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好多年》


 第1章

    [现代情感] 《我爱你好多年》作者：noneblue【完结】
    文案：
    自古同桌多暧昧。
    但高中时，乔宁安静怯懦，无论是课间，还是课后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周予淮那会儿是风云人物，兼具高智商和高颜值，走两步路都能迷倒一片少女，但本人高冷低调，很有距离感。
    乔宁只想偷偷喜欢他，为他做过很多蠢事，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
    多年后，同学聚会，有人遗落钱包。
    朋友喝醉，随手打开，一张字条掉出来，是学生时代的考号。
    姓名：周予淮
    班级：03班
    考号：20170320
    字条泛黄，却保存完好，后方有个字迹晕开的笑脸:）
    周予淮软靠在沙发里，目光冷静，接过来，“谁的。”
    朋友以为见鬼了，翻了翻包，里面有张名片，看到上面的名字，他诧异地开口：“乔宁？”
    内容标签： 都市 甜文
    主角：乔宁 周予淮
    其它：暗恋
    一句话简介：你却不知道
    立意：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同桌的我们那时候不熟
    /楔子/乔宁醒来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
    湘南市又入秋了。
    她添了件薄衫，坐到电脑前。
    网页首页有一篇央广网的报道，数据显示中文播客听众数已超2.2亿，顺带分析短视频冲击和人深度陪伴需求的原因，称其很有商业化潜力。
    乔宁看了两眼，切换到微博官网。
    她跟朋友创业，主理了一个播客节目。经营半年，粉丝才涨到十五万。
    但是，前不久运气好，节目收到广告合作。
    老大连夜了解品牌故事，敲定合作那期节目的暗恋主题，并作为节目秋季特辑。
    眼看着日期逼近，却没收到满意的投稿，她不想放过盈利机会，想到乔宁。乔宁是合伙人，也是大学室友，她知道乔宁高中暗恋的事，让乔宁在官博上随便分享一下，做节目预告，试试水。
    乔宁有自己的心思。
    特别简单地分享了两件小事，结果微博意外火了，得到很多人共情。
    老大这个利益熏心的女人，知道乔宁的性格，肯定不愿意把事情拿出来公开分享，一把鼻涕一把泪，在乔宁面前装苦心，说一切都是为了节目。
    而且，过去这么多年，暗恋对象又在国外，压根不会看微博不说，看到了也认不出是她，官方微博没有发过她们的照片，乔宁也没在私人微博发过照片。乔宁在节目里声音温和好听，但是远没有高到能让人听声识人。
    绝对不会认出她。
    一切都是为了节目。
    老大再三怂恿。
    乔宁一咬牙。
    打开微博，开设专栏，分享文章，一气呵成。
    那篇微博火了后，分享的文章数据也很好，节目流量暴涨，官博连天涨粉。
    乔宁这会儿坐在电脑前，看着官博界面，私信评论九十九加，根本翻不到底。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她拿起来看。
    是老大的短信。
    【乔宁，粉丝三十二万了】
    【上上个月讨论都市男女恋爱法那期节目，这两天收听量都涨了五十万，我就说咱节目还是有点东西，主要是缺流量，被看见，你懂吗？】
    她边说，边自恋上了，还顺便分析。
    【你这文章也太猛了】
    【还是因为暗恋的话题？】
    【你醒了没？】
    她噼里啪地发信息，不给乔宁回复的间隙。
    【总之，流量真的太好了，在秋季特辑节目出来前，你先撑着，继续更新，记住，一切都是为了节目！】
    老大连着好几天，天没亮就给乔宁电话轰炸，无形施压。所以，今天她的短信电话还没来，乔宁就先醒了。
    乔宁给自己打强心剂。
    都是为了节目。
    反正不会被认出来。
    一不做二不休。
    点开《我爱你好多年》专栏，新开第二篇文章，手搭在键盘上，随着思绪敲打起来，把故事发生的时间线拉到最初：[我记得，在最开始，我并不喜欢他。
    那时候，我们做了半个月同桌，一句话都没说过。我们坐在三大组的第二排，两个人的位置都挨着过道。
    我每天闷着头写题。
    走廊上经常有外班的女生朝着这边故意引人注目地欢笑，或者羞羞怯怯地议论。
    z顶着一张惨绝人寰的标志帅脸，智商也高到爆表，经常有其他班的学霸来找他商讨问题，坐在那儿，一张侧脸，特别有距离感。
    我当时觉得自己哪怕喜欢一个人，也绝对做不到像那些女生一样明目张胆。我想到了这一层，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像那些女生一样，喜欢上z。
    不过，后来他出国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喜欢他这件事，还得从一开始说起。]乔宁这时候还不知道，她发的这些文章，之后都会被周予淮看到。
    --时间回到17年。
    乔俊上小学，有一阵子，不知道在外边干什么，放学不回家，经常要乔宁去学校附近找。
    张秋娥推开乔宁房间的门。
    少女背影消瘦，穿着校服，长马尾，坐在窗边书桌上。
    窗外，树木枝叶在风中摇晃。
    “你弟弟回来了吗？”
    乔宁回头。
    清汤挂面的脸，虽然清纯，但是性格安静，或者说无趣，平常放在人群里，很没存在感。
    张秋娥说：“赶紧把你弟找回来，都什么时间了。”
    张秋娥在附近的市场里经营着一块卖菜的小摊位，六点多人流量减少，到了收摊的时间，那边的事情没处理完，先赶回来给他们煮晚饭。
    乔宁放下笔，从椅子上起身。
    张秋娥没好气，“我看他是皮痒了，想讨打，给我找回来，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他！”
    乔宁没出声，怕火上浇油。
    两人出了居民楼，往相反的方向走。
    小学街上的快餐店文具店和漫画店是小学生经常聚集的地方，乔宁都找了，没看到乔俊。
    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走的时候，学校旁边有道上坡，大院里聚集着一堆小学生，喊叫吵闹。
    乔宁停下脚步，看过去。
    乔俊在最外圈。
    坡下有一道铁门，不知道一群小孩从什么地方钻进去，身影微微错开，地面一个水泥筑的圆盘，在比赛陀螺。
    都是住在附近的孩子，只有乔俊背着书包。
    乔俊放学后靠在墙外边等。
    附近的孩子把作业写完了，才带着陀螺下来。
    乔俊平常不找张秋娥要钱，没有零花钱买陀螺，专门等到别人玩的时候，他就跟在旁边看。
    乔宁喊了一声：“乔俊。”
    乔俊没听清，小小的身体，蹲在外围，隔着缝隙看，很入迷。
    男生围着打转的陀螺叫叫喊喊。
    乔宁声音大一些：“乔俊。”
    乔俊这才听见，朝铁门外看。
    四目相对。
    乔宁觉得他表情有点不舍，最后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再看一会儿，转身靠在街边默默等。
    湘南市的秋天，风扫过悬铃木的落叶，很凉爽。
    乔俊出来的时候，脸上又是灰又是汗。
    乔宁帮他擦。
    “你最近都在这儿玩？”
    “啊。”
    “早点回家，妈妈会担心。”
    乔俊莫名叹一声：“姐，你不知道旋风之翼多厉害。”
    乔宁听不懂。
    她那时候也没什么钱。学校下周有领导视察，安排了体操汇演。乔宁攒了一点钱，要交服装费。
    往前走，隔壁是玩具店。
    乔宁想了想，牵着乔俊进去。
    乔俊不舍得乔宁花钱，手指卷着书包带子，看乔宁好几眼。
    乔宁说：“你选吧。”
    乔俊抿了抿唇，扭扭捏捏挑了一个十九块九的。
    乔宁松一口气。
    多余的二十块钱，她还是有。
    乔俊挑的时候扭捏，抱着陀螺出来的时候倒是开心。
    乔宁叮嘱他：“明天放学记得回家。”
    她后知后觉担心他有了陀螺更要和同学一起玩。
    乔俊忙点头，“姐你放心，我明天一定准时到家！”
    两人回家的时候，张秋娥还没回来，桌上的菜还有热气，乔宁让乔俊先放下东西吃饭。
    她把校服换了去市场帮忙。
    家里只剩乔俊一个人，他抱着碗，把电视打开了，又把作业也拿到饭桌上来写。
    乱七八糟。
    一边吃，一边写，想到了什么。
    回到房间把抽屉里攒了好久的五块钱拿出来，放到乔宁的钱包里。
    当时电视在播《超变战陀》，乔俊歪着脑袋看，把钱放进钱包后，顺手放到茶几上了。

 第2章

    乔宁的钱包本来是放在校服里的，就这么转移到茶几上。
    茶几上有点乱。
    乔宁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
    --乔宁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叫黄素梅，是一个性格苛刻的中年妇女，小事大事，都爱无限放大，逮着机会就发火，把人骂一顿。
    筱筱说更年期的女人都这样。
    而且很爱拖堂，掐着时间似的，每次非得拖五分钟。
    她不走，底下不好发作。
    隔天上课，拖了五分钟的堂，刚走到门边，又杀回马枪，朝后排喊，“对了，班长，你把体操汇演的服装费收一下，尽快交过来。”
    后排的人应了声“好。”
    黄素梅这才拉开门出去。
    教室里一片躁动，声音逐渐放大。
    乔宁摸了下口袋，发现不对劲，里面是空的。她稍愣，转身拉开书包，书包里也没有。
    她没觉得钱包丢了，想着应该是落在家里了。
    犹豫了下，转身向后排看。
    教室里这会儿有点乱。
    最后一排。乔宁走过去的时候，筱筱还在低着脑袋在翻杂志。
    “筱筱。”
    筱筱匆忙看她一眼，继续翻手里的东西，“乔宁。”
    乔宁问道：“你还有多余的钱吗？”
    筱筱抬眸，“你没带服装费啊？”
    乔宁抿唇，点头。
    筱筱特别夸张，“哇，不得被黄素梅骂死？她前天就说了。我就带了六十，没多余的钱啊。”
    乔宁有点迟钝，好像不知道说什么。
    筱筱提议：“要不这样，你找别人借一下，那谁，周予淮肯定有钱啊。”
    “啊？”
    筱筱看出她犹豫，拍拍胸脯，“我帮你借。”
    她丢下杂志，起身，猝不及防朝前排大喊：“——周予淮！”
    乔宁吓坏了，往那边看一眼，伸手拉筱筱。
    周予淮在给人讲题，身影没动。
    她跟周予淮同桌半个月，一句话都没说过，完全不熟。
    筱筱大大咧咧放下杂志，起身离开座位，乔宁伸手抓她，手指碰到她衣角，却没抓住。
    周予淮桌边好几个人，都是其他班几个挺有名的学霸，在那儿讨论的题目。
    筱筱跑过去，乔宁下意识跟上，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敢靠得太近。
    那边的人直起身散开，筱筱撑到周予淮桌边，往这边看了眼，冲乔宁眨眼睛。
    乔宁有点抗拒，冲她摆手，示意她别说。
    筱筱哪管她，直接开口：“周予淮。”
    周予淮桌上散着测试卷，这会儿在收拾，旁边有朋友在聒噪地讲话。
    筱筱嗓门大，很爽快地说：“你还有没有钱，乔宁忘记带服装费了，你帮乔宁付一下吧？”
    男生的声音被盖过去，很快看她一眼，继续对周予淮说：“不是，先回答我啊，周五新开业那家网咖你到底去不去？充值送九十八呢！”
    周予淮慢条斯理把教材放进书立，没搭理他俩。
    筱筱见他不回应，又开始卖惨：“帮乔宁付一下吧！你难道忍心看到你美丽的同桌挨骂吗？！”
    乔宁听得头脑发胀，想逃离。
    周予淮收拾完桌面起身，与此同时，筱筱的朋友在门边催她，“筱筱，杂志呢？不是说好这节下课给我？赶紧啊，都要上课了！”
    筱筱一惊，赶回座位拿杂志。
    周予淮跟朋友也往外走。
    那块位置顿时空了。
    回归常态。
    乔宁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回到座位，想着怎么跟黄素梅开口，中午请假回家拿钱。
    周予淮原本就是要去交钱的，当时教室里很乱，过道上有人嬉笑打闹，他从走廊上绕进来，走到班长位置，把钱交给班长。
    班长看着正好多出来的钱，“嗯？”一声。
    周予淮冲乔宁的背影，轻抬下巴，“跟我同桌。”
    乔宁笔尖顿了下，若有似无听见了那道的声音。作者有话说：----------------------感情线五六章开始
    第2章 同桌的我们我，想要藏起来
    周予淮把自己跟乔宁的服装费一块出了，乔宁是听到班长登记时的念念有词确定的。
    “周予淮和乔宁。”
    她跟周予淮真的不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帮她把钱付了。
    筱筱那样子，就是在闹着玩。
    上课铃响了，周予淮回到位置什么都没说。
    化学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把实验仪器往讲台上一放，噼里啪啦在黑板上写字。
    乔宁余光就能看见周予淮。
    窗外的光影，周予淮的侧脸。
    她没办法理所当然接受别人的帮助，装作若无其事，想了想，小声喊他：“周予淮。”
    “嗯。”
    “谢谢你，钱我明天带给你。”
    他随口应，“行。”
    讲台上的老师，眼神总是很犀利，转过身，就注意到乔宁。
    “乔宁。”
    她把粉笔搁下，捻了捻手指上的灰。
    乔宁抬起头，化学老师不轻不重敲黑板，示意她上来把方程式配平。
    刚上课，很多人还在乱糟糟地找这找那儿，没什么人在意这边，乔宁起身往讲台上走。因为提前预习过实验，勉勉强强写出来。
    化学课因为要做实验，比其他理科课堂稍微有意思些，大部分人专注地望着讲台，而且化学老师人很好，温和耐心，经常组织用模型拼物质结构的游戏，也不拖堂。
    下课铃一响，她前脚出教室，宋杨后脚就跑过来——跟周予淮关系好的那位朋友。
    周予淮翻试卷。
    宋杨趴在那儿，说着临上课前的事，“我去趟厕所，你帮乔宁把服装费付了？”
    乔宁突然被提到，眼睛眨了下，不过，宋杨只是在跟周予淮说话，她继续不紧不慢地看题。
    宋杨开始翻账：“我上回找你借十块钱上网，你都不肯。”
    周予淮敷衍地“嗯”一声。
    宋杨语气悠扬，特暧昧，故意侃他：“你这人，怎么还偏心同桌啊？”
    周予淮低哼一声，没过多理会。
    乔宁的目光稍稍停在实验流程图上，想着这话应该没走心，属于朋友间的玩笑，加上周予淮没太大反应，不像在意，应该不用帮忙澄清什么，乔宁没看他们，默默在心里提醒自己，明天记得带钱。
    宋杨有小心思，朝乔宁一瞥，转而看向周予淮。
    之后没人说话。
    出教室，宋杨跟周予淮感叹：“我感觉乔宁这人好冷啊，不说两句吗？”
    “没有啦，别误会。”
    “女生不应该都这样吗？”
    “......”--乔宁晚上回到家，在茶几上找到钱包。起风了，小区里悬铃木枯黄的落叶满天飞，乔俊在楼下玩陀螺，乔宁喊把他喊回家吃饭，然后换上衣服去市场帮忙。
    乔宁第二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周予淮还没来，她把钱用练习册压在周予淮的桌上。
    黄素梅来得早，逮着人抽背知识点。
    周予淮到的时候，黄素梅一直在隔壁，乔宁不好开口说话，看着周予淮把钱收起来才收回视线。
    乔宁那时候性格很闷，在她的印象里，自己不漂亮，甚至不起眼，大部分时间待在座位上，只有筱筱来找她说说话。
    但有个男生很喜欢她，乔宁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跟周予淮同桌期间，人找过她好几次。
    这天体育课刚解散，教室里零星几个人。
    乔宁在位置上擦汗。
    后门口突然有人喊：“——乔宁！”
    乔宁顿了下，回头看过去。
    班上的女同学暧昧一笑，冲外边指了指，没说话，示意有人找她。
    乔宁觉得不对劲，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什么事，可是，不好让人家等，把纸巾丢进垃圾袋，起身出去。
    陆齐铭靠在门边。
    乔宁跨出教室，他突然转身，堵在她跟前。
    少年身高腿长，俯身靠近，跟乔宁齐平视线，大大咧咧地笑，脸颊有灿烂的酒窝。
    乔宁皱眉，后退一步，“你干嘛？”
    陆齐铭不知道开心个什么劲，直起身，揉了揉脑袋，“不干嘛。”
    乔宁转身要走。
    他伸手将她拉住。
    乔宁踉了下，回头看他，努力平和语气：“你干什么？”
    陆齐铭一脸有话说的样子，将她往转角拉。
    乔宁被迫过去，周围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稍稍隔绝开。
    陆齐铭认真地问她：“我周末能不能约你看个电影。”
    乔宁默了默，“陆齐铭。”
    “在。”
    “我不能早恋。”
    陆齐铭看她。
    乔宁小脸肃静，很认真。
    陆齐铭脑回路清奇：“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但是因为不能早恋，所以拒绝我？”
    乔宁反应了下，眼睫颤动。
    陆齐铭无耻地说：“那我们约定一起考大学。”

 第3章

    乔宁挺郑重的，“陆齐铭，我不喜欢你，不能跟你看电影，也不能早恋。”
    “一项都不能？”
    乔宁没说话了。
    “好狠心啊，乔宁。”陆齐铭笑了下，见她这样子，只好摊手做出退让，“那以后再说。”
    乔宁觉得自己可以走了，陆齐铭突然朝她抬手，她睫毛颤动，又往后退。
    楼层转角下传来同学的说笑声。
    是班上的同学在往上走。
    乔宁之前还能耐着性子跟他讲，这会儿人有点发热，“陆齐铭，你让开。”
    “行，你先别躲啊，脸上有卫生纸。”
    “没关系。”
    陆齐铭大大咧咧，非要帮她弄，拉住她胳膊。
    这画面正好被筱筱看到。她脚步一停，惊呆了，站在楼梯下，“我去！这是干嘛？”
    乔宁仓皇地看过去。
    宋杨和周予淮也在。
    宋杨的眼珠子在乔宁跟陆齐铭身上来回跳。
    周予淮目光挺平静的。
    不知怎么，在场这么多人，乔宁先对上周予淮的视线，像是没反应过来，在很短暂的瞬间，四目相对。
    陆齐铭松开乔宁，坦然转过身。
    筱筱看陆齐铭的表情有点鄙夷，平缓了下，帮乔宁解围：“陆齐铭，你也太锲而不舍了，但我们家乔宁不早恋，你别找她了，被误会了还得喊家长。”
    乔宁抿唇。
    她收回视线。
    周予淮目光很淡，看向陆齐铭。
    宋杨跟陆齐铭不熟，没有搭话，对于筱筱说的，他一脸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陆齐铭扯着唇角笑了下。
    她的朋友都不喜欢他。
    他这时候忽然注意到周予淮，本来还挺难受的，分神看他，周予淮也正看着他。
    旁边是宋杨。
    这几个人怎么玩到一块了......很熟？
    陆齐铭莫名有点烦躁，也怕乔宁尴尬，为了不让情况变得更差，他只好笑了笑，对乔宁说，“乔宁，我先回去上课，下次再来找你。”
    乔宁忍住叹气。
    陆齐铭说完，没再纠缠，转身下楼，中途转身冲乔宁挥了挥手。
    乔宁跟着筱筱他们一起回教室，筱筱还在开玩笑，“乔宁要喜欢，那也得是周予淮这种。”
    乔宁在他们前面走，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已经无心回应。
    宋杨接话：“那是，我淮哥什么人物啊！”
    周予淮也无声。
    这种氛围，大家都只是开玩笑。
    乔宁留给他们一道背影，回到座位，看着桌面摊开的教材练习册，这才安心点。
    --宋杨在后面玩了会儿，周予淮回座位，他也跟着过来，坐到前桌的空位置上。
    乔宁已经缓过劲，低着头在写作业。
    宋杨看她，没忍住，喊她：“——乔宁。”
    乔宁没跟他说过话，平常都是他在旁边跟周予淮讲话，周予淮爱答不理地回应几句，像是没想到他会喊自己，乔宁笔一停，抬眼。
    宋杨下巴搁在塑料水瓶上，挺真诚看着她：“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都是同学，第一次跟她说话，直接拒绝不太好，乔宁温吞道：“什么问题。”
    “陆齐铭和周予淮，你选谁？”
    “啊？”
    宋杨以为她没听懂，解释道：“就是，陆齐铭跟周予淮，非让你选一个，你更喜欢哪个类型？”
    末了，还补充了句：“据我所知，陆齐铭那人就一花花公子，所以你选谁？”
    他眼巴巴看着乔宁，好像一定要等到一个答案。
    乔宁脑袋有点空，没人问过这种问题，两个人她都不在意，选不出来，又不知道怎么绕过去，她嘴巴张了张。周予淮先一步打断。
    周予淮冷不丁看他，“能不能把这破瓶子丢了。”
    宋杨压着瓶子，咯吱咯吱响。
    宋杨一愣，直起身，看矿泉水瓶一眼，底部还有最后一口水，他拧开瓶盖喝光，起身飞快跑去丢。
    乔宁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回来了，直直看着乔宁，“乔宁，所以你选谁啊。”
    乔宁犹豫，双唇微启。
    周予淮这次没看宋杨，仍是不咸不淡打断：“——把这垃圾丢了。”
    宋杨低头，过道上有片垃圾，不知道谁丢的，“谁这么缺德？乱丢垃圾。”他啰嗦了两句，还是捡起来跑去丢。
    刚回来，周予淮又让他把练习册送给化学课代表。
    宋杨“嘿”一声，算是发现了，“你怎么使唤人啊？”
    周予淮抬起眼皮，看他，隔两秒：“我看你很闲。”
    宋杨还没想到话反驳。
    讲台上一声鬼叫。
    他吓得一颤，转身看过去，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在放鬼片，画面猎奇，女鬼倒是很漂亮，瞬间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宋杨往那儿一靠，心想算了，不问了，周予淮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呢？
    又等了一会儿，见宋杨没有回头继续追问的迹象。
    乔宁松一口气。
    第3章 同桌的我们我，不讨人喜欢
    乔宁放学去市场，换好衣服就出门。
    市场所在的商业街很热闹，开着各色门店，路上有很多青年和学生，路过公交站时，广告牌反光出一道玩世不恭的身影，穿着红黑拼接的外套，个头挺拔。
    乔宁心一沉，继续往前走。
    街头嘈杂，她感觉身后的人，一直无声地跟着她。乔宁开始发热，停住脚，回头：“——陆齐铭。”
    话未说完，顷刻停住。
    乔宁唇瓣动了动，仓皇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少年穿着张扬的红色拼接外套，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有点茫然，“啊......什么？”
    乔宁很仓皇，摇摇头，“不好意思。”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巷子口有卖水果的商贩，还有停靠的摩的师傅，往里走就是张秋娥工作的市场。
    乔宁脸颊发烫。
    陆齐铭的确能做出这种事，吊儿郎当跟在她身后，她不出声阻止，他能跟着她回家，跟着她进市场。
    虽然只是个大大咧咧的少年，不会做什么坏事，但乔宁不喜欢他，不喜欢别人打破自己的边界。
    --这件事情之后，乔宁有好几天没见过陆齐铭，再碰到是在周三，乔宁和筱筱去吃午饭，陆齐铭隔着人潮笑得肆意，朝她挥手，她别开视线，陆齐铭也没再跟上来。
    这天有大扫除。
    中午吃完饭，乔宁回到教室，筱筱隔着过道，跟她面对面坐着。
    “你今天总不用急着回家了吧？”
    乔宁口吻平淡：“也不是急着回家。”
    “别管，反正就是不用回家啦，我是说大扫除的自由时间。”
    乔宁点点头。
    筱筱一乐：“那行，咱俩去约会！”
    “干什么。”
    筱筱冲她抛媚眼，“喝喝奶茶啦，逛逛街啦，再去书店淘淘小说啦。”
    “行。”
    话音刚落，女同学风风火火从前门跑进来，因为筱筱和乔宁坐在第二排，离得近，她往这边扑，“好消息好消息。”
    筱筱乐乐呵呵接话，“下午大扫除，去哪玩儿。”
    女生束着双马尾，性格开朗可爱，急忙摆手，“不是这事。”
    “还有什么事？”
    女生叫李依依，八卦兮兮地说：“我听说这个月的月考取消。”
    乔宁看着她们。
    筱筱一愣，“真的假的？”
    李依依磕巴道：“其实......我没太搞清楚。”
    筱筱翻白眼，长长地“嘁——”一声。
    李依依赶忙又说：“我是没搞清楚，但这事绝对没跑，我没搞清楚的是听说月末有个什么活动，把考试都给顶了。”
    筱筱：“哈？什么活动，这么大排场？”
    乔宁不紧不慢找了本练习册翻开。
    李依依摊手：“就是说啊，我没搞清楚是什么活动。”
    筱筱：“啧，你说你这人。”
    教室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李依依嘿嘿笑：“我再去问问。”
    周予淮和宋杨从后门进来。筱筱看见他俩，起身拍了拍乔宁的肩膀，“说好了啊，下午出去玩。”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后排有几个同学找周予淮问题，周予淮把问题给人讲清楚才抽身，回到座位的时候，铃声刚好响起。
    宋杨还依依不舍跟着，叽叽喳喳地说。
    周予淮坐到位置上，习惯性翻开测试卷看，没抬眼皮，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过道旁边的女生，偷偷看了周予淮一眼，轻声细语地吐槽宋杨：“你怎么一天到晚缠着人家。”
    宋杨眼睛睁大，没来得及反驳，生活委员跑过来。
    她喘着气，撑到周予淮桌前，手往后一比划：“周予淮，乔宁，今天轮到你们四个人负责公共区的卫生。”
    乔宁眼睫动了下。
    周予淮应一声。
    生活委员说完，大步一迈，往后走，又安排后面四个人负责教室卫生。

 第4章

    宋杨察觉不对劲，赶忙跟上去，“诶，不是，我怎么记得还没轮到他们啊，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弄错。”
    宋杨跟在人身后，“今天不是轮到徐博文他们那组吗？”
    “昨天搞检查，中午安排他们去了一趟，算过了。”
    “啧，你这也太突然了姐姐，我跟周予淮跟人约了跟人打球嗷，要不你先把人往后排一天？”
    “不行。”
    “嘿，你这人。”
    “我什么？”女生扬着脸，很有傲气，“有意见去跟黄素梅投诉啊。”
    “嘿，你！”宋杨还真拿她没办法，总不能为了这点事，下跪求她啊？
    她当官了不起啊！？
    刚跟筱筱约好，这下又得反悔，乔宁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不过在她说之前，筱筱已经知道了。
    乔宁回头看的时候，筱筱和宋杨在后排跟卫委亢奋地理论。
    --那天的场景很古怪，原本公共区卫生打扫就安排四个人，结果那天他们浩浩汤汤去了一帮人，拎着各种工具，乍一看，跟闹事的似的。
    筱筱为了能跟乔宁出去玩会儿，过来帮忙。
    宋杨想着人多，早点弄完，还可以去打几场球，不情不愿拎着扫把。
    十月末，悬铃木疯狂落叶，在公共区的路上铺了一层枯黄。
    卫委也来帮忙，还带了个外班的朋友，女生之前跟宋杨搭过话，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奔着周予淮来的。
    不过女生没什么越格的举动，拿着扫帚跟在卫委身边，只是看一眼周予淮就傻笑，倒不讨人厌。
    这条路很长，附近是学生公寓和家属楼，隐约能听见不远处篮球场上的追赶叫喊声。
    宋杨懒人事多，还没开始扫地，说什么口渴，非要去生活超市买水。
    准备结账的时候，身后一道轻颤的声音喊周予淮学长。
    周予淮回头。
    高一的学妹红着脸，把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子递给他。
    空气静默片刻。
    当时宋杨几人在前边，闻着声回头看。
    超市还有别的学生，都是住在附近公寓的，在采购生活用品，有点喧闹声。
    他们看着周予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太帅，加上肤色冷白，又碰上降温的晚秋季节，衬得他整个人气质更加的冷。
    又长了张古早言情小说立绘封面里男主般俊美的脸，让人感觉很有距离。
    他不太关心女生的小心思，也可以说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每每有女生告白送礼物，宋杨看着都很紧张，总感觉他顶着那张脸说出点让人难堪的话才合理。
    他们几个人盯着那边看，女生的脸色最终还是回归正常。
    宋杨不知道周予淮说了什么，肯定有表明自己不收礼物，估计态度平淡但是随和，不让人拘谨。
    总的来说，周予淮这人，虽然外表给人的感觉很冷，却不是什么坏家伙。
    --筱筱和乔宁提着撮箕从路边经过，看见女生抱着礼物盒子跑出来，她鬼机灵，一眼就看明白了情况，凑到乔宁耳边说了句：“遗憾离场。”
    乔宁只是无意看见，注意力不在那边，没听懂，“啊？”
    筱筱摇摇头，挑眉，“没什么，老实的孩子。”她故作老陈，摸了摸乔宁的脑袋。
    乔宁也不介意。
    她们没走多远，宋杨跑过来，把水和薯片递给她俩，“别客气，我请客。”
    筱筱“嘶”一声，“不是，你请客能不能看时机啊，咱们现在是来搞卫生的，不是来秋游的，你买这么多零食，准备在这野餐呢？”
    宋杨转而把东西递给乔宁，冲筱筱说：“嘿，你不识好人心！”
    当时正巧不巧，他们停在男生宿舍楼边，乔宁手里提着扫帚和撮箕，动作有点别扭，想把东西换到一个手上再去接，结果东西还没接稳，有两个男生风风火火追赶着跑过来，从侧后方撞到乔宁的胳膊，乔宁的扫帚和撮箕砸到地上，“哐！”的一声，拇指靠近手掌的位置被扫帚上的铁丝划出一道血痕，不深不浅，几乎瞬间往外冒血。
    筱筱和宋杨还在拌嘴，瞬间看过来。
    其实，乔宁在市场给张秋娥帮忙，也磕磕碰碰被划伤过，算不了事。
    宋杨呆了下，“没事吧？”
    乔宁摇摇头：“没事。”
    宋杨“啧”一声，过了两秒，说：“血怎么一直流，是不是划得有点深啊？”
    筱筱慢了好几拍，“我去，是被扫帚上的铁丝划到了吗？”
    “没什么事。”乔宁说，其实是很小的事，去食堂洗个手，回来就能继续扫地。
    宋杨特别过意不去，挠了挠头，觉得如果不把东西都塞乔宁手上，应该不会出这个岔子，他回头喊：“——有没有创口贴？”
    卫生委员跟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大声回：“什么？”
    筱筱也跟着问：“——带创口贴了吗？”
    卫生委员皱眉，谁随身带创口贴，怎么了啊？
    注意到她的表情，宋杨说：“乔宁的手被划伤了。”
    他声音有点大，两个路人都看过来了。
    乔宁没注意到后面的人，宋杨和筱筱猝不及防往后面喊，她没来得及阻止，心里一乱。
    宋杨回头问她：“要不你别干了，我替你？”
    乔宁语气稍稍有点急促：“不用，宋杨，我没事。”
    宋杨“啧”一声，“不行啊。”
    筱筱：“别搞了别搞了！”
    人不知怎么就聚过来，无形将乔宁围住，连跟着卫委的女生都关心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乔宁摇摇头，回应：“没事。”
    卫生委员叹了口气：“乔宁，都流血了，实在不行你就别干了，正好我们今天人多。”
    “用不用去医务室？”
    “不用。”
    “乔宁，你不舒服就说啊，别闷着，没人知道你想什么，你搞不了也没关系。”乔宁后桌的女生也被安排在公共区搞卫生，这会儿也围在这儿。
    她这么说，乔宁一时没说出话。
    “是啊是啊。”另一位后桌的女生应和。
    “乔宁，你开朗一点，我们都是同学，你搞不了就说一声，不用强撑着，我们今天人多，没人会怪你。”
    “你怎么不说话乔宁，大家都很关心你。”
    “别闷着、“开朗点”、“怎么不说话”、“没人怪你”、“大家关心你”......有些字眼明着关心，暗着指责乔宁的性格。
    这么多人都看着乔宁，远处路边的人不知道生什么，也要往这边看。
    乔宁注意到了，她那么安静的一张脸，这会儿都红了，平稳着声线说：“我真的没事，去洗个手就行。”
    第4章 同桌的我们我，总想着逃避
    乔宁不怎么脸红，因为皮肤薄，所以很明显。筱筱再大大咧咧，见她脸红成这样，也察觉到不自在，暗暗推了宋杨一把，往旁边让，让出一条道，乔宁才安静地离开。
    乔宁后桌的女生还在追问，挤着关切的表情：“她到底有没有事啊？”
    筱筱服了，没忍住翻白眼，“她都说了没事没事了，要说几遍啊，你聋了吗？”
    那女生脸一红，“你有病啊，我不是关心她吗？”
    筱筱深吸一口气，斜着收回目光，懒得继续理她。现在看出来了，她就是在找茬。
    卫生委员喊大家搞卫生。
    一行人拿着工具分散着去扫落叶了。
    --周予淮最后结账，又因为女生的事，过来稍稍比他们迟一点，他来的时候，这边人已经散了，宋杨拍了拍他肩膀，“你同桌刚受伤了。”
    周予淮眼睫稍敛，“怎么。”
    宋杨咂舌：“破扫帚，上边铁丝把人姑娘手划了。”
    周予淮远远看着这边围了一圈人，不知道什么事，走到这儿人就散了，乔宁一个人朝着那个方向走。
    这会儿，隔壁公共区有个跟宋杨相熟的同学过来八卦，“你们班刚才那女生怎么回事？”
    “没怎么，就扫帚上的铁丝把手划破了。”
    “严重吗？”
    “呃，反正当时看着吓人，都出血了。”宋杨还举着手比划，“就那一下，血直接冒出来了。”
    “是不是乔宁。”
    “什么？”
    “刚才被划的姑娘，我看乔宁一个人往那边走了，是不是她？”男生一脸八卦，好像要说什么。
    宋杨讷了下，心想乔宁平常那么没存在感，这小子还认识人家呢，没否认：“是她啊。”
    周予淮淡淡打断：“行了。”
    不远处还有同学拎着扫把往这边跑，全然要来八卦一番的样子。
    男生跟陆齐铭认识，是通过陆齐铭知道乔宁的，刚要开玩笑说如果告诉陆齐铭不得心疼死，但是被打断，话没说出来。
    宋杨眨眼，“咋啦？”
    周予淮没什么语气：“别说闲话。”

 第5章

    男生听他这么说，把嘴闭上了。
    宋杨“哦”一声，“知道。”
    还得赶紧扫地，他喊了朋友帮忙占场子，等会儿直接去就行，他拍了拍那兄弟，“不说了不说了，一会儿打不打球，一块？”
    男生笑，“行啊。”
    约好，他转身回公共区。
    原本要来八卦的同学，见这边散了，心想什么啊，又半路折返回，搞卫生去了。
    --食堂外的角落。
    乔宁拧开水池的龙头，手掌有浅浅刺痛，她挽起袖子，把手放到水下。
    伤口很浅，并不严重，乔宁把脏的血痕洗掉。
    这块位置没人，远处不知道哪个班的同学拿着住扫帚，在悬铃木下打闹，能听见笑声。
    乔宁放空地盯着斑驳的墙面，手还放在那儿冲。
    “——乔宁。”
    不温不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乔宁睫毛动了动，缓缓抬眸，周予淮个子很高，站在这个位置，刚好挡住刺眼的光。
    乔宁反应慢了些。
    周予淮很官方地询问：“严不严重。”
    乔宁摇头。
    他目光偏向她胳膊，示意她：“湿了。”
    乔宁看过去，挽上去的袖子，不知何时滑落下来，她这才有了点意识，收回手。
    周予淮：“还洗吗。”
    乔宁摇头，又看一眼湿掉的袖子。
    周予淮帮她把水龙头关了，从口袋拿纸巾和创口贴，说是宋杨之前买的，打球摔过跟头蹭破了皮，现在用不上了。
    在男生宿舍拿来的。
    创口贴的吸收层贴在乔宁的手侧，正好把伤口覆盖。
    因为前面的小插曲，乔宁的神经微微绷着，没办法产生太多感知，她自己贴的时候，创口贴胶布几次粘到伤口，周予淮才动手帮她。他捏着她手腕，手掌没碰到她手背，利落帮她贴好，最后把小袋子也给她。
    “还能搞卫生吗。”
    “可以。”
    “行。”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中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回到公共区，没人再问乔宁什么，筱筱问她还痛不痛，乔宁说，真的不太痛。
    “周予淮给你送的创口贴吧？”
    “嗯。”
    筱筱笑着说，“宋杨都没脸见你了。”
    “宋杨怎么了？”
    “没什么，他觉得是他害的你。”筱筱说：“他说如果当时没把东西全塞你手上，估计就没这事了。”
    乔宁摇头，“不关他的事。”
    --两人搞完卫生，没时间出学校了。搞完负责的区域，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剩下卫生委员在检查，两人索性去了趟商店，在校内闲逛，临近放学才回教室。
    乔宁的神经已经彻底放松，教室里很吵闹，有人在收拾书包准备离校，有人要留下来上自习。
    乔宁摸到口袋里装着创口贴的塑料袋，拿出来看了眼，看隔壁一眼。
    周予淮还没回来。
    桌面散着练习册和一支圆珠笔。
    黑色的书包挂在椅背上。
    乔宁把试卷装进文件袋，因为一会儿要复印，所以没放进书包。
    筱筱跟人约好去奶茶店。
    放学铃响起，乔宁一个人背着书包出教室，下到二楼的时候，她看见宋杨和周予淮，几个人在五班后门口。
    走廊上人多，来来往往，耳畔都是喧嚣声。
    其实是挺普通的场景，周予淮被人拉着讲题。
    他背没完全挺直，懒洋洋靠在那儿，表情倒是耐心。别人说完自己的观点，又开始询问，周予淮接过笔，帮人把重点简单写在试卷上。
    他的卫衣随手叠在肩膀上，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后背那块汗湿了，皮肤很白，背影挺拔。
    有女生隔着窗，笑着趴在教室里看他。
    宋杨抱着篮球在旁边等。
    乔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在那儿看。走廊里人多，往楼道挤，肩膀擦着肩膀，乔宁怀里的文件夹差点被人撞掉，才收回神，随着人流离开。
    --李依依昨天说的八卦，黄素梅今天公开了。她大课间握着教鞭，站在讲台上，下边都不敢吭声。
    但还是有人窸窸窣窣议论：“怎么？咱班昨天卫生扣分了？”
    “不知道啊，昨天谁负责。”
    黄素梅横眉竖眼的，没发火都看着凶：“我都站在这儿了，还在讲。”
    说话的人心虚，这才打住话匣，目光挪到台上，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本来想着下周说，但介于咱班抽中的活动属于确实得花点时间准备，我就提前说了。”
    “什么啊？”有人又冒了句。
    黄素梅下意识敲桌，竹教鞭劈了叉，敲在铁皮桌上噼里啪啦的，又安静一阵。
    “下周五有领导来咱们学校视察，学校组织了活动，展示咱们的精神风貌，包括之前说的体操汇演，其次还有个班级活动，我简单说，已经抽签决定了，咱们班辩论赛......”又有人激动地打断，“我就说，这个月月考取消了！”
    说话的是平常在班上比较调皮的男生，黄素梅听到了，警告地看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有点风吹草动就来劲，以为时间还长呢？眨眼就高考了！到时候来不及，你哭都没用！”
    后头的学生压着声音说：“月考是不是取消了啊？她怎么还不说。”
    黄素梅：“已经有同学知道消息了，我刚刚说的，下周搞活动，所以，月考取消。但是别做白日梦，以为能玩两天整的，咱们班的辩论赛顶多半小时，其他时间照常上课。”
    教室里小小一阵哀嚎。
    黄素梅点头，“确实该嚎，我也觉得月考取消很可惜，不过也不用太遗憾，因为试卷会照常发下来给你们当周末作业。”
    有人把脑袋藏在书堆后说：“我去，她好贱啊！”
    “都给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少关心课余活动，”黄素梅：“月考是多有意义的事，多好的锻炼机会，我要是你们，只会感觉可惜。”
    “她真够变态的。”某同学吐槽。
    “行了，我也不说废话了。”黄素梅瞧了眼自媒体桌左上角，那里放着还没发下去的作业本，“我随便抽四名同学，你们课后准备准备。”
    她把作业本拿过来，从侧面随机抽。
    “刘萌。”
    “孙涵之。”
    “徐博文。”
    “乔宁。”
    乔宁在写圆锥曲线的专题训练，笔尖一停，慢半拍抬头。
    “行了。”黄素梅整理了下本子，放回去，“抽到的同学，还是要好好准备，辩论赛应该是安排在剧院教室，位置大着呢，包括领导，得来半个年级的学生，正规大型活动。”
    筱筱全程认真听着，在后面诧异地“啊？”一声。
    她同桌凑过去，“怎么啦？”
    “乔宁也太倒霉了，怎么这么随便，就抽到她了。”
    同桌的女孩子往前排望，先看到周予淮的背影，少年在悠闲地看书。然后看向隔壁，女生的背影慢半拍，缓缓抬起头。
    她说：“确实，我感觉乔宁挺内向的，好像不适合参加这种活动，而且，虽然我跟她不熟，但是看着温温和和，有点没办法想象她和别人辩论的样子。”
    筱筱撇嘴，探着脑袋，想看乔宁现在什么表情。
    可怜的乔宁。
    乔宁在状况外，对这种活动兴趣不大。她好不容易看懂题目解析，自己写步骤计算，思路还是断断续续，不知道黄素梅怎么说着说着，念到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潜意识确认好几遍，黄素梅是抽到她参加辩论赛。
    风吹过她素净的脸，她表情不明显，看着黄素梅，手指无意识扣了下笔。
    黄素梅要走了，“行，就你们这四个人，好好准备，刘萌跟我去拿资料。”
    刘萌坐在第一排，是个开朗的小姑娘，跟着跑出去。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乔宁心乱如麻。
    脑袋有点空。
    她性格这样很多年了，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论课上还是课后，都恨不得藏起来。
    她没办法参加辩论赛这种活动。
    第5章 同桌的我们我，被你所吸引
    黄素梅一走，教室里就活了，学生异常活跃热闹。
    筱筱兴冲冲地跑过来，趴到乔宁桌上，“喂，乔宁，你怎么办？”
    书摆在眼前，乔宁却看不进去。
    筱筱出主意：“要不这样，你直接跟黄素梅说吧？你确实不适合啊。你说她是不是有病，非得抽人，谁乐意谁报名不就行了？”
    乔宁看她：“她应该不会同意。”
    “要不要我去帮你问问，看谁想参加的，然后你俩去跟老师说？”
    乔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筱筱咂舌，“好吧，其实我也觉得她不会同意，肯定不会同意。”
    乔宁点点头，就是说啊。

