学着付苏的样子,端庄地,慢慢地,小口品。 是甜的。 她们又在陈韵中亲吻,像一对恩爱的伴侣。 秋天真是个奇妙的季节,在北方,短得让人只觉得像是被夏和冬挤扁,一脚踢出去,付苏却在萧瑟中绵延,在进入冬天前,感受夏的灼热。 她闭上眼,圈住裴温瑾的脖子,思绪又开始荡漾。 真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哈,怎么可能。 她又在不切实际了。 不知道是否有开荤次数过于频繁的原因,付苏这次生理期肚子疼得异常严重,到了无法故作没事人的地步。 裴温瑾“心细如发”,自然发现了。 红糖姜茶,暖宝宝,电热毯,裴温瑾抱着付苏,付苏手脚冰凉,她又给付苏脚上穿她毛茸茸的袜子,抱着厚实柔软的被子,将两人裹起来。 她娇憨地咧开嘴笑,脸热得红彤彤,鼻头冒汗,“苏苏,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晚上睡觉前,再泡个脚吧,也会好一些。” 付苏动动脚趾,蹭着毛茸茸的袜子,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更是,只露出一个脑袋,好让人心疼。 “我身上是不是很暖和~” 付苏抚摸她下巴,嗓音细细的,虚弱道:“你会热,放开我吧。” “我不~” 裴温瑾贴得更紧,抱住她,努力传递身上的热量,脸颊挤在一起,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形,搂着她摇摇晃晃。 第66章 “这次你管不了我,你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当一个乖乖宝宝就好啦。” “我会照顾好你。” 付苏阖上眼,蹭了蹭她颈窝,又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自己完全投入裴温瑾暖暖的怀抱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接受被人照顾,习惯有人关心,将那些需要随时掌控在手里的时间,变为随机应变,突然临时的计划也不会再引发她的焦虑。 她身边的阳光,真的有在好好滋养她潮湿心底生出的苔藓。 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人。 她像是上天给这个世界最美好的礼物,恰好被两手空空衣衫褴褛的付苏遇见。 她眼馋,可她漂泊居无定所,她不想要了。 她贪心,她没得到过好东西,她也拼命地想抓住这个好东西,能占有一段时间也好啊。 她无耻,她用一个谎言搭建桥梁,她处心积虑十年,她凭什么敢说她从未想要得到过她。 她有资本清高,她对世人不屑,看不上这个也看不上那个,将自己放在清泊的位置上,竟一时忘却自己也是个卑鄙小人。 裴温瑾的怀抱好温暖,付苏眼皮烫起来,觉得整个人在被焚烧。 她记起一年冬天,大雪纷飞,她第一次穿着漏脚趾打满补丁的布鞋出现在教室,她冻成青紫色,不停打哆嗦,双脚早已没了知觉。 当时是什么年代啊,她徒步十几公里去镇上上小学,姐姐给她缝好的鞋被高至小腿的大雪透湿,踹到大雪淹没的钢钉,刮坏了,她来不及心疼自己血淋淋的脚趾,摸摸撕扯的布料,有点想哭。 她吸吸鼻子,忍住了。 那年盼望的弟弟出生,姐姐退学,她们的生活更不好过了。 她明知不该,明知不是自己的错,但她当时站在那,被全班人嘲笑,就像现在的心情一样。 无地自容。 十二月初的第一个周末,实验小学一年级刚结束期中考,给家长发成绩。 裴十安小朋友没滋没味拿到几个100分,裴泠初跑过来拥抱她时,她正在算一道初中几何题。 “我有时候觉得你太聪明了,不像个好事。” 裴泠初叹气,无奈说道:“我都不能体验一下当母亲的快乐。” 十安摸摸她漂亮的脸蛋,然后张大嘴巴:“哇,都是满分,我是不是很厉害,妈咪夸夸我。” 表情很夸张,眼神很平静,带着宠溺无奈的笑。 裴泠初扑哧一声,笑了,小十安脸蛋红红的,不好意思了,但眼神闪闪的,也抿着嘴巴笑,扫一眼算到最后的平方根,提笔写下答案。 “对了,妈咪。” 十安放下笔,看向裴泠初,口齿清晰,嗓音脆脆的:“晚上我要去叶姨姨家里,淼淼说要庆祝她语文作文拿了满分,而且,这次她在班上排名第三。很棒。” 淼淼跟十安一个年级,不同班,但教室挨在一起,她比十安大四岁,但十安从不喊她姐姐。 小十安两条细细的胳膊往胸前一抱,冷冷的,总是一副大佬范,下巴一抬,她也很傲的好不好。 休想让她喊别人姐姐。 “那让妈妈送你去,妈咪晚上有课。” 裴泠初摸摸她的小脸,她长得太快,明明才四岁,却出落得越发像个大孩子了。 十安摇摇头:“不用,淼淼也邀请了小姨,小姨说要拉上苏姨,我们一起去。” “好,那我准备一些礼盒,让小瑾带上。” “不带也可以的。”十安晃晃腿,抓住衣角揉了揉:“这样显得好生分,淼淼说她不喜欢让别人可怜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生病了。” 裴泠初先是一愣,旋即笑了笑,语气十分温柔:“既然是朋友之间,有好东西不得分享么。有乐同享,有难同当。” 十安眨眨眼,又点点头。 晚上六点多,裴温瑾从写字楼下接上付苏,寒气涌进来,又砰一下掐断。 付苏坐上副驾驶,转头跟坐在后排的十安打招呼。 车里暖暖的,付苏一面解围巾,一面又去瞧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很低,预报的这场雨,迟迟未下。 她将卡其色围巾叠好,放到腿上,下一秒却又被某人抓过来,展开,弄乱,拧成一股,往她脖子上套。 “苏苏,你为什么只跟十安打招呼,不跟我打招呼!” 付苏感受到一股拉力,她被裴温瑾用围巾拽住后颈,拉向驾驶座的方向,撑住中控台,她才不至于倒在裴温瑾身上。 她又不管不顾,要和她接吻。 付苏被她擒住嘴唇,屏住呼吸,艰难睁开眼,颤巍巍瞟向后座,只见十安捂住眼,在后座控制台上摸两下,然后开始降下隔板。 “……” 她还说:“非礼勿视。” 得,小朋友看起来很有经验。 两人亲到气喘吁吁,裴温瑾才松开她,意犹未尽舔舔嘴唇,发动汽车,给自己找借口。 “这是惩罚。”她无理取闹地说。 付苏拉下化妆镜,先是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唇看一会儿,然后转头,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地冲裴温瑾说: “晚上好,瑾儿。” 裴温瑾不自觉翘起嘴角,然后弯着眼睛笑出声。 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人。 一辆黑色大g停在一栋老旧公寓楼下,付苏下车,抬头往顶层看。 公寓楼很老旧,墙壁上贴着杂七杂八五花缭乱的广告,墙角下爬一层爬山虎,天空更加阴沉,寒风侵肌,四周飘着不知谁家炒菜,传出来的青椒鸡蛋味,抽风机呜呜运转。 密码锁只是个摆设,防盗门一拉就开,吱呀一声,走进楼道,更是逼仄。 粉刷过的白墙爬上丝丝裂痕,这掉一块,那掉一块,露出底下的灰墙砖瓦,头顶白炽灯刺啦刺啦闪烁,啪一下灭了,像恐怖电影里的银屏效果。 付苏左手忽然被牵住,右手被更加柔软的小手拉住。 “一楼的灯泡又该换了。”裴温瑾清甜的嗓音震亮更高层的声控灯,像是在给她们引路。 “苏苏,小心脚下,旁边有放纸盒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裴温瑾叮嘱。 “苏姨,叶姨姨家在五层,你穿高跟鞋会不会不方便爬楼梯。” 十安低头,看了看她垂至脚面的西裤,又说:“小姨,你背着苏姨吧。” “…不用。” 付苏捏捏掌心里软软的小手,有些无奈地笑,怎么还把她当国宝一样啊。 “不用背。” 裴温瑾左手拎着几个礼盒,回眸,垂下目光来,“苏苏,我背你吧,万一崴到脚就不好了。” “……” 付苏突然迈上三阶台阶,超过两人,拉着她们继续向上爬。 “好了,真的不用,我之前也住过这样的楼房。” 此话一出,裴温瑾的视线便粘在她脸上了。 付苏说这话时一脸平静,云淡风轻,激不起她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裴温瑾想从话语中窥探她的过去,只有事实,没有情绪。 叶蓁家的入户门在这样破败的环境中,倒显得特立独行。 过于大气。 防爆门,电子锁,摄像头,门面上干干净净,周围墙面貌似也经过粉刷,光洁平整。 可以看出这家主人一定是个耐心细致的性格。 裴温瑾抬手敲门,很规矩。 倒是有点客人的样子。付苏想。 但进门后,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那脱了外套随手一丢,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人不是裴温瑾是谁? 她左右四处瞧,然后拿起桌上一瓶酸奶,插上吸管就开始喝,跟自己家似的。 “裴温瑾!你又喝我酸奶!” 淼淼小小一只,穿着棉质小熊居家服,棕色花纹格,坐在铺着印花桌布的餐桌前,刚喝过冬瓜蛊煮出来鲜甜汤汁的嘴唇亮莹莹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瞪向裴温瑾。 裴温瑾翘起脚晃了晃,“我再给你买嘛。” “家里就剩这一瓶了,我想吃完饭喝的!” “那我吃完饭给你买嘛。” 裴温瑾挑挑眉毛,笑得很甜,“淼淼,别生气嘛,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有你喜欢的小熊曲奇饼干!” 她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蹲在门口拆礼盒,然后献殷勤般捧到淼淼面前,笑嘻嘻地说:“你看,我上次答应你的,这次给你带了吧,我很好吧。” 淼淼嘴不翘那么高了,但还是有些傲娇,这台阶给得有点少,“那我今天还是想喝酸奶。” 这时,叶蓁系着围裙,两手分别端一盘竹签串好的黑虎虾,一盘剁好的文昌鸡,桌上已经摆好蔬菜瓜果,生蚝,打一颗生鸡蛋的鲜牛肉。 近冬,还是适合吃火锅,叶蓁今天准备了冬瓜蛊火锅,淼淼想吃。 “吃完饭,我让她给你买。” 叶蓁用手背蹭下淼淼湿乎乎的嘴角,残留一些汤汁,轻声问:“怎么样,今天的冬瓜汤好喝吗?” 第67章 淼淼舒坦了,得意扫一眼裴温瑾,姐姐还是站在她身边的。 “嗯!好喝,姐姐做什么都好吃!” 付苏和十安从拐角的洗手间出来,淼淼立马招呼十安坐到她身边,叶蓁看向付苏,寡淡的面孔笑一下:“付苏,随意坐,当自己家就好,马上开饭。” 付苏挽了挽衣袖:“我帮你。” “不用,再调个料就好,坐。” 付苏点头。方形桌子,她坐到两个小朋友对面,这才开始打量这个家。 虽小,但布置得温馨,干净的皂角香飘在空气中。 功能精密的轮椅靠住墙边。 照片挂满一整墙,全都是淼淼从小成长的记录,以及荣誉奖状。 她做的手工被保存在玻璃罩里,放在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沙发上有许多毛绒玩具,还有一只巨大的玩具熊。 付苏摸了摸桌沿包裹一圈的防撞贴,奶乎乎的颜色,很软。 视线一转,恰巧和淼淼的眼睛对上,付苏一愣,小朋友眨眨眼,单薄又大方地笑:“姐姐。” 十安突然坐直身子,才意识到一件事:“你喊苏姨姐姐……那我们岂不是差辈分了。” 淼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乖巧用勺子喝清鲜的冬瓜汤。 裴温瑾甩着未干透的手坐到付苏身边,赤手捏一颗葡萄丢嘴里,嘟嘟囔囔回应十安的话:“那这样看,你辈分比淼淼小。” 葡萄挺甜,裴温瑾眯眼晃晃脑袋,又捏一颗,塞到付苏嘴里,“苏苏,这个好甜!” 十安神情复杂看向还没她高的叶淼,然后主动拿起烫好的两串虾,筷子利落去头剥皮,然后捋下来放到小型绞碎器中,小小的机器静音震动,她很有姐范地说:“淼淼,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知道你不能吃的,还会给你加工好食物,叶姨姨现在在调料。” “嗯~~”淼淼软软点头,伸出粉白的指头,又指挥,“我想吃鱼。” 十安给她下几块片好的鱼肉。 两个大人都没动筷子,在等叶蓁落座。 叶蓁扭头问:“付苏,吃不吃香菜?” 付苏刚启唇应声,却被裴温瑾抢先,她晃着小腿,朝叶蓁喊:“苏苏那份多点香菜,我不要香菜!” 付苏一愣,看她一眼。 裴温瑾扭头冲她咧嘴笑,嘴唇红红的,牙齿白白的,酒窝浓浓的。 十分可爱。 她眨眨宛若星辰的双眼,脖颈一压,亲一口付苏,她又甜甜地笑。 “裴温瑾!我们小孩还在这呢!你怎么这么厚脸皮!” 淼淼叫唤起来,控诉她。 她吐舌头,俏皮一眨眼,“亲一下怎么啦。” “你真好意思!” 裴温瑾又捧着肚子笑,起身去揉她脑袋,淼淼扬手拍她,场面很是热闹。 付苏盯着咕噜噜冒泡的冬瓜蛊,抿抿唇角,也支着下巴笑。 阴沉了一天的天空,终于兜不住满腔的雨水,倾盆而下,噼里啪啦打在窗台上,将她的悲哀冲洗得纤尘不染,她发觉,那份喜欢长得茂密,开了花,结了果。 其实她从未跟裴温瑾讲过喜欢吃香菜。 倒也不是因为香菜。 只是她觉得幸福。 接吻,做.//爱,电影,香烟,茶饼,火锅……这些点燃一整个秋天的寂寥。 就连悲哀她都觉得必不可少。 她想平平淡淡,岁岁年年。 这场大雨连续下了好几天,入冬了,裴温瑾更喜欢和付苏两个人粘在一起。 付苏也是。 裴温瑾每次见她穿着毛茸茸的连体卡通睡衣,小巧精致的脸缩在大大的帽兜里,手里托一本书,时不时端起茶几上热气腾腾的牛奶抿一口,和她冷淡的表情形成天上地下的对比,简直看得人身心荡漾。 她的瘾还未完结,甚至到了愈发严重的地步。 裴温瑾捞一把付苏膝窝,垂头亲吻她被沙发磨得通红的膝盖。 她把人搂到怀里,贴着她后背,手复又从前探过去,她贴着她耳朵,低语叹:“怎么都做不够的。” 付苏咬了咬唇,潮红的脸蛋湿漉漉的,睫毛湿润,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汗液。 昏暗缱绻的房子被暖气烘得也仿佛刚结束一场情.//事,不停反哺热意。 付苏抬手,擦擦被汗水浸湿酸涩的眼睛。 到了冬天,付苏的体重似乎又以直线下降的方式减轻,怎么补都补不上来,裴温瑾着急得在屋内转圈圈,她拉着人去看中医,中医说付苏脾胃虚,代谢又快,尤其到了冬季,为了御寒,更是很难长胖,还是调养一下。 裴温瑾计划提前回母亲那,等过年,再等开春,她们就可以住进新房子里了。 付苏倒在她怀里细细喘气,裴温瑾抱着她,轻轻抚摸她,安抚她疲惫的身体,吻她耳朵,然后湿茸茸无辜地笑:“又要换沙发了。” 这一个月还未过半,已经换了两次了。 付苏湿润的眼睛扫她,嘴唇红红的,“是谁每次都要在沙发上做。” 裴温瑾嘴一歪,推卸责任:“是你每次都这么……” 不等她说完,付苏当机立断捂住她放浪形骸的嘴巴,浑身一动,酸得不行,胳膊也软绵绵的,裴温瑾一拉就垮了。 她心情极好地在付苏手心里亲一下,识趣闭嘴,知道付苏脸皮薄,抱着人去浴室。 洗过澡,浑身都清爽,舒坦极了,付苏也开始打瞌睡,昏昏欲睡,还要拽着裴温瑾的手,“瑾儿,记得把暖气调低。” “嗷,知道啦,你快睡。” 两人一个怕热一个喜冷,日常在家穿毛茸茸的连体睡衣正合适。睡觉时,裴温瑾光溜溜抱着穿棉质薄睡衣,乖乖软软的付苏一起睡,付苏每天半夜都会热出一身汗。 有一次跟裴温瑾提起来,她就勾勾搭搭付苏领口,眨眼睛狡黠地说:“你睡觉也脱光啊。” 付苏脸一红,推开她,只是把暖气再调低一些。 不得不说,自从几乎每天都会和裴温瑾做后,付苏的睡眠质量得到飞速提升。 究其原因,那当然是累,沾床就睡,一夜好梦。 裴温瑾灌一杯水,暖气调到付苏喜欢的温度,回屋时,付苏已经睡着了,她侧卧着,长到肩胛骨的乌发在枕头上散开,小夜灯朦朦胧胧,兜住付苏静谧安宁的脸庞。 她躺到付苏身边,侧躺,手肘支起,撑着下颌,压住两人被子间的缝隙,细细描绘付苏。 忽然无声勾唇笑。 她躺下,掖好被子,额头抵住付苏暖暖的下巴,又拽过她手臂,搭在自己腰上,付苏动了动,手臂收紧。 裴温瑾又悄咪咪笑。 还不困,摸过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开始在微博上编辑。 她写: “她一开始像一头高冷,生人勿近的狼,锐利却漠然的眼睛尤其漂亮迷人。 从一开始见到她,她身边似乎就只有她自己。 她在酒吧调酒,气质却干净出尘得像不属于这里的人。 口罩一戴,帽子一遮。 她真神秘。 我想探究她,便在她身边环绕十年,这中间我出国一段时间,还发生了好多事,等一切步入正轨,我又升起要去喝一杯她调的螺丝起子。 没想到她还在。 她还是那么神秘,令人期待。 我从不想通过手段去查一个人,我便每日去找她,下班清闲或不清闲,都想去找她聊天。 她那么淡漠的一个人,总是不回应我,我生出过没意思的念头,隔了好几天都没去,但后来我忍不住,又去找她,这次开始便继续到第十年,也就是今年。 我和她结婚了! 我们多了最亲密的一层关系。 我这才知道,她失眠,总是咖啡不离手(不许说我碳酸饮料不离手!),她明明很困,却睡不着,她睡不安稳,总是醒,她睡觉的时候还不会动。 怎么会有人睡觉的时候不会动呀! 她一开始吃得好少,总让人觉得她没吃饱就放下筷子,好像有人不让她吃饱,不让她吃了。 我被她骗了,真以为她吃得少(鼓脸)。 她明明也能吃两碗米饭,还能喝下一大碗鸡汤。 她长胖了几斤,脸圆了一些,她现在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失眠的次数也很少发生。 我觉得她更好看了。 其实我特别想跟你们分享一些可以描述她有多好的形容词,但我不大乐意。 苏苏是我的。 但是,她现在像小猫一样。” 编辑,发送。 裴温瑾在大脑里给自己配音,“咻”一下,她抖着肩膀哑声笑。 打个哈欠,她放下手机,抱着付苏睡觉。 付苏醒来时,盯着蒙蒙的天花板,还有些迷茫。 习惯一睁眼天亮了,倒许久没在半夜醒来了。 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应声看去,借小夜灯哑哑的光,瞧见裴温瑾光洁脊背上的红痕,她正坐在床上穿裤子,轻手轻脚,但裤腿兜风仍然带起声响。 第68章 “瑾儿?” 裴温瑾穿衣服的动作一顿,立刻回头,对上付苏未睡醒,略带水汽的眼睛,她正一脸疑惑瞧着自己。 “苏苏,我把你吵醒了吗?”她用气音说,眉头蹙了蹙。 付苏摇头,摸过手机一看,才刚睡下没两小时。 “你换衣服……做什么?” “刚刚茉茉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敲她们的门,一直不走,我不放心,想去看看。” “你继续睡吧,我等会儿就回来。” 裴温瑾语速极快,怕吵到付苏,放得很轻,她轻轻摸付苏的手背,给她塞回被子里。 她的眼睛在夜里亮极了,付苏直视她,心底开始咕噜咕噜冒泡泡。 她没说话,转头,透过窗帘缝,看向这个还未苏醒,却湿漉漉,哭了好几天的世界。 玻璃隔音很好,她听不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只能看到雨珠在玻璃上跳舞,噼里啪啦,明明灭灭,像一场雨中烟花。 下雨天,有人敲门。 为什么不找警察。 对方有想过若万一真有危险,裴温瑾只身一人前往,出事了怎么办吗? 茉茉……顾念冉。 哈 付苏忽然掀开被子,趿着拖鞋往外走。 “苏苏?” 裴温瑾眨眨眼,双手还套在袖子里,正要往头上套。 “我跟你一起。” 付苏按住衣帽间的门,清明漆黑的双眸与她对视,又越过她,看向阴沉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真的,小瑾,真不怪付苏不信你们有未来,你看看你都干过哪些好事[白眼] 注1:电影《晚秋》里的台词 第39章 贪心 “嘟” “嘟” “嘟” …… 寂静夜晚中, 迟迟未接起的电话像是催命符,裴温瑾紧紧攥住手机,透过挡风玻璃, 两只眼睛都在用力盯着前方,透着焦灼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 字正腔圆的女声嘎巴一下被掐断, 裴温瑾焦急得忍不住抖腿, 卷发黏在嘴角, 她拨一下, 惴惴不安道:“苏苏,冉冉还是不接电话……” “别着急, 继续打。” 付苏嗓音平稳有力, 用眼神安抚她, 右手自方向盘垂下, 轻轻覆在裴温瑾冰凉的手背上。 用力握了下。 付苏忽然用余光瞟向搁在中控台上的那一串钥匙,其中一把钥匙上贴着一张卡通可颂面包的贴纸,看颜色,微微泛黄, 边缘起毛。 有一段时间了。 鸦黑的眸子再度沉了沉,她收回手,像是无事发生, 重新握住方向盘。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行,关机了!” 裴温瑾嗓音拔尖,惊慌地看向付苏。 付苏一抿唇, 眉头拧了拧, 语气低沉:“坐好, 马上就到了。” 踩在油门上的脚尖往下施压, 车子在静谧昏暗的街道上驰骋,扬起一片水花。 “哗啦啦” 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头顶,天空像是在演奏一场悲恸激昂的音乐会。 “噗呲” 一脚踏进水坑里,裤腿湿了,所幸鞋还算厚,没有渗透。 “这边!” 声音被风拽跑,裴温瑾拉着她,继续百米冲刺,势必要与寒风一战。 周围漆黑一片,月光被乌云囚.//禁许久,付苏扭头,看两人交握住伞柄的左右手,她又去看裴温瑾。 雨水顺着迎面而来的风,将她的脸浇得湿淋淋的。 眼眶也是。 付苏用力闭眼,涩涩的。 裴温瑾好着急。 她拉着付苏,轻车熟路跑进一栋楼,突然一阵闪电,天光骤亮,付苏扫见楼前有一个小摊车,雨水浇得透透的。 然而。 鬼使神差地,她竟然看见悬挂起的烫菜篓,每一个手柄上都贴有一个贴纸。 卡通厨房的那种贴纸。 貌似和裴温瑾手里那把钥匙上的是同一系列。 付苏抿抿唇,收回目光,垂下视线 ……她视力有这么好么。 惊雷劈头盖脸砸下来,连着心脏都为之一颤,惊动每一层声控灯,灯火通明得仿佛闹鬼。 跑动时一挥手臂,水珠都会从羽绒服上滚下来,沿着她们一路痕迹,像是小跟班。 付苏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环境很差。 楼内布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忽明忽暗间,她看清廊道里堆满杂物,隔一段距离就是一个住户门,门口堆着颜色各异的垃圾袋。 电梯正对公共浴室,白瓷砖上爬满黑色流动的污渍,付苏站在电梯里,盯住生锈的水龙头。 水滴在出水口堆积,电梯门关闭前,啪嗒落下来,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冷吗?” 两人站在逼仄的电梯厢里,付苏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今晚难得两人还能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很珍惜。 伞靠住放一边。 双手掌心先是搓了搓,然后才贴上她冰凉的脸蛋,裴温瑾鼻头红彤彤的,眼眶也红,她吸吸鼻子,双手覆上付苏手背,“不冷,你的手比我的还凉。” “我给你暖暖。” 她捧着付苏双手,探进羽绒服领口,用脖子的温度暖她,付苏眸光忽闪下,摸到她跳动的脉搏,裴温瑾被冰到,忽地猛打激灵。 “嘶哇哈哈,好冷呀。” 裴温瑾一弯眼尾,付苏便也跟着勾了勾唇角,然后抽回双手,拿起伞,神态恹恹。 时间到。 顾念冉家住十一层,出电梯后要跑过八扇门。 付苏站在裴温瑾身后,掌心空落落的。 她平静望向她急匆匆拧钥匙开门的背影,耳边是她不管不顾夜晚睡梦人的呼喊声,钥匙哗啦哗啦响。 她的身体便也开始淅淅沥沥下雨。 “冉冉!是我!你在家吗!” 她按下把手,推开门就往里冲。 付苏想迈开脚,却发现双腿失去控制,她低头,凝视洇湿的鞋尖,动动脚趾,才发觉鞋里早已湿透,阴冷潮湿。 寒气从脚底蹿上来,深入骨髓。 “冉冉!” 裴温瑾没换鞋,直接冲进里屋,撩开隔断帘,又被堵在入口的柜子绊一跤,趔趄两下,才发现蜷缩在角落,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烛火微弱摇曳,光影不定。 “温,温瑾……” 顾念冉语气透着苍白恐惧,茉茉从她怀里抬起头,烛光下一张小脸白白的,瞬间从顾念冉怀里挣脱,跑过去抱住裴温瑾,被吓到了。 “温瑾姐姐……刚刚,刚刚有人砸门,家里停电了……有人拍门大喊……” “我好害怕,姐姐手机没电关机了……” 裴温瑾揉着茉茉头发,温声细语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姐姐来了,门口已经没有坏人了。” 顾念冉瘫坐在原地没动,只是仰头看她,眼眶湿红,紧紧咬住唇瓣。 裴温瑾以为她也被吓到了,她轻轻拉开茉茉,将身上湿塌塌的羽绒服脱下来,随手放在一旁,又去把顾念冉拉起来,目光上下左右看,“冉冉,还好吗?” “我没事……温瑾。” 裴温瑾去看她的脸,顾念冉翕动下睫羽,支支吾吾地对上视线,又立马避开,忙声道:“温瑾,麻烦你这么晚……” 她突然被抱住,话音顿住,裴温瑾在她耳边呼出一口气,恍若如负释重:“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嗯,没事,让你担心了。” 顾念冉眼底闪了闪,嘴角忽然抽搐下,她像是强忍住哭泣的欲望,将哽咽咽下去,回搂住裴温瑾,脸埋在她肩膀上。 “还是赶紧搬走吧,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这里太不安全。” “什么人都有,你还带着茉茉,洗澡都是公共浴室,很容易出事的。” 裴温瑾牵着一大一小从里屋往小小的蜗居般的客厅走,知道人没事,她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便开始碎碎念。 突然。 啪嗒一声,灯亮了。 顾念冉一眨眼便看见立在门口面无表情的付苏,瞳孔一缩,瞬间将手从裴温瑾掌心里抽出来,垂下头。 裴温瑾对此毫无反应,她语气比来时欢快,“苏苏。” 眼珠往天花板上瞧,嘀咕道:“这是来电了?” “诶不对啊,刚刚走廊声控灯都会亮……” 她蹙眉思忖。 “电闸被人落下来了。” 付苏嗓音徐徐,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日常小事,她看向顾念冉,又看向茉茉,表情这才有些变化,“门锁有被撬的痕迹。” “真的?!” 裴温瑾睁大眼睛,立马去抓顾念冉的手腕,严肃道:“不行,真的不能继续住了,这万一门被撬开了,钱财是小事,人命是大事啊!” 付苏瞟一眼她攥住顾念冉的手,掖下嘴角,“门口的烟头是你扔的吗?” 她问顾念冉。 第69章 顾念冉有些不敢面对付苏,小心翼翼点头,“是我扔的。” “都是我从胡同里捡来的,说这样会以为家里有男性……安全些……” 她说着说着,又咬住嘴唇,脸蛋涨红。 好打脸。 “冉冉,不能再继续住这里了,真的,听我的,搬走吧。” 顾念冉对上她认真的眼睛,犹豫了:“温瑾,我…我不想搬走。” “你是不是担心退房租的问题,我明天让叶宝找房东处理。” “公司那边有公寓,你收拾行李,带着茉茉搬过去,每天有保安巡逻,很安全。” “不是。” 顾念冉拒绝道,裴温瑾愣了愣,付苏平静凝视两人,钥匙扣紧紧掐在手心里。 “温瑾,我不想搬……” 顾念冉笑了笑,莫名苍凉:“我在这里住两年了,这里都是我一点点布置的,有感情了。” 最主要是,她不想让裴温瑾帮她。 能给她一份在室内的舒适工作,她已经很感激裴温瑾了,如果再向她要别的东西,她就更配不上她了。 她怎么抬得起头。 “但是,”裴温瑾欲言又止,语气低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换防盗门,安监控,托警察多来这边巡逻,关照一下。”付苏环抱起手臂,三两句话,轻描淡写就解决了一件大事。 裴温瑾眼睛一下亮了,她在心里骂自己蠢,光想着搬走了事得了,不想想解决办法。 “那按苏苏说得办,怎么样,冉冉?” 顾念冉压下巴,看妹妹一眼,小朋友乖巧点头,她说:“嗯,好。” “那今晚先去公司公寓住吧,正好上班,明天…今天白天再找人上门来换。” “去收拾一下要带的洗漱用品和衣服,等会儿我开车送你们。” 姐妹俩去收拾东西,裴温瑾站在沙发旁,忽然察觉出气氛中的一丝异样,她偷瞄付苏。 她喊:“苏苏。” 付苏冷冷清清抬眼,颀身而立。 裴温瑾觉得今晚的苏苏格外安静,格外有距离感。 以至于她站在原地,没敢动,低头绞手指,鞋跟踩地,鞋尖翘起来,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鞋脏了。 突然,一只白白的手心闯进眼底,那上面搁着一串钥匙。 “忘拔钥匙了。” 付苏盯着她发旋,嗓音低哑哑的,仿佛许久未喝水,干燥到摩擦出一丝性.//感。 裴温瑾用力瞪那串钥匙,“哦”一声,说:“我不要拿着,你拿着。” 付苏又收回手,轻轻嗯一声,继续盯她。 用直白又露骨的视线,她深邃的眼眸,从头到尾无声地打量她。 裴温瑾扯一把羊绒毛衣领口,又抬手在脸边扇风,嘟囔句:“有点热。” 挺破的小楼,暖气怎么供这么好。 察觉到付苏目光,她刚一抬头直视,付苏却挪开眼,仍是那副冷淡表情,望向老旧的防护窗。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珠从屋檐滚下来,啪嗒落到窗沿。 一滴,又一滴。 裴温瑾看付苏用手掌摩挲自己的手腕。 一下,又一下。 付苏眼皮懒懒耷拉着,松开手,裴温瑾盯着她粉红的手腕内侧,咽了下口水。 气氛从这里开始不一样了。 全身感官都在捕捉眼前这人,叫嚣着某种贪念。 苏苏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她目不转睛盯着她,随她动作而心神驰往。 大概苏苏也觉得热,她解开羽绒服,漂亮的手指搭上高领毛衣的领口,压了压。 纤白指尖抚上脖颈,触上一片类似蚊虫叮咬的痕迹。 但入冬了,哪里来的蚊子呢? 她像是痒,随手抓了抓。 手腕上的红,便跑到脖子上。 裴温瑾痴迷般发愣,看付苏忽然咽喉咙,漂亮的喉骨层峦起伏。 是觉得喉咙干吗? 裴温瑾嗓子烧起来,舔舔嘴唇,刚要问她,然而张开的嘴巴还未发声,付苏突然扭头看过来。 她脸红红的,眼底是瞌睡的神态。 裴温瑾懂她。 暖气和夏天的热意总归不同,苏苏觉得热时,脸蛋便会烧起来。苏苏觉得困时,眼睛便会露出小动物般湿漉漉的神情。 她垂下柔软的脖子,像是柳条终于不堪重负。 然后,抿了抿那双薄而性感的嘴.//唇,像是同自己接吻。 裴温瑾攥住她的手腕。 她也想尝一尝。 就现在。 顾念冉收拾好洗漱用品,又准备明天上班的衣服,茉茉自己收拾书包。 她撩开隔断帘,却见客厅没人。 “?” “温瑾?” 房间总共半点大,两三步就到下一个区域。 她提步在屋内转悠,像溜达的小猫。 靠近洗手间,贴着磨砂纸的玻璃门敞开一条缝,她刚搭上门把手,要把门关上。 谁知,突然与洗手间内一双漆黑的眼睛对上视线。 顾念冉呼吸一滞,付苏下一秒闭上眼。 其实,付苏知道自己不该乱想。 她也相信裴温瑾对顾念冉只是朋友。 但是, 她就是故意勾.//引小狗。 她要夺回裴温瑾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她身上。 她又贪心了。 细细啄吻的缠绵声闯入顾念冉耳中。 只见付苏靠住盥洗池,漂亮的手掌撑住,裴温瑾双手锢在她身侧,正意乱情迷地吻她。 顾念冉愣住几秒,瞬间别开头,很难说此时的心情,转身想立马离开。 却不知道茉茉什么时候站在这里,小小的脸,大大的疑惑和失落。 付苏轻软的嗓音泄露出来。 “瑾儿……” “还在别人家里……唔” “不嘛。” 裴温瑾舔着她嘴角,又亲一口,压低声音撒娇:“我困了,提提神嘛。” 顾念冉拉着茉茉立刻离开。 “姐姐,温瑾姐姐和…那个姐姐,是什么关系?” 茉茉固执得不肯放过这件事。 顾念冉蹲下来,与她平视,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温柔地笑:“温瑾和付律师是伴侣。” “就是,恋人,她们结婚了。” “结婚?”茉茉睁了睁眼睛,转而露出悲伤的表情,“那是不是就不会对你好了?” “不是。” 顾念冉抱住她,小朋友终于还是忍不住哭出来,埋在姐姐肩膀里,将呜咽都藏起来,小小的身体一颤一颤。 “你看,你给温瑾打电话,她立马就来了,温瑾很着急,很担心我们,就算是结婚了,她还是她,不会变的。” 顾念冉声音染上湿意,她拍拍茉茉后背,耐心道:“你不应该把手机关机,温瑾联系不上我们,她会很担心。” “而且,再有这种情况,我们要给警察叔叔打电话,你想,如果,她今天一个人来,外面的人还没走,她是不是会很危险?” “你也不想让她受伤吧。” 茉茉抱紧姐姐的脖子,点头,闷声嘟囔:“姐姐,我错了。” “我会好好和温瑾姐姐道歉的。” “茉茉乖。” 顾念冉又看向洗手间的方向,表情落寞又沧桑。 她也错了。 错在没有阻拦妹妹打电话。没有争夺手机,茉茉不想让她接电话,她故意松手,茉茉将手机关机。 明知裴温瑾已经结婚,她却还在贪恋她的温柔明媚。 罪该万死。 她缓缓闭上眼,泪从眼尾淌下来。 可人都是会贪心的。 【作者有话说】 付苏很知道怎么going小狗[狗头] 冉冉啊冉冉,小瑾不适合你,别想了,你的天选另有她人。 第40章 害怕 “小裴总, 年会过后的两周假期,一起去阿勒泰旅游啊。” “据说那里有北欧童话风的禾木小木屋、雪山、松林、秋千、白哈巴孤独的树,还有雪后的赛里木湖, 特别出片。” 最近兴起北疆阿勒泰的旅游热潮,源于十几年前, 一位女作者出版的一本关于阿勒泰的散文集, 不久前获版权金奖作品奖, 热度一涨再涨。 她的旅游搭子又在群里发消息, 来喊她一起出去玩了。 裴温瑾盘腿坐在地毯上,下巴搭在沙发上, 一面看手机上网搜索阿勒泰, 一面拿支红色丙烯马克笔, 在付苏垂下的皓白手腕上涂鸦。 她眼珠粘在手机上, 注视冬日里浪漫粉色的新疆落日,双目炯炯,嘴巴微张。 很心动。 想去将军山滑雪看夜景。 她已经很久没出去玩了。 付苏指尖略微一动,发觉她停下动作, 软绵绵热乎乎的气息洒在手臂上,付苏目光从书中抬起来,悄无声息放到她身上。 又轻飘飘放到她手中的手机上。 第70章 临近十二月中旬, 今年寒潮来得急又猛,冷得不同寻常,仿佛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家里的暖气调高,裴温瑾又换上薄薄的吊带, 露着两条笔直精瘦的长腿, 赤脚在家里跑。 付苏忽然晃了晃被灰色棉质睡裤包裹的右腿, 膝盖轻轻挨上裴温瑾肩膀。 裴温瑾猛一抬眼, 扬手撩头发,她像小美人鱼般的漂亮卷发尽数捋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手机反扣在沙发,她勾付苏手指,对她笑,问:“苏苏,十几号有时间么?” 付苏垂眸望向她闪烁的大眼睛,忖了忖,说:“计划20号飞港岛。” 裴温瑾左摇右晃的身体顿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枯萎下来。 怎么时间正好在旅游计划内呢。 付苏发现她不对劲,从沙发上坐直,看一眼手腕上一圈的红色爱心,手链似的,再加上表盘,就像小朋友在手上画的手表。 她轻声问:“怎么了?那天有事?” 话音刚落,裴温瑾摇头,“没啊,就是,想让你陪我嘛,毕竟是放假。” 摸了摸她刚画的爱心,手指一碰,湿乎乎的,擦晕了边际,她又拿纸,给付苏小心翼翼擦。 她忽然仰头,旋即变成湿漉漉的可怜小狗,皱了皱鼻梁,这个动作毛茸茸的,很让人安心。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付苏本能地拒绝:“我去工作,很快就回来。” “不能跟你一起去么~” 裴温瑾可怜巴巴拽她袖子,晃一晃,眨眨眼,满眼希冀。 付苏笑一下,摸摸她下巴,妥协道:“能。” “好耶!” 付苏的手腕被五彩斑斓的颜色爱心裹住,她起身回屋,裴温瑾倒在地毯上,两条腿翘起放上沙发,才想起来要回消息,吊灯在眼底闪着灿灿的光。 “我这次也不和你们出去了。” 对面秒回:“又是因为你要陪老婆?” 裴温瑾:“嗯,陪老婆。” “不是,你说实话,是不是她不让你出来,所以你才不出来的,你哪是能在家里呆得住的性子。” 裴温瑾盯着字眼,眉头一皱,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否定道: “才不是!” “就不能是我粘她?!她才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不许瞎说!不然我要生气了。(鼓脸)(强调)” 对方给她发来一个ok,又发来一条语音,裴温瑾将手机撂在肚子上,从扬声器播放的语音仿佛都随她缓慢起伏的身体娓娓道来,字字清晰。 对方笑笑,说:“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黏人。” “你原来还会这么爱一个人啊?” “我以为你会单身一辈子呢。” “毕竟,你看起来真的不适合家庭。” …… “毕竟,你看起来真的不适合家庭。” 屋内静谧,她像一个小面包,地暖像云朵,从后背烘烤着她。 她双目呆滞,盯天花板,两条腿搭在一起,脚尖拧在一起,她将手机拿到脑袋旁,靠近耳垂,播放第三遍。 她摸了摸胳膊,像是冷。 抱住自己。 “你原来还会这么爱一个人啊?” “我以为你会单身一辈子呢。” “毕竟,你看起来真的不适合家庭。” 裴温瑾陡然翻身坐起来,后背抵住沙发,支起一条腿,她伸手压了压腰间的衣摆,眉间捺出疑惑又不认同的神情。 但她什么都没回复,只是一次又一次点语音播放,让手机在耳边、肚皮、心脏上,一次次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耳朵猛然灵敏捕捉到声响,她猛然回头,看着空荡荡无一人的沙发,像是才发现付苏早就不在了,撑手站起来拔腿就往付苏卧室冲。 “苏苏!” 她迅猛又矜持地扯开浴室门,一条缝,探进来一只小脑袋,望向付苏被水汽蒸得红润的脸蛋,她舌头扫扫嘴唇,软糯糯地说:“你洗澡了呀。” “那我刚才画的爱心手链岂不是都被洗掉了。” 她努努嘴,眼神娇嗔不已,又跃跃欲试地往付苏浴巾遮盖下的胸口上瞧。 付苏睫羽忽闪翕合,水汽未散尽,她浸泡在一片浓浓的水雾中,身体像雪一样洁白,却依稀可见遍布在身体上一片片的粉红,像绽开一朵朵桃花。 她的身体太容易泛红,水温烫一点都不行。 可她偏偏喜欢洗热水澡,裴温瑾不经常和她一起,因为会被烫得嗷嗷叫。 裴温瑾从门缝中挤进来,关上门,不让更多的冷气吹到付苏。 付苏眼波微动,身体往右挪,压在胸口的手又提了提浴巾,这才抬起眼看裴温瑾,用细润的嗓子说:“没洗掉。” “嗯?” 裴温瑾伸手抱她,搂着她纤细的腰身,鼻尖埋在她木质馨香的脖颈间深嗅一口,一面吻一面喟叹道:“苏苏,你好香。” “你抹身体乳了。” “嗯。” 付苏抿住嘴角,极其短促应一声,她眼珠往脚边的垃圾桶偷偷瞄,握住往她浴巾下伸的手,再一次说:“没有洗掉。” 她抬胳膊,示意给她看。 裴温瑾看她粉白的手腕,那一圈爱心在冷光下显眼极了,一点颜色没掉。 她一点点摩挲付苏手腕,声音同样一点点与空气中的水雾摩擦,湿哑哑地疑问:“你抹沐浴露了吗?” “抹了。” “抹了沐浴露怎么没掉?看来这款沐浴露不好用,清洁力不强。” 闻言,付苏眸底闪动,又瞥一眼垃圾桶。 那里扔着一团保鲜膜。 像是怕被裴温瑾发现,她小猫般伸出试探的爪子,把垃圾桶踢远,随后半搂着人往外走,口吻平淡:“或许是防水性比较好。” “是哈!” 裴温瑾抖抖眉毛,转头冲她笑,“那还挺好嘿嘿嘿。” 付苏浅浅勾唇。 她们今晚又做了好几次。 付苏跌落在床上,半干的发尾洇湿了床单,她托着付苏后脑接吻,五指插进发间,发根也热情到冒汗,她游曳在一条河流中。 裴温瑾将她抱到腿上,她张开眼,望着月光下亮晶晶的珍珠。 忽然, 她又加了一根。 “呜嗯……哈” 这么冷不丁毫无防备,付苏猛地往上弹,抖成了筛子,她紧紧咬住嘴唇。 太难得能听见付苏小猫一样软腻的声音,裴温瑾的理智支离破碎,她埋下头,只觉得连带着整个手掌都浸润到一条河流里。 “太,太多了,瑾儿……” 她不让付苏闭嘴,她捏着她下巴,偏要听苏苏不成调碎成一片片的呼吸。 裴温瑾想,什么是爱? 她张开眼,看付苏眼神失神,下巴上沾着分不出两个人的口水,像露出内芯的娃娃。 她终于得以喘息,面红耳赤,抿住嘴,像平常那样,脑袋埋在枕头里,不声不响。 裴温瑾俯身吻付苏,放缓动作,温柔似小鱼亲吻脚趾,她又一次问自己,什么是爱? 她对苏苏的情感有爱吗? 因为一次意外的责任,也能够被称之为爱了吗? 她还不够了解她,她还不曾看过她脆弱的一面,她还在其中,她还在勾手指…… 裴温瑾跪坐在床上,垂下头,她看早已沉沉睡过去的付苏,又勾了勾手指,水渍早干了,泛着白,正紧巴巴咬着她指头。 给付苏收拾完,掖好被角,她蹲在床边,用手指蹭蹭付苏嫣红的嘴唇,随后披上睡袍,独自一人坐到阳台的躺椅上。 她望着满天星光,扪心自问: 她爱付苏吗? 一周后,裴氏集团年会。 兼,三生律师事务所年会。 司温妤出的馊主意,美名其曰,裴温瑾和付苏结婚,那两家公司也算是亲家,年会一块办,很合理。 裴温瑾当时兴高采烈应下,包下大片舞池,主打一个纸醉金迷。 然而当晚,裴温瑾兴致却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冷淡。 与她今日打扮如出一辙。 一头海藻般茂密的卷发挽起一个低髻,她穿一身丝绒赫本风的欧式礼裙,墨色衬得她一身皮囊细腻润泽,深v领口修饰颈部线条,端庄雅典得宛若一只高傲的黑天鹅。 尽管她并未过分施粉黛,只是描了唇。那是一种饮了血的红,她将这张冷艳面孔藏在灯光阴影下,后背轻轻抵住墙,手里晃一杯香槟。 她偶尔眯起眼,朝舞厅落拓气派的大门扫一眼,又轻轻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抬手与来到面前的女士碰杯。 没人敢邀她跳舞,谁都知道小裴总低气压的时候不能招惹。 她撑住下巴,竟发觉无聊,可她不想去跳舞。 不知喝到第几杯香槟,唇舌都臣服于黑桃a的香甜顺滑,叶蓁察觉她这几日的异常,见她耳后已然漫起薄红,便过来提醒她,“少喝一点,会醉。” 她酒量过了十年仍破破烂烂的。 第71章 “哦。”裴温瑾歪下头,双眼泛着水亮,用力聚焦视线,看叶蓁还穿工作那一套西装,恶劣的性子陡然冒出来,忍不住吐槽:“怎么还穿这一套,无聊古板。” “这样自在。” 叶蓁丝毫不恼,今晚不会有打着舞会的由头进行商务社交,她便想穿什么穿什么。 “苏苏来了吗?” 裴温瑾随口问,脑袋转向大门口,转回来,抿一口酒,她迷离盯着高脚杯上,自己印下的口红印,刻着浅浅纹路。 “没有。”叶蓁望着她。 “哦。”裴温瑾又抬手饮酒。 叶蓁拧了拧眉,胸腔微微起伏,她吸一口气,还是把反复咀嚼的话吐出来:“你这几天怎么了?” 作为总裁心腹,问这话未免有些亲近,但作为朋友,又未免有些生疏。 “什么怎么了?” 裴温瑾悠悠扫她一眼,对上叶蓁仿佛能穿透她的视线前,立马移开目光,好整以暇地喝酒,她蓦地拉住侍酒师,把她手里托盘夺过来,放到手边的小桌子上。 “什么都没有。” 她自己都没搞明白的心情,该怎么说出口啊。 该死,苏苏怎么还不来!她真的要醉了! 就在裴温瑾继续发疯喝酒,叶蓁琢磨她大概再喝三杯会醉晕,该以怎样的姿势把人搬回去时,忽然,人群中传出不小的惊呼。 “发生什么了?” 裴温瑾睁着双醉眼,舔舔嘴唇,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发生,刻在骨子里的喜欢看热闹,当即便左右四顾,然后随人群,一同朝门口望去。 下一秒,高脚杯从指尖滑落,掉在复古红地毯上,打湿她裙角,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 裴温瑾一动不动。 走进来的人,是付苏。 她穿一身明艳红裙,宛若一朵彻底绽放的红玫瑰,鲜红得仿佛直接烧到心脏里,衬得她一张面孔几乎雪白。她一头乌发卷了卷,口红是浓稠的正红色,丝绒质地,像是从tvb剧里走出的港风女郎。 她一转身,听取“哇”声一片。 交叉露背,她薄瘦的脊背似一片雪原,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包臀鱼尾设计,优越的腰臀比妙曼迷人,风情万种。 可她在性.//感满分的红裙下,踩一双御姐十足的红底黑高跟,硬控全场。 “哇哦,可以啊,付苏,我真是小瞧你了。” 司温妤用胳膊肘怼她肩膀,轻妩眨眼,“原来你说有要紧事,就是去换衣服啊。” 付苏瞥她一眼,挪开距离,眉眼间冷冷淡淡,没搭理她,反而四处张望。 眼睛亮亮的,着急找裴温瑾。 司温妤看她都要成望妻石了,挑眉啧一声:“行了行了,别找了,在那!” 付苏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司温妤却见她闪烁的目光倏然黯淡下来,发觉不对劲:“怎么了?” “没。”付苏轻声说,又勾了勾唇,低头看身上的红裙子。 伸手扯了扯。 在司温妤看不到的角度,掐出褶来。 她放下嘴角,轻抚手臂,室内暖气打得很足,她却摸到一片片小栗子,灯光亮得晃眼。 她想,只是裴温瑾没看她,这算什么大事呢? 付苏绞尽脑汁思索。 是因为距离太远,所以才没注意到吗? 可人群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不该的,不该注意不到的。 她不是,最喜欢看热闹了么,最喜欢往人群里凑了么,怎么可能没发现她来了呢。 或许,就是没注意到她呢? 或许,当时她正好在舞池里跳舞呢? 总之有千万个理由都能解释,她在这里矫情个什么劲呢。 “喂,付苏!”司温妤喊她。 付苏神经一跳,后知后觉尝到一丝腥甜,她把嘴咬破了。 “嗯?”她温和地转过脖子,将悲哀藏进眼底。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司温妤朝裴温瑾的方向扬下巴,努嘴,兴致勃勃地说:“别傻站着了,快去找她啊,你今天穿这一身,难道不就是特地给她看的么。” 是啊。付苏心绪飘浮在空中,她又去看裴温瑾,迈开脚步,高跟鞋踏在吸音地毯上,变成一种阻碍。 因为这几天她发觉裴温瑾心情低落,所以想哄她开心。 所以不爱穿裙子,不爱张扬出风头的她,才会特意去卷了头发,穿上裴温瑾喜欢的红裙,包臀、显腰线,以及红底黑高跟。 但她貌似已经不感兴趣了。 因为在隔着遥远的距离下,在视线如雷达精准相接的那一刻,裴温瑾躲开她的目光。 付苏站在百万灯光下,一呼吸,又是满嘴铁锈味。 她眼睁睁看着裴温瑾拎起裙子跑掉了,看都不看她一眼。 为什么呢。 她们今晚收到许多赞美。 她和付苏在舞池中央跳华尔兹,转大圈圈的时候真的好快乐,她被付苏紧紧握住,即将飞出去时又被拽回来,真的好快乐。 她目不转睛望向付苏温柔的眼睛,比往常都要柔和深情。 她被这眼神捕获。 她忘却一切,只剩下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周围发出尖叫,她听见她的下属兼小迷妹们大声喊:“你们好般配啊啊啊啊啊!” “裴总你眼里的爱意都要流淌出来啦!” “也赐我们一个付律这样完美的恋人吧!” 她们哄堂大笑,裴温瑾也笑出声。 笑得既快乐,又难过。 她直视付苏双眸,忽然觉得四周寂静,静到她忍不住心慌,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 她随音乐贴近付苏,靠到耳畔,感受她下巴的细腻,“今天怎么穿红裙子?” 她嗅到自己呼吸间散发出的黑桃a的香甜。 “跟司温妤打赌输了。” 付苏说完,她反应好一会儿才理解什么意思。 “嗷,这样。” 裴温瑾轻轻眯起眼,她大抵是有点醉了,脑袋晕沉。 她忘了问付苏为什么这么晚来,记起自己提裙子跑到楼上房间躲起来。 因为看见付苏朝自己走来。 她记起那洁白似雪狐的皮肤,却不曾把一袭红裙纳入眼底,她颤抖着把眼睛闭起来。 她莫名害怕了。 她怕看过付苏穿红裙子,付苏身上就再没有能令她着迷的神秘感。 她真的好害怕。 可谁能忍住,不邀请这般美丽的人跳一曲舞呢。 她把目光只聚焦到她小巧的下巴上,她找到付苏时,付苏正与叶蓁说话,手里执一杯酒,一杯黑桃a香槟。 付苏看到她,轻声询问:“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 裴温瑾盯住她漆黑的瞳孔,说:“去洗手间了,没拿手机。” 紧随其后接一句:“和我跳一支舞,好吗?苏苏。” 付苏用软乎乎的目光注视她,随后放下酒杯,她冲她笑,摊开手掌,“好。” 裴温瑾将手搭在她手心里,步入舞池。 她的身体比掌心柔软千百倍,她看她泛滥,看她满溢。 可,手指却再无法感受到澎湃纯粹的悸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爱似乎都变得痛苦起来。 变成了,一种目的性。 变成了她寻求自己到底爱不爱付苏的一种论证。 都说她们好般配。 都说她很爱她。 她真的爱她么? 她爱付苏吗? 如果这个人不是付苏,她也能做到如此吗? 拥抱、亲吻、□□…… 和一个,陌生人。 裴温瑾瞳孔骤缩,身心俱颤,突然被冒出来的想法吓到了。 如果不是她…… 她嘴唇颤抖,看向付苏泛着殷红情潮的脸蛋,忽然不敢继续做下去。 抽出手指时动作太快,刮到付苏,她忍不住皱眉,闷哼一声。 “苏苏!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裴温瑾抚摸她,付苏支起身子,摇摇头,拉过她湿漉漉的手,“没事。” 付苏抿抿唇,用烛火明灭的眼神看她。 小狗垂着脑袋,眸光黯淡游离。 心不在焉。 裴温瑾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她能感觉到。 尤其是在她们做.//爱的时候,这种呆滞时常发生。 就连她穿她喜欢的红裙子,她也不会有反应,她的身体已经对她失去吸引力了吗…… 付苏不敢往下继续想,这个念头令她不寒而栗。 当初害怕用身体开始,现在又害怕用身体结束。 在裴温瑾又伸手过来摸她时,她执住裴温瑾的手腕,拉过她的手,用纸擦干净,脸色红润,平静地说:“好了,今天到这里,休息吧。” 不想做的话,别逼迫自己。 不要搞得像完成任务一样地做.//爱,她会痛苦,她不想要。 裴温瑾一愣,蓦地抬头,她眼睛瞪得恍若惊恐,眼底迸发出震惊呆滞的情态。 第72章 付苏垂着柔软的,粉红色的脖子,丝绒红裙堆在腰间,她仍然在细细给裴温瑾擦手,并未发觉她的目光。 裴温瑾挪开视线,再度低下头,上唇盖住下唇,用牙齿咬,随后低低应道:“……嗯。” 她又开始心乱,她感觉到苏苏无声温柔的拒绝。 第41章 茫然 在年会后的第二天清晨, 晨光荡漾,白云依依,老旧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如果不是她的话, 你觉得,我也可以做到现在这样, 是吗?” 这句话蓦然跳进眼底, 撞得人措手不及, 咖啡杯一抖, 洒出浓褐色的液体,溅到文件上。 付苏盯着那几滴污渍, 放下咖啡杯, 她伸手拿过文件, 面无表情翻开第一页。 第二页也脏了。 她继续翻, 面无表情,镇定自若。 翻过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第…… 聊天框缓慢的,随着呼吸跳动,弹出消息。 “拥抱。” “接吻。” “做.//爱。” “什么是爱?” 她可以想象那双粉软的嘴唇因疑惑纠结而轻轻咬起来, 丰满诱人,她秀气的小眉毛会拧起来,依旧毛茸茸的,下面是一双漂亮的, 圆圆的杏眼, 水汪汪的。 付苏眼底晦暗, 指尖用力发白, 攥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空气撩动,纸张哗啦哗啦响动,薄薄的纸页,仿佛能掀起滔天海啸,耳边传来尖锐的鸣叫。 她猛地站起来,办公椅滑行,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摩擦声。 付苏死死折住文件,整个人宛如绷紧的弦,她迈着沉重的脚步,手一抬,文件丢进碎纸机。 她眼神无力空洞,望着碎纸机吐出白白的纸屑,就像从嘴巴里吐出的奶白色骨头。 不想过度解读,可她难以自控,情绪的飓风将她席卷。 所以这个人不是付苏也可以。 付苏和那么多人都一样,如果她亲的是别人,那么那个人也会被带回家见家长,会买高奢珠宝做戒指,会住进家里,会被撩头发,会被抱,会被亲。 还会做.//爱。 是了。 怎么就非她付苏一人不可呢,她又有什么特别的。 这件事她从最一开始不就知道吗。 脚底踩着的不是地板,仿佛是一片非牛顿流体,一直拖着她往下陷,不让她抬脚。 她将自己抛进椅子里,她后背贴着软垫,却仍觉得脊背上有密密麻麻的针在扎她,以至于她几乎瞬间跑去洗手间,背对镜子脱下衣服,看看自己后背上是否有血淋淋的伤口。 没有,光洁无瑕。 连一个吻痕都没有。 她看着自己雪白的脊背,眼眶忽然就酸了。 付苏拿起老旧的手机,指腹搭在早已磨损光滑的机身上抖得仿佛触电。 她回复:“你能做到吗?我不知道。” 她眼里冒着光亮,似太阳下波光粼粼的一片海水,眼尾被咸涩的海水刺得通红一片。 她写: “爱是痛苦的。” “爱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可爱又是幸福的。” 似乎从那天起,有一些事已经发生改变了。 裴温瑾得到了堪称无用的答案。 她想追问,攥着手机,最后发觉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 她茫然无措,在黑夜里,她望着付苏单薄的身体,将手臂伸直,却触碰不到她。 冬天厚重的被子压在身上,像东北吸了水的毛毯,沉重,湿冷。 裴温瑾翻身,背对她,冷空气灌进来,即便穿了睡衣,她仍是猛一激灵,不自觉像在母亲肚子里那样,开始蜷缩。 没了付苏的怀抱,她不得不缩成一只皮皮虾。 天花板开始下雨,那一片乌云,仅圈住了名叫裴温瑾的人,她脸颊贴在一片潮湿中,心脏也像眼角那样开始发皱。 痛苦像皮肤一样密不透气地包裹住她,却无缘无解。 半梦半醒间,裴温瑾迷迷糊糊转身,眼皮一颤,眼睛都酸得像举了哑铃。她无知无觉中手脚并用,开始挪动身体,满脑子想的都是:冬天这么冷,苏苏好瘦,她如果不抱着她的话,她怎么度过这个冰冷的夜晚呢。 抓到一片衣角,她贴上去,眉心终于舒展开。 她们的生活似乎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她们不会再做.//爱、接吻、拥抱,甚至牵手。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裴温瑾总是在想。 看她只是把装有烧麦的笼屉推到自己眼前,却没有给自己夹一个放到碗里时在想。 苏苏是不是对她冷淡了。 看她没有给自己擦嘴,那只纤纤细手只是把餐纸往她手里递时在想。 苏苏是不是对她冷淡了。 她仍对自己笑,墨色的眼眸望着她时,深邃得要把她吸进去。 付苏温柔说:“牛奶微烫最好喝,要凉了。” “今天做你喜欢的糖醋里脊。” 她便笑出沁着甜的酒窝来,“好耶!” 她们日常依旧说说笑笑,可时间总会戛然而止在某些片刻,然后空气开始沉寂,堆积。 在付苏眼神落到她裤子包裹的双腿时。 下意识搭在付苏腿上的双脚,反应过来又立马拿下来的尴尬瞬间,她嗫嚅下,只好尬笑道:“一直压着会好麻哈哈哈……” 付苏会抿着嘴轻声应:“嗯。” 裴温瑾会心悸,然后垂下头,看自己脚面细密的血管。 付苏不会再拍拍大腿,膝盖往她的方向一歪,柔声说:“没事,想搭就搭,你不重。” 她不会再抱她,不会再亲她。 裴温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付苏从没有要过她。 她像是沉在深海,被一群鲨鱼围堵住,它们咬住她的头、肩、臂、腿、脚,将她撕扯,四分五裂。 她在血沫中漂浮,望着天空,恍恍惚惚。 这些事甚至影响到工作,叶蓁说不进她耳朵,转头就告知了裴烟回。 刚好是计划回裴宅的那天。 “因为什么事?”裴烟回问。 裴温瑾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低着头,大拇指烦躁地搅来搅去,再抬起头来时,裴烟回发现她哭了。 裴烟回语气柔和下来,叹气:“因为小苏。” 她哭得更厉害了。 “如果难受,就分开。” 裴温瑾哭着摇头,说不。 可这是一次机会。 在母亲她们面前,裴温瑾可以靠近她。 任何一对妻妻在家人面前都不会摆出不和的姿态吧,更何况,她们情况如此特殊。 付苏不知道她因为什么和她结婚的,不知道,母亲其实知道她们并不相爱。 只不过三天,她却觉得像是有一个冬天那样长,抱住付苏时,她的手都在发抖。 可如果让她只在这一个冬天抱住付苏,她又觉得太短了。 她抱着她僵硬的身体,靠在她怀里想,她们还能度过这个冬天吗? 她们有两天的夜晚都是分房睡,今天裴温瑾却跟着付苏回了房间。 付苏仍然轻轻笑,像对她们之间的隔阂毫不知情。 或是,不在意。 可当裴温瑾刷完牙,拍了护肤品,两颊馨香,清清爽爽地从盥洗室出来,想要鼓起勇气与付苏好好谈一谈时,却迎面对上一双充满惊惶的眼睛。 她漆黑的瞳孔缩至极小,身子往后转,她匆忙熄灭手机屏,疯狂想要掩饰什么的姿态,疯狂想要藏住什么秘密的心虚的眼神,宛若一把长刃,淬了毒,直直插在裴温瑾心脏上。 她脸一下子煞白,身体晃了晃。 天旋地转。 她敢问么。 她不敢问,她像一艘漂浮在茫茫大海的小舟,浓雾霭霭,朝着那虚无缥缈的前方岛屿行驶,不敢回头。 裴温瑾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似乎扯起笑容,她眼前一片水雾,什么也看不清。 她淡定退出卧室,回到自己漆黑的房间。 或许这几日付苏的冷淡有了原因。 她,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呢? 眼泪随着念头一同瞬间涌出来,喷泉一样。 她忽然咧开嘴,开始笑。 她庆幸,是因为付苏有了喜欢的人才冷落了她。 她庆幸,不是因为自己惹她不喜欢,惹她嫌烦了。 她笑着笑着,又开始哭,咬着手背,泪如雨下,眼睛肿得像核桃。 骗自己也要编一些可信的、说服力强的借口才行呀。 她埋在被子里,哭得全身发红,开始一抽一抽地痉挛,张大嘴,在窒息中尖叫。 不信!她不信! 付苏怎么会喜欢上别人! 她不会喜欢上别人的! 裴温瑾那晚哭到手脚发麻,蜷缩在床脚沉沉睡过去,睡梦中她仍在流泪,小声啜泣。 隔天,她到中午才下楼,这时眼睛刚消了肿,弯起眼睛跟她们打招呼,“中午好呀。” 第73章 浑浊的目光在付苏身上短暂停一下,她跑过去挽住她的手,裴温瑾有些惊喜,她没挣开。 她在等,等和付苏一起出差,等到她们从熟悉的环境中离开,等她们站在陌生街头,漫天大雪纷飞,天地间只剩她们时,她们会相互依偎,谈天说地,她们会恢复如初。 然而。 飞港岛那天,公司业务突然出现问题,裴温瑾没办法陪付苏一起走了。 付苏一手按着行李箱,随后很淡地朝她笑:“没关系,工作重要,我自己去吧。” 裴温瑾脚底板仿佛被粘在柏油马路上,行李箱有千斤重。她看着付苏雪白的,微笑着的,毫无表情的脸,她机械式抬起手臂,朝她挥了挥,白嫩的手背仿佛被寒冬刮出一道道口子,她喉咙好干,想要咽口水,努力稳住惶惶欲坠的声音。 她听见自己说:“我等你回来。” “起落平安。” 她从不这样的。 她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她不该将工作和私人生活放在一起谈论,她们都有工作,她们手底下都有一群人需要养着,谁都无法为了个人利益而放弃集体利益吧。 可是,可是…… 可是这个问题只需要她在会议室坐下,听三五分钟争执,就因为商业管理公司和品牌方关系闹僵导致对方撤租,空窗期极大程度上影响公司资金支出,最后篓子捅到她这里,必须由她批准…… 就这么个事,就因为这么个事! 她没能做到答应付苏的事! 裴温瑾突然崩溃了,目光狠厉。 “我养着你们是让你们给我添乱的吗!” “空窗期资金你们是不是想自己出!” “最和蔼宽容的老品牌老合作老朋友,你们还没出生它就在那了,结果哪个该死的长了嘴不知道该怎么用的混蛋,就这么给人家气跑了!你们可真行!” “检讨书,手写一万字,明天都给我交上来!” 裴温瑾今天发了很大火气,从商场总经理到整个集团商业管理分公司,无一例外都承受了她的滔天怒火。 她第一次如此愤怒,气氛仿佛剑拔弩张。 然后她坐在办公室,望着蓝天白云,她想象飞机滑翔留下航迹云的轨迹。 她又开始掉眼泪。 她难过付苏淡然的笑容,难过付苏云淡风轻的神态,仿佛在说裴温瑾在不在她身边根本就不重要。 尽管裴温瑾答应了,可做到与不做到,根本不重要,她根本毫不在意。 付苏根本就不在乎身边到底有没有她。 她难过,她难过什么呢。 归根到底她难过付苏根本不喜欢她。 难过她纷乱的心情,难过她望着付苏那张漂亮的脸,开始在床上做不下去这件事。 她难过,自己漫长无际的,渴望自由的灵魂复生了。 她想离开这个环境,她想逃走,她需要空气,不然她要坍塌了! 裴温瑾漫无目的瞪着眼睛,她开始用手抓脖子,好痒,好痒,好痒…… 她开始发抖,她陡然睁大恐惧的眼睛。 她想到一个原因。 耳边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细的声音,在问她: 这都是借口吧。 根本原因在于,你是不是终于厌倦付苏了呢。 【作者有话说】 总要有这么个阶段,这段关系,与小瑾的婚姻恋爱观冲突,与她喜爱自由冲突,她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付苏对她来讲,与别人是与众不同的呢。 第42章 陨落 圣诞节来临前, 与港岛长达一年之久的委托终于顺利结束。 十二月底的港岛温暖干燥,穿一件风衣即可御寒。 平安夜这天,对方邀请她们团队去唐阁吃午餐。 助理来敲付苏房间门。门一打开, 只见付苏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她上身穿白衬衫, 下面却穿浅灰色的棉质睡裤, 一张脸蛋素净, 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她这般素面朝天, 与身后镂空图腾的黑色钢琴漆烤门形成对比,看得人心里哈特软软。 白悦仰头盯了她好一会儿, 猛一哆嗦, 回过神, 咽咽口水, 惊悚于刚才她竟然觉得高冷付苏软得像小猫?! 付苏知道她来找自己什么事,手掌搭在门把手上,语气淡淡道:“你们去吧,我不去。” 白悦舔了舔口腔里的一颗尖牙, 问她:“付苏姐,你不开心吗?” “我感觉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她看着付苏眼下乌青的黑眼圈,发觉她今天状态更不好。 “吃不惯。” 付苏错开视线, 摁住门把手的掌心用力,白悦连忙伸手拽住门,睁大眼睛,她觉得付苏在赶客! “温姐可叮嘱我了, 要让你好好吃饭!她说你昨天犯胃病了!” 付苏眉头一皱, 低声骂:“多嘴。” “你不去就不去, 我看你点了午餐再走!” 白悦拽住门把手, 丝毫不退让。 付苏无奈叹气,进房间拎出平板,随后脊背贴在墙上,懒懒靠着,将如此松弛的动作做出生人勿近的神态来。 白悦觉得自己长能耐了,敢对付苏指指点点。 没胃口,翻半天,最后当着白悦的面点了一份苹果卷。 一份小甜点。。。 白悦张大嘴巴,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咋滴,你们仙女喝露水就能活?!” 付苏脸色更难看了,“很吵。” 白悦双手捂住嘴,只露一双眼睛眨啊眨,傻兮兮的,“再点一些呢。” “好不容易结束工作,吃饱喝足休息吧,付苏姐,我感觉你好累。” 付苏看她这副样子,想起裴温瑾,心脏一绞,顿时连吃苹果卷的胃口都没有了。 胃里直翻腾。 指尖在平板上滑动,索性看也不看,随意点两个主食,随后开始赶人:“点好了,你去吃饭吧。” 白悦眼珠转悠一圈,放下手:“餐到了你拍一张照给我,还有吃完的,我得跟温姐报备。” 付苏神情冷下来,她讨厌别人管着她。 白悦飞一样逃走了。 等餐的过程中,付苏点开司温妤微信,然后开始骂人,嫌她多嘴。 她靠在小沙发上,双腿蜷起,窗帘将天光完美挡在窗外,屋内没开主灯,只亮沙发旁这一盏阅读灯,灯光温润细腻,暖黄柔和,古韵而优雅。 付苏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裤子好半天,大脑才钝钝地反应过来她穿错了。 刚刚开门也是这副样子? 她瘫在沙发上,手臂遮住眼睛,胸口缓慢起伏。 算了。 付苏庆幸,幸好那条消息裴温瑾发得晚,在项目结束后才告诉她,不然……不,没有不然。 她仍然会完美收官。 穿制服的管家推小车送餐上来时,司温妤正在电话里痛骂付苏不知好歹。 彼时付苏已经换上正装,点头示意管家,她自己会推进房间。 “付苏,你能不能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你不是早就做好她会离开,她会厌倦婚姻,重新回到自由的生活中吗!” 司温妤冷笑一声:“我还懒得管你呢,反正身体垮掉的人又不是我。” 昨天晚上,半夜零点二十四分,裴温瑾给她的旧手机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长夏,我平衡不好自由和婚姻了。” 下一秒,手机屏裂开蜘蛛纹。 付苏弯腰拾起来,眸光沉静幽黑。 她知道,也清楚,裴温瑾的三分钟热度找上她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 怪不得她这些天对自己冷淡,一切都有了原因。 其实。 在消息发来前半小时,她们刚结束通话。 这是她来港岛后的第二次电话。 她咬着嘴唇,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今晚说错话了,还是上一次通话,她找借口,说工作忙,挂电话太快才导致如今的后果。 付苏与她讲了自己会在圣诞节后一天回去,裴温瑾应一句“嗯”。 除此之外,她们之间陌生到再没有话题可聊,裴温瑾已经尴尬到说半岛酒店的洗护替换装挺好,让她带回来。 付苏应下。 她举着手机,推开窗户,从这里可以眺望整个维多利亚港,灯光繁华璀璨,似银河,海面上波光粼粼,整个城市仿佛都坠入星海,空气扑到脸上,潮湿腥咸,天星小轮晃晃悠悠飘着,今晚最后一程,准备回码头收船。 就这么听着裴温瑾缓慢细微的呼吸,站到浑身发冷,然后她嘟囔一句困了,要睡觉,结束通话。 这一句,付苏恍若看到她们的结局。 “我没再见过比你还恋爱脑的人了。” “我就好奇了,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喜欢她啊,你就喜欢给自己找虐是吧,付苏,你这人对自己可真狠。” 司温妤在电话那头讽刺她,她大声嚷嚷,声音混着叮呤咣啷的碰杯声冲进耳朵:“我给你竖大拇指!” 第74章 付苏搅着云吞,喝了一口汤,“你在酒吧。” “对啊,你来吗?我给你发位置。” “不去。” “嘿,好笑,失恋来酒吧不是最解闷的么。” 付苏咬住云吞,咬下一半,吹了吹,将另一半吃下去。 她咽下食物才说:“你失恋了。” “……胡说八道!” 司温妤舌头都打结了。 付苏突然很轻,很疲倦地笑了下。 “挂了。” 付苏又给白悦发去自己吃完饭的照片,刷牙,随后上床补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她先查看手机消息,除了白悦发来一个笑脸,就是司温妤给她一个地址,中环的某个酒吧。 付苏离开酒店,晚风有些凉,拥挤的街道行人步伐迅速,红色的士停在路边,豪车络绎不绝,整座城市仍在匆忙运转,孜孜不倦。 过马路时,红绿灯“叮叮叮”地响。 今天是平安夜,从高楼大厦到大街小巷,到处挂满圣诞节装饰。 付苏买了一个菠萝包当晚餐,甜得她喉咙疼。 去海港城看圣诞树,又坐上天星小轮,吹着晚风,付苏思绪万千。 忽然想起一家店,据裴温瑾所说,是卖曲奇饼干的,在她们还未有隔阂前,裴温瑾念叨了好几天,说蝴蝶酥最好吃,要当伴手礼。 付苏拿出手机,看自己在备忘录里一字字打下: “要给她买蝴蝶酥。” 她叮嘱自己:“不要忘记了。” 付苏将这页设置成锁屏,她好怕忘了。 付苏到达酒吧时,差不多九点,司温妤瞧见她,口哨吹得溜,眼神轻佻,红唇一张一合,“我这是看见谁了,穿得这么帅。” 付苏穿一件馥郁蓝衬衫,修身小脚裤,外搭短款皮衣,踩一双马丁靴,她身量高挑,双腿笔直修长,长发在脑后束一个飒爽的高马尾,酒吧暧昧缭绕的灯光下,一张冷脸十分迷人。 “看得我都想和你谈恋爱了。” 司温妤伸手去摸她脸蛋,没等碰上,被付苏一掌拍开。 “啧,真小气,摸一下脸都不行。” 她捋下头发,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随后上上下下打量付苏,疑惑道:“你还真来了,折磨你的胃啊?” 付苏没理她,手机扫码取号,她翻看今晚的菜单,然后转头对司温妤说:“特调七杯,今晚刷完吧。” 她不徐不疾,平静似水的口吻仿佛在说要一杯白开水。 司温妤差点没被一口酒呛死。 她扬起眉毛:“不是,付苏,你要死啊!” “我烦。” 付苏蹙眉,在手机上一杯杯下单,司温妤定定望着她,沉默不语。 她几乎没见过付苏有如此颓败的时刻,就好像,她要抛弃这个世界一样。 她陪付苏喝了。 威士忌的酸涩像是暗恋,咖啡混着海盐奶盖,层次丰富,又苦又咸,像爱情。 还有清爽的柠檬与青苹果,酸酸甜甜,像裴温瑾。 付苏手臂支在吧台上,撑住软绵绵的脑袋,拒绝今晚不知第几个来搭讪的女生。 “还喝啊?”司温妤咬着三明治,酥脆的佛卡夏夹着超厚的火腿,“吃晚饭了吗?” 付苏指尖拎起一杯酒,语气飘忽:“吃了。” “吃的什么?” “菠萝包。” “那算晚饭?” “不想吃。” “要死要活的。” 司温妤划拉手机,又说:“serein说也要来,我给她发位置了。” “嗯。” 付苏现在想想,怪对不起薄晴雨的。 为了不让裴温瑾看出破绽,她在律所要躲着,年会还要画上浓妆,不让裴温瑾认出来。 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其实说到底,她都不应该骗她瞒她。 薄晴雨来时笑眯眯的,付苏忽然跟她讲对不起,可把人吓一跳。 “没事的,突然道什么歉呀。” 她们其实都心知肚明,为同伙作案,欺骗裴温瑾。 付苏身体坐得笔直,继续闷头喝酒,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付苏迅速伸手翻出来,眼睛明亮,好似在期盼什么。 然而等看清发信人,她转而露出厌恶的神态,她闭上眼深呼吸,脑中才强剔除掉想拉进黑名单的念头。 司温妤瞥见一眼,捏起一根薯条,沾了椒盐粒,讽刺的语气:“年底了,又来找你要钱,是该置办年货了哈。” 薄晴雨微怔,反应过来后用胳膊肘怼她,“温,你别这么说……” 她怼回去:“怎么我还不能说了!?” 酒吧音乐震天,她们的声音像掷入大海的小小石粒。 司温妤用鼻孔出气:“要我说,付苏还是个大善人,对这种父母,竟然还能忍他们吸血十年!” “是不是傻!” 她冲薄晴雨喊完又转向付苏喊,眼睛瞪老大:“傻死了!” 付苏忽然一笑,她薄薄的嘴唇一抿,笑得像个妖精。 薄凉又狠戾。 “一周前就联系我了,可不只是置办年货。” 付苏张了张嘴,嘴巴继续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她纤长的睫毛在光晕下闪烁,她眼皮轻轻翕颤,看起来孤寂而哀伤。 她盯着那颗樱桃,缓慢地,轻声说:“还说要我给他们儿子结婚买房添钱。” 语气几乎要跳起来:“我出一半,再借他们出一半。” 付苏笑着说完,没等司温妤发怒,旋即冷下脸来,冷呵一声:“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你个大傻……”司温妤吼一半,回过味来,踩着凳子横栏站起来又坐下去,清清嗓子:“啊,那什么,没错,就是这样,一分不给。” “所以每年那二十万,你给了吗?” 付苏扫她一眼,“给了。” “……” “你个大傻子!” 她们赶上最后一班天星小轮,坐上回酒店,付苏将外套拉高,遮住下巴,无暇吹海风,一个劲翻备忘录,她翻出耳机,又点开录音机,闭上眼睛。 眼皮都被酒精烧红了,像张着嘴的血蛤。 不等靠港,突然开始下雨,维港上空雾蒙蒙的,像天未醒时的样子。 下车时工作人员分发备用雨伞,她们拿到两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付苏就把伞递给一个淋雨的姑娘。 她背影孤独而颀长,站在雨幕中。 “喂,付苏,你做什么,快过来!” 司温妤咬牙切齿,真觉得这人无可救药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身体很差啊!” 司温妤跑过去,一把将无视她们的付苏扯到伞下,她头发湿透了,贴在她冰凉的脸颊上。 付苏眼睛似乎更红了。 她满脸潮湿。 雨下得太大,太密了。 尽管付苏及时回房间冲澡,换衣服,防感冒还喝了袋冲剂。 但老天爷好像偏偏不想她好过一样。 早上醒来时,付苏喉咙刺痛,大脑昏沉,眼前天旋地转,手背搭在滚烫额头上,又闭上眼睛。 她发高烧了。 付苏看见裴温瑾对她笑,她把自己抱在怀里,付苏浑身发烫,想起自己发烧了,她心里一酸,十分委屈。 “我发烧了……” 付苏眼皮发沉,脆弱地喃喃,她看见裴温瑾露出心疼的眼神,刚要来抱她。 忽然间。 天地灰暗,裴温瑾消失了。 付苏愣在原地,手臂悬在空中,全身开始发抖。 她好冷。 “我已经厌倦这种生活了。” 幽暗低语自耳后响起,付苏瞳孔一缩,转身,看到裴温瑾不耐烦的一张脸,她似水晶的眼睛变成玻璃渣,毫不留情泼向付苏。 “我不想再继续了。” “不要!”付苏红着一双眼大声嘶喊。 “不要抛下我……” “瑾儿……” “唰”一下,付苏全身燃起猩红的火焰,火苗撩着她发丝,她嗅着橙皮烧焦的气味,整个人在焚烧。 就在她即将湮灭时,干裂的喉咙忽然涌入冰凉沁心的甘泉,付苏眼皮一颤,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封闭的感官重新运转,耳边涌入司温妤气急败坏的谩骂声。 刚才的是梦。 裴温瑾并没有说过厌倦她。 付苏忽然牵动唇角,笑了下。 司温妤眉毛一抻,伸手掐她:“笑笑笑,你还有脸笑,付苏你是不是要死,就因为一个女人你要把自己烧死是不是!” “温,你少说几句吧,苏这不是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再不骂她,她恐怕连海都敢跳了!” 司温妤气得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冷哼一声,双臂环胸坐到一旁,摸出一支烟来叼着。 付苏两腮动了动,哑声道:“我没想烧死自己。” 司温妤不看她,“快别说话了,公鸭嗓!” 第75章 现在已经晚上,她昏睡了一天。 付苏手背连着输液管,穿白大褂的医生叮嘱几句,带着医疗箱离开,付苏靠在床头,一摸脸,才发现整张脸都湿了。 她又摸摸眼角。 “干嘛,眼睛瞎了!”司温妤语气发冲。 付苏抿下唇,忽然掀被子要下地,司温妤又跟炸毛了一样,“你下来干嘛!” 付苏扬起苍白的小脸,“拿纸。” “拿纸干嘛!” “……擦汗。” 司温妤瘫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发出呵呵呵呵声,身体还跟着抖动,她已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了。 “serein!” “你快给她拿纸擦掉那该死的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汗!” 薄晴雨无奈叹气,去盥洗室洗了毛巾递给付苏,“你烧了一天,我们都联系不上你,快着急死了。” 付苏单手按住毛巾,深呼吸一下,将嘴巴从毛巾里摘出来,眼睛湿漉漉看向她们,“抱歉。” 她垂下眼:“今天麻烦你们了。” 司温妤一下就从沙发上弹起来,满眼幽怨:“你下一句肯定要赶我俩走,是不是!老天,你就这德行!” 付苏干裂的嘴唇嗫嚅下,司温妤又重新坐回沙发,没得商量的语气,“你要真拿我俩当朋友,就闭嘴!” 这人顶着高烧四十度都能工作,更别提现在她如此不冷静的情况,鬼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两人在付苏房间一直待到她准备睡觉,原本说今晚直接不走了。 付苏眼神古怪,无奈笑道:“我是女同,还结婚了,不好吧。” 司温妤不服气了,“那咋了,我还离异单身女性!” 她看向薄晴雨,后者眨眨眼,思索下,试探性说道:“我,我无性恋?” 三人相继笑起来。 等人走后,付苏满脸倦意地躺在床上,她望着钢琴漆烤吊顶,将手背上的止血贴撕下来扔到垃圾桶里。 人在生病时,总要比平时更多愁善感。 浑身乏力,软绵绵躺在床上,疯狂想裴温瑾。 付苏摸过手机,连上房间的蓝牙音响,点开录音机,开始播放音乐。 嘈杂的噪音混着七零八落的人声,她侧躺过身,手掌压在脸下,静静听裴温瑾唱歌,好似歌声能疗愈她的伤痛。 她抚一下额头,已经退烧了,可她却比发烧时还要不清醒,她的心脏浸泡在高烧的余韵里,酸酸涨涨。 付苏给裴温瑾打过去电话。 对面接通时,裴温瑾的语气竟然透出惊讶。 “苏苏?” 她像是对付苏打来电话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 那种,不期待的意味。 付苏眯了眯眼,眼角湿了,她舔舔唇,回忆自己打算说什么来着? 说……我发烧了。 她沉默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 “我明天下午到机场。” 对面安静几秒,响起裴温瑾细细的嗓子:“……我明天下午去接你?” 付苏抿下唇:“不用。” “啊……这样……” 她们大概在说废话,如果不需要接机的话,为什么要告知她呢? 裴温瑾有些怅然,她坐在付苏床上,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北极狼玩偶。 她透过静谧的月光,朝窗外望去,簌簌落影流经眼底,大雪纷飞,仿佛见证某个星球的陨落。 “你那边下雪了吗?”裴温瑾小声问。 她听见付苏呼吸一顿,她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她眼底浮起付苏清雪似的脸庞,声音飘盈似窗外飞雪。 “没有。” “这里季节大概算是北方的,”她又顿了顿,缓慢吐出:“深秋。” 裴温瑾惊觉。 原来她一开始设想的恢复如初,根本就不存在,根本不可能实现。 因为十二月的港岛,没有雪。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落地,付苏刚下飞机就接到律所电话,说是有人来找她。 对方并未表明身份,只说要找付律师。 付苏拉紧外套,首都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干净洁白。 她们走过廊桥,去托运点拿上行李,朝出站口走,下了扶梯,通过闸机,人声便热闹起来。 有人从她身后飞奔向前,行李箱咕噜咕噜像长了四条腿。 女生将手一撒,长了腿的四方盒子继续往前跑,她兴高采烈扑过去,跳到比她高半脑袋、身穿长款黑色羽绒服的女生身上,两人抱着,转了个圈,笑声明媚。 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消息,付苏脚步放缓。 是裴温瑾,在微信上又问她,要不要来接。 付苏咬了咬下唇内侧,仍是拒绝了。 她想,何必来接呢,让两个人都痛苦。 手机揣回兜,她拉着行李箱,抬头看指示牌,要去坐地铁。 “付苏,你去律所吧,我顺路送你。” 司温妤两步追上付苏,绕到她面前,眼底冒火:“昨天刚发完烧,今天就不认人了是不!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你回家吧,我坐地铁。” “你说你买了车有什么用,你天天放车库里都不开!” 付苏淡淡抿嘴:“撑门面。” “滚蛋,你连面子都不给你撑个鬼的门面!” “你必须跟我走!” “白悦!你俩把付苏的箱子拎上,我看她还跑不跑得了。” 司温妤二话不说扯过付苏,拽着她往停车场走。 “松开,我自己走。”付苏无奈叹气。 “不松。” “我是女同。” “闭嘴,你个恋爱脑。” “坐地铁不慢啊,我开车送你,人家还等着你呢,你好意思让人家等那么久,特地来找你的!” “现在下班高峰,堵车……” “要我说啊,你现在这么难受,赶快和她结束吧,世界上好女人多的是,何必……” “司温妤。”付苏沉下脸。 “啧,行行行,我不说了。” 首都机场那么大,有人躲在角落看她们,也不会被注意到。 她红着眼睛,嘴巴紧紧咬住,藏在柱子后,望着那道高挑清矍的背影,司温妤的话一字不漏填满她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误会仍在升级中 第43章 蝴蝶酥 “付律师……” 一位女士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带着乌青的大眼睛显得这张脸过分苍白消瘦,颧骨高高凸起,两颊微微凹陷。 羽绒服令她看起来身材臃肿, 却又给人感觉弱不禁风。 付苏眉头下意识一拧,又扫见她脖子明显被掐出来的, 青紫的瘢痕。 对方注意到她的视线, 不安地伸手扯外套, 想要遮掩。 付苏抿了下唇, 反手关上待客室的门,又打开雾窗。 “付律师, 请你一定要帮帮我!” 女人红肿的指头抓上她的手, 眼眶迅速漫开一圈红, 眼泪顺着肿胀的脸颊滑下来。 付苏此时的表情可以说得上冷漠无情,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可她没挣开她的手,她眼睛很亮,漆黑的瞳孔仿佛在熊熊燃烧。 还什么都没讲,她却用笃定的口吻说:“张女士, 我帮你。” 张女士嘴唇颤抖,眼睛瞬间迸发光亮,像是抓住了希望, 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女士没想过付苏竟然知道她,她们并没有线下见过面。 她抓住付苏手臂,突然放声痛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跌落。 付苏任由她抓着, 越过她缠绷带的后脑, 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风尘仆仆, 像付苏一样。 雨落下来时, 张女士终于停下哭泣,用纸擦拭眼角,付苏从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茶壶,和两个纸杯,手臂与身体间还夹着一份文件,当初的材料她并没有销毁。 坐到张女士对面。 “抱歉付律师,把你衣服弄脏了。” 她小心翼翼看付苏身上新换的深灰色西装,满眼羞愧,缩紧的肩膀像一只仓皇逃窜的螃蟹。 “没关系。” 付苏倒一杯热茶,放到她手边,语气宁静而安定,令人安心:“放轻松,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不会有人伤害你。” 张女士捧过热茶,热气氤氲了她的睫毛,酸枣仁的气味钻进鼻腔,她啜一口,眉间舒缓下来。 付苏拿出录音笔,打开,放到桌子上,示意她,“对话要录音,可以吗?” 张女士缓慢点头,她的神色开始变得忧郁。 付苏翻开笔记本,一面听她说,一面记录。 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对方注意到她的视线,眼神总会下意识躲闪,语气停顿,忍不住抬手拨弄头发。 或许她原本有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现在脑袋上却可见一块块光秃发白的头皮。 付苏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如果我当初听你的,立马和他离婚,女儿也不会被他打,我真恨我自己……” 第76章 她语气发抖,又捂住脸,小声啜泣起来。 付苏转动手里的钢笔,说:“现在也不晚。” “我该怎么做?” 付苏望着年纪比她还要小,却不再年轻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姐姐当年大概也是这个年纪吧,她记不清了,她几乎不会想起她,明明正值风华正茂,脸上却不见完好的一片皮肤。 那些青的紫的伤痕,刻在她苍白消瘦的身体上,灵魂仿佛都被刻下禁锢二字。 她救不了她,她永远停留在风华正茂的年纪,不再长大。 付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干干净净:“收集证据。” “录音,或录像,最好能拍下他实施暴力的画面。” “证人证言,报警记录,伤情鉴定,他写过的保证书,这些都会成为有力的证据。” 付苏目光锋利而直白,一字一句都像在布一盘象棋,稳操胜券。 张女士看着她,浑浊的眼球逐渐闪烁希望。 最后,付苏坚定的话语掷地有声:“最重要的,是保证自身安全。” “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从什么时候起,她面对苏苏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貌似在一开始。 不,不对。 是那次占有欲,她开始变得不像自己,再没有直言不讳。 如果是过去的她听到有人特地在等付苏,专门来找付苏,她会怎么做? 裴温瑾将手下的玩偶捏变形,在绒毛上留下一深一浅的抓痕。 她直愣愣盯着窗外,雪景萧瑟,枝杈光秃裸露,她心底也是一片荒芜。嘴巴一动,牵扯到脸颊,泪水干涸,绷得难受。 她任由脑海搭建画面。 裴温瑾冲出去,攥住那纤纤手腕,用力到在她皓白的皮肤上留下暴虐的痕迹。 她想她会夺回来,她一定会抢回来! 不会允许付苏离开自己! 高涨的情绪陡然下跌,像标绿的股市。 可是,现在呢? 她软绵绵躺到床上,泪水在脸上肆虐,皮肤被高浓度盐水冲刷一遍又一遍,恍若被砂纸打磨。 她真的可以那么做吗? 她还能允许自己那么做吗? 或许,在她们决定要结婚时,就该约法三章,如果婚内有了喜欢的人,该怎么解决。 她做不到了。 既做不到占有她。 也做不到放开她。 她连一个合理的理由都没有。 裴温瑾脸色一白,突然推开玩偶,冲进厕所,趴在马桶上呕吐。 吐出来一滩黄绿色的水。 她注视镜子里自己粗糙的脸和红肿的眼睛。 好丑。 裴温瑾揉着胃,委屈得开始瘪嘴,呜呜哭起来,她一面哭,一面捧水扑到脸上。 第一次,她如此讨厌自己过于敏感的情绪。 当天晚上付苏回来了,带回许多伴手礼。 玫瑰线香、胶卷机、甘草柠檬、冰箱贴、复古纪念邮票、红酒木塞做的护照夹、钱包、皮质小狗挂件、小熊sir,巴士模型、天星小轮。 “哇,这个小熊警察可以送给淼淼诶!” 裴温瑾趴在四层的石膏圆柱上,听见十安欢喜的声音穿云而上。 “苏姨,你手里这个是要送给小姨么,她在楼上房间里呢。” “嗯,好,谢谢十安。” 裴温瑾一听,吓得她花容失色,立马跑回屋。 可不能让苏苏看见她这副丑样子。 换衣服,扎头发,给脸上糊一层粉底,镜子里这个憔悴的黄脸婆是谁啊啊啊!!! 快拍开拍开!!! 付苏敲门时,裴温瑾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演练几遍开场白该怎么说,此时她扯下衣摆,低头迅速检查一遍着装,又对着全身镜照脸,确保自己妆容仪表倾国倾城的美丽。 然后她开门,看到站在门外,面容苍白,嘴唇无血色的付苏,像大病初愈。 她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如鲠在喉。 “你,你生病了吗?” 付苏看她脸涂得惨白吓人,眼圈迅速漫红,柔和地笑了下,缓缓说道:“只是有些感冒。” “你之前说想吃的那家曲奇四重奏里的蝴蝶酥,我买了。” 她将手里的礼盒往前递,裴温瑾怔然眨眼,眼底旋即亮堂起来。 似乎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她伸手拨云见日,她心里敲锣打鼓,死灰复燃地响亮起来。 可付苏接下来的一句话,又令裴温瑾愣在原地,万念俱灰。 “你想不想出去玩几天?” “听说阿勒泰的冬天很漂亮,想去吗?” 这话听在裴温瑾耳中,像是一种委婉变相的驱赶。 在赶她离远一些,付苏嫌烦了,厌了。 她这些天总在想一个问题,付苏是不是真的,想跟她离婚呢。 她拿着蝴蝶酥礼盒的手开始僵硬,它变成一个火盆,灼烧她的掌心。 这算什么,先给颗甜枣,再打一巴掌。 裴温瑾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悚人,付苏看着她,无措得紧张起来,她搓一下裤腿,再次开口:“我想……” “苏苏!” 裴温瑾突然打断她,付苏心脏蓦地一阵绞痛,脸色更是白了一个度,她痛苦地咬住牙,才没让自己身形晃动。 “我不想出去。” 裴温瑾一手抱着礼盒,一手要去拽门,付苏望向她的眼神茫然而哀伤,她低着头,全然看不见,“苏苏,我今天有点累了,出去玩的事,还是之后再说吧。” “我想休息了。” 她关上门,将付苏拒之门外。 付苏站在原地,眼前恍惚,她晃晃脑袋,折身下楼。 她已经厌倦自己厌倦到连一块出去旅行都不愿意了么。 脚下又开始变得软绵绵,轻飘飘,她发觉视线开始模糊,大脑嗡嗡鸣叫,手上也抓不住扶手。 她用力闭下眼,脚下猛然踩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她心头一悸。 “付苏!” 腰被一只手臂紧紧揽住,两人踉跄着下了几阶楼梯才稳住身形,付苏一抬眼,对上傅迟焦急的蓝色眼睛。 “傅迟……” “你下楼梯走什么神!知不知道三层楼滚下去你会骨折!” “我……” 付苏眼皮颤了颤,无话可辩。 母亲她们听到动静,忙不叠上楼来,看到付苏像做错事的小孩,双脚并拢站在一阶台阶上,惴惴不安。 “有摔到吗!” 裴泠初牵住付苏双手,满眼急色,上下打量。 付苏摇摇头,“我没事。”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 裴泠初看傅迟一眼,傅迟闭上嘴,独自下楼去。 裴煦伸手抚摸付苏脸颊,付苏从她眼睛里看到熟悉的心疼。 裴温瑾的眼睛是多么像她。 下楼时,裴烟回在身后淡然开口:“还是装一台电梯吧。” 十安走在最前面,奶声奶气地“嗯”一声。 裴煦挽着付苏,点点头。 裴泠初挽着付苏,“装吧。” 付苏要吓死了,刚要开口,裴泠初突然安抚性地看过来,温声细语道:“母亲她们年纪大了,总不好天天爬上爬下,对吧。” 付苏僵硬的表情终于柔和开,轻声说嗯。 “今天晚饭吃打卤面。” “苏姨刚出差回来。”十安颇有见解地开口:“离家的饺子回家的面,意味着一家人团团圆圆,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 付苏眨眨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十安。 “但是,我不要香菜。”十安露出讨厌的表情,小眉毛拧在一块。 傅迟捏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将盛有香菜的碗放到付苏面前,付苏又眨了眨眼。 傅迟用哄小孩的语气:“我错啦,不该让你闻到,应该偷偷剁碎榨汁,让你明天早上喝。” “妈妈~”十安撒娇地鼓起脸,将目光掷到裴烟回身上,“这跟给讨厌苹果的奶奶喝苹果汁有什么区别!” 裴烟回挑下唇:“十安,快偷偷往小迟碗里放蒜汁。” “好主意。” 两人一拍即合。 “嘿,欺负人!” “付苏,你也在那笑!快来帮我压面条!” 傅迟故作凶巴巴的表情,付苏耸下肩,和她一起进厨房。 “我跟你讲,我做的西红柿鸡蛋可好吃啦,全家人都喜欢。” 她骄傲得像只挺胸开屏的孔雀,付苏思忖半秒,说:“我做糖醋里脊很好吃。” “那挺不巧。”傅迟朝她别眼睛,笑得光影界限模糊,仿佛她们终于融在这祥和的画卷中。 “就小瑾爱吃甜的。” 付苏一抻眉,也笑了,用看穿一切的口吻,“你做西红柿鸡蛋也放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傅迟骗人没骗到手,哼哼两句,“那等你病好,你下厨。明天工作忙吗?” 第77章 “不忙。” 付苏说完才反应过来,“我明天就可以做。” “……”傅迟嘶一声,摸摸下巴:“让脸白成这个样子的病号掌勺是不是不太厚道。” “?”付苏疑惑看她,又看看自己手下叠的是什么,“那我现在……???” 傅迟理所当然地讶然:“压个面条能累着你了。” 付苏实在忍不住,抖着肩膀笑起来。 傅迟突然郑重其事地说:“付苏,开心一点。” “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小瑾之间发生什么。” “但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爱自己。” “所以,开心一点。” 付苏在这个家里时,总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发觉她们看她的眼神,不是透过裴温瑾看她,就仿佛她们认识付苏,不是因为裴温瑾而认识付苏。 不是作为裴温瑾的妻子,不是三生律所那个名声响当当雷厉风行的付律,而是付苏。 只是因为付苏,所以是付苏。 她们接纳她,接纳一个陌生人付苏。 付苏身上穿一件带有卡通小狼的围裙,她将面擀平,一折二折三折,神态温柔,她似乎终于鲜活起来。 “我休五天年假。” 她眨眨眼,用平淡的口吻说:“我觉得我用一天,就能把你的西红柿鸡蛋拽下王座,然后放上我的……” 她歪下头,想了个拿手菜名。 “莴笋炒肉。” “这该不会也是小瑾喜欢吃的吧。”傅迟用了然的眼神笑她。 付苏点头,红润的薄唇微启:“确实,是她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谁都能看出付苏喜欢小瑾,就小瑾看不出来。谁都知道小瑾从一开始就对付苏与众不同,就她自己不知道,付苏也不知道[托腮] 第44章 寒冬 12月31日, 今年的最后一天,街道上热闹喧嚣,都在为跨年元旦做准备。 裴温瑾约崔砚出来喝咖啡。 崔大少小姐来时毫不避讳地给了裴温瑾一个白眼, “你们倒是闲情雅致,不考虑我这个大忙人。” “不知道年终是最忙的吗!” 叶蓁也在, 她好脾气地笑笑, 崔砚在她身边坐下, 随口问:“这次又是有什么事要说啊?” 话是问坐在对面发呆的裴温瑾。 穿制服的服务员敲门, 走进来询问她要点什么,崔砚不纠结, 要一壶大麦茶。 待服务员走后, 她挽下头发, 不客气地说:“说请我, 结果来了还要我自己点单。” 裴温瑾一直没说话,崔砚狐疑地看她一眼,见她托腮望窗外,眼下浓浓的黑眼圈不容忽视, 阳光打在她眼底,裴温瑾忍不住眯起眼,崔砚看到她眼球布满红血丝, 皮肤粗糙,憔悴枯萎的可怜样,哪还是意气风发的小裴总。 崔砚皱起矜贵的眉头:“怎么这副样子就出来了,跟我见面, 好歹化个妆吧。” 裴温瑾依旧波澜不动。 但眼眶红了, 轻轻吸鼻子。 崔砚转头看叶蓁, 这才问:“她怎么了?” “不知道, 她不说。” 叶蓁指腹蹭蹭咖啡杯上的雕花,语气淡淡的,猜测道:“大概是和付苏有关系。” 崔砚挑眉,刚要说话,就被裴温瑾宛若开水壶烧开鸣叫的哭声打断。 她泪眼盈盈,脸皱得像个苦瓜。 “我老婆不让我抱了,她不让我碰她了,她是不是要和我离婚,她不要我了,呜啊啊啊……” 压抑许久的情绪似开闸泄洪的水坝,咆哮而出。 她不喜欢朝别人,尤其是身边的人发散负面情绪。 但没办法忍住了,她觉得自己再不吐出来,会憋疯的。 裴温瑾哇哇哭了好一会儿,眼泪鼻涕一起流,面前堆满一摞纸巾,叶蓁不停往她手里塞纸,露出担忧的眼神。 崔砚神色复杂,眉头紧锁,将大麦茶端到自己面前,怕碰到她擦眼泪鼻涕的纸巾。 裴温瑾哭完,身体一抽一抽的,但终于恢复点鲜活的人样,她去包厢内的盥洗室洗脸,甩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和手出来,叶蓁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裴温瑾。 崔砚瞥一眼,忍不住抚了抚额,笑了。 婴幼儿使用的纸巾,韧性好,吸水性强,柔软亲肤,非常适合360个月大的宝宝。 “抹点油,风一吹,脸会疼。” 崔砚又见叶蓁从包里拿出一罐宝宝霜,拧开盖子,指尖沾了沾,在裴温瑾手背上抹开,语气温柔:“自己涂吧。” “嗯。” 裴温瑾瓮声瓮气应道,听话地给全脸涂上宝宝霜。 崔砚很不合时宜地笑,哎一声,又说:“叶蓁,你怎么拿她跟小孩一样。” 叶蓁望着裴温瑾,摇摇头,轻声说:“她本来就是啊。” 崔砚哽住,叶蓁轻飘飘却饱含威压的视线落到她身上,“至少今天,不要再对她说难听话了。” 崔砚转开目光,一手托腮,“嗯,知道了。” 只是好好应着的人,开口下一句就是: “因为什么,你出轨了?” 叶蓁斜眼看她,捏住咖啡杯的手指蠢蠢欲动。 裴温瑾震惊,睁大通红的眼睛,纸巾还盖在鼻子上,她立刻反驳道:“怎么可能,我老婆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出轨!” 她比着手指一件件细数。 “苏苏温柔又体贴,知道我喜欢的所有东西。” “苏苏从来没有冲我发过脾气,我打扰她工作也不会说我。” “我想抱她,她也任由我抱,我把她咬疼了她也会摸摸我的脸。” “苏苏……” 裴温瑾眼里闪着光,沉浸在回忆里,满眼幸福。 崔砚木着一张脸听她秀恩爱,然后毫不留情戳破她的回忆,指出话语中相悖的地方。 “你不是说付苏不让你抱么,你怎么又说她让你抱了。” 裴温瑾一怔,脸色转而苍白,她的话语变成卡住的磁带,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她心里想着,念着的,全都是付苏的好,她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缺点。 眼泪涌出来,裴温瑾抿住嘴唇,哽咽道:“她,她就是很好。” 只是, 裴温瑾万念俱灰地垂下眼皮,语气苍白无力。 “她似乎,有喜欢的人了。” 叶蓁轻轻叹气。 崔砚:? “你说什么?” 裴温瑾抬起视死如归的眼睛,看着她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一切都要从十年前说起……” 裴温瑾说完,收回声音,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她没敢看她们的眼神,只觉得太静了,她站起身,打开角落的唱片机,挑了一张欢快的曲子。 叶蓁摸摸手背,脸色毫无变化,像是早就知情。 但她起身,与候在门外的服务员说,要一块芝士蛋糕。 回座位上时,裴温瑾已经蔫巴巴趴在桌子上了。 崔砚戳她手臂,脸色像是吃了压缩饼干那样拧着,一句话在嘴里嚼两遍,才意味深长地吐出来:“所以你和她结婚,是因为责任?” “这是什么天选渣女!” 渣,渣女? 裴温瑾懵了,鼓起脸颊,不服道:“我都负责了,怎么就是渣女了!” “就因为亲个脸你就要负责?你听听这像话么。” “但,明明苏苏也同意了,是她先说想要结婚,想要有一个人陪的!” 裴温瑾脸涨得通红。 “那她也是渣女!”崔砚抚了抚胸口,用眼神扫她,满脸嫌弃,“你们又不是那种未婚先孕,到了不得不结婚负责的地步,真搞不懂你们咋回事。” “你们没有情感基础,就只是一个认识十年,彼此间交流不超过十句话的调酒师和顾客,莫名其妙就绑在一块了。” 崔砚语气严肃,直勾勾盯着裴温瑾,裴温瑾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你们之间没有爱情,却因为婚姻绑在一起,这难道与你的爱情观相符吗?你说呢?” “你不觉得,这种行为才是随意将爱情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吗?” “真的在乎爱情了吗?” “不说她了,说你。你将责任和爱情放到同等位置上比较,你不觉得荒谬吗?” “难道对方是谁,你都可以接受吗?” “就凭一个,”崔砚挑眉,露出嘲讽的眼神,语气也是,“轻飘飘的脸颊吻。” 崔砚凉薄露骨的话如雷震耳。 “对不起……” 裴温瑾捂着脸哭泣,泪水从指缝溢出来,声音颤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只是想,付苏这段时间也很痛苦吧,和她在一起,两个人都因为不合适的婚姻而痛苦。 “但一想到苏苏会和我离婚,她会和别人在一起,我就,我就……” 她嘴唇打起哆嗦,身体抖成筛子,叶蓁起身,将她的脑袋揽在怀里,又无力地叹气,幽幽看向崔砚,对方唯恐不乱的笑容令人火大。 第78章 可她说的确实在理。 裴温瑾紧紧抓住叶蓁的衣服,像握住救命稻草,不断抽噎。 “我不想和她离婚,可是我却没有理由,我该怎么留住她。” 眼泪将脸颊烧得刺痛,她断断续续喘气,又悲伤地痛哭出来。 “我就是个傻子,就是个感情白痴!” 她发起狠来连自己也骂。 “我做了好多错事。” “我不知道是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可我不想和她离婚,但她不喜欢我。” 一想到这裴温瑾哭得更崩溃。 “她不喜欢我……” 她吸着鼻子,泪水鼻涕都蹭叶蓁衣服上了,她还有点嫌弃,脸挪了个地就要继续埋叶蓁怀里,叶蓁手里拿纸按在她鼻子上,没让她继续埋。 裴温瑾郁闷地喃喃:“那我喜不喜欢她呢?喜不喜欢呢……” 崔砚忽然开口:“笑死了。” “你都这样了,你竟然还说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 “傻妞,是不是脑子被吃掉了。” 裴温瑾眨眨湿润的睫毛,叶蓁抬手给她擦眼角,三人均是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裴温瑾忽然惆怅而希冀地说:“我不知道。” “但如果我不喜欢她,我们真的就没有希望了。” 她近乎绝望地抬起头,说:“我似乎,已经产生厌倦的念头了。” 她们的结局几乎要成为死局。 崔砚把一壶大麦茶都喝完了,根都不剩,裴温瑾咬着叉子,蜗牛一样茍着身体,漫不经心戳蛋糕。 叶蓁看一眼时间,站起身说:“我要去接淼淼放学,先走了。” 崔砚拿起挂在一旁的大衣,“我也走了,在这呆了一下午,还有工作没完。” 裴温瑾磨磨蹭蹭跟在叶蓁屁股后面,拽着她衣服,巴巴地小声哼哼,“叶宝,我要跟你回家。” “我今天晚上想吃水煮牛肉。” “嗯。”叶蓁总是很宠她。 “你怎么不说去别人家渣了?” 崔砚调侃她,然而见裴温瑾只是低落地撚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说:“我怕。” “她会不会嫌我烦,她这几天都在家里休息,如果天天看见我,她会更不开心吧。” 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流出来,她倔强地伸手抹去,抽了抽鼻子,然后去照镜子,看自己状态如何。 崔砚不再逗她,无奈摇头,不知道想到什么,眼波微闪,笑得酸涩,声音往回收,低语道:“你真是没救了。恋爱脑。” 付苏间断低烧好几天,直到年假最后一天才好全。今年的最后一天,终于可以一展拳脚,大展身手,决计拿下全家人的胃。 裴泠初和傅迟接上十安早早回家,到家时,厨房里热火朝天,付苏已经煲上鱼汤,正系着围裙,处理青色大个的螃蟹,裴煦在炒焦茶,又倒入红糖,打算做烤奶,裴烟回身穿大衣,冒着寒风从温室那边剪了几朵娇艳的玫瑰,几朵胖胖的虎头茉莉,修剪枝叶,摆在餐桌的小蛮腰瓷白花瓶里。 傅迟洗过手,挽起袖子,拿过围裙系上,“付苏,我帮你备菜?” 付苏抬抬清矍的下巴尖,“帮我摘一下豆角,我打算做鸭黄豆角。” “鸭黄豆角?”傅迟一面询问,一面拿过把豆角,浸入水中。 “就是豆角外裹着一层咸蛋黄。”付苏轻轻勾起唇角,瞳仁明亮地看着傅迟,“没吃过啊。” “没,期待一下。”傅迟笑着说。 天空忽明忽暗,远处咚咚放起烟花,七点整,电视准时播放新年贺词,裴烟回靠在沙发上,左右看一圈,见少个人,问:“小瑾呢?还没回来?” 付苏动作微不可察一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专心致志摆盘布菜。 “不在屋里吗?”裴泠初柔声说,作势去拿手机,“我给她打电话。” 付苏的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眼睛不住地往裴泠初方向瞟,傅迟瞄她一眼,将手里刚做好的奶皮子糖葫芦往她手里递,“付苏,这个给十安。” “嗯。”付苏眼底闪烁下,她快步走动的姿态像是怕糖皮在暖气加持下融化。 “十安,给。” 十安接过糖葫芦时,裴温瑾的电话正好接通。 付苏的手指被牵住,她垂头看去,十安软软地笑,想要拉她坐下,又把第一口糖葫芦往付苏嘴边递,细声道:“苏姨,你吃第一口,剩下的交给妈妈就好,你休息一下。” 付苏顺势坐下,看着面前晶莹剔透的草莓,张嘴咬下顶端的第一颗。 “小瑾,什么时候回来?” 裴泠初点开免提,裴温瑾嘴巴里像是塞满东西,嘟嘟囔囔地应声。 “我今晚不回去了。” 付苏抿下唇,嘴里的冰糖粘在牙上,用舌尖一舔,又疼又苦。 “裴温瑾。” 裴烟回沉下脸,从裴泠初手里接过手机,用不容置辩的口吻说:“回家。” “我不回!”裴温瑾在电话里赌气似的喊起来。 “有没有规矩,今天跨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像话吗。” “怎么不像话,你之前每年不论是跨年还是过年你都在公司里,你怎么不说要回家团圆了!” 裴温瑾忽然哭起来,哽咽道:“我讨厌你。” 付苏看着裴烟回,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裴烟回垂下眼皮的动作令她看起来十分疲倦,语气再没有那么冷漠。 “不想回就不回。” “不过,”裴烟回眼珠一转,看付苏一眼,随后故作轻松随意的口吻:“今晚小苏掌勺,看来你吃不到创新菜了。” “好了,挂吧。” 裴泠初拿回手机,对面听不见一丝动静,她温声说:“刚做好饭,赶紧回来还能吃上热乎的。” 今晚的鸭黄豆角得到一致好评,一人一句称赞,快要把付苏夸上天了。 付苏脸红红的,羞涩地摸了摸脖子。 只是在她总是忍不住,每一次看向门口时,她的笑意总会落寞几分。 屋内似潮夏的暖阳,却吹不散她心底的寒冬。 那天晚上直到深夜,裴温瑾也没有回家。 过完元旦,再次忙碌起来,都为能安稳过个好年而拼命推进项目。 付苏注意到裴温瑾换头像了,不再是一只彩虹小狗,而是一个头上套着纸盒子,抱着双膝的小人,压弯嘴角,情绪低落。 那一瞬间,纷乱复杂的情绪充斥心头,仿佛要冲破她指尖,像蛛丝一般涌动,等付苏反应过来,才发觉她在输入框里写了一堆什么。 什么都写了。 她心下一惊,立马点退格键删除。 付苏收回手机,心脏仍在狂跳,她转而摸出那部老旧的黑壳手机,点开与网友的聊天框,对话停留在自己那句: 【如果目前没办法平衡,那就选会令你开心的去做。】 她大概是去玩了吧。付苏想,毕竟,她已经有一周没见到裴温瑾了。 点开她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的设置,只有一片空白。先前,她一天恨不得发一百条,将屏幕挤得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底。 每天下班回到裴宅,睡觉时,她总觉得空荡荡的房子只有她一人,心跳会在耳边轰鸣,整个世界都在颤抖,她被困在梦魇中,挣扎着醒来时全身湿透。她的心只会在听见裴烟回凌晨四点起夜,水流冲进杯中翻涌时才有片刻安宁。 然后猛然惊醒。 这些天,裴煦早上总会盯着她看,嘴唇嗫嚅着,没发出声音,她也不打手语,却会在给她盛早餐时,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脸,眼皮一压,愧疚笼罩眼底。 付苏猜测,或许她们对伙同裴温瑾一块隐瞒她而感到抱歉,为裴温瑾三分钟热度消退后,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的态度而感到失望和责备。 或许还会后悔。 后悔当初允许裴温瑾轻而易举的负责婚姻,以至于现在连自己的家都不想回。 就因为付苏在。 人的感情总是如此复杂而矛盾,爱与不爱都模糊了边界。 “付苏姐,张小姐来了。” 有人敲响她办公室的门,隔着一层玻璃说道。 “知道了,你带她去待客室,我马上过去。” 付苏眼底的情绪骤然消散,转而冷静理智,仿佛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无法击垮她。 与此同时,在叶蓁家躲了一周的裴温瑾,已经遭到淼淼满眼嫌弃。 “裴温瑾,你不需要上班吗?” 小小的淼淼双手叉腰,站在沙发前,看着脸不洗牙也不刷,头发乱糟糟抱着她心爱的小熊发呆的裴温瑾,一张小脸皱起来,嗓子脆生脆气,义正言辞道:“你这副样子好邋遢,你该去上班了。” “我还在假期。” 淼淼见她说着话就要躺倒在沙发上,像只米虫,连忙去拽她的手,“你不能总是赖在我家里,你怎么不回家,你还占了我的床,我就只能跟姐姐睡了。” 第79章 她娇声娇气地抱怨,拉不住裴温瑾,直接被她带倒在沙发上,她干脆坐在地毯上,又去扒拉她的手。 “裴温瑾,你这样是不对的。” “你别装,我知道你巴不得和叶宝一块睡。” 裴温瑾睁开卷发遮掩下的眼睛,她幽深憔悴的眼珠在发隙间露出来,有气无力地看淼淼。 淼淼苍白的小脸一红,又哼一声,“那是我的床,我的房间,当然是我说了算。” “我不让你住你就是不能住!” “那我睡沙发。” 裴温瑾在沙发上开摆,淼淼又不乐意了,小奶猫似的装凶:“你这么一大块,太碍事了,我都只能坐地毯上了!” “裴温瑾,你怎么这么烦人。” 裴温瑾没说话,淼淼听见她开始哭,发出呜呜声,十分可怜。 小朋友皱了皱鼻子,又去握她的手指,“对不起嘛,你别哭,你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我把房间让给你。” 裴温瑾又抱着她哭,淼淼脸憋得通红,揪着她耳朵扯。 晚上,三人围在桌子边吃饭。 叶蓁给淼淼切碎油麦菜,放进粥碗中:“明天可以去上学了。” “好耶!” 淼淼这几天中了流感,其实只是有点小感冒,但叶蓁拿她当薄脆的瓷器,捧在手里都生怕碎了,跟学校请了病假。 “明天我也要去上班,有事用手表联系我。” 但有时,叶蓁似乎也不是那么宝贝她,因为她界限分得好开,她住院,姐姐也会去上班,会让护工照顾她。 裴温瑾静静听着,不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小口小口咬糖醋排骨。 叶蓁转向裴温瑾,语气平淡:“明天一起去公司。” 惯了她一周多,也该到此为止了,因为明天要开始工作了,临近过年,项目要收尾,不能出差错。 “嗯,好。” 她点点头,意外地很乖巧。 只是当淼淼拼完一只旋转木马乐高,打算洗手睡觉时,裴温瑾忽然穿戴整齐地从房间里出来,一副要出门的准备。 “裴温瑾,你要出去买零食吗?那我想要喝酸奶,帮我带一瓶回来。” 叶蓁手里拿着淼淼拧干的小睡衣,从洗手间探出头来,“要出门?” 裴温瑾摇摇头,嗓音低低的:“我要回家。” “哦,注意安全。”叶蓁缩回脑袋。 “你要走了?”淼淼迷茫地眨眨眼,然而眼眶一红,她像是发觉被大人欺骗,眉心蹙起,难过而愤怒,开始不讲道理。 “你下午不是说要待在这里吗!?” “为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 “淼淼。” 叶蓁截住她剩下的半句话,甩着湿红的双手过来抱起她,拧眉温声哄道:“不要耍小性子。” 淼淼缩在她怀里开始抽泣,叶蓁一面哄人,一面无奈看裴温瑾,见她还愣在那里,提醒道:“快走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注意安全。” 裴温瑾眸底闪动下,手掌按上门把手,“叶宝,这几天麻烦你了。” “对不起啊,淼淼,我说话不算数,等这些事解决,我们一起过年,好不好。” 淼淼抬起红通通的眼睛,抹抹泪,抱紧姐姐的脖子,抬了抬下巴:“说好了,就不能反悔。” 裴温瑾明媚地笑:“好。” 裴温瑾走后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是外卖员,送来几箱酸奶。 淼淼目不转睛盯着,还要嘟起嘴嫌弃:“裴温瑾怎么买这么多,都不考虑会过期,她怎么不想想我一天只能喝一瓶呢。” 叶蓁点她脑袋,“没大没小,叫姐姐。” 裴温瑾开车回家,进门时,傅迟正在客厅陪十安做手工。 “终于肯回来了?”傅迟瞥她一眼,语气冷淡。 “苏苏呢?” 裴温瑾开口就问,眼睛左右四处看。 “你还记得有付苏这个人啊。”傅迟扯扯嘴角,嘲讽道。 她现在真觉得裴温瑾有点渣了,这人到底怎么想的啊,冷落自己老婆这么些天。 “我还以为你把她忘了,逍遥自在去了。” 裴温瑾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固执地问:“苏苏在家吗?” “在。” 裴温瑾蹬掉沾满泥土的鞋子就往屋里跑。 她爬上四楼,正要往付苏房间去,却在楼梯口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安了一台电梯。 这点微小的变化,心脏忽然开始惶恐悸动,裴温瑾才发觉她真的有点过分了,因为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迁怒了很多人。 “苏苏!” 推开门,付苏房间漆黑,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影扑簌摇曳,落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不在。 她像是在这栋房子里逃窜的黑色阴影,她头一次觉得这栋房子如此大,大到她呼喊都不会有回应,除了她自己的声音。 “苏苏。苏苏。” 一遍又一遍,萦绕在耳畔,似魔咒。 最后她是在温泉池找见付苏的。 暖调的灯光柔和昏暗,似落下夕阳余晖,水流潺潺,咕噜咕噜冒泡,蒸汽氤氲缭绕,笼罩住付苏雪白泛红的肩胛,她将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纤柔的后颈,月光自落地窗倾洒,星星点点倒映在水面,波光涌动,辉映四方,美得不可方物,仿佛一幅泼墨画卷。 裴温瑾扶住门框,从远处静静注视她。 不入画。 怕入画。 扰了这一刻宁静。 她目不转睛凝视她,伸手揪住心口的衣服,像攥住心脏,波光由墙壁跑到她眼底,裴温瑾眼圈通红,死死捂住嘴,满腹思念。 苏苏瘦了。 她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她的病好了吗? 裴温瑾无声哽咽下,泪水在眼眶里转圈,积了又积,攒了又攒,在眼珠表面拉扯,每一滴泪都迟迟不愿崩塌。 她真的好想付苏。 像燕子思念春天那样想念她,像干裂的嘴唇渴望水源一样渴望她。 不想离开她,不想和她离婚。 该怎么办,该如何是好。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了,好像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裴温瑾抓住衣角,开始脱衣服。 她一路走,一路除掉身上的衣服,她脱掉袜子,踩在冰凉的砂岩石板上,四周山岩树林层峦,恍若身处一片密林,唯有她们二人。 她直白而露骨地盯住付苏红润的耳垂,舔舔唇,像是饥肠辘辘,垂涎已久。 付苏听见动静,她转头,水流拂过她细腻的肌肤,熙熙攘攘。 对上裴温瑾充满食欲的眼睛,付苏明显一怔,然后她开始后退,眼神回避。 “瑾儿……你回来了。” 裴温瑾光着身子下水,随着付苏越飘越远,她才发现付苏穿了衣服。 一片抹胸,一截短裤,水绿色,婀娜袅袅。 她锢住付苏手腕,用力攥,往自己怀里拽。 付苏脸上露出一丝痛楚来,她抿唇,眼皮抖了抖,并未说什么。 两具身体相贴,付苏蓦然被冰到,打了个寒颤,裴温瑾发觉她冷,却仍按住她,勾住她后腰不断贴近,仿佛在汲取热量。 目光锋利,游走在付苏肩颈那块皮肤上。 她想要看有没有吻痕。 可当她看着洁白无瑕的脖子,那像天鹅般柔美纤细的脖子,裴温瑾心生厌弃。 厌弃自己忍不住怀疑付苏。 厌弃自己摇摆不定的情绪。 厌弃自己不明不白,却想要和付苏发生关系。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挽留她。 她张开嘴,身体伏低,想要咬付苏的脖子,肩膀却被一只手掌抵住,将她往反方向推。 裴温瑾抬起湿濡的睫毛,看到付苏紧皱的眉头,她眼皮绯红,别开头,用拒绝的口吻喊她:“瑾儿……” “你不愿意吗?” 裴温瑾用眼神抚摸她,双目迷离,她低头思忖,然后心知肚明地点头:“我明白。” 她执住付苏手腕,转而往下牵引。 指尖触到一片软肉时,付苏瞳孔骤缩,水压顷刻内外颠倒,天崩地裂。 “裴温瑾!” 付苏破了音,猛地抽回手,呼吸混乱,惊惶而愤怒地看着她。 水面惊涛骇浪,将她打得措手不及,四肢百骸都粉碎。 裴温瑾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心脏被她一次又一次的冷落刺穿,千疮百孔,满地疮痍。 她仍要往上洒盐。 裴温瑾拿自己当什么? 满足欲.//望的工具? 想理就理,不想理就扔一边不管,兴致来了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要动动手指,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动动手指。 付苏心痛得浑身发抖,裴温瑾却露出心碎而绝望的眼神,她转头,目不忍视,在一片湿濡中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这时。 第80章 放于岸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付苏借机走向岸边,水波荡漾。 “我先走了。” 裴温瑾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背影,大脑突然发出警报,有个声音在耳边鸣叫。 不能接! 不能让付苏接电话! 如果接了电话,付苏一定会离开她的! 几乎本能驱使她行动,她抬起腿,朝付苏扑过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付苏接起电话,裴温瑾掐住她手腕,凶狠地盯住手机,将听觉神经无限拉长。 然后,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细,呼吸急促,在颤抖。 她喊她:“付苏。” 裴温瑾满怀希冀地想,是苏苏的朋友,时间还不算晚,就算有工作要处理,也合理。 然而下一句,却直接令裴温瑾红了眼睛,呆滞在原地。 酒,店? 那女人说什么,让苏苏去酒店? 呵,怎么可能,苏苏才不是这么渣的人,怎么可能会放任她的妻子在这里不管,去酒店找别人。 苏苏肯定不会…… 付苏:“好,我马上过去。” 付苏在裴温瑾空洞而绝望的目光中站起身,水珠稀里哗啦滚落,裴温瑾浑身冰凉,仿佛身处寒冬的雨幕中。 付苏答应了。 是哦,付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肯定是想要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吧。 肯定不想要和她这个登徒子在一起,不想和她这个只想要身体关系的人在一起吧。 裴温瑾张开嘴,想问问对方长什样子,是什么样的人。 可她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嗬哧嗬哧喘气,她肚子里的肠子拧绞成一团,开始演奏悲乐,以此来祭奠她们死去的婚姻。 她眼中的付苏却越来越远,自欺欺人的妄想彻底变成笑话。 此刻,裴温瑾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她还对付苏做了很糟糕的事情。 她将两个自由人以极度荒唐的原因绑在一起,互相折磨。 妄图在自己或许已经厌倦之后,仍要求她不能离开自己。 是啊,她都不知道自己对付苏的情感,却妄图占有她。 她连一只猫都不敢养,她凭什么觉得她能拥有付苏一辈子。 裴温瑾跌坐在温泉池里,望着付苏离开的方向,双目无神。 泪水无声无息,铺天盖地。 或许,她该放苏苏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倘若两人都不开口,这将会是个死局[爆哭] ps:这个渣女逻辑仅在文中(或者说小瑾那里)成立。 第45章 答案 付苏站在酒店长廊, 背靠墙壁,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 结冰的头发已经化开了,她低头看冻成青紫色的手背, 缩了缩肩膀,将双手揣在兜里。 “付律师, 刚刚真不好意思, 喊了全名。” “他刚刚突然开始拍门, 我太着急了, 如果再让他知道我已经找了律师……”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张女士牵着一个小姑娘从房间内走出来,目光谨慎地迅速看一圈, 脸上惊恐未散, 面色苍白, “我真的不知道谁能帮我了。” “付律师, 真的麻烦你了。” “没事,走吧。” 付苏面无表情,不想过多寒暄,今天太晚了。 更何况, 她没什么心情。 开车来到一家小区,驶入地下车库,灯光明亮, 干净整洁。 付苏带着母女两人,坐电梯到一楼,刷卡,从侧门进入。 一进门, 右手边就坐着一名保安, 站起来同付苏打招呼。 “付律。” 与居民楼不同, 一楼是类似于酒店前台的规模, 正门和侧门均有保安值班。 付苏点头示意,随后走到前台,领了一把钥匙,递给张女士。 “这栋公寓是律所长期包租下来的,进出都有安保人员值班,很安全,最近先在这里住。” 张女士有些犹豫,迟迟没有接过钥匙,却先涨红了脸,面露囧色,拇指绞在一起拧了拧:“付律师,我身上带的钱可能不够……” “不用担心。” 付苏的声音温柔,在漆黑的夜晚中,她明亮得像一座灯塔,令人安心。 送人上楼,又跟前台打点好,接近凌晨一点,付苏才驱车离开。 在24h便利店买了一杯热牛奶,付苏捧着坐上车,又打开暖风,吹了半小时身体才热乎起来,她长吁一口气,疲惫地靠在座椅上,眼神漫无目的望着天空,不见一丝光亮。 偶有车辆驶过空荡荡的街道,尽管在繁华的首都,夜深也是人静的,不像南方,夜生活才刚开始。 牛奶直到冷掉也没有喝一口,付苏将其卡在杯座中,拢了拢衣领,酸涩的疼才从筋骨深处返上来,她拉开衣袖,看右手腕上一圈淡红色的掐痕。 付苏伸手去抚,指腹一寸寸划过,摩挲,眼神似是感慨,又似是绝望。 以后该怎么和裴温瑾相处呢? 她拽下袖口,倾身去够副驾驶的置物柜,“咔哒”一声打开,感应灯自动亮起,付苏在顶部摸索几下,打开一个暗格,拿出薄纸一类的东西。 是一张相片。 老相片,泛着古旧沧桑的黄,边缘被磨损掉色,却被人塑封起来,珍惜爱护。 相片中有两个女孩子,身后左右两边各一排树木,看起来是在某个村口拍的。 付苏动作轻柔,指尖却颤个不止。 她触上身量更加矮小的女孩的脸,相片中,面容已经磨损到看不清了,却能看出女孩笑得灿烂,像对未来充满期待,反倒是一旁清瘦高挑的少女,面容清晰,不喜不悲,她直勾勾盯住镜头的一双漆黑眼眸,深邃幽远,仿佛能看透人心。 忽然,一滴泪落下,放大微笑少女嘴角的伤痕,付苏抬胳膊立马抹去。 可眼泪越抹越多,源源不断地从相片内钻出来,它长出一双眼睛,与满脸潮湿的付苏对视。 它看她红肿的眼珠,布满血印的嘴唇,它哭着渴望有人来爱她,渴望有人能倾听她的过往。 晦暗的夜晚,付苏的悲伤却是如此响亮。 她没回裴宅,开车回到自己家。 以后这个家就只有她自己了。 她对着镜子,苦涩地扯扯嘴角。新买的房子还没住上,就已经不再需要了。 坐电梯上楼,却在打开门的瞬间,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 付苏脚步一顿,迅速走进去。 她看到眼前这副场景时,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屋内没开灯,月光却十分浓郁,白灿灿地照下来,照亮趴在茶几上流眼泪的人,身边堆满酒瓶。 她醉醺醺地抬起头,露出核桃大小的眼睛,头发乱糟糟堆在身后,她随意扒拉两下,呸呸呸几声,把嘴里的头发丝吐出去,抬手又开一瓶酒。她将手里的空易拉罐捏得咔咔作响,随手一扔,正好掉在付苏脚边。 付苏肩膀一弹,终于回过神。 眼底却沉下去。 她冷漠地想,这是在干什么呢? 裴温瑾到底想干什么? 付苏上前几步,抓住她手腕,夺过手里的啤酒,劣质麦芽酒精令付苏眉头紧锁,低喝道:“别喝了。” “你别管我!” 裴温瑾扬手推开她,付苏在她抬手那一刻,看清她胳膊下压着的文件,标头几个大字直直扎进眼底,宛若用刀尖剜她的心。 离婚协议。 所以,裴温瑾来这里,是想和她离婚。 付苏腿一软,趔趄两步,险些没站住,浑身的气力像水阀被抽干,她只剩一副骨架,套着一层皮囊。 她不曾想过,最后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付苏无望地看着她,阖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像是从胸腔长叹一口气。 真的就甘心这样结束吗? 两败俱伤,以痛苦的情绪结束,等再回想起来这段婚姻,裴温瑾会不会只记得她们的痛,而不记得她们的笑呢? 可是…… 付苏靠着沙发滑坐在地,她茫然地看自己双手,逐渐捏紧拳头,又缓缓松开,像是妥协。 这是个死局,她解不开了。 她只能眼含秋水,默不作声地望着裴温瑾。 裴温瑾用醉眼瞧她,然后一面掉眼泪,一面抽抽搭搭地问:“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付苏不语,她继续问。 “你是一个人吗?” “你有带人回家吗?” “你是不是把人藏厕所了。” 付苏迷茫不已,在裴温瑾晃悠悠爬起来,醉醺醺往厕所走时,付苏一把抓住她:“只有我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问。” 裴温瑾呆呆看她几秒,随后身体像骨折一样弯下去,付苏一惊,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先弹出去抱住她了。 “我,我怕你带人回家,这里以后就不是我的家了,我怕,我好害怕……” 第81章 裴温瑾从她怀里挣出去,长手长腿的姑娘缩在茶几旁,也是小小一只。 “你喜欢别人了。” 付苏怔怔看她,脑中忽然有一根线清晰起来,轻声道:“没有别人,我没有喜欢别人。” “但你不喜欢我。”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裴温瑾哭着,眼泪淌了满脸,她的语句缺少逻辑,令人费解。付苏用红肿的,悲伤的眼神望着她,张了张嘴,又抿成一条直线。 她想问,那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含在嘴里,她想到这些天裴温瑾对她的冷淡,滚烫的烧铁总也有冷却的一天,被冷水一浇,清醒了,表面的水珠沸腾跳动,散了热意,铁块漆黑,坚硬无比。 付苏喉咙里像卡了半截金针菇那样,难受得想呕。 裴温瑾仍在啪嗒啪嗒掉眼泪,哭得脸红一片,眼睛肿肿的。空掉的酒瓶倒在茶几上,她喝醉了,仰着下巴,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朋友。 付苏去洗了热毛巾,盖到她眼睛上,按住毛巾的左手像是惊惶般抖个不停,付苏掐住左手腕,不想继续颤,显得她多么脆弱。 她也会不甘,觉得不讲道理。 她累极了,凌晨被迫处理工作,好不容易安顿好回家却被提离婚,被问莫名其妙的问题,她难道不委屈吗。 凭什么裴温瑾要求付苏喜欢她,凭什么裴温瑾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她,还理直气壮毫不察觉。 她任由她的自尊心被反复鞭挞,却仍卑微地想: 凭什么裴温瑾就不能喜欢一下付苏呢。 她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鼻腔开始泛酸,付苏眨眨眼,轻轻吸鼻子。 她偏头看裴温瑾摁在掌心下的离婚协议,十根粉白圆润的指尖搁在纸面上,凸显白纸黑字间尽是冷漠。 她签下名字,却只有一半,被泪水晕湿,发钝的笔锋浸泡在泪水里,像长时间未挪开钢笔尖,留下污迹。 付苏努力盯着,安慰自己,觉得那不是错觉,裴温瑾写名字时在犹豫。 她觉得自己这时候仍在心疼裴温瑾,简直是荒唐的行径。 可她能怎么办。 付苏双膝跪在地毯上,微微弯下腰,抱住裴温瑾,下巴抵住她头顶,低声叹气,她真的拿裴温瑾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嗓音发颤,说:“我喜欢你的。” 裴温瑾簌簌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身子一顿,付苏以为她冷静下来,能继续交流,抚着她后背,刚要继续开口,下一秒,裴温瑾却哭得更凶了。 “你才不喜欢我!呜啊啊啊” 付苏眉心一蹙,抿抿唇,焦急道:“我喜欢你。” 比起裴温瑾的难过,坦诚心意带来的不安全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裴温瑾却哭着崩溃大喊,仿佛付苏承认喜欢她比说不喜欢她还要命。 “你就是不喜欢我!” “我才不要朋友的那种喜欢,你就是对我不像对一个成年女性那样的喜欢!” “你从来都不会碰我!呜啊啊啊啊” 裴温瑾哭得直打嗝,悲痛欲绝。 付苏愣了下,眼底闪动。 裴温瑾一面大哭,一面抓下毛巾,随后抬起湿漉漉红肿的眼皮子,眼冒金星地看付苏一眼,靠在她怀里,抓着肩头的衣服,气息断断续续,嘴里说着什么。 付苏低头,下巴抵在锁骨上才能听清她嘟囔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小声道歉。 当即,付苏心脏便拧成一股绳,一呼吸,痛得伏低身体,眼泪自眼角跑出来。 “我不该隐瞒你的。” “我其实,不是想结婚才决定和你结婚的。” 裴温瑾的眼泪贴着她皮骨流淌,火一般灼烧着她的经络。她变成寒冬瘦骨嶙峋的小动物,在付苏怀里挤成一团,想要疯狂汲取热量。 她好不安。 付苏收紧手臂,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在脸上喧哗。 裴温瑾喉头哽咽,自顾自继续呢喃。 “因为十年前亲了你,我忘了,现在才想起来,我想负责,所以找上了你。” “我不敢告诉你这个原因,我怕你不同意,但是你当时恰巧说要找个伴,所以我骗你说我也想结婚,但找不到合适的人。” “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 “对不起,我太自大了,觉得仅靠责任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却没想到会带来两份痛苦。” “对不起我让你难受,不开心了,对不……唔。” 付苏突然托起裴温瑾脸庞,低头吻住她。 裴温瑾眨着湿茸茸的睫毛,睁大眼睛,茫然看着付苏。 付苏松开嘴,与她额头相抵,抚摸她下巴,用温柔无边的嗓子说:“别说对不起了,没事的。” “可……” 裴温瑾还想说什么,嘴唇又被付苏擒住,鼻息交缠。 她被抱起来,跨坐在付苏身上,身体仍一抖一抖在哭泣,她搂着付苏脖子,耳朵烫极了。 “我说了,我喜欢你。” 付苏舔舐她嘴角,又吻她吐出来粉红色的舌尖。 “就是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的那种喜欢。” “不信的话,我做给你看。” 付苏抱着裴温瑾朝卧室走,一面走一面吻她,裴温瑾呜咽着,双手捧上付苏双颊。 触到满手潮湿,滑腻腻的。 裴温瑾眼皮抖了抖,用手抹了抹,想要擦去自己弄到付苏脸上的泪水。 付苏最爱干净整洁了。 裴温瑾在床上也哭。 她趴着,晃着满脸泪的脑袋,像摇拨浪鼓,嗓子哑哑的:“不要了,我不要了……” 她想跑,一只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将人拽回来。 月光从窗外照下来,漂亮的手臂线条泛着亮,十分性.//感。 耳边是随心所欲放出喉咙的哼声,付苏痴迷地瞧着她,吻了吻她。 真漂亮,真想留下点什么。 好让她不要再产生这些愚蠢的念头。 她一抿,一用力。 裴温瑾哆哆嗦嗦抖起来。 付苏耳后瞬间立起一片小栗子,汗毛都竖起来,她抿着嘴角,脸也红红的。 明明手指…… 也只是手指而已,为什么会有如此丰富的感觉。 令她泛起涟漪。 裴温瑾也好爱出汗。 付苏将人翻过身,勾着她的腿,与她亲密无间。 她哭得更厉害了,眼睛是,那处也是。 裴温瑾受不住,哭着软软哼哼:“苏苏,苏苏……” “不要了,我,我……” “我不想和你离婚……” 她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脸皱得像个受气包。 付苏拉她到怀里,吻着她耳朵,说:“不离。” 这句话像是给付苏吃一颗定心丸。 “我累……”裴温瑾委屈极了,用鼻尖蹭着付苏脸颊,乖巧得很。 但付苏漆黑的眼珠只是盯着她,像盯住猎物,蓄势待发。 她没应她,只是吻住她,再一次伸手。 被冷落了许久,她不是没脾气的。 裴温瑾被付苏抱在怀里哭了一晚上。 结束时,天边露出鱼肚白,付苏牵住她的手,抚上自己脸庞,她看着沉沉睡过去的人,闭了闭眼,将自己用力埋进她手心里。 眼皮逐渐被滚烫的液体浸染,她克制地咬住嘴,呼出潮热的气体,她喃喃着:“瑾儿……” 夜终于归于寂静,沸腾的血液平息下来,身体极度疲倦的状态下,脆弱的情绪终于得以反扑自身,变成她放纵的惩罚。 她心底有个洞,无论与裴温瑾再如何交融,都无法填补。 她多想裴温瑾可以安抚她一下。 她今晚再一次想起姐姐。 想起她那个被家暴至死也无力声张正义的可怜的姐姐。 从此她便没了家人。 裴温瑾醒来时,盯着天花板有点懵。 她怔然扭头,凝眸看付苏侧窝在枕头里清冽的脸庞,她的鼻子和嘴唇尤其好看,浸泡在正午的天光中,绒绒的。 平白无故脑海一闪,她想起昨天晚上,这样一张清雪似的脸被打湿浸润的画面,薄薄的嘴唇似晕开口红般抿住她。 裴温瑾捏着被子手一紧,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她屏住呼吸,开始在脑中缠毛线,一团糟。 身体上异样的酸痛无一例外昭告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和付苏发生关系了。 啊不不不,等等等等! 裴温瑾四肢着地连滚带爬翻下床,她坐在地上震惊地抱住脑袋,嘴唇颤颤巍巍抖动,开开合合。 一会儿想,她不会还在做梦吧。 一会儿想,她们结婚了。 一会儿又想,她和付苏发生关系很正常,只不过这次被做的人是她。 不对不对,这些难道是重点吗!!! 裴温瑾绝望地以头跄地,一弯腰,酸痛得呲牙咧嘴,蓦地打嗝,难闻的酒味从胃中翻涌而上,她捂住嘴,爬起来往厕所跑。 第82章 宿醉令人头昏脑涨。 吐半天吐不出东西,水流哗啦哗啦,裴温瑾双臂撑住盥洗池,从镜中看见自己抬起一张苍白又憔悴的脸,发丝粘在唇角,她舌尖一勾,咬到嘴里。 想起昨天晚上,她把所有事都抖搂出来了。 眼珠一动,她抻了抻脖子,又满眼惊恐地小碎步往后退,赤脚打滑,踉跄几步险些摔那。 眼睛睁得圆溜溜,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脖子以下。 难以置信上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五彩缤纷的。 天哪。 她,她这是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啃了个遍啊! 这,这,这………这对吗ooo 裴温瑾凌乱了,木着一张脸开始扎头发,有一种活人微死感。去衣帽间找衣服,穿衣服,往日要挑衣服收拾半小时的人,此时不到五分钟就推开衣帽间旋转门。 毛衣高高包裹住她的脖子,裴温瑾张大嘴巴呼吸,热得她脸蛋不自觉发红。 她蹑手蹑脚,探头探脑,看大床上仍熟睡的人,随后将下巴埋到羊绒围巾里,红着脸皮,悄无声息跺跺脚,咬咬嘴唇下定决心,后退几步,推门离家。 她,她臊得慌,她丑态尽出,她,她丢死人了!!! 她,她……苏苏好凶,她明明都哭了还不放过她qaq 付苏醒来时,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人,肩膀一动,凌冽的眉毛旋即一拧,反手摸了摸自己后背,指腹触到一道道结痂的长痕。 昨天晚上着实有点疯。 揉着眉心,嘴里一咂巴全是熏臭的酒气。 瑾儿呢? 她一面思索人跑哪去了,一面下床走去盥洗室,身子疲乏,腰胯都酥软乏力得厉害。 尤其是右手。 付苏垂眸看自己捏住牙刷的右手抖成帕金森,眼波一晃,无奈又羞涩地抿起嘴唇笑。 她想,等会儿该说什么好呢。 牙刷在口腔里沙沙作响,像昨晚肌肤与床单摩擦留下的声响。 瑾儿现在说不定正躲在房间里,正因为她昨天晚上的告白而害羞不敢见人。 付苏眯了眯眼,这么想着,神情不自觉温和似水。 然而转念一想,付苏眼皮压下来,无声叹气,开始反思复盘。 昨天晚上太冲动了。 因为姐姐,因为离婚当事人那些事……她太想要得到一些安全感了。 本不应该告诉她自己的心意,怎么就说出口了呢。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都需要梳理。 还有网友的事没坦白…… 吐掉漱口水,口腔里终于清爽起来,付苏捧一把水拍到脸上,她掀开眼皮,近距离瞧着镜中清明漆黑的瞳孔,定了定心神,决计如实和裴温瑾坦白自己的心思和网友的身份。 她不想再继续隐瞒了。 如果坦白的后果是分开,她接受,因为是她先做错了。 “瑾儿。” 她找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想让裴温瑾不会因为自己的告白而表现出无措的不熟感。 一边朝卧室走,一边问,“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可当敲门未果,推开后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时,付苏愣了下。 “瑾儿……?” 付苏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这一刻,看着温馨彩色的房子,身体忽然坠入冰窖,临近正午暖洋洋晒进来的阳光也变成刺眼的白光。 耳朵里钻进一只属于夏天的知了,不停鸣叫。 她看到衣帽间脱在首饰台上的吊带。 发现玄关挂钩上少了一件羽绒服。 她仿佛要将每一根蛛丝马迹都抓住,才好证明裴温瑾就是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家。 付苏不信直觉,回屋拿起手机,想要看她是否给自己发来一条类似于,她早餐想要吃炒肝但怕打扰付苏睡觉,所以轻悄悄出门的留言。 她最喜欢给自己发消息轰炸了,她每次醒来才不会悄咪咪下床,她会故意捏住自己的鼻子,把她闹腾醒后咯咯笑得开怀,然后黏糊糊地就要来亲她,在还没刷牙的情况下。 所以,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事实是。 没有。 无论付苏再怎么往下拨屏幕,没有,还是没有。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两周前,她问自己要不要来接机。 眼眶无意识沁润水光,付苏吸下鼻子,故作无事发生地眨了眨眼。 事实摆在那,裴温瑾就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其实她很少为自己说些什么。 可在这段关系中,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裴温瑾或许都不曾意识到她冷落了付苏。 她不再躺自己的枕头。 她不吃自己夹的排骨。 她躲开自己给她擦嘴的手。 她把能给的都给出去了,可她还是不懂裴温瑾想要什么,不懂裴温瑾到底想要付苏再给她什么。 她想要喜欢,付苏说给她,做给她。 可她还是在今天离开。 她是不是后悔昨天晚上说不想离婚的话了。 付苏抓了抓大腿外侧,全身忽然痒得像是过敏。 失落垂下头,忽然,她想到什么,眼睛亮起来,冲到书房拉开抽屉,把备用机拿出来。 果然。 她盯着浮在锁屏上的一条隐藏微信消息,心脏惴惴不安地发痛,跳动起来。 会发什么消息呢…… 付苏什么也不敢想,只是解锁手机,随后一个小时前的消息跳进眼底。 付苏眼睛闪了闪,然后彻底熄灭。 【我有答案了。】 是,和她离婚…… 付苏几乎按捺不住想要追问的手,反应过来时,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裴温瑾的回复紧跟在她后面弹出来。 付苏只觉得一颗心被吊到嗓子眼,又咽回肚子里,这个过程着实惊吓。 甚至令她捂住眼睛哭起来。 回复是: “我不能够接受和别人亲密接触,但她可以。” “我只想要她。” 【作者有话说】 终于啊啊啊长嘴,快长嘴[撒花] 第46章 坦白与恳求 裴温瑾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她们不常联系,大多数,是裴温瑾更主动。 主动抛出话题, 主动分享生活。 聊天内容无始无终,有事转头就忘了回消息, 等再想起来时, 继续接上面的话题聊。 付苏也欣然接受, 有时会发个哀怨的表情包, 表达对她半路跑掉的不满。 如果对方不是裴温瑾,付苏压根就不再理会了。 但对方是裴温瑾。 所以, 她会发个表情包。 裴温瑾此时说: “我大概还是没办法平衡好我想要的自由, 但我不想和她离婚, 我会主动和她说的。” “我昨天晚上坦白了, 但似乎不够正式,要重新正式地说一下,然后道歉。” “我最讨厌欺骗了,一定要正式道歉。” “但我有点不敢见她, 她……她昨天晚上好凶(羞涩捂眼扭捏)” 付苏脸一红,嘴角情不自禁笑起来,她勾起耳边的鬓发, 缠绕在指尖,卷了卷。 裴温瑾发了一个娇俏的羞涩表情包,一只一脸懵懂天真的小猫,仰着脸。 “你说她怎么这样啊, 我明明都已经……她还要继续!” “坏家伙!” “但是我又找到她新的一面, 她原来这么霸道强势的嘛!好喜欢!” “只是, 有点出乎我意料, 我以为,她会同意和我离婚,但没有,奇怪,为什么呀?” 付苏看到这,眉头一拧,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怎么感觉颗粒度没对齐。 就像是…… 付苏舔舔唇,试探性地问一句: “或许,她喜欢你呢?” 裴温瑾:“啊?怎么可能!” 付苏眼睛一眨,懵了。 “她,她怎么会喜欢我呢,不可能不可能,她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付苏平静注视这句话,忽然扯了扯唇角,呼出一口气,她垂下脖子,胯骨抵住桌沿,摸了摸耳朵。 裴温瑾说出不可能时,她竟然松一口气,发麻的大脑冒出第一个念头是: 幸好。 幸好她忘了。 她还能继续安然地,悄无声息地爱裴温瑾。 有点无望,有点无助,还有点安心。 她就是个胆小鬼,重新缩起全身的刺,来保护柔软的肚皮。 她没办法接受在坦诚了自己的心意后,再放裴温瑾离开。 可裴温瑾是一阵自由的风,她不该,也不能让她停下。 她又贪心了。 结束聊天,付苏拢拢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发梢扫荡肩胛骨,她弯腰收拾茶几,清理地毯,头发顺着肩头滑落,她握在手掌里,很有分量。 头发长长了。 【你如果留长了,我每天给你编头发。】 第83章 裴温瑾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付苏撚了撚发丝,头发又挽成一个低髻。 收拾完垃圾,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白得扎眼,付苏抬手拍张照,随后一面给裴温瑾发消息,一面往书房走。 “不需要了吧。” 那份离婚协议被扔进碎纸机,付苏眼神沉静地盯着机器嗡嗡滚动,吐出来雪花似的纸屑,付苏又拍过去。 “我粉碎了。” 裴温瑾先发来表情包。 一只颤颤巍巍的小狗,抱着脑袋,小心翼翼。 裴温瑾:“好,好的,苏苏。” 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忽然很诡异。 有点不熟,有点尴尬。 付苏傍晚下班,回到裴宅,刚进门就看到乖巧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裴温瑾,对上视线,裴温瑾立马转开眼睛,手里闲不住,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惹了裴烟回烦,骂她:“有多动症啊,出去拔草。” 裴温瑾不敢动了,双手安分搁在腿上,低着头。 真像一只鹌鹑。 付苏望着她,低头笑了。 两人之间毫无交流,连正面接触的机会都鲜少有。 十安拉住付苏,软软的小手包在付苏修长漂亮的手掌中,裴温瑾一瞬不瞬盯住。 她摸着自己手背上的指骨,忽然转脸,看向裴烟回,直白道:“我需要一个手来包住我的手,不然我的手就要碎掉了。” 裴烟回一脸狐疑地看她,又看她完好无损的手:“???你发什么疯。” 裴温瑾脸红了,梗着脖子继续发疯:“要比我手指长,不然包不住!” “家里就苏苏手指比我长!” 裴温瑾这下直接涨红了脸。 “……” 裴烟回无语了,用眼神扫她,然后别开头,目不忍视,满脸嫌弃,“呵。” 这才是重点吧。 付苏瞧见她整个人红透了,却只是看向裴烟回的方向,眼珠动也不敢动。 她哪里敢看自己。 付苏握着十安的小手,转身,捂住眼睛,抖着肩膀开始笑。 十安清澈的蓝眼睛笑意盈盈,“原来是小姨吃醋了。” “苏姨,你快过去吧,不然等会儿小姨要开始哭了。” 就在裴温瑾暗戳戳得意,偷偷瞄过去时,付苏雪白的脸颊泛红,水润的眼睛很亮,但微微蹙起,颇有些无奈的眉头显出为难来。 “我现在要去炒菜。” “我答应你今天做鸭黄豆角,再晚一会儿,其他菜要凉了。” 裴温瑾瞪直眼睛,震惊了。 那暖菜板是买来是干什么用的,吃灰的?! 十安软软“啊”一声,“那苏姨还是快去炒菜吧,我想吃鸭黄豆角。” 裴温瑾望眼欲穿,舔舔唇。 这什么好东西,苏苏都没给她做过。 坏人! 裴烟回扭头对付苏说:“小苏,还是做饭吧。” 这仨人合起伙来逗她。 裴烟回又看裴温瑾,抬抬下巴,抱着手臂的姿态很是冷傲,缓缓问道:“你的手……” “!” “我,我想吃豆角,我的手可以吃完饭后再碎!” 裴温瑾急忙表态,眼中写满坚决。 得,继续演。 裴烟回懒得应她,开电视看新闻。 餐桌上,裴温瑾光可着鸭黄豆角薅,一盘子几乎都是她吃光的,嘴角沾着金黄的咸鸭蛋渣,脸颊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最后剩的那点渣,她还要拿过盘子倒自己碗里。 傅迟放下筷子,欲言又止,用难以言状的眼神看她,“小瑾,你能不能不要像好久没吃饭一样……” 裴煦掩住唇笑了笑。 裴温瑾幽怨瞪傅迟一眼,随后伸筷子夹一块小排,目的地是付苏的碗。 三、二、一,抛! 付苏其实很少吃肉,她更喜欢吃蔬菜,比如西兰花。 裴温瑾就偏不,那盘西兰花从付苏面前转走,就停在付苏正对面的方向,单伸手够不着。 然后裴温瑾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酱汁浓香,色泽光亮。 小排骨蓦然掉到碗里,付苏拿筷子的手腕一顿,然后转头,看裴温瑾一眼,对方埋头扒饭,故作无事发生。 当那块从天而降的排骨被付苏咬到齿间,露出零星白白的小牙齿,裴温瑾高兴了,桌子底下的脚也开心了,肆无忌惮晃。 当傅迟接连被踢了三脚后,脸色终于沉下来,冷笑道:“小瑾,腿闲不住可以出去跑步。” 裴温瑾抖抖眉毛,又踢了她一脚才收回来。 然而接下来,餐桌上出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每当付苏要夹菜时,摆在面前的都是一盘椒盐鸡翅。 她不得不伸手点转动,然后夹一颗小青菜,只是低头专心吃饭的功夫,再一抬头,又变成了椒盐鸡翅。 “……” 付苏转头,平静看一眼装鹌鹑的裴温瑾(罪魁祸首),随后抿下唇,夹了一个鸡翅放到她碟子里。 裴温瑾眼睛一亮,宛若星辰闪烁,肉眼可见的笑开花。 骨头都被嗦得发亮。 椒盐鸡翅的谜语解除了。 付苏又可以继续吃青菜了。 她低头,忍不住又勾唇。 其余几人无言相视,均是一笑。 好啦,终于和好了。 她们今晚的第一句对话,是在裴温瑾房间的阳台上。 付苏来送晚间热牛奶,门刚打开,便被人抓住手腕,拽了进去。 她被带到阳台的吊椅秋千上坐下,身旁挤下一个人,大腿贴大腿。 从这里可以看到璀璨的温室花园,姹紫嫣红,变成夜晚永不安眠的秘境。 就在裴温瑾刚要开口时,付苏突然伸出手,纤细皓白的手腕被米白色的软丝缎包裹,掌心朝上,在她面前摊开,裴温瑾愣愣望着她,没有动作。 吊椅轻晃。 她下巴依旧小巧,眉眼间仍是那副疏离清冷,锐利的眼眸被薄薄的眼皮盖住大半,总是显得她慵懒,漫不经心的,仿佛隐居深林。 她似不会开花的清竹,仅靠香茶来养活,藏匿在一片云雾中。 可她一笑,云烟飘散,整个世界便亮堂起来。 “你的手还碎吗?” “还用我包住吗?” 裴温瑾眼眶蓦地就红了,她眼皮一眨,珍珠从眼角滚落,她抽着鼻子,把手放到付苏手心里,瓮声瓮气道:“嗯,要。” 付苏不仅握住她的手,还把她抱到怀里,裴温瑾埋在她脖子里哭哼哼掉眼泪,手上还要捏住付苏耳垂。 “对不起,苏苏,我这几天状态不对。” “我应该在一开始就告诉你,不该隐瞒你。” “十年前……” “……” 付苏一面听她讲,一面脚尖时不时蹬地,让吊椅永不停歇地摇晃,裴温瑾讲得情绪激动起来。 她讲她不懂爱。 讲她萌生过的小心思,妄图发生亲密关系来留下付苏。 却单纯地对付苏的身体上瘾。 再到她害怕付苏可以被任何人替代。 “我那天不敢看你穿红裙子,是怕我看过之后就会厌倦你,我怕我三分钟热度。” “我不想厌倦你。” 裴温瑾搂着她脖子,轻软的呼吸落在付苏锁骨,付苏摸了摸她头发,像爱抚一只小狗。 她直起身子,再次郑重地道歉:“对不起,苏苏,我不该瞒着你。” “我非常讨厌别人骗我。” “但我也做错了。” “你能原谅我吗?我保证不会再犯。” 裴温瑾语气都掂量着,生怕在说开之后,付苏就不要她了。 付苏捏着她手指,好一会儿才说话,裴温瑾等得心慌死了。 “如果有人骗你,你会怎么做?” 裴温瑾明显怔愣住,“嗯?” 反应过来后,眉峰一拧:“如果有人骗我,我就再也不跟她玩了,再也不跟她说话了。” 付苏动作微不可察一顿,没被裴温瑾发现,继续揉她的指尖,语气很轻:“嗯,没关系。” “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我都不会和你生气。” 裴温瑾不免再一次感慨,苏苏情绪好稳定。 “什么是原则性问题。” 付苏语气淡淡:“烧杀抢劫,以及,出轨。” 裴温瑾浑身一哆嗦,立马朝天发誓保证:“我肯定不会做这些的!” 她白白的牙齿咬住下唇,泪眼汪汪,无辜可怜地仰头看付苏,眼波明灭,然后抬了抬下颌,轻吻在付苏下巴上。 “我以为你嫌我烦了,你有喜欢的人了,我还搞不清我自己的情感,所以才躲着你……” “我都如实告诉了你。” “你也可以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吧。” 小狗做错了事,再一次主动伸出爪子来挨训,只是挨完训,她还要人哄,她乖巧得简直令人爱不释手。 付苏下巴贴在她温热的额角上,没说话,反而先笑一声,呼吸酥酥麻麻的。 第84章 “你怎么,这么爱瞎想。” 付苏说完,又笑,裴温瑾羞红了脸,鼓起腮帮子,在她腰上掐一把,夹着嗓子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喜欢的人呢?” 说起这个,裴温瑾就委屈上了,嘴巴撅老高。 “就那天,来母亲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我找你一块睡觉,刚刷完牙从盥洗室出来,你当时是不是在和人发消息,你看到我之后,立马就要把手机藏起来,”裴温瑾语调遏制不住升高,“那明显就是不想让我发现,除了……” 她瞥见付苏冷清清的眉眼,气势陡然跌落,小声念叨:“我只能想到你喜欢上别人……” “没有。” 付苏立刻否定道,但她矛盾的情态让裴温瑾猜测,她还有话没说完。 如果不是喜欢的人,那会是因为什么,才会有那么大反应,不想让她看见。 “我去拿手机,等我一下。” 直到今晚,裴温瑾才触碰到付苏神秘的一隅。 天仙似的,完美无瑕的付苏,有这样的过往。 “聊天对方是我生理意义上的母亲。” 裴温瑾往上翻,没几下就翻到顶头了。 她看着满屏寥寥无几的对话,一条条转账记录却鲜亮得刺眼,一下就戳中裴温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不是生母,那是无赖。 “苏苏,我不知道,对不起……” 原生家庭的潮湿,是一辈子都逃不开的诅咒。 裴温瑾不再看手机,扔一边,重新抱住付苏,贴在她胸口,听她咚咚有力跳动的心脏。 “你小时候,是不是过得很艰苦。” 裴温瑾说话时总是忍不住瘪嘴,哭腔连着鼻音。 付苏抚摸她的眼角,拿纸给她擦眼泪,口吻轻柔而安宁。 “其实还好。” “我有一个姐姐,比我年长两岁,很疼爱我。” 她轻松却又惆怅地笑笑:“不过,她已经离世了。” 裴温瑾缩在她怀里,抓住她腰侧衣服的手指收紧。 付苏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裴温瑾酒后的胡言乱语,这才终于串联在一起。 “你昨天晚上该不会以为,我是去酒店,找你所谓的那个‘我喜欢的人吧。’” 裴温瑾:…… ber,刚刚不还是惆怅着么,画风怎么忽然转到这里的??? 裴温瑾装鸵鸟,付苏搂着她低笑道:“不是,是我一个委托人。” “具体的我不方便讲,她是一位正在遭遇家暴的受害者。” 裴温瑾身体猛然一凉,她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付苏的声音贴在她耳边,仍在徐徐道来,将这个念头坐实。 “我姐姐就是这么去世的。” “我没能救她出来,我当时太弱了。” 付苏嗓音转而狠厉,浑身绷紧,裴温瑾察觉到她在咬自己,立马去捏付苏的下巴。 然后,亲吻她。 将舌尖放到她齿间。 裴温瑾闭阖的双眼开始流泪。 咬我吧,别伤害自己。 付苏不会咬她,而是回吻她。 直到裴温瑾喘不过气了,付苏才放开她,小狗柔软无骨地靠在她怀里,心疼的同时,心里又是甜津津的。 “我不想再有更多的女性被困在家暴中无法逃脱,所以我昨天晚上才会很着急。” “当时委托人躲在酒店,孤立无援,才会给我打电话。” 付苏恨不得把详细情况说出来,她抿抿唇,思忖有没有遗漏什么,最后肯定:“嗯,只是这样。” 裴温瑾点头:“嗯嗯,你好可爱。” 付苏:“?” 裴温瑾侧坐在她腿上,勾着她弯下脖子,又开始吻她。 这样一板一眼,像个小机器人似的叙述方式。 真的,十分可爱。 原来都是误会。 苏苏没有嫌她烦,没有喜欢上别人,她还是自己的。 如此可爱的人,怎么能喜欢上别人呢,她只能喜欢…… 裴温瑾眼皮抖了抖,睁开眼,睫毛扫过付苏侧脸,她看着付苏眼下似狐狸媚眼如丝的红痣,松开嘴,转而吻上去,含着那颗痣吮吸。 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自愿和我发生关系的吗?” 付苏当即脸便烧红了。 裴温瑾讶然地叫唤起来:“哎呀,脸红透了,真可爱。” 付苏掖下嘴角,将人从腿上推下去,整理下衣服,随后拿起凉透的牛奶,一口气喝光。 裴温瑾才不会问付苏喜不喜欢她这种一眼便知晓的事情。 在她的观念里,喜欢与爱都是高浓度的情绪,是世间最热烈的情感,倘若喜欢一个人,那便是从言行举止都能看出来的,那独一份的爱意,独一份的热烈。 她自个都尚且不能辨别自己的情绪,对付苏的情感,到底有没有爱,或许有,但她并未察觉到与平时有何异常。 除了她迷恋付苏的身体。 这总不该是喜欢和爱吧,哪有从身体出发的喜欢。 玻璃杯搁在桌面,发出轻微一声响动,拽回裴温瑾的思绪。 付苏喝过牛奶,嗓子似乎都粘在一起了,含含糊糊,慢慢吞吞。 “我是自愿的。” 付苏脸彻底烧起来,她咽下喉咙,将话题抛回给裴温瑾。 “那你呢,你为什么总要和我做这些事。” “你在我们结婚还没一个月的时候就和我接吻,然后发生关系,你又是怎么想的。” 裴温瑾义正言辞:“我就是迷恋你的气味嘴巴还有身体。” 她脸不红心不跳,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 付苏被她如此厚脸皮如此直白的话语搞得更是烦躁,舌尖磨了磨尖牙,再一次咽口水,眼眸暗了暗。 “做这些事,如果可以让我们都能更舒服,那为什么不做?” “我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我们比起单纯享受肉.//体欲.//望的关系还要更加合理,那我们只是合理纾解自身的或者是对方的欲望,这完全没有问题。” 付苏抬起脸来看她,裴温瑾被她一双鸦眸吸住,心脏砰咚砰咚狂跳不止。 她被引诱了。 “所以,我可以。” 付苏眼前一闪,恢复清明时,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才发觉刚才是个什么东西把自己扑倒了。 裴·小狗·温瑾。 她解开付苏的衣扣,内衣睡衣一体式的设计极大方便了裴温瑾。 埋头下去,吸气还要发出声音,头发蹭着付苏,付苏手掌抵住她肩膀,气息不稳。 裴温瑾埋在她胸口闷声说:“我昨天晚上很想你。” “我一直都很想你。” 付苏一手搭在眼皮上,声音轻如蚊蝇:“你有厌倦过我吗?” “没有。” 裴温瑾双手圈住她的腰,搂得更紧,“我只是怀疑我自己对你的情感,我从来都没有厌倦你。” 她的嗓音低下来,付苏被她的眼泪烫到。 “只是我怕,我怕我会厌倦你。” “我讨厌自己的三分钟热度。” 付苏托起她的脸,抬头擒住她的嘴唇,轻轻啄吻。 “三分钟热度没什么不好的。” 付苏吻着她,眼泪变成字句,从嘴巴里流出来,爱意滚烫。 “为了热爱兴趣而尝试追逐的勇气,这也是优点。” 只是。 她在心里默默恳求。 不要让付苏成为兴趣。 【作者有话说】 “只是。 她在心里默默恳求。 不要让付苏成为兴趣。” 这三段到底是谁的心声呢? 第47章 欲望 那天过后, 生活又变得叽叽喳喳起来。 屋内静谧,阳光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缝照进来,付苏还未睁眼, 就被裴温瑾一哄而上的亲吻给喊醒了,她像一只大狗狗在付苏怀里拱, 还要在她脸上留下湿漉漉的口水。 见付苏睁眼, 裴温瑾弯起眼眸, 在她唇上啄一口, 甜津津地笑。 “苏苏,早上好!” 付苏清晨刚醒来时是最乖巧的, 缩在被子里, 掩住下巴, 她的脸白白的, 只露出一双水汽朦胧的眼睛,轻软的视线望向你时,仿佛你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十分令人想亲她。 裴温瑾继而又吻了吻她的眼睛。 付苏轻轻眯起眼,心里舒服得直喟叹:“早上好, 瑾儿。” 她喜欢这样平淡的生活。 她们按部就班地起床洗漱,和家人一起吃早餐,再顺便听裴温瑾和傅迟斗嘴。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工作和学习都得往前推进。 但有一个人不这样想。 某人一心念着要出去玩,工作越是忙碌,她越是想拖延,想赶ddl。 裴温瑾撒娇:“咱们就出去玩几天, 这周三去周日回来。” 傅迟冷漠脸:“不去, 没时间, 最近好多结婚的, 我要去拍摄。” 第85章 裴泠初温和拒绝:“最近要开寒假班。” 十安:“……我更想上学。” 裴烟回懒洋洋撑着下巴:“天冷,腿疼,不想出门。” 裴煦也摇摇头。 最后就剩付苏。 裴温瑾一看她皱眉头,不等开口,立马抱上她胳膊,晃一晃,再眨眨眼,软乎乎撒娇,把付苏拒绝的话堵回去。 “苏苏~~你一定会和我一块出去玩的对吧~~” “苏苏~~” “老婆~~” “媳妇儿~~” “你最好啦~~” 裴温瑾使出浑身解数,八爪鱼似的扒在付苏身上,愣是把付苏给喊脸红了,付苏摸下鼻子,轻轻眨眼,裴温瑾眼睛一亮,心底雀跃起来。 有希望有希望! 她扬起下巴,勾着付苏脖子,想着送上香吻便能结束这场拉锯时,付苏一把掐住了她的脸蛋。 怎么……亲,亲不到啊! “唔唔唔!” 她急了,睁大眼睛,张牙舞爪地抗议! 坏人! 付苏笑了下,嗓音含着淡淡的歉意:“年前有许多委托要结,不能陪你去了。” “唔!” 被所有人拒绝,裴温瑾也不失落,仰着脸抱起胳膊。 你以为她会就此罢休? “哼,你们都忙,都不陪我去,那我也要出去玩!” 她转头掏出手机,在群里摇人。 消息一经发出,立马得到回应,裴温瑾将手机怼到她们眼前,得意洋洋地笑:“看吧,有这么多人回我,要和我一起出去玩,那么多人陪我!” 简直像小孩子展示自己有多少多少朋友,自己人缘有多么多么好。 幼稚死了。 付苏牵起她的手,捏她软软的指尖,眉眼温柔:“我下次再陪你。” 裴温瑾眨了眨眼,靠在她怀里,乖巧蹭蹭她:“嗯,好,我知道你工作很忙。” 说起这个裴温瑾就特后悔。 付苏该是好不容易攒出来年假,说要和她一起去阿勒泰旅游,但她却以为付苏是想推开她。 呜,好恨! 捏捏拳头,在心里默默流泪。 裴温瑾就是个大傻子! “我以后再也不瞎想了!” 她抬头和付苏对视,保证道:“我想什么都会告诉你!” 付苏一怔,旋即勾唇,抚摸她的下巴,“嗯,好。” 似乎在一切说开后,她们心与心的距离更近了。 这是个好兆头。裴温瑾想。 但她不再频繁地和付苏做.//爱,她甚至想不起来要和她做.//爱,她又想前段时间,她对付苏身体异常的上瘾,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了?” 在临出发旅游前的夜晚,裴温瑾抱着付苏问。 温热的呼吸打在付苏耳廓,她被子里的双腿搭在一起,脚趾蹭了蹭脚腕,转头与裴温瑾呼吸相对,看着她在月光下璀璨的眼眸,低声轻喃:“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觉得你变了。” 裴温瑾缩缩脖子,瞳仁一闪一闪,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望着付苏,在安宁的夜晚下,声音细如耳语。 “没变吗?” “我现在都没有想要和你做……我……” 她咬咬唇,露出迷茫无辜的眼神,付苏静静注视她,却在悄无声息中红了耳朵。 裴温瑾抚摸付苏的脸庞,她靠近她,吻了她,付苏眼皮轻颤,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掌在触碰她。 付苏呼吸也颤抖起来,耳后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小栗子。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办法,我没有那种感觉……” 她的嗓音带上哭腔,付苏睁开眼,拿开她的手,轻轻叹气。 “没事的。” 裴温瑾眼含秋水,一眨不眨地望着付苏。 皎洁的月光流连于她的肩颈,描绘出油画般的润泽,付苏揉着她的头发,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我不会厌倦你吧。” 裴温瑾的声音在发抖,一颤一颤的,她抱住付苏,恐惧密密麻麻席卷她。 她不得不抱得再紧一些。 付苏蹙下眉,“不要乱想。” “那这是因为什么?我不明白。” 裴温瑾希冀地看向她,她眼底真切的渴求令付苏心尖不可抗拒地疼痛起来。 对感情这样纤细的女孩子,真的不适合进入一段婚姻。 她的世界变得不再简单,不再单纯的快乐。 付苏压了压下巴,轻轻吻她的嘴角。 裴温瑾眨眨眼,抬下巴回应她。 伸出舌尖,舔了舔。 付苏的嘴巴凉凉的,软软的,还是那么好亲。 “在婚姻关系中,性不是必要的。” “更何况,这甚至不需要理由,这很合理。” “它就像调味剂,需要时,能增香添味,不需要时,便也清淡健康。” “连着三天吃一道菜也会腻,会想要换换口味。” “你饿了,就会想要吃饭,你有欲.//望了,才会想要解决。” “它就是一种本能,想要或不想要,都不需要原因。” “所以,你不需要担心是否是因为厌倦我而不想要我。” 付苏在黑夜中注视她,舔了舔嘴唇,继续吻她。 裴温瑾许久未说话,她只是缩在付苏怀里,安静地接受她的吻,不抗拒,不讨厌,说不上迫切,却从其中得到安抚。 就这样一直亲下去,也很好。 她想她还是不厌倦付苏的。 她不想要和她做,却想要和她一起睡。 她不想要和她做,却想要和她接吻。 付苏忽然松开她的嘴唇,裴温瑾一哆嗦,手指勾住她的衣服,迫切地仰头追上去,不安地喊:“苏苏……” 嘴角擦过付苏的侧脸,像是裴温瑾主动亲她。 细若游丝的呼吸缠绕在耳边,裴温瑾的汗毛唰一下立起来了。 “如果我说,”付苏停顿下,耳边响起吞咽口水的动静,再开口时,她像是叹出来的,这把嗓子更哑,也更欲,宛若一把钩子,钓得人心痒。 “我现在想要。” “你会满足我吗?” 付苏挪开脸,支起身体,抿抿唇,盯住她。 然后,她脸一热,忽然笑了。 她清楚地看到裴温瑾的眼睛在侵略她,绯红的双颊在表达喜欢。 她很喜欢吧,喜欢到想要迫不及待占据她。 裴温瑾承认,她心动了。 当克制的人直白地表达欲.//望时,是十分性.//感的。 她看着隐匿在月光背面的人,扶上付苏的腰,掌心一推,位置互换。 被子兜起风,付苏跌落在床上,打了个寒颤,裴温瑾的身影压下来,将付苏脸上的羞赧躲闪纳入眼底。 她揉着付苏唇角想,怎么会有浑身上下都是宝藏的人。 她的眼、鼻、唇。 她的手、臂、腰、腿。 她的皮囊,她的灵魂。 裴温瑾再次吻上她,舌尖不满足仅是舔舐付苏,她探入付苏齿间,吻得她喘不过气,气息混乱。 空气开始变得粘腻,热烈而旖旎。 裴温瑾喘着气,贴在她唇上说:“会。” “我会满足你。” “那你现在,”裴温瑾也学付苏顿气,她扣住付苏手掌,与她十指交叉,指腹在她手背的骨节上摩挲。 一下,又一下。 付苏的呼吸也跟着颤抖,再颤抖。 裴温瑾喜欢得笑出声来,将她的欲.//望从喉咙深处叹出来。 “想要我吗?” 她不说“想要吗”,她要加上一个“我”。 她小心眼地想,付苏想要的人,只能有她。 付苏的呼吸一顿,随后抬下巴亲她一口:“想。” 裴温瑾心口胀了下,欲望即刻澎湃生长。 “好,我满足你。” 她将付苏抱到怀里时,才发觉她瘦得令人心疼,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将她弄碎。 她摸着她削瘦的后背,突出的肋骨硌着她掌心,付苏紧紧攀在她肩膀上叹息,像潮汐升起又落下,延绵起伏,裴温瑾便开始掉眼泪,只敢轻轻揉她。 然后付苏对她笑,清冷的月光落在被情.//欲浸透的眼底,也像盛开一朵玫瑰。 “别哭。” “你做我的时候,怎么也这么爱哭……唔。” 裴温瑾堵住付苏的嘴,不让她再说,付苏只剩下不断滚动的喉骨和失神的双眼。 欲.//望来得不疾不缓,却异常持久。 裴温瑾抱人去浴室清洗,洗着洗着,手又不知道洗哪里去了,付苏软着腿踹她,却只能被按着搭在浴缸上。 等终于躺到床上,付苏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望着天花板,幽幽嘟囔一句:“怎么好意思说没有欲.//望的。” 裴温瑾乐呵呵来亲她,又嘿嘿嘿笑,给她揉揉腰,又按按腿,做好aftercare。 第86章 付苏被伺候得很舒服,眯起眼来打盹。 半梦半醒间,怀里忽然钻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她抱在怀里揉了揉,然后模模糊糊听见一句: “喜欢你。” “……嗯……” 付苏动动嘴,想要睁开眼睛,但上下眼皮打架,她想伸手去撑开,但胳膊也动不了。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却没了后续。 她被困意搅得大脑发钝,但还是忍不住思索,乱七八糟地思索。 她喜欢付苏了吗? 她知道这个喜欢是什么含义吗? 她的喜欢能坚持多久? 付苏配得上…… 思绪一断,付苏沉沉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怎么说,就是很喜欢,写的时候很喜欢,看了好几遍,到现在看仍觉得喜欢。 是不是,没想到竟然是付苏说的:你会满足我吗?[坏笑]当初给女朋友看存稿标题,我让她猜猜是谁说的,她猜是小瑾,哈哈哈哈她猜错了,不过这确实是小瑾会说的话,但我们闷骚苏,让她坦诚真是太难了,道阻且长 第48章 思眷 小瑾日记.一:对她的这份喜欢,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出发那天,全家一起送裴温瑾去机场。 裴温瑾抱着付苏不撒手,小嘴一直叭叭。 “苏苏, 你会想我的吧?” “我会给你发消息的哦。” “我们晚上打视频吧,你不在身边我都要睡不好了。” “……” 付苏静静听着, 嘴里时不时应一句, 拍拍她, 两人腻歪好一会儿。 傅迟看不下去了, 牵动嘴角:“要不然别去了,你这么舍不得付苏。” “我要出去玩!” 裴温瑾朝傅迟恶犬咆哮, 转头又化作小狗崽子在付苏怀里哼哼唧唧。 这时, 机场开始播报航班信息, 该出发了。 “好了, 快去候机。”付苏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挽留和思念,裴温瑾不大乐意,鼓起腮帮子哼哼, 娇嗔地瞪她,扬起下巴,气鼓鼓道:“你亲我一下, 我就走了。” 付苏抿抿唇,眼珠朝站在一旁的母亲等人身上瞟,她脸红了。 裴温瑾见她红脸,高兴了, 撒娇道:“苏苏~” 付苏叹口气, 随后抬手摩挲她的下巴, 俯身在裴温瑾嘴角印下一个吻, 低声说:“玩得愉快,起落平安。” 不知为什么,听到后半句,裴温瑾忽然就想哭了。 “要不然,我不去了吧。” 她脱口而出,眨眨湿润的睫毛,泪眼朦胧却又迷茫地望着付苏。 心底的一片海忽然汹涌,扑簌簌地扬起水花,把她浇得湿淋淋的。 好奇怪的感觉。 她今天早上仍在期待,去看浪漫的威海,一半海一半雪,特地查了天气,专门挑飘雪的那几天。 可是现在…… 她却怕离付苏好远。 陌生而矛盾的心情令她鼻梁皱起来,她张开嘴巴,吸了口气,机场里的空气温暖,却干燥得令她喉咙骤然发痒。 付苏揉着她手指肚,她的鸦瞳在阳光下散出五彩斑斓的颜色,安宁而轻淡地笑:“去吧,你期待了好久。” 然后付苏垂下柔软的睫毛,声音轻了又轻,细了又细,像江南小巷子里的雨天,汹涌而内敛,藏着裴温瑾读不懂的情绪。 “拍照给我看,好不好?” 裴温瑾眼波在付苏粉红的脸蛋上流转,她捧着付苏双颊亲吻她,“好。” 裴温瑾从未想过,一个半小时会如此漫长,她捏着手机,看飞机穿行白云间,却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只在微博发一句: “我要飞走了哦~” 不出一分钟,一刷新,底下一溜评论。 她们好像工作日都不用上班,裴温瑾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粉丝群体到底是学生多还是工作党多。 她粉白的指尖继续敲键盘,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怎么都不上班,我要翘班出去玩了。” 裴温瑾随意翻评论区。 有人回复: “学生党,水课摸鱼。姐姐玩得开心呀~” “躲着老板摸鱼,正好在刷你微博,去哪里玩啊?” 她向空姐要一杯可乐,抿一口,气泡在口腔里翻滚,像针在扎她。随手回复:“威海,想去看布鲁威斯沉船。” “请分享游后感,好玩我们也去。” 裴温瑾朝空气点头,说好。 她划着手机,又向空姐要了一盒曲奇,咬着酥脆的曲奇,满嘴黄油香,她舌头舔起唇边的碎渣,用舌头牙齿细细撚着咬,眉头不知不觉皱起来。 没有苏苏给她买的蝴蝶酥好吃。 心情恍如突然被戳破的气球,她吸吸鼻子。 胸腔酸胀的情绪卷土重来。 裴温瑾撇嘴,唾弃自己像离家求学,青涩而不谙世事,想家的孩子。 她不想家,她想付苏。 飞机忽然一颤,手里的饼干掉到小桌板上,裴温瑾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天空在她侧脸消失,耳边只剩下飞机的嗡鸣声,某个账号下的评论却如芒刺般闯进眼底。 “别走。” 这个人好奇怪。 裴温瑾抿住嘴角,却发觉自己指尖在发抖,心跳如雷震耳。 一串无规律的id:望望立春17550菠萝猕猴桃。 不眼熟的账号。 她点进这人主页,却什么内容都没有,只能知道对方性别为女,地址在首都。 并且, 关注了她十年。 裴温瑾锁上手机,侧目瞧着窗外,有飞鸟与她齐飞,心跳逐渐平息下来,她拍拍腿上的曲奇渣,收到垃圾袋里。 心情出奇的平静。 她想她或许变了。 当初那个一心飞向天空自由自在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恋家的鸟。 落地后,裴温瑾出机场,和来自五湖四海的旅游搭子们碰面,好朋友见面相谈甚欢,她又展露笑颜。 好友狡黠眨眼,调侃她:“许久不见,气色越来越红润了。” “下次带你的大律师一起来啊。” 裴温瑾小巧精致的脸藏在宽大的帽沿下,鼻头被风吹得红通通,她咧开嘴笑:“她好忙,等她有空,再一起出来玩。” 然而笑意转而一变,她回过味来,小心眼地撅起嘴巴:“不对,我才不带她和你们出来玩,我要过二人世界!” 众人露出鄙夷的眼神:“……” 名声响当当的大总裁,是个恋爱脑。 到威海的时间是下午,天空灰蒙蒙的,有点阴沉,冷风割脸。 她们包下一辆客车,先去民宿放行李,打算先吃晚餐。 几人出了民宿,徒步前往当地一家餐馆,就在火炬八街。 天色完全暗下来,天空是靛蓝色,像深邃的蓝宝石,路灯明亮温暖,宛若掉落在地面的小太阳,街道两旁是彩虹色的独栋小房子,窗内亮着暖黄色的光,顺着道路遥望,尽头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月光璨璨地洒下来,美得像动漫里的画面。 裴温瑾眼睛亮亮的,闪着光,她举起手机就是一顿拍,然后一股脑全给付苏发过去,她雀跃地给付苏发视频电话,语气清甜。 “苏苏,你快看,这里的小房子好漂亮,像不像在童话故事里?” 裴温瑾竖起手机,拖着缓慢的脚步,左右四处转。 付苏温暖的声音传过来:“翻转一下摄像头。” “嗯?” 裴温瑾眨眨眼,不明白却照做。 一张捂得严严实实小脸出现在镜头里,只露出一双漂亮而深情的眼睛,光影在她纤长的睫毛上缓缓流淌,镀成金色,扑朔扑朔,像一对金色的蝴蝶翅膀。 付苏笑一下,温声说:“看看你有没有好好戴帽子。” 裴温瑾眉毛跳起来,拉下围巾:“当然有,我哪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 她嚷嚷道:“我快要冻死啦!” 裴温瑾单手揣兜,棕色的雪地靴在白茫茫的地面上蹭一蹭,又一踢,扬起一片雪花,裴温瑾眼眸弯弯,粉色的嘴巴里呵出一片白雾,她咯咯咯开始笑,仿佛没见过雪,一片雪景映在眼眸里,瞳仁变成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有一个小小的付苏。 “小裴总,你再不走快点,等会儿就没你吃饭的地了啊,这家店巨火!” 朋友在前面喊。 “啊!我来了!!!” 裴温瑾拔腿往前冲,付苏轻盈的笑声飘进耳朵,裴温瑾分出眼神去瞧她。 穿着居家服的付苏看起来是那么柔软,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毛茸茸,脸颊沁着与她不一样的粉,看起来乖巧又动人。 像小猫一样,想把她捞到怀里揉。 裴温瑾在付苏和煦的目光里咽口水,她听见付苏说:“挂吧,我也要下楼吃饭了。” “你为什么现在洗澡啊?” 裴温瑾气喘吁吁地问,围巾总是膨胀起来遮到她嘴巴,她不得不伸手再压下去,眉眼间显出急色来,生怕付苏就差这一秒挂视频。 第87章 付苏眨眨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伸手撩下发丝,“今天回来的时候下雪了,有点冷。” “被雪淋了?” “没有。” 付苏声音又轻又细,仿佛有小猫爪子在她心上挠,付苏脸颊仍然红红的,裴温瑾忽然发觉这红不是热气蒸出来的红,反倒像是从她身体里漫上来的,就像那些时候…… 裴温瑾眼波一晃,轻轻咬住下唇,眼睛滴溜溜扫付苏,咽咽口水,在心里暗道:总不能,她自己,那什么……咳咳咳。 她猛然往脑袋上一拍,吓了付苏一大跳,“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嘿嘿嘿,没什么。” 裴温瑾抬手蹭蹭鼻子,耳朵滚烫起来,躲开付苏落到她脸上的目光,她在皎洁的雪堆上凉凉思想,才再次看向付苏,正好追上伙伴们的脚步。 “苏苏,晚上再聊~” “嗯。” 付苏挂断视频。 “哦呦,视频一挂这脸就拉下来了。” 朋友抬手勾在她肩上,裴温瑾笑着踉跄两步,推开她:“别勾肩搭背啊,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哎,行行行。” 晚餐的主食是当地特色,鲅鱼饺子,有巴掌那么大,配韭菜馅,鲜嫩多汁,刚说晚上再聊的某人,嘴上一边不住地吃,手上还闲不住,不停给付苏发消息。 “苏苏苏苏,这个鲅鱼饺子好好吃!” “苏苏苏苏,这个炸小黄鱼好酥脆!” “苏苏苏苏,盛家火烧有卖的,等我明天就去买它个十盒!” “苏苏苏苏……” 裴温瑾不停吃,消息也发了几百条,手机屏幕被手摸花了。 付苏:“晚上擦擦手机再放床上。” 裴温瑾蔫下来,耷拉着耳朵哼哼:“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付苏给她发了个摸脑袋的表情包,又说:“下次再一起去。” 裴温瑾盯着这个表情包,心情又美妙起来,咬着乳山喜饼,说好。 她终于消停下来了,还没吃饱,专心致志啃小黄花鱼。 同伴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你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嗯?” 裴温瑾叼着鱼,嘴巴一动一动,仰起懵懂的脸庞,她眨眨眼,像是在问:哪里变了? “你之前吃饭都不会看手机,而且更多都是你自拍,不会单单只拍风景。” 裴温瑾愣了一会儿,思索,然后歪头,将酥脆的鱼刺嚼碎咽下去,“是吗?” “是啊。” 裴温瑾又看向别人,一致点头:“是啊是啊。” 她看着白瓷盘倒映出自己的脸庞,又陷入深思。 晚上,裴温瑾一面揉着脸上的护肤品,一面举着手机朝床边走,拖鞋趿拉在地毯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苏,你会不会觉得我烦,出来玩还总要给你发消息打视频?” 裴温瑾倒在床上,目光软成一滩水,望着屏幕里付苏一张清雪似的脸庞,她随即弯起眼睛笑,吹一下刘海:“跟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似的。” “不会烦。”付苏说。 她目不转睛盯着裴温瑾,垂着薄薄的眼皮思索,再抬起来,她睫毛好长,像掀开一匹乌黑的绸缎。 “虽然话很多,但并不吵。” “感觉,有你的一辈子会很热闹。” 随着付苏话音落下,裴温瑾全身仿佛被一股温柔的水流包裹,哗啦哗啦将她的心脏填得满满当当,便再盛不下别的。 她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粉红的脸,眼中水汽弥漫,她抿抿嘴,指头在床边画圈,声似蚊蝇:“噢。” 裴温瑾蹭了蹭枕头,付苏支起手肘,将下巴托到手心里,轻声说:“拨一下头发,脸上的护肤品还没干。” “噢。” 她吐出嘴里的头发丝,抬手挽发,动动脖子,露出完整的一张脸,然后眼珠一转,直白地望向付苏,那神态像只小狐狸,坦言道:“你是不是想看我啊?” “……” 付苏脸一红,端起一旁的玻璃杯,抿一口牛奶,清了清嗓子,问:“你睡觉前还喝牛奶吗?” 她僵硬地转开话题,裴温瑾笑出声,对她扬起明媚的笑容,摇摇头:“不喝了吧,这里应该没有热牛奶,可能早餐有?我也不知道。” “嗯。” “所以你是不是想看我?” 裴温瑾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她又不是小傻瓜,怎么会不知道苏苏总是让她翻转摄像头干嘛呢~~ 肯定是想看她! “你要不要去问问有没有热牛奶?”付苏语气强撑平静,仍在试图转走话题。 裴温瑾不让,双臂环胸,昂起下巴:“我不问,我已经刷牙了,不想喝,你别总是回避话题嘛。” “你快说,是不是想看我?” 付苏半张脸被落地灯照得很亮,她缩起脖子的样子像退无可退,四顾茫然的小鸭子,裴温瑾就是一条半脚高的小溪,仿佛她说出口就会被水面给淹了。 空气静下来,付苏在视频里摸摸手腕,眼神无辜乖巧,裴温瑾盘腿坐起来解头发。 她将两股鱼骨辫拆开,手指插进发间,将弯曲的头发拢开、抓顺。 裴温瑾微微弯腰,偏着脸,重心落到右脸颊上,肉嘟嘟的。她身上穿着从家带过去的睡裙,露出白莹莹的肩膀,灯光下的手臂光洁而细腻,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两道呼吸交缠,又是咕咚一声,像是有人在咽口水。 这动静恍如一颗石子掷入平静湖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裴温瑾掀起眼皮,一呼一吸间,看到付苏眼里的着迷入神。 有人用视线撩拨她心弦,就连呼吸都开始发痒。 “我很漂亮吧?” “目不转睛盯着我看。” “你迷上我了吧?” 付苏唇角微微抽动,回过神,然后转开脸,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裴温瑾托着下巴笑起来,眼眸铺满喜悦:“好吧,我知道答案啦。” “怎么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付苏用眼神瞥她,嘴角平直,那意思仿佛在说:不就是在欺负我吗? “哎呀,你就宠爱我一下嘛~” 裴温瑾伸出指头戳屏幕,笑意盈盈戳在付苏小小的脸上,眼神从她尖俏的下巴,落到她单薄的嘴唇上,裴温瑾目光思眷,舔了舔嘴唇,忽然伏低身体轻声说:“有点想亲你。” 她眼底生出渴望,窜起火苗似的烧到付苏身上。 付苏脖子也红了,伸手揉了揉耳朵,她一开口,声带变成未上松香的琴弦。 口干舌燥。 裴温瑾便知道,她也想要她了。 “回来再说。现在,没办法。” 裴温瑾下床,从冰箱里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坐到床上仰头灌下一大口。 一滴水珠从嘴角淌下来,划过她的喉头,冰凉的像是付苏的嘴唇,轻轻吻在那处。 裴温瑾猛然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 “慢点喝。” 付苏也端起玻璃杯,杯中的牛奶早就凉透了,“现在还是冬天,最好不要喝冰水。” 她听见冰箱门关闭的声音了。 裴温瑾咳得脸通红,她无理取闹地控诉付苏:“还不都是因为你。” “你好不讲道理。” 付苏将杯子里的牛奶喝光,抽纸擦了擦嘴,起身:“我要去洗杯子。” “带着我去。” 付苏拿上手机,裴温瑾满意地点点头,夸她:“你好乖好可爱。” 直到要睡觉,裴温瑾也舍不得挂电话,还要让手机倒过来靠在枕头旁,她指挥付苏,“手机再垂直一些,再往下来一点,我都看不到你完整的脸,你侧过身来嘛,枕头再往下一点……” 终于摆好位置,付苏热出一身汗,被子掀开一个角,隔着手机遥望裴温瑾大大的眼睛:“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出去玩。” “就睡~” 裴温瑾嗓子又软又黏糊,她右手压在脸下,感慨道:“好神奇的感觉。” 其实两个人都累了,但谁也不愿意挂电话。 “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在谈恋爱?” 付苏眼睫翕了下,睡意漫上眼底,她用夜晚的声音说:“像。” 裴温瑾起身关灯,只留下床头灯还亮着,她的脸庞藏在一片昏黄色的落影下。 没有人再说话,她们仅仅只是对视,眼神也像是抚摸了。 欲望来得汹涌,走得却也悄无声息。 突然,付苏嘴唇动了动,低吟道:“瑾儿,说句话。” 裴温瑾眨眼,将脸凑近手机,占据整个屏幕:“说什么?” 苏苏掩着眼皮躺在床上,“随便说些什么,说什么都好。” 夜晚,呼吸都是静悄悄的。 裴温瑾将滑落的发丝勾到耳后,眼神长出实体,紧紧攥住付苏。 “看来没有我,你也睡不着啊。” 第88章 付苏轻淡一笑,并未否定。 裴温瑾眯起眼,舒服满意地长吁一口气,“那好吧,让我来想想睡前故事。” 她偏过头,看向付苏的眼睛里有星辰,在笑。 “哄苏苏宝宝睡觉喽~” 付苏红着脸闭上眼睛。 隔天,某位恋爱脑·离不开手机·离不开老婆的小总裁,终于不再抱着手机叭叭了。 好友们:满意ing。 出来玩总看手机,可是会遭到公愤的。 只是吃完早餐,这满意劲还没热乎,她们刚来到天鹅湖,就被裴温瑾惊喜的尖叫给震碎了。 “啊!你们快看这只天鹅,有没有觉得它的表情很像苏苏!又冷又臭,仿佛谁欠它食物!” “……” 众人木着一张脸,看裴温瑾撒丫子追着那只雪白的天鹅跑,天鹅呼扇着翅膀连忙从陆地逃窜到湖里,扑通一声,溅起的水花都彰显动物们的惊恐。 这,这人类,怎能如此没有边界感。 不止如此。 “苏苏每次喝咖啡,就只喝美式,还是热的,她一点糖都不加!” 在c岛艺术咖啡,裴温瑾看着菜单,义正言辞地和她的同伴们如是说。 她们去看布鲁威斯沉船,合影时,裴温瑾站在人群中间又说:“苏苏不喜欢拍照,她肯定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 同伴们:“……你有点聒噪了。” 裴温瑾看着镜头:“噢。” 然而某人仍旧不改。 去逛文创店。 “看这个鲅鱼饺子毛绒玩具,撇嘴的表情是不是很像苏苏!” 路过一家书店时。 “苏苏看到了肯定会进去逛一圈!” 她就连看到冰箱贴,都能跟付苏扯上边。 “你们不觉得布鲁威斯沉船有一种孤独感么,我第一次见到苏苏时她的气质就是这样的!” ……唉。 玩了几天,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你怎么看什么都像你老婆呢。” 她们朝裴温瑾无奈地笑,“感觉人不在这都跟在这一样。” 又玩笑道:“你是不是要支付两个人的钱啊。” 裴温瑾愉快地弯起眼睛,抖抖眉毛,小表情别提多骄傲了:“嘿,这还是我的错啦!” “嘶。”有人笑骂句:“死恋爱脑,没救了。” 回程那天,裴温瑾独自坐在飞机上,空姐走到身边,放下一盒伴手礼:“欢迎下次再来威海游玩。” 裴温瑾回过神,“谢谢。” 她打开礼盒,里面是几包海特产小零食,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从随身包中翻出买的鲅鱼饺子玩偶,她伸出食指戳在瘪起的嘴巴上,轻轻笑起来。 她忽然想,哪里是她看什么都像付苏,明明是它们太像付苏了。 返家的心情头一次如此迫切。 她真的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付苏了。 她的世界,她的身边,已经空出一块拼图,唯有付苏能严丝合缝地镶嵌进去。 然后,再也不许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小瑾日记共有六篇。 接下来,欢迎收看裴小狗收心场面,她要一步步看清自己的心啦[撒花] 第49章 生日 小瑾日记.二:对她的那份喜欢, 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裴温瑾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和付苏做。 窗外是寒冬,漫天鹅毛飘雪, 屋内却热得胜似潮夏。 “等等,瑾儿, 还没洗澡……” “嗯~不想等, 我们一起洗。” 裴温瑾搂着付苏,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 磕磕绊绊走向浴室,手里扔下从付苏身上扒下来的衣物。 “你好着急……唔嗯……” 热水淌过身体, 淙淙的, 她听见疯狂跳动的心脏, 就贴在她胸口正上方的位置上。 那是她的心跳, 也是她的。 “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裴温瑾吻着她,吻到脖子,付苏颤抖起来, 半仰头,眯起眼睛,轻喃一句:“想。” 呼吸也变成浴室里潮热的水汽, 将她们缠绕。 “有多想?”裴温瑾哑声问。 她盯着她,眼里湿哒哒的。 付苏舔舔唇,眼皮一翕,手腕刚一翻, 就被裴温瑾握住, 她用哭腔问她:“你想的只有这个吗?” 付苏盯着她白腻的肩头, 纠结在眼底浮现。 可最后她只是吻了吻裴温瑾的肩膀, 额角贴在她滚烫的耳朵上,缓缓吐气:“你想的是什么,我想的就是什么。” 她不敢说出口。 说自己如夜如墨般浓郁的思念,说自己变本加厉不减反增的欲念。 可裴温瑾总是很任性,她不止想让自己喜欢付苏,还要让付苏喜欢上她。 从黑夜至天明,裴温瑾总会笑。 她会贴在自己耳边说:“这种感觉很安心。” “就好像,我们的心情一样……” 付苏吻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想拉她沉溺在这场情事中,再无暇顾及其他。 总怕她会看透自己的秘密,怕她太聪明,又怕她太笨,太木讷。 她这么想着,又在心底嗤笑自己。 她才是那个笨蛋。 在身体坍塌时,付苏听见裴温瑾说:“我离不开你了。” 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可眼神回避的人却变成付苏。倘若是轻飘飘的永远,她或许能笑笑,然后吻她。 可她现在只能吻她,藏起眼角流下的泪,当作是汗水。 她有多可笑,开始害怕裴温瑾真的喜欢上她,真的离不开她。 裴温瑾像是感觉到她的远离,慌张又焦灼地抬起眼睛,然后锢住她的脚腕,指腹用力摩挲,直到那块皮肤变得深红。 她吻着她,嘴唇清凉,柔软,眼泪滚下来,唇齿间又泛起咸涩。 “我不走,好不好?” “真的?”裴温瑾水汽弥漫地看她,眼神似哀求。 “嗯。” 付苏露出笑容,她双颊绯红,水汽淋漓,像一朵晨起的芙蓉花。 亲吻落在战栗的睫毛时,付苏呼吸都放轻,怕惊扰她。 她想,总有办法解决的,对吧。 那些无措矛盾的心情,那些不堪入目的欺骗,那些不见光日的潮湿,总有一天会解决吧。 分分又合合,如果努力追求,她能否抓住一只小鸟。 2月4日,立春。 这天,付苏刚睁眼,裴温瑾的笑脸便从头顶压下来,然后一个响亮而深沉的吻落在额头上。 “苏苏,生日快乐!” 付苏朝她眨巴眼睛,双眼露出迷糊的表情,外加头顶翘起几根头发丝,简直可爱得令裴温瑾爱不释手,抱着她又是吻又是亲的。 “苏苏,你好可爱~” 付苏喜提一脸口水。 “快起床快起床,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要好好庆祝!” 付苏被拽下楼时,人还是蒙的。 今天,是她的生日? 生日……该怎么过? 等站在客厅,面对笑眯眯的几人时,付苏才彻底清醒,随后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她还穿着睡衣。。。 她牙没刷脸没洗。。。 裴温瑾就直接把她拉下楼了。 付苏抿唇,不自在地站在那,还不忘凉凉地瞟她一眼。 “哎呀苏苏~你别总是那么紧绷着嘛,就是特地让你穿着睡衣的。”裴温瑾摸摸鼻子,笑着说。 “这可都是小瑾的主意。” 傅迟推裴温瑾一把,锅都盖她头上。 裴泠初/裴烟回/裴煦/裴十安一致点头:“嗯。” “……”裴温瑾幽幽扫她们几个,“喂,不带这样的,这明明是我们一起计划的,怎么能全盖我头上,煦姨,不是你说要给苏苏做34岁的礼服,生日这天一起床就换上,要给苏苏惊喜,所以才说让我拉着她下楼嘛!” 裴煦双颊飞红,嗔怪地瞪她一眼,打手势:你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惊喜。 裴温瑾人傻了,缩起肩膀装鹌鹑,悄咪咪瞟付苏,却看到付苏笑起来。 “怪不得要我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 她一笑,寒冷的冬天,便也是温暖的春天了。 裴温瑾喜上眉梢,脚下小跳步,去挽付苏的胳膊,语气雀跃道:“快来快来,换完衣服就要吃长寿面啦~” “付苏,我今天是你的御用摄影师,想不想把今天拍成vlog?你是主角。” 傅迟将镜头对准她,“那就从换好衣服出场开始吧。” “苏姨,我们还准备了礼物,1岁到34岁,都有哦。”十安牵住她另一只手,语气软得也像是哄小孩了。 “小苏,衣服是我和煦姨一起准备的。” 裴泠初和裴煦围绕在付苏身后,拥着她朝房间走,付苏身体发僵,堂堂大律师难得露出不知所措的情态。 “我送给你第一份出生礼。” 裴烟回对她柔和地笑,眼梢皱纹叠了又叠,慈爱而心疼,仿佛付苏本就是她的孩子。 第89章 付苏是她最心疼的一个孩子。 鼻头蓦然一涩,付苏用力眨眨眼,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大寿星,过生日可不兴哭鼻子啊,要是哭了我是不会给你剪掉的,我会让这段变成彩蛋。” 付苏眼里泛光,她勾着唇角又笑出来。 生日vlog,action: 清晨八点,付苏身着浅驼色羊绒针织衫,白色阔腿裤从房间走出来,墨发在脑后挽一个低髻,干净而落拓。 阳光正好,蓝天白云,长寿面里的荷包蛋油光水亮,被一双筷子夹起来,随后缺了一个口。 “1992年2月4日,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今天……” 裴烟回坐姿端正,手里拿着一份老旧的报纸,娓娓道来。 热气氤氲了付苏的睫毛,她一眨眼,手边被递来两粒维生素ad。 “出生15天起就要补充维生素ad哦。”小十安递上水杯。 付苏眉眼温柔,就着水咽下维生素。 “2岁就要下地走路啦,要保护好脚丫~” 付苏穿上袜子,接过长高高的旺仔牛奶,裴温瑾突然偷袭她,在她香甜的嘴巴上亲了一口。 “请注意,付苏小朋友才三岁,谈恋爱太早了!” 她们相继笑出声。 裴温瑾问:“晚上睡觉怕不怕黑?” 付苏整个人像沁在蜜里一样,顺着她说:“怕。” “有小猫咪夜灯,这样就不怕啦。” “去刷牙洗脸,我们准备出门~” 红棕色的口红恰到好处点缀成熟韵味,付苏穿上高领针织长裙外套,换好运动鞋。 “第一站,拍全家福!” “姐姐的照片呢?也带上吧,和我们一起拍!” 付苏讶然一挑眉,傅迟将镜头怼到她脸上,晃了晃,付苏也在镜头里晃了晃,傅迟用手肘戳她,“全家福,一个也不能少!” 布景,换装,她们匆忙又快乐。 “苏苏快来,涂上枫红色的口红,再换上十八岁的高跟鞋,就变年轻了哦~” 付苏笑盈盈的,微微垂下脖子,眼神戏谑地看给她涂口红的人:“你觉得我老了?” 裴温瑾捏着口红刷一顿,眼里显出惊愕来,慌里慌张地发誓:“我可没有,我就喜欢你成熟,十八岁还那么嫩。” 她在付苏眼皮子底下咽口水,耳根冒红,眼睛一转瞟向别处,絮絮念叨道:“我可不敢下手……” “……”付苏神色复杂,跟看什么似的看向她。 然后,付苏后退一步,那动作像怕她对自己下手,“你果然想过。” “我,我没有!” 裴温瑾脸红得头顶直冒烟,气急败坏跺跺脚,固执地去拽她手腕,“你干嘛呀,躲什么躲!我是你老婆,我还不能想想了!” “小色鬼。” 付苏脸红了,别开眼,鼻梁也微微冒汗,在摄影棚的灯光下,在发光。 “你十八岁长得跟个脆笋似的,水灵灵的,吃不着我还不能想想了?!” 裴温瑾语气里满是遗憾。 付苏眉头拧起来,把人推开,掖掖嘴角:“我就不该给你看照片。” “谁想看你了,我是想看姐姐长什么样!” “谁知道你把脸都摸没了,那我岂不是只好看你了!” “谁让你长得那么嫩……” “那个……” 两人应声,齐齐转头望去,瞧见傅迟还举着摄像机,一脸尬色,她摸摸鼻子,眼睛朝一旁瞥,“咳,你俩注意一点言语,这周围全都是人……” 工作人员一听这话,神经一跳,手头上立马忙活起来,四顾茫然,像无头苍蝇。 “这边,长椅再往这边来一点。” “灯光组,灯光组,人呢!” “快快快,马上开拍了,怎么都磨磨唧唧的干啥呢!” “……” 裴温瑾见付苏转身走了,步履急促,从耳根红到脖子。她朝傅迟嚷嚷:“你怎么不提醒我俩!?” 傅迟挑起一抹坏笑,抱着摄像机也跑了,只留下一句:“我不会删掉的。” “傅迟!!!” 一切准备就绪,灯光一打,照在她们笑容洋溢的嘴角上,付苏将照片拿在左手,举在身侧,右手忽然被人牵住,然后,十指相扣。 “生日快乐,祝你永远漂漂亮亮,开开心心。” 裴温瑾念得很轻,似一缕春风,飘进她身体里。 摄影师开始念倒计时:“三、二、一。” 付苏扣紧她的手,笑得春风得意。 那个从未露出笑容的十八岁少女,重新有了爱她的家人。 她们坐私人飞机,前往上海,去迪士尼,想要给付苏一整个童话故事。 入园领到生日徽章,去迎宾阁,白雪公主与她说“happy birthday”,她成为被全园祝福的公主。 裴温瑾吃过爪爪棒冰的嘴唇又红又冰,仰头去亲身穿公主裙的付苏,温笑着说:“你不想吃冰的,那就这样尝尝吧。” 草莓熊,玲娜贝儿……什么都想要给她,什么都想要付苏拥有。 “生日快乐。” 付苏戴着生日帽,在烛光摇曳下,转头去看裴温瑾的眼睛,却发现她比自己先落泪。 泪光在眼眶里转悠,又忍着迟迟不肯落,她眼底像是有繁星璀璨。 裴温瑾又说:“祝你生日快乐。” 付苏微笑,与她额头相抵。 那天晚上回到家好晚,付苏洗过澡,脑袋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裴温瑾从她怀里爬起来,跪在床上,俯身去亲吻她,嘴唇贴着额头,说第34遍。 “生日快乐,苏苏。” 永远快乐。 想让你变成小孩子,重新生长,拥有快乐而闪耀的童年。 想陪你长大,当你面对任何困难时,我都能站在你身前。 想你的痛,你的苦都能与我说,想看到你脆弱的眼泪,却又不想看你落泪,那样我会心疼。 想未来的每一个生日,我都能陪你过。 付苏,我想, 我想和你拥有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付苏,快点抓住她啊…… 第50章 眼泪 小瑾日记.三:当这份喜欢愈发真切, 却不再那样轻易脱口,变得轻盈又厚重。 年前,付苏将各种材料提交到法院, 进行诉讼流程,并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等待判决书下达, 家暴离婚案终于告一段落。 这天, 裴温瑾正开会, 听下属报告项目进度,她托着脸, 无聊得直打哈欠,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 天气始终没放晴。 自从上次气走品牌方那件事后,裴温瑾对整个商业分公司进行了整治,现在可谓是规矩听话得不得了,年终kpi直线上涨。 裴温瑾简直是身心舒畅。 她摸出手机, 给付苏发过去几个表情包。 “我饿了【小狗.jpg】” “下班了吗下班了吗【小狗嗷呜嗷呜.jpg】” “理我,快理我!【戳你屁股.jpg】” 付苏回复:“六点准时下班,想吃什么?” 一般裴温瑾说饿了, 就是不想回家吃。 裴温瑾发表情包简直乐不思蜀,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下属们悻悻瞧过去,全当没看见。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总裁是在和夫人发消息。 裴温瑾鼓了鼓腮帮子:“你用表情包问我嘛~重发一次, 一定要用我们的专属表情包哦~” 付苏生日那天, 除了34年的礼物, 裴温瑾还特地做了专属于她们俩的表情包, 在微信上架,但别人不能用。 付苏:“……” 裴温瑾:……有点小恼。 下一秒,付苏:【小狗想吃什么.jpg】 裴温瑾又笑开花,两条腿在会议桌下愉快踢晃着,打字道:“想吃烤鱼,还想喝可乐” 付苏:“好” 裴温瑾:“那我下班去接你” 付苏:“嗯” 裴温瑾:“你好冷淡哦~快亲我【小狗伸脸.jpg】” 付苏无奈:【小狼撅嘴啵.jpg】 嘿,裴温瑾满意了,美滋滋放下手机,继续听无聊的汇报。 晚上,两人来到一家连锁烤鱼店,临近过年,有些店铺已经关门了,店里用餐的人也少了将近一半。 裴温瑾挑了一张四人桌,与付苏挤在一排沙发上。 “欢迎光临,手机扫码点单哦,码在这里。或者从某团上团购也行,店里的二人套餐现在正搞活动,能优惠不少。” “最近新上了红花椒味,如果不是很能吃辣,这个口味很不错。” 服务员小姐姐又笑容甜美地介绍店内招牌大叉烤肉。 “苏苏,我想吃烤肉!” 裴温瑾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付苏,付苏笑一下,略微压下巴,嗓音低沉而温柔:“那买一个红花椒烤鱼的团购,再单点烤肉。” “非常可以!” 付苏从手机上下单,小姐姐验过券后又端来一盘小食。 第90章 “苏苏,我去一下洗手间,给我点纸。” 裴温瑾站起身,摊开白白的手掌,付苏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 “那你乖乖等我哦~”她捏着付苏下巴,抬起来亲一口。 付苏脸红红的,像个小姑娘,仍然不习惯她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亲昵,“嗯。” 只是当裴温瑾擦着手从洗手间出来时,却看见刚才的服务员小姐姐站在付苏身旁,正笑着说些什么。 怀里抱着两包零食。 裴温瑾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只见苏苏嘴角轻轻抿着,神态自然而平和,她在手机上操作,然后将屏幕亮给服务员,服务员也放平手机,那动作……像是扫微信好友二维码。 情,情敌???!!! 裴温瑾深吸一口气,抬脚的动作都气势汹汹,然而在看到付苏接过那两包零食时,嘭一下,气势一下就蔫了,尾巴都蔫巴巴地拖在地上,慢吞吞走过去。 说实话,她其实真的很少见付苏与别人相处是什么样子,这会不会是她自己的社交。 她在自己面前总是很温柔,对外总是很高冷。 可对外也有不高冷的时候,比如刚刚,她对那个小姐姐笑了。 总是冷着脸的人,抿抿嘴角也是笑了。 “回来了?” 裴温瑾从座位另一侧绕过去,坐在付苏身边,付苏将两包零食往她手里递,“给,爆米花。” “刚才那个服务员小姐姐给的?” 裴温瑾强压心底的醋意,瘪瘪嘴,兴致不高地接过来,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们的晚餐。 “嗯,应该和自助台上的爆米花是一样的。” “噢。” 裴温瑾将手里的爆米花捏得劈里啪啦响,还有借花献佛这一招,怎么不拿些新花样出来呢。 她眼睛往付苏手机上扫,提出:“我想看你手机。” 付苏眨眨眼,眼底显出疑惑来,但还是将手机递给她,“怎么了?” “当然是查手机,看有没有人勾搭我老婆。” 裴温瑾露出狗狗祟祟的表情,拖长语调,语气幽幽,付苏愣着看她几秒,然后唇一勾,笑得很内敛:“密码没改,微信就在主页面,关于委托人的信息不要看。” 她坦荡得简直令裴温瑾红脸。 “我当然知道了,哼。” 她捧着手机躲到一边,还时不时要抬起眼瞄付苏,像是怕付苏偷看,但付苏毫不理会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就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烤鱼锅端上来时冒着香气,旋开加热器,咕噜咕噜沸腾起来,红花椒铺满鱼的身子,椒麻鲜香扑鼻。 但某人早没了吃烤鱼的热情。 因为付苏微信好友,真的,真的太多了! 即使分门别类,一个系列就够她翻的了,更何况打开对话框后,通常只有一两句对话,还全是工作上的内容,这让裴温瑾有种被诈骗了的感觉。 “瑾儿,吃饭。”付苏喊她。 “噢,知道了。” 裴温瑾盯着手机,筷子往锅里伸,随意夹一块鱼肉,看都不看就往嘴里放,付苏想制止都来不及。 “哎,烫……” “嘶哈哈哈” 裴温瑾猛一弹,盘子在桌面划过声响,她表情扭曲地一口将鱼肉吐出来,筷子一撒,手也甩起来了,“啊,好烫好烫……” 她泪眼汪汪,付苏捏住她下巴,眉头拧得死死的,“烫到哪里了,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裴温瑾吐出一截粉红色的舌尖,付苏瞧了瞧,没起泡,就是有点点红。 “没事。”付苏拿过她的杯子,里面盛着冰可乐,递给她,裴温瑾却不接,用娇气的眼神看她,夹着嗓子撒娇:“我不喝可乐,你帮我吹吹。” 她凑近付苏,对她吐出舌头尖。 舌尖距离付苏也不过几厘米,她一呼吸,热气都喷在付苏睫毛上。 付苏眼皮抖了抖,心脏狂跳起来,目不忍视地垂下眼帘。 她能想象裴温瑾的舌头有多软,曾经以那样无限怜惜的姿态宠幸她。 付苏偏开头,咽下喉咙:“喝水吧。” “嗯~~我不要~~苏苏~~” 她身体贴上她的胳膊,鼻尖蹭在付苏下颌上,她能感觉到付苏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小栗子,薄粉都从皮肤下漫上来,害羞了,真是跟小花苞开花似的,还得躲着人。 裴温瑾喜欢她紧张自己。 只是若放到平时,付苏拒绝大庭广众亲近她的事,她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偏偏今天有个前奏,因为付苏收了别人给的小零食,还有加别人好友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裴温瑾有点委屈了。 唰一下松开手,还要再推付苏胳膊一下,烦躁微恼地说:“不吹就不吹,我喝可乐,我最爱喝可乐了。” “瑾儿……” 付苏抬了抬手,却没抓住她,表情明显慌了,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我……” “继续吃饭吧,我饿了。” 话被打断,这是裴温瑾第一次和她置气,付苏不知所措地握住她手指,语气软下来:“我帮你吹,好不好?” “不要,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裴温瑾抽回手,情绪上头,明明是自己无理取闹,付苏却还依着自己,不想做还非要做,总是哄着她干嘛啊! 这下真生气了,起身就从付苏身边挪开,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与她对角,距离最远。 付苏望眼欲穿地看着她,裴温瑾却扭头看向别处,付苏心里像被针扎似的,刚吃下的鱼肉在她胃里往上顶,产生呕吐的念头,她用力咽喉咙,压下去。 是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她又看裴温瑾,随后挪到裴温瑾正对面的位置上。 裴温瑾扫她一眼,没再换位置。 付苏跳到喉头的心脏终于能咽回肚子里了,她抽一双干净的筷子,将裴温瑾的米饭和盘子摆到她面前,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温声道:“慢点吃,小心烫。” 裴温瑾没说话,也不看她,低头夹起盘子里鱼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来送大叉烤肉的社死喊话服务员都被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给搞得嘴里打磕巴。 她们就在这般气氛下,吃完了一顿烤鱼。 简直是在折磨胃部。 当付苏要来抓裴温瑾的手时,她快步走开了,仍没消气,解锁车辆坐到副驾驶上。 付苏垂了垂眼皮,看到扔在驾驶座上的车钥匙,一言不发地拿起来,然后沉默地坐进车里。 “我要吃关东煮。” 裴温瑾脸朝窗外,双手环胸,凶巴巴地说。 付苏眼睛亮了亮,立马接上:“好。” 开车到最近的罗森,裴温瑾却不下车。 “你给我买,我不想下去。” 付苏仍温柔顺着她:“好。” 当双手捧上温暖的纸杯子,裴温瑾低头巡视,热气蒸在她睫毛上,结了水珠,变得湿漉漉的。 嘴角牵动下。 全是她爱吃的。 裴温瑾吹了吹蒸腾的热气,啜了一口汤,心里舒坦点了。 她忽然扭头,付苏一怔,视线立马从她身上转开,“还有别的想吃吗?去买小甜品?” 裴温瑾摇摇头,继续又喝了一小口,语气冷冷淡淡:“我不想回家,开车转转。” “去哪里?” “随便,走到哪算哪。” “……嗯。” 裴温瑾又不理人了,侧身靠在座椅上,缩着肩膀看窗外。 车开得很慢,车灯打在路边洁白的雪面上,亮得扎眼,付苏时不时瞟她一眼,唇张了张,多次想开口,却终是抿上,一闪而过的车灯将她眸底的哀伤扯得漫无边际。 最终在一片公园前停下,从这望去,能看到灯光闪烁的梦幻城堡。 裴温瑾下车将纸杯扔进垃圾桶,随后沿着湖边走,湖水一片荡漾,波光粼粼,冷风吹过,她拉了拉衣领,遮住下巴,悠悠呼出一口气,哈气在空中散开,结成一颗颗小冰晶。 “瑾儿。” 付苏从后快步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裴温瑾停下脚步,璀璨的波光映在她瞳孔中,像一片银河,付苏给她围上围巾,将裴温瑾下半张脸藏起来。 寒冷的冬天,散步的人却不少,湖边小船随水波悠悠漂荡,如同裴温瑾一颗飘摇的心。 她垂眼盯着草坪,舌头在口腔里舔了舔,被烫到的那一块仿佛少了一层皮,细嫩而刺痛的软肉就抵在上颚,不停舔舐,她口腔里不断分泌唾液,盛不下,就咽下去,如此反复,直到那块变得麻木,她才抬起头,看向付苏。 看向一双正在下雨的眼睛。 裴温瑾的气忽然就消了,只剩下醋意。 她忽然抓住付苏的手臂,用力拽她往回走。 “瑾,瑾儿?” 她的声音变得小心而慌促。 被扯着推到后座,付苏手臂撑在身后,稳住身体,她看向裴温瑾的眼睛仿佛都在随身体颠簸。 第91章 裴温瑾爬上后座,“砰”一声关上车门,将一切噪音都拦截在门外,只剩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在黑暗中缠绕,摩擦。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眼睛适应黑暗,捕捉到一双灼灼月光的视线。 “舌头。” 裴温瑾的气息迎面压下来,这令付苏震动。 她身上的气味似酒,使人微醺,使人迷离而沉醉,她跨坐在她腿上,身体挤压着她,一切都在令付苏缩小,缩小到整个人只能被她包裹住。 付苏眯着视线,抬起下巴,看到月光落在她吐出的一截粉红的舌尖上,宛若缀了颗珍珠。 她像虔诚的信女,微微张开嘴。 冰凉的嘴唇似乎变成了最好的烫伤药,像牡蛎肉一般柔软,清甜。 裴温瑾感受着属于付苏的温度,指尖拂过她的脸,看她红烫而颤抖的眼皮。 如此极易害羞的人,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答应给她吹舌头呢。 裴温瑾抚摸着她,手伸进她领口里,冰凉的温度激得付苏一抖,锁骨下的那道疤都缩了又缩。 “想要你。” 裴温瑾用不容她抗拒的声音说。 付苏眼皮又抖了抖,张开一片水雾的眼眸,真像盛了一汪清泉,嘴唇水润透红,令人心神荡漾。 她捏住付苏后颈,付苏呜咽一声,两片嘴唇贴在一起,粘了胶水似的撕不开。 逼仄狭小的空间只剩沉闷急促的呼吸。 直到付苏全身都痛苦地抖动起来,裴温瑾才发觉把人捏疼了,松开手,又拉下她的毛衣,用讨好安抚的姿态,俯身吻她的脖子。 她想说喜欢。 裴温瑾松开她的嘴唇,胸口上下起伏,抬手开始脱衣服,她眼神幽深地盯着付苏绯红的双颊,用拇指揉了揉付苏肿起来的嘴角,随后撑着置物台,打开储物仓,捞出一个小盒子。 暖风呜呜吹起来,令本就燥热的空气越发紧缩。 可她觉得不够。 她脱了付苏的鞋袜,却只让裤子褪到大腿,她跪在付苏身旁,付苏却要费劲抱着她脖子,将凌乱的呼吸吐在她耳根下。 而她在肆无忌惮地抚摸她。 “唔嗯……” 她开始颤抖,咬唇,裤腿堆在脚腕,遮住她雪白漂亮的脚面,甚至遮住她整个脚,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脚尖用力蹬在前排座椅上,将裤腿拉出仿佛要撕扯的力气。 “告诉我,你锁骨下的疤是怎么弄的。” 裴温瑾抹一把她后背,整个手掌都湿了,就像此时她的另一个手掌一样。 她仍在往里推进。 付苏剧烈挣了下,膝盖并了又分开,却被阻碍,她想伸手去脱,裴温瑾却不让,攥住她手腕压在后座上。 “裤子……” “就这样,不许脱。” 她想这份喜欢不该那样轻飘飘,那样轻易脱口,她想看她在怀里流泪,想看她伤疤下的过往,仿佛这样她才有资格托起自己的这份喜欢,才有力量让付苏相信她的一腔真心,绝不是过家家一样的玩笑。 “是,是姐姐下葬那天。” 付苏的声音开始哽咽,裴温瑾将脸贴在她脸上,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她的手指却被绞得越来越紧,难以抽出,付苏握住她的手腕,令她继续,像是要触摸到她的灵魂。 像是一种依赖,一种倚靠,是脆弱可以安放的位置。 “他们逼我嫁人,我不同意,砸了酒瓶,扎在脖子上,以死相逼……” 她们像是处在一片潮湿的梦境里,裴温瑾抚摸着她哭泣却顽强的灵魂,终于得到她的眼泪。 她想那滔天怒浪般的眼泪是付苏的,痛苦和欢愉在身体里一同奔涌。 是谁给她这样充满希望和光明的名字。 付苏,复苏,生生不息,顽强不止。 付苏终于得偿所愿地褪下裤子,裴温瑾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吻她的肩膀,付苏却托起她的下巴,吻她的嘴,然后将她的手拉到一片热潮下。 “继续。” 直到两人精疲力尽,才结束这场情.//事。 付苏身上披着裴温瑾的毛线开衫,坐在她怀里,靠着她懒洋洋打瞌睡,裴温瑾轻轻揉着她的手指,嘴里咬着自己头发丝,然后吐出来,开始秋后算账。 她语气酸溜溜的:“你今天,为什么要加那个小姐姐微信?” 付苏哑着嗓子疑惑:“谁?” 裴温瑾吹鼓腮帮子,气成一只河豚,在她屁股上捏了下:“就是吃烤鱼的时候,给你两袋爆米花的那个人!你还对她笑了!!!” 付苏脸一红,拍掉作乱的爪子,拧眉看向她:“我没加她微信。” “怎么没加,你让她扫你手机!你还对她笑!” 这下付苏终于明白她一晚上在气什么了,情不自禁笑出声。 “你一晚上就是在纠结这个?” “这难道不重要吗!?” 裴温瑾张口咬在付苏脸上,又捏她脚。 付苏摸摸她下巴,继续笑着解释:“我真没加。是她说在某团上给个好评,然后给两袋小零食。” “……好评?” 裴温瑾眨眨眼,瞠目结舌地望着付苏。 “嗯,点满分,评论,然后她拍照,就送两包爆米花。” 付苏目光若有所思:“我见你挺喜欢吃这个爆米花。” “那你为什么对她笑?” “因为她说你可爱。” “???”裴温瑾彻底傻了,伸出食指指向自己,一字一顿:“因为她说我可爱,所以你笑了?” “嗯。” 付苏拉下她的手,不让她用不礼貌的动作指自己,随后在她怀里动了动脖子,换个舒服的姿势,不让她看到扬起的嘴角和满是笑意的眼睛。 因为,她说你爱人好可爱。 你们好般配。 【作者有话说】 欧克,嘿嘿嘿[狗头][坏笑] 第51章 过年 小瑾日记.四:想和她有一只小猫, 想小鸟不再飞走了。 今年过年尤其晚,情人节都比春节先来,裴温瑾买了一只三花猫送给付苏。 小猫只有三个月大, 是女孩子,还在喝奶的年纪, 有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珠, 喵喵叫时可爱得人心都要化了。 “叫它生生吧。” 裴温瑾抱着小猫, 又坐在付苏怀里, 一猫一人,身子都是柔软而温暖的, 她笑意盎然地说:“生生不息的生生。” 付苏瞧着生生短短的尾巴高高翘起, 屁股一扭一扭的, 在裴温瑾腿上走起来不稳当, 四条小短腿直打滑,啪唧一下就摔到沙发上,四腿朝天,委屈地喵喵叫。 她情不自禁笑起来, 伸出手指,戳在生生粉色的小肉垫上,神情温柔似水:“嗯, 生生。” 裴温瑾见付苏注意力全在小猫崽子身上,当即便吃醋了。 明明怀里坐着一个更可爱的。 她娇气地嘟起嘴,去拽付苏的手腕:“你怎么对它那么温柔,它就是一只小猫!” “你不觉得, 它很可爱吗?” 付苏声音跟浸润了水似的, 裴温瑾脸颊更鼓了, 皱着鼻梁撅着嘴说:“所以你喜欢生生?” “嗯, 喜欢。” 付苏何曾如此坦诚肯定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她之前明明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对任何事物都淡然不放在心上,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无所谓。 付苏仍用动人的目光望着小猫,裴温瑾舔舔唇,忽然捏着付苏的下巴,让付苏看自己,目光灼灼:“我也喜欢生生。” “我也觉得它很可爱。” 付苏挑下眉,像是在问:所以? 然而裴温瑾却给她一个转折,她将吻印在付苏唇角,轻声呢喃:“但你比小猫更要可爱。” 所以比起生生,要更喜欢你。 付苏耳根红了,眼底像有烛光。 “所以,” 裴温瑾垂下眼皮,视线流连在付苏红润的嘴唇上,呼吸起起伏伏,细丝般吐出来,“我想……” 就在裴温瑾手掌摸到付苏内衣时,突然, “喵!” 裴温瑾蓦地脑袋一沉,毫无防备就朝付苏身上砸下去。 “唔” “嘶” 两道抽气声不约而同响起。 裴温瑾脑门直接撞付苏胸口上,付苏痛得拧眉,面前却伸过来一张猫脸,生生吐出舌头,在付苏下巴上舔了舔,又乖巧地叫唤:“喵~” 四条腿还在裴温瑾脑袋上踩了踩,以表骄傲。 “喂,生生!” 裴温瑾怒起,扬手就要来抓它。 “喵!” 生生一个跳跃,就夹着尾巴逃到付苏肩上,然后两只小短手抱住付苏脖子,像抱住了大腿。 裴温瑾难以置信又悲痛欲绝地张大嘴巴:“猫欺负人了!” 她摩拳擦掌,语气转而恶狠狠:“苏苏你竟然还抱着它,快把它交给我,让我收拾一顿!” 付苏轻笑一声,摸了摸生生毛茸茸的身体:“它还小,有点调皮。” 第92章 这话变相的意思就是,她站生生。 裴温瑾嘴一瘪,要哭了,委屈巴巴:“它欺负你老婆,你竟然就冷眼旁观,付苏苏,你好狠的心!” “……” 付苏额角跳了跳,随后用眼神安抚委屈可怜嘤嘤的裴小狗,伸手捞过生生。 “喵???” 在小猫震惊的目光中,付苏想了想,歉意地笑,“这次是有些过分了。” “桀桀桀桀。” 裴温瑾嘴里发出邪恶笑声,双手抱着生生小小的身子,双眼放光:“终于被我逮到了吧,我看你还有谁能撑腰!” “喵!” “啊!” 裴温瑾手上喜提一道子,生生从她手里逃脱,四条腿出溜一下跑没影了。 整个宅子那么大,够它跑的。 “呜啊啊啊啊付苏苏,你看它!” 裴温瑾趴到付苏怀里哭诉,把手举到她嘴边,努力眨眼,硬是挤出一滴泪来:“好疼~~” 付苏望着连皮都没破,再不去医院就要消失的伤口,无奈一抿唇,知晓她的小心思,低头吹气,口吻百般宠溺:“这样,有好一些吗?” “嗯,嗯,还要亲一下。” 付苏牵她手到嘴边,吻了吻她的手指。 裴温瑾目不转睛望着她,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蜜,开心得咕噜咕噜冒泡泡。 啊,真的好喜欢她。 好喜欢付苏苏。 家里多了一只调皮捣蛋的小猫,年前的大扫除工作就变得繁重许多。 它不自己待在房间里,总是爬上爬下,顺着梯子爬上去将整理好的书柜弄乱,尖锐的指甲勾住窗帘,刺啦一下,就是一条口子,或是将玻璃杯踹到地上,咬着桌布,将桌子上的果盘和花瓶给掀翻。 却没人说将它关起来,只是给它在花园里建了一个温室,里面摆上它喜欢的玩具和爬梯,裴烟回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群蝴蝶,放到温室里让它追着玩,会点着它鼻子叮嘱:“不许抓也不许咬它们。” “喵~” 生生像是听懂一般,乖巧地蹭蹭裴烟回的小腿,然后撒丫子跑出去追蝴蝶了。 终于没猫捣乱了,呼~ 裴家向来集体出动大扫除,一是因为裴烟回不喜欢外人来自己家里,二是觉得,自己的家当然该由自己收拾,如果卫生都要找保洁,那跟酒店没什么两样。 但要知道,她已经六十多了。 “我累了,你们继续吧。阿煦,过来坐,让她们年轻的干活。” 裴烟回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坐在沙发上,又把裴煦拉到怀里,然后拿起一个苹果咬。 彼时裴温瑾正戴着口罩帽子,踩着梯子擦吊灯,她震惊地坠下目光,母亲瞥她一眼,“看我干什么,继续干活啊。” 裴煦拿过水果刀,准备削苹果。 “你怎么不干了?!” 裴烟回说得理所当然:“我累了,你们要懂得尊重老年人。” 裴温瑾看着自己母亲冷艳貌美的脸蛋,也仅仅是眼角长了几条皱纹,年轻时的气韵犹存。 “那找保洁吧,我也累了,这么大个宅子。” 裴温瑾想偷懒,裴烟回眉头一拧,“不行。” “凭什么!” 裴温瑾气愤摔抹布。 “擦个灯能累着你了?” “能。” 裴烟回又瞟她一眼:“晚上让你吃好吃的。” 裴温瑾耳朵抖了抖,伸长:“什么好吃的?” “螺蛳粉火锅。” “真的?!”裴温瑾眼睛亮起来,又抬了抬下巴:“你说的啊,不许反悔,我今天晚上吃螺蛳粉火锅,你不许把我赶出去,她们也不能把我赶出去,也不能催着我去洗澡。” 裴烟回笑容和善,硬着头皮应下:“行。” “哦耶!!!” 裴温瑾有干劲了,麻利爬上梯子,嘴里哼着小曲,继续擦灯。 天知道她现在和母亲住一起每天吃的是什么,清淡健康的要死,连一点速食都不让她吃,更遑论螺蛳粉了,她但凡敢在家里吃,但凡敢出去吃了没洗完澡再回来,就会遭受公愤。 苏苏都会嫌弃她臭。 虽然家里的饭也很好吃,但人怎么可能不爱垃圾食品!!! 那天晚上,裴温瑾如愿坐在餐桌上,美滋滋吃着她的螺蛳粉火锅,热气在空气中翻滚,尽管窗户大开,也不妨碍每人身上都沾了味,裴温瑾更是从头发丝到皮肤纹理都是臭的。 生生躲在温室不敢出来。 付苏勒令裴温瑾刷三遍牙才准亲她,但裴温瑾就刷了一遍,然后屁颠屁颠,散发着臭味地就要去抱她。 “别……” 付苏抵住她肩膀,使劲转开脸,不让她臭烘烘的嘴亲自己,但耐不住裴温瑾软磨硬泡,付苏还是满头大汗地转回来,一副毅然赴死的表情,主动吻她的嘴。 却出乎意料的,是甜甜的橙子味。 “嘿嘿嘿,味道怎么样?” “是你喜欢的味道吧。” 裴温瑾看着呆滞在原地的付苏,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头顶上两只耳朵机灵地抖啊抖,她吐出粉嫩的舌尖,上面勾着一颗糖,她卷回口腔里,咔咔两下咬碎。 付苏却摸着她耳垂,语气温软,问她:“还有糖吗?” 她的笑容更加诱人,眼睛愈发明亮,她俯下身来,在付苏莹白的下巴上摩挲,她拉长语调,缓缓吐息,像是收线,仿佛要将身体深处扑腾的欲望,钓出来。 “有~啊~” 她将糖果咬到齿间,满脸绯红,她握着付苏脖子,嘴唇贴上她的唇,舌尖一抵,滚到付苏口腔中。 “要多少有多少。” 肺部开始缺氧,大脑发昏,手脚发麻,却仍觉喜欢得不够深,等最后一颗糖融化在彼此间,裴温瑾虚弱无力地开始笑。 “真像喝醉酒一样啊。” 不等过年,叶蓁带着淼淼来了。 “啊!叶蓁,快来,和我们一起打扫!” 裴温瑾戴着口罩朝她飞奔而来,将手里的抹布塞给她手里:“擦桌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叶蓁:……淡定开始挽袖子。 淼淼:??? 不是来过年吗? “裴温瑾,你的活你不自己干,给别人干嘛。” 裴烟回视线凉凉扫她,裴温瑾却双手叉腰,颇有理:“什么别人!那是你认的干女儿!” 裴温瑾哼一声,摸着怀里的生生,不打算回应她,转而喊道:“淼淼,这里有小猫。” “小猫!” 淼淼惊喜地叫起来,换下鞋蹬蹬蹬跑过去,手上按捺不住要去摸猫咪,却还不忘当个礼貌的乖宝宝:“大姨姨过年好,小姨姨过年好。” 裴煦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往她兜里放一个红包。 “哇,热乎乎的,小猫!” “它叫生生,生生不息的生生。” “好有生命力,它肯定会健康长大的!” 小姑娘抱着柔软的小猫,看到的仿佛是小小的自己,眼里希冀闪烁,想着自己也能够健康长大,能够迎着风去追蝴蝶。 过年似乎与往常无异,除了不用上班,可以一直休息,没人来走亲,她们也不会出门串友。 春节联欢晚会一如既往的无聊,吃过年夜饭,裴温瑾突然从外面推开大门,她的脸不知是被灯笼照得,还是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兴奋地高声喊:“别在屋里坐着了,我们来放烟花!” “不是明令禁止放烟花么。”裴烟回说,却也起身开始穿外套。 “哎呀,母亲你怎么这么死板呢,我们又不玩飞上天的,就玩玩仙女棒还不行啦!” “苏苏,快来!” “等等,拎着水桶去,别把我院子点着了。”裴烟回在后面喊,但她早拉着人跑出去了,叶蓁往一楼的洗手间去,出来时拎着两桶水。 “十安,我们也出去玩吧。”淼淼给自己拉好拉链。 “你不累啊?” 十安左右看一圈,从衣架上拿过她的围巾,给她围到脖子上,“拉好我,外面路很硬,摔一下很疼。” “好~” 等她们换好衣服,裴温瑾早就玩得不亦乐乎了。 在墨蓝色的天幕下,她们如烟花一般闪闪发光。 冻红的鼻尖不能阻挡欢声笑语,她们将烟火拿在手里,留下只属于这个冬天绽放的花。 “苏苏,你之前都是怎么过年的?” 裴温瑾嘴里呼出一口白雾,转头看向付苏。 她们坐在地台上,分享同一场绚烂。 付苏的脸照映在一片星光中,嘴唇动了动:“就一个人,和平时没区别。” 她的脆弱总是在一瞬间,便稍纵即逝,比一根仙女棒燃尽的时间还要短暂。 可裴温瑾又点燃一根,郑重其事地望着她。 “付苏,祝你新年快乐。” “许个愿望吧。” 她不想让脆弱延绵,她想要心动盛宴,在烟花炸裂的瞬间。 第93章 好像发现自己喜欢她,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是她从前太傻,让这份喜欢不见天日许久,所以它惩罚她,它躲起来,不让她找到,一定要历经一番坎坷才好。 真对不起呀。 付小苏。 从如此久远之前就开始肖想你。 裴温瑾笑得灿烂,目光虔诚得仿佛对仙女棒许下任何愿望都能够实现。 付苏与她对视,天边突然炸开一束烟花,映亮她们彼此的脸,心跳也疯狂澎湃起来。 倘若, 我是说倘若,愿望真能成真。 天空的星星,在你眼里也看到了,那一刻,你深情浩瀚的眼眸,仿佛也能够成为永恒。 封存你眼里的全世界。 我希望,这个全世界, 是我。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 第52章 煎饼 小瑾日记.五:仙灵一般的付苏, 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年后复工,忙得人脚底烧火,就连裴温瑾也不例外, 极大降低了给付苏发消息的频率。 不过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就是: “我们搬新家啦!芜湖~~” “喵喵喵!” 搬新家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 “所有用品,我都要用情侣款!” 裴温瑾抱着付苏胳膊, 如此撒娇地说道。 付苏像挠生生下巴一样, 挠了挠瑾儿的下巴, “好。” “好耶!” 她明明是早有预谋, 上午刚说好的情侣款,下午就有专人送来, 层层包裹, 密不透风。 从牙刷到毛巾浴袍, 从拖鞋到茶杯碗筷, 都刻有两人的专属logo。 裴温瑾是可爱的萨摩耶。 付苏是高冷的缅因猫。 每一个logo神态动作均不相似,却无一例外生动有趣。 “每一个都是我亲自设计噢~~!” 裴温瑾双手叉腰,用鼻孔看人,十分骄傲, 神气兮兮。 付苏发出疑问:“为什么我的是小猫?” “当然是因为你像小猫一样可爱啊!” “?” 付苏眨眨眼,和生生大眼对小眼,她歪了歪头, 生生也歪了歪头。 像小猫,像生生? 她想起生生走路时一扭一扭的屁股,确实十分可爱,但她自己……??? 付苏眉头微微蹙起。 难以想象, 可爱这词是如何与自己挂钩的。 不过, 并不重要。 “苏苏, 喜欢吗?” 裴温瑾张开手臂, 像是要拥抱,瞳仁闪烁,恣意盎然。 看着这个家摆满成双成对的猫猫狗狗,付苏心里便也软得一塌糊涂,点点头:“喜欢。” “不过,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我的是狗啊?” “嗯?” 付苏此时的情态却比自己是猫还要疑惑,她说:“你不该是狗吗?” 裴温瑾大脑宕机,指向自己:“……我该是狗?” “不是吗?我以为你挺有自知之明。” 裴温瑾嗓音拔起来:“……自知之明???” 两人互相瞪眼,空气凝了几秒,付苏率先抬手掩住嘴,轻盈地笑起来。 “付苏苏!” 裴温瑾涨红了脸,扑上去咬她脖子,“好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坏!” “坏猫!” 两人倒在沙发上,她故意挠付苏腰部,付苏痒得直躲,要去抓她的手,“痒,别闹……瑾儿……” “才不听你的!” “我要挠到你向我求饶为止,付苏苏!” 裴温瑾抬脚跨坐在她腿上,压着她不让她逃,继续闹腾她,付苏脖子都红了,呼吸急促,圈住她的手腕,轻轻喊她:“瑾儿,瑾儿……” “求饶我就不闹腾你了。” 裴温瑾双目发光,她还从没看过付苏苏示弱的一面呢,想看。 可话到这份上,付苏反而把嘴巴紧紧抿上了,表情克制而隐忍,眼神温软,却丝毫不服输。 才不。 裴温瑾居高临下地注视她,一挑眉:“原来不仅坏,还是个倔强猫!” 她将手从付苏的毛衣下伸进去,摸到她纤细的腰侧,付苏狠狠颤了下,咬住嘴唇,开始新一轮。 “求饶,求饶嘛~” “苏苏,付苏苏,付小苏,付小猫~” 然而付苏这次却一点声音都不出了,只是受不住时,会控制不住地抬腿,带得裴温瑾身体也一晃一晃。 直到最后她也没能让付苏示弱,她瘪着嘴,目光转到付苏脸上,刚要委屈抱怨,却在看到付苏此时的样子后,连呼吸都仿佛静止。 若她是暗礁,付苏则是浪潮,波涛汹涌,铺天盖地地朝她砸过来。 即使是暗礁也会融化吧。 一定会的,她可以肯定,没人能从付苏这般蛊人的表情下逃走。 透着蓝调的落地灯,照在付苏脸上,与她透红的皮肤融合,变成诱人的紫,像打了一层滤镜。 她眼底有水光,下巴也湿漉漉,因为她曲起指关节,用力咬住,沾了口水。 她仍在颤抖。 明明从眼圈到紧咬住手指的嘴巴,到处都透露着求饶,到处都透着示弱,可偏偏那双眼睛,唯有那双眼睛,决然地不肯倒下。 