 第6章

    筱筱看她，两人大眼瞪小眼。
    “但是你真要去参加啊，我都不敢想，你到时候要是说不出话怎么办啊？”在她的印象里，乔宁日常经常这样。
    乔宁也不敢想。
    好多年，她一个人走在走廊上，一个人闷在座位上，没有存在感地待在人群里。
    哪怕参加活动，也是集体活动。没人会注意她，她觉得很安全，很舒服。
    但是，事情既然来了，还是得面对。
    筱筱开始吓唬人，“到时候，镜头就聚焦到你被辩论得说不出话的脸上，放到大荧幕上，所有人都看着你，哇，是我我都没法活了，你别说，这辩论还挺考验心里素质，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换做我，我应该不会说不出话，我估计我辩论着辩论着，忍不住跟人吵起来，情况严重可能会破口大骂。”
    乔宁看她，筱筱不知怎么，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棒吃上了。
    她又在这儿胡说。
    乔宁默默帮她把衣服上的巧克力碎捻掉，丢进垃圾袋。
    筱筱吃完拍拍手，义气凛然道：“乔宁，我不会放下你不管的，我只能说，在大事面前，我还是很讲义气的。”
    乔宁不知道她想干嘛，但是接受她的好心。
    筱筱拉着乔宁起身，“走。”
    “去哪？”
    “我去帮你跟黄素梅说，我就说是我想参加。”
    “筱筱。”
    “别感动乔宁，虽然我这人并不深谙辩论之道，但我脑子还是挺灵活的，而且我能言善辩，你就放心吧。”
    两人跑出教室，乔宁被筱筱拉到办公室门口，门关着。
    停下来，喘口气。
    因为办公室靠在走廊尽头，这块位置没什么人，能很清楚地听到里面说话。
    “你不想参加？”是黄素梅的声音，一种偏细，夹着沧桑，同时极具压迫感和质疑的声音。
    筱筱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停在那儿，回头小声对乔宁说：“有人。”
    乔宁也听到了，“嗯。”
    “谁啊？”
    筱筱松开乔宁，猫着身子挪到窗边，朝里头打探，用气音说：“是徐博文，他干嘛啊？”
    徐博文站在黄素梅的桌边，旁边还有个班上的同学。筱筱反手将乔宁拉过去，两人贴在那儿偷听。
    里面的对话在继续。
    “你是说你不想参加，赵陆想参加，能不能换他去？”
    “嗯，老师，我是这个意思。”
    筱筱听懂了，转头对乔宁说：“他们也是来换人的。”
    乔宁点头：“嗯。”
    里头。
    黄素梅笑一声，极其讽刺，撑着好脾气问：“徐博文，你不参加，你有什么事要忙？学习？你一个班级三十名，你多忙？你有周予淮忙？”
    “我看平常那么多人找周予淮讨论题目，他也没有不耐烦，光回答别人问题就得花多少时间了，安排个半小时的辩论赛到你头上，你就不行了？”
    徐博文解释：“我......”“——你什么！”黄素梅斥他。
    赵陆连忙接话：“老师，主要是我......”黄素梅转而看他，眼神带刀子：“你什么，你想参加？你上次月考多少名？”
    她说着从桌上掏出一张表，目光扫过去，“赵陆，三十七名啊，快垫底了，还这么闲呢？我原来以为你是没用心学习，你现在来这么一处，我很难不怀疑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要不要我打电话你父母把你接去治脑子？”
    赵陆虚得很，“不用。”
    筱筱在门外听得很感动，也搞清楚了大致情况，颇为肯定地点评：“兄弟情深。”
    黄素梅突然“砰砰！”拍桌，手指着他们俩：“成绩差还比别人毛病多！”
    声音实在太大，把门外的筱筱和乔宁吓一跳。
    空气静了片刻。
    突然没人讲话了。
    筱筱靠在墙边，重新探着脑袋朝里面看。
    黄素梅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筱筱懵了一瞬。
    乔宁轻轻拍她肩膀：“怎么啦？”
    筱筱眨巴眨巴眼，回头看。
    里头。
    黄素梅开口说话：“喂，您好，是赵陆的父亲吧，我是三班班主任......”“......”“？”
    筱筱突然想起，她上次月考，班级排名42的事，这事她爸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死她，她不言不语，转身拉着乔宁就往教室跑。
    “筱筱？”
    “乔宁，我还是在台下给你加油吧。”
    她拉着乔宁跑到教室门口。
    两人站在那儿。
    空气尴尬。
    乔宁看着她，两人实在没招了，迟缓地点了头。
    --既然事情来了，还是得面对。
    乔宁回教室的时候，刘萌已经回来，坐在位置上，拖着脑袋，在转笔，不知道在想事情，还是在发呆。
    乔宁走过去，礼貌地喊她：“刘萌。”
    刘萌性格开朗，情绪全在脸上，看见乔宁，反应过来她也是小组成员，把黄素梅给的资料递给她看：“还以为她要给什么干货呢，结果全是辩论的技巧理论。”
    她有点无语。
    乔宁接过来看。
    确实没什么可看，薄薄的几页纸，理论知识。
    刘萌说：“我复印完分给你们，放学别走啊，一起讨论主题。”
    “行。”
    乔宁回到座位，周予淮也在位置上。
    周予淮穿着黑色的薄卫衣，背影很宽阔，手搭在桌上，在看真题集。
    很认真专注。
    难得没人来问题目，这会儿附近比较安静。
    乔宁翻了翻教材看公式，又打开物理练习册。
    光学题。
    通过折射率、折射角去计算光打在某玻璃柱体上，柱体某部分的弧线长度。
    题目挺简单的。
    乔宁算出答案，结果发现四个选项都不对。
    她握着笔，不动了，盯着题目，又想到辩论赛。
    有人推动玻璃窗，这么细微的声音，她都注意到了，状态有点走神。
    走廊上趴着几个女生，窸窸窣窣地议论。
    “周予淮没去打球。”
    “你喊他。”
    “你喊啊，为什么让我喊。”
    女生羞怯地推脱。
    有个女生清了清嗓子，“咳咳，周予淮。”
    声音不大不小。
    旁边的女生撞她肩膀，“喂，你是蚊子啊，大点声啊。”
    女生不好意思，又做了下心里准备，重新喊：“周予淮——”她们几个趴在窗边。
    其实她们在那儿议论，这边完全能听见，乔宁这会儿在走神，看不进去题目，看了过去。
    周予淮没什么反应。
    好像听不见那些声音，不疾不徐，继续算题写答案。
    乔宁发现，如果别人不正式，周予淮一般不太理会，尽管女生就趴在他侧面的窗边，隔得并不远。
    窗外，女生怂恿：“你大点声啊。”
    女孩这次正经点：“周予淮——”周予淮过了会儿，漫不经心抬眸看过去。
    他眉目清秀，挺鼻薄唇，五官轮廓很立体，走廊上的风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瞳孔是深邃的黑色，却很亮。
    他没出声，等她们说什么。
    什么都没做，喜欢他的女生却要疯了，因为紧张，又被他看着，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人在外面喊：“她问你周五有没有时间，想约你看电影！”
    “——她相当你女朋友！”
    坐在靠窗的同学，看热闹，乐呵呵地笑，瞅一眼女生，又看向周予淮这边。
    那么多人看着他。
    周予淮反应很淡。
    乔宁无意识地握着笔，滚笔，在手指间，不动声色看他。
    窗外女生脸通红，连忙否认，“不是的，不是的。”
    女生努力说：“我想找你借化学练习册，行吗，我们班比你们班慢一节课。”
    周予淮扫了眼桌面，简单说：“宋杨那儿。”
    后桌两位女生也在位置上，暗戳戳看女生和周予淮。
    乔宁都能感受到背后的目光。
    周予淮其实挺随和，但是莫名让感觉难以接近。
    你喊他他回应了，借东西他也大方随便。
    平常别人问题目，他从来没拒绝过，只是女生带着小心思在窗边喊他，他不太理会，别人凑热闹，看他，他也不在意。
    从容不在意。
    他大部分时候都这样。
    乔宁莫名被这特质吸引。
    因为别人起哄，教室里的目光注视，女生躁得慌，没找宋杨问练习册，扭头就跑了。
    宋杨抄完作业，过来的时候，外边没人了。
    他望了望，没看着人，走到周予淮桌边，握着练习册，抓着脑袋问：“刚才谁要借练习册来着。”
    周予淮不知道那女生的名字，淡淡说了句：“忘了。”
    “你真够可以的，这才过去多久啊。”

 第7章

    不重要的人和事，周予淮不去记，宋杨知道。
    宋杨觉得乔宁坐在隔壁，应该知道，转而看向她：“乔宁......”乔宁睫毛动了下。
    她不知怎么，当时还看着周予淮，其实幅度很小，并不是明目张胆，手握着笔放在练习册上，只是微微偏转目光。
    但是，宋杨就这么捕捉到了。
    乔宁抬眸，跟宋杨四目相对。
    宋杨一时没往下说，她觉得乔宁刚刚在看着周予淮，但是不确定，又觉得，看一下好像又没什么，想法在脑袋里一闪而过。
    不过，按照乔宁的性格，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刻意不关注别人，居然盯着周予淮看，确实让人忍不住在意。
    不过，宋杨一直男，心思终究没那么细腻，微妙的感觉，转瞬即逝。
    他继续问道：“乔宁，刚才外边谁借练习册啊？”
    乔宁也感受到宋杨的目光，像是察觉到什么顿了下，她有时候挺迟钝的，这会儿还面不改色。
    她大部分时间闷着，要么在教室写作业，走在路上也不关注别人，她摇摇头，回答他的话：“不知道叫什么。”
    宋杨想了想：“长什么样？”
    两人默契地忽略掉，刚才说不明的，微妙的东西。
    乔宁：“眼睛圆圆的，很可爱。”
    眼睛圆圆的，很可爱？
    嘶，感觉眼睛都差不多啊，没感觉谁的眼睛特别圆。
    可爱？好像也差不多，女生都挺可爱啊，筱筱那个男人婆也挺可爱啊。
    “长头发短头发？”
    “中长。”
    “......”“高还是矮？”
    “不高不矮。”
    “......”“胖瘦呢？”
    “中等。”
    “......”得，什么都没问出来。
    估计乔宁也不太注意细节。
    “算了算了。”
    要借的话，应该会再过来一趟。
    宋杨实在想不到，放弃了，他把练习册放周予淮桌上，拍了下他肩膀，很无厘头，嬉皮笑脸对乔宁说：“反正，圆圆的眼睛，很可爱，这种是我淮哥喜欢的类型。”
    乔宁握着笔，看他，眼睛眨了下，不知道为什么，目光不动声色看回周予淮。
    周予淮眼皮都没抬，翻着书，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第6章 同桌的我们我，其实在意你
    中午在食堂，打完饭，两人随便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
    筱筱闲聊提起：“你们讨论好了吗？”
    乔宁把汤碗放稳，看筱筱：“什么。”
    两人面对面坐。
    筱筱往嘴里塞菜，腮帮子一鼓一鼓地说：“辩论赛啊，一辩二辩三辩四辩这些。”
    “还没有，李萌说晚上放学一起讨论。”
    “你今天留下来上晚自习啊？”
    乔宁摇头。
    不好在晚自习上讨论，别的同学还要学习，他们几个刚好都是走读生，约在外边了。
    乔宁说：“估计会去kfc。”
    筱筱腮帮子一停，眨眨眼：“哪家？”
    乔宁说：“应该是市中心广场那家。”
    那边位置大，有公交站和地铁站，交通方便，他们讨论完能直接回家。
    筱筱眼睛一亮，“那你可以跟我们一块去玩啊。”
    “啊？”
    筱筱说：“商场那边有家电玩城，宋杨有张优惠券，能换游戏币，说再不用就过期了，非拉着我们去。”
    乔宁没听出“我们”两个字。
    不过，筱筱很快说：“宋杨，我，周予淮，你也一块呗。”
    在乔宁的印象里，不知道筱筱跟宋杨这么熟，可以放学约着一起去电玩城，她最近才注意到。
    跟周予淮好像也挺熟。
    乔宁还没开口。
    周予淮和宋杨端着餐盘经过，在她们前方那张桌子坐下。
    筱筱和乔宁都看见他们了。
    乔宁刚准备说估计没时间。
    筱筱压低身体，“你可以找周予淮帮忙啊。”
    她突然又把话题跳转回去，乔宁一时没明白找周予淮帮什么忙，看着她。
    筱筱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怎么不懂这个道理呢，周予淮初中就参加过辩论赛。”
    乔宁筷子在碗里停下来，突然有了印象，筱筱以前随口提过她跟宋杨周予淮是初中同学，她那时候没在意。
    恍然间，又想起前两天周予淮帮自己付服装费的事。
    原来是因为筱筱和周予淮是同学。
    筱筱嬉皮笑脸，周予淮也帮忙了。
    筱筱说：“我听说一班抽到的也是辩论赛，他们班班长肯定参加。”
    一班班长叫沈雨靖，是个很傲气要强、并且明朗漂亮的女孩子。
    刚好他们几个都是从明礼中学升上来的。
    虽然乔宁也是明礼的学生，但她对课外活动什么的并不关心，如果不是筱筱提及，她都不知道初中学校组织过辩论赛。
    更不知道周予淮参加过。
    沈雨靖不同，她对优等生这种很关注，喜欢组团结伴，也很享受优越感。
    她的存在本身也很有光芒，乔宁有点印象。
    乔宁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低头吃了口饭。
    筱筱怂恿：“喂，乔宁，这么优质的军师就在你身边，你难道要让你的对手抢了去？”
    她吃饭很大口，还得抽空说话，乔宁吃饭慢一些，抽不出空，边听她说。
    “你真可以找周予淮指导一下，”筱筱说：“他那时候团队拿的冠军，他拿的最佳辩手，很厉害的。你不找他，沈雨靖肯定会找他。”
    乔宁点头。
    过两秒，筱筱又说：“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什么。”
    筱筱说：“其实周予淮人挺好的。”
    她说着，突然回头看。他们在后面那桌，按照坐的方位，乔宁和周予淮面对着面。宋杨在讲什么乐子，腮帮子还鼓着，周予淮吃饭大口，但是跟宋杨画风不一样，吃相很好看。
    画面静了一瞬。
    乔宁下意识以为筱筱要喊周予淮，猛地伸手抓筱筱，失手撞翻了筱筱的汤碗，勺子筷子都掉落，一阵“叮铃哐当”响。
    筱筱吓一跳。
    周予淮跟宋杨下意识看过来，宋杨回头打探，发现是乔宁，小声道：“她们干什么呢？”
    周予淮目光很静，看向这边。
    乔宁视线回避，脸都红了，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帮筱筱把撒出来的汤擦掉。
    筱筱很懵：“怎么啦，乔宁？”
    乔宁摇头。
    好在筱筱的汤喝了大半，撒出来的汤没顺着桌面泼到她衣服上，桌边有筷子筒，乔宁重新帮她拿一双。
    “我的汤还没动，你喝我的吧？”
    “没事没事，我都喝完了。”
    宋杨收回视线，跟周予淮接着说前面的话题。
    筱筱和乔宁重新接着吃饭。
    乔宁不知道为什么，没过一会儿，问了句：“你刚刚看他们干什么。”
    “啊？”筱筱抓额头，“不干什么啊，就是说到周予淮，看一眼他坐哪儿。”
    “哦。”乔宁点了下头，低头吃饭。
    安安静静，原本想让这事过去，筱筱却发现猫腻，眯着眼睛看乔宁，“乔宁。”
    乔宁不得不再次看她，“嗯？”
    筱筱“嘶”一声，“你是不是害怕周予淮啊？”
    乔宁眨了下眼。
    筱筱说：“他这人其实挺好的。”
    乔宁没评价。
    筱筱眼神更深，“我怎么总感觉你不敢跟他讲话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这人真挺好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乔宁半晌才点头。
    没有觉得他人不好，也不是害怕他，不敢跟他讲话，只是觉得他特别有距离感，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告诉乔宁不要越过去。
    乔宁没多说，又低头吃饭。
    期间感觉筱筱一直看着她。
    乔宁抿了下唇，转移话题：“真的不喝汤吗？”
    蓦地，筱筱看一眼她碗里的红枣鸡汤，很鲜香，是她喜欢的。
    乔宁说：“我有点吃饱了，可能喝不下。”
    筱筱挤眼笑：“那我不客气了？”
    “嗯。”乔宁帮她端过去，汤和勺子都是干净的。
    反正乔宁也不会回答问题，筱筱干脆美滋滋品汤去了。吃人嘴软，她不问了。
    --筱筱快吃完的时候，有个女生端着盘子坐到宋杨他们那桌。
    “听说你们晚上去电玩城？”
    宋杨埋着头扒饭，眼一睁：“哟，您打哪儿听来的啊。”
    “别贫，”女生清一声嗓子，挺大方地提：“算我一个怎么样？”
    宋杨一愣，看周予淮，倒是没拒绝，但也不算特别爽快：“行倒是行。”
    他想到优惠券的事，兴头一来，说请客，喊了筱筱，筱筱那边说要带乔宁，宋杨不知道乔宁有没有同意。
    乔宁来的话，反正也消耗不了什么游戏币。

 第8章

    宋杨又看眼前的女生，长着一张爱抓娃娃又很菜的脸，他怕币不够分啊。
    “喂，宋杨，什么叫行‘倒是’行啊？”女生说：“我感觉你很不乐意。”
    女生的声音轻快，尽管在埋怨，但听着甜。
    乔宁听见动静，专注吃饭的脸抬起来，看过去。
    女生：“你不想带我玩。”
    宋杨：“没有没有。”
    她端着盘子，吃完饭了，好像是准备离开，坐在周予淮旁边，尽管在和宋杨说话，却有意无意注意周予淮。
    样子挺明显的。
    周予淮对身边多出来的人置若罔闻，挺自在地吃着自己的饭，没看宋杨，也没在意旁边的女生。
    乔宁筷子无意识地夹菜，看着那边。
    女生：“那你算不算我一个？”
    宋杨有点怕应付，连忙说：“算吧算吧。”
    女生圆圆的小鹿眼，亮晶晶的，笑起来唇红齿白，开朗大方，很可爱。
    乔宁脑子里突然冒出宋杨的话，说周予淮喜欢这种眼睛圆圆的可爱的类型。
    乔宁不由自主看周予淮。
    周予淮神色很淡。
    筱筱拿起乔宁放在桌上纸巾，抽出一张擦嘴，“吃完了吗？”
    乔宁收回思绪。
    “看什么呢？”筱筱注意到她的视线，随口问了句，回头看一眼，又是这种场景，女生跟宋杨搭话，想接近周予淮，她见怪不怪，没多想。
    乔宁夹起最后一根青菜吃掉，这才拿纸巾擦嘴，示意筱筱自己吃完了。
    --宋杨他们来得晚，走得也比乔宁她们晚。
    女生终于把话题引到周予淮身上，声音不自觉更轻更甜：“周予淮，你去吗？”
    她走在周予淮身边。
    周予淮客观地说：“看情况。”
    宋杨没搞懂状况，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成看情况了？
    女生机灵地看宋杨一眼，“可是，宋杨说你也会去啊。”
    三个人端着餐盘往回收的位置走。
    周予淮瞥宋杨一眼。
    宋杨懂了，眼珠子一瞪，他可没说过啊！
    周予淮眼神的意思是，你惹的事，你解决。
    宋杨没办法，打圆场，对女生说：“哦，他是有点事，可能来不了，那你还来吗？我们班有女生也一块玩。”
    “谁啊？”
    “筱筱跟乔宁......呃，乔宁可能来，还不确定。”
    女生不确定周予淮去不去，心生退意。筱筱她倒是认识，但是跟她有什么可玩的啊。她说：“啊......那还是算了吧，我跟筱筱也不是很熟。”
    “你不来了啊？”
    “这次算了，下次记得喊我一块玩。”女生看周予淮一眼。
    他们放完盘子，女生被远处观望的朋友喊走了。
    宋杨擦汗，“真是的。”
    第7章 同桌的我们我，偷看你一眼
    乔宁和筱筱出食堂，路边的悬铃木风一吹落叶纷飞，校园里氛围格外浪漫。
    筱筱因为刚才的场景，突然提起来，“周予淮那张脸，有点太招人了。”
    乔宁跟她并排沿着小道走。
    筱筱说：“不过，你是不是觉得周予淮并不帅？”
    乔宁眼睫动了下，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周予淮模样生得好这件事是公认的。
    筱筱眯眼看她，“别的女生都望眼欲穿了，你每天埋着脑袋写题，头都不抬。”
    乔宁不知道说什么。
    筱筱提出疑问：“老实说，你是不是从来没正眼看过周予淮，我有时候怀疑你不知道周予淮正脸长什么样。”
    没正眼看过周予淮......用词有点过重。
    乔宁摇头否认，回应筱筱的话：“周予淮挺帅的。”
    她说话没波动，很客套。
    筱筱根本不信，“有时候特别好奇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周予淮这么惨绝人寰的帅脸，居然都吸引不了你，乔宁，你是和尚吗？”
    “......”乔宁抿了下唇。
    她那时候只是不太关心这些。
    筱筱表情惋惜，看着乔宁，“你没发现他骨相长得特别好吗？很立体，仔细看五官也很精致，哦，对，你肯定没发现，算了算了。”她摆摆手。
    乔宁像是不知道做出怎么样的反应，默默看着她。
    筱筱潦草结束这个话题，又往小说电视剧娱乐八卦方面扯。
    乔宁耐心地听她讲。
    回到教室，桌上放着李萌打印好的辩论赛资料，都是理论概念，没什么可看的。
    乔宁还是咬着字，读了好几遍。
    临近上课，教室里很乱，阳台上走廊上全是闲聊的人。
    耳边很嘈杂。
    乔宁一个人坐在位置上。
    打完上课铃，声音才消停，大部分人很有自觉心，回到位置静下心调整好状态写作业。
    年级主任在走廊巡视。
    教室里很快静得只剩下笔尖唰唰写题的声音。
    乔宁写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半个小时过去了。
    她重新拿起辩论赛的资料，想着还没讨论主题，晚上回家可以查资料，又想到今天可能会回家晚，不知道乔俊会不会偷偷把电脑打开玩，要不要先回家安顿乔俊。
    秋日午后，校园安静。
    只有风声。
    悬铃木的枝叶摇晃。
    靠窗的同学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吹动教室里的试卷练习册哗啦响。
    周予淮早自习就在刷测试卷，大课间也没离开过座位，终于把作业写完把数学试卷和理综试卷刷完，随手把试卷放到书堆上，趴在桌上睡觉。
    他试卷用笔压着，风一吹，要被掀翻。
    乔宁听见声，看过去，想了下，伸手拿练习册，想帮他把试卷压住。不知怎么，突然想到筱筱说周予淮帅的话，问她是不是没看过周予淮正脸，想到走廊上那些望向周予淮的目光。乔宁动作一停，没来由地看向周予淮。
    周予淮支着胳膊遮挡光线，只露出下半张脸，从乔宁的角度，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双唇。
    风吹动他的短发，他背脊宽阔。毫无征兆。他挪了下胳膊，睁开睡意的眼睛。
    乔宁跟他四目相对，心跳都停了。
    “怎么了。”
    声音有点哑。
    乔宁面上不着痕迹：“风太大了，我帮你把试卷压住。”
    周予淮看一眼，乔宁继续动作，把试卷叠上，用练习册压住。
    “谢了。”
    “没事。”
    教室里很安静，乔宁和周予淮的声音也很轻。
    周予淮不睡了，倦意没散尽，整理试卷，调整状态，拿了本必刷题出来准备写。
    乔宁收回视线，尽量自然地做自己的事，又拿着辩论赛资料看。
    --因为辩论赛的事，李萌放学在kfc占了位置，拉着几个人开会。
    她握着草稿说：“队名和介绍词这些，差不多就行，介绍词可以在网上随便抄，主要今天我们要先确认一下四个辩位。”
    徐博文抬手：“队长，主题你还没说呢。”
    “急什么。”
    “得。”
    李萌：“我继续说，四个辩位我已经有自己的考虑，你们看有没有异议。”
    几个人认真听着。
    李萌说：“首先是一辩，要宣读开篇立论稿，声音就得洪亮，气势就得压倒。”她清了清嗓子，“徐博文。”
    徐博文声如洪钟：“到！”
    李萌瞧他一眼：“你嗓门大，你来。”
    徐博文：“？”
    什么叫他嗓门大，他来啊。
    徐博文：“小李，我很不爱听你说话。”
    李萌懒得理他，接着说：“我要强调一下，咱们时间充足，而且可以上网查资料，所以，稿子的逻辑必须写得严谨点，”李萌又示意徐博文：“一辩很重要，好比盖房子，你是设计师和奠基者，是我们全队论证的基石，不过也别太担心，稿子我们会一起讨论确定，你先写，这是分配给你的任务。”
    乔宁觉得她说话很有黄素梅的风范，很有领导力。
    徐博文说：“我没有异议。”
    乔宁和孙涵之也表示：“没异议。”
    “行。”李萌接着说：“二辩的话，主要负责拆解对方一辩的立论，守护我方立场。这里我就安排我自己，毕竟我这个人思维敏捷，能言善辩。”
    徐博文微笑。
    李萌继续说：“三辩的话，主要是深度攻击，巩固战线，懂吧？就是通过提问摧毁对方的逻辑，总结前半场战况，需要有极其严密的逻辑，和强大的气场，就交给我们的孙学霸，孙涵之。”
    孙涵之没什么架子，安排什么任务，他都接受，点头示意明白。
    四辩剩下乔宁。
    李萌看她：“乔宁。”
    四辩负责总结整场辩论，记录场上所有人的发言，进行最后的价值升华。
    “你应该比较善于倾听和记录，四辩就交给你。”
    乔宁没有参加过这种比赛，担任哪个辩位，都是挑战，但四辩相对来说，不需要激烈的进攻，和那么强大的心里素质。

 第9章

    徐博文举手：“我打断一下，什么叫你能言善辩担任二辩，孙涵之逻辑严密担任三辩，乔宁善于倾听担任四辩，我嗓门大担任一辩？”
    李萌看他一眼：“这不是重点，如果没别的要说，我就讲主题了。”
    徐博文：“......”根本就是不让人讲话。
    “这次辩论赛的主题是‘学生时代的恋情是真正的爱情，还是只是幼稚的好感’，咱们是反方。”
    “啊？咱们是反方啊？”
    “别听到反方就不乐意，评委是老师，咱们主张学生时代的爱情不是真爱，是有先天优势的。”
    “那确实。”
    “可我之前听说是要辩论人工智能的利与弊来着。”
    “这是改了好几轮，最后才确定的主题。”
    “主要是有领导要看，活动得有趣味性，还要展现我们学校开放、包容的讨论氛围，最后觉得这个主题既有学术思辨的理性魅力，又有青春话题的情感张力，所以就敲定它了。”
    “孙学霸，你说话好官方啊。”
    话题渐渐扯远，几个人都没有恋爱经验，还算能坚守自己的主张不动摇，最后几个人围在那儿讨论徐博文立论稿怎么写，想着先把框架定好。
    磨磨蹭蹭，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kfc。
    乔宁突然想，没有情感经验，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很没有说服力，同时后知后觉意识到，四辩要总结全场，指明对方逻辑漏洞，以及梳理我方如何成功论证，决定着整场比赛的成败。
    李萌积极要强。
    孙涵之是骄傲的优等生。
    徐博文要费最大的工夫写好立论稿，打头阵。
    如果到她那一步做不好怎么办？
    乔宁有点担心。
    她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筱筱结束约会，过来等乔宁，站在kfc通往的商场的玻璃门外朝她挥手。
    “讨论好了？”
    “嗯。”
    “什么题目啊？”
    乔宁本本分分地告诉她：“学生时代的恋情是真正的爱情，还是只是幼稚的好感。”
    筱筱眨巴眼：“哟，这么有意思，我还以为会是讨论科技互联网那些。”
    乔宁把孙涵之说过的话，转述说给筱筱听。
    “这样啊。”筱筱说：“所以你是几辨？”
    乔宁说：“四辩。”
    筱筱眼珠子一转，“四辩有点压力啊。”
    “我也觉得。”
    两人边说，边穿过商场，往广场走。
    “对了。”筱筱想到好玩的事：“你猜宋杨今天夹娃娃夹到什么了？”
    “夹娃娃吗？”
    “嗯。”
    乔宁配合道：“他很喜欢的二次元玩偶？”
    筱筱摇手指，神秘兮兮的。
    乔宁不知道了。
    筱筱见状，说：“好吧，你应该也猜不出来，他夹到个榴莲，”筱筱又吐槽起来：“哇，他真是够了，游戏币都不要了，抱着榴莲就跑，生怕我跟他抢。”
    乔宁在想筱筱的话，她路过电玩城，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还能夹榴莲。
    筱筱觉得匪夷所思，“你说他一大老爷们怎么喜欢吃榴莲啊，我很少见喜欢吃榴莲的男生，又甜又腻歪。”
    乔宁应和她的话：“好像有点。”
    两人穿过广场，筱筱陪她一起去公交站。
    到公交站就看到周予淮，筱筱没太意外，她看到周予淮往这边走的，只不过不知道乔宁跟他等同一路车。
    筱筱把乔宁送到那儿，拍了拍她：“那我走了，明天学校见。”
    “你坐2号线吗。”
    “嗯。”
    “路上注意安全。”
    “行，拜拜。”
    周予淮也看到她们了，筱筱走后，乔宁想了下，还是主动打招呼。
    周予淮：“回家吗。”
    “嗯。”乔宁：“你呢？”
    周予淮：“回家。”
    乔宁点了点头，两人都挺客气的，看上去完全不熟，不说的话，没人知道他俩是同桌。
    之后，没人再主动找话，好像也不是能随便聊天的关系。
    等到公交到站，才知道等的是同一趟，两人也只是客气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天公交特别挤，很多下班的人和学生。
    总有人往乔宁身上撞。
    乔宁觉得别人不是故意的，加上她这人特别擅长忍耐，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情绪。
    直到胳膊被拉了下——周予淮示意她有空座，让她坐那儿。
    乔宁反应了下，在那位置坐下后，对周予淮说了声“谢谢”。
    周予淮表情没什么。
    乔宁隔壁坐着面相和和蔼的叔叔。
    中年男人看他俩，笑着说：“小情侣还这么客气呢。”
    乔宁顿了下，回头看那位叔叔，确认是在说她和周予淮后，眼眸颤了颤，慌忙解释：“是同学。”
    中年男人乐呵呵的，没反驳她的话，而是说：“穿的情侣装吧？”
    乔宁又反应了下。
    她和周予淮都穿着校服，但是校服敞开。
    乔宁低头看一眼自己，又无意看周予淮一眼，这才发现两人里面居然都穿着白色的内搭。
    白毛衣，白卫衣。
    其实毛衣和卫衣的款式完全不同，但乍一看确实像那么回事。
    导致乔宁一时没说出话。
    大叔又说：“书包也是同款。”
    因为这话，乔宁看向周予淮的书包。
    两人的书包是基础款，一个黑色，一个红色。
    只不过，周予淮的书包上多了一道logo，乔宁的书包是在网上买的，只要三十块钱。
    大人根据自己的判断，觉得他俩肯定有什么。
    让人没办法解释。
    但乔宁外表看着挺乖巧安静，不像不听话的学生。
    周予淮难得出声：“只是同班同学。”
    男人看他，老神在在道：“叔叔我是过来人。”
    他确实是过来人。
    周予淮没否认这句话。
    大叔笑得很慈祥：“谈恋爱没什么的，我跟我爱人也是高中同学。”
    周予淮点点头。
    大叔很面善，乐乐呵呵，完全没有恶意，周予淮有点应付。
    乔宁这会儿没吭声。
    “只要不做出格的举动，你们这个年纪拉拉手啊，什么的都行。”大叔说：“但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周予淮说：“明白。”
    他挺不走心的。
    但是，乔宁心里动了下。
    莫名没明白这句“明白”回应在哪儿，是回应了前面所有的话，还是只是回应“要以学习为重”这一句话。
    于是，那句“明白”显得莫名暧昧。
    乔宁抱着书包，有点想要出声解释。
    但大叔很快又说：“刚才是在广场约那边约会吧。”
    周予淮再次否认，“同班同学，刚好在站台碰上的。”
    大叔偏偏不信，又笑了笑，转而逗乔宁：“你们小闺女，也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娃娃啊。”
    话题再次引到乔宁身上。
    乔宁眨了下眼，“啊？”
    大叔说：“长得很帅气啊。”
    乔宁听明白大叔是在夸周予淮，没立即回应，但是过了会儿，还是认同地“嗯”一声。
    男人觉得他们这时候的感情很单纯美好，又笑着问周予淮，逗他俩：“小姑娘漂亮吧。”
    毫无防备。
    周予淮也“嗯”了声。
    乔宁心里都乱了，表面看不出什么，但脸颊开始发烫，挺莫名其妙的。
    很多年后，再回忆这些事。
    她那时候其实有刻意回避周予淮这个人，以至于同桌半个月都没说过几句话。有时候，有不懂的题目，明明可以请教他，但就是不去说，宁愿几天都写不出来。
    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家里很困难，张秋娥靠卖菜抚养她和乔俊很不容易，乔宁觉得不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她觉得对不起张秋娥。
    另一方面，周予淮家室好，智商高，颜值高。家里开劳斯莱斯，情人节抽屉情书礼物爆满，跟他一个考场，能知道他做题多恐怖。那时候周予淮太风云了，乔宁跟他距离太大。
    潜意识觉得自己不能喜欢他，至少不应该喜欢他。
    但表现又有点奇怪。
    比如，筱筱找周予淮帮她借钱的时候，她因为要跟周予淮产生交集，头脑发胀不知所措，原本不应该这样。
    比如，陆齐铭拉着她在楼道纠缠，被筱筱目睹，她第一个看向周予淮，看他的反应。
    比如，周予淮给她贴创口贴，她没有出声，偷偷感受他的温柔；比如周予淮在走廊跟被人讲题，她会不经意看他。
    比如，周予淮表面随和，其实对别人不在乎，明明是不太好的点，也吸引着乔宁。
    她当时不细想这些，所以丝毫没意识到——她不像自己表现的那么不关心周予淮，反倒是挺在意。

 第10章

    今天突然发生这种事，她跟周予淮表面看上去完全不熟的两个人，被陌生的叔叔开玩笑调侃小情侣。
    以至于。
    突然一下，脸颊很烫。
    她自己都解释不清。
    下车的时候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很客气地跟周予淮道别。
    周予淮说：“注意安全。”
    乔宁没看他，点点头，从他旁边经过下车，胳膊碰到的感觉都格外清晰。
    公交都走远了。
    她站在秋风里，脸颊还是很烫。
    第8章 同桌的我们我，仓皇转过身
    那位叔叔其实没说太多，后来跟前座的老爷爷聊股市情况去了。
    --书上说，当被喜欢的人突然夸奖时，大脑会接受到强烈的惊喜和愉悦信号，分泌肾上腺素。这会导致心跳加速、血液循环加快。
    脸颊发烫、心跳加速、甚至有点不知所措，这是一系列连锁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是心动的最直接证据之一。
    但是，十七岁的时候，比起思考为什么脸颊发烫，乔宁更多的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
    她习惯装作无事发生，维持场面。
    如果场面被打破，要乱套，她会觉得没有安全感。
    --周末一过，时间好像更快，感觉辩论赛就在眼前。
    那几天，李萌一有空闲时间就把大家聚到一楼的空教室里讨论辩题。
    筱筱经常吃完午饭，去那儿找乔宁。
    一班在隔壁班讨论。
    双方难免互相打探，很快基本摸清对方的辩手的特点，暗暗想办法较量。
    那几天，徐博文的立论稿基本确定好。
    周三的时候，筱筱又去找乔宁。
    乔宁最后出来，她负责收拾资料，关教室门。两人出了教室，沿着走廊往主楼梯的方向走。
    “乔宁，紧不紧张。”
    乔宁的气质很静，怀里抱着资料，“感觉没什么头绪。”
    筱筱挠头：“呃，可能应该没参加过的缘故吧？”
    “李萌说的那些，你都记明白了吗？”
    “嗯。”
    “那可能上场就好了，把你放到那种场景，对面就是对手，互相发一轮言，就有感觉了，要不然光听别人告诉你该干什么，还挺虚浮的......”走廊外，有一块红绿砖块铺出来的前坪，种着几颗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树清香扑鼻，开满金黄色的小花。
    乔宁突然停下脚步。
    她看见周予淮跟女生交谈的背影。
    筱筱注意到她停下来，跟着停下，大大咧咧，顺着乔宁的目光看过去，当即震惊地说：“哇，沈雨靖还真找周予淮啊，她脸皮真够厚的，有没有搞清楚情况啊，她们班跟我们班可是对手关系诶！？”
    “我就说吧，我之前就说了，她肯定会找周予淮，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不听.....”她还在说什么，乔宁已经听不见了，脑中都是那个画面。
    周予淮背影挺拔，双手揣兜，漫不经心站在那儿，扎着马尾的女生笑着仰头看他，在跟他说什么，说话的内容完全听不到，但是女生模样开朗，笑起来也很好看。
    身后有人跑过去，撞到乔宁的胳膊，乔宁没拿稳，怀里的资料撒了一地。
    她当时没反应过来。
    男生一头汗，大概从篮球场回来，性格豪爽，声音很大说抱歉。
    大概他声音太大，唤回了乔宁的思绪。
    乔宁其实没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担心周予淮会看过来。
    沈雨靖侧了下身，似乎朝这边看。
    乔宁心跳快了几分，跟那人说“没事”，蹲下身捡散落的纸张。
    “喂，你怎么走路的？”
    男生笑着作揖，“抱歉抱歉，我帮你们一起捡？”
    “算了算了，”筱筱挥手，他一大马哈，还是别帮倒忙了。
    筱筱也俯身帮忙捡，护栏墙遮挡住她们的身影。周予淮和沈雨靖看过来的时候，只有男生叫喊着跑过转角。
    乔宁捡完资料，周予淮已经走了。她静默又望过去一眼，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周予淮往另一栋教学楼走，沈雨靖笑盈盈地跟着他。
    “那你中午还能帮我看看立论稿吗？”
    周予淮像是没听见。
    沈雨靖转而问：“你中午很忙吗？”
    周予淮实话实说：“写试卷。”
    沈雨靖又问：“你觉得我跟张蕊到底一二辩怎么安排更合适。”
    她跟在周予淮身边，仰头看他。
    周予淮淡淡道：“反应快的，擅长拆解立论的适合放在二辩。”
    他回答得官方，没提供什么有用信息。
    沈雨靖也没介意，继续问：“那三四辩呢，你觉得怎么安排。”
    周予淮直接说：“不清楚。”
    他以前还带过队，哪能不清楚啊。
    沈雨靖笑了笑，“你同桌不就是四辩吗？”
    她脱口而出，说出来就后悔了。一方面让人觉得是明目张胆的打探，意图不好；一方面在对方同桌那儿打探对手，显得很蠢。
    周予淮不答反问：“是吗。”
    他没什么语气，没有戏谑，好像真的不知道这回事，所以没让她难堪。
    但是，整个过程显得极其不走心，敷衍。
    他看都没看她，目视前方，往前走，好像只在意自己的事。
    走到办公室门口。
    周予淮才敛睫看她一眼，“要跟我一块去找老师讨论问题吗。”
    他问得云淡风轻，沈雨靖却听出点别的味道。
    周予淮会不会烦她啊？
    她难得不好意思了，摆摆手：“不了，你去吧，我要回教室了。”
    周予淮拉开门进去，门阖上，把女生隔绝在外。
    --筱筱往附近地面看一眼，“没掉东西吧？”
    乔宁说：“没有。”
    两人拐弯上楼梯。
    乔宁突然说：“沈雨靖性格很开朗。”
    不知道是点评，还是询问。
    筱筱眼珠子一转，“对啊，不对，也不是，她不是开朗，是得意，她这人特别见人下菜碟，你刚刚没看见她对周予淮那样吗，笑得真够讨好的，她对成绩好的都这样，平常对别人可高冷了，都是装的，好吧，那姑且能算开朗，而且有种特别自以为是的气势，感觉挺适合当一辩。”
    乔宁默默听。
    筱筱问：“所以，她是他们班的一辩吧？”
    乔宁：“嗯。”
    “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她应该是那种比较强劲的对手。”筱筱说：“所以，你真的不打算找周予淮取取经啊？”
    乔宁没说话。
    筱筱疑问：“不是说还是感觉没头绪吗？说不定你去问周予淮，他几句话就给你说通了。”
    她又问：“话说回来，你到底具体是哪个地方没头绪啊？”
    乔宁想了下，迟缓开口：“因为双方分配好了论点。”
    筱筱看她，“嗯。”
    乔宁说：“徐博文的立论稿，逻辑很严谨，很有说服力。正方的立论稿肯定也不会差。”
    “嗯。”
    “双方要互相进攻，如果我不觉得他们立论稿的逻辑有问题，我要怎么反驳他们？”
    筱筱愣住了，眼睛睁圆，眨巴眨巴，片刻才说：“乔宁，你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乔宁抿了抿唇。
    筱筱鼓励她，“你先说完。”
    乔宁还是说：“李萌说四辩要总结整场辩论，进行最后的价值升华，要指出对方逻辑和事实上的错误，梳理己方是如何论证成功。如果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不存在逻辑漏洞，或者听出我们的发言有问题，最后要怎么总结？按照我提前准备好的稿子念吗？我没办法整理他们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念，会不会太没有说服力。”
    筱筱发现她现在确实是没头绪。
    “乔宁。”筱筱说：“你没搞清楚一件事，你压根不用理解正方的发言，想着‘哇，他们好像讲得很有道理’。”
    不过，按照乔宁的性格，筱筱很理解。
    她日常也有点这样，跟别人相处的时候，经常别人说了句什么，她就突然说不出话。
    估计，要么是在理解别人说的话，要么是在理解别人说那话的理由。
    筱筱说：“不用理解，就是不用，你明白吗？”
    乔宁很认真地听她说。
    “而且，李萌那人讲得太理论、太笼统了，好像什么重点都讲了，但是不好进行实际操作，没讲到点子上，跟沈雨靖都是装腔作势的主。”
    筱筱告诉乔宁不用理解对方的发言，不知道乔宁明白没，又好像其实自己也没讲清。
    她补充了句：“只用想方设法捍卫自己的论点就行。”
    不听对方的发言吗，怎么做到只捍卫自己的论点。
    乔宁那时候觉得两个论点是共存的，辩论是比谁讲得更有道理。
    她还是没理解楚筱筱的话。
    筱筱觉得自己说不清，最后说：“周予淮就坐你旁边，你找他取取经吧。”

 第11章

    --两人回到教室，筱筱坐在乔宁前边跟人闲聊。
    乔宁翻开练习册，抬头看筱筱，忽然问：“你说他会觉得我很笨吗？”
    筱筱明白过来，她是在说，如果她去找周予淮问刚才的问题。
    筱筱差点呛到，过两秒，诚实地说：“会吧。”
    乔宁有点堂皇。
    筱筱看着她，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没事，反正他也不会当你面说出来，而且平常那么多人找他问问题，他应该觉得大部分人都很笨，所以，你可以忽略这一点。”
    乔宁犹豫不决。
    筱筱伸手拍她肩膀：“我开玩笑的，你放心去问吧。”
    “——那儿。”筱筱往后门口一指。
    乔宁无声扭头看过去，周予淮正好从门口进来，他刚进教室就被班上的男同学抱着练习册给堵住。
    那男生笑呵呵的，声音都传到乔宁她们这儿，“——大神，这个数列的题再给我讲一遍吧，我上次真听懂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答案算出来总不对。”
    筱筱“啧”了声，“你看，数列的题，还要问两遍，那不是送分题吗，人家那脸皮，居然好意思问两遍，你要向他学习啊，这就叫不耻上问。”
    乔宁皱了下眉。
    不耻上问？
    筱筱又在开玩笑。
    不知道是不是这边的目光过于炙热，周予淮有所察觉，隔很远看过来。
    筱筱跟乔宁都看着那边。
    乔宁连忙转过身。
    第9章 同桌的我们我，和你的距离
    周予淮的目光没做停留，好像只是随意看了眼，都不确定是不是在看乔宁她们这边。
    乔宁把头都垂低，握着笔，继续看题目。
    筱筱没忍住吐槽：“乔宁，我真不知道周予淮有什么可怕的。”
    --周予淮回到座位，上课铃就响了。
    乔宁写题效率很低，课后练习册还没做完，周予淮数学试卷都刷完了。
    往常那个时候，周予淮把试卷一放，已经开始睡觉了。
    但是，今天他没睡。
    乔宁注意到了，她慢慢吞吞把好不容易完成的练习册收起来，拿出资料看。
    资料在手里不轻不重地被抽走。
    乔宁扭头看周予淮，没什么反应，好像知道周予淮在帮自己看资料。
    她不知道是不是筱筱或者宋杨跟周予淮说了什么，毕竟他们几个人经常一起玩。
    周予淮看了两眼，确认完几张资料的大致内容，放回乔宁手里。
    两人没说话。
    教室里很安静，很多人低着头写题。
    乔宁又看了眼手里的东西。
    周予淮说：“出去说？”
    乔宁确实有没搞明白的地方，她点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的尽头，窗外一颗盛大的悬铃木在风中摇晃。
    周予淮问她：“什么地方没搞懂。”
    乔宁想搞明白，老实把跟筱筱说的话跟他说了。
    周予淮说：“你觉得场上两个论点，有各自的道理，担心总结的时候，没办法说服自己，如果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没办法指出他们的错误？”
    乔宁：“嗯。”
    周予淮点头：“场上肯定有两个论点，那是作为观众来看，等到你上场的时候，场上就会只剩下一个论点。你们自己的论点。”
    乔宁睫毛动了下。
    周予淮说：“论点是辩手的信仰，不能动摇，包括孙涵之他们，你们所有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捍卫自己的论点和立场。”
    乔宁看着他。
    周予淮说：“你能完全相信己方论点，就不会觉得他方的话有道理，因为你们的立场对立。”
    周予淮讲得很慢，讲完看一看乔宁。
    乔宁努力在听。
    他另外还说：“辩论不是讨论，是进攻找对方的漏洞，击垮对方的逻辑，但这不是你的主要任务，四辩主要负责记录好对方发言的漏洞，和一直回避的关键，最后指出他们逻辑脆弱的地方，为己方立场升华做铺垫。”
    周予淮知道她们的辩题。
    他最后直接说：“如果正方四辩通过定义真正的爱情达成核心升华，你就通过致敬真正的爱情来完成。”
    想赢，就得压对方一头。
    他提供的信息很多，乔宁记住了一句很重要的话，辩题是辩手的信仰，不能动摇。
    至于，对方会从哪个维度定义爱情，她该从哪个维度致敬爱情。
    晚上回到家，乔宁更加具体地查了一番资料，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为论点的升华，写出了长长的手稿。
    第二天到学校，孙涵之和徐博文拿着看，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终于解决了开篇立论和结尾升华最重要部分，中间就交给李萌和孙涵之进攻对方的逻辑，守护己方立场，巩固战线了。
    --周四这天有体操汇演。
    大课间的铃声一响，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
    黄素梅赶到教室门口，“砰砰”敲门，“赶紧赶紧，别磨蹭！”
    乔宁囫囵收拾了桌面，站起身。
    黄素梅不知往哪儿一指，骂道：“看你们干的蠢事，我昨天怎么说的，让你们提前把衣服裤子换好！”
    筱筱在后面吓死了，弓在桌子后面，偷看黄素梅，黄素梅转身走了，她才跑出来。
    筱筱身上穿着自己的私服。
    她拿着要换的内搭，边走边把脱下来的外套脱塞给乔宁，“快，陪我去厕所换衣服。”
    她拉着乔宁往外跑。
    这种时间，女厕所常常是排着长队，筱筱好不容易挤进去，让乔宁在外边等她。
    门口人很多，有女生闹腾聚在一起，又偷偷摸摸拿了罐素颜霜，往脸上抹。
    “听说要拍照呢。”
    “你们也太夸张了，集体照，估计到时候照出来，人都找不到，别说脸了。”
    “那你别涂就是了。”
    “不行，还是给我涂点。”
    “真服了你了。”
    乔宁走到拐角，那边没什么人，估计也不经常打扫，墙砖上蒙了灰。
    她抱着筱筱的外套站在那儿，隐约还能听见女生们的讨论声。
    乔宁什么都没想，这几天因为辩论赛的事情，神经很累，她让自己抽离出来，放了会儿空，再抬起头，一眼看到走廊那边的周予淮。
    走廊上全是人，穿着统一的汇演服装，周予淮却格外显眼。
    乔宁那时候，还没分清，到底是周予淮显眼，能让她在人海里一眼找到他。
    还是因为，她已经在意他了，所以能一眼找到他。
    她站在这边，身后是蒙了灰的瓷砖墙，远处有扇窗，窗外对着未开发区裸露的黄土，没什么风景，连墙也只是斑驳的石灰墙。
    乔宁站在灰白的背景里，几乎融合一体。
    周予淮走在那边的走廊上，身边宋杨在说笑。楼外是葱茏的绿树，身后五班的教室门口，几个女生趴在那儿，人群往来，她们盈盈地笑，捂着嘴跺脚，很激动。
    那块位置，和昨天周予淮给乔宁讲解思路的走廊很像。
    只不过，昨天周予淮站在她对面，耐心跟她讲解，今天他们站在人群的对面。乔宁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远远望着他的背影。
    周予淮好像离她很远很远。
    她安静怯懦，习惯把自己藏起来，所以尤其喜欢灰白色调，连衣服裤子大部分都是这样的颜色，可是今天穿着素白的体操服，站在这样灰白的角落，第一次生出不知名的反感。
    那么细微的感受，如果不回想，自己都察觉不到。
    筱筱换好衣服赶出来。
    乔宁无声收回思绪和目光，把外套递给筱筱。
    筱筱火急火燎穿上，拉着乔宁下楼。可不能比黄素梅晚到体育馆，黄素梅整队的时候，看到谁半路插.进队伍，能指着人骂半天。
    特别吓人。
    --那天体操汇演。
    黄素梅因为周予淮好看，把他安排站在左上角，第一排第一个，很醒目的位置。
    导致体操汇演的时候，乔宁总是无意看向他。
    汇演三班没拿到名次。
    大家也不怎么在意。
    应该只有黄素梅在意，听说拿了名次有奖金。
    有人没忍住吐槽：“谁让她把周予淮安排站那儿，长得帅也不能随便站啊，队形都打乱了。”
    这话有点莫名怪周予淮的意思。
    女生维护道：“单纯是因为咱们班跳得不够整齐。”
    这事后来，像厕所外女生说的，学校真拍了照，贴在公告栏里，正好有三班的照片，画面定格在乔宁望向周予淮的瞬间。
    乔宁看到的时候，担心别人发现什么，只期盼那期内容快点撤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从那儿经过。
    这已经是后来的事了。
    第10章 同桌的我们你，目光看向我
    乔宁的稿子李萌看了，写得很不错，只需要在比赛的时候巩固战线、把立场捍卫住了。