她看着她,心都乱了。 “哈” 裴温瑾心里有小鹿乱撞,她捋一把头发,将付苏的手指从嘴里抠出来,指腹揉着深深刻下的齿痕,她突然俯下身,伏在付苏上方,嗓音低低哑哑。 “你这个表情,太犯规了。” 裴温瑾捏着她下巴,倾身吻上去。 “唔嗯……” 付苏又抖了下,然后圈住她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对不起啊,苏苏。” 裴温瑾舔了舔她的嘴角,低声说:“我刚刚不该那样闹腾你,太没分寸感了。” 付苏好一会儿没说话,裴温瑾抿抿嘴,悄咪咪挪动视线,却瞧见一双笑眯眯的眼。 付苏在笑。 她说:“没关系。” 结果下一句: “我赢了,继续努力。” 她用如此温柔的神情,说着幼稚得意的话,这简直令裴温瑾大为震惊。 “我深刻怀疑,你用美人计了!” 付苏转开视线,将她从身上推开,坐起身整理衣服,薄唇动了动,轻飘飘一句:“瞎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生生该喝水了。” “付苏苏!” “嘘” 付苏回眸,再度朝她笑,嗓子安宁沉静,“瑾儿,乖一点。” 她的嘴唇仿佛有魔力,一开一合,裴温瑾腿一软,魂差点都被勾走了。她站在这,忽然就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脚尖蹭着地毯,抓了抓脖子。 她看到付苏抱着生生走过来,将它放到窝里,生生喵喵叫,又伸出舌头舔付苏的手指,然后伸爪洗脸,就趴在窝里睡着了。 付苏站起身,看向她时,她张开手臂,像小娃娃讨要抱抱,轻声说:“抱我。” 付苏什么都没说,她不笑时,薄粉的脸也仍是那样冷淡。 付苏走过来,然后托着她屁股,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裴温瑾舒服得喟叹,蹭了蹭她耳朵,轻软一声:“老婆~” 付苏脚步一顿。 “我们这样像不像新婚入洞房?” 裴温瑾双腿在空中踢了踢,轻轻笑道。 付苏将她放到床上,裴温瑾抓着她手腕,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缠住她。 黑夜中,这里一切新事物的陌生感才涌上来。 可只有眼前的人是熟悉的,令她安心的。 想和她就这样过一辈子平淡的生活,偶尔拌拌嘴,偶尔打打闹闹,想就这样陪在她身边。 想,吻她。 付苏突然支着身子,靠过来吻她的嘴,裴温瑾抚上她侧脸,回吻她。 两人似乎都没有往下的念头,只是这样吻着,好像便能安抚彼此颠簸的心。 裴温瑾感受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她想: 可以了。 可裴温瑾总是找不到好时机表白,要么是环境不合适,要么就是情绪不到位,简直令人着急。 这天下午三点半,付苏在首都政法大学有讲座,裴温瑾早早忙完工作,和她一起进校园。 三月份,天气晴朗,天空澄澈,白玉兰开花了。 学校领导得知小裴总这次也要来,特地在礼堂第一排给她安排了座位,和校领导坐在一起。 只是,最后坐在那里的变成了一位女同学,正中央,左右两边全是上了年纪气度严谨的老教授们。 女同学:不敢动不敢动,她就不该答应换座位,谁知道对方竟然是总裁啊! 而此时此刻,某人正坐在最后一排,兴致勃勃地跟一位女同学问这问那。 “你们听讲座,都这么积极啊?” 裴温瑾扭头朝后瞧,过道和前后座椅缝隙间蹲满了人,讲座还未开始,她们正小声叽叽喳喳交头接耳。 第94章 “对啊,付苏学姐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整个学校就没有不知道她的!” 付苏不授课,却时常出现在老师们口中。 这位女同学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也是个爱讲的,对着不认识的人,嘴皮子也不停。 “人长得漂亮,能力还出众,论坛里时不时就冒出来和她表白的帖子。” “还有这事呢?!” 裴小狗压低嗓音震惊,撇撇嘴,嘀咕几句,幽幽朝台上调试设备的付苏看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她坐在灯光下,只有一张脸仍是那样雪白,冷淡而疏离。 可不用看清,裴温瑾也能在脑海中描摹她的五官。 野生的眉毛,锐利幽黑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小巧的鼻尖,再往下,是一张性.//感的薄唇,她抿唇时尤其漂亮。 就这样一张脸蛋,每日清晨都在她眼里苏醒,绽放,露出旁人从未窥见过的柔软。 这么一想,裴温瑾心里醋意稍减,她大度地想,和一群学生计较什么,反正付苏苏是属于她的,就算再肖想又能如何。 但转头摸出手机,给叶蓁发消息过去,问她论坛后台管理人员是谁,让对方立马删除有关表白付苏的帖子,并立规定,不许再发相关帖子。 “你们不知道她结婚了吗?” 裴温瑾舔舔唇,小心眼地问。 “知道呀,这件事在论坛里挂了好久,刚发出来几分钟,直接hot了,现在还时不时飘上第一页,盖了十几页的楼。” “那你们还有表白的???” 裴温瑾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热衷于当三? “这有什么关系?只是表达喜欢和爱慕而已。” 女生疑惑地看她几眼。 “你们不知道她结婚的对象是谁吗?” “知道啊,裴氏总裁。” “她这个人心眼可小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老婆被学妹们表白,她肯定不乐意!” 女生看她的眼神更莫名其妙了,“但是,这不是从没找上来吗?” 裴温瑾:…… 她能说她才知道这事么(摸鼻子)。 “咳咳,那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 女生拉长语调,视线随着拐弯的语气从上扫到下,又转回脸上,看着对方口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挺明亮,瞧着是个年轻姑娘,断没有遭受社会毒打。 “你是从其他学校来的吧,总是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来听课,没事,你放心,不会被赶出去的。” 裴温瑾眨眨眼,愣住了,才想起来自己戴了口罩。 口罩下的嘴角强忍着勾起来,感觉自己莫名好笑。 裴温瑾眼睛一转,狐狸耳朵冒出来:“怎么感觉你还挺了解付苏的?” 这可是个了解付苏苏过往的好机会。 堂堂大总裁,动动嘴皮子就能查清一个人底细,可偏偏要实地考察一下。 “嘿,你别说,我可了解她了!” 此话一出,裴温瑾心里又挺不是滋味,却又不屑地想:啧,自己老婆,别人能比她还了解? “付苏学姐资助了三个女孩子上大学,我就是其中一个!” 女生还挺得意。 “哦,是么。” 裴温瑾眯了眯眼睛,眼神像是悄无声息靠近猎物的犬。 讲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付苏没再坐在椅子上,反而站了起来,场内暖气打得很足,她脱了外面的大衣,只剩修身的羊绒马甲,黑色丝质衬衫贴在她薄薄的腕骨上,光影潜坠,落在她严肃而专业的脸庞上,十分有魅力。 “付苏学姐之前过得可苦了!” “从她那届学长学姐口中流传下来的,据说她当时学费都是自己兼职挣的。” “总是出去跟案子。” “寒暑假从来都留在学校里,不回家。” “她也,没家。” 女生的声音忽然低下来,被付苏响亮在礼堂的冷然自若的嗓音盖过去。 裴温瑾心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痛得紧缩起来。 “你知道吗?” 女生忽然扭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抓得紧紧的,仿佛攥住她的喉咙,令她喘不上气。 “她特别喜欢吃校外的一家煎饼,她只要来这边,就一定会买那家煎饼,在路边,一个路边摊,是一个妈妈经营的,身边带着两个女儿,都患有先天疾病。” “可是不好吃。” 裴温瑾脸突然湿了,可明明是这个女孩在哭。 她哽咽的声音隐藏在四面八方的音响下,像无波无澜的浪花,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她们都在专心致志听台上的人讲话。 “你知道吗,那个煎饼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但付苏学姐吃了很多年。” “我们总是不相信,怀疑是味觉出了问题,或者是配料不一样,我们都去买这个煎饼,都说,‘要和付苏学姐一样的配料。’,可还是不好吃。” 女生眨眨眼,睫毛湿融融的,发觉自己哭了,立马抬手抹眼泪,又从兜里翻出卫生纸,塞给她一张,弯腰开始擦脸。 她脸有点红,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将走向沉重的话题拽到本该轻松的氛围下。 “都说是付苏学姐养活了这个小摊,因为我们总是不信邪,总觉得是那天倒霉,没买到过一次好吃的。” “后来,每年都有新生入学,都会听到付苏学姐的事,然后再慕名前去名为‘付苏学姐最喜欢的煎饼小摊’,买一个同款煎饼。” 她俏皮地笑起来,吐了吐舌头:“但还是不好吃。” “这家小摊,真像是专门为了付苏学姐而存在的啊,这么多年了,味道变都没变。” “我也想变成像她这样可靠的大人。” “她就是我的偶像。” 话题的最后,两个人都沉默了,裴温瑾看着女生望向付苏爱慕而尊敬的眼神,心脏再次抽搐起来。 站在灯光下的付苏,侃侃而谈,应对如流,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不迫。 在闪闪发光。 她一个人到底走了多远的路,才能光鲜亮丽地站到她面前。 这条路上有像付苏一样的大善人吗? 裴温瑾喉咙哽得难受,却哭不出来,连泪都挤不出来,她只能看着付苏,反复咀嚼这份心疼。 她想,她宁愿不要付苏成为别人的偶像。 她想付苏能多心疼自己一些,能对自己再好一些。 付苏这个傻瓜! 讲座在五点半准时结束,付苏在一众教授的簇拥下离场,走之前,她突然转头,与最后一排的裴温瑾对视了一下。 可怜了裴温瑾,只能听指挥,与同学们一起有序离场。 她看着后门方向一眼望不到头、疯狂攒动的人头,急得直踮脚。 简直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 好不容易挤出来,她扒拉着头发,左顾右盼,在看到站在人群之外、身材颀长、翩翩似仙鹤般的身影时,她眼睛一亮,鼻尖又一酸,拔腿就冲过去。 好想抱抱她。 “付苏苏!” 付苏早就看到她了。 她看着裴温瑾张开手臂,朝她飞奔而来,付苏情不自禁勾唇,笑起来。 她们站在校园的玉兰花下,像校园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对恋人。 可等她埋到自己怀里,她才发现她眼睛红了,像是哭过。 学生都在看她们,付苏却旁若无人地抚摸她眼角,眼里显出一丝慌乱,刚要开口问,裴温瑾却陡然绽开笑容,语气欢快。 “我们去买煎饼吧,我想吃‘付苏学姐同款煎饼’。” 付苏看着她眼里的心疼,一下就明白了。 她骂她:“付苏苏是个大傻瓜。” 付苏晃了晃下巴,笑得含蓄,牵着她温暖的手,两人一起朝校门走去。 我独自一人走了很长的路,布满荆棘坎坷,可如果路最后的尽头是你,我便要感谢它。 尽管它让我伤让我痛。 可若它让我能够站到你面前,就算脚掌被刺穿,我也偏要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付苏自尊心很强的,她想体面地来到小瑾面前,这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前提。 可点开段评[狗头] 第53章 突发 小瑾日记.终:幸好, 幸好还不晚,还能告诉她,我好爱她。 “苏苏, 我们约好中午一起吃饭了哦~” 付苏下车去上班前,裴温瑾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 眉眼弯弯地说。 “嗯, 你想吃什么?需要预约吗?要不要我提前下班……唔。” 裴温瑾凑上去, 又亲一口, 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哎呀,你最近怎么话这么多。” 她笑起来, 眼底擒着浓浓笑意, “不用,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你就准时下班,然后我去接你!” 在春分这天,裴温瑾准备已久的完美告白,终于提上日程了。 她送完付苏, 没去公司,转头立马和她的好朋友们连线,反复叮嘱: 第95章 “今天千万不能出差错啊。” “灯光, 音乐,钢琴,还有餐点口味一定要清淡啊!” 叶蓁:“好的。” 崔砚:“啧,真麻烦, 为什么我要来给你老婆弹琴。” “崔砚, 该不会你的琴艺拿不出手, 你才这样说吧!” 裴温瑾笑得像个机灵鬼, 在蓝牙上点两下,降低音量。 “胡说!” 果不其然,极度自傲的崔大少小姐感觉到了人格被侮辱,直接放狠话:“你给我等着,你看我今天能不能让你老婆注意力全放在我演奏的钢琴曲上!” “啧,没老婆抢我老婆,崔砚,你脸皮好厚。” “裴温瑾你滚蛋!谁没……” 话音戛然而止,尴尬飘在空中,三人均是沉默一秒,叶蓁率先打破寂静。 “你,谈了?” 裴温瑾好奇死了:“谁啊谁啊谁啊,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没有。” 崔砚语气生硬,听她短促利落的气息都知道她底气不足,执意改口,“我只是说我总会有的,又不是现在有。” “你之前不是说肯定不谈么,没人能配得上你!” “再说了,你家教那么严,肯让你谈女孩子啊?” 崔砚不耐烦地“啧”一声:“裴温瑾,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行了,别说我的事了,裴温瑾你怎么还没到?最烦你这种不守时的人了。” “我要送苏苏上班!谁像你们,单身狗!” 崔砚悠悠叹口气:“哎,话不能这么说,你怎么知道叶蓁就没谈?” 叶蓁:…… 裴温瑾语气拔高,得意洋洋地翘嘴角:“那我肯定知道啊,叶宝每天和我待在一起,她身边有什么人我都一清二楚,谁能来骚扰我们乖巧的叶宝!” “再说了,那些普通人,我们叶宝哪里瞧得上啊,不得找一个和她能力相匹配的才行……” “其实,” 叶蓁突然出声,打断两人胡乱猜测的你一言我一语。 她寡淡的嗓子说:“我有喜欢的人。” 裴温瑾:“……欸???” 方向盘一打,车屁股甩了起来。 崔砚:“呵。” 但叶蓁转头又开始否定:“貌似说喜欢也说不上,只是,有点关注她。” 裴温瑾:“男他女她?” “女她。” “嘶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快说是谁。” “不说。” “嘿,你!” “行了,别八卦了,快点过来,这是你的表白现场,不是我俩的!” “知道了,别催我,开车呢!” 三人在现场一直忙活到快中午,排演都过了五遍,确定好各种细节和流程后,裴温瑾就要准备去接她的苏苏啦~ “我好激动好激动,你们说,苏苏会喜欢吧!” 裴温瑾止不住原地跳脚转圈,像只兴奋的小狗,面颊红扑扑的。 “我的妆怎样?” “很漂亮。” “头发呢,我还要再卷一下吗?” “很完美。” “衣服呢,我今天可是特地挑了和苏苏一款色系,这可是情侣装!没有弄脏吧!” “没有,干净整洁。” “那……” “行了,一切完美,啰哩巴嗦的!” 崔砚伸手一拎她衣领,手动闭麦,把人往门外推,“现在,就差你手捧鲜花去接她下班了。” “对!我得去拿预定的鲜花!” “马上就到下班的时间了!我想苏苏一出律所就能看到漂漂亮亮的我站在那等她!” 裴温瑾最后照着镜子,仔细认真地给自己涂上口红,又刷了一层蜜柚,水润润的。 她扬起灿烂笑容:“我出发啦!” 11:50,三生律师事务所。 “今天餐厅有意面,中午一起?” “不了,我从家里带了饭,我都这么大了,我妈还总觉得我在外面不好好吃饭,唉,真的是,我等会去热热……” “哎,付苏姐,今天这么早就结束工作啦?” 前台闲聊的俩姑娘看到付苏臂弯里挂着包走来,脸上笑意更深,立马起身,“付苏姐,吃草莓,这个季节的草莓特别甜!” 她手里端起一个盛满鲜红草莓的塑料盒,挂着水珠,看起来很是可口。 “快拿点纸!” “噢噢噢,付苏姐,给。” 付苏唇张了张,想拒绝,却压根没插话的机会,于是一抿唇,眉眼柔顺地垂下来,“谢谢,我拿一个。” 她拿走最顶端的一颗,送到唇间。 付苏一咬,浅粉色的嘴唇染上草莓鲜艳的汁水,她抿了抿,晕染开,“挺甜的。” “是吧!这次买的草莓特成功,还便宜,老板果然没骗我。” “付苏姐,你挑一些,我这有袋子,你捎着走,我买了好多,都吃不完。” 付苏:“不用……” “哎呀,你别跟我们客气嘛,我们平常总是麻烦你。” “快快快,装起来!” 付苏抬起来的手落到耳廓上,挽了一下头发,轻淡一笑。 这时,“叮”一声,有人从电梯走出来。 朝她们走过来。 是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高瘦的男人,头上戴着冷帽,遮住下半张脸,头发从帽檐下延伸,掩住一半眼睛。 付苏拧拧眉,多看一眼,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等男人站到距离自己不过半米的距离,鼻端飘过一缕香。 付苏太阳xue陡然跳了下,轻轻眯起眼睛。 一缕,很熟悉的香。 混着依兰,和茉莉香,这股气味她曾经闻到过,是在哪…… 不知为何,付苏浑身毫无理由地紧绷起来,注意力集中在头顶,她却不知矛头要对准哪里。 男人径直而缓慢地往里走,被人喊住:“诶,先生,你找谁,有预约吗?” 男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却并未拉下面罩,走到前台,手指搭在台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他视线忽然向左,不经意地上下打量几眼付苏,并说道:“没有预约。”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们现在是下班时间,如果没有急事,请下午再来。” 付苏接过盛有草莓的塑料袋,微微点头示意,拎在手里,转身往外走,却在越过那个男人时,大脑骤然打响警铃。 付苏浑身一冷,时间开始变得粘稠,她看着空气缓慢在时间里流动。 她想起来了。 是家暴离婚案的委托人。她身上就是这种气味,一款商场大众品牌洗衣液的香味。 “是这样的,我想找你们这一个律师。” “哪位律师?” “付苏,是你们这的吧?” “付律师啊,就是您旁边那位,不过现在已经下班了,如果……” 脑中警铃嗡嗡震响,付苏耳中持续捕捉到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 笃,笃,笃 突然,眼里闪过一道冷光,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全身肌肉已经控制着付苏朝左躲去。 可仍是慢了一步。 腰里滑入一股冷意,那感觉先是像冰块,她的肉似两瓣嘴唇,仿佛热得正值夏天,正疯狂吮吸那块冰,再之后便是泼天的滚烫,溢满在她的虎口上,腥臭烘热的气味充斥在鼻腔里。 “臭婊子,你让我没了老婆,我他妈让你死!”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毫无防备。 空气像是增添了粘稠剂,堵住了她的气管,又扯住了她的眼皮,四肢被固定住,她只能任人宰割。 咕噜咕噜咕噜…… 血液开始沸腾翻涌,耳边像是蒙了一层膜。 她机械地转动眼珠,看到她们惊恐的表情,和轻轻抖动的嘴唇。 “嗬” 付苏喉咙里颤抖地呵出一口气,眼神一沉,五指用力攥住刀刃,一把抓下他的面罩。 “付,付……” “苏苏!” 一道破音的尖叫打破凝滞的空气,付苏眼睛一动,还未看清,眼前的人便后仰着飞了出去。 头晕眼花接踵而至,付苏眼前发黑,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视线模糊中,只看得到掉在地上,包装精美的花束。 花瓣飘落,又一颗一颗,红豆似的,哗啦啦掉下来,在地上滚动,血一样鲜红。 “混蛋!” “你怎么敢的!” 裴温瑾面色阴沉下来,她掐住他脖子,肌肉暴起,一拳带风,用力砸在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男人当场便晕了过去,裴温瑾手一撒,他哐当倒在地上。 “苏苏……” 裴温瑾跪在她身边,抬起双手想要触碰她,却颤个不停,失神而无措地望着她,泪水瞬间淌了满脸。 稀薄的空气震了震。 “叫,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场面一度慌乱起来。 “苏苏……苏苏……” 第96章 “不要,不要这样……” 裴温瑾看着瘫坐在地上,捂着腹部,面色惨白的付苏,刀刃仍插在身体里,裴温瑾喉咙里发出悲痛的呜咽声,泪如雨下。 付苏今天穿了杏色的大衣,和她的杏色针织裙是情侣款,她们约好了中午要一起吃午餐,她订了花,苹果杰克和红豆,她又重新给付苏做了一款戒指,用了紫调红钻。 她们,她们明明可以有一个愉快的下午…… 可是,可是…… “我要纱布,毛巾,绷带……” 裴温瑾全身颤抖起来,声音尖细地喊起来。 “我要大量的纱布,毛巾,绷带!” “快点拿来!” 裴温瑾颤抖着抚上付苏侧脸,轻轻托住她沉重而虚弱的脑袋,双目呆滞,嘴里不断重复喃喃道:“没事的,没事的……” “我会急救,我学过,我会尽可能给你止血,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 “别哭……” 付苏声音虚弱,嘴角微动,强撑起笑容。 她抬起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想替裴温瑾抹去眼泪,可最终却只是停在她脸庞,忧心会弄脏了她。 “你别说话,别说话,苏苏……” 裴温瑾双手抓住她沾满血液的手贴到自己脸上,那种滑腻的,湿漉的触感,像毒蛇一样缠住她,在付苏身下蔓延开。 “不会有事的,别哭,不深的……” 付苏嘴唇翕动着,脸色却愈发苍白,她疲倦地阖上眼睛,睫毛挂了流淌下来的汗水,不停痛苦地抖动着。 她仍用气音说:“别哭,别哭……” 裴温瑾却在看到她闭上眼睛的那刻,神情一滞,慌乱起来。 “不,别睡,付苏,你不许睡!” 裴温瑾哭着去捧她的脸,付苏苍白的脸沾上猩红的血液,她像一只破旧的,毫无生气的娃娃。 她悲痛欲绝地哭喊着:“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付苏!” “我还没有说我喜欢你,我还没说我有多爱你,你不能有事,付苏,付苏!” 从事发到现在,不过三分钟,可裴温瑾却觉得过了那样漫长的一生,四周弥漫着猩红的鲜血,耳边是嗬哧嗬哧,痛苦而短促的呻.//吟,她看着她的爱人,生命在指尖流逝。 “来了!” “纱布毛巾,还有绷带,都在这了!” 有人把药箱摆到她身边,裴温瑾身体抽搐着,她抬胳膊用力抹眼泪,却还是不小心将手上的血蹭到脸上。 她努力抹干眼泪,用力拍打双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裴温瑾托住付苏,让她平躺在地上,随后用绷带紧紧缠绕住刀具,将其固定住。 “拿一件衣服,或者毛毯,苏苏需要维持体温。” 她稳住情绪,略微偏头说道,猩红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付苏,手上动作不停,拿过纱布按压在伤口周围进行止血。 浸透一张,就再拿一张,纱布用完了,就用毛巾。 “苏苏,苏苏……” 她不断呼喊着付苏,看着她鲜血淋漓的右手,均遭受到不同程度的割伤,眼泪不受控制地再度涌出来。 “呜” 裴温瑾牙齿紧紧咬住嘴唇,不想让哭声溢出来,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自己手背上。 “我在……” 听到气若游丝的声音,裴温瑾猛一下抬起头,目光坠到付苏脸上,落到她轻轻勾起的嘴角上。 “我在……” “苏苏……” 裴温瑾近乎失而复得地望着她,她一手按在伤口上,跪着挪到她身边,离她更近。 随后,俯下身,轻轻吻她的嘴角。 “求你,别离开我,我喜欢你,我好爱你,别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你,求你……” 付苏眼皮抖了抖,轻轻晃动下巴,鼻尖蹭在裴温瑾脸颊上,无力地笑起来,“好。” 救护车来得很快,付苏被抬上担架,裴温瑾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因为付苏用手抓住了刀刃,又躲闪及时,刀伤没有伤及脏器,手术很顺利。 当付苏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时,裴温瑾看着她裹了厚厚绷带的手,和戴着呼吸器的苍白面容,她脸上还残留着血渍没有清理,眼泪又绷不住了。 “病人目前还处在麻醉阶段,两个小时后就会醒过来,如果伤口太疼,可以找医生开止疼药。” 付苏被推到病房里,裴温瑾陪在她身边,将脸颊埋到她手心里,眼泪又止不住地溢出来。 裴泠初接了一盆水,想要帮付苏擦干净脸上的血,裴温瑾接了过来,眼红红的,低声说:“姐姐,我来吧。” 她把毛巾湿水,拧干,轻轻擦拭付苏苍白羸弱的小脸,她将她的左手泡到水里,洗干净指甲缝里的血渍,然后擦干。 裴温瑾看着她漂亮的手指,与她十指交叉,心里又阵阵刺痛起来。 付苏醒来时,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愣了几秒,刺鼻的消毒水才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医院里。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开裂,说不出话,左手却感受到一股热浪,一呼,又一吸,吹在她手指上。 付苏转动有些陌生,不属于自己的脖子,看到了趴在手边的裴温瑾。 裴温瑾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皮抖动,她的小公主睡得并不安稳。 可付苏心里很踏实。 在被刺中的瞬间,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过去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播放。 可裴温瑾却将她一条命拽回来,她拼命地喊她的名字,她哭着给她按压伤口,她甚至觉得,裴温瑾的眼泪比她的血还要滚烫,落在她身上,令她心疼而怜惜。 付苏用视线轻轻看她,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唔……苏,苏苏?” 裴温瑾察觉到有人在摸她脑袋,醒来便看到付苏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苏苏,你醒了……” 裴温瑾逐渐睁大眼睛,眼眶一红,立马起身。 “你,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付苏手掌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裴温瑾见她缓缓摇了摇头,终于呼出一口气,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裴家几人在床边围一圈,目光灼灼地盯住医生。 医生检查过伤口情况,又叮嘱后续的日常护理和上药事宜,她们才终于把心放肚子里。 “幸好。” 裴温瑾声线颤抖着,泪眼汪汪,紧紧地抱住付苏。 眼泪又啪嗒啪嗒落在她颈窝里。 其余几人见状,很识趣地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她们二人。 裴温瑾避开伤口,脑袋埋在她脖子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 “幸好你还在。” “我还没有失去你。” 裴温瑾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她在付苏的目光下,缓缓托起她包扎的右手,随后,轻轻吻了一下。 “幸好还不晚,幸好我还能告诉你,我好爱你。” “不要再离开我了。” 付苏缓慢眨动双眼,轻轻抬手揉了揉裴温瑾的耳朵。 她勾了勾唇,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又轻轻垂下睫羽,像陨落一只蝴蝶。 【作者有话说】 小瑾日记结束,下一章开始付苏日记。 第54章 恐惧 付苏日记.一:该怎么办, 她那么,那么喜欢我。她甚至,爱我。 住院期间, 付苏用三天学会如何使用左手,不限于拿筷子, 写字, 灵活程度堪比右手。 伤口情况较好, 并无感染发炎症状, 在医院住了一周,可以回家养伤了, 等半个月后去医院拆线。 她们重新回到母亲那, 为了付苏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 “啊!苏苏!” 裴温瑾刚从洗手间出来, 就看见付苏正靠坐在床头, 左手翻着一册文件看,时不时在上面做标记。 她怒气冲冲跑过去,伸手直接夺过付苏手里的笔,揣到自己口袋里, 气鼓鼓道:“你又在工作!” “明明已经请好假了!不许工作!” “快点躺下!这都还没两周呢!” 付苏抬头看她,无奈一笑,“没事, 我没有那么脆弱。” 这一刀使她元气大伤,好不容易圆润几分的脸蛋又变得尖尖的,脸小小的,气色苍白, 看上去十分孱弱。 裴温瑾一拧眉, 心疼得不行, 语气软下来:“我想你多休息嘛, 毕竟这么严重的伤口……” 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事,裴温瑾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就又要从她眼睛里滚出来。 她吸吸鼻子,哽咽道:“我,我很害怕……” “苏苏,我不想你出事,我不想失去你。” 付苏心脏一紧,望向裴温瑾盛满水雾的泪眼,心尖泛起的疼比刀伤还要让她难以忍受。 伸手握住裴温瑾的手,揉了揉指尖,将人拉到床边坐下,温声道:“好,我不看了,我多休息。” 第97章 裴温瑾泪眼朦胧地看她,付苏对她露出温柔虚弱的笑容,随后裴温瑾扶着付苏侧脸,送上肩膀,让付苏靠在自己怀里,下颌贴在付苏温热的额头上,语气里满是心疼怜惜:“你怎么都不喊疼呢?” 付苏安静望向自己裹着一层层纱布的右手,抿紧嘴唇。 “护士给换药的时候,你明明疼得浑身打抖,却还来安慰我,说不是很疼,明明就是在骗人。” 裴温瑾撇撇嘴,眼里的光悬在半空,神情低落,“我想你能抱着我,靠在我怀里,说‘好疼,想要吹吹,想要抱抱,想要安抚。’” 她问出缠绕她一周之久的心结: “苏苏,你不能,依靠我一下吗?” 她用怅然的目光抚摸她,这令付苏长久以来哽在喉头的秘密苏醒,挣扎着要从嘴里跳出去,却又被付苏强硬地咽下去,重新压下去。 裴温瑾轻轻靠过来,亲吻贴在付苏唇角,以无限爱怜的姿态。 “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别离开我。” 或许裴温瑾感知到了她隐约的回避,可她越是直白地表达喜欢和爱意,这对付苏来讲,却越像是悬在头顶的剑,等待着审判和凌迟她。 付苏眼皮一抖,下意识缩了缩下巴。 像是躲开她的亲昵。 裴温瑾动作一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语气轻盈俏皮:“不行不行,你身上还有伤,不能乱来。” 付苏察觉她声腔里湿漉漉的气息,左手撑住床,缓慢躺下来,裴温瑾立马起身,左腿跪在床上,右腿支在地上,扶着她慢慢躺下。 “慢一点。” “伤口疼得厉害吗?” “今天是不是该换药了,我立马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瑾儿。” 付苏忽然拉住她的手,轻声喊她,在裴温瑾低头看过去时,付苏缓缓阖上眼睛,她躺在床上,衣服在她四肢和身体上凹陷,勾勒出她消瘦的身体,却又刺眼地在腹部伤口的位置突出来,像一个小包袱。 她说:“你帮我换药,好不好?”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裴温瑾眼眸陡然亮起来,眼底闪着水光,欢喜溢于言表,“好!” “我先去洗手,然后消毒戴手套,我和护士学了好几遍怎么换药,我一定不会弄疼你的!” 仅仅是让她帮自己换药,她就会如此开心。 付苏垂下眼,盯着裴温瑾高挺的鼻梁,她把头发扎起来了,正敛眉,一丝不茍盯着她肚子上的创口,手里拿着棉签,动作温柔得像对待小婴儿。 断断续续的呼吸喷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付苏抬手掩住眼皮,藏在被子下的脚趾拧在一起。 她知道,裴温瑾现在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她,喜欢到令她甚至无法产生裴温瑾未来会离开的地步。 只是,付苏真的配得上她这份纯粹的喜欢吗? 配得上这份爱吗? 付苏清楚地知道:配不上。 可她处在这段关系中,盘踞在让裴温瑾快乐和痛苦之间,她该怎么选择? 她根本没得选。 这之后,付苏默许裴温瑾照顾她的一切。 换药、擦身、实在忍不住想洗澡,裴温瑾也会和她一块,给她伤口贴上防水敷料,让她坐在小板凳上,帮她洗头、搓澡、抹沐浴露。 等她的手贴着腹部往下走,那处也想替她清洗时,付苏就会一惊,双腿一并,握住裴温瑾的手,不让她动弹,羞红了脸说:“这里……我自己来。” “可是,你单手不方便。” 裴温瑾总会站在她身后,贴着她耳朵说话,好似怕水雾挡了声音传播的路。 她在水汽弥漫中看付苏缩着脊背,耳朵一并红起来,朦朦胧胧,蔓延至后颈,裴温瑾迷恋而爱惜地注视她。 付苏的身体是那样削瘦,脊骨一节一节凸起,比流浪小猫骨瘦嶙峋的身体还要让人疼惜。 付苏握住她的手不放,裴温瑾只好让步,“那你自己来。” 付苏说:“你转过去。” “我闭上眼睛,不看你。” 裴温瑾抚摸着她大腿内侧细腻的软肉,随后勾住她左腿腿弯,轻轻抬起来,付苏嗓音显出慌张,又要去扒她的手:“你,做什么……” “我帮你,这样更好洗。” “不用……” “快点,不能洗太久,伤口会被水泡的。” “你出去……” “快点。” 付苏受伤了,被裴温瑾抓住,逃不掉,只能束手无策。 裴温瑾说到做到,将额头抵在付苏肩头,不看她,可却无法堵住耳朵,她一手勾住付苏的腿,一手擒住付苏的右手,怕她自己举着累,怕她一时疏忽忘了不能泡水。 这糟糕的动作。 裴温瑾听着付苏叹息似的呼吸,体内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骨头缝里都是痒的。 她动了动腿,也叹息。 水流淅淅沥沥落在她身上,混着叹息落到耳中,却变成一场雷阵雨,令她浑身冰冷。 她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控制不住地问出口:“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吗?” 付苏的叹息一下就凝固了,手上也停下动作,她的脊背不再抖动,两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沉默令裴温瑾恐惧。 她脑袋仍抵在付苏肩头,付苏肩膀猛地颤了颤,裴温瑾用力眨眼,让眼泪不要烫到她。 裴温瑾紧紧咬住嘴唇,将从体内深处涌上来的酸涩吞回肚子里。 这些天来,她明明照料着付苏大大小小所有事宜,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与付苏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明明肌肤相贴,却从付苏身上冒出来一股力,像是磁铁的同极,在无知无觉地抗拒她,她有时摸到付苏,却觉得手下的肌肤像是假的一般,像是这个人不是付苏一样,她在摆弄一个人偶。 一个长得和付苏一模一样的人偶。 她的思绪又回到那些日子,那些付苏不需要她的日子。 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溯: 明明换药可以喊她,付苏连弯腰都不行,明明单手操作极其不方便,她却仍是自己来。 明明上厕所可以喊她,付苏不用扶着助行器龟速行走,明明连站起来都很费劲,她仍要自己来。 明明擦身体也可以喊她,她会接温度合适的温水,洗干净毛巾,她绝对不会偷看乱摸,可她仍要自己来。 …… 为什么,你现在对我这么排外呢。 为什么,你不再露出柔软似小猫肚子的脆弱,让我捧在手里,轻轻呵护呢。 为什么,我觉得,我们的关系,竟来到更加糟糕的境地呢。 裴温瑾眨眨酸涩的双眼,发现付苏的手臂重新动起来。 那幅度不正常,速度略微快,有些异常。 她在…… “哈……” 付苏嘴里溢出一声绵软的气息,裴温瑾瞳孔一定,心脏又怦怦跳动起来,震惊不已地抬起头。 她在抚慰自己。 “吻我。” 付苏嗓音含着水汽,扭头过来,烧红着一双眼,如此说道。 裴温瑾只与她对视一秒,便立马移开视线。 她不仅没吻她,还把她的手拽过来,不让她继续。 付苏靠在她身上,颤抖着喘气,语气似是埋怨:“你做什么。” “不行。” 裴温瑾将她两只手都攥到右手里,随后左手伸下去,替她将不属于水流的液体洗干净。 “你的伤口还没好,做这个……会让它崩开。” 付苏仰着下巴,眼皮绯红,难耐地呼吸,她漆黑的瞳孔盯住裴温瑾并未正视她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不吻我?” 裴温瑾也有些恼:“我一定要吻你吗?”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付苏不说话了,她又从喉咙里放出粘腻的气息。 这不像付苏。 她对这事向来是冷淡的,她就连在床上都会害羞到将脑袋埋到枕头里,将呼吸压在喉咙里,不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让她瞧见她失神丢掉灵魂的片刻。 可她今天却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的纾解自己的欲.//望。 就连她用水流冲刷,用手指给她清洗,她也要在耳边发出猫儿一样令人心痒的声音。 像是故意的,像是她有多么饥.//渴。 为什么呢? 所有异常,都是在她表白之后才开始的。 裴温瑾瞳孔闪了闪,唇瓣翕颤。 所以,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手,自己的嘴。 而不是自己的喜欢,自己的爱。 她,她在她们坦白那天不就说了么。 “做这些事,如果可以让我们都能更舒服,那为什么不做?” “我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我们比起单纯享受肉.//体欲.//望的关系还要更加合理,那我们只是合理纾解自身的或者是对方的欲望,这完全没有问题。” 第98章 “你,不想要我喜欢你,对吗?” 裴温瑾声音颤抖着问出来,眼泪随着话语一同涌现。 从差点失去付苏的恐惧中,裴温瑾想她以后再不会等待,她喜欢就表达,她讨厌就拒绝,她疑惑那便问。 可付苏的沉默令她的坦诚像个愚蠢的笑话。 裴温瑾落荒而逃了。 付苏被扔在浴室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铺天盖地的落寞袭击了她。 水流不再有人捧到手里,轻柔地撩到她身上,它们将这棵小苗淹没,劈里啪啦打得她直不起腰来。 付苏无助地捂住脸,又按住腹部,压住腹部的肌肉,不让它随自己不断抽气的频率而震动。 讨厌她了吗? 看她当面zw,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 很厌恶吧。 就连她都厌恶至极。 厌恶自己可怜的不配得感,厌恶自己的自私,自己的欺骗和阴暗。 自毁倾向冒出来,她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自己,来稳住岌岌可危的心墙不要坍塌,仿佛在告诉裴温瑾,你看,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你喜欢的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付苏藏在水流和暖风下,崩溃地哭起来。 她简直要疯了,她还能怎样去爱她! 裴温瑾一定讨厌她了! 【作者有话说】 计划不定时加更[狗头叼玫瑰] 第55章 无事发生 付苏日记.二:我不明白,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怕她不要我,又怕她对我的喜欢是三分钟热度。 我更怕伤害她。 那天裴温瑾还是回来了。 只不过,是带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回来的。 她哭过了。 付苏不知道自己的脸当时是什么样子, 但肯定不好看。 肯定能看出她也哭过。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 裴温瑾低头看了看她湿漉漉的腿,然后帮她擦干身体, 给她裹上浴巾, 拉着她坐到床上, 细致地给她把防水贴撕下来, 检查没有沾上水后,又重新换了一次药。 她该讨厌她才对。 付苏靠在床头, 静静注视给她涂身体乳的人, 她一手握住自己的手腕, 一手挖了一块白润的乳膏, 轻轻在手臂上推开,清甜的橙香在鼻尖绽放。 像无事发生一样。 付苏不懂了。 突然。 裴温瑾忽然抬起眼皮,对上她的视线。 看着仍有些微红的眼眶,似含了一块荔枝肉, 露出内芯深褐色的核,付苏怔住了。 “……” 裴温瑾嘴动了动,她像是嘀咕了句什么, 但付苏没能听清。 她们谁也没有收回视线,眼里就这样带着几分陌生,几分潮湿,还有几分不解, 就这样望着对方。 裴温瑾再次开口, 这回付苏听清了, 却不知内容是否和上一句相同。 她说:“你没说不喜欢我。” 裴温瑾语气顿了顿, 嗓音更暗了,闷在喉咙里似的,继续道:“我就是喜欢你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反正,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她叙述着任性又霸道的话,付苏听后,眼皮抖了抖,轻轻转开头。 下一秒,空气扬起风。 付苏下颌突然被一股强硬的力量锢住,她拧起眉头,痛得闷哼一声。 脸被掐住,被转回来,对上裴温瑾阴沉的表情,付苏怔然望向她,咬住唇,心脏慌乱地狂跳起来。 裴温瑾突然翻身跨坐到她腿上,双手分别擒住她的两只手腕,以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她的气息朝她迎面压下来。 她用力吻了她。 “唔……” 付苏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了,看着近在咫尺放大的脸,她瞪大眼睛,想要别过脸,双手用力挣扎,想要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双腿也疯狂扭动着。 “不要动!” 裴温瑾低喝道。身体更加坐实在付苏的双腿上,她松开右手,转而按到她肩膀上,压着她的身体,防止她乱动崩坏伤口,可好不容易克制住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呜呜哭起来,肩膀一下下打颤,抽泣声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付苏平静下来,安静看着她啪嗒啪嗒掉下来的泪珠子,伸手接了几颗,眼泪灼烧着她的掌纹,就像溢满虎口的鲜血那样滚烫。 “别哭。”付苏低声说,她撚着泪珠,缓缓翕下眼皮。 其实她才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她又说:“对不起。” 裴温瑾突然高声喊起来:“谁想要你的道歉!” 付苏抿了抿唇。 裴温瑾一把抹掉眼泪,抬起坚毅而真诚的目光,她眼底仍带着泪光,伸手托住付苏的脸,呼吸抽动着,又欺身过来吻她。 “我吻你。” “我不会再拒绝你,好吗。” “我的手,我的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可不可以,别不要我的喜欢……” 这个吻也如同眼泪一般,开始变得咸涩,潮湿,她的右手仍被抓在裴温瑾手里,付苏轻轻抬下巴,回应她的吻,左手拽住她身上的衣服。 裴温瑾吻得热切,吻得更加深入,抢夺付苏口腔里的空气,两个人浑身都颤抖起来。 “苏苏……苏苏……” 她闭着眼,一声声轻喃着,她感受到自己眼皮烧起来。她吻着她,断断续续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 “没有。” 付苏说得迫切,她叹出一口气,唇瓣贴在裴温瑾嘴上动了动,她好像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复而再叹气。 “你已经很好了。”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喜欢我? 这样的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曾经向我展露脆弱,趴在我怀里哭泣,会温柔亲吻我的付苏,为什么会不喜欢我? 裴温瑾用湿茸的眼神垂视她,她咬住嘴唇,眼里盛满了不解和悲伤,仿佛付苏但凡再说点什么推开她的话,她就又要哭出来。 可向来最会解决问题的付苏,却解不开自己内心的绳结。 付苏眼底幽暗下来,从肺里拱上来的气体哽在喉头,令她哭不出来,这股难受劲只能从肺里,一路蔓延至她的鼻腔里,简直要令她窒息。 她无话可说,她此时说不出任何话。 如果,当初她能再勇敢一些,在某一天,裴温瑾来到酒吧,捏着她调的一杯螺丝起子小口喝时,她能主动聊起话题。 问她: 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的话,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或者,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认识一下吗? 我对你,一见钟情。 …… 她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说与不说喜欢,都会伤害到她。 一只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付苏抬起眼皮,看向裴温瑾,说:“做你自己就好了,不用改变什么。” 她不想要裴温瑾为她改变什么。 原原本本的裴温瑾,已经足够令她喜欢了。 “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裴温瑾目不转睛,神态却是怅然,她嗓子细细的,仿佛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用来安慰自己的。 付苏心里一阵颠簸,她眨眼,又迅速转开眼睛,神经拧成一团,默不作声。 之后,她们再没提过那天的事,像是已经翻篇,可她们心里都清楚,翻不过去。 这天,付苏去医院拆线,伤口恢复情况良好,可以去上班了,但仍需要注意活动,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做体力活。 右手仍需静养,裴温瑾陪她在医院做完手部康复,付苏说要去律所。 “好。” 裴温瑾笑盈盈地笑:“那我们中午一起吃饭,然后我再回公司那边,我也好久没去公司了,感觉过了好长时间。” 为了照看付苏,这段时间裴温瑾都是居家办公,每天都线上会议,或是公司部门经理找到家里,她们在花园的庭院里,春风拂面,谈论项目。 开车到写字楼停车场,付苏左手刚要拉开门下车,裴温瑾却拽住她腰侧的衣服。 安静的空间内,她认真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说:“付苏,我讨厌你。” 付苏坐在那呆住了,仿佛被人打了一耳光,耳边嗡嗡响,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剩下裴温瑾的声音余音绕梁般在她大脑里一遍遍播放。 讨厌你。 讨厌你。 我讨厌你了,付苏。 说起来,为什么她总是敢挑起裴温瑾的眼泪呢。 这段时间,裴温瑾在她耳边说过太多次喜欢了。 早上醒来,她会吻一吻自己的额头,然后笑着说:“早上好,苏苏,今天也很喜欢你。” “你喜欢我了吗?” 或是晚上睡觉前,她给自己按摩右臂的肌肉,然后软软靠在自己肩上,语气似香甜的小蛋糕,“好喜欢你,好爱你。” 第99章 还有许多。 可付苏总不会回应她,不会看她,直接忽略她,像没听到她的话。 唯有一次,是裴温瑾问她:“你会和我离婚吗?” 付苏说:“不会。” 裴温瑾不厌其烦地,每天都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想起来,就念一句,一天念无数次,付苏也不见得烦。 其实付苏每次不回应她,她都哭了。 她哭着咬付苏的嘴,又一遍遍问,为什么。 付苏总觉得爱不该常挂在嘴边,倘若说得次数多了,那便没多大分量了,那样轻飘飘,那样轻易脱口,好像爱都是那样容易获得。 可对付苏来讲,不是的,要想获得一点爱,她需要付出很多东西来换。 她需要很努力地收麦子,才能获得一碗有米粒,还算浓稠的稀饭,算作她辛苦一天的功劳。 沧桑的女人这时总会念上一句:“家里可没那么多粮食,我们碗里都是汤,对你已经很不错了。” 那时,她在话里抠出一点爱,来安慰自己,至少还有饭吃,至少比起饿死的人已经好了不少了,而她还不能挣钱,这是没办法的事。 实际上,这是姐姐给她央求来的,而他们碗里不是没有饭,只是已经在她回家前吃完了,倒了点水进去,上面飘着一层晶亮的油花。 尽管有姐姐,可她们当时都太匮乏了,贫瘠的不仅是物质,还有精神。 她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一个人才是对的,她什么都没有拥有,她拿不出同等重量的东西交换给她。 她对自己还有一些轻蔑,对裴温瑾还有无限留恋,可她又胆怯地不敢将这颗破破烂烂的心交到她手上。 所以,是裴温瑾给她的爱太多了,令她有恃无恐,她变得富裕,自毁式地开始挥霍,开始肆无忌惮,开始伤害她的一腔真心。 开始试探,裴温瑾真的不会离开她,无论她做了什么。 无论她让她哭了多少次。 她潜意识里,在赶她走。 付苏,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你明明一开始,是想她快乐的。 “我……” 付苏机械地张嘴,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却可以想象,表情管理一定崩坏了,她无法控制面部肌肉,她只能乞求。 乞求裴温瑾不要看出来她的情绪崩塌。 “扑哧” 裴温瑾看了她一眼,突然弯腰笑起来。 “哈哈哈哈逗你玩的啦,今天可是愚人节,被我捉弄到了吧。” 付苏呆滞,生理性眨眼,迟疑道:“愚人节……” “对呀,今天4月1号,是愚人节。” “所以今天会有很多骗人鬼来捉弄人哦。” “包括你么。” 付苏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她用力弯了弯右手的手指,让痛感占据情绪上风,她才能平淡无波,甚至嘴角微微勾起,轻笑着问出口。 “是呀~” 裴温瑾双手交握在一起,抻了抻胳膊,又转头看她,一脸轻松地笑:“所以真话就是,我喜欢你呀~” “这句话就一定是真吗?” 裴温瑾眉头先是一拧,放下手来直视付苏,又眨了眨眼,语气也不再那样轻快,“当然是真的。” “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你难道不知道我很爱你吗。” 裴温瑾用悲伤的眼神望着她,一呼吸,哭腔又随吐息散出来,眼泪随之而来。 “付苏,你的心呢。” 她蓦地伸手,揪住付苏胳膊,将人拽过来,她靠在她颈侧,抽着鼻子说:“今天是愚人节,你能不能说喜欢我。” 付苏垂下眼,抿住唇,没说话。 她潮湿灼热的呼吸扑在付苏耳侧,激起一片小栗子,裴温瑾哭得悲伤,崩溃喊着:“付苏,你就连骗我一下都不行吗!” “你既然不喜欢我,你刚刚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为什么!” “为什么记得我喜欢什么,为什么我随口一说的东西你就会给我带回来,为什么要同意揭伤疤给我看,你明明对我敞开心扉,可为什么又要推开我!” “我喜欢你难道是错的吗!为什么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裴温瑾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你告诉我为什么!” 可付苏只会说:“对不起。” 那一刻,裴温瑾全身发抖,甚至愤怒地捏起拳头,最后无力地松开,她将自己扔回驾驶座,伸手抽几张纸擦眼泪,又翻出镜子和随身包,给自己重新补妆。 整个过程中,付苏寂静得像死人一般。 若不是裴温瑾斜眼瞟她,见她垂着眼,脸白白净净,面无痛楚,胸膛仍在微微起伏,无事发生,她还以为她伤口因刚刚动作太激烈而撕裂,忍着痛装没事人。 补完妆:“走吧。” 付苏抬眼看她,脸仍是白白的,甚至说得上苍白,仿佛风一吹她就能倒,轻轻问道:“去哪?” “当然是一起吃午饭了!怎么,你要反悔!” 裴温瑾眼睛还红着,语调七拐八拐,有点炸毛。 付苏一怔,立即说:“没有,走吧。” 下车,锁门,裴温瑾自觉走过来,挽住付苏的手臂,付苏又是一愣,略有些不解地看她。 裴温瑾注意到她的视线,眉峰一抻,微微倾身,仰头,吧唧一口就亲在付苏嘴上。 “这下可以走了吧。” 只是她刚一抬脚,却拽不动身旁人,裴温瑾咂一下嘴,颇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她,“一个吻还不够???” 她却见付苏红着脸,偏了偏头,说:“够了。” 【作者有话说】 付苏日记大部分以付苏的视角写,嘿嘿,裴小狗心里在想什么呢[闭嘴] 第56章 菠萝 付苏日记.三:没有谁对谁错, 她们在这场关系中,都是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迈错一步。 真奇怪, 她不该生气吗,她为什么要吻我。 她们以一种极其别扭的状态, 相处了一段时间。 裴温瑾照样会每天说喜欢她, 得不到她的回应, 她就会掉眼泪, 哭完后,却又跟没事人一样, 捧着她的脸来亲她。 付苏望着她红肿的眼睛, 抬手抚摸她的眼尾,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 只好当一个哑巴。 一个嘴角每天都流血的哑巴。 她张张嘴,想说:不要再继续说喜欢她,说爱她了。 可付苏最终还是抿紧嘴,一言不发。 她知道, 她不能让裴温瑾闭嘴,否则会引来滔天的海啸,将两人都拍到深海中, 粉身碎骨。 4月20日,谷雨。 那天是裴温瑾31岁的生日,付苏记得很清楚。 裴温瑾什么都不缺,她也不喜欢花, 付苏给她写了几封手写信, 放到印着卡通小狗的信封里, 再用火漆印章封好。 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告自己的诞辰, 这段时间,她甚至连朋友圈和微博都很少发,只是偶尔更新一两条,还全是吐槽工作上的不愉快。 有时候评论区会问起她最近的感情生活如何。 她回复:当然是很愉快啦~ 比起工作,大多数人还是更好奇别人的私人生活,或是感情,这是一种窥探欲。 尽管如此,当天她还是收到了很多礼物,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寄到公司,又被打包带回家。 比起付苏生日的正式,裴温瑾的生日就要随意得多。 她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吐皮吐籽,漫不经心地说:“不想过了。” “那礼物呢?”裴泠初温声问。 “想送就送喽。” 她剥开一个葡萄,露出青色的晶莹剔透的果肉,转身喂到付苏嘴里,看她嚼着吃下去,又返身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继续对付剩下的葡萄。 付苏嘴里含着两粒籽,用舌尖抵着,直到嘴里发涩,然后咽下去。 裴温瑾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接到她嘴边,像是要让她把籽吐到她手里。 付苏摇摇头,说:“咽下去了。” 裴温瑾开始皱眉。 “那至少买个蛋糕吧,要吃长寿面,许生日愿望。”裴泠初用劝解的语气说。 “嗯……”裴温瑾托着下巴,仰头望天思考,她再一次回头瞥付苏,然后抻胳膊,轻松地笑着说:“那也行,许个愿望。” 那天晚上,点燃蜡烛,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餐桌那一片被暖黄色的烛光映亮,烛火摇曳,从下映到裴温瑾脸上,令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浮肿和憔悴,模糊不清,像幻境一样。 她闭上眼,双手交握,抵在嘴边,笑着轻声说:“我许愿啦~” 在闭上眼前,她瞟了付苏一眼。 直到她闭上眼,付苏才敢仔细瞧她,用温柔无边的眼神抚摸她的眉、眼、鼻、唇。 她有些粗糙的脸,和她眼下突兀的黑眼圈。 突然,“呼”一下,屋内暗下去,裴温瑾的脸在眼前消失,随后响起走动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啪”一声,屋内天光大亮,她们又回到现实中,付苏重新将眼睛放到她的下巴上。 第100章 蛋糕是什么味,她没怎么吃出来。 只是蛋糕夹心里有猕猴桃,被奶油包裹,她吃下去才发觉不对劲。 当夜晚安眠,裴温瑾捏着她下巴来吻她时,尝到她嘴里的血腥味,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你嘴怎么了?咬破了?” 她捏着付苏脸,让她张开嘴,仔细扒着嘴唇看,才发现她唇内侧和舌尖都有一片片细密似针眼大小的血孔。 “这是怎么搞得?!” 裴温瑾神色一怔,慌张地喊起来,又扒着付苏左看看右看看,身上其他地方并无异常。 “只是有点过敏。”付苏用安抚的嗓音说。 “什么过敏?”裴温瑾面色凝重,“今天晚上也没吃什么啊?” “蛋糕里有猕猴桃。”付苏语气那样轻,像是毫不在意,“对猕猴桃过敏。” “那你为什么不吐出来?” 裴温瑾语气不大好,捏住付苏下巴的手指也在无意识用力,付苏看着她,蹙了蹙眉头,轻轻动唇:“只是会流血,没什么大碍。” “你” 你要不要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裴温瑾眉头挑起来,话到嘴边,她突然顿住,随后语气一转,用娇气的眼神嗔怪道:“你这样会妨碍我亲你,就很有大碍了。” “我不想尝到血腥味。” “我不想看见你流血。” “你能明白吗?” 她语气过分认真,认真到付苏心尖一阵阵冒酸,然后她垂下眼,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裴温瑾看她如此乖巧,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又吻了吻她的嘴,“那还有什么会过敏?” 付苏应着她的吻,乖巧地说:“菠萝。” “……泡过盐水的也不能吃?” 裴温瑾有些捏着嗓子说话,付苏见她眼珠滴溜溜转一圈,头顶上若隐若现的狐狸耳朵耸下来。 便有些好玩地说:“嗯,稍微沾一点汁水嘴都会麻。但都不严重,就只是嘴会破。” “啊,怎么这样……” 裴温瑾看上去好遗憾,她立马从付苏嘴边离开,挪远了一些,付苏朝她掷来疑惑的目光,裴温瑾摸摸鼻子,口吻有些心虚,“我今天吃菠萝了。” 付苏眨眨眼。 裴温瑾瞄她一眼,咬咬牙,又硬着头皮说:“我这几天都吃菠萝了!” “……”付苏还是不懂:“所以?” “哎呀,就是那什么嘛,今天是我的生日。” 裴温瑾脸红起来,有些着急地碎碎念:“就是那什么啊,你不知道吗?” 付苏更懵了,她敛眉思忖片刻后,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几封信递给她,“生日礼物。” 裴温瑾眼睛一亮,接过来抱到怀里,她又仰着头,眼里闪烁着问:“还有别的生日礼物吗?” 付苏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其实她感觉裴温瑾想要的根本不是礼物,朋友们和家人送的礼物她今天拆都没拆,根本就不在意送的什么,也不知道她打算什么时候拆。 有的时候,她觉得裴温瑾内心,也不像对外那么热烈。 “你真的不知道吃菠萝是什么意思吗?” 裴温瑾张着湿润的眼眸问道,用她看不懂的暧昧神情。 付苏很久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态了,腹部的刀口当即便抽动着泛起疼。 “什么意思?” 付苏用安宁的嗓音问,眼皮颤了颤,不堪负重地垂下来。她问出口,却又能猜到一些。 “就是……” 裴温瑾羞涩而迅速地瞥她一眼,咬咬唇,随后拉着她坐在身旁,附到她耳旁,小声说着温言软语。 关键字眼流进耳中,付苏眨个眼的功夫,整个人便红透了。 “你明白了?” 裴温瑾温热的吐息挠着她耳廓,付苏小腿忍不住哆嗦起来,眼眶甚至都痒起来,她用力闭了闭眼。 待裴温瑾终于退开,她才摸着自己的右手腕,用叹息的嗓子说:“我过敏,嘴会流血。” “我可以吃啊。” 裴温瑾拖着缓慢柔软的调子,像丝线般缠绕住舌头。 缠绕住付苏的舌头,令她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最后只道:“嗯。” “所以,我的第二份生日礼物,可以有吗?” “你不怕我过敏吗?” “应该不会吧,酶会跟胃酸反应。” “嗯……” “那,可以有。” 裴温瑾看着从脸红到脖子的付苏,先是起身,走到卧室开关旁,关掉主灯,只留下一盏落地灯,残月的形状,与天空挂着的那一颗相似,今晚的月亮掉到她们卧室里来了。 她掌心轻轻按在付苏肩膀上,再次吻了吻她,嗓音暗哑:“你躺着就好。” “我会保持平衡,你可以不用扶着我,你的手还要继续养……” 只是等灵魂飘起来的那一刻,付苏仍是圈住了她,裴温瑾一手撑墙,一手抓拢付苏的头发,耸着肩膀颤抖:“手,手……” 付苏撩开眼皮,自下往上地,目光一寸寸地爬过她的身体,然后更加用力地抬起下巴,努力回馈她。 以示手伤并无大碍。 裴温瑾又抖起来。 只是, 付苏偶尔会走神,她会眯起眼,望着裴温瑾腹部抽动的肌肉,数着上面有几颗晶亮的汗珠,然后想: 好奇怪。 她们的关系,好奇怪。 她们在默许一些不正常的东西滋生,她们该有更加合理的关系才对…… 突然,她的舌头被夹了下。 “唔,苏苏……” 裴温瑾动了动腿,焦灼又粘腻地喊她,付苏回过神,又重新抱紧她的腰。 然后她的下巴就湿了,她被呛得咳嗽起来。 她舔舔嘴唇,眸光忽闪下,正如裴温瑾所言,确实比之前甜。 裴温瑾抖着腿翻身下来,又跪在床上去够纸巾,随后乖巧地依偎在她身旁,给她擦脸擦脖子。 收拾干净后,她靠在付苏肩头,拉过她的右手,指腹一下下抚摸着她手上新长出来的嫩肉,那比裴温瑾的手指还要软,肉粉色。 付苏有点痒,蜷了蜷指头。 裴温瑾忽然开口问:“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付苏呼吸微微一顿:“不知道。” “你不猜猜吗?” 裴温瑾支起身子,将脸挪到她肚子上,但并未枕下去,只是轻轻放在那。她这个姿势好乖。 付苏不语,她继续道:“你想知道吗?” 付苏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都是骗小孩的,愿望之所以会是愿望,还不让别人知道,那就证明极大概率不可能实现。” 裴温瑾的目光锐利而透彻,她撩开付苏的睡衣,指尖在她伤口周围画圈。 “因为别人都不知道,谁来给你实现呢,靠空想吗。” “如果能实现,那就不是愿望了。” “如果只与自己有关,类似于考试一百分,长高到180,这也不算什么愿望,不学习怎么也考不到一百分,牛奶喝得再多,基因摆在那,除非基因突变。” 裴温瑾突然低头吻了吻她的肚子上的疤痕,付苏呼吸一滞,肌肉紧绷起来,又被裴温瑾指尖揉松。 “所以,”裴温瑾用恳求而茫然的目光望向她,“我告诉你,你能帮我实现一下吗?” 付苏怔怔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想抬手捂住她的嘴,不想听到她的生日愿望,可胳膊怎么也抬不起来。 或许她是想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的。 因为她正害怕地发抖,直到裴温瑾说出她的生日愿望,这阵可怕的悸动才停止,然后换来另一种震颤,同样使她不安。 裴温瑾说:“我想付苏说喜欢我。” “你能帮我实现一下吗?” 可付苏只是用无波无澜的目光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拿过床头的那几张信封,递给她。 裴温瑾没接,直视她:“这几封信里,你写了什么?” 付苏与她对视片刻,轻声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又轻声问:“你会打开吗?” 裴温瑾抚摸她疤痕的手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别开脸说:“不会。” 付苏抿了抿唇,心想:她果然不会打开。 她在心里,又悄悄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菠萝菠萝,告诉我你好不好吃,真的会有人吃菠萝不过敏吗,反正温孤不行,我也想吃菠萝,一边流血一边吃,这跟一边吃抗过敏药一边撸猫有什么区别[笑哭] 第57章 红豆&惊喜 付苏日记.四:为什么, 你要为了我改变呢? 进入五月份,天气逐渐入夏。 裴温瑾开始不怕冷地穿短裙吊带,付苏的身体状况基本恢复, 日常生活无碍,只是仍不能剧烈运动, 手指比腹部更需注意, 最好术后三个月内不要做重体力劳动和对抗性运动。 第101章 裴温瑾对此很在意, 除了写字以外, 其他任何动作都不让付苏做,并且会每天晚上给她涂抗疤痕药, 以及按摩, 防止粘连和增生。 她们从裴宅搬回新家, 继续过平淡而诡异的日子。 “苏苏, 下班我来接你。” 裴温瑾站在付苏办公室里,在她额头吻了下,笑得很甜蜜,付苏也轻轻勾唇, 摸了摸她的耳垂,“嗯,我提前给你发消息。” “中午我来找你吃饭, 今天吃食堂怎么样,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付苏翕动下眼睫,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说:“都可以。” “那就等晚上我给你个惊喜吧!” 裴温瑾双手搂住付苏脖子, 手腕在后颈一搭, 头微微倾斜, 明眸皓齿, 酒窝可爱,笑得十分灿烂。 付苏望着她的笑容,竟一时有些恍惚。 就好像, 她们的心彼此贴得如此亲近,毫无间隙。 付苏瞳孔缩紧,瞬间移开视线,瞥向一旁,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 裴温瑾托起她的脸,又在唇角吻了下。 一个很轻的,若即若离的吻,她贴着她的嘴角,呢喃着:“喜欢你。” 付苏抿唇,并未作声,只是裴温瑾也不再将她的嘴角咬破,以此来发泄不满。 或是悲伤。 裴温瑾走后,付苏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的文件,白纸黑字映入眼底,却怎么都静不下心,脑子像被糊住,无法思考。 磨了杯咖啡,她抿着苦涩的褐色液体,从抽屉里拿出那部老旧的黑壳手机,屏幕还是碎的,似乎伤到内屏,她划了好几下才解锁手机,又因为年头久远,卡顿严重。 裴温瑾上次发消息,已经是一月份的事了。 最后一条停在裴温瑾说:【她那么冷淡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几乎是瞬间连接上,前不久裴温瑾哭着说:【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看法,或者是怀疑付苏喜欢她了呢? 付苏思考着裴温瑾这段时间的变化,令她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想起她说的喜欢了。 可付苏眉头一皱,转而又打消这个念头。 如果她真的记起付苏的表白,不该是现在这个反应。 又亲近,又疏离。 她们的物理距离很近,但心却有隔阂。 她看不懂裴温瑾的行为逻辑,她明明该恨她,可她却仍是爱她,她推开她无数次,可她却仍不知伤痛,带着满身伤痕地冲上来,笑着,欢喜着,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拥抱她。 忽然,细微的一声“啪嗒”。 付苏呆愣地眨了下眼,低头一看,桌子上静静躺着一滴晶莹的泪。 什么…… 她抬手一抹脸,愣住了,才发觉泪水已经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她的皮肤,以一种高傲霸道的姿态侵袭了她,等她意识到,眼泪便似开闸泄洪般从眼眶奔涌而出。 无助和愧疚如飓风席卷了她。 付苏紧紧咬住唇,眼前一片水雾,她克制着吐出潮湿而灼热的呼吸,颤着身体大口喘气,下意识用右手抹去眼泪,可不等她擦完,动作倏地一顿,她猛然起身,滚轮在地板上留下刺耳的声响。 “右手,右手……” “不能湿……” “瑾儿,瑾儿……” 她捧着右手,嘴里毫无章法胡乱念着,眼里在焦灼地寻找什么,等看到茶几上的抽纸盒,她眼里才一亮,脚步急促地走过去,抓了一把,按在右手手心里。 她坐在沙发上,垂着头,肩膀仍在颤抖,她用袖子使劲抹眼,反复擦拭眼周的皮肤,直到视线清晰,她才张开眼,来回扫视自己指腹鼓起来的新肉,抬指触了上去。 不疼,不痒,也没有肿。 没有发炎。 付苏左手将右手包裹起来,贴在心口的位置上,像藏匿一个宝贝。 她那么在意自己的伤,不能有事。 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她会哭的。 她为自己流了太多眼泪,不该这样的。 她明明,是想让她快乐。 可现在, 她没办法让她快乐了…… 付苏双目无神,绝望地沉溺在深海中,只剩下本能地呼唤: “瑾儿……” 晚上临近八点,付苏才下班,她估摸着时间,在七点乖巧地给裴温瑾发消息,等到忙完所有工作,她收拾好要带回去看的文件,时间刚好来到七点五十五,打卡下班,坐电梯下楼,正好八点。 出了写字楼,付苏抬脚朝右走去,夜晚的汽车尾灯晃人眼,看了一天文件,疲惫状态下的眼睛有点轻度散光,付苏眨眨模糊干涩的眼睛,熟稔地打开停在那的一辆大g的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鼻端先是被一阵花香占据,随后才是木制橙香的淡淡香味,来自裴温瑾的手腕。 “蒋蒋!” 她欢喜的声音紧随其后,迎接自己的是一捧鲜花。 是苹果杰克和一株株似小红果的植物。 付苏几乎下意识笑起来,接过这捧鲜花,然后看到鲜花后裴温瑾漂亮的脸,眉目含情,爱意深邃。她嘴巴涂着浆果色的口红,如这一株株小红果般鲜艳,笑容恣肆。 “这是什么植物?” 付苏笑着问,指尖在小红果上戳了戳,她仿佛遗忘了她们之间的隔阂,此时只剩情意,眼神如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裴温瑾。 裴温瑾笑得更加灿烂,眉飞色舞:“这是红豆啊!” “红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词。” 付苏在裴温瑾爱意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落日一点如红豆,已把相思写满天。’”(注1) 裴温瑾突然靠近,近到离她耳朵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付苏被她的气息捕捉,为她身上熟悉的安全感丢盔卸甲,十分心动。 付苏靠着她,轻轻蹭了蹭她的耳朵。 裴温瑾说:“付苏,我不是胆小鬼,我很勇敢。” “虽然,过程是有点苦。” 她的声音带上哭腔,她吸了吸鼻子,哽着喉咙继续说:“但是,我也不会放弃。” “可能,你有苦衷,不愿意告诉我,这没关系。” 她抬起脸,望向付苏,在夜幕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永不会熄灭的星辰。 “只是,我想说,我是有点痛,但我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她眼角沾着细碎闪烁的眼泪,她笑起来,发自内心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因为我爱你呀。” “所以,我没问题,我能等。” “等你,能说出口的那一天……”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对吧……” 她的声音低下去,空气抖动起来,她抱住付苏脖子的那一刻,又趴在她肩头小声啜泣,泪水打湿付苏肩膀的衣服。 她的哭声似悲鸣,带着微弱的希冀。 其实裴温瑾也很怕,很怕付苏真的不喜欢她,可付苏真的不喜欢她吗? 她抱着心中这一点点莫名的、渺茫的希望,就算付苏对她的喜欢淡然而漠视也没关系,她没有直接拒绝,那是不是说明,这是有盼头的一件事。 就算没有盼头也没关系,至少,她还在自己身边,她还不会离开自己…… “你一定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裴温瑾揪紧付苏的衣服,迫切地问,她盯着漆黑可怖的夜晚,生怕在她安眠时,付苏悄无声息地离开,她就找不到她了。 直到付苏说:“不会。” 她的心才安稳下来,抬手抹抹泪,声音还泛着潮湿,可她再次乐观起来,露出笑容,略带羞涩地转动别嘴:“哎呀,真是讨厌我动不动就哭的眼睛,我们快回家吧!生生还一只猫在家等我们呢!” “我还准备了惊喜给你!” 付苏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眸光心疼地闪动下,随后从储藏柜中拿出纸巾,轻轻按在她脸上,擦去残留的泪渍。 “回家吧。” 裴温瑾点开车载音乐,放了一首欢快的交响曲,她时不时就要朝右瞄一眼,总要将眼睛放到付苏静谧的侧脸上,而不是道路,付苏便会无奈地转过头,叮嘱她认真开车。 可这车呀,开得像娃娃车,付苏摸着自己狂跳的心脏,耳边是雀跃的city pop,她降下车窗,同意晚风进来,撩着她耳边的发梢,就好像裴温瑾仍趴在她耳边哭泣似的。 她看着猩红的尾灯驶过,风又像猫咪的舌头,舔过她的脸颊,刺得生疼,好似要裂开。 她也有一双动不动就哭的眼睛。 因为,她们是一样的。 在获得,却已经在提前恐惧失去。 她一手抱着花,又一手牵着她,将她手指的伤口安稳地抱在温暖的手心里。 她在坐电梯时将花递到她的左手,随后站到她身后,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语气清甜欢快,兴奋而迫不及待地像蹦蹦跳跳的小狗。 第102章 “苏苏苏苏!” 她总是将她挂在嘴边,就如同那些喜欢,那些爱,令付苏觉得,她竟能与喜欢和爱等价。 她拥着自己出了电梯,真奇怪,为什么要在电梯里就捂住眼睛呢? 她笑着问出口:“走廊也安排了惊喜吗?” “没有呀。”她笑嘻嘻,用甜蜜的嗓音说:“就是,要很有仪式感嘛!” 她觉得有东西蹭到自己眼皮上,貌似是一块粗糙的布。 “你手怎么了?贴了,创可贴?” “嗯?”裴温瑾的脚步明显顿了下,然后她哈哈笑两声:“没事,就是今天在公司,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了一下。” “没什么大碍的,马上就到门口了,苏苏,小心脚下!” “严重吗?”付苏担忧地问出口。 裴温瑾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她的笑得很乖:“不严重,再不去医院都要愈合了!” 付苏莞尔。 电子锁滴滴两声,门开了,付苏觉得眼前的光暗下去,却摇曳起来,空气中飘着一股清甜的香味,像是柠檬的那种酸,还有香薰蜡烛,以及红酒醒好后那种醉迷的香。 “我数三二一,就要撒手啦~” 裴温瑾在她身后数数,她的声音与心跳同频。 她张开鲜艳的嘴唇,说:“三、二、一!” 眼前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付苏先是本能地闭眼,可她抗拒着本能,她眯起眼,在一片模糊的世界中看见一道翩跹的身影,她张开手,转了个圈,然后是她一贯惊喜的语气词。 “蒋蒋!” 付苏情不自禁笑起来,看着她飘逸的裙摆,飞扬的发梢,在烛火下,仿佛在发光。 然后,她雀跃地说: “今天的烛光晚餐,可是我亲自准备的!” “虽然卖相有点不好,但是我已经非常努力了!” “我和煦姨学了好久,过程简直是惨不忍睹,好几次都想说算了,不学了,但是一想到我能做你喜欢的美味的食物给你吃,我又动力满满!” “哼哼,最后我当然就成功啦!” “正式的第一餐,当然要请你品尝!” “全都是你喜欢的!” “……” “苏苏?” 裴温瑾许久未听见她的声音,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听见,她在一片充满爱意的火光里,转头去看付苏。 然后她看到一张怔然无神的脸。 付苏颤着嗓音说:“为什么……” 诶? 裴温瑾呆住了,站在那,脸上的笑意僵住,恍如地狱。 【作者有话说】 注1:落日一点如红豆,已把相思写满天。出自甄秀荣的《送别》 第58章 痛苦 付苏日记.五:对不起, 我给出的爱,似乎是一种伤害。 “为什么,要给我做饭?” 付苏的声音透出一股悲伤, 她在裴温瑾呆滞的目光中,逐渐被蜡烛猩红的烛光吞噬。 “但我才不要学做饭, 我只要会吃就好了!谁也不可能让我学做饭!” 她曾经趴在我肩上, 眼里仍沁着恐惧后的泪光, 笑眯眯地望着我, 嘴里如此说道。 我很爱她。 爱她鲜活的生命力,迎着风奔跑时飞扬的卷发, 爱她骄纵说一不二的脾气, 爱她无畏讨厌, 直爽莽撞的性格。 我想她这一生都活得如此洒脱, 她有一双翅膀,能飞到她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而不该在我这里拐弯,停驻。 我想尽可能给出我拥有的果实,想让她更加充实, 更加幸福,我以为只要我不索求任何,她便能自始至终按自己的路线飞行, 而我只要在她需要时,给她梳顺羽毛,替她收拾行囊,她便可以继续下一段旅程。 我不想她改变。 我不想她因为我改变。 可, 我已经让她改变了。 “你在, 说什么啊……” 裴温瑾的声音在烛光里瑟瑟发抖, 她茫然地眨动通红的双眼, 朝她伸出的手臂轻轻震动,又强支起嘴角的笑意,字句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她嗓音很轻,飘摇不定。 “我想着,你手受伤了,我们又不可能总是和母亲住在一起,但是你的身体还需要加强营养,所以我就……” 她挪动着脚步,指尖终于得以抓住付苏,她又吸下鼻子,绽开一抹更灿烂的笑:“苏苏,如果你不喜欢今天的,我下次再做别的,今天能不能凑合一下,要凉了……” 可她望着付苏自始至终无动于衷的表情,冷意从脚底,一点点爬至全身,她脸上的笑意终于褪去。 “你,不吃吗?” 她看着她,嘴唇翕颤,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她精心准备了惊喜,如果苏苏能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桌子上还摆着一个礼盒,是她上次没能送出去的戒指。 更适合苏苏的戒指,刻满了她的爱意。 “下次不要做了。”付苏没看她,将头撇向一边。 “什么?” 裴温瑾指尖蓦地收紧,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带着哭腔的质问传进付苏耳中,付苏艰难地闭上眼,蹙起眉头,随后摇了摇头:“你不需要做这些,你不用做的。” “我为什么不用做……” 裴温瑾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她咬住嘴唇,不停地将哽咽咽下去,又顺着喉咙呕吐上来,“我为什么不用做啊,你的手受伤了,我为什么不用做……我为什么不需要做啊!” “可以找阿姨。” 付苏迅速说完,抿了抿唇,随后她张开眼,用裴温瑾看不懂的目光,望向了她,又一字一句道:“可以找阿姨,到我的手完全恢复。” “那我呢?” 裴温瑾的眼泪连成线,她身体不断抽搐着,积蓄已久的情绪终是淹没了她,她揪着付苏的衣服,崩溃大哭起来。 “付苏,那我呢!” “你要找阿姨,和我给你做饭有冲突吗!为什么你宁愿找阿姨也不要我给你做饭,我为什么不可以给你做饭!” “付苏,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怎么能这么糟蹋我的心意,我不会痛吗,我难道不会痛吗!” “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啊!” “付苏,为什么……” 明明她们踏进家门时,都是那么甜蜜,她们有说有笑,她们像恩爱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用心地给对方准备惊喜,想在今晚暂时忘却那些不愉快与隔阂。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到底,为什么啊…… 裴温瑾哭到脱力,双腿发软,她缓缓松开手,受不住地蹲到地上,抱着膝盖又痛哭不止。 可不知过了多久,她却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啜泣声,从头顶上方坠下来,像一座冰山的坍塌。 “瑾儿,不要因为我改变自己。” 付苏也蹲下来,凑近她,用沾着花香的手触上她的眼尾,为她抹去眼泪,她哽着声音,再一次重复:“不要因为我改变自己。” “付苏,我已经改变了……” 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却在付苏怜惜的目光中,以及看着付苏藏匿在黑暗中模糊的脸时,再一次翻涌。 “你不知道吗,我已经变了,我已经为你改变了。” “你为什么要求我不变呢……” 裴温瑾不再看她,将脸埋到膝盖里,她紧紧抱住自己,想要守住最后一点体面。 “瑾儿……” 付苏伸手碰她的手背,裴温瑾却一下躲开,她抬手抹眼泪,颤着呼吸站起来,又因突如其来的低血压,令她眼前发黑,双脚踩在地上恍惚。 “瑾儿!”付苏惊呼一声,刚要伸手抓她。 “你别碰我。” 裴温瑾低声说,语气生冷。 她垂眼看向因抗拒触碰而脸色惨白的付苏,眼泪又悄无声息滚出来。 她眨眨眼,仰头看天,随后转身走向餐桌,带起一阵风,烛火在空气中摇曳,她的身影投到墙上,开始漫无边际地延伸。 “你知道吗,付苏。” 裴温瑾越过被暖菜板加热一遍又一遍的餐点,拿过那个装有戒指的丝绒礼盒。 站到付苏眼前。 她时而觉得付苏对自己冷淡,时而又觉得她温柔;时而觉得付苏喜欢自己,时而却又觉得付苏有没有自己都无所谓。 付苏仍如一开始那样,若即若离,可不再游刃有余。 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却仍要推开对方,冷暴力对方,不会痛吗,不会违背自己的心吗。 裴温瑾不懂。 但她今晚没办法正常面对付苏了。 她说:“没有人逼我,发生的所有,无论是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难以忘却的美好,或是心脏发皱的酸涩,我都心甘情愿。” “就连痛苦也是。” 裴温瑾坠下来的视线如此凛冽,却又如此炙热。 第103章 “我甘之如饴。” 她将丝绒礼盒轻轻放到付苏手里,转身离开前,用低落到无以复加语气说:“我做的饭你倒掉吧,我重新给你点餐。” “我今晚就找阿姨。” 大门轻轻阖上,可看似暴雨过后的风平浪静下,一阵小小的浪花都能将人拍到水中,让人望着刺眼的阳光,不声不响地沉溺其中。 付苏站起来,手里紧紧捏着小小的丝绒礼盒,烛光映亮她无神的双眼,她挪动僵硬的双腿,坐到餐桌前。 她呆滞地看着一桌精心为她准备的餐点,眼尾划下一滴泪珠。 她立马抬手抹去,将礼盒抓在右手,左手执起筷子,伸向那几盘菜。 付苏一人的身影映照在墙上,像一颗孤寂的月亮。 机械地夹菜,机械地嚼动。 她一呼吸,身体总会打抖。 “豆苗炒牛肉,很好吃。豆苗清香可口,牛肉很嫩。” “清蒸鲈鱼很嫩,火候掌握不错。” “草菇蒸鸡翅稍微有点咸,不过还好,下次可以把鸡翅剪开,更入味。” “最后这道豆腐虾仁煎蛋汤很好喝,感觉你可以当大厨了。” 付苏咽下最后一口菜,扬起笑容,看向坐在对面的裴温瑾得意洋洋的脸,笑着说:“谢谢,我很喜欢。” 烛光一晃。 付苏又看向对面,眼底的笑意僵滞,随后落寞地垂下来。 哪里有人坐在那呢。 她已经走了。 那天晚上,付苏半夜猛然惊醒,她望着漆黑的夜,胸脯惊魂未定地上下起伏。 她好像做了场噩梦。 她一回想梦中的场景,被抛弃的绝望仿佛仍停留在体内,她不得不抓紧被子,将自己蒙起来,好不让梦魇找见。 她以为是梦,其实不是。 付苏沉默凝视左手上的钻戒,钻石在夜晚中透出诡谲的紫色,她盯着,然后回想起一切。 突然,一只手臂搭上她的腰,付苏一惊,倏地扭头看去。 看到的却是裴温瑾安宁的脸蛋,她打着小小的呼噜声,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咂巴两下嘴,幸福地笑起来,她嘟囔着:“苏苏……” 付苏觉得这才是梦。 梦里的裴温瑾没有离开,她们享受了美好的烛光晚餐,她为自己戴上独一无二的钻戒,然后她们接吻,做.//爱,她们将夜晚变得不再静谧,让夜晚随她们躁动,热情地波澜起伏。 她们毫无间隙,她们亲密无间。 她钻到裴温瑾怀里,贴着她跳动的心脏,她哭着,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是爱,是自以为是的执着,让我最终伤害了你。 对不起,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知错能改就是温孤的好闺女 第59章 红裙子&高跟鞋 小瑾日记.续篇:你好呀, 付苏。 裴温瑾从家离开后,到地下开车,车内还残留一抹苹果杰克的清香, 她撇撇嘴,又想哭了。 街上车水马龙, 十分热闹。 一路驶向猩红热, 将钥匙随手抛给泊车员, 五月份的天, 在晚上穿吊带短裤仍是有些凉了。 “裴总。” 一进门,便有侍应生伴在左右, 裴温瑾用力睁大眼睛, 好适应酒吧昏暗的氛围。 裴温瑾没了往日的活跃, 周身围绕着淡淡忧郁, 她海藻般茂密的卷发浸泡在酒吧一片墨蓝的灯光下,令她宛如一条美丽哀伤的美人鱼。 她淡声说:“螺丝起子,十杯,谢谢。” “……十杯?” 侍应生猝不及防疑问出声。 裴温瑾停住脚步, 云淡风轻地飘过视线,眉峰微微挑动,一把甜嗓今晚却像是被烟熏过:“有问题?” “呃, 不,没有……”侍应生对上她阴沉的目光,立马挪开视线,继续跟在她身后:“还是吧台吗?” “不。” 裴温瑾左右环顾四周, 大概今天不是休息日的缘故, 卡座并未坐满, 她随意挑了张空桌子坐下, 指尖点在桌角,凑近用力眯眼,看清桌号:“24号桌。” “好的,马上安排人送小吃过来。” “嗯。”裴温瑾靠在沙发上,双臂环胸,神情冷淡。 侍应生悄咪咪,又多看她一眼,随后按住对讲机,同对面讲话。 不出五分钟,各类小吃拼盘占满整张桌,裴温瑾一人坐在八个人的圆卡中,又孤独似一条深海里的鲸鱼。 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那边舞台上有人在跳舞,爵士乐鼓噪的节奏点迅速似潮汐起伏,就连其中的悲伤都能轻易消解。 裴温瑾感受着身体里的震动,拿过湿巾擦手,随后捏薯条,沾番茄酱,送进嘴里,她机械地嚼动嘴里香脆又热气腾腾的薯条,脸颊悄无声息划过泪痕。 她洒脱地抬手抹泪,继续吃薯条,嘴里咬得咔滋咔滋响,那狠劲,仿佛嘴里咬得不是土豆,而是什么仇人。 湿漉漉的脸在灯光下亮起又隐匿,被照得五彩斑斓。 “您好,您点的螺丝起子,一杯喝完再续下一杯。” “十杯都送过来。”裴温瑾说,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下巴抵在膝头,掷过来的目光同语气一样颓败。 侍应生看着瑰丽灯光下一团黑影,摇了摇头,温润清丽的嗓音说:“不行的,小裴总。” “都送过来。” 裴温瑾盯着她不放,对方嘴里仍重复着:“不行,您酒量不好,不能多喝,喝完这杯再视情况而定。” 两人互相对视,谁都固执地不肯退一步。 然后,裴温瑾嘴一撇,率先委屈了,她眨眨湿润的眼尾,眼皮子一扇一扇,语气无辜可怜:“我连买醉都不行吗……” “不行。”侍应生温笑着摇头,“失恋不能买醉,规矩是您定的,自然要遵守,以示榜样。” “谁失恋了!” 裴温瑾震惊地瞪大眼睛,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秋秋我发现你变坏了!是不是升职让你飘了!” 秋秋俏皮眨眼,笑出声:“哎呀,怎么让你认出来了,我还特地变换了声线呢。” 她坐到裴温瑾身旁,又亲近地朝她眨眼,“这么久没来了,付苏情况怎么样了?” 说起付苏,裴温瑾瞬间蔫下去了,挪动屁股拉开距离,不愿多提似的:“就那样,挺好的呗。” 秋秋看着她,一时没了声音。 裴温瑾又开始嚼薯条,这已经是第三份了,她觉得自己从肚子到喉咙都被土豆糯沙的颗粒占满,然后她再要第四份。 “买醉的话,身边得有人陪着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秋秋站起身,重新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放兜里,离开前又说:“没人还是别想啦,你喝完第一杯我再来。” 裴温瑾轻飘飘剜她一眼,立马伸手抓起玻璃杯,仰头一口闷,一气呵成,那动作叫一个霸气。 “喝完了。” 她得意地朝她扬扬手,又仰起下巴,笑得狡黠,“要第二杯。” “这酒哪能这么喝啊!”秋秋着实被她这一波操作搞懵了,当即便弯腰去看她的状况,后果可想而知。 这人瞬间酒气上脸,眼白脸红的。 “第二杯!” 裴温瑾丝毫不觉,眯着一双醉眼,将杯子塞到秋秋手里,不停叫唤着:“第二杯,第二杯,我还要喝……” “你这情况就别喝了,手机在哪,打电话喊人来接……” “你这服务员怎么回事,哪有不让客人点单的。” 突然,一道嗔怪又甜腻的嗓音从一旁传来,裴温瑾眨眨眼,应声瞧去,她努力眯眼,只能在闪烁的灯光下看清几个人影。 四五个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女人先是饶有兴致地在她身上打量,目光肆无忌惮,随后将手里的一杯酒放下,推到裴温瑾面前,语气暧昧不已:“喏,我请你喝。” “这么空旷的沙发,一个人坐着不寂寞么,我们陪你玩吧。” 她又不屑地看向秋秋,尖酸刻薄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嘛,不赶紧去端几盘零食过来啊,这么没眼力劲,怪不得只配当服务员!” 然而对方不仅站在那没动,就连看她的眼神都跟那什么似的,仿佛在看一地垃圾,女人瞬间急眼了,上前逼近两步:“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干了,我立马去投诉你……” “走人。” 裴温瑾蓦地出声,女人听后得意地勾起嘴,刻意上挑的眼尾轻蔑而轻浮,她抱起双臂,悠悠哎呀一声:“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啊,顾客就是上帝,听见没,赶紧走人!” 就在秋秋捏着对讲机转身时,裴温瑾突然伸出一条腿踩上桌沿,她的腿纤长而匀称,皮薄贴骨,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直接挡住秋秋离开的路。 女人愣了下。 “我是让你们走人,听不懂吗?” 裴温瑾抬起一双微醺的脸,眼里却闪着危险的光,她懒洋洋笑着,海藻般的卷发自白皙的肩头滑落,慵懒迷人,“向她道歉。” 第104章 “然后,拿着你的酒,离开。” “你……”女人脸色瞬间变了变,红一阵青一阵的,她又咬紧牙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向她道歉!” “我是谁?” 裴温瑾又笑起来,妩媚而动人,她舔舔嘴唇,伸手去拿洋葱圈,沾了沾芥末蜂蜜酱,她慢吞吞咬到嘴里,蹙着眉头好一番苦恼。 “嗯……怎么说呢……” 她向来不愿用身份压人,而且她也不像母亲那样凶吧,她总是对人那么温柔。 这么温柔的她,怎么付苏就不喜欢呢。 思着想着,她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她后槽牙咬着,磨着洋葱圈,又眯起眼想:她凭什么不能用身份压人啊,她心情不好,连酒也没得喝,她就要憋疯了。 所以,说出来,哇一下,吓死她们! 这么想着,她便昂了昂胸,又高傲地撩了把头发,刚开口:“哼,我可是……” “裴温瑾。” 裴温瑾:…… 嘿,怎么有人抢她的话呢! 是谁! 她气呼呼又醉晕晕地转头望去,然后看到了司温妤和澜姐。 “……” “澜姐,她们欺负秋秋,还欺负我!” 裴温瑾哭哼哼地扯着嗓子喊。 “……”澜姐看着刚刚还趾高气昂的人瞬间变成无害的兔子,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没理裴温瑾,澜姐看向站在那的几个人,挑了挑眉毛:“和我的员工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女人依旧硬气,不屑地抬起下巴:“别以为你是老板就能拿我怎么样,顾客是上帝,懂不懂!” “呵。”澜姐嗤笑一声,随后招手,从她身后出现几个身穿制服的保安,女人见此情形,面色又是一变,忙不叠喊道:“你今天敢这么对我,我明天就让你开不下去!” “不好意思。”斯澜坠下寒风凛冽般的眼神,笑得仍旧从容斯文:“你还没这个本事。” “赶人出去前让她先跟秋秋道歉。” “是!” “喂!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 不等她后退逃掉,已经被一众保安围住,“请”了出去,随行的伙伴见此情形立马散开,像是仅熟悉一晚的陌生人。 作为大老板,斯澜肯定要去看热闹。 秋秋笑眯眯离开前,裴温瑾抓过一脸懵的司温妤坐到一旁,又忙不叠跟秋秋讲:“现在有人陪我了,我可以喝剩下的九杯了吧,快点找人给我安排。” 秋秋眨眨眼,看向她身边风情妩媚的女人,然后点头:“好,可以。” “好耶。” 裴温瑾双手捏拳,双臂竖在身前,小小欢呼道,司温妤有些好玩地瞅着她,调侃道:“这么可怜,连喝个酒都有人管着?” “就是说啊,早知道就不立这个规矩了!” 她惨兮兮地捧住脸,然后又放开,有气无力道:“算了,还是有吧,不然我现在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裴温瑾扶了扶额头,第二杯螺丝起子很快送来,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淡淡橙香在口腔中扩散,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浓厚的酒香,她咂巴下嘴,又抿了一口,便没再喝了。 司温妤瞟一眼:“就不喝了?” 裴温瑾摇头,语气低落:“不好喝,没有苏苏调得好喝。” 司温妤一挑眉,不解笑道:“这还有区别啊?” “当然有!”裴温瑾脸红起来,理直气壮,义正言辞:“苏苏调得酒会有更浓郁的橙子味,而不是酒精味,会更甜一些,更不容易醉!” “那你说的这不是一款酒吧。” 裴温瑾鼓起脸,不服气了,势必要让她相信苏苏调得酒就是更好喝:“怎么不是一款了,都是螺丝起子,苏苏调得就是果味更重一点!” 她简直恨不得付苏本人就在这,现场立马调一杯出来。 裴温瑾一招手,侍应生走过来,她又让上第三杯螺丝起子,一指司温妤:“第三杯给她喝,我不喝。” 第三杯螺丝起子顺利登场,裴温瑾放到司温妤面前,扬言:“你喝!看到底是不是我说的,酒精味很重!就是很难喝!” 司温妤喝了,还不是用抿的,而是喝了一大口,几乎一半。 然后她就在裴温瑾智慧的目光中,扑哧一下笑出声。 “哈哈哈,你说这是酒啊?” 她捂着肚子,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裴温瑾脸更红了,气急败坏道:“你笑什么!” “不是,”司温妤笑着摆摆手:“说真的,要不是你说这是酒,我还以为我是在喝橙汁。” “根本一点酒精味都没有嘛!” 裴温瑾觉得她受到了鄙夷,闷着头不说话了,她又喝了一口,眉头一皱,然后又喝了一大口,脸色却更苦了。 什么橙汁,明明就是酒。 司温妤瞧她憋屈的样,摸了摸鼻子,总有种欺负小孩的感觉,她主动挑起话题。 “话说付苏怎么没和你来?” 裴温瑾难掩悲痛地看着她,司温妤要被吓死了,“你,你干嘛……” 她这么一问,裴温瑾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 “我和她吵架了,呜啊啊啊啊” “我都这么生气这么难过了,她竟然不哄我,我离家出走她竟然都不拉住我,都不给我打电话找我,她都不哄我!” “坏蛋呜啊啊啊啊啊” 越说越伤心,裴温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简直是令司温妤头大,她哪里哄过女孩子啊! “哎你别哭了。” 她扯纸往裴温瑾手里塞,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这人就这样,我跟她认识七八年了,也没见她好脸色过,更别提主动哄人了,她不气得你跳脚就不错了。” “可能她就是没反应过来呢,你也知道,她这人,装得跟个什么似的,死装死装的,生怕别人看透她真实的想法。” “但是她不也有挺会的时候么,就上次,她特意穿了红裙子,不就是为了哄你开心么。” “你也别跟她太计较,她说不定现在就在家里因为和你吵架而哭……” “什么红裙子?” “嗯?” 司温妤停下碎碎念,疑惑地看向她。 裴温瑾不知何时停止哭泣,她带着满脸泪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温妤,又问道:“什么红裙子?” 她直勾勾的眼神不知为何令司温妤浑身发毛,忍不住摸摸手臂,解释道:“就是去年年会的时候啊,付苏当时不是穿了一条红裙子么,她说你喜欢红裙子啊,尤其是包臀的,还有红底黑高跟。她说你那几天不开心,特意准备了衣服鞋子,说你会喜欢……” 司温妤的声音在裴温瑾渐浓的眼神中越说越小,到最后被音乐淹没,像从未来过似的。 两人之间似乎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谁也没说话。 直到司温妤受不了这死一样的氛围,刚要起身走,手腕瞬间被人一把抓住。 “苏苏说是因为和你打赌,赌输了,才穿的。” 司温妤被她抓着,逃不掉,紧紧闭着嘴,面色慌张,懊悔至极。 鬼知道付苏原来没说实话啊!所以这人到底哄了没哄!好你个付苏! “你们打赌了吗?”裴温瑾幽幽问道。 司温妤:…… “所以事实是,她想哄我开心,才穿的红裙子,对不对?” 裴温瑾语气听不出情绪,仍旧云淡风轻地,仿佛压着一片阴云,稍不注意就下雷阵雨。 司温妤咽了咽口水,然后她的手腕被松开,她见裴温瑾默不作声喝完第二杯螺丝起子,然后起身,拨了拨头发,抬脚往外走。 “你干嘛去?”司温妤忍不住追上去问道。 “回家。” 裴温瑾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脚步发虚,快走到门口时差点被地毯给绊倒,踉跄两下,被司温妤拽住手臂,严肃道:“你现在可不适合开车。” “我叫代驾。” 裴温瑾挣开她的手,有人为她推开沉重的大门,晚风撩起她的发梢,露出布满汗水的脖子。 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她简直兴奋到难以言状,心脏在怦怦狂跳,肾上腺素都飙上来,她呼吸不畅,她甚至全身都在发抖,汗水一浪一浪从身体里涌出来。 裴温瑾站在路边,她从车上拿了一件外套,是付苏的一件风衣。 她穿在身上,紧紧罩住自己。 风衣上是干净而清润的檀木香,就好像,是付苏在拥抱她。 裴温瑾拢了拢头发,又任风随意撩着,她突然看向与她一同站在街边等代驾的司温妤,眼眶通红,可她却笑着说: “付苏骗我。” “可是,我好开心。” 她笑得露出牙齿。 她的心在这一个晚上跌至谷底,又攀至顶端,这令裴温瑾觉得情绪要带自己去死了。 她迫不及待回到家,推开门,房间是那么得静。 第105章 静到这里仿佛空无一人。 裴温瑾心里一慌,蹬下鞋子就往卧室跑,可她推开门的动作极轻,怕惊扰一个夜晚的安宁。 当她看到床上拢起的一个小包袱,她才安下心来,又轻轻阖上门。 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蜡烛和花束被摆放在一角,那么静谧和谐。 裴温瑾看到流理台上未拆封的外卖,刚要皱眉,却眼尖地扫见一旁的黄色纸袋,是外卖买药的袋子,她轻手轻脚打开,发现是几盒健胃消食片。 她抹了抹眼睛。 生生趴在窝里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呼噜。 为了不吵到付苏,她去书房旁的浴室洗澡,一面洗一面啃西红柿,再刷牙,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回到卧室,站在床边,在月光下静静注视付苏绯红的眼尾。 突然,随着付苏转身换姿势,一抹星熠闪过眼底,裴温瑾凝眸一看,发现付苏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是那颗紫调的红钻。 那一刻,裴温瑾突然就哭了,哭得安静,悄无声息。 她站在那,抹抹眼泪,然后掀开被子,躺到付苏身边,轻轻搂住她,吻了吻她的头发。 人类是否会因为某些原因而推开所爱之人? 她想,或许是有的。 一个与她出身完全不同,没有人保护,没有人依靠,全凭自己独自闯了三十三年世界的人,为什么不能允许她胆小呢。 她十分勇敢,是因为她不能胆怯,是生活不让她退缩,那在爱情中呢? 裴温瑾想,她允许付苏胆怯一下。 啊不,一下太少了。 那就,到六一儿童节好了。 【作者有话说】 想浅浅写一下小瑾。 当初做人设的时候,我其实只是把小瑾写作一个心里有月亮的小太阳,或许因为上一本有描写过小瑾,所以对小瑾非常熟悉,写起来也非常得心应手,比付苏要好写hhh。然后写到这里,我心里那个小公主形象的小瑾,开始变成阳光下青葱的大树,她比我想的更要成熟,无论是面对付苏的回避,她的不回应,她的冷淡,小瑾处理得都比我设想中的要优秀,其实大纲剧情不是这样发展的,没有这么虐和拉扯,只是写着写着,就衍生出很多不一样的情绪hhhh字数也总是控制不住。其实也或许是因为,小瑾的家庭,造就了这样一个在感情上十分勇敢的她,她拥有的爱很多,她基本上没吃过苦,可她又十分珍惜爱。前不久和我的灵魂朋友(着重朋友俩字)聊天,谈到了珍惜和挥霍的关系,她说其实珍惜就是挥霍。你拥有某一样东西,你珍惜它,小心翼翼对待它,例如一盒巧克力,舍不得吃,总是拿出来看看,用手摸了摸,然后舌头舔着嘴角,但还是把巧克力收起来,真舍不得吃。可最后的结局就是巧克力坏了,没法吃了,浪费了。这是挥霍。我之前没往这方面想过,听过后蛮认同她的说法,只是放在小瑾身上,她珍惜,却并不挥霍。她就让爱以一种自由而禁锢的形态围绕在自身周围,她想让爱有价值,反而挥霍的人是付苏。我想骂醒付苏,可她又让我心疼她[鸽子] 第60章 梦 付苏日记.六:她蹭我的腿, 脸红得像是早恋。 付苏醒来,看到另一个枕头上毛茸茸的脑袋,先是愣了下, 才反应过来,昨天晚上裴温瑾是真的回来了, 不是梦。 那一瞬间, 她几乎想扑过去抱住她。 身体不受控制倾斜, 却又顿住, 付苏最终也只是扯了扯被子,用手指勾上裴温瑾柔软的卷发, 在指尖缠绕几圈, 拉到鼻端下轻轻嗅气。 她该道歉, 才对。 清晨的闹钟响得猝不及防, 付苏瞳孔紧缩,一下就把手收回来了。 “唔……” 裴温瑾在晨光里伸个懒腰,光洁的手臂从被子下伸出来,她眯着眼睛打哈欠, 眼角沁着生理性的眼泪,转而鼻梁一皱,留恋地用脸蛋蹭蹭枕头, 像赖床的小懒猫。 然后她蓦地睁开眼,浅栗色的瞳仁晶亮而水润,对上付苏的视线。 付苏掩在被子下的指甲抠紧掌心,睫羽不安地翕动着, 抿了抿唇, 刚要开口, 却被裴温瑾一声早上好打断。 她也轻声回:“早上好, 瑾儿。” 裴温瑾笑起来,一只手抵在腮边,像昨晚无事发生那样。 付苏极轻地吸了口气,迟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开口:“瑾儿,昨天晚上……对不起。” “嗯?” 裴温瑾眨眨眼,旋即便无所谓地笑起来,她坐起身,一面伸胳膊去拢头发,被子顺着她动作滑下来,露出底下漂亮的身体,付苏眼波一颤,轻轻垂下视线。 她听见裴温瑾语气轻快地说:“没事啦,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啦~” “等会儿阿姨来做早餐,你吃了早餐再去上班吧,我今天早上要赶飞机去参加一个商会,就先走啦~” 她在付苏怔然若失的目光中穿好内衣。 似乎毫未注意到呆坐在床上的付苏,她自顾自下床,赤脚轻盈地走进盥洗室,再戴着束发带出来,走入衣帽间,出来时已经换上一身正装,妆容简约精致,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她探出脑袋,看着仍坐在床上的付苏,笑眯眯地说:“现在还很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裴温瑾转而又露出愧疚的表情,吐出一截粉粉的舌头:“我今天没办法送你上班了,等会儿会有司机来接你,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裴温瑾朝床边跑来,付苏心中一动,就在她以为裴温瑾要来抱抱她,或者亲吻她时,却见她只是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口吻严肃:“我得走了,不然该误机了。” 裴温瑾的身影一直在她眼前晃,她飞扬的发丝,飘逸的衣角,一晃而过的嘴唇,和始终没有落到她身上的目光。 这无不令付苏胆颤。 看着即将离开的人,她几乎脱口而出:“瑾儿!” “嗯?”裴温瑾回头,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付苏心脏再次怦怦跳动,就像昨晚亲眼目睹她在餐桌上烟消云散似的。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的声音不得不变小:“你什么时候回来?” “啊……这个……” 裴温瑾竖起手臂支下巴,思忖片刻,不确定道:“不太确定,忙完工作,我可能会想要玩几天再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她说着又开始眨眼:“如果你一个人住寂寞,要不要去母亲那里,然后等我回来。” 付苏觉得自己仿佛跌至谷底,她听见自己无波无澜的声音说:“不用了,我没事。” 不就是一个人吗。 她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紧紧盯着被子,眸光忽闪:“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还在生我的气。” 付苏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的。 裴温瑾直视她,摇了摇头,说:“我不生气了。我原谅你了。” 可是仅仅一句道歉,她就如此轻易原谅她了吗? 如果昨天晚上的事真的过去了,那为什么不来抱她,不来吻她,不给她早安吻呢。 付苏不信。 只是,她有什么资格再要求这些,这本来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她不就是在恐惧着这些直白的喜欢和爱,这些仿佛令她丢弃自己的亲密无间吗。 怎么习惯了拥有,就连痛苦都无法舍弃了呢。 “真的,你信我。” 她听见裴温瑾湿漉漉的气息,她抬头看到裴温瑾红润的眼眶,她缓慢走过来,单腿跪在床上,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柔软的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潮湿温暖,若即若离。 裴温瑾迅速放开,像是被烫到。 “苏苏,我真的该走了,你再多睡一会儿吧。” 只是付苏连她要飞去哪里,都不知道。 眼眶发热,却流不出东西来,她怔然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一直躺到门铃响起,是做饭的阿姨来了。 阿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瓜果蔬菜,笑起来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缝。 “小裴总都已经和我嘱咐啦,说您喜欢口味清淡,喜欢吃蔬菜,尤其是空心菜。” “肉呢,喜欢鸡肉和牛肉,但讨厌羊肉。” “喝汤吃面喜欢放多多的香菜,不能吃辣,但偶尔也喜欢吃点辣,尖椒,螺丝椒。” “她说您最近受伤了,得补营养,一定要我多熬汤喝。” 付苏安静立在岛台前,看她又笑起来,露出羞人的表情,抬手捂了捂眼睛:“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是头一次知道小闺女和小闺女能在一起的,还都长得这么俊,真登对呀!” “小裴总一定很珍惜您,昨天半夜刚谈好合同,我今天一醒来,结果天呀!” 阿姨震撼地叫起来,眼里羡慕又慈祥:“她给我发了上百条消息,全都是您平日的习惯,真是恩爱呀!” 听着阿姨嘴里源自裴温瑾的细心与甜蜜,付苏嘴角轻轻抽动下,口腔里忍不住泛起苦涩,她低头,抚了抚右手腕,又摸上手指那一道道鼓起的疤痕。 第106章 她能说什么呢? 付苏笑得温柔,说:“这段时间麻烦了。” “哎,不麻烦,您快去收拾吧,我准备做早餐。今天吃清汤面,我再做个萝卜丝饼和南瓜蒸蛋怎么样?” 付苏点点头,又动动嘴,“好。” 她却觉得自己没发出声音,转头去看阿姨,阿姨已经放倒菜板,开始挑选刀具了,听见或者没听见,似乎都不重要。 付苏拖着缓慢的脚步,回到卧室。 只是换衣服时,她脱光,站在全身镜前,静静注视自己的身体,自己这张面无表情,陌生又熟悉的脸,抬手在腹部不到一指长的疤痕上,用力蹭了蹭。 “……苏。” “……付苏。” “付苏姐!” 付苏身体猛然一震,回过神来,看着围着桌子坐成一圈的众人,怔然发愣片刻,才想起是在开会。 “付苏姐,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白悦关切道:“今天就别睡在律所了,你身体不是还没完全恢复么……” 付苏揉下眉心,摇了摇头,许久未饮水的嗓子干得发哑,“没事,刚刚说到哪了,继续吧。” “嗯,这次的委托涉及多方……” 只是付苏听着听着,双眼逐渐呆滞,再一次走神。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裴温瑾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期间并未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就连消息都不发了。 她疯狂地翻朋友圈,翻她的微博,可她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她甚至无措到用小号在评论区里问有谁知道裴温瑾的行程。 可没人知道。 她们都不知道。 甚至她们也不在意,有一条回复是说: 【大总裁要真想隐藏自己的行程,那咱们小老百姓是真找不到。不过,找到与找不到,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难不成还真能在现实中扯上什么关系?她又不是明星,她是资本家(摊手)】 这个人的id付苏很眼熟,经常出现在裴温瑾的微博评论里,只是不同的是,之前有多热情,现在就有多冷淡。 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现实。 她们在网络上热爱她,热情地回应她,可正常人的生活不止是在网络上。 网络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承载的是梦想,用来做梦的,而现实却要教人去生存,白日梦太奢侈。 所以她们不过是在网上找了个天地,用以发散那些不真实的,理想的世界,她们从中得到某些情绪,或是满足自己的某些虚荣心,然而事实很清晰,脱离网络,她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天下班前,付苏用微博小号,发了第一条微博。 “我找不到她了。” 她捧着手机,静静等了一会儿,刷新无数次,像是期待有人回复她,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仅有那么几个可怜的浏览量。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付苏勾勾唇角,在心底嘲弄自己,司机的电话打进来,询问她下班了吗,付苏淡声说,马上下楼。 