 第12章

    但是，乔宁没有参加过这种比赛，用词并不专业，李萌抓紧时间帮她改了改术语。
    一切准备就绪。
    因为一班和三班是参赛班级，有优先特权，能全体观赛，其他班级是限定名额需要报名参加。
    比赛当天，剧院里人山人海。
    乔宁在后台看到这场面，特别紧张。
    偏偏还出了点岔子，她的麦出了问题，筱筱比她还紧张，握住她胳膊，“你在这别动，我去找老师。”
    乔宁抿唇，点头。
    后台人很多，都是为了各自节目做准备的同学。
    乔宁安静站在那儿，突然就看见周予淮。
    周予淮从门口进来，站在昏聩的灯光下，被同学拉着说了两句话。
    乔宁不认识那个男同学，但经常有人找周予淮问题目，他认识的人多，对人也随和，所以到哪儿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他说了两句，目光扫过来，看向乔宁。
    乔宁跟周予淮在教室以外的任何场景几乎都没交集，平常在教室胳膊与胳膊只隔着一拳的距离，也没说过什么话，这几天因为有各自要忙的事，除了上次周予淮帮她理思路，更是没有说过其他的句话。
    这个时候，乔宁原本就紧张，周予淮又突然出现。
    导致，乔宁心里跳了跳。
    周予淮结束那边的对话，朝这边走来。
    因为周予淮穿过人群朝径直朝这边走，目光还看着她。乔宁没办法装作无视，直接转身离开。
    周予淮走到她跟前，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说：“别紧张。”
    乔宁无意识放缓呼吸：“嗯。”
    周予淮说：“我们都在台下。”
    说到这句，乔宁不受控愣了下。
    她没去想，筱筱刚才跑出去是不是撞见周予淮，是不是跟他说过什么。
    她只是觉得那两个字，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好近。
    好在，周予淮并没在意，只是说：“稿子都准备好了吧。”
    乔宁反应没断开，点点头：“大家的稿子都互相确认过了。”
    周予淮挺平淡的：“行。”
    乔宁也尽可能表现自然，多年后再回看这个画面，只觉得当时很刻意，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因为有种心思，虽然说不清，但好像不希望自己暴露出任何什么。
    --筱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帮乔宁别麦，周予淮往旁边让了一步，筱筱没注意他。
    “这个应该再没问题了，我刚在那边试过了。”
    “是这么别的吗。”
    “诶，不对！哦，对对对！”
    她一惊一乍，耳边的吵闹声，又充斥过来，筱筱在身边，乔宁找到理由，得以寻常地挪开视线。
    一直到上台。
    乔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稀里糊涂的，好像一直被人推到这儿，跟队友轮流喊出口号：“以仁心说，以学心听，以公心辩。”
    主持人推进流程。
    他的桌子在中间，正反方面对面，偌大的影剧院，台下观众满座。
    乔宁心一直跳。
    正方开始发言，她才平复心情，认真听，认真记录。
    如同周予淮说的，他们可能从定义真正爱情的角度抢占制高点，正方一辩说：“‘真正’的爱情，是真挚的、不参杂志的情感投入，是两颗心之间纯粹的相互吸引、彼此倾慕，并渴望共同成长的美好情感。从情感的本质上来说，学生时代的爱情具备了真正爱情的核心要素，纯粹真挚性与深刻的投入感，所以学生时代的爱情是真正的爱情。”
    他们重新定义“真正”，把反方观点“学生时代的爱情只是幼稚的喜欢”中的“幼稚”转化成他方的优势：“纯粹”。
    说得很好，很动人。
    但乔宁知道，要做的是要赢比赛。
    要赢，立意就得更高。
    他们讲述美好，他们就讲事实。
    徐博文站起身，气势十足，在他长长的发言中说道：“情感的真诚美好，不等同于关系的成熟完整。我方认为真正的爱情，是一种基于相对成熟人格和一定现实基础，能够经得住现实考验，并包含长期责任承诺的、稳定的情感联结。学生时代的心智不成熟，决定了其情感更多是‘好感’而非‘真爱’。我们很容易将对异性的好奇、青春期荷尔蒙的萌动、甚至是对陪伴的渴望，误认为是爱情。”
    他说：“从现实基础看，学生时代的恋情缺乏承担‘真正爱情’责任的能力和根基。真正的爱情，不是感觉，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共同的未来规划，所以学生时代的爱情并非是真正的爱情。”
    ——我们很容易将对异性的好奇、青春期荷尔蒙的萌动、甚至是对陪伴的渴望，误认为是爱情。
    乔宁听到了这句话。
    很快进行到第二个环节。
    李萌的驳论也很犀利，着重指出了几点，“真”不等于“深”，“过程”无法替代“结果”，“动力”可能是“压力”。
    质辩的重担主要交给孙涵之，他气势很强，语速也很快，提问极具引导性。
    “请问对方辩友，你方如何定义‘真正’的爱情？”
    沈雨靖起身：“是真挚的、纯粹的、能带来积极成长的情感。”
    孙涵之：“好，按照这个定义，我对动漫人物的热爱也是真很挚纯粹，并且看动漫让我快乐积极，这是不是真正的爱情？”
    他这段反问的目的是归谬，指出对方定义过宽。
    正方二辩说：“这不一样，那是虚拟的......”孙涵之紧急打断，施压道：“不要回避，请回答是还是不是？按照你方的定义！”
    正方二辩勉强回答这个问题：“不是。”
    孙涵之将事实引入对方立场：“为什么不是？因为它缺乏现实互动对吗？所以你方也承认，真正的爱情不能完全脱离现实，对吗？”
    正方二辩嘴巴张了下。
    孙涵之继续问：“再请问，学生时代的爱情，需要考虑未来的职业规划，购房安家、赡养父母这些现实问题吗？”
    正方三辩说：“部分会。”
    孙涵之说：“‘部分会’，也就是说绝大多数不会，也无法考虑，因为他们没这个能力，同意吗？”
    正方三辩：“.....”孙涵之得出结论：“所以，一种绝大多数情况下无力考虑现实责任、更像一场‘过家家’的情感体验，你方为什么要强行给它贴上‘真正’这个沉重的标签呢？我的问题到此，谢谢！”
    那天辩论进行得格外顺利，正方将纯粹的心动描述得很美好，但没人想到反方费了很大的功夫，侃侃而谈把爱情上升到那么现实的层面，让领导很看好。
    早恋肯定是不对的，还扯上真爱了，多么幼稚。
    还好学校这种通达事理，有自己思想的孩子也很多。
    其实学生观众大部分支持正方，但孙涵之最后那句话——无力考虑现实责任，过家家的情感体验。戳中了很多人的神经。
    有人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有人好似突然醒悟，觉得特别有道理。
    没有情感经验的学生，则被这句话逗得直笑。
    底下一片躁动，这么大的反应，无形向反方倾倒。
    正方全场歌颂学生时代爱情的美好无瑕，纯粹真挚，以证明那是真正的爱情。那天的总结陈词，乔宁首先感谢对方，描述这份美好，证明这份美好，多么值得让人珍惜。
    她的发言稿，结合辩论环节，改了好几次，因为周予淮说过辩题是辩手的信仰，乔宁的态度很诚心，她说：“情感的‘真’，不等于关系的‘真正’。情感的真诚，而非关系的成熟。对方辩友今天最大的问题，就是混淆了‘起点’和‘终点’，他们把我们通往真爱之路的第一站，错误当成了终点本身。他们无法承认，一种天然排斥对未来的共同规划，也无力承担这种规划的情感，很难称之为‘真正的爱情’。”
    “我们说‘不是’，是为了给这份美好‘减负’，告诉你们不必背着‘真爱’这个沉重无比的名分，去体验人生最初的情感，是为了让你们更自由地去体验那首名为青春的、稍显稚嫩却注定动人的练习曲。”
    “正因为我方对‘爱情’这两个字怀有至高无上的敬意，所以我方今天站在这里，认为如果将那份美好的青春悸动，纳入‘真爱’的殿堂......”她稍作停顿，而后温和坚定地说：“——恰恰低估了‘真爱’的分量，也看轻了那段青春本身的价值。”
    那场比赛，反方以一票之差的优势赢了正方。
    有人说，因为评委里的男领导比女领导多，理性票数多过感性票，所以反方才险胜。
    有人说，反方四辩说得也很打动人，是靠实力赢的。
    总之，正方的确很强，但反方驳论的点找得好，赢了比赛，拿了奖。
    辩论赛的事终于结束。
    乔宁因此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第13章

    --那天后来，换了座位，一切恢复平常。
    乔宁总是下意识回避周予淮，这下不用回避了。她的座位分到第五排靠窗，周予淮坐在第二排靠走廊，两人好像在天涯的南北角。
    十一月，湘南市秋意更深。
    有时候，扭头看窗外，枯叶纷飞，景色莫名很美。
    乔宁会想起周予淮，然后目光穿过教室，搜寻他的身影。
    她还记得换座位当天的心情，她被筱筱拉去买奶茶，来得有点迟，再回教室，教室里桌椅被拖得散乱，她脑中一片空白，直愣愣站在那儿。
    她好像没办法接受，座位就这么换了。
    也是那时候，完全意识到自己喜欢周予淮的。
    但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周予淮的。
    很多年后回忆，追溯到初中时期，她虽然不主动关注周予淮，但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记得关于他的很多事情，并且记得当时的细节，记得初一那年，经过政教厅，隔壁的教室堵得水泄不通，很多女生挤在窗外，后来听说是在看周予淮，记得窗外飘雪的初二那年冬天，前桌的女生说周予淮的夹克是石头岛的意大利品牌，冲锋衣也是那个品牌，记得初三的春天微风和煦，老师眉开眼笑站在讲台上，恭喜着并不是她们班的周予淮同学获得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
    乔宁意识到这些，已经不意外了。她不怎么关注别人，经常有男同学在旁边大声跟人聊篮球明星或者球鞋品牌，她什么都不记得，却把石头岛这个有点生僻的名字记了好多年。
    她其实初中就经常听说周予淮，也会在人群里看向他。
    乔宁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周予淮的差距。
    如果问乔宁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周予淮的，乔宁也说不清楚，有意回避他，却没办法不喜欢他。
    可能，更早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人人都爱周予淮，她也难例外。
    第11章 天涯南北角不再是同桌
    乔宁的性格，即使喜欢，也不会声张，更不会告诉任何人。
    日子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们大部分时间各自在座位上写题目。
    乔宁埋着头，写累了，抬头看过去，周予淮那边经常围着好几个问题目的同学。
    有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乔宁会下意识顿住脚，看周予淮被男生拉着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容漫不经心。
    她只是远远看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乔宁那时候的同桌，换成了女生，戴着厚厚的眼镜，看着不苟言笑，不好相处，其实人不错。
    每天沉浸在题海中，乔宁的话也不多，两人没什么相处，但是，莫名这种相处方式也很舒服。
    那次月考的试卷，当做后来周末作业，被收上去。
    三班的物理老师，是个特别精致的年轻女人，脾气跟黄素梅截然不同，给人的感觉很温柔，看着特别好说话，其实工作也不太负责。
    收上去的练习册，没改就发下来，这种事发生过好几次，说开会耽误了，把答案抄在黑板上，让大家自己用红笔勾。
    这次的试卷，不仅原本安排了两套，还得加上月考这套，再加上练习册，毫无意外，她没改。
    大课间的时候，在门口喊课代表，笑容温婉：“你找几个同学帮忙改一下，我去开会。”
    课代表也是个小女生，心里根本不愿意，但职责在身，不好拒绝，本分地点头道：“好。”
    人走了，她忍不住吐槽：“她怎么老这样啊？烦死了。”
    同桌抚了抚她胳膊，“别气别气。”
    “那你跟我一起去？”
    “行。”同桌说：“再喊两个人吧？”
    课代表又烦躁，整理桌面，把教材放得“啪”一声响，努力压着声音，“谁愿意去啊？干这种蠢活。”
    当时教室里人不多，天气冷，又是大课间，很多人挤在阳台上晒太阳去了，还有的在走廊上玩闹，不活动一下，反正也是在教室睡大觉。
    剩下的几个，都是把做题当做首要人生大事的学霸。
    佛似的坐在那儿不动，周围的喧闹声半点听不见，想都不用想，肯定请不走。
    同桌向后方一扫，看见乔宁。
    虽然乔宁平常跟班上同学的交往也不多，看着不容易接触，但她身上的气质偏温和，给人的感觉是，求两句也能说动。
    “找乔宁问一下？”
    “她能去吗。”
    “问一下，又没关系。”
    乔宁的同桌在整理错题，她习惯大课间去办公室请教老师，这会儿，眉头紧锁，动作麻利地把草稿纸跟试卷整理好，起身几乎是跑着从后门出教室。
    女生将课代表推到乔宁桌边。
    “——乔宁。”
    很简短地喊了乔宁一声。
    并不算熟悉的声音，乔宁停笔，抬眸，很素净的脸。
    女生轻轻推了下课代表。
    课代表挺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你现在方便，帮忙去改一下物理试卷吗？”
    乔宁握着笔，手稍微停在那儿。上午两节课，老师布置的作业有点多，她平常效率低，要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写作业，现在还在写昨天安排的练习，加上有没弄懂的知识点，计划一会儿抽点时间看书。
    课代表说：“能帮一下忙吗？”
    她表情试探。
    乔宁有点犹豫。
    女生说：“——乔宁，帮一下忙吧，试卷还有练习册实在太多了，我们两个不知道要改到什么时候，你去的话，我们再喊两个人，尽量快点做完。”
    她们的表情都有点为难，像是说出请求，自己也不好意思，但是实在没办法。
    乔宁觉得不好拒绝，轻声地开口：“现在吗。”
    女生忙点头：“嗯。”
    乔宁也点点头：“行。”
    班上实在找不到别人，课代表到走廊上招人，李依依活泼好说话，她拉了李依依和另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女生帮忙。
    五个女生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中央有一张大型合用的办公桌，靠窗两张独立桌子。
    她们进去的时候，里面没老师，好像真的去开会了，另外两个外班的女生在靠窗的办公桌边整理试卷。
    乔宁站在最边上。
    课代表把答案多打印了几份，分给大家，然后安排每个人批改不同的题目。
    乔宁负责选择题和填空题，比她们快一点。
    课代表又把练习册抱过来。
    她很不好意思，乔宁明白地点点头，“放这儿吧。”
    课代表小声说谢谢。
    其实，乔宁的任务最轻，能多帮忙是好的。
    办公室在教学楼的西南侧，连着长廊，通往别的教学楼，这边人少很安静，只有办公室里女生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时不时吐槽物理老师，时不时因为题目讨论起来。
    乔宁垂着颈，握着红笔，很安静地改练习册。
    改完李萌她们那组，放到另一边。准备拿下一本，手伸过去，覆到练习册上，要拿到面前的时候，手却停在那儿。
    她看到周予淮的名字。
    身边的同学离她有点远，在热络地议论。
    乔宁看着周予淮的名字。
    三个字，没有过分遒劲，追求笔锋锐利，而是笔笔中锋，流畅自然，像周予淮从容的个性。
    那个年纪的男生追求个性，会故意把名字写得飘逸，或者笔锋过度用力导致很刚硬。
    而周予淮的字刚柔并济，没有半点刻意的感觉。
    反而独特又好看。
    乔宁从没这么认真地看过周予淮的字，以至于，目光停留，动作都慢下来。
    周围的议论声，好像远去。
    乔宁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这儿，她动作很轻地把周予淮的练习册拿下来到面前，翻开——很多地方都有简单备注，或知识点补充。
    标注的题目并不难。
    乔宁想，可能是有同学问过，所以他才写上去，之后有人再问，可以直接给人看。
    她翻页的动作有点慢。
    翻到中间的时候，动作顿了下。
    有页面开胶，脱落了半张，连着好几页。
    乔宁的动作停在那儿，捏着页面。
    但是，停着不动，让人看起来很奇怪，乔宁意识到了，她敛了敛眼睫，继续往后翻，先帮他把作业改完。
    耳边的议论声，消停后，又起来，一阵一阵的。
    乔宁改到只剩下最后一组的时候，那边的试卷也差不多了，李依依整理整理，把试卷和作业本抱起来。三个女生小声说着话，打开门出去。
    乔宁听见声，抬眸看了一眼。
    她们没喊她，这边的事还没弄完，她们应该先回教室发改完的试卷，或者去趟厕所，还会再过来。
    人一少，办公室里更静。
    外班的女生还没走，但隔着距离，说话声不真切。走廊外偶尔有一两人路过，风吹动走廊外的树枝唰唰响。

 第14章

    气氛很静谧。
    乔宁改完手里这本作业，眼睫动了下，又静了静，她把练习册放过去的时候，看着那堆改完的练习册。
    每个小组的作业正反交错着放，她有印象周予淮的练习册在哪儿。
    身边没有其他人。
    乔宁动作很静，把周予淮的练习册抽出来，动作很轻翻开，翻到开胶的地方。
    办公桌上有笔筒，里面有透明胶和剪刀。
    乔宁全神贯注，把练习册开胶的地方粘好，把相邻那几页也粘好。
    课代表并没走，角落放着几堆牛皮纸包的试卷，她蹲在那儿看，跟乔宁搭话的时候，乔宁心一跳。不过，那时候乔宁已经处理完了。课代表中途看到她在粘练习册，知道她在做什么，所以并不好奇，也没问什么，只以为是她在粘自己的练习册。
    课代表指了下那堆东西说：“你说这些是下周的作业，还是月考试卷？”
    “......应该是作业吧。”
    “也是，月考试卷放在这儿，不明摆着让人偷。”课代表：“问题它不是月考试卷，用牛皮纸包成这样，有什么毛病。”
    她跟乔宁吐槽两句。
    还有最后几份试卷，和最后一组练习册，乔宁改完，李依依过来帮忙搬去教室，乔宁留下来，继续帮课代表把试卷批改完，两人最后离开办公室。
    --与此同时。
    宋杨他们正在三班外的走廊上。
    周予淮的朋友来找他，男生跟宋杨也熟，几个人聊了会儿国外某款游戏，看着快上课了，才分开。
    宋杨跟周予淮回到教室的时候，李依依抱着练习册，一组一组发下来。
    宋杨停到周予淮桌边，“说实话，翻译太离谱了，是不是瞧不起我们中国玩家？”
    李依依把周予淮这组作业发过来，前桌拿到自己的，往后传，周予淮把别人的传下去，自己的随手放在书堆上。
    周予淮懒懒点头：“听说是机翻。”
    “啧，能不能尊重我们中国玩家，中国销量可是第一，他知不知道谁是爸爸啊。”
    隔着过道。
    两个女生拿到练习册翻开。
    “错了？”
    “为什么错了啊，不是这么多吗？”
    “我算了好几遍啊。”
    “我也问过孙涵之。”
    “你找周予淮问问。”
    两个女生搞不懂，扭头就喊周予淮：“周予淮，练习册借一借！”
    周予淮听见声，把练习册拿起来，宋杨站在中间，帮忙递过去。
    女生道：“谢了谢了！”
    跟拿到宝典似的。
    宋杨继续说：“我要放弃这个游戏了，我要教开发者做人。”
    周予淮不走心地接话：“嗯，你不消费，这游戏要破产。”
    那边。
    女生把周予淮的答案抄下来，再琢磨琢磨，还练习册，宋杨接过来的时候，问了一嘴：“哪道题？”
    女生说：“实验题，锰元素进入产品的百分率。”
    宋杨听到，顺手翻开周予淮练习册确认答案，翻到中间的时候，注意到什么，顿了下，又继续往后翻。
    他确认完自己那道题没算错，重新翻回去，看到周予淮练习册上的胶布。
    贴得那么平整，女孩子细腻的心都写在那胶布上了。
    “——嘶，我怎么记得，昨天还没这东西？”
    他就站旁边，拿着练习册。周予淮敛睫，也看到多出来的胶布，目光稍稍停留两秒。
    过道旁，刚才借练习册的女生在抓狂，“哎呀，到底怎么算的？！”
    宋杨把练习册递给他，周予淮闲闲放回书堆。
    宋杨说回去：“我今晚回去就把那垃圾游戏卸载。”
    说完，话锋又一转，笑得暧昧：“——田螺姑娘啊。”
    他意指帮周予淮贴练习册的人。
    周予淮知道，没接话，不怎么在意他胡说八道。
    宋杨特别爱拿这种事调侃他：“会不会是她们刚才改作业，谁帮你贴的？”
    化学课代表在走廊找人的时候，宋杨他们也在那儿。
    这话正说着，好巧不巧，可能是快上课的缘故，课代表跟她同桌抱着试卷赶进教室。
    宋杨看过去一眼，扭头，笑得一脸暧昧，跟周予淮说：“你的田螺姑娘。”
    周予淮正好面向那边，神色很淡，不知道有没有看她们，收回目光，抽了本必刷题出来。
    门口人影绰绰，乔宁纤瘦的身影从中经过，一张侧颜，马尾垂在背后，穿着简单的校服，冲淡在人群里。
    宋杨和周予淮都没看见她。
    第12章 天涯南北角你的外套
    女生喜欢周予淮，做出一些事情。
    见怪不怪。
    宋杨爱调侃他，也不太关心这事具体是谁做的，跟朋友相关，就喜欢调侃两句。
    但其实，帮忙贴练习册这种事，确实是第一次见。比较常见的情况都是偷偷塞礼物，或者塞情书。
    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实在，帮他粘开裂的练习册。
    --乔宁走走廊，不走门口的原因，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周予淮，一方面是她的座位在后排，直接走后门，不用在过道人群里穿梭。
    这件事，乔宁并不想让周予淮知道，也没有任何的妄想。周予淮每天都在写试卷练习册和必刷题，乔宁觉得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挺重要，所以才做。
    她回到位置，就上课了。
    乔宁的学生时代很暗淡，她并不属于反应快，很聪明的那类学生。有时候，题目出现错误，同学指出来跟老师讨论，乔宁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
    新知识和练习题总有很多搞不明白的地方。
    总是课后一个人琢磨。
    坐在座位上，握着笔，垂着脑袋，桌面摊开教材和习题。
    大部分日常都这样。
    窗外的景，从日出薄雾，到日暮西沉，一天结束。
    晚上回到家。
    张秋娥站在厨房的过道上打电话，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个劲扯着围裙擦手。
    “这个小兔崽子，回来看我不拔了他的皮。”
    “麻烦您了麻烦您了。”
    她语气急促，夹杂着火气。
    乔宁站在玄关换鞋，看过去。
    张秋娥挂了电话，赶忙跑进厨房把火关小，背影看着匆忙。菜摊上的事没忙完，赶回来给他们做饭，又接到老师的告状电话。
    乔宁换好鞋，往里走。
    张秋娥已经火冒三丈，看到乔宁，对她说：“把你弟接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乔宁没有多问。
    张秋娥的身影总是急匆匆的，在厨房和客厅来回，电话刚挂断，又有电话，这次听着，对方像城管那边，可能说的摊位的事，张秋娥行动更急躁。
    乔宁把书包放回房间书桌，默默出门。
    去的路上，大概想到乔俊是被留堂了，作业没写完，或者古诗没背。
    乔宁到校门口。
    小学不比初高中，门外总是停靠着各种卖热食的小商贩，街道宽阔干净，只有落叶。
    天色黑得早，起了风，更冷。
    乔宁等到乔俊的时候，乔俊那么小的一人，灰头土脸，哭着往外走。
    乔宁本来想喊他，站在那儿，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乔俊一个劲哭，也说不出话。
    乔宁只好牵着他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乔宁才放慢脚步，带着乔俊停下来，温和说：“乔俊，委屈的事可以说出来。”
    乔俊仰着头哭，没点头承认，也没摇头否认。
    他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小，脸上总是弄得脏兮兮的。
    乔宁帮他擦眼泪。
    乔俊不说，乔宁不强迫他。
    乔俊出来晚，肚子饿得直叫，乔宁带他去买了一根香肠。烤肠夹出来的时候，油滋滋的，看着都香。
    乔俊抽抽噎噎，心思分散点，给乔宁吃。乔宁摇摇头，说自己吃过晚饭出来的。
    姐弟沿着街往家走。
    小孩子心性大，刚才还伤心难过，这会儿又抛之脑后。情绪得到调节，好像事情才能说出口。不过，要说的时候，乔俊又有点生气，眉毛都竖起来了，“姐，我不是故意要跟他吵架的。”
    乔宁见他要说，认真听他讲。
    乔俊说：“他说我没爸爸！”
    可能没恶意，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又在教室议论。小孩子那种天真的眼神和语气其实很伤人。
    乔俊有自尊心，脸都红了，不喜欢别人把他的家事家拿去议论。
    乔俊：“我让他别说，他还说！”
    他语气可能凶点，对方是调皮的孩子，不甘被教训，故意说话刺他，两人起了争执，差点打起来。
    风特别冷，一直在吹。
    乔宁牵着乔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乔俊突然提起这个事，她思绪有点空，又不得不说点什么：“每个人都有爸爸。”
    ——只是我们的爸爸去世了。

 第15章

    后面这句话，她不说，乔俊知道。
    这样的客观事实，好像能交代原因，但不能起到任何安慰作用。
    乔俊叹了口气，心想，算了。他还有妈妈跟姐姐，而且烤肠也挺好吃的，还是别伤心了。
    --后来想想，乔宁年少的时候，也有很多困境，那种环境，养成了她当时的性格。
    她喜欢一个人。
    筱筱不在的时候，她出教室，或者去吃饭，都是一个人。
    体育课解散，筱筱被同桌的女生拉去商店，乔宁没有要买的东西，挥挥手告别。
    乔宁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上课时间，路上人迹少。乔宁回到教学楼，篮球场远去，喧嚣声也远去。
    走廊上很静，只有斑驳的光影在晃动。
    乔宁往前走，突然有人喊她一声：“那个——”篮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乔宁回过头。
    男生鞋底抓地，停下来。他皮肤被晒黑，还挂着汗水，看两眼乔宁的脸：“你是三班的吧？”
    乔宁有点懵。
    男生在辩论赛中见过她，没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大大咧咧把外套塞进她怀里：“周予淮的，麻烦帮忙带回去一下！”
    乔宁完全被动，几乎不得不接过来。
    男生把外套交给她，大喇喇扯着领口擦汗，边往教室跑。
    乔宁真的懵了。
    不确定这个事情是不是真实发生的。
    脑中回响着男生说出来的名字——周予淮。
    她垂眸，也认出周予淮的蓝色外套。
    那时候，除了帮周予淮贴过一次练习册，乔宁好一阵子没跟他发生任何交集。
    因为不再是同桌，偶尔冒出来的宋杨的调侃声都听不到了。
    筱筱也没再提过周予淮。
    在走廊或者路上看到，乔宁只是远远看着周予淮。
    她跟周予淮之间有很明确的距离，很清晰的界限。
    男生突然的行为，好像打破某种界限，再次把周予淮拉进她的世界。
    但是乔宁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站了会儿，树影很静，她重新迈脚步，往教室的方向走。
    突然又没来由的担心，别人看见她抱着周予淮的衣服，放到周予淮的位置上，会不会误会什么，可能不会误会周予淮，但会不会看出她对周予淮有什么呢。
    乔宁觉得自己抱着周予淮外套的姿势不对，可能拿在手上更合适，默默换了种姿势。是走过道把周予淮的衣服放到他桌上，还是在窗边放过去自然点。
    乔宁没意识到当时自己想的有点多，因为等到她走到后门口，才发现教室里根本没有人，透过窗往阳台看，几个男生女生围在那儿下象棋。
    有人注意到后门口的身影，匆忙看过来一眼。
    乔宁停在那儿。
    那人小声说一句：“——我们班的女生。”
    似乎只是确认有没有巡逻的老师，并没在意乔宁。
    乔宁松一口气。
    她往教室里走，穿过过道，到周予淮桌边。
    他桌面有点乱，总是各种试卷练习册。
    乔宁不好乱动他的东西，也不想把他的东西弄乱，所以帮他把外套叠起来，才放在那儿。
    其实，乔宁把衣服展开的时候，看到里面还有一件薄卫衣，是宋杨的，她也顺手帮忙叠起来。
    走廊上的风时而有点大。
    周予淮书堆上也随手放着试卷，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乔宁把旁边的窗户关上，然后转身离开，像没来过。
    --周予淮他们打球的时候，天色灰白，好像要下雨，有五班的男生逃了自习课，见这情况，中途跑了，还顺手帮他们把衣服带回去。
    湘南市的深秋，总是要下几场雨，今年阴沉沉的，雨还没下来。
    周予淮回到教学楼，是下课期间。
    因为流了汗，男生去厕所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走廊上有人喊周予淮跟宋杨：“衣服给你们班的女生带回去了——”宋杨这边回：“谢了。”
    当时根本也没在意到，他话里的女生是谁。
    走进教室，还没到位置上，后桌的男生拿着试卷问周予淮题目。
    周予淮看了眼，直接说：“能守恒定律、机械能守恒，假设vo已知，把v2v3算出来比较。第二问直接根据动能定理算vo范围。”
    他讲的很简单，都是核心思路。
    通常别人还是算不出来，周予淮才会具体点跟人讲，一般都觉得别人能听懂。
    男生乐乐呵呵，赶忙回到位置，跟同桌说：“我就说用动能定理吧。”
    女生用笔头在敲了敲桌，“那你倒是算出来啊。”
    “你认输了？”
    “谁说我认输，我就用自己的方法，今天非算出来不可。”
    两人特幼稚，谁也不服谁。
    对视两秒。
    猛地扎进题目，飞快在草稿纸上计算。
    宋杨停在隔壁跟人吹牛。
    “我足足进了两个三分球。”
    听他说话的男生也觉得很逗：“足足？”
    他确定“足足”这么用的吗。
    宋杨笑，拍了拍他肩膀：“我们跟李昂他们班几个人打，他们防守是有点东西的。”
    周予淮往位置走，又被宋杨喊住，让他作证。
    周予淮说：“嗯，很强。”
    男生爽朗地笑。
    宋杨自恋上了：“我这水平，去面试nba，虽然身高有点不达标，但估计都会被破格录取，毕竟水平在这。”
    男生笑坏了。
    又有个打球的男生凑过来，拉着周予淮讨论刚才的比赛情况。
    “李昂不是防守行，他那是耍阴招，胳膊肘差点给我肚子捅穿了。”
    “哈哈哈。”
    宋杨插话：“你知道人名言是什么吗？”
    “什么。”
    “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几个人笑岔气。
    不过，都是朋友间开玩笑。
    “他人平常不错的。”一个男生说：“就是打球的时候跟疯了一样。”
    几个人热闹地聊了会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平常可以跟李昂一块玩，但打球不带他了。
    终于解散。
    周予淮回座位。
    走到座位旁，拿起矿泉水喝了口，喝完放回桌面，手收回兜里。
    桌面上，他和宋杨的衣服很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男生做不出这种事。
    周予淮静静地看着。
    而后，不明缘由转身朝教室里看一眼。
    临近上课，教室里人群散乱，过道上都是人，座位上的还在说闲话，特别吵闹。
    乔宁垂着脑袋写题，身在其中，毫不起眼。
    宋杨的衣服不在座位上，他喊周予淮要衣服，“衣服衣服！”
    周予淮不疾不徐，拿起来丢给他。
    宋杨还闻了闻，“没臭。”他大大咧咧跑回座位。
    周予淮站在那儿，垂眸看回桌面，把衣服拿开，把没写完的练习册收起来。
    乔宁在上课前最后一分钟才去厕所，她从后面走出教室，那时候周予淮已经坐下写题了。
    第13章 天涯南北角你的课桌
    体育课的第二天就是大扫除。
    三班的卫生安排是按照座位来的，四个负责教室卫生，四个负责公共区卫生。
    乔宁慢慢吞吞写作业，不着急走。
    隔壁的男生在商量去哪儿玩：“去打球？”
    “妈的，你没看见我腿受伤了。”
    “朋友，那点伤算什么，身残志得坚啊。”
    “滚。”
    “那你干嘛，又想躲在教室里，偷偷搞学习？”
    “什么叫偷偷搞学习？你能不能像我一样，对学业充满点热爱。”
    “行吧，球是打不成了，上网去不去？”
    “又偷出去啊？”
    “有什么关系，反正黄素梅不在，人都跑光了，你现在要打球，球场估计都没场子了。”
    “行行行，去上网。”
    两人一合计，把作业一丢，前后脚跑出教室。
    筱筱的朋友在门口喊她。
    “你去不去？我们先去书店买杂志，然后去喝奶茶。”
    筱筱肯定乐意：“去啊去啊，你等我一会儿！”
    “行。”
    几个女生站在门口，边聊着一会儿要做的事，边等筱筱。
    筱筱跑到乔宁桌边。
    乔宁视线从练习册上抬起来看她。
    筱筱可怜地看她：“怎么这么倒霉，又轮到你了。”
    乔宁眼中有很浅的笑意：“你出去玩？”
    筱筱点头，“一会儿回来给你带奶茶。”
    乔宁轻声说：“谢谢。”
    筱筱：“谢什么，可怜的孩子，那我走了。”
    乔宁点头。
    筱筱朝那边一挥手，风风火火跑出教室。
    乔宁刚把题目写完，准备往下看的时候。
    生活委员赶过来，“乔宁。”

 第16章

    乔宁再次抬起头。
    她挺温和地说：“你们这四个人负责教室卫生。”
    乔宁说：“好。”
    她边回应，边把作业收起来。
    生活委员说：“辛苦了。”
    其实乔宁前不久才搞过公共区卫生，按理说大扫除不该又这么快轮到她。
    但是，三班的卫生安排就这样，管你换没换座位，反正都按座位来。
    黄素梅说，人生大小事，搞个卫生都为难，干脆别活了。她明明是图省事。同学有意见，都不敢说什么。
    不过，乔宁也不会抱怨。
    所以，生活委员对她的态度很好，也可能是觉得又轮到她，确实不公平。
    教室里零散几个人，人都跑了，走廊有二班的同学稀稀拉拉地路过。
    讲台上，有女生在等朋友搞卫生，用电脑放歌听。
    乔宁的同桌，那位眼镜女生，是学习狂魔，平常做别的事情也很讲究效率。
    “你扫一二三大组，我扫四五六大组，前面的黑板你擦，后面的黑板我擦，走廊上和教室里的地板归后桌。”
    分工完，开始搞卫生。
    周予淮的座位就在第一大组。
    地面上经常有人乱丢的垃圾，尤其是课桌之间，所以经常需要拖动，才能扫干净。
    乔宁扫地很认真，弓着背，身后是拖动桌子的“滋啦”声，她把夹缝都扫得很干净。
    直起身，微微喘了口气。
    往后走，忽然停在那儿，好像注意到什么。
    班上六十多号人，教室里有点挤，座位间的距离并不能平衡得很好，往往是后面宽敞，前面拥挤。
    但周予淮的位置，挤得很明显。
    他后桌的位置大了三分之一。
    乔宁跟他做同桌的时候，也坐第二排，但那时候正常得多。周予淮个子高，乔宁总无意看到他的腿要伸出去。
    他大部分时间在座位上写题，坐着肯定是不舒服的。
    周予淮后桌的女生性格乖戾，经常看到有小女生跟她搭话，她举着镜子在画眉毛。
    周予淮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跟人提什么，对很多事情都很随意，好像怎样都行。
    乔宁收回注意力，继续把地扫干净。
    后面连垃圾都往前面踢。
    她把垃圾清理掉。
    而后，无声放下扫帚。
    身后时不时有拖动桌椅的声音，教室里几个女生都很负责，把地扫干净拖干净确实需要挪位置。
    乔宁没有回头，她把女生的座位往后拖。
    别人看不出她的举动有任何异常。
    乔宁没有挪动太多，可能女生真的有不舒服的地方，她不知道，她只是希望周予淮舒服点。
    窗外的风在吹。
    乔宁像什么都没干，提起撮箕扫把往后走，其实有点心虚，她不再看那边。等着拖地的女生，已经洗完拖把，拎到教室来。乔宁收回心思，继续认真扫地。
    搞完卫生，教室里氛围很好。
    几个女生，写作业，轻声闲聊，讨论题目。
    筱筱最后一节自习课才回来，给乔宁带了珍珠奶茶，坐在隔壁跟她讲有趣的事。
    --宋杨他们在球场打球。
    离开的时候，天色灰白，总感觉要下雨，却又下不来。
    宋杨扯着袖子擦汗。
    擦完汗，皱着眉：“怎么天天这种天气？”
    “什么时候下雨啊。”
    “天天搁教室待着特闷。”
    旁边的男生接话：“外边都闷，教室里确实不舒服。”
    周予淮没什么反应，听他们说，几个人穿过小路，往教学楼走。
    都是成绩不错的同学，其实不是那么爱打球，都自律得很，大部分时间坐在教室刷题，知道要适当出来运动，所以经常约着一起打球。
    共同话题也多。
    虽然周予淮话不多，但别人说什么，提到他，他都能跟人聊，偶尔主动接两句。涉猎nba、游戏、军事、历史，范围很广。
    从小路到教学楼，话题换了又换。
    再回到教室，人多了点。
    过道和后排都有站着说话的同学。
    衣服被提前回教学楼的朋友带回来。宋杨跟周予淮往座位走。
    “不过我现在还有点担心。”
    “什么。”
    “月考啊，总感觉这时间过得是不是有点快了。”宋杨说：“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月的月考也因为什么意外取消掉呢？”
    周予淮点评：“想法很好。”
    宋杨自己乐了下。
    走到周予淮桌边，那边窗户开着，他们的外套被大喇喇地丢在桌上。
    衣服的模样，能看出来，从窗外丢进来的痕迹。当时乔宁已经搞完卫生，在写作业，没注意那边。
    跟昨天截然不同。
    周予淮眼神淡淡，看了眼。
    宋杨也注意到什么，过两秒，意味深长对周予淮说：“真有田螺姑娘啊。”
    他还在笑。
    周予淮瞥他，没接话。
    宋杨嘿嘿笑。
    乔宁昨天来的时候，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在意到。但是，宋杨要找周予淮接借作业，或者东扯西扯，天天都跑过来，肯定注意到了。
    后桌那大小姐，都快把周予淮压榨完了，一个人的座位比太平洋还大。
    结果，现在这块，好像突然恢复平衡。
    也不知道那女生想引起周予淮注意，还是什么，反正周予淮表面随和，其实很有距离感，不会因为这么小的事，跟人说什么。哪怕有人经常找周予淮问题，周予淮态度客气，那些人到最后还是会发现很难真的跟他熟起来。
    女生的方向搞错了，周予淮不吃这套。
    宋杨示意周予淮看座位。
    周予淮看到了。
    宋杨又朝教室后面看了眼。
    这种情况不用想，桌椅整洁，地面干净，肯定是负责卫生的人挪的。
    他知道今天谁负责教室卫生，都在一个班，很好推，他大概数了下，正好到乔宁那。
    乔宁在翻书看公式。
    宋杨说了句：“乔宁她们那组。”
    他嘻嘻哈哈，看周予淮，小声说：“要不要我去帮你问问乔宁，是谁这么好心，帮你挪的座位。”
    周予淮冷淡看他。
    宋杨朝那边喊：“乔宁——”他们的位置隔得远，中间的人很乱，有些坐着，有些站着，在说笑吵闹。
    但宋杨的嗓门大。
    乔宁心一跳。
    宋杨跟周予淮是朋友，经常一块。
    乔宁握着笔，还没看他们，胸口先撞了下。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好在她情绪不在脸上，抬头看过去的时候，至少别人看不出异常。
    宋杨又看周予淮一眼。
    周予淮说不清是什么眼神，又好像在无声警告。
    宋杨咧嘴笑，看回乔宁：“乔宁......”风吹进教室，哗啦响。
    他故意停顿了下，转而说：“——英语周报可以借我参考参考吗？”
    周予淮看他，像看低智儿童。
    乔宁那边松一口气，可心还是在跳，感觉心跳总是比她先认出有关周予淮的一切，难平息。
    她点点头。
    宋杨和周予淮还向着这边。
    乔宁维持着表面的平稳，把周报从教材里拿出来，隔壁同桌忘我地写题，乔宁看向他们，问宋杨：“现在要吗？”
    只希望整个过程，看上去寻常点。
    她努力表现平常。
    一边希望表现出来的，只是普通的平常，不会刻意。
    她不希望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宋杨冲周予淮使了个眼神——开玩笑开玩笑，大大咧咧，笑着跑过去。
    周予淮低哼一声。
    不再看那边，收回视线，不紧不慢拉开椅子，坐下刷题。
    第14章 天涯南北角你的试卷
    宋杨那时候对乔宁的印象是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关心男女之情、无欲无求，身上好像有佛光。
    哪怕肯定，周予淮的桌子是负责卫生的女生挪的，知道有乔宁，也不会怀疑到乔宁身上。
    他在乔宁那儿拿到周报，又跑回来，乐呵道：“不好意思，忘拿外套了。”
    周予淮无声看他，眼神在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智力障碍。
    宋杨也不计较，他同桌在那边喊，他一会儿要去上网，拿了外套，赶紧跑回去，收拾书包。
    --临近下课，都在收拾书包，准备离开，走廊上全是嘈杂的人。
    筱筱背着书包跑过来，“一起坐公交。”
    乔宁还在收拾，抽空看她一眼，点头：“好。”
    筱筱手里抱着杂志：“但是，先陪我去趟书店，这破杂志，里面开线了，我才翻两下，就哗哗掉页。”
    乔宁手搭在书立上，检查有没有漏带什么。
    确认完，背上书包，筱筱拉着她的手就走。
    出后门的时候，乔宁朝前面看了眼。

 第17章

    周围吵吵闹闹，周予淮也不着急，看着很自在，窗边的风吹动他的短发，他胳膊搭在桌上，指尖的笔转了一圈，垂首在看题。
    到了书店，筱筱跑进去，交代乔宁：“站这儿等我。”
    乔宁站在玻璃墙外，听见里头筱筱咆哮一声：“——老板！”
    她没忍住朝里面看一眼。
    不过，筱筱经常在这儿买小说，跟老板熟，大喊大叫，也不是动真格。
    老板在柜台后，吓一跳，又笑起来。
    乔宁放下心，站在外边等她。
    那时候，她好久没碰见过陆齐铭，很多年以后，她才看懂陆齐铭这个人，但当时她不觉得陆齐铭真的有多喜欢自己。
    书店的隔壁有电梯，三楼有家台球厅。
    陆齐铭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眼睛亮了亮，但他没喊乔宁，往旁边一靠，笑着看她。
    约莫感受到视线，乔宁回头，眼睫颤了颤。
    陆齐铭轻笑出声。
    乔宁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想回避，于是拉着书包带子，往旁边走。
    陆齐铭上前想拉住她：“喂，乔宁。”
    乔宁避开了，皱眉看他。
    陆齐铭退让，不再往前走，“行行行，你别走。”
    乔宁在等筱筱，不走也不是因为他的话。
    陆齐铭见她这样子，就很想逗她，玩世不恭地挑眉：“喂，我这么久没去找你，天赐良缘，今天碰上了，一起去约会怎么样？”
    乔宁荒唐地看着他，觉得他说话也很荒唐。
    好在筱筱及时出来，她走到门边，边把杂志塞进书包，边叹了一口气：“陆齐铭，你也太不要脸了。”
    陆齐铭“啧”一声，手指挠了下眉，有点愁，“怎么又是你。”
    筱筱不服，把书包背上，“什么叫‘怎么又是我’？”
    “你......”筱筱不等他说完，“——不跟你说了陆齐铭。”
    她拉着乔宁转身就走。
    陆齐铭站在原地，气笑了，冲乔宁喊：“喂，乔宁，我话还没说完呢，行，我明天去你们教室找你！”
    乔宁心里跳了跳，怕他说真的，又因为不喜欢他，不想给他任何错觉，不想多一点牵连，最后也没回头看他。
    --可能乔宁的态度很明显，陆齐铭隔天并没有找她，也可能本身就没认真。
    乔宁跟筱筱坐同一路公交车，那条路线要多坐好几个站台，但是，两人很少放学一起，所以很开心。
    湘南市那几天都阴沉沉的，雨迟迟不下。
    吃晚饭的时候。
    乔俊坐在客厅这边，张秋娥在阳台上抱怨衣服没干。
    乔宁随便吃了点，回到房间写作业。
    那时候，总感觉有写不完的试卷和练习题，任务还没完成，隔天黄素梅又抱着新的试卷进教室。
    底下有人哀嚎。
    乔宁抬头看过去。
    黄素梅敲了敲桌，很严肃：“嚎什么？这都是好东西。”
    有人在下面接话，昨天睡得晚，这会儿哈欠连天，“对......对.....对,又是别家的内部试卷。”
    黄素梅说：“我这都是为谁着想？下半年这么多活动，有些人我不点名，早疯了心去了。发下去的试卷，好好做一下，尽可能独立完成，后面对答案，算算自己能拿多少分。课程都基本结束了，测试一下自己到底掌握到了怎样的水平。”
    有人眼睛登时一亮：“又有什么活动？”
    他声音不大也不小，黄素梅眼睛一斜，瞪过来，“一说活动，就听见了！”
    那人吃瘪，不说了。等黄素梅再把目光移开，他才跟同桌低声问起来。
    “这你还不知道，篮球赛啊，不过还没定下来。”
    “怎么？”
    “天气原因，场所在室外，这几天天气预报不准，说有雨，雨又不下。”
    “这样啊。”
    “不过，内部消息，还没下通知，据说安排在明后两天。”同桌说：“据年级主任说，雨今天能下来。”
    那人一乐：“怎么，年级主任是大祭司啊。”
    两人刚说到还没下通知。
    黄素就拍了拍桌：“都知道篮球赛的事了吧，明后两天，别又把心思都放到那上边去，参与参与就行了。”
    说是这么说，有活动，学生还是挺开心。
    --那阵子，天气预报系统好像失灵了，雨还是没能下来，篮球比赛被推迟到第二周。
    筱筱还吐槽，“要不干脆比了算了，下雨就在雨里打呗，我热情都快被消耗完了。”
    乔宁握着笔，写完诗词填空题，抬头看她。
    过道那边的同学说：“你不是热情快被消耗没了，是薯片快消耗完了。”
    每次通知要比赛，筱筱就去商店买一堆薯片。
    筱筱有气无力：“那你再说得准确点，是学校的薯片快被消耗完了。”
    乔宁听她们说。
    其实下雨，或者不下雨，对她没任何影响，她只是在教室写作业。
    也并没有在意。
    时间如流水，那天又是周二，下午有体育课。
    当时，还有别的班在场上训练，筱筱被朋友拉着凑热闹，乔宁沿着道路离开。
    天有点冷，周予淮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
    不过男生要运动，大部分人那么穿。
    乔宁那时候，已经能一眼在人群里找到他，她只是静静地看他，然后离开。
    回到教学楼，一如既往的安静。
    乔宁路过办公室的时候，还被没课的语文老师喊过去，让她帮忙把练习册搬回教室。
    乔宁搬着练习册往教室走的时候。
    正好，两个女生站在窗边朝里头探望，手中还抱着什么，包装精致，类似礼物的东西。
    教室里零星几个同学在写刷题。
    似乎不好意思朝里面喊，看见乔宁，害羞地挽着手朝她过去。
    乔宁也看到她们，慢慢停下脚步。
    女生走到她跟前，礼貌问道：“学姐，请问周予淮学长的座位在哪儿啊？”
    乔宁因为周予淮的名字，心里跳了下，但没有明显的情绪。
    女生说：“学姐？”
    另一个女生反应过来：“学姐你不是这个班的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乔宁没办法撒谎，摇摇头，意思是——是这个班的。
    女生眨了下眼：“能问一下周予淮学长的座位在哪儿吗？”
    乔宁其实没有理由不说的，不知道为什么停在那儿。
    两个女生很可爱，也很小心翼翼。
    乔宁挪动练习册，抬手指向周予淮的座位，轻声说：“那个位置。”
    女生连忙道谢：“谢谢你学姐。”
    乔宁没再回头，往前走，进到教室，把练习册放到讲台上。
    而后，回到座位上写作业。
    窗边偶尔能听到声音，女生离开后，又来了别的女生。她们往周予淮的桌上放了很多礼物。
    不知道，是不是那几天周予淮经常去球场打球的缘故。
    最近，哪怕是短暂的课间，也有高一的女同学跑过来看他。
    乔宁总有点不安心，扣了下笔，抬头看过去。
    其实，女生问她周予淮座位的时候，她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但连一点伤心和醋意都没有。
    因为，她跟她们一样，是喜欢周予淮，但周予淮不会在意的人。
    可是，现在她们往周予淮桌上塞那么多东西，乔宁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给周予淮添了状况。
    她没想，其实女生不问她，也会问别人，那些东西还是会堆到周予淮桌上。
    周予淮的桌上本来就有足够多的书。
    乔宁只是担心，那些东西把他的书弄塌，或者把他经常随手放在桌上的试卷弄破。
    桌上的东西被堆得有点乱。
    刚才来了好几个女生，可能打听过，这会儿三班体育课，周予淮不在教室。
    可能太激动了，又有些怯意，很随手地塞到桌上，就害羞跑了。
    乔宁最终还是没忍住，阖上练习册，放下笔，起身走过去。
    教室里几个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周围的情况，并不关心。
    乔宁走到周予淮桌边。最上面的，岌岌可危的小蛋糕终于塌下来，砸到周予淮的试卷上。
    乔宁心一沉。
    她想看清那张试卷，可有东西压着。
    乔宁只好先把其余的东西一件一件挪开，放到窗台上。
    等看清的时候，也注意到上面鲜艳的奶油。
    蛋糕的透明外壳没固定好，奶油砸出来，就这么把周予淮的试卷弄脏了。
    空白处全是。
    试卷没写完，才填了选择填空题。不知道是黄素梅哪一次发下来的。
    乔宁心里说不清的沉重。
    好在，她想起来，自己那份卷子还没做。
    她抿了抿唇，回到座位上，把那张试卷拿出来，想把周予淮脏掉的试卷拿走。

 第18章

    回到周予淮那边，弓着背，拿起笔。
    目光看着答案，把答案一个一个抄过来。
    乔宁的注意力全在这边。
    湘南市的秋雨开始下起来。
    一开始不大，但显然不能继续打球了，宋杨他们拿着衣服往教学楼走，最后雨渐大，才跑进教学楼。
    筱筱她们女生去商店躲雨了。
    乔宁全然没注意到窗外的雨，男生跑上楼，大大咧咧的说话，喊了一声，乔宁才猛然回神。
    她扭头，就看见窗外的雨。
    又听见宋杨的声音，似乎喊了声周予淮，具体说的什么内容并不真切。
    但是，周予淮这三个字，乔宁不会听错。
    乔宁听到周予淮的名字，就开始紧张，心跳发软，好像忽然手都没有力气了。
    她在周予淮的座位上。
    虽然当时教室里的同学不在意。
    但进来的在意的人看到会很奇怪。
    她努力用力，握着笔把答案填上去，结果没控制好力道，把“a”中间那一横，长长地划了出去。
    脚步声很近，好像转角就要进教室。
    乔宁没办法继续在这里，她放下笔，径直带走周予淮脏掉的试卷。
    走到讲台上，那些男生果然陆陆续续进来。
    乔宁不敢看他们，不敢看周予淮在哪儿，其实也没人在意乔宁，但是乔宁因为太紧张，手脚都是软的。
    第15章 天涯南北角你的背影
    “终于下雨了。”
    “这雨得下多久啊？”
    “不知道，放学之前能停吧。天气预报都报了快一周了，总算等到这场雨了，估计等到地面干的话，最迟后天能比赛。”
    有人刚进教室，抖了抖雨，又透过走廊往外望。
    雨势更大了，噼里啪啦打在护栏上。
    声势浩大，好像是老天在为乔宁作掩护。
    宋杨走到周予淮那儿，桌边特别乱，他一般不说女生什么，这回没忍住，挠了下脑门，一言难尽道：“这有点过分了吧。”
    周予淮目光沉而静，停在那儿看。
    他身上都是湿的，也没顾。
    宋杨又发现什么，把试卷拿起来。周予淮写试卷，除了考试的情况，平常会留点痕迹。可这张试卷干干净净，最后那个“a”还写得很古怪。
    他随手给周予淮看，“不是你的吧。”
    周予淮瞥一眼。
    宋杨放回去。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蛋糕，盒子都歪了，奶油蹭在透明的外壳上，边沿还漏了一块。
    周予淮桌上有痕迹。
    宋杨说：“估计谁把你试卷弄脏，给你换了张。”
    这些事，一看就是学妹做的，完全是新人送礼物手法，特别莽撞，但后来，宋杨想起个事，学妹把周予淮的试卷弄脏了，哪来的新试卷换啊？
    突然意识到，但想法一晃而过，他也没重新提过。
    周予淮伸手把窗户关了。
    那些礼物，最后被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开心分去。
    没人在意。
    --乔宁因为这个事，不敢再贸然做什么，不想被当做奇怪的人，以后远远看着周予淮都不能够了。
    湘南市最漫长的季节是秋天，虽然日期上已经立冬，但总得下几场秋雨，才有属于冬的冷意。
    下过两场雨后，篮球赛匆匆举办，又匆匆结束。
    天气冷下来，校园里多了不少穿棉服的人，那阵子流行面包服，蓬蓬松松，看着很暖和。
    乔宁课间去接热水。
    排队的时候，听到前面两个穿着面包服的女生对话：“早自习怎么缺那么多人？”
    “什么缺那么多人，不是竞赛去了吗。”
    “竞赛？”
    “就之前老李之前说的化学竞赛啊。”
    “好像是说了，难怪我看沈雨靖的位置空着。”
    “除了他们竞赛班，其他班也有点名额。”
    “诶，不对。”问话的女生说：“周予淮怎么没去？”
    乔宁握着保温杯，眼睫动了下，其实也不吃惊，只是注意力到她们那儿。
    她们过来，要经过三班，周予淮的座位就在窗边，远远就望见他了坐在那儿。
    “他初中数理化奥林匹克比赛的奖不都拿过了吗。”
    “所以，他怎么没参加竞赛？”
    回答的女生说：“不知道，反正人家全能选手，又不偏科，参不参加竞赛都能上清北。”
    乔宁想到自己跟周予淮同桌，他做题的时候，好像确实没什么能难倒他。他对事和人的态度也是，很从容很轻松。
    在后来的回忆里，一直觉得周予淮很风云，但他性格并不张扬，只是成绩很优秀，经常被老师提起，没有人不认识他，本人其实很低调。
    最后就是，表面随和，其实很有距离感。
    前面有个女生，听到周予淮的名字，问了两句，跟她们一起讨论。
    乔宁没有存在感，打完水离开。
    --每个月都要写三篇议论文。
    快月末的时候，语文老师发现训练并没有成效，上课的时候，专门说到这个事。
    班上写作文，发的作文纸。
    一塔放在讲台上。
    语文老师也挺发愁，在教案里找名字，再把那位同学的作文抽出来。
    台下的同学都看着她。
    她举着试卷，让自己好好说：“李依依，你这个买瑟尔夫斯基是谁？”
    说着，眉头还是皱了下：“我是查不到这个人。”
    ——是myself加俄罗斯姓氏后缀的谐音。
    语文老师其实知道。
    李依依在下边吐了下舌头，也尴尬。
    底下发出闷哄哄的笑声。
    语文老师敲了敲桌子，“别笑，不是她一个人有这个问题。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作文都是隔天交，有充足的时间查资料，你们自己看看这个态度行不行。”
    她脾气好，推了下眼镜。
    底下的人没当回事。
    她说：“平常用心记过的名人事例，都是有用的，不然你考试的时候作文怎么写，我强调了很多遍，作文有六十分，要用心写，把大分数掌握，才好拿高分。语文是很好拉开差距的，我没错的话，你们班上次月考，数学平均分142，语文平均分才116，高的能上一百三，低的不及格。”
    底下的同学，支着脑袋，也想了想。
    好像是这么回事。
    还要上课，语文老师说：“我也不多说，就想说一点，这个作文很重要，你们放学后都去给我买一本名人传记，下周开始，上课前我会抽五分钟时间，让你们上台讲解，看看这么做，能不能让你们记住点有用的东西。”
    乔宁把事记到本子上，然后拿出语文教材，翻开要文言文。
    --上了一天课。
    脑袋里塞了太多东西，有些事都忘了。
    筱筱虽然不经常跟乔宁一起回家，但经常一起出学校。
    她们喜欢走长廊那边。
    不知道为什么，宋杨和周予淮今天也走的这边。
    乔宁控制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走在周予淮后面。
    筱筱手背在后面抱着书包，倒退着走，一蹦一跳，“乔宁，下个月我生日，可别忘了啊。”
    乔宁弯唇，“嗯。”
    她怕她摔跤，伸手扶她一下。
    筱筱挺期待的：“你准备送什么礼物给我？”
    乔宁问：“你想要什么。”
    筱筱说：“其实都行，送什么都行，但是不能敷衍，主要生日祝福别忘了，一定要跟我说生日快乐！”
    她脸上在笑。
    乔宁点头：“好。”
    筱筱交代完，掰着手指数，要收到谁谁谁的礼物，谁比较重要，会邀请谁去玩，去哪儿玩......乔宁并不是没认真听她说，只是忍不住看周予淮。
    总是远远看着他，很少这样走在他身后。
    降温之后，天气一直很冷。
    不知道是不是男生没那么怕冷，周予淮穿着单薄的黑卫衣，穿得很简单。
    乔宁看他有好几件这个牌子的外套。
    手臂上有袖章，黑底、金色的线圈。
    宋杨跟周予淮说话，他们聊的游戏的内容，乔宁听不懂，周予淮的话不多，大部分时候是宋杨在说，他应付两句。
    好像挺冷淡，好像又并不是。
    筱筱说了一大堆，摇摇头：“算了，定在哪儿到时候再说吧。”
    乔宁的思绪没有完全过去，听着筱筱的话，说：“嗯。”
    --出了学校，乔宁才知道他们约了一起去书店。
    筱筱没带钱，要找周予淮借钱。
    “——乔宁你买吗？”
    说的买语文老师交代的买名人传记的事，乔宁也想起来。
    她只有一本名人素材，内容很粗略，确实要买一本。语文老师之前说过，对一个人物足够了解的时候，他的事迹能变着法的运用，应对各种材料思想，只要是正面的。
    乔宁需要买一本。

 第19章

    他们进到书店，看到一对意想不到的人。
    是他们班的同学。
    宋杨“我靠”一声，往旁边回避，胳膊撞到书架还有点痛，没能及时回避，挠了下脖子，好奇又看他们一眼。
    周予淮因为宋杨的动静，也看过去一眼，而后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
    那对同学，站在书架斜后方，手拉着手，靠得很近。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举止很亲密暧昧。
    ——早恋啊。
    宋杨跟周予淮示意了下眼神，转身往回走，绕开那边的书架。
    乔宁和筱筱在后面，准备往那边走，也看到了，而后脚步一顿，也绕开。
    筱筱跟那同学不熟，并不关心。
    乔宁是觉得这种情况，没办法靠过去，不得不绕开。
    宋杨有点小震惊。
    倒不是对那两位同学，单纯对早恋这个事。
    “他俩之前不是同桌吗，怎么换座位之后好上了？”
    周予淮不以为意。
    大部分时候，宋杨的无聊问题，他懒得回答。
    乔宁和筱筱在他们后面走。
    筱筱歪着脑袋看书架上的书。
    宋杨说：“咱们班还好几对，你知不知道。”
    周予淮淡淡回了句：“我需要知道？”
    “同桌都很暧昧吗？”
    宋杨见他这态度，故意说：“你跟你前同桌怎么没发展点什么？”
    宋杨笑，贱兮兮的。
    乔宁听得很清楚，一方面注意力在他们那儿，一方面离得确实不远。
    她手紧紧攥着怀里的练习书。
    空气静了一瞬。
    周予淮冷冷瞥了宋杨一眼。
    筱筱也听到了，反应比乔宁慢点，但也明白过来。
    这气氛......宋杨眨巴眼，想挠头，不知怎么，回头看了眼，才意识到乔宁也在，他心里一跳，很心虚。他其实没恶意，就瞎调侃周予淮，闹着玩的。
    但也知道，乔宁那么安静，那么内向，不能随便开这种玩笑。
    筱筱还是看出乔宁表情不自然。
    筱筱叹一声，“宋杨，你又在瞎说什么。”
    她没有表现得很夸张，怕乔宁更在意。
    宋杨脸这会儿也挺红的，心里觉得对不起乔宁。
    乔宁的情绪并不是因为他，而是那句话——你跟你前同桌怎么没发展点什么？因为当着周予淮说这句话，好像戳中了她的某种心思。
    周予淮身体微侧，好像看向她。
    乔宁的胸腔受到某种挤压。
    周予淮这个人，从容随意就能撇清跟别人的关系。
    乔宁那时候忽然不想听到他会说什么。
    第16章 天涯南北角实验小组
    宋杨道歉：“乔宁,对不起，那个什么我就是开玩笑的。”
    说完，觉得不该多后面那句话,好吧,他挠头，更郑重点：“乔宁，对不起。”
    筱筱拿了两本教辅资料,有点搞不懂，问周予淮：“你说我拿哪本？”
    周予淮随意看了眼，下巴一点,帮她选了难度低的那本。
    他个子很高，比乔宁高一个头，手伸过去,没碰到乔宁,拿了乔宁头顶一本书。
    等乔宁反应过来。
    发现周予淮只是看向她头顶的书架。
    并不在意宋杨的话。
    她攥着书的手指渐渐松了,摇了摇头，算是回应宋杨。
    宋杨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把话题转移走,“所以你们买谁的书？”
    筱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根棒棒糖,塞在嘴里,腮帮子鼓鼓，垂着头研究书桌上的书，还有点纠结要不要买份试卷，“不知道。”
    乔宁也不知道，但她刚才注意到周予淮拿的乔布斯传。
    周予淮沿着书架往前走了。
    乔宁站在原地等筱筱。
    她后来对一句话有深刻的感受，叫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宋杨也跑过去，那边有更多名人传记,可以挑一挑。
    筱筱在这边选了好半天，乔宁最后偷偷拿了一本和周予淮一样的乔布斯传。
    周予淮帮宋杨跟筱筱付钱，乔宁已经把书放进书包了。
    结账的时候，宋杨不要脸，假意客气：“真的感谢。”
    周予淮哼一声。
    筱筱说：“下次自己出钱就不用总是谢谢了。”
    “嘿，你还说我。”
    “我怎么，”筱筱厚脸皮：“我这都是偶尔，忘记带钱。”
    两人互相怼了几句，往外走。
    四个人分别，筱筱跟乔宁去坐公交回家。
    之前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
    --乔布斯传这本书，后来一直在乔宁的书架里。
    他的经历，对于普通人，没有参考价值。
    乔布斯的故事是天才的故事。
    但如果你去了解他的故事，就会知道天才也有挫折和低谷。
    不过，他有勇气和决心，也永不止步。
    周予淮随手拿起的书，乔宁偷偷藏在书架，书的主角在后来，成了乔宁的偶像，在乔宁碰到困难的时候，支持她往下走。
    晚上回到家。
    乔宁把作业拿出来写，写到后面，想起什么，稍稍停下笔。
    夜里很静。
    张秋娥要早起，所以休息早，乔俊也被监督早睡了。
    隔壁的房间，静悄悄的。
    乔宁的房间亮着一盏台灯，她打开电脑，手指搭到键盘上。
    好几次的搜索结果都不对。
    她想了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罗盘的图案，最后一次输入关键信息。
    电脑页面弹出搜索结果——这次页面里的图案对了。
    里面有详细信息。
    原来周予淮外套的牌子叫石头岛。
    他有好几件这个品牌的外套。
    乔宁想起来，初中听同学说过。
    她心里有了印象，周予淮喜欢穿石头岛的外套。
    stone　island.--有个往周予淮桌上塞礼物的女孩子，那几天经常来，原本只是远远害羞看着周予淮，结果不知道在谁那儿打听到的，星期天找到周予淮。
    那天放半月假。
    宋杨把周予淮喊出来上网，从网吧出来，走了一段路，因为要在不同的方向坐车，在街边就分开了。
    女生跑出来，挡到周予淮跟前。
    周予淮并没有生气，或是觉得冒犯，只是看着她。
    她鼓足勇气，把礼物递出去。
    周予淮说心意自己领了，让她别破费。
    女生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却不知哪来的勇气，问可不可以追周予淮。
    周予淮让她别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挺平淡的，说了一段话。
    女生想象，自己站在周予淮面前，会疯狂心跳。但周予淮就在眼前，心跳反而一点点平息。
    挺简短的对话。
    有些人，即使就在你眼前，也会让你觉得，你们之间有很远的距离。
    周予淮平淡随和。
    回应别人的话，也很客气。
    但就是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他能随和地说那段话，不想伤害她，以及用态度划清界限，是因为，他那时候也有喜欢的人。
    --临近月末，最后几天，天气越冷。
    筱筱小感冒，鼻子堵，下课拉着乔宁走动，去了趟商店，再回来的时候，教室里热闹得很。
    在中间，扎成一团。
    都围在那儿，不知看什么。
    筱筱抱着薯片吃，好奇，还没进教室，伸着脖子看：“干嘛呢？”
    她进了教室，往那边走。
    乔宁只买了两个本子，抱在手里，跟着走过去。
    那团人吵吵闹闹。
    “这么多啊，全都要考？”
    “肯定不是，哪来那么多时间，就抽两个。”
    有人示好地问：“有没有小道消息，抽那几道实验的可能性大？”
    “这还真没有，不过估计老师上课说的那几个重点的就是。”
    筱筱凑进去看，看见化学课代表桌上，摊开着一个册子，旁边的人翻啊翻，都是化学实验。
    筱筱手上拿着薯片，问身边的人：“什么情况？”
    那人拿了两片塞嘴里：“不是有个学业水平考试吗，化学实验这项安排在这个月。”
    筱筱竟然不知道：“那不就是月考前，得弄完？”
    “是啊。”
    乔宁站在外面。
    筱筱挤出来，把实验考核的事跟她说。
    乔宁想着她的话，点点头，“这个月吗。”
    筱筱说：“对，听说安排在月考前。”
    差不多快上课，那群人也散开，乔宁和筱筱回座位。乔宁的目光静静穿过人群，往周予淮的座位上看了眼。
    周予淮垂着颈，在看题。
    宋杨说完也离开，回座位。
    上课铃一响，化学老师进教室，也说了这个事，“咱们一直以课本和刷题为重，都是我带着仪器来给大家做实验，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记住，考核的话，没办法，还是得安排个时间，去实验室学习一下。”

 第20章

    不用再教室上课，可以去实验室，底下有人兴奋。
    老师说：“就这两天吧。”
    底下一阵交头接耳。
    化学老师脾气很好，没制止，想到什么，翻开教案，从里面拿出一张表。
    这才让大家安静点。
    她说：“李依依，孙涵之。”
    李依依有点懵，探着脑袋望讲台。
    教室里稍微静下来。
    化学老师目光一扫，在教室里找人。
    李依依跟孙涵之隔着一大组坐着，互看了一眼。
    老师反应过来，看了看手里的表：“这是什么时候的表格？”
    底下，课代表有点尴尬，脸都红了。三班每个月都换座位，化学老师人很好，就是有点脸盲，她自己有要求，让课代表每次换座位，给她一张座位表。
    上个月没月考，不知道是不是少了这道流程，课代表把事情忘了。
    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举了下手，轻声解释：“老师，那是上个月的座位表，我忘记换了。”
    化学老师眨了下眼，“哦”一声，把座位表放回教案夹。
    课代表红着脸说：“老师，我下课打印一张新的，给你送过去。”
    这个月就最后几天了。
    很快又要换座位，其实没必要。
    化学老师说：“没事，那咱们就这样，去实验室的座位，按照上个月来行吗？”
    能去实验室上课，谁管这些，教室里齐声说：“——行。”
    化学老师笑了下，挥手示意课代表别站着，坐下来。
    乔宁坐在位置上，反应了下，手指无意识扣了下笔，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周予淮的背影。
    按照上个月的座位坐。
    就是说她要跟周予淮一起做实验。
    晚上回家，乔宁没吃饭，回到房间，把书包放下，然后打开电脑。
    乔俊坐在饭桌，一只手抱着碗，一只手拿着鸡翅啃，歪着脑袋朝乔宁的房间喊：“姐，这个鸡翅是不是没熟？”
    乔宁没立刻回，她把教材翻开，认真在电脑上搜索相关实验。
    然后，点开视频播放。
    有些是旧视频，操作不符合新规，乔宁耐心找了好多版本，选了和操作说明最相符的仔细看。
    乔俊抱着碗，等了好几秒，疑惑又喊了声：“——姐！”
    房间里头这才回了句：“嗯。”
    乔俊小孩大嗓门：“我说这个鸡翅是不是没熟？”
    “还没别的菜吗。”乔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这边听到，能听出来注意力不在这儿。
    乔俊看着桌面：“还有豆角。”
    “你先吃豆角。”乔宁温和道。
    乔俊：“可是我想吃鸡翅。”
    乔宁忘记回话，视频看到中间，一个操作没记清，调回去重新看，看完全部经过，其实还是没办法一次记明白。
    她在书包里找本子，白天在学校商店买的，翻了翻，发现忘记带了。
    草稿纸上乱糟糟的。
    乔宁想把那些流程记下来，想了想，只好出去再买个本子。
    乔俊吃得脸上都是饭，抱着碗趴在桌上，朝着客厅这边，电视在播动画片，他看到乔宁，“姐，你去哪儿？”
    乔宁到玄关换鞋，解释说：“我出去买个本子。”
    乔俊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乔宁觉得他还是在家好，外边冷，她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你要回来啊。”
    “嗯。”
    已经入冬，这个时间点，外边天色很暗。
    不知道是天气太冷，还是什么缘故，附近两家书店竟然都关门了。乔宁往前走，为了找书店竟然不知不觉走了两条街。
    好在还是找到一家营业的书店。
    里面没什么人，老板在看电视。
    乔宁拿了两个笔记本，付钱的时候，老板看她脸都冻红了，没忍住感叹一句：“冷啊。”
    乔宁回到家，客厅电视还开着，乔俊趴在茶几上，边看电视，边写作业。
    乔宁看了他一眼，回到房间继续看视频，边把详细的操作过程的流程图画到本子上，把需要注意的细节都标注上去。
    她写得很仔细。
    乔俊当时在客厅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乔俊只好抱着练习册，走到乔宁房间门边，“姐，你看这个兔子还剩多少只？”
    他在问一道数学题。
    乔宁在埋着头记流程，听到他的声音，说：“一会儿。”
    乔俊见她在忙，抱着练习册走了。
    动画片又播完一集，乔宁还是没出来。
    乔俊不知道她在干嘛，乔宁平常写作业，电脑一般都是关的，今天一直在放。
    乔俊也有点好奇，偷摸进乔宁房间，趴到乔宁桌边，伸着脖子看她电脑。
    视频里的人穿着白大褂，带着护目镜，像在做实验。
    乔俊又往桌上看。
    乔宁的本子上画着工工整整的流程图，用很多颜色的笔标记。
    乔俊在心里“哇”了一声，真厉害。
    他托着脸，看了一会儿，也看不懂。乔宁全神贯注做自己的事，始终没理他，像是把他忘了。
    他心想，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又抱着数学题出去了。
    第17章 天涯南北角意外的心跳
    通常两节课连上。
    隔天,第一节 化学课结束，底下一片躁动，老师拍了下桌子提醒：“记得带本子和笔,别真以为是去玩的,空手去了。”
    她开玩笑，底下同学笑了笑，虽然躁动,但知道是学习，自然不会。
    她一走，教室里热闹地起身。
    筱筱找乔宁,乔宁也带上笔记本起身。
    “科教楼有厕所吗？”
    乔宁眨了眨眼：“肯定有。”
    她很客观的说。
    筱筱一点头：“那也是，但总感觉那边很吓人，我还是在这边上吧。”
    乔宁说：“嗯。”
    两个人去了趟厕所,才下楼。
    路上碰到班上同样磨蹭的同学。
    筱筱跟乔宁在隔壁走,听见他们说：“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大展什么身手？”
    “我将做出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化学实验！”
    “哇,你好......神经啊！”那人假意鼓掌。
    男生说：“不过，现在的耽误之际是,你得陪我去商店,买一个将记录下这个世纪最伟大实验的伟大笔记本。”
    “不去。”
    “啧。”
    筱筱幼稚地看了他们两眼,注意到快路过商店,转头跟乔宁说：“陪我去买个本子。”
    她教室里没有空本子了，其实乔宁有，可以找她要的，她忘了。
    两人又去了商店。
    再到科教楼的时候，化学实验室在一楼，前面有块前坪，筱筱和乔宁还在上面走,透过走廊往教室看，这会儿里面已经有不少班上的同学。
    筱筱翻了翻自己的本子，觉得太薄了，又看到乔宁手里的本子，拿过来看，“这不是在学校买的吧。”
    乔宁说：“在外面的书店买的。”
    筱筱说：“还挺好看。”
    牛皮纸外壳，比较简约，一看就是拿来做笔记的。
    筱筱又往前面翻，这才注意到，里面记的化学实验操作流程图，很多这次要做的实验，她眼睛一亮：“乔宁，你提前做笔记了？”
    乔宁过两秒，无声点头。
    筱筱大大咧咧：“太好了，到时候借我抄一下。”
    乔宁说：“行。”
    进教室的时候，有人堵在那儿，把过道挤得很窄，笑笑闹闹，似乎有人在前面拿实验器材操作着玩。
    总有这样大胆不按规矩来的人。
    筱筱想过去瞅两眼，因为过道窄，她手搭在乔宁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
    当时，周予淮也在前边，他跟乔宁的座位在前面。
    宋杨在那儿凑热闹。
    有个成绩不错的调皮男生，用什么化学物质，在加热操作。
    乔宁不知怎么，就被筱筱推到周予淮身边，可能因为这边刚好有到口子，筱筱可以往围观中央看。
    乔宁抱着笔记本，在那儿愣了下。
    周予淮个子很高，虽然和大家一样都穿着校服，但是辨识度很高，能一眼被人找到。
    不知道是不是靠得太近，泛冷的空气中，乔宁能闻到他外套上很淡的皂角香。
    乔宁应该要往旁边走开的。
    可是当时，突然一声碎裂的爆炸声——稀里哗啦。
    人群也跟着炸开，周予淮近乎无意识抬手护住身后的人，乔宁很多年后，都记得很清楚，她跟周予淮的第一次肢体接触，也是唯一一次，发生在2017年11月27号，他们第一次去实验室，出了点小意外，同学操作不当，把试管炸了。周予淮抬手护住身后的她，手掌恰好挡住她胳膊。
    尽管他没有很用力地握住乔宁的胳膊，还隔着略厚的衣服外套，可乔宁的感受格外清晰。

 第21章

    乔宁的心像失控的场面一样跳起来，抱着笔记本的手全力攥起来。
    其实，碎了玻璃试管，没出别的大问题。
    只是桌上还在冒烟，看着吓人。
    也没人受伤。
    化学老师从门口进来，有人开玩笑告状：“老师，有人要炸学校！”
    惊吓的气氛才散开，周围笑成一片。
    乔宁无法关注那个过程，当时只记得紧张。
    周予淮的手已经放下去，他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
    宋杨说了句十分逗乐的话。
    他弯了下唇。
    吵闹的人群，毫不在意这个小插曲，很快恢复到之前的气氛。
    乔宁的心跳却难以平息，担心周予淮看到她不自然，才忍着无声走开。
    --大部分时间远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站在他身边，被他护在身后，那微不足道的触碰，心跳加速，胸口悸动，在脑中统一，形成强烈的感受。
    以至于这件事，无人在意的小瞬间，被乔宁记了很多年。
    很多人，回忆起那天下午，想到的是小意外和场面的混乱。
    而乔宁想到的是，周予淮的身影，他抬手护住她的瞬间，和她自己的心跳。
    乔宁做实验没出什么错，因为视频看了好几遍，也做了详细的笔记。
    周予淮也很顺利。
    因为太顺利，两人没多余的讨论，没说上什么话。
    后面，周予淮就被碰到困难的同学喊过去了。
    下课后，人群往外走。
    筱筱跑过来，“听宋杨说，你们做得很顺利。”
    乔宁听着她的话，想着应该是宋杨找周予淮讨论过。
    她点点头。
    筱筱笑，冲她眨眼睛：“那笔记本......”乔宁把怀里的笔记本拿给她。
    “你按照前面的抄就行。”
    前面是她为了不在周予淮面前出错，记得更详细的流程图和操作细节，后面根据实验做的笔记反而没那么细致。
    筱筱说：“行。”
    后面还有两节数学课。
    三班的数学老师，是位很优雅的中年女教师，短卷发，戴着银丝框眼镜。
    她把一道圆锥曲线的题目投影出来，就安静站在讲台上，看教案。
    底下的同学全埋头写题。
    教室里很静。
    那道真题并不容易计算。
    乔宁得出第二问的答案，像是有点累，稍稍放空下来。
    手撑着额头。
    窗外落叶静静纷飞。
    乔宁眼睫低垂，忽然把手移到空白处，画下一长一短两条竖线。
    这种距离和角度。
    有没有可能，周予淮看见她，然后才护住她。
    有没有可能，因为是她。
    数学老师忽然不轻不重地用教鞭敲了敲黑板，把大家的目光唤过去。
    有人还没算完，匆匆忙忙赶结果，有人抬头看过去。
    乔宁眼睫动了下，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心里连对自己的嘲笑都没有。
    只是理性还在，声音在说，这种想法不切实际。
    好像忘了周予淮是谁，忘了自己是谁。
    她默默划掉两条竖线，翻过那面，不再去想。
    数学老师说：“最后一问还是不好算，今天讲三种解题思路，考试的时候，根据你们自己的情况，觉得那个好计算，就选哪种方法。”
    她说完，反身在黑板上写字。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利落的撞击声。
    过道旁的男生，还在对答案，小声议论。
    乔宁握着笔，目光看过去。
    把三种解题方法，认认真真记到笔记本上。
    --实验考核结束，就是月考。
    课后，乔宁都是一个人埋着头在座位上写题，同桌的女生总是匆匆忙忙往办公室跑。
    过道边人来人往。
    乔宁头也不抬，安安静静看书思考。
    直到安排考场那天，最后一节课，筱筱才把她拉去厕所。这两天她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再回教室。
    班长站在讲台上张罗：“人都别跑了，要拖桌椅——”后边，几个女生围在那儿看什么。
    筱筱过去凑热闹，“什么？”
    拿文件夹的女生立起来给她看，白纸上贴着整整齐齐的条形码，都是从班上同学那儿集来的。
    三班大半的人，都在上面。
    筱筱觉得有点意思，目光还扫了一圈，“怎么还有收集了宋杨的？辟邪吗。”
    宋杨从前边经过，她故意逗他。
    宋杨回头，“嘿！”一声。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筱筱得逞笑了笑，几个女生也被逗笑。
    宋杨也不怎么在意，往前边走了。
    看着看着，过道边的女生也拿出自己的，比谁收集得多，看还差了些谁。
    似乎，女生还挺喜欢这种小乐趣。
    筱筱用手指在那儿，左右看。
    乔宁性格无聊，用的笔记本和文具基本都是同一种款式，那时候并不关心这些，同学找她要过条形码，她完好撕下来给对方，看见对方贴到本子上，因为不很好奇，所以没问什么。
    女生对照着纸张和教室座位看，回头看到乔宁。
    乔宁眼睫动了下。
    女生很可爱，眼睛亮晶晶的，询问道：“乔宁，你也给我留一张吧。”
    乔宁虽然不感兴趣，但是点点头，温和道：“好。”
    第18章 天涯南北角周予淮，
    筱筱见她的表情,走过去，搂住她肩膀：“不懂了吧，就是纪念一下。”
    乔宁那时候并不理解这有什么可纪念的。
    班长站在讲台上大声指挥,“这边小组,那边小组，往外边搬！”
    筱筱的桌子要搬出去。
    乔宁的桌子刚好留在教室，她把抽屉里的书籍都收拾干净,放到阳台空桌里，然后去给筱筱帮忙。
    卫生委员也在讲台上组织人员搞卫生。
    场面有点乱。
    不过一会儿，人群往外散,搬桌子的搬桌子，搬书的搬书，人又少了不少。
    筱筱的桌子要摆在走廊上给人考试,书得搬到阳台上。
    乔宁帮她搬过来,她又蹲在墙边倒腾了半天,找什么试卷。
    教室里人少了很多。
    乔宁站在门边等筱筱。
    负责卫生的女同学过来，“——那个,乔宁。”
    乔宁回眸看向她。
    女生：“可以帮忙去厕所提一桶水来吗？”
    水桶就在后墙边,乔宁看过去,说了声“好”,走过去拿桶。
    女生连忙说：“谢谢，实在是太忙了！”
    教室的桌椅一挪，地面看着更脏，确实有得忙活，刚才黄素梅还来了趟，交代要把墙壁窗户擦干净。
    乔宁到厕所排了会儿队才接到水，提着水回去,走到门口，稍稍停下来。
    周予淮坐在她的位置上。
    因为布置考场，桌子的距离被拉开，座位稍稍有变动，但乔宁认识自己的座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教室人少，或者后门口到乔宁座位的距离本就没多远。
    乔宁能很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宋杨似乎是去自己的考场看过，在这儿吐槽：“哇，那么破的桌子，居然留在考场当考试桌，说真的，很影响人考试。”
    周予淮说：“嗯，别羡慕，我坐乔宁这儿考。”
    可能没想到周予淮会突然提到自己，乔宁提着水桶的手紧了下，脚步顿在那儿。
    好半晌，才维持表面的平静把水桶放到墙边，然后去找筱筱。
    --乔宁走后排去阳台。
    她的座位靠后，从那儿经过，余光里是周予淮的身影。
    筱筱蹲在空位置，周围全是书堆，“今晚会不会下雨啊。”
    乔宁的思绪还有点缓。
    筱筱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塑料袋，把书堆罩住，“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她抬头看乔宁。
    乔宁这才“嗯”一声，“应该没问题。”
    筱筱收拾好，和乔宁再进教室，周予淮和宋杨已经走了。
    教室里同学在拖地擦窗户，没有他们的身影。
    筱筱往讲台上望。
    ——白纸贴在黑板旁的瓷砖墙上。
    “去看一下考场。”
    顺着筱筱的目光看过去，乔宁才发现考场表已经贴出来，心里却想到刚才的场景。
    筱筱在前面跑。
    乔宁脚步很慢，从后门进来，走到自己桌边停下。
    桌面左上角，醒目地贴着考场号。
    ——周予淮，周予淮坐在她的位置考试。
    乔宁那时候有点庆幸自己的桌子没有宋杨说的那些情况，也还算干净。
    --收拾完，乔宁跟筱筱一起出了学校。
    那天，乔宁一直复习到很晚，隔天早上去教室，她才确定自己的考场。
    因为是在同一栋教学楼，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很好找，乔宁跟筱筱看完考场，就去吃早饭了。

 第22章

    隔壁班的女同学，跑到三班看座位。
    “喂，我去，你坐周予淮旁边。”
    女生现在讲台上看到周予淮的考号，然后小心翼翼地确认，两人到具体的座位上去看。
    果真，两人的位置，只隔着一个过道。
    同学忽然有点激动：“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还可以跟周予淮搭讪。”
    考号在隔壁的女生有点害羞：“有病啊，搭是什么讪。”
    “啧啧，我又不是让你跟人家说，让他借给你抄。”
    “我才不会那么笨！”
    “对啊，你可以问一点知识点，跟他确认。”
    女生脸上漾着笑意，还是忍不住开心，她都没那么注意自己的座位，目光看着贴着周予淮考场号的那张桌子。
    她突然问：“你带笔了吗？”
    “没啊，怎么？”
    女生摇摇头，连忙跑回教室，拿了只蓝色的水笔过来，她俯身，在周予淮的考上号旁画了一个笑脸的符号:）。
    “你干嘛？”
    “画笑脸啊。”
    “画笑脸干嘛？”
    “笨，代表幸运。”
    八卦的女生默了默：“人周予淮好像不需要幸运什么的吧。”
    女生一愣，笑了：“好像也是。”
    走廊上传来男生说话的声音。
    女生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阖上笔帽，拉着同学离开了。
    --乔宁和筱筱的考场就在隔壁。
    那天考试完，筱筱先出来，站在人潮里朝她招手。
    两人一起上楼。
    其实中午都没回教室，在图书馆找了位置自习，但是这会儿要回教室拿书复习明天的科目。
    楼道里，有人往下走，有人往上走，特别拥挤。
    筱筱都快被挤脱力了，整个人肩膀缩着，问乔宁：“你最后大题第三小问算出来多少？”
    乔宁没时间算最后一题，勉强算出前两问。
    她老实说了。
    筱筱费力地摆手：“也没事，我最后一问，算了老半天，但是总感觉答案算出来很奇怪。”
    她又歪头想了想。
    楼道里也有人在对答案。
    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乔宁听到周予淮的名字，下意识回头看一眼。
    男生特别虚脱，有点有气无力：“周予淮太恐怖了。”
    他跟周予淮一个考场。
    旁边的男生猜到大概，笑了声，还是问：“怎么。”
    他说：“考数学，刚吹哨，他就开始涂答题卡了。”
    还特别悠闲，简直不让人活。
    男生笑了。
    说话的人表情夸张起来：“你不知道，估计当时整个考场还在算填空题，他就开始翻试卷，我听到翻试卷的声音，都汗流浃背。”
    乔宁想到周予淮的练习册。
    他平常做题，上面会有痕迹，因为经常有人请教问题的缘故，方便直接给人看。
    但是考试的时候，并不这样，能看出答案，笔都不动。
    他平常表现得很低调，给不同的人讲题，都用对方能听懂的方式。
    但是，跟他一个考场考试，就知道他多恐怖。
    乔宁收回视线，那人往楼下去，拐弯走了。
    筱筱被挤得没空注意乔宁，但是也听到刚才的对话，莫名来了句：“坐周予淮旁边真是有福了。”
    乔宁听出她在开玩笑，不知道回什么，无声继续往上走。
    进到教室，只是从后排经过，到阳台拿了书，两个人就离开了。
    考试的时间过得飞快。
    乔宁全部心思都放在这件事上。
    一直到考完英语那天下午，才稍稍放松。
    那天下午和安排座位那天下午一样混乱，因为桌子椅子要全部挪回教室，又是周五，急着放学。
    筱筱和乔宁回教室，靠在墙边等。
    筱筱说等别人搬完了，她再搬，真的太乱了。
    正好还是上次的位置。
    女生又拿着文件夹在看，周围几个女同学。
    筱筱搭话：“答题卡不是刚收上去吗？”
    她以为她们在贴收集来的条形码。
    旁边看热闹的女生盈盈笑，不说话。
    筱筱好奇，“干嘛呢？”
    她过去拿起来看，女生吓一跳，连忙护住文件夹：“诶诶诶，这不能看啊。”
    她脸都红了。
    旁边的女生笑着说：“那一版都是她男神的。”
    筱筱暧昧地“哟”一声。
    女生还是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下。
    筱筱看到条形码，还有考场号那些。
    乔宁背着书包，抱着试卷，离得近，也看到了。
    筱筱“啧啧”两声。
    几个女生很少女地笑闹。
    乔宁无意识看着她们。
    等到筱筱座位前面的桌子都填满，她起身过去忙活。
    乔宁也要把存在阳台上的书搬回教室，搬着一堆书放到桌上的时候，乔宁刚要转身的动作停下来。
    目光一晃而过，现在重新看回去。
    那些摆在教室里考试的课桌，大都桌面的考场号还没来得及撕掉。
    乔宁看着自己课桌的左上角，那里仍旧是周予淮的考场号，只不过考号后面多了一个笑脸的符号。
    ——:)周围人来人往，有点吵闹。
    乔宁看着那张考场号的字条，忽然很想把它留下来。
    她那时候也好像忽然能理解女生收集条形码的行为，可能在那一面条形码里，有个独特的名字，也像是用这种方式，抓住和对方一点可怜的联系。
    因为，能抓住的，只有这样。
    乔宁安安静静，把那张考场号撕下来。
    她淹没在人群里，根本没人在意她。
    那时候，宋杨要去搬桌子，在门口被外班一个女生喊住，他们认识。
    女生脸色害羞，别扭了半天，才开口：“听说周予淮在你们自己班考试，你能不能帮我把他的考场号撕下来？”
    宋杨“啊？”一声。
    女生眸光晃动，也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提这个请求。
    宋杨挠挠头，其实很不理解女生的心思，实在不知道把这种东西收集起来干嘛。
    班上也有女生找他要过，贴在白纸上，贴了满满一面，都快把班上同学收集整齐了。
    但这实在是个很小的请求，没什么好拒绝的。
    宋杨说：“行，你等会儿。”
    他知道周予淮坐那儿考，是乔宁的桌子。这会儿虽然教室乱了点，这里缺一张桌子，那里一张桌子堵在过道上，但大致的位置，一眼能看到。
    宋杨穿过人群，到乔宁桌边。
    乔宁桌子上放了一堆书，她刚转身去阳台。
    宋杨一看，发现她桌上的考场号已经撕了，心想那就没办法了，他冲门外的女生摊了下手，意思是没了。
    走的时候，注意到乔宁那排桌子，桌面上的考场号大都还在，他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乔宁的桌上只有一堆书。
    门口的女生有点不开心。
    “不是刚考完吗。”
    宋杨走到门边：“是啊，估计被人撕走了吧。”这东西，怎么这么多人要啊。
    女生不甘心，她也没要什么啊，一张考场号而已，上面还有她画的笑脸呢。
    不想就这么走了。
    过一会儿，她又说：“那你们班答题卡发下来，帮我撕一张周予淮的条形码？”
    宋杨还要搬桌子呢，他维持着好态度：“行。”
    女生这才笑出来，开开心心跑了。
    宋杨纳闷，往外走。
    正好周末没钱上网，要不把周予淮标个价卖出去。
    走着走着，又想到什么。
    这女生他认识，还挺熟，她不是也在三班考试吗？
    刚才说什么呢？
    什么叫听说周予淮在自己班考试。
    她不是也在这个班，知道吗。
    第19章 天涯南北角装作自然
    周予淮回到教室,把书塞进抽屉，他桌面还堆得乱糟糟的，不急不忙地整理。
    他没干什么,站在那儿,背都没挺直，只是窗户开着，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服在动。
    走廊上路过的女生就掩着面,笑着偷看。
    宋杨也在那儿看他。
    周予淮手里的动作慢慢停下，抬眸看他。
    宋杨微妙地笑。
    周予淮开口：“说。”
    宋杨过来搂住他肩膀，特亲热：“我的好兄弟。”
    周予淮又瞅他一眼,冷不丁说：“不用说了。”
    宋杨哪管他，开始假装正经：“是这样的，刚才有人在我这儿订购你的条形码,说要给我二十块,到时候你的答题卡发下来,条形码都交给我，二四得八十,我卖出去钱分你一半。”
    “......”宋杨这脑袋短路的,真想把他条形码拿去卖。
    周予淮的动作停下来,手收回兜里,看他两秒。
    宋杨挑眉：“怎么样？”
    他个子没周予淮高。