上下班有人接送,早晚饭有人做好,就连锅碗瓢盆都不需要自己放进洗碗机,而她只要做好一件事,那就是照顾好自己。 付苏觉得自己要被养成废物了。 回到家,阿姨正好做好饭,付苏向来没有地位的不平等,邀请她和自己一块吃晚餐。 途中,裴烟回的视频打进来,付苏将手机放在支架上,点下接听。 裴烟回:“小苏,在吃饭吗?” “嗯。”付苏点点头,反转摄像头,给她展示自己的晚餐。 “小瑾不在,你怎么不回家来?一个人不无聊?” 画面晃动下,付苏又把摄像头转回来,嘴角沁着淡淡笑意:“没事,母亲,这边离公司近,比较方便,最近有些忙。” “周六日回来待两天也行,我感觉你脸都小了,身体怎么样了?” “没有,我都胖了一斤,手恢复得差不多了。” 付苏在裴烟回面前很是乖巧,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视频,付苏吃了几口菜,碗里的米饭没动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哎呦,今天怎么又没吃完饭,您这样身体可养不起来的!” 阿姨不满地瞪起眼睛,“这我要是没有好好照顾您,小裴总可是会不满意,扣我工资的!” “您再吃几口,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样不听话,不然我要给小裴总打电话告状了!” “您打吧。” 付苏说,她坦然地望向阿姨,眼眸幽黑,再一次说:“没关系,您打吧,她生气也没关系。” 生气也好,骂我也罢,只要她能回来。 回来管管不好好吃饭的小孩。 只是阿姨最终也没打,她只是一边收拾碗筷,嘴里一边嘀咕,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吃,明天做一些酸甜口的开开胃好了。 待阿姨走后,付苏将家里所有灯都关了,她只身一人坐在客厅开放阳台的编织吊椅上,双腿蜷起来,将下巴埋到膝盖里,神情怅然而悲伤。 暖黄色的小汽灯从酒架上漫无边际地洒下来,映亮付苏一半脸庞,她眼珠机械转动,在黑暗中描摹这个家的一切。 阳台的绿植,悬挂在空中的星星月亮吊坠,下沉式客厅地台,和一切一切成双成对的物件。 所有都是用心挑选,可她为什么不回来呢? “喵~” 生生跳到吊椅上,往她身上爬,付苏托住她毛茸茸的身体,生生七个月大了,抱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付苏的下巴,付苏看着它闪烁的猫瞳,情不自禁笑了。 付苏抱着猫,懒洋洋靠在吊椅上,下意识又开始看裴温瑾微博。 今天仍没有更新内容,她就不停往前翻,看着那些熟悉到能倒背如流的文案,付苏吸了吸鼻子,生生凑过来,将她脸上的泪珠舔掉了,像裴温瑾曾经爱怜的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付苏揉着僵硬的脸,将睡着的生生抱回窝里,她开始挽袖子,挽到手肘,固定好,然后将阳台的窗户降下来,清凉的晚风吹进来,她打开四周的射灯,玫瑰色的灯光从天而降,阳台变成露天酒吧。 她一人站在吧台后,背后是一面墙的酒柜。 自从搬进来,付苏还没有调过一次酒,工具都落灰了。 她在吧台后的水流下洗净,用毛巾擦干,擦得纤尘不染,她戴上白手套,头发束在脑后,利落飒气。 从冰箱里舀些冰块,又拿来几个橙子。 付苏留下一个橙子,其余几个削皮,用来榨汁,黄澄澄的汁水盛满一个玻璃杯,她在古典杯中加入冰块,搅拌两下,再倒入伏特加,最后缓缓倒入橙汁,纤长漂亮的手指捏住吧勺搅拌均匀。 她将做好的鸡尾酒置于吧台,轻轻朝某个方向推动,就仿佛面前的高脚椅上坐着一位穿吊带热裤的卷发女人,付苏盯着那处,笑了笑。 “螺丝起子,请慢用。” 那天晚上是付苏这半月来,难得一次没失眠,洗过澡后躺床上便睡着了。 然后她做了个梦。 是美梦。 她梦到裴温瑾回来了,她在黑暗中抱着她,然后吻了她,她的嘴唇是冰凉的,带着橙子和酒气,就像今晚她调的那杯螺丝起子。 她贴着她耳朵问:“你想我吗?” 付苏眼皮颤了颤,她想既然是梦,那在梦中,她是否可以坦诚,可以放纵一点。 她伸手捧起裴温瑾的脸,看着她迷离的眼眸,付苏用舌头扫着自己唇瓣上的酒气,仿佛也醉了。 目不转睛盯着她,用思念至极的眼神抚摸她,说:“想,很想。” 甚至要哭出来。 付苏觉得自己已经在流泪了,就像此时她身体的某处,因裴温瑾浅薄的触碰,在欢快地流淌。 然后裴温瑾笑起来,她抱着她到窗台的软垫上,她的眼睛在月光下真是漂亮极了,冷淡的月亮,将她脸上的薄红映得那样清纯而诱人,这令付苏觉得,自己才是轻浮的人,因为想要她。 梦里的付苏很大胆,她摩挲裴温瑾的下巴,她迷恋裴温瑾短促的气息洒在她胸口上,然后逐渐往下,再往下。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最脆弱的部位,这令付苏震颤,她抓住裴温瑾的头发,又松开,然后她喉咙放出孱弱而悠长的叹息。她到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付苏喘着气,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疲倦而失神地转头看向天空那一轮圆月,体内仍有阵阵余韵,令她皮肤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小栗子。 这感觉实在是真实,简直不像梦一样。 就在她逐渐闭上眼睛,结束这场美梦打算回到睡梦中时,她突然被拦腰抱起,身体腾空的一瞬,她惊得瞬间睁开眼睛,猛喘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裴温瑾薄红而沾染粘腻的脸,彻底清醒过来。 “瑾,瑾儿……” 裴温瑾不懂她为什么用如此震惊的目光瞪着她,只是舔舔嘴唇。 第107章 “做完身上好黏糊,一起洗个澡吧,然后再睡觉。” 她抱着她往浴室走,又发出今晚的疑问:“为什么今天的螺丝起子酒精味那么重,不太好喝,我还是喜欢你之前调的。” 付苏身体一阵阵发冷,汗液吹干的过程在吸她身体的热量,裴温瑾像是察觉出她冷,更紧地抱住她。 付苏羞赧地闭上眼,原来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没控制好量,酒放多了,橙子不够。” 她没想到裴温瑾会喝,更没想到她会回来。 付苏声音细细的,乖巧地缩在她怀里。 “手和腹部有痛吗?”裴温瑾问。 “没有。”付苏缩着下巴,好不让她看到自己滚烫的脸。 一直抱到淋浴下,裴温瑾才将她放下来,温暖的水流从头顶落下来,带走肌肤上的冷气,裴温瑾摸了摸她的手臂,又从后将她抱到怀里,蹭着她耳朵说:“想我了,怎么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我……” 付苏刚想反驳,可一想到刚才把心里话都说出口了,她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下次知道了。” “嘿嘿,好乖。” 裴温瑾又亲亲她。 这般亲昵的姿态,令付苏恍惚,开始怀疑这半个月来不正常的冷落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你今天好快。” 裴温瑾突然小声迅速地说,她嘴巴抿得小小的,娇娇的,目光飞一样掠过她,然后移开。 付苏后知后觉明白她在说什么,脸瞬间就红了,拉开裴温瑾的手臂,不让她抱着自己。 干嘛要提这事呢! “哎呀,干嘛!” 裴温瑾不乐意了,又霸道地抱着她,将她两条手臂圈住,肌肤相贴,不让她动弹。 水流在她们身体间积蓄,又随着分开,哗啦一下摔到地上,散开的不止是水珠,还有热气,托起氤氲一片的暧昧。 她瞟一眼自己的胸,然后用她的,蹭了蹭自己的,她不停眨眼睛,脸蛋在水蒸气下白里透红,十分可口。 她又抬腿,摩挲自己的大腿,很痒,像猫尾巴那样轻轻环绕着扫过,然后她缩着脖子,耳根也红透了,她像蒸熟的螃蟹。 付苏觉得她更像青春期羞涩的小姑娘,尽管她正对自己做着放肆大胆的事。 裴温瑾注意到付苏的视线,瞬间抽回四肢,转过身,嘟囔道:“快点洗完澡睡觉了!我好累!” 付苏笑起来。 第61章 暗恋 “苏苏, 今天下午让母亲陪你去医院复查,好吗?我这边有点事,走不开。” 裴温瑾的嗓门大, 语速很快,付苏听着电话对面人声鼎沸的背景声, 神色轻淡, 眼皮垂下来, 看一眼自己的右手, 疤痕已经很薄了,透着淡淡的粉, 她曲了曲手指:“我自己去就好了, 没什么事。” “啊, 你自己可以吗?”裴温瑾似乎走到一旁, 人声小了点。 她又突然喊了声:“叶蓁,发布会什么时候结束?” 裴温瑾的声音被一团膜罩住,朦朦胧胧的,叶蓁后来回话了, 但是付苏并不能听清。 其实若不是她从微博上看到有人放现场图,她根本不知道裴温瑾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付苏眼里显出苦涩。 之前她去哪里都会和自己说, 到现场会特意自拍给她看,嘴角翘得高高的,然后配文:【苏苏老婆今天依旧漂亮得大杀四方(骄傲得意撩头发)】 裴温瑾略带歉意地说:“结束要到五六点了……” 付苏:“没事,我自己可以去。” “那你注意安全, 有事打电话。” “嗯。” 挂断电话, 付苏站在窗前, 看向天空刺眼的阳光, 轻轻眯起眼,情绪低落下来。 放到之前,就算她再忙,也一定会坚持陪自己去医院。 但是现在不会了。 毕竟有工作,也是可以理解。 再或许,因为她的伤快恢复了,所以她没有那么上心,就像祛疤药,她也不会再执拗地一定要亲自给她涂。 付苏心脏隐隐作痛,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贱。 明明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状态,不希望裴温瑾靠太近,不希望她总是围绕着自己转,希望她有自己的生活。 可怎么,她却开始难受了呢。 她是不是在惩罚她,因为那天晚上的烛光晚餐被她搞砸了。 所以她讨厌她了。 骗子,明明说好已经不生气了。 付苏眸底闪过水光,她怔然眨眼,手机震起来,是司机打来电话,脸上脆弱的表情一闪而过,付苏一面接听,一面往外走,口吻听不出任何瑕疵:“我马上下楼。” 伤口恢复情况良好,康复训练进行得很顺利,医生说这次结束后就不用再来医院了。 付苏脸上表情终于轻松一些。 结束时,刚好下午四点整,付苏一面朝医院大门走,一面脑子里想着委托。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股力量,重重撞在她身上,不仅如此,手还紧紧抓在她外套上,付苏被撞得脚下虚晃两步,等稳住身形,面色不悦地回头看去,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啊,付律师,对不起,我,我有点晕,真的不好意思……” 顾念冉扶了扶额,眉心难受得拧成一团。 她手仍紧紧抓在自己衣服上,付苏脸色不大好,却也没直接抽出来,她注意到顾念冉脸色十分难看,唇色惨白。 或许碍于裴温瑾,付苏对顾念冉,总有种莫名不忍。 她问:“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正说着,顾念冉脸色一变,捂着嘴,又忍不住开始干呕,付苏眉头拧得更紧了,反手抓住她的胳膊。 “我有点发烧,而且,肠胃不好,没事……” 她一捂嘴,付苏这才看见她手背上粘着止血贴,淡淡的红正从洁白的纱布下透过来,扩散出一片血色。 付苏面色凝重,刚要说什么,手里的胳膊却抽了回去,顾念冉一张窄窄的小脸苍白,她温柔地笑起来,“付律师,真不好意思撞到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看着那轻飘飘的步伐,没走几步路,又差点趔趄两下给摔那,付苏两三步上前,又将人胳膊扶住,不咸不淡问:“你去哪,我送你。” 顾念冉身体莫名抖了下,付苏不解地看着她,顾念冉笑着开口拒绝,气息孱弱:“不麻烦了,付律师,我打车就好。” 付苏眉峰一捺,手瞬间就撒开了。 既然如此,也不强求。 付苏坐上车,司机刚要启动车辆,付苏却开口制止,“等一下再走。” “好的,付律。” 然后付苏就靠着座椅,透过玻璃看到顾念冉站在大太阳底下,被晒十分钟,脚下碎步,捏着手机,眼里满是焦灼,不停看手机,又朝路口瞧,愣是没车来,简直要哭了。 付苏撑了撑额头,闭上眼在心里叹气。 随后按下车窗。 “顾念冉,过来,上车。”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顾念冉却还是被吓得身体一缩,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她盯着付苏瞧了会儿,然后脸红了,她又变成蒙头直撞的兔子,朝这边走时不看路,差点被急速行驶的电动车撞到,她吓得又缩起肩膀。 付苏也被吓得心脏一跳一跳的。 这人,怎么一点不像个大人,哪有走路不看道的。 等她上车,付苏问:“要去哪?” “实验小学。”顾念冉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快,她瞟一眼付苏,又询问:“可以开快一点吗,我妹妹在学校……”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凝滞,似乎是不知如何开口表述,车辆开始行驶,她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然后对付苏温和地笑:“付律师,今天谢谢你。” “嗯。” 付苏靠在那,偏头支着胳膊看向窗外,对她毫不在意,态度冷淡。 顾念冉有些尴尬地转回脸,低头摆弄手指。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刚才在太阳下站了十分钟,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烫,呼出来的气体热得直烧鼻子。 她又开始发烧了。 明明刚才都降下来了…… 顾念冉看着一闪而过的风景,只觉得眼前发晕,脑子糊成一团浆糊。 “顾念冉。” 有人喊她。 她一下坐直身体,却因脑袋猛地一晃,太阳xue痛得她睁不开眼,扶住额头,痛苦地用力敲了敲,“嗯……” “你,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要不是听见她难受的呻.//吟,付苏还以为她只是睡过去了。 顾念冉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干到发裂,有血丝在她苍白的唇瓣上攀爬,她上下唇碰了碰,晕开一片红色:“不行,我得去学校,我妹妹还在学校……” 付苏眉心一皱,下意识问出口:“你父母呢?” 可问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记起上次顾念冉家里那情况,怎么也不像有长辈的样子吧,不然怎么会放任两个女孩子,住在那种地方。 第108章 大概顾念冉已经烧糊涂了,当着陌生人的面就把自己心里的伤痛给揭开了。 “他们早就不要我们了……” “因为是女孩子嘛……” 看着顾念冉眼里的水光,付苏神色难辨,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还有些懊恼。 她用车载饮水机给顾念冉接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又打开车座后的后备箱,找出医药箱来。 付苏看一眼她的手背,淡声问道:“输液是退烧的,还是治肠胃的?” 顾念冉乖巧捧着杯子,眼红通通的,木讷地转头看她,思索两秒,“退烧的。” 付苏了然点头,她记得有退热贴。 谁知顾念冉又说:“但是没输完,能吃退烧药吗?” “……” 付苏瞟她一眼,见她杯子里还是满的,催促道:“喝水,不吃退烧药,容易药量超标。” 顾念冉眨巴眼,又盯了她一会儿,似乎是没想到付苏能这么温柔,迟钝点点头,“噢……” 付苏找出退烧贴,看过有效期,拆出一片给她,“贴额头上。” 她知道顾念冉是不可能回医院的。 “谢谢付律师。” 车停在校门口时,已经快要五点了,从校园陆陆续续传来小朋友们青春洋溢的嬉笑声。 只是, 付苏看着仍没有好转的顾念冉,有些担忧。 这个状态怎么进学校? “谢谢付律师送我到学校。” 她一面说谢谢,一面揭退烧贴。 付苏目光在她手里的退热贴上停顿几秒,顾念冉便笑着开口解释:“可不能让妹妹知道我生病了,她会着急。” 她又要了一个口罩,下半张脸一遮,保持礼貌距离,确实看不出来生病了。 “今天麻烦你了,付律师,我之后肯定请你吃饭。” 付苏不在意地随口嗯一声,顾念冉拔足精神,付苏认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等人下车后刚想让司机开走,然而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刚刚站得笔直的人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眼皮跳了跳。 这……唉 后来,付苏拉她起来,与门卫说明来意,又带她按照校内指示牌找到指定教学楼,然后付苏神经一跳,发觉一件事。 她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算了,是裴温瑾的好朋友。 付苏在心里安慰自己。 一直来到四楼,找到班主任说的会议室,付苏想她终于可以走了,就算搀扶着一个比她轻的人,那也很累。 真是被裴温瑾养得吃不了苦了。 付苏无意识勾勾唇角,心里一想到裴温瑾,又是甜蜜又是酸涩。 只是,当心里反复想念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是什么感觉? 应该是开心的,羞涩的。 那如果,心里想念的人身边,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上,站着的却是别人,是什么感觉呢? 气氛一时异常尴尬。 因为,由于某个原因聚集在一起的当事人之间,互相认识。 可氛围又着实说不上轻松。 付苏看着叶蓁身边同样露出惊讶表情的人,想了想,将冲外的脚尖,又转回屋内,一言不发地走进去。 然后,站到顾念冉身边,抬眼,目光淡淡看向裴温瑾,然后,迅速抽回视线。 她身上依旧穿着照片上那一身白色西服,海藻般的卷发披在肩头,她总是将西服穿出落拓的风姿,扣子不系,敞出内搭的设计感衬衫,垂感阔腿西裤包裹住她笔直有力的两条腿,可走起路来,飘逸随性,笑容光彩照人。 但她现在笑不出来了。 因为付苏随着顾念冉,站到了茉茉身边,裴温瑾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付苏选择无视。 没空陪她去医院的人,却能陪别人来学校。 她一进门就迅速观察屋内的情况,三个小孩,两个大人,一位老师,大概是班主任。 十安,淼淼,茉茉。 十安在哄眼眶通红的淼淼,身边是叶蓁和裴温瑾,看样子,有情况的应该是淼淼,而此时另一个小孩,茉茉,正一个人低着头坐在那,见到姐姐后,她眼睛闪烁下,却又黯淡下去,无措慌张地小声喊:“姐姐。” 班主任明显对于她们两人一同出现很不满,嗓子尖锐起来:“你们到底谁是顾予茉的姐姐?” 这道声音一出,茉茉明显一缩瑟,顾念冉连忙摘下口罩应道:“老师,我是。” “那请无关人员先出去。” 顾念冉转头看向付苏,似乎没想到她会和她一起进来,但确实也不好赶人走。 她纠结地蹙起眉头,低声喊:“付律师……” 声音轻而软,满满的依赖感,裴温瑾听见了,当即便睁大了眼睛,震惊而凶狠地瞪了付苏一眼。 付苏感受着左侧方灼热的目光,心里敞亮点了,随后视线在顾念冉眉眼那块扫一圈,貌似应该没什么问题,刚刚说话声音也蛮有力。 然而在裴温瑾看来,别提付苏眼神多温柔了。 而她此时坐在这,坐在付苏对面,似乎已经在中间建立起一道屏障。 她和付苏处在对立面。 我不就是没陪你去医院康复么,你怎么还跟冉冉扯上关系了…… 裴温瑾瞬间委屈了,她强忍住掉眼泪的念头,不停眨眼望天,可她突然又想到更可怕的一件事,这简直令她如坐针毡。 总不能,是冉冉陪付苏苏去医院吧! 越想越可能,那不然为什么两人会一块来!她们有那么熟吗!她们连见都没见过几次! 总不能,总不能就因为上次,付苏苏为了保护茉茉而伸手挡住撞向车门的脑袋那次! 顾念冉就喜欢上付苏苏了吧!!! 此时,叶蓁突然开口:“一块坐下吧。” 可以说整间屋子,要说谁最平静无波,那肯定属叶蓁当选。 付苏注意到班主任在面对叶蓁时,瞬间换了张嘴脸,笑得那叫一个谄媚,“那行,叶女士您觉得不碍事就行。” “然后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同学们说……” 付苏拉开猪肝红黑软垫椅子,坐到了顾念冉旁边,然后瞅了裴温瑾一眼,又轻飘飘转开视线,再度开始打量四周。 裴温瑾一直盯着她。 丝毫不看别的地,就是一直盯着她,眼里冒火似的盯着她。 这简直令付苏后背冒汗。 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到班主任吐出来的句子上。 一会儿顾予茉姐姐,一会儿叶女士,一会儿顾予茉故意将淼淼的杯子撞掉了,故意欺负她,行为如此恶劣。 顾念冉坚决否定道:“不可能,茉茉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就是有!” 淼淼眼睛肿肿的,她皱着小脸喊起来,尽管声音仍细得似猫崽,她又呜呜哭起来:“我刚打开杯子要喝水,她就故意来撞我,我的杯子就掉了!” “她怎么不是欺负我!” “你看,”班主任嫌恶似的看向顾氏姐妹俩,无奈而看热闹的心态,耸耸肩:“事情就是这样,班里的同学们也都看见了。” 顾念冉听着小姑娘孱弱的哭声,头又开始晕了,她看一眼自己的妹妹,妹妹并未回应她的目光,而是双手紧紧揪住衣服,嘴巴绷紧,顾念冉发现妹妹手背上青了一块,她紧紧攥住妹妹的手,却不知所措地看向叶蓁,又转向裴温瑾,最后只得涨红脸。 她在妹妹手背上轻轻拍两下,然后缓慢站起来,上方的空气似乎更加稀薄,令她喉咙发紧。 这对顾念冉来讲绝对是个恐怖的地方。 这里有她喜欢的人,有她崇拜的人,而她却只能抛下面子道歉。 因为她没有教好妹妹。 这简直令她窒息。 顾念冉弯下腰,眼泪却比话语先落下,“对,对……” “姐姐,不要道歉!” 茉茉突然站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姐姐的胳膊,眼泪淌了满脸,她用力绷着嘴,将哽咽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钝一钝的呜咽声。 她无声哭着,用力摇了摇头。 班主任登一下站起来,直接伸手拧住茉茉的手臂,用力扯一下,然后面容凶狠地叫起来,“做错事你还有理了!你就是个坏孩子!” “茉茉!” “啊!” 形势反转只在一瞬间。 班主任被叶蓁拧住了胳膊,痛得嗷嗷叫起来,裴温瑾冲出去抱住茉茉,瞪着班主任,气喘吁吁地骂:“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怎么还体罚啊!” “……”付苏看着一度慌乱起来的场景,然后与十安对视,又看一眼呆愣在那的淼淼。 按她与茉茉接触过的那几次来看,这孩子挺懂事,抛开偶尔一些小心思,不太可能做出欺负同学的事。 不然就是,她和淼淼私下有矛盾…… 付苏又看一眼淼淼,却见她抱住十安,然后身体开始发抖。 “好可怕,十安,我好怕……她们不要再打了……” 第109章 付苏读了她的唇语,眉心蹙起,她走过去,在淼淼面前蹲下来,温声喊她:“淼淼。” 淼淼睁开泪汪汪的眼睛,身体仍抽动着,“小苏姐姐……” “我们先出去吧。” 付苏说完,朝她张开手,淼淼眨眨眼,抬眸看向自己的姐姐,然后搂住付苏脖子,付苏将她抱到怀里,又牵着十安一起朝外走。 一时之间,所有人原形毕露。 “不是,叶女士,你扯我胳膊干什么!”班主任头发凌乱,气急败坏喊道:“你好好看清,我是在给你出风头!” “不需要。” 叶蓁一张寡淡的脸仍是面无表情,甚至就连眉头都是抖了一下,“该长眼睛的人是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班主任猛地甩开她,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她抹一把嘴唇,这才环顾四周,却发现竟没人站她这边。 一个是扯她胳膊,另一个学校最大的捐助方,小裴总,此时竟站在那俩姐妹前嘘寒问暖,一口一个茉茉,一口一个冉冉,合着她们全都认识! 班主任血压噌噌往上涨,气得脸红一阵青一阵,她指着这个,又指向那个,“你们,你们” “你们是不是耍我啊!” “并没有。” 叶蓁仍旧淡淡开口,一副怕气不死人的云淡风轻,“如果知道是……” 她说着,眼皮一掀,看一眼顾念冉,又迅速收回视线,继续说:“我们不会在这里解决。” “这件事……” “啊,叶蓁,你快来!” 突然被裴温瑾打断,叶蓁吸了口气,随后走过去,裴温瑾正抬着茉茉下巴,指着她脖子上的红痕,疑惑道:“这看着像勒出来的……” “冉冉,这个,之前就有了吗?” “没有啊……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顾念冉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脸蛋,她问妹妹:“这是怎么弄的啊?” 这话一问,小姑娘唰一下眼泪就涌出来了,却只是抿紧嘴,一个劲摇头。 班主任此时跳出来,无所谓地说:“嗐,小朋友们玩玩闹闹的,身上有点磕绊不是很正常,这大惊小怪干什么。” “调一下监控。”叶蓁直视她,说道。 “这……” 班主任眼神明显躲闪了,又开始打含糊:“这调监控,是需要上级批准的,我可没办法决定,而且就这么一点小事,都是家长之间解决,学校不会给批的。” “……哈?” 裴温瑾嗤笑一声,她抬手勾起自己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撚了撚,口吻十分随意:“我想调监控,还有人能挡得了我?” 话音一顿,脸色旋即沉下来:“我今天没把校长喊来不错了,你作为老师却体罚学生,就算学生做错了,也该是口头教育,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教导好学生,让学生知道自己错在哪,而不是让学生怕老师!”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几人还未应声,便从外推开了。 露出付苏一张雪白的脸,裴温瑾愣神几秒,又瞬间转开头,她可是还生气呢! 付苏说:“有情况。” “什么情况?”裴温瑾立马接上,反应过来,又撇过头。 她带着两个小朋友回到会议室,淼淼举起手里的保温杯,“杯子里有粉笔的石灰味。” “什么?!” 几人均是不同程度的一怔,付苏扫一眼班主任,她身上却反应出一种僵硬,一种,被发现后的张皇无措。 叶蓁立刻跨步走过去,单手拿起保温杯,拧开盖,举到鼻端,嗅了下。 “真的有吗?” 裴温瑾也凑过去闻了下,眉头拧了拧,凑得更近了。 其实她们都没闻到。 但是, “淼淼嗅觉天生灵敏,极淡的气味都能闻出来。” 淼淼用力点头,她伸出指头,指到茉茉身上,说:“她身上就有一股很浓的,酱的味道,我第一次闻到时,被熏得不行。” 付苏眨眨眼,见茉茉小脸都僵住了,立马把淼淼伸出的食指包到手心里。 “所以,其实茉茉是为了不让你喝这个水,才故意撞你的?” 裴温瑾用半猜测半玩笑的口吻说,可说完,才发现众人此时脸色都不太对,她眼珠一转,额一声,又转向叶蓁,无辜笑道:“哈哈哈我肯定猜错了,对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有人往淼淼水杯里倒粉笔灰,而恰巧被茉茉看到,可这事却没别人知道,或许知道,而被隐瞒下来,但知道此事的茉茉,只能靠撞翻淼淼的杯子来阻止她喝水。 所以,是有人威胁她了,而且撞翻水杯时,那人,或那些人在场,与倒粉笔灰的是同一拨人。 一旦想通,裴温瑾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现在小孩也太可怕了。” “调监控。” 叶蓁沉下语气,目光锋利朝班主任横扫过去,“你还涉嫌包庇学生霸凌欺负同学。” “我们有合理的理由向法院提起诉讼。” 付苏从口袋的卡夹里捏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在会议桌上,看向班主任的眼睛幽深。 “根据《未成年保护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学校、幼儿园的教职工应当尊重未成年人人格尊严,不得对未成年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注1) “以及第三十九条规定,学校应当建立学生防欺凌工作制度,对教职员工,学生等开展防治学生欺凌的教育和培训。学校对学生欺凌行为应当立即制止……”(注2) 明亮的会议室里,此时只剩下付苏铿锵有力的声音,将脆弱的心灵紧紧包裹,给予安全感。 顾念冉半蹲下来,她认真注视自己的妹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一开口,声音又哽了。 “是姐姐没保护好你。” “你受委屈了也没能力护住你。” “对不起……” 都说爱是常觉亏欠,顾念冉觉得她亏欠妹妹好多,好多好多,在首都这样高消费水平的地方,她没能给她提供好的居住环境,她没有钱让她学兴趣班,看到漂亮的衣服总要先考虑价钱,还经常带着她摆摊,却也根本攒不下钱来。 还,还让她受伤了。 “但还有我们啊!” 裴温瑾的声音蓦地跳出来,顾念冉一怔,带着一双泪眼朝她们望去,裴温瑾热烈地朝她笑,笑得露出牙齿,她又拽过付苏,又扯上叶蓁,三人站成一排,像一道高耸坚固的围墙,将毫不起眼她们罩在其中。 “所以,茉茉,不要怕,将事实说出来。” “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茉茉看向她们,眼神逐渐变得坚韧,她用袖子擦了擦脸,随后念出几个人名。 “她们在下午大课间的时候,没去做操,往叶淼水杯里放粉笔灰,然后被我发现了。” 她再次念到一个名字,是为首头头的姓名。 “她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把,把……” 茉茉看一眼姐姐,咽下口水,语气低了低:“就找人把姐姐的摊子砸了,还说让我退学……” “我#¥#&¥¥!!!!” 裴温瑾这暴脾气上来了,听完后一顿输出,当即便掏手机,一个电话给校长拨出去了。 “十分钟内过不来,明年的资助项目直接取消!” 班主任此时已经贴墙跟站去了。 不出五分钟,校长喘着大气推开门,累得站门口直喘气,却瞟见一屋子人。 “祖,祖宗啊,这是怎么了,在这里开大会呢。” 裴温瑾一看他这大腹便便的身材就想自戳双眼,她连忙去看付苏洗眼睛,然后清两下嗓子,从头到尾讲述了一番,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都给她讲渴了,当即便凑到付苏身边,翻她随身包,然后拿出一只小巧的保温杯,给自己灌一大口水,杯子再回到包里时,已经空了。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我们孩子在学校受欺负了,你管不管吧。” 她一指,指俩。 又指指墙根下的人,“喏,这人,你看看怎么开除吧,不开除不行了,惹到我了,你不开除我就不给你捐助。” “嗷,还得让她给我赔偿,什么精神损失费,什么医疗费,这家伙粉笔灰喝下去可不得了。” “啊,还有那几位小同学的家长,你都给我解决好,该道歉的道歉,该补偿的补偿,要是敢让她们再欺负我家孩子们,你知道后果。” 裴温瑾这话跟机关枪似的,校长一句也插不进来,只能在那笑呵呵地捧着手,又好声好气地点头哈腰,说啥是啥,没一句敢不应着。 嗯…… 除了学校这几位职工人员,其余人就一个感想。 真爽! 尤其是两位小朋友外加一个大朋友,那简直目瞪口呆。 有校长加入,这事解决起来就比较快捷了,不过今天实在是不想再见那些毁心情的人,她们决定直接带小朋友们去好好吃一顿大餐。 第110章 “啊,不过,为什么大课间的时候,茉茉没去上操啊?” 几人一块走出会议室时,裴温瑾后知后觉发出疑问,虽然这并不是关键要素,但好奇,总归要问一下。 然而茉茉没说话,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到她身上时,只见她目视前方,然后,直愣愣超前倒了下去。 ……!!! “啊啊啊!快接住!”裴温瑾叫起来。 付苏眼疾手快,胳膊一伸,成功勾住她的腰,将她稳当抱起来。 “好像是因为低血糖,在上课的时候晕倒了。” “然后大课间的时候也晕了,但一会儿就醒了。” 淼淼一开口,直接吓死众人。 “低血糖还在这里坐了这么久,淼淼你怎么不早说啊!低血糖严重了可是能死人的!” “啊”淼淼眼睛瞬间红了,“她会死……” “啊,不哭不哭,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赶紧送她去医院,让她吃东西,她就没事了!” 然而就在众人未曾预料之时,一旁又有个人身体摇晃两下,然后腿一软,就要跌到地上去。 “顾念冉!” 听见叶蓁猛地惊呼一声,裴温瑾神经一愣,转眼就看到叶蓁将顾念冉又抱到了怀里。 嗯…… 她眨眨眼,此时的注意力竟完全放到叶蓁看冉冉的眼神上。 嘶 怎么…… 怎么那么慌张啊,她还从没见过叶蓁慌乱的样子,也没听到过她喊这么大声。 她原来能喊这么大声啊? 然后她看着叶蓁,抱着人,拔腿就跑了。 嗯?跑了? 裴温瑾简直懵了,愣在原地,她呆巴巴看着付苏的背影,又看到她怀里的茉茉,这才回过神来。 “苏苏,我抱着,你身体还不行!” 说完,她抢过人,把付苏赶去牵着两个小朋友。 上车,送医院,办理住院,一气呵成。 付苏送两个小朋友回了裴宅,又带了几个餐盒回来。 这一折腾,直接到晚上了,顾念冉高烧输液,茉茉醒了,正在旁边吃东西,眼睛却总是放在姐姐身上,脸上写满担忧。 付苏安慰她:“输液就没事了。” 之后茉茉在另一张病床上睡着了。 裴温瑾就乐呵多了,她狗狗祟祟凑到叶蓁身边,凑到寸步不离病床的叶蓁身边,笑眯眯问她:“原来你喜欢冉冉啊?” 叶蓁轻淡眨眼,淡淡开口:“或许。” 她用如此肯定的口吻,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还真叫人想笑。 裴温瑾确实笑了,然后叶蓁瞥她一眼,再次开口:“她喜欢你。” 此话一出,屋里两个人都怔住了。 裴温瑾站在那,像一只呆头企鹅,“哈?” 她迅速看一眼付苏,谁知付苏也恰好看她,妈呀! 她瞬间收回眼睛,这简直是恐怖事件! “你别瞎说,这怎么可能呢!”裴温瑾嚷嚷起来,然后被叶蓁骂了,让她安静。 “我都结婚了!” 裴温瑾又喊,小声喊,她开始蹦脚,然后又被骂了。 “其实只有你看不出来。” 付苏轻声说。 看不出来,有人一直都喜欢她。 裴温瑾傻眼了,她瞪一眼付苏,开始对她指指点点:“那我怎么可能察觉出来,一个人暗恋我,却什么都不做!这怎么察觉出来!” “眼神。” 付苏盯住她,与她对视。 可付苏讲得话却跟淬了毒似的,灯光也是,白得晃人眼,这无不令裴温瑾浑身难受,骨缝里似有蚂蚁在爬一般,痒极了。 “如果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你能明白吗?” “她有什么小动作都会察觉,手腕上喷了什么香水也会留意,甚至,就连她今天指甲长短都知道。” “而被观察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如此克制而又直白的视线呢?” 付苏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裴温瑾承受不住,唰一下转开头,猛地呼吸一口。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说呢。” “为什么就一定要暗恋呢。” “为什么不能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呢。” “我真不懂你们。” 可是她说完,却觉得自己的话过分了,因为她正在理解付苏这份心情。 她软下目光,再次看向付苏时,付苏却不看她了。 付苏一边理着餐盒,一边漫无目的地想。 为什么今天如此激进,如此控制不住话匣。 是因为裴温瑾不陪她去医院,却能陪叶蓁来学校,是因为她们有那么片刻,是处在对立面,是因为她古怪的眼神,她没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身体,反而是在指责她,为什么会同顾念冉站在一起。 是因为害怕了。 付苏想, 是的。 从那一天起,她不再追问我喜不喜欢她,也不再说喜欢,我们仿佛又回到那段心照不宣的日子开始。 我开始害怕了。 付苏日记.终/ 【作者有话说】 付苏,你还会害怕呀 注1,注2:关于法律知识均来源于网络 第62章 花 这天清晨, 付苏刚到律所,一进门便被前台外卖架上一捧捧娇艳欲滴的鲜花给吸引住目光。 今天怎么这么多送花的? 她在心里想。 付苏眨一下眼,面无表情, 随后脚步不停,像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径直越过。 这时, 忽然有人喊她。 “付苏姐, 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你的鲜花啊?” “?”付苏略带疑惑地转过头, “鲜花?我没订。”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 微微向前倾身, 冲她笑着说:“哎呀, 你不知道啊, 今天是520呀!” “今天有好多追求者送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律所这么多优秀的姑娘呢~” “你快看看裴总有没有给你送花,她肯定知道今天是520, 送花都是最基础的了!” “这样。” 付苏明白了,象征性点点头,随后朝那一架子鲜花走去。 其实她心里明白, 极大概率是没有的。 毕竟这段时间,裴温瑾对她总是又冷又热的,她们处于夜晚能接吻上.//床,白日却不会再关注对方私人生活的关系。 大概跟, 穿上裙子不认人差不多。 付苏温顺地垂下眼皮, 脸上阴云密布。 但她又不是不想, 明明是裴温瑾一直冷落她, 无论是找借口忙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她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她眼睛含糊看一圈。 确认,无。 “没有。” 付苏冷声说完,抬脚直接离开了,前台小姑娘抬起胳膊,刚开口: “如果送来了我就喊你……” 然而付苏已经走没影了,她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慢吞吞坐下,与旁边的朋友小声说:“我还不如别提……” “怎么感觉付苏姐心情不好。” “哎呀,付苏姐本来就是面无表情的嘛,好了,别内耗。” 朋友手里也捏了一枝红艳的玫瑰,在手里摆弄两下,插到玻璃瓶中,“我觉得吧,裴总不大可能叫外卖,应该亲自来送才对!” “你想啊,她和咱们付苏姐感情那么好,今天肯定要用心准备啊,哪像其他人的,大清早的就送来了,这花说不定都是提前预约的,肯定不是现货,质量不行!” 经她这么一说,确实有理。 但可惜了,付苏听不到。 她一到办公室,就埋头在一堆卷宗里,平心静气地疯狂卷案子。 就为了不想裴温瑾。 以及那些可恶的玫瑰花! 然而,越是不想看见什么,什么越是往眼前凑。 集中开大会时,她看见姑娘们人手一支带玫瑰雕刻的钢笔,她凝神多看了几眼,被她们注意到,“付苏姐,你也喜欢这款钢笔呀?” 付苏没应声,抿抿唇,姑娘们相继笑起来,笑声欢快愉悦,十分轻松。 “我们以为你不喜欢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没给你。” “喏,这还有好多呢!全都是温姐给的,付苏姐你挑一支喜欢的!” 钢笔在桌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付苏盯着一定程度上属于裴温瑾会喜爱的风格的钢笔,随后伸手挑了一支在笔帽夹一枚粉色水晶玫瑰的钢笔。 她看一眼,瞬间放到一边,不理会了。 “开会吧。” 付苏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在心里骂司温妤,这么有钱,一支钢笔还附赠一枚真水晶。 她将令她想起裴温瑾的锅全扣司温妤头上。 最后那支钢笔被她锁抽屉里了。 中午,打电话送花的人就更多了,付苏去餐厅的路上碰见八个手里抱花,笑容甜蜜,唇边拎着一对小括号,嘴里还顺带说电话。 第111章 “收到花啦,非常喜欢!” “我晚上订了餐厅,今天上午可是疯狂工作,一点没摸鱼,就是为了能准时下班去约会!” “还有啊……” 后面付苏不听了,她神色复杂,快步离开。 其实,不一定要裴温瑾给她送花,明明她也该送的。 付苏眉头不自觉拧起,她一面漫不经心夹菜,一面反省自己: 她这段时间是不是也冷落裴温瑾了。 她总是捉住令她难受的点不放,与裴温瑾置气,她不理她,她就更不理她,她不在意她,她就更不在意她。 明明她们都该为对方付出,可她这段时间只要求裴温瑾继续对她付出,自己却没有改变任何行为。 这不对。 付苏平静凝视面前的一款小甜品,白色的糖霜上立着一朵红艳的玫瑰,栩栩如生,就连水珠都生动逼真。 她忽然勾唇笑了笑,然后夹走剩下的最后一块玫瑰蛋糕。 “今天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付苏主动给裴温瑾发消息,她捧着手机等了会儿,没回消息。 她刚放下手机,挖下一块玫瑰蛋糕送进嘴里,手机屏瞬间亮起来了,付苏瞳仁也跟着一并亮了亮,立马拿起手机,解锁手机,看到消息人,她又紧跟着笑起来,嘴角克制地翘一下,清爽的奶油简直一路甜到心里。 裴温瑾:“好呀。” 付苏:“你有什么想吃的?” 裴温瑾:“目前还没想法,我正在吃午饭,谁想晚饭啊。” 付苏指腹蹭了蹭手机壁,思索两秒,从脑子中挖出她最近有没有提过想吃什么菜系。 貌似,粤菜,她昨天晚上提过一嘴想吃烧鸽。 当即立断,付苏就提出了建议。 她说了一家餐馆,随后又问:“吃粤菜行吗?” 裴温瑾就给她发来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还吐着舌头,呆呆傻傻的。 付苏掩住嘴,情不自禁笑出声,见周围有人朝她看过来,她睫羽翕动两下,摸摸下巴,又克制地将嘴角落下来,只是眼底仍噙着浓浓的笑意,主动以表情包回应她。 一只抱住小狗的小狼,还使劲贴了贴。 用的是裴温瑾自制表情包。 只是过了一会儿,付苏眼里的笑容又随之落寞下来。 裴温瑾那边没动静了。 明明之前她每次回一个表情包,裴温瑾都会发来一个更黏糊的表情包过来,还要跟一句“你好可爱。” 付苏自顾自皱了皱鼻子,像小猫嗅过餐盘里的猫饭后不满意的那种神态。 最后她只情愿将那枚小蛋糕吃完,但又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解决掉已经凉透的午餐。 之后她利用午休时间,立在自己办公室的咖啡机旁,胯骨轻轻抵着桌沿,先是预约好餐厅,又想要订花。 花的话…… 付苏很纠结,因为她不知道裴温瑾喜欢什么花,她好像不喜欢那种一捧一捧包装精致的花,反而总见她拍路边的小野花。 或许因为骄阳正好,光线充足,色泽光亮,便令她产生留住这一刻的念头。 留住……永恒…… 付苏怔了下,划弄屏幕浏览花店的指头停住,一个念头瞬间冒出来,付苏眼睛唰一下就亮堂了。 她退出线上花店,反而点开同城商店。 决定好要购买的东西,直接走线上交易,她又下了同城速递的订单,正好赶在下午开工前送达。 只是付苏看着已经堆满两张桌子的十几个盒子,无奈笑了笑,十分迅速地将文件推到一边去了。 头发一扎,袖子一挽,直接开干! 如此一来,时间飞逝,等闹铃震起来时,付苏正好组装完成,放到防尘盒中。 领口都湿透了,脸上也全是汗,额前的发丝粘在她皮肤上,付苏用手臂抹抹眼,关上闹钟。 距离去接裴温瑾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付苏迅速洗个澡,重新化妆,挑衣服,喷香水,抛开十根指头现在还麻着,她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充足的时刻了。 “哎,付苏姐,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啊?” 前台的姑娘们一下午没见着付苏,还以为她又一头扎卷宗里了,她这时忽然出现,反而又觉得不习惯。 “嗯,明天见。” 付苏说着,速度不减,发梢飘逸,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利落飒爽的声响,她竟还朝她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前台俩小姑娘直接呆在原地了。 直到付苏坐电梯到地下,这俩人才反应过来,手动闭合自己吃惊张大的嘴巴。 “你看到没。” 其中一人仍旧目视前方,似乎仍在回忆方才的场景,胳膊肘怼了怼旁边人的腰,“付苏姐竟然笑了,我坐这三年了也没见她笑过。” 旁边人也同样动作怼回去:“看见了,真好看。” “不过话说你坐在这三年也没升职加个薪啥的啊?” “哈?我就一前台,升什么职,没把我开除不错了!” “不过你看到付苏姐手里拎的东西了吗?那么大一个!” 她说着还伸手画圆,震惊地比划了一下,她睁大眼睛与同伴求证:“那是花吧?” “嗯……看起来是的,五颜六色的。” 在两人闲聊期间,付苏已经开车到裴温瑾楼下了,不过她没上去,而是等她下来。 付苏搓了搓手心,瞟一眼副驾驶上的礼物,脸上迅速飞起一抹红。 她不好意思拿着这个上去。 简直太招摇了。 等待裴温瑾的时间,付苏一会儿翻下化妆镜,看看自己的头发,妆容,口红,一会儿又去拨弄礼盒外系好的丝带,调整到正对副驾驶车门的位置上,她抚一抚丝带的两条尾巴,或者捏一捏打好的结,她又朝窗外恢宏耀眼的高楼看,在心里小声抱怨裴温瑾怎么还不出来。 原来等人是如此焦灼的心情吗? 她会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在意嘴巴是否清新,在意礼物对方会不会喜欢。 她从十年前就一直在注视裴温瑾了,却是头一次如此在意她眼中的自己,是否会令她满意。 终于,她看到那道纤纤身影了。 晚间七点左右,天色还未完全黑透,街边路灯已然亮起,恍如在蓝调时刻下升起一颗颗黄澄澄的月亮,她的身影在天空下游移不定,光影斑驳,却真实可见。 从远处望去,只能看清她大概轮廓,窄腰长腿,卷发飘逸,而要等她靠近,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的距离,才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打开车门那一瞬间,由轻松愉悦,到呆愣,再到震惊,最后是惊喜,她睁大一双眼睛,亮晶晶,她尖叫,然后她弹跳起来,这简直是奇妙的魔法。 付苏将裴温瑾的表情转换分毫不差地纳入眼底,然后她也发自肺腑地笑:“喜欢吗?” “喜欢!” 裴温瑾的脸兴奋得涨红,她不停捣头,她目不转睛盯着礼物,然后稀罕地抱到怀里,就连关车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 “这是什么花?”裴温瑾问,欢喜地看向付苏,“我之前都没见过。” 付苏神情温柔,先是挑了挑眉,“竟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我又不是什么神通广大!” 但付苏这话明显是戳到她心巴上了,嘴里谦虚,可那小表情,可谓是毫不谦逊,下巴扬起来了,嘴角也得意地翘起来了。 “是积木花。”付苏柔声说,她用目光描摹她俏丽的五官,又在心里默念: 永不会凋零,会为你永远盛开。 她看着裴温瑾十分喜爱的眼神,脸热了热,又故作轻松随口补充:“我下午拼好的,幸好没有耽误晚上的晚餐。” “你亲手拼的!?” 裴温瑾惊讶地转过脸来,她双颊的红还未散尽,真像年画娃娃。可爱。 “嗯。” “你的手指有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 付苏受不住她过分灼热的眼光,身体微微震颤,抬手摸了摸鼻子,轻轻坠下视线。 然后裴温瑾再次叫了起来,她伸手勾住付苏脖子,用力吻在她脸颊上,“谢谢,我真的很喜欢!” 付苏转过头,裴温瑾还未撒手,她们此时距离很近,能嗅到对方呼吸的距离。 她闻到,裴温瑾嘴里是甜甜的草莓味。 付苏忽然眯了眯眼,心想:只是吻脸颊,不够。 她还想要更多。 付苏不经意咽下口水,喉咙一动,圈住她脖颈的手臂忽然抖了下,就在她以为裴温瑾要松开时,又停住了抖动,反而更用力,更小心地抱紧她。 然后她将视线垂落,以一种怜爱的姿态,盯着她粉嫩的唇瓣看,她呼出的气体扑到脸颊上,睫毛扑簌簌地动,这触感像天鹅绒,温暖而潮湿。 这令付苏开始无意识舔嘴唇,然后她也舔。 她看那截粉红的舌尖吐出来,试探而羞涩地吐出来,她两瓣嘴唇轻轻抿起,舌尖卷了卷,然后她的嘴唇变得饱满,而富有光泽。 第112章 看起来很好亲。 付苏眼皮颤了颤,脑袋凑上前,便吻住了她,含着她下唇轻轻吮吸,裴温瑾喉咙发出软绵绵的一声叹气,更加用力地抱住她的脖子。 这个吻很轻,很快,付苏退开时,瞧见她脸更红了,她用手背捂住嘴,眼里有莫名的不安和羞赧。 付苏看着她这副小姑娘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这副表情。” “我,我……”裴温瑾看到她她眼里的玩味,转过身不理人,嘴里嘟嘟囔囔道:“怎么,怎么随便亲人呢……” “这还在,在车上!那外面一看就能瞧见!” “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你真是不讲究地方……” 她嘴里胡咧咧着无厘头的话,付苏心里却甜得似蜜,她温笑着,启动车辆,前半程应着裴温瑾嘴里的瞎话,后半程就偷瞄她专心致志给积木花拍照,唇边拎着一对小括号,心情美妙地发微博朋友圈。 理所当然,她们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听裴温瑾念叨不停,付苏喜欢。 看裴温瑾嘴唇泛油光,吃得两颊鼓囊囊得似小松鼠,付苏喜欢。 揉裴温瑾撑得圆滚滚的肚子,付苏看她难受地拧起眉头想哭,无奈给她拿来健胃消食片喂到嘴里,她闭着眼睛,咔擦咔擦嚼碎,付苏又想笑又喜欢。 “啊!” 裴温瑾猛地睁开眼,圆滚滚地爬起来,她抱住付苏的手臂,双眼放光,那眼神可谓十分坚定:“我还要给你画520礼物呢!” “画?”付苏疑问。 她见裴温瑾又抱来几盒丙烯马克笔,利落剥掉付苏的上衣,付苏伸手挡了下:“这是干嘛……” “你送我花,那我也送你花,好不好?” 她笑眯眯地说,在付苏唇上贴一下,嘿嘿嘿笑。 这时她又不害羞了,又大胆起来了,害羞的反而变成了付苏。 付苏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裴温瑾盘腿坐在她腿边,捧着她手臂。 马克笔在白皙的手臂上留下冰凉的触感,这次时间略微有点长,这触感总是令付苏打寒颤,像有人用羽毛挠她。 裴温瑾温暖的气息呼出来,令她起了鸡皮疙瘩:“你冷吗?” 付苏咽咽喉咙,看着她发旋:“不冷,就是笔油凉。” “嗷,我马上画完了。” “嗯。” 付苏眉眼又变得柔情,她喜欢裴温瑾在她身上画画,只要不洗掉,这可以留两三天,她一看到,便能想起她,想起她专注的模样,秀气的鼻尖,以及,她轻柔的呼吸,这些都值得她在脑海中回味。 “好了!大功告成!” 这次面积能占一半以上的手臂,一条蜿蜒的深绿色藤蔓,攀爬至付苏肱二头肌的高度,上面缀着几朵玫瑰花,简直跟纹身似的。 付苏轻轻摸了摸手腕处的一朵玫瑰,耳尖冒红,她也说:“谢谢,我也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裴温瑾笑得软绵绵的,她依偎在付苏肩头,语气又飘起来,机灵地眨眼:“而且这个防水不是很好么,正好可以多留几天。” “嗯……”付苏缓慢眨了眨眼。 晚上付苏洗澡时,她这回没在手臂上缠保鲜膜,而是用防水贴,正好因为之前受伤,还有很多没用完。 不出意料的是,裴温瑾又在她裹浴巾的时候推门跑进来,幸好她已经把防水贴撕了。 她趴到她身上一阵嗅,像小狗一样,又蹭她的脖子,嗓音软乎乎的:“你好香~” 闻着闻着,裴温瑾鼻子就蹭到她胸口上,然后她用明灭闪烁的眼睛看她,掀开浴巾钻了进去,吻了上去。 付苏腿一下就软了,她抱住裴温瑾的脑袋,拉长脖颈,漂亮的美人筋一下下鼓动。 “瑾儿……” 她语气颤巍巍的,就像她此时的小腿一样,“去,床上。” 裴温瑾一把抱起她,朝屋内走。 这个夜晚像是真的拥有魔法,令她忘却那些不安与伤痛,只剩下与她交颈缠绵,只记得与她在一片海浪中此起彼伏。 她抓住她的手,她抚摸她粘腻发皱的指尖,又将她送进去,她伏在她肩头,将吐息都哼给她听,她的耳朵变得滚烫,手指也是,将她的理智撞得稀碎,灵魂仿佛都变成一片片的,需要她将自己拼好。 然后,她不受控制流下眼泪来。 她想,或许她仍是害怕的。 不想迎接晨光。 害怕没有早安吻,害怕吃阿姨做的早餐。 她想就这样,一直做到天明,以一个吻结束。 她握着她湿滑的手腕,伏在她耳边轻喘着说:“再多一点,瑾儿,再给我一点……” 甚至,直接令她昏过去都好过清醒。 可她的手最终还是从自己手心里滑出去。 “该休息了。” 付苏闭上眼,眼角又一次流出一行情泪。 太滑了,她抓不住。 她独自躺在床上,耳边是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藤蔓玫瑰,它们在皎洁的月光下变得妖冶诡谲,开始生长,蔓延,玫瑰长出尖锐的刺,狠狠扎到她心脏上。 【作者有话说】 裴小狗在想什么呢 第63章 柠檬蛋糕 夜深人静, 付苏失眠了。 她轻轻转身,看一眼蒙在被子里的裴温瑾,随后起身, 俏声离开卧室。 亮起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 付苏从公文包里拿出黑壳手机, 然后揉了揉生生的猫耳朵, 坐到客厅阳台的吊椅上。 手机微弱的白光打在她面中, 低垂的眼皮, 红血丝的眼珠,令她看起来十分疲倦, 然而微微蹙起的眉毛, 又彰显她几分犹豫。 付苏咬咬唇, 捧着手机, 纠结再三,还是给她发了过去。 【你们最近相处怎么样?】 她忍住撤回的念头,指尖蠢蠢欲动,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许焦虑。 付苏强迫自己将手机放到一边, 随后抓起身后枕着的毛毯,展开来披在自己身上,又忍不住将大拇指咬到嘴里, 小小啃食自己的指甲,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恐惧。 好不安。 她以网友的身份,从来没有主动给裴温瑾发过消息。 只是想到她已经睡了,这条消息只会在清晨被回复, 她便能安稳一些, 可等焦虑过去, 纷至沓来的便是愧疚和厌恶。 付苏拉高毛毯, 遮住鼻子以下,眼里闪烁。 她不敢问裴温瑾,可是她没办法。 她不知道裴温瑾最近怎么了,她也没有想告诉她的意思,裴温瑾主动退到说喜欢之前,可又有哪里与之前不同了。 是忽远忽近的距离? 还是若即若离的关系? 付苏不知道。 她只能利用网友的身份,去获取一些信息,就像之前那样。 但现在多了一层懊悔的情绪。 只是,她没办法了。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裴温瑾竟然回复了。 手机刚一震动,付苏立马拿过来,只是指腹在屏幕上反复点了好几下,才顺利进入微信,付苏甚至都略微烦躁了起来。 之前摔碎的屏她换了新的,只是内屏仍是旧的,这手机是十年前的老货了,现在已经没有匹配的型号了。 她用了多年,只为了上面和裴温瑾的聊天记录不会清除。 这手机的数据有什么问题,没法克隆到另外的手机上。 她点开冒红的头像,看到裴温瑾回复的消息。 【蛮好的呀,现在挺不错的。】 付苏漆黑的双瞳注视着这条消息,再次陷入情绪的漩涡中。 好? 挺不错的?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错。 付苏不懂,她越来越不懂裴温瑾了,她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是真话吗? 她是真觉得好,还是只是不想让网友知道她们现在几乎是床上关系! 疑惑几乎脱口而出,但最后理智拽住了逐渐走向悬崖边缘的付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只是顺着往下聊。 她扫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半个小时前她们刚结束欢爱,甚至现在她身体里涩涩胀胀的感觉还未散去,这感觉令她手臂麻了起来,她甚至靠在吊椅上,面对着黑夜,看着屏幕后同样没有睡觉的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慰自己。 她耸了耸鼻尖,眼皮烫了起来,手指轻轻敲在屏幕上。 她说:【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 裴温瑾回复得很快:【我平常不都睡得很晚么,而且今天有点开心,兴奋得睡不着。】 开心…… 付苏暗忖下,猜测是因为今晚的积木花? 这么想着,眉头舒展开,还笑了下。 裴温瑾:【不过你才是,怎么睡得这么晚。】 付苏心情有些敞亮了,字句都轻松起来:【嗯……因为我心情也有一些好。】 裴温瑾:【是嘛!那很好啦~】 第113章 付苏:【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因为昨天是520,她送你礼物了?】 她正满心欢喜等着裴温瑾承认就是因为这件事而高兴,结果消息弹出来的一瞬间,付苏嘴角的笑容倏地冻住了。 裴温瑾:【nonono】 她甚至还发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左右摇摆手指的小狗表情包令付苏胃里难以置信地抽搐起来。 【是因为别的事,不过我现在还不大确定是不是真的。】 一件不确定的事就已经令她这么开心了吗…… 付苏抿抿唇,神情低落下来,她感受着掌心里发烫的手机,下一秒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刺耳噪声。 裴温瑾:【因为这件事,我甚至想吃柠檬蛋糕!】 【但现在好晚了哈哈哈哈。】 付苏手指开始发僵,她迅速回复道:【休息吧,很晚了。】 发完,她立马阖上眼,不愿再多看,只剩微微抽动的颌角,和逐渐悠长的呼吸。 后面裴温瑾再发什么她都没看了,大概就是晚安,你也早点休息那一类的信息。 付苏将手机关机,重新放回公文包里,洗过手后,静悄悄回到卧室,黑暗的空间中飘荡着软绵绵的呼吸声。 裴温瑾已经睡着了。 她在床另一侧躺下,夏初的时节,身体却一阵阵发冷。 然后她侧过身,背对着裴温瑾,蜷缩起来,付苏捂着嘴,眼角悄悄流下眼泪,她用力眨眼,泪水若无其事地被枕巾吸纳。 她忽然认清了一件事: 不是因为付苏今天晚上送积木花给她,令她有多开心,而是那件不确定的事,付苏所不知道的事,令裴温瑾开心,甚至兴奋到睡不着觉。 其实,她真的没什么能给裴温瑾的。 就连唯一的爱都无法开口。 她本来就一无所有,而裴温瑾却富足到能满溢出来。 那天晚上,付苏不知道自己抖动的身体是否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是在半梦半醒间,有人从后抱住了她,然后轻轻喊她:“苏苏。” 她没转身,她甚至害怕这只是美梦一场,她怕一翻身贴在她后背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付苏只是想,她如何能不爱她呢。 她只能,只能,爱她。 将她重新抓到手里。 隔天,付苏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才下班,然后她给裴温瑾打了个电话。 听着手机对面柔软的呼吸,付苏咬了咬唇,轻声说:“瑾儿,可以来接我吗?” “……什么?” 她说得很小声,以至于裴温瑾都没听清,付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听清,因为她的语气带疑问,又带着笑。 付苏脸瞬间热起来,她眼眸闪动下,又咬着唇小声说:“可以来接我吗?” “我有点累,不想开车了。” 对面先是静了两秒,随即裴温瑾爽朗的声音响起来,仍旧含笑:“当然没问题!”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你再下楼。” “嗯,好。” 付苏很乖,挂了电话后,她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简直烫得像烙铁,她深呼吸一口,又咬了咬唇。 裴温瑾来得很快,付苏上车后,她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付苏摇摇头:“今天有个案子很着急。” 裴温瑾了然点头,一面准备启动车辆,一面说:“那给阿姨打电话,让她来一趟吧。” 突然,付苏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裴温瑾一怔,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把踩在油门上的右脚收回来,歪了歪头:“怎么了?” 付苏又放开她的手腕,碰了碰她的手臂,最后收回来。 付苏抬起眼皮,用裴温瑾看不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抿了抿薄薄的唇瓣,慢吞吞地说:“今天……有点晚了,要不别叫阿姨来了。” 阿姨每天都是坐地铁往返,她是知道的。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再收拾完,地铁该停运了……” 付苏语气低低的,眼皮下的一双瞳仁十分乖顺,裴温瑾抬手过去,摸了摸她的下颌,口吻轻松:“没事,我可以给阿姨叫车,送她回去。” 付苏抿了下唇,睫羽扇动,再次开口:“阿姨做的……有些太清淡了,我想吃点别的。” “嗯……”裴温瑾一手揉着她脸,一手托下巴,思忖片刻后说:“你现在的身体,吃外卖应该没关系了吧。” “要不要点些垃圾食品……” 付苏刚要亮起来的眼眸,唰一下就灭了,她不自觉开始委屈撇嘴,被裴温瑾察觉到了,捏着她下巴让她仰头,两人四目相对,眨巴眨巴,然后裴温瑾扑哧一下笑出声,“你怎么这个表情啊。” 付苏脸红了,被她止不住的笑声搞得更红了,她又抿嘴,然后将下巴从她手里摘出来,赌气似的口吻:“不吃了。” “不吃怎么行。”裴温瑾嘴角笑意不减,眉眼弯弯地问她:“你想吃什么?” 付苏扫了她一眼,又慢悠悠转开眼珠,眉头一拧,好纠结。 裴温瑾简直要被她别扭的小表情可爱死了,心里乐不可支,捧起付苏的脸,吧唧一口亲到唇上,“你说嘛,我肯定能给你找来!” “简单吃一些,今天太晚了……” 付苏眼皮开始震颤,就像她此时的心脏般疯狂缩紧,她咽咽口水,反而将脸扭到更一边,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在她看不到的视线之外,裴温瑾瞧她的眼神,晶亮狡猾,就跟一只狐狸似的。 “你能不能做清汤面。” 付苏瓷白的下颌也红了,她阖上眼睛,身体朝后靠了靠,将自己从灯光下藏起来,语气娇怯:“我想吃你做的。” 裴温瑾将她整个人纳入眼底,眼眸亮晶晶,简直心花怒放,嘴角翘得比天还高,但她克制住,狠狠掐自己一把,最终用惊讶的语气说:“我做的!?” 她转而苦恼地捧起脸,揉面团似的将脸蛋拽老长:“我做的不好吃,你不喜欢怎么办,上次做得你就不喜……” “没有不喜欢!” 付苏瞬间脱口而出,说完,两人一时都怔住了,随后裴温瑾笑眯眯逗她:“那你是喜欢喽?” 付苏脸红得头顶都要冒蒸气了,她又转开脸,下一秒又被裴温瑾掰正,付苏眼神颤抖着看她,又垂下眼皮,声音小得似蚊蝇:“我的手没几天就要好了,这段时间,别让阿姨来了。” “那谁做饭?”裴温瑾故意问。 付苏用眼睛刀她,明显察觉出这人就是故意在逗她玩,两腮微动,语气又恢复往日的冷淡:“可以点外卖。” 说完,付苏身体一正,头一撇看向窗外,不理人了,独留下裴温瑾空落落的手。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好,完了,逗小猫逗炸毛了。 “好嘛,不逗你了,回家啦~” 裴温瑾开着车,点开车载音乐,又跟着哼唱起来。 付苏望着车窗外林立明亮的店铺,忽然想到件事:“回家前,要不要去逛逛甜品店?” “嗯?”裴温瑾分出一缕视线给她,“你有想吃的甜品?真难得。” 可付苏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你不是说想吃柠檬蛋糕,有的话,买一份回去吧。” “哦……好像是有这回事,我都不记得了哈哈哈。” 可裴温瑾笑声放出一半,她忽然顿住,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付苏。 她睁大眼睛盯住她,神情古怪而僵硬,她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拧了拧眉。 付苏没看她,她一直盯着窗外,寻找一家明亮的蛋糕房。 【作者有话说】 看着标题,只想吃柠檬蛋糕 第64章 网友 付苏最近觉得裴温瑾的行为更古怪了。 因为裴温瑾总是以网友的身份来找她聊天, 比跟付苏聊得都频繁。 付苏心里各种不是滋味。 可转念一想,或许她最近就是分享欲爆棚,所以聊得人多了呢? 她最近朋友圈, 微博,某音, 都是各种发, 各种分享。 而且至少她还能知道裴温瑾最近在干什么。 那为什么不和付苏聊!? 这么一想, 自己刚安慰好的小心脏, 这下又不平衡了。 只是莫名的割裂感时常发生,这甚至令付苏觉得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和裴温瑾交流的人是谁。 是付苏, 还是长夏, 身份混乱而交替。 这段时间, 她拿着旧手机的时间都比工作机的时间长。裴温瑾时不时就会蹦出来, 戳一戳她,发个表情包来骚扰她,她不想理,她又发小狗大哭躺地上耍泼的表情包, 她就没办法置之不理了。 这天中午,还不到午休点,裴温瑾又给她发来午餐照, 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希望付苏也可以给她发午餐。 付苏眉头复杂地拧起来,这对她来讲,边界感已经处在隐隐被侵略的范围了。 如果和裴温瑾聊天的人是付苏, 她自然很情愿发, 可现在是长夏, 是一个裴温瑾没见过面, 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的,网友。 第114章 仅此而已。 如何能聊到午餐吃什么呢? 裴温瑾之前可从来都不会问这些。 这令付苏大脑警铃炸响,她不得不问:【你最近,为什么这么活跃?】 其实她想问为什么话这么多,但这样似乎显得她有些不耐烦。 她并不想因此导致裴温瑾不再给长夏发消息。 可付苏不想她给长夏发消息。 付苏眉头再一次拧成一团,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对面没动静了。 她忽然松了口气。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付苏抬眼,看到司温妤正推门进来。 “出差结束了?” “……嗯。” 司温妤用许久未见的眼神打量她,从头扫到脚,被注视的感觉极其强烈,付苏冷着脸瞥她,毫无情面:“眼睛,收回去。” “啧。” 司温妤咂嘴,又抱着手臂翻白眼,“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讨人厌的模样。” 付苏抬了抬下巴,不甚在意。 “你最近和裴温瑾怎么样?”她问。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肉眼可见付苏整个人气压都低下去了,但她仍固执一词,云淡风轻道:“挺好的。”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不太好。 司温妤疑问嗯一声,嘴里嘀咕着:“不应该吧……” 她又瞟她。 “什么不应该?” 付苏淡声说,一面收拾桌上的文件,一面分神留意手机,看有没有消息进来。 司温妤看到桌上那破旧的老手机,风情的一张脸就吊起来了:“你们还在用网友的身份联系?” 付苏手上动作一顿,神态更冷了,两腮微动:“这怎么了吗。” “有什么问题吗。” “额……没有……” 司温妤转开眼珠,神情不解,暗自思忖了下,然后眉头一展,一张妩媚的脸就笑起来了,那叫一个明媚。 哈,原来裴温瑾什么都没说啊! 早知道她就不出去躲了!费这事! 那现在是在干嘛,惩罚付苏吗! 真有意思! 付苏冷漠淡然看着她笑颜,心里只想把人赶出去,可这人偏偏还要凑上来,在她身边晃悠:“哎,付苏,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订个餐厅,这么久没见了。” “就半个月。”付苏语气凉凉道:“中午我想在食堂吃。” “好说。” 司温妤坦然将手机一揣兜,笑得那叫一个盎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开第二春了:“那就一块吃食堂呗。” “你没听出我不想和你一块么。” 付苏绕开她,拿上手机朝门口走去,她现在谁也不想理。 司温妤又开始咂嘴,她才不管呢,这午饭她和付苏吃定了,多好玩的事! 可等她追上,却见付苏僵滞地立在门口,她缩着肩膀,抿着苍白的唇,脸上写满了受伤。 一眨眼,似乎都有泪珠子从她眼里滚出来。 “这,怎么了……” 司温妤心头一跳,嘴里结舌,她立马把脸转到一边,不看付苏,她知道付苏最不愿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了。 “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也不用哭吧。” “我不和你一块了还不行。” “我没哭。” 付苏轻轻吸下鼻子,又仰头望天眨眼,让眼睛把泪水都吞回去。 她也不懂为什么看到裴温瑾的消息,忽然绷不住。 明明只是一句:【因为就是很开心啊!】 开心吗? 付苏都要看不懂这两个字了,她都要不理解开心是什么感受了。 裴温瑾是在开心付苏终于不再回避自己,还会主动软下姿态去吻自己,说想吃自己做的饭。 还是裴温瑾开心终于放过自己,不再追求付苏的喜欢,对现在的关系很满足。 满足身边有无数朋友,白天尽情自由玩乐。 满足身边有伴侣,晚上能解决生理欲.//望。 是挺满足的吧。 付苏又将大拇指咬到嘴里,她双眼无神,思绪漫无边际延伸。 如果是她,肯定也很满足现状吧,如此幸福,为什么不快乐呢。 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她身体紧跟着一抖,牙齿猛一下咬到游离线,口腔里蔓延开一股血腥味。 她甚至都有些恐惧看到裴温瑾的消息了。 付苏立在门口,面对着门板,脸色僵硬又焦虑。 司温妤脸色凝重,抬起手,却不敢说话,甚至都不敢碰她。 裴温瑾到底发什么了,能把付苏刺激成这样,简直比最初刚见到的付苏还要带刺。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样了…… “付” 司温妤喉咙发紧,几乎就要将红裙子那件事脱口而出了,可突然想到什么,她一下就把牙齿咬上了,甚至咬到了舌头,她痛得眉头扭曲。 不行,如果现在说了,让付苏知道,裴温瑾或许已经知道付苏喜欢她了,她会不会状态更糟糕。 她一定会逃走的。 这时,付苏动了动,她抬起手臂,将手机举到眼前,她看了裴温瑾刚发来的一条消息,然后脸颊发生可怕的抽搐。 手机摔在地上,被用力关门的声响掩过去。 司温妤怔然望着屏幕碎裂的手机,耳边响起哗哗的水流声,隐约伴着几声啜泣。 她蹲下来,在屏幕熄灭前,看清最新的一条消息,然后她也开始抽搐。 【长夏,你要不要来今晚的聚会?我想见你。】 付苏从洗手间出来后,除了眼眶有点微红以外,一张素净的脸看不出任何瑕疵,以及哭过的痕迹。 她视线朝司温妤扫过来,司温妤瞬间站起来,表情不自然,她指了指茶几:“手机我给你放这了。中午,我看我还是不……” 这时,付苏忽然开口打断她:“走吧,去餐厅。” 听声音仍有一丝微颤,但很好地被吞气掩饰过去。 司温妤眨眨眼:“……哦,行。” 只是她见付苏又拿上了那个破手机开始划,跟找虐似的。 她真怕付苏吃着吃着饭又哭出来。 但这种猜想并没有发生。 她甚至可以说得上冷静,简直冷静过头了。 都可以平静回裴温瑾消息了! “你,没事了?”司温妤小心翼翼问。 付苏抬眸瞟她一眼,“嗯。” 不就是裴温瑾对这个网友感兴趣而已么,能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反正也是她。 付苏推掉裴温瑾的邀请后,就一直在等裴温瑾给付苏本人发消息,结果一下午都过去了,这手机是一条消息都没进来。 不过在下班前,裴温瑾终于给她打来电话,付苏立马停下手里的活,接起来,她一面听电话,一面往公文包里塞文件,也不管是什么,全都装起来,就差直接背上麻利走人。 “苏苏。” 裴温瑾清甜的嗓音传过来,她周围似乎有很多人,闹哄哄的,与之相比,付苏听着她的声音,觉得自己就连心跳都慢了下来,血液宛若凝固。 “我今天晚上差不多十点左右回家,和朋友们有聚会。” “我给阿姨打了电话,她应该马上就到了。” 付苏轻轻吸了口气,垂眸扫一眼收拾利索的包,随后扔到椅子上,手掌撑在桌面,关节泛白,“好,我知道了。” 就连裴温瑾隔着手机给她飞吻,付苏都觉得那不是吻,那是冒寒光的飞镖,嗖一下飞过来,插在她心脏上。 为什么不喊她呢。 付苏眼眶热起来,她拽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去,却被公文包硌着屁股,眉尖瞬间凝上不耐烦的神情,猛一下扯过来丢到桌上,砰一声。 她忍不了,转而拿出旧手机,径直给裴温瑾发消息过去。 【你说的聚会地点,在哪里。】 裴温瑾秒回消息,看文字都能看出她心情十分雀跃。 【你改主意啦!好耶!我立马给你发个位置,我们都已经到啦!】 一个地址发过来,是一家歌厅。 但付苏主要目的才不是这个,是为了引出下面的对话。 付苏:【你们俩不会要对唱情歌吧,我可受不了撒狗粮。】 裴温瑾:【不会啦不会啦,她不喜欢这种地方,我没叫她一块。】 付苏看到这,唇角轻轻抿住。 她是不喜欢这种娱乐场所,但如果裴温瑾邀请,那她也很乐意去。 她上次应该没有表现出不愿意的样子才对。 裴温瑾又问:【你什么时候来呀?我提前和前台说一声,引你到包厢,或者你直接报我的名字也行。】 付苏:【如果时间有余,我就过去。】 裴温瑾:【好~来不了不要勉强哈,虽然我很想见你,但是还可以有下次!】 但话是这么说,付苏其实打定主意不去,她本来也没有要去的意思,只是套话而已。 第115章 付苏看着裴温瑾礼貌又亲昵的回复,双眸黯淡下来,脸上罩住一片乌云。 如果知道她是这样的人,裴温瑾肯定不喜欢吧。 谎话连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漠又自持清高。 她自嘲似的勾了勾唇,刚要把手机收起来,裴温瑾却又发来消息。 裴温瑾:【其实,我也是有点不敢喊她一起。小狗叹气.jpg】 付苏眉毛一沉,眼睛立马粘在屏幕上:这什么情况??? 她应该,没有很凶吧,在裴温瑾面前,为什么不敢喊她。 付苏:【她很不近人情吗?】 发完这句话,付苏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总有种在骂自己的感觉。 裴温瑾:【也不是,就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感觉她时不时就对我很冷淡。】 【小狗大哭.jpg】 看到这些委屈话,付苏眉头唰一下挑起来了,又紧紧蹙起,眼皮也软软垂下来,肩膀不自觉夹紧,将注意力全部放到对话上。 她觉得好冤,她没有啊,在裴温瑾那里,她这段时间都有在冷淡她吗? 她给裴温瑾拼积木花,她主动提出想吃裴温瑾做的饭。 她在床上……表现得应该也挺好的吧,她不是都,都出声了么……还抓裴温瑾的手腕不让走,明明是裴温瑾自己抽走,不再继续了…… 这样也还是冷淡啊。 她明明已经很主动了…… 付苏正在心里委屈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然后裴温瑾的消息又弹出来: 【如果她能主动一点就好了,每次都是我主动,她从来都不说想要我,想要和我发生关系。】 付苏盯着这句话,脸唰一下就红了。 食指一动,屏幕立马就熄了,倒映出她一双羞涩又慌张的眼睛。 她说的主动,原来是这个意思。 主动吗…… 付苏将手机撂到一边,她用手心揉了揉右手腕,白皙的皮肤稍一用力就泛起薄薄的一层红,她睫羽扇动着,在眼下倒映出一片灰色的阴影,她脸仍是红的,甚至有愈渐愈红的趋势。 付苏将牙齿轻轻咬在唇上,又想: 要主动啊…… 【作者有话说】 开始文案最后一部分[狗头叼玫瑰] 其实付苏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一种既坦诚,又失控的状态,简单来讲再受刺激就要发疯了[狗头] 第65章 温暖而潮湿 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付苏便只觉得浑身燥热。 她不大记得自己独自回到家时的心情,只是看着阿姨给她准备好晚餐,她没留阿姨一块吃, 给她叫了车,让她回家, 并表示碗筷自己会放进洗碗机中。 其实她不大喜欢用洗碗机, 用来烘干还行, 但是清洗的时间太长, 嗡嗡转动的细小噪声对她来讲,有时也难以忽视。 但今晚她不想刷碗。 因为, 有正事要做。 付苏张开手掌, 在明亮的灯光下仰头静静注视自己的手指, 边缘透光, 纤细匀称,指尖圆润,似玉石一般。 她脸微微红起来,伸手摸上自己的右手, 用指腹一寸寸掠过仍泛着淡粉的软肉,只不过不再突起,而是变得平滑柔软, 要用心去抚摸,才能摸清边界。 要不然还是用左手吧。 她掌心向上,轻轻竖起手指,手指弯向手心, 又做了个轻轻勾起的动作。 然后她耳根瞬间红了, 立马将胳膊放下, 藏到背后, 镇定自若地开始吃晚餐。 只是,等待的过程漫长而无聊。 付苏早早洗完澡,她包着头发,削瘦的肩膀挂着空荡荡的浴袍,难得站在衣帽间纠结穿什么睡衣。 她打开自己的柜子,清一色黑白灰分体睡衣,连短袖都很少。 她用眼睛一个个扫过去,扫到尽头,直到眉头蹙起来了,她也仍是不满意。 然后付苏轻轻转头,看向另一面衣柜。 裴温瑾的衣柜。 挑一件她的穿,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付苏心说。 然后她红着脸,抬手挽了下头发,用小猫准备干坏事的眼神左右四顾,随后蹑手蹑脚,站到裴温瑾衣柜前,轻轻打开睡衣那一扇门。 她只觉这扇门异常沉重。 只得缓慢打开,然后再张开沉重的眼皮,眼神轻而迅速地扫过去。 蕾丝花纹、粉黛轻纱。 缎带、抽绳、花苞袖、小飞袖、荷叶边、木耳边。 吊带、短裤…… 付苏眼里满是羞涩,瞳仁闪烁明灭,她咬咬唇,简直要看花眼了,只是她多么希望能有一件长款睡裙呢,就算露肩膀手臂都可以。 一件遮到脚踝的睡裙就可以啊。 她红着脸飞速合上衣柜门,然后目不斜视回到自己衣柜前,伸手拉开,拿了套长袖纯棉睡衣,杏白色。 换好衣服,今晚不想做别的,付苏便直接躺到了床上,然后她捞过裴温瑾的枕头抱到怀里,鼻尖蹭了蹭。 好香,橙花的味道。 嗅着清甜的香气,想到今晚即将发生的事,她嘴里轻轻咂巴下,双腿蜷起来,忽然就有点想抽烟。 但家里没有。 而且,貌似对身体恢复不太好。 付苏隔着睡衣,摸了摸肚子上那道疤,嘴角轻轻一撇,下巴一压,整张脸沉进去。 她又叹了口气。 无聊…… 她头一次觉得时间能过得如此慢,简直比一个寒冬还要难以忍受。 能干什么呢? 付苏晃了晃脚尖,屋内恰好是不盖被子也不冷的温度。 但她两只脚尖互相碰了碰,好冰。 忽然想到裴温瑾今晚去歌厅,她躺在床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摸过手机,连上屋内蓝牙音响。 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宁静的夜晚便被清甜欢快的歌声填满。 她也勾勾唇角,眉眼绽开笑意。 闲着也是闲着,付苏先是剪了指甲,又仔仔细细磨光滑,她曲起指头,抵在手心试着蹭了蹭,眉头一拧,又磨了一会儿。 等指尖的圆润程度满意,她便溜到衣帽间,从化妆台下找出裴温瑾平时用的手膜。 两只手分别套上猫爪图案的手膜,又在手腕处贴紧固定,有种被禁锢的感觉,这令她忍不住握起拳头,然后又张开,真像生生清晨伸懒腰时张开的爪子。 她看着自己双手,笑起来。 “怎么这么夸张啊。” 付苏小声念着,嘴角含笑。 她走到客厅,朝在猫爬架上不知疲倦跳跃攀趴的毛球轻声喊:“生生。” 毛团子嗖一下冲过来,一个弹跳,爪子勾到睡衣,又被一只手臂捞起来,它坐到女人臂弯里,抬爪子蹭了下脸。 “看!” 付苏将一只手伸到它面前,笑意盈盈地逗它:“我们的手一样了。” 生生先是瞪着两只猫瞳瞧了会儿,随后伸出一只前腿,招呼似的挠了下眼前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猫爪。 付苏又逗了会儿小猫,陪它在客厅玩到手膜时间到为止,她终于可以将两只手释放出来了。 沾满精华乳/液的手白嫩柔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散发馨香,是一种玫瑰的气味。 付苏微微垂下脖颈,呼吸淡淡的,她很专注。 手心覆上手背,轻轻抚开、打圈、按摩,至全部吸收,动作轻柔似对待一只易碎的瓷器。 毕竟,这双手,可是要摘花捞月的。 准备工作也做完了,付苏看一眼时间,才九点,她又没事干了。 她真不想用这双手做任何事。 除了让裴温瑾快乐。 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语音控制灯光,随着屋内逐渐变得昏暗,付苏觉得时间过得更慢了,两只脚缩在被子里相互抵着,想尽快暖和起来。 音响仍在孜孜不倦欢快唱着,只是清甜的嗓音唱久了,付苏竟生出裴温瑾唱累了的错觉。 她轻轻阖上眼皮想,现在身处歌厅的裴温瑾唱累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呢? 十点,还要好久…… 久到她眼角洇出透明的泪珠来。 只是当付苏再次睁眼时,她在光线刺眼的朦胧中,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一张脸。 她甚至觉得自己身在梦里,她呆滞地眨眨眼,又抬手揉了揉眼睛,嗓音含糊道:“瑾儿……” 她的手腕被握住,她不得不停下揉眼睛的动作,眯起眼睛,用目光抚摸她,又轻轻喊:“瑾儿……” “嗯。” “我回来了。” 付苏觉得她声音轻到要听不清了,明明刚醒来时,她是最讨厌有人在身边说话的,会很吵。 她说话声音怎么这么小。 “你睡着了。” 裴温瑾再一次出声,语气比方才更有实感,付苏这才终于醒过盹来,然后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上半身一下就从床上弹起来了,嘴里慌张念着:“手机……” 她还在播放录下裴温瑾唱的歌呢! 第116章 可是她在床上左找右找,就是找不见,裴温瑾又握住她的手腕,捏在手心里圈起来,语气温柔:“在床头柜上,我给你充上电了,刚刚给你打电话显示关机,我要吓死了。” 可她口吻中没有丝毫颤音,哪里有慌张的意思。 付苏一瞬不瞬望着她,看着眼皮扫着灰粉色眼影,嘴唇是豆沙红,清纯又漂亮的裴温瑾,觉得她今晚有点温柔过头了。 “你给我打电话了,我刚刚,睡着了……” 她仍有一些迟钝,脑子里正在盘算裴温瑾听到录音的可能性有多大。 裴温瑾却笑起来,她又活泼起来,可神态仍是温柔的,这令付苏心脏毫无章法地怦怦跳动。 令她想起今晚的主要目的。 “你怎么呆呆的呢!还没睡饱啊?” 她手指在自己嘴角上抹一下,这动作令付苏一惊,脸上瞬间热气腾腾,她下意识朝后躲了下,又抬手自己摸了摸嘴角:“我,我睡觉一般不流口水。” 是干的。 只留下裴温瑾指尖的温度,以及一股很淡的,带着烟草和橙子的气味。 付苏一下就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她轻拎起眉头,“你抽烟了。” “啊……” 裴温瑾缩起肩膀,讨好似的朝她笑得露出牙齿,随后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瞥她,竖起一根手指:“我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太呛了,就扔掉了。” “抽烟对身体不好。”付苏凝重道。 “我知道了,今天就是突然起兴,向她们要了一根爆珠的,因为是橙子味的嘛……” 她一露出小狗那种湿漉漉的眼神,付苏就拿她没法了。 她摸上裴温瑾的手指,说:“去洗澡吧。” “你如果困,就继续睡吧,不用等我,我会很安静的。”裴温瑾说,她在付苏面前直接脱光了,将沾了香水、酒精,以及烟味的衣服丢进脏衣篓里。 付苏有点不敢看她。 可裴温瑾光着身子,伸手又想来摸她的脸,却在距离不到几厘米时停下,付苏颤着睫羽,听见她用叹息的语气说:“你今晚怎么这么可爱呢。” “真想亲你。” 付苏被子下的身体震颤起来,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因为这句话就已经泛起涟漪了。 她的腰在颤抖,逐渐发麻,发痒,渴望有人能轻轻握住它。 她看向裴温瑾,抿抿唇。 或许她会同意。尽管裴温瑾今晚喝了酒,沾了烟味,嘴唇上或许还有小零食调味料的甜咸味。 但如果她想,她可以。 不过裴温瑾很快就把手收回去了,她左右扭脖子,又伸手揉后颈,嘴边拎着小括号:“还是算了,我嘴里都是难闻的气味。” 她还光着身子…… 付苏在昏暗的光影下,迷醉地望着她走向浴室的背影,她有力的手臂、脊背的薄肌、笔直的双腿,在明灭斑驳下,美得简直像希腊雕像,像艺术品。 这再次点燃了她,驱使了她的目的。 她不是不想要她,只是她现在无法像裴温瑾一样能如此直白而大胆地任由欲.//望冲出□□,去占据另一个灵魂。 裴温瑾,不是她能占据,掌控的人。 浴室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或许有热气从门缝中钻出来,在付苏毫无察觉时,悄悄围困了她的身体。 她躁动起来,她舔舔嘴唇,她焦灼的眼睛不住往浴室门那瞟。 她拿过床头的杯子,给自己灌一杯水,但这似乎助长了她的念头,她放下杯子,下一秒就掀开被子。 付苏没穿拖鞋,温热的脚掌赤裸地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得静悄悄。 衣服从身上剥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连带两件贴身衣物。 她也像裴温瑾一样了,□□。 可她的目的不是洗澡。 裴温瑾洗澡从不锁门,就像她知道裴温瑾会在她洗澡时闯进来后,她便也不锁门一样。 她压下门把手,随后热浪扑到脸上,她开始变得湿漉漉,脚掌踩到地上,她不得不用脚趾紧紧扣住地面,不然她会滑倒。 只是当她与裴温瑾对视,隔着一扇玻璃,隔着缭绕的水雾,就这么对视上时,她原以为她会逃走,或是找些借口,以此来掩饰她真正的目的。 可当裴温瑾露出一张惊讶又迷茫的脸,她不解,却因不停扇动的睫毛,彰显出她的娇羞时,付苏心跳得更快了,就连双腿迈动的步伐也想赶上心跳的频率。 她的眉毛带着飞扬的生命力,她睫毛更浓,也更深,衬托出她明亮水润的大眼睛,无一不令她喜欢。 令她痴迷,想就此死在她身上。 付苏沉着拉开玻璃门,裴温瑾双手拢在胸前,开口喊她:“苏苏?” “你……也要洗澡吗?” “我洗过了。”付苏说,她沉静的嗓音不再静,她的动作也是,付苏觉得她今晚不再是付苏了。 可她又觉得这才是真实的她,毫无保留的她。 她一把抓住裴温瑾的手腕,看似是要将人拽到怀里的姿势,却是她主动靠近,靠到裴温瑾怀里,她真的无法用身体将她包裹住。 然后她吻上裴温瑾的肩膀,搂住她。 “苏,苏苏……” 裴温瑾用懵懂单纯的嗓子颤音喊她,“你是想……唔” 付苏直接吻住她的嘴,然后尝到了薄荷味。 刷牙了啊。 她没多想,为什么裴温瑾今天会在洗澡的时候就把牙刷了。 不过,正好。 她就可以吻她了。 “你刚刚不是说,想亲我吗。” 付苏松开她,缓了口气,她看着裴温瑾逐渐红透的脸,就连眼睛也蒙上一层迷离的水汽,她又亲了亲她的脸。 裴温瑾的身体又软又热,明明浑身都是肌肉的人,搂到怀里却总是软乎的。 “嗯……”裴温瑾咬了咬唇,说道。 付苏笑了下,开始吻她的耳朵,又逐渐往下。 裴温瑾在她手上变得很乖,温暖而潮湿。 可她也有不乖的时候,她会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尽管她的手已经酸得实在没办法摆动了,裴温瑾却不体谅她用的左手,仍固执地拿着她的手,继续满足自己。 这样也很累,因为她总不忍心看她难受,从而帮她。 或者裴温瑾会揪住她的耳朵,嘴里急切喃喃着什么,她的手从她的额角滑到下巴,一会儿勾弄着轻抬,一会儿又压低,有时会令她口鼻都像溺水一样无法呼吸。 “苏苏,苏苏……” 她嘴里总是叫着自己,仿佛她也溺水了。 最后,付苏记得自己是在浴室里晕过去了,就倒在裴温瑾肩上。 太闷了。 【作者有话说】 我想说,苏啊,你知道自己太受了么 第66章 主动 幸好只是有点缺氧, 裴温瑾将她抱出浴室,付苏躺床上没几分钟就醒过来了。 而她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裴温瑾哭红一双眼, 手里正捧着手机,语调带哭腔地说:“对, 快点来, 她晕过去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 付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裴温瑾哇一声吓得叫起来,随后惊魂未定地看着付苏, 眨了眨通红的眼睛, “苏, 苏苏……” “我没事。”付苏安抚性地笑一下, 随后拿过她手里的手机,一瞥,果然是120。 “抱歉,麻烦你们了。”她朝对方礼貌道歉, 又开口说:“不需要救护车,刚刚大概,只是有些缺氧。” 挂了电话后, 裴温瑾还呆愣地坐在那,像是眼前鲜活的付苏不是真的似的。 付苏用愧疚的眼神包裹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温柔:“吓到了?” “刚刚浴室里太热了, 而且……活动量太大。” 付苏咬咬唇, 脸红起来, 她抬眸看一眼裴温瑾, 又立马垂下眼,用细细的嗓子说:“只是有点缺氧。” 裴温瑾此时动了动,然后身体猛然弹起来,她用力抱住付苏,将湿漉漉的脸贴在她温热的脖子上,感受她跳动的脉搏。 她大哭起来。 “再也不在浴室里做了,你吓死我了……” 付苏拍着她抽搐不止的脊背,笑声似轻声叹气,“这次时间是有点长了。” “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了。” 裴温瑾贴着她颈侧小声地说,坚决地说,潮湿的呼吸吐出来,在付苏脖子上散开,这令付苏本能地开始打颤。 “嗯……” 付苏低声应道,眼皮垂下来。 她搂住裴温瑾的肩膀,越过她的身体,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有未干透的水渍。 她用牙齿磨了磨嘴唇,眉头在裴温瑾看不到的地方拧成一个团,眸光黯淡。 付苏对自己有些懊恼。 怎么就晕过去了呢,原本今天晚上会极致完美,裴温瑾也会很开心,可现在她又哭了。 以后不会都不让她做了吧…… 第117章 裴温瑾像是察觉到她的低落,从她肩上抬起头,左手转而托到她侧脸上,看向她的目光湿润,用低软的声音说:“你现在真的没事了,是吗?” “嗯……” 付苏眼眶红红的,她用绵软的脸颊轻轻蹭裴温瑾的手心,裴温瑾微微一怔,随后用安静而柔软的目光注视她,然后拉起她的手,在指尖吻了下。 看她吻在自己发皱发白的指腹上,付苏耳根子瞬间烫起来了,指尖那块神经仿佛都不属于自己了,无可救药地微微颤抖起来。 裴温瑾忽然荡开一阵笑,付苏一下就把手指从她嘴边抽回来,藏到身后。 “嘿嘿,你今天好主动,好可爱。” 裴温瑾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付苏眼神躲开,落到自己腿上,兀地一愣。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没件衣服。 裴温瑾也是。 她们刚刚就那么赤裸地抱在一起…… 付苏眼里流淌出羞赧的神情,抿了抿唇。 她立马从床上下来,快速走到沙发旁,背过身穿睡衣,两条胳膊穿进袖子里,又开始穿裤子,只是她太过着急,愣是把两条腿穿到一个裤腿里,导致站不稳,差点摔倒,扶住沙发才稳住身形。 好狼狈…… 付苏唇咬得更紧了,她视线略一朝裴温瑾的方向瞥,只见她仍光着身子,改成盘腿坐在床上,正紧捂着嘴憋笑。 她那里,甚至还能看出是湿润的…… 付苏瞬间收回视线,下一秒却听见裴温瑾强压笑声说: “苏苏,你还没穿内裤,就穿裤子啊。” 付苏当即便愣在原地,恍如晴天霹雳,整个人瞬间从头红到脚。 话说,她弯着腰,这上衣应该盖不住…… 付苏深吸一口气,牙齿紧紧咬住。 “你,你闭上眼睛!” 她简直变成一只凶巴巴的炸毛小猫。 裴温瑾当即便笑得倒在床上,两条腿踢了起来:“苏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看了一下么,刚刚在浴室里我手还摸……” “你,闭嘴!”付苏羞红了脸,胸口一起一伏,气息不稳道。 “好好好,我不看,我也不说话。” 裴温瑾对她甜津津地笑,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捂住嘴。 付苏迅速瞥她一眼,立马又把两条腿从裤子里摘出来,重新穿,迅速整理好自己,扣子也安分规整地系好,一个不落,系到锁骨。 她见裴温瑾仍捂着眼,便舔了舔嘴唇,说:“好了。” 裴温瑾手指张开,透过指缝,姿态俏皮地瞧她,付苏看到她弯成月牙,闪闪发光的眼睛,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随后目不斜视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被子,躺下。 好了,该睡觉。 让这个令人难忘的该死的夜晚快点过去! “哈哈哈哈哈!” 裴温瑾从后扑到她身上来,手臂圈住她脖子,将付苏的脸勾过来与她接吻。 刚刚的尴尬与羞赧,几乎在这个满是温情的吻中逐渐安分下来,消失殆尽。 裴温瑾舔着她的嘴角,又用手指摩挲她的下巴,像一个aftercare。 付苏微微眯起眼睛,舒服得从喉咙里放出一声叹息。 “你今天好可爱。” 裴温瑾描摹着她的眉眼,眼里闪着动人的光亮,付苏耷拉着眼皮,视线也变懒了,她轻轻吸口气,随后嗯一声。 付苏突然又不懊恼了。 因为她感觉,裴温瑾貌似对她今晚的主动很满意。 她是否再次对自己感兴趣了? 下一句,是否会对她说喜欢? 付苏黝黑的瞳仁,在黑暗中几乎燃起火焰,这令裴温瑾震颤,她趴在付苏耳边,悠悠吐出一口气,嗓音嗔怪又娇软:“你不要再这样看我了。” “我会很……” 她在付苏迷惑的目光中,主动拉过她的手,她的右手,就像祛疤膏一样,揉在那些细嫩的疤痕上。 裴温瑾将额头抵在付苏后背上,嗓音细软:“刚刚,我都还没有,你就晕过去了。” “苏苏……” 付苏感受着指尖柔软的触感,她咽下口水,然后勾了勾手指,裴温瑾依偎在她身边,可爱迷人。 她起身覆在她上方,迷恋一般看着裴温瑾桃红的脸颊,今晚再次变得美妙起来。 如果裴温瑾能说喜欢她,就更完美了。 自那天之后,裴温瑾联系网友的次数直线下降。 她又开始整日骚扰付苏。 这令付苏不得不想,频繁联系网友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能更自然地提出关于闺房情.//事的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付苏绝不可能问出口,便不了了之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付苏想要的喜欢,在她主动了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一整个六月都要结束了,她也没能得到。 每次都是“你好可爱”。 难道除了可爱就没别的词了吗? 还是说,裴温瑾仍记着自己之前抵触她说喜欢,所以便再也不开口了。 她不知道。 她时常望着裴温瑾睡梦中的脸,她粉红色的嘴唇,压出红痕的脸蛋,轻软的呼声,都是那样令人安宁。 而付苏也不再对自己吝啬,她会主动埋到裴温瑾怀中,将自己整个人包裹起来。 轻轻叹气。 进入七月份,随着天气越发燥热,付苏就不大为了想要的喜欢而主动了。 因为这已经没用了! 裴温瑾吃太好了! 她已经吃腻了! 她连说她可爱都不说了! 付苏坐在沙发上,目光幽怨飘到裴温瑾身上,她将卷发扎成丸子头,穿着连体吊带短裤,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后背和双腿,小狗印花,纯棉布料,包裹在裴温瑾饱满有力的身体上,令她看起来可爱又俏皮。 可爱的人,正盘腿抱着手机,张着粉嫩的嘴巴大叫:“#¥%¥##¥&#!” “这什么猪队友!一点都不会玩!” “气死我了!我又输了!!!” 付苏撇下嘴,平静转开脑袋,然后, “啧。” 裴温瑾猛一下就转过头来,睁大眼睛叫唤起来:“你刚刚是不是咂嘴了!” 付苏扭着头不理人。 “付苏苏!” 手机一扔,裴温瑾从沙发上跳下来,两三步又跳到付苏身上,她跨坐在付苏腿上,伸手去掰她的脸。 “你是不是嫌我吵了!” “没有。”付苏语气平静,目光平静,毫无波澜。 更毫无信任可言。 “我不信!” 下一秒,裴温瑾身体瞬间腾空。 “啊!” 她下意识手脚并用抱住付苏,以一种背带熊的姿势挂在付苏身上,她惊慌道:“你,你干嘛!” 付苏仍面朝前方,眼睛却轻轻眯起来,随后眼珠朝左一瞥,嘴里淡淡道:“收拾你。” “付苏苏!你敢!” 裴温瑾仍昂着头,这种俯视的视角令付苏产生一股征服欲,在心里叫嚣起来: 好想让她趴在床上哭。 付苏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她将人丢到床上,便将她翻了个身,掌心按在光裸的脊背上。 随后指尖一勾,系带“啪”一下就弹在裴温瑾洁白细腻的后背上。 “啊!” “付苏苏!” 裴温瑾四肢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付苏压住了双腿,就给她一巴掌按到了床上。 “你,你……” 裴温瑾脸颊涨红,喘着气,她哪里知道付苏力气这么大,她简直动弹不得,好不容易将脸转过去,还未开口,付苏的气息迎面压下来。 “唔嗯……” 付苏勾着她下巴,吻住她。 裴温瑾被她吻到全身虚软无力,只能趴在那晕乎乎地喘气,顺便骂她。 “坏蛋,大坏蛋……” “嗯,我是坏蛋。” 付苏嘴上应承着她,开始解她后背的系带,剥了衣服,又拆了她的丸子头,让她的卷发扑在皎洁的后背上,随后付苏开始吻她,裴温瑾的蝴蝶骨翕颤起来,嘴里也轻哼出声。 她指尖又去捞潮湿的月亮,引得裴温瑾咿咿呀呀地嚷。 付苏想,自己到底在不满足什么呢? 这段时间,无论是裴温瑾的亲密,或是热烈,甚至是无专人属性的分享欲,都是属于她的。 就连身体,裴温瑾的身体在每一个欢纵的夜晚,都被她一点点掌握在手里。 她碰这一点,会令她扭身子。 她碰那一点,会令她哆嗦着叫起来。 或是,令她掉眼泪。 就只有喜欢,唯有喜欢。 付苏觉得自己脱离了控制,她的理智被压制,除了一个莫名的念头:让裴温瑾在床上开心她不会说喜欢,那让她在床上哭,她会说喜欢吗? 她幽黑的眸子紧紧盯住张着嘴唇颤抖的人,这股念头不断升高,她魔怔似的想,可以试试。 第118章 然而,到最后她也没从裴温瑾嘴里听到喜欢,而是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喊骂:混蛋,坏人,大坏蛋,可恶的付苏苏! “你给我去睡沙发!” 彼时付苏正卑微地跪在她身边给她揉红通通的膝盖,裴温瑾双手环胸,气鼓鼓的嚷,她哭得眼睛仍是红的,嗓子也哑了。 付苏用无辜可怜的目光看她,仍然没有逃过被赶出房间的命运。 她最后从沙发辗转到阳台的吊椅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怀里抚着小猫,看着清冷的月亮叹气。 并惆怅道:看来不能指望裴温瑾开口给。 她得想想怎么开口要。 【作者有话说】 怎么要,怎么要,下一章[狗头] 第67章 深蓝与浆果红 这个机会比付苏预想来临得要早。 就在两人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那天, 她们一整天都将时间逗留在对方身上。 这天,付苏整个人都很素淡。 她一头墨发绾了个低髻,上身穿一件灰杏色的, 带有禅意风的防晒袍,内搭浅色吊带, 下装是一条中式风的高腰亚麻阔腿裤, 整个人看上去都要薄成纸片了。 老旧又灰扑扑的色系, 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别出心裁的感觉, 或许因为她太白了,衣服吸取她皮肤的颜色, 也鲜亮起来。 裴温瑾仍旧吊带热裤, 在七月份炎热的天空下舒展她一身皮囊, 她晒黑了一些, 似蜜糖的颜色,这显得她眼睛更加闪闪发亮。 不过她走在街上,总是会扯住付苏的外套,要给自己遮一遮, 嘴里娇气地嘟囔着:“好晒。” 付苏就会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遮阳伞撑在两人头顶,裴温瑾眯着眼睛笑起来,舒展开眉毛, 像小猫伸懒腰。 可不等在阴影中呆片刻,她就会再次跑到大太阳下,双手摆动,蹦蹦跳跳地走起来, 卷发在阳光下像金子似的。 她回眸朝伞下的付苏嗔怪一笑:“苏苏, 走快点啊!” 四周蝉鸣起伏, 树影摇曳, 热浪翻涌。 付苏无奈看她一眼,把伞收好放回包里。 到底是谁想出结婚一周年是要庆祝的呢? 付苏在心里腹诽,快走两步追上裴温瑾,牵住她的手,温顺又疲倦地开口:“我想坐下休息。” 这条艺术街实在是太长了! “那我们去前面那家咖啡厅坐一下!” 裴温瑾仍是欢喜,她还非要拉着走累的人跑起来,推门进屋时,门口悬挂的风铃清脆地响起来,就像小女孩的笑声。 冷气吹得人十分舒服。 只是刚刚喊累的人,来到这却不落座。 裴温瑾咬着吸管,猛喝一大口冰蓝色的海盐气泡水,她看着付苏瞳仁晶亮,在店内四处走动,目光不住地落在老板收集的一些早就停刊的杂志书籍上,老板似乎发现她感兴趣,便走过去与她交谈,裴温瑾咬着吸管,看着付苏宁静而温柔地笑。 午后浓稠的阳光在地板上落下长长一道影子。 两人相谈甚欢,付苏坐到裴温瑾对面时,小脸红扑扑的。 裴温瑾眨眨眼,笑着调侃一句:“你刚刚不是喊累么?” 付苏抿住唇,浅浅笑了下。 裴温瑾喝光最后一口气泡水,鼓起脸,“你现在喊累也要走了,预约的展览马上要开始了。” 付苏笑着点头:“好。” 她那杯美式最后被打包带走,去展览的路上,裴温瑾一边苦得皱眉头吐舌头,一边给喝光了,付苏盖上保温杯的盖子,接过她手里的马克杯,一晃,杯里空了。 付苏最后丢进展览门口的垃圾桶里。 展厅干净明亮,环境清幽安静,大多数是学生们的毕业作品。 她们观赏交谈时,需得头挨头,嘴贴耳。 “我其实当时也想上美院的,但母亲不让。” 裴温瑾气鼓鼓的,呼吸随着一下下或轻或重的语气,铺散到付苏耳后,起了一层毛茸茸的小栗子。 付苏揉了揉耳朵,脸微微红起来,小声回应她:“如果你现在还想,就可以去考。” 裴温瑾挑起眉毛,精明鬼怪地看了她一眼。 “嘿嘿嘿,我们这样好暧昧啊!” “凑这么近说话。” 裴温瑾粉红色的嘴唇靠过来,在她耳垂上若即若离地碰了碰,付苏脸唰一下就红了,她立马直起身体,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其他展品前。 仿佛她们只是恰好审美趣味相投,观赏了同一幅画,并稍作交谈的同好。 裴温瑾没追上去,反而亦步亦趋地跟在付苏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相继进入一间小放映厅。 放映厅不大,人却不少,空气有些闷,总有人不看路,撞到别人肩膀,裴温瑾最后是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付苏的。 她戴着耳机,安安静静的站在那,深蓝色的光打在她雪白的脸上,就像一个永恒。 裴温瑾同样戴着耳机,随后靠过去,与她肩膀挨肩膀。 付苏平静无波的眼眸也被染成蓝色,她看一眼裴温瑾,没说话。 像是陌生人。 可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展厅放映的片子很无聊,付苏掩住嘴,懒洋洋打个哈欠,扭头去看裴温瑾时,她依旧兴致勃勃,眼里的阳光从未被遮蔽过。 她盯着裴温瑾看了一会儿,然后摘下耳机,偏头靠到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有呼吸落到自己头顶,付苏眼皮颤了颤,耳根烫起来,并未睁眼。 下一场是去泡汤泉。 终于是一个不需要走路的场了,付苏很满意,甚至就连头发丝都愉快地微微颤抖起来。 今天的剩余时间,她们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不过更加具体的表述是: 一个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吃就是在玩游戏。 另一个,是在睡觉。 裴温瑾碰了碰付苏白皙的肩头,水波轻轻荡漾起来,付苏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地嗯了声,随后她眉头就皱起来了,缓慢揉着自己僵硬发麻的胳膊。 “别在这里睡啊。” 裴温瑾揽着她腰,将人抱过来,轻声说,揉着付苏酸软的手臂。 “嗯……” 付苏嘴上应着,脑袋一歪,就靠裴温瑾身上了,又渐渐闭上了眼。 她的脸在蒸气中微微泛起红,薄薄的嘴唇水润润的,裴温瑾低头盯着她安宁的面容,舔了舔嘴唇。 “你嘴里有榴莲味……”付苏忽然开口呢喃,皱了皱鼻梁。 裴温瑾嘴一撇,扬手就把她的胳膊扔水里了,幽幽道:“你嫌弃我啊。” 付苏笑起来:“我哪有这么说。” 她睫毛颤了颤,仍是闭着眼睛,裴温瑾痴迷地盯着她湿漉漉的脸,又重新拿起她的手臂,继续揉起来,顺便从托盘里拿了一瓣红柚,喂到付苏嘴里。 “嗯……苦。”付苏咽下后说。 “是么?”裴温瑾又给自己嘴里塞一块,认真地品味起来,咽下后说:“没有啊,不苦。” “那我们吃得可能不是同一瓣吧。” 付苏换了个姿势,侧过身来,更加舒服地将脑袋放到裴温瑾颈窝里。 裴温瑾搂着她,眨了眨眼:“是一瓣啊,你吃一半,我吃一半。” “那为什么我的苦?” “我怎么知道!”裴温瑾无奈又好笑地叫起来,“肯定是你嘴巴太挑了!” “付苏苏,你现在怎么这么娇气了!” “真想有一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付苏在她怀里低笑出声,身体微微震动,这令裴温瑾的身体也震荡起来,她也勾唇笑,伸手在付苏脸蛋上捏了下,“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只有你会用这个词形容我。” 付苏唇角笑意未落,语气轻柔柔的,裴温瑾抱紧她,将下巴贴在她额头上,一时没说话。 就在付苏又要睡过去时,听见裴温瑾霸道又小心眼地说:“你可爱的一面,当然只有我能看,你不许对别人露出这种样子!” 付苏受不了了,抖着身体笑起来。 水波在两人身体间一圈圈荡开,仿佛在欢呼。 两人泡完汤,裴温瑾拿了一堆吃食,又来到电玩区,拉着付苏陪她玩双人小游戏。 沙发松软,空间独立,就是有点吵。 付苏捏着眉心想,她在这么吵的地方应该不大可能再睡着了。 “付小苏,快跳!” “这里这里,爬上去!” “哎呀,这里要你先上去,然后压住那个开关,再送我上去!” “付小苏,你人呢!我死啦!” 裴温瑾操作的人物掉水里淹死了,她猛一下转过头,眼睛瞪过去,只见付苏手里的游戏柄掉到了沙发上,而她靠着沙发,微微垂着头,又睡过去了,胸脯微微起伏,似海浪柔波。 付苏柔顺光亮的墨发掩住半张侧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尖,裴温瑾静静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拿过旁边的毯子给付苏盖上,将游戏换成了单人游戏。 第119章 付苏再次醒过来时,四周十分安静,只有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她有些茫然地想,刚刚不是还在打游戏吗? 她,又睡过去了? 怎么到这里来的? 付苏抚了抚额头,心情复杂地抿住嘴角,明明是出来玩的,怎么一直在睡觉。 “唔……” 付苏的腿被身旁的人碰了碰,随后裴温瑾糯糯的声音响起:“苏苏,你醒了……” “嗯,刚醒。” 裴温瑾扭了扭身子,随后脑袋一抬,又一伸,就枕在付苏胸口上,还蹭了蹭,她打了个哈欠,咂巴下嘴,又说:“那我们在这吃完饭再走吧。” “嗯……我怎么到这的?”付苏迟疑开口。 “我抱你上来的,你怎么都不醒。” 裴温瑾说完,用脸蹭了蹭付苏胸口,随后又将整张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付苏脸一红,揪了下她的耳朵,裴温瑾伸手打开,将那一口气又呼出来。 热得简直要烧起来了。 付苏下意识哼了一声,她反应过来后紧抿住嘴,浑身都燥热起来,裴温瑾开始嘿嘿嘿地笑,她还说:“真好听,好久都没有听到你发出这种声音了。” 付苏:…… 径直伸手打在裴温瑾屁股上拍了下,然后裴温瑾不笑了,付苏透过门缝外的光瞧见她耳朵也红起来。 这下轮到付苏笑了。 之后,两人换回常服,拿上储存柜里的背包,去餐厅吃晚餐。 吃饱后坐这消食,付苏慢悠悠喝着绿茶,裴温瑾突然站起来,“我去一趟洗手间,回来后咱们就走。” “嗯。”付苏抬眼看她,见她把手机拿上了。 裴温瑾注意到她的目光,嘴里絮絮叨叨解释了句:“就,时间长一点嘛。” 付苏笑了下,又清然抿口茶:“去吧。” 只是裴温瑾离开没多久,付苏放在包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她拿出工作机,却没显示有消息。 那就只有…… 付苏的目光转到另一部黑壳手机上。 随后她眼皮抬起来,在整个餐厅扫一圈,确定裴温瑾不在,这才把旧手机拿出来。 她后背靠在沙发上,双手拿着手机,搁在大腿上,这样就算裴温瑾突然出现,也有桌子作掩饰。 付苏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长夏长夏,我有特别紧急的事!!!】 付苏挑了挑眉,一时觉得有点好笑,该不会裴温瑾拿手机去洗手间,就是为了给她发消息吧。 她回道:【怎么了?】 裴温瑾回得飞速:【今天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 付苏:【所以,你忘了?她生气了?】 裴温瑾:【哎呀不是!我们今天出来玩得可好啦,是别的事!!!我不知道行不行……】 裴温瑾又给她发来一个小狗羞涩捂脸的表情包,付苏盯着小狗脸蛋上红火火的腮红,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果然,下一秒,裴温瑾的消息一弹出,付苏差点把手机给扔地上,像块烫手山芋! 裴温瑾:【我想看她穿情.//趣内衣,你说她会不会不愿意啊?】 付苏咽了咽口水,抬手摸了摸脸颊,滚烫,正灼着她的掌心。 她抬眼,又开始扫视周围,比方才还要小心翼翼,喉咙吞着口水,肩膀也夹紧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回,裴温瑾下一条消息又弹出来,付苏看一眼,立马锁屏,伸手捂住了上半张脸,颤颤巍巍开始吐气。 裴温瑾发的是: 【我虽然已经买好了,但是我不敢拿出来让她穿,我怕她会不高兴。】 【但是,今天毕竟是一周年纪念日,她应该会答应我吧。】 付苏捂着脸,她觉得自己仿佛喝醉了,胃里正翻滚,但这种难受不会令她呕吐,而是令她口腔不断分泌唾液,仿佛对某种东西垂涎已久,却一直得不到,长久以来积蓄的一种欲.//望。 一种,仿佛要冲破皮囊的欲.//望。 她舔舔唇,忽然想:或许这是个机会。 向裴温瑾要喜欢。 如果穿她想让她穿的衣服,那顺便要个喜欢是不是挺合理的? 她都满足裴温瑾想要的了,那裴温瑾满足一下她想要的也不过分吧。 嗯,不过分,很合理。 她丝毫都没想过自己不穿那东西的情况。 就在付苏陷入思绪里,正细想该怎么避开裴温瑾,偷摸顺利穿上那衣服时,裴温瑾忽然就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她不回她了,时间过久,裴温瑾怕她看出端倪,就不等消息就回来了。 “苏苏,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裴温瑾说,她坐到沙发上,拿了块哈密瓜嚼。 “嗯?”付苏故作镇定地摸了摸脸,目光却总是朝外瞟,慢吞吞说道:“嗯……刚刚喝茶喝快了,有点热。” “嗷,那要不要再坐一会儿?” “没事,走吧。” 就在付苏整理背包里物品时,趁机又瞄了一眼旧手机上的消息,裴温瑾最终还是打退堂鼓了,她说:【我今晚还是别了,我怕第一个一周年纪念日就不美好。】 付苏又想笑了,她真搞不懂,自己在裴温瑾那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她有这么凶吗? 然而她陡然想起自己之前对裴温瑾造成的伤害,脸上的表情一僵,眼里的光便落寞下来。 今晚,她一定会让裴温瑾开心的。 