 第23章

    周予淮伸手，按住他肩膀，把他推走。
    宋杨：“诶！我开玩笑的，不卖二十，卖五块，一块，五毛......”别这样啊,他真开玩笑的。
    但这也真是个商机啊！
    --乔宁整理好书，去给筱筱帮忙，结束后两人一起出的学校。
    晚上，乔宁把那个月的写过的各科试卷也带回家，整理好用文件袋装起来。
    大概看到试卷，想起什么。
    她动作停了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从口袋拿出那张考场号。
    字条被弄得有点皱，后面用胶水贴在桌面上，撕的时候有点损坏，好在没有破。
    乔宁看着手里的字条。
    她那时候不知道上面的笑脸是哪里来的，只觉得这是有关周予淮，有点独特的存在。
    她把字条放到桌上，用手抚平。
    而后又想到个东西，重新打开文件袋，把试卷拿出来——是那张在周予淮桌上被蛋糕弄脏的试卷。现在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阶梯过程填满，但还是能看到淡淡的弄脏的痕迹。
    乔宁把文件袋塞进拥挤的书柜，然后把考场号和那被弄脏的试卷放到一起，拉开抽屉，放到抽屉深处。
    月考结束，又换了座位。
    乔宁的位置搬去前排，同桌换成“消息通”李依依，李依依每天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八卦和学校各类资讯。
    她很活泼，跟乔宁坐在一起，形成鲜明对比。
    乔宁那次考试，稳定发挥，成绩位列班级中游。老师点名表扬的名单里没有她，发火批评人的时候也不会波及她。成绩跟她本人一样，没有存在感。
    乔宁照常过三点一线的生活，在学校学习，在食堂吃饭，晚上回家安顿乔俊，然后继续写作业。
    唯一的不同是，跟李依依坐同桌，总感觉身边很热闹。
    但这种热闹不会让人反感。
    那天下午，体育课前的课间，李依依又拉着前后的同学在讲学校的奇闻轶事。
    “二教前面的女神像知道吗？”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营造出一种吓人的气氛。
    乔宁低着头，在旁边沉静地写数学。
    过道那边的女生往这边凑：“对对，你也听说了吗！”
    有人连忙接话：“喂，什么呀？”
    李依依说：“就是那个女生原来是我们学校的。”
    听的人到抽一口凉气，那种气氛好像能让人推测出来，李依依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听说高三的时候，在二教跳楼自杀死的。”
    围过来的女生吓得噤声。
    有人鼓着胆子问：“为什么啊？怎么就自杀了。”
    李依依说：“学习压力大啊，听说之前学习一直不错，到高三不知怎么，突然不行了，扛不住父母老师的压力，直接跳楼死了。”
    有人像是反应过来，夸张地说：“我就说每次路过那儿，都感觉那石膏像不对劲！”
    还是有人没弄明白情况，“哪儿不对劲？”
    “说不清啊，就是感觉路过那儿，看到那个石膏像，很不舒服，而且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听的人真的吓到了。
    又有人说：“对，就是这种感觉，总感觉很诡异，而且上次我跟朋友凑近去看，你们猜怎么？”
    女生们凑得更近，好像靠近一点，就没那么可怕。
    “——那个女神像的眼睛是红的！”
    听的人觉得很瘆人。
    为什么是红的，会不会是死去的女生把悲伤投射到石膏像上来了。
    “好吓人啊，每次看到，都觉得她在哭！”
    李依依说：“据说，她自杀后，二教四楼，就是她跳楼的楼层，晚上经常能听到女生在哭！所以学校才修了一尊像来镇压她。”
    围在一起的女生，汗毛都竖起来了。
    真吓人啊。
    她们说得煞有介事。
    李依依说得很生动，乔宁控制不住注意她们说什么，其实想说石膏像上的红色是氧化变色了，不过什么都没说。
    李依依聚在一起说这些，也就图一乐，倒也没那么关心石膏像上的红色真的是怎么来的。
    说是女生哭的，说得越吓人，才有意思呢。
    这会儿刚下课。
    她们聊完结伴去厕所，等会儿是体育课。
    筱筱也在后头喊乔宁，乔宁阖上练习题起身，陪筱筱去厕所。出来的时候，筱筱也在说石膏像的事：“你去不去看？”
    乔宁不是很感兴趣，那时候关心的点，不在这些事上。
    她摇摇头。
    有人拉筱筱：“赶紧啊。”
    筱筱说：“那我去了。”
    乔宁说：“嗯。”
    “你等会儿下来找我。”
    “好。”
    筱筱跟人下去了，乔宁不着急去上体育课，重新回教室。在后排坐了一个月，习惯性走到后门口。当时宋杨跟周予淮也在，班里剩零星几人。那次的送礼物事件后，他们打球的频率低了很多。
    乔宁已经走进去，不好折回，只好继续往前走。
    忽然，听到周予淮的声音：“——你自己去找乔宁。”
    他坐在那里，悠闲地算题。
    宋杨在对面磨磨唧唧。
    乔宁脚步微不可查顿了下，佯装若无其事往座位走。她翻开练习册，准备继续算前面没算出来的题目。
    手里握着笔，却看不进题目，思绪缥缈。
    周予淮让宋杨找她。
    宋杨说了什么呢。
    手里不自觉轻轻扣着笔，想不出来宋杨说了什么，眨了下眼，强迫自己继续看题，把草稿纸拿到跟前。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到函数填空题并不难，乔宁的答案却算不对。
    乔宁把答案拿出来看，弯弯绕绕，又整理了半天。
    太过沉浸，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周予淮走到她桌边，手抄在兜里，看了一会儿。
    乔宁反应过来的时候，余光里多了干净的校服白，闻到淡淡的皂角香，她认出是周予淮。
    窗外仍旧是枯叶纷飞，有点寡淡的秋日光景。在她的世界里，大部分时候只有窗外的景和埋头写题的她，这会儿却多出周予淮在身边。
    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时间好像慢下来。
    周予淮手从兜里拿出来，抬手指到练习册上：“这题？”
    他语气很平淡。
    乔宁顺应地点头。
    周予淮提醒：“先画图。”
    话虽简短，但很随和。
    乔宁握着笔，目光又回到题目。
    草稿纸上都是算式，半点草图都没有。
    乔宁知道自己没弄明白，周予淮说的，她照着做。
    但是，她画得有点慢，很认真，心里深处有一种顾及，担心把图画错。
    周予淮又等了会儿，“不用这么准确，画草图就行。”
    他语气很客观，没什么起伏。
    接过乔宁的笔，保持着距离，在乔宁草稿纸上很快画了个草图。
    乔宁看着他画。
    周予淮说：“在这个区间取值，直接把复合函数带进去算。”
    周予淮把笔递给她。
    乔宁接过来，照着他说的做，果然很快求出取值范围，比答案解析少了好几道步骤。
    周予淮多说一句：“平时多画图，考试的时候能直接看出来。”
    乔宁点了下头。
    她要全程想着题目，想着图不要画错，想着答案里的步骤，想着算出来的结果不要错，还要想着自己要表现得自然。
    周予淮只是告诉她题目怎么写，很平静。
    乔宁弄明白了。
    周予淮才说：“宋杨找你借周报。”
    乔宁手里握着草稿纸，抬头看过去。
    宋杨趴在那儿，不好意思地挥挥手。
    这幅模样，是因为之前在书店那件事。
    其实，乔宁没那么在意，点了点头，把夹在英语书里的周报拿出来，交给周予淮。
    周予淮淡声：“谢了。”
    乔宁摇头：“没事。”
    她也全程很客气，跟周予淮保持着一段距离，也保护着自己的秘密。
    又回头，宋杨在那儿隔空朝她作揖——谢谢。
    宋杨因为上次的事，不好意思自己找乔宁借周报，所以缠着周予淮，让他帮忙借。
    乔宁进教室的时候，他们在说这事。
    她把英语书塞进书立。
    心里也放下一件小在意的事。
    第20章 天涯南北角感冒药
    上学的时候,听过各种传闻，当时听着可怖，后来被时间冲淡,留在青春里,成为专属的记忆。
    那天体育课，周予淮他们没打球，解散后回到教室。乔宁并不知道是因为礼物事件,还是因为天气变冷。
    十二月，毕竟已经入冬，冷空气席卷全城。尽管有时候朝窗外看去,仍是深秋的景象，温度却实实在在降了不少。
    走廊上能听到人咳嗽。
    李依依捂着鼻子，皱着眉头从门口进来,到座位的时候,急着跟人说话,脱书包的动作太大，撞到乔宁。

 第24章

    早自习还没开始。
    乔宁桌面摊着英语书,在记单词。
    李依依赶忙回头：“抱歉抱歉。”
    乔宁轻声说：“没事。”
    没默完的单词因为胳膊被撞划出一道线,乔宁手挪了下,换到空白处,重新把单词写出来。
    李依依夸张地说：“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过道边的女生在吃早餐，被她的语气吸引过来。
    李依依一边拉开书包，把里头的作业拿出来，一边看着女生：“你还不知道？昨天附中一个班确诊二十多例流感，今天都停课了。”
    吃早餐的女生愣了下，有点被吓到。
    隔壁的女生脑回路不一样，插了句话：“我去,这么爽？”
    “什么啊。”李依依：“同学你能不能爱点学习。”
    那人说：“你试卷写完了吗，等会儿可别借来抄啊。”
    她笑李依依。
    李依依说正经的：“附中的课程比咱们慢，教材都没上完，还来这么一处，压力多大啊。”
    市里几所名校，各方面免不了拿出来比较。
    一中的课程确实上得最快，现在几门副课都进入复习训练状态了。
    那人接话：“好吧，这么说也是。”
    李依依的声音大，乔宁避免不了听她说。
    手搭在书上，边记单词，边听着。
    吃早餐的女生说：“总归是不生病要好。”
    李依依点点头，跟个小大人似的：“主要现在是关键阶段。”
    “诶？”隔壁的女生歪着脑袋又看过来，问了句：“咱们学校没情况吧。”
    李依依神秘兮兮地往走廊上示意：“你刚才没听到，二班的人过去，都咳成那样了。”
    “刚才？谁啊。”
    “就是，那......”李依依想不起来名字，突然用手挠了下脖子，“不对，我怎么觉得我喉咙有点痒啊。”
    说着，她轻咳一声。
    隔壁的女生还在接话呢，“说不定人只是普通感冒呢，你太......”话没说完，看李依依。
    几个人沉默。
    李依依无语：“诶！你们。”
    女生往后撤了撤，逗她。
    李依依不跟她们玩了。
    乔宁眼睛低垂，手握着笔，她用草稿纸遮住一半的英文，看着中文自己默写，但是这会儿，还没继续往下写。
    她想到昨天，周予淮跟她说话时，声音好像有点低，她后知后觉察觉到他声音有点哑。
    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
    后桌的同学来时，也在说附中的八卦。
    聊到流感恐怖，后遗症很严重，主要是都不想耽误学习，所以挺害怕这件事，落到自己身上。
    乔宁思绪很缓。
    她倒是没有觉得周予淮得流感，只是因为周围同学的话，在想他有没有不舒服。
    学习对周予淮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她眼睫动了下，握着笔继续写单词，控制自己把注意力收回来。
    晚上放学跟筱筱分开，乔宁坐公交回家。
    路过街区那家药房时，她脚步停了下，玻璃墙倒映出她的身影，她停了两秒，走进去。
    药剂师起身。
    乔宁往柜台走。
    她那时候也没什么钱，但攒下来的钱，不怎么花，偶尔买练习题，所以有一点积蓄。
    药剂师问她：“要什么？”
    乔宁抿了下唇，在药架上扫一眼，她平常不来药店，也看不懂那些药。
    药剂师搓了搓手，天太冷，她从炕桌边起身的。
    乔宁想了想：“有没有感冒药。”
    她问得也奇怪，是不怎么来药店的缘故，药店肯定有感冒药。
    药剂师倒也不介意，“有。”
    她转身要给乔宁拿。
    乔宁又觉得不对，抿了下唇，补充道：“——预防流感的药。”
    药剂师动作停了下，往旁边看，挪了个位置。
    她原本要给乔宁拿一盒常见感冒冲剂，乔宁这么一说，她给乔宁拿出好几盒，然后摆在柜台上：“这些都有预防效果。”
    乔宁肯定买不了那么多。
    当然，药剂师也是拿出来供她选的，见她不知怎么选择，停在那儿，出声说明道：“这两个是颗粒，这个是胶囊，都是抗病毒的。这个胶囊的贵一点，效果好点。”
    颗粒的一盒三十六，胶囊的一盒一百二。
    乔宁抿唇，看了看。
    药剂师又说：“其实打疫苗最好，主要最近这个病毒的疫苗还没出来。”
    她有点调侃的意思。
    乔宁最后还是拿了贵的那盒。
    她那时候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五十块，但是好在身上能凑出一百多块。
    结账的时候，药剂师免费送了她一包口罩。
    “搞活动，你拿去吧。”
    她看这女同学，为了预防流感专门来买药，估计把自己的身体和学习看得很重。让人觉得是那种，很功利心很自私的同学。其实一细想，并不招人喜欢。
    乔宁看过去。
    药剂师说：“平常戴口罩最好预防。”
    乔宁说：“谢谢。”
    第二天到学校，乔宁到得早，教室里没什么人，冬天窗外的天色都没亮。
    乔宁把药和口罩，都放进周予淮抽屉的空位置。
    周予淮的抽屉空了不少，总感觉上次的礼物事件后就这样了，也有可能是被宋杨拿走了。
    周予淮到的时候，早自习差不多开始了。
    从抽屉拿了本教材，没注意到多出来的东西。
    还是宋杨课间发现的。
    当时两人在走廊上，刚跟朋友说完，宋杨讨好地问周予淮：“你那号就借我玩两天吧。”
    周予淮看他。
    没说话，意思是不借。
    宋杨“啧”一声，“就借一下呗？”
    周予淮没回应。
    意思还是很显然。
    朋友走了，两个人往教室里走。
    宋杨说：“我喊你爸爸，你借不借。”
    周予淮又看他一眼。
    ——你可以喊，但我不借。
    宋杨没法子了，嘴脸一变，无耻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眯眼打量周予淮。
    那款游戏的账号，大部分人是用□□号注册的，他之前还找周予淮借过，周予淮也不怎么在意，怎么现在突然不借了。
    宋杨拷打：“你是不是在□□里藏了什么。”
    周予淮懒得理他。
    宋杨说：“你有秘密。”
    周予淮没发言。
    宋杨见这样也说不动他，态度又转变回去，“有什么好东西，更要跟兄弟分享啊，你说对不对。”
    周予淮回到位置，翻开习题，准备做。
    宋杨站到那儿。
    还要说点什么呢。
    借给他玩又不会死，不借给他玩，他才有可能死。
    难受死。
    正想着，怎么说服周予淮，忽然注意到周予淮抽屉里的东西。
    他特别喜欢翻周予淮的东西，经常有人给周予淮送礼物，他没见过的要看一看，觉得很有意思，但大部分礼物，至少会放在合适的礼物盒子或者礼物袋子里。
    这个塑料袋包起来的是什么。
    宋杨随手拿出来看，发现袋子上有药房的标识。
    是药啊。
    他挠了挠头，脑回路转移过来：“你怎么啦？”
    周予淮没理他，自洽地写题。
    宋杨拿那东西在他面前晃了下。
    周予淮看到了，但是不在意，他不知道东西是谁放的，并不关心。
    草稿纸上画着图，列着式子，很快把答案算出来。
    他这反应，压根也是没怎么。
    宋杨算是看出来了，隔着塑料袋子，又大致看出药盒上边的字，想到了什么：“最近不是流感吗？”
    周予淮算出来，继续看题，微微垂着颈。
    过道那边，有女生偷偷看他，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小，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别扭，脸一会儿都红了。
    宋杨没注意她们。
    周予淮更没注意。
    宋杨挺新奇的：“这人给你送的预防流感的药吧？”
    周予淮特别不走心：“嗯，拿去吃吧。”
    宋杨“嘶——”一声，“人给你送的，什么我拿去吃吧。”
    说得好像，他没从周予淮抽屉里顺走过零食什么的。
    周予淮没说话，宋杨在这儿说话，好像也不怎么影响他，他把压轴题里的隐藏考点圈出来。
    宋杨真想到什么，搞得很神秘，语气都和缓：“我好像知道这东西是谁送的。”
    周予淮不关心。
    宋杨说：“喂，你别这样，我真知道！”
    周予淮不为所动。
    宋杨说：“而且我知道之前给你贴练习册的人是谁了！”
    莫名的，周予淮因为这话，看他一眼。
    挺漫不经心的。
    却也着实看向他，好像在等他说。

 第25章

    宋杨认真起来，先说：“之前我们分析错了，我说是我们班去改作业那几个女生中的谁做的。”
    他说：“但是，我们忽视了一点，我们没去办公室，可不能确定办公室就只有她们几个人啊！”
    他因为上次二班女生找他要周予淮考场号的事，很笃定，直接把话放在这儿：“是二班的女生！”
    周予淮眼睫稍动，点了下头，他收回目光，继续写题。
    “......”宋杨眨巴眼。
    嘿！他什么反应。
    宋杨磕巴了下：“你，你，你把账号借我玩一天，我就告诉你是谁！”
    他看着周予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予淮这会儿好像更不在意了。
    啧，刚才看向他，还好奇的样子啊？
    宋杨还要说话：“嘿，你......”周予淮轻飘飘开口：“拿去用吧。”
    宋杨知道他密码，一直是在询问他同意。
    他就这么答应，宋杨还懵了下。
    他都做好准备，周予淮再不同意，他都要下跪求他了。
    周予淮带着试卷起身，要去办公室一趟。
    他从宋杨旁边经过。
    宋杨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看到手里的药，当时太开心，加上还有点懵，朝周予淮背影喊了句：“谢了兄弟，但是这药......”周予淮没回头，随口接：“丢了。”
    第21章 天涯南北角感冒药
    他这态度,好像是也并不关心，宋杨嘴里的二班女生是谁。
    宋杨还站那儿，眼珠子一转,没搞懂周予淮怎么就同意把账号借他玩了。
    可能是嫌他烦。
    宋杨点点头。
    嗯,下次还用这招。
    他又看了眼手里的药。
    话说，他真知道是谁送的，要不还是告诉周予淮？
    或者下次有求于他的时候再说？
    宋杨“啧”一声,不能白占便宜啊。
    其实他白占的便宜也不少。
    宋杨想了想，最后还是觉得找个机会，把这事告诉周予淮,人姑娘多喜欢他啊，练习册开掉的页面贴得仔仔细细，这他看过一次可忘不了。
    他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把练习册的事跟要考场号的女生联系起来,冥冥之中的感觉,后来真跟周予淮说了。
    导致后来,女生做过一些越界的行为，周予淮都对她挺包容的。
    宋杨低头看手里的药。
    丢了多可惜。
    他觉得周予淮刚才那声“丢了”,特别没感情。
    好歹人家一片心意啊。
    宋杨自己拿了一半,其余的偷偷放回周予淮抽屉。
    别的男生看到,问宋杨两句,宋杨说别人送的，周予淮自己不要，说什么丢掉，他自己都不要，别人问宋杨，宋杨不可能不给人家，最后口罩都被分了去。
    --楼上七班有疑似病例,被送到医院隔离。
    有人关心，得到的答复是，只是疑似，应该没什么问题。
    三班没有什么状况。
    这次的流感上了新闻，晚上回家的时候，电视晚间新闻还在播报，乔俊在咳嗽，张秋娥特别凶，骂他别把外套脱掉。
    周予淮因为平常穿的衣服薄，那时候只是小感冒。
    没有生病就好。
    市里迎来流感爆发期，疫苗很快研发出来，学校组织学生接种。
    这件事在漫漫的岁月长河里被冲淡，后来也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
    流感持续了一段时间。
    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日子静谧祥和地往后走。
    一大早上，窗外都是雾。
    几个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又冷又热，忙活着收试卷。
    站在门口，往前边一望，教室里大部分桌面都乱糟糟的，学生东忙西忙也乱糟糟的。
    英语课代表急赤白脸跑过来，把试卷往李依依桌上一拍：“喂，李依依，你看清楚点，你把语文试卷都交过来了！”
    她真的太忙了。
    李依依一弹，“哦，不好意思。”
    连忙重新翻试卷。
    物理课代表也跑过来：“这是你们谁，把化学作业本交到我这儿干什么？”
    大家都服了。
    后面的女生举手：“我的我的！”
    实在太忙了，她把本子朝那儿一飞，又跑上讲台清点试卷和作业。
    不知道哪个课代表在讲台上喊：“别拖延，早课前必须收上去，今天有新试卷要发下来。”
    底下有人哀嚎，原本在整理试卷，听到这话，直接往桌上一倒。
    数学课代表走到乔宁这儿：“乔宁，这是你自己的测试卷吧，交错了。”
    他把试卷给乔宁看。
    乔宁有点脸红，给人添麻烦，说了声抱歉，弯腰在抽屉里找。这张试卷是她昨天在学校写完的，没带回家，应该在抽屉。
    好在找到了，没让人久等。
    数学课代表拿试卷，又去隔壁那组，跟人换拿错的试卷。
    越忙越出错。
    周围都是翻试卷的声音，夹杂着说话声。
    李依依终于整理完所有试卷，放在桌面，等人来拿。
    她不敢置信地说：“昨天居然写了十几张试卷？”
    乔宁还在整理。
    李依依摇摇头。
    后面的女生被逗笑了：“如果把理综分开算，昨天差不多写了二十张试卷。”
    说完，她自己打了个哈欠，硬打起精神，把试卷整理好。
    李依依说：“我是什么机器吗？！我明明是人。”
    何况昨天都不是什么节假日，不仅要上课，还要写一堆试卷。
    后边的人调侃：“你那是自己写的吗。”
    你那分明是抄的。
    李依依辩驳：“你要我能写完啊，我抄起来也很累的同学。”
    那人也笑。
    其实试卷太多，时间不够，大部分人都是挑着重点题做，选择题填空题那些借周予淮的试卷抄。
    教室里不少人抄的周予淮的试卷。
    答案都是从他那儿扩散来的。
    抄归抄，大部分人还是很认真的对待，尽力完成，教室里甚至有人通宵到凌晨四点，中间睡两钟头，又到学校上课。
    正说着，门口语文课代表抱着新试卷进来。
    后边的女生问：“昨天的作文是不是今天交？我还没写呢。”
    这可怎么办。
    她同桌说：“中午之前交。”
    又补了句：“我也没写。”
    两个人都淡淡的，真是没办法了。
    乔宁终于把试卷理清，趁着刚才的时间，把没写完的数学题算完。
    李依依身体瘫软，往墙边靠，头歪着。
    她失神地说：“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隔壁的同学说：“到不了头了。”
    主课基本结束，现在正是深化训练阶段，正是重要的阶段，这种日子确实暂时不会结束。
    毕业以后，听过一种说法，湘南市几所名校的学生，高中三年，平均每人要写两万份试卷。
    普高的学生不敢相信。
    而李依依不敢回首。
    --大课间，乔宁被物理课代表喊去办公室改试卷。
    当时，独立的办公桌边，几个竞赛班的学生，在被老师训话。
    “你们这个情况很不好，是最近状态不对，还是怎么回事？上次竞赛成绩考成那样，我顾及你们情绪也没说。”
    能听出话里想开导。
    乔宁没有座位，站在桌边，慢慢改试卷，没忍住抬头看他们。
    总说青春最美好。
    但那时候学习压力大，时间紧张，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接受问话的男生女生抵着头。
    隔壁是乔宁她们这些非竞赛班的同学。
    他们似乎觉得现在难以忍受，因为平常都是很骄傲的人，但也没说什么。
    老师看着他们，最后叹一声：“你们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竞赛这条路，是走不下去的。”
    她劝他们换赛道。
    她说：“竞赛这条路，多的是失意的人，没必要跟那些天赋型的同学比，现在重新为高考做准备，一切都来得及，还能上个比较好的重本。”
    乔宁收回视线。
    竞赛班的同学，哪一个没有天赋。
    他们这些人已经是天之骄子。
    竞赛失败，也能选择高考，能轻松上重本。
    这些大家都知道。
    乔宁把注意力放回改试卷，她们还是按照之前的方式批改，负责不同的题目，乔宁改完后，往她们那边传。
    配合起来，不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后来，老师跟那两个学生都出去了，重新进来重点班的学生找试卷。
    这会儿进来的学生，基本上是找试卷或者改作业的。
    三班改作业的女生中，有一个人见到这么好的机会，从数学老师的办公桌上翻出试卷，拿过去请教问题。
    结果被三两句话打发。
    对方回答完，没什么意味地看她。

 第26章

    那种眼神，让人不好再问第二遍。
    女生根本没听明白，只好吞吐说了声：“谢谢。”
    她往这边走。
    有些人都太优秀，让人忍不住把目光投过去。
    他们自己察觉不到别人的尴尬。
    物理课代表和旁边女生，都偷偷看了看他们，他们没走，站在独立的桌边，拿着什么试卷在看。
    乔宁低着头，能听到他们说话。
    “许帆他们真不走竞赛了？”
    “是的吧，刚跟班主任一块出去的，应该被谈话了。”
    “他上次竞赛怎么考那么点分？”
    “说是几道题都没来得及看。”男生说：“可能太紧张了。”
    握着试卷的男生道：“不适合走这条路。”
    声音听着云淡风轻，也不避讳。
    另一个男生说：“是有点。”
    他接着说：“那他不是要去平行班？”
    “火箭班。”
    “哦，对。”男生说：“我想起个事，当时入校的时候，觉得周予淮肯定是竞赛班的，还想着能不能碰运气跟他分到一块。”
    拿着试卷的男生没接话。
    男生说：“他思路特别牛，就是你根本不会那么想，听的时候搞不明白，按照他的方法去算，题目都简单了。”
    拿着试卷的男生低眸，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题目上，优秀的人之间有种潜在的竞争关系。
    他很骄傲，没那么容易承认，周予淮比他有天赋。
    但是，越不愿意承认，越证明他心里知道，这是事实。
    他们从办公桌里挑了几张试卷，从办公室离开。
    前面问题目的女生白他们一眼，忍到现在才吐槽：“拽什么拽。”
    物理课代表也看了拿到数学题。
    是昨天试卷上的压轴题。
    她问：“所以，他们怎么讲的？”
    女生一愣：“我根本没明白啊，就说了个我都没听说的定理，让我用那个定理算。”
    “什么定理。”
    “喂，我都说了没听过，没听清，都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她听得云里雾里。
    “不是教材上的吗？”
    “肯定不是，不然我不能懵了下，听都听不懂吧。”
    “也是。”女生把试卷往旁边递，互相问：“这最后一问到底怎么解啊？”
    有人说：“哦，这个我抄的宋杨的，答案是周予淮的，应该没问题。”
    乔宁也听她们说。
    “所以怎么解？”
    女生笑：“我抄是抄了，但是没看懂。”
    隔壁的人“切”一声。
    转而又问乔宁，乔宁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的试卷上有答案，要帮你找吗。”
    她温和询问。
    昨天的试卷太多，李依依真没夸张，抄起来都累。
    为了节省时间，大题干脆就抄两问的答案，最后一问看都不看。
    数学试卷已经收过来，放在数学老师的桌上。
    乔宁虽然写了，但也是抄的。
    她自己把解题过程看了一遍，也没搞太明白。
    最后，她把自己的试卷找过来，给她们看，试卷改得差不多了，女生围在一起讨论。
    她字迹工整，步骤也清晰明了。
    女生看完，随便拿了张空白纸计算，中间有个步骤实在没理解，后来放弃了，赶紧改完试卷，说回教室再问问。
    --乔宁跟她们一起回教室，路过后门口。
    周予淮站在那儿，在给人讲题。
    同学抱着本子，在他说完之后，十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样子没听懂。
    那个同学在班上是中流的水平。
    比不上很多人。
    比乔宁也差点。
    周予淮拿起圆珠笔，在试卷上圈出什么，又写了什么公式，给他看。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好像是，虽然他觉得这些题目都很简单，但也极为理解别人看不懂的情况。
    像是觉得很正常。
    从来不会鄙夷别人，态度平淡，却耐心。
    乔宁从后门口经过，走在人群来往的走廊上，即使那么看着他，也不会有人注意她。
    她忽然想到刚才在办公室，女同学找竞赛班男生请教问题的画面。
    她知道，周予淮永远不会这样骄傲自负，永远不会炫耀别人听不懂的定理。
    乔宁又想起筱筱的话。
    她说周予淮其实挺好的。
    乔宁越知道他好，越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片平静的山海，她永远无法抵达海的那边。
    只能远远望着那座山。
    但她的心，永远会为那片海翻涌，为那座山峥嵘。
    第22章 天涯南北角苦咖啡
    周予淮于她而言,就是那片无法逾越的海，那座无法抵达的山。
    她远远遥望他，后来爱他好多年。
    --同学终于弄明白问题,抱着本子走了。乔宁离开的时候,其实看出来，周予淮也挺累的。
    他捻了下眉，推开窗通风,手收回兜里，站在那儿。
    冬天的冷风，好像能让人保持清醒。
    乔宁收回视线,默默往前走，从前门回教室。
    那阵子试卷特别多。
    李依依有气无力埋怨的时候，后座的女生开玩笑说,感觉湘南市印刷厂的试卷全送到一中来了。
    课堂讲题,课后赶试卷。
    重压的结果是,那阵子很多教室弥漫着一种颓靡之气，难得出一次太阳,结果走廊上没人,全在教室睡觉。
    某天,李依依从书包掏出个东西。
    她弄得神秘兮兮。
    后桌的女生见状：“什么呀？”
    李依依很神气,只说：“好东西。”
    她故意偷偷藏藏。
    后桌的女生觉得不用猜，肯定又是什么用来提神的东西。
    教室里不知道谁的风油精，各种牌子，液体的，固体的，现在都混着用了，每个人都很困。就差把别的泰国鼻通也共用了。
    她说：“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这会儿说着话呢，都还有点困，打了个哈欠。
    “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李依依“当当当”把东西放到桌上，“分你一个。”
    “什么啊？”一粒一粒的，很小的盒子。女生拿来看，反应了下，发现是咖啡浓缩液。
    旁边的人跟着凑热闹，也拿起一个看了看。
    “这东西有用吗？”
    李依信誓旦旦：“绝对有用，我姐推荐的，人高三就是靠这东西熬过去的。”
    女生看着小盒子上的英文：“咖啡浓缩液啊。”
    旁边的人说：“听说这东西咖啡因比冲泡咖啡还少，不提神啊。”
    教室里喝咖啡的人不少，还互相分享品牌，不过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后桌女生说：“试来试去，还是觉得风油精最好用。”
    “好用什么啊。”有人接话：“你不知道啊，昨天筱筱数学课涂风油精，不小心涂到眼皮，眼睛差点辣瞎了，结果睡着了。”
    她自己都被逗笑了。
    乔宁抿了抿唇，听到她们说。
    筱筱大大咧咧，但任何人在这个班级，碰到这种情况，估计都挺难受，不然不会想方设法阻止自己睡着，毕竟学业有压力。
    乔宁自己其实也很困，都是硬撑着。
    李依依分给她一个：“乔宁。”
    她像分享什么宝物，很热情。
    乔宁不好拒绝，也谢谢她的好意，收下了：“谢谢。”
    “不客气，等会儿上课犯困，你试试挺有效的。”
    乔宁说：“好。”
    李依依特别大方，给周围的女生都分了一个。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完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看得人头脑发胀，觉得老师的声音也渐渐朦胧的时候，把李依依送的咖啡浓缩液撕开一道小口，只放到鼻子边还没喝，苦涩的味道蔓进鼻腔，那一瞬间，人真的清醒不少。
    她们明白了李依依说的。
    气味太苦涩，进入呼吸道，刺激到神经，头脑也跟着清醒起来。
    后桌的女生觉得太神奇，拍了拍李依依的肩膀，朝她递去一个“了不起”的眼神。
    李依依眨了眨眼睛。
    乔宁也试了，效果出奇的好。
    她当时不知道还能这样。
    下课后，筱筱实在受不了，过来找乔宁去厕所。
    乔宁放下笔，起身出去。
    筱筱克服恐惧，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到脸上，冷得有一瞬间没办法呼吸。
    过一会儿，又泼一捧水。
    乔宁在旁边，替她感到冷。
    筱筱说：“下课黄素梅的课，睡觉被发现，得骂死我。”
    乔宁点点头。
    筱筱洗完脸，乔宁问她：“要纸巾吗？”
    筱筱摇头，走廊上有风，风吹过来，冷得人没办法呼吸，她说：“就这样吧，多留会儿，没那么困。”
    乔宁顺着她，把纸收回来。

 第27章

    两人回教室，筱筱的座位在后排，从后门进去，她跟乔宁挥手，乔宁朝那边看了眼。
    后排不少人趴着在睡觉，几个学霸强撑着在写题。
    周予淮垂颈，手里在转笔，好像在看书。
    安静无声。
    乔宁好像能看出他也累。
    刚回到座位，黄素梅就进来了。
    黄素梅上课，喜欢早到，喜欢拖堂，原则上能多抓几分钟是几分钟。
    她放下教案，风风火火拍桌，震天响。
    “后面的，别睡了，”黄素梅说：“多么宝贵的下课时间，十分钟，用点心，再难的题都弄明白了。”
    后面的同学懒洋洋直起身，眼睛都没睁开。
    黄素梅大手一挥：“赶紧给我把窗户打开点，留那么小一条缝，苍蝇都飞不进来。”
    有人哑着声，接话：“神经啊，大冬天哪来的苍蝇。”
    “苍蝇都冬眠了，但是我们不能睡。”
    黄素梅很嫌弃：“就是二氧化碳浓度过高，你们这昏昏沉沉像什么样，哪个重点班像你们。”
    乔宁回到座位就继续看写题。
    黄素梅突然指着后排靠窗：“周予淮，你们那几个，怎么也懒洋洋的，你们这样可不行啊！”
    她从不偏心，不存在谁的成绩好，就对谁温声细语，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乔宁眼睛眨了下，手里的笔停住。
    思绪稍稍飘开。
    黄素梅嗓门喊大：“还有孙涵之！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晚上干什么去了？”
    有人又接话：“还用问吗，天天试卷堆成山，不熬夜谁能写得完。”
    乔宁又听到黄素梅喊：“不行，这样不行，周予淮你们那几个，站到后面去！犯困没精神，要自己想办法，知不知道，不能任由这么懒洋洋的。”
    有人莫名觉得好笑，回头看：“周予淮也要站啊。”
    “开玩笑，黄素梅的话谁敢反抗啊。”
    “他也没必要啊，他睡一下能怎么样。”
    后面桌椅声响。
    当时，前排很多人看热闹，朝后排望。
    乔宁也安安静静，回头看了眼。
    宋杨胳膊夹着练习册，站到周予淮身边，周予淮微微垂颈，不知道宋杨说了什么，他很淡地笑了下。
    乔宁感到困的时候，完全靠意志撑着。
    她跟周予淮坐过同桌。
    知道他即使再累，也不会在上课的时候睡觉。
    之前没这么多试卷，他自己也会找试卷写，每天中午乔宁都比他先睡。
    他休息的时间很短。
    但最近课业压力大，确实让他看上去累。
    不过也只是累，结果黄素梅觉得他在犯困，把他喊道后墙站着，一会儿的功夫，后面还站过去不少人。
    乔宁回过头。
    李依依莫名说了句：“周予淮真挺帅。”
    话不是跟乔宁说的。
    后桌的女生都在往那边看，没忍住笑。
    有人接李依依的话：“你知不知道以前言情小说那种立绘封面？”
    李依依还没说什么。
    旁边的女生连连点头：“嗯嗯嗯。”
    “怎么有人真长这样啊？”
    “男生的脸，怎么能长这样啊。”
    几女生特别默契，在感叹。
    又英俊，又立体，单看五官又很精致漂亮。
    不知谁说了句：“以后生女儿，肯定很漂亮。”
    “嗯嗯。”
    “认同。”
    乔宁听到她们说的，让自己收回注意力，握着笔写题。
    她们比周予淮本人，还在意他的外貌。
    后面又讨论周予淮的身高，周予淮的气质。
    黄素梅拍桌，她们才停下来。
    乔宁也莫名放松下来。
    课后，有人跑来问李依依的咖啡浓缩液的品牌，后桌的女生跟她分享了。
    李依依直接连品牌和在哪儿买的全告诉她。
    “中心广场那家进口超市。”
    “多少钱啊？”
    “应该不贵，我跟着一堆东西一块买的，记不清楚了。”
    “行，我去看看。”
    乔宁觉得浓缩液挺好提神的。
    晚上回到家啊，在书桌写作业，算完大题的间隙，又想到周予淮，总想起他这几天状态。
    窗外灯火稀疏。
    冬季天色很晚，还吹着冷风。
    但实际时间没那么晚，张秋娥都还没回来，乔俊今天去市场了，在那儿写作业。
    家里没人。
    乔宁拉开抽屉，从罐子里拿钱。
    然后穿上外套出门。
    晚班高峰，车上都是下班赶回家的人，乔宁身在其中，一个人却往远离家的方向去。
    市中心霓虹闪耀，路上都是人，热闹不少。
    乔宁穿梭在那热闹中。
    往中心广场走。
    进口超市这会儿人也不少，有带着小孩买零食的妇女，有偷偷约会的学生情侣，有来采购的朋友。
    乔宁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李依依给她咖啡浓缩液。
    带的钱足够，所以买了两盒。
    付钱结账。
    又提着东西重新坐车回家。
    回到家，张秋娥跟乔俊已经回来，看到她从门口进来，张秋娥问：“这个时候出去干什么？”
    乔宁说：“买东西。”
    张秋娥说：“赶紧进来，别感冒了。”
    乔宁点点头。
    张秋娥忙活给乔俊热饭，乔俊在客厅看动画片。
    乔宁安静回到房间，把东西放回书包，然后继续写作业。
    因为张秋娥每天要很早起床。
    乔宁醒得也比较早，到教室的时候，都没什么人。
    她默默放了一盒咖啡浓缩液到周予淮的抽屉，另一盒留了字条放到筱筱的抽屉。
    然后回到座位，按照该做的事情，把英语书拿出来，记单词。
    第23章 天涯南北角苦咖啡
    周予淮不怎么在意抽屉里的东西,都是别人送的。
    浓缩咖啡液也是宋杨发现的，不过周予淮抽屉里的东西，一般都是宋杨先注意,他就好奇小女生又给周予淮塞了什么。
    当时是大课间。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还在讨论题目。
    宋杨挺苦恼：“你说我用哪种方式比较好？”
    周予淮很客观：“适合哪种，用哪种。”
    宋杨挠头：“第二种方法比较蠢，不容易出错,就是步骤太多了，我计算能力不行，每次都出错。”
    周予淮转弯,往楼上走。
    宋杨跟着他一起走，两人要回教室。
    宋杨突然感叹：“你说我这要是计算能力跟得上的话，我数学得强到什么程度啊？”
    周予淮看他一眼,在他注视下,轻点头。
    “嗯”一声。
    特别敷衍。
    宋杨也不管,嘿嘿笑，“我还是选第一种方法吧,虽然绕了点,但步骤少,反正我结果也算不对,还能节约点时间。”
    周予淮特别不走心，又“嗯”一声。
    不过反正宋杨是在讲废话。
    两人正要过转角，伴随着说笑声，两女生拐过来。
    女生在看到周予淮时，愣了下，突然收敛，打住话匣。
    让人看出来有点害羞。
    宋杨也愣了下,女生就是找他要周予淮考场号的那位，他后来偷摸在周予淮理综答题卡上撕了张条形码给她。
    也就是帮周予淮贴练习册的那位。
    女生肩膀被朋友撞了下，两个人的说笑声都沉默下去，女生低着头从周予淮身边经过。
    周予淮倒不怎么在意这莫名的气氛。
    他本来也没怎么说话。
    只是一直保持原状。
    两个女生下了转角，身影消失，抬头也看不见宋杨跟周予淮才说——“喂，你脸红了。”
    “哪有？！”
    “你这也太夸张了，我感觉你刚才看到他，突然把呼吸都忘了。”
    “根本没有好吗！”
    “啧啧啧，还没有呢。”
    “别胡说。”
    宋杨也回头瞄了眼，见看不着人，话锋一转，忽然说：“喂，你真不好奇谁帮你贴的练习册？”
    周予淮偏头看他，淡淡问了句：“二班的？”
    宋杨眼睛一亮，心想“你丫还是有点在意啊！”，他连忙点点头，拿什么筹码交换这个情报都想好了。
    周予淮收回视线：“不好奇。”
    ——你可以闭嘴了。
    “嘿！”
    宋杨都要懵了。
    怎么每次表现得好奇，又突然不好奇啊？
    戛然而止的。
    他说：“你难道没意识到什么吗？！”
    周予淮不咸不淡接：“什么。”
    特别随口。
    宋杨说：“那些事都是同一个人做的啊！”
    周予淮没回应。
    不怎么关心的样子。
    宋杨说：“就是给你送感冒药的，和给你贴练习册的！”

 第28章

    周予淮不知道有没有听，拐弯走进教室。
    他不好奇，宋杨没机会说啊。
    他并不是想让周予淮知道那人是谁，就是想拿这事做筹码，换周予淮游戏账号玩几天。
    他上次借周予淮的号玩，差点把他人物玩死了。
    周予淮把密码都改了。
    周予淮回到座位，他站在那边。
    正琢磨着，注意到周予淮抽屉里的东西，随手就拿出来，“这什么？”瞅了瞅盒子上的字，发现是国外的咖啡浓缩液品牌。
    盒子还没拆开，看着特别新。
    脑子里蓦地想起刚才在楼梯间碰到的画面。
    宋杨又愣了下。
    女生一看见周予淮就害羞，说笑也打住了，头也埋低。
    而且，正好是从这个方向过来。
    估计偷偷给周予淮塞东西了。
    他顿时了然一笑。
    也不想着游戏账号的事了，单纯是八卦，老神在在地说了句：“我真知道是谁了。”
    不过，好像因为知道他要说什么，周予淮也不关心，这会儿题都快算完了。
    当时，筱筱接了热水，从旁边经过，看到宋杨手里的东西，“嗯？”一声。
    宋杨也看到她，脸上还微妙地笑。
    筱筱瞅他：“你发什么神经。”
    宋杨笑容一敛：“嘿，你看看你怎么说话的！”
    筱筱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好奇地问了句：“这东西最近很火吗？”
    她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课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粒咖啡浓缩液。
    宋杨也看到了。
    仔细一看，好像还是一样的牌子。
    宋杨眨巴眼：“你这哪来的？”
    筱筱说：“哦，我最近太困了，乔宁送我的，说提神效果很好。”
    宋杨一懵：“乔宁？”
    筱筱：“嗯呐，不然呢？”
    她把浓缩液撕开，倒进保温杯，没喝过，想这么泡着试一试。
    反正还有很多，其余的留着提神。
    浓缩液一撕开，苦涩的味道漫出来，旁边的男生过来凑热闹，“干什么呢？”
    “冲咖啡，浓缩液。”
    都爱弄点新鲜的东西，男生问：“哟，还有吗？分我一包。”
    筱筱本来想把自己的拿给他，看宋杨手里刚好有，就冲他指，“就这个。”
    宋杨眨巴眼，“不是我的，周予淮的。”
    男生朝周予淮喊。
    周予淮看他们，云淡风轻说：“拿去吧。”
    宋杨的思绪重新接上：“乔宁怎么不给我送点啊？”
    筱筱微笑：“你说呢。”
    你跟乔宁很熟吗？
    宋杨也就随口一问。
    筱筱座位就在隔壁，她往那儿一坐，宋杨就看到她桌上那盒咖啡浓缩液，发现跟周予淮那盒的外包装都一模一样。
    宋杨哪里知道，顿了下，没忍住问了句：“这东西最近很火吗？”
    筱筱捧着杯子，“这不是我刚才问你的吗？”
    宋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乔宁怎么买这个？”
    筱筱无语，“不是说了，因为我最近很困，所以给我买的。”
    宋杨说：“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怎么想到买这个。”
    “哦。”筱筱想了想：“好像是李依依分享的。”
    她朝乔宁那边指：“她们那一小组的人，基本都用这东西提神。”
    这样啊。
    宋杨挠挠头，看向乔宁。
    乔宁只有一道宁静的背影。
    周围的女生在说八卦聊天。
    他那时候对乔宁的印象，一直是觉得她有点冷。
    莫名的，不知缘由，这会儿觉得她这人好像挺细心。
    心里想着，嘴上不小心自言自语说出来。
    筱筱维护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家乔宁，只是外表内敛了点，本人一直很温柔细心。”
    宋杨挠了挠头，“哦”一声。
    后面的浓缩液都快被分光了，宋杨这才注意到，喊一声：“诶，给我留点！”
    他几步走过去。
    其实盒子里还有，他随便拿了几个，想回去拿杯子。
    往回走，看着手里的浓缩液，发现上面的英文标题不同，原来是不同的口味，美式原味和榛果味。
    他不知怎么停下来，转过身。
    好像是想把多拿的美式原味放回去。
    当时，几个男生在后面凑热闹，把咖啡液撕开闻了闻，议论直接喝有多苦。
    宋杨看到什么，又愣了下。
    装咖啡液的盒子，不知怎么又回到周予淮那边。
    周予淮把盒子放回抽屉。
    宋杨别有意味地笑。
    他凑到周予淮的桌边，神兮兮地说：“还是在意啊。”
    周予淮看他一眼。
    他刚把东西放进抽屉，宋杨就凑过来。
    周予淮知道他在说什么。
    浓缩液是几个男生分完，把剩下的放过来，他们以为是周予淮的东西，不好全分走，但是送过来，放在隔壁桌上，占着别人的桌面，周予淮才拿过来，放回抽屉。
    宋杨眨眼示意：“账号再借我玩两天，我告诉你是谁送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这儿做什么秘密交易。
    周予淮闲闲地看他，两秒收回视线，把练习册往后翻了一页。
    他没解释自己的行为。
    因为没必要。
    淡淡丢了两个字：“做梦。”
    第24章 天涯南北角怕你冷
    那天之后,教室里开始突然流行喝咖啡。好像学生时代有这样的特征。流行什么，大家容易跟风，对学习之外的小事都感到新奇,了解了什么,有共同话题，抽着闲聊两句就很开心，佐证着年少那段岁月,充实忙碌却有着另一种孤独。
    宋杨买了很多分给周予淮。
    又有很多女生偷偷往周予淮抽屉塞了各种速溶咖啡，咖啡浓缩液，各种品牌都有。
    乔宁坐在前排,几乎不回头看，每天照常埋头写题。
    十二月，气温一降再降。
    李依依早晨进教室的时候,戴着围巾耳罩口罩,全副武装,包裹得严严实实，穿着粉色棉袄臃肿,整个人像一枚大肉粽子。
    当时教室里在早读。
    黄素梅看到她,嫌弃地问了句：“有那么夸张吗？”
    李依依暗暗吐了下舌头,有点尴尬。
    黄素梅催促：“赶紧回座位。”
    后桌的女生见状,忍不住发笑。
    李依依进座位的时候，因为太臃肿，把乔宁的桌子都撞歪了，连忙傻笑着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乔宁摇摇头，轻声说：“没事。”
    她把桌子扶正，拿起文言文册子，继续默读。
    李依依穿得太厚,回到座位，动作笨拙地脱下书包。
    黄素梅在抽人背知识点，稍稍走开。
    后桌的女生小声说：“你怎么连耳罩都戴上了？”
    李依依摘了口罩小声说：“冻耳朵呀。”
    女生笑了笑。
    黄素梅的目光一扫过来，她们立马假装诵读。
    看了眼，黄素梅走远，这边才稍稍松懈。
    旁边的女生笑着说：“把你的耳罩给我看看。”
    李依依探着风，把耳罩拿出来给她。
    雪白的耳罩，女生拿在手里毛茸茸的，戴上一试，发现好暖和，顿时不想取下来。
    几个女生看着她的表情，脸上都是笑。
    她们手里握着小册子，手指都冻得发红，哈一口气，换只手拿，偷偷把那只手放进兜里取暖。
    周围的人都在朗读，声音起伏，唇边都是白雾。
    有人看了眼黄素梅，小声提醒道：“赶紧拿下来吧，别让黄素梅看到了。”
    女生才把耳罩取下来。
    但冬天实在太冻手，手举着书，一会儿都快冻僵了。
    有人又哈了口气，偷摸把手套戴上。
    李依依站在墙边读书，看到了，眼睛一亮，她手也冷，连忙问：“哪来的？”
    后桌的女生笑：“我自己的啊。”
    李依依讨好：“还有一只吧？”
    女生又笑，旁边的女生也笑。
    后桌把另一只手套拿出来给她，李依依戴上，表情特别感恩。
    后桌的女生被逗乐了：“你耳罩都戴了，居然没戴手套。”
    李依依说：“忘了忘了。”
    因为下意识觉得要写题，戴着也不方便，现在这么看，好像还是很实用，有必要戴。
    手太冷了，几个女生没忍住，都偷偷把手套拿出来戴上。
    黄素梅路过的时候，觉得匪夷所思，问了句：“有那么冷吗？”
    女生不敢接话。
    黄素梅倒也没要求她们把手套摘下来，只是特别愁这些孩子，说了句：“没见过有人在教室被冻死的，给我大点声读书。”
    她从旁边经过。
    女生侥幸地松一口气，黄素梅今天大发慈悲，或者她嘴上那么说，实际也觉得天气确实冷，所以没训她们。

 第29章

    --课间。
    筱筱喊乔宁一起去商店。
    她从后门出去，二班的朋友跑过来。
    “筱筱，你去哪儿？”
    筱筱眨了眨眼：“怎么？”
    女生说：“我们班要查小说，我东西先藏你这儿？”
    筱筱想了下：“可以。”
    女生说：“你们黄素梅不查吧？”
    筱筱说：“还好，这个时间点一般不查，她都是早上在教室里转。”
    女生如释重负：“那行，我一会儿把东西藏你那儿。”
    筱筱点头。
    乔宁从教室出来，走到后门边，在边上等筱筱跟人说话。
    她站在那儿。
    那个方向看进去，正好是教室的后方。
    周予淮在位置上写题。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手搭在桌面，微垂着颈，能看到清晰的侧脸轮廓。
    偶尔有人找他问题。
    他身边的窗户开着，因为黄素梅不允许关，避免教室里二氧化碳浓度高，教室的人懒洋洋想睡觉。
    周予淮的位置靠近后门。
    外边阳光稀薄，但金灿灿地落在一角，也让人忍不住凑过去，人来来往往，往阳台上走。
    后门开了又关。
    出入的男生多，大大咧咧，最后那门便直接开在那儿。
    冷风从窗口和门口往里灌。
    望过去。
    窗外的景，除了纷飞的落叶，就是在浅淡阳光里大面积的灰白。
    看着都冷。
    实际不用看，体感的也冷。
    十二月，并不是湘南市下雪的季节，湘南市的雪很少，往往要到临近年关。
    但零上几度的温度，也确实冷得人发颤。
    窗边的座位，要比扎堆的教室中央更冷一些，所以每到冬天，都有人祈祷自己的不要分到靠窗或靠门口。
    筱筱又说了句：“你现在可以给我。”
    女生说：“你不是要下楼？”
    “我去商店。”筱筱说：“没关系，你现在拿给我，我可以直接放回去。”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不是，我还没收拾好呢。”
    筱筱：“哦，那行，等会儿回来了，你找我。”
    女生点点头，外边太冷，两人说好，她跑回教室收拾。
    筱筱扭头，看见乔宁在看什么，她凑过去，朝教室看了眼：“看什么呢？”
    乔宁收回视线，摇摇头：“去商店买热奶茶吗。”
    筱筱“嗯”了声，没在意，太冷了，往乔宁身边缩。
    乔宁穿着白色的羊羔毛牛角扣外套，特别软乎，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筱筱随口问了句：“乔宁，你妈妈用的什么洗衣液洗衣服，好好闻。”
    乔宁看向她。
    两人往楼下走。
    乔宁温声道：“我回家问问。”
    筱筱点头，问：“咱们班今天应该不查小说吧？”
    乔宁想了下：“应该不查。”
    筱筱说：“那就好。”
    乔宁关心了一句：“怎么了。”
    筱筱说：“刚才的朋友，二班的女生，说她们班要查小说，要把东西藏我这儿。”
    她又确定了下：“我们班是不查吧？”
    乔宁认真想了下：“黄素梅好像一般是早晨查。”
    筱筱连连点头。
    是这样的，一边抽查知识点，一边朝人抽屉里打探。
    乔宁也这么说，筱筱放下心。
    可别把人小说都没收走了。
    --李依依很怕冷，隔天带了小毛毯到学校来，拿出来给周围的女生看。
    她跟后桌的女生关系很好。
    后桌的女生摸了摸，觉得特别舒服。
    毯子红黄色拼接，印了很多小番茄，很可爱。
    后桌旁边的女生也伸手摸，纳闷道：“你在哪儿买来这么多好东西？”
    李依依解释：“我妈带我买的，中心街那家百货。”
    “哦，那边啊。”
    后桌的女生说：“给我摸，是想中午借我盖吗？”
    李依依下巴一扬，特傲娇，“想得美——”其他同学也有买，互相拿着看。
    李依依把自己的毯子拿回来，往身上一披，给后桌的女生做示范，“我中午就这么睡，好幸福啊。”
    她一会儿埋在桌上，一会儿侧趴在桌上，一会儿把毯子搂在怀里，垫着脸。
    后桌的女生笑了笑，“是中心广场那家店吗。”
    李依依说：“嗯，去买一个，最近还在打折。”
    后桌的女生点点头：“行。”
    李依依当时那么说，中午倒是大方地把毯子借给人家了。
    后来后桌的女生也买了个可爱的毯子，跟李依依换着用。
    事实证明他们的举动很有必要，没两天教室后排就有好几位同学感冒发烧请了病假。
    乔宁那时候很少回头，不知道后面的情况，是听周围的女生说的。
    “哇，三个人。”
    “都是他们那块位置的诶。”
    “嗯，就周予淮他们那组的。”
    乔宁因为听到周予淮的名字，愣了下。
    其实她并不是很少听到她们提起周予淮，只是当时气氛莫名有点严肃，乔宁渐渐反应过来她们在说什么。
    李依依说：“好像他们那边的窗户坏了，合不拢。”
    后桌的女生点点头：“是的。”
    “我们这边窗户没坏，甚至明明关得严丝合缝了，都好像什么位置在漏风，冷。”
    “不用说他们那边了。”
    “窗户不能报修吗？”
    “黄素梅不让，好像是徐博文他们之前在阳台玩撞坏的，到冬天了，故意放那不管。”
    “哇。”
    李依依往那边瞄了眼，正好是周予淮隔壁那扇窗，这么看确实关不上，开着大半扇，一边是歪的。
    她说：“哇，那受罪的怎么是我男神？”
    周围几个女生都知道她在说周予淮。
    还一脸心痛。
    后桌的女生笑了笑：“他们那块位置应该都冷吧。”
    乔宁握着笔，思绪在她们的对话里。
    李依依说：“感觉周予淮最冷。”
    后桌的女生也看那边。
    周予淮简直坐在风口上，隔壁的窗，后面是门。
    进进出出，总有人忘记关门，就那么敞着。
    确实遭罪。
    旁边的女生给李依依出主意：“你担心周予淮冷，这样，我告诉你怎么做。”
    李依依吃零食的动作停了下，睁着眼看她：“怎么做？”
    乔宁只有一道背影，桌面翻开习题集，但也在听她说。
    女生朝那边指：“你直接往那儿一站，堵住风就行了。”
    李依依挺直身子，“嘶——”一声。
    她是认真的呢。
    女生没等她开口，继续开玩笑：“反正你每天穿得跟粽子一样，正好可以把那边的风堵住。”
    周围女生笑起来。
    第25章 天涯南北角怕你冷
    李依依“啧”一声,打断她们，强调道：“我是认真的！”
    女生敛了敛笑：“也没办法，黄素梅不让修,能怎么办呢。”
    后桌的女生说：“平常还好,大家的衣服都挺厚。”
    有人接了句：“他那冲锋衣外套，应该挺暖和，好像是羽绒内胆。”
    还是在说周予淮。
    周予淮在那边平淡给人讲题。
    这边的女生都在看他。
    “他外套什么牌子的,好像有好几件。”
    知情人说：“石头岛。”
    问话的女生没听说过：“石头岛？什么石头岛。”
    “一外国的牌子，特别贵，就他身上那件衣服,我之前看好像是四千五来着。”
    女生被吓到了，说了声：“妈呀。”
    买不起买不起。
    话题稍稍跑偏，又被人拉回来。
    后桌的女生说：“平常还好,黄素梅想让我们提神,清醒的时候,其实没那么容易感冒。”
    有人点点头：“嗯，我妈说,这种天气,就是一不小心,才容易感冒。”
    就是不注意的时候。
    “所以,午休容易着凉。”
    乔宁垂着头，目光落在习题集上，脑子却在想，周予淮中午睡得晚，睡觉的时间并不长。
    但是她现在也不确定。
    因为这段时间，试卷很多，大家很累。
    他有时候太累了,好像也会早点睡。
    乔宁现在很少往后面看，她不了解情况。
    乔宁在走神，手指轻轻扣着笔。
    旁边的女生突然特别悲催地叹了一口气：“哎，估计孙涵之是昨天午休的时候冻着了。”
    有人嗅到八卦气味凑过来：“哟，有情况。”
    女生说：“是啊，我很担心他，不知道他明天能不能好。”
    八卦的人笑容暧昧。
    女生表情沧桑：“孙涵之在的时候，他跟周予淮的试卷都可以借出来抄，现在只有周予淮了，压力很大啊，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抄上试卷，我回家是绝对写不完的。”

 第30章

    八卦的人神色一散而空，长长地“切——”一声。
    话题又绕回去。
    李依依担忧：“所以我男神怎么办啊，真的好冷。”
    有人说：“别问了，让你去堵，你又不去。”
    李依依：“啧。”
    “你不是真的担心他。”
    “谁说的！”她作势放下饼干，要起身。
    画面静止。
    她站在那儿。
    说话的女生都看着她。
    李依依说：“你们怎么不劝我？”
    女生都被逗笑了。
    “因为知道你不会去。”
    --李依依很开朗，每天有说不完的话，有什么东西，跟前后左右桌都分享，乔宁话不多，但她也在跟乔宁说。
    乔宁听了李依依的建议，晚上放学，去了中心广场那家店。
    店里宽阔明亮，划分为很多区域。
    乔宁找到摆放毯子的货架，在那边看。
    样式很多。
    乔宁想伸手摸一摸，想了下又收回手。
    正好当时有售货员经过。
    乔宁礼貌询问：“请问可以触碰吗。”
    她示意货架上的毯子。
    售货员松开托盘车，过来直接拿了一块毯子给她看：“你看这种，是羊绒的，面料很舒服。”
    她上手摸，也让乔宁试一试。
    乔宁摸了下。
    售货员看她学生模样，又问：“带到学校用？”
    乔宁点点头。
    这时候，前面有经理喊。
    售货员重新拉住拖车的把手，要把货运过去，朝后面指，告诉乔宁：“那边的毯子尺寸小，合适点，都是样品，可以随便摸。”
    乔宁点点头，说了谢谢。
    那人走了后，乔宁很认真地在这边看，轻轻用手试触感，看标签上的面料。
    站在那儿研究。
    最后选了一条灰色的毯子，觉得比较合适。
    那时候是晚高峰，坐公交花了一个多钟头。乔宁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张秋娥站在阳台忙活，拎着衣服在抖，嘴里还在念叨：“这种天气怎么能干。”
    她听到身后的开门声，火气直接上来，回头吼了一句：“乔俊你给我过来看看！”
    她手里拎着乔俊的外套。
    外套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洗不掉。
    看到就来火，也不知道蹭的什么。
    乔宁从玄关换鞋，走到客厅。
    张秋娥没好脸色，往那边看，又等了两秒：“乔俊呢，还没回来吗？”
    她在家，乔俊不在。
    乔俊没回来。
    乔宁摇头，“没。”
    张秋娥更来火，把衣服往洗衣机上一丢，“今晚敢回来试试！”
    嘴上这么说，话了，又交代乔宁赶紧把乔俊找回来。
    说完，从乔宁身边过去，用座机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张秋娥换了个稍微体面的语气：“喂，李师傅，你现在方不方便过来看一下这个烘干机？”
    乔宁放下书包，把袋子也放到沙发上。
    老街不比市中心，这会儿外边天都黑了，小孩子在外边，虽然现在治安相对不错，但还是免不了让人担心。
    总担心出什么事故。
    乔宁放下书包就出门，还是在小学附近的文具店门口找到他，乔俊在那儿看人玩卡片。
    他自己舍不得花钱，喜欢看别人玩。
    他倒也不会闯什么祸。
    但是，他不回家，张秋娥每天很忙，也很担心他。
    乔宁陪他看了会儿，最后给他买了两包卡片。
    乔俊抱在怀里，跟宝贝一样，如愿地回家。
    ......来来回回，弄到晚上九点多。
    天气不好，衣服不能干。
    乔宁乔俊每天要上学，张秋娥找维修师傅把坏了半年的烘干机给修了。
    乔宁回到家。
    乔俊大气不敢喘，猫着身子，一句话不敢说，想着躲在沙发后面走过去，先把卡片放回房间。
    乔宁进去的时候，张秋娥在厨房热饭，阳台一地狼藉，落着长长短短被剪断的电线。
    维修师傅已经走了。
    乔宁的书包还在沙发上，她这才发现购物袋空了。
    站在原地，心里隐隐跳了下。
    张秋娥看到她站在那儿，朝这边喊：“那毯子是新买的吧？”
    乔宁回过头。
    张秋娥说：“给你洗了，已经烘干了，在阳台上，你自己叠起来收拾一下。”
    乔宁放松下来，说：“好。”
    张秋娥又问了句：“教室里冷不冷。”
    乔宁下意识摇头：“不冷。”
    说完也意识到什么。
    不冷，买毯子干什么。
    张秋娥不傻，家里的用品都是她买，乔宁这个毯子，是带去学校的。
    她没多想，只是担心乔宁冷，问了一句。
    但是，乔宁这句否认，更像是让她别担心。
    其实没什么。
    是小事。
    不冷。
    张秋娥也没再多问。
    乔宁把毯子收好，装进袋子，带回房间。
    张秋娥热好饭菜，把乔俊喊出来，在饭桌上把他骂了一顿，乔俊心思挺细腻的，但不是受到一点批评爱哭的小孩，张秋娥骂他，他就把脸埋在碗里吃饭。
    他吃得一脸都是饭粒，还说：“妈，这个茄子好吃。”
    小孩的脸特天真。
    张秋娥瞪他，拿锅铲指他：“给我赶紧吃！”
    乔俊又把脸埋下去，用筷子扒饭，他手很小，握着筷子，快速扒动，扒得鼻孔里都是饭。
    --乔宁往周予淮抽屉里放东西，都是早自习，那时候教室里人少，来得早的人心思都在学习上，没人在意她。
    乔宁把购物袋放到周予淮桌边，就回到座位。
    放在抽屉，或是桌边的东西，周予淮都不太在意。
    那些不是他的东西，最后会被附近的同学分走。
    乔宁放的毛毯，最后还是宋杨发现的。
    那时候，大课间。
    宋杨跟周予淮从办公室回来。
    题目讨论到最后，确定最合适的解法。
    宋杨走到周予淮桌边，估测答案的大致范围，估测完就看到桌腿边的购物袋。
    他把里面的毯子拿出来，而后一脸了然，看向周予淮，脸上写着——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周予淮站在窗边，手揣在兜里，闲闲地看他两秒，在位置上坐下，把试卷抽出来。
    他确定最近不会把游戏账号借给宋杨玩了。
    宋杨这会儿单纯出于八卦，“真不想知道？”
    周予淮都懒得搭理他，手指按动了下笔，把草稿纸拿过来。
    宋杨自娱自乐：“我提醒你一下，二班的，名字两个字。”
    他朝周予淮挤眉弄眼。
    不过，周予淮没抬头看他，挺悠闲地找了道题，在草稿纸上刷刷列了几道公式。
    宋杨卖关子这么多天，想以此为筹码，换周予淮游戏账号玩两天，结果差点把人物玩死，周予淮现在怎么都不借了。并且好像对这事表现得并不好奇，结果宋杨发现，好像是自己比较想让他知道那些事是谁做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挺想让他知道的。
    可能主要还是因为贴练习册那件事，贴得特别仔细，默默地做着这件小事，只是想对你好。
    跟宋杨见过的大多女生都不一样。
    当然，是说那些接近周予淮的女生，那些向周予淮告白的女生，那些为了袒露自己的心意随意往周予淮桌上乱堆东西的女生，或者笑闹着在远处故意喊周予淮的女生。
    宋杨在心里“啧”一声。
    也不是说这些女生不好。
    每个人喜欢人的方式不同吧。
    但练习册那件事，确实让他第一次理解到喜欢一个人的心思，可以那么细腻和美好。
    他知道那个人的美好，这样细腻地喜欢着周予淮，加上周予淮是他朋友，他不说出来，好像成了一种罪过。
    周予淮题目都算完了。
    宋杨说：“行行行，我说，就是二班的......”“——这谁的？”筱筱突然凑过来，打断宋杨的话。
    她位置在后排也冷，在家里带了条毯子过来，是她妈妈店里搞活动，采购的赠品。
    筱筱拆开后，发现味道特别大，她座位周围几个女生都买了小毯子，在那儿互相看。
    筱筱抖了两下毯子，发现味道确实一时散不开，寻思要不要重新带回去洗一下。
    有女生喊她一句，把她的毯子拿过去看。
    筱筱转眼就看见宋杨也拿着毯子，在这说什么。
    于是过来，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毯子，手摸到面料，眨了眨眼，“好舒服啊。”
    宋杨一懵，回头看她。
    筱筱问：“这谁的？”
    宋杨指周予淮。
    筱筱说：“哎哟，这么讲究呢？”
    宋杨思绪被打断，“人送的呗。”

 第31章

    筱筱一笑，“我就说。”
    周予淮那边毫不在意，继续写题。
    她拿着毯子摸了又摸，“真舒服。”
    宋杨刚才还没好好感受呢，因为这话，也扯过去一块摸了摸：“啧啧啧，确实啊。”
    再然后。
    某个瞬间，筱筱动作一停。
    宋杨说：“怎么了？”
    他寻思筱筱这人怎么这么神经质呢，但是又不敢说她，主要说不过她。
    筱筱把毯子拿近，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这个香味，怎么这么熟悉？
    又说不出来。
    淡淡的。
    她想了想。
    因为真的有熟悉感，好像最近才在哪儿闻过。
    但一时想不起来。
    主要，这会儿周围很吵，女生在那儿讨论毯子，说说笑笑，中途还有人喊筱筱。
    吵得筱筱的脑袋有点宕机。
    当时真的想不起来，最后评价了一句：“还挺香的，应该是洗过了。”
    这句话莫名戳中宋杨，他心里更感动。
    “——筱筱，这里有人要被你的毯子熏死了！”那边的女生笑了笑。
    筱筱才过来一会儿，又被人喊过去。
    她走后，宋杨这会儿，更是想把前面的话说完。
    周予淮在那儿挺自在地写题。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像宣告一个惊天秘密，说道：“就我前面说的，是二班的女生，叫姜慧。”
    说完，宋杨有种完成使命的感觉。
    周予淮神色没有波动。
    还是在写题，但草稿纸上的式子，写着写着，中途卡了下，有一个瞬间，宋杨觉得，他应该是听进去了。
    第26章 天涯南北角生病
    那时候降温,不只是三班，其他班的同学也带毯子来学校。
    没人觉得送毯子，这件事一定是自己班同学做的。
    这种潜意识很合理。
    唯一不合理的地方是宋杨,他当时因为考场号的事,把贴练习册、挪课桌、送感冒药全跟姜慧联系起来。
    第六感告诉他，那个害羞内敛，只想要一张考场号的女生,就是做那些事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那张贴在乔宁桌上的考场号，是乔宁自己收起来的。
    乔宁才是做那些事的人。
    很多年以后,他才会知道真相。
    而毯子这件事，对于筱筱而言，是她在青春里,唯一一次得知乔宁喜欢周予淮的机会。
    毯子淡淡的香味,就是乔宁身上淡淡的香味。
    张秋娥用同一款洗衣液洗的。
    只要筱筱再细想一下,很快就能想到，但是当时吵闹,后来又很快上课,数学老师雷厉风行讲解题目,把黑板拍得震天响,她发了下呆，思绪被强行拉扯过去。
    最后也没想出所以然。
    事情就被搁置了。
    再得知乔宁年少的时候，顶着那张安静寡淡的外表，也曾细腻热烈地喜欢过一个人，已经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那期间发生了很多大变故，比如乔宁的弟弟生了一场重病，周予淮父母离婚他跟随母亲出国。当时叫嚣着毕业后要痛痛快快睡一场觉的少年,会在眨眼间变成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充满精英气概地行走于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
    再回头，恍然发现，灿烂光影里的纷飞的悬铃木落叶已经飞出很远很远。
    年少的时光，真的回不去了。
    --周予淮的笔停了下。
    宋杨看着他。
    周予淮拿起笔看，拧开——发现是笔芯没墨了。
    宋杨：“......”哦。
    周予淮没什么波动，从抽屉拿了根笔芯出来换。
    他换完，起身去后面丢塑料包装。
    宋杨还确认了下：“我说是姜慧，你听到了吗？”
    周予淮“嗯”一声。
    不太关心。
    宋杨在心里“得”一声。
    仔细想，他主要还是抱着八卦心，也猜到周予淮不会在意。
    反正他说了。
    那时候临近上课，前面有组长在大喊他名字催交作业，宋杨就走了。
    不关己的小事，没人会真的在意。
    最后都会被遗忘。
    --其实那两天还发生个事。
    乔宁买的毯子的时候，陆齐铭也在那家百货。
    陆齐铭看到乔宁，本来想打招呼。
    但乔宁挑得特别专心，陆齐铭看到她甚至拿着标签在看。
    天气冷，教室也冷，应该是带去教室的。
    但是有必要看得那么细致吗。
    陆齐铭觉得有点逗，就没过去打招呼，想看看她那么仔细，能挑出什么来。
    他靠在后面的货架上，唇角不自觉扬着笑，看乔宁。
    偏偏乔宁太专注，怎么都没看到他。
    后面，陆齐铭被表妹喊走，挺无奈的，这么碰上，看了半天，结果没说上话。
    临走，陆齐铭还回头看了眼。
    他看到乔宁挑了条灰色的毯子。
    挑了半天，就挑了条没什么特色丑不拉几的灰色毯子，陆齐铭都笑了。
    表妹皱眉，问他笑什么。
    他摇摇头，莫名说了句：审美还挺独特。
    他以为女孩子都喜欢粉色呢。
    --李依依她们之前讨论过，说天气冷，窗边漏风，很容易着凉，周予淮他们那边的窗户是坏的，更冷。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周予淮那天没来，位置都是空的。
    然后周围的女生往那边看，断定他生病了，而且估计挺严重，不然不至于请假。
    李依依倒抽一口气：“——生病了？！”
    有女生开她玩笑：“叫你去堵窗户，你不堵，现在好了。”
    李依依“嘶”一声。
    这也能怪到她头上啊？
    但她挺心痛的，好歹是男神。
    她饼干都吃不下去了：“我就说他早自习怎么没来。”
    有人故意逗她：“你早自习就开始注意人家啊。”
    李依依解释说：“我那时早读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之前喜欢怼李依依，并且爱抄作业，就做乔宁后边的女生深深叹了一口气：“这阵子真是命途多舛啊，一会儿是孙涵之，一会儿又是周予淮。”
    李依依后桌的女生笑了下。
    女生继续说：“他们不来，我也很难过啊。”
    有人每次都没忍住说她：“你就爱点学习吧！”
    李依依后桌的女生说了句：“应该挺严重。”
    李依依又抽一口气，嘴里还有没嚼碎的饼干，差点呛到，咳了两声。
    有人“啧”一声：“李依依，你太夸张了。”
    李依依缓和好，拍了拍胸口，担心地看向后桌：“很严重吗？”
    乔宁在一旁安静写早上发下来的英语周报。
    她大部分时候，不参与她们的对话。
    有时候女生喊到她，她才干巴巴又认真地回答两句，比较无聊。
    很多时候都是听她们说。
    因为她们提到周予淮，乔宁看着周报上的英语文章，思绪就有点缓。
    李依依后桌的女生说：“应该是的，孙涵之之前已经感冒了两天，后来发烧扛不住才请假的。”
    李依依真的没吃饼干了，又倒抽一口气，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附和地念叨：“是啊是啊。”
    她真担心了。
    最近试卷多呢，很多重点。
    老师讲了很多解题套路，听不到多可惜啊。
    而且，对那么多试卷可怎么办啊。
    她对周予淮并不了解。
    那些解题思路，和几张试卷，对周予淮来说并不算什么。
    有人说了句：“应该挺严重，都第二节 课了，还没来。”
    如果不是周围的女生说，乔宁不知道周予淮一直不在教室。
    乔宁抿了下唇，还是没有回头看。
    --但是冷静下来想，感冒发烧其实是小问题。
    好了，自然会来学校。
    乔宁什么异常都没有，也不参与周围女生时不时冒出来关于周予淮的话题。
    但是，很莫名的。
    因为周予淮不在，她好像掉进一种寡淡。
    ——她之前一直身处的那种寡淡。
    那天的时间仿佛受到挤压，浓缩成一个点，会被一种自然的东西冲散，然后什么都不剩。
    她照常一个人写题。
    照常被筱筱拉着说两句闲话。
    照常走过走廊。
    照常在人群里，照常不起眼。
    但是周予淮不在，有一种空缺感。
    她经过后门，看不到他的身影。
    那块位置空荡荡的。
    他没在位置上，没在楼下的办公室，没在走廊，他只是单纯的没在。
    乔宁回到座位。
    望着黑板，默默发了会儿呆。
    周予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她不知道。
    只是周予淮不在，她心里有点空。
    她没办法问宋杨什么。因为跟她没有直接的关系，筱筱也没有提。

 第32章

    一直到第二天，周予淮还是没来。
    到上午第三节 课的时候，乔宁有点心不在焉，当时是数学课，黑板上展示着一道高考真题。
    乔宁低着头，笔在草稿纸上，很慢地计算。
    突然又想到周予淮。
    其实脑袋挺空的，没有具体的内容，只是周予淮没来，想到他，有点走神。
    三班的数学老师是位严厉并且犀利的三十岁女人。
    她敲了敲黑板，说了句什么。
    底下有人齐声回话。
    乔宁没听到。
    直到一个粉笔头砸过来，粉末在她的草稿纸上撞出一个点，她睫毛动了下，空气都静下来。
    再然后，老师踩着高跟鞋走下讲台。
    乔宁的心跳发重，意识到自己在走神。
    可是，数学老师经过她，大喊一声：“——李依依！”
    李依依吓得一抖。
    老师不容置喙地说：“拿出来！”
    李依依撇着嘴，不敢出声，颤颤巍巍把纸条接过去。
    乔宁当时也不敢出声。
    数学老师展开纸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出来：“周予淮到底什么时候来学校？”
    她声音很大，也很清晰。
    那时候，忽然间，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的声音。
    乔宁没回头，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窥探的目光都聚到这里。
    数学老师质问：“周予淮不来，影响你上课了？”
    李依依根本不敢接话，连连摇头。
    数学老师咄咄逼人：“周予淮是你们班的数学老师？”
    教室里的学生发出一阵闷哄哄的笑声，让人感到羞耻。
    李依依脸都红了，垂着脑袋。
    老师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能考上大学？”
    乔宁没抬头，脸颊跟着发烫。
    那些话，同时戳中她神经。
    她默默把草稿纸上写得有点乱的公式都划掉，收回思绪。
    第27章 天涯南北角生病
    小插曲很快过去。
    数学老师拍了拍桌：“都用心点。”
    李依依站起来,又坐下。
    后面的女生对她露出“也吓到了”的表情，这回真的不敢再开小差了。
    其实三班之前换过一次数学老师。
    原来的数学老师是一位很优雅的中年女士，绝对做不出这样的行为,但是前不久调去高三了。只能说现在这位雷厉风行的女老师真够恐怖。
    乔宁也不敢再走神了。
    --乔宁中午吃完饭,很早回到教室。
    教室里没什么人。
    乔宁在位置上写作业。
    之前找她发过试卷的课代表，跑到她桌边，温和地喊她：“乔宁。”而后朝门外的方向指了指。
    乔宁明白她的意思,点了下头，放下笔起身。
    几个女生从教室出去，往办公室去。
    办公室只有三班的女生,都站在办公桌的一头，那里堆着很多牛皮纸包裹的新试卷。
    “这个几份？”
    “先拿一份，其余的是五班的。”
    试卷是一整包,需要她们把自己班的数出来。
    “这个英语试卷也有一份吧？”
    “嗯。”
    在数理综试卷的女生叹息：“我昨天的理综试卷和作文还没写完呢。”
    有人应和：“我也是。”
    听着挺平静的,像是接受了现状。
    女生微微歪着头,有气无力。
    有人没忍住笑一声：“你昨晚几点睡的？”
    女生：“两点。”
    那人说：“差不多，我也两点多。”
    另外的女生说：“我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那确实。”
    “昨天看到年级主任在走廊训二班一女生。”
    “怎么？”
    “没怎么,就人往脸上涂了点bb霜被看出来了,年级主任说现在是最好的年纪,不用化妆也很好看,她刚开始因为抓包被吓到，后来就笑了。”
    有人数着试卷，看过来：“能不笑吗。”
    “换我，我也笑。”
    “还说什么化了妆像鬼，明明是不化妆像鬼。”
    女生边说，试卷也数完了，抱着试卷往前走。
    乔宁怀里两份试卷,在最后面。
    有女生拉开门，往外去。
    乔宁停下脚步，垂下眼眸，风吹进来，吹过她素净的脸。
    桌面有一份联系表。
    是三班的。有些同学的名字旁边有红笔备注过，画了个勾，应该是老师因为什么事，联系过家长。
    乔宁并没看那些字。
    这份名单，按照名字的首字母排列，周予淮的名字就在反面。
    女生都出去了，并没有人注意乔宁。
    乔宁停在桌边，动作不受控制，伸手翻开那面。
    她看到周予淮的名字，以及后面的联系方式。
    其实，看到了也不能做什么，乔宁不敢，也没理由，但是心里控制不住默默念着后面的尾号4026。
    她很认真地记在心里。
    外班的同学进来，乔宁才放下，动作很轻，重新放好，然后不着痕迹地离开。
    --回到教室的时候，女生还在忙活。
    在位置上的同学仍旧不多，稀稀拉拉，有同学太专注，试卷传到她，她看一眼，又忘记往后传。
    课代表喊那女生。
    女生的思绪才稍稍从题目中抽离，拿了张试卷，往后传。传的时候，又不小心，放到后面的书立上没放稳，试卷直接撒下来，散一地。
    课代表深吸一口气。
    有些人，你不知道说她是学习专注，还是只顾自己。
    她只好过去帮忙，把试卷往后传，座位上没人的，顺手帮忙用书压住。
    当时乔宁在隔壁，有试卷没印好，她在帮人分。
    刚分开，课代表在旁边喊她一声：“乔宁。”
    乔宁回头看过去。
    课代表朝不远的窗边指：“你帮周予淮理一下。”
    她要确保其他人的试卷都发到位，哪有时间单独管周予淮。
    当时，每个人在各忙各的。
    只有乔宁刚刚得闲。
    周予淮的位置上没人，他两天没来，这会儿看，他桌面的试卷，已经堆在一起，虽然用书压着，但乱得不行，有些好像下一秒要被风吹走。
    乔宁稍稍愣了下，反应过来。
    课代表又说了句：“行吗。”
    这些试卷写完要交，如果出现谁因为缺少试卷不能交的情况，责任最后会落到发试卷的课代表头上。
    乔宁点头，这才朝那边走。
    她走到周予淮桌边，帮他把压着的书拿开，各科试卷有很多，估计掉到地上，被人捡起来过，有些科目试卷一份好几张，顺序都乱了，英语试卷里夹着理综试卷，混在一起，乔宁细心把那些分出来，按照页码，重新排序好。
    她当时很专注，以至于没发现有人在看着她。
    直到突然有人喊：“——乔宁。”
    声音夹杂着笑意。
    乔宁整个人都停下来，回头就看见陆齐铭靠在后门边。
    陆齐铭眉梢扬着：“你坐这儿？”
    好一阵没来，但知道三班每个月都换座位。
    当时，乔宁送给周予淮的那条毯子，正好放在桌边的窗台上。
    陆齐铭下意识，随口那么问。
    他出现得太突然，乔宁一时没做出反应。
    陆齐铭大大咧咧，路过正好看到她，三班这会儿没什么人，就直接进来。
    他想跟乔宁搭话，笑着从门边起身，走到乔宁身边，往那儿一靠，挑了下眉：“这么多试卷呢。”
    乔宁不想理他，收回视线，继续把最后几张试卷的顺序放好。
    “喂，乔宁，跟你说话呢，这么不待见我啊？”
    他瞅着乔宁，笑了笑。
    乔宁不理会。
    陆齐铭故作伤心，点点头，耸着肩，手收回兜里：“你这也太伤人了。”
    乔宁还是不理他，把试卷立起来，整理整齐。
    陆齐铭见她不理人，随手拿起书堆上一本练习册翻开，本来没什么目的，乔宁不理他，他在这儿待会儿总没问题。翻开练习册还想着找话，结果看到周予淮的名字，愣了一下。
    乔宁也注意到他的举动，微微皱眉。
    陆齐铭眉梢一扬：“你不坐这儿啊？”
    他莫名又看了眼窗台上的毯子。
    基础款的毯子倒也常见，但陆齐铭莫名觉得那条毯子跟乔宁当时在百货拿的那条很像，色泽几乎没差别。
    他目光看着那条毯子。
    乔宁也因此看过去一眼，莫名不安。
    她把试卷放好，用书压住，转身要离开。
    陆齐铭这次没拦她，但是靠在那儿也没动，目光还看着窗台上的毯子，又想到乔宁帮周予淮整理试卷。
    乔宁从他身边经过，没走两步。
    陆齐铭像是逗她，笑着说：“乔宁，你喜欢周予淮啊？”

 第33章

    声音不轻不重，当时教室里还有人。
    乔宁后背有点僵，脚步一停，脸颊就开始发热。
    后来再回想这件事，乔宁不否认有恼羞成怒的情绪，她转身，安静两秒，很郑重地对陆齐铭说：“陆齐铭，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陆齐铭看出她脸色不对，笑容稍稍滞住。
    他当时没想，乔宁脸色不对，是因为他开玩笑，还是因为被戳中心思。
    他确实没往后面想。
    乔宁这人，安静内敛，大部分时候一个人。要么路过三班，看见她埋着头写题，要么在走廊上碰见，看见她怀里抱着书。很少有娱乐，或者跟人闲聊。感觉对很多事情不感兴趣，很难想象她有喜欢的人。
    片刻。
    陆齐铭又笑了声，缓解气氛：“喂，乔宁，我开玩笑的。”
    乔宁不再说什么，沿着过道往前走，回座位。
    她后来想，陆齐铭跟她的性格差异太大，玩世不恭，无所顾忌，不知道下一秒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打破她的安全边界，总让人感到不安，不想靠得太近。
    于是，终于在陆齐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爆发了。
    教室里有同学回头看，像是被打扰到。
    陆齐铭有点尴尬，站在那儿咳了一声，又喊一声乔宁。
    乔宁不回应。
    陆齐铭抵了下腮帮子，莫名烦躁，但也只好先离开。
    乔宁有那么讨厌他吗。
    他烦什么死罪了？
    他想不通。
    他出后门的时候，乔宁也已经回到座位。
    乔宁的心有点乱。
    她想，一定是她偷偷做的事情，在什么地方留下痕迹。她小心藏在心里的秘密，就这么被人说出来。
    不管陆齐铭是不是开玩笑。
    从今天开始，他们都不要再越界。
    陆齐铭不要再来找她，她也不会再试图靠近周予淮。
    第28章 天涯南北角光影落在你身上
    周予淮隔天终于来学校了。
    李依依在旁边,终于松了口气。后桌的女生说：“这下再不好好学习，都没借口了。”
    隔壁的人逗笑。
    ......筱筱随口提起：“周予淮好像不是生病请假。”
    乔宁没问。
    她那段时间确实做了很多事，也觉得应该保持距离。
    筱筱也没期待跟乔宁讨论出什么,更像自说自话：“但是,我问宋杨，宋杨没说，他肯定知道什么。”
    她分享这个事,又需要乔宁听着。
    乔宁默默听。
    筱筱默默说：“周予淮那样子一看就没生病。”
    所以，干嘛请两天假啊。
    请假也不是稀奇事，但搞那么神秘,莫名让人好奇。
    不过，终究不是自己的事。
    筱筱思路跳跃，又跳到别的话题,想到自己的生日,掐指算还有几天：“都没一周了。”
    她眯眼看乔宁：“我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乔宁笑，风吹过她温柔的脸。
    筱筱满意地点点头,“小姑娘,看来你有准备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比起他的正脸,好像更熟悉他的背影和侧面。
    有的时候，我在人群的这头，你在人群的那头；有时候，我在走廊的这边，你在走廊那边，我用最平静的眉眼，记录每一个光影落在你身上的瞬间。
    从教室出去时,有穿着蓝马甲的师傅背着包进来。
    筱筱说：“哟，黄素梅终于找人来修了。”
    乔宁也看到：“嗯。”
    筱筱在吃薯片，嘴里嘎嘣脆，边说话：“再不把窗户修好，那边要全军覆没。今天又有人请假，你知道吗。”
    说的应该是周予淮位置附近的人。
    乔宁没仔细看，她问：“是吗。”
    筱筱说：“嗯，就孙涵之同桌。他人刚好，结果没上两天课，同桌又发烧请假了。”
    乔宁关心道：“严重吗。”
    筱筱大大咧咧：“不知道，好像昨天就不舒服，今天立马请假，反正应该得打两天针。再难受也只是感冒。最难受的是，学校一大堆试卷等着她。”
    乔宁点点头，认同她的话。
    那会儿。
    宋杨跟周予淮在对面的走廊。
    筱筱乔宁平行地跟他们往前走，筱筱没注意，乔宁稍稍朝那边看。他们好像有朋友在那边，乔宁印象不深，但见过他们在走廊上说话。
    能跟周予淮走得近的朋友并不多，所以有印象。
    筱筱在说什么，乔宁有点没听清。
    走到转角，她才收回视线。
    她们要下楼去商店。
    乔宁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沈雨靖从教室跑出来，拦住宋杨和周予淮。
    但是她也没回头。
    --宋杨吓一激灵：“哎哟，你这是干嘛？”
    沈雨靖满不在意看他一眼，话虽然是回复他，但眼睛看着周予淮：“有点事，怕你们走了。”
    周予淮被迫停下来，他个子高，手抄在兜里，敛睫看她。
    沈雨靖说：“周予淮，我这儿有几张附中弄来的理综试卷，你要不要？”
    周予淮刷题多，是学生本职，不是因为喜欢，更没狂热到四处收集名校试卷这种程度。
    沈雨靖不同，她这人精明势利，身上有很重的精英气质，什么都追求好的。
    宋杨吊儿郎当插嘴：“哎哟，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
    他在旁边笑。
    沈雨靖懒得理他，她的重点在周予淮这儿。
    周予淮没开口。
    少有这种情况，别人关心他学习，还关心到他面前来。
    但能看出对方的目的，所以等着对方说。
    沈雨靖问：“你周末有时间吗？”
    宋杨八卦“哟？”一声。
    沈雨靖没忍住睨他一眼。
    宋杨不吆喝了。
    周予淮平静地说：“周末有事。”
    沈雨靖想到他不好约，委婉解释：“也没什么事，想约你一起讨论题目。”
    周予淮没什么回应。
    沉默两秒，沈雨靖还没开口，宋杨先打断：“姑奶奶，你有话就直说吧，我们还有事呢。”
    他们跟她认识，但也不是很熟。
    沈雨靖莫名有些屈辱，瞪宋杨一眼，稍作调整，恢复强势对周予淮说：“你的物理笔记可以借我看看吗，我放学应该就能还给你。”
    宋杨在心里“哎哟”一声，合着就这么点事，有什么好弯弯绕绕的。学习相关的事，周予淮都挺好说话。
    周予淮说了声“行”。
    她这才让开，周予淮不紧不慢继续往前走，好像沈雨靖没出现过。
    宋杨懒洋洋靠在栏杆上，也直起身。
    他们没走两步，沈雨靖在后面大大方方补了句：“试卷我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周予淮这次没再回什么。
    两人走远。
    宋杨又说回前面的话题。
    中间，他抽空想，沈雨靖这人还懂礼尚往来呢。
    那时候，喜欢周予淮的女生不少，但沈雨靖这个人很典型，跟别人有点不一样。
    能感受到她喜欢周予淮，更能感受到她喜欢周予淮的身份，有时候想从周予淮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能感受到她更喜欢自己，把自己看得很重。
    所以，每次她出现。
    宋杨都能感受到她有什么目的。
    不过，周予淮倒是并不在意她，估计只是把她归到借作业的同学的大类里了。
    --周四。
    李依依风风火火跑进教室：“小道消息，小道消息！”
    后桌的女生抬头看她：“什么小道消息。”
    乔宁在旁边写题。
    李依依回到座位，喘着气说：“咱们学校要跟附中和几所名校联考。”
    旁边看杂志的女生被吸引：“什么时候，这个月啊？”
    李依依拍着胸口，顺了口气：“嗯，而且听说会提前一周。”
    “什么？”
    “这月月考要提前啊？”
    有人听到关键信息。
    杂志女一愣，想了下，“我去，提前一周，那不没剩两天，就下周啊？”
    “真的假的？”有人问：“你这消息确切吗。”
    李依依肯定地说：“你看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完了，八成是这样。
    杂志女说：“我函数跟圆锥曲线学得一塌糊涂，还指望着复习的时候好好补，怎么突然联考啊。”
    “黄素梅肯定要拿这次考试做文章。”
    有女生清嗓子，学黄素梅的语气：“这样的成绩，我很为你们担心。从今天开始，我会考虑取消班上的体育课，为大家提供更多宝贵的学习时间。”
    旁边的人笑了声，然后也觉得愁。
    “主要，她老是把我们班跟最好的比，比不上就学习态度有问题。”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智商有问题？”
    沉默。
    女生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啧”一声：“开玩笑的。”