毕竟,是她们的第一个周年纪念日,还不知道有没有第二个…… 司机接上她们,就朝家的方向驶去。 付苏眼前灯光明灭,她一手托腮,眼睛望着窗外,时不时雪白的脸就被红彤彤的车屁股灯给映成小红脸。 她仍在思索,该怎么把这衣服悄无声息地换上。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裴温瑾放在哪里,应该在衣柜里吧…… 怎么才能让裴温瑾不总是粘着她呢…… “啊,苏苏……” 裴温瑾突然叫起来,吓了付苏一跳,扭头看过去:“怎么了?” “我今晚有个线上会!可能要到十点!” 裴温瑾眼尾垂下来,语气可怜巴巴的,她吸下鼻子,仿佛要哭出来,“我们的一周年纪念日怎么能以工作结束呢……” 但付苏却使劲掐自己大腿,才忍住没露出欣喜的表情。 有机会了! 她又掐自己一把,随后揉了揉她的头发,用无可奈何的语气安慰裴温瑾:“那就等开完会,再继续过今天的纪念日。” “也只能这样了……” 裴温瑾抹抹不存在的眼泪,靠回座椅上给叶蓁语音回消息:“叶宝,等我到家就开会。” 看着裴温瑾失落难过的表情,付苏更加坚定要穿那些衣服。 然而,当付苏终于从某个抽屉里翻出裴温瑾口中所谓的情.//趣内衣,她站在明亮的衣帽间里呆住了,满脑子只剩下: 这是人能穿的东西??? 猛一下把抽屉推上,付苏整张脸爆红,她蹲在地上捂住脸,气息急促起来,她觉得自己脑袋上都要冒烟了,仿佛有人在拿火烧她的头发。 缓了好一会儿,付苏才再次鼓起勇气打开抽屉。 看着满满当当一抽屉透明蕾丝、镂空花纹,还有那什么都遮不住的内裤! 然后开始挑“勉强”能看得过去的。 终于,她挑出一件看上去稍微正常点的,至少不会出现乱七八糟的开口。 是一件睡裙,深红色,跟浆果红差不多,摸上去是丝绒布料。 两根细细的肩带挂在雪白削瘦的肩膀上,显得她肌肤更加白腻,深v设计,能看到明显的胸肋骨,被一圈镂空蕾丝包裹,睡裙两侧有抽绳,从腰侧延伸至胯骨,收紧系带,令腰看起来更细,臀看起来更饱满。 另有搭配同色系内裤,睡裙长度仅是能刚好遮住,就那么一点点布料,付苏并不想明晃晃地露出来。 站在全身镜前,赤脚踩在雪白的长绒毛地毯上,一时之间竟都分辨不出她的双脚在哪里。 付苏看着镜中的自己,裙边是波浪边,被她攥在手里,用力往下拽,脸红得都仿佛蒙上层浆果红纱。 她只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觉得自己简直都要不会走路了,就像一只刚上岸长出双腿的美人鱼! 为了转移注意力,付苏拿出配套的两只手套,薄纱材质,长度到手肘以上。 她一边戴手套,一边在衣帽间里走动,想尽快熟悉自己的四肢。 衣服的布料很软,紧紧包裹着她,她们摩挲着她的皮肤,就像是另一层皮肤,紧紧扒在她身上,她们一开始互相排斥,感到不安和战栗,可后来,她们便融为一体,变得温暖而潮湿。 付苏刚变白的脸又红起来,她不得不先去整理一下自己。 裴温瑾在书房开会,大概在十点左右结束,付苏整理好自己时是九点半,她在内衣外又裹了一层睡袍,随后听见生生在卧室门外又是抓门又是叫唤,它想找人陪她玩。 第120章 毕竟今天她们出去玩,就将一只聪明的猫单独留在家里。 尽管付苏穿成这样,离了卧室就浑身不自在,比没穿衣服还要令人羞耻,但她还是到客厅陪生生玩了一会儿。 但不让生生往她身上爬,她只是用逗猫棒戏弄小猫。 付苏时刻注意着时间,还留一耳朵听书房的动静。 就在她听到裴温瑾模糊的声音说“好了,散会”,付苏神经一凛,立马就丢下逗猫棒提步往卧室里走,生生呆若木鸡地愣在那里。 她回到卧室,洗了手,又去镜子前照了照自己,随后脱下睡袍,露出底下妩媚柔韧的身段,她都有些不敢看自己。 付苏从未见过如此卖弄风情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她自己。 关了灯,只留一盏氛围灯,将房间照得影影绰绰,似迷梦一般朦朦胧胧,随后她坐在床上,静候裴温瑾的到来。 她就像等待宠幸的妃子。 这个想法令付苏莞尔,顿时觉得放松一些了。 她勾着缎带在指尖缠绕,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了,她听到裴温瑾走到客厅的声音,裴温瑾喊了她一声,她在找她。 这种隐秘而狂欢的心情在裴温瑾声音的加持下,令付苏瞬间变得濡湿,她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她甚至觉得心率已经飙到一百二了! 付苏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只是在晕过去前,她率先等到了裴温瑾。 裴温瑾推开门,屋内变得明亮一些,她没走进来,只是试探着朝屋里轻声喊:“苏苏?你休息了吗?” “没有……” 付苏听到自己干涸的声音那一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渴.//求裴温瑾。 “怎么不开灯啊?” 她看到裴温瑾走进来了,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移动的影子,她立即出声制止:“别开灯!” 影子抬起的手臂顿住,又慢慢放下来,付苏盯着她,舌尖扫扫唇瓣,开口引诱:“瑾儿,过来。” “到我身边来。” 付苏这一刻又觉得自己化身为美杜莎,她害怕自己的目光落到裴温瑾身上会令她石化。 她听见裴温瑾轻轻喊她:“苏苏。” 然后她终于得以看到她,幸好,她没有石化。 但她望向自己的目光石化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就像这件睡裙,她的目光也变成一层皮肤,将她从头到脚地包裹起来。 她们贴着自己的皮肤摩挲,使她颤动,然后又让她融化,变成一滩潮热而沸腾的水。 “你,喜欢吗?” 付苏咬着唇小声问道。 她深知自己脸红了,眼睛瞥向一边,她努力保持语调平静,尾音却仍是耐不住地轻颤。 而裴温瑾缓慢靠近她,直勾勾盯着她,然后她喉咙滚动下,声音很哑。 “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 裴温瑾捧起她的脸,开始吻她的眼尾,她羞涩地并了并腿,又被裴温瑾的手轻轻拨开。 她将她主动穿上的那层皮肤脱下来,重新覆上一层新的皮肤。 以她的亲吻和抚摸。 整个夜晚似乎都变成了浆果红的颜色,可付苏偏偏又记起她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展馆里被深蓝浸泡的眼睛,坚决而精准地落在自己身上,就好像她无论藏在哪,裴温瑾都会找到她。 付苏用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手腕,一面迎接她的亲吻,一面颤抖着嗓子开口:“你还喜欢…吗?” “什么?” 付苏眼睛瞬间湿了,她颤抖着吐出一个字:“我。” “你还喜欢我吗?” 她觉得自己已经哭出来了。 怎么也想不到有今天,曾经她那样抗拒裴温瑾说喜欢,可现在却变成了她主动开口索要,她祈求,要她说喜欢她。 裴温瑾吻到她湿漉漉的睫毛上,十分温柔,她双眼醉迷般地看着她,语气却坚定不已:“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我最喜欢你。” “最爱你了。” 付苏感受到眼泪淌过脸颊时的灼热感,她在裴温瑾一声声的喜欢与爱中逐渐迷失,只能感受到与裴温瑾紧密相连的地方,她仿佛只有紧紧抓住她的手指才能过活下去,如果放开,她甚至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 她会因为爱她而死。 她再无法忍受对裴温瑾继续欺骗下去。 可是,她到底该如何开口呢。 【作者有话说】 我可太喜欢这一章了[坏笑]付苏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么! 第68章 play “苏苏。” “苏苏。” “付苏!” “嗯?”付苏支着手臂托脸游神, 冷不丁被喊道,身体下意识直起来,转头看过去, 瞧见裴温瑾略带担忧的脸,“怎么了?”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 你最近怎么总是在发呆啊?” 裴温瑾的掌心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付苏摊开手心, 将她的手指捏到手里揉了揉。 “……我没事, 就是有点累。” 付苏语气很轻,她轻轻垂下眼睫来。 其实她这几天总是在想如何坦白网友这件事, 想得心神不宁的, 尤其是最近还发生了关于“主动”和“情.//趣内衣”这两件事。 裴温瑾那么信任网友, 所以才会将少女心思和闺房情.//趣的事讲给网友听, 可她却偏偏利用了这一点,来讨瑾儿欢心。 岂不是更难开口了。 付苏想着思着,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眼睛发愣地盯着某个点, 眨也不眨一下。 裴温瑾静静注视她,眼里闪动,思绪不明。 忽然, 她从高脚椅上蹦起来,伸手去拽付苏的手臂,撒娇道:“你又开始发呆了,是不是又在想工作上的事, 别想了!” 付苏被她推到吧台后面, 手里又被塞进来几个橙子, 裴温瑾与她隔着一个吧台, 她娇俏的脸蛋被小汽灯映得似蜜蜡,光洁细腻,她仰起下巴努努嘴,“我想喝螺丝起子,你给我调一杯。” 裴温瑾见她瞅着自己,动也不动,便拧眉又开口催促:“付苏苏,现在是下班时间,不许想工作,你只能想着我!” 听见这话,付苏一下就笑了,脸颊微微泛起红。 本来想的就是你啊。 “好。” 付苏语气轻盈而宠溺,她抿抿唇,抬手挽起头发,开始戴手套,又掀起眼皮,目光幽深地望向裴温瑾,随后清清嗓子,开始拿腔拿调:“请问客人是要酒精多一点,还是橙汁多一点,本店橙汁都是鲜榨的,比外面含有添加剂的橙汁要健康得多。” 付苏嘴角含笑,她一张面孔藏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眉骨深邃而英气,裴温瑾看着她,惊喜而玩味地挑了挑眉毛,便也随她进入角色。 她先是拨了下肩头的卷发,随后又将睡裙撩到大腿上,两条纤长有力的双腿交叠,一只脚踩高脚椅,另一只脚在空中晃,她耸起肩,肩带顺着她牛奶般的肌肤滑落,挂在手臂上,欲掉不掉,领口微微翻开,露出一片细腻的肌肤。 裴温瑾媚眼如丝地望向身穿黑衬衫,清冷而禁欲的人,目光在她修长的手指上掠过,舔了舔唇,轻佻开口:“这么漂亮的手,用来削橙子真是可惜了。” “你说,我说的没错吧?” 调酒师看着她风情妩媚的一双眼和领口下少女般青涩的身体,引得她小腹微微抽动起来。 她瞬间收回眼睛。 空气中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调酒师嗓音暗哑,手上动作有条不紊,眼睛仿佛丝毫不曾亵渎过眼前俏丽的人儿。 她低声问道:“那应该握什么?” 裴温瑾眼睛亮得似繁星,笑容也似玫瑰盛开。 “漂亮的东西。” 她拎了拎肩膀,忽然踩着高脚椅,撑起身体,倾身靠过去,睡裙空荡荡挂在她身上,裴温瑾将馨香的呼吸尽数吐到眼前这张雪白的脸上。 调酒师翕了翕眼睛,轻轻偏开头,对眼前轻佻而风情的女子丝毫不为所动。 然而泛起绯红的耳朵,以及滚动的喉咙暴露她内心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冷淡。 裴温瑾看她耳朵一眼,笑出声,笑声却与她沉妩的眉眼不同,十分轻盈甜蜜。 她状似漫不经心开口:“比如,纤细的手腕。” “或者,孱弱的脚腕。” “再或者……”裴温瑾的目光落到付苏西装裤上,她的嗓音变低,变缓,像是耳语般静谧诱人,“一截柔软无骨的细腰。” “叮” 一块晶莹剔透的冰跌落在玻璃杯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缠绵窒息的空气瞬间破开一道口子,凉风灌进来。 调酒师只是抬眼,视线轻淡一扫,便走到旁边去拿榨好的橙汁。 裴温瑾精明的眼珠滴溜溜转一圈,随后撇撇嘴,自讨没趣重新坐回去,将肩带拉好。 “不要太多伏特加。”她略微寡淡的开口。 调酒师抬了抬下颌,完美充当好一个哑巴。 第121章 裴温瑾小口饮着螺丝起子,时不时眯起眼,瞄一眼站在吧台后安静清洗工具的人,等她喝到最后一口,调酒师正用洁白的毛巾擦拭一个高脚杯,擦得一尘不染,裴温瑾从中看到自己扭曲的脸。 喝完最后一口,她放下杯子,懒洋洋着一双醉眼,抬手勾了勾发尾,嗓音软糯:“这么健康的鲜榨橙汁,要收我不少钱吧?” 调酒师擦拭玻璃杯的动作一顿,还未说话,裴温瑾慵懒地笑了声,她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瞧着对方,用无可奈何地口吻说:“我没钱怎么办啊。” “能不能干活来偿还?” 裴温瑾托着下巴,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她,粉红色的嘴唇却笑得很甜。 调酒师放下手中的杯子,然后摘下手套,毫不留情拒绝她:“不可以。” “所有清洁工作都做完了。” “啊……” 裴温瑾拉长语调,眼尾垂下来,样子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她眼眶红了,小心翼翼地说:“那怎么办啊,我身上没钱,也不能用劳动力偿还……” “岂不是只能,只能……” 她抓紧自己的衣服,泪眼朦胧地吸着鼻子,她眼眶红得似荔枝壳,洁白的牙齿咬到下唇上,裴温瑾此时就像个偶然入狼窝的无辜小白兔。 突然,她翻身坐到吧台上,两条纤细的小腿轻轻垂下来,踩在吧台内侧的流理台上。 她拉过调酒师的手腕,偏过头,闭着眼,睫毛不停颤抖着,一副决然献身的模样,将这只手往自己身上放,她颤抖的嗓子还念着:“请您,温柔一点……” “咳。” 演戏戛然而止,因为付苏实在是忍不住笑场了。 裴温瑾几乎也在瞬间出戏,不满地看着捂嘴笑得肩膀抖不停的人,无奈又抱怨地鼓起两腮,伸腿就将粉红的脚尖往她肩上踩,“付苏苏,你干嘛!” “你,你怎么这样演啊……” 付苏嗓音都是随着笑声飘出来的,她一双冷淡的眼睛融化,染上桃花情.//欲的颜色,“一开始是你主动引.//诱,怎么到最后又变成无辜少女了?” 裴温瑾又把脚尖往她下巴上踩,瞪大眼睛,气得脸涨红:“还不是因为你总是不为所动!那我不得换策略啊!” 付苏拿过她的脚在手里捏了捏,看着两颊鼓成河豚的人,眼里笑意不减,她将人抱下来,裴温瑾蓦然坐到更冰的桌面上,猛打了个寒颤,双腿下意识抖着圈住付苏,“好凉,唔……” 付苏忽然凑近,噙住她的双唇,吻了吻她,只一下便退开,低头一言不发理着她的睡裙,下颌粉粉的。 裴温瑾心情飘忽起来,脚趾也翘起来了,小腿勾在付苏身后蹭了蹭,她嘿嘿笑几声,像蛋糕一样甜美悦耳,“抱我去床上,我想要你。” 她直白的话语令付苏燥热起来,戛然中断的旖旎卷土重来,她抱起裴温瑾,脚步沉稳地朝屋里走去。 “嗯……这就当是一杯螺丝起子的价钱吧。” 结束后,裴温瑾懒洋洋趴在床上说,她枕着胳膊,猫儿一样眯着眼睛,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舔嘴,她的唇艳得仿佛要滴血,付苏盯着瞧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起身拽过被子,将她光裸的身子遮住,又端起床头柜的玻璃杯,喝下一大口水。 她们还未洗澡,皮肤仍像刚才那般粘腻,尤其是某个地方,床单贴在身上,潮乎乎的。 裴温瑾忽然开口说:“你现在有更开心吗?” “嗯?” 付苏靠在床头,扭头看去,视线轻轻坠在裴温瑾真诚而炽热的瞳孔里,它们如刚才裴温瑾紧紧吸住她的手指一般,紧紧抓住了她的眼睛,令她难以移开。 其实,她也不想离开。 没有人能逃出爱人的双眼,尤其它们仍在高昂叫喊着喜欢与爱。 付苏忽然俯身去抱她,搂住她的脖子,将脸颊放到她颈窝里,她们粘腻的身体贴在一起,交换彼此的体温。 裴温瑾的身体滚烫,像个小暖炉,付苏在她怀里深吸口气,闷闷地说:“开心。” 裴温瑾同样搂住她,在她耳边放出笑声:“哎呀,你今天好粘人。” “如果,”付苏话音一顿,她咬咬唇,眼眶热起来,她用力眨眼,睫毛扫着裴温瑾的脖子,令她缩着脖子,又咯咯咯笑起来:“如果什么啊?你快说,别再眨睫毛了,好痒!” 付苏做好心理建设,语气却仍干涩僵硬,她小声说:“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原谅她吗?” “不是因为恶意,只是一些言不由衷的原因。” 裴温瑾的笑声止住了,这沉默令付苏一颗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她抱着她,将脸埋到她怀里,不敢看她现在的表情。 她甚至将耳朵都贴在裴温瑾脖子上,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从而不会听到她对欺骗决绝厌恶的话语。 可裴温瑾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要视情况而定。” 她抚着她的后背,嗓音清晰而认真:“而且,既然不是因为恶意,那趁早坦白,会更好原谅吧。” 只是,也有不会原谅的可能。 一个人,从十年前就开始欺骗和隐瞒你,嘴上说着你对那些女人上头都不是出于喜欢,其实是私心不想让你尝试谈任何一场恋爱。 她故意抛出相亲信息引你上钩。 她为了能给自己留退路提起要共同买房。 她利用你对爱情懵懂无知而放纵你入局,好来助她完成自己的欲.//望。 她这样的人,你却深爱着。 当所有真相都揭开时,你真的能原谅吗? 能吗? 太难了。 付苏当时就是那样想的,她在裴温瑾颈窝里静默,她当时不明白裴温瑾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贴在她耳边说: “最喜欢你,最爱你了。” 是啊。 她明白。 裴温瑾最喜欢她了,她当然信裴温瑾最爱她了。 她接受瑾儿的喜欢和爱,她会在她说喜欢的时候回以笑容和闪亮的眼睛,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眼睛原来也会发光,这还是瑾儿告诉她的。 而瑾兒宽容她不说出口的喜欢,她当时也不知道,瑾儿到底知不知道付苏喜欢她。 知不知道,付苏爱她。 只是,随着她们感情逐渐加深,她的喜欢和爱会令付苏觉得自己更加卑劣,更加难以开口。 如果不坦白,她们就能维持现状,带着隔阂,一直这般亲昵下去。 但如果坦白,她可能会失去瑾儿,她不敢赌这个万一。 她们一起度过了又一个粉色的夏天、又一个温暖的秋天,然后来到寒冷的冬天。 一个她退无可退的冬天。 她真的很舍不得瑾儿。 她喜欢在冬天抱着瑾儿睡觉,她身上总是很暖和,而她手脚冰凉,无论怎么捂都捂不热,瑾儿会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将她的双脚夹在□□,或者抱到怀里,用肚子给她捂热。 关于这个冬天,她说都不想说。 可她又真的很怀念这个冬天。 怀念和裴温瑾看的第一场初雪。 她们一起过圣诞节,她在红色的袜子里给她准备了礼物。 她们今年一起跨年,和家人过元旦,吃饺子,还在腊八节喝母亲熬得香甜的腊八粥。 她们又度过了一个新年,然后迎来了春天。 这些都是真的,春天到来时,母亲开始催她们要一个小宝宝,瑾儿当时直接跳起来了,太夸张了,她像是对这件事有应激,大声拒绝了,然后抱着她就开始哭,她怎么哄都不行,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再没提过。 只是无论她未来有多么幸福,她也不会忘记这个冬天发生的两件大事,令她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一遍,又重新活过来。 一是,关于她的欺骗。 二是,关于她的家人。她的原生家庭。 【作者有话说】 一股子要完结的气味,笑死了 第69章 戳破 今天阴了一整天。 乌沉的天空仿佛要从头顶上掉下来, 时不时响起几声闷雷,轰隆隆的,潮湿而冰冷的空气从窗外刮进来, 带着泥土的气味。 要下雨了。 付苏每每望向窗外,看着大片乌云密布, 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这天空酝酿了整日, 也不见一滴雨水, 反倒是寒风不减, 吹得光秃秃的树干左摇右晃,或兀地撞击玻璃, 总会引得付苏一惊, 频频看向窗外。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付苏眉头微微蹙起, 心里不安宁。 她迅速完成今日工作, 提前下班。 衣角被寒风拉扯着,今年十二月的天,冷得惊人,付苏步行到裴氏大楼, 在一楼大厅坐了会儿。 “哎,付律,怎么不上去找小裴总?” 年轻的姑娘同她招呼, 付苏淡淡勾下唇,“我在这等她下班。” “噢,这样。” “外面的天真冷,是吧, 今天都阴了一天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 可千万别在回家时下起来, 冻死人了!” 第122章 付苏冰凉的双手贴在一起搓了搓,她静静听着姑娘小声抱怨天气。 或许有天气的原因,或许这个冬天冷得太快,或许这是一天中最疲惫的时间,大厅里碎碎念和叹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付苏的手握在一起搓了半天也没能热起来。 她将手揣在兜里,攥成拳头。 付苏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裴温瑾从电梯里迈出来。 她穿着复古红的大衣,内搭高领杏色毛衣,搭配短格纹裙,及膝长靴。 她的出现,瞬间将阴沉烦闷的天撕开一道口子,变得热闹而亮堂起来。 裴温瑾朝她飞奔而来,卷发飘逸,老远就开始喊她:“苏苏!” 大厅里的打工人脸上也露出艳羡和轻松的笑容。 “小裴总,下班啦?” “小裴总一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找付律。” “小裴总要笑开花了,眼睛都要笑没了。” “简直是恋爱的酸臭味。” 裴温瑾笑眯眯地挽上付苏的手臂,望向下属们的目光甜蜜极了,“你们也快谈朋友,就不用天天吃我狗粮了。” 付苏兜里多出来一只手,这只手在她掌心里挠了挠,随后将她的手包裹住。 付苏感受着她鲜活的温度,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她的手终于热起来了。 “走吧,回家了。” “轰隆隆” 付苏捧着茶杯的手一抖,扭头望向窗外,眉头拧了拧,起身将书房的窗户关上,冰凉的风扫过她的手腕,钻进空荡荡的衣袖里,令她浑身打个寒颤。 她隔着衣服抚了抚手臂,重新坐到书桌前,抿了口热气腾腾的绿茶,随后付苏将面前摊开的文件合上,放到一边,拿起旧手机。 付苏看着微信里弹出来一条条消息,暗忖裴温瑾今天晚上话好多。 对长夏话好多。 付苏:“你今天晚上不陪她?” “你现在在干什么?” 裴温瑾:“她现在在工作嘛,我在她身边总想打扰她,等她忙完我就和她一起玩。” 付苏眉头舒展开,窗外又是一声闷雷,她肩膀颤了颤,换了个话题:“今天阴了一天了。” “我好不安。” “没有你在身边,不安要将我吞噬了。” 裴温瑾:“是呀,天不好,真是影响心情。” 裴温瑾:“心情不好就有点想吃甜的,想吃布丁(托腮)。” 付苏心中微动,看一眼已经完成的工作,随后眨眨眼,将旧手机盖在文件下,就走出书房,找到在客厅陪小猫玩的人。 她望着在裴温瑾怀里翻滚的生生,眸底黯淡而脆弱。 付苏走过去,在她身边盘腿坐下,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默不作声地伸手揉生生的猫头。 纤白修长的五指埋在柔软的毛发中,两只机灵的小耳朵从她指缝中露出来,扑簌簌抖两下。 闻着裴温瑾身上熟悉好闻的橙花香,付苏安心地舒口气。 一只手轻轻摸上她的下巴,裴温瑾嗓音清甜温柔,在这样一个打雷却不下雨,天空仿佛在酝酿一整个巨大阴谋的天气下,她简直令人踏实得不像话。 “你忙完啦,怎么一出来就往我怀里钻,跟生生一个样!” 付苏伸手抱住她腰,脑袋又往她颈窝里埋了埋,轻轻笑了声,裴温瑾缩了缩脖子,被她的气息弄得痒痒的,语气又轻又甜。 “付小苏,你今天也好粘人~” “不好吗?”付苏小声说,她忽然用悲凉的目光看向她,裴温瑾微愣住。 “今天阴了一天了。” “我好不安。” 付苏将小猫从她怀里捞出来,随后自己坐到裴温瑾怀里,抱着她脖子低声叹气。 裴温瑾气息暖暖的,她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伸手抚摸付苏的头发,口吻安宁:“天气不好,很影响心情是不是?” “嗯……” 大概是吧。 付苏额头贴在她下巴上,翕着眼皮,神态苦涩而忧愁。 或许是吧,希望是。 希望只是天气原因,令她如此不安,而不是别的事。 “那我们要不要做一些开心的事?”裴温瑾眼睛亮亮的,笑着问。 付苏眨眨眼,又略有些倦怠地笑,随后她从裴温瑾怀里直起身,伸手摸到自己衣领上,开始解扣子。 解开一颗、两颗,露出白皙的胸口,裴温瑾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哈哈哈笑起来,“你觉得我说开心的事就是这个呀?” 付苏一愣,脸蛋又被她捏了捏,然后脸红了,眼睛瞥向别处,嗓音细细地说:“那,那是什么事?” 裴温瑾仍在抖着身体笑,“心情不好,吃点甜的。” “我想吃布丁,你想不想,我们一起做布丁吧。” 哦,是哦,刚刚裴温瑾就说想吃布丁,她怎么给忘了呢。 付苏觉得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了,越来越容易被别的事情引去注意力,看到她怀里的小猫,就只剩下要把小猫拎出来,自己坐到裴温瑾怀里的念头。 心情不好,就只想找裴温瑾,换谁都无法安抚她的不安。 付苏抿唇,脸颊粉粉的:“做布丁也行,家里正好有香草精。” “好耶!” 裴温瑾拉着她站起来,便马不停蹄地拽着她往厨房飞奔。 “快上网查一查,步骤是什么!” 她拿出围裙给自己系上,又要给付苏穿,“苏苏,抬一下胳膊。” “我要系带子啦,这样会不会紧?” 付苏笑着摇头,口吻亲昵:“正好。” “你查到了要怎么做了吗!家里材料和装备全吗?应该不要出去买吧,感觉等会儿肯定要下雨……” 付苏划动手机,一面浏览做布丁的步骤,一面应她:“就需要砂糖、鸡蛋、牛奶、淡奶油,还有一些别的材料,家里都有,配好材料,用烤箱烤就可以了。” “这肯定比做饭简单吧!” 裴温瑾干劲满满,双眼放光地看着付苏:“嘿嘿,做好了就可以发朋友圈和微博,要是做得很成功,那我岂不是超级厉害,一次就成功了!” 付苏眼底满是宠溺,她从冰箱拿出鸡蛋,往她手里塞,“好了小天才,用烤箱烤完还需要放冰箱冷藏至少两个小时,今天应该是吃不上了。” 裴温瑾眼睛睁大,毫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不就是烤一个小时再冷藏两个小时么,我能等!我今晚一定要吃到!” “今天吃不到了。”付苏淡声说。 “我不睡!”裴温瑾嚷道。 “不睡也吃不到。”付苏胯骨靠着流理台,眼瞧着她就要嚷,便笑着调侃她:“三个小时候后就是明天了,所以你今天肯定吃不到了。” 裴温瑾一听,眉毛抖起来了,猛一下朝付苏扑过去,伸手在她腰上挠,“好哇,付苏苏,你什么时候还会玩抽象了!” “那我也能说,我再喜欢你24天,今年就不喜欢你了!” 咔 付苏眉眼间的笑意瞬间凝滞了。 尽管她知道,裴温瑾也只是在玩抽象,但还是无可置疑地听到了自己心脏裂开一条缝的声音。 她受不了裴温瑾说不喜欢她。 付苏一瞬间便移开了眼神,她盯着地面,眨了好几下眼睛,令眼里的潮湿退却。 裴温瑾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慌张拉着她解释:“苏苏,是今年只剩下24天了,今年再喜欢你24天,然后明年继续喜欢……” “我知道。” 付苏温柔地笑了笑,“做布丁吧,不然等你吃上要到什么时候了。” 裴温瑾眉眼闪动下,变成低眉顺眼的模样:“嗯,好……” 这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只是偶尔会交流几句,关于蛋液放多少,要不要过筛,烤箱烘烤几分钟…… “这样是不是就好了?” 裴温瑾将下巴搁在付苏肩膀上,从后抱着她问,气息软软的,付苏点头的动作都很安静,“等烤完,要放冰箱冷藏两个小时,现在是……” 她抬起手腕看表,“晚上十一点半。” 再有半个小时,裴温瑾今年喜欢她的天数就要剩下23天了。 闷声打雷的天,到现在也没有雨水落下来,只是夜色太静,太浓,像只猛兽,藏着未知的恐惧。 她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冷,就算是裴温瑾紧紧抱住她也无济于事。 付苏只想立马去洗澡,冲个热水澡,身体就暖和了,她也不会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叮嘱裴温瑾听着烤箱倒计时的声音,随后便挽起头发去浴室了。 只是她浑身别扭,却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这个澡洗得并没有她想得那般舒服,反而更郁闷了。 付苏用毛巾包好头发,穿浴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裴温瑾今天竟然没有闯进来。 不过,总不能次次都闯进来吧。 她一面想,一面抹护肤品,又梳顺头发,然后吹风机呜呜地响起来,付苏轻轻眯起眼睛,伸手在满是水雾的镜子上抹一把。 第123章 掌心变得冰凉而濡湿,露出一张朦胧苍白的脸庞。 她的不安越来越沉重,压在肩膀上,令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付苏蹙眉,抚了抚心口,又想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所以又开始心神不宁。 赶紧休息吧,等度过了今晚,等明天天气晴朗,这令人烦恼的不安就会消失。 然而。 事实并未如付苏设想的顺利。 她走出浴室,看到了放在岛台上静置放凉的布丁,盛在一黑一白两个陶瓷碗中。 摸了摸碗壁,确认已经凉了,随后放到冰箱里。 付苏不知道裴温瑾去哪里了,屋里安静异常,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这个念头也令她恐慌。 她穿着浴袍在屋内来回走动,未干透的水汽贴在她皮肤上,经空气一吹,变得冰凉。 直到她站到书房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切,她的不安值拉到顶峰。 裴温瑾向来下班时间不会进出书房的人,却出现在了书房里。 而她手里,正拿着一部手机。 那部隐藏着她这十年来所有情愫与秘密的黑壳手机,正被她拿在手里。 那部手机到底能旧到什么程度呢。 在一只似粉玉的掌心里,它像一块普通而破烂的石头。 然后裴温瑾扭头看向她,嘴唇颤抖着问: “这是什么?” 付苏呆站在那里,双目无神。 她终于知道这一整天的不安来源于哪了。 因为她退无可退了。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上语文课老师讲,要用环境描写来烘托渲染故事色彩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在这笑有点不厚道) 第70章 骗子 裴温瑾快步走过来, 将手机怼到她眼前,屏幕无情冷白的光映到付苏脸上,将她的惶恐照得无处遁形。 “你是长夏?” 付苏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她无意识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喉咙里瞬间涌出血腥味。 不用回应, 裴温瑾看她的脸都知道这是真的。 “为什么?” 裴温瑾看着她, 声音开始抖动, 她浑身都气愤得颤抖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付苏眼神发木,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鸣叫和裴温瑾急促的呼吸。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猛地擒住付苏的手臂, 整个人朝她逼近, 她清甜的嗓子变得尖锐, 撕下她一层层伪装。 “我们不是说好有什么事都要坦诚地告诉对方吗?” 裴温瑾的面孔露出痛苦而挣扎的神情,写满了付苏看不懂的情绪,裴温瑾攥住了她的手臂,却仿佛攥住的是她的心脏。 付苏抿紧嘴唇, 整个人绷紧,无措而懊悔地看着裴温瑾。 她想开口,可裴温瑾丝毫都没给她机会。 她的怒火过于迅猛, 这甚至令付苏困惑,为什么连一点解释的余地都不留给她。 或许,无论是谁,发现被恋人欺骗, 第一反应都是愤怒吧。 更何况是裴温瑾。 付苏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却引来裴温瑾更加滔天的怒火。 “付苏!你说话!” “为什么骗我, 耍我很好玩吗!” “不是……” 付苏张开一双惊惶不已的眼眸, 摇了摇头,眼眶瞬间泛起潮湿,“我没有这样想过……” 她以为裴温瑾的怒火会因为她的眼泪而逐渐平息,可并没有,她一直在追问,一直在追问,直到将她逼到悬崖边上,仍然不肯停下,甚至想把她推下去。 “那是什么?” 裴温瑾逼近她,眼珠紧紧缠绕住她,潮湿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上,“你说不是,那你骗我是为了什么?” 付苏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可最后却仍是紧紧抿住,什么都没讲。 她能怎么说呢? 为了得到她的爱,所以故意欺骗她? 这多荒谬。 见她不说话,裴温瑾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她一呼吸,身体止不住的抽搐:“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付苏变成裴温瑾手里的洋娃娃,任凭怎么摇晃都无动于衷。 “付苏,你说话!” “你为什么骗我!”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而付苏只是垂着头,用荒芜的眼神看着裴温瑾,好似在用沉默来回应一切。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话……” 裴温瑾在她目光中突然开始变得焦急,眼神变得游移不定,她眼珠慌乱地转动,嘴唇变得干瘪而苍白。 她是不是在后悔爱上付苏了呢? 付苏偏过头,不愿再看她,眼泪又从眼角流下来。 天空未落下的雨,毫无征兆在她身体里吟唱起来。 扑簌簌,扑簌簌…… 像一个走丢的小孩。 “你不说话是不是。” 裴温瑾忽然猛地一把推开她,抬手用力抹把泪,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什么也没说,快步从她身边越过,却在即将走出书房时,又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悲哀的呜咽,她用轻到抓不住的声音说:“如果,你哪怕有一丁点在意我,就留住我,别让我走。” 付苏小腿无意识猛地弹动下,身体却没动。 直到最后,谁也不肯回头。 “好,好,我知道了。” 裴温瑾的声音透出绝望和潮湿,脚步声也毫不留情。 防盗门砰一声大力关上,这里只剩付苏一个人。 她站在属于她们的家里,暖黄灯打在她雪白的脸上,黯淡无光的眼底生出枯萎死寂。 突然,她像溺水者浮出水面,瞳孔骤缩,张大嘴巴,狼狈又破败,嗓子嘶哑地呼吸一大口,下一秒,空气中响起疯狂的咳嗽声。 她蹲在地上,眼泪失控地从眼眶中涌出来。 那眼泪不是落在地板上,是落在付苏心脏上,烫出一个个黝黑的洞口,流出汩汩鲜血,全是她私藏的,铺天盖地,无法诉说的爱意。 是她错了。 倘若她可以勇敢一点。 倘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利用网友的身份靠近她。 倘若在她们结婚那刻她就坦白,在鬼迷心窍,贪婪地利用网友身份去收获裴温瑾的小心思时,她能及时克制。 可是,没有倘若了。 太多太多的不应该,全都已经发生了。 无法挽回了。 裴温瑾不要她了。 隔天,久久未落的倾盆大雨,终将这个世界变得冰冷而无情。 裴温瑾一晚上没回来,付苏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但貌似她也没资格问。 按部就班地上班、看文件、写诉状,开会,一切似乎都与平常无异。 只是她的旧手机终于可以退休了,不再震动起来,经过昨天晚上,似乎它知道自己的使命就到这了,付苏再点屏幕时,终于亮不起来了。 她把旧手机扔到回收站了,轻飘飘,连着她们过去那十年,就仿佛她们的命运到此为止。 她带着生生离开她和裴温瑾共同的家,回到自己的家。 可一切都已经变了样。 生生翘着尾巴,在房间里闲庭漫步,悠然自在。 她曾经以为当她和裴温瑾分开后,她还有能展露悲伤和脆弱的家,可当她看着这里每一处都有裴温瑾留下的痕迹,甚至磨灭不掉的痕迹时,她发觉这里再也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家了。 她将彩虹马克杯收到纸箱里,她将房间恢复冰冷洁白,她将裴温瑾房间的床单被罩换下来,扔到洗衣机里,倒了一瓶盖洗衣液,清洗一小时,可等烘干,拿出来时,仍然是熟悉的橙花香。 付苏拿着床单,立在阳台,突然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到地上。 生生绕着她的脚腕来回踱步,付苏将它抱到怀里,红着眼睛揉了揉她的毛。 就这样过了一周,付苏不再哭,也不再回想过去的种种,觉得自己都已经放下了,可当她再一次听到裴温瑾的声音时,眼泪还是不受控制涌出来,扯着她一颗心脏思念痛苦尖叫。 “付苏。” 裴温瑾在电话里,用平静的声音说:“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她轻轻吸口气,又缓慢吐出来,听在付苏耳中,像终于作出决定。 “所以,” 请我吃十个小蛋糕,我就原谅你。 “裴温瑾。” 付苏突然打断她,她盯着阳台落满一地的烟头,咽了咽喉咙,眼底闪过挣扎,红肿的眼皮下又流出泪来。 身体轻轻痉挛,她捂住嘴,努力压住哽塞的喉头,不想让她发现自己哭了。 她将哭泣抛到空气中,付苏望着天空飘下来的雪花,那像盐粒,冷风一吹,裹满她全身。 忽然想起她们一起看初雪那天。 两人身上披着同一条毛毯,相拥坐在飘窗上,手里捧着热牛奶,相谈甚欢。 第124章 付苏听见自己极度平稳冷静的声音说:“对不起。” “我们离婚吧。” 不想从裴温瑾口中听到推开她的话。 裴温瑾那样喜欢付苏,却没办法接受她的欺骗。 所以,这个坏人让她来当吧。 将她们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联系切断,这种事情她向来得心应手,不是吗。 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电话意料中地被挂断了,付苏松塌塌垂下手臂,冬日的冷风将她锁骨扫得通红,风铮铮吹鼓她身上的薄线衣,从衣摆灌进去,兜着她骨瘦单薄的身板。 付苏靠在栏杆上,略一偏过尖瘦的下巴,漆黑迷茫的眼睛盯着地面,蓦然产生要跳下去的念头。 苍白干裂的嘴唇轻轻抖动,吐出一口绝望的呼吸。 就这样吧。 突然。 有人大力推开防盗门,撞到墙上,巨大的“砰”一声,这令付苏灵魂震颤,寒风更烈,她怔然扭头,却看到本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 裴温瑾一进门,先是一阵寒风扑倒脸上,本就愠怒的心情,在看到付苏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满是烟灰的阳台上,身体向外探,冷风卷着她时,达到顶峰。 连鞋也没换,她本来也不打算换鞋,她凭什么要在乎付苏的洁癖,这人都要跟她离婚了,凭什么还要顺着她的舒服来。 她就要让她不舒服! “付苏,你是不是疯了!” 裴温瑾冲过去,暴戾地执住她手腕,拽着付苏往屋里走。 她的手腕像冰一样,像死人一样。 她的眼睛也是,黯淡无光,散了全部生机,空洞无神。 “你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在裴温瑾充满焦躁的目光中,付苏眼皮垂了垂,说:“因为我从未想过和你结婚。” “因为喜欢你,为了有机会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裴温瑾一怔,愣在原地,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整个人仿佛置身冰窖。 她听见自己摇摇欲坠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因为我从未想过我们会有交集。” “我没想过会和你在一起。” 裴温瑾浑身冰凉,她全身都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双手险些抓不住付苏。 “所以,你从来没想过以‘付苏’的身份见我,是吗?” 气息控制不住飘起来,喉咙堵得她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裴温瑾满脸是泪,付苏想抬手给她擦去,却被她打开,裴温瑾揪上她领口,滚烫潮湿的气息铺在付苏下巴上,用哭腔说:“你回答我,是不是……” 付苏任由她扯住自己,神情落寞,好似丢了魂,她用那双幽黑的眸子注视她,坦言道:“是。” “你总是说想谈恋爱,想结婚。” “可,你真的想过结婚后的生活吗?” 她露出不知是嘲讽还是苦涩的笑容,或许都有。 那么悲伤的笑,比哭还难看。 “你的生活太满,如果有一个人进入你的生活,就像吹鼓的气球,在某个时刻,一定会膨胀到炸裂。” “就像之前那次,不是吗?” “你像一阵风,任意恣肆,谁也抓不住你。” “我也不想困住你。” 求你了,不要再继续戳我的心窝子了。 裴温瑾露出狠厉的眼神,她用力拽住付苏手臂,声音在空气中瑟瑟发抖,不成语调,猩红的一双眼死死盯着她。 “你说你不想困住我,可我都已经主动停在你身边了,你难道看不见吗!” “是你看不见还是根本就不想承认,你就是从来都没想过抓住我!” “付苏,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好要离开我的准备。” “你说我话多但不吵,有我的一辈子应该会很热闹。” “你当时说了一辈子的……你说了一辈子的!” “这也是骗我的吗!” 裴温瑾破了音,眼泪断成珠,一滴一滴砸在付苏手背上,像高温的蜡油,烫出一块块消不掉的疤痕。 “我不信什么一辈子的……” 付苏声腔中也染上泪水的咸涩。 裴温瑾却在听到“不信”后,耳边瞬间炸开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她瞪着眼睛,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胸腔还在机械似的一起一伏。 又来了。 【所以,你们都瞒着我是吗?】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是吗!】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们信任!】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家人!】 【母亲失明,姐姐生病出车祸,煦姨……煦姨,死了。】 【只有我,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么难过,只有我每天开心得像个傻子,我到处飞,到处旅游,我还发朋友圈,你们还给我点赞,我……】 我…… 太阳xue突突跳,裴温瑾难受得拧起眉,有点想吐。她阖上眼,翕动唇瓣,只觉得浑身无力。 裴温瑾脱力地松开付苏,嘴唇无力地张了张,喉咙里吐出来的是她从十年前起,就缠绕住她的心结。 是这样啊。 原来,我还是这么不值得信任。 裴温瑾抬头看付苏,泪眼模糊中,堪堪看清付苏一双红肿的眼睛。 呵。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裴温瑾语气冷下来,眸色痛苦而狠厉,凝上一层霜,她突然伸手用力掐住付苏的手腕,推搡她肩膀,将她压在沙发上,欺身坐在她腿上,张口咬在她颈侧。 她将尖牙刺进皮肤,舌尖探到血腥味。 付苏身体抽动下,裴温瑾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她锁骨上,舔着她的血。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你早就想离开我!” 她痛苦得嚎啕大哭起来,脸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是被泪水灼的。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吗?你从来都没想过我是真的喜欢你,能喜欢好久好久是吗?” “付苏……” 裴温瑾哭得脱力,上气不接下气,她埋在付苏脖颈中,心脏发出一阵阵惊厥,她哭得大脑发昏发胀,像是在经历一场高烧。 她哽着嗓子,万念俱灰地喃喃:“原来全都是骗我的……” “都是骗人的……” “我最讨厌你了……” 付苏眼皮漫无目的张着,她望向天花板上的吊灯,那上面挂着一只白色小狗,那是她们从商场一起挑的。 那天是个大晴天,她们挑了好几个玩偶,回家后,裴温瑾迫不及待放到洗衣机里清洗烘干,然后搬着梯子,她在底下扶着,仰头注视她,裴温瑾兴致勃勃踩上梯子,逐级而上。 她太着急,不小心踩歪,差点掉下来,付苏当时吓得心脏砰砰跳。 “砰,砰,砰……” 裴温瑾一口一口咬下去,将她的心脏咬得鲜血淋漓。 她接受不了被欺骗,那又何必要再坦白十年的暗恋,何必再给她徒增烦恼。 付苏没说话,眨眨眼,将自己从身体里摘除出去。 又来了,以一种献祭的姿态,把自己的全部交出来。 裴温瑾用力在她锁骨上咬一口,撑着沙发直起身,她抹一把唇上的血,失望地看着付苏。 她什么都没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后来,付苏忽然想起《晚秋》里的一段台词: “人就是这样可悲的动物,你越害怕失去一个人,就变得越脆弱,为了掩盖这一种脆弱,便想尽了办法证明自己的强大。伤害对方,便是其中之一。可是真的等到对方抽身而去的时候,却发现你根本没有办法忍受没有她在身边的每一分一秒。”(注1) 什么放下了,怎么可能放下,全都是自欺欺人的。 【作者有话说】 虐死了[裂开]关于小瑾回忆的那一段往事,感兴趣可以点开《小管家她乖又野》69章,不过其实也就是正文所说的那些事,看不看不影响剧情发展 注1:电影《晚秋》里的台词 第71章 不舍得 在裴温瑾离开的三天后, 付苏发起了高烧。 “咳咳……” 付苏清晨悠悠转醒,然而一双眼像是肿了般,难以睁开, 大脑发晕,她躺在床上, 用手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却已经感知不到自己额头的温度是多少了, 只觉得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腕一阵瑟瑟发抖。 她立马缩回被子里, 身体蜷成蚕蛹,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 一阵闹钟瞬间惊醒了她。 付苏猛地睁开眼, 望着天花板发了会愣, 这才疲倦地支起身体, 关掉闹钟。 好冷。 她几乎下意识地去看窗户, 担忧昨天晚上睡觉前是不是没关窗户。 并没有。 付苏下床,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冷得她浑身打个寒颤。随后她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远处跑来,她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裤腿被扯了扯,温热的小东西跳到了她肩膀上,她不自觉弯腰。 第125章 付苏觉得自己要被这重量压塌了。 “生生……” 她才反应过来, 然后搂住了小猫的身体,暖融融的。 付苏抱着它,脸蛋贴上去,深吸口气。 大概是发烧了。 找出温度计, 夹在腋下, 她抱着猫坐在沙发上, 将自己扔在沙发里, 动都不想动,屋里的暖气就跟坏掉了似的,付苏蜷起双腿,用力将自己缩成一个团,却仍无法消解这股冷意。 就在付苏觉得自己要晕过去时,怀里的小猫突然跳出去,吓了她一跳,身体抖了抖,眼睛却睁不开,付苏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一块冰,然后被放到了火炉里。 她鼻子泛酸,眼泪却被热量一滴不漏地烧干。 “喵~” 脚面忽然被一只爪子踩住,付苏艰难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小猫嘴里叼着一截被角。 是付苏收在角落的毛毯。 彩虹色的。毛茸茸的。橙花香的。 裴温瑾的。 付苏清晰感受着眼泪在眼眶里滋滋灼烧,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拿过毛毯盖在身上,将脸埋进去。 怎么舍得呢。 有关于她的一切,她怎么舍得都封藏起来。 付苏烧到了39,本该好好休息,但她却只是吞了一袋布洛芬,没吃饭,就那么坐了一会儿,等眼前变得清明,就又开车上班去了。 她似乎从始至终都没变。 她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付苏,办事完美利落,雷厉风行,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弱点,依旧站在法庭上大杀四方,好像感情发烧之事于她而言不过是毛毛细雨,只是稍微染湿了她的高跟鞋尖。 只不过她忘了,人类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的。 那天还没下班,付苏直接在办公室里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手背上连着输液管。 “你怎么不直接把自己烧死。” 付苏缓慢转动脖子,看到坐在小沙发上的司温妤,她一双眉毛上挑着,用恨得牙痒痒的目光瞧着自己。 一旁的薄晴雨拿着纸杯在饮水机前接热水。 热气呼噜呼噜散开。 “温,消消气。” 她走到病床边,付苏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晃脑袋就疼得嗡嗡的。 薄晴雨将杯子递到她手里,蹙着眉头温言道:“苏,你简直要吓死人了,好生生的大活人直接倒在地上,你见了就不怕?再不治疗,你就要染上肺炎了。” 付苏敛眉,抿了抿唇。 司温妤冷笑一声:“我们付大律师什么世面没见过,就算是一个大活人死在她面前她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 她毫不在意薄晴雨剜她的眼神,继续冷漠输出。 “付苏,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连爱自己都做不到。” “冷了不知道添衣服,饿了不知道吃饭。” “就连发烧了也要扛着。” “所以你不敢抓住她。” “你永远不会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自私一下。” “你抓不住她,你不敢抓住她,你连自己的欲.//望都不会满足,因为你都不爱你自己,你怎么敢想去爱别人!” “付苏,你就是个胆小鬼!”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付苏一双眼睛通红,手指紧紧扣住床单,伤心与悲哀从她眼里呼之欲出。 “行了,你也别管她,就让她自生自灭,她估计还会觉得咱们多管闲事。” 司温妤放下话,拽着薄晴雨就要走,付苏抿着嘴角,只是用无神的目光看着她们。 然而令付苏没想到的是,裴烟回她们竟然来了。 这比被司温妤戳心窝子还令她恐惧。 冷白的光照在她消瘦的脸上,令她看起来无比脆弱与苍白,裴烟回看到她的第一眼,眉头几乎瞬间拧起来了,然后叹了口气,“小苏。” 付苏刚要开口喊母亲,但一想起她与裴温瑾的关系,硬生生压回去,却又不知道该喊什么,表情古怪。 裴烟回坐到小沙发上,挑开眼皮先是打量四周,随后直视她,勾了勾唇角:“不说话?” 付苏嗓子干巴巴的,目光游移不定:“我和瑾儿的事……” 裴烟回打断道:“我知道。” 付苏:“我……” 她咬了咬嘴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傅迟给她推来一个床边桌,裴煦将餐盒在她面前一一摆开,裴泠初洗了一盘水果,又给她摆到手边。 “先吃晚饭吧。”裴烟回说。 “嗯……”付苏低声应道。 屋内很安静,有咀嚼食物微弱的声音,有摄像机时不时发出唰唰的声音,还有裴烟回和十安打视频的声音。 学校组织关于自然教育的冬令营,不在首都这边,在南方气候温暖的地区。 “啊,苏姨生病了吗?” 十安声音冷萌冷萌的,付苏咽下一口蛋羹,眨了眨眼睛,忽然就有点想念十安的小脸蛋。 她目光朝裴烟回的方向偏了偏,下一秒,裴烟回起身,径直朝她走来,付苏立马收回目光,捏紧筷子,一颗心怦怦跳。 裴烟回将手机立在付苏面前,屏幕中出现十安一张粉红的小脸蛋,像是刚结束某种体力活,微微喘气,额头还冒着汗。 她喊道:“苏姨。” “嗯,十安……” 不知为何,她有点不敢直视十安的眼睛。她的眼睛又大又蓝,像湖泊一样干净。 她怕,她怕一不小心说错话,这双眼睛里的湖泊便会朝她泼出水来。 裴烟回在床边坐下,挨着付苏。 “怎么生病了呢?” “小苏姐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喝水?” 淼淼的脑袋忽然从上方冒出来,十安调了下角度,露出淼淼小小的脸蛋来,她笑得好俏皮活泼,噘着嘴巴:“小苏姐姐,不好好吃饭可不行,我跟你讲,顾予茉她晕了好几次了,就是因为不好好吃饭,差点老师就不让她参加冬令营了!” “冬令营可好玩啦!” “叶淼!你说什么呢!我哪有再晕过去……” “你明明就是有,你还不让老师告诉你姐姐……” 付苏听着小朋友们满满活力的吵闹声,脸上不自觉绽开笑容,她轻声说:“是有些着凉,就发烧了。” “那这几天回家住吧,小姨一个人照顾你是不是忙不过来?” “我还再有十天就回家了。” 裴烟回看了付苏一眼,后者抿抿嘴角,她望着小朋友神采奕奕的双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十安还不知道她要和裴温瑾离婚了。 马上这个家就不是她的家了。 “你真的舍得吗?” 因为裴烟回在耳边自言自语似的一句话,付苏瞳孔缩紧,喉咙几乎瞬间哽咽住,她张了张嘴,刚要再说什么时,裴烟回已经把她面前的手机拿走了。 “好了,十安,苏姨要休息了,等她输完液我就带她回家,你们也快点休息,时间不早了,你要照顾好淼淼……” 后面裴烟回叮嘱十安的话付苏没印象了,她满脑子只剩下刚才那句: 你真的舍得吗? 她真的舍得吗? 这些她从未尝过的亲情,来之不易得到的家人,她真的舍得扔掉吗? 还有裴温瑾。 她们已然死去的爱情。 她真的舍得扔掉吗? 她舍不得。 她真的舍不得。 对于现在的她来讲,这一段关系,已经不是她当断即断的了。 她们根本无法再成为陌生人。 这时,忽然有人敲响病房门,付苏眼皮一下就抬起来了,只是在看到进来的是医生时,她悄无声息垂下眼睛。 医生重新给她量表,又调了调滴漏的速度,说了下验血结果,没什么问题,大概就是着凉,输完液如果退烧,就不需要再输液了。 后面医生又给开了几袋布洛芬,等医生走后,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不过这次的氛围与之前不同了。 付苏在病床上有点坐不住。 她感受到来自周围的许多视线。 尽管她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可总有些时刻,她们的目光几乎是无差别地落到她脸上、下巴上、眼睛上…… “小苏。” 裴烟回在冷寂的灯光下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比寻常温柔,比灯光温柔,比视线也温柔。 只是一开口,便令付苏想哭。 她说:“我不在乎你和小瑾之间的关系,这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带付苏回家,也不是因为你是小瑾的妻子。” “我只是带付苏回家,你能明白吗?” 付苏呼吸抖了抖,眼里即刻便有泪珠跑出来,她立马垂下头,眨了眨眼,泪珠在洁白的被子上烙下痕迹。 “如果一段关系不舒服,就断开。” “这完全都没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让自己舒服,不要管别人。” 第126章 “只是,要想清楚,不要冲动行事。” “因为,等失去了再后悔,真的来不及。” 裴烟回揉了揉裴煦的手,后者笑得温和,她眨眨眼,凑到付苏身边,将她的脑袋搂到怀里,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 付苏靠在柔软的怀抱里想,她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输完液,接上生生,回到裴宅时刚过十点。 然而巧合的是,她们刚回来没一会儿,裴温瑾也回来了。 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却在对上付苏的视线后,笑容冷凝,眼睛立马回避开,不大高兴地蹙了蹙眉头,嘴里还小声念着什么。 付苏脸色白了一个度,站在这里不知所措。 裴烟回沉着面色看裴温瑾一圈,尤其是在她衣服上粘着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污渍上多看了两眼,问道:“你干嘛去了,身上弄得这么脏。” 裴温瑾刚冷下去的笑容立马扬起来,仿佛就是等着母亲问她的这一刻,她好拿出来显摆显摆。 “我去给冉冉的摊子帮忙啦!” “这不是茉茉不在,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去搭把手。” “我跟你讲,母亲!我现在会做麻辣烫和麻辣拌了!可简单啦!” “明天下班我还要跟冉冉一块去摆摊呢……” “你为了这,就不去医院了?” “麻辣烫比小苏还重要是吗?” 裴烟回冷下脸来,裴温瑾脱外套的动作一顿,她眼珠迅速地瞥一眼付苏,继续脱外套,嘴上毫不在意地说:“看上去这不是没事么,再说了,我去不去有什么区别,我又不能让她的病好。” “但是冉冉的摊子没我可不行,今天人特别多,她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付苏绷着嘴角,耳边嗡嗡的,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像中毒一样,动弹不得。 好想赶紧离开这里。 “裴温瑾,注意你的言辞。” 裴烟回生气了,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凝重:“你觉得你今天做得对吗?你放着自己生病的妻子不管,去管什么麻辣烫,你脑子怎么想的!” 裴温瑾眼眶一下就红了。 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付苏见着裴温瑾面色灰寂,连忙抓住裴烟回的手,然后摇了摇头。 别再说这件事了。 谁知裴温瑾这时突然就暴怒起来,将挂到衣杆上的羽绒服猛地扯下来,红着眼大声喊道:“怎么就是我的错了,我凭什么不能干我自己想干的事!” “我就是不想去医院,不想去看她我还有错了!”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们都站在她那边,凭什么……” 裴温瑾喊着喊着泪水就从脸上淌下来了,她崩溃地哭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啊,我不可以难受,我不可以伤心吗……” “我就是不想看到她,不可以吗!” 喊完,裴温瑾没来得及穿上羽绒服就冲出门了。 她在外面滑了一跤,摔到冬天坚硬的地面上,付苏呼吸一滞,心脏密密麻麻的疼扩散到四肢,她迅速冲向门口,可裴温瑾早就站起来,拍拍屁股,脚步不停地继续跑走了。 付苏刚要迈出去,手臂突然被傅迟拽住,后者朝她摇摇头:“你刚退烧,别再受凉。” “瑾儿……” 付苏嘴唇颤动,惊惶不已地看着傅迟。 “没事的,我去。” 在宽阔的落地窗下,天上开始飘雪,被壁灯一照,亮晶晶的,像玻璃纤维。 后面几天,裴温瑾晚上不常回来,付苏只是偶尔才能见到她。只是见到了也没有什么改变。 裴温瑾不愿意看她,她每次见到自己都像是看见什么瘟疫一样,迅速把眼睛撇开。 付苏次次想上前,可又怕自己的行为会招来裴温瑾更大的恼怒。 某一天清晨,昨夜刚下过雪,外面银装素裹,今年下了好几场大雪了。 付苏穿着衬衫下楼吃早餐,难得见裴温瑾还没有走,她和生生正在院子里玩雪,欢声笑语透过半敞开的窗户传进来。 她望着裴温瑾脸上的笑容,心情也挺不错,早餐都比往常更好吃了。 突然,她听见裴温瑾说:“我带着你去上班吧,公司里有好多小伙伴,你一个猫待在家里是不是很寂寞。” 付苏喝粥的动作慢下来,然后她坐在那里呆住了。 带着生生,去顾念冉那里? 又是顾念冉…… “小苏?” “嗯?” 付苏陡然回神,看到裴泠初温柔的眼睛,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怎么突然开始发呆了?” “没事,刚刚忽然想起一件事……” 付苏加快喝粥的动作,吃完饭时,裴温瑾已经带着生生去公司了。 明明生生是,我的。 付苏眼底阴沉一瞬,转而又变得无力,她现在哪有资格说生生是她的,指不定裴温瑾是想把这个礼物收回。 这一天的班付苏上得都心神不宁,一直在想猫的事。 她能直接找过去吗。 这样会不会惹裴温瑾烦,她会不会更讨厌自己,明明是自己伤了人,却还要往她眼前凑。 就没有更合理的理由吗…… 幸运的是,临下班前,终于有理由了,她们律所某个团队似乎要找裴氏的律师团谈事,具体什么事,付苏不记得了,只说也要跟着去,也有事找对方律师。 然而一进裴氏集团大门,付苏一句忽然想起来有点事,立马没了人影。 她直奔宠物园。 只是刚出电梯时,恰好撞上从总裁专梯下来的叶蓁。 付苏:“叶蓁。” 叶蓁淡然扫她一眼,冷淡道:“付律师。” 听见她这么客气的称呼,付苏眼底一怔,旋即便想明白了,唇角轻轻勾弄下,自动与她保持一前一后的礼貌距离。 只是她未预料到叶蓁竟然会主动跟她搭话。 叶蓁:“付律师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想来她是总裁最得力的助手,问问倒也合理。 付苏说:“我来找生生,瑾,瑾儿带它来上班了。” 叶蓁:“嗯。” 这之后就没人说话了,付苏有点不好问叶蓁来这层是干什么的。 付苏来过裴氏多次,却从没来过这层,只是听裴温瑾讲过。 这里几乎没有墙壁,旷阔而明亮,时不时就能看到偷溜出来的宠物昂首阔步地溜达,见到人就要上去贴一贴,这一路上几乎每只猫都要来付苏脚边蹭一蹭,有羊驼,还有一只雪白的狐狸,狭长的眼睛十分妩媚动人。 它没来付苏脚边蹭,它站得远远的,然后瞟了一眼付苏,神气兮兮的。 付苏几乎想笑出声。 然而等她站到玻璃房外,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只漂亮的长毛三花正在顾念冉怀里打滚,黝黑的眼珠明亮而灵动。 付苏一张雪白的脸冷沉,静静注视着她们。 这是属于她的猫。 就这么到了别人手里,而裴温瑾正乐此不疲地凑到她身边笑嘻嘻地逗属于付苏的猫。 叶蓁走进去,站到裴温瑾身边,吓了裴温瑾一跳,裴温瑾猛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玻璃之外的付苏。 她却像没看见付苏,脸上笑意不减,同叶蓁撒娇,希望能让她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但是被叶蓁揪了耳朵,随后便委屈哼哼地,慢吞吞地起身。 顾念冉手里还抱着生生,她跟着一块出来,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付苏,肩膀抖了抖,然后她微笑着说:“付律师,你下班啦。” 手里仍逗弄着生生的爪子。 “并没有。”付苏盯着生生环绕在顾念冉手腕上的猫尾巴,刚要继续说,就被裴温瑾的声音打断。 “冉冉,今天还是在原位置摆摊吧,你先下班,我可能要晚一会,但是我一定会过去的!” 裴温瑾被叶蓁拽着,仍顽强扭头喊着:“我肯定会过去的啊!” 顾念冉笑得温和:“好,我肯定等你。” 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付苏。 付苏蜷起的手指在掌心里掐了掐,面向顾念冉,平静开口道:“正好找裴氏的律师团有事谈,我就顺便下来看一眼。” 她忽然一笑,语气显得很是亲昵,朝小猫伸出手,想要把它抱过来的姿势,“瑾儿今天突然说要带生生来公司,我想着它会不会不适应,所以来看看它。” 只是付苏悬在空中的手落了空。 因为生生并不理会她,甚至朝她哈气。 付苏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双眼发麻而受伤地看着生生。 这是属于她的小猫。 顾念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而复杂,她讪讪笑着,想要把手里的猫往付苏手里递,但生生的爪子却紧紧勾住顾念冉的袖子,着急地喵喵叫起来。 “付律师……” 顾念冉一脸为难地看着付苏,可付苏却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第127章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她紧紧咬住牙关,好不让自己在外失了体面。 只是等电梯门关闭,她站在角落,眼泪止不住顺着眼眶滚下来。 付苏咬住唇,仰头望天,用力眨眼,手上在包里摸纸巾。 瑾儿…… 瑾儿怎么能像没看到她一样,怎么能当她不存在。 就连生生,也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样,可生生并不怕生。 反倒顾念冉像是它的主人,而她像是偷猫的,像是坏人。 她,她还能怎么办,怎么挽回,她根本没有办法挽回。 这之后,付苏从裴宅回到自己家,却也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她想,或许再见到裴温瑾,就是离婚的时候了吧。 然而比离婚先来的,是裴温瑾大张旗鼓地宣告全世界: 【结束一段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新一段恋情。】 【所以,我要开启下一段恋爱啦,就从现在开始。】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付苏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彩虹色的毛毯,她双眸漆黑,盯着这两句话,嘴里咬着大拇指,翻来覆去看了一个小时。 直到双目泛起红血丝,指甲咬得全是伤口,她忽然披上外套就驱车驶向裴宅。 一进门便问:“瑾儿在家吗?” “不在啊,她不是说要去你那里吗?”傅迟疑惑道,随后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两眼,眉头拧起来:“你这穿的什么,你怎么就穿着睡衣出来了?” 付苏没空理会傅迟,她站在门口,给叶蓁打过去电话,手机贴在耳朵上瑟瑟发抖,付苏语调失衡地问:“裴温瑾在哪?” 叶蓁冷淡地说:“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叶蓁:知道也不知道(阴阳怪气) 第72章 坍塌 付苏不会信的。 她当即便要开车去叶蓁家, 只是被傅迟拽住,给拉回房间里换衣服。 “如果病倒了,你要怎么找回她?” “付苏, 冷静一点。” “我根本无法冷静。” 付苏双目赤红,从牙关里挤出这几个字, 只是眼泪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真的不要我了……” 如果她能勇敢一点, 在网友身份被戳破的时候坦诚告诉裴温瑾她是因为喜欢她, 结果是不是会与现在不同。 她会不会还爱付苏…… “你可以哭,但是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她。” 傅迟紧紧攥住她的手臂, 蔚蓝的眼眸亮得似明镜:“然后将这份心意好好地传达给她。” “无论结果如何, 都不要让自己后悔。” 付苏咬了咬舌尖,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换上厚实的衣服才离开裴宅,找到叶蓁的居民楼下。 出乎意料地是,叶蓁竟然很顺利地让她进屋了。 屋内飘着一股甜咸的香味,只亮着餐厅一盏照明灯, 昏黄黄的,仿佛浸泡在一片夕阳里。 付苏直截了当地问:“叶蓁,裴温瑾在哪里?” 叶蓁这回没说不知道, 只是把一侧的椅子拉开,自己坐到对面的位置上,搅了搅小锅里煮得咕噜冒泡的浅褐色液体,嗓音不冷不淡:“喝奶茶吗?刚熬好的, 咸口。” 付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抿抿唇, 换鞋脱外套进屋, 坐到叶蓁对面。 叶蓁给她盛了一碗,冒着热气。 碗是一口很浅的青花瓷碗,也就比碟子深那么一点,付苏端起来,沿着碗边啜了一小口。 比外边卖的奶茶口感要更清淡,奶味也更重一些。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你一碗,我一碗的,喝光了整锅奶茶。 随后叶蓁把付苏晾在那,收拾好锅碗拿到水池那边清洗,付苏坐不住,又跟到厨房,站在推拉门边上问:“叶蓁,裴温瑾在哪里?” 叶蓁肩膀滞了下,说:“不知道。” “你知道。”付苏目光捉住她,肯定道。 叶蓁忽然叹口气:“你这么执着找来,有什么用呢?” “你不是已经推开她了吗?” “我没有!” 付苏瞳孔一缩,脱口而出,然而等反应过来后,又懊恼地抿紧了嘴唇。 怎么没有呢。 “怎么没有。” 叶蓁擦着手越过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后背靠在椅背上,视线犀利而透彻:“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到底想要她如何呢。” 付苏眨眨眼,语气颓败而无力,“我只想她能开心……” “可她大部分不开心都是由你造成的。” “付苏,你为什么不能多信任她一点呢。” 付苏身体微微一怔,目光希冀般地望向叶蓁。 她重新坐到叶蓁对面。 “你一点都不了解她。” 叶蓁摸了摸自己干燥的手背,拿过餐桌上一支护手霜挤到掌心,她一面揉,一面缓慢开口:“你只看到了她的快乐,你就只在乎她快不快乐,你知道她心里有伤吗?” 付苏心口一紧。 她不知道。 这昏黄的灯光似乎将她们的时间拽得绵长无止。 “你知道她为什么送给你一只小猫吗?” “你知道以她的性格,为什么十年前却突然坐到裴氏总裁的位置上吗?” “你不知道,这些你都不知道,可是你却拿这些东西来伤害她。” “付苏,或许,你们真的不该在一起,你只会让她哭,你根本没办法让她快乐。” 付苏心脏惊惶地怦怦乱跳起来,她看着叶蓁失落而愤怒的眼睛,追问脱口而出:“为什么……之前发生过什么!” 叶蓁瞥她一眼,缓慢而冷静地开口。 只是付苏多希望时间能流动得快一点,她想瑾儿的伤痛能迅速逝去,可又想慢一点,来延长自己的痛苦。 叶蓁讲曾经一只叫尔尔的英短蓝猫,因为裴温瑾的疏忽导致它死亡。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送你猫吗?” “她之前连一只猫都不敢养,她怕自己托付不起它们的生命,她怕自己不着家,怕某一天在外面疯玩的时候再次发生同样的悲剧。” “可她送了一只猫给你,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因为她从那时便下定决心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为你停下了,她为你落地。” “可你却推开她。” 付苏从未见过叶蓁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候,她像铺天的台风,将她整个人卷进去,搅动着她的四肢和内脏,令她刺痛和震颤。 叶蓁又说起十年前的事,家人对裴温瑾的隐瞒,对她的保护,对她的纵容。 说来好听,但在裴温瑾这里,全都代表着不信任。 不信任她能承受,不信任她能支撑,不信任她能有所作为。 “你也不信她。” “不信她真的决定和你一辈子。” 付苏此时已经泪流满面,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 她或许,真的从未了解过她。 她想瑾儿快乐。 她想这份快乐,付苏也能够给予她。 可付苏从未想过要聆听她的悲伤和痛苦。 她怎么就认为,裴温瑾这样的人没有痛苦呢,她的痛苦藏在那张笑容下,藏得太深太深,以至于付苏真的相信,裴温瑾独自便能消化掉。 “她现在在哪?” 付苏目光灼灼地,用力地看叶蓁,后者嘴角抿直,并未开口。 付苏声音变得急躁起来,再次问道:“叶蓁,她现在在哪!” “你难道要去找她吗?”叶蓁淡淡道:“你找到她,然后呢?继续伤害她吗?” “我不会伤害她!”付苏眼里又一次流出泪水,她颤抖着呼吸,“我找她,然后告诉她,我……” “好了,这话你说给她听。” 叶蓁打断她,随后操作手机,付苏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地址。 “你如果现在买飞机票,今天能赶过去,至于她原不原谅你……” 付苏身体一下就弹起来了,她胡乱擦下眼睛,“叶蓁,谢谢你。” 叶蓁抿了抿唇,轻轻眨眼,随后开口:“我会和你一起去。” “毕竟,我也有一些事要解决。” 付苏没心思想叶蓁有什么事,她立刻从手机上订最早一班航机,收拾上几件衣服,拉着行李箱便直奔机场。 她做好了裴温瑾不会顺利跟着她回来的准备。 叶蓁已经在机场等着她了,两人一同登上飞机。 直到飞机播报即将落地,付苏才反应过来。 裴温瑾在广州。 广州十二月的夜晚,依旧温暖舒适,沿街的铺头,凉茶铺,糖水店,门前的灯一直亮到凌晨,来往人群穿着轻薄的衣衫,颜色鲜亮,付苏她们二人手上抱着羽绒服,身上穿着薄毛衣,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时间刚过零点,叶蓁提前租了一辆车,两人前往一家酒店。 第128章 “太晚了。” 付苏拧着眉头看向车窗外,有些担忧地开口:“这个时间都休息了。” “叶蓁,你知道瑾儿在哪个房间吗?” “嗯,或许。” 付苏扭头看她,眨了眨眼,“你为什么知道?” “不说。”叶蓁扫她一眼,神情冷冷淡淡。 “……”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付苏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否太顺利了呢? 可她没心思多想,只是随着叶蓁到达富丽堂皇的酒店,进入大堂办理手续,随后叶蓁递给她一张房卡,付苏手伸出去,但又收回来。 她来这里又不是为了睡觉的。 “我想去找瑾儿。” “你会需要的。”叶蓁说。 付苏还是接下了,两人拉着轻便的行李,穿过大堂,在搭电梯前还要经过一条玻璃长廊,能看到左右两边生机盎然的花园。 月光清冷而静谧地洒下来。 付苏就是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看到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她光瞧背影都知道是她的瑾儿。 她的眼睛旋即亮起来,行李箱也不管了,脚下迅速穿过拱门,就往花园里跑去:“瑾……” “瑾儿,你看,今天拍了好多漂亮照片,朋友圈可以发九宫格了!” “是诶!让我挑挑,这个构图不错,这个颜色好看,这个……” 付苏脚下一顿,瞬间怔在原地。 她听见一声“瑾儿”,从不属于自己的嘴里喊出来,然后她眼睁睁看到瑾儿挽上身旁人的胳膊,亲昵地将头靠在她肩膀上。 付苏呆站在这,双腿似灌了铅,她的身体开始一阵可怕的抽搐。 瑾儿? 谁喊的? 谁喊的她的瑾儿? 她的瑾儿! 那是专属于付苏对裴温瑾的称呼! 不仅是她的猫,现在就连她的称呼都被抢走。 付苏的理智一下就崩了,她又想起裴温瑾发的一条朋友圈,说要开启下一段恋爱。 这么快? 所以旁边这个就是下一段恋爱的人选吗? 顾念冉? 付苏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幽深而凝固。 没错,是顾念冉……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冻住了,向外散发着寒气。 “裴温瑾,”付苏歪了歪头,看着笑容十分灿烂的人,平静开口:“她为什么喊你瑾儿。” “嗯?”裴温瑾挽着顾念冉的手臂动了动,却并没有松开,她笑得更加灿烂,也更加甜蜜,笑得露出酒窝来。 她似乎毫不意外付苏的到来。 不对,不是不意外,是不在意。 夜晚暖黄的路灯为她披上一层温柔而眷恋的光,可这光景不属于付苏。 “当然是我让她这么喊我的啊。” “为什么?” 付苏觉得自己声音无限缩小,她怕裴温瑾没听见,甚至想再说一次,可裴温瑾不等她说第二次,便一脸疑惑地说:“什么为什么?” “我想让谁喊就让谁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专属于我的称呼…” 付苏鼻子一酸,她几乎要哭出来了,可她认为愤怒同样令她身体颤抖。 她知道自己不该生气,可她没办法了,她控制不住。 “那是我的……” “你的?” 裴温瑾嗤笑一声,又叹口气,满不在乎道:“你的?” “你是我的谁啊?” “虽然我们还没正式离婚,但是实际上讲,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前妻了。” “所以我什么都和你没关系。” “包括称呼。” “因为,我要开始准备下一段恋情了,就先从称呼开始……”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细,变得飘渺,付苏仿佛沉在海底,她的喉咙、耳朵,都灌满了水,令她无法思考,只能任凭身体本能地行动。 “你凭什么和别人在一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似深渊,直直坠落下去。 她摸到口袋里叶蓁给的房卡,然后她猛地擒住了裴温瑾的手,裴温瑾叫了一声,她不曾理会,她拽着她,径直往长廊的方向走去。 在花园里时,裴温瑾还会喊叫两声,用力来掰她的手,等进入室内,她便安分下来了,可能是意识到人逐渐多了起来,她只是用力挣着她的手,一声不吭。 直到她将她拽到房间里,压在床上。 屋子里满是橙花的清香,付苏太阳xue隐隐作痛起来。 她在月光下看清她的脸,挂满泪痕。 裴温瑾挣扎着,对她拳打脚踢。 “你放手!” “是你说要和我离婚,是你先不要我了,凭什么不让我和别人在一起!”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是你不要我了!” “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我现在为自己的未来恋爱做准备难道有错吗!我还要任你随意推开我让我痛苦吗!” “未来恋爱?” 付苏用锐利的眸子盯住她,看着漆黑夜里裴温瑾,仿佛有道闪电从头到脚将她击穿,她嘴里嚼着这几个字,忽然一笑,神情转而狠厉:“裴温瑾,是你先闯进我的世界里来的。” “是你把我的生活搅得翻天覆地。” 付苏的声音透着不属于她的绝望:“凭什么你可以把未来恋爱说得那样轻松,那么快就做好准备开启下一段恋情?那我算什么?” 裴温瑾讽刺地笑出声:“不然呢?” “和一个喜欢我的人在一起,我会更开心吧,我为什么要和总是让我哭,让我难受的人在一起呢。” “付苏,我没有受虐倾向,我是人,我有心,是会痛的。” “我想放过我自己。” “太痛了,不想再继续了。” 她的语气渐渐低下来,偏开头,轻得仿佛挥一挥手,过去那些事便都会消散,像是从未发生过那样。 裴温瑾抬手就要把人推开,却被付苏大力攥住手腕,发狠地压在床上,裴温瑾吃痛,眉心拧成一团,厉声道:“付苏,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想再继续了?” 付苏先是扯了扯嘴角,笑了下,她的笑容那样苦涩,可她攥住她手腕的力度像是要把她禁锢起来,“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你把这十一年当什么了?” “什么十一年?” 付苏却像没听见她的话,忽然抬手开始脱裴温瑾身上的衣服,眼睛死死盯住她,喉咙压着惊天动地的怒火,不停逼问着:“除了称呼,你们还做什么了。” “你们接吻了吗?” “你让她碰你了吗?” “是她做你了还是你做她了……” “付苏!你简直疯了!” 裴温瑾瞳孔缩紧,猛地用力挣扎,衣服却还是在付苏的拖拽下被扔到了地上,露出底下洁白的身体,付苏目光从上往下一寸寸游际,发现在她腰侧处,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痕迹。 像吻痕。 付苏有一瞬间失神,随之而来的是理智坍塌,她阴沉下脸,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失衡。 “你让她碰你了?” “不可以吗?” 裴温瑾看着她,突然抖着身体笑起来,像是计谋得逞后的兴奋,对比之下,显得付苏的在意如此可笑。 她脸上是轻佻的神态,继续用半笑半轻浮的嗓音说,“我为什么不可以和她做,我不开心,我想发泄,而她刚好在身边,我就做啦。” “而且,她喜欢我。” 裴温瑾绽放的笑容像刺一般扎进付苏眼底,她咯咯笑起来,笑声听在付苏耳中是那样尖锐,仿佛要戳破她的鼓膜。 “她可以让我快乐,我为什么不做,何乐而不为……” “别说了。” 付苏双眼无神,嘴唇剧烈颤抖着,本能地想让她住嘴。 裴温瑾不理会她,继续用尖细甜美的嗓子说: “你本来不就知道吗,知道我是怎样的人,知道我就是会和一个陌生人结婚不到一个月就能接吻和上.//床,如此随意,如此放荡的人!” “你从未相信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做这些的!” “别说了!”付苏崩溃地喊起来。 “怎么,你这就听不了了?” 裴温瑾仍那样肆意地笑着,她突然双臂搂住付苏的脖子,姿态亲昵地要去吻她,“我不仅可以和她,我还可以和你啊,不就是做.//爱么,这有什么难的……” 付苏却手一抬,将人重新推到床上。 “别再说了!” 她破了音,突然站起身,裴温瑾半裸着身体,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仰视天花板,随后她的胳膊被扯住,眼前天旋地转。 她被付苏搂着腰扛起来,她肩膀的骨头硌在她肚子上,压得她想吐,她象征性地踢两下腿,便被付苏捏住脚腕,动弹不得。 她赤裸着站在淋浴下,她闭上眼,感受热水浇在身上的温度,与之一同存在的,是付苏的手掌。 第129章 她用力搓着她的身体,力道像对待皮厚的猪,令裴温瑾疼得皱眉。 “怎么,你嫌我脏了?”她眼里结出泪珠,嗤笑着,如此问道。 在哗哗的水声中,她的声音细得似嘤咛。 付苏眼前只有一片白蒙蒙的水雾,恍惚中,仿佛回到她们第一次发生关系那晚,裴温瑾用充满温度的嗓子说: 【我永远都会对你好的。】 再没有永远了,她们再也回不去了。 裴温瑾被洗干净,裹着浴巾扔回床上,浑身水汽的付苏欺身压下来时,她闭上眼,放弃任何挣扎,用不忍心地语气呢喃:“付苏,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你不要我,为什么不允许别人要我呢。” “付苏,你为什么不要我……” 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她脸上,裴温瑾睁开眼,任由自己的眼泪流淌,她看到付苏通红的双眼,里面终于盛满了对她无限的爱意。 “我没有不要你……” 付苏颤抖着呼吸,一眨眼,眼泪又啪嗒啪嗒滴落在裴温瑾脸上,像一场潮热的季雨。 “是你先不要我了……” 付苏将藏了十一年的秘密,终于吐露在她面前:“瑾儿,我喜欢你很久了,我错了,别不要我……” 裴温瑾安静下来,稀薄的空气中,只剩付苏溃不成军的哽咽声。 忽然有一双手抚上付苏的脸颊,替她抹去滚烫的泪水,付苏被她勾着脖子,吻了吻嘴角,她听见裴温瑾沙哑而潮湿的嗓音含着笑,说: “我不逼你,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承认。” 什么? 付苏呆住了,睫毛上挂着泪珠,她懵懂地眨了眨眼。 月光下,裴温瑾眼眸湿润而柔软,其中盛满了恣意的笑容。 她说:“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是长夏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瑾坦白局,我摩拳擦掌期待已久[狗头]我们小太阳呀,变成黑芝麻馅的了 第73章 时间的刻度 小瑾日记.续篇二:付苏。苏苏啊, 说出来,好不好(流泪) 我真的等了太久了。 可与你的十年比起来,却又显得微不足道。 “六月。” “从你疏忽的柠檬蛋糕开始。” 付苏在她的目光中变得娇小而单薄, 裴温瑾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像爱抚一只流浪的小猫。 “并且, 我知道你喜欢我。” “比知道你是长夏还要早。” 付苏眼睛湿哒哒的, 像小猫潮湿的鼻子。 “那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裴温瑾替她说了后半句, 她直起身, 浴巾从她身上滑落,腰侧那块痕迹在月光下透出青紫来。 她光着身子下床, 从衣柜里拿出两件睡袍, 重新回到床上, 她脱了付苏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抱着她一起钻进被子里。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出口,你一定会逃走的。” 她哪里敢赌。 “如果我离你远一点,你才愿意靠近我一点的话, 我能做到。” “如果我的喜欢如此令你为难,那我便不再说了。” 只是她想错了,一切都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前进。 她的远离并没有换来付苏的安全感, 甚至就在一切事发的隔天早上,付苏便展现出了对她的需要。 可她无法确定,付苏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看到付苏眼里的失落和渴求,她心软了, 然后她像往常一样给她一个早安吻, 轻且迅速, 生怕付苏下一秒就会像从前那样推开她。 她将喉咙里的喜欢咽下去。 立马就逃了。 她给她留出时间和空间, 她想等她们再见面时,她们或许能回到曾经的关系,即便她的喜欢和爱只能压在喉咙里。 可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我找不到她了。】 她忘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关注这个微博名叫“望望立春17550菠萝猕猴桃”的id,然后她在离家十五天后看到了这样一条微博。 找不到谁了? 紧接着她看到有网友转发给她的一条消息。 有人问:谁知道裴温瑾的行程。 发问人的id同样令她眼生。 然而鬼使神差般,她偏偏联想到了一起。 有人问裴温瑾的行程。 有人说找不到她了。 她的目光当即便放到了这两个id昵称上,随后她发现了端倪。 150720。 望望立春17550菠萝猕猴桃。 她其实真的鲜少看付苏的手机,而且付苏的手机还录入了她的人脸识别,锁屏密码真不是她记忆的第一位。 只是这未免也太巧了。 为什么这个人的昵称,会和付苏的手机密码一致?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还是说,她们本就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出,像是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 谜语不难,却足以令裴温瑾神魂颠倒。 150720,是她们在酒吧初遇的那天,她喝了一杯付苏调的长岛冰茶,然后亲了她。 她不知道“望望”是什么意思,但立春是付苏的生日,17550是她的身高体重,她对菠萝猕猴桃过敏。 所以,付苏说的是:我找不到裴温瑾了。 她几乎立马收拾东西,从离家不过十几公里外的酒店赶回去。 赶回去拥抱她。 那晚的螺丝起子酒味好浓,令裴温瑾觉得自己喝醉了,而喝醉的人不止是她,还有付苏。 付苏很热情,也很坦诚,坦诚的思念,仿佛下一句就要把喜欢脱口而出。 只是后来她才发现付苏是在做梦,等梦清醒过来,付苏又变得遥远而不可及。 她怕自己自作多情。 妄图猜测她的出现能占据付苏三分之一的生命。 付苏仍旧是那样独立,那样不需要自己,她想要陪伴的念头时涨时落,只是再无法说出口,怕引来付苏的抗拒。 或许,她下意识也想惩罚付苏。 看那样不需要自己的付苏,却会露出害怕失去她的表情,别提多爽。 又痛又爽的。 她无法接受付苏站在顾念冉身边,却对她熟视无睹,可她却又从付苏的冷淡中,察觉到藏在眼底的小心翼翼和哀伤。 一切仿佛都乱了阵脚,朝着令她出乎意料的方向前进。 积木花令她意外,付苏落下的亲吻令她慌乱而害羞。 甚者,是她发现付苏如此宝贵她画在她手臂上的涂鸦,以至于洗澡都要将手臂缠起来,为了不被洗掉色。 倘若她那天下午没无聊忧愁到从自己手臂上试色,付苏藏得如此隐蔽,她该如何发现呢? 这个发现比和付苏做.//爱还要令她震颤。 只是付苏却哭了。 她在夜晚抱紧她颤抖的身体,却无法拥住她的心,她仍然在哭,令裴温瑾心碎,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不止产生过一次想要向付苏坦诚所有的念头,无论是知晓付苏的喜欢,付苏的胆小,付苏的恐惧…… 什么都好,什么都随便吧,她不想再继续互相折磨了。 然而一切迎来了转机。 因为一个小小的柠檬蛋糕。 她竟然就是长夏! 她第一反应不是被欺骗,而是欣喜若狂。 她终于可以将自己嵌进付苏三十四年的生命里。 她可以大大方方昂首阔步地占据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十一年。 一切真相都令她狂喜。 以至于她有些得意忘形。 做出了一些,触目惊心的事情。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些上头。 在付苏仍自以为是猎人,而她是猎物的境况下,身份开始翻转。 她抛出垂涎欲滴的鱼饵,在引诱付苏这条小鱼咬钩。 再没有什么比猎物主动跳坑更令人心动的了。 付苏很可爱。 付苏十分可爱。 付苏不曾怀疑她话语中的真假,那么天真地就相信裴温瑾说她手机没电了,她便呼出一口气,放心地肯定裴温瑾没有听到响彻整个房屋的音乐声。 属于裴温瑾的,清甜的歌声。 她是否知道浆果红的睡裙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呢? 破窗效应真好使。 先给付苏一堆不忍直视的衣物,然后再给她一件至少不会露出雪山顶峰盛开的红梅的衣服,她便会如此甘愿地穿上身。 她穿红真的美极了。 令她石化,令她变得潮湿。 她粉红色的嘴巴向她讨要着喜欢,她怎么舍得不满足她呢。 她的喜欢与爱重新回到阳光下,未来的一切都有了盼头。 她难以自控地,自作主张地,就将期限从六月,延长到十二月。 她给付苏足够的时间。 她在付苏问她,如果有人骗了你,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因为一些言不由衷的原因时,裴温瑾知道付苏其实是在说关于隐瞒网友的事。 第130章 她回答她了,她还给了鼓励。 她说,喜欢你,好爱你,用以来助长付苏的勇气。 可时间还是太漫长了。 她们度过了一整个粉红色的夏天,温暖的秋天,但她不会让她们继续度过这个冬天了。 她要让这个冬天长出春天。 所以她主动戳破了。 只是裴温瑾终将与奥斯卡小金人失之交臂。 因为她演戏演过了。 她急于求成,她过分逼迫付苏,想要让她说喜欢,让她坦白一切,明明就差最后临门一脚,可结果却是两败俱伤。 她不得不离开,重新想策略。 重新想办法,让付苏开口说喜欢。 却没想到接下来付苏给她的却是刀子,毫不留情将她的心脏切得四分五裂。 付苏从未相信过她。 伤心是真的,痛苦与恨是真的,她不想看到付苏,她一腔真心热乎乎地捧到付苏面前,却被她当垃圾一样扔到泔水池里。 她想过,要不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吧。 就让她们be好了。 可是,就当她贱好不好qaq 就算她向付苏走了九十九步,付苏仍在后退,剩下的路也由她没脸没皮地跑下去行不行。 她不要什么最后一步该由付苏走。 所有,全程的路都由她走,她只要能走到付苏身边,她就心满意足。 她就是感情白痴,她就是不会谈恋爱,她没能给付苏安全感,她总是在玩小心思,她不该刺激她,她…… 她该怎么办。 她的骄傲和自信不会让她再次低头,烛光晚餐那次已经让她贬低过自己一次了,不可能有第二次。 “所以,我又设了一个局,引你上钩。” “这次,你乖乖落网了。” 裴温瑾说完,付苏怔在那,久久回不过神来。 裴温瑾放她自己在那里理清思路,她下床,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盒蛋糕,又泡了一壶茶,一个人光脚蹲在窗台边的软椅上,小口吃东西,窸窸窣窣,像个小仓鼠。 她时不时瞟一眼付苏雪白的脸,咽下一口蛋糕,又自言自语起来,还拿腔拿调。 “我重新翻看聊天记录,才回过味来。” “你一直在忽悠我啊!” “谁家好人一句,如果对方没结婚,那就可以考虑负责,这话说出去真的不会被当成傻子吗!” 这就有一个:裴·傻子·温瑾 她在脑中模拟了一个场景: 裴温瑾诚挚地问:“请问你结婚了吗?” xxx摇摇头:“没有,我还是单身。” 裴温瑾惊呼一声:“啊,那太好了,我十年前亲了你脸颊,真是太对不起了,当时占了你便宜,作为补偿,请和我结婚吧。” 想到这,裴温瑾猛打一哆嗦,起一身鸡皮疙瘩,胡乱摸着手臂,晃晃脑袋,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什么鬼!” 更别提她当初还真想这么干。。。 “哈哈哈我知道了,恋爱起来都没脑子!” “‘都’里面包括你。” 她用叉子点点付苏。 付苏晃了晃脑袋,一张脸仍是木的,她转向裴温瑾,眼里盛着泪,语调发抖:“所以,你和顾念冉什么都没有是么……” “你也没有想和她谈恋爱……” “没有!” 裴温瑾从椅子上跳下来,又跳到床上,双手捧住付苏冰凉的脸,口吻认真严肃:“没有,都是假的。” “我…我骗了你,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引你上钩。” 付苏忽然扑倒裴温瑾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对不起……” “我不知道十年前的事,也不知道尔尔……” “可是我却用这些伤害你,对不起……” 她的泪滚烫,熨烫到裴温瑾肌肤上,真像是心头血,那么珍贵而明亮。 裴温瑾抱住她,吸吸鼻子,也想哭了,她抚着付苏柔顺的发丝,轻轻笑着说:“不要再道歉了,都过去了。” 付苏趴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有点丢人,她直起身,不好意思地偏头抹抹脸,望着裴温瑾松软的笑容,她仍心有余悸地再问一次:“真的都是假的,对吗?” “你还是喜欢我的……” “当然!” 裴温瑾重新变得乖巧甜美,付苏起身紧紧拥住她,贴在她耳边轻声呼吸。 她一颗心仍不安地狂跳不止。 没安全感。 “其实,我很早就说过喜欢你。” 裴温瑾眨了眨眼,伸手捏住她的耳垂揉了揉:“什么时候?” “就那次,你以为我有喜欢的人,半夜在家里买醉,还准备签离婚协议那次。” “?” 这个裴温瑾是真不知道。 “你喝醉了,忘记了。”付苏低声说。 “还有一次。” “还有?” 裴温瑾更懵了,她怎么一点没记忆。 付苏掌心缓慢从她后背,滑倒睡袍的腰带上,眼底悄无声息漆黑一片。 怎么才能更有安全感呢。 占有她,吃掉她,折断她的双腿,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身边…… 坦白一切带来的结果是占有欲的膨胀疯长,铺天盖地。 “你生日,那几封信,如果你打开就能知道一切。” 那里面写满了她的阴暗和私欲。 “我……” 裴温瑾刚开口,身体猛然一哆嗦,随后瞪大眼睛,这才发现付苏的手已经摸到她睡袍下了。 “苏苏,你的手……” 裴温瑾涨红了脸,攥住她手腕,指腹磨了磨她腕骨,付苏看向她的目光仿佛要将她拆之入腹。 这令她产生一种隐秘的兴.//奋。 付苏忽然拿起手,指尖上亮晶晶的,她压着眉峰,又去瞧裴温瑾。 她红着脸,抿着嘴唇,一脸无辜乖巧。 付苏咬上裴温瑾的嘴唇,低声说:“不许再有下次,不准拿顾念冉来刺激我。” 裴温瑾后仰身体,躲开她的啃咬,得意地哼哼两声,“你骗我,我设局,扯平了。” “这不是一回事。” 付苏不赞同,抿抿嘴角,又抓着她手腕,把人拽回来,重新吻住她。 “唔……怎么不是一回事,你好不讲理……” “你干嘛!” 裴温瑾见付苏手上还要继续,立马就和炸毛一样,攥着她手腕叫唤起来。 “我没安全感。” 裴温瑾头一次见到一个人脸上能出现如此复杂又矛盾的神情。 她面上阴郁、冷清、平淡无波,眼睛却摆出无辜又破碎的神态,嘴角抿直,却隐约要委屈哭泣而微微下弯。 她说她没安全感诶。 裴温瑾心化了,便由她抓着自己,然后被按到了床上。 她以为两人许久未亲近,该是温情满满而思念的,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她快哭死过去了。 “呜……轻点,太多了,不要三指……” 裴温瑾蹬着腿想跑,却浑身乏力,骨头都酥麻到烂成一滩。 付苏丝毫没有怜惜之情,算完故意用顾念冉让她吃醋的账后,开始算之前的账。 “你让别人给你擦嘴,记一次。” “给别的姑娘送花,记一次。” “你在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清晨提到别人牵你过马路,记一次。” “你为顾念冉着急,还有她家的钥匙,记一次。” “你喝醉,忘记我说过的喜欢,再记一次。” 付苏每说一条,手指就狠狠勾一下,裴温瑾只能趴在床上哭。 她以为至少到天亮,付苏的气也该消了,安全感也该有了吧,她浑身都跟受了什么刑罚一样了! 可是并没有。 她不停,她也不哄(哭)。 “付苏苏……” 裴温瑾嗓子都哑了,阳光从窗纱外热烈地照耀下来,她的腿又被付苏搬了起来,她躺在床上哇哇大哭起来。 “我快累死了,我累死了!” “我好饿,我想吃饭!吃饭!我想喝水!你个坏蛋!” “我真的要被你做死了!” “别胡说。” 付苏的嗓子也是哑的,熬了一整夜,她的眼眶同样泛红,她倒了一杯水,裴温瑾以为这是给她的,刚软着胳膊要去接,付苏却移开了杯子。 裴温瑾傻眼了,“付苏苏,你连水都不让我喝!” “我没有。” 她嘴里的没有,就是自己端起来喝一口,然后又含一口,再嘴对嘴喂到裴温瑾口里。 “我不要,这样水都不凉了,我要自己喝!” 付苏平静望着她,然后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又把她手腕压在床上了。 这个不可以有。 “付苏苏!” 裴温瑾不知道这三天到底是如何度过的,窗帘一拉,她们变成了只身处在黑夜的两头狼,忘了时间的刻度。 只剩下做.//爱和吃饭。 第131章 她的睡梦总会被打断,她甚至认为她每次都是累晕过去了,然后在付苏的动作下苏醒,开始新的一轮。 她会抱着她吃饭,刚穿上的睡袍被解到腰间,她一面吻着她触目惊心的脊背,手一面继续撩拨她。 红酒总是洒了一桌。 或者,令雪白的皮肤变得猩红诱人。 她们是两头狼,不容许一直被压制,她们该互相撕咬。 裴温瑾有时会趁付苏甩着手放松时,一脚把人蹬在床上,然后翻身压制她。 “你宁愿痛苦死也不说喜欢我,你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啊!” 付苏被她压在床上时总会笑,笑得疲倦而放松,笑得悲伤而快乐。 她哪里舍得对付苏用力。 她这辈子都栽付苏身上了,这人就是冷淡一张脸她都觉得十分可爱。 最后一次,她们是在窗台的飘窗上,裴温瑾被付苏抱在怀里,那时天空刚露出鱼肚白,裴温瑾掌根摁在玻璃上,滚烫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初出的阳光照在她眼底,令她眯起双眸,轻声呢喃:“天亮了……” “嗯。” 付苏短促地回应一声,又捏过她的下巴吻她。 裴温瑾记得她是在付苏怀里睡过去了,再醒来时,明亮雪白的光线令她仿佛身处天堂,躺在那愣了好一会儿。 “醒了?” 温柔的嗓音传来,裴温瑾呆呆扭头,看到身穿浅绿色衬衫,白色阔腿裤的付苏,正一脸温柔望着她,手里推着送餐车。 裴温瑾瞅着她,眨巴眼睛。 “怎么发呆,起床吃饭,已经下午了。” 付苏弯腰捏了捏她的脸,裴温瑾却忽然一巴掌拍在付苏脸上,啪一声,听上去劲不小。 付苏:…… “疼。”付苏直起身,手掌按在自己脸颊上,莫名可怜地看着裴温瑾。 “哇,你是真的啊,怎么这么温柔!” 裴温瑾嘴巴张圆,眼眸发亮,惊讶道。 “……” 付苏瞥她一眼,不想理这人,便自顾自开始布餐,坐在明媚的窗台下吃今天的第一餐。 裴温瑾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把老婆给打了。。。 “这个,我就是有点不习惯,毕竟你这三天好凶,连话都不和我说几句,就知道冷着脸闷头做做做!” 裴温瑾说着说着气势还上来了,光着身子找衣服,发现自己带来的衣服都不见了。 “我衣服呢!”她嘀咕句。 “脏了,都洗了。”付苏淡声说。 “哦,那我穿你的。” 付苏的衣服还都收在行李箱里,裴温瑾从中挑了件宽松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光着两条腿就坐到付苏对面。 然后看到付苏脸上淡淡的巴掌印。 她心虚地转转眼珠,伸手捏上付苏下巴,左右瞧两下,“等会儿应该就下去了吧。” “嗯。” 付苏将下巴从她手里摘出来,继续冷冷淡淡地吃饭。 裴温瑾反而很开心,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付苏,她吃一口意面,然后油着一张嘴喊付苏:“你再说一遍喜欢我。” 青椒味从她嘴巴里散出来,付苏下意识皱眉,然后又松开,低下头不吭声了。 嘿!这人! 裴温瑾在桌子下踢她。 付苏抬起来脸,却露出迷茫的神情。 她搅着浓汤,轻声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 “你什么都不缺。” “不需要我做什么。” “或者说,你不需要我。” “你要的爱,不是给你一杯热牛奶,不是给你花钱,不是记住你的喜好,不是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有太多太多人可以做到,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付苏低下头,眼底暗下去,“你甚至不需要爱情,我……” 裴温瑾大声打断她:“是!我是不缺,是不需要这些来证明一个人爱我!” 她蓦然握住付苏的手腕,语气严肃:“付苏,你看着我。” “我爱你,不是要求你为我做些什么,而仅仅是因为你本身的存在很美好。” 付苏一怔。 裴温瑾眼角眨出泪水,喉头哽咽,“所以我被你吸引,不知不觉喜欢上你,爱上你。” “难道你要问我为什么喜欢夕阳,为什么喜欢烟花喜欢小动物吗?” 泪花淌出来,裴温瑾又笑又哭,双眼通红,“不是因为它们给我带来了什么,只是很美好,它们的存在很美好,我想让这种时刻延续下去。” “你对我而言,也是这样的存在,苏苏。” “你说的不对,那不是爱,是交换。” “难道你会因为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从而不再继续喜欢我吗?” 付苏掖下嘴角,过了许久,空气中才低低响起:“不会。” “所以你爱我。” 裴温瑾说得一字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坚定不移,“你爱我。” “可是我很卑劣。”付苏难堪道。 裴温瑾才不管这些:“你只是想要我的爱,这有什么错。” 她将她的自私阴暗,将她的处心积虑,说得那样光鲜亮丽,如此动听。 在裴温瑾动人的目光下,付苏托起她的脸,在阳光下吻了她:“是,我爱你。” 裴温瑾推开她,一面扯开自己的衣领,一面不满地嚷嚷起来:“你现在纠结这些还有什么用!” “你这三天干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 “你真好意思提!” 她又抓着付苏脖子,凑上去吻她的嘴,温柔而耐心。 “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像太阳一样照耀我。” “像星星一样眨眼睛。” “只要你在这,我望向你时,便心觉欢喜,满足不已。” 【作者有话说】 好,祝99[抱抱] 第74章 付苏苏 “我们在一起了!” 裴温瑾拉着付苏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宣告如此之大事! 裴烟回慢悠悠抿口水, 漫不经心瞥她们两眼,冷淡道:“哦。” 裴煦拽一下裴烟回,随后拍手鼓掌, 挺给面子。 傅迟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电脑,头也不抬, 面不改色:“嗯。” 裴泠初挽着头发笑了笑, 而小十安则是一脸迷茫地跑过来, 仰着头, 眨巴两只蓝色的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看两圈:“小姨, 苏姨, 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 “……”裴温瑾嘴都笑僵了, 结果根本就没人care! 她不满意地开始大叫, 又扯着付苏的手往自己怀里拉:“付苏苏说她喜欢了我十年!” “她还把我压床上做了三!” 付苏抬手直接捂住她的嘴,脸色发红却又面露惊恐,羞涩地望着她们,垂着眼睫抿唇。 十安早就捂着耳朵跑了。 “瑾儿, 你,你说话注意点。” “我怎么了嘛!” 裴温瑾一把拉下她的手,不服气地拽着付苏一个个当面对峙。 “母亲, 你低着头干嘛!你快抬起头看我俩啊!” “傅迟!你能不能别捣鼓你的图像了!你听到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我和付苏苏在一起啦!” “付苏苏喜欢了我十年!” “付苏苏超级爱我!” “最爱我!!!” “这难道不是特别激动人心的时刻嘛!!!” “你们干嘛都半死不活地看着我!” 裴烟回拿过手杖,扬着就要去给她一棍子:“裴温瑾你给我滚出去,嚷什么嚷,我们又不是瞎。” “你闹这么一出我不骂你不错了。” “别在我这碍眼, 起开。” 裴温瑾睁大眼睛闪身一躲, 抱着付苏, 满脸幽怨:“哼, 反正我有老婆,我开心,不跟你们计较!” 裴烟回冷笑一声,“快滚。” “母亲!” 忽然,付苏在她耳边笑了声,裴温瑾扭头看去,瞧见付苏一张红润的脸蛋,付苏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从后抱上来,下巴乖巧地放在裴温瑾肩膀上,轻轻地说:“别气,母亲她们逗你玩呢。” “真的?” 裴温瑾难以置信地挑眉,“棍子都要落到我身上了,是在逗我玩?” “你才是在逗我玩吧!” 裴温瑾伸手捏她脸。 付苏又笑,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仍不改口:“就是逗你玩。” 裴温瑾望着付苏温柔动人的眼睛,她用那般依赖的姿势拥着她,捏脸的动作变成轻抚,她揉着付苏光滑的脸蛋,气势一下子就灭了,抻了抻脖子,变成小绵羊,“那好吧,既然苏苏说是逗我,那就是逗我吧。” 她抱着付苏亲一口,咯咯笑:“你好可爱,付苏苏。” 付苏害羞地勾起嘴角,目光却明媚发亮,她笑起来时,露出洁白的牙齿,水灵灵的,真漂亮。 第132章 裴温瑾喜欢她如此大方地在家里和她亲近。 在母亲们面前,在姐姐们面前,她喜欢抱着她,喜欢埋她的脖子。 她变得喜欢撒娇,却也时常冷淡,就连受委屈不高兴时也只是静静垂下眼尾,然后牵住她的袖子,不经心地晃着,眼睛瞥向别处,雪白的脸红红的,嘴里小声念叨。 这天她们回到自己家,打算快过年再回宅子。 刚一进门,付苏就迫不及待揽着她腰,像小猫一样凑上来吻舔她的嘴,裴温瑾被她胡乱亲着,忍不住笑起来:“付苏苏你是不是诱受啊?” “还在门口,你拉着我的手往哪放呢!” “衣服都没换!” “唔,嗯……”付苏一双眼迷离,再次低头吻她,勾着她手腕继续,搭上裤腰的拉链,低语道:“你帮我脱。” 衣服散了一地,一路蔓延至浴室,裴温瑾拥着似柳条般纤细柔软的腰肢,跪在付苏身后,伏在她脊背上,她的指尖被牙齿叼住,舌尖似羽毛,潮湿而温暖。 她拨了拨付苏贴在后背上湿漉漉的头发,低头亲吻她的肩膀,付苏探出颤巍巍的呼吸,身体也似水波荡漾绵延。 “付苏苏,你好美。” 裴温瑾抚摸着她,牵起她的手指吻了吻。 她们一起过完圣诞节,工作安排才恢复正常,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顾念冉一见到裴温瑾,当面便一拳轻轻砸在她肩上了。 “你这人,真是,真是太讨厌了!” 裴温瑾迷惘眨眼,看看付苏,又看看叶蓁,这俩人都一脸冷淡,仿佛知道原因,却不告诉她的模样。 还不等她问,顾念冉红着脸飞一样跑了。 “额,冉冉知道我用她来刺激付苏苏的事了?” “你告诉她了?” 裴温瑾转向叶蓁,后者点点头,又摇头,“不止。” “还因为我说了你坏话。” “……哈???” 裴温瑾食指指自己鼻尖,付苏拉过她的指尖包在手心里,随后开口:“挺好的。” “……哈?!” 裴温瑾开始跳脚了,拽着叶蓁要问个明白。 “快说,你说什么了!” “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怎么可能有坏话可说!” “其实也不是坏话,只是把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给端掉。” “她一直把你当作是……” “好了,不用说了。” 裴温瑾啪一下捂住她的嘴,面露痛色,呲牙咧嘴地打断叶蓁。 因为付苏苏已经快把她的指头掰断了! “嘿嘿,这是好事,好事,是吧老婆~~” 付苏苏真的好爱吃醋啊!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她原来这么爱吃醋! “你幼不幼稚啊付苏苏!” “连小朋友喊我姐姐都不行!” 裴温瑾正给她捏小腿,付苏托着雪腮,双脚踩在裴温瑾大腿上,脚趾像小猫肉垫似的在她腿上踩,冷淡地嗯一声。 生生翘着尾巴在付苏周围走,被她一把捞过来,揉了揉脑袋。 当初生生不理付苏,是因为付苏身上沾了很多陌生猫的气味,它有点小恼,怀疑主人有别的猫了。 它有亿点点占有欲。 付苏堆了十几天的工作,连着两周几乎都在连轴转,下了班也要带文件回来,一直忙到半夜,裴温瑾好几次等她等睡着了,半夜醒来发现这人不在床上,而是趴在书房的桌子上睡着了,只好把人抱回去。 干嘛这么累呢! “好累。” 付苏搂着裴温瑾跨坐在她腿上,她一边吻裴温瑾的嘴角,一边轻声呢喃。 窗外雪亮,办公室内温暖干燥。 最近只能在午休时间亲近,付苏实在是太忙了。 “你不睡会儿吗?” 裴温瑾舔着她嘴角问,付苏偏头躲开她的亲吻,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要色令君昏了。 “不睡,还有很多文件要看。” “你不是说累了么。” 裴温瑾抚弄她的眼尾,望着她泛红的眼珠,心疼了,“不能分出去一点吗?” “不太行。” 付苏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放心。” “你多累啊!” “不行,你必须休息!” 付苏才不听,却被裴温瑾一把拽住,压到床上,“快睡觉!就睡三十分钟!不然下午多没精神!” “可是我睡不着……”付苏眼珠水润润的,裴温瑾真的拿她的强迫症和紧绷感无奈了。 所以,她开始脱付苏的裤子。 “你,你干嘛!” 付苏倒吸一口凉气,脸红了,她用力攥住裤腰,不让裴温瑾扒自己的衣服。 纵然她也很想,很长时间没有了,可时间着实有点紧张。 裤子最终还是被拽下去,裴温瑾抱着她两条腿,娇滴滴地吐出舌头:“我想让你睡觉。” “你累了就能睡着了吧,睡二十分钟也好啊。” 头发蹭到付苏大腿上,很痒,就和那处似的。 “我会很卖力,很快的……” 裴温瑾语气渐低,沉下头,伸出舌头,使出浑身解数,“哄”付苏睡觉。 当然成功哄睡了,只不过没能睡二十分钟。 她直接睡了一下午。。。 醒来时天都昏了,付苏眯着眼睛瞧天边的夕阳,手背搭在眼皮上呼出一口气。 算了。 抿抿唇,她翻身重新投入裴温瑾怀抱,揽着她蹭了蹭。 休息一下午好了。 腊八节前,付苏终于恢复正常的工作量,街上各处都开始挂灯笼,为二月的春节做准备。 “竟然又过了一年,好快。” “嘿嘿,以后都一起过年!” 裴温瑾支着胳膊捧脸,笑眯眯的,脸颊粉糯,付苏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亲,引来傅迟啧啧调侃。 然而小十安拽了拽自家妈妈的袖子,冷脸戳破一切:“妈妈你别说苏姨,你现在也是这样的。” “奶奶也是这样的。” “你们怎么都是这样的啊!” 十安睁大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怎么都有伴了!就她没有! 不对,她又不需要。 但目光仍是落到小姨和苏姨身上,考虑再有个妹妹…… 转头淼淼就给她发来视频。 “十安,出来玩呀,我还叫了顾予茉,我想去捞金鱼。” 淼淼巴掌大的小脸蛋在屏幕里显得十分孱弱,十安眉头动了动,毫不留情:“不去,好无聊。” “啊” 淼淼一下就红了眼眶,吸下鼻子,“可是我想你陪我去嘛,顾予茉笨死了,她上次推轮椅差点把我给摔地上。” “十安,十安,陪陪我嘛~” 裴温瑾在一旁看着拧眉的十安简直要乐死了,拿腔拿调的:“十安你快陪着去吧,淼淼都哭了。” “让女孩哭可不是女士的作风。” 十安:“……” “苏姨,你不管管小姨吗,我才五岁。” 付苏看着她眨眨眼,又看一眼屏幕里淼淼哭红的眼睛,思忖后,一本正经地说:“还是陪着去吧,不好让女孩子哭。” 十安又看自家妈妈,傅迟同冷脸戳破她:“别装,我知道你现在想去。” 十安扭头就走,耳朵红红的。 裴温瑾倒在付苏怀里笑得乐不可支。 其实是因为今天裴温瑾和叶蓁有约,没人看孩子,这个重任便落到了十安头上。 裴温瑾开车送十安到商场门口,除了叶蓁,发现顾念冉也在,自从上次那事过后,裴温瑾发现顾念冉变了,对她再也不温柔了,一点不客气,还叫她“小裴总”。 安排好人员跟着三位小朋友,准备出发去约好的咖啡厅,叶蓁拉开车门,上车的却是顾念冉。 “???” 裴温瑾从后视镜里瞪大眼睛,与后来上车的叶蓁来了个对视,挤眉弄眼的,嘴巴张开,上演一部哑剧。 叶蓁淡淡扫她一眼,坦然道:“我邀请的,总不能你们一个两个都带着伴,我就自己一个人吧。” 裴温瑾人傻了:“啊???” “你们,在一起了?” 顾念冉吓一大跳,脸唰一下红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叶蓁。 叶蓁淡着脸骂裴温瑾一句:“想什么呢。” 坐在副驾驶的付苏眨眨眼,笑了。 另一个人是崔砚,付苏知道她,却没私下见过。 只是这次见面终归不太……和谐。 她们到得早,喝了半杯茶后,崔砚才到。 一个人,戴着口罩,神情晦暗不明。 “怎么这么晚才来,你不是说要带人一块么!” 裴温瑾站起来,又立马挽上付苏的手臂,揉揉鼻子,颇是骄傲地抬起下巴,咧开嘴:“嘿,我还没跟你讲吧,我和付苏苏在一起啦,她喜欢了我十年,啊不,是十一年!她快爱死我了!” 气氛却并没因这句话变得更欢快,反而随着崔砚拉下口罩,露出半边红肿的脸而拐向未知的诡谲。 第133章 “你这脸怎么了!?” “我出柜,被家里打了一巴掌。” 崔砚绕开裴温瑾,坐到空座椅上,身旁正好是叶蓁,她抱起手臂,挑挑眉,在叶蓁穿的毛衣牛仔裤上打量几眼,随后嫌弃道:“你怎么还穿五年前的衣服啊。” 她的目光挪到叶蓁身边的温柔女人身上,微微一愣,语言转而更加猖狂:“叶蓁,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啊,怎么看着比你还穷酸。” 顾念冉从听到前半句的懵懂迷惑,再到后半句的坐立难安,不过一秒的功夫。 付苏有点意外崔砚是这样的性格,她拉拉裴温瑾的手,脑袋凑过去:“说话好难听。” “她就是这样,说话特别想让人抽她。” 裴温瑾和付苏俩人在这里光明正大蛐蛐,叶蓁也不惯着她,看顾念冉一眼,淡淡开口回击。 “我们普通人就是这样,不过是多件外套少件外套的事,不像你崔大少小姐,连说自己是同性恋都要挨巴掌。” “你先提出要带伴,结果是你一个人来的,怎么,因为你这张红肿的脸,伴跑了?还是因为家里冻了你所有的账户逼你就范,对方甩了你了?” “叶蓁!” 崔大少小姐家教良好,怒火中烧也不会动手,只会嗷嗷叫罢了。 “什么我被甩了,我没有!” “明明是我主动断掉情人关系,提出要和她在一起,为此才和家里摊牌,谁知道她一听不乐意了,结果连情人都当不了!” “这还不是被甩了。” 裴温瑾哼着小曲道出事实,手边瓜子磕得起飞。 这八卦有意思,什么金丝雀文学!金丝雀还飞了! “什么被甩了!我们都没谈恋爱,甩什么甩!” 哦吼,崔大少小姐还挺诚实。 “所以是谁啊?”裴温瑾问道。 “纪晏。” “谁?” “纪老板!” “噢~~” “谁啊?”付苏在裴温瑾耳边悄声问。 “是崔砚喜欢的一家日料店的老板。” “嗯……” “崔砚家里是什么封建余孽思想,追求门户相当,还恐同,不然崔砚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笑死了。” 付苏不厚道地勾了勾唇角。 她们那天听了一下午八卦,付苏又觉得崔砚这人还怪深情的,追着人跑了那么久,明知身份地位不相当,却也孜孜不倦。 临近年关,各行业都忙得热火朝天,为新年的到来做足准备,以防年间再被受命加班。 这天傍晚,付苏刚下了班,一手拎包,一手举着手机打字,给裴温瑾发消息说马上就出写字楼,心情十分美妙。她们今晚有约会。 就连一楼大厅闸机口处,一对粗鄙夫妻嘴里操着一腔难听方言,付苏都丝毫不觉得会影响到她的心情。 然而正当她即将走过旋转门时,却忽然被人叫住。 “望望。”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付苏只觉得眼前恍惚下,一阵发黑,一段她不愿回想起的记忆瞬间如一道闪电贯穿了她。 【作者有话说】 进入到最后一个剧情,还有几章正文就写完了 第75章 热搜 “望望。” 望望…… 望望…… “望望!” 八岁的付望望捏着布袋猛一下回头, 六月的刺眼的阳光晃眼,她不得不眯起眼,这才看清姐姐正从身后崎岖不平的小道上一路朝她跑过来, 手里挥着什么东西。 毛躁的短发搔着她耳廓,付望望挠挠耳朵, 捏着小包朝姐姐飞奔过去, 扬起一片黄沙。 “姐姐。” “吃这个, 快吃了哈, 上学不能饿肚子。” 付望望看着姐姐塞进自己手里的馒头,软软的, 热乎乎的, 她舔舔嘴唇, 又咽下口水, 令从昨晚开始就饥肠辘辘的胃部更加抗议起来。 “从哪里来的?”付望望问,眉眼清矍。 “是妈妈。” 姐姐见她拿着馒头不动,直接上手撕下一块,塞到妹妹嘴里, 匆忙说道:“妈妈见你没拿早饭就走了,让我追上你。” “你吃了吗?” 付望望嚼着香甜的馒头,看到姐姐回避躲闪的眼睛, 她咀嚼的动作慢下来,随后垂下眼睛,她听见姐姐说:“我回家再吃。” 付望望的肩膀被推了下,姐姐双手按在她肩膀上, 两人沿着小路一同走了几步, “你快去上学。”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了, 我们一起去上学吧。” 姐姐忽然把手抽出去, 把她往远处推,朝远离姐姐的方向推。 “望望比姐姐聪明,姐姐笨,学不会,就不去上学了。” “等望望长大,离开这里考上好大学,到时候姐姐跟着望望享福!” 付望望捏着馒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姐姐。 看着面黄肌瘦,还没自己高的姐姐。 那时她才认清这个事实,原来真的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姐姐瞳色发灰,好似蒙了层阴霾,她有长长的头发,却并不光亮,反而像枯草一样干燥暗淡,用脏兮兮的布条拢在一起,阳光那样耀眼,可她的姐姐总是灰扑扑的。 姐姐的掌心抚到她身上,总是会令她疼痛,却十分温暖,在漆黑的夜里令她安心。 付望望那时总觉得自己不该属于这里,她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和灰蒙蒙的村子一点不相符。 她自命不凡,不该蒙尘。 她也想和姐姐一样留长头发,扎辫子,可自己的头发总是被姐姐剪得乱糟糟,姐姐总会严厉地呵斥她,不允许她撩头发,不允许她撩裤腿。 可裤子太短了,总会露出她雪白纤细的脚腕,又因长年干农活,养出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就算是校服也全然无法遮住她不断发育成长的身体。 她怎么会不懂呢。 她明白。 十二三的年纪正值青春洋溢,从女孩迈向少女,就算身处灰扑扑的村落,也是珍珠一般的存在,年轻的身体和血肉人人饥渴,是最好的养料。 无论是农活,还是家务。 甚至于婚姻。 付望望背着书包下学,刚一进家门,就被里面传来的异响惊动,院子里的乌鸡乱飞啼叫,呼扇着翅膀在她眼前跳着扑棱,巨大而沉重的夕阳在她眼前不断逼近。 天空仿佛塌陷。 “不能让她嫁人!” “望望学习好,以后肯定能挣大钱的!” 她一把推开门,看到眼前的场景,瞳孔紧缩,旋即脸色便阴沉下来。 姐姐跪在水泥地上,双手紧紧扒住一人的裤腿不断哀求,却并未得到应允,那人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姐姐被一脚踢开,磕到木头凳子上,她的额头破了,流下猩红的血液,就像天边烈焰的火烧云,那样鲜红。 “我替她去……” “我替她去!” 姐姐仍拼命抱上他的双腿,妄图为自己的妹妹换一个未来。 “付盼盼,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那户人家点名道姓就要付望望!” “你们不就是为了给弟弟攒娶媳妇的钱吗!望望以后肯定有出息!嫁了别人你们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所以,我是最好的选择。” “姐姐,不行!” 姐姐的身板那样娇小,那样轻盈,付望望一下就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姐姐却挣扎起来,发疯一样将她推出门外。 将她从牢笼里释放。 榨干她的价值,给妹妹铺路。 付望望当时怎么会不明白呢,姐姐一直在守护她。 或许姐姐本该同样青春漂亮,可她长久以来省下的粮食全都给了妹妹,她只不过比自己大两岁,岁月却在她身上留下抹不掉的痕迹。 手臂的烫伤、手指的刀伤、粗糙的皮肤、干枯的头发…… 姐姐好像再也离不开这里。 姐姐开始从她手里抢吃的,她开始变得滋润,变得开始牵动嘴角,露出笑容。 她仍然那样娇小,却十分漂亮,一张脸与付望望没有半点相似的模样。 付望望只觉得姐姐不再是她的姐姐,而变成某种动物,某种可以食用的动物。 而姐姐正允许这件事发生。 上高中后,付望望离开灰扑扑的村庄,来到县城里,姐姐开始赶她走,不让她回家了。 付望望还未成年,离开学校,为了生存,她开始谎报年龄,可不检查身份证终究后患无穷,被店家一次次驱赶。 其实以付望望的成绩,学校给出的奖金够她度过高中生活。 可她不满足于此。 她想带姐姐走,带她离开。 然而,当她再次回到破旧的小村庄时,姐姐已经怀孕了,她的右眼青了一块。 “我攒了钱,我考上大学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以后我养你!” 付望望扯住姐姐的手,拽着她娇小却笨重的身子朝村口跑去,可姐姐却挣开她的手,朝她温柔地笑,摇了摇头。 第134章 她的脸比往常更要圆润,笑容更加恣意,同时更加疲倦。 “你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你来,不想你看到我现在什么样子。” 付望望只觉得浑身冰凉,她看着姐姐,捏着她的手指,嘴唇不停地抖。 她只觉得恐惧。 她当时不知为何恐惧,后来才明白,她要失去姐姐了。 莫名出现在村口的摄影师,提出给她们拍照的古怪要求,付望望冷眼挥挥手让她走,姐姐却软声同她商量,想要和妹妹有一张合照。 姐姐笑得很开心,付望望却不笑,她笑不出来,看向冰冷的镜头。 镜头将姐姐枯寂而美丽的模样留存下来,只有一张相片,姐姐留给了付望望。 姐姐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之后,换个名字吧。” 有一次姐姐给她打来电话,那时她刚下课,正背着书往宿舍走。 付望望并未意识到,那是她最后一次跟姐姐说话。等姐姐离世后,她守着照片,一看就是十年,她将姐姐讨厌的模样抚摸至模糊不清,她想姐姐是不想笑的,她想让付望望笑。 “希望你能像野草,春风吹又生。生生不息,顽强不止。” “就叫” “付苏。” 付苏冷眼看着挡在她面前的妇人,再次开口道:“我叫付苏。” “你挡在我面前,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驻足引来许多人观望,妇人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留情面,气红了脸,脸上的褶子叠了叠,却又碍于面子,或者还有其他原因,不得不温和。 她一下抓上付苏的手,慈眉目善道:“望望,你这孩子,离开家这么久,咋地连妈都不记得了,你爸和你弟弟搁那……” 不等她说完,付苏猛一下把手抽出来,横眉冷对,眸光仿佛淬了毒:“我说过,我叫付苏,我们从十年前起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们现在找过来,是想干什么?” 装成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起你们干的恶心事,是干什么。 昏暗的夜晚穿破明亮的灯光,在付苏身体里蔓延起来,周围传来细密的窃窃私语,付苏眉头微微抽动下,捏紧拳头,不打算继续交流,绕开她朝侧门走去。 然而谁知,身后的妇人突然一把拽住她,“你不能走!” 付苏手臂蓦地卸力,咔吧一声,她下意识皱眉,回头就见妇人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哭天抢地起来,“真是造孽啊,我怀胎十月辛苦养大的孩子现在能耐了,连妈都不认了,真是造孽啊!”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们哪敢直接来找你,我们都快活不去喽。” “你看看我穿的都是嘛,大冷天的,我连件厚衣服都莫得穿。” “你弟弟连媳妇都娶不起,你却这么快活!” “你是不是嫌我们没能给你好日子,你现在日子好了,就记恨我们,不管我们了!” 她哭喊的动静引来更多人,而付苏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神情冷淡,看着面前臃肿的妇人,眼前闪过的却是姐姐当年下葬时,他们数着赔偿款,咧嘴笑的样子。 “这人真不可貌相啊。” “付律原来竟是这种人么,真看不出来……” “白眼狼啊这是,连妈都不认了……” 不知谁先开了头,人言讥语宛如狂风呼啸,带起树叶窸窸窣窣响动,而付苏站在风暴中央,微微波及衣角。 她忽然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 不然呢,他们主动找到她,还能为别的事吗? 他们从一开始不就绞尽脑汁从她们姐妹身上捞油水吗? 她十几年前曾幻想过的爱,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傻到再去奢望。 付苏缓慢眨眼,她精致冷冽的面庞在白光下更显冷血无情,缓缓开口:“你们来找我,只是为了钱。” “但我一分都不会再给你们。” 说完,她拎着公文包,再无瑕顾及妇人嘴里道出一句句恶毒的“白眼狼”、“冷漠无情”、“你简直没有心”…… 她从容不迫地离开大楼,毫不犹豫走入寒风中。 寒风中有她的爱人。 “苏苏!” 裴温瑾举起手臂朝她猛打招呼,围巾被冷风撩起来,她的脸映在暖黄的路灯下,笑得明眸皓齿。 付苏看到她,笑了下,随后鼻尖一酸,她突然跑起来,裴温瑾站在那,有一瞬间的惊讶,同样朝她飞奔过去。 “抱抱。” 付苏拥住她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抱抱她,用一把凉凉的,软软的,委屈巴巴的声音说,抱抱我。 裴温瑾眨眨眼,手臂立马环住她的腰,还在后背上拍了拍,轻言道:“不开心啦?” 付苏埋在她颈间蹭了蹭,闷声道:“胳膊疼,被人拽了一下。” “哪里疼!” 裴温瑾唰一下松开她,一把夺过公文包挎自己手腕上,着急忙慌拉着付苏两只胳膊左右看:“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付苏又笑了下,摇摇头,牵上裴温瑾温暖的手朝停车位走去。 “倒是不至于去医院,你上车帮我揉揉,就好了。” 她说话时脸红红的,安静而柔软,落到裴温瑾眼底的视线依偎且娇小。 裴温瑾明媚地勾起唇,揽住她的腰,带着人快走几步,卷发在空中飘逸:“好呀好呀,快走快走,外面要冻死人了!” “怎么不在车上等我。”付苏软绵绵地说。 “哎呀,得下来透透气嘛,我想踩踩雪!” 那天付苏展现出极大的依赖感,不只是对裴温瑾。 她一回到家,见到裴烟回,还未说什么,她便伸手捏了捏母亲的袖子,随后脑袋就靠到母亲肩膀上了。 裴烟回手抬起来,在空中顿了顿,才落到付苏后背上,她看一眼略有些担忧的裴温瑾,裴温瑾摇摇头,裴烟回才温柔开口:“在外面受委屈了。” “没有。” “就,想。” “付苏苏今天可会撒娇了~” 裴温瑾朝几人挤眉弄眼,偷偷笑着说,这给付苏弄害羞了,抬起一张红彤彤的脸蛋,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 裴煦伸手朝付苏比划,暖暖笑着,说晚上要给她做好吃的。 付苏望着她们,笑容像得了奖励的小朋友。 她几乎忘却那些糟心事,只剩下满足与愉悦。 年前,裴温瑾邀请她一起去商场新入驻的一家手工陶瓷体验,这天,裴温瑾恰巧在商场有工作,付苏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她想去这层的一家书屋,一面看书一面等她。 付苏慢悠悠走着,正想等四点半再给裴温瑾打电话过去时,忽然一个人朝她迎了上来。 “哎,你好,能帮我一个忙吗?” 付苏冷漠看向面前的男性,朝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果断道:“不能。” “……” 对方一愣,似乎没想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神色略有些尴尬而焦急。 付苏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抬了抬手,付苏瞧见塑料袋里装着一包卫生巾,男人继续说:“啊,是这样的,我女朋友突然生理期,但我不好给她送进去,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付苏冷一张脸,仍是道:“不能。” 她转身就要走。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 男人眉一拧,绕到前方,挺普通的一张脸,瞬间狰狞起来,“连这么小的忙都不肯帮,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漠!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付苏离开的脚步一顿。 冷漠…… 动静不小,周围有许多人看过来。 男人唇角勾了勾,又开始指责道:“同样是女性,肯定有不方便的时候,我女朋友都会给陌生人帮忙,也给她们送过,这么小的一件事,你连帮都不帮,我都没见过你这么冷漠的人!” 付苏瞥他,露出薄凉而悲悯的眼神,双手抱臂,指尖轻轻敲手肘。 男人看到她锐利的一双墨瞳,仿佛被洞悉一切,眼神下意识挪开,不敢直视,扫两眼周围驻足打量的人群,像是定了心神,语气缓和下来,又开始好声商量。 “我就是想麻烦你给我女朋友送一下卫生巾,她就在最里侧的隔间,等好一会儿了……” “苏苏?” 付苏敲击的指尖一顿,应声望去,看到裴温瑾快步走来,神色略显慌乱。 “这……怎么回事?” 裴温瑾眉头皱起,目光在那男人身上绕一圈,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然后轻轻握住付苏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拽。 付苏刚要开口,却被男人打断。 “你们是朋友啊?” 他用不经意嘲弄的语气说:“那你这朋友可真不行,我想她帮帮忙,去厕所给我女朋友送一下卫生巾,她都不答应,可真冷漠无情。” 付苏抿下唇,看向裴温瑾,反手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第135章 裴温瑾看这男人,眨眨眼,咦一声:“我又没问你,你说什么话?” 男人眼睛微微睁大,脸色迅速涨红,“你们……” “等等啊,我先打个电话。” 裴温瑾摸出手机,点两下,放到耳边。 嘟嘟几秒,迅速接听。 “白经理,”裴温瑾嘴里说着,然后抬头,环顾四周,“今天早晨开业前,有没有检查各楼层的洗手间啊?” “我怎么听顾客说,三层东侧的洗手间没卫生巾了呢?说要帮忙给他女朋友送进去。” 裴温瑾扫一眼男人,对方已从起初的微微震惊,到现在摸了摸鼻子,脚下踩了踩,显然有些心虚。 她看付苏一眼,挑挑眉,继续说:“你今天早上刚放一盒新的啊?” “那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有小偷吧,这年头还有偷卫生巾的啊?” 裴温瑾故作夸张,微微张大嘴巴,惊讶道:“那你快联系保卫科上来检查,还有,查一下监控,看看从清晨到现在有什么可疑人员……” “行了行了,不帮就不帮。” 男人烦躁挥挥手,他面色苍白,神情有些焦灼,拎着袋子转身立马快走。 裴温瑾语气转而一沉,“保卫科,抓人。” 话音刚落,瞬间从四面八方窜出一群身穿墨蓝色制服的保安,男人将手里的袋子一扔,转身就想跑,却被保安三两下压制在地,“不许动!” 一看此情,周围顾客瞬间开始骚动,发出不小的惊呼声。 “大家不要慌张,听指挥,从这边下楼。” 沉稳有力的女声,有条不紊安排下属将顾客带离现场,她跑到裴温瑾面前。 “裴总,洗手间里的同伙已被抓获,警察马上来。” “好,这次也做得不错!” 裴温瑾眼底满是欣赏和赞扬,“记得给保卫科申请加鸡腿。” 女人一身制服,英气干练,她轻轻勾唇,然后看向付苏,点点头示意,又对裴温瑾说:“那我先去处理后续工作。” 裴温瑾摸摸付苏细腻的手背,“嗯。” 等周围人群散去,她转身立马抱住付苏,上下打量,急切道:“苏苏,你没事吧?” “他没有碰到你吧?没受伤吧?” “我从监控里看到你在三楼,我心脏都要吓停了!给你打电话你还不接!” 裴温瑾抬手摸她脑袋,一路摸到小腿,付苏拉她起来,云淡风轻:“没事,他没碰到我。” “什么没事!” “这很危险!” “要是你真进厕所,被迷晕,被神不知鬼不觉带走,我怎么办!” “我失去你怎么办!” 付苏一怔,她垂眸,抬手轻抚裴温瑾红彤彤的眼眶,轻轻叹气,认真道:“我能看出有问题。” “我知道洗手间有放置卫生巾。” “他的表情动作不对,我也能看出来。” “可是就算这样,我也会担心你!” “你就不能继续当我的小娇妻嘛!干嘛这么勇敢!” 付苏乖软地笑起来,依偎在她肩头,“好,我继续当小娇妻。” 裴温瑾用力抱紧她,嘴里喃喃道:“稍不注意,就容易发生意外,我处理过很多这种事。” “找不到小孩,女生被迷晕,小偷盗窃,还有伤人事件,对方用新买的一把水果刀,刺伤一位女士……” 她嗓音平静下来,低低的,湿乎乎的:“每次遇到这种事,我就会浑身发抖,我现在也很害怕。” “你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我都不敢想。” 付苏眸底盛满心疼,她握住裴温瑾冰凉的手,包进手心里,拍拍她后背,安抚道:“我没事。” “我没事。” 裴温瑾重重呼出一口气,蹭蹭她脖子,“下次发现不对劲,赶紧跑。” 她又哼哼两声:“总感觉你在给我当诱饵,这算什么!” 付苏拎起嘴角,“好,我赶紧跑。” 只是,比起受到伤害,付苏忧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原本预约好的手工陶瓷取消,发生这样一件事,两人都没什么心思,裴温瑾拉她去逛名创优品,买了几件小玩意,和一条用来搭配的围巾,裴温瑾站在全身镜前拍照,又给付苏脖子围上一条,拉着她一块摆pose。 她咯咯笑。 付苏握着她软软的手指,不愿松开。 两人去负一层逛超市,裴温瑾推着购物车,里面放一堆零食,来到蔬菜生鲜区,付苏挑几颗红黄彩椒,问她:“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嗯……”裴温瑾托着下巴,望天,作思考状,“有点想吃菠萝咕咾肉。” “嗯,还有呢?喝什么汤?” “不知道呀。”裴温瑾挽住她手臂,亲昵靠过来。 “山药丸子汤,番茄菌菇豆腐汤,选一个。” 付苏视线落在新鲜的瓜果蔬菜上,眼皮一开一合。 “番茄菌菇豆腐汤。”裴温瑾应道:“想喝酸酸甜甜的。” 付苏一压下巴,扯一个塑料袋,开始挑拣西红柿。 灯光一打,红灿灿的,品质上佳,装到袋子里也水灵灵的。 她动作一顿,突然开口:“如果今天不是谋划,而是真的有女士需要卫生巾,我也会拒绝。” 付苏直直看向她。 “嗯?”裴温瑾眨眨眼,反应一会儿,才点点头,“哦”一声,然后说:“我还想吃蒜香黄油鸡翅,我们去那边挑鸡翅。” 她拽住付苏的手,刚要走,身旁人却不动,回头看去,只见付苏眉眼情绪复杂而纠结。 “苏苏,你怎么了呀?” 裴温瑾蹭蹭她指背,有些担忧,“我们要不先回家?” “没事。” 付苏垂下头,发丝从耳后滑落,扫过她尖尖的下巴,裴温瑾觉得她像一株要枯不枯,却褪色,弯下腰杆的鸢尾花。 她吸一口气,坦然道:“我不想帮忙,你不会觉得我冷漠吗?” 或许前几天她的原生家庭找过来这件事还是给她造成了影响,不大,却也无法忽略。 裴温瑾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那里藏了许多东西。 藏住、掩盖住自己内心细腻柔软的小小孩,她一时不知该为世界还是付苏感到悲哀。 这个世界到底烂成什么样子,才会让如此温柔的人觉得自己冷漠。 “不觉得。” 付苏一怔,有些意外,嘴角不自在抿紧,她咬住唇内侧。 裴温瑾说得郑重又随意,她手里捏着一根胡萝卜,指甲不小心抠破,她扯塑料袋,不情不愿装进去。 小声嘟囔:“讨厌吃胡萝卜。” “为什么?”付苏忍不住追问,嗓子细细的。 裴温瑾眯了眯眼,眼尾一压,狭长的眼眸很像裴烟回。 “如果你说,你不帮别人捡掉到地上的东西是冷漠。” “或者,上次在火锅店,你看见小孩乱跑,自己将锅底撞翻,烫出狼嚎,冷眼旁观置之不理是冷漠。” “还是说,你不给突然生理期的女孩子送卫生巾是冷漠。” 付苏眉头闪动,没说话。 裴温瑾隔着袋子,将胡萝卜掰成两半,丢到购物车最上层,她甩甩手,拉过付苏的手,主动推上购物车。 两人推着购物车,继续逛。 付苏忍不住看她,却也只是看她,藏着小心翼翼,藏着不安看她,眼神仿佛是怕被丢弃的小猫。 裴温瑾忽然笑起来,很开心。 手推车也不要了,她拉着付苏到无人的货架旁,抱住她脖子,明目张胆和她接吻。 “唔,别在这……” 付苏贴着她嘴唇,小声拒绝,手却也只是扶着她腰,不推开。 “再亲一下。” 裴温瑾摸摸她耳朵,语气软软的,又啄一口。 “你好可爱。” 付苏脸一红,抿了抿甜甜的嘴角。 “说自己冷漠的人,才最不是冷漠的人。” 重新推上购物车,裴温瑾的手覆在付苏手背上。 “你总是在观察,思考。” “不断获得更多信息。” 付苏静静听她讲,觉得自己变成围在她脚边,翻开肚皮,主动蹭她手的小猫。 裴温瑾从始至终都明白,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爱多管闲事,不在乎任何人。” “对方又不是没能力自己做,为什么要帮她。” “小孩乱跑撞翻锅底,家长没教好,那跟我们更没有关系,是他自己活该。” “再者,送卫生巾这件事……” 裴温瑾话音顿了顿,她看向付苏,抖抖眉毛,笃定道:“你肯定会觉得她蠢,自己生理期都不记着,还要麻烦别人。” 付苏情不自禁笑了,她抬手掩住嘴。 裴温瑾同样勾勾唇角,语气淡淡道:“但你总是嘴上说得难听,实际上,大部分时候根本不会这样做。” 付苏迎接她真诚直白的目光,心脏深处,无可控制塌下一角,软乎乎的。 第136章 “不是今天这种情况的话,如果你恰好去洗手间,隔间的女孩子问你有没有卫生巾,可不可以借她一片,你犹豫过后,肯定会给她。” 付苏轻轻笑,用眼神兜住她,目光温柔,“为什么会犹豫?” “那肯定是因为你在考虑,对方万一不适应,过敏了,赖上你怎么办!” “那如果,赖上了,怎么办?”付苏又柔柔地问。 裴温瑾笑得灿烂,满脸自信,她手叉腰,毫无负担地说:“你背后是裴家,不害怕!哪里是她说过敏就是过敏,就算真过敏了,真赖上了,也好办!” “你有能力,且现在不是一个人。” 付苏今天穿的平底鞋,裴温瑾却出人意料地,踩了一双十厘米高跟鞋,从背后拥过来,将她罩在怀里,十分有安全感。 裴温瑾低头亲她耳朵,笑道:“哎呀,怎么会有人觉得,连续接两次同样传单的人冷漠。” “在大学周围逛一圈,不买人群火爆的网红甜品,偏偏要买老太太铺前,无人问津,凄冷冷的盆栽。” “一买好几盆,买好几次,这样的人也冷漠呀~” “冷漠无情的人,还会资助小朋友上学,还一下就是三个人。” “明明很温柔,不许再说自己冷漠。” 裴温瑾又吻她耳朵,付苏耳朵热热的,缩了缩脖子,“瑾儿……还在外面。” “那我亲亲你也没关系啊。” “我是老板,这里所有一切都是我的。” 她伏在付苏耳边,用气音说:“包括你,你也是我的。” 付苏肉眼可见,整个脖子开始泛粉,裴温瑾吞下口水,盯着她耳后那颗小红痣,性.//感极了。 她有点着急。 “我们快点回家,好不好。” 掌根摩挲在付苏腰侧,她对付苏上瘾,轻而易举。 “嗯……” 付苏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叹出一口气。 怎么能如此喜欢裴温瑾,怎么会有人完全贴合她心脏生长的形状,那样妥帖,那样严丝合缝。 她荒芜的心脏盛放鲜花,她潮湿的眼睛闪闪发光,她觉得自己再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 工作变褒奖,雨天变银丝,暴雪也是电影开场了。 年前的工作一切顺利,付苏非常期待这次新年,为了能有更长时间陪伴裴温瑾,她几乎熬了好几个大夜赶案子,几乎咖啡不离手。 付苏想等过年期间一定要好好休息,裴温瑾已经因为她不爱护身体而惩罚她很多次了。 这天傍晚,付苏正揉着眉心,缓解眼睛疲劳,拿起许久未查看的手机,却发现她邮箱里收到十几封邮件。 全都是来取消委托的。 付苏眉头紧锁,瞬间坐直身体,神色凝重起来,心脏怦怦狂跳,狂风在窗外呼啸。 怎么回事? “喂,付苏!” 司温妤猛一下推开她办公室的门,神色难看,她闯进来,将一部手机按在她桌子上。 “这怎么回事?” “你知不知道你上热搜了!” “他们竟然来找你了?”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啊!” 付苏脸色冷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定定望着屏幕上鲜红的几个字,好像听到了姐姐的哭声。 第76章 平平淡淡 “#三生律所付苏拒不赡养父母聊天记录” “#付苏望望” “#付苏视频” “风光无限的大律师, 原来私底下竟是这样的!” “这种人也配当律师?如果我妈遇上这样的律师才是倒了天大的霉!” “一分都不会给?这种话都能说出口,简直冷血至极!年薪千万的大律师竟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给父母买,这像什么话!” “《民法典》明确规定, 成年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大律师该不会这都不懂吧(阴阳怪气)” “可万一付律有苦衷呢, 你们什么情况都不了解, 张嘴就骂人不太好吧……” “真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 都这么自私……” 付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起了一层小栗子,她看着眼熟却又陌生的聊天记录, 那不曾出现在她手机上的对话, 只觉得毛骨悚然。 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还能怎么做呢? 视频中付苏一张脸那样雪白, 那样凶狠无情地抽出自己的手, 她的声音经过电流加持,变得更加薄凉冰冷,冰锥似的,咄咄逼人, 仿佛真像就如视频中那样,就如聊天记录中那样,她付苏是个十恶不赦的不孝子。 可他们知道她的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她锁骨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吗? 知道她曾经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她从不觉得自己矫情, 她确实吃过生活的苦,她从不否认她的过去是破烂的,甚至她一度以为未来也不会变好。 可当未来一切安好幸福,过去的一切却也无法抹消, 甚至她到现在都可以肯定残缺的一角无法补齐。 体会过母亲她们的关爱后, 她无法不拿自己过去的家庭做对比。 那差距是天壤之别, 是宝石和泥垢的区别。 然而直到这一刻, 她才发现残缺的那一角开始生长。 以网民们的愤慨发言、以恶意截取捏造的聊天记录、以偷拍下的视频录像为养料,开始长出新的血肉。 她与他们之间的根已经完全斩断,她再没有理由不去恨他们。 一切哪有那么巧合呢。 她不傻,怎么会看不出这是他们谋划的一场盛大的开幕式,目的就是为了让付苏继续被他们吸血。 如果她想向他们发起诉讼,她大可以在五年前,七年前,甚至十年前,她会拿到她应有的那一份,而不至于拖到现在。 她信裴温瑾口中那个温柔善良的付苏是真实的。 只是她确实没有赡养,只是转钱,她十几年没回过的村庄不知现在变成什么样,不知道每年那二十万花在哪里,做了什么。 不知道她所谓血缘关系上的家人变成什么样,他们是否已经年迈,她看向他们时,眼里闪现过的总是姐姐下葬那天,他们贪婪的笑容。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冷漠是她,疲惫也是她。 她真的不想再管这件事了。 “付苏,这是怎么一回事?” 司温妤面色凝重,指尖在桌面笃笃敲两下,又捋一把头发,无奈叹出一口气来,红唇一张:“啧,真爽啊。” “虽然很多取消委托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但我还是想说,真爽啊。” 付苏神色平平,似乎已经完全接受这个现实,她关了手机,突然开始收拾东西。 “视频是事情发生那天拍的,聊天记录不完全真实。” “那这不是挺好解决的?” 付苏摇摇头:“不解决,就这样。” “不解决!?” 司温妤眉头拧起来,“公司这边已经在压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还是对律所造成影响,你也收到甲方取消委托的邮件了吧,你快着点,赶紧澄清去,律所一大口子人等着养家呢!” “……你收拾东西干嘛?” “不了,我不想管这件事了。” 付苏的东西总是井井有条,很好整理,几乎是找人直接就能搬走的程度,她将胸襟处的名牌摘下来,轻轻放到桌面上,在司温妤不解目光中说:“律所因为我产生的开销和违约金,由我支出,你到时候给我开张单子,发生这样的事并非我本意,是我疏忽了……” “喂!付苏!” 司温妤却一把掀翻她桌上的箱子,双手撑在桌上,眉间拧作一团,“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让你走的意思?” “我累了。” 付苏神态平静,朝司温妤露出浅浅的笑容,“想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 司温妤嗓音沉下去,一瞬不瞬盯着付苏,又说:“这不像你的作风,你就肯任凭他们污蔑你?你甘心?” “我不在乎。” 付苏眨眨眼,单薄而宁静的笑容仍挂在她嘴角上,她蹲下身,慢吞吞拾散落一地的文件。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处理这件事上。所以,就放任它慢慢被遗忘吧。” 她的过去,那些伤与痛,她的姐姐,就都放到过去,她不会带到未来了。 她现在只想和她选择的家人在一起。 “或许等这件事过去,我还会回来。” “也可能不回来,不知道。” 付苏柔和地勾了勾唇,眉眼闪动。 司温妤忽然抓过她的名牌,用力按到她掌心里,严肃道:“我会对外宣称你被革职,防止律所受你牵连。” “只是,我不会允许你走的,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但如果你不再回来,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你欠我的人情可还没还。” 付苏抿住嘴角,又笑了下。 第137章 她东西不算多,将卷宗存到档案室,就拉着一个小箱子走了,整个律所的人只是站在她周围几米远处,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悲伤的眼神望着她。 只是付苏走出律所大门时,前台的姑娘终究还是没绷住,眼泪唰一下掉下来了。 “付苏姐,这件事肯定是有误会!是有人造假!我才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们都知道你人多好!” 她一嚷,就像蝴蝶扇动翅膀,人声潮起。 “是啊,付苏姐,我们都相信你。” “等这件事过去,你可一定要回来,我们都等着你。” “我们三生律师事务所,怎么能少了付律!” 付苏心里荡起一阵波澜。 她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里不自觉湿润几分,其中有从她手下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的小律师,有她恨铁不成钢的小助手,有整日给她送小零食小水果的姑娘。 她总觉得自己不会与她人产生联系,可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与她们产生羁绊。 付苏眨眨眼,忽然笑着说:“你们真坏啊,这下我连度假都不安心,想着要回来工作了。” 她们一愣,又哭着哈哈笑起来。 付苏拖着箱子一出写字楼,抬眼便看到裴温瑾。 她穿着奶杏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兜,双腿交叠,懒洋洋靠在车上,路灯昏黄的光线令她看起来略显惆怅。 她下一秒看到付苏,眼睛似点亮一盏夜灯,她朝她飞奔过来,用力抱住她。 她贴着她耳朵,语气潮湿而亲昵,“抱抱。” 付苏回抱住她,身子骨都软了,写满依赖。 裴温瑾如此神通广大,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可她不说,她带着付苏回家,她张着粉红色的嘴巴,兴致勃勃讲着今天发生了什么趣事,吃了什么好吃的。 她真是个小话唠,叽叽喳喳说不停,像只小鸟。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靠边,停车。” 裴温瑾还以为付苏有什么急事,方向盘一打,也不管在不在停车位,着急忙慌看向她,“苏唔……” 付苏却直接凑过来吻她,掌心揉着她后脑,令她们唇齿间的空气愈发稀薄。 “呼……” 明明是付苏主动,但软了身子的人也是她,付苏依偎在她肩头,裴温瑾拨弄着她耳垂,还偏要软声问她:“靠边停车干嘛?” 付苏又轻喘一口气,绵绵笑着说:“亲你啊。” 付苏不计后果的任性,裴温瑾有亿点点喜欢。 她们回到家,母亲她们待她仍如寻常那样。 付苏提了第二个任性的要求: 她想到处走走,想去周游世界。 母亲她们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傅迟推了摄影工作,泠初姐暂时关闭工作室,十安也给学校请了长假。 所有时间都用来陪她。 再没有什么比家人,比自己更重要。 这是她在旅途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她无暇顾及网络上关于她原生家庭的事发酵到何种地步,是否有人出面为她发声解释,是否有人将她的过去全部揭露,她无助的童年,她可怜的姐姐…… 这些事都不重要了。 手机只是联络工具,大自然的快乐简直将她淹没。 她们在城市间飞行穿梭,她们飞跃海洋,去另一个国度。 她们去看歌剧,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剧院里,裴温瑾或许看出她感兴趣,又提议亲自去演歌剧。 裴温瑾真的顶有天赋,老师教她们舞步,她两三下就学会了;教她们唱歌,模仿个大概也就差不多了,请原谅她们不太用心。 毕竟她们不是专业的,而且,她们还在度假。 她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泡在剧院里,她总忍不住上心,开始熬夜琢磨剧本,这事惹得裴温瑾恼怒,她每次都要好一番哄,玩玩闹闹,最后成果竟也很不错。 她们穿着天鹅绒,或是绸缎的裙子,站在舞台上,演一出童话剧,当时选题的时候,她那几天可是疯补了上百部童话故事,脑子里全都是公主和王子,就连做梦都是! 最后选了《夜莺与玫瑰》,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但她们演得不太悲伤,险些笑场。 裴温瑾饰演夜莺,她就扮作了那位学生,一位女扮男装的学生,穿裤子,哈哈哈。 她们在舞台上走动,歌唱,又因业务不熟练而闹笑话,这令她脸红,观众们也哈哈大笑起来,但她们的笑声十分和善友好。 只是当那个饰演女孩的角色唱出:“人人都知道珍珠可比花儿值钱多了。”的时候,她瞧见裴温瑾已经在地上笑瘫了。(注1) 她的脸又热起来,在厚重的粉与灼热的灯光下唱出:“你真是不知感恩!”(注2) 气音有点飘。 观众们再度哈哈大笑起来。 裴温瑾却站在舞台后台,从怀里变出了一朵红玫瑰,然后朝她眨了眨眼,是说: 珍珠哪里比得上一朵玫瑰花呢。 付苏偏爱树林的小木屋,她们就飞往世界各地的小木屋,居住上一段时间。 橘黄色的灯光点亮,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层层叠叠的云杉,远处朦胧的雪山。 人生有那么多种活法。 她变得懒洋洋,也没了时间的概念,她们时常做.//爱,有一行李箱是专门收纳指.//套和小玩具的。 过安检时,她总会心惊肉跳,生怕需要打开箱子检查,那样她会无法保持平静,她会脚趾抠地,她绝对不会承认这箱子是她的。 但幸好,从来没有开箱检查的时候。 她们会找合适的房子,独栋小别墅,或者大平层,能够盛下她们一家八口人和猫,以月为单位的居住时长。 可总呆不够月份,她们便启程下一段旅行。 她懒得动时,就整日待在屋里看书,看电影,被子胡乱堆在床上,她有时会靠着沙发睡过去,醒来时却在裴温瑾怀里。 “你现在越来越懒了,付苏苏。” 裴温瑾总会这样说她,付苏笑笑,认下这个词,“不能怪我,在你身边我总是很想睡觉,你的错。” 她蛮不讲理地将过错推到裴温瑾身上,控告裴温瑾是因为她晚上不让她睡觉,白天总是精神不济。 其实是因为,在她身边很安心。 她靠着沙发能睡,她听着海浪能睡,她就算坐在陌生的街头,只要身边有裴温瑾,有她的家人,她困倦时,只需要闭上眼睛,寻一处舒服的臂膀,无需再顾虑其他。 她觉得自己需要重新适应手脚,不然怎么这么不听话,连站起来拿东西都费力。 只是付苏时不时就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没意思。 “好无聊,什么事都不干。” 她的完美主义和强迫症又要卷土重来,这时裴温瑾就会让她忙碌起来,盘一间小店,让她当老板,或是去学钢琴,学滑雪,付苏不会什么,就让她学什么。 她甚至拉着付苏在外国街头当流浪歌手。 这一阶段的付苏手脚是健硕灵活的,裴温瑾的夜晚是放纵欢愉的。 她们从北飞到南,从东飞到西,最后一程落在一座小岛上,人不多,有一片私人沙滩,天气正适合穿吊带。 蓝天白云,树林阴翳,水波碧绿清澈,扬起细密雪白的浪花。 付苏喜欢穿着清凉的衣衫,躺在遮阳棚下,捧着书看一会儿,睡一会儿,被太阳炙烤几天,她雪白的皮囊微微焦黄。 裴温瑾趴在她身上睡觉,歪着脑袋,唇角贴着她胸口。 她像热乎乎的暖手宝。 付苏手臂就那么搭在她腰身,抱着她,望着洁白蔚蓝的天空,在遮阳伞下眯了眯眼睛。 然后裴温瑾醒来时,发现付苏的脸庞变成了夕阳的颜色。 她坐起来,舒服得伸懒腰,付苏却没动,仍旧躺着,好似懒洋洋不愿意起床的小猫,睫毛纤长柔软,在眼下铺一片阴影。 裴温瑾端起一旁缤纷蓝的气泡水,啜一口,望着粉红色的天空,踢了踢脚,回头对付苏说:“我们回酒店吧,我饿了。” 付苏还是没动,只是用眼神望她。 裴温瑾撅起嘴巴,要去拉她胳膊,控诉道:“你现在真的越来越懒了。” 她的手抬在空中,距离付苏仅有一尺时,付苏眨眨眼,声音轻盈,开口道:“我身体麻了,动不了。” 裴温瑾手一顿,懵懂清澈的眼睛睁大。然后,扑哧一声,她哈哈大笑起来。 “你怎么不早点把我晃醒!” 付苏眼尾一弯,在夕阳下笑得温柔极了,她眼睛亮亮的,荡漾着海水徐徐微波。 “你睡得很舒服啊,嘶” 裴温瑾盘腿坐在沙滩上,暖暖的,伸手给付苏按身体,付苏绷着脸咬牙拧眉,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开始呲牙咧嘴,裴温瑾看她崩坏的表情管理,又开始咯咯笑。 第138章 “你装什么,这周围又没有人!” 付苏用鼻子出气,别开脸,眉毛一挑又一抻,她抿着唇:“你倒是睡舒服了。” “好老婆~~” 裴温瑾毛茸茸的脑袋凑上来亲她,她粉红色的嘴唇绽开笑容,“那作为补偿,我抱你回去!” “不要。” 付苏身体仍微麻,不乐意动,仅抬个下巴傲娇,这动作做出来乐得裴温瑾躺在沙滩上打滚。 “我才不听你的,我偏要抱你回去!” 裴温瑾柔软有力的手臂穿过付苏后腰,她象牙白的肌肤沾上细腻的沙子,这粗粝的触感仿佛透过薄衫磨到付苏腰上,付苏一阵颤栗,旋即红了脸。 她被抱起来,手腕勾上裴温瑾脖子,晚风拂上脸庞,惬意而温柔,付苏轻轻说:“瑾儿,走慢一点。” 付苏靠在她颈窝里的姿态十分依赖乖巧,她下巴尖尖的,嘴唇薄薄的,夕阳在她唇上流淌,裴温瑾瞧得心神澎湃。 她微笑,又放慢脚步,“噢,我知道,走太快,你身体麻得厉害,我知道的嘛。” 付苏脸埋在她怀里,又翘起唇角,“嗯。” 回到酒店,付苏先去洗了个澡,随后裹着洁白的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划手机,“现在已经发酵到什么地步了?” “嗯?什么?” 裴温瑾左侧脸颊被肉丸子塞得满当当,她眨眨眼,看到付苏手里的手机,恍然大悟,“你可以上网看看嘛~” “我是想着看一下,但热搜上怎么没了……嗯,这事已经过去半年了?” 裴温瑾又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丸子,咯咯笑起来。 “你太久没看手机啦!” 付苏摸摸耳垂,掖下嘴角:“满世界飞,季节都是乱的,哪里还有时间的概念。” “那你现在直接搜嘛,你搜一下就知道了。” “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在你做美梦时、在你潜水看鲸鱼时、在你登上舞会游船享受泰晤士河的夜晚时……早已结束。 与整个世界相比,你显得那样微不足道,那样渺小。 那样普通,却又如此闪亮耀眼。 爱你的人如何会放任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 那些伤害你,诋毁你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们不爱你,我们爱你,他们不能给你一个家,我们就给你一个家。 苏苏,你或许不知,有许多人在网络上支持你,你曾给出的温暖与善意,正汇聚成巨大的力量来托举你。 他们奸诈的计划不会成功,最终沦落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们是否令你想起曾经那些记忆呢?我真想把他们千刀万剐。 瘦小雪白的望望、风骨清矍的望望、昏倒在土路上,脖子冒血的望望。 我总在想,如果我当时在你身边就好了,我不会等你晕倒再独自苏醒,睁开眼发现自己无人问津,无依无靠。 所以,我们如何再让你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呢。 我们仍爱也爱不够你,仍无法停止去爱你,去守护你,我们只想孤苦伶仃的付苏苏小朋友,未来就算烦恼快乐过剩,也不愿让种子在心底腐烂,腐土翻了又翻。 付苏揉了揉手腕,将一双泪眼从屏幕中摘出来,落到裴温瑾笑意盈盈的脸庞上。 她笑得云淡风轻,又松软可爱。 付苏支着胳膊,身子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嘴,时间缓慢流淌,那样静谧,陶醉夕阳。 “你喜欢这里吗?我们在这把婚礼补上吧。” 裴温瑾轻声说,付苏眼皮翕动下,嗯一声。 婚礼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瓦蓝的天,娇艳的鲜花,优雅的钢琴演奏,奢华的宴席,来自五湖四海的亲朋好友。 当天,裴烟回和裴煦各自牵引一位新娘,之后又由淼淼走在前面当撒花童,十安和茉茉走在新娘子后面,场面十分幸福美满。 只是,淼淼走得太慢了! 每个人都望眼欲穿又眼梢含笑地看着她,淼淼急得脸颊都红了,哼哧哼哧地迈着小步子。 排练时,她们都知道淼淼走的慢,但来宾不知道呀,裴温瑾看着周围宾客的目光,实在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付苏抿着嘴角,扯扯她胳膊,让她收敛点。 但她真的收不住啊! 憋笑憋得她弯腰捂着眼睛抖肩膀。 “裴温瑾!” 淼淼一时也收不住了,转过身红着脸就朝她嚷:“婚礼呢!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嚷完,淼淼捣鼓着两条腿就扔下她们往主理人的方向跑去了,一路跑,花一路撒。 “诶,淼淼,怎么把我们丢下了啊!” 裴温瑾拎着裙子快步追赶她。 “哎,瑾儿……” 付苏无奈叹气,也拎起婚纱,随在她身后追了上去,十安和茉茉一怔,互相看两眼,拎着小花篮也迈着步子跑。 宾客们见此情形,相继乐出声。 裴烟回抬手扶额,太阳xue一抽一抽的,“都叮嘱她严肃一点了,怎么还跟只傻狗似的。” “你看你的好闺女。” 裴煦鼓起脸,伸手在裴烟回腰上掐一把,抱着双臂,留给裴烟回一个粉白的后颈。 傅迟眼里噙着浓浓笑意,将摄像头对准她们。 花瓣在她们身后飞扬,一路繁花盛锦,她们的笑声比那天的太阳还要响亮。 后续的敬酒,转了几桌,付苏实在是撑不住了,用茶来应付,裴温瑾几杯下肚,已经喝得醉眯眯的了。 “我累了。” 付苏妆容精致,乌发在脑后挽一个低髻,她穿一身酒红色旗袍,勾勒出窈窕优美的身段,衬得她皮肤更加雪白。 她在裴温瑾耳边小声说,见裴烟回朝她们这边看过来,付苏又去跟母亲说累了。 付苏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这可是结婚诶。 可她累了。 “回酒店休息吧。”裴烟回淡淡道。 “没关系吗,这里……”付苏有些纠结。 “能有什么关系,她们能说什么,邀请她们来就不错了,去休息吧,别担心这里。” 母亲抬抬下颌,仍是那般冷傲,仍是那般宠溺付苏。 付苏乖巧一笑,裴温瑾忽然从身后搂上来,蹭蹭她脖子,呼出一口气,带着酒香,委屈巴巴说:“苏苏,我真的喝不了了,我想喝可乐,我用可乐代替红酒行不行,你说她们不会发现吧。” 付苏捏住她的耳垂,抿下唇,扭头望着裴温瑾水灵灵的眼睛,和她柔软粉嫩的唇,心中澎湃起来。 “我们提前离场吧。”付苏勾勾唇角,用气音说。 裴温瑾脸红扑扑的,她呆巴巴眨眼:“可以么?” “偷偷走。” 裴温瑾听了她的话,立马警惕起来,眼珠左右转,目光变得狗狗祟祟。 太可爱了。 付苏简直不忍心告诉她,其实她俩跑路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 回了房间,付苏立马就要脱了旗袍和高跟鞋。她还是不太喜欢这种掐腰又紧身的衣服,就算是量身定制,布料十分舒适,她也不喜欢。 落下窗帘,屋内瞬间昏暗,灯光自动亮起,仿佛真的进入了夜晚,静谧而平和。 付苏光脚踩在地毯上,拆了簪子,又将头发拢到一侧,语气又轻又低:“瑾儿,过来帮我拉拉链。” “来了~~” 裴温瑾从沙发上爬起来,软着脚步靠近付苏,她眯了眯眼,先是撚了撚付苏落下的一缕发丝,轻轻拨到一边,才捏住拉链,呼吸缓慢而认真,扑在付苏似雪原的脊背上。 付苏身体抖了下。 “苏苏……” 裴温瑾迷恋地望着她,看她从禁锢中疲倦地弯曲脊背,又伸直,就像清晨的伸懒腰。 她的皮肤仍十分敏.//感,就算再柔软的布,也会在她脊背中央留下一条淡粉色的压痕,肌肤泛着稀薄的汗水,抚上去,黏糊糊的。 “有这么热吗……” 裴温瑾勾起她耳后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她低头轻吻那一片红痕。 付苏轻轻抽口气,又抿住嘴角,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今天好开心,好幸福。” “你开心吗?” 裴温瑾拥吻着她,付苏身上的旗袍脱到一半,就这么挂着,她被裴温瑾压着坐到床尾。 “开心。”付苏叹息似的说。 “嘿嘿,你开心就好。” 裴温瑾脸颊红润,眼眸水亮,她甩掉高跟鞋,又主动褪下身上的桃粉色旗袍,仅穿着抹胸和内裤,蹲在床头柜前翻指.//套。 付苏目不转睛盯着她,将衣服完全脱下。 裴温瑾洗干净手,爬上床,付苏拆开一个指.//套,推到裴温瑾中指指根。 就在裴温瑾抚摸她时,付苏忽然拉住她下沉的手,指腹磨了磨她的无名指,嗓音沉静:“瑾儿,再戴一个。” 她又拆开一个。 裴温瑾舔舔唇,在付苏将第二个推到她指根时,她忽然从喉咙里放出一声叹息,翕了下眼皮,眼梢漫起薄绯。 第139章 付苏看了她几秒,翻身跨坐在她身上,随后揽着她脖子,偏过头开始笑。 “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 她调侃着问,但裴温瑾醉晕晕的,哪里知道付苏在笑话她,只是蹭着付苏滚烫的耳朵,绵绵地说:“老婆,好爱你。” 付苏捏着她耳朵,又抚了抚,她现在十分舒服,她有点渴望,但充盈的幸福同样令她悸动。 她很少对裴温瑾讲喜欢,说爱的次数就更少了。 她不好意思。她总觉得这话放日常说实在是太矫情了。 但她现在想说。 她觉得现在氛围就刚刚好。 她们亲密无间,她们是同一片湿地,是同一个灵魂。 “喜欢你。” “爱你。” 她们做了很多次,做到手指发皱,舌头发酸,然后她们心满意足地睡过去,忘了婚礼,忘了宾客,只剩下彼此。 付苏醒来时,先是瞧见满天的红霞,云朵一簇簇的,她揉揉眼睛,撑着坐起来。 “苏苏!你醒啦!” 裴温瑾忽然探头出来,正在扎头发,“快点快点起床,我忘了还有一件事没做!我早就安排好了!” “什么事?” 尽管裴温瑾催,付苏还是慢吞吞的,因为她腰好酸,站起来时眉头拧得死死的,苦命地按在自己后腰上。 “骑马!我想穿着婚纱骑马!还有拍照!” 付苏揉腰的动作一滞,她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裴温瑾:“你说,骑马?” “对呀!你快点动起来!别傻站在那了!” 付苏嘴角抽动下,忽然觉得自己更命苦了。 “我腰疼。” “你不记得你下午做了多少次吗?” 经付苏这么一说,裴温瑾反应过来了,摸着鼻子讪讪笑起来,对对手指,哼哼道:“我,我哪里知道会做,你非要勾引我……” 付苏开始撇嘴。 “好嘛!” 裴温瑾叫一声,亲昵而温柔地搂住她,“那就再安排别的时间嘛,你饿不饿,我们吃完晚饭去海边玩一会儿吧,也不知道婚礼结束了没有……” 付苏笑起来,伸出食指戳在裴温瑾脸颊上:“这是你我的婚礼,怎么说得好像咱们是宾客。” “是哦!嘿嘿嘿。” “出门穿这两条裙子吧,毕竟今天是婚礼!” 裴温瑾从衣柜里找出两条白裙,到小腿的长度。 “这和婚礼有关系吗?” 付苏接过一条,拿在手里摸了摸。 “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付苏一顿,眼底笑意不尽。 她还是换上了,露出手臂肩膀,和一截小腿,裴温瑾将她长至腰间的头发编成一股侧边鱼骨,又缀了几颗钻石。 裴温瑾站在她身后替她挽发,她透过镜子与付苏对视。 她瞧着付苏细细的眉眼,雪亮的瞳仁,笑着说:“真美。” 她们迎着晚风,头发、纱裙被风调皮地撩起,鞋子脱在细细的沙滩上,赤脚踏进海水中,小小的浪花好似一条小鱼,在啄吻脚踝,痒极了。 月光洒下来,海面波光粼粼。 裴温瑾的眼睛浩如星海。 她牵着她踩水,又忽然松手,独自跑远,裙角像是被溅起的水珠牵起,飘逸灵动。 她转身,目光熠熠生辉,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 她大喊:“付苏!” “你喜欢我吗” 她的嗓音穿透云层,穿透时空,响亮得宇宙万亿年前的小行星都能听见。 付苏望着她,发自内心地笑。 她学她,双手也括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大声回应她。 “喜欢” 她的声音抛到极远,生怕对方听不见。 她的心脏发狠地跳动,喉咙发痒,舌根也止不住分泌唾液,仿佛不甘止于此。 她又喊: “我好爱你” 她们眼睛里也开始潮汐起伏,卷起晶莹剔透的小浪花。 裴温瑾冲过去拥抱她,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她们的脸颊。 她们在月光下大胆示爱,拥抱接吻,付苏想她的愿望终于实现。 她想和裴温瑾平平淡淡,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文完结,不出意外会有番外[狗头叼玫瑰] 注(1)(2)均来自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 第77章 正文完 “苏苏, 你紧张吗?” 裴温瑾抓着她手臂,嗓音压低,问得人心惶惶的。 “紧张什么?” 付苏笑笑, 用气音反问她。 “你都这么久没工作了,会不会不适应。” 自从付苏发了官博, 宣称要重回律所, 接连不断的委托差点把邮箱挤爆了。 “应该不会不适应吧。” 付苏思忖下, 眨眨眼, 说得很慢。她也不确定。 “要不再休息一天?” 裴温瑾说着就要重启车辆,拉着人赶紧跑。 付苏按住她的动作, 无奈笑道:“都已经到楼下了, 哪能走。” 她朝写字楼大门瞥, 门口挤满了人, 正望眼欲穿地瞧着她们的车。 “有很多人在等我。” 一切似乎与往常没任何区别。 她拎着公文包,走进写字楼,前台的姑娘同她说早上好,刷卡过闸机, 坐电梯上楼,走进明亮的律所。 “早上好啊,付苏姐。” “早上好, 付苏姐。” “付苏姐!我昨天买的车厘子特好吃,我等会儿给你送过去啊!” 她们像往常一样,同她打招呼,那样自如, 就像呼吸一样。 付苏走进自己办公室, 干净整洁, 和她离开时没两样。 她放下包, 坐到办公椅上,然后摸了摸袖口。 裴温瑾忽然打视频过来,鬼鬼祟祟地问:“怎么样,还适应吗?” “我车还停在楼下,你不想上班我拉着你立马走。” 付苏下巴起了一层小栗子,她伸手摸了摸,脸微微红,对着视频里的裴温瑾讲:“似乎,是有点紧张。” “但还好。” “嗯,挺不错的。” “那我走啦?” 裴温瑾舒展开一个笑容,付苏点点头,“晚上来接我。” “好。” 将近一年没工作,付苏真的有点不习惯这么快节奏,简直没有停下脚的时候。 工作一天下来,真的倒头只想睡觉。 她头一次这么期待休息日。 裴温瑾也是。 难得的休息日,两人势必要腻歪在一块。 却并不匆忙,不紧不慢。 起床,一起刷牙洗脸,不想出门,就随意拎件衣服穿,然后挤着坐在一起,各干各的。 “苏苏,我给你剥柚子吧。” 裴温瑾掰下一瓣红心柚,看向擦着手走近的付苏,“我刷到最近很火的柚子鸡,你想要吗?” “什么柚子鸡?” 付苏左右脚从拖鞋中摘出来,盘腿坐到裴温瑾身边,也掰了一瓣柚子下来。她十指修长纤细,将柚子捏在指尖,似玉般光泽漂亮。 “就是这个呀!把肚子挖空,放进去剥好的柚子!” 裴温瑾用无名指操作手机,在某书上搜出来许多教程。 各种稀奇古怪的造型。 “不只是柚子鸡,还有其他的。” 付苏脑袋凑过去,又挪开,不感兴趣,摇摇头,指尖揭开透着粉的纤维膜,“不要。” “你说就这个死鱼眼,傻里傻气的这只咯咯鸡,我觉得你喜欢,做这个吧。” “……” 付苏继续剥柚子,“嗯,好。” 裴温瑾盯着屏幕,眨眨眼,不满意地蹙起眉,“这切割好随意啊,我肯定给你做一个最漂亮的!” 付苏捏住一块约拇指长,剥干净的柚子递到裴温瑾嘴边,她张开柔软的嘴巴咬住,眼睛亮晶晶的,“好甜!” 她拿来工具,小刀,牙签,彩笔,抱着已经被付苏挖干净肚子的柚子壳跃跃欲试,“苏苏,要发朋友圈哦!” “嗯。” 付苏点头,手底下又利落剥完一瓣柚子,放到裴温瑾面前的盘子里。 裴温瑾拿起来,咬到齿间,付苏静静看着她,手指动了动,手背溅到柚子清凉的汁水,空气中飘溢着果香,萦绕旋转。 吃掉了。 她看裴温瑾伸出柔软的舌头舔手指,付苏眉心闪了闪,想到她说要给自己剥,便将一瓣没剥皮的柚子递过去,“这个没剥。” 她又拿起一瓣。 “噢,我剥,你不要剥啦,说好我给你剥柚子吃呢。” 裴温瑾聚精会神切割柚子皮,锋利的刀刃一划,一分,眼睛做好了,两只小脚也做好了,她拿一根牙签,将长条状的柚子皮像卷寿司一样卷起来,用牙签固定,当做鼻子。 然后,她拿起那一瓣柚子,张嘴咬了上去,宛若小仓鼠啃食。 第140章 付苏见此情景,动作不知不觉停下,眨动双眼,在心里盘算着,或许是裴温瑾腾不出手,所以用牙。 这事要放一年前,付苏都不会让她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是裴总的小娇妻。 所以付苏一言不发,等着她给自己做柚子鸡,等着那一瓣会十分津甜的柚子,动作迅速地继续剥剩下的。 付苏剥完时,裴温瑾正好组装好一只蠢兮兮的柚子鸡,她捧在手里欢呼,“做好啦!” “苏苏你看!是不是很完美,我切割得平整吧!” 付苏低笑声,饶有兴致地揶揄:“好傻。” “多可爱!你个没品的!” “就算傻你也要给它拍照!” 裴温瑾气得脸鼓成河豚,伸手要去拿盘子里剥好的红莹莹的柚子。 “等下。” 付苏忽然开口。 “怎么了?”裴温瑾不明所以望着她,手还举在空中。 “你剥的柚子呢?” 付苏眼珠在桌子上绕一圈,除去盘子里她剥好的,柚子鸡空旷的大肚子,桌子上再没有了,只剩下裴温瑾面前一摊的柚子皮肉。 以及一小堆柚子纤维膜。 那柚子哪里去了? “柚,子?” 裴温瑾大脑宕机,扬下巴望天,按着手底下凉凉的柚子壳,眼睛一闪,想起来了。 “我,我吃了……” 裴温瑾摸鼻子,心虚地左右转眼睛,又咧开嘴傻呵呵笑,“我,我刚刚做柚子鸡太专注,剥好就直接吃下去了。” “你吃了?” 付苏尾音像翘尾巴一样扬起来。 她露出湿软嗔怪的目光,在裴温瑾好似她做了啥伤天害理的震惊目光中,抿抿嘴,又嘀咕句:“你说要给我剥的。” “结果你自己吃了。” 付苏垂颈,撚了撚纤维丝,那叫一个无辜委屈。 裴温瑾一瞬不瞬盯着她,舔了舔嘴唇,“你在撒娇啊。” “原来你这么想吃我剥的柚子。” “什么?”付苏立马转开身子,撑地要从地毯上站起,“瞎说。” “你装柚子吧,我等会儿有个会,要去律所。” 裴温瑾仰头,笑弯了眼角。 付苏两只耳朵通红。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裴温瑾跳起来从后拥住她,在她耳后吻一下。 她的眉、眼、唇、耳,都如此可爱。 举手投足间都想让裴温瑾爱她。 “撒娇就撒娇嘛,你不都干过很多次了,这次怎么忽然矜持上了。” “再买一个柚子,我都剥给你吃,好不好。” 她又在付苏侧脸烙下一个吻,娇憨地笑。 付苏故作生气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故作勉强地应下,“那也行吧。” 她怎么能像小猫一样傲娇。 简直喜欢死了。 “那现在,能不能……” 裴温瑾轻轻闭上眼,埋在她脖颈里嗅一口,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付苏哆嗦下,裴温瑾察觉到她温凉的下巴也似发烧升温,烫起来了。 “我等会儿有个会……”付苏用细细的嗓子说。 但裴温瑾已经开始脱她衣服了,从脖颈吻到白皙的肩头,她的吻湿漉漉的,撩人心弦,付苏呼吸颤了颤。 随后拉住她手腕,转身亲吻她:“快一点。” 光天化日下,裴温瑾非要在客厅地毯上。 付苏吻着她手指,洗过的手指仍带着柚子清香,身体给出最热烈的反馈,她被抱起来,趴在裴温瑾肩膀上,结果一抬绯红的眼皮,正正好和那只蠢兮兮的柚子鸡对上视线。 那双被裴温瑾叫做死鱼眼的眼睛,其实画得十分灵动。 她想,原图大概真是一双死鱼眼。 但裴温瑾给她的不是。 裴温瑾怎么舍得把那丑东西给付苏。 她知道,付苏知道。 裴温瑾好爱我。 她就算吃了原本给我剥的柚子也爱我。 她就算我撒个小谎掩饰自己的害羞也爱我。 “其实律所没事。” 付苏脸红红的,用湿润的嗓子说。 “哦。” 裴温瑾啄吻她下巴,再啄一口,“我知道。” 付苏又去看那只可爱的柚子鸡,被裴温瑾发现了,她一拳给打地上。 “看我,苏苏。” 裴温瑾用黏腻的手指按上付苏红艳的嘴唇,又拿一瓣红柚,咬出汁,用嘴喂她。 她的嘴巴比柚子还要清甜可口。 最后,那只柚子鸡肚子里被黄澄澄的橘子填满,付苏面上情欲未散,坐在沙发上,身上套着裴温瑾宽大的t恤,懒洋洋抱着它,时不时咬一口汁水丰盈的柑橘。 她看裴温瑾上身只穿一件内衣,拿着小型干洗机,勤快地跪在地毯上清理柚子汁,不厚道地笑出声。 “笑什么。” 裴温瑾甩甩手,酸死了,她鼓着脸去捏付苏脚掌,睁大眼睛崩溃喊:“以后再也不在地毯上做了,好难弄!” 付苏又笑,用脚踩她大腿,“快弄,等会儿渗进去更不好弄。” 裴温瑾一吸鼻子,泪眼汪汪的,故作悲伤地哽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都不心疼我了,我这么累,伺候完你,还要清理地毯。”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尽管付苏知道是她故意装的,但也看不得她这副样子。 “不收拾了。” 她心疼得摸摸裴温瑾柔软细腻的脸,拉她坐到沙发上。 “那这怎么办?” 裴温瑾盯着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又白又红的。 付苏说:“买新的。” “好浪费钱。” 裴温瑾撇撇嘴,又趴到地毯上收拾起来。 付苏笑了笑,放下柚子鸡,又拿来一个干洗机和她一块收拾。 最后的最后,这张地毯还是被打包扔出了家。 因为裴温瑾看衣服空荡荡得裹不住付苏,然后直接从领口看进去了,漂亮风景一览无余。 然后。 然后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十二月时,她们抽了几天时间,开车去了付苏老家,那天是姐姐的忌日,天空下着小雨,空气湿冷。 关于付家人的糗事早已在村里传开,她们开着村里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豪车,企及不到的财富,风光无限地回来。 “这里,和你记忆中一样吗?” 裴温瑾下车后左右看了看,从后备箱提下大包小包上坟的东西。 “不一样。” 付苏嗓音轻淡,撑着伞,随后挽上裴温瑾的手,两人慢悠悠朝一处空旷的沙土地走去。 “当时还是瓦房,也没有小二层。” 姐姐就埋在村庄后面的一片土地里,立着块小小石碑,四周长满杂草,下过雪,都枯死了,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她们清理完杂草,又把姐姐碑前的土地翻平,摆上几碟水果糕点。 付苏拿一块布,轻轻擦拭石碑,又用红漆,将褪色的字描红。 “当时姐姐下葬很潦草,也没有石碑,我当时弄不来石碑,就在这压了一块石头,刻了字。” 付苏一面说,一面擦石碑,语气似在缅怀。 裴温瑾点了蜡烛,又满满斟了三遍酒。 点完香,她要刚跪拜,付苏直接将她拉起来。 “地上湿。” “我铺了垫子。”裴温瑾轻声说。 “不用。” 付苏眼角微微泛红,裴温瑾没看她,望着石碑上几个描红的大字,不烧纸钱,将鲜花摆上。 然后轻轻握住付苏的手掌。 “姐姐。” 付苏轻轻笑了下,然后转头看向裴温瑾,继续说:“我很久没来看你了。” “我这次还带了一个人,是我喜欢的人,她叫裴温瑾。” “我们结婚了。” “姐姐。”裴温瑾乖巧说。 “我有了新的家人,她们都很爱我,我每天都很幸福。” “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付苏眨眨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姐姐,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不会有现在的付苏。” “下辈子,我们还当姐妹。” 裴温瑾拥住她,将肩膀递给付苏依靠,付苏抱了她一会儿,静静平复情绪。 裴温瑾有意缓和氛围,便逗她。 “苏苏,你都还没有叫过我老婆。” “今天当着姐姐的面,你叫我一声嘛~” 天空阴沉发灰,付苏一张脸雪白,她站在这,身材颀长,像死寂的荒地顽强生长出的一株花骨朵。 付苏抿抿唇,目光平和地看向裴温瑾,嗓音宛如故乡一般,说: “老婆。” 她又说:“爱你。” 爱你狂热自由的灵魂,爱你对我大张旗鼓的爱,爱你教会我如何去爱,如何变得柔软,爱你喜欢我的冷漠,并将之称为温柔。 第141章 爱你眼中的那个付苏。 裴温瑾心口忽地一酸,吻了吻她的脸颊:“我也爱你。” 爱你的脆弱敏感,爱你的独立冷漠,爱你让我这阵停不下的风为你驻留,爱你让我爱你,让我守护你。 熄了蜡烛,她们将碑前打扫干净,随后相伴,走过付苏曾经生活的小村庄。 什么都变了,可仿佛什么都没变。 走过结冰的小溪时,裴温瑾眼前闪过望望夏天挽着裤腿,光脚踩水。 走过朗朗书声的小学时,裴温瑾目光潜进校门内,看到傍晚望望抓着小书包,急忙往家跑。 雨仍在下,淅淅沥沥,簌簌沙沙,她们挑了一家小餐馆吃晚餐,味不大好,她不喜欢,付苏苏还笑她为什么执意在村里吃饭,环境很差,后厨很脏的。 她撇嘴捏了捏付苏苏的手,撂下钱拉着她走。又撑起伞。 “你怎么还有零钱?”付苏轻声问。 “我刻意带的,皱巴巴的零钱多符合这里。” 付苏开始笑,裴温瑾又伸手捏她的脸,得来付苏的皱眉,“别摸我,你手脏,刚刚桌子上全是油渍。” “哈哈哈娇气包!” 裴温瑾又买了一个糖葫芦,付苏却一口都不让她吃。 “付苏苏!” 她眼睛一瞪,又去捏她的脸,付苏抿着唇说:“这里有什么值得你逛的,糖葫芦都不知道是多久前剩下的了,浪费钱。” “我就是想逛嘛~” “再说了,这钱你就当我施舍给他们的,行不行。” 裴温瑾捏着糖葫芦在空气中绕一圈,随后丢进垃圾桶里,一口没吃。 这下付苏懂了。 裴温瑾非要拉着她逛,是想羞辱他们。 “你好小心眼。” 付苏肩膀贴上裴温瑾的肩膀,绵绵地说。 “我知道你喜欢,别装。” 裴温瑾抖抖眉毛,笑得恣意盎然。 随后她拉着付苏,在通往村口大门的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付苏只一言不发,挽在她手侧。 在用脚掌丈量这段路程时,是否会有某个片刻,多年前的望望穿透她的身体。 那样狭窄而短促的路径,捂着脖子、走得跌跌撞撞的望望晕倒过一次,真怕她会在那就此长眠。 付苏走累了,不乐意继续,就着撑伞,站在村口等她。 雨停了,地上一片泥泞。 裴温瑾继续从村口,向村内走,又返过来走向村口。 她就这样看着她的爱人,渐近,渐远。 直到付苏忍不住,举着伞朝她快步走去,执起她的手,什么话都没说,拉着她转身就走。 衣角在空中掀起一道弧。 裴温瑾开始笑,叽叽喳喳地开始喊她,一遍遍,不厌其烦。 “苏苏。” “苏苏。” “付苏。” 付苏捏一下她的手,笑着问她:“总是叫我干嘛?” “就是叫叫你嘛!” 裴温瑾唇边拎着一对小括号,笑得清甜,“没什么事,就是想叫叫你。” “付苏,付苏。” 她们走出灰蒙蒙的村落,雨停了,阳光穿破云层,从天际处洒下来,照在她们前方的道路上,一片光明。 裴温瑾挽着她手臂,笑颜明媚。 “付苏,祝你幸福。” “永远幸福。” “苏苏。” “付苏……” 付苏。 付苏。 永远幸福。 望望,你看到了吗,付苏现在好幸福,未来也会由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会永远幸福快乐。 所以,再见啦,望望。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祝你们永远幸福快乐。 好啦,我们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还有if番外,目前计划写两组:1如果付苏勇敢了呢。暗恋第五年,付苏拥有了未来的记忆,决定主动出击,付苏快奔四的灵魂年龄碰上25岁的欢脱小瑾,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呢[狗头叼玫瑰]2如果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无依无靠的望望昏倒在路上,再醒过来时,发现身边有了人,她会怎样想这一段关系?小瑾也是带着记忆的,所谓记忆穿hhhh 叶蓁和冉冉的故事我也会写13章,崔砚和纪老板的故事我不会再写,如果有可能,我会为她们新开一本,金丝雀文学是我没写过但喜欢的题材。 下面就是一些碎碎念和废话了,不喜欢的宝请直接跳过。 其实一开始结尾,计划定的是上一章,但我又想,总是拿婚礼当结尾,也太俗套了,加之,我觉得情绪要收回来(以付苏的角度来讲),所以有了这一章。关于柚子鸡的故事是很早就写好的,文中的时间已经到了2027年了,但其实25年底我就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了hhhh在我们学校外面就有摆小摊卖柚子鸡的,所以有点不太严谨,请大家勿深究,其实温孤不是个爱上网的人,虽然才二十出头,但我的生活比老年人还枯燥,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不爱看手机不喜欢短视频也不玩游戏,每天抱着书啃啃啃(其实应该多看小说,了解近期热点才对,咳咳咳) 回归正文,付苏想要的就是平平淡淡,岁岁年年,所以我想结尾,满足这个条件,不需要多么声势浩荡,也不需要多浪漫或是多波澜,就只要,随意。对,是随意,是生活,是一切无关紧要的琐事或是一点点小情绪,没有太多感动,却亲密无间,没有悲情,却又略带一点怅然,大概这是一种不舍吧。她们的幸福似乎没有多大挫折,但矛盾不小,没有太多生离死别,却让我觉得她们的幸福来之不易,或许是因为付苏的身世。写这一本时,把我自己写哭的次数太多了,也令我自己的情绪疯狂拉扯,因为是双视角,我觉得比起写单视角要更累,我也时常有被撕裂成两半的感觉,有两个小人在我脑子里尖叫撕扯。 然后,还想要说的是,没能成功写成甜文[裂开]如果有小读者点预收是奔着甜文来的,在这里我想说一声抱歉,因为我确实一开始标了甜文标签啊啊啊!我也没想到在存稿期间就已经开始不甜了,简直是从头酸痛到尾,然后我偷偷把甜文标签给删了,你们应该没看到吧,咳(摸鼻子)我其实真的有一颗想要写小甜文的心,宝们信我。啊,对了,我其实是想称呼大家为同志的,因为喊宝,女朋友有点不大乐意,天天和我吃醋,所以想改,结果我在评论区喊了大半本同志们,我姐又跟我讲,有人不乐意被这么喊!(就类似于出门男同志们管女同志们喊妹妹,那么一种感觉[裂开])啊我的老天,同志怎么了,同志不好听吗?这多正式啊!但我还是灰溜溜改回宝了,应该没人不愿意被喊宝宝吧(自动忽略女朋友的话,我今晚就跟她请罪去) 其实我想高冷一点,其实我日常特别高冷,很无趣很无趣,毒舌又冷漠的,但我怎么在网络上是个话唠! 话又说偏了…… 最近右手臂整个都不太对劲,手指发麻,腿也是,发麻发木,一开始手发麻,我判断是尺神经卡压(就是手肘那里一撞到就整个手臂发麻的那块地),因为这个假期一直在写代码做毕设,应该是用鼠标的原因,手臂搭在桌子上压的,早知道就不用鼠标了,我用电脑码字两年了也没压到神经,一用鼠标完蛋,该死的鼠标!然后我的腿某天晚上也开始发麻,可把我吓坏了,这家伙再血栓了!(我姐也学医,她觉得我说我血栓真是疯了)隔天立马去了医院,这个时候好玩的就来了。我认为我应该去神经内科(包括我姐和女朋友在内,她俩都医学生,建议我去神内),但问了医院导台姐姐,让我去骨科,一下子把手和腿全看了,所以我先去了骨科,跟医生说了情况,并查完体。重点来了,医生建议我去心理科了解一下。嗯,就是心理科。。。我……我从未怀疑过是因为心理压力导致的手麻脚麻,在我妈微微劝阻下,我坚定地前往心理科,希望能得到真相(笑死了,其实是因为我觉得好玩,并且好奇)最后做了量表和压力测试,只得出我焦虑和强迫。嗯……难道我还不知道我自己焦虑和强迫吗,医生建议我要有轻重缓急,我说我计划安排明明白白。 嗯,我的挂号费15,外加两百块项目,白花了啊啊啊。该死的好奇心。我就知道我不适合去心理科,因为根本不可能有心理疾病[裂开]当然,最后还是去了神内,目前是尺神经卡压和坐姿的问题,开了个甲钴胺吃吃,嗯,题外话到这里。 这本是我写的第四本,顺v的第一本,也是我期望最高的一本,期望高了失落也越高,数据教我做人,好悲伤。索性有一些存稿,并不会影响我的码字节奏,而且还有女朋友每天每章100+的评论加分评,哈,我被她宠得很好[狗头](撒一波狗粮)很感谢她,在我日常怀疑自己写的不好时给我鼓励。结束上一本时,有几个宝问这一本什么时候开,并表达了期待,我真的很开心,我很怕写不好,不能够让你们喜欢。尽管数据并不理想,但至少在我这里,我很满意,如果能让你们也喜欢,那真是顶好的一件美事,希望没有辜负你们的期待。[抱抱] 第142章 好啦,废话就到这里,我们番外见吧[狗头叼玫瑰] 第78章 if.付苏勇敢了呢(一) “你刚刚, 说什么?” 裴温瑾几乎下意识反问,她凝神注视隐匿在阴影中的人,酒吧里太暗, 缭绕的灯光却令她心烦而躁动。 她舔舔唇,看那人摘下口罩, 露出她这五年来都不曾触碰到的样貌。 眉眼似狼一般锐利, 唇却如猫儿一般可爱又可亲。 裴温瑾目不转睛而错愕, 盯住她, 又舔了舔唇。 付苏用那把极富有故事感的嗓子,再次说道:“我对你一见钟情。” 裴温瑾脸红了, 眼神颤抖着垂下来, 她坐在高脚椅上, 脚尖止不住地蹭横栏, 简直坐立难安。 这椅子咬她屁股! “可是……” 裴温瑾咬咬唇,看向付苏的目光犹豫而艰难。 “你说什么?” 付苏慢条斯理摘下手套,露出一双皓白而修长的手,或许因为她刚刚握过冰, 她左手的指尖微微泛红,像小姑娘害羞的脸颊。 裴温瑾又瑟缩下,纤柔的睫羽不停忽闪, 她抿抿唇,听着自己胸腔里如雷的心跳,眼珠颤动,小声道:“就是……” “这里太吵了, 我听不到。” 付苏忽然倾身凑过来, 将自己的脑袋凑到她脸庞处, 几乎能感受到她清凉的呼吸。 “咿啊” 裴温瑾吓一大跳, 手脚同时不受控制挥舞起来,身子朝后仰去,若不是付苏拽住她手腕,她就要往后摔地上了。 “小心点,坐稳了。” “我应该,没有很吓人吧。” 付苏松开她的手腕,提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裴温瑾咽下口水,缓慢摸着自己的手腕,上面仍残留着付苏手掌的冰凉。 触电一般的感觉。 她从来,从来都没见过付苏这样的女孩。 她的视线明明那样冷淡,可落到她身上却变得灼热,她用如此理智,甚至说得上拒人千里的一张脸,嘴里却说着与之相反,极其矛盾的话,天上地下的差距,抓得她心痒痒。 付苏说,对我一见钟情了。 付苏还要说:“你的回答呢?” 她的气息撩着她的脸颊。 她是会寻求别人回答的那一类人吗? 她不该是认为喜欢一个人这件事,该是独属于自己的一份情感的那一类人吗? “我……” 裴温瑾捏了捏大腿,轻轻呼吸一口,用气音说:“我不知道。” “你讨厌我吗?” 她又抓上她的手腕,姿态亲昵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那样。 可明明,这五年来,她从不曾主动与自己搭话。 为什么…… 裴温瑾一面忍耐手腕上摩挲的痒意,一面耸动肩膀,蹭了蹭耳朵。 酒吧里太闷了,裴温瑾舔舔唇,张开嘴呼吸。 她小口而急促地喘气,望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心脏如同小鹿乱撞。 长得真好看。 这样一张精致而清矍的面孔,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讨厌吧。 “我不讨厌……” “可是” 裴温瑾咬住舌尖,欲言又止地望着付苏。 她身旁有人落座,传来一阵浓烈的香味,是一个妩媚风情的女人,她指尖在吧台笃笃敲两下,朝付苏抛去一个媚眼:“我如果点十杯,你下班后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不能,请你自重。” 付苏毫不留情拒绝她,裴温瑾看见女人表情都崩了,实在是忍不住笑。 然后付苏看着她,也抿着嘴,勾起浅浅的笑意。 正巧有光落到她眼尾,映亮她眼下一颗含情的红痣,像女娲娘娘错手点下的神来一笔。 裴温瑾一时看呆了,傻傻张着嘴,直到付苏用手指圈了圈她的手腕,漫不经心笑了声,并说:“喜欢我的脸?” 裴温瑾这才回过神来,耳根子唰一下烫起来,猛地抽回手,眼睛瞥向别处,嘴里慌乱道:“你,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可我们都认识五年了,你这个时候才说,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还是故意逗我玩!” “哪有一见钟情,然后等了五年才告白的!” 裴温瑾觉得自己越说越在理,愈发觉得付苏就是在逗她玩,那什么,冷淡的人也不是不能开玩笑,对吧。 她双手在脸颊两边扇风,又讪笑道:“苏姐姐,我今晚就先走了,我稍微喝得有点多了,有点醉了,我该回家了。” 裴温瑾就在付苏要吃人的目光中,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屁股慢吞吞挪下椅子,她又小心翼翼抓上包,见付苏一直盯着她,她咧开嘴又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我,那我先走了,苏姐姐再见……” 说完,她一溜烟赶紧跑了,跑出猩红热一公里,确定没人追在她身后,这才站在路边大口喘气。 夏夜清凉的风吹过,令她燥热的身体冷却,变得舒服,却又添了一分空白。 “一见钟情……” 裴温瑾喃喃着,手指搭上后颈,她按着脖子,指腹摸到一层鸡皮疙瘩,脚下不住地撚在地面上。 她自诩长得十分漂亮,虽然五官不算太精致,却圆钝得恰到好处,令她的风格多变。 只是从未有人向她表白,在学生时代都没有,更不用谈现在了,她掌管着集团,只有向她上礼谄媚,虚情假意的伪人,何谈真情一说! 她又不像妈妈们和姐姐们,都是从小一块长大,她要谈就只能从家族外选择。 家里如果加入一个外人…… 裴温瑾脑海中一下就闪过付苏的脸,雪白而淡漠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时,那真是一顶一的漂亮,她几乎肯定,世界上没有比付苏再吸引她的一张脸蛋了。 一定有比付苏美艳的脸,却不曾比得过付苏身上半点矛盾而神秘的气质。 她的五官,她的表情,便都是笼罩在这样的特质下,魅力而迷人。 所以她才会不厌其烦,孜孜不倦地,每天都去找她调酒。 可是,一见钟情…… 裴温瑾耳根再度滚烫起来,她抿住嘴角,目光好似月亮悬挂,在空气中吊着。 一见钟情。 这种玛丽苏小说的剧情,真的发生在她身上了吗。 仿佛她追求的爱情和恋人,那样触手可得…… 裴温瑾刚要招手拦一辆出租车,又想起自己是开车过来的,便一边拖着步子往回走,一边给代驾打电话。 幸好猩红热门口没有要吃人的付苏,她赶紧爬上车,跟代驾说了地址,拉着她赶紧跑。 然而裴温瑾回到家,一把推开大门,双手叉腰,站在客厅里就开始大声宣布: “今天,有人跟我表白了,她说对我一见钟情了!” 结果一家子都瞅着她,只管默不作声。 裴温瑾不满意了,跺跺脚,气鼓鼓地站到她们面前,“你们难道不好奇吗!” “我被人表白了!有人喜欢我!” “喜欢你的人还少吗?”裴烟回云淡风轻地撩了撩头发,“网上不是一堆人喜欢你?” “这哪一样啊!母亲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 裴温瑾涨红了脸,裴泠初笑了声,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温言道:“是什么样的人?” “你也喜欢她?不然怎么这么开心?” 说着,裴泠初又盈盈笑起来,逗逗她,结果裴温瑾眉毛一抻,又叫唤起来:“我怎么开心了,我快要被吓死了!” “你是不知道,她就跟一天之内突然换了个人一样!” “哦?你们这是认识?”傅迟挑了挑眉头。 裴温瑾喉咙一哽,不知为何她一时之间有点心虚,目光垂下来,摸摸鼻子,悻悻道:“认,认识啊,认识好几年了,平时都很冷漠,谁知道今天忽然就……”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双手搁在腿上左右摆弄,脸又红起来,“就说,对我一见钟情。” “虽然我不讨厌,她也没冒犯到我,但是……” 裴温瑾咬咬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是什么呢? 讨厌她?还是不想她喜欢自己? 这样一个人,她本就想要窥探的一个人,说喜欢她,她怎么拒绝呢…… 或许她也根本不想拒绝。 但是…… 裴温瑾抓抓头发,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瘫倒沙发上拳打脚踢:“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有什么发愁的,你是觉得和她做不成朋友了?”傅迟说。 “当然不是!”裴温瑾严肃纠正道:“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就只是认识而已!” “那不就更没什么纠结的了。”傅迟耸耸肩,“不喜欢就拒绝,喜欢就试试,反正你不是天天喊着要谈恋爱,不讨厌就谈一段试试呗。” “哇,傅迟,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渣的话,姐姐快打她!” 傅迟给她一个白眼,又腻歪到自个老婆面前装乖巧。 第143章 裴温瑾瘫在沙发上叹气,没人理她了,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了会儿,双腿搭在一起,脚尖一翘一翘晃着。 又忽然翻身,跪趴着开始疯狂捶沙发。 这让她怎么面对付苏啊! 诶不是了,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纠结,不喜欢拒绝就是了,可她……没不喜欢。 她没不喜欢。 那她喜欢吗? 裴温瑾不知道了,但她决定今晚不想了,不然她就没时间打游戏了,喝酒没喝好,总不能游戏也不打了吧,那她一天的生活就只有工作了,这可不行! 后面几天,裴温瑾都没去猩红热,生怕遇见付苏,那怪尴尬的。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不过是迟了几天罢了,但尴尬一点没少,反而多了心虚和害怕的情绪。 裴温瑾在公司待得好好的,哪知道大白天会见鬼啊! 看见付苏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她半条魂都差点飘了。 这,这什么情况啊? 付苏不是调酒师吗?为什么会跟着公司请的律师团一块来啊!!! 整个会议下来,裴温瑾一句话都没听进耳朵,脸都是木的,满脑子想: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酒吧的啊,我忙,我忙!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一边面无表情,严肃得仿佛站军姿一般介绍情况,眼神却又能分毫不差地落到她身上,带着幽怨。 会议一结束,她立马跑人,本以为到自己的楼层就安全了,刚松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谁知刚迈出去的一步还没站稳,就被人一把拽着给拖进去,摁到墙上。 “唔” 后脑撞到墙上,却意外的不疼,裴温瑾睁开受到惊吓的眼,看清面前的人,冷不丁打个哆嗦,立马又闭上眼,紧贴墙壁,装没看到。 但她想哭,她已经在心里泪流满面了。 怎么这也有付苏啊,她怎么上来的,就算是坐电梯也不能比她快吧,总不能爬楼梯吧,四十层差的楼梯是人爬的吗,而且通往她办公室的廊道还有门禁,要输密码才行。 她到底是怎么上来的啊呜呜呜呜。 裴温瑾的下巴忽然被人捏住,付苏语气淡淡的,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躲着我?” “我没有!” 裴温瑾语气还挺凶,眼皮一直颤,却不敢睁开,她拧拧肩膀,把付苏按在她肩上的手挣开,“你松开我。” 察觉到肩上的重量消失,裴温瑾这才慢吞吞张开眼,先是掀开一个眼皮,单只眼睛瞧她,看到付苏微微不悦的眉头,她又睁开另一只眼。 “我没躲着你。” 裴温瑾双臂抱胸重复道,加强语气,显得她很有理:“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去酒吧。” “可是你发微博,还找游戏搭子。” “就昨天,下午六点。” 付苏眼皮垂下来,语气很轻,伸手轻轻牵住她的衣角,进行一场软绵绵的控告。 裴温瑾忽然怔住了,一动不动盯着她,舔了舔嘴唇。 这人,这人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好可爱,这不是错觉吧,她刚刚还在会议室咄咄逼人呢。 “可是,你也没告诉我你是律师啊,我以为你只是调酒师!” 裴温瑾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反正她就是没话说了,她就随便挑个话题转移不行啊! 但付苏一下就给转回去了。 她诚挚地望着自己,眼睛都在闪闪发亮,神态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 “你在意这个吗?” “对不起,我没告诉你,我主业是律师,副业是调酒师,如果你是觉得我是调酒师,不好对外说出口,所以你躲着我,那现在我是律师,而且在圈里也有一定的地位,现在就可以……” “等等等,打住!” 裴温瑾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蹙起眉头:“你原来就是这么看我的,我什么时候有职业歧视了!” “你就这么误会我,你还说对我一见钟情!” 付苏抿抿唇,垂下柔软的脖子,“那你躲着我,是因为……” 她挑起眼睛,看一眼裴温瑾光滑的脸蛋,后者撇撇嘴,挪开视线,“不是,你就不觉得这很突兀吗?” “我们前一天还是一种,我话唠你冷淡的相处模式,结果隔天你就跟我说你对我一见钟情,这很吓人的好不好,你总不能还让我用以前的相处模式对待你吧!” “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你都不让我缓缓。” “我不懂,你得告诉我个理由,哪有人和一个已经相识五年的人,突然来一句一见钟情,这多吓人!” “那如果,” 付苏拉住裴温瑾的手,肩膀朝她压下来,裴温瑾嗅着不断朝她逼近的冷香,只觉得浑身毛孔都翕张开了,在叫嚣着某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念头。 裴温瑾不懂,她真的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整个人要焚烧起来。 付苏伏到她耳畔,呼出一口气,裴温瑾双腿开始发抖,只得扒住付苏的肩膀才不至于跌到地上。 “太,太近了……” 裴温瑾的声音轻似蚊蝇,付苏却继续靠近,一只手还揽上她的腰,轻声说:“我们未来结婚了。” 裴温瑾脑中一根线,啪一下就断了。 哈??? “我拥有未来的记忆,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但中间比较波折,我不想浪费时间,想早点在一起,所以……” “等,等等,stopstop!” 裴温瑾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红着一张脸喘气:“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真的。” “你也可以认为,现在的我就是十一年后的我。” 看付苏郑重而乖巧地点头,裴温瑾站在那,微张着嘴,魂已经飘到身体以外了。 她实在是忍不住爆粗口了。 靠,这什么玄幻故事,这简直比玛丽苏小说还离谱。 【作者有话说】 番外日更,防盗修改为订阅70%,防盗240小时 第79章 if.付苏勇敢了呢(二) 付苏讲了未来发生的一切, 包括她长达十年的暗恋,同样包括网友的谎言。 “这个号,我不会再用了。” 付苏当着裴温瑾的面, 将黑壳手机拿出来,将聊天记录亮在她眼前。 清空聊天, 注销账号, 一气呵成, 毫不犹豫。 裴温瑾倒是对网友这件事没多大感触, 反倒因为付苏说完那些事,她心里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像晴天落下的毛毛细雨, 落到肌肤上不冰, 只是像丝一般, 柔柔的。 付苏望着她的视线缠绵而温柔, 是她经常从母亲们和姐姐们眼中看到的神情。 像冬天温暖柔软的被窝,令人安心而惬意。 裴温瑾抬起手,抓了抓脸颊。 付苏是,她未来的, 老婆。 老婆。 这个词仿佛带着烈焰,将她的一颗心架起来烘烤,她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双手捧住脸,蹲在地上不敢看付苏。 听付苏的意思,她难道,很早就喜欢付苏了吗? 这种事…… 裴温瑾抿抿唇, 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突然, 付苏动了下, 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笑眼盈盈:“瑾儿,我该走了。” 裴温瑾呆住了,眨眨眼,缓缓道出:“……瑾,儿?” “我未来都是这样喊你的。” 付苏笑了下,指尖抚着她绵绵的脸蛋,又用指骨蹭了蹭她的下颌,语气清晰,十分迷人:“瑾儿。” “老婆。” 咿呀 裴温瑾瞳孔一颤,下巴瞬间麻了,从付苏触碰到的下颌开始,一直延伸到脊柱,骨头仿佛被炙烤。 “你怎么,你怎么能……” 裴温瑾不由自主喃喃着,她不受控制望着付苏,望着她那双吐出温言软语的唇,那样美丽,那样柔软,噙着漫不经心却又盎然的笑容,好想…… 好想。 好想。 如果她喜欢我的话,会来吻我…… 付苏忽然抿了下唇,又舔了舔嘴角,最后她笑了笑,慢吞吞挪开眼,脸颊微微泛红,额角有层薄汗,这令裴温瑾猜想,办公室的空调是不是罢工了,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绑架了四肢,难受极了。 她动了动肩膀,为自己荒诞的念头感到羞耻。 “我出来的时间太长,该回去了。” 付苏挽了下头发,并未如裴温瑾想的那样,来吻她。 可是,不该有亲吻吗? 明明眼神是那样依恋可亲,明明拉着她的手,攥得很紧,舍不得放开。 这到底是什么一种情绪。 想让她走,因为过于庞大而奇幻的信息。 不想让她走,是因为,因为…… 裴温瑾拧了拧眉,露出古怪的眼神,被付苏看到了,她刚抬起手,想要按到她眉心,裴温瑾却忽地一躲,付苏愣了下,而后咽下喉咙,唇角勾了勾,将她拧成一团的眉头揉开:“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第144章 “我来接你?” “律所就在你隔壁这栋写字楼里,很近……” “所以,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我,然后暗恋我?” 裴温瑾忽然打断她,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像一只小狗狗那样眼巴巴瞧着付苏。 付苏嘴还微张着,闻此耳根便稍一红,轻轻抿住唇,气音说:“嗯。” “这五年也是?” “嗯……” 付苏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脸颊发烫,她避开视线,下一秒却又落回裴温瑾脸上,乖巧地笑一下:“嗯,是这样,我喜欢你很久了。” 那怎么不来亲我。 裴温瑾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到,瞳孔微微一缩,脑袋立马撇到一旁,嘴里胡乱嚷着:“那你,那你不会每天都隔着楼看我吧,白天,黑夜的……” “你,你好变态……” 裴温瑾撅了撅嘴,眼珠子左右转,小声哼哼。 付苏却忽然笑了,明丽悦耳的笑声从她喉咙里呵出来,她捏了捏裴温瑾的脸蛋,眉眼宠溺:“嗯,虽然我是每天都会往你办公室看,但你忘了,玻璃是防窥的。” “我看不到。” 付苏笑得眼睛弯弯,眼里都笑出水光来,给裴温瑾闹个大红脸,她觉得自己已经一路从头顶烧到脚底了。 “你,你明明就是看了!还说什么看不看得到,那如果能看到呢,你还要解释吗!” “我没解释啊。” 付苏无辜垂下眼,低下头拉着裴温瑾的手指摆弄,“我看自己的老婆,有什么错。” “嘶” 裴温瑾起一身鸡皮疙瘩,惊恐万分地望着付苏,唰一下抽回手,“你这样好吓人,你不能正常一点说话吗?” “你不会未来就是这样和我说话吧,你未来的记忆到哪一年?” “你不喜欢吗?” 付苏眨眨眼,下意识撇嘴,但一想到现在的裴温瑾不喜欢她这个样子,她立马又抿直嘴角,神情都冷淡下来,“2030年,我们还养了一只小猫。” “你送给我一只小猫,是长毛三花妹妹。” 裴温瑾在听到她送了付苏一只小猫时,瞬间想起刚去世半年的尔尔。 她发誓再也不会养猫了,她不想再体会失去家人的感受了,太痛了。 可,她却送给付苏一只小猫,还是她主动送的。 裴温瑾暗忖,咬了咬嘴唇,小猫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眼睛重新转到付苏身上。 付苏的目光比刚才收敛,就连肢体和气场都安分收束到自身周围,而不再和她的气场融合。 她重新变得冷淡,疏离,拒人千里,变回裴温瑾熟悉的那个付苏。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她决定一起养小猫。 她未来爱上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是不是不信我刚才说的?” 付苏掖掖嘴角,看向她的目光略微心碎,裴温瑾碰触到她鸦黑明亮的瞳孔碎成一片片,心脏倏地一紧,不等大脑反应,手已经伸出去了。 她攥着付苏的手腕,略微慌张地说:“我没有,我相信你的。” “你说我送了你一只小猫,小猫对我有多不同,如果是未来……你一定知道的。” “我知道。” 付苏反握住她的手掌,握得紧而有力,裴温瑾从刚才的心痛,转而又心悸起来,像有人抱着木桩子,一下下撞击她心里的吊钟,钟塔四周有成群的白鸽飞过,哗然一片,那像心动的声音。 “我真的该走了,我下班来接你,好吗?” “晚上想吃什么,我订餐厅。” 裴温瑾眼珠骨碌一圈,脚尖踮了踮,看着付苏动人的眉眼,说:“米粉。” “你带我去吃我喜欢的米粉。” 她有意试探付苏,知不知道她最喜欢的一家米粉店。 付苏面上仍神态自若,那样游刃有余,她只是挑了挑眉,自信又骄傲,仿佛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这般得意的姿态,令裴温瑾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看穿自己的小心思。 但付苏只轻抚她的手背,弯着眼睛笑:“好,我下班给你打电话,然后我们去吃米粉。” 直到付苏离开,裴温瑾猜想的亲密举动都未发生,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 她都没告诉过付苏她的手机号! 裴温瑾瞬间从办公椅上跳起来,可转念一想,付苏如果不记得她的手机号才不正常吧,明明说喜欢她。 诶不过,她十几年后有没有换手机号啊? 裴温瑾重新坐下来,双手托腮,鼓着脸颊,皱着眉头,眯着眼睛苦思冥想,“唔到底有没有啊,真令人烦恼!” “不是,为什么我就没有要一个她的手机号!加个微信好友也行吧!” “你在这自言自语干嘛?工作做完了?” 叶蓁的出现打断她的烦恼,裴温瑾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刚翻开看一眼,心思又飘了。 她睁大眼睛,诚挚地问:“叶宝,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拥有未来十几年记忆的人吗?” “……” 叶蓁静静看了她两秒,淡淡吐出:“不信。” “啊!” 裴温瑾啪一下拍响桌子,蛮不讲理道:“你为什么不信!你这样显得我信就很愚蠢!” “这有违科学,你是不是看电影看多了,那都是假的。” “才不是!” 裴温瑾啪一下又拍桌子,红着脸嚷嚷:“就是有!” “好好好,有。” 叶蓁无奈开始哄孩子,轻声叹气:“可以工作了吧,今天事不少,我不想加班。” “噢,知道啦。” 裴温瑾这才收心,努力将注意力放到文件上。 至于付苏到底有没有她电话这事,下班时终于揭分晓。 裴温瑾从电话里听到付苏声音那一刻,竟莫名觉得她们像什么老夫老妻。 “瑾儿,下来。” 太过熟稔的语气,说了成千上万次那种。 带着一点点冷淡,漫不经心又随意的调子,她似乎在翻书,裴温瑾听到很轻的,纸页翻过的哗哗声。 付苏平时就是用这样的调子和十几年后的她讲话么。 一点恋爱的感觉都没有。 她撇撇嘴,没过多追究,拎上包下楼。 红霞铺满整张天空,空气中飘着不知从哪传来的香甜的烤红薯香,裴温瑾咽咽口水,眼睛左右一扫,没看到烤红薯摊,但看到付苏了。 她坐在一辆银黑色的车内,窗户完全降下来,像是为了让裴温瑾好找到她,因为付苏并没有看窗外,而是微微垂头,在专注地看什么,裴温瑾猜测她在看书。 她雪白色的侧脸在夕阳映衬下,宁静而美丽。 裴温瑾站在门口,望着付苏,一时有些发怔。 这就是她会喜欢上的人吗? 她们的交际不再局限于酒吧,付苏从阴影中走到阳光下,仿佛她身上那层神秘而迷人的黑纱也同时逐渐消融。 她雪白的脸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她富有故事感的嗓子听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她会冷淡地拒绝别人,却也会在自己面前露出依偎的神态,她是很双标吧。 裴温瑾在这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付苏终于舍得把头抬起来,然后看到站在还散发空调冷气的门口的裴温瑾。 她笑起来了,真好看。 她朝自己招手,见她不动,付苏似乎也不疑惑,只是反身伸长手臂,像是从车后座拿什么东西。 然后裴温瑾就在一片余晖下,看到付苏手里出现了一个,烤红薯。 裴温瑾心尖一胀,抬脚立马朝她跑去。 拉开副驾坐上去,脱口而出:“苏苏,烤红薯是给我的吗!”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伸出去的手立马缩回来,十根指头不安地搅在一起摆弄,裴温瑾一张脸涨得通红,“啊…那个,苏姐姐,我,我刚刚……” 她怎么会喊苏苏啊,这张嘴怎么回事! 可是,她觉得比起喊姐姐,有个昵称会更显得亲近吧…… “怎么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一旁的付苏却蓦地笑了,肩膀甚至都抖起来,她半掩着唇,眸光闪闪地看着裴温瑾,随后将烤红薯塞到她手里,温声道:“烤红薯是给你买的,趁热吃,你每次下楼都这么慢。” 裴温瑾呆呆眨眼,付苏又笑,说话时语调也在笑:“可以喊苏苏啊,我们结婚那天,你就自动开始喊我苏苏了。” 裴温瑾耸耸鼻子,嗅着香甜的烤红薯,她想拥有一片烤红薯香的夕阳的愿望实现得轻而易举。 “噢,这样。” 她解开塑料袋,刚把红薯掰开一分为二,面前就递来一个勺子,不是那种塑料勺,是银的,家里吃饭用的那种。 “给,勺子。” 真细心。裴温瑾美滋滋接过来,挖了一大勺送进口中,烤红薯软糯香甜,她幸福得眯起眼,双腿忍不住踏起来。 第145章 下班就该这样啊! “好好吃!” “甜吗?”付苏问。 “嗯嗯嗯!甜,超级甜!尤其是这个芯!” 裴温瑾头捣得宛如小鸡啄米,谁知付苏清然一笑,春风似的,伸手就直接拿过她手里的银勺,挖了一小口红薯吃到嘴里。 她看着那银色反光的勺子被付苏吃到嘴里,又从那双柔软的唇中离开,裴温瑾无意识舔唇,一时都分辨不出到底是烤红薯香甜,还是别的什么。 某个念头正支使她再挖一勺品尝…… 她盯着付苏的动作,又咽下喉咙。 “嗯,是不错,不过还是少吃一点,等会儿还要吃晚饭。” 付苏点评完,拿纸擦嘴,却见裴温瑾愣在那,她抬手碰了碰她的下巴:“瑾儿,怎么了?” 裴温瑾一下回神,深知自己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又见付苏一张脸离自己这么近! 她一把推开,舌头胡乱扭动着:“你,你干嘛用我用过的勺子!” 裴温瑾觉得这人真是奇怪,她又不来亲自己,却要和自己用一个勺子。 “这有什么关系,你是我老婆。” 付苏一本正经冷着脸说这话真的很吓人。 “可我们现在又没有结婚!” 裴温瑾脸上热得简直能煎鸡蛋了,她按下车窗,让清凉的风灌进来,降降温。 “嗯……我之后不会这样做了。” 裴温瑾扇风的动作一顿,僵硬地转回身体。 她,她不是这个意思吧。 “就,你要用,至少要跟我说一声嘛。” 裴温瑾嗓子细细的,红着脸不敢看付苏,付苏又笑起来,这更令她脸燥。 “哎呀,快走嘛,去吃米粉,等会儿招牌就要卖光了!” “好,马上走,系好安全带。”付苏笑着应道,语气百般宠溺。 裴温瑾扯住安全带,可不等拉长,她突然冒出个十分玛丽苏偶像剧的念头。 付苏怎么不来给她系安全带,然后借着靠近的距离,不小心亲她一下呢。 所以,下一秒她手指一松,安全带迅速收回去,裴温瑾用矫揉造作的嗓子讲:“苏苏,你给我系安全带。” 裴温瑾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啊不不不,应该是付苏这张脸有什么迷惑作用,她中招了。 不然,她为什么总是这么想亲她。 【作者有话说】 小瑾满脑子只有:想亲[狗头] 第80章 if.付苏勇敢了呢(三) “嗯?” 付苏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温和一笑,“好。” 裴温瑾后背紧紧贴在靠背上,看着付苏不断靠近的雪白面孔, 眉眼闪烁。 她咽下喉咙,睫羽不安地翕动着, 裴温瑾忍不住闭上眼, 付苏的气息扑到她脸上, 带着清冽的冷香, 似雪一般的触感,裴温瑾耸动鼻尖, 轻轻嗅了口, 惹来一阵耳热, 幸好有头发遮挡, 不至于让她出丑。 下一秒,腿边蓦然贴上一股冷意,裴温瑾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夹紧双腿, 瑟缩下。 “怎么了?” 付苏语气柔柔的,宛若春风,呼吸撩动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裴温瑾后背瞬间冒出一片汗。 “冷吗?空调是不是太低了?” “额……没有……” “是有点热……” 裴温瑾拖着慢吞吞的口吻,眼皮颤了颤,张开一条缝。 她先是看到付苏漆黑明亮的瞳仁,视线一转, 落到自己腿边, 刚刚那股冷意便是从付苏手指传来的。 付苏雪白清矍的手腕从黑色西装下露出一截, 她撑在副驾的座椅上, 微微蜷起手指,青色的血管鼓起,似白瓷上描绘的花纹,漂亮而性.//感。 她的指背正贴在她大腿上。 裴温瑾下班前特意换了一身打扮,她当时站在全身镜前,拎着衣服在身上比划,心里想,这算是约会吧,就算是去吃米粉,那也算是约会吧,吃完饭肯定要逛一会儿,去商场,或者是步行街,不能直接送她回家吧。 所以她换了吊带和小裙子,裙子长度到大腿中部,不算短,可此时一坐下,下摆就往上卷,露出白皙有力的双腿,裴温瑾有点后悔,不该换衣服的。 不然,付苏应该不会摸她吧。 裴温瑾一瞬不瞬盯着在她腿上晃动的手指,轻轻摩挲,动作像抚摸小猫,她无意识屏气,睁大眼睛,莫名的心悸袭击了她。 这人,怎么,怎么回事……#¥¥#¥&% 裴温瑾凌乱了,她扯了扯裙摆,付苏的手仍未离开,反而还隐隐朝内侧游走。 她的手指好长。 裴温瑾鼓起勇气,红着脸去瞪付苏,然而付苏像是丝毫不懂她的意思,仍那样自若地抿着嘴角,眼神清然而镇静,气息朝她压下来。 她用力睁眼,与怦怦乱跳的心脏和勇气做斗争,付苏的唇凑到她脸边,只要稍微抬抬下巴,就能亲到她嘴上,或者付苏略微低头,就能一言不合强吻她。 但是谁都没有这样做,付苏伸手拽过安全带,很快远离,连同腿上缠绵的痒意,空气响起一阵衣服沙沙的摩擦声,随后“咔哒”一声,扣住安全带。 “好了。” 付苏脸粉粉的,小小的,孱弱又轻薄,她的笑容敞亮而明媚,这令裴温瑾觉得刚刚是自己欺负了她,是自己摸了她的大腿,自己强吻了她。 这人真奇怪,将偷偷摸别人大腿做得那样坦然直白,可却不来亲她。 她真的不想亲她吗? 她不该好爱好爱自己吗? 她不该觉得自己超级可爱,现在的她肯定比十几年后的她要更年轻漂亮吧。 总不能她们十几年后床死吧,还是什么七年之痒??? 裴温瑾玲珑的眼珠子左右转两圈,见付苏纤白的手指点在中控屏上,将冷气又降了一度,说:“走吧。” “哦……”裴温瑾勾过放在一旁的烤红薯,漫不经心挖了一勺,也不吃,又重新抹回去,然后再挖一勺,这么戳着玩。 她动动大腿,舔舔嘴唇,又去拽自己的裙摆,眸底闪烁不明。 裴温瑾有些食髓知味。 薄软的布料是与付苏手指截然不同的触感,她忽然就觉得这几万块一条的裙子异常粗糙,磨得她娇嫩的皮肤要破。 她想要,付苏的手指。 如果布料能有付苏手指一半的柔软,也好过现在。 裴温瑾惆怅而羞耻地想,想得入迷,她一言不发,光明正大瞧付苏掌控方向盘的双手。 纤细、修长、干净。 突起的腕骨都是好看的形状,都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更不用提拉子对手的要求更高。 单看手就知道付苏一张脸有多漂亮迷人,应该会有很多追求者吧…… 裴温瑾痴迷似地胡乱想着。 天色暗淡,街边的路灯逐渐亮起,明灭忽闪的街灯晃在眼前,付苏忽然出声:“瑾儿,不要玩食物。” “啊……” 裴温瑾蓦然回神,肩膀一颤,短促地呵出一口气,惊恐又慌张地立马收回目光,像受惊的鸟,她的脸简直烫到能煎鸡蛋了。 头一扭,将脸颊贴在玻璃上,又听见付苏在一旁笑,口吻调侃:“脸这么红?” “你一直盯着我的手看,在想什么?嗯?” 她的气息似钩子,钩子上挂着诱人可口的饵,明明不在酒吧,车里的空气清爽而干燥,裴温瑾却觉得夏天透过车窗,已然将她围困。 潮湿的,灼热的,黏黏糊糊的,夏天。 汽车尾灯将她们的脸映得都是那样红,像心动的颜色。 裴温瑾咽咽口水,听着自己胸腔里乱跳的心脏,强忍住口腔分泌的唾液,哑声说:“没,没想什么。” “就是有点热,你不觉得今年夏天很热吗?” “就像有看不见的丝线,悄悄缠住我们一样……” 裴温瑾的语气渐低,她指尖勾住自己的头发卷了卷,将自己羞耻的畅想,全部怪罪给这个夏天。 她似乎有些懂为什么说夏天是恋爱的季节了。 热浪会将一个人的气味扩散,高温会将一个人的体温传递,而躁动的心跳,也可以归因于是天气太热,冲昏了头,令人心猿意马。 瓦蓝的天,此起彼伏的蝉鸣,总觉得日子如此绵长,一个人太无聊,若没有人陪伴,该如何度过。 付苏静默片刻,淡声说:“是有些热,一年比一年热了。” 裴温瑾没应声,猜测她嘴里的话是真的,未来一年比一年热。 车停在路边划线车位,她们到米粉店时,人不算少,幸好还有空桌子。 付苏走在前,裴温瑾走在后,她看着付苏挺拔笔直的背影,忍不住心里再一次感慨。 她身材真好,谈上就是赚到了! 不过…… 裴温瑾低头,瞄准付苏空荡荡的手掌,又垂头看自己的手,用力握了握拳。 怎么也是空荡荡的,不舒服。 第146章 十几年后的她们难道都不牵手的吗? 裴温瑾在心里直言,她现在这个年纪,二十五,仍然畅想偶像剧里那些玛丽苏的爱情故事。 什么系安全带啊,什么有车猛然驶过,对方一把将自己拉进怀里啊,或者贴心地将一次性筷子掰开再递给她啊……等等。 可她没等来牵手,也没发生车辆失控,甚至就连掰开的一次性筷子都没有! 更有甚至,付苏还将套着塑料皮的一次性筷子递给她…… “你,你干嘛?” 裴温瑾眼巴巴瞅着付苏,看一眼她的手里的筷子,目光又重新落回付苏雪白的脸上,付苏十分真诚,她说:“瑾儿,帮我掰开。” “……哈?” 付苏表情很是丰富,望着她震惊的表情,眉头先是一拧,古怪又疑惑,随后舒展开,面上一笑,将筷子拿回去,自己拆开,再掰开:“之后的你都会帮我掰开。” 她将两根筷子交叠在一起,磨了磨倒刺。 “难道不应该是你帮我掰开吗?” 裴温瑾越发好奇,未来的她们到底是怎么样的相处模式。 付苏摇了摇头,“之前会,但后来不会了。” “为什么后来不会了?” “因为每次都是你要帮我掰,不然闹脾气。” “而且,还不能是你主动拿一双新的,得是我主动找你帮我掰开。” “幼稚死了。” 付苏话音未落,笑声便散了出来,眼睛亮亮的,噙着笑意,不由自主散发出一种幸福感。 裴温瑾看着她,坐在那呆住了。 第一次见付苏露出这种表情,说起来,现在的付苏确实不一样了,曾经那个付苏,浑身充满戒备,像一头狼,不说虎视眈眈,却也从未有如此放松的时刻。 她未来,一定被爱护得很好吧,就连筷子都不能自己掰。 裴温瑾坐在这,听着付苏嘴里的自己,就像是陌生人,这种感觉令她不舒服,滋生出一点别的念头。 付苏的坦白,为的是,拥有现在的她。 