 第34章

    众人笑了。
    李依依插话：“听说试卷都出来了。”
    杂志女说：“没听说我们学校老师参与出试卷啊？”
    李依依肯定地点头：“嗯。”
    “好像是智仁中学那边出的试卷。”
    智仁中学在几所名校里综合排名第一，全国排名名列前茅，附中紧随其后。
    智仁师资力量雄厚，内部试卷也是出了名的难。
    杂志女倒在桌上：“完了，完了，我估计这次数学平均分都达不到。”
    晚上放学，筱筱也在为这事发牢骚。
    她小熊饼干都吃得索然无味：“我最近都没认真听课，昨天才熬夜把一本六十万字的玄幻小说看完。”
    书现在还夹在胳膊下。
    筱筱说：“我爸前两天把我藏家里的男同小说翻出来，劈头盖脸把我骂一顿，说这次月考要是退步，下个月零花钱就没了。”
    主要还是零花钱的事。
    她这人很大条，加上成绩其实并不差，每次没考好，表现得并不是很在意。
    随口提两句，就算过去。
    看上去心思不在学习上，但排名是实打实的在班级十多名，都算优等生了。
    乔宁在不起眼的中游，远不及她，但是知道她在为零花钱发愁，安慰她：“应该不会有问题。”
    筱筱书包装得很鼓，她说：“今晚又是不眠夜，这两天我要好好抱一下佛脚了。”
    乔宁也不知道怎么说，安慰她别担心。
    筱筱拍了下乔宁的肩膀：“但愿吧。”
    她棉袄下的怀中还藏着几本小说，走到楼道口，告诉乔宁：“上次朋友藏我这儿的，我去送书。”
    乔宁点头：“嗯。”
    筱筱挥手：“你别等我，我跟人约了，还得去奶茶店。”
    乔宁温吞说“行”，这才转身下楼。
    --筱筱喜欢看小说。
    乔宁决定生日礼物给她送一套书，左思右想，看中了美国小说《小妇人》。
    这套书很有名，据说内容讲女生成长，乔宁觉得内容合适。
    她上次来书店，正好缺货，提前把钱付了，今天放学来取。取完书，去精品店买礼品盒。
    准备的事情做完，乔宁从门店出来，走到街边。
    街距离学校不远，很多学生过来坐公交。
    街道宽阔，来来往往都是行人。
    在那些纷乱的色彩中，乔宁看见淡淡走在人群里的周予淮。她跟周予淮的家在相反的方向，但都要往前面的站台走。
    周予淮个子高，很显眼。
    风吹动他头发的细节，他身影在街景里晃过的频率，彩色流动的路人，漫天纷飞的悬铃木落叶，乔宁都记得很清楚。
    只是，快走到公交站台时，乔宁的脚步停了下。
    人群错开。
    有女生跑到周予淮身边。
    女生穿着一中的校服，仰着头跟周予淮说话。
    乔宁没反应过来。
    公交驶过，停靠在站台。
    人潮喧嚣，乔宁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第29章 天涯南北角当时不明白的事
    那个女生有点面熟。
    应该是同一层楼,哪个班级的同学。
    没有特别鲜明的特征，看着很开朗，又有点害羞。很典型的十七岁少女画像。可能找周予淮有什么事,乔宁不知道。
    乔宁并不知道她是谁。
    公交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催促,搭车的人往上挤，乔宁不再关注那边，继续往前走,排队上车。
    --姜慧很紧张：“周予淮，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约你一会儿吗？”
    她停在周予淮身边。
    在纷扰的人潮里,周予淮看向她。
    宋杨那段时间经常提姜慧，看到就提，有时候在走廊上,有时候在学校路旁。
    所以,周予淮认出她。
    他同意了。
    姜慧弯弯唇,询问地朝不远处的咖啡厅指。
    两人进到那家咖啡厅。
    姜慧有点害羞，把礼物递给他：“我托朋友从日本带的,希望你喜欢。”
    周予淮直白地说：“我不收礼物。”
    姜慧抿了抿唇,她其实对自己的外表还算自信,但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迈出这一步。
    但是,周予淮的语气也没有故意的冷淡，反而挺有礼貌。
    简短的这么一句，姜慧没想到接什么话，总不能这样就完了吧，心里忽地沉了下。
    周予淮忽然问：“练习册是你贴的吗。”
    姜慧还看着他，因为紧张，脸颊也有点红,眨了下眼，又懵了下。
    练习册？
    什么练习册。
    她没有听错吗。
    周予淮看着她，像在等她说话。
    姜慧点头，又摇摇头。
    真是太紧张，心想自己点什么头啊。
    周予淮随和地说：“以后不要做这些事了。”
    姜慧根本没懂啊。但觉得这句话点头应该没错，所以点点头。
    他们站在桌边。
    周予淮目光指礼物：“多少钱买的。”
    姜慧下意识开口：“两......”两千。
    会不会像在炫耀，或者会不会太贵，周予淮真的不收。
    她有点纠结。
    周予淮没追问，只是说：“还有钱坐车回家吗？”
    姜慧这回反应快，点点头：“有。”
    周予淮：“行，路上注意安全。”
    这句话宣告对话结束。
    他转身往外走。
    姜慧反应过来，早知道说没钱，突然蹲下，好像卸了力。
    刚才神经都绷着，脑袋勉强在运转。
    迟钝地接了几句话，想送的没送出去，想说的也没说。
    她有点难受。
    周予淮客气礼貌，没说半句重话。
    她觉得自己都不应该哭。
    所以，难受但没掉眼泪。
    姜慧叹了口气，再抬眸看出去，周予淮已经路过第三家门店，一下子好像走出很远很远。
    只剩人潮里的背影。
    --筱筱很悲催，把不二家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舔了下唇角，胳膊搭在乔宁的肩膀上：“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乔宁耐心听她说。
    筱筱握着糖，掐指算：“如果按照原定的时间考，那我考砸了，生日反正也过了啊。现在倒好，提前一周，刚好赶上我生日，我都担心自己要在生日当天挨揍。”
    乔宁说：“没事的，你生日那天好像考完了。”
    筱筱一言难尽看乔宁，拍了拍她肩膀，沉重地叹一口气：“是啊乔宁，我生日是考完的第二天，出成绩的那天。”
    乔宁反应过来，有点尴尬，脸都红了。
    她还是安慰：“会没事的。”
    筱筱还是那句话：“但愿。”
    她故作老气横秋，又重重叹了两声，跟乔宁在门口分别。
    乔宁回到座位，李依依和周围的女同学也难得没在开会，都在疯狂补知识点，把错题本都拿出来看，在试卷上找题目练。
    筱筱那两天，每天放学抱一堆书回家，《五三》上的选择题，她一晚上全能过一遍。
    那时候，总有神一样的同学。
    比筱筱更过分，平常不努力，临考前把教材拿出来翻一翻，好像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内容，看一遍就能飞升，成绩惊人。
    只不过，这类人都不例外，有偏科的项目。
    在所有聪明的天才里。
    乔宁还是最崇拜周予淮。
    她没有他们的天资，大部分时候还是该干嘛干嘛，那两天反倒没有学霸们忙。
    这场联考，如火如荼进行，又结束。让所有人元气大伤，第一次正规的高考测试，都想知道自己对知识掌握的程度，但似乎并不理想，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套路很深，很多人没算出来。
    筱筱那天结束，只对乔宁说了四个字：“我完蛋了。”
    很多人在对答案，对完直接趴倒在桌。
    黄素梅拿着教鞭，站在讲台上，士气昂扬：“别跟衰兵一样，都振作点！”
    有人无力地撑起来，又倒下，搞得很惨。
    黄素梅懒得管了，把u盘插上，把文件打开：“自习课前，把位置换好。卫生委员！组织一下，今天要搞卫生。”
    教室里太吵，她几乎大声在喊。
    卫生委员在乱糟糟的人群里，举手应了声“好！”，手中还夹着笔，回头继续拿着试卷跟人说：“所以，这道题是选a吧。”
    旁边的人回：“不知道啊，很多人选的a，但有人说看到孙涵之的答案是d，还不知道周予淮选的什么。”
    头痛。
    卫生委员：“我去！如果这题不选a，那我选择题就错三道了。最后一题还没算出来，这次一百二都悬了。”
    旁边的人也是啊，心都死了，骂了句：“考个锤子啊。”
    “这要是高考，我完了。”
    宋杨不知道怎么凑过来，大大咧咧说：“放心吧，这是智仁的内部试卷，高考没这么难。”

 第35章

    旁边趴倒好几个人。
    宋杨说：“要不明天我弄套容易得卷给你们写，帮你们找回点自信？”
    有人笑一声：“你人还怪好。”
    宋杨说：“想开点嘛，主要是高考真未必有这么难，智仁的试卷有多变态，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隔壁男生无奈笑着说：“宋杨，你这是没考好，在安慰自己吧。”
    宋杨挠挠头，睁着无辜的眼睛：“我数学最后一题最后一问都算出来了，答案带根号，跟周予淮的一模一样。”
    隔壁男生愣了下，“妈的”，一脚踹到宋杨屁股上。
    宋杨惨叫一声。
    --他回到位置，捂着屁股抬头看讲台。
    黄素梅已经把座位表放出来，人去开会了。
    宋杨找到自己的座位，没有太大变动，还是在靠后排，只是他眼睛眨了眨，看到旁边的名字。
    赫然写着——乔宁。
    他又眨眨眼，然后往乔宁的位置望。
    乔宁当时也在看座位。
    这会儿教室里的人很乱，她要把座位从前面搬到后面，在想这事。
    教室里的大家都还没怎么动。
    乔宁把书收拾好，避免等会儿挪桌子的时候，倒到地上。
    终于开始搬座位。
    宋杨因为桌椅就在后面，不用太大挪动，中途去了趟厕所。
    乔宁把好不容易，绕过走廊，又从后门进来，把桌椅挪到位置，筱筱也换好座位，凑过来：“天呐，乔宁，你居然跟宋杨同桌。”
    乔宁：“嗯？”
    筱筱说：“你知道宋杨是什么吗？”
    乔宁下意识接话：“什么。”
    筱筱的肩膀被两根手指点了点。
    她把嘴巴阖上，回过头。
    宋杨站在那儿，一脸“被我抓包了”的表情，说：“我是什么。”
    筱筱压根不避讳，摸了摸他脑袋，转头对乔宁说：“他是一头猪。”
    宋杨“嘿！”一声：“我站这儿你都敢说？”
    他炸了下毛。
    宋杨的桌子就在不远处，被好心人给推过来。
    筱筱转移话题，一扬下巴：“话说，我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好了吗？”
    宋杨说：“放心吧，早准备好了。”
    他还挺自信。
    筱筱“嘶”一声，打量他：“这么早就准备好了，不会是随便买了两包辣条应付我吧？”
    宋杨：“嘿！我有那么小气吗？”
    筱筱眯眼，点点头：“嗯，不是就好。”
    --每次换座位，乔宁和周予淮，总是一个在前排，一个在后排，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
    如果问乔宁喜欢什么位置。
    乔宁喜欢后排，这样可以自然地看向周予淮的背影。
    宋杨人挺好的，很好相处，有时候问点作业，或者跟前桌闲聊，都是游戏什么的。
    乔宁那天放学又碰到周予淮。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
    不过只是远远看着他，从来没有打扰，看着他走过了哪些商铺，也看到玻璃橱窗里倒映的他的身影。
    悬铃木的落叶，在风中脱离树枝干，再飘落到地。
    那一段时间。
    周予淮能走过两家门店。
    他腿很长，走得不紧不慢，但又很快。
    乔宁穿梭在这边的人群，看向那边的他。
    有的时候，他们会刚好等到同一趟车，坐到相邻的窗边，擦肩而过，驶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再然后，乔宁会默默收回思绪，回到自己的世界。想着作业，想着家里，想着乔俊。
    那时候，还总是能在公交车上，听到完全不认识的同学，提起周予淮。
    大部分时候，都是关于外貌，成绩，喜欢的女生类型。
    但是那天，碰到四中的女生，聊起市里名校联考的事：“周予淮拿第一，智仁的人不会觉得很没面子吗？”
    “估计会。”
    “没办法，人是一中的。”
    “不过，我真搞不懂周予淮当初为什么会去一中。”
    “他为什么会去？”
    “我不知道啊。”
    “我以为他肯定会去智仁的，或者至少是附中。”
    “反正他成绩哪儿都能去。”
    “主要，智仁和附中甚至离他家比较近，所以，我以为他一定会去那边。”
    “是啊，怎么去一中了。”
    “搞不懂。”
    她们又猜了几轮，最终也没猜出结果，反正定论是，周予淮就不该去一中。并且对周予淮不再竞赛的事感到可惜，和不理解。
    第30章 天涯南北角你出现在我身边
    女生们聊了好一阵,才换话题。
    乔宁看向窗外。
    街头霓虹绚烂，裹着各种新款流行棉服的行人穿梭其中，公交往前行驶,窗边风声呼啸,冷气里有了冬的味道。
    乔宁到站回家。
    该做什么，做什么。
    --年少的时候，周予淮很有距离感。女生们总是远远地遥望他,议论他。他没有任何绯闻，对谁都随和平淡，无形之中跟人距离很远。
    即使经常有女生在走廊喊他,但也很难靠近他。
    宋杨跟前桌男生说话时，会提到周予淮，不过都是游戏内容,乔宁听不懂。
    联考成绩出来那天,难得的好天气,出了太阳，走廊照在浅金色中,暖意融融,大课间的时候,不少同学跑到阳台上晒太阳。
    乔宁在位置上写题。
    低着头,她算题很慢。
    宋杨也在位置上看漫画。
    有外班的朋友跑进来，胳膊搂住宋杨的胳膊，“兄弟。”
    宋杨吓一跳，把杂志一收，发现是他，松一口气。
    男生示好地笑：“你今天带手机了吧？”
    宋杨没否认，点了头：“怎么？”
    男生声音放得很轻：“借我用一用。”
    宋杨倒也大方：“你什么时候要？”
    男生说：“下节课。”
    宋杨“嘶”一声,“那不行啊，你上课要，你们老李那么猥琐，整天搁窗边看看看，被逮着，我手机不就没了？”
    男生讨好：“你放心吧，不会被发现的，我这人特小心。”
    宋杨想了下：“不行。”
    男生：“嘿，你别小心眼啊！”
    宋杨：“我不是小心眼，你说万一被逮着，手机没收，老李转交给黄素梅，黄素梅再把我爸请来，我不完了。”
    “得得得，”男生说：“那你现在借我，总行了吧？”
    宋杨又看他：“现在？”
    “是啊，现在。”
    宋杨：“你现在要干什么？”
    男生说：“看球赛啊。”
    他还补充：“你手机流量够吗？”
    宋杨说：“够是够，但是现在不能给你。”
    男生“啧”一声，“又怎么了？老李这会儿都不在办公室。”
    宋杨说：“不是，一会儿周予淮要用。”
    乔宁没有听太懂他们在说什么。
    男生妥协，抓了抓脑袋：“那你说个时间？”
    宋杨真不是不借他：“中午借你？”
    男生连忙点头：“行，这么说定了。”
    他怀里还抱着篮球，“打球去不去？”
    宋杨婆婆妈妈：“不去，冷死了。”
    “冷什么啊。”男生胳膊锁他，“走走走。”
    宋杨被迫跟着去，杂志掉地上，回头喊：“乔宁，帮我捡一下。”
    乔宁停笔，俯身帮宋杨捡杂志，拍了下灰，放进他抽屉。
    然后继续写题。
    阳台上有窸窸窣窣的说闹声。
    她写得太认真，没注意到走过来的高大身影。
    那道身影不紧不慢，拉开宋杨的椅子坐下，在宋杨抽屉里拿东西，动作很轻，并不打扰人。
    但是，某个瞬间，乔宁莫名僵了下。
    她记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停下笔，偏转目光。
    周予淮坐在隔壁，窗边一点风吹进来，他额前的碎发飘了飘，他的姿势是微垂着颈，手里拿着手机在打字。
    乔宁心停了一瞬。
    周予淮看过来。
    两人对视上。
    周予淮平淡地示意了下。
    乔宁告诉自己收回目光。
    笔停下来的地方，在没算完的式子后面，留下一个明显的墨点。她无意识划了两笔，想掩盖那痕迹。
    只是，周予淮在身边，她怎么都做不到，再用心做自己的事。
    那道函数题，半天都没解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周予淮发现了。
    周予淮发完信息，把宋杨的手机放回抽屉深处，起身原本要离开的，却停在那里。
    乔宁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好像能感受到他微垂的目光。
    握着笔的手悄悄紧了下。
    空气静默片刻。
    周予淮扫一眼那题目，指过去，“f（x）>0在一到正无穷的区间恒成立，把a的不等式求出来，再用取值范围求a。”

 第36章

    他声音平缓，好像不管是谁，这么看到，都会提一下，只是出于好心。
    乔宁努力收回注意力，按照他说的写。
    周予淮见她应该能算出来，才离开。
    --自习课前，沈雨靖来还笔记，宋杨看见，直接跑过去。
    乔宁往那边看。
    沈雨靖站在门口，皱了下眉：“周予淮呢？”
    宋杨不客气，抽过她手里的笔记本，无辜道：“在那儿啊。”
    他朝教室前方一指。
    周予淮坐在那儿，旁边有男生在跟他说话，气氛轻松，应该不是在讨论题目。
    他这会儿有空。
    沈雨靖没好脸色，而且有点傲：“你拿他笔记干什么？”
    宋杨装懵：“嘿！你能看他笔记，我怎么就不能了？”
    沈雨靖努下巴，虽然对宋杨代拿笔记本不满，但好像又没有别的话可说。
    宋杨跟她也没有太多话，转身回座位，语气天真：“我好心帮忙，怎么不夸我。”
    沈雨靖斜他一眼，转身走了。
    宋杨回座位，把笔记本放那儿：“乔宁，你要用随便用啊。”
    乔宁抿了下唇，“嗯。”
    她感觉宋杨不太喜欢沈雨靖。
    也可能是不喜欢班上的笔记借到外班，不好找回来。
    --放学的时候，乔宁在座位上收拾书包。
    宋杨也墨迹。
    筱筱绕过来：“乔宁，你先回家吧？”
    乔宁抬头看她：“嗯。”
    “行。”筱筱说：“都回家，然后七点半大湘酒楼汇合。”
    宋杨嘴欠地说了句：“哟，这么豪？”
    筱筱叹气：“嗯，就当时最后的晚餐吧。”
    这次联考，她真没考好。
    过两秒，宋杨说：“那不就是吃席？”
    筱筱听懂了，一巴掌拍在宋杨后脑勺。
    宋杨：“嘿！”
    他胡乱把书塞进书包，筱筱拔腿就跑，两人风风火火跑出去。
    乔宁看一眼，继续把要带的试卷和练习册整理好。
    筱筱的生日，周予淮也去了，还有班上的同学，筱筱在酒楼定了一间大包，乔宁跟周予淮隔得有点远。
    吃完饭就是去唱k。
    唱得鬼哭狼嚎，宋杨还唱了首情歌。
    乔宁坐在角落，跟周予淮离得很远。
    中途出去透气，碰到几个女生。
    她们缩着脖子：“这个月会下雪吗？”
    “应该不会吧，才十二月。”
    女生说：“十二月也没几天了。”
    “不过，往年都是除夕才下雪。”
    “这么冷的天，还不如下雪，至少漂亮。”
    “闹个雪灾，顺便停课，是吧？”
    女生轻声笑。
    她们跟乔宁擦肩而过，回包厢。
    乔宁去了趟洗手间。
    那时候，十七八岁，还在受家里的管束，一个小时没回家，就要被打电话提醒。
    “妈，都在呢，安全安全。”
    “......”“哎哟，我没干坏事，在ktv唱歌呢。”
    “......”“啧，我说，当然是正经ktv，你当我什么人啊。”
    乔宁路过的时候，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你小子，别在外面给我闯祸。”
    “知道知道，您放一万个心。”
    乔宁不知道那天晚上怎么过去的。
    其实，活动结束也还早。
    她没带手机，在家里留了字条，张秋娥本身也忙，知道她不会闯祸，没跟她说太多，只让她注意安全。
    那时候，才晚上十点。
    一行人出来，不远处有家通明的大型日本杂货店，都站那儿。
    吃饭的时候，把礼物都送了。
    刚刚结束，筱筱说自己也有礼物给他们，让他们等着。
    她妈妈的店铺离得不远。
    没一会儿，筱筱抱着一大堆东西过来，都是围巾手套什么的，分给大家。
    朋友看出来：“这不是你妈妈之前搞活动囤的赠品吗？”
    筱筱笑：“别嫌弃，大冬天的，实用啊。”
    然后，她一个一个分。
    宋杨听见，故意眯眼看她。
    最后分到乔宁跟周予淮手里的刚好是两条最丑的大红围巾。
    宋杨在那儿笑坏了。
    但是因为仅有的红围巾分到周予淮和她手里，乔宁格外珍惜，不动声色将围巾搂着。
    离开的时候，宋杨挺客观地说：“这种围巾，周予淮这辈子都不会戴。”
    “都是出于礼貌收的。”
    乔宁走在旁边，几个人要去坐公交。
    筱筱说：“有就不错了，还嫌弃。”
    宋杨：“也不是，主要你什么时候见他穿过大红色的衣服，他各种用品，我就没见过这种颜色。”
    反正，周予淮绝对不会戴这条围巾。
    按照他的性格，按照他的习惯，按照他的正常审美，按照惯例。
    宋杨说：“这条围巾，送给周予淮以后，你可以直接当消失了，以后都见不到了。”
    筱筱：“行行行。”
    第31章 天涯南北角同款红围巾
    宋杨自己得了双黑色手套,看着看着还挺不错。
    他们说的话，乔宁听得很清楚。
    但她心里还是开心。
    同款的红围巾，算她跟周予淮为数不多的联系。
    晚上睡觉,乔宁把围巾叠放在枕边,手放到上面，沉沉睡去。
    天气太冷，隔天窗外都结了霜。
    张秋娥千叮咛万嘱咐：“别给我随便脱衣服。”
    乔俊戴着围巾帽子,背着书包，整个人跟粽子一样，在穿棉鞋,“我知道，妈。”
    “还有这个围巾帽子，到学校就放书包里,别弄丢了。”
    “好的,妈。”
    “你小子,再弄丢了，回来看我揍不揍你！”
    今天城管搞检查,张秋娥不去摆摊,难得休息一天。
    乔宁也在旁边穿鞋。
    张秋娥看到她的新围巾。
    乔宁说：“嗯,昨天筱筱生日,送的礼物。”
    张秋娥说：“围着好看。”
    姐弟俩换好鞋，一起出门。
    乔俊看到行道树上有亮晶晶的白，“姐，是下雪了吗？”
    乔宁牵着他的手，先带他坐车：“是霜。”
    “姐，你说什么时候下雪？”
    小孩子有时候话多。
    乔宁也配合：“过年的时候，会下雪。”
    她把乔俊送上公交,也赶着去学校。
    早晨空气很冷，到教室，开始早读，乔宁一遍背文言文，一遍抽空赶试卷。
    试卷要收。
    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赶作业上。
    大课间的时候，前桌的女生，甩着胳膊，疲惫地转身，看乔宁：“你还有多少？”
    乔宁抬眸看她：“还有理综试卷，最后几道大题。”
    女生往她手边看了下：“乔宁，你也抄作业啊。”
    她手边摊着宋杨的试卷。
    女生倒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就是平常总看见乔宁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写题，以为她不会做这种事，可见试卷多到一定的程度，大家都一样。
    乔宁有点脸红：“嗯。”
    女生也不急这一会儿：“早知道昨天就不去筱筱生日了，她过生日，蛋糕抹我一脸？结束还要听她鬼哭狼嚎。她那唱功，真的，我不说了。”
    她摆摆手。
    乔宁知道她在开玩笑，配合着弯了下唇。
    隔壁的女生提醒了下：“赶紧啊，要催作业了。”
    女生转过身。
    乔宁也继续把最后几道题写完。
    好在赶在课代表催促的时候完成。
    前桌的女生瘫软，把试卷往后甩，“乔宁，我真不想动了，你帮我带过去。”
    乔宁说：“好。”
    组长在前面喊。
    乔宁整理了下，起身离开座位。
    走在过道上，好像才意识到，现在是大课间，这里一堆人，那里一堆人，有的在问题，有的在闲聊。
    乔宁往周予淮的座位看过去。
    眼睫动了下。
    周予淮穿着深色的外套，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巾。
    那个瞬间，好像稍微被意识拉长了些。
    乔宁确定自己没认错。
    周予淮围的，就是筱筱昨天的送的那条。
    ——宋杨说他不会戴的。
    乔宁不知怎么停在那儿，眼眸又动了下，目光瞥见自己的围巾。
    这么冷的天气，教室里戴围巾的人不少，有各种混色。
    但一时间，在乔宁的感官里，她只觉得两条红色的围巾，在教室尤其显眼。
    好像别人多看一眼就会发现什么，会发现她的心思。
    可是，又觉得，她跟周予淮没有交集天差地别，别人看到也不会多想。
    乔宁抬腿往前走，脚步很慢。
    她不自觉看向周予淮那边。
    筱筱跟宋杨也在，两人打打闹闹争执什么，乔宁听不清。

 第37章

    反正有人问了句：“喂，周予淮，这么丑的围巾，你到底为什么要戴啊？！”
    他们在那儿纠缠，问了好几句。
    周予淮在那儿写题，不大在意，回了句：“挺好看。”
    乔宁莫名心跳加速。
    宋杨说他一定不会戴这条围巾。
    乔宁也觉得，这条围巾不是周予淮的风格，他应该不会戴。
    可是，他戴了，就坐在那儿。
    因为这样的巧合，让人莫名失去理智。
    乔宁想。
    周予淮为什么会戴这条围巾呢？
    --筱筱在那边没心没肺地笑：“宋杨，五十块钱，你可别想耍赖。”
    她一边捧腹，一边朝宋杨伸手。
    宋杨都想哭了：“这么丑的围巾，你为什么要戴？！”
    他问周予淮。
    周予淮懒得理他们了。
    把题目写完，把书阖上，起身准备往外走。
    筱筱笑得不行：“你昨晚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他不会戴吗？”
    她边笑，边拍了拍宋杨的肩膀。
    宋杨望着周予淮的背影，摇头叹气。
    筱筱缓了缓气，“我就说这围巾虽然不好看，但是围着舒服。我妈是喜欢做赔本买卖的，赠品都是挑的好货。”
    宋杨还在摇头，别有意味地说了句：“我怎么感觉我还是不够了解他呢。”
    筱筱哪管他说什么，拍他脑袋：“了解个屁，别装了，愿赌服输，明天记得给我付钱。”
    宋杨回座位的时候，已经上课。
    他一副苦愁脸，问乔宁：“乔宁。”
    乔宁在看黑板，因为宋杨喊，还是看向他。
    宋杨又看一眼她围巾：“这个围巾真的好看吗？”
    乔宁抿唇：“其实挺暖和的。”
    宋杨差点说——能不能让他试戴一下？
    其实，他也没觉得这围巾有多丑，就是如果让周予淮戴，他确实觉得丑，这也不是他风格的，一点都不搭。
    他昨天一直说，周予淮绝对不会戴这条围巾。
    筱筱听烦了，随便跟他打个赌。
    结果他五十块钱就这么赔出去了。
    乔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说：“其实挺好看的，大人喜欢这种颜色。”
    宋杨“嗯”一声。
    大人确实喜欢。
    他说：“你不觉得很土吗？”
    乔宁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真的还好。
    她不讲究。
    平常穿得很素，毛衣什么的，都是张秋娥买的。
    有她就穿。
    而且，因为她皮肤很白，这种大红色的围巾，戴着也挺好看。
    她老实地摇摇头。
    “好吧。”宋杨说：“主要我不理解周予淮。”
    他摇了摇头。
    然后，刚好被黄素梅看到。黄素梅推了下眼镜，眼神犀利，敲了敲黑板，“宋杨，你来把这道题的遗传概率算出来。”
    宋杨吓了一跳，看过去。
    黄素梅又拍了拍黑板。
    宋杨“嘶”一声，头痛，怎么刚好被看到了，起身往讲台走。
    黄素梅说：“这是前年的真题，你要是算不出来，就直接去外面站着，我看你摇头晃脑，好像是大病发作，去外面冷风治疗一下。”
    她说话阴阳怪气，把底下的人都逗笑了。
    宋杨尴尬咧嘴，挠了挠头发，到讲台上，拿一支粉笔。
    他这人聪明，最后好在是没出错，算出来了。
    --中午吃完饭，冒着冷风回教室，又去了趟厕所。
    筱筱酝酿了下，说：“我肚子好像有点痛。”
    乔宁问：“怎么啦？”
    筱筱说：“不知道，可能要来生理期了。”
    “来了吗？”
    “没有。”
    “回教室拿个护垫。”筱筱提裤子。
    乔宁说：“好。”
    筱筱提裤子，提起来一停。不对，一去一回，得洗两次手，不行，太冷了。
    她又蹲回去：“不行，乔宁，你去教室帮我拿吧。”
    乔宁问：“怎么啦？”
    筱筱说：“我不想洗两次手。”
    她嘻嘻笑。
    乔宁说好。
    她洗完手，从厕所出去，路过楼道口的时候，有几个女生站在那儿闲聊。
    “反正周予淮不喜欢沈雨靖那种。”
    “好像喜欢可爱类型的。”
    乔宁不受控，脚步停下来。
    她怀里抱着筱筱的校服，筱筱怕蹲太久，沾上味道，脱下来让乔宁帮忙带回去。
    乔宁看向女生。
    女生没注意她，反正不是说人坏话，所以没避讳，加上走廊上还有来去的人。
    又有人问：“可爱？”
    “听说的，我听说的。”
    “哪儿听说的？”
    “他朋友那儿。”
    有人知道：“宋杨？”
    女生摇摇头：“不是，是一班的。”
    “怎样算可爱啊？”
    “额......就是可爱类型呗，这要怎么说。”
    有人提了个名字，可能是某个班的女生，乔宁完全不认识。
    “这样的？”
    “差不多吧，这我不好说，反正是可爱类的。”
    学生时代的话题就这些，功课和喜欢的人。
    乔宁不再听，她还要帮筱筱拿东西，往前走回教室。
    筱筱换好出来，颤颤巍巍地洗手。
    乔宁给她带了纸巾。
    她洗完手，又拉着乔宁火急火燎跑回教室。
    第32章 天涯南北角齐刘海
    周末在家,张秋娥发现乔俊自己把头发剪了，这里长，那里短,帽子一揭开,乱七八糟，她发火道：“你看你还像不像学生！”
    她平常凶，但不舍得真的打孩子,又特别忙，喊乔宁：“乔宁！”
    乔宁从房间出来，刚开始不知道怎么了,只是看着这边。
    乔俊被揪着，站在那儿。
    张秋娥声音很大：“带你弟去把头发都剃了！”
    乔俊跟小鸡仔似的，仰着头,问了句：“妈,都剃了？”
    张秋娥怒目看他：“都剔掉,剔光头！”
    乔俊“啊”一声。
    看着还挺老实，主要被发现了,也不敢说什么。
    乔宁走近才看清,想问乔俊怎么回事,但张秋娥在发脾气,她不好开口。
    乔俊仰着脑袋看她，脸总不知在那儿弄出的痕迹，黑亮的眼珠子看她。
    乔宁摸了摸他脑袋。
    张秋娥已经把乔俊的书包翻出来，拉开拉链往地上一倒。
    “叮铃哐当”各种小物件砸出来，几个练习本皱巴巴地蜷在一旁。
    张秋娥质问：“你是去读书的吗？！”
    她很凶。
    乔俊没机会开口。
    乔宁看到里面一个陀螺，是她很久之前给乔俊买的，其余的破破烂烂,小铁盒子，和不知从什么东西上卸下来的金属，应该是他在什么地方捡的。
    张秋娥在气头上，又气势汹汹翻了翻他书包，把小格子的拉链都拉开，橡皮擦什么的都倒出来，然后问他：“我给你的钱呢？”
    乔俊眨巴眼，没说话。
    张秋娥说：“我给你剃头的钱，你拿去买这些了？！”
    乔俊摇头。
    乔宁说：“——妈，不是的。”
    乔宁这时候出声，也没有说服力。她那时候也不理解，乔俊为什么要自己把头发剪成那样。
    张秋娥咬牙：“乔俊，我真是要打死你才好！”
    乔俊鬼鬼祟祟，猫到乔宁身后去。
    张秋娥说：“现在就去给我把头发剃了！”
    她还要忙着赶回市场，乔宁帮乔俊把那些东西收拾回书包，带乔俊去理发。
    路上还问乔俊：“你怎么把头发剪成这样。”
    乔俊摇头，不说。
    他不愿意，乔宁就不问了。
    --乔俊常去的那家理发店，就在家附近。
    店里的小哥都是熟人，笑了半天乔俊的头发，才把乔俊带过去剪头。乔俊瞪了他们好几眼。
    乔宁站在旁边等。
    店里开了空调，很暖和。
    突然有人过来搭讪，“乔宁。”
    乔宁抬睫，看过去。
    理发师走过来，他染着张扬的黄发，过分时髦，但又很符合他发型师的身份。
    他故作打量地看乔宁：“你这造型太寡淡了。”
    乔宁知道自己寡淡。
    发型师说：“你从小就这发型吧？扎马尾，额前连点碎刘海都没有。”
    “太正经，无趣了。”他点评。
    乔宁没否认，只是礼貌地听他说话。
    理发师眼神的引导意思很强，然后就说：“要不你剪个刘海？”
    乔宁眼睫动了下。
    理发师煽动：“剪个刘海吧，小姑娘都适合的，多可爱啊。”
    乔宁不需要刘海，她对自己的造型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她性格安静，但并不是完全不懂得拒绝。这不是她来的目的，只要礼貌拒绝就行。

 第38章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开口。
    发型师拍了拍她的肩膀。
    乔宁站在那儿。
    她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宋杨说过周予淮喜欢齐刘海眼睛圆圆的女生。
    乔宁看向理发区的镜子。
    之前的妄想又冒出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理发师见她没拒绝，把她推过去坐下。
    围布抖动，好像微末的瞬间都被拉得漫长。
    发型师把她的衣服围好。
    乔宁后来只记得，理发店的白昼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剪刀起落干净利落地剪断头发。
    维持了十七年的发型，在这一天画上句号。
    她第一次，因为喜欢一个人，做出这样的改变，或者说是冲动的蠢事。
    她也想被看到。
    --发型师带徒弟，为了找人练手，找乔宁。
    乔宁当时也鬼迷心窍。
    从理发店出去，乔俊抬头看乔宁，“姐。”
    乔宁垂眸看他：“嗯。”
    其实突然多了个刘海，看着不习惯。
    但乔俊还是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我觉得好看。”
    乔宁帮他把帽子带好，“嗯。”
    她照过镜子，知道自己不合适，但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
    他们回家的时候，张秋娥已经不在家，好在没人问什么。
    周一去学校。
    前桌的女生说：“乔宁，你剪刘海了？”
    乔宁点点头。
    女生很实诚：“为什么剪刘海啊？”
    乔宁不好说。
    安静了下。
    女生不是很真心，“也行......”又过了会儿，她说：“好吧，我还是觉得你扎马尾比较好看，不对，你现在也是扎马尾。我是说，我觉得你没刘海更好看。”
    乔宁抿唇，其实自己有点无奈。
    但她不好跟她说。
    她点点头。
    宋杨做乔宁同桌，慢了好几拍，才发现乔宁弄了个刘海，他当时写题目，无意发现的，“乔宁。”
    乔宁看他：“嗯？”
    宋杨说：“你剪刘海了？”
    显然是的。
    乔宁只能点头。
    宋杨看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几秒钟的停顿。
    他嘴巴动了下：“你......”他在跟乔宁说话，乔宁看他。
    宋杨忍住了，又没说，“没什么没什么，挺好看的，就是有点不习惯。”
    他“嘶”一声，又算题去了。
    乔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天有个会议，要去礼堂。
    下课走廊上全是人。
    筱筱看乔宁，也问：“怎么突然剪了个刘海。”
    乔宁看她，还没答，她又猜到了：“是不是理发师怂恿怂恿，你没拒绝。”
    也可以算这种情况。
    乔宁点头。
    筱筱笑了声，搂着她，“你怎么这么傻？”
    乔宁不说话了。
    宋杨和周予淮在他们前面。
    刚才从教室里出来，迎面撞上了，周予淮并没看她。
    宋杨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乔宁一眼，然后鬼鬼祟祟对周予淮说：“乔宁剪刘海了。”
    周予淮瞧他一眼。
    宋杨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周予淮：“奇怪什么。”
    宋杨说：“突然换发型，难道不是想吸引什么人注意吗？”
    周予淮闲闲道：“你以为都像你？”
    宋杨：“嘶，我说真的，难道不是吗？”
    周予淮没接话。
    往前走，靠近楼道口，有点挤。
    宋杨煞有介事地说：“我感觉就是这样啊，男女应该都一样吧，有喜欢的人，想吸引对方的注意，打扮一下什么的，或者做点小改变。”
    周予淮又瞧他一眼。
    宋杨摆事实：“我记得她初中一直是扎个简单的马尾，再说了，昨天又不是逢年过节，剪什么刘海啊？”
    周予淮低哼：“你们家逢年过节有剪刘海的传统。”
    宋杨睁眼：“就是说嘛，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也没什么特殊的事情，那不就只有一个可能，因为心情，因为有喜欢的人了。”
    周予淮没看他。
    宋杨说：“不过，她喜欢什么人啊，我们学校的吗？真看不出来啊。”
    周予淮不接话了，可能觉得无聊。
    宋杨：“我有个大胆的猜想，你说是不是她喜欢的男生喜欢齐刘海，她知道了，故意去剪的。”
    周予淮没跟他猜。
    宋杨又偷偷回头看一眼乔宁，心虚得很：“话说，那人什么审美啊，我还是觉得没刘海的女生好看，漂漂亮亮，整张脸露出来多好。”
    他顺便踩筱筱一脚，“你看筱筱，把头发剪得跟男人一样，多好看。”
    周予淮云淡风轻：“嗯，我记着了，会帮你转告给她的。”
    宋杨：“嘿！”一声，立马双手作揖，“别说别说，周总，她会一掌劈死我的。”
    周予淮：“是吗。”
    宋杨：“是啊。”
    周予淮：“嗯，那我更要说了。”
    --那天有一堂英语课。
    英语老师拿了几张答题卡放到讲台上，是周末作业，要求写在答题卡上的：“班上有女生作文写得不错，是满分，投影出来，大家学习学习。”
    她把设备打开，把大题卡拿过去的时候，又确认地看了一眼名字，“乔宁。”
    乔宁没想到自己会被喊名字。
    但也看出情况，她的答题卡在上面。
    很多同学往后排看。
    乔宁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目光。
    老师说：“作文拿满分，这门考试才有机会拿满分。”
    有人在下面抱怨：“老师，太夸张了，首先我作文拿不到满分，其次，作文拿满分，我也拿不了一百五的满分。”
    英语老师的性格稍微温和点，不知道是下面的谁，徐缓道：“别贫嘴啊。”
    “行，我不贫了，祝愿我下次英语拿满分。”
    笑声闹哄哄的。
    英语老师边展示，边说：“这是英语作文，不是语文作文，也不要你表达很高深，很独到的简介，这种图表作文，你照着它来说，把内容交代清楚，多用点复杂句式，分数就起来了，最后在总结一句。”
    等到那些目光退散。
    乔宁下意识往周予淮的座位看。
    那边有人交头接耳。
    周予淮靠在那儿，目光看着讲台上，似乎在很认真地听英语老师说话。
    她的作文，她的字，展示在黑板的屏幕上。
    乔宁那时候意识到，好像还是只能更优秀点，才能被看到。
    英语老师拍拍桌：“停一停，先看过来。”
    目光很快全挪过去。
    老师说：“先看看人家的字啊，多赏心悦目，你们有些同学，我都不好意思说，鬼画符成那样，我都以为是你们班的同学得罪了什么人，被报复了，偷偷往你们答题卡上踩了几脚。”
    一片大笑。
    老师说：“那机器扫过，再展示出来，简直是面目全非，看看人家的卷面，多么干净，整洁，写不出满分作文，先看看人家字怎么写。”
    乔宁再次看向周予淮。
    那时候，周予淮还是看着讲台。
    其实，他大部分时候，都在一个人刷题，也没人说他。
    乔宁意外他只是因为讲解作文，看得挺认真。
    第33章 天涯南北角元旦晚会
    英语老师把乔宁的句子拆开写到黑板上讲语法结构,讲到中间的时候，乔宁再望过去，周予淮已经没再继续看,又刷试卷去了。
    宋杨偶尔抬起头看两眼,心思不在那儿，觉得作文这点事，没什么好听的。
    他也在下面刷自己的题目。
    那堂课结束,又发了英语试卷，还有别的课代表也在发试卷。
    宋杨算完一道难题，心情很好,朋友正好在外边，他跑出去跟人说话。
    乔宁老实在位置上，试卷发下来,她整理好,本来要收起来,慢了下，不知想到什么,把英语试卷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格外认真地看了看作文题。
    她看完,脑中很快有了思路，拿笔在空白处记下来，顺便翻单词书，把关键单词写在旁边。
    她刚写完。
    筱筱在那挥手，有点急的样子，看出来是要去厕所。
    乔宁就被她喊走了。
    宋杨回来，乔宁不在,他又站那儿跟前边的同学说了两句，放松头脑到差不多，准备收回心思，注意到乔宁桌上。
    乔宁把试卷整理得很整齐。
    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很醒目。
    宋杨看到刚发下来的英语试卷上，乔宁就做了备注。
    上节课讲了几份作文，他以为是这个原因，乔宁专门做的笔记。
    她好像是在认真听。
    宋杨忽然觉得，乔宁这人态度特认真。
    她草稿纸就摆在旁边，密密麻麻的算式中，居然还有红笔圈圈画画的标记。

 第39章

    后面两节自习课。
    乔宁回到教室，黄素梅没来，教室里学习氛围浓重，全闷着头各自写题。
    --晚上放学，宋杨跟周予淮走在走廊。
    人乱七八糟，嘈杂地穿梭。
    宋杨那道题没算出来，匆忙把试卷塞进书包：“物理后面那道磁场题，写了吗？”
    周予淮“嗯”一声。
    两个人在人流里往楼道口的方向走。
    宋杨说：“嘶，我怎么感觉我第一问算出来不对？”
    按理说挺简单的。
    他说：“第二问的答案算出来特奇怪。”
    周予淮不急不缓地说：“先把运动轨迹画了。”
    宋杨：“我画了啊？”
    周予淮瞥他一眼。
    那眼神宋杨都懂，然后自我怀疑：“可能是画错了？”
    估摸着也只能是这样，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反正他今天不去网吧，回家再算吧。
    然后，他很突然地说：“你说乔宁是不是要读文？”
    他们班是默认理科班。
    但是平行班在高二下学期开学才统一完成分科。
    每年都有人重新读文读理，也有竞赛生失利，高三重新准备高考的。
    周予淮看他一眼。
    宋杨说：“我觉得她英语作文写得特别认真。”
    周予淮听他说。
    宋杨说：“而且，她做的笔记什么，感觉特细致，她草稿纸上都做笔记。”
    周予淮缓缓接话：“所以跟读文有什么关系。”
    宋杨在心里“咦？”一声。
    好像，也对。
    有什么地方没通。
    就是感觉她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的。
    但当时说不清。
    只是种感觉。
    不过，宋杨没多想，只是提了下。之后想到个事，又把话题扯到游戏上。
    --乔宁那次作文是意外被选中的，后面几次都写得很用心，但不知道为什么，英语老师后来没再特意讲过作文。
    好像这是一件很小的事，不值得总是摆到台面上着重地提。
    乔宁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她为此偷偷下的功夫。因为作文展示，周予淮能看到她的名字，哪怕只是随意看两眼。
    至少能让周予淮知道，她这个人存在过。
    ......每年快到元旦，总让人盼望着下雪。
    天气很冷，筱筱跟乔宁从商店回来，上楼的时候，筱筱还提着这事：“你说每年的雪，怎么都下得这么晚？”
    乔宁摇摇头。
    筱筱说：“好想在学校看一场雪啊，就是那种感觉，跟在外边看到的不一样。”
    乔宁能理解她的意思，也表示认同。
    筱筱咬着巧克力棒，边畅享：“我以后估计会嫁到北方去。”
    乔宁看她。
    正说着，两个穿着臃肿的女生抱着一怀的彩带跑下来，还在打逗说笑。
    看着特别开心。
    穿得却跟筱筱乔宁同样的校服，都是高二的学生。
    跑过去的时候，亮晶晶的彩带从筱筱的衣服上蹭过。
    筱筱停下来回头看：“这是干什么？”
    乔宁也跟着停下，不是很清楚。
    筱筱歪头，皱眉，看着那俩女生跑出好远。
    回到教室。
    那边聚着一堆人，李依依在里面控诉，“黄素梅太专制了！”
    旁边有人无力地接话：“本来就是，之前搞活动，她那态度，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那也不能说都不说吧？”
    “不过，貌似我们这层楼的都不知道。”
    “几个班主任商量好的吧，联合起来把我们蒙在鼓里。”
    有人在旁边笑：“不还是没瞒住。”
    女生不满：“可是晚了啊，现在都不能报名了。”
    男生老神在在地说：“哎，理解一下吧，就当是黄素梅的良苦用心。”
    女生质疑他：“你站哪边的？”
    他说：“行行行，我不说了。”
    筱筱凑过去，有点懵：“怎么了？怎么了？”
    女生看向她，也很无语：“元旦晚会的事。”
    筱筱眨眼，往嘴里塞饼干的动作慢了下：“今年有元旦晚会？”
    “是啊。”
    “我怎么没听说？”筱筱傻了。
    然后，这边讨论了半天的女生没忍住笑。
    笑完，告诉筱筱：“还是大型活动。”
    乔宁站在旁边听，不是很有兴趣，对这些活动向来只是看客。
    筱筱疑问：“不是三年一届吗？”
    他们去年在教室过的。
    女生说：“是啊，反正今年有，还是在体育馆办，消息都有几天了，都是今天才知道。”
    筱筱一想，大概猜到她们前面提黄素梅是在说什么。
    李依依觉得自己很失职，手捂着胸口：“我都是今天才听说。”
    有人说：“估计怕我们报名参加，又把心思放到那些事上吧。”
    “确实。”男生说：“这事好像是联考前几天就确定的。”
    估计是怕耽误考试，结果消息今天才传出来。
    筱筱突然想到之前抱着彩带跑过去的女生，“我靠，估计都彩排几天了！”
    “是啊。”
    --元旦晚会的事。
    宋杨惋惜地说：“可惜了，要不是消息封锁，我肯定要报名的，我这么多才艺，不拿出来是可惜的。”
    周予淮抄着兜，站在门边，没什么表情看他。
    宋杨摸着下巴想了想，特认真：“主要是，我这人不只是成绩好，长这么帅，不到舞台上展示展示，你不觉得很可惜吗？”
    “......”周予淮又看他两秒，“嗯”一声，徐徐道：“那确实。”
    三个字很清楚，但完全没有肯定的意思。
    宋杨叹一声。
    乔宁也站在后面，但是隔着一段距离，不经意朝这边看了眼，看到他们。
    临近上课，大家讨论了一阵，就解散了。
    --隔天，有女生找到乔宁。
    当时筱筱跟乔宁从厕所出来，在走廊上。
    女生喊她们：“——乔宁。”
    她朝这边跑过来，停到她们跟前，喘气。
    筱筱认识她，脸上挂起笑。
    女生平复好呼吸，又喊乔宁一声。
    乔宁眼睫动了下，意识到自己没听错，对方是在喊她。
    女生说明情况：“有个合唱节目，还差人，我们老师让找个漂亮女生站中间。”
    筱筱插了句：“什么合唱？”
    “就是元旦晚会的合唱节目。”女生看她一眼，又看回乔宁，挺诚恳的：“乔宁你愿意参加吗？”
    乔宁有点诧异，睫毛颤了下，过了会儿，觉得得说点什么，却是轻声反问：“我吗？”
    她甚至不知道女生是怎么知道她的。
    女生不知道怎么了，说：“对呀，怎么啦。”
    乔宁不觉得自己好看，而且她没参加过这种活动，迟缓地想了下，坦诚地说：“我唱歌不好。”
    筱筱笑着说：“肯定啊，你又不是歌唱家。”
    “再说是合唱，没有人能听到你一个人的声音，只要不太跑调。”
    筱筱看热闹，觉得事挺好，但也没特别走心，反正人家来问，随便说两句。
    不太跑调，乔宁其实可以做到，但是她没做过这些。
    女生看出她犹豫，说：“没事，你想一下，不行的话，告诉我就行，或者我再来找你。”
    她长得好看，和善地笑了笑。
    乔宁抿唇，只好先这样，她点点头。
    女生说完往回跑，没跑两步，又停了下，转过身：“不过，乔宁你怎么突然剪刘海了？”
    筱筱问乔宁意见，两人听到声看回去。
    女生大大方方，没有恶意，微笑着说：“你还是把额头露出来好看。”
    说完就跑了。
    她是楼上平行班的。
    乔宁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她会突然说这个事，但她完全不会介意，好像她自己也知道。
    只是她不好跟人解释。
    筱筱在旁边笑，故意用手挥了下她的刘海，然后往前跑。
    乔宁轻轻用手拨弄了下，跟着筱筱往前走。
    --上课的时候，化学老师让大家把练习册翻到上次作业。
    她站在讲台上：“这道实验题很难吗，我看很多同学的计算都错了。”
    乔宁坐在后排，她把练习册翻开。
    翻到位置。
    目光盯着题目，却没在看。
    心里想着合唱的事。
    她没做过，也不合适。
    某个瞬间，她忽然抬眸，朝周予淮的座位望过去。
    她想，如果参加合唱，如果站在舞台中央，周予淮是不是可以看到她。
    她那时候唯一的妄想，只是希望周予淮知道，他的人生里，曾经有一个叫做乔宁的人。
    第34章 天涯南北角朋友生日
    乔宁晚上还特意照了照镜子。