现在的她,真实坐在这里的她,而不是她口中那个十一年后的裴温瑾。 “我也没看出来你多喜欢我。” “你未来喜欢我,也是要跟我这么保持距离吗?” “坐那么远……” 裴温瑾阴阳怪气道,刚才就想说了,她们为什么会坐在对角线上! 她忍好一会儿了,现在终于让她逮到时机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啊,”付苏又露出笑容,以一种完全包容她坏心思的口吻说:“你吃饭总是会手舞足蹈,位置不够宽敞,我就会坐对角上,以防你一激动打到我或者踢到我。” 付苏说完愣了下,才意识到首先该澄清的问题是什么。 她握住裴温瑾的手,诚挚道:“我喜欢你,我也信任你,这件事完全不用担心,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你,我绝对不会骗你。” 裴温瑾被她严肃过头的语气搞得脸红,唰一下就把手抽回来,耍脾气地哼哼两声,眼珠四处转悠,想找找还有什么能挑的刺。 只是付苏总拎着乖巧又温软的目光瞧着她,裴温瑾想欺负人都不好意思了,好怕她给欺负哭了。 “那今天你帮我掰筷子,我之后再帮你掰,我们轮流着来。” 裴温瑾说完,付苏一下就笑了,“这种事,怎么还有轮流来的,我们也不常出来吃饭,而且大多数时候用餐厅消毒的筷子,不过来这里的话,倒是用一次性的。” 付苏抚了抚她搁在桌面的手背,裴温瑾眉头拧紧,鼓着腮帮子任性道:“那我们就连着出来吃好几天米粉!” “你在邀请我每天和你出来约会啊?” 付苏眼眸水润,笑盈盈的,她的脸在餐馆苍白灰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高级感来,五官立体,光影迷人,跟老电影似的。 裴温瑾心尖一胀,仿佛塞满了不知名的东西,酸胀起来。 就像曾经她看到过的一种描述,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涩涩的,胀胀的,令人飘飘欲仙,醉生梦死…… “我,我去买杯奶茶!你别跟着来!” 裴温瑾猛一下站起来,路也不看就往外冲,付苏喊也喊不住她。 直到吃完米粉,两人谁也没再提过刚才那事,付苏开车送裴温瑾回家,车上同样无人说话,裴温瑾咬着吸管嘬奶茶吃珍珠,她暗戳戳瞥付苏,这人一脸冷淡,怎么也不说点什么,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题啊,自己害羞,怎么付苏这跟她老夫老妻的还这么纯情啊! 车一路驶向郊区,裴温瑾出面让保安放行,一路朝裴宅的方向驶去,离家越近,裴温瑾腿抖得就更厉害,她不停朝付苏瞥,干脆到最后就直勾勾盯着付苏,焦灼又脸红,想用眼神逼她就范。 付苏该知道她现在想什么吧,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能不知道对方一个眼神意味着什么呢。 车辆停在裴宅大门外,付苏也跟着下车,走到裴温瑾身边,伸手替她挽了挽头发。 幸好,付苏是个长嘴的,还是个带脑子的。 “真的打算连着吃几天米粉啊?其实我们可以偶尔去一次,然后你帮我掰筷子,我也帮你掰筷子。” “是哦……” 裴温瑾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犯蠢,她抓抓头发,又咬下嘴唇,眸光在夜晚璀璨闪烁,她抓上付苏衣摆,语气湿润:“那你的意思是,你不能常来找我?”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抓上付苏的手掌,一把将人拽过来,付苏的西裤冰凉,裹着夜晚的清凉,轻轻扫在她光裸的腿上。 “瑾儿?” 付苏的脸太白了,在月光下仿佛随时都能消失一样。 裴温瑾眯起眼睛,不紧不慢道: “你不想和我约会吗?” “我不知道我们未来是怎么相处的,你既不主动给我系安全带,也没有来牵我的手。” “可能她喜欢吧,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我还在期待一个玛丽苏的爱情故事,我想要浪漫,想要惊喜,你说你喜欢我,那我就想要你每天都陪着我,满心满眼都是我。” 裴温瑾又撇撇嘴,瞪一眼付苏,谁知道付苏却只是用宠溺的眼光瞧着她。 “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说起来你真实年龄都三十大几了,我才二十五,我肯定玩不过你,但你是不是故意逗我,故意说是我邀请你一块约会,却在我害羞后闭口不谈,你想让我主动开口,而且你在车上还摸我腿!” 裴温瑾越说越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气啥,反正付苏就是惹她不快了,一气之下她直接隔着西裤,掐了一把付苏大腿。 “你还摸我腿,摸得那样自然和淡定,你说你是不是经常在车上和她干这事唔……” 嘴巴蓦然被堵住,裴温瑾僵在原地,茫然无知。 她机械眨眼,眼前变黑,月亮落在她身上的光照在付苏身上,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在鼻端萦绕。 什么…… 下唇忽然被吮了下,裴温瑾猛然一抖,一阵电流在她体内逃窜,令她四肢都酥麻,抓紧付苏的手臂,才不至于跌到地上。 付苏掌心托住她的侧脸,细密的吻落下来,温柔而缱绻,她只是在她唇上吻着,啄着,像对待珍贵的珠宝,她无意识哼了一声,旋即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这种声音是从她嘴巴里发出来的。 直到裴温瑾站不住,只能依靠着付苏站立,付苏才松开她的嘴巴,她搂着她,欢喜而轻俏地笑:“你少说了一个,你不仅想我牵你手,你还想让我亲你。” 心思被戳破,但裴温瑾已然没了恼羞成怒的力气,只能轻轻喘气,又凶巴巴地抿住嘴角,“坏蛋!存心逗我玩!” 可她看着付苏粉红湿润的唇瓣,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怎么也气不起来。 付苏摆出温和的笑容,“你想要什么完全可以直说,我都会满足你。” “约会的话,明天再商量,今天有点晚了,而且……” 付苏视线朝右飘,裴温瑾眨眨眼,转头看去,身体一抖,被落地窗边杵着的一行人吓一跳。 妈呀,刚刚做了什么,母亲她们不会全都看到了吧!!! 裴温瑾毫不留情推开付苏,扯了扯裙子,又把滑到肩头的外套拉好,结结巴巴道:“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快回家吧。” “嗯,好。” 付苏语气很轻,跟她挥挥手,“明天见,瑾儿。晚安。” “嗯,明天见……” 裴温瑾嗓音细细的,脚下颠了颠,却没走,她眼底犹豫而纠结,抬起头看向付苏,在付苏疑惑的目光中,她眉眼闪动,咬咬牙,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她突然抱住付苏,扬着下巴,噘着嘴就朝付苏压下来,她也不会亲,直愣愣堵上去,却不小心磕到牙,俩人均是闷哼一声。 裴温瑾:……好丢人。 转身就跑了,慌里慌张道:“我,我回家了,苏苏晚安。” 第147章 付苏摸着自己嘴唇,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眼睛一弯,神态温柔而美好。 “晚安。” 【作者有话说】 这个年纪的小瑾特别好逗哈哈哈哈 第81章 if.付苏勇敢了呢(四) 说起来, 她们开始得不明不白。 裴温瑾单手托腮,眼神呆滞,盯着坐在温泉池对面的付苏, 脚尖忽然被碰了碰,然后被勾着脚腕浮出水面, 带着温泉的热意, 与空气一接触, 是与付苏冰凉的四肢全然不同的感受。 她没吱声, 将自己的脚腕从付苏腿上解救,重新放到温泉水中, 晃了晃, 付苏却不厌其烦, 继续来骚扰她的脚。 热气将她们的脸蛋蒸得红润润的, 水波荡漾在眼底。 自从那天付苏送她回家,并亲了她之后,她们的关系谜一般进展。 付苏会买花,她尖俏清寒的脸庞下抱着一大捧鲜花, 站在公司楼下接她下班,远远望去,身材颀长, 纤窈动人。 她抱花的姿势并不随意,而是双手捧着,仿佛这花有多珍贵似的。 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黑白灰的搭配, 现在她会穿嫩绿色, 天蓝色, 颜色简洁明快, 明艳大方。 和她的穿搭好般配。 付苏会毫不吝啬地请她吃饭,说“请”不大好,因为裴温瑾清晰地知道,付苏眼里没有半点讨好,她并未在追求她,她只是如家人一般,那样一般地对她好,带她去吃她喜欢的食物。 如果她不是为了让自己喜欢上她,那么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说,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温瑾在付苏凑过来想要吻她时,头一偏,躲开她的吻,嗓音轻轻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付苏,想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付苏单薄的眼皮颤了颤,缓慢睁开,看向裴温瑾的视线毫不躲闪,而后她略微一抿唇,眉头一拧,忖了忖,又笑着说:“恋人的关系。” “可是,你都没有同我正式地说‘我们在一起吧,裴温瑾’。” 裴温瑾张着软软的眼睛,舔舔唇,低头摸了摸付苏撑在她身旁的手,抚在她指尖上,略显惆怅地讲:“你总是来亲我,可我都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 “你难道知道吗?现在的我喜不喜欢你?” “不知道。” 付苏说得很轻松,耸耸肩,眼里甚至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裴温瑾看她一副调侃自己的意味,脸红了红,鼓起脸来,不高兴地将人一推:“你不知道你还来亲我!” “可是你也不拒绝啊。” 付苏叹口气,忽然伸手掰过她的脸,轻轻吻上去。 “主动的可不止是我。” 她的指尖湿漉漉的,有轻微硫磺的气味。 蒸腾的白雾晕染了她深邃漆黑的眼瞳,她的脸白得仿佛要消失,可她的眉眼又是那样触手可得,蕴藏着侵入的野性,十分美丽。 “你这人……唔嗯,真坏。” “那你说说,喜欢我什么?” 亲吻令裴温瑾身子发软,她脸蛋红乎乎的,脑袋靠在付苏肩膀上,小腿在温泉里随意踢晃,白皙的双脚宛如灵活的小鱼。 “嗯……” 付苏拖着缓慢的调子,动作也似语气一般温柔。 “大概是你的灵魂吧。” “……”裴温瑾嘴角抽了抽,眉头一挑,“这算什么答案!” “我也不知道。”付苏轻笑道:“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而且我对你还是一见钟情,大概是命运的指引吧。” “……命运,我竟然不知道你还信玄学。”裴温瑾吐槽道。 “这不是玄学,这是磁场的问题,有些人就是会一眼定终生。” 付苏撇撇嘴,不大满意她这个反应,伸手扯了扯她的脸颊,又一口咬上去,叼在齿间磨了磨。 裴温瑾浑身一激灵,“你,你干嘛!” “如你所见,咬你。” “你这恐怕不是一见钟情,你这是见色起意!你说你是不是看上我的脸和身体了!” 裴温瑾四肢挥舞起来,扬起一片水花,沾湿了她们的脸和衣服,付苏反而挑了挑眉毛,若有所思摸摸下巴,她朝裴温瑾眨眨眼,瞳仁晶亮:“你要这么说,也行。” “毕竟你确实……” 付苏舔舔唇,用眼神继续说。 说,可口美味。 她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又在她身上辗转反侧,她的眼神是一簇火苗,而裴温瑾是干枯的柴,所到之处皆被点燃,劈里啪啦烧起来。 她明明穿了衣服,可在付苏眼里,她像是没有穿衣服,赤裸地装进她的眼眸里。 付苏的眼睛向来锐利,如同捕猎网,倘若被抓住,只剩被拆之入腹的结果。 付苏在说: 想吃她。 (delete) 裴温瑾被她的眼神撩拨了,指尖窜起熟悉而陌生的电流。 “那你,那你怎么不来,不来……” 裴温瑾身上痒极了,她羞红了脸,可偏偏付苏还坏心眼地明知故问:“不来什么?” “就是,就是……” 裴温瑾明知她是故意的,可她甘愿掉沟里,等着付苏亲自把她拉上去。 她嗓子似蚊子嗡嗡,她舔舔嘴唇,目光在空气中荡一圈,最后落到付苏同样粉红的脸上,她伏到付苏肩头,气音说: “吃掉我。” 付苏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她同样噙着害羞的神态,凑近裴温瑾,她们面对面,鼻息交缠,唇齿相对,将对方脸上小姑娘似的表情纳入眼底,她们像罩在被子里,亮着一盏夜晚的小灯,讲着只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 “你胆子好大。” “竟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别忘了,你还不喜欢我。” 付苏声音低哑,说几个字,便要停顿下,喉咙不停滚动,似绵延起伏的水浪,她一直在咽口水,她克制的呼吸扑到眼睫上,比空气还要燥热。 像催情剂。 有一只小仓鼠在啃食裴温瑾的心脏,她见付苏轻淡一笑,将迷离凌乱的眼神安然收回,重新伪装成无欲无求的小仙人。 “所以,现在还是算了。”付苏说。 裴温瑾瞳孔一震,猛地抓住即将远离的付苏,嗓音拔高:“不许走!” 眼前一晃,“砰”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裴温瑾挽到膝盖的裤子被浇了个透。 付苏被她一把拽水里去了。 “你这么激动干嘛。”付苏抹抹眼角的水珠,笑语嫣然,脸上不见丝毫被弄湿的不满。 “为什么现在算了?”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喜欢你?” 裴温瑾有点委屈,嗓音低低的,付苏站在水里,抬手抚了抚她的下巴,无奈笑着叹气,说:“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不,不知道。”裴温瑾赌气一般将头一扭,耳尖冒红。 “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付苏嗓音十分温柔,不疾不徐的语气令人安心而信服,她重新坐回岸边,拿过放在一旁的浴巾披到身上。 “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我还是希望你想清楚再发生。” “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比较多,突如其来的表白和一段关系,说不定会让你处于兴奋的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贸然发生关系,不大好。” 裴温瑾一怔,重新望向付苏,她弯着眼睛对她笑,她将拒绝的原因讲得委婉而体贴。 “等你再好好想一想,我们就可以……” “那你就不怕我最终也没喜欢上你,我们没有结局了吗?” 裴温瑾语速很快,她抓着付苏,眉间拧成一团。 付苏过于游刃有余,她给她的自由空间太多了,这令她不安。 可付苏却说:“不怕。” 她的语气过于自信,甚至散发出一种魅力,令裴温瑾忍不住相信,她真的会喜欢上付苏。 “为什么不怕?”裴温瑾喃喃道。 付苏忽然凑近她,鼻尖相抵,裴温瑾望着付苏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脏跳到嗓子眼,她薄软的呼吸从她唇缝中钻进去,毛茸茸地,撩着她的舌头,付苏嘴一动,扫过她的唇瓣。 “如果是你,你会怕吗?” 付苏扣住她的腰,又按着她贴上她的身子,她滚烫的皮肤透过潮湿的衣服,毫不吝啬地传递到她皮肤上。 裴温瑾惊动地翕了翕睫毛,身体开始发抖。 “我,我……” 裴温瑾感受着她强势的动作和呼吸,变成弱小的兔子,只能颤巍巍地缩在付苏怀里,四肢仿佛被折断,逃也逃不掉。 “我一靠近,你就脸红。” “我正经开车,你不正经看我的手。” “甚至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想和我接吻……” “这是生理性喜欢。” 付苏胸腔微微震动,散出一声笑气,她勾弄着她的耳尖,挠一挠,又捏着摩挲,“所以,你觉得我知不知道你喜欢我?” 第148章 “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唔……” 一阵湿濡的热意从耳尖传来,裴温瑾哼一声,眼底漫起水光,她被付苏咬住耳朵,咬合的牙齿不止是咬在她耳朵上,更是咬在她发麻的心尖上,付苏将她压到岩板上,俯身亲吻她。 裴温瑾双腿不受控制踢动,温泉水在池子里沸腾、晃动、蔓延。 她整个人跌在水中,虚虚眯着眼,感受着身体里不属于水流的清爽。 她在付苏的热吻下,一如温泉那样,沸腾、晃动、蔓延…… 答案已经被付苏拨到天光下,哪里还需要裴温瑾自己寻找。 “苏苏……” 裴温瑾意乱情迷地喊她,而付苏只是吻着她,揉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到怀里紧紧抱住。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 付苏给裴温瑾盖上浴巾,将她拦腰抱起来,步履平稳地走出温泉池,陡然见到阳光,裴温瑾下意识眯起眼,后知后觉想起她们是在家里。 不知道母亲们在干嘛,可能在花园,也可能在茶室,而她现在被付苏抱在怀里,浑身湿透地从阁楼下来。 嘶,有点刺激怎么说…… 付苏坦然抱着她回屋,脸上半点心虚都没有。 “如果母亲和姐姐们知道你实际上已经快奔四的年纪,把我这颗二十出头的水灵灵的小白菜给拱了,她们会不会扒掉你一层皮?” 裴温瑾头顶的狐狸耳朵扑簌簌抖起来,她眯着绯红的眼尾,笑得活像只妖精,欢快晃着双腿。 然而付苏却勾了勾唇角。 突然,她将揽着腰间的手一松。 “哎!!!” 要不是裴温瑾反应快,两只胳膊用能勒死人的力度抱住付苏的脖子,她就要摔地上去了! “付苏苏!你干嘛!” 裴温瑾美眸瞪着她。 付苏笑出声,眸底闪烁,眼神宠溺而纵容,笑意不减:“你不是想让母亲她们发现么,你叫一声,正好引她们来,如你所愿。” “你坏人!” 裴温瑾气得大喘气,奈何人还在付苏手里,任她怎么挣扎也逃不出去。 “你这么快就接受你喜欢我这件事实了?” 付苏用手肘压下门把手,抱着人进屋,用脚带上门。 裴温瑾红着脸哼哼两声:“那不然呢,我还坚持什么,我再说我不喜欢你,倒显得我装装的。” “你不坚持也显得装装的。” 付苏笑话她:“你现在真的就是个小姑娘,特别好逗,各种心思都写脸上,特别好猜。” “你嫌我小,没心眼啊!”裴温瑾生气了,掐她胳膊。 “当然没有。” 自己的老婆自己哄,付苏又低头去亲她,安抚她,裴温瑾抬着下巴享受她的亲吻,舒服得叹息。 “那你什么时候同意和我做?” 付苏一下就笑了:“还想这事呢,这么着急?你这语气就跟问今晚吃什么。” “难不成要遮遮掩掩的,像什么话!我们未来都结婚好几年了,总不能还相敬如宾吧!” “那倒没有,但是你现在还小,如果是我提的话,总有种……” “老牛吃嫩草,噗哈哈哈哈!” 裴温瑾毫不夸张地开始嘲笑她,笑得浑身发抖,付苏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直接把人扔浴缸里了,拿着花洒开始从她头上往下浇。 “别笑了,快洗澡,等会着凉了。” 付苏无奈掖下嘴角,开始拽她的衣服,谁知手腕被裴温瑾擒住,一下子又把她给拽进来。 “哎,瑾儿……” “一起一起,你身上更湿,都冰凉。” “两个人太挤了……” “你在那头我在这头不就解决了。” “你别拽我衣服!” “洗澡不脱衣服啊!你拦着我干嘛,你未来不会还不让看吧!你是铁t!?” “我才不是!” “那不就完了,快点脱!” “诶对了,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同意和我发生关系。” “……” “……你不说就现在。” “不行。” “那你说个准确时间,能不能别光吊着我,你这样像个渣女!你不会是故意玩我吧!” “一周后。” “我这周太忙了,一周后,去我那里。” “你家?”裴温瑾眨眨眼,拍开付苏挡在胸前的手臂。 “嗯。” 付苏缩起身体,往身上撩水,嗓音细润:“未来的你没机会去,现在正好。” “难道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付苏在她额头敲一下,“没有,就是普通的房子。” “那行吧,我们拉钩,今天周二,你下周五之前,要带我去你那里,然后我们做!” 付苏没伸出小拇指,反而抖着肩膀笑起来:“哪有因为这种事拉钩的。” “唔嗯!快点!” “好好好,拉钩。” 【作者有话说】 老牛吃嫩草[狗头] 第82章 if.付苏勇敢了呢(五) 周五这天, 裴温瑾翘了下午的班,一个人逛街去了。 她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只是有点像她第一次上谈判场, 小腿有点发抖,有点软, 但神经却突突跳着, 撞着她的太阳xue, 以此来激励她分泌肾上腺, 令她跃跃欲试。 可用谈判来形容她与付苏间的第一场拉钩,未免过于生疏。 她去咖啡厅坐了坐, 点了五块榛子蛋糕, 店员知道是自家总裁, 还特地去买了一大桶可乐, 给她倒到咖啡杯里享用。 五块蛋糕终究还是令她腻到嗓子眼,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最后一口捏着鼻子咽下去,她猛灌一大口可乐, 呼哧呼哧喘气,在店员询问她还需不需要再来一杯可乐时,裴温瑾连忙摆摆手, “不要了不要了,我要撑死了。” 她离开咖啡店,又昂首阔步地在商场内巡视,每每经过一家商铺, 店员都摆出请她进来看看的手势, 裴温瑾回以微笑, 然后摆摆手。 她在一层转了几圈, 买了十几条金手链和项链,想着苏苏会很适合。 她又在二层转了几圈,买了一堆便宜帽子和小裙子,她联系经理,将大包小包一堆东西统统送回家,自个只剩下一顶帽子和围巾。 裴温瑾看着手里的帽子和围巾,咽了咽口水,随后她站在角落里左看看,右瞧瞧,趁没人注意,冲进洗手间。 再出来时,她已经变成头戴花边帽,半张脸蒙在围巾下,脸上架着一副墨镜的怪人。 裴温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非常,她勾勾唇角,随即双手叉腰,站在洗手间里古怪地哈哈大笑起来。 保洁阿姨听到古怪的叫声,从休息室刚一出来,差点被这人吓死,一把夺过置于一旁的拖把,举向怪人。 “妈呀,你谁啊,在这里鬼叫什么,快走!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裴温瑾也被吓一跳,脚下一软,趔趄两下,差点来个平地摔,她连忙双手做出误会的动作,又一把拉下围巾墨镜:“姨,是我是我,千万别喊保安啊!” “小裴总?您怎么这副打扮?” 阿姨上下打量她几眼,恍然大悟:“我懂了,您是为了来勘察商场的情形吧,哎呦,今天怎么没事先通知一声呢,我这差点就喊保安了。” “哈哈哈……是,是这样哈哈哈哈。” 裴温瑾抓抓头发,尬笑两声。 她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副打扮走在商场里也太诡异了,她一个电话给商场经理拨过去。 裴温瑾清清嗓子,口吻异常严肃:“白经理,是这样的,等会儿商场里会有一个蒙着脸戴着帽子大白天还架一副墨镜装酷的人出现,都通知下去,让大家不要见怪,如果到店里,都要好好招待,明白了吗?” “明白!” 挂了电话,裴温瑾背过身,肩膀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奸笑:“嘿嘿嘿……” 她面壁笑得肚子快抽了! 事实上,她这副打扮出现,不是没有缘由的。 她的目的是,三楼的内衣店! 哼哼哼,裴温瑾双手环胸,牛气冲冲又大摇大摆地坐上扶梯,她大步流星,昂首阔步地朝瑰丽的内衣店走去,那气势,仿佛要找人干仗。 然后,裴温瑾目不斜视,径直掠过,钻进一家卖床品的店里。 救命救命,她到底要怎么买骚里骚气的内衣勾引付苏啊!!! 就算是这副打扮,难道她就不会害羞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啊哈哈哈,床单,床单吧,我想买毛绒的……” 裴温瑾为了守好自己的身份,刻意闷着嗓子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个啥,店员小姐姐明显有点hole不住笑容,嘴角都僵了,“好……是冬天用的吧,我们店里目前大部分是夏天的,冬天的话……只提前到了这几款,您看看?在这边,请跟我来。” 裴温瑾满头是汗,她戴着墨镜也看不清是啥颜色,伸出套着手套的手摸了摸毛绒毯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个啥手感。 第149章 脑子里被骚气内衣占据,全凭本能问:“这是什么颜色?手感感觉没多好啊,有点剌人呢怎么感觉。” “哈哈哈……您要不把墨镜摘下来看看,或者把手套摘掉,亲自上手摸一摸呢,这样或许会符合您的需求?” “哎算了算了,现在买冬天的是不是有点早了,主要是我住东北那边,冷得早,我还是先不看了。” 裴温瑾挥挥手,她还是勇敢一把,赶紧把内衣买回去。 “……行,您如果有需要,可以再来,您要不要加一下店里的会员,买东西有折扣。” 店员小姐姐尽职尽责,脸都要笑僵了也没能留住客人,反倒是客人走出自家店铺,左右瞧了瞧,迅速走进隔壁内衣店。 她傻眼了。 内衣店……? 店里其他人立马围上来,七嘴八舌讨论。 “多大年龄啊这是,听起来是女人。” “小裴总特意交代了,这人该不会是对家特地搞事弄来的神经病吧,大白天戴什么墨镜啊,她要买毛毯买到内衣店去了?” “鬼知道,不在咱这正好,正好,可别折磨咱。” 裴温瑾对自家店员的蛐蛐毫不知情,她迅速溜进内衣店,详尽地跟店员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深红色、蕾丝的、系带的、要那种一拽就散的!” “……”店员大脑宕机片刻。 “符合要求就快点拿出来!” “是!是!我们马上给您拿来!” 裴温瑾此时凶猛得就像来打劫,更何况她还蒙着脸。 裴温瑾抱着一批衣服进更衣室,这才将一身打扮脱掉,单穿着件内衣裤,红着脸将轻薄的内衣往自己身上比划。 选定,她重新将伪装服穿好,戴着墨镜走出更衣室。 手一递:“这些,我都买了。” “好的,一共是十二套,请问怎么支付?” “刷卡。” 裴温瑾两指捏着薄薄的黑卡一递,别提多帅气,尽管戴着手套,尽管是她自己认为。 刷卡,结账,一气呵成,她拎着几个袋子,马不停蹄跑出内衣店,活像身后有怪兽要吃她。 “……有点奇怪啊。”刚刚给她结账的店员蹙着眉头思忖。 “怎么奇怪了,难不成故意买这些是要去大街上!” “哎不是不是,哪有那么吓人。我是说,刚刚刷卡时,我发现那卡有点问题,这卡不是只有小裴总有吗?怎么会在她手里?” “难不成……” “说不定是小裴总给的呢,哎呀,别多想了,既然小裴总都提前交代过了,那这人的身份应该没问题,好了好了,姐妹们继续干活。” 在身份差点暴露的危机中,裴温瑾已经驱车回家了。 到家立马将内衣扔洗衣机里清洗烘干,她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给自己全身做护理、去角质、涂精油,她细致地剪指甲,又耐心地,一点点磨平,她曲起指尖,在手心磨了磨,确定不会划伤。 裴温瑾为了今天,提前学习了不少知识,都等着在今晚实践。 她将卷发扎两个低马尾,挑了身很乖巧的装扮,粉色束腰花苞袖衬衫,嫩绿色棉质长裙,搭配到脚踝的白色长筒袜,小白鞋。 洗好的内衣她只带了两套,装在包里,又塞了两个小盒子,裴温瑾立马驱车赶到公司,将车停在地下车库里。 她坐在车上,对着镜子继续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付苏给她拨了电话过来,她一时都像受惊的兔子,稍稍炸了一下毛。 “瑾儿,下班了吗?” 付苏的口吻仍是那样平和,懒散散的,她似乎并不为今晚的约定而感到紧张羞涩。 不过也是,在她的记忆里,她们应该是经常做吧。 这样一想,裴温瑾就有点不高兴了,语气都透露出闷闷不乐来:“下班了,你来接我吗?” “我刚下车库,你等十分钟再下来。” “哦,知道了……”裴温瑾卷了卷自己的裙摆,瞥向放在副驾上的背包。 “不开心吗?”付苏忽然问:“是不是累了,今天工作很忙吧,辛苦了。” 其实付苏真的没怎么哄过裴温瑾,此时裴温瑾听着她生疏僵硬的口吻,心情没由来得就好了。 她软软说:“你今天有提前下班吗?” 付苏用极细的嗓子嗯一声,说:“有提前下班。” “我们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亲自做吗?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 “我亲自做,小公主,有想点的菜吗?”付苏说,笑得宠溺。 裴温瑾被她一声“小公主”奉承得心里美滋滋,想了想,很大度地说:“那我就不点菜了,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那我们一起去买菜,好不好?” 裴温瑾眼睛一亮,疯狂点头,反应过来付苏看不见,又喊起来:“好!” 拉子的理想生活:逛超市、同居、看海、养猫! 她每一个都要实现! 付苏接上她,裴温瑾一开车门,迎接她的是一块榛子蛋糕,不大,就那么一小块切角。 裴温瑾瞬间想起下午那腻到嗓子眼的甜,胃里滚了滚,但碍于付苏的好心,她并未表现出来,笑了笑,坐进车里。 “饭前甜品。”付苏嗓音静静的,带着一丝哑,仿佛许久没喝水。 饭前…… 裴温瑾嘴里将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她忽然想到,付苏该是知道她一紧张就想要吃榛子蛋糕的,所以…… 裴温瑾搁在膝上的指尖动了动,心里陡然哗然一片。 “饭前……指的是哪个饭前?” 是吃饭,还是…… 吃她? 【作者有话说】 嘿嘿,喜欢写番外[狗头] 宝贝们,除夕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83章 if.付苏勇敢了呢(六) 裴温瑾脸红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充满整个密闭的空间,她抿抿嘴, 捧着一颗荡漾的心,抬眼去看付苏, 舌尖在上颚抵了抵。 “是真的吃饭前, 还是……” “瑾儿……” 付苏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轻声制止她, 她的话语如呼吸那样轻。 她看到付苏耳根红了,她不敢直视她, 天光仍那样亮, 她的下颌铺了一层小颗粒, 脸颊也粉粉的。 原来, 付苏也没有表现出来得那样坦荡。 因为是现在的裴温瑾,所以她也会害羞,是吗? 她注视着的,是现在的裴温瑾。 裴温瑾被这个想法爽到了, 她手腕不自觉紧压腿上的背包,有尖锐的东西硌着她大腿,裴温瑾想, 是她放进去的两盒指.//套。 没有别的东西了,她只放了内衣和指.//套。 嘶,好想现在就做,和她在车上就直接做。 但裴温瑾忍住了, 只是将头靠过去, 蹭了蹭付苏的肩膀, 她细声说:“苏苏, 去买菜吧。” “嗯。” 付苏收了手。 似乎从这一刻开始,她们之间忽然生出一种不熟感,一种隐秘的,只该属于黑暗的碰触。 在超市,她们没有牵手,仅靠时常碰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的手背确认身边人的距离。 她们开始不敢看对方,仅靠话语来交流,语调却变得生涩,欲.//望仿佛生长在喉咙里,一开口,将她们的欲念不着片缕地说给对方听。 从那些微妙的停顿,克制的吞咽中滋长。 裴温瑾并不满意这次的逛超市之旅,她几乎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记住付苏的喜好和习惯。 她们驱车前往付苏的家,一路上同样没人说话。 车辆驶入首都的老小区地段,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的楼房下,整栋楼只有七八层高,灰扑扑的墙壁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电线随意拉在空中,稍有不慎便会碰上。 然而更令裴温瑾出乎意料的,不是付苏住在这种地方,而是付苏的神态。 这一片路灯稀少,闪着几近无用的光,却毫不能隐藏付苏难受和忍耐的表情。 裴温瑾没说话,一直在观察她。 付苏声音中透出一股紧绷感,她牵住裴温瑾,叹了口气,说:“在三层,要爬楼梯。” “嗯,好。” 在超市没有买太多东西,基本上就是一顿饭的食材,但主要还有一个大西瓜,沉甸甸拖着她们,走得就稍显慢一些。 高跟鞋在楼道里踏出有规律的“哒,哒,哒……”声,感应灯时亮时不亮,付苏却难以忍受地,要一直举着手电筒,以至于不得不松开裴温瑾的手,两人并肩同行。 裴温瑾在下方的光线中去瞧付苏,她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看到住户门口堆满垃圾,会厌恶地加快脚步,她怕自己的西裤兜风碰到,又捏着手机,拎着购物袋,弯腰去拎裤子,露出她纤细清矍的脚踝来,姿态别扭地快步走。 “苏苏,袋子给我吧。” 第150章 裴温瑾提议,付苏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就把袋子递给她。 真奇怪。 裴温瑾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就会这样想,怎么感觉,付苏比她还要不适应这里? 终于爬到三楼,付苏脸上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掏钥匙开门。 防盗门估计年头久了,开关都吱吱地叫,真是吵人耳朵。 进屋,开灯,付苏站在门口却不动了,她在外挺直的脊背,仿佛一下子抽了骨,瞬间软下来,她转过头来,露出一双粉红的眼眶,带着湿润。 裴温瑾不明所以,心口却胀得厉害,想抱抱她。 付苏吸吸鼻子,又开始撒娇了。 “其实,我有未来记忆的这一段时间,都是在外面住酒店的。” 因这一句话,瞬间打破两人之间羞涩的屏障。 还不等裴温瑾有所反应,付苏倒“扑哧”一下笑出来。 “我是不是很矫情。” 她的声音又乖又软,只想让人好好怜爱她。 “我有点不习惯这个环境了,我们之后都是住大房子,在最繁华的地带,一平都要十几二十万,绿化好,环境干净卫生,哪里像这里一样啊,脏兮兮的,车都是乱停的,垃圾也没人收,我当时怎么受得了的。” “我回来只想先洗澡,把衣服都洗一遍。” 付苏为难地扶了扶额,她又腼腆地对裴温瑾笑。 “果然是由奢入俭难。” 裴温瑾眨眨眼,东西往地上一撂,突然抱住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瘪了瘪嘴,开始哭。 “苏苏……” 她用哭腔一直喊她的名字,付苏眼底小小的不安终于消散。 她也会担忧,现在的裴温瑾不存在她的记忆中,她害怕自己走错一步,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现在的裴温瑾经历不够多,仍显稚嫩,她或许会没办法接受这个阶段的付苏。 但还好,付苏的真诚赌赢了。 裴温瑾抱着付苏,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脸,软软地说:“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母亲她们也会很开心的。” “其实,我一直在攒钱。” 付苏揉了揉她的耳垂,温柔地说:“这间屋子,我是打算这次过后就退掉的,只不过,是因为想满足记忆中你的一个小愿望,你大概会好奇我的过往,所以我就给你看我完美人生中糟糕的一面。” “嗯……也不算太糟糕吧。” 付苏笑了笑,在裴温瑾脸上亲一下,又蹭了蹭她的眼角。 “不糟糕,怎么会糟糕。” “这里明明如此温馨。” 她看到付苏对外精英的一面,也看到她背后在艰苦环境中用力生长的一面。 律师很忙吧,可她的家仍然有条不紊,干净整洁,散发着淡淡香气。 明明一点都不糟糕。 “说实话。” 付苏咳一声,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她的脸泛起薄粉,“原本家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小电扇,我想着你来,用电扇……大概不够,所以空调是最近刚买的,就开了一次,电费走得好快。” “我其实之前不是这样的!” 付苏语气着急,生怕她误会她是那种蜜里长大的小孩。 “我也能住这里,环境的话,适应一下就好,而且我也攒钱了,马上就能买市中心的房子,我没有很娇气,只是被你和母亲她们给宠惯了……” 裴温瑾忽然用食指抵住她的唇,“嘘好啦,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当然是有条件就住更好的房子,哪有人会放着好苹果不吃专门吃烂苹果。” 裴温瑾抚了抚付苏的头发,她比付苏更像这里的主人,从小型鞋柜里找出一双很新的拖鞋,白色小狗的。 “哇,这双拖鞋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吗?” 裴温瑾欢喜地叫起来,仿佛拖鞋比稀世珍宝还要令她激动。 付苏扶着墙,一面换拖鞋,一面绵绵笑着:“是给你准备的。” “我很喜欢,谢谢!”裴温瑾唇拎起一对小括号。 之后,她们换下外出的衣服,穿上居家服,裴温瑾穿着付苏的一件白衬衣,光着两条腿坐在沙发上抱着西瓜吃。 “甜吗?” 付苏手里拿着围裙,想要在做饭前出来看她一眼。 她嗅着细西瓜沁鼻的果香,坐到裴温瑾身边,挽了下头发,薄唇微张:“瑾儿,喂我一口,我想吃中间的芯,甜的那一块。” 裴温瑾听话地挖起一勺,抵到付苏嘴边,却在付苏张嘴含住前,勺子一转,这勺西瓜被裴温瑾吃掉了。 “嘿嘿。” 裴温瑾含着勺子,嘴唇亮莹莹,眨眨眼,看着她傻呵呵笑。 付苏莞尔,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淘气。” “我去做饭了。” “等等!” 裴温瑾一把抓住她,然后吻了上来,付苏眯了眯眼,尝到西瓜的清甜。 吻到最后,裴温瑾由主动便变被动,承受着付苏饱含侵略的吻,付苏舔舔她的唇角,说:“挺甜的。” “好了,我该做饭去了,西瓜不要吃太多,等会儿吃不下饭。” 付苏拍拍她腰侧,将她卷到腰间的衣服拽下来,随后起身离开。 裴温瑾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还沉浸在付苏的亲吻中,她摸摸自己湿润的嘴唇,又缩了缩双腿,红着脸蜷起身子,团成一团。 油烟机隆隆工作着,如此辛勤,不仅没得到主人的赞赏,反而还遭到了主人的谴责。 “别进厨房,太呛了,油烟机不好使,窗户开了和没开差不多。” 裴温瑾还没说什么,反倒是付苏嘴先撇上了,她嘴上催促着裴温瑾赶紧出去,却又留恋裴温瑾从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软绵绵地笑。 她忍不住扭头亲她,亲在脸上,眉眼温柔:“你脸上好香,护肤品的香。” “我喜欢你身上有烟火气。”裴温瑾依偎地说,搂住付苏的手臂收紧,“这样有真实感,不然总感觉下一秒你就要回到天上去啦!” 付苏笑笑,捏一块火腿喂到她嘴里,“这不是烟火气,这是油烟的味道,重油重烟对人体有害,还是得用好的油烟机。” “这样啊,我没进过厨房,不懂。” “也没什么懂的必要。” 付苏用耳朵蹭了蹭她的额角,又开始用腰推她,笑着让她赶紧出去。 吃完饭,付苏胃里暖乎乎的,就有点不想动。 “瑾儿,你去刷碗行不行?” 她在桌底下的脚碰了碰裴温瑾的脚腕,又轻轻勾住,蹭了蹭,看起来是想用美人计。 母胎solo二十五的裴温瑾哪里受得住,唰一下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碗筷,自告奋勇道:“当然可以!你做饭很辛苦了,刷个碗有什么难的,我来!” 不过付苏看着她独自一人的身影,于心不忍了,等裴温瑾将碗都收到池子里,她还是顶替了洗碗工的位置。 “那我帮你擦水。” 退一步讲,裴温瑾也真的不想刷。 “看出你不想刷了。”付苏勾了勾唇,得来裴温瑾一肘击。 “哪有让人第一次来就刷碗的!” “是,我错了。” 道歉倒是很顺口,像是干过很多次。 这个夜晚实在是温馨,以至于裴温瑾都忘了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直到付苏擦着手从盥洗池走出来,她刚洗过碗,又洗了一遍手,而此时裴温瑾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小电扇吹。 看到灯光下毛茸茸的付苏,看到她湿漉漉,透着粉的指尖,裴温瑾脑袋一热,想起来了。 或许付苏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掖掖嘴角,走过来,将风扇拨到一边。 她的嗓音很低,但很润,她刚喝过水,有种别样的魅力。 “不要对着吹,容易头疼。” “噢。” 裴温瑾忽然想,千禧年的人们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呢,那时候科技不发达,没有电子产品,也没有游戏短视频,她们吃完晚饭后,都是干什么呢? 总不能像她们一样,在准备着上.//床吧。 不过,也说不准。 “要不要去洗个澡?”付苏问,她抚了抚裴温瑾的头发,又捏起一缕,撚了撚,发出摩擦的沙沙声。 裴温瑾身子抖了下,蜷了蜷脚趾,忽然感觉有点冷。 她别开眼,没敢看付苏,看沙发上的一颗毛球:“那,我用什么,洗完澡我穿什么……” 问完裴温瑾才想起来自己买的内衣,但她没吱声,任由付苏带着她,像猫妈妈带着小猫崽,教给她哪边是热水,哪边是冷水,洗发水沐浴露又分别是什么。 “不要玩水,稍微洗快一点,怕热水不够,我等会儿没法洗澡。” 裴温瑾乖巧应着,付苏给她拿来新的内衣裤和浴巾:“都是新买的,洗过了。” “这里还有新的牙刷,是你惯用的一款。” “洗面奶和护肤品就先用我的。” 第151章 裴温瑾点头,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她喜欢被付苏安排的感觉,同样享受这种紧巴巴过日子感觉,仿佛这里不止是付苏的家,也是她的家。 她喜欢付苏的洗面奶,挤了一堆,洗完脸后和她脸上的气味一样,香香的,她用付苏的洗发水,用她的沐浴露,仿佛整个人都被付苏包裹住。 她开心得得意忘形,嘴里忍不住开始哼歌,也开始捧着水往玻璃上泼,下一秒就被敲门声打回原形。 付苏隔着一扇门从外面喊话,隔音不好,裴温瑾觉得付苏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让她快点洗,别玩。 她的声音在水雾中碰撞,将嗓音中的干渴放大好几倍。 付苏是否同她一样,期待这次的约定呢? 大概是的。 她洗完澡,裹着浴巾擦护肤品,出了浴室,看到坐在地毯上的付苏,她靠着沙发,茶几上放着电脑,正在专心处理工作。 客厅这边没亮灯,仅亮着厨房那边的小灯,微弱的光线将她的身影照得一半分明,一半灰暗。 裴温瑾站在浴室门口,一时没动,还是付苏发觉她洗完了,转过脸,紧锁的眉头一下便舒展开了。 “瑾儿,过来喝水。” 裴温瑾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付苏递给她一杯温水,又在她光裸的肩膀上抚了抚,关切道:“冷吗?” “不冷,这个天气好热,刚洗完澡我身上就出汗了。”裴温瑾抿一口水,是她喜欢的温度。 “吹完头发就去卧室吧,我把空调打开了。” “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瓜,想吃自己拿,但不要吃太多,会闹肚子。” 付苏又拿看小孩似的眼神看她,这令裴温瑾有些不满,咕咚咕咚喝完水,舔了舔嘴唇,目光看到电脑上:“你不去洗澡吗?” “还有热水吗?” “你今晚还要忙工作吗?” “那我呢?” 我听你的话,很快地洗完澡,但你好像要忙别的了,你的手要用来拿鼠标,敲键盘,而不是放在我身上。 裴温瑾撇撇嘴,将小性子全撒付苏身上,用难过的眼神望着她。 付苏却笑了,她侧过身,右手支在沙发上,无奈地托了托腮。 “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她拎着食指,轻轻点了点裴温瑾的下巴,又撩开贴在她额头上的一缕湿发。 “只是处理一些额外的工作,我想尽量用碎片的时间处理工作,这样有更多时间陪你。” “我现在事业仍在上升期,没做到顶尖,不能太放松。” “所以,瑾儿,体谅我一下,可以吗?” 付苏的指腹轻柔划过她的脸颊,又摸了摸她的耳朵,忽然起身,她半跪在地毯上,双手圈在裴温瑾身侧,仰头吻了吻她,也算是哄人的法子。 “瑾儿,原谅我,我现在就去洗澡。” “等我一会儿。” 裴温瑾的手指被她勾弄着,酥酥麻麻,这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为什么这里有两个人撒娇,却一点也不违和呢。 裴温瑾脑子错乱地想。 付苏去洗澡前,先给她吹了头发,热风在耳边呜呜吹着,令人想睡觉。 不过裴温瑾可没时间睡觉,她在等付苏的时间中,不仅换好了内衣,还蒙在被子里玩了会儿消消乐,她怕付苏洗得太快,一局王者打不完,那多尴尬。 这间卧室很小,还没有她的浴室大,楼上楼下稍微弄出一点动静,听得清清楚楚,但裴温瑾很喜欢这里。 喜欢带有付苏气味的枕头,付苏气味的被子。 还喜欢,付苏睡衣上磨出的一颗颗小毛球。 裴温瑾轻轻抚着付苏的睡衣,又用指甲抠,付苏很安静,她也是,这个时刻终于到来,却忽然消了那股紧张劲,两人互相对视,扑哧一下就都笑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付苏勾了勾她的内衣带,脸颊红红的,又摸了摸她的肩膀。 裴温瑾觉得痒,扭了下身体,小声哼哼:“就,你洗澡的时候,我今天刚买的,洗过了。” “你怎么还穿长袖……” 她拽住付苏的袖子,眼睛忽然瞟到她胸前微微撑起的形状,脸一下就烧起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吹空调关节会疼。” “啊……”裴温瑾担忧道,作势便要去拿遥控器,想把空调关掉。 “还是别开了,等会儿还要……唔” 付苏却拽住她,欺身来吻她。 “没关系,一会儿就热了。” 裴温瑾从付苏的动作中感受到爱,没有焦灼,也没有匆忙,她望着窗外的月亮,开始舒服地喟叹。 十分舒服,无论是她的亲吻,拥抱,亦或是指尖捞月。 她被付苏抱在怀里,裴温瑾软绵绵靠着她,勾过她的手腕,低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付苏呼吸一滞,她抿紧嘴角,又沉下手腕。 不愧是老牛,会挑嫩的草吃,还知道怎么吃最好吃,怎么吃汁水更饱满甘甜。 裴温瑾羞红了眼,开始哭。 付苏吻了吻,又笑了下,放过她了。 两人一块重新洗了澡,冲到最后没热水了,但还好,夏天水也不至于冷到哪里去。 换了新的床单,裴温瑾身上披着被子,不知为何,她在数还剩下几个指.//套。 付苏说:“用了六个。” “你记这么清楚?” “我记性一向很好……大概。” 付苏重新穿上起球的睡衣,躺在裴温瑾身边,她也滚过来,把被子往付苏身上一搭,腻歪歪地挤到身边。 付苏抚了抚她的腰侧,轻声问:“有不舒服吗?” 裴温瑾摇头:“没有,很舒服。” 倒是坦荡,付苏莞尔一笑,刚刚伺候了小公主,这会儿一躺下,睡意便袭来了。 但裴温瑾精神,她玩着付苏漂亮的手指,嘴里不停叭叭。 “苏苏,我们难道就没有什么称呼吗?” “什么称呼?”付苏声音里染上困意,裴温瑾晃了晃她的肩膀,不想让她睡:“这样难忘而重要的夜晚,怎么说也要畅聊一下。” 付苏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可聊的,“真的好困。” 她埋到付苏颈窝里,呼吸绵绵的,还是妥协了:“聊十分钟的。” “就是,除了我喊你苏苏,你喊我瑾儿之外,我们就没别的称呼了吗?” “老婆。”付苏说。 “……” “叫老婆。”付苏笑着说。 “哎呀,没你这么欺负人的,我是说除了这种正式的称呼,还有没有别的爱称,难不成我们就只喊这一两个吧!” “你还想喊什么?”付苏算是知道了,这只小狗有别的称呼想喊。 “嗯……”裴温瑾矜持了一下,就一下下,然后她贴在付苏耳边,小声而迅速地说:“宝宝。” 她又说:“宝贝。” 付苏散出一声笑气,终于舍得睁开眼了,瞳仁亮亮的,噙满笑意:“你喜欢这样的?” “现在不都流行这样的吗!” “不知道啊,我也不怎么上网,都不看这些的。” 裴温瑾算是看出来了,付苏明显就是不想说,她掐住付苏的腰,打算威逼一下。 “快说,不然我就掐你。” 付苏开口:“瑾儿。” “喊宝宝。” “老婆。” “喊宝贝!” “老婆。” “付苏苏!” 小狗炸毛了,差点爪子就要挠人,威逼无效,她打算利诱。 裴温瑾一口亲付苏脸上,“叫宝宝。” 付苏忽然叹气,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嘴,“亲这里,我考虑一下。” 裴温瑾毫不犹豫,吧唧亲上去,正美美等着那一声宝宝,结果谁知付苏却说:“考虑不通过,老婆。” “……” “!!!” 趁裴温瑾发作前,付苏立马捏住了她的脸颊,将人塞自己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声音慵懒,“宝宝乖,真的该睡觉了。” 她满意了。 裴温瑾恋爱了。 她有一个完美恋人,拥有未来十一年的记忆。 她的爱人包容她的小脾气,聆听她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她一开始像宇宙未发现的小行星那样神秘,现在却会躺在她腿上撒娇,像小猫一样蹭她的手。 “你不觉得我们在一起得也太水到渠成了吗,怎么这么顺利啊!” 裴温瑾晃着付苏的手,一蹦一跳,两人轻盈的身姿倒映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付苏想了想,问:“这样不好吗?” 裴温瑾也想了想,拨了拨头发:“这倒没有,不过,如果你能再给我更多浪漫和惊喜,说不定我会更开心。” “这真的会难到我,不过,我努努力。”付苏笑笑。 “你说,会不会有平行世界的我们!” “她们会在一起吗?会以哪种方式相遇?” 第152章 裴温瑾抱着她的手,激动地跳起来,她的发丝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平行世界?” “如果有平行世界的话,我想让我们的开始再普通一点。” “我是平凡的大学生,而你也只是兼职打工的大学生,我们没有意外的亲吻开场,没有这五年的暗恋,也没有未来的记忆,只是平凡的一天。” “然后,我们相遇了。” 在2015年7月20日,夏天当中毫不起眼的一天。 她们相遇了。 傍晚热浪炎炎,被一扇沉重的大门隔绝在外。 裴温瑾被朋友拉进酒吧,少女粉糯的脸颊上带着不谙世事的纯洁。 她紧张地左顾右盼,霓虹彩灯映在眼底,将她的眼眸照得浩如星河。 裴温瑾不安道:“怎么忽然来酒吧啊?这都快十点了,宿舍有门禁……” 她挣开朋友的手,捏了捏自己发凉的手指:“我还是不一块了,我想回宿舍……” “哎呀,别想这么多,宿舍那边我安排了人,不会被发现的。” “有个调酒师小姐姐特别好看,尤其是她眼下的一颗痣,简直勾得人抓耳挠腮,我今晚一定要加到微信!” “但都说她生人勿近,没人能跟她说上话,我还不信了,一定要试试!” “我对调酒师可不感兴趣。”裴温瑾嘀咕句,对酒吧的好奇终是淹没她好学生的作风。 几人没入一片霓虹灯影中,耳边是令心脏震颤的音乐声,灯光忽明忽暗。 冷风很足,她露着两条白生生的胳膊,有点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香水和酒精味,不难闻,但很浓,有些呛人。 裴温瑾跟着朋友一同坐到吧台前,她支着下巴走神,眼神漫不经心,无意识落到调酒师身上。 她穿着白衬衫黑马甲,领口系着领带,灯光太暗,她的脸被口罩帽子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转头,或抬手撩发丝间,窥见她雪白的肌肤,和口罩上方那一颗风情妩媚的泪痣。 身姿颀长高挑,清冷禁欲。 是她的菜。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这种平淡的小日常[抱抱] 新年快乐宝子们[比心][比心][比心] 第84章 if.付苏勇敢了呢(完) 裴温瑾舔舔唇, 从随身背包里拿出笔和纸,她看一眼因调酒师金口难开,而怏怏不乐的朋友们, 随后一言不发,就在瑰丽的速写纸上, 开始完成每日的速写作业。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发出模糊不清的摩擦声, 裴温瑾动动鼻梁, 又揉了揉, 她时不时扫一眼调酒师,眼底晦暗不明, 又重新将视线放到自己笔尖, 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裴温瑾从包里拿出纸巾, 捏着擦了擦额角。 “哎,温瑾,你要点什么酒……哎呀,来了酒吧就不要再学习了行不行, 好学生,你这样我们压力真的很大!” 手里的纸突然被抽出去,笔尖猝不及防在刚勾出大概轮廓的身形上划出一条沟壑。 裴温瑾眉头悄无声息拧起, 在对方未察觉到时,迅速展开,她略带歉意地吐出一截粉色的舌头:“不画画干什么,这里真的很无聊。” “更何况, 你说的调酒师,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看, 我们美院的学生, 眼光哪有这么差……” 朋友们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趁她们生气尴尬发作前,裴温瑾连忙补了句,以此来证明刚刚是自己的无心之言。 “不过,确实是找不出比她更好看的人了,没有见过脸,她的身体就已经很好看了,蛮适合当人体模特的,嘿嘿。” “喂,你怎么总想着学习啊!” 朋友们玩笑着怼她胳膊,裴温瑾也笑了,她眯起眼,迅速朝调酒师的方向扫一眼,不巧的是,恰好和对方对上视线。 她的瞳孔被灯光映得斑斓,却消磨不掉火焰燃烧般的光芒。 裴温瑾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和同伴们讨论要点什么酒水。 裴温瑾说:“我第一次来,不太懂,你们有什么推荐吗?” 她一面问,一面重新翻开一页速写纸,笔尖重新扫在纸面上,又漫不经心地随意点着,留下一个个小黑点,无规律地连成一片。 “那就这个吧,长岛冰茶。我们上次试过,就是甜甜的可乐味,蛮不错的。” 朋友们相视一笑的眼神并没有逃过裴温瑾的眼睛,但她并未戳穿,反而弯着眼睛点头:“好啊,你们推荐的应该不会出错,就点这个吧。” “那行,咱们的订单就一块交上去了,温瑾你第一次来,这次我请客。” “好~谢谢!” 等酒的过程中,朋友们凑在一起玩扑克牌,摇骰子,喊裴温瑾加入,她拒绝了。 她自己坐在这边,那几个人紧挨着坐在那边,裴温瑾依旧捧着速写本,捏着铅笔在纸上扫。 她目光很静,静静看着摇雪克杯的女人,一杯接一杯五颜六色好看的酒水从她手上变幻而出。 这里的灯光只为酒水而存在,只能照亮干净剔透的冰块,不见水渍的玻璃杯,以及那修长好看,青筋微鼓的双手。 朋友们的酒水一杯接一杯上,可她的长岛冰茶迟迟不见踪迹,直到她手中的笔停下,朋友们将鸡尾酒喝完,结伴一块去洗手间,这时,一道故事感极强的嗓音自她头顶上方坠下来。 “她们戏弄你,长岛冰茶是烈酒。” 裴温瑾一愣,随即唇角轻轻勾起,抬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可头顶上狐狸耳朵扑簌簌,机灵地抖个不停,她拖长调子,缓慢地说:“我知道呀。” “所以呢?你不还是给我调了?” 裴温瑾目光慢悠悠在她推到眼前的玻璃杯上绕一圈,对方收回手,仍是那般冷淡的姿态。 她拿起玻璃杯,咬着吸管啜一口,笑盈盈的眉眼忽然一抖,裴温瑾眼底显出惊讶来。 “嗯?可乐?” 她不确定地又吸一口,回甘的酒味没有,只有属于可乐甜滋滋的气泡在她口腔里跳舞。 “真的是可乐,纯可乐。” 裴温瑾喃喃着,抬头望向那人,谁知对方忽然挑开口罩的挂绳,又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惊心动魄的面孔,裴温瑾一瞬不瞬盯着她,心跳陡然间飙升,就像气泡在她口腔中劈里啪啦冲锋。 若不是她的脸太白,那颗痣是无法在瑰丽灯光下显出迷人的红。 悄无声息勾走她的心神。 裴温瑾捏着笔尖的手指收紧,她绽开笑容,清甜的嗓音挑破一切。 “你一直在关注我?” “那你呢?” 对方薄而性.//感的的唇微翕,她忽然伸长手臂,裴温瑾鼻端嗅到一阵冷香,混着酒精的刺激,直愣愣戳在她的理智之上。 她修剪平整的指尖摁在她的速写纸上,又曲起指节,轻轻点两下。 笃、笃、笃…… 仿佛敲在她心尖上。 裴温瑾扫扫唇瓣,淡定开口:“什么?” 对方忽然笑了下,笑声轻轻飘进身体里,裴温瑾就在下巴一阵发麻中,听见她说:“这幅画,现在是不是有脸了。” “没有。” 裴温瑾却说,没有。 她从她脸上看见微微疑惑,裴温瑾勾勾唇,又狡黠开口:“今天的作业是画轮廓,不需要画出详细的五官。” “原本我没什么灵感,直到来到这里……” 话音顿住,裴温瑾抽掉吸管,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仿佛她很渴,她又看一眼调酒师,语气淡淡的:“正好,有新素材了。” “来这里只是为了作业?” 调酒师抿抿唇,又勾起唇角,她无声笑了,裴温瑾觉得她好看极了,比她往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 “如果我说,我一开始是为了作业,但现在是为了某个人,你信吗?” 裴温瑾身体前倾,神色认真,一眨不眨盯着调酒师,后者态度却冷却下来,像杯子里融化的冰:“貌似和我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想请你当我的模特,你愿意吗?” 调酒师清洗雪克杯的动作一顿,冷淡道:“对我貌似没什么好处。” “有。” 裴温瑾肯定道,她眉飞色舞,挺挺胸,又撩一把卷发,自信而迷人,“好处就是,你会有我这样一个可爱的女朋友,怎么样,很划算吧!” 对方忽然掩着嘴笑出声,裴温瑾听着她清雪似的笑声,心脏怦怦跳不停,手里却仍是不可避免攥出一层薄汗。 她小脸红了,抿抿嘴角,忍不住矜持开口:“我叫裴温瑾,三水温,美玉瑾,该怎么称呼你?” “付苏。复苏的苏。” 付苏一把嗓子安定沉静,裴温瑾瞳仁晶亮地望着她,不远处有几个身影结伴朝这个方向走,裴温瑾瞥一眼,认出是她的朋友们。 她面前的杯子被收走,付苏重新递上一杯新的,裴温瑾压低声音问:“还是给我的?” “长岛冰茶。” 第153章 付苏的声音同样压低,周围人潮涌动,而她们拥有对方的一片天地,隔绝一切声音,唯有她们。 “请慢用。” “女朋友。” 付苏刚要直起身,却被裴温瑾一把抓住领带,语气温软,气息扫在对方小巧的唇珠上:“如果我喝醉了,你会送我回家吗?” “不知道啊。” 随着声音,付苏的呼吸一同叹气,裴温瑾娇气地鼓起脸,又痴迷地盯着这张迷人面孔瞧,她散了刚才那股机灵劲,重新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模样。 “完美女朋友第一守则:任何时候都不能放任喝醉的女朋友独自一人。” “因为,送女朋友回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什么?”付苏眼眸一沉,哑声问。 裴温瑾又笑起来,嘴边拎着一对小括号,她的眼尾沁着薄红,活像只妖精。 她摸了摸付苏的下巴,用迷离的气音说: “要煮醒酒汤。” “要哄着人喝下去。” “要给她脱衣服洗澡。” “最后,要用手和唇伺候好她,你才会得到温香软玉入怀。” 裴温瑾忽然旁若无人地抱住她,紧紧勾住她的脖子,付苏掌心抵在她肩头,并未推开,“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 “我一开始就说了啊。”裴温瑾轻快地笑起来,像得了甜头的狼。 “我为了某个人而来。” 【作者有话说】 “我为了你而来” 这一定是双向奔赴[抱抱] 明天开始是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时间线在2012年,小瑾17,大一,付苏20,大三,继续甜甜的! 第85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一) 十二月的冷风呜呜吹, 天空一片苍凉,像白布下僵硬的美丽面孔。 好冷…… 眼前的场景模糊不清,除了躺在那里的一具身体, 白得刺眼,如血一般格外鲜亮。 呼哈 灰寂的天空在眼前随呼吸暗下去, 又亮起来, 一切都毫无变化。 穿警服的人出现, 亮出身份牌: 有人报案, 故意杀人,那具尸体是…… 嗐呀, 警察同志, 这怎么可能呢, 那女人啊, 是因病去世的。 这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都是自己磕的,这女人啊,腿脚不好,总是磕磕碰碰, 呵呵呵没事没事,警察同志,您走好哈, 我们这正办白事呢,忙活不开…… 不是的! 寒风割着她的脸,她拼命想追上他们,却仿佛有无数双手紧紧拖住她, 动弹不得。 是他们杀了姐姐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脸上淌过一片水痕。 你说这人怎么就死喽, 我也没用多大劲啊, 真是不耐…… 说了让你不要打媳妇,你不听,你不听,我连孙子都没抱得上,付盼盼也是村里一二的俊,说你什么好……付老汉啊,你说你们家付盼盼身体咋地个这么弱呐,你们得给个说法吧…… 说法!哪个说法!人死喽,就亮在哪,哪个去瞅瞅!没喊你们要赔偿不得嘞,俺的大闺女,死喽!养了二十年,啥都没了! 付老汉,你哪个意思! 票子啊! 闺女没了,哪个给我们养老!还有个男娃娃,买房娶媳妇,咋养嘛! 你们要不干,警察可还没走远,把你儿子做的那些事全抖出来,哪个也跑不了! 没天理! 你别忘喽!是你们卖闺女!付盼盼早就不是你家人了!是我们家的媳妇,哪个样都和你没关系! 你再说一句呐! 行了行了,那不是还有一个女娃么,我正好么了儿媳妇,你看望望比她姐那漂亮,把这个给我男娃,三千块…… 那不中,我小女娃可是大学生,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那优秀!三千太少…… 真没辙,就为了那男娃娃,两个好好的女娃真是糟蹋喽…… 命苦啊…… 呼哈 寒风从衣领灌进来,她怔然看着从衣兜里捏出的一沓红票子,他们贪婪笑容后躺着她姐姐的尸体,仿佛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天色灰白,空气中飘着不知名的灰烬,雪一样,扑簌簌落下。 她眼珠动了动,一一扫过,突然,她朝某个角落走去,一步,又一步,逐渐加快。 她扑过去,一把夺过啤酒瓶,发狠地朝自己脑袋砸下去。 砰 “哈!” 付苏猛然惊醒,她一刻不停,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洗手间跑去,白蓝条纹的病号服兜着她单薄削瘦的身体,付苏撑在洗手台上干呕,眼角沁出生理性的眼泪。 “哈,哈” 水流冲散呕吐物,她用手拢起一捧水,漱个口,抬头望着镜中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庞,付苏用手背擦擦嘴,无力充斥眼底。 她扯了扯嘴角,伸手抚摸缠在脖子上的绷带,眼眸晦暗,神色不明。 “苏苏!” 身后忽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付苏的脸旁,出现一张少女的脸,比付苏的脸还要白上几分。 她看到付苏,瞬间定在原地,她们通过镜子对视,随后她紧绷的表情开始放松,慌乱不安的眼睛闭上,再次睁开时,换上一副轻松愉快的神态。 她扬起笑容,玲珑的眼皮弯弯,在眼下堆起一双可爱的卧蚕。 “苏苏,今天这么早就醒了呀,身体还好吗?” “是做噩梦了吗?” 付苏望着她眼里的关切,冷淡地别开视线,“没事。” 在她靠近之前,付苏已经绕过她从洗手间出去了。 她的记忆仍停留在一天前,她砸了酒瓶,刺在自己脖子上,她记得自己晕倒在村口,再醒来时,却发现已经在医院了,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而裴温瑾,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从恐怖的黑暗中苏醒,醒来时第一眼便是她。 像一束阳光,穿透阴霾,照在她冰凉的躯体上。 她有一双大而明亮的浅栗色眼睛,她的睫毛很长,皮肤白皙柔软,付苏的手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触感与姐姐不同,却同样温暖,令人安心。 她说:“我叫裴温瑾。” “还好伤口不太深,你的脖子已经包扎好了,失血虽然没有到休克的程度,但是也挺严重的,医生还说你血糖太低,有点营养不良,而且伤口有发炎的可能性,所以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说着说着,她漂亮的眼里便饱含泪水,一眨眼,圆滚滚的泪珠从眼尾滚下来,在她光洁的脸蛋上留下水痕。 付苏怔住了,抿了抿唇。 她似乎十分伤心,转而又露出失而复得的表情,她不停抚摸着她的手,又往脸上贴。 “幸好你没事。” 手背一碰到她的泪水,付苏仿佛被烫到,这才回过神,猛一下收回手。 她抚着自己湿漉漉的手背,眼中闪过防备的神态。 “你为什么救我?” 然而对方只是摇摇头,青涩的面庞上是不符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坏人,我肯定不会伤害你就可以了。” 付苏很难相信一个人,更不用提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陌生人。 “你想要什么?” 付苏神色清寒,目光直视裴温瑾,微微眯起眼睛,不由得往一旁的桌面上看,那里放着一把水果刀,如果这人有什么威胁到她的举动,她会立马拿起那把刀子…… 裴温瑾突然说:“我什么都不要。” 她像是知晓她的心思,眼含惆怅,悲伤地望了她一眼,随后走过去,拿起那把水果刀,放到付苏手里。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我只想你能健健康康。” 付苏握紧刀柄,将那把刀放到自己枕头下,什么都没说。 裴温瑾像一块突兀的拼图,蛮横地卡进她的生命中,她时常露出付苏看不懂的眼神,毫无缘由的悲伤,或是欢喜,她的情绪在这两者之间来回跳跃,反复无常。 她问自己叫什么名字。 付苏想了想,说:“付苏。” 裴温瑾笑得很甜,她坐在床尾,晃了晃双腿:“付苏?生生不息的意思啊,真好听。” 生生不息…… 与姐姐如出一辙的话语,猝不及防令付苏失了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温瑾。 她当时还没改名字,所以当她的主治医生比对着她的身份信息,喊她“付望望”时,付苏一愣,然后看向裴温瑾,在裴温瑾看过来之前,迅速撇开视线,垂下头,抠了抠床单。 很难言当时是什么心情,有点难堪,有点无地自容。 或许因为裴温瑾看着就是那种富人家的大小姐,她的穿着打扮,她的言谈举止,这里的医生称呼她为小小姐,尽管裴温瑾与人交谈时并不傲慢,骨子里却还是透出一种娇蛮和自信。 所以当带着落后观念,带着封建重男轻女思想的名字被喊出来时,付苏竟有点难以接受,甚至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名字。 第154章 然而裴温瑾却像无事发生那样,将切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笑着同医生讲:“不叫付望望啦,改名字了,要叫付苏。” “生生不息的付苏哦!” 望着她明媚的笑颜,荡漾在阳光下,付苏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拧起眉,不明所以地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她没出医院,改名的手续三天就办下来了,这全靠裴温瑾的功劳。 付苏抚摸着带有“付苏”两字的户口页,沉寂许久的面孔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她对裴温瑾说了声谢谢。 “小事,不值得一提。” 裴温瑾摇摇头,她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她又露出那种怅然若失的表情,“如果能让你展露笑容,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这话听在耳中,像有人猛烈敲击她紧锁的心门,想要突破她的防线。 付苏眉头一拧,瞬间偏头躲开了,嘴角抿住,用不悦的眼神看着裴温瑾,“你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照顾我,忙前忙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是,想和我谈恋爱吗?” 她不是瞎子,她能看到裴温瑾眼中不加掩饰的心疼和爱恋,每次付苏换药的时候,她都会站在旁边,捂着脸哭成泪人。 她有一张比自己还要稚嫩的脸蛋,她有十八岁吗? 可她的眼神,却又不止十八岁,她透过她,看向的到底是谁? 她刚失去姐姐,没有心思谈恋爱,也没有当替身的爱好。 裴温瑾似乎终于慌乱起来,她不敢看她,连坐都坐不住,她躲到病房门口,扒着房门看她,眼珠水润润的。 “我……我还没满十八岁,不能早恋……” 没满十八,却能在医院里呼风唤雨,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家人呢?” “你现在不上学吗?” 裴温瑾捏着门框,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的样子,她眼睛红红的,不敢不答:“我今年刚大一,是请假出来的。” “家人…她们,她们知道……你想见她们吗?” “?” 见她们做什么? 付苏摇摇头,冷淡道:“并没有。” “那你会介意她们来看你吗?” 付苏更加疑惑了,她眉头微拧,坦言道:“我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人都是裴温瑾救的,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她提出的要求,她欠她一个人情。 一个,有点难还上的人情。 “你有理由。”裴温瑾语速很快,神色却十分认真:“你不想她们来,就不让她们来,这就是理由。” 付苏心口又跳了下,她蹙着眉头瞧自己胸前,暗忖需不需要检查一下心脏,好像出了点问题。 她将头转向窗外,看向瓦蓝的天,语气淡淡的:“来不来,都随便吧。” 反正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然后裴温瑾哭了,她小声抽泣,由门口慢吞吞走到床边,她抹抹脸,一双眼睛里含着泪,拿过一个苹果,用水果刀一点点削,身体还在微微抽动。 付苏抿下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让这双美丽的眼睛停止流泪。 最后她叹口气,伸手抚上她的眼尾,说:“裴温瑾,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小瑾以成熟的灵魂,比付苏还要稚嫩的脸庞,就这么开始水灵灵攻略小付苏的心,此时的付苏怎么可能玩得过小瑾,小瑾对她简直了如指掌。[狗头] 第86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二) 付苏跟学校请了假, 幸好是期末周,课都上完了,事情不太多。 出院那天, 她想自己回学校,但裴温瑾执意要送她, 说什么, 因为她脖子上还没拆线, 万一拎重物导致伤口崩开怎么办。 她所谓的重物就是几件薄衣衫和内衣裤, 装在一个四十多厘米长的包里。 裴温瑾又谈起等拆线的时候,要跟她一起。 付苏安静听着裴温瑾在耳边叽叽喳喳, 时不时应一嘴, 两人一块朝医院外走。 “母亲她们已经到啦!” 裴温瑾小跳着跑几步, 在空中转个圈, 又返回来挽上她的手臂,明眸皓齿地朝她笑。 付苏身体一僵,并未抽出手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贴的身体。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裴温瑾的家人, 一个个跟明星似的,尤其是那位有一双蓝眼睛的女人,身量高挑, 往那一站尤其吸睛。 她们喊她“小苏”,语气十分亲切。 付苏小脸绷得紧紧的,大冬天的,她后背却出汗了, 热气一股脑往脸上涌。她的脸一定红了。 “小苏, 和小瑾挨着吧, 送你去学校。” “嗯, 好……” 付苏轻轻吸口气,又抿住嘴,眉头不自觉拧紧。 她们对她的态度同样令她疑惑,而本该因此产生的警惕,却销声匿迹。 “开车的是傅迟,家里老二,坐在副驾驶的是大姐,裴泠初,她是个模特。” “冷着脸的是母亲,母亲旁边的也是母亲,不过我们一般都喊‘煦姨’,和煦的煦。” 裴温瑾同她一一介绍,眉飞色舞的,付苏坐在宽敞到能完全把腿伸直的空间内,却束手束脚的,窗外景色一帧帧飞过。 她对裴烟回喊:“阿姨。” 又礼貌道:“麻烦你们送我到学校了。” 裴烟回却忽然笑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付苏,挑了挑眉:“阿姨?” 付苏被她盯着,正襟危坐,有些不知所措,难道不该喊阿姨? 她求助似的望向裴温瑾,却忽然反应过来,她竟然下意识就要寻求裴温瑾的帮助,下意识地信任她…… 裴温瑾并未察觉到她的古怪,伸长腿踢了母亲一脚,不高兴地埋怨道:“母亲,你别逗苏苏了,她才刚出院!” 母亲笑了下,冷淡地转开头,对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小苏,周末来家里吃饭吧,”裴煦温声说:“这段时间要好好养身体,学校伙食肯定没家里好,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常来家里?” “……不,不用了,学校食堂可以的。” 付苏神态温柔,笑着轻声拒绝。 怎么会有人邀请陌生人去家里啊,难不成她们一家都是热心肠的人?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那要不让小瑾每天去给你送饭?她在美院,就在你学校旁边,很近……” “哎呀,煦姨~” 裴温瑾嗖一下起身,坐到裴煦身边,撒娇地挽上她胳膊,晃了晃:“苏苏不是都拒绝了嘛,你这样会让她为难的。” 她又凑到煦姨耳边说悄悄话,眼珠时不时瞟一眼付苏,然后弯着眼睛笑起来。 一路开进大学,刚好是临近中午的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付苏坐在车内看向窗外,这种感觉很奇妙,与在校园里坐公交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清晨的公交是最挤的,哪个时间段人流量都很大,挤满了各种早餐的气味,她们就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还会因为行驶中过减速带而被颠起来。 而她此时坐在宽敞的轿车内,飘着很淡的木质香,如果不往窗外看,甚至意识不到车辆在行驶,小桌上摆着一只花瓶,插满娇艳的玫瑰花,一旁还有酒柜和擦得纤尘不染的高脚杯,到处都是金钱的味道。 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过,她很快就会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当中了。 这样一想,付苏坐在这里就十分不自在了,由奢入俭难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有钱真好啊。 真想有好多钱。 一直开到宿舍楼下,付苏道过谢,拿着包下车,没想到裴温瑾也跟着下来,四周都是悄声打量她们的人。 “小苏,后备箱有水果和零食,带回宿舍吧。” 裴煦坐在车里说,裴泠初也降下车窗,笑盈盈地望着她,后备箱自动升起。 她们真的十分温柔。 可付苏始终明白自己与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该划清界限的时候就该果断。 不过,她也不是没良心,她们对她的好,她会一直记得。 付苏拦住裴温瑾拎水果的动作,说:“这次的事,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给我一个卡号,住院费和医药费我给你打过去。” “之后如果有我能帮上的事,尽管……” “你是要跟我撇清关系吗?” 裴温瑾忽然打断她,眼眶一下就红了,付苏看着她委屈难过的表情,心脏一紧,喉咙里的话不上不下,最终还是吞回去,犹豫地拧起眉。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舌尖抵着上颚,又吐出一口气,轻轻说道,付苏低头抚了抚自己的手背,上面仍留着针眼,有点点疼。 一天一万的svip病房裴温瑾眼都不眨一下就办理,可她却连医院都舍不得去,能从药店买药解决最好。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呢。 第155章 “可是,我们本来就在一个世界中啊。” “我就站在这里,你就站在我面前,我们怎么会不在一个世界。” 裴温瑾抓住她的手腕,神色焦急。 她又要哭了,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能总是为她流泪呢。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付苏搭上她的手背,轻轻抚了抚,似乎也有不舍,却还是拉开她的手,摇了摇头。 裴温瑾咬了咬唇,她突然低头开始抹泪,又吸着鼻子嘟囔:“那,那至少先让我把这些东西给你送上楼,你一个人,提不了这么多,你还有伤在身。” “然后,我给你我的电话,行不行,我不记得卡号了,之后我发给你。” 付苏望着她,缓慢点点头,答应她了。 裴温瑾又抹着泪笑起来,笑得没心没肺的。 她很好哄,语气稍微温柔一些,抚着她的眼尾让她别哭,她就真的不哭了。 她明明该娇气得和小公主一样,却拎着几大袋子沉甸甸的水果健步如飞。 她的笑容总是如此耀眼,令站在她身边的付苏都染上明亮的颜色,忍不住想跟着她一起翘嘴角。 “姐姐们好!我是付苏的朋友,我怕她拿不了这些,就跟着一块上来了。” “我叫了奶茶和小甜品,一会儿就到,请姐姐们吃,麻烦你们平时照顾付苏了。” 裴温瑾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与付苏不曾交谈几句的室友周旋交际。 付苏看着她翩跹的身影,心口再度胀疼起来,眼眶泛酸,她用力眨两下。 她的心也不是石头长的,姐姐去世,她的悲伤一直憋在喉咙里,却不敢在裴温瑾面前表露,只能趁夜深人静的时刻,躲在洗手间小声掉眼泪。 若没有裴温瑾,她这几天估计会过得很糟糕,饮食作息都会崩溃乱掉。 她也想有人陪,可她又明白,她不能贪恋,因为她无法想象失去后她会变成什么样。 “苏苏,哪个床位是你的?” 就在裴温瑾左右打量宿舍时,付苏拉她到宿舍门外,随后亮出手机,嗓音冷冷淡淡:“加一下手机号。” 裴温瑾欢快的表情一僵,变得难过而悲伤,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打得通,是么?” 付苏说,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收回。 “嗯。” 交换了手机号,就到两人分别的时候了,付苏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正想着再找一份兼职,尽快把钱还给裴温瑾时,她的袖子被人轻轻牵住,裴温瑾抬起小心翼翼的眼睛,绵绵地问:“我走后,你会想我吗?” 付苏没说话,视线冷淡,她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但我会想你的。”裴温瑾说完,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付苏瞳孔一颤,立马转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让她走,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是裴温瑾的手机。 点的奶茶和甜点送到了。 “好,我马上下楼拿。” 裴温瑾挂了电话,付苏说:“我下去拿,现在都中午了,你也要回学校了吧。” “不用,我下去吧,这些东西也不少,你拿就太沉了。” 裴温瑾笑笑,用眼神制止她的动作,随后飞快跑下楼,又飞快跑回来,她一头茂密的卷发都微微翘起,稍显凌乱。 付苏时常觉得裴温瑾将她当成什么易碎的瓷器,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我就走了。” 裴温瑾将东西递给她,也没再任性地提出要多待一会儿,付苏垂下眼皮,不忍心看到她依依不舍的目光,“嗯,我会尽早把钱转给你。” “你就这么着急想和我撇清关系。” 裴温瑾语气极轻,眼里又闪出泪花,她嘴角不自觉抽动,呼吸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突然上前两步,抱住付苏,湿漉漉的气息吐在付苏耳边,这一刻,似乎就连付苏都产生想要和她多待一会儿的念头。 以至于付苏需要咬住舌尖,口腔里泛起淡淡铁锈味,才能消解这鬼迷心窍的念头。 “钱不着急,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尽量不来打扰你,可是我或许会很想你,所以,也许,我会忍不住,会想要来看看你。” “如果你很忙,我不会打扰你,我就站一旁看看,然后我就走。” 她说着说着就小声哭起来,两个女生站在楼道里,抱在一起,其中一个还哭了,这很难不让周围的人打量多想。 付苏用眼神呵斥她们。 她握住裴温瑾的肩膀,又一次问出同一个问题。 “你做这些,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想我,我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周……” 付苏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极其敏.//感,她边界感强,还有领地意识,但凡有人侵犯,她一点情面都不会留。 可,面对时时闯进她边界的裴温瑾,她却总是拿她没办法。 甚至生出极其荒诞的想法。 总不能,她是因为喜欢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是触到了付苏的逆鳞,全身的边界感都竖起来了。 她并不想谈恋爱,至少,在姐姐去世的三个月之内,她都不要谈恋爱,这算怎么回事,她的姐姐刚去世,她如何在这一阶段同别人谈情说爱,这不可能…… 裴温瑾忽然笑了,她轻轻地笑,松开这个拥抱,偏着头揉揉眼睛,“哎呀,能有什么原因,当然因为我是一个大好人!” “而且,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当然会互相想念!” 朋友…… 付苏在心里咀嚼这个词,不明所以地看着裴温瑾,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因为喜欢她,现在的她,根本没精力去回应她的情感,她并不想步入一段令人头疼的恋爱关系。 裴温瑾离开后,付苏拎着外卖进宿舍,分给其他三个室友。 裴温瑾很公平,没有半点偏心,四杯同样的奶茶,四个同款小蛋糕。 “付苏,你朋友这是什么家世啊,她头上戴着的发夹那是真的钻石吧!我曾经在网上看到过,要六位数!” “还有这蛋糕,这么小就要一千二百八,她还一下子请了四个!你怎么不早说你有这么个朋友啊,之后叫出来,咱们一块玩呗……” “不好意思。” 付苏冷声打断她,退到正常的社交距离外,眉眼清寒:“她怎么样,和你们无关。” 说完,付苏丝毫不在意凝滞的气氛,自顾自开始整理物品。 “嘁,清高什么啊,搞得我们多稀罕似的。”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全身上下都是地摊货,也配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人家就是看得起你!” “哎呀,行了,少说几句,你不知道导员看重她啊,万一她在导员那边乱说,明年的发展对象要不要了……” “哼。” “哎,这奶茶怎么一点都不甜啊,几分糖啊,是不是放错了……” 付苏不在乎她们怎么说自己,将东西整理好,打算趁中午的时间,先洗个澡,在医院待了几天,她轻微洁癖犯了。 看着桌子上的奶茶和蛋糕,她想了想,还是锁书桌的小柜子里了,拿换洗衣物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从医院带回来的包,打开。 几件薄衫和单裤,还有内衣裤。 在医院时,除去病号服,她穿的衣服都是裴温瑾新买给她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里? 此时此刻,付苏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穿的新的内衣内裤,都是裴温瑾给她洗的。 手洗的。 想到这,付苏耳朵一下就红了,立马把包合上,本着眼不见心不乱的原则,塞到衣柜最里面。 拿着防水贴和睡衣就钻进浴室里了。 下午,付苏在图书馆泡着,复习下周的期末考试,又刷了一套专业课的考研卷。 吃晚饭时,她在校园墙上浏览有没有适合的兼职。 这些年,她为了挣学费和生活费,做过不少兼职,也做过家教,只是家教她就上过一学期的课就不再干了,她对小朋友实在是没耐心。 最终也没找到合适的,临近学期末,学校里的兼职不招人,又到年头上,校外也几乎没什么工作。 该怎么还上裴温瑾的钱,存款应该还有一些,要不要去银行取出来…… 唉。 付苏撑了撑额头,有些烦躁。 不过,她瞥向放在一旁的奶茶,端起来喝光最后一口。 嚼着嘴里的珍珠,一支笔在指尖蹁跹。 奶茶是最近一年才流行起来的,深得姑娘们喜欢,但付苏没喝过。 一是她没钱。二是她不喜欢甜。 最终要的是没钱,她舍不得买。 不过,味道似乎没有想的那么难喝。 恰到好处的甜抚慰着她的味蕾,同时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似乎也没有那么烦躁了。 第156章 所以她又泡在图书馆刷题,卡着门禁时间回宿舍。 和室友重新恢复互相无视的相处模式,洗脸刷牙,上床睡觉。 她躺在自己小小的床铺上,忽然觉得床板硌得她后背疼,她翻身侧躺,又硌到她胯骨。 付苏忽然觉得自己的床很陌生。 一时之间竟比不上医院的病床。 突然,手机忽然亮起来,在墙壁上照出一片散射光斑,付苏拿过手机,微微眯起眼,看清发消息的人是谁。 她给自己发了一个晚安。 付苏盯着瞧了一会儿,盯到眼睛疼,她没回她,反而起身,轻轻拉开床帘,下床去柜子里轻手轻脚找东西。 重新回到床上,她在黑暗中,摸了摸手里的布料,随后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的睡衣穿好久了,都起球了,冬天她的手会裂,不小心勾到毛球上,会将重新长好的裂口撕开,流出血来,很疼。 付苏将身上的衣服脱光,穿上布料更加柔软亲肤的睡衣,她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将被子拉到鼻尖,一呼吸,满是柑橘的清甜。 她努力将肺里的空气排尽,直到产生缺氧的昏厥,她才舍得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香味刻到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属于裴温瑾身上的香气。 终究还是贪恋了,有一束阳光,在她最痛苦灰暗的时刻,肆无忌惮地闯进来,她如何舍得松手。 只有一次,就这一次。 付苏拿过手机,咬咬唇,给裴温瑾回了晚安,翻个身,终于舍得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以付苏视角展开。这个番外里,可以说小瑾的愿望都实现了,没有控制欲强不会爱家人的母亲,姐姐们也和和睦睦,一直在一起,小瑾如愿上了美院,没有承担家族事业的重任,一切都很美好,然后她在十七八岁的年纪,带着三十岁的成熟,只为了付苏而来。 第87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三) 一月初, 期末考试结束,各地陆陆续续放寒假,大学终于迎来它的冬天, 没了学生,变得和枝干一样光秃秃的。 可也有放假不回家的。 比如说付苏。 这天清晨, 她六点起床, 打开挂在墙上的小灯, 坐在床上背了会儿英语单词, 准备一月中旬的雅思考试。 又打开个人账户,点了点最近的开销, 以及要额外拿出一部分还给裴温瑾的。 说起裴温瑾…… 付苏点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了下。 从那天之后, 就再也没见过裴温瑾了。 她嘴上说着会来看自己, 会想念自己, 会陪自己去拆线,估计也不是什么真话吧。 付苏抿了下唇,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宿舍里暖气很足,穿着薄薄的棉麻睡衣也不冷, 付苏抚了抚袖口,低头轻轻嗅了下。 柑橘的气味已经很淡了,几近没有。 也该洗了, 穿了快两周。 整理好床铺,换下睡衣,下床时,黯淡的蓝从窗外洒进来, 付苏比冬天苏醒得还要早。 整个宿舍只有她一人, 其他人都回家了。 付苏趿拉着拖鞋, 盥洗室里不开灯, 拎了个盆出来,刚接了半盆水,要把衣服泡进去时,突然疑惑这个布料该如何清洗。 她不是没穿过棉麻的衣服,但那都是便宜的,不是这种高级的,从质感和色泽能看出,价格肯定不便宜。 付苏拧了拧眉,站在盥洗室犹豫片刻,她拿着睡衣回到床边,单手捏着手机查资料。 要用手洗,力度不能大,用手在水里按压。 水温不能超30c,最好用凉水。 要用中性洗衣液,不然会掉色。 晾晒还得平铺……怎么这么麻烦。 付苏有点不大乐意洗了,她看看手里的衣服,又拧头看清洗注意事项,最后认命叹口气,去看自己洗衣液的ph值。 还好,六点多,不用出去买,省钱了。 她迅速用手揉好衣服,没敢用力拧,用浴巾包住吸水,随后将湿漉漉的衣服挂在床边。 付苏看着用十个衣架供起来的衣服,要是对面再有一座神龛,她都能参拜一下了。 “扑哧……” 冷不丁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付苏翘了翘唇角,两三秒,旋即又落寞地压下来,她眼中含着怅然和扑朔的情态,唇瓣动了动,却并未出声。 她在衣服下放了个接水的盆,随后穿好外套,拿上手机钥匙,背上包离开宿舍。 这个假期她安排得很满,上午在奶茶店摇奶茶,下午要去教一个初一的小姑娘数学,要不是为了尽快把钱换上,她绝不会选择去教小孩,晚上在一家西餐厅端盘子,回宿舍后还得准备考研,如果有机会能跟一个案子就好了,得找找实习,还有下学期的学费,奖学金还剩…… 付苏站在公交站牌旁等车,继续打点自己的存款,打算先去食堂买个包子吃。 等从食堂出来,她又坐上公交车,去校门口转车。 奶茶店在隔壁区,坐公交来回要三个多小时,一开始她不愿意去那么远,但年前要大学生兼职的人太少,外加上恰好家教和西餐厅都在那边,她最后还是接受了。 但如果有意外情况,时间太晚,她就没办法回宿舍了。 付苏这么想着,戴上耳机,一面听英语听力磨耳朵,一面啃白菜馅的素包子。 清晨空气干燥,太阳慢悠悠崭露头角,一个咸鸭蛋黄挂在天空中。 付苏闭上眼睛假寐,在朗朗英语停顿的间隙中,听到公交播报:“‘首都美术学院’,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付苏睫羽颤了颤,睁开眼。 她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当看到一个身影时,耳朵里流畅的英语瞬间打回原形,变成听不懂的外国语。 这个时间的美院似乎还没放假,学生们一堆堆聚在公交站牌前,展现出一种经济上行的美来。 少女穿着漂亮精致的红色大衣,卷发被冷风撩一把,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尖,她正笑着同朋友说什么,大概是觉得冷,于是把双手拢在嘴边,哈一口气,白烟从脸前散开,她笑弯了眼睛,像一个文艺片。 是裴温瑾。 她比半个月前看起来更漂亮了。 脸蛋白皙光滑,眼上扫着淡淡眼影,嘴巴涂得粉嫩,像水蜜桃,她在冬天灰蒙蒙的清晨里,站在公交车上,光彩照人,像是幻觉一般。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她的眼睛开始闪闪发光,脸蛋变得更加红润。 “苏苏。” 她一下子闯进自己的世界,带着不容抗拒的热情,而她的嗓音却是与热情毫不相关的平淡。 “这么早,真巧呀,我们都坐这一班公交,我要和同学一块去逛商场,你要去哪里呀?” 裴温瑾清澈的眼珠在她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到脖子那一块,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就要来剥她的领子。 “你的伤……” 付苏同样下意识地,躲开了,目光不安地在空中荡着。 裴温瑾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抗拒,悬在空中的手僵了僵,然后垂下来,垂在她鲜红的羊绒大衣旁,衬得她手指更加细腻,更加漂亮。 付苏挪开自己搁在裴温瑾手上的眼睛,按了按领口的衣服,淡声说:“我……有点事要办。” “哦……这样……” 裴温瑾的声音低落,拖着一点尾音,听上去,付苏似乎伤了她的心了。 挤进耳中的英语仿佛变成一种噪音,付苏摘掉耳机,终于能听清裴温瑾呼吸里的小心翼翼。 她抬起眼,先是转向一旁好奇瞧着她们二人的几个女生,大概是裴温瑾的朋友。 付苏转回眼来,却也只是看着裴温瑾卷卷的发梢,低声说:“伤已经没事了。” “这样……”裴温瑾用细软的嗓子哼了哼,“拆线那天,我临时有事,就没陪你一起……” “没事。” 付苏攥着耳机线,捏了捏,又没话说了。 裴温瑾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捞起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玩。 忽然,公交车一阵急刹,付苏被晃得猝不及防,连忙伸手抵住前排的靠背,然而身旁这道轻盈的身影,显然是没能成功抓住扶手,嗓子里憋着气,不受控制往前溜。 付苏瞳孔紧缩,想都不想立马伸手去抓她。 成功抓到了。拽回来。 不等松一口气,公交车又是一阵加速,裴温瑾用气音哇哇叫着,又随惯性,睁大眼睛,张牙舞爪地朝付苏扑过来。 整个公交车人不多,空座位也富裕,但裴温瑾愣是坐出人满为患的模样。 裴温瑾一张脸蛋在自己眼中放大,泛着胭脂香的呼吸迎面扑下来,付苏心脏一紧,下意识闭眼,连呼吸都屏住,大气不敢出。 一浪一浪的热意呼在付苏睫毛根上,弄得她很痒。 有重量压在她腿上,被压住的那块皮肤开始发烫,没由来的,难以忽略。 第157章 四周一切事物的声音都在放大。 耳机里微弱的标准美腔、公交车发动机的震动声、羽绒服发出的摩擦声…… 以及,裴温瑾的呼吸声。 像是有钩子,那么不经意地,在她心里钓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付苏觉得好像过了一辈子那样长。 直到裴温瑾用叹息似的嗓子喊她:“苏苏……” “苏苏……” 付苏不懂她为什么发出这样的声音,带着一丝娇气,一丝隐忍,还有不仔细就听不出来的哭腔。 可她明明没有哭。 她只是,脸红了。 用布满水光的眼眸看着她。 轻轻咬住柔软的下唇。 付苏整个人笼罩在她的身体下,她用双臂将自己圈起来,她瀑布般的卷发将自己的脸遮住,将付苏的脸放到只有裴温瑾所在的空间内,仿佛不允许旁人觊觎。 为什么…… 付苏在狭隘的空间中,错愕地看着她。 突然有人小声喊:“温瑾!温瑾!你在干嘛呀!” 两人同时回神,裴温瑾唰一下直起身,她的脸更是通红,双手在脸颊边上扇着,手动给自己降躁,“啊,什么,什么啊,我刚刚没干什么啊……” “你快过来坐下。” “我,我在这再站会儿,我,我有点热。” 裴温瑾噘起嘴唇,眼珠左右四处转,心虚地哼哼道,拉住付苏头顶的把手。 付苏垂着头找耳机,她抿直嘴角,心乱如麻。 勾起掉到地上的耳机,从包里翻出湿巾擦了擦,付苏将耳机凑到耳边,没戴上,细细听了一会儿,已经播放下一篇文章了。 付苏点开手机,把英语听力暂停。 裴温瑾就站在她身边,散发着清甜的柑橘香。 有十二个夜晚都是这道香气伴着付苏入睡,而这道香气的来源,就站在她旁边。 付苏决定进行驱赶。 她吸一口气,转过头,刚要开口,裴温瑾却突然一动,反倒把付苏吓一跳。 “苏苏,你肯定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了面包!” 裴温瑾从随身的精致小包里,翻出一个小面包,一瓶牛奶,还有几块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就塞付苏手里了。 付苏捧着食物,朝裴温瑾眨了眨眼,后者扬起乖巧伶俐的笑容,“苏苏,要好好吃饭哦!” “我先走了。” 原来是到站了。 付苏坐在公交车上,透过车窗,从上方看着裴温瑾。 裴温瑾站在地面上,扬起明媚的脸,唇边拎着一对小括号,同她挥手再见。 离开得那样静悄悄,那样乖巧,不吵不闹。 付苏忽然就不习惯了。 第88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四) “呼” 付苏站在上菜口, 朝后曲了曲腿,疲倦地呼出一口气,又做了几个蹲起, 以此来缓解酸胀难受的双腿。 “黑椒意面,最后一桌了。” 付苏捋了把头发, 端起那盘意面, 放到最后一桌上, 眼皮轻轻一垂, 嗓音低哑:“黑椒牛肉意面,请慢用。” “打扫完卫生就下班, 大家加把劲, 今天都辛苦了。” “今天第一天, 上手挺快啊, 记忆力不错。” 付苏拎包的动作一顿,应声瞧去,抿抿唇,看着女人的表情淡淡:“毕竟是工作。” “呦, 态度不错。” “你有没有打算在我这里长期干下去?待遇绝对比你想的好。” 女人摇着妩媚的身段,款步朝付苏走来,眨了眨狐狸一样的眼睛, 一张红唇勾起,笑靥如花。 付苏感受到她的视线,眉头不动声色拧了拧,她避开女人探到肩膀的指尖, 冷淡地拎起包, 神态清寒:“老板, 我只干这个假期, 暂时不考虑别的。” 女人笑一声,饶有兴趣地打量付苏,从上至下,是付苏讨厌的眼神。 “我先走了。” 付苏不再多说,背上包转身就走。 “你这态度,是真不怕我把你开了啊。” 女人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含着明晃晃的笑意。 付苏脚步一顿,随即摇了摇头,她忽然转身,又站到老板面前,二十岁的付苏,身量也有一米七二,比踩着高跟鞋的老板高出半个脑袋。 她的视线向来吝啬,任谁都无法装进那双鸦黑的瞳孔里,无一例外。 付苏朝她伸出手掌,嗓音淡淡:“那把今天的钱结一下。” “……扑哧。” 老板扶着额,偏过头笑起来,深红色的卷发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出诡谲的色彩来。 付苏望着黑暗中的轮廓,那飘逸的卷发,心里无端冒出一个身影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 “行了,快回吧,明天准时来啊。” 付苏冷淡地抿起嘴,“老板再见。” 嘿,又礼貌上了。 付苏坐上返程的最后一班公交,望着窗外,意兴阑珊。 窗户倒映出她疲惫的神情,付苏托着雪腮,耳朵上挂着耳机,视线懒洋洋的。 车上冷清,天寒地冻。 这个时间坐公交的人没几个,付苏拢了拢衣领,将下巴缩起来,只盯着窗户里自己一半的脸。 鬼使神差地,付苏忽然开始打量自己这张脸。 其实她从不在意自己长得是否好看,比起相貌,她认为能力才是在这个世道上生存的资本。 …… 她长得,好看吗? 思绪转得很快,但付苏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眨眨眼,又把下巴从领口摘出来,对着玻璃,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窗外霓虹闪烁,照着自己这张脸,晦暗不明。 她的头发不算长,为了好打理,她总会将头发剪到微微及肩的长度,也不留刘海,嫌啰嗦。清晨起床,不用梳子,就用手随意抓几下,在脑后扎一个小啾啾,露出全部的额头,爽快利索。 好吹,好扎。 付苏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虽然不粗糙,但应该也没有裴温瑾那样光滑吧,她总是会忘了抹护肤品,更不用提敷面膜或是别的保养。 衣服的话…… 付苏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衣角,有光斑在她的羽绒服上跳跃,普通的蓝色牛仔裤,普通的棉鞋。她从未在打扮上费心思,基本上就是两套衣服,一套穿一套换。 人也很普通。 付苏眼前闪过今早裴温瑾那鲜红色的大衣,柔顺光泽的卷发,她一直以为,卷发的话,发质肯定是那种偏硬毛躁的,手感不好,但裴温瑾的卷发不是,摸起来顺滑柔软,像养得油光水亮的金毛。 像裴温瑾那样的人,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吧。 她这样的…… 付苏眉头拧成一团。 这令付苏想起一些不大美好的回忆。 除了学习成绩,她自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不喜社交,不喜人际,她不在意别人,也没有想要和任何人建立一段友谊。 她独来独往惯了,倘若身边多出一个人,总是会令她反感。 但莫名总是有很多人跟她表白。 高中是情书,大学变成当众堵人,论坛还有表白墙。 她就不懂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一心只想学习和搞钱,却还是来骚扰她,难道是瞎吗? 付苏冷漠地扯了扯嘴角,不打算继续想这个话题了。 下了公交,付苏拔腿就往学校里冲。 还有二十分钟宿舍就要门禁了! 幸好,付苏赶在宿管阿姨锁门前成功跑进宿舍。 “下次可要早点回来,宿舍里没几个人,之后关门时间会越来越早,晚上睡觉可要锁好门,你们宿舍就你一个人在。” “知道了,姨。” 付苏轻淡地笑笑,气息不稳道。 她进入电梯,挺直的脊背这才缓慢放松下来,靠在电梯里喘着气,满头是汗,付苏抬手擦了擦,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颊,先是勾了勾唇角,又眯着眼睛,不愿过多留意地看自己的双腿。 “明天,要不要打车回来……” 付苏用气音呢喃,又开始翻自己的账户。 最后还是关闭手机,擦了擦流进眼里的汗水。 “算了……” 汗水弄得眼睛刺痛,付苏睁着一只眼,另一只手一面擦眼,一面走出电梯。 宿舍里冷冷清清,还是今天早上离开时的模样。 除了空气湿润一些,挂在床边的衣服从湿淋淋变成微潮的状态。 开灯,脱外套,洗手,换衣服。 付苏摸了摸仍有些潮湿的睡衣,眼睫轻翕,略有些遗憾地从柜子里拿新的睡衣出来,没立刻去洗澡,反而坐在书桌前刷了一套卷子,这才拿着睡衣快速地洗个澡,但没洗头。 她抱着书爬上床,看了一会儿,摸一下自己的睡衣领口。 再看几行,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看完第一页,她将裤腿卷起。 第158章 看完第二页,她从床上爬下去,站在床边摸她供奉的衣服干了没有。 她把衣服攥在手里,心情不大好。 衣服没干。 付苏把吹风机拿出来,却想起温度不合适,她收起来,又攥住微潮的衣服。 她站在黑夜中,神志错乱地想,要不要就这么穿,其实也没有多湿,暖气很足,是穿半袖都不冷的温度。 今晚月光很亮,衣架在床边晃悠,连着付苏,一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清冷而孤寂。 付苏把衣服拿在手里,她搭在床沿,站在地上就开始脱身上的睡衣,直到她将潮湿的衣服穿到身上,微凉的潮意裹着她的躯体,仿佛身处一个梅雨季。 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干了什么蠢事! 付苏脸红了,她羞涩慌张的模样只有月亮瞧见了,她立马脱下来,重新挂好,也不等再穿上衣服,立马爬上床,床帘一拉,屋内重新恢复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捧着书,不知不觉睡过去,半夜却被胃部痉挛的阵痛给痛醒。 付苏捂着胃,额头唰唰冒冷汗,才想起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她没有在宿舍放吃食的习惯,而现在宿舍已经锁门了,超市更不可能开门,应该还有胃药…… 突然。 她想到裴温瑾早上给她的面包牛奶。 付苏眼前发晕,不知是不是端盘子和走路太多,她从床上爬下梯子时双腿双臂都酸疼得厉害。 瘫坐在椅子上,扯过包,伸手胡乱摸黑。 空气中响起塑料的簌簌声。 付苏把面包和牛奶都解决了,她又喝了一片胃药,随后坐在椅子上,虚虚张着眼,手里摆弄着一块巧克力,等待药效发挥作用再睡觉。 裴温瑾。 把玩巧克力时,付苏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人。 她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无论是时不时脑海闪过的身影、穿了两周不得不洗的睡衣,还是夜晚她疼痛难忍,可以减轻她一半痛楚的面包牛奶。 付苏向来不是个矫情的人。 胃痛半夜与整夜并没有区别。 可当她胃里有了东西,牛奶在暖气上煲得温热,缓解了她的胃痛,却增长了她的孤独。 会令她流泪。 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个道理付苏很早就知道了。 她多年来孤身一人,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扛,付苏从不认为自己是弱者,她能理智冷静地面对任何状况,她有一个顶聪明的脑袋,她十分坚强,她从始至终都在为更好的生活努力。 只是,当坚不可摧的心房,仅仅被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打破时,付苏也才明白自己并未如所想的那样顽强。 她会累,也会疲劳,她甚至就想这么瘫在椅子上,懒得动,就想这么睡一晚。 她会想,有人可以依靠。 …… 她在期待一段长久的关系。 付苏知道自己变弱了,因为她眼里装进了一个人。 她不会想这是什么雏鸟情结,只是她迷恋睁开眼后落在她眸底的那束光。 如果有人擅自将这种心情定义为爱情,付苏便不大认同了。 她觉得,她或许真的孤零零一个人太久了。 她在期待一段友谊。 一段比恋爱更加稳定,比恋爱更加省心,比恋爱更加容易断掉的,友谊。 【作者有话说】 友谊?什么是友谊?付苏苏你告诉我一下 第89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五) 所以, 裴温瑾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冬日的阳光不晒,却意外亮得晃眼。 裴温瑾光洁的脸蛋白得发光,笑容如此灿烂明媚。 付苏望着挽手勾肩的姑娘们, 不动声色垂下眼皮,像根本不认识裴温瑾那样。 “哎, 温瑾, 说好咱们今天一人一次的, 刚刚我请了麻辣烫, 奶茶你请吧!” “可以啊,没问题!” “你们想喝什么?随便点!” 裴温瑾很大方, 手一挥。 前些年仍是廉价的粉末奶茶, 品牌奶茶近一年才广为流传, 使用鲜奶, 原叶茶和鲜水果,说贵也不贵,少则五六块,多则十几二十块。 但买一杯奶, 加一些用淀粉制作的珍珠,或者果冻,竟然就要卖到二十块, 付苏当时只觉得买奶茶的人多少有点奢侈。 反正她是不会用二十块买一杯五百毫升的牛奶,还不如中午多点几个菜,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很显然,和裴温瑾同行的姑娘们大概平时也不怎么喝奶茶, 瞅着菜单左一句右一句, 笑着纠结点什么好, 这个也想喝, 那个也想尝试。 一伙七八个人,如果都要额外加果冻布丁,算下来也要一百几十。 有什么好挑的,怎么这么贪嘴,什么都想喝。付苏在心里说。 但她明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摸了摸耳垂,冷冷淡淡。 就在付苏仍用不认识裴温瑾的目光注视她们时,谁知,裴温瑾扒着柜台,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苏苏,今天天气不错呀,太阳好大,暖洋洋的~~” 付苏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并没有顺付苏的意愿,当作不认识她。 “温瑾,你们认识啊?”有朋友问,视线在付苏脸上打量。 “是呀,我朋友!” 付苏看不到她的脸,却意外从她声音里听出自豪来。 裴温瑾昂起下巴:“她特别厉害,不仅学习好,年年拿奖学金,还能挣钱!” 付苏心跳忽然空了一拍,莫名地,难以忽略。 其实人在每一年龄阶段,都有不同程度的自尊心。 付苏也有,但不多。 小学时一双破洞的布鞋,不算多过分,但那是她第一次感受自尊心的存在。 后来她就不在意了。 中学阶段,周围同学都在攀比名牌,而她浑身上下加起来也不超一百块,她们有时候会讥讽她,她不在意,只是在拿到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多看了几眼她们嫉妒的表情。 她悄悄勾了勾唇角。 到大学,她满心都在编织自己的未来,更无心在意旁的。 然而她沉寂已久的自尊心,在遇见裴温瑾后,以一种不可控制的速度增长。 她没想到裴温瑾会以这样的方式把自己介绍给她的朋友。 她不觉得靠自己赚钱有什么丢脸的,尽管是卖劳动力,但此时她仍不可避免地想: 她配得上裴温瑾这么高的评价吗? 她们是可以站在一起被注视的吗? 付苏不知道。 她偏了偏头,没说话,裴温瑾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又与同伴叽叽喳喳起来。 她笑得很甜,还挽上朋友的手臂,付苏掀开眼皮扫一眼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重新垂下眼来。 “可以推荐哪一款好喝吗?” 挽着裴温瑾的姑娘说,她们大概都是美院的学生,画着淡妆,一个个长得十分漂亮。 付苏下意识拧眉,她又没有喝过,怎么可能知道哪一款好喝。 此时却因为裴温瑾,语气又不便过分清寒。 “可以看看招牌推荐,顾客评价都不错。”付苏说。她又抬眼,看了一眼裴温瑾,谁知裴温瑾恰好也在瞧她,用付苏看不懂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带着一丝凄凉,莫名的苍白,又无力的坦然。 付苏只觉得心头胀得慌,瞬间移开视线。 裴温瑾此时开口:“我想要四季奶绿,加冰。” “温瑾你不加点别的小料吗?感觉这个烧仙草挺不错?” 裴温瑾却摇摇头,用清甜的嗓子说:“不了,我还是喜欢不加小料的奶茶,不然好腻。” “我最喜欢喝四季奶绿了。” “这样吗……” 同伴们若有所思地思考片刻,最后基本上都点了四季奶绿。 最便宜的。 付苏拿着一连订单票,忽然想笑。 裴温瑾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就好像她早已对奶茶这种东西腻了,厌弃新颖的小料,转而投奔最单调的口味,倒与付苏一开始想的不同,她以为裴温瑾会更喜欢带冰淇淋的奶砖抹茶。 总共花了不到六十,付苏替裴温瑾想,省钱了。 店内的员工,加上付苏,总共就两个人在忙活。 四季奶绿很好做,茶底已经泡好,再倒一些特调牛奶,加一些糖精,就完成了。 做好的第一杯,裴温瑾单手握住杯身,指尖勾着一根吸管,递给她的朋友:“做好一杯,谁先拿?” “我!” 付苏看着她们,总有种看小孩的感觉,她又加快手下做四季奶绿的速度。 放入机器、封口、拿出来晃一晃。 刚一放上柜台,裴温瑾立马伸手夺过去,一副生怕别人抢的架势。 拆管、扎口、猛吸一口,一气呵成,十分丝滑。 第159章 “唔,好好喝,喜欢。” 她又啜一口,随后她睁着深邃明亮的眼睛,满目诚挚地望着付苏,又说:“喜欢。” 喜欢。 一字一顿,清晰可见。 付苏心脏倏地一颤,手里的杯盖掉到桌子上,啪嗒一声。 喜欢…… 她是说喜欢奶茶吧。 付苏这样想着,重新拿起一个干净的盖子,却发现手在轻轻发抖,耳根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到冰柜旁,拿了一瓶特调奶,强迫自己从这个状态中脱离出去。 “温瑾,你喝得这么着急,真有这么好喝?” 她叼着吸管吸溜吸溜不停喝的样子的确打动了朋友们,一个个都跟饿极了的狼似的,目光炯炯地盯着店员。 “嗯……我觉得还好吧,应该没到如此好喝的地步?” 拿到第一杯奶茶的朋友说,不确定地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下,仍是说:“就跟奶里面加了一些茶没区别啊。” “是没区别啊,就是奶里加了一些茶。”裴温瑾笑着说,手里的奶茶已经喝一半了。 “那怎么感觉你喝得那么好喝?” “额……就是很好喝?还能有什么原因?” “人不一样,总不能调出来的味也不一样吧!” 她的朋友说着便要从裴温瑾口中夺食,付苏瞧见了,眉头不高兴地蹙起。 “温瑾,你的给我尝尝看!” “我,我都已经喝过了!”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我们之前不都还交换着吃饭了。” “这,哪有这回事,我可没干过!” “您老记不得了,可我们还记得啊,快让我喝一口,到底是不是一个味!” “我不要!同一个奶茶肯定是一个味啊!” 裴温瑾反应出奇地强烈,她整个人都惊动起来,绕过柜台,就这么自然地躲到付苏身后,抓上她的衣服,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又气恼地哼一声,缩回脑袋:“我说了不要啊。”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同伴们又相继笑起来。 “行啦,不让喝就不喝呗,你快从人家小姐姐身后出来,这样都没法工作,我们还等着喝奶茶呢!” 付苏感受着腰间紧绷的拉扯感,心脏怦怦跳,手上忽然一痛,才发现纸杯在不知不觉中被捏扁了。 她立即松开,浅浅吸一口气,随后悄无声息扔进垃圾桶,没让任何人发现。 她刚才到底在恼怒什么? 付苏挑起眼皮,看向重新归入朋友圈中心的人,喝完的空奶茶杯就拎在手里,旁边有垃圾桶她也不扔。 等所有奶茶都做好,裴温瑾也没有再看自己,只是离开时朝她挥挥手,那轻飘飘的模样,也没想让付苏回应她的意思。 明明刚刚还是如此亲近的样子…… 付苏把手揣进口袋里,摸了摸软化的巧克力。 又有顾客来,点了一杯四季奶绿,还额外加了一颗冰淇淋球。 付苏揣着心烦意乱的心情,冰淇淋滚得一点都不圆,但顾客不知道。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裴温瑾又回来了。 一个人。 付苏抿抿嘴角,看着她穿着漂亮的杏色大衣,带着大人的气质走进奶茶店,裴温瑾也没说话,只自顾自走进来,然后坐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她手里还拎着空荡荡的奶茶杯,放到桌面上,又放上一台笔记本。 她抬眼朝付苏的方向看过来,付苏迅速眨眼,若无其事撇开头。 奶茶店开在步行街,临近中午这个时间点人流量大,订单机呕吐似的疯狂吐单子。 付苏手里就没停下过,忙碌但有条不紊。 她只能在奶茶封杯时,抽空看一眼裴温瑾。 裴温瑾噼里啪啦敲着电脑,无暇顾及付苏。 这种感觉很神奇。 明明对她来讲,裴温瑾才是那个打破她枯燥平静生活的人,是意料之外,是计划之外的人。 她身上带着烈阳的色彩,该是太阳般不容拒绝,只消是站在那,便令人难以忽视。 可她又是悄无声息的。 她从不大惊小怪,似乎在她看来,没有任何一场相遇是值得惊讶和欢喜的。 她平静地笑,平静地摇晃裙摆,平静地张开她漂亮美丽的眼睛,然后眨了眨,像小星星。 她总是游离在她的边界周围,她对距离的把控拿捏得当,这令付苏忍不住想,她是不是能看穿她的心理。 她会在付苏摘下工作围裙时开始收拾电脑,在付苏洗手准备离开时把空奶茶杯扔进店内的垃圾桶内,然后也起身,背上她鼓囊囊的包。 话说,付苏很好奇,她包里都放了什么。 “苏苏,你休息啦?” 裴温瑾凑近,嗓音细细的,听来像春天开放的桃花。 “嗯。” 付苏脚步放缓。 “要去吃午饭吗?中午能休息多长时间?” 裴温瑾叽叽喳喳地问起来,又摁开手机,看一眼时间。 一点半了。 “一个小时。”付苏说。 “嗷,这样……”裴温瑾张了张嘴,又闭上。 “……” 两人同行一段路程,进入地铁口,刷卡,坐上地铁。 付苏站在车厢连接处,实在是没忍住问身旁的人:“你跟着我做什么?” “啊?” 裴温瑾眨眨眼,惊讶又委屈地噘起嘴巴,“我没跟着你呀,我也从这个方向走,我要回家。” 付苏古怪地拧起眉。 到下一站,裴温瑾背着包走了。 “……” 真的走了…… 付苏紧绷的身体陡然泄力,她靠在车厢上,用手背贴了贴额头,莫名地笑了。 好糗。 出了地铁,付苏徒步走到小区附近,进入一家便利店,拿了桶泡面,她在盛放火腿肠的架子前站了几秒,伸手拿了一根,随后结账,再花五毛跟柜台的阿姨买开水,端着热气腾腾的泡面,坐到窗边的吧台边。 打工这段日子,中午的时间都是在这消磨掉的。 泡面的功夫,她做完一组题,揭开盖,发现面都泡发了,她满不在意地吃到肚子里,两三口解决。 但火腿肠吃得很慢,她用牙齿细细地嚼,配上模考卷,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今天思绪显然不在套卷上,付苏看着几个错题,叹口气,把卷子收回来,拿出错题本翻。 窗外阳光上好,降落在不远处,照在一只小狗身上,小狗高兴了,开始撒欢,蹦蹦跳跳地穿行大马路。 怪有意思的。 付苏不看题了,撑着下巴看昂着尾巴的小狗。 时间缓慢来到两点二十,付苏收拾好东西,拿着住户给的临时通行证进入小区。 只是她在单元门这站定,脚下揣度两步,付苏仰头看着高耸的楼宇,眼底意味不明,她拉紧背包,进入单元门。 “付老师,你来啦!” 付苏清雪似的脸庞淡淡的:“嗯。” 是学生给她开的门,稚嫩的小姑娘笑出月亮脸来,对比付苏平直的嘴角,更显出付苏的冷淡来。 “快进来吧,妈妈刚刚出去了,特意叮嘱我要跟你好好学习,我都准备好了!” “对了付老师,你看我今天穿的裙子漂不漂亮,泡泡袖,带花边的,像不像个公主?” 小姑娘在门口转了一圈,然后腼腆地笑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脸蛋红红地,闪烁着大眼睛看付苏。 但付苏的反应着实令她失望了。 “嗯,开始学习吧。” 付苏的视线仅在她身上停留一秒,毫无波澜地转开了,关上门,换好客用拖鞋,拎着包朝学习房走去。 “付老师,你明明都没有看我呀!” 小姑娘不甘心地喊起来,她生气地去抓付苏的手,付苏唰一下就抽出来,面色不悦地拧起眉头,嘴唇抿了抿,“该学习了,今天的任务不少。” “那你说我漂亮,我像公主我就去学习!” “我的工作范围不包括这些。”付苏冷声拒绝。 “那我就不学!” 小姑娘突然大声喊起来,红着眼愤愤不平瞪着付苏,“我要告诉妈妈说你打我!” “你随意吧。” 付苏转身直接走。 她似乎没想到付苏会这样干脆,得意的小脸一怔,有些慌了,连忙拦住付苏朝外走的脚步。 “你不能走!你是我妈妈给我找来的家教!” “我会联系你家长,之后的课程不再继续了。” “我没让你走你就不能走!站住!” “不然我就把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告诉我爸妈!” 小姑娘歇斯底里地喊起来。 付苏脚步一顿,眼底沉下去,她转过身,看向小姑娘的目光寒凉。 “有些事,是真是假,你自己最清楚的。” 所以她才如此讨厌小孩。 蛮横不讲理,满嘴谎话,学习的年纪脑子里整天想那些有的没有,荒唐的情感,没分寸的举止。 第160章 她还没缺钱到要让自己受这委屈的程度。 付苏背着包离开了。 走出小区,她又回到便利店,坐在寻常的位置上,一抬头,发现那只小狗还在街上蹦跶,身旁还多了一只,踩着长靴,身穿剪裁得体的大衣,没系腰带,就那么敞着怀,衣角同卷发一齐被风撩动着,天真无邪地笑。 付苏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窗角,她才回神,然后伸手在脸上拍了一下。 她先是给学生家长打电话,一连打了两个,都没接,或许在忙,付苏想着之后再打。 其实这个份工作真的很合适,都在这个区,坐地铁方便快捷,三点距离不算远,但不合适,是真的没办法了。 这样一来,下午的时间就空出来了,这个时间点找兼职更少,付苏和奶茶店老板商量,说下午也可以顶班。 暂且用摇奶茶来顶替下午的空闲,不过是从时薪二十的脑力劳动变为时薪八块的体力劳动。 但不用哄小孩,付苏也不挑了。 下午五点有人来换付苏的班,付苏听见她们说天气阴了,等会儿说不准要下雨。 今天是晴天来着。 付苏走过步行街,去坐地铁时还没下雨,但空气中已经有隐隐潮湿的泥土味,她抬眸望向远处,乌泱泱的,低头确认包里有一把雨伞。 出地铁,果不其然开始下雨了,天空灰蒙蒙的。 雨势不大,但一下雨,冬天的寒气直往身体里钻,付苏打了个哆嗦,吸吸鼻子,拢紧领口。 地铁口离付苏兼职的西餐厅不远,几步路的距离。 付苏进门时,恰好有两个女生出来,看着也是上大学的年纪,她们显然没料到会下雨,看着雨幕,面上略带惆怅。 “下雨是不是不好打出租车啊?” “就算要打出租车,也要到路边去吧,我们在中心商铺这里,出租车哪里进得来。” “淋一下雨应该也没事吧,有帽子,应该还好?” “这可是冬天,风一吹能冻死人……” 就在她们一人一句,抱怨老天爷哭得不是时候时,忽然有一只雪白的手伸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雨伞,宛如救世主。 “没带伞么,拿去用吧。” 付苏这个人,干好事也总是冷着一张脸,两个姑娘盯了她好几秒,才犹豫接过。 “我们把伞拿走,你之后用什么……” “没事,应该不会下太久。” 付苏当时是这样想的,因为雨不大,也没有风,距离她离开室内还有几个小时,总不至于下到晚上…… 然而事实是,直到付苏跟着一块做打扫,准备闭店的收尾工作时,雨仍在下,且没有停的趋势。 树影婆娑,雨声淅沥。 付苏看着窗外,眉心拧紧,思索淋着雨跑到地铁口生病的几率会有多大。 突然,放到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是学生家长的电话。 刚一接通,付苏还未张嘴,对方便开始破口大骂。 “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你恶不恶心,趁大人不在家,你竟然摸我们家孩子,你这个死同性恋,恋//童//癖,表面上看着冷冷清清,谁知道你背地里就是这副恶心的样子!” “你们学校的老师是不是都被你这副样子给骗了!” “我要把你做过的恶心事告诉学校,我要让你退学!” …… 付苏耳边嗡嗡的,一道雷电闪过,将她的脸一半映得惨白,她站在窗边,目光从雨幕坠到潮湿的地面上,她动了动嘴唇,说:“我没有。” “她在撒谎。” “我自己的孩子我清楚!你就等着学校的处分吧!” 电话被挂断,付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把手机收回口袋,有人催她赶紧把地拖了,付苏嗯了一声,继续拖地。 雨越下越大了。 付苏穿好外套,把帽子戴上,走出屋檐的遮蔽。 她伸手在包里摸索着,仿佛她只是暂时没找到雨伞。 只是自顾自执着。 当然是没伞的。 “呼……” 付苏叹口气,伸手揉了揉后颈,心里有些烦躁。 干脆直接跑到地铁口好了。 就在付苏把包裹在衣服里,刚起了个势,忽然有人叫住她。 “苏苏。” “?” 付苏应声望去,看到了裴温瑾。 她撑着一把宽大的伞,伞下面是一双弯弯的眼睛,唇边拎着一对小括号,笑得恬然。 有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光,那样静谧,如此安宁。 她歪了歪头,又说:“苏苏。” “带伞了吗?” “要不要,一起回?” 第90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六) 付苏静静看了裴温瑾两秒, 点头。答应了。 裴温瑾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撑着伞,靠近屋檐。 付苏走近一步,躲到裴温瑾的庇护下。 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也知道为什么。 她就这么答应了。 付苏压住下巴, 目光游移在两人之间礼貌相隔的距离上。 付苏很烦解释。 但裴温瑾对距离拿捏得当,付苏很喜欢这一点, 这种模式相处起来令她十分舒服。 裴温瑾不过分的窥探, 不过多的询问, 她们将谈话只停留在表面上, 那些丝毫不涉及隐私的问题上。 比方说,她会问: “下雨有点冷啊, 明明白天还很暖和。” “嗯。”付苏淡淡应道。 “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正好, 我包里还有下午剩的面包, 你解决了我就不用带回去了!” “……” 裴温瑾二话不说, 直接把伞递给付苏,随后偏着身子开始掏包,付苏侧头望去,看到她肩膀上湿了一块。 淋湿了…… 付苏眼瞳闪动下, 她想了想,举着伞,不动声色靠近一步。 “喏, 还有很多呢!” 谁知裴温瑾陡然扬起脸,付苏猝不及防撞进她闪烁的眼眸里,她眼里仿佛盛下一整个璀璨星辰。 两人一时都愣住了,呆在原地。 裴温瑾的眼睛生得极美, 闪闪发亮, 她一笑, 会堆起两个可爱的卧蚕, 看向你时,仿佛含了桃花的情意…… 付苏轻轻抽一口气,慢吞吞别开眼,抿了下嘴角。 真是见鬼了。 “苏,苏苏,给你……” 裴温瑾的脸又红了,嗓子细细的,将面包塞到她怀里,夺过雨伞,又结巴道:“快,快吃吧,现在已经很晚了,太晚吃东西不好,其实有牛奶更好。” “……嗯。” 付苏垂眼,看着袋子里拆得碎碎的面包,有点犹豫。 她抿抿唇,又咬了咬,被裴温瑾注意到了,裴温瑾举着伞的手臂抖了抖,水珠唰唰滚下来。 “我没直接咬,是撕着吃的,没,没口水,就是被我扯得有点难看……” 裴温瑾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她,舔舔嘴巴,问:“你,你还吃吗?” “……嗯。” 付苏解开包装,捏了一小块吃。 裴温瑾忽然开心地笑起来,语气轻快:“我送你吧,司机就停在商业街边上,这么晚,还下着雨,不安全。” 付苏咽下一口面包,又用舌尖抵着粘在牙龈上的面包,轻轻点头,“谢谢。” “没事呀,反正我就在隔壁嘛,正好顺路!” 因这句话,付苏心里的不自在消了些。 说到底,付苏也不知道自己和裴温瑾到底算什么关系。 裴温瑾救了她,为她垫付医疗费,这算是恩情,是恩人。 可裴温瑾说想她,陪她回宿舍,对外称为朋友。 朋友…… 付苏细细咀嚼这个词,她扭头看着坐姿随意的人,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立马就把瘫坐的身子摆正,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然后从车载暖柜里拿出一瓶牛奶递给付苏。 “苏苏,热牛奶,刚刚吃了面包应该挺噎吧,快喝,而且热牛奶有助于睡眠,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付苏接过来,又说:“谢谢。” “不客气,嘿嘿。” 付苏捧着热牛奶,却像捧着自己的一颗心。 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容易欠人情,容易留把柄,除了自己,她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可除了裴温瑾。 其实发生的一切都令付苏怀疑。 她的到来恰如其分,简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裴温瑾为了什么而来呢? 世界上哪有纯粹的好人,哪一个人不是带着利益带着目的去交往。 只是。 只是…… 付苏心头堵得慌,又去看裴温瑾,目光毫不加掩饰,而裴温瑾也迎面接受她的视线,坦然而真诚。 第161章 她从这双干净清澈的眼眸里,看不到任何计谋。 她对她笑,她也从暖柜中拿出一瓶牛奶喝,她惬意地眯起眼睛,她粉红的嘴唇周围沾了一圈奶渍,她舒服而慵懒地打一个饱嗝。 她又害羞起来,脸颊泛红,掩着下半张脸,不拿正眼瞧付苏,小姑娘娇气的模样。 付苏看着她,下意识莞尔,心里也舒坦。 她不知道了,她第一次怀疑自己长久以来的生存模式。 换句话说,她想和裴温瑾发展一段关系。 或许因为裴温瑾救了她,她睁开眼便是她; 或许因为她是除姐姐外,第一个喊她“付苏”的人,她守护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再或者,裴温瑾出现在此刻,在她被威胁的小小不安中,陪伴了她。 她同样选择了裴温瑾,毫无理由,仅随心声。 如果这样便是朋友,付苏承认,确实令她向往。 车辆通过门禁,直接驶入政法大学,付苏猜测,裴温瑾的身份比她预想的还要夸张,她在这座城市里,简直就是一张绿通。 雨水在地上放烟花,校园里很安静,宿舍楼只有不几个宿舍还亮着灯。 裴温瑾先下车,立马撑起伞,为付苏遮风挡雨。 她抬起手供付苏借力,付苏没把手搭她手心里,只是迷茫地眨眨漆黑的眼睛,然后勾唇笑了。 “这样感觉我好像什么女明星。” “哈哈哈哈是诶!” 裴温瑾颤着肩头咯咯乐起来,收回手,摸了摸鼻尖,又大方地笑:“苏苏,我送你上去吧。” 付苏想拒绝,但没开口,只是翕动下嘴唇。 她有点喜欢和裴温瑾待在一起时的自己,没有那么消沉,脑子里没有装满事,而将注意力放在裴温瑾身上,看她碰碰这里,动动那里,她会很轻松。 谁能一直紧绷着,无论是情绪还是身体。 她不得不承认,只有在裴温瑾面前,她的脆弱才有位置安放。 如果学生那边不改口,她手上没有证据,她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家长对小孩的爱护程度,辩解听来也是狡辩了。 更何况,如果传出去,就算这件事得到澄清,难道就会消解外界对她的评价吗? 她不在意别人基于付苏本人的评价,但她绝不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她该怎么办? 明天她是否就会接到学校的电话,得到开除学籍的惩罚呢? 付苏不知道,但她不想思绪继续折磨自己了。 并且,她怕裴温瑾注意到她心情不好,会多嘴问些什么,付苏不想说。 两人一块进宿舍,正好撞见宿管阿姨,付苏心里一咯噔,反应过来,不能带无关人员进宿舍! 然而谁知,宿管阿姨冲裴温瑾笑得十分亲切,眼尾都叠了好几层皱纹,笑得没眼睛了。 “哎呦,幸好带伞了,没淋雨吧,生病了可不好,这马上就要过年了。” “没淋雨,姨,我们这把伞可大啦!” “哎,好好好,快回宿舍吧,赶紧睡觉,我等会儿锁了门也睡啦,人越来越少,可得注意安全。” “哎,好嘞姨!” 坐上电梯,付苏盯着不断跳跃的猩红色数字,很安静,耳边是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地面的啪嗒声,她开口问:“宿管阿姨怎么会认识你?” “嗯?” 裴温瑾扬了扬眉毛,笑得恣意,一面说一面骄傲地拨弄卷发。 “那当然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令人记忆犹新,宿管阿姨见过一次就记住我啦!” 付苏唇角隐隐勾起,又被压下去。 真的好自恋啊。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模样很可爱么。 叉着腰,姿态像混世大魔王,偏偏脸很是乖巧。 一进宿舍,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尴尬起来。 “额……苏苏,你睡这个床是么?” 裴温瑾转动眼珠,挠了挠脸颊。 她明知故问,其他三个床铺都卷起来了,付苏瞥她一眼,轻声道:“嗯。” 裴温瑾又看到被付苏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架势,挂在床边的睡衣,盯着眨巴两下眼,她抬起食指尖,点了点,笑眯眯道:“苏苏,这件睡衣你还在穿呀。” 付苏心跳一乱,说话不经大脑了:“是好几天没洗,我拿出来洗一下。” ……嘶,这样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爱干净。 付苏有点懊悔,慢吞吞脱下羽绒服。 室内太安静,衣物摩擦声便愈加聒噪。 付苏挽起袖子,去洗手间洗手,回来后想将睡衣收起来。 裴温瑾的注意力显然没放在她身上,反而摩挲着下巴,一脸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挂?这样干得更快?” 付苏叠衣服的动作一顿,眨眨眼,嗓子又轻又低:“这种布料,不是应该平铺晾晒吗?” “是吗?” 裴温瑾朝她转过脸,懵懂眨眼:“我不知道呀。” “……” 裴温瑾说不知道,这衣服不是她给自己买的么,而且她应该有很多这种价格昂贵的衣服吧,看来平时应该是有专人负责洗衣…… 两人均沉默了。 裴温瑾拧着眉头,一副纠结的模样,似乎觉得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却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她把大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 付苏迅速扫一眼,没说话,把睡衣叠好放到床上。 然而只是一转身的功夫,付苏再看向裴温瑾时,瞳孔一震,薄红瞬间爬满整张脸。 “你,你干什么!”付苏嗓音颤起来。 干嘛脱衣服…… 付苏唰一下把头扭开,露出通红的耳朵,就连脖根都红了,晕着一层粉。 裴温瑾被吓一跳,手上捏着毛衣,上身只穿件薄薄的吊带,卷发乖巧搭在肩头,胸口一片雪白……。 她咽下口水,动作拘谨,眼珠水汪汪的,细声解释道:“热,我有点热……毛衣太热了……” 被付苏凶了,她有点委屈。 付苏望着她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睛,一眨眼,泪珠恍若呼之欲出,心里不可避免地懊悔了。 她抿抿嘴角,说:“暖气是有些热。” “衣服先放这里吧。” 付苏指一指自己的椅子,裴温瑾听话地将大衣和毛衣搭在椅子靠背上。 然后摸上裤腰,又一脸通红地问,“能不能把裤子也脱了,加绒的,我里面还有一件秋裤。” “……” 付苏叹口气,面对眼前穿得清凉的人,选择了不看她,拿上牙刷洗面奶,“也放椅子上。” 裴温瑾咧着嘴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付苏扎好头发,去洗漱了。 两人谁也没提快到宿舍门禁的时间。 付苏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裴温瑾反坐在椅子上,后背靠桌沿,她的粉色秋裤提到膝盖以上,两条光洁漂亮的小腿挂在椅背上,脚尖一翘一翘。 十分惬意。 不说还以为她才是这张桌子的主人。 “苏苏,你洗完啦~” 裴温瑾扬起含着笑意的眼,她水蛇似的手臂钻进包装袋里,窸窸窣窣,捏出一块面包来,送到嘴里。 她在吃继裴温瑾后付苏也没吃完的面包。 “有点干巴了,好噎人。” 她嫌弃地嚼嚼嚼,又艰难地咽下去。 裴温瑾仰起粉白的脸,蹙着眉头,可怜巴巴地讲:“苏苏,我噎着了。” 付苏目光轻淡,看着她。 宿舍里没牛奶,也没别的杯子。 裴温瑾捶捶胸口,瞅着付苏,要哭了,“难受……” 付苏呼吸一抖,听见心里的一杆秤坍塌了。 认命给她接了一杯温水,用付苏自己的杯子。 裴温瑾咕咚咕咚大口喝起来。 付苏曲起一条腿,漫不经心靠在柜子旁,指尖在手肘上一敲,又一敲。 她觉得裴温瑾这人真有意思。 她起初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成熟的性格,住院时,她似乎深谙自己内心的痛楚,她拐着弯地逗她开心,伪装得十分完美,不留痕迹。 什么都不闻不问,却对她十分了解。 以她的家世,想查一个人很容易吧。 她在她面前,是不是赤条条的模样呢。 可她又很爱哭,像没长大,张开双手想要抱抱的那种小闺女。 前一秒笑得明朗,后一秒被面包噎着,就只会委屈地看着她,瓮声瓮气地说难受。 她有十七岁的容貌,却有不同的灵魂,一个成熟,一个童真。 可这两种性格是能同时存在一副躯体中的吗? 付苏目光坠到裴温瑾蓬松柔软的卷发上,她真像洋娃娃,漂亮的大眼睛,小巧精致的五官,她喝水喝开心了,嘴边又噙上两个甜美的小酒窝,嗓音甜甜地喊她:“苏苏,我喝完啦~” 付苏接过来,指腹在被杯壁上轻轻磨了一下,低声说:“好了吗,还要水吗?” 第162章 她收紧指尖,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不要了,喝饱了。” 一杯水也有五百毫升,她都喝下去了。 之后,裴温瑾不跟她讲话了,她瘫坐在椅子上,噘着嘴巴,兴致不高地划手机。 半点自觉没有。可怜了付苏只能靠着梯子,双眼无神,在脑中构思该如何解决学生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付苏察觉到衣角被人拽了拽,低头对上裴温瑾粉红的脸庞。 裴温瑾眼眸明灭,缩着肩膀瞧付苏,自顾自咬着粉红色的嘴唇。 “苏苏,我想上厕所……” 付苏额角抽动下,又在心里叹气,“去吧,不用跟我说。” “纸。” “……” 唉。 付苏把桌上一卷卫生纸塞她手里,怎么像个小孩似的呢,什么都要递到手里才行。 她靠在梯子旁,先是冲水声响起,然后是洗手池的哗哗声,她听见裴温瑾嗓子尖叫一声,说水好凉! 上完厕所舒坦了,裴温瑾一脸幸福,蹦蹦跳跳回到宿舍,她这身打扮,吊带秋裤,像要睡觉。 裴温瑾美滋滋地问:“苏苏,现在几点了?” 付苏看一眼手表,神色陡然凝重。 “已经十一点了,宿舍门禁了。” “……” 裴温瑾人傻了,站在那目瞪口呆:“那,那我还能出去吗?” “按理来讲,不能。” “那,那怎么办……” 裴温瑾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付苏觉得有点像兔子,可怜无辜的。 “我今晚回不去了。” 她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你那边宿舍查寝吗?”付苏轻声问。 裴温瑾皱着鼻梁,绞尽脑汁思索:“大概是,不查的吧?” “……你不清楚吗?” “我……” 裴温瑾大喘气,涨红了脸,悻悻道:“我有时候不在宿舍住,就是,我不想住就不住,想住就住,因为宿舍毕竟是集体生活嘛,我有时候发神经,忽然就不适应了,没办法继续住下去,我就住校外的房子……” 校外的房子…… 这个词对付苏来讲着实小众了。 “那现在?”付苏抱起手臂问。 裴温瑾动动嘴,又鼓起脸,然后眼睛一亮,想出办法了,她兴高采烈地提议:“要不我今晚就住这里!” “……” 付苏看着她,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付苏苏你沦陷了已经,你完啦[狗头]快答应吧,你没得选 第91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七) “怎, 怎么了……” 裴温瑾双腿蜷缩在椅子上,双脚搭在一块,脚尖互相抓了抓, 乖巧听话地看付苏,又嘿嘿傻笑。 付苏没好气地叹出一口气, 无奈道:“你说呢, 怎么睡?” “有床不就能睡!”裴温瑾据理力争道。 “床……” 付苏扶着额头, 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 苦口婆心道:“那是别人的床,而且都卷起来了, 不能睡。” “我没要睡她们的床……”裴温瑾软声解释道。 “那你怎么睡?” “我睡你的啊!” 裴温瑾脸不红心不跳, 说得理直气壮。 “我的……” 付苏顿时觉得自己有点晕, 她用气音问, 甚至有点想笑:“那我呢?” 裴温瑾眨眨眼,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身体左右摇晃,“当然是我们一起睡啊, 这床……” 她拉长语调,仰头朝床板看,将下巴至颈侧拉出优美的线条, 裴温瑾思索两秒,说:“看着挺结实,应该能躺下两个人吧,就是得挤着点。” “……” 听上去竟很合理。 “不合适吧……” 付苏说得缓慢, 迟疑道, 她盯着裴温瑾, 妄图从她单纯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可惜失败了。 “没有不合适呀, 我们都是女孩子,一起睡觉怎么啦。” “就这么敲定了!” “好!我要去刷牙洗脸了,睡觉!” 裴温瑾擅自决定,付苏又开始怀疑自己对她的判断了。 到底哪里有距离分寸感! “裴温瑾,要不你……” 付苏再度挑起拒绝的话头,可不等她说完,裴温瑾猛一下转身,卷发蓦然扫在付苏鼻尖上,付苏下意识眯眼,嗅到一股木质香,再睁开时,眼前是裴温瑾一张甜美的面孔。 她噙着浓浓的笑,问:“苏苏,有没有新牙刷?” “……有。” 付苏给她拆一支新牙刷,递给她时,又想挑开拒绝的话,“裴温瑾,晚上……” “苏苏,我很快的!你要是困了就先上去睡。” 再一次被打断,裴温瑾一把拿过牙刷,身姿轻盈地朝洗手间跑去,她又回眸,弯起星星似的眼睛:“对了苏苏!给我拿一件衣服,晚上睡觉穿!” 她跑走了,独留付苏一人站在宿舍里,不知所措。 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付苏安静站了会儿,转身去衣柜里翻衣服。 可她的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了。 付苏摸着一件淡青色,夏天的短袖睡衣,是纯棉的,但由于穿得时间久了,领口松垮垮的,磨出小毛球,也洗掉色了。 付苏用指腹蹭了蹭,怕裴温瑾不习惯。 最后,她把裴温瑾给她买的那套睡衣放到了床边,等裴温瑾哼着歌,腰肢一扭一扭回来后,付苏坐在桌子边,戴着一副眼镜,头也不抬,淡声说:“睡衣放床边了,伸手就能摸到。” “嗷,好~” 付苏感受到她温良的气息,就在自己身后,随着她踮脚抬手的动作,光影不定。 裴温瑾在她头顶漫不经心嘟囔着:“苏苏,我要护肤品。” 付苏给她摆在桌边。 裴温瑾凑过来,懒懒扭着胯。 她一头卷发随性拢在脑后,脸蛋沾染着水汽,眉毛一缕缕簇在一起,鼻梁高挺,又显出一丝英气来。 付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苏苏。” 裴温瑾闭着眼抹护肤品,又喊她:“我想冲一下脚,有没有拖鞋。” “……只有一双。我的。” 付苏说得很轻,眼睛定格在白纸黑字上,却根本看不进脑子里。 “嗷,那先让我穿一下,我洗完脚上床,然后你再穿,我穿着靴子,真的好热啊~” 裴温瑾撇撇嘴,拖长调子,绵绵撒娇。 付苏听得耳根子都软了。 她脸红了,摸摸自己的手腕,轻声说:“穿吧。” 裴温瑾轻俏地笑起来。 洗完脚,她站在梯子旁,想要开始换衣服。 付苏制止她,用一半的视线扫她:“拉窗帘。” “嗷。” 裴温瑾拽着吊带,趿拉着拖鞋去拉窗帘,又站回梯子旁,继续她的换衣服大业。 她的动作幅度大,根本不顾及旁人。付苏眼珠紧紧盯着套卷,鼻端飘过若有若无的香,来自于裴温瑾身上。 付苏手心里洇出薄汗来。 等裴温瑾脱下吊带,付苏忍不住开口,“去床上换。” “不要,好麻烦,我等会儿还要爬下来,而且我脚不干净,不想上床。” 她直接拒绝了。 付苏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她将右手撑在脸侧,挡住余光中的风景。 裴温瑾手一扬,将换下的衣服扔到床上,随后便不管不顾地挽起袖口裤腿,哼着歌去浴室洗脚了。 付苏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浑身这才放松下来,出了一身汗。 她吐出一口气,戴上耳塞,开始专心做题。 之后,付苏不知道裴温瑾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上.床,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她踩在梯子上,悄悄扒头往床上看,见她抱着被子,打着小小的呼噜声。 付苏眉间舒展,轻手轻脚下床,重新洗了手,然后站在地上换好睡衣,熄了灯,轻手轻脚爬上床。 床帘露一条缝,清冷的月光照进来,供付苏在黑夜视物。 裴温瑾的睡姿不安分,几乎占据整张床,付苏要极小心,才能避开她的腿脚,不压到她。 她轻拍裴温瑾曲起的一条腿,把她往墙边扒拉。 裴温瑾动了动,又哼了两声,翻身面朝墙壁,付苏呼出一口气,又抿紧嘴角,慢吞吞安置自己的身体。 突然,她手底下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她下意识捏了捏,感受两秒,陡然反应过来是什么,付苏像触电般,猛一下收回手,僵在原地。 内衣…… 她红着脸,满眼复杂地看向裴温瑾。 果真是单纯吧,这么不设防,在陌生的地方,和相识不过一个月的陌生人一起睡觉,还把内衣脱了。 付苏咬咬嘴,有点犹豫要不要躺下了。 终究还是没能战胜疲倦。 第163章 反正裴温瑾是面朝墙,那她就朝外,两个人互不挨着,没什么问题。 付苏就抱着这样的思想,躺在裴温瑾身边。 然而,下一秒,温热的身体贴上来。 “唔,苏苏,苏苏……” 裴温瑾翻身直接抱住了她,有重量压在她身上,是裴温瑾的腿。 付苏不敢动弹了,咽了咽口水。 黑暗中,一切触感都在放大。 裴温瑾摸索在她腰间的手、勾住她小腿的脚腕,以及贴在背后的那两点,柔软且坚韧。 她埋在自己颈后,呼吸温热,又睡过去了。 付苏浑身燥热,待裴温瑾睡熟,她才拉开她的手,又挪开她的腿,然后在痒人的呼吸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然而,一夜痛苦。 有庞然的怪物压在她身上,付苏动弹不得,睡得疲倦极了。 再睁开眼时,付苏愣了两秒,发现裴温瑾以一种八爪鱼的姿势抱着她,双手双脚都缠在她身上,怪不得睡得这么累。 “唉……” 她扒拉开裴温瑾的手,翻身摸索手机,屏幕亮起来,付苏看清时间,瞳孔猛然紧缩,瞬间从床上弹起来。 惊动了裴温瑾,她皱着眉头睁开眼,又闭上,嗓音含糊嘟囔一句:“苏苏,几点了……” “七点半了……” 付苏顾不上她,也忘了自己的衣服脱在下面,直接把睡衣脱了,却扒拉半天被子也找不到要穿的衣服。 突然,付苏感觉胸口被摸了下。 ? 她在原地石化,然后又被揉了下。 付苏瑟缩下,难以置信低头看到一只白皙的手。 裴温瑾的声音贴上来,她的脸也贴上来,贴在她肩膀上,依赖地蹭了蹭。 “唔,好软,好舒服,摸摸……” 她的手指灵活似水蛇,长了眼睛,沿着边缘钻进去。 然后,她轻轻刮了下。 付苏浑身一激灵,肺里的空气一瞬间被抽真空了,她涨红了脸,大口呼吸起来,啪一下就把那只咸猪手拍开了。 “裴温瑾,你干什么!” “哎呀……” 裴温瑾重新倒在床上,迷茫眨眨眼,又看向满脸通红捂着胸口仿若被凌辱模样的付苏,眼里一明,清醒过来。 “啊,苏苏……”她翕动下嘴唇,又舔了舔唇,目光单纯澄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睡迷糊了。” 付苏有些许恼怒,抿抿嘴,没理她,下床不管她了。 “苏苏!” 裴温瑾着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她下床。 付苏穿衣服,裴温瑾也扒拉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头卷发睡得凌乱,也顾不上打理,她小心翼翼看冷着脸的人,小声喊:“苏苏。” 付苏看她一眼,不理会,去洗脸刷牙,裴温瑾同样凑在一旁,嘴里含着泡沫,又喊:“夫夫(苏苏)。”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裴温瑾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靴子还没提好,一面单脚跳,一面跟上走得飞快的付苏。 “苏苏,苏苏。” 在出宿舍门时,付苏终于停下了,裴温瑾刚圈上她的手腕,付苏又抽出手,冷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 裴温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咬咬唇,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没有,我没有。” “我只是,只是,太想你……” 后半句话被她的哽咽吞下去,付苏没听清,却因为她的眼泪而心头发涩。 “别哭了。” 付苏叹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裴温瑾接过,按在眼尾。 “我要去兼职,你也有事要忙,走吧。” “我送你,好不好?” 付苏拧着眉头,没说话,裴温瑾却越过她,走出宿舍,随后在天光下拨了拨凌乱的卷发,站到一辆车前,打开车门,一言不发地看着付苏。 “坐地铁,或者公交,都晚了吧。” “迟到会扣工资吧。” “苏苏,我送你,好不好?” 付苏站在门口没动,裴温瑾走过来,牵住她的手,付苏没抽出来,乖巧由她牵着走,坐到车里。 “小小姐,早餐。” 司机递来两个纸袋,又把前排的挡板升起来。 其实付苏不想迟到,完全可以打车,不欠裴温瑾更多人情。 可她却…… 付苏缓慢眨了下眼,裴温瑾拉开一张小桌子,把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开。 有小米粥、豆浆、油条、茶叶蛋、面包、三明治,还有kfc的早点,花样很多。 “苏苏,吃早餐,刚买的,还热乎着呢,你要忙活一上午,不吃早餐会胃疼。” 她把勺子递到自己手里。 车辆行驶平稳,豆浆都不见波澜。 付苏捏了捏塑料勺,转头看向裴温瑾。 她的头发仍是乱的,被她随意挽在耳后,她把大衣脱了,靴子也脱了,盘起腿来,一面划手机一面喝粥,秀气的眉毛时不时拧一下。 窗外光景飞速,流逝得仿佛不只是时间风景,还有付苏一颗褪色的心脏。 这样的生活,好不真实。 坐在干净整洁的车内,面前放着早点,她不用赶公交,也不用掐点,囫囵吞下的冷包子真的很难吃,会让她的胃难受一上午。 谁不喜欢安逸富裕的生活,谁想在冰天雪地里站着等公交。 明明她刚刚凶了裴温瑾,裴温瑾却一点不责怪她。 为什么,这算什么…… 她明明早上才摸了她,可她却无法拒绝她,她甚至生不起气来…… “苏苏?” 裴温瑾忽然喊她,付苏一凝神,抬起眼来。 “你脸红了,把外套脱了吧,车里开着暖气,会热的,等吃完早餐再穿上。” 付苏听话,脱下外套,沉默吃早餐。 只是裴温瑾忽然忙起来,有电话打进来,她听着电话,神色凝重,粥也不喝了。 她看付苏一眼,沉声问:“什么情况,查清楚了吗?” 付苏没听过她这个语气说话,压着怒火,也没见过她狠厉的眉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发飙。 是有什么事吗? 付苏嚼着茶叶蛋,没多问。 “我一会儿就到公司,具体什么情况,等我到了再说,把人看好了,不许让他们走。”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裴温瑾突然暴怒,“我说了,她对我很重要,这件事很重要,让你把人留下是听不懂吗!他们要走你就不能留了!?强制留下,相关人员一个都不许走,小孩也不例外!还什么合作,敢碰我的人,就要想想后果是什么!千亿的单子一分也别想拿!” 挂了电话,裴温瑾气喘吁吁地骂了句什么,付苏选择没听见,继续安静吃她的早餐。 可不知为何,刚才还可口的厚蛋烧,此时却涩得发苦,难以下咽。 是因为那通电话,还是因为裴温瑾心里其实有人。 裴温瑾有十分强势的一面,她的身份也给她很大的权力,她如果想保护一个人,连工作都要让步。 她怎么从一开始就认为裴温瑾没有恋人呢。 好傻。 不应该再继续和裴温瑾有联系了。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除了裴温瑾总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欲言又止,付苏转头看窗外,不接她的目光。 车停在奶茶店门口,付苏下车,裴温瑾也跟着下来,迅速绕过车头,不由分说地执住付苏的手腕,面色焦灼:“苏苏,我晚上接你下班,好不好?” 付苏冷淡地推开她的手,随后从背包里拿出几张纸币,递给裴温瑾,语气淡淡:“裴温瑾,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裴温瑾脸唰一下白了。 她发木的眼神看看付苏,又看看她手里的纸币,语气打颤:“为什么……” 裴温瑾悲伤地望向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付苏把钱塞她口袋里,后退两步,将她们放到本该处在的距离上,半米之隔。 “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谢谢你送我,刚刚的,算是路费。” 裴温瑾一下就哭了,“苏苏……”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袖子,付苏又后退一步,躲开了,“裴温瑾,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付苏此时才明白自己的心情。 她对裴温瑾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喜欢上她了。 可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不该再有联系。 付苏又从包里拿出纸巾,迅速塞到裴温瑾手里,不忍直视她:“快走吧。” 然后她便头也不回,决然地走进奶茶店。 裴温瑾没追上来,她接了一个电话,坐上车离开了。 裴温瑾对付苏的影响,比付苏预想的还要强烈。 她上午做错了两杯奶茶,弄乱了小料,还放错了甜度,下午把奶茶放进封杯机却忘了操作,想检查封口如何,直接翻转,结果洒一地,被店长骂一通,幸好没直接把她开了。 第164章 晚上在西餐厅,付苏神经绷紧,生怕上错菜,嘴里一直重复桌号,菜品,还好顺利完成工作。 浑身酸痛,没休息好的后遗症涌上来,付苏拿着拖把,按了按后腰,继续拖地。 今晚倒是个平静的夜晚,是个很普通的,冬天的夜晚,无风也无雨。 付苏换下工作服,穿好外套,在公交站牌这等了会儿,一阵风吹过,她拢了拢领子,双手重新揣回兜里。 公交车停站,一片汽油味,街头萧瑟。 付苏上车,抛进一张纸币。 公交车启动,向前驶去,付苏抓着扶手,往后门的方向走,坐在一张单人座上。 座位带着冬天的寒凉,车内灯光是冷灰调的白,有点暗,映得付苏一张脸枯寂无神。 她随着公交车震动而震动,摇晃而摇晃,随波逐流,飘无定所。 心里头说不上的空落落。 付苏按了按自己胸口,难受的感觉愈发扩大。 她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拉着,等反应过来,她才发现屏幕上显示与裴温瑾通话。 付苏心中一惊,没等接通,立马挂断。 她心惊动魄地将手机按在怀里,匀了口呼吸。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付苏一颗心脏跳到嗓子眼。 该不会是裴温瑾吧? 她接不接?接了能说什么? 咽下口水,慢吞吞抬起手机,看清来电人,付苏僵直的脊背一下便放松了。 不是裴温瑾,是学生家长。 付苏接起电话,冷冷淡淡:“喂,你好。” “喂,付老师,我是琪琪的妈妈,您还记得我吧?” 女人嗓音里掐着谄媚的腔调,付苏听得直皱眉,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她什么事。 “是这样的,之前那件事吧,我了解情况了,确实是我家孩子瞎说,真不好意思啊付老师,错怪你了。” 付苏:“嗯。” “呵呵,付老师,我已经狠狠批评她了,您看能不能继续来给琪琪上课?” 付苏说:“不了。” “……” 女人又讪笑道:“这孩子确实调皮难教,付老师,您看,价钱好商量,时薪定50怎么样,我让琪琪亲自给您道歉,这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了,我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诬赖您,之前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真对不起……” 付苏没耐心了,打断她:“这事就到这里,我也不会追究,道歉也不必了,但我也不会再去当家教。” 说完,付苏便要挂电话,谁知对面的女人直接尖叫起来:“付老师,求您别挂!” “千万别挂!” “您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您才能让您满意,只要你提出来,我们肯定做!” 付苏眉间拧成一团,越听越是满头雾水。 什么情况? 付苏叹口气:“我没什么要求。” “求您说吧,您不说的话,我们家真的没法在首都待下去啊……” “什么?” 付苏捕捉到了关键词,才明白这件事似乎已经发展到她所不知道的程度了。 女人开始哭哭啼啼,把话都说开了:“您早说您是裴家的人啊,就算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招惹啊,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求您帮忙和裴氏求请,放过我们家公司吧,我们以后一定好好教孩子,明天上门亲自道歉!” “……” 付苏凝视漆黑的夜,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声音,只觉得有滔天巨浪在她心中翻涌。 “裴家的人?” “对对对,请您一定帮忙求请,我们再也不敢了,请放过我们家公司,我们就是个小公司,哪能和裴氏集团比啊。” “真的对不起,是我嘴贱,不该骂您是同性恋和…真对不起,请您帮帮忙……” 挂了电话,付苏难言心里是什么滋味,把手机塞回兜里。 她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出汗了。 还没这么大面子过。 好别扭。 付苏看向窗外,忽然觉得空气好闷,她拉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撩动额前的碎发,终于能呼吸了。 是裴温瑾吗?她想。 她也就认识一个姓裴的。 同姓吗? 哪有这么巧的事。 冷风割着付苏的脸蛋,付苏眯了眯眼,街上车水马龙,来往车辆照得她一阵白一阵红。 风吹得眼睛发干,逼出生理性的眼泪来,付苏关上窗户,用手背压了压眼睛。 回到宿舍,按部就班地洗脸刷牙,坐在桌子前刷题。 忽然手机震起来,是老师打来的电话,有一个案子想让她当协办助理,主办律师是老师之前的学生,对付苏来讲,算是一个锻炼的机会。 付苏应下了。 收到老师发来的文件,她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开心。 付苏想了想,得买一身说得过去的西装才行。 她在书桌前坐了会儿,忽然给裴温瑾发过去一条消息: “我想买一套西装,但不了解,你能不能和我一起?” 第92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八) 这个案子几乎把付苏所有空闲的时间都占据了, 抽丝剥茧地占据。 在律师这个圈子里,想要得到案源,最看重的就是口碑和名气。付苏目前才大三, 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连律师都算不上, 得等到大四上才能参加法考, 再一步步考证。 她能接触的案子不多, 大部分是老师推给她的, 最多有个助理名头,更多都只是提供法律咨询。 所以她格外重视这次的案件参与, 是一次学习提升的机会。 付苏有强迫症, 追求极致, 追求完美, 这点不仅针对工作,还针对自己。 后果就是会把自己整得不成人样,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状态糟糕。 到和裴温瑾约好去买西装的这一天, 她凌晨四点多才躺下,七点多就爬起来,收拾收拾。 屋内弥漫着冬季清晨的昏暗, 付苏刷牙洗脸,又另外洗了条热毛巾,随后懒洋洋瘫坐在椅子上,仰头, 脑袋平放在椅背上, 头发随意散着, 热毛巾叠成方块, 敷在眼睛上,好缓解疲劳。 她几乎又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了下,付苏肩膀轻微抖动,她提手拿下毛巾,又摸过手机,眨了眨酸胀的双眼。 是裴温瑾给她发信息。 “苏苏!我马上就到你宿舍门口啦!等十分钟再下楼!” 付苏回:“好。” “苏苏,我今天早上买了好多好吃的早点,有叉烧包、奶黄包、寿司、三明治……” “巴拉巴拉……” 裴温瑾又给她发来一堆消息,付苏没看,去洗手间拧毛巾了,独留手机在桌子上震动。 付苏用厚重的粉盖一下自己粗糙的皮肤和黑眼圈,又涂上一层薄薄的裸粉色口红,她扫一眼震动的手机,继续化妆,动作不是很熟练。 说起来,自从她主动给裴温瑾发消息说去买西装,裴温瑾这人似乎自动理解为可以每天每时每刻给她发消息。 白天、黑夜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无非就是吃了什么,睡了没,今天忙不忙,和一堆乱七八糟毫无理由的分享图。 付苏很少回复她。一是没时间,二是没钱。 一条信息一毛钱,一张图片好几毛钱,她可花不起这个钱。 裴温瑾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哦,她有这个闲钱。 付苏等手机不再震动,才拿起来,往上翻,从未读开始看。 看完,最终敲下一个:“嗯,你决定就好。” 裴温瑾立马回复:“嗯嗯!今天天气不好,多穿一些,到店里就暖和了,换衣服也不冷。” 付苏又不回她了,穿好衣服背上包打算在楼下等她。 只是她刚迈出宿舍一步,又转回来去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拨了拨头发,仔细瞧了瞧脸上的妆。 不大满意拧眉,又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裴温瑾到宿舍楼下时,付苏正站在墙根下,戴着耳机背单词。 “苏苏!” 裴温瑾没下车,落下车窗喊她。 付苏掀起单薄的眼皮,摘掉耳机,动作清矍,朝她走去。 一上车,裴温瑾便往她手边堆早餐。 “苏苏,尝尝这个寿司!” “苏苏,这里还有豆浆,没放糖的!” “苏苏,这里……” “苏苏,那里……” “……” 有裴温瑾在,付苏耳边总是十分吵闹,她似乎永远有话说。 而付苏总是冷淡,时不时嗯一声,算是回应她了。 她竟也不恼,依旧跟付苏自说自话。 付苏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被包养了。 又是给她买睡衣,又是来接送她,还帮她摆平事端,她就像那什么贫穷女大为钱而屈身做小当金丝雀,而金主的需求就是偶尔摸摸她胸,再加上每时每刻的信息轰炸,尽管金主并不要求金丝雀回应提供情绪价值。 第165章 ……什么鬼。 付苏简直想笑,她不允许这种情绪存在,为了打消掉,便说:“我给你打的钱,收到了吗?” 裴温瑾先是看着她,眨眨眼,然后双手交叉,向前抻了抻胳膊,伸个懒腰,她对她甜美地笑起来,“收到啦,恭喜付苏女士距离还完债款还剩五万七千八百一十元!” 有零有整,记得真清楚。 滴答 付苏听见一滴水落下的声音,就滴在心尖上,沁润而甘甜。 十分莫名的情绪。 付苏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只是下意识莞尔,有点开心。 仿佛还剩这么多债款要还,不是一件坏事。 她望着裴温瑾的笑容,坏事也变美事了。 她们来到远离城市的郊区,少了高楼大厦,洁白的冬季也别有一番风情。 裴温瑾确实不是高傲的金主,付苏也不是卑微的金丝雀。 付苏看着窗外,眉头一拧,刚转过头看裴温瑾,还没问出声,裴温瑾便缩着脖子,鹌鹑似的主动解释:“我直接带你去工厂那边,不用额外走中间价,更便宜。” “而且我和这家店老板很熟,她今天也在工厂,你别怕,我肯定不是要把你卖了,我肯定不会害你的。” 裴温瑾凑过身,双手握住付苏的手,眼神诚挚,付苏眉头动了动,冷淡道:“嗯。” 只是在裴温瑾看不到的地方,她一只手撑着下巴,盖住了嘴,瞧着窗外的光景,不声不响地笑了。 她好有意思,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她都主动上了她的车,难道还怕她卖了自己不成。 好可爱。 到工厂,有专人接待,厂房内灯光明亮,展示出上好布料极致完美的光泽与质感。 “小小姐已经提前跟我们打招呼了,今天没有别人,付女士,先来这边量体。” “直接买成衣也要量吗?”付苏指尖动了下,问道。 她不大喜欢别人碰她的身体。 接待员笑容得体,耐心解释:“是的,如果成衣有不合适的地方,方便修改。” 付苏眉头闪了闪,下意识看向裴温瑾,后者正坐在沙发上跷着腿,端着杯子喝可乐,还打了一个气泡嗝,幸福地眯起眼来。 丝毫不管付苏死活的样子。 付苏眼皮轻轻垂下,又抬起来,神态冷淡:“去哪里量?” “这边,付女士跟我来,这里暖气很足,身上穿一个薄打底没问题,如果您不方便,我们也可以提供,都是新的,洗干净了,小小姐特意嘱咐我们,您有洁癖,这个您完全可以放心,都是崭新的。” 付苏心里又是波澜不惊地跌宕起伏。 怪异的感觉又起来了。 她似乎变成裴温瑾的小宠物,主人勾勾手指,便可以操控她的一切。 付苏随工作人员走进一间密闭的屋子,屋里有一面墙的镜子,倒映出付苏雪白的一张脸。 她摸着自己衣服拉链,略一偏头,对准备软尺的女士说:“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喊你再进来。” “当然可以,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付苏深知自己清高。 这种清高或许来自从小她便觉得自己自命不凡,不甘平庸。 她没什么资本,本身的能力就是一种资本,只是她拥有的资本太少,甚至比在这里工作的任何人的资本都要匮乏。 可她仍理所当然地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让刚才那位女士出去,也不说缘由,如果她再坏一点,她甚至可以不再让她进来,让她一直守在门外,尽职尽责。 裴温瑾会因此讨厌她吗? 刚才那位女士会背地里和裴温瑾说些什么吗? 会说她刚才态度很差吗? 想到这,付苏几乎无意识地慌了神。 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脱了,她仅穿着贴身的薄衣,不自在地站在原地,冲门外说:“进来吧。” 在察觉到门打开的瞬间,付苏闭上眼,似乎这样时间流逝会快一点。 她感受到有人靠近,软尺在手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摩挲皮肤纹理。 冰凉的软尺贴上她肩膀,付苏下意识打哆嗦,煎熬地抿紧嘴。 忽然,一道轻盈的笑声荡在耳边,她的肩膀被柔软的手心握住,用力捏了捏,像捏住付苏的心脏。 “苏苏,放松一点,不然尺寸不准的。” 付苏唰一下睁开眼,透过镜子看向站在身后的人,她们的视线在镜中交叠,停顿了几秒,那几秒的间隙中,似乎滋生出别的情愫…… 裴温瑾眼睛蓦然一弯,付苏偏头错开了。 “你怎么进来了……” 付苏语气缓慢,也听不出她到底情不情愿。 裴温瑾叹气,无奈笑着说:“你这么嘴硬,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不想让别人量体呢?” 付苏想挣扎一下,她没裴温瑾说得那么矫情:“我没有。” “那就没有吧。” 裴温瑾低下头,勾弄着软尺,语气漫不经心,付苏抿下唇,不知该说什么了。 两人各自安静片刻,还是付苏先开口:“继续量吧。” “噢,好。” 裴温瑾双手握住软尺,两手朝相反方向抻了抻,弹响空气。 她的手法很专业,她为自己量肩宽,量臂长,她轻轻眯起眼,狭长而深邃的眼里是不容打乱的严谨认真。 又是付苏没见过的裴温瑾。 此时的她像掌舵手,她操控着船只在呼啸的狂风海浪中航行,锐利而坚决的眼里只有目标,再无其它。 哈呼 付苏极轻地吸了口空气,她只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吸。 因为裴温瑾正在给她量胸围。 付苏咽下口水,听着那沉重而黏稠的一声,“咕咚。” 确实,她对别人的触碰几乎讨厌到了极端的地步。 碰触意味着越界,意味着边界和领地的侵略。 但凡是第一次见面便来触碰她的人,就算是出于友善,也会立即在付苏心里打上一个叉。 她的边界感树立分明,明知不该却仍来犯者,不容分说。 可当软尺裹住她时,付苏下巴瞬间起了一层小栗子,耳根也不动声色地热了。 她手指蹭蹭大腿,瞟了裴温瑾一眼。 没有被冒犯的烦躁。 只有那天清晨,在她身上寻宝似的手指。 又软又热。 付苏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脸也红了。 她用喟叹的声音闭上眼,随后听到了裴温瑾略微急促的绵绵呼吸声。 直到那双手从她身上离开,付苏吸进肺中的新鲜空气,才以另一种温度吐出来。 “苏苏,好了,可以穿衣服了……” 裴温瑾背过身,整理数据,付苏听着她不稳的嗓子,只能瞧见她红通通的耳廓。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开始穿衣服。 起先,付苏选了一套藏青色西装,微收腰,剪裁利落,她换上,站在试衣镜前打量,肉眼可见的喜欢,但有点超出预算。 付苏想了想,摇头,不要这套。 “这套穿起来太抢风头了,付苏人长得漂亮,而且她还是大学生,穿成这样会被圈里人指指点点的,一个学生妹太张扬了!” “不行不行,拿稍微低调一点的。” “但也不要太低调,还是拿藏青色的,她穿藏青色好看。” 裴温瑾叉着腰,昂首指挥道:“把挂在墙那边的几件拿下来看看。” 她的手,从这头,指到那头。 付苏望着她威风凛凛的身姿,心里有小猫在舒服地呼噜呼噜。 尽管她并不会因为买不起而感到自卑,但裴温瑾的维护和贴心,确切落到心坎上了,甚至她还什么都没说,裴温瑾就已经知晓了。 就像之前家教那次一样。 她简直对付苏无不知晓。 为什么呢? 裴温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后敲版定稿,付苏付了定金,等修改好再来试一次,没问题就付尾款,后续的清洗和修复,五年内都包括在售后里。 一天的时间都耗费在这里。 返程时,付苏提出想要请裴温瑾吃晚餐。 嗯…算是以表感谢。 感谢裴温瑾守护她小小的自尊心;感谢裴温瑾没有提出替自己支付这四千的西装钱。 “那我想吃什么都可以么!” 裴温瑾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到左摇右晃。 付苏点头,轻淡一笑:“嗯,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我想吃你学校门口那条街上的铁板豆腐!” “……?” 付苏不明所以眨眨眼,“只有这个么?” “还有铁板鱿鱼!” 裴温瑾昂起头来,势在必得的语气。 “……” 付苏挽下头发,轻声说:“不用替我考虑省钱。” “唔嗯!” 裴温瑾不满鼓起腮帮子,忿忿不平又垂下眼尾,巴巴可怜:“我今天晚上就是想吃嘛!我哪有替你省钱!” 第166章 “你要是昨天请我吃饭,那就是请我吃帝王蟹啦!” 付苏“扑哧”一声笑了。 她半掩着嘴,温柔地看向裴温瑾:“那就去校门口买铁板豆腐和铁板鱿鱼。” “是一家的么?今晚会来么?” “不知道哇。”裴温瑾摇头,眸光清澈:“你难道不知道么?” “我没注意过。” “你上了三年学怎么连周边有什么路边摊都不知道呀!” 裴温瑾谴责她。 付苏摸摸下巴,眼神略带无辜:“我都是在食堂吃,路边摊……很少。” “你其实是想说路边摊不干净不卫生吧。” 裴温瑾抖抖眉毛,使劲用眼睛斜楞付苏,付苏转过头,选择不看她了。 她们有点幸运。 月明星稀,寒风刺骨。 校外一条街都空了,树影都冷冷清清,只剩下唯二的两家路边摊,好似在互相陪伴。 一个是铁板豆腐,二个是铁板鱿鱼。 这可把裴温瑾高兴坏了,车门差点被她拉坏了。 “老板,我要两份铁板豆腐,多加香菜啊!” “苏苏,付钱!” 裴温瑾荡气回肠喊一声,作势便要奔赴她的铁板鱿鱼。 结果扭头一看,人家老板已经骑上车,车轮迅速滚起来了。 …… “啊啊啊!苏苏,铁板鱿鱼要走了!” 裴温瑾咋呼起来,也不管付苏正在拿钱的手,抓着她便直赴即将飞走的铁板鱿鱼。 “老板!停一下,我还要买鱿鱼啊!!!” 风呼呼刮在耳边,老板没听到她们的呼唤,小车越开越快。 “喂,老板!停一下!!!” 她们狂奔在街道上,越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付苏抽视线看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掌,又抬眼看裴温瑾张扬的眉眼,久违的悸动在心底发生。 到底为什么会和她在大晚上,为了几串不干净的铁板鱿鱼而狂奔啊。 跑得她简直想吐。 付苏在心里吐槽,她的脸皮还没厚到能在街上追着路边摊大声嚷嚷的程度,但脚步却加快,反拽着跑岔气的裴温瑾继续跑。 依稀记得那天晚上,她们追了好一段路程,从校门口的红绿灯,追到下一个路口的红绿灯,要不是因为红灯,她们就真的追不上了。 老板被她们俩的狂热吓得连钱也不收了,尽心尽力烤了十串,扬言肯定是全首都最棒的铁板鱿鱼,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徒步回去的路上,裴温瑾吃得热泪盈眶,付苏也尝了一串,没觉得有多好吃,她只觉得跑得嗓子疼。 “嗷,对了苏苏,咱们的铁板豆腐呢?” 裴温瑾吃着鱿鱼,也没看付苏,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走。 付苏摇摇头:“还没给钱,应该直接不做了吧。” “啊……太可惜了。” 小狗耷拉下耳朵了,闷闷不乐。 付苏看她几眼,又安慰道:“万一还在呢,快点走。” 裴温瑾眼睛又亮起来,加快脚步。 “诶不过,我们为什么没直接用车追啊,不比人跑的快啊。”裴温瑾用天真的语气说。 “……” 付苏沉默了,半晌无言。 裴温瑾开始踢着一个小石子走。 但其实铁板豆腐老板没走,特意等她们回来,看到手里的鱿鱼串,老板嘿一声,“还真让你们追上了,老张开三轮可快了。” 老张大概就是铁板鱿鱼的老板。 裴温瑾接过那两份豆腐,付苏给钱,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就站在马路牙子上吃。 “铁板豆腐真好吃,我明天还想吃!”裴温瑾说,意犹未尽地嗦了嗦竹签,付苏看自己还剩一半,便递了过去,裴温瑾也不客气,拿过去就吃起来。 付苏揣着兜,看着她在路灯下温暖明媚的脸,目光轻盈而专注。 然而付苏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苏苏,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了。” “……” “?” 付苏甚至看了第二眼时间,错觉自己看错了,但没有。 她抽一口气,用很轻的嗓子说:“已经门禁了。” 今晚回不了宿舍了。 付苏手指在口袋里撚了撚,正想着要不去网吧熬一下算了,裴温瑾忽然跳起来,她露出懊恼的表情,似乎觉得都是因为她追鱿鱼才导致付苏没办法回宿舍的。 她挽住自己的手,拎起湿漉漉的眼,带着歉意,软声说:“苏苏,都怪我,害你今晚回不了宿舍。” “但你别担心,这样,要不你今晚就先跟我一起,住我那。” “我在校外的房子。” 付苏呆住了,嘴唇木然地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 有一次女朋友来找我,我们逛完商场回学校对面的酒店,那条街上也有铁板豆腐,十块钱买了一大份,还买了鲜切水果捞和花甲粉,回酒店她在桌子那边给小朋友上课,分了我一半椅子,我一边吃一边看她上课,然后给她喂水果(?大概是喂过,记不清了。)水果捞选了四十块钱的,最后也没吃完hhh 第93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九) 其实付苏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她绝不是什么好人。 她自知现在的自己心理上是有缺陷的。 她身体里就是缺了那么点东西。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如果说裴温瑾真是带着不纯粹的友善来靠近她。 那付苏每一次的不拒绝, 是对她的纵容,给她点甜头,她就会在自己身边。 而每一次的冷淡, 是她在试探。 试探裴温瑾的态度,试探她多久就会远离自己。 恃宠而骄。 付苏觉得自己现在是这样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缺爱到何种程度, 只是裴温瑾做到现在这样, 她就已经要被宠上天了。 明明她一开始是抗拒的。 抗拒无理由的好。 抗拒像太阳一般的裴温瑾, 因为她始终处于月亮的背面, 阳光照不到。 她讨厌裴温瑾的撒娇,因为她不能撒娇, 讨厌被爱浸润的眼睛, 因为她没有爱。 明明她们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矛盾的人。 可为什么, 我会喜欢上你…… 付苏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在黑夜中望着裴温瑾。 她站在那里,背着手,安安静静注视她,等着她的回答。 明明是如此热烈的一个人, 却总是悄无声息,安安静静地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她的出现,就像一束彩虹照进她灰暗的生命中, 心脏都无可抑制地为之扑通扑通跳动。 所以付苏答应了。 裴温瑾欢快地笑,绵绵执起她的手。 她们坐上车,裴温瑾也没松开她的手。 月亮在空中高悬,四周围绕一层淡淡的白雾。 裴温瑾手指在她掌心慢吞吞划弄, 痒痒的, 付苏有点难受, 攥住她的手, 不让她继续。 裴温瑾细声细语地乐起来。 瞳孔闪烁明灭,饱含情意地观望她。 她的目光真温柔啊。 看透她的一切,看穿她坚强面具下裂缝中的一丝脆弱。 好像在说,无论付苏是什么样的,她都会永远注视着她,永远不会讨厌她。 永远这个词,太令人向往了。 付苏心脏蓦地跳了下,泛起疼。 她又想变成金丝雀了。 和这样的人谈恋爱,不切实际。 所以她在裴温瑾动人的目光中开口,“你想和我接吻吗?” 她语速缓慢低哑,欺身而上,抚上裴温瑾的脸,裴温瑾显然因她的举动而错愕,微微惊讶地张开嘴,“苏苏……” “你想不想?”付苏又逼近一步。 她又想起白天,裴温瑾用软尺裹住她胸.//部时,带来的轻微窒息感。 付苏没经验,仅仅只是捧住她的脸,呼吸就乱了。 该如何回报她呢? 付苏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她能给出的只有她本身。 因为裴温瑾喜欢女人。 并且,裴温瑾这个人,说不定喜欢她…… 但付苏被推开了。 裴温瑾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大衣,迟疑地看向她,又抱起膝盖,蜷缩在座椅上,眼圈红了。 她说:“苏苏,不要这样。” “我们不要这样发展。” “这样是不对的。” “你要先得到她的心,才能得到她的身体。”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裴温瑾下巴搁在膝头,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用指甲抓了抓脸。 付苏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干她脖子上湿濡的汗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抿抿唇,嗯一声。 车窗又在裴温瑾的操控下,升了上去。 她们进入小区,正对大门是一座富丽堂皇,灯光璀璨,像城堡似的建筑。 第167章 绕过中央环形喷泉,驶入地下车库。 在付苏的认知里,地下车库向来是漆黑的,带着某种阴凉的味道。 然而为有钱人打造的地下车库灯光明亮,有指引灯,车位线都是用白色大理石镶嵌,甚至这个点还有机器人在孜孜不倦地打扫卫生,有钱人连鞋底都要保持干净。 付苏安分守住目光,只让视线拢住眼前的人。 裴温瑾住在二十层,一梯一户,令付苏没想到的是,裴温瑾的房子和她本人并不一样。 素净而安静。 尤其是在夜晚,便更显寂静。 以白色为主调,有大大的落地窗,全屋通铺浅色地板,竟然不见瓷砖缝,这好像不是瓷砖,付苏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她没见过这样的装修。 空气中飘着一股很淡的檀木香,很高级的香调,但似乎不是裴温瑾会喜欢的那一类香。 “苏苏,你饿吗?晚上没吃多少东西。” 裴温瑾用无事发生的语调说,趿拉着拖鞋先去关窗户,随后从付苏身边走过,到厨房翻冰箱。 “还好……” 付苏应道,目光顺应着她。 其实胃里很空,她低头看自己脚上的白色拖鞋,又扫一眼裴温瑾脚下鹅黄色的小狗拖鞋。 岛台上翻开的笔记本电脑正播放锁屏轮换图,一旁有插着吸管的酸奶,厨房里残留水渍的玻璃杯,吃一半氧化发黄的苹果,还有满冰箱的瓜果蔬菜,可见裴温瑾经常在这里住,生活气息浓厚。 付苏忽然产生一种她在裴温瑾肚子里的感觉。 真莫名。 “苏苏,我有点饿,炒饭吃么,米饭是昨天晚上剩下的了,今天再不吃明天就扔了。” 裴温瑾从冰箱拿出一碗封着保鲜膜的白米饭,搁在流理台上,发出清脆声响。 是生活中柴米油盐的声音。 付苏心中又有一滴水落下,软乎乎的。 她下巴开始发麻了。 如果说,一开始的裴温瑾是水中捞月,目之所及,触手可得,却终究是幻影,她倘若伸手触碰,只得落个满手湿,什么都捞不到。 但现在的裴温瑾,就像她面前的这碗炒饭,没什么惊艳的,挺普通的,加点鸡蛋胡萝卜青豆,能够触碰,轻易品尝。 色香味俱全。味道很不错。 裴温瑾扎起头发,系着围裙,碎发修饰她温润的脸型,模样温婉可人。 她蹲在衣柜前找衣服找得焦头烂额,嘴里一直念着“怎么找不到啊,我记得放这里了啊。” 衣柜倒是很乱,很裴温瑾。 卷发被她抓得毛躁,也很裴温瑾。 她给她拿一件料子很软的衬衫,付苏洗完澡换上,在顶她一整个宿舍那么大的浴室里照镜子。 她摸着自己雪白的脖子,提了提软塌塌的领口,发现没用,把最上方的扣子系上,穿好长裤。 裴温瑾也洗完澡了,她穿着藕粉色的睡裙,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正跪在床上在给付苏铺床单。 付苏不动声色瞟一眼她粉白的脚跟。看上去很柔软。 她又默不作声地转开,站到房间的书桌边,拿起一本故事书翻。 为什么裴温瑾的家里会有儿童读物? 付苏想到什么,直接问她:“你家人平时和你一起住这吗?” “嗯?” 裴温瑾眨眨眼,摇头:“不啊,我都是一个人住,傅…我二姐走读,每天回家。” 付苏了然,收回视线,小幅度点头:“你喜欢童话故事?” 裴温瑾沉默片刻,付苏难得从她脸上看到回避的眼神,像藏着掖着什么,不能让付苏发现。 “我是很喜欢童话故事……”裴温瑾摸了摸鼻子。 付苏望着她心虚的表情,一瞬间冒出的念头就是: 她该不会有小孩吧。 但付苏立马就否了,简直荒唐至极,裴温瑾还没满十八! 她勾勾唇,笑意难忍。 裴温瑾瞧见了,皱着鼻梁嗔怪:“你笑什么?” “你该不会觉得我喜欢童话故事很幼稚吧,到底是谁幼稚啊!!!” 反正幼稚的不是她。 付苏心说,眉头动了动,她也没放下故事书,扫一眼封皮书名。 《海的女儿》。 付苏疑惑了,这是什么故事? 翻开书后才知道,其实就是一条美人鱼爱上人类,为爱变成泡沫的悲剧故事。 ……啧,什么恋爱脑。 付苏看得不满意,放下这本,她目光一一掠过成群摆放的故事书,认真挑选起来。 直到眼睛实在难以睁开,付苏才没滋没味地放下故事书,心里一边难受一边忿忿不平,怎么都是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就不能有大女主吗? 真没趣。 与此同时,裴温瑾抱着被子已经睡着了,四肢随意摆放,大大咧咧,毫无形象,嘴角还带点口水。 付苏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决定把她摇醒。 如果裴温瑾不醒,那她只能睡主卧了。 衣服是裴温瑾的,床是裴温瑾的,被子是裴温瑾的,她躺在其中,和被献祭的少女有什么区别。 付苏被裴温瑾的分身吃掉,她也是裴温瑾的了。 想到这,付苏脸红了。 她有一点点害羞。 比被软尺包裹还要多那么一点害羞。 “裴温瑾,裴温瑾。” 付苏轻轻推她肩膀,克制地小声喊她。 裴温瑾先是拧眉,秀气的眉毛一跳一跳,然后再皱鼻子,喉咙里发出不情愿的呼噜声。 付苏又推她一下,催她:“回你自己屋里睡。” 裴温瑾睁开眼睛,又懒洋洋闭上,翻个身,用后背对付苏,没好气地说:“到底是谁幼稚,一直看故事书,看得入迷,觉都不睡了。” “……” 尴尬了。 付苏嘴皮子动动,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第94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十) 裴温瑾让付苏借宿一晚, 付苏第二天请她喝奶茶。 加了果冻、布丁、椰果……各种小料,满满一杯。 起初,付苏以为她不喜欢吃甜的, 因为那天和朋友一起来买奶茶,她只点了一杯奶绿, 什么都不加。 直到昨天晚上, 她发现裴温瑾冰箱里填了很多精致漂亮的小蛋糕, 上面堆满甜品小料, 看logo,是上次裴温瑾请她舍友的牌子, 一个要一千多。 原来她喜欢甜口, 并且很狂热。 所以付苏做奶茶时, 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知道裴温瑾不喜欢奶茶小料,却还是想给她多多加料,她觉得这是一种表达喜欢的举动,好吃的都想给她。 尽管并不健康。 裴温瑾插上吸管, 啜了一口,眉飞色舞眨眨眼,嘴里嚼嚼嚼, 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哇,请我这么大方,好多料呀!” 付苏克制地抿抿嘴角, “喜欢喝?” “嗯嗯, 喜欢~” “但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 觉得腻么。” “?” “……就那次, 你和朋友一起来买奶茶。” 付苏眼皮清淡一挑,看她一眼,转身去洗量杯,裴温瑾姿态懒散,靠着柜台,仰头望天,想起来了。 她旋即鬼灵精怪地晃脑袋:“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那是为了让自己省钱!” 小狗长出狐狸耳朵了,扑簌簌抖得机灵。 “毕竟就是普通舍友关系,既然是我请客,那我点什么,不喜欢什么,话不说太明白,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所以她们肯定就不会太过分。” “不然一杯奶茶二十几,八个人下来就是两百块钱,好贵啊~~” 裴温瑾拖长调子,就像撒娇了,她张开湿软玲珑的眼皮子,又啜一口奶茶,笑颜如花,玩笑地哼哼道:“还不如带你去吃好吃的。” 付苏冲洗着量杯,也克制地笑了。 后来,裴温瑾没喝完奶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没说什么时候再见面,也没说和她一起去取西装。 她走得很急。 早上这个点步行街没什么人,又临近年底,清寒得和穷乡僻壤没什么区别。 付苏坐在柜台旁的矮凳上,低头盯着脚尖看了会儿。 和她一起兼职的姑娘坐在一旁抠手指,她仰起画着浓妆的脸看付苏,笑笑说:“人越来越少了,希望店长别来,可以偷玩会儿。” “我年后就不来了,我家里给找了个班上……” 付苏没理她,也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和她搭话,或许今天顾客真少得可怜。 她找出套卷,刚要把耳塞戴上,那姑娘忽然坐过来,刷得黑乎乎的眼睫毛对着付苏,有点像蜈蚣。 “刚刚来的是你朋友啊?” 她一开口付苏就知道她是为什么了。 “她皮肤看上去真好,你看我皮肤就不行,不化妆都没法出门。” “我想和她请教请教,给个联系方式呗,我看她挺喜欢喝奶茶,我请她……” 第168章 “她不缺这一杯奶茶。” 付苏冷漠打断她,心里有什么酸酸胀胀的东西在发酵。 浓妆艳抹的女孩翻个白眼,甩着胳膊,仰着鼻子走了。 怎么那么多人“觊觎”裴温瑾呢。 付苏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抢夺了。 裴温瑾对她特殊,她知道。 她不知道除了她,裴温瑾还有没有别的特殊对待的人。 她不知道,那就是没有。 那就是只有付苏一个人。 这份特殊是独属于她的。付苏打小便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强,尽管属于她的东西少得可怜,但姐姐会想方设法让她拥有更多。 姐姐曾经捡回来一个布娃娃,小猫的,浑身脏兮兮。 当时那个年代,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花样,大部分都是猫啊狗啊的造型。 姐姐用省下来的肥皂,拿着刷子去河边给她刷布娃娃,只是尾巴处有一块怎么也洗不干净,付望望不觉得有什么,依旧很开心,没衣架子晾,她就自己站到大太阳下,举着滴水的布娃娃站了一下午。 那时七月,大夏天,她被晒伤了,露出来的皮肤变得又烫又红,被姐姐发现,好一番心疼。 这个娃娃陪了她好几年,每晚都要抱着睡,直到某天,她发现自己的娃娃不见了,她简直要急哭了。 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被耀祖拿走了。 耀祖不肯还给她,她还被母亲打了一巴掌。 最后付苏把娃娃给拆了,棉花掏空,扔到河里,耀祖哭得哇哇叫,付望望又被打了一顿,但她认了。 她的东西,就算不要毁了,也不可能让给别人。 付苏指尖在信息框上敲了敲。 嗒,嗒 可人不一样,没有从属的关系。 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其实付苏就一个念头: 她想裴温瑾了。 人刚走,她就觉得寂寞了。 只是直到年后,付苏都没再见过裴温瑾。 付苏主动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她没回,付苏就再没发过了。 很突然,两人之间的断联。 付苏不是个直白的人,她内敛,不善表达情绪,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裴温瑾能在她身边待这么久,付苏已经挺满足了。 而现在,金主和金丝雀的游戏结束了。 三月初,新学期开学,付苏协助的案子顺利结束,带她的学长对她很满意,打电话来时都是笑着的,“付学妹,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到关键的突破口,委托方三天后晚上有邀,你和我一起去吧。” 商务宴请。 直白点就是应酬,再直白点就是喝酒。 付苏眉头一皱,心里头不大舒服。 她不喜欢这类社交,之前为了得学分而参加的社团,也举办过什么聚餐,或者实践活动,付苏很少去,实在推不了的,她也不会因为周围同学都喝酒,她就喝。 她不应和她们,自顾自喝白开水。 她向来自我意识强,在别人口中,她就是那种我行我素的人。 然而为了今后自身职业发展,她需要参加这次的应酬。 应酬当晚,付苏打车来到一家高端餐厅,等在大堂门口的学长看到她,招了招手。 “付学妹,这里!” 付苏提手挽了下头发,走过去。 “付学妹,你今天这一身……还蛮好看的。” 一米八上班工作的男性,在她面前挠挠头,脸颊浮上一层可疑的红晕。 付苏不悦地闪了闪眉头,站到一米之外。 她今天精心打扮过。 毕竟是正式场合,衣着妆容是社交最基本的规矩,代表一个人对此次场合的重视程度。 她没经验,本想去问问裴温瑾,可一想到两人的关系,她又放弃了,上网查觉得不靠谱,就买了几本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相关的书籍,补全知识空白。 她没穿四千的西装,去商场买了一件真丝针织衫,搭配垂感阔腿裤,外搭一件羊绒大衣,乌发在脑后挽起一个髻,鬓角散几根碎发,随性而慵懒,气质大方。 就是有点冻人。 付苏在阔腿裤里只穿了一层薄丝袜,用以御寒,但效果甚微。 都市丽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付苏冷淡地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又想到裴温瑾。 裴温瑾也算是丽人,但丽人和丽人也不一样,反正付苏从没见过裴温瑾为了保持衣装得体而穿得单薄受冻。 她依然会在丝绸阔腿裤下穿厚厚的棉裤。 冬天干燥,起静电,她举着两条腿晃,阔腿裤吸附在她腿上,笑得又憨又可爱…… “付学妹,我们先进去,虽说咱们是受邀方,但毕竟人家是甲方,这里头也是有学问的……” 对方尽心尽责,开始展示作为过来人的魅力。 付苏静静听着,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浅笑,保持后辈的礼貌。 好累啊。 听他的“谆谆教诲”,累。 见到委托人,握手时对方在她手背上不经意的一蹭,强忍恼火的同时还要保持微笑,累。 看着面前满席的菜肴却不能吃,只能在对方探究,意味深长的目光下端起酒杯敬酒,喝下满肚子辛辣的酒水,累。 她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是多少,只记得自己整个饭局喝了不下六杯酒。 她幻想中的饭局不只有酒,还有自信的姿态,从容不迫的谈吐。 付苏想展现自己的学术精神,可根本没机会,他们聊一些很无趣很恶心的话题,他们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十分喧闹。 饭局结束,付苏已经有些头晕了,委托人又提出要去唱k,付苏捏紧手机,刚开口想拒绝,却被学长暗中拦下。 他冲她使眼色,付苏用漆黑的瞳孔静静注视他几秒,抿抿发麻的嘴角,安静地垂下纤颈。 同意了。 ktv里灯光迷人眼,稍微站远一点就看不清对方的脸。 不知为何,付苏心里隐隐不安。 包厢不小,空气中弥漫着熏人的香味。 而付苏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是在明明有三排沙发,而他们都围绕在她身边,与她挤在更窄的那张沙发上时。 “付律师,听说你今年才大三,这么年轻,专业能力倒是很强,平时学习肯定很努力吧。” 付苏咬咬牙,没说话。 眼前突然出现一杯酒,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粼粼波光,像某种禁忌的引诱。 说是来唱k,其实根本没有人唱歌。 她身旁的沙发微微下陷,她感觉到裤腿被轻轻压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抽烟人嘴里那种恶心的气味。 “但是付律师,只是专业能力强,可没办法在这个社会里生存下去。” “你看你,酒也不会主动请,表情跟个假人似的,谁愿意和你同事?” “这人呐,得懂得变通。” “你说是吧。” 就在这时,付苏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状况了。 心里一凉,不对劲。 有一只手摸上她后腰,付苏猛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她紧紧捏着自己的包,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付苏清楚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一种深邃的痒意正从她身体深处爬出来,她咬紧牙,用力挣开学长的拖拽。 竟然下药。 付苏出了包厢,本想立马离开这里,可走廊各处都有一簇簇聚堆的人影,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随后变得意味深长。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但她不能就这样出去,如果她晕过去,失去行动能力,就只能任人宰割。 舌尖咬出血腥味,付苏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努力保持镇定,幸好ktv炫目的灯光能遮掩她泛起不正常绯红的双颊。 这里很大,她进门观察过路线,留意了女厕所的位置。 幸好途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付苏进入厕所隔间,锁好门,终于体力不支地瘫坐在马桶盖上。 “哈,哈……” 付苏难耐地拧起眉头,眼皮疯狂翕颤,骨头里仿佛有万千只蚂蚁在爬似的,她发狠地咬住嘴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 头好晕…… 好难受…… 付苏蜷起膝盖,她抱紧自己,努力将自己缩起来,身体不安而惊恐地震颤。 太痒了…… 她无意识扣住自己的手臂,用指甲使劲抓。 她抓自己的脖颈,自己的肩膀,自己的手臂,她把丝袜抓破,用力掐自己的小腿。 泪淌了满脸。 向来最会解决问题的付苏,无计可施了。 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身上也抓出一道道血痕,但这股侵略性的痒意根本无法消解,爬到她喉咙中,一呼吸,哆哆嗦嗦地喘.//息起来。 付苏颤抖着拿出手机,她得双手捧着才不至于拿不稳掉到地上。 抹掉眼前的水汽,却根本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第169章 她没有亲人,也没有要好的朋友,在人生地不熟的首都,她找不出一个人能帮她…… 有一个人。 付苏眼里闪过挣扎,她用力捏紧手机,又松开,舔舔咬到血肉模糊的下唇,无力地将头埋到膝盖里,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止不住。 不能找她。 绝对不能找她。 可当这个名字出现在脑中的那一刻开始,便被禁锢在她的意识里了。 她一遍遍反复警告自己,不要给她打电话,不要让她来。 就好比在一遍遍说服自己,给她打电话,只能给她打电话,只有她能救你。 快点给裴温瑾打电话! 付苏抽搐着深吸一口气,猛一下把手机摔在地上,砰一声。 “有病啊!能不能别在这里搞啊,恶心死了,别人还怎么用卫生间。” 有人开始骂骂咧咧,又砰砰来砸她隔间的门,付苏细微地呜咽一声,又紧紧拧住自己的大腿。 不知过了多久,付苏已经处于昏厥的状态了,大脑不受控制,疯狂思念一个人。 如果说,付苏觉得自己从未被老天爱过,她不是带着期盼出生的孩子,她没得到过好东西,她从未被阳光照拂过。 那裴温瑾的偏爱就是她得到的第一个好东西。 她不爱她。但她偏爱她。 太阳温暖的光偏爱她,独照在她身上。 付苏挠着自己脖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小声喊她。 “裴温瑾……” “裴温瑾……” 付苏在焚烧中幻想她,她闭上绯红滚烫的眼皮,有一双微凉的唇来亲吻她,来拥抱她。 她潜入深海中,用灵巧的双手解开她的束缚,她慰藉着自己,她抽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气,她拧起眉毛,无助地张开嘴巴。 可她不曾沾染情事,幻想便也不得章法,于事无补。 “裴温瑾……裴温瑾……” 付苏低语起来,她晃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真的听到裴温瑾的声音。 付苏抬起泪水朦胧的眼,漫无目的地寻找。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会儿,除了嗡嗡的耳鸣,哪有她的声音。 幻觉吧。 付苏自嘲地勾勾唇。 然而下一秒,真切的声音响在耳边。 “苏苏!” 门被撞开了,她的嗓音随风而来,带着熟悉的柑橘清甜。 她拥住她,付苏终于抓住得以慰藉她的人。 “你怎么样?” “身体好烫!” “我带你去医院,你抱紧我。” “苏苏……” 付苏不是第一次见裴温瑾哭了,可这次是她哭得最崩溃的一次。 她双目赤红,她狠戾的眉眼里又饱含心疼和怜惜,她抚在自己脸颊的手指颤得厉害,她用抚摸珍珠的手法安抚她。 她能成为裴温瑾的一颗珍珠吗? 裴温瑾作势要拦腰抱她,付苏却握住她的手腕,脸颊忍不住贴上去,发出舒服的一声喟叹。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为什么总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总是忍不住依赖你。 为什么我总是如此需要你。 为什么…… 付苏眯起眼看裴温瑾,她如神祗降临。 付苏伸手勾住她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她贴着裴温瑾微凉的唇瓣说: “裴温瑾,我好像,爱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我其实在想,当年的付苏真的遇见这种事了吗? 这次是有小瑾,但当时可没有小瑾,而付苏就会自己待在厕所等被发现时已经昏过去不省人事了。心碎[爆哭] 所以我还是偏向于现在的一切剧情都因为小瑾而发生了改变 第95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完)(全文完) 裴温瑾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 红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她头顶, 随后打横抱起她,付苏搂住她脖子, 埋在她肩上, 依偎地蹭了蹭。 安全了。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给我一个交代。” “敢碰我的人, 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闭店休整三个月,涉嫌违禁品售卖, 等警察来吧。” 付苏看不见裴温瑾的脸, 却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压制的滔天怒火, 她似乎是怕吓到付苏, 有意将嗓音压低,一说话,胸腔嗡嗡的。 “是是,我们一定彻查, 肯定给裴总你一个交代。” 裴温瑾冷笑一声,“处理不好就等着被请喝茶……” 付苏突然抱紧她的脖子,裴温瑾怔了下, 脚步加快,再无暇顾及旁人了。 “我们去医院,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裴温瑾柔声安抚她, 又抱着她往上提了提。 付苏眉头仍紧锁, 但她露出一点笑, 声音闷闷的, 鼻子里像含了一口水。 “你来了,我就不害怕了。” 走出ktv,冷风瞬间包裹全身,被风一吹,付苏好受点了。 她摸了摸裴温瑾的后颈,潮乎乎的,裴温瑾把大衣脱给她,身上就只有一件丝质衬衫,又抱着滚烫的她,裴温瑾也出汗了。 “冷吗?”付苏问,她把脸颊贴到裴温瑾颈侧,呼吸绵长。 裴温瑾吸吸鼻子,用哭腔说:“我不冷呀。” 她的脑袋轻轻靠过来,贴了贴付苏的。 付苏睫羽缓慢翕合,随后在她颈窝处印下一个吻。 她来了,就安全了。 裴温瑾抱着她上车,手也不松,她甚至没让付苏一个人坐,让付苏坐在她腿上,一只手臂紧紧圈住付苏后腰,生怕她会消失。 车辆平稳驶向医院,司机似乎是怕裴温瑾还有什么嘱咐的,就没把挡板升上去。 暖风一吹,付苏身上又痒起来,她坐在裴温瑾腿上,难受地并了并双腿。 她咬咬嘴唇,指尖勾住裴温瑾的衣领,颤着嗓音喊裴温瑾。 “裴温瑾。” “嗯……” 裴温瑾拖过她的手腕,将她的袖子推高,微凉的指尖抚在她血痕累累的手臂上,一眨眼,泪珠顺着脸庞滚下来。 “疼吗……” 她的嗓音也带着一种疼,眼泪滴到付苏手臂上,付苏也跟着疼起来。 “疼。” 高跟鞋掉在地毯上,付苏穿着丝袜的脚尖踩在裴温瑾小腿上,她拎着裴温瑾的手腕,让她摸自己的脖子。 舒服地发出一声沉吟。 裴温瑾倒抽一口闷热的空气,声似蚊蝇,“苏苏……” 付苏张开饱含情.//欲的眼,又低头舔舔裴温瑾手心,裴温瑾呼吸也跟着乱了。 付苏忍不了了,想要她。 可她还没满十八,不行。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得说清楚。 付苏缩了缩腿,伸手去抓自己的小腿,丝袜又被抓开一块,裴温瑾攥住她的手,不让她抓:“别抓,会留疤的。” “可是,痒……” 付苏第一次在裴温瑾面前露出无措可怜的表情,裴温瑾抿抿唇,朝前排司机看一眼,随后把挡板升上去,嗓音压低,说:“还有别人在,别说这种话……” “你很在意别人听到吗?” 付苏沉重的呼吸迎面压下来,裴温瑾望着近在咫尺的绯色面孔,意乱情迷地转动眼珠,咽下口水,“当,当然……” “那我刚才说的,你有什么想法?” “刚才是指……” 裴温瑾一副被付苏吓到的表情,眼圈红红的,哪有方才气势凌人的模样。 付苏有点爽到了,脚腕蹭了蹭裴温瑾的脚腕。 “我说,我好像爱上你了。” 她伏在裴温瑾肩头,用气音说,她不好意思,没办法直视裴温瑾。 “你怎么说?” 付苏用鼻尖蹭着裴温瑾的耳朵,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气味,然后随这句话问出,她看到裴温瑾莹白的耳朵红了。 真奇妙。 她身体里的躁动似乎也变幻了形态,不再折磨她,甚至还有点享受,并感谢它给付苏勇气。 “我当然也是……” 裴温瑾吞一口空气,咕咚一声,哑声道:“我当然也很在意你……”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很久没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 付苏委屈了。 尽管她从未表现出来,甚至于对裴温瑾离开这件事表现得毫不在意,坦坦荡荡。 可她心知肚明,她放不下裴温瑾。 裴温瑾揽着她,动了动身子,有些着急地开口:“我这一阵儿在国外,要参加一个竞标项目。” “手机和所有通讯方式都被禁止了。” “你刚刚也听他们怎么喊我了,我想把家里公司的所有权都拢到我自己手里,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到时候股东大会的时候,我就能拿到百分之八十的投票,这样我就有能力……” 第170章 裴温瑾声音忽然低下去,她望着付苏迷乱又憔悴的小脸,笑容如何都提不起来。 “我就有能力保护你,可我不在的时候,却发生了这样的事,让你遭罪了……” 裴温瑾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她紧紧咬住嘴唇,懊恼不已地看着付苏。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但是我怕竞争对手发现你的存在,会伤害你来威胁我,我就没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付苏碰碰她的嘴角,摇摇头,“别再道歉了。”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付苏不再对自己吝啬,将全身心都投入到裴温瑾怀里,她的手臂缠上裴温瑾的脖子,在她颈后轻轻一搭,柔软无骨地腻过来,似水蛇。 “你说这些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 “你也爱我。” “是吗?” 裴温瑾轻轻吸一口气,又抿住:“嗯……” “那帮帮我。” 付苏坐在裴温瑾腿上晃了晃,又叹出缱绻的气音,“帮帮我,裴温瑾。” “裴温瑾……” 她焦灼地说,黏腻地说,不止是因为药物的原因。 “可是,我现在不行。” 裴温瑾有点为难,“而且,我不想在这样的状况下……” 她态度很坚决,“不可以,我不可以这样做。” “裴温瑾……” 付苏撇撇嘴,要哭了。 “你可以自己来。” 裴温瑾红着脸,小声说,语速很快,语气很哑。 她目光摇摇欲坠地看着付苏,又扫扫干燥的唇瓣,咽下口水,“自己来。” 接收到她想看的信号,付苏脸更烫了,害羞地缩起脖子,转开脸:“可是,我不会。” “而且,手不干净……” 作为一个拉子,干活前基本的手部清洁她是知道的。 付苏抠着自己的丝袜,嘴唇一抿,下意识咬住,却被裴温瑾拨开,“别咬了,都已经破了。” “这个有办法。”她说。 裴温瑾搂着付苏,身体朝车门方向探过去,随后伸手打开置物柜,细长的手指捏出一个小盒子来。 付苏看清是什么,小小震惊一下,意味深长地瞥裴温瑾一眼。 她又想咬嘴唇了。 “为什么车上会有这个……” “一直都有。” 裴温瑾小脸粉红,目光倒是直白坦荡,她继续说:“从你第一次坐我的车开始……就准备好了。” “所以,你能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裴温瑾勾弄着她手指,指尖慢吞吞划动,在手心打圈,拂过她掌根,痒意一浪一浪,蔓延至指尖,窜起一阵电流。 她从一开始就想要自己。 。 之后付苏在裴温瑾怀里睡着了,再醒来就已经在单人svip病房里了,手背上贴着止血贴,裴温瑾躺在她右侧,手臂环着她的腰,睡得酣甜,打着小呼噜。 身上很轻松,也很清爽,衣服被换成睡衣,付苏没见过,但摸布料,倒是和之前裴温瑾给她买的那件相似。 付苏没有惊动裴温瑾,下床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天光自外洒进来,在地面落下一道光痕。 天亮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付苏摸摸自己口袋,下意识想拿手机,手上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衣服换了。 她在房间里转一圈,最后在茶几上看到自己的手机。 下午一点多。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却没收到一条消息。 是因为裴温瑾吗? 她看到自己的衣服整齐叠放在沙发上,还有她以为找不回来的大衣,当时落在ktv包厢里,她花了一千多买的,找不回来就有点可惜了。 “苏苏……”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沙哑,软绵绵地喊她,付苏应声回眸,看到裴温瑾正在揉眼睛,她睁着一只眼瞧自己。 “怎么醒来了,身体怎么样了?”裴温瑾问。 “没什么大碍。” 付苏放下手机朝床边走,她坐到病床上,刚把右腿搭上去,忽然觉得一阵别扭。 或许因为没了那种迷乱的气氛,她们现在都是清醒的,所以两人之间那种不明不白的感觉有点令付苏不好受。 她又把腿放下,静静看了裴温瑾一会儿。 裴温瑾眨眨眼,又摸摸自己下巴,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快上来呀,你冷不冷。” 她扒拉自己的手,又拽自己的胳膊,付苏顺应她的力气重新躺到床上。 躺得板直,有些僵硬。 裴温瑾拥着她,问:“现在几点了?” “下午一点多了。” “哦。” “嗯。” “……” “你怎么跟个机器人似的?” 裴温瑾扬起小脑袋,眼里不乏探究的视线,她拍拍付苏腰侧,又奇怪地说:“你这么僵硬干嘛,不舒服?” “……没有。” 付苏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侧过身,面对着裴温瑾,对上她明亮的大眼睛。 她想了想,语气缓慢地说:“我是觉得,我们现在不明不白的。” “什么不明不白的?” “就……” 付苏眼珠飘向一旁,又转回来,盯着被子上的花纹看,“就是,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女朋友呀!” 裴温瑾唰一下坐起来,她盘起腿,用膝盖抵着付苏的肚子,鼓起腮帮子来。 她的卷发四面八方炸起来,真像一只气呼呼的小猫。 “你不会是想反悔吧!付苏苏!” 什么鬼付苏苏……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付苏脸颊又浮起红晕,语气轻轻的:“我是说,我们都没正式地说在一起。” “付苏,我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我永远都会对你好的。” 裴温瑾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像演排了八百遍那样丝滑。 付苏眼皮跳了跳:“……” 怎么听着这么令人来气呢。 “扑哧哈哈哈哈哈。” 裴温瑾陡然乐起来,抖着肩膀笑得眼里冒泪花。 “苏苏,苏苏啊,你的表情怎么这么有意思。” 她抚了抚付苏的下巴,轻轻嗯一声,再开口时,眉眼深情温柔。 “我喜欢你呀。” 裴温瑾又轻轻摸付苏的头发,嗓音带上哭腔,她嘴唇抖了抖,又笑起来。 “你一开始倒在路边,脸色苍白,真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就想,为什么没人守护她呢?” “该有人来守护她呀。” “所以你就出现了么?” 付苏露出动人的笑容。 她想,大概过往的所有不幸,都是为了让她遇见裴温瑾。 “是呀,所以我就想,我要来守护她。” “我想保护她,想让她幸福。” 裴温瑾俯下身,嘟起粉红色的嘴,软软亲在付苏脸颊上。 “再等我一个月,我就成年了,我们就可以□□啦~~” 裴温瑾笑得美滋滋的,付苏脸一红,伸手就推开她的脸,“说什么呢。” “这怎么了嘛,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的衣服都是我给你换的,内裤也是我给你洗的,湿成那个样子,你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付苏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背过身,蒙住被子,不理人了。 裴温瑾爬到她身上,语气欢快地喊她。 “苏苏,苏苏。” 她戳戳付苏红透的耳根子,又捏着她耳朵把玩,“刚刚我说了我喜欢你,你还没说呢。” 付苏一动不动。 裴温瑾晃她:“快点,你也得说,刚刚可是你提出来要正式地在一起,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说。” 付苏没动,但雪白的脖子也红了。 裴温瑾轻俏地笑起来,贴在她耳边说:“你是不是害羞?” “那我不看你,你小声地说,让我能听见就行。” 付苏察觉她躺在自己身后,从背后拥上来,绵软的呼吸撩着她蝴蝶骨。 真体贴。 她动了动脚腕,先是问:“我的大衣是你让人找回来的?” “昂,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注意这个,我原本想找不到就找不到了,虽然有点可惜。” “这是你的东西啊,当然得找回来。” “嗯……你花多少钱买的?” “一千二百四十八。” “这么贵啊,那更要找回来了!” “1248,只不过是你买一个蛋糕的钱,哪里贵啊……” “可这是你自己买的,又不是我给你买的。” “你辛苦挣的钱,不能和我的比,我挣钱比你容易多了。” “就算是你花四十八买个娃娃,如果被人抢走了,我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第171章 “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不是价钱可以衡量的。” 原来这就是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好喜欢。 “好喜欢……” “什么?” 裴温瑾挤在她身边,鼻尖贴在她头发上。 付苏眨眨湿润的眼睛,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将整张脸埋到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但她不忘让裴温瑾听见。 “裴温瑾,我好喜欢你。” “我们在一起吧。” 裴温瑾笑了,用手指梳她的头发,“好呀。” 当天下午付苏就出院了,然后裴温瑾带她去公司,昨天事端的相关人员一一和付苏道歉,付苏又见到学长,对方看到她时脸色一阵白。 “苏苏,给。” 温瑾递过来一份文件,上面详细列出学长和甲方的邮件回信记录。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学长为的是能拿更多委托费,所以把付苏给卖了。 “你想怎么处置他们,苏苏?” 裴温瑾将他们的生杀大权交给付苏,付苏神色薄凉,嫌恶地别开眼,“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行,那就让他们都离开首都,禁止他们再进入。” 之后,裴温瑾又带她去公司法务那边,把付苏介绍给业内有名的几位律师。 谈话过后,付苏把裴温瑾拉到一边,眉头微蹙:“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和你谈恋爱的。” “我知道。” “我不想靠你的人脉获取便利,这不是我自己争取的,我不要。” “哎呀,苏苏,你听我说。” 裴温瑾双手攥住她的手,让她冷静下来。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我的钱权富贵才和我在一起,我也从没觉得我这个身份有什么特殊的。”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想要和喜欢的人平平淡淡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至少我可以用现有的能力为你做些什么,让你可以轻松一点。” “我的存在,不是为了给你提供便利。” “但我想你有入场券。” “既然我们有资源,有人脉,那当然要利用一下。” “我想你有底气去拒绝,去招惹,去反抗那些令你不愉快的人或事。” “我想你伤心了,难过了,都能有个肩膀可以倚靠。” “我想你不惧任何权贵,能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以及,我想你拥有无限的爱。”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付苏被说服了,摸了摸她湿润的眼角,笑了:“好吧,真拿你没办法,但除了今天说的这些,其他的事你都不许帮我。” “那肯定,如果你能力不过关,我硬塞也不行啊。” 后来,付苏恢复正常的上学兼职的生活。 并且多了个女朋友。 美院和政大相邻,倒是便利了两人的谈恋爱生活。 裴温瑾要了她的课表,偶尔没课且不用去公司的时候,她就会来和付苏一块上课。 与其说是一块上课,不如说是来打扰付苏上课。 在裴温瑾的利诱下,付苏从坐第一排的好学生,变成坐最后一排谈情说爱的恋爱脑。 裴温瑾明目张胆来牵她的手,掩在课桌下的大腿轻轻来蹭她,撩拨她,非得等付苏被惹恼了,投来警告的视线,她才得以收腿。 然后小狗不高兴了,下课都不和她拉手了,一个人怒气冲冲走在前头,付苏在后面追。 最后用一个草莓蛋糕哄好了。 付苏有时候也会去美院给裴温瑾当模特,裴温瑾把她介绍给朋友们,说这是她的女朋友! 那表情叫一个骄傲。 她们大多的时间还是各忙各的,晚上会一起去政大那条街上买铁板鱿鱼和铁板豆腐吃,付苏觉得是这两样成就了她的爱情,她格外青睐,经常约裴温瑾一块出来买着吃。 裴温瑾十八岁生日那天,付苏买了花和蛋糕,两人一块在裴温瑾的小房子里过的。 然后她们做了。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但付苏先吻了裴温瑾。 她唇上沾着奶油,看上去格外可口美味。 因此裴温瑾也不忍了。 她将付苏放在餐桌上,像吃蛋糕上一颗阳光玫瑰那样。 先剥开皮,但果汁丰润,不等送入口中,汁液便沾了满手,黏腻腻的。 付苏咬住嘴唇喘气,被她强硬掰过脸,面红耳赤地看裴温瑾拎在空中的手指。 撚了撚,拉出银丝,在灯光下发亮。 。 付苏累极了,嗓子也哑了,任由裴温瑾抱着她进浴室,洗干净,再抱出来,将她裹进被子里。 小狗卖力干活到半夜,仍然精神抖擞。 付苏有一搭没一搭听她碎碎念,懒洋洋窝在她怀里,然后想到什么,突然感慨一句: “我还是觉得很神奇,为什么你一眼就看中了我呢?” 裴温瑾沉默片刻,她的眼睛在夜晚极亮,付苏有很多个时刻,都是因为看到这双清澈璀璨的眼睛而溃不成军。 反差太大。 裴温瑾想了想,揉着付苏的手指,语气缓慢,像在度量什么。 “如果我说,我那天出现在你的家乡,不是偶然。” “我拥有未来十几二十年后的记忆,所以才能找到你,你信不信?” “……”付苏懵了,哪里知道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却得来这么个答案。 “不信。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 “你为什么不信啊!” 裴温瑾不乐意了,指头在她腰上戳戳戳,“你这样我都没有想讲下去的欲.//望了!” 付苏有点痒,笑了,拉开她的手:“可是,这本来就很难让人相信吧,这万一只是你的梦呢?” “才不是梦!” 裴温瑾继续讲平行世界中她们的故事: “记忆中,我们在两年后相遇,当时是在酒吧,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我对你一见钟情?不可能。” “真的!你当时给我调了一杯长岛冰茶,我喝醉了,把你认错了,还亲了你,我们的故事便是从这开始的。” “认错人?” 付苏掐住她腰间的软肉,皮笑肉不笑。 裴温瑾亲她一口,以示安抚。 “哎呀,你这重点找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重点当然是我亲了你!” “但是我忘了,十年后才想起来,然后我心里头过不去,想负责,就撒谎,说想和你结婚。” “我不可能答应吧?” 裴温瑾在她手臂上拍一下,控诉她不认真听。 “我前文不是说了吗,你对我一见钟情,所以这十年里,你一直暗恋我!” “并且你还在网上装网友,我说和你结婚负责这事就是你装网友忽悠我的!忽悠我和你结婚!” “这也太没逻辑了,快睡吧,明天周一,该起不来了。” “所以你信了吗?” “……不信。” “你为什么不信!” “这让人怎么信,有未来的记忆就算了,你这故事才更没逻辑吧。” “可爱要什么逻辑!” 可爱这件事,本就毫无逻辑可言,你们说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在想,从一开始,小瑾到底在爱苏苏什么呢。是小瑾想要守护一个人,甚至想要守护一个人过去的二十几年。然后我又想,其实不需要什么理由,付苏只消是站在那,裴温瑾就会来爱她。 或许有那么一瞬,她察觉到付苏强大外表下的脆弱和柔软,或许就是命运的指引,磁场的相互吸引,总之她们就是喜欢上对方。 写完这个番外,也算是补全小瑾的愿望,这个时候我又想,是付苏值得裴温瑾的爱。或者说,全世界都要爱付苏。很难讲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其实不太能想起来苏苏为小瑾做过什么,可小瑾爱她。 写这本有我个人的初衷,我想知道我笔下的小太阳是如何爱上一个人的,我不太能get到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到底为什么会爱一个人(温孤的错)写完其实也不太能理解哈哈哈哈对不起![笑哭] 但或许,小瑾的爱,就是在苏苏戳到她心底的伤口时,她仍然有勇气去奔赴,这就是小太阳吧,她心底的伤一直存在,或许还会存在许久,永不会消失,可这不妨碍她爱付苏,不妨碍她天天开心,不妨碍她认为,所有的伤与痛,都和今天天气如何是同等重量的话题。 而苏苏,她似乎总是在胆怯,可我想原谅她的胆怯,因为有太多太多,比爱还要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解决,爱对她来讲,没有那么突出,却不可或缺,她还在学着如何去爱,她还是一个从未被爱过的小孩子那样,仍然需要去被人爱,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想要求她完美,唉,何谈我原不原谅她呢,没有这种说法,在这个故事里,没有是非对错,只有立场,只有观点,而她们在自己的人生中,从未走错一条路。 第172章 很喜欢小瑾,喜欢她的可爱,喜欢她身上的成熟,喜欢她的爱。 很喜欢苏苏,喜欢她伸出去的手,又默默继续缝补破破烂烂的自己。 到这里,第二部番外也结束了,也是我们全文的结束。叶蓁和冉冉的故事不打算写了,后续如果有灵感,会写一些小瑾和苏苏的后日谈福利番外。 原本以为,写完番外,我对她们的不舍会减少一些,但貌似并没有,敲下“全文完”三个字时,仍然有些热泪盈眶。 不舍的,只会越来越喜欢她们,但我们还是要说再见。 从这本当中也找出了一些关于写作的思考和反思,打算运用到下一本当中,希望能写出值得被更多人喜欢的小说!我们下本再见啦! 并且要感谢一下id爱吃鱼豆腐,陪伴了我三本书,经常给我投雷发评论,谢谢你[抱抱][狗头叼玫瑰]我很喜欢看评论,但事实残酷,都是沉默小天使,我看小说也不爱发评,所以非常理解!没有抱怨的意思,互动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好啦,梦到哪写到哪,废话到这里,拜拜拜拜 哦,最后说一句,如果喜欢我们小瑾和苏苏,可以给完结评分嘛,谢谢谢谢[狗头叼玫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