 第40章

    可是,镜子里的脸，怎么看都平凡至极。
    ......湘南一中放半月假，隔天是周末,但照常上课。
    乔宁做了心理建设,去楼上找女同学。
    窗边几个女生，桌子上摆着镜子，在试唇釉,探着头往门边看，“谁啊？”
    “好像是楼下三班的。”
    女生笑着赶过来，带着乔宁往外走,“我们先去音乐室。”
    乔宁说：“好。”
    她们在走廊上走远。
    这边化妆的女生说：“是不是叫乔宁？”
    “对。”
    “还挺好看的......”虽然穿得特别不讲究，棉衣外面套着校服，扎着普通的马尾,但是脸好看。
    “不知道最近怎么剪刘海了。”
    “感觉之前更好看。”
    --乔宁自习课不在。
    宋杨写题的时候,身边位置是空的。
    课后,去了趟厕所，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往里面瞄了瞄,“黄素梅是不在,还是去开会了？”
    周予淮也看了眼,淡淡说：“不在。”
    宋杨说：“我就说，一个下午都没看到她。”
    两人路过办公室，往教室方向走。
    宋杨提起来：“听说乔宁要去参加元旦晚会的合唱节目。”
    周予淮看他一眼。
    宋杨没想明白：“乔宁怎么会参加这种活动？”
    “主要她平常都是待教室，感觉很不喜欢抛头露面啊。”
    宋杨一猜：“是不是别人跟她提，她不好意思推？”
    周予淮没回应。
    宋杨说：“上节课都不在教室，好像是都排练去了。”
    正好路过后门口。
    周予淮朝那边看了眼，那个方向可以看到乔宁的座位。
    也是乔宁无数次从这儿经过,偷偷看向他的位置。
    宋杨说：“虽然黄素梅没让我们报名，但是这活还不如推掉，大合唱有什么好参加的。”
    主要试卷还一大堆。
    周予淮没说什么，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收回视线。
    这会儿还不急着上课，宋杨也往前面走。
    --到音乐教室的时候，大部分成员都在。
    那首青春曲目乔宁会唱。
    只不过，要用很明亮的声音，很高昂的情绪去唱，乔宁很勉强。
    反正是自习课，已经不在教室里了。
    女生又拉着乔宁去体育馆凑热闹。
    当时台上有同学在彩排，灯光明亮耀眼，乔宁回头看，那么大的场馆，到时候台下全是观众。
    乔宁忽然觉得自己办不到。
    她想了下，还是说：“对不起。”
    女生一愣：“怎么了？”
    乔宁说：“我应该参加不了。”
    女生又愣了愣，似乎在想要说什么话，可看到乔宁的模样，觉得她也很坦诚，应该确实因为什么原因，参加不了了。
    她只好说：“那好吧。”
    乔宁真的很抱歉。
    女生拉了下她胳膊：“只是觉得你很好看，应该站在舞台中央。”
    从来没有人跟乔宁说过这些话。
    乔宁临走的时候，跟她说了声“谢谢”。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是自习课。
    宋杨反应过来，偏头小声说：“乔宁，你不去了？”
    乔宁点头：“嗯。”
    她把练习册翻开，安安静静，这样比较安心。某个瞬间，朝周予淮的方向看了眼。
    周予淮就在教室，抬头就能看见他。
    宋杨也点点头。
    似乎觉得不去才合理。
    元旦晚会，那天晚上，礼堂里挤满人，年级主任安排秩序都安排了半天。
    好在乔宁在台下，在自己的安全区。
    她带了零食分给筱筱，筱筱各种零食都要撕开尝一尝，有的放到乔宁腿上。
    节目开始的时候，台下的灯光会全部熄灭。
    很多同学，没按照班级的位置来坐。
    乔宁没有看到周予淮。
    筱筱嘴里塞着零食说：“你一会儿要走？”
    “嗯。”
    筱筱说：“怎么。”
    乔宁：“乔俊一个人在家。”
    筱筱突然好奇，问道：“你弟多大？”
    乔宁说：“七岁。”
    筱筱说：“那还挺小的，估计一个人在家是害怕。”
    乔宁说：“嗯。”
    那天中间有个节目，是芭蕾舞，女生体态修长，穿着芭蕾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带着小巧的发饰。
    那么美好，那么耀眼。
    乔宁并没有看懂舞蹈里的故事，目光却一直被吸引着。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那样耀眼的时刻。
    台上的女生，姿态优美，在灯光下旋转。
    周围有男生在起哄，不是不好的意思，是觉得很漂亮。
    乔宁忽然想，周予淮是不是也看着台上。
    后来，乔俊发来信息。
    乔宁带了手机，兜里的手机震动，她跟筱筱告别，暗暗退场。
    从体育馆出来，乔宁看到前面路灯下的周予淮。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徐徐往前走。
    乔宁脚步停了下。
    周予淮身高腿长，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穿最普通的衣服都很好看，背影挺拔，都很好看。
    但乔宁每次看到他感觉，第一感觉不是觉得好看，而是有种深刻的熟悉感。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周予淮为什么这个时候出来？
    乔宁不知道。
    她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走在他的身后，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那段距离，给乔宁的感觉是，好像即使她去追，也追赶不上周予淮。
    --元旦晚会的事，就这么结束，乔宁作为看客，除了当时动摇过的心，后来回忆起来，并没有其他的记忆点。
    乔宁回到家的时候，没想到乔俊在楼下等她。
    风很大，也很冷。
    不过，还有别的小孩子在楼下玩，身上只穿了毛衣，好像不怕冷似的。
    乔宁拉着乔俊的手，带他上楼。
    “姐。”乔俊仰头看她，神神秘秘的。
    乔宁垂眸看他一眼。
    姐弟俩不急不忙往上走。
    乔俊说：“其实我有个惊喜。”
    乔宁眨了下眼，又看他。
    乔俊的表情很认真。
    乔宁配合道：“什么惊喜。”
    乔俊说，“你回家就知道了。”
    两人到家，推开门，乔俊换鞋跑进去，乔宁站在玄关换鞋，朝乔俊那边看。
    乔俊跑回房间，藏着东西，背着手出来，“姐，你到这边来。”
    乔宁换好鞋，跟他去客厅。
    “噔噔噔！”乔俊把水晶球拿出来。
    球里有个可爱的小人，雪花因为被晃动的缘故，在那个世界漫天飘舞。
    乔宁眨了眨眼。
    乔俊说：“姐，圣诞礼物，送给你。”
    乔宁接过来，有好几秒的时间，静静看着。
    乔俊说：“姐，这是圣诞礼物。”
    他说着，又从乔宁的手里拿回来，把底下的开关打开，水晶球里亮起暖黄的灯光，配合着纯音乐，雪花还在飘，很漂亮。
    乔俊问：“姐，你喜欢吗？”
    乔宁的目光终于挪开，看向乔俊，却是问：“乔俊，之前剪头发的钱，你是攒下来买这个吗？”
    乔俊的脸上不知在哪里弄的黑乎乎的痕迹，他嘴巴张了下，点点头。
    乔宁想说不用给她买礼物，但是说不出口。
    她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帮乔俊把脸擦了擦。
    乔俊有点犹疑：“姐，你喜欢吗？”
    乔宁这才点头，温和地说：“今天是元旦节。”
    乔俊说：“对啊。”
    乔宁轻轻地笑：“那我不是圣诞节，元旦节都收到礼物了？”
    乔俊眼睛一亮，“对哦！”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亮晶晶的爱心形状的亮片，“姐，这个也给你。”
    应该是在教室过节，抓的，觉得好看，就给乔宁带回来了。
    乔宁小心收过来，“谢谢。”
    然后，乔俊拍拍手，好像特有功劳。
    那晚，后来乔俊突然流了鼻血。
    张秋娥把他骂了一顿：“叫你多穿点衣服，你不听，冻的吧！？”
    乔俊说：“可是我不冷。”
    张秋娥心里上火：“还犟嘴！不是冻的，是上火是吧？”
    乔俊其实是解释。
    他鼻血还在流。
    仰着不管用，要呛到喉咙里。
    张秋娥又让他把头低下，擤出来一点。
    结果流个不停，一会儿又重新仰着，张秋娥搞冷水帮他拍脖子。
    弄着弄着不耐烦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听话？这么点小事，我只是让你别脱衣服，我每天那么忙，你想折磨死我是吧？”
    她语气很不好。
    乔俊没说话了，怕她生气。

 第41章

    乔宁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站到门边，担心地看乔俊。
    等到乔俊的鼻血终于止住，塞了卫生纸出去。
    张秋娥重重地叹了口气。
    乔宁停留了下，张秋娥在清理血迹，神情依旧没有舒展。
    乔宁看得出来，她是很担心乔俊。
    再往客厅去，乔俊已经不在，老老实实回去睡觉了。
    --上课的时候，宋杨突然询问：“乔宁，你这周六有空吗？”
    乔宁还没回答。
    宋杨解释说：“我生日，欢迎来玩。”
    宋杨的生日，周予淮一定会在。
    乔宁几乎没多想，点点头，轻声说：“好。”
    放学。
    筱筱跟乔宁找了家精品店买礼物。
    乔宁有点纠结，她对宋杨不够了解，不知道送什么。
    筱筱拍了下她肩膀：“随便点，宋杨这人不讲究，送两包辣条都没问题。”
    她说完在那儿笑。
    乔宁知道她在开玩笑，可她真的不知道买什么。
    “宋杨喜欢什么？”
    筱筱见乔宁认真，想了下：“喜欢游戏，你可以送他游戏机，或者，去官网给买个游戏送他。”
    乔宁虽然不懂，但觉得可以研究一下。
    她琢磨着，点了头。
    筱筱又说：“游戏机别买，我开玩笑的，那种周予淮送就行了。”
    贵。
    乔宁看筱筱，不知在想什么，余光注意到外面的身影。
    周予淮跟朋友去对面的楼。
    那楼上有网吧。
    筱筱一扭头，也看到了，连忙带着挑好的小玩意去结账，不过不是给宋杨买的。
    宋杨的东西就再说吧。
    她回头看乔宁，“乔宁，你还要在这儿买吗？”
    乔宁不确定，主要不知道买什么，又因为筱筱前面的话，想研究研究游戏的事。
    她跟上去。
    “想回家研究一下游戏的事。”
    筱筱说：“那行。”
    收银员帮她把东西装好，她看着有点急：“乔宁你去坐公交？”
    乔宁点点头，又有点懵然地看筱筱。
    筱筱拎着东西，往那边跑，“那你先回去，我去找周予淮他们打游戏！”
    乔宁停在门外，看着筱筱跑远。
    筱筱顺着楼道往上跑。
    对面的楼，一楼是小型购物街，楼上的外墙挂着各种店铺广告牌，三楼有家网吧。
    乔宁从来没去过网吧。
    莫名的，她也想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校园部分应该没多少了
    第35章 天涯南北角我们的合照
    不过乔宁没有去,关于宋杨的礼物，在跟筱筱商量下，乔宁买了副游戏手柄。
    年末,寒气逼人,眼看着天就要下雪，却迟迟没下。
    那段时间，渐渐的,乔宁好像习惯了，默默看向周予淮的背影。
    不靠近，不打扰。
    宋杨的生日定在ktv,喊的都是班上的同学。
    乔宁坐在角落，不过身边都是人，在玩色子的游戏,她被迫置身在那热闹中。
    李依依挨着她坐。
    筱筱也在旁边,大大咧咧地喊叫,玩得很起劲。
    宋杨点了很多饮料水果零食。
    李依依看着她们，这会儿没在参加,拿着饮料随便看了看,分着到给乔宁喝。
    水果味道里参杂了点别的味道。
    乔宁说不清,后来看了饮料罐才发现是果酒,但想着酒精浓度不高，李依依特别开心问她：“乔宁，你觉得这个味道好喝吗？”
    乔宁点头说：“还行。”
    她没有拒绝。
    “你不玩吗？”李依依朝筱筱他们那堆人指。
    乔宁老实说：“我不太懂规则。”
    李依依好分享，又在这儿特专业地跟她讲规则。
    后来，她又上场了。
    乔宁再回头看过去，筱筱不见了，凑在前面点歌。
    乔宁不适应这种氛围,捏着杯子，放空了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杨忽然在前面喊：“——乔宁。”
    乔宁回神，抬眸看过去。
    宋杨今天玩得格外开心，“来照相吗？”
    他手里拿着拍立得。
    乔宁没有理由拒绝，筱筱也在前面，她起身走过去。
    宋杨摆弄相机，说：“给你们照一张吧。”
    姿势有点专业的样子。
    乔宁安静站在那儿，等指挥。
    筱筱在旁边跟一个女生抢麦，嘻嘻哈哈，宋杨喊：“别打了别打了，过来拍照！”
    筱筱还在跟人拉扯，笑着打闹：“我要让你见识见识谁才是真正的歌王！”
    女生笑得不行：“那必然是我！”
    筱筱手里还扯着麦，往乔宁这边来。
    乔宁看向她们。
    与此同时。
    身后的门被推开。
    宋杨说：“周予淮，正好一起一起！”
    乔宁身体僵了下，目光还没从筱筱那边挪过来。
    听到宋杨指挥：“你就站这儿，乔宁旁边。”
    乔宁再收回目光，余光就注意到身边高大的身影。
    周予淮离她很近，几乎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宋杨对着照相机看了看，忽然又拿开：“你能不能笑一笑。”
    这是应该是对周予淮说的。
    周予淮特敷衍：“嗯。”
    宋杨咳两声，刚要照相，又注意到筱筱：“诶诶诶，筱筱你还照不照？”
    筱筱在跟人闹，回了下头：“照照。”
    她转而跟那女生说：“行，我先让这你！”
    女生打打闹闹，两人互相逗来逗去，笑到不行，满意地平缓了下呼吸。
    乔宁站在那儿，极力表现自然。
    结果，筱筱一松手，往这边一撞，乔宁靠到周予淮怀里。
    乔宁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筱筱还在那边逗：“诶，你故意的吧，撞到人了！”
    女生搞怪着道歉，“抱歉抱歉。”
    周予淮扶了乔宁一下。
    乔宁说：“谢谢。”
    她头也没抬，不知道周予淮有没有听见。
    筱筱整理了下仪容仪表。
    宋杨说：“就等你了啊姑奶奶。”
    筱筱说：“行，好了。”
    宋杨按动快门，闪光灯亮起。
    乔宁紧紧攥着手。
    还好那时灯光暗昧，别人才看不到她泛红的脸。
    --筱筱的力气不大，乔宁也没有到摔倒的程度，但当时的心真的快跳出来，一直跳个不停。
    宋杨给他们拍了好几张照片。
    乔宁很紧张。
    好像手脚突然怎么摆都不对。
    她也可以感觉到周予淮只是很从容地站在那儿。
    --宋杨帮他们照完，把照片放到茶几上，又跑到别的地方去。
    男生喊周予淮过去玩纸牌。
    周予淮往那边走，他很随和，好像怎样都行。
    筱筱跑开一会儿，过来找乔宁：“乔宁，刚才没把你撞痛吧？”
    乔宁摇头说：“没事。”
    筱筱随手帮她揉了揉后背。
    乔宁温和道：“筱筱，我没事。”
    筱筱叹一声，对自己刚才发疯的事，也有点抱歉，“没事就好。”
    转而，她又想到什么，凑到乔宁耳边说：“不过......”她故意停顿了下。
    乔宁很迟钝：“嗯？”
    筱筱重新凑回去，在乔宁耳边说：“刚才是不是撞到周予淮大帅逼的怀里了？”
    乔宁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脸颊登时又开始发烫。
    筱筱见她仓皇到的样子，直发笑：“逗你呢，逗你呢。”
    乔宁根本说不出话。
    筱筱刚才玩游戏，喝了江小白，应该是有点醉了，也可能是玩嗨了。
    她又跑开。
    乔宁才松一口气。
    没忍住用手贴了贴脸颊。
    --后面，大概是玩累了，筱筱正常不少，但乔宁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
    筱筱喝的，不是乔宁喝的果酒，度数比较高。
    也可能是过了那股劲，有点犯晕犯困。
    “乔宁，我切完蛋糕就回去。”
    乔宁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走。”
    乔宁说：“切完蛋糕。”
    切完蛋糕，活动就差不多了。
    那阵子主课结束比较忙，她好久没去市场给张秋娥帮过忙，想要过去一趟。
    蛋糕推进来，要放到茶几上。
    同学帮忙。
    茶几上还有之前的照片。
    切完蛋糕，分完蛋糕一片混乱，乔宁站在那儿垂眸，忽然就看到她跟周予淮的合照。
    她眼睫颤了颤。
    有一张照片，只有她跟周予淮，筱筱和周予淮身边的男生没有照进来。
    只有乔宁和周予淮。
    乔宁那时候，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可能灯光很暗在为她的情绪作掩护，也可能她真的很想要那张照片。
    她居然从茶几上拿起照片，问宋杨：“宋杨，这个照片我可能拿吗？”

 第42章

    宋杨脸上全是奶油，大致往这边看了眼：“茶几上的都可以拿。”
    他并没有看到乔宁手里拿的哪张照片。
    乔宁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小心翼翼把照片放进口袋，手护着照片。
    --那天晚上，乔宁小心翼翼把照片放进抽屉的角落。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有满足感，得到关于他的很小的东西，或者只是能远远看到他。
    好像他在那儿，就很安心。
    周末的时候，筱筱又给乔宁信息。
    乔宁的手机关了静音，但是刚好放在桌面，屏幕亮起的时候，乔宁看到了，放下笔，拿起来看信息。
    筱筱：[出来玩吗？]很简短的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还没说完。
    乔宁没想到她会突然发信息。
    筱筱说：[电玩城，宋杨的币。]乔宁看着信息。
    筱筱说：[来吧来吧，周予淮也在，就我们几个人。]乔宁手指顿了下。
    筱筱还在打字，聊天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乔宁回复一个[好]字，发送过去。
    筱筱那边似乎停了下，顶上的提示没了，然后又显示，再然后，筱筱的信息发过来：[我还以为你不同意呢？]筱筱：[我是想说，你记不记得很久之前，我约你一起去电玩城，你因为辩论赛没去成，所以，这次找你一起。]筱筱：[你试卷写完了吗？]乔宁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桌面上。
    桌面都是摊开的试卷，解析书，草稿纸。
    乔宁打字：[嗯。]筱筱：[？！]筱筱：[这周效率这么高，不过太好了，你快出来，跟我们一块玩，我在中心广场车站这里等你！]乔宁放下手机，抿了抿唇，又看了看桌上的试卷。
    最后她把试卷收起来，整齐地放到桌面上，方便回来再写。
    张秋娥在家。
    乔宁出去的时候，她在匆匆忙忙处理家务琐事。
    乔宁从房间出来，她正好看到，随口问了句：“去哪儿？”
    张秋娥对乔宁的学习，其实并不严苛。
    但乔宁自己心虚，看向张秋娥的时候，心跳很重。
    她说：“出去一趟。”
    张秋娥没多问，但是还看着她。
    乔宁的刘海稍稍长了点，她说：“刘海又要剪了，别挡视线。”
    乔宁说：“好。”
    张秋娥搞不懂，但也没有因此责怪过乔宁，只是说：“怎么突然剪刘海，多不方便，个个星期都要去剪。”
    乔宁不敢多待，怕张秋娥问出什么。
    主要她自己心虚。
    她抿了下唇，转身出门。
    乔宁一个人坐公交，去市中心。
    --筱筱在公交站等到乔宁，带她一起去。
    宋杨已经把游戏币取好了，留给他们满满的一篓子，几个少年在投篮机那块。
    乔宁往那边看一眼。
    筱筱拉着她到夹娃娃机这块位置来。
    “我今天绝对要带一点战利品回去。”
    乔宁帮她端着篓子。
    有的时候，周予淮他们转移阵地，乔宁的目光穿绕各种游戏设备，追着他们。
    有的时候，筱筱拉着她找哪台娃娃机的娃娃好看到处跑，乔宁还是忍不住找周予淮。
    筱筱会问乔宁：“哪个好看？”
    乔宁才收回视线。
    有时候，身边的人穿来穿去，总会撞到乔宁。
    乔宁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沉浮。
    可是周予淮在那儿，好像即使身边再混乱，还是可以待下去。
    她总是默默地望向他，看他在玩什么，看他听人说话，看他站在那儿的身影。
    第36章 天涯南北角我做好了伤心的准备
    筱筱和宋杨他们是分开玩的,靠得并不是那么近。
    但是，那样的距离对乔宁来说刚刚好，因为不用打扰周予淮,周予淮也不会知道。
    月初换了座位。
    乔宁跟宋杨不再同桌。
    她跟周予淮也终于不再是“天涯的南北角”,乔宁被分到中间的人群里，找也找不到。
    乔宁那时候，有一种感觉,老天爷在一点点把她从周予淮的世界里擦除。
    有一天。
    周予淮会忘记跟她同桌过，会忘记她这个人。
    --乔宁永远在周予淮身后的人群里。
    只要周予淮回头，就能看见她。
    可是,周予淮没有回过头。
    乔宁为了周予淮，去自己不喜欢的kfc写作业，去从没去过的网吧,还做过好多傻事。
    但是,后来,她的日记本上有一句话：[周予淮，谢谢你不在意我,我才能站在你身后的人群里]从前走在你身后,我只是看着你的背影,后来我想很多,周予淮，你一定不知道，你是我生命里的色彩。
    周予淮，我承认我喜欢你。
    --其实那次去网吧，乔宁碰到了初中班上的同学，但是，她没认出对方。
    男生跟宋杨是朋友,被喊过来组队。
    周予淮也在。
    乔宁说自己没体验过，被筱筱带来的，她们的位置，跟宋杨他们的位置照常隔得很远。
    基本没什么交集。
    有事都在□□上说。
    但是，中途宋杨过来请筱筱和乔宁喝了奶茶。
    那男生往这边瞄了眼，刚要收回视线，目光有看过去，他稍稍摘了点耳机，眯眼往这边看。
    注意到乔宁，眨了眨眼。
    又看到宋杨是在跟乔宁和她旁边的女生说话，他有点诧异。
    扭头看周予淮。
    周予淮闲闲看着屏幕，动作却丝滑流畅，还在打游戏。
    他只好先收回目光。
    等到宋杨回来。
    他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狐疑地问：“你认识乔宁？”
    宋杨眨巴眼，坐下：“怎么？”
    男生没立刻问话，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皱着眉：“她跟你们一块的？”
    宋杨有点茫然：“啊。”朝那边一指：“还有旁边的女生，怎么？”
    男生说：“我去，真一块的啊。”
    他有点夸张。
    宋杨奇怪地看他：“怎么？”
    男生还是没搞懂，问：“就是你们喊她来玩的？”
    宋杨一想：“差不多，就是来了呗。”
    “我去。”
    “什么啊？”
    “没什么。”男生摇摇头：“乔宁居然会跟朋友来网吧，太神奇了。”
    这回换宋杨奇怪了：“你认识她？”
    男生说：“初中同学。”
    宋杨点点头：“哦。”
    男生说：“真是没想到她会跟朋友来网吧，你都不知道她这人有多闷。”
    宋杨天真道：“知道啊。”
    男生本来不想说了的，见他这反应，又问：“你知道？”
    宋杨说：“废话，我们班同学。”
    男生皱眉：“那她怎么会来网吧。”
    宋杨这会儿很得意：“人跟我很熟的，朋友好吗，一喊就来。”
    男生质疑地看宋杨。
    “她初中那会儿，除了埋着脑袋写题，整天待座位上，你就别想在别的地方看见她。”
    宋杨：“我初中见过她。”
    “啧，我又不是说完全见不到她。”男生：“我是说，她这人特闷，话特少。”
    宋杨还没说话。
    男生又说：“反正她来网吧，我觉得很反常。”
    “她现在性格跟以前变化大吗？”
    宋杨想了想：“主要我以前又不认识她，但是在路上见过，觉得她这人特安静......怎么感觉现在跟你说的也差不多？”
    男生没忍住：“她是不是喜欢你跟周予淮两人中的哪一个？”
    宋杨在喝奶茶，差点喷出来，呛了几声，缓了缓。
    男生挺认真地说：“那姑娘可能喜欢周予淮。”
    宋杨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你还是不会看情况啊。”
    男生脸上问号。
    宋杨说：“你不懂，她是绝对不可能喜欢周予淮的。”
    “怎么？”
    “哎，你不知道，周予淮的帅脸摆在这儿，他俩还坐过同桌，要喜欢早喜欢了。”
    男生没懂：“坐过同桌怎么了？”
    宋杨解释：“我跟乔宁也坐过同桌，大家真的就是挺熟的关系，你看到她旁边那女生了吗，跟她关系特好，但是跟我们关系也特好，大家刚好都一块玩而已。”
    说着，宋杨还叹一声：“人生难得有几个知己朋友的，很多事情跟爱情无关，你就不能相信点友谊吗。”
    男生觉得自己莫名被教育了，游戏要开始了，他戳开奶茶喝了口，戴上耳机：“行吧行吧。”
    --那位朋友是四中的学生，跟他们玩的时间很少，后来也很少再出现。
    乔宁新座位的周围都是女生。
    性格很好，成绩有跟乔宁比较靠近的，都在中后游，大家相处得很和谐。
    学期快结束了。
    黄素梅课间在讲台上说：“要开始考虑分科的事了，别整天聊个什么明星八卦，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第43章

    台下正说着闲话的目光往台上看。
    黄素梅不知道在瞪谁：“我前几天还撞见个有意思的啊，有个明星恋爱了，我们班的女生还在教室哭起来。”
    知情人已经躲在书堆后在笑了。
    黄素梅说：“别整天扯没用的，分科的事要好好考虑一下。”
    有人说：“咱们班不理科班嘛，谁读文啊？”
    显然不是反问，是讽刺。
    “是啊，天天刷理综卷子，文综试卷都没见过，突然去读文，不是找死吗？”
    “哎呀，黄素梅就说说，都是平行班变动比较大，应该没咱们什么事。”
    黄素梅说了两句就走了。
    乔宁身边的女生说：“乔宁，你学什么？”
    乔宁抬眸看向她，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一直按部就班，没有太多想法：“学理吧。”
    女生回头又问其他人。
    “肯定学理啊，我妈说学历有前途，好找工作。”
    “说是这么说，那为什么往年理实班也有突然去学文的。”
    静默了下。
    “这谁知道。”
    “可能压力大？”
    “什么啊，学文就没压力啊。”
    “不懂，反正我应该没什么变动，肯定是留在这个班。”
    --虽然心里觉得没变动，但那阵子大家好像都在为分科的事用心。
    忙忙碌碌到中旬。
    同桌的女生那天突然说：“周予淮下周过生日。”
    乔宁愣了下，她看过去。
    有人先一步说：“周予淮生日不是在四月份吗？”
    “对啊，听说要提前过。”
    后面的女生也凑热闹：“什么意思，生日怎么提前过啊？”
    “听说的，不知道。”
    “不过，最近怎么这么多人过生日，前天还是孙涵之生日。”
    在说话声中，乔宁回头找周予淮的座位。
    他座位有空着。
    他有几天的自习课都不在。
    乔宁很想问宋杨，或者问筱筱，可是她没办法问。
    筱筱提起来的时候，也没说具体情况，只是为这事苦恼：“你说周予淮生日送什么啊？”
    两人在走廊上走。
    乔宁怀里抱着书，微微垂着视线，有自己的思绪。
    筱筱说：“主要感觉他什么都不缺啊。”
    乔宁也不知道。
    筱筱说：“要不随便送点？反正不缺。”
    她一直在说，乔宁稍稍回神。
    事情已经到这儿，乔宁也在想应该送点什么。
    她不知道。
    那晚回到家，乔宁打开电脑，又想到周予淮喜欢穿的衣服，叫做石头岛的品牌。
    搜索了下，看到还不错的款式，可是价格都很贵。
    她那时候没那么多钱。
    乔宁不知道该怎么办，空余的时候，又忍不住想，周予淮的生日为什么要提前过。
    心被拉拽着，想法没有着落。
    又想到之前在公交车上碰到女生讨论周予淮，说他应该去智仁。
    乔宁坐在电脑前，忍不住地想，是不是周予淮要转校，是不是他过完生日就会去智仁。
    --虽然很繁忙，但空闲的时候，身边的同学还是在聊天。
    聊文理分科，聊八卦，聊试卷。
    周予淮的生日，乔宁并没有去，她那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去湘南市很有名的寺庙帮他求了平安福，装好让筱筱帮忙带过去。
    偶尔周围的女生会聊到周予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予淮开始频繁缺课，乔宁没有从任何地方听到什么消息。
    宋杨什么都没说，周予淮不在的时候，他跟别的朋友说说笑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让乔宁产生一种错觉，频繁缺课也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月末，同桌的女生突然特别八卦兮兮地说：“喂，你们知道周予淮为什么要提前过生日吗？”
    “他生日你去啦？”
    女生摆摆手：“哎呀，跟这没关系。”
    问话的女生乐呵笑，还在吃零食：“所以为什么提前过生日。”
    女生也特别震惊，调整了下才说：“周予淮不高考了，他要出国。”
    乔宁整个人都停下来。
    她确定自己没听错。
    风灌进教室，把乔宁的心吹得很乱。
    周予淮出国的那一年，乔宁十七岁，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越界，默默看着他，一切都能岁月静好。
    她还不懂得人生充满变故，理所应当的不勇敢。
    出国对她来说太遥远。
    她当时想。
    如果周予淮出国，她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她有这么想知道，她在周予淮的世界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周予淮可能想起来，在年少的时候，岁月里有一个像她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吗。
    如果周予淮离开，或许她喜欢他，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但是，她希望周予淮好。
    她希望周予淮闪闪发光，希望他永远被很多人爱。
    她希望周予淮前程似锦，因此她告诉自己，他远赴国外，奔赴前程，而她不必伤心。
    她祝福周予淮。
    从她喜欢上他的那一刻，就做好了伤心的准备。
    第37章 天涯南北角所谓爱
    那几天,乔宁照常该干什么干什么，可是浑浑噩噩，提不上劲。
    数学课的时候,老师把她喊上去写题,很简单的一道题，她没算出答案。
    老师当时看出她心不在焉，眼神提示地看了她好几次。
    那天,周予淮也在教室。
    乔宁放下粉笔，从讲台走下去的时候，甚至不敢朝周予淮的方向看。
    可是表面看不出有太大的问题。
    她回到座位。
    同桌的女生看出她不对劲,低声问：“乔宁，你是不是不舒服。”
    乔宁低垂着视线，没有回答。
    探着手去摸乔宁的额头,结果也没有很烫的痕迹,她很纳闷。
    乔宁反应过来,摇摇头：“我没事。”
    女生又说：“是太困了吗？”
    乔宁还是摇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筱筱说：“喂,乔宁我看着你都难受。”
    乔宁抬眸看她。
    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戳。
    筱筱说：“快期末了,压力大？”
    乔宁没回答,抿了抿唇。
    筱筱安慰：“其实没什么关系,有的时候是容易那一下想不通，你放轻松点。”
    她以为乔宁因为没解出来数学题的事在苦恼。
    乔宁缓慢地点了头，轻声道：“我知道。”
    为了不让筱筱担心，乔宁低头吃了几口饭。
    --这件事，乔宁很快调整过来，从后门经过，从窗边经过,还是忍不住看向周予淮的位置。
    有时候，有一种错觉，一切安好，什么都不会发生。
    很快期末考试也结束。
    结束那天，筱筱说：“晚上周予淮他们去市体育馆打球，你去不去看？”
    乔宁眼睫一动。
    筱筱说：“去吧，说不定以后都见不到了，朋友一场。”
    朋友一场。
    筱筱帮她把理由都想好了。
    乔宁没有理由拒绝。
    可是，晚上到家。
    乔俊蜷在沙发上，电视在播动画片，他没什么动静，乔宁进门，他也没往这边看。
    乔宁察觉到不对，喊了他一声：“——乔俊。”
    乔俊蜷在沙发上的姿势很不对。
    乔宁拖鞋都没穿好，走过去。
    乔俊似乎在沙发上睡着了，乔宁轻轻推他手臂，乔俊的脸露出来，满脸都是鼻血，沙发上也是，乔宁吓得僵住，然后反应过来，连忙晃他，想把他唤醒：“乔俊！”
    晃了好几下，乔俊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他含糊地说：“姐，我冷。”
    乔宁慌张地把旁边的毯子都扯过来给他盖。
    她摸了摸乔俊的额头，烫得厉害。
    她赶紧起身去给张秋娥打电话，她把情况给张秋娥说了。
    张秋娥在嘈杂的声音里骂乔俊。
    “让他多穿点衣服，他疯玩完就脱，我真要找个机会好好揍他一顿！”
    “你带他去诊所打针。”
    “跟他说，以后不听话，就往医院送，医生来治他！”
    乔俊脸上的鼻血已经干了，只是痕迹很吓人。
    乔宁挂了电话，抱乔俊起来。
    乔俊眼睛有点睁不开，声音也含糊：“姐，我站不稳。”
    乔宁搂着他，把纸巾打湿了，给他擦脸。
    然后，回房间把攒的钱全带上。
    她背着乔俊出门。
    乔很瘦，个子也比同龄人小，穿着很多衣服，还是很轻。
    他趴在乔宁背上，一直说：“姐，我难受。”
    乔宁安抚他：“我们去医院，一会儿就好。”
    她带着乔俊去了社区的诊所。

 第44章

    护士给他量了体温，又给他做了皮试，确定没有过敏反应，给乔俊打针输液。
    社区诊所的房间很小。
    来打针的都是小朋友。
    隔壁的两张床上，也有小孩，墙壁上还挂着电视，在放动画。
    乔俊安安静静地跟着看，还扭头跟小孩说话，这么一折腾，反倒精神了不少。
    透过窗往外看，街头已是夜景。
    乔宁才想起来还有事，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这才看到筱筱的信息：[嗯？乔宁你人呢，还来吗？]乔宁心很重地撞了下。
    信息是半个小时发过来的。
    她坐公交去体育馆都要一个小时。她担心乔俊，又害怕是最后一次见到周予淮。
    护士好像看出她坐立不安，贴心地问了句：“是有什么事吗？”
    乔宁抿唇，开不了口。
    护士笑了下：“都是小孩，我们一块看着就行。”
    她手指了下：“那边床的妈妈，有事走了一个小时了，说一会儿来接。”
    她很好心。
    乔宁看乔俊。
    乔俊也听到她们说话：“姐，你要去哪儿吗？”
    乔宁没说。
    乔俊说：“那你早点过来，你要来接我。”
    乔宁是跑着去坐公交车的。
    好在赶上了。
    可能是最后一次跟朋友打球，所以没有草草收场，乔宁跟筱筱坐在看台边。
    乔宁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周予淮打球。
    每次体育课解散，她都是直接回教室，好像试卷和练习册是最重要的事。
    周予淮在场上奔走，他身高腿长，跑起来的姿势也很好看。奔跑的时候，头发都在飞，运球投篮一气呵成。
    打球的时候，总是叫叫喊喊。
    乔宁也听到周予淮洪亮的声音。
    她见过他埋头写题的样子，见过他耐心给人讲解的样子，见过他漫不经心在走廊上听朋友说话的样子，见过他靠在座椅里挂着耳机打游戏的样子，见过他在球场上恣意奔走的样子。
    好像并没有什么遗憾。
    --筱筱说：“周予淮要去美国，手续都办好了，不过具体什么时候走还没确定。”
    “估计宋杨知道，但是他没说，当然，也可能他不知道。”
    “......”期末成绩很快出来。
    乔宁被黄素梅约谈了。
    当时，办公室还有其他班的学生。
    黄素梅挺严肃的，把成绩单给她看，“乔宁，我觉得你是挺听话的孩子，一直没太单独管你，但是我想了解一下，你最近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从来没有用这么平和的语气说过话，可是这种平和刺痛了乔宁。
    她说：“你这个成绩，这次期末的成绩，连市里的二本都读不上。”
    “很有可能，下个学期要被分到平行班去。”
    “乔宁，你当初是吊车尾进的一中，我知道你家里情况不好，你也想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吗？”
    “你好好想想。”
    黄素梅直接把那份成绩单给了乔宁。
    乔宁出去的时候，思绪都是空的，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成绩的事，黄素梅打过电话给张秋娥。
    那天晚上，张秋娥难得把脏兮兮的围裙脱掉，坐在沙发上，她其实对乔宁一点都不严格。
    可乔宁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乔俊在房间睡觉。
    张秋娥缓缓地开口：“乔宁，这么多年一直是我亏欠你，我们家条件不好，照顾你弟弟，你也操了很多心。但是，妈妈想告诉你，任何不好的事，都是可以变好的。”
    “你不要自卑，你要有信心，你要上进努力，不要让妈妈拖了你的后腿。”
    “我不好，我们家不好，但是你可以通过努力，成为很好的人。”
    十七岁的少女，还未成人，单薄的身体，努力坚强却又不安地走在这世上。
    张秋娥用深沉的爱，轻轻地安抚她。
    “——乔宁，妈妈爱你，妈妈和弟弟永远支持你。”
    第38章 天涯南北角你的笔记本
    乔宁努力把心思放回学习。其实她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状态,但不知怎么，筱筱还是看出她不对劲。
    筱筱知道黄素梅找过她的事，吃饭的时候安慰道：“你别太放在心上,本来学期结束,她就会找人谈话，这都成传统了。”
    乔宁看上去没有太大异常，只是老实吃饭。
    筱筱说：“她去年也喊过我,就你记不记得，有次我上课看小说，被她抓包,然后刚好后面的考试搞砸了，她问我要不要上大学。”
    乔宁吃饭的动作不快不慢，看着很正常。
    但莫名的,筱筱觉得她在强撑。
    筱筱问了句：“她是不是跟你说的差不多的话,她其实跟谁都这么说。再说了,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
    乔宁的神色，其实也很平常。
    筱筱想了想,又问：“你这次哪门课拖分了？”
    乔宁知道她在关心自己,开口说话：“理综......”她说得很慢,还没说完。
    筱筱伸手搭到她肩膀上：“——乔宁,放宽心。”
    乔宁不想要她担心，没继续再说，点了点头。
    --吃完饭，筱筱去找朋友，乔宁回教室写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素梅的话，乔宁那些天看到题目，总觉得真正没弄懂的地方很多。
    以至于,拿着笔看着题，有时候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她慢吞吞地计算。
    忽然身边有人喊：“——乔宁。”
    乔宁握着笔的手僵了下，抬眸看见周予淮站在身边。
    周予淮不紧不慢把东西递给她。
    乔宁的目光挪过去。
    周予淮说：“理综笔记，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乔宁看着他手里的笔记本，眼睫动了下。
    余光里都是周予淮高大的身影。
    他的手拿着笔记本，伸向她，乔宁脑子里总是想着面对周予淮时自然点，她说：“谢谢。”
    然后，接过来。
    只顾着表面，其实后来想想，真的很不自然。
    她其实猜到，筱筱应该跟周予淮说过什么，周予淮要出国，这些东西以后用不上，所以无所谓地给她。
    可是她作为同学，至少应该关心地问点什么。
    ——周予淮听说你要出国，所以这些用不上了吗？
    ——你要在美国上大学吗？
    ——以后还回来吗？
    随便出于好奇问点什么，好像才寻常，才自然。
    可是，乔宁有很多原因，没办法问出这些话。
    因为她不是那些寻常的同学。
    她喜欢他。
    好在周予淮并不在意，好像这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眼前的人他也并不在意。
    只是，有人要这本笔记，他用不上了，随便给出去那样。
    乔宁说完谢谢，他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开。
    中间有短暂的停滞。
    彼此都没有多余的话。
    乔宁看着那本笔记，发了会儿呆，珍贵地放进抽屉。
    --张秋娥带乔俊去社区医院做了小体检。乔俊的身高体重相对年龄来说都不达标。
    医生建议张秋娥带他去市医院做一次更具体全面的检查，正好可以测骨龄，看看以后能长多高，这些琐碎的事项。
    张秋娥没时间，只交代乔俊多穿点衣服，别偷偷把衣服脱掉。
    乔俊冬天爱生病，但冬天很快会过去。
    期末结束，补了一周的课，连小年那天，都是在学度过的。正式放假的前一天，筱筱问：“你寒假怎么过。”
    因为算起来，不过十多天的假，乔宁说：“都在家。”
    筱筱点头：“也是。”
    两人在走廊上，筱筱往嘴里塞饼干，“估计试卷都写不完，时间也不够，等毕业我一定要好好出去玩玩。”
    乔宁点头：“嗯。”
    筱筱又想到什么，转头对乔宁说：“周予淮出国的日子定了。”
    乔宁顿了下。
    筱筱说：“除夕夜的飞机。”
    乔宁还没说话。
    筱筱抱着饼干，歪了下头，想了想：“嗯？是除夕夜吗，我没听明白，除夕夜还约了放烟花呢，应该是初一的飞机。”
    乔宁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谁都阻止不了什么。
    筱筱摇了摇头：“不知道，除夕夜你出来跟我们一块玩吧？”
    乔宁怀里抱着试卷。
    冷风吹过她素净寡淡看不出神情的脸。
    筱筱补充：“其实也玩不了什么，就一起放个烟花。”
    她看乔宁。
    乔宁想到周予淮的笔记本，不知怎么说了：“好。”
    --除夕前才开始放假，有两天的时间，乔宁安静在家写作业。
    年末的几天，张秋娥很忙。她不在家，让乔宁监督乔俊写寒假作业，每天写一页。

 第45章

    乔俊写完，就偷偷跑下楼玩。
    楼下已经能听到爆竹的噼里啪啦声响，还夹杂小孩笑闹奔跑的声音。
    乔宁坐在房间，窗外景色萧条灰白，多起来的红色很打惹眼。
    乔宁收回目光，桌面的物理题没解出来，她拉开抽屉，把周予淮的笔记本拿出来。
    周予淮的笔记很细致。
    乔宁其实没想到他的笔记会记到这种程度，忽然觉得天才也付出了别人看不到的很多努力。
    她那时候不再是为周予淮要出国感到伤心，而且遗憾地想，他如果留在国内，一定也有很好的前途。
    乔宁把笔记翻到和题目相关的部分，静静坐在那儿看。
    她梳理好思路，重新开始写题。
    最后解出答案。
    有时候，乔俊会在下面叫叫喊喊，乔宁会刻意注意，确认他没跑远。
    她写完试卷，到阳台上调整情绪。
    楼下的小孩，穿着各种红毛衣或外套，怀里抱着鞭炮，看着很喜庆。
    乔宁吹了会儿风，思绪从题海中出来。
    她站一会儿，回房间，看到门后挂着的红围巾，不知怎么拿过来戴上。
    围在脖子上，一会儿就暖和了。
    大红的颜色看习惯了，也很好看。
    乔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忽然想，除夕夜要跟周予淮说点什么。像普通同学那样，他的笔记还在她这儿，她心里该带着感激。
    可是，太故作自然，也很奇怪。
    中间的话，乔宁想不到。但是她想，最后她至少要跟他说——周予淮，新年快乐，祝你一路平安。
    乔宁默默在心里练习，把这句话说得自然。
    --除夕夜，张秋娥终于有空。
    门外的对联换了，阳台上挂了红灯笼，电视在放的春节联欢晚会才开始不久。
    万家灯火通明。
    张秋娥亲自包饺子，乔宁在旁边帮忙。
    乔俊在楼下玩。
    一排排饺子整洁地摆放在桌上，一碗馅，还有最后几张饺子皮。
    张秋娥手里在利落地动作，对乔宁说：“锅里倒开水，能下饺子了。”
    母女两站在一块，也让乔宁有参与感。
    乔宁照着她说的做。
    做完，把开水瓶放下，乔宁说：“妈，我等会儿要出去下。”
    张秋娥看她一眼：“跟朋友约好了？”
    乔宁老实点头：“嗯，跟筱筱放烟花。”
    张秋娥说：“行，出去的时候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乔宁说：“好。”
    张秋娥又问：“你弟呢？没跑远吧。”
    乔宁说：“在楼下玩。”
    水不算太开，还要煮一会儿。
    煮到沸腾，张秋娥端着饺子开始下锅，“用筷子拨一下，别粘一块了。”
    乔宁拿着筷子。
    先下去的刚好是乔俊喜欢的猪肉白菜饺子。
    张秋娥忙，一年也就一两回亲自包。
    其余的饺子是乔宁爱吃的韭菜馅饺子。
    饺子快煮完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小孩的叫喊，欢闹声被混乱的惊慌打破。
    有人在喊乔俊。
    “——乔俊！”
    一声一声地喊。
    那种声音，似乎能让人联想到画面中拉拽的场景。
    张秋娥当时在忙别的菜。
    乔宁端着夹了半碗的饺子。
    张秋娥问：“怎么了，你去看看。”
    乔宁下意识放下碗筷就过去，张秋娥把火关了，后脚跟上去。
    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因为有小孩托着，乔俊以一种趴倒的姿势半扑在地上。
    张秋娥看得不真切，大声喊：“乔俊。”
    那块位置很混乱，周围零落散倒着燃完的爆竹，红色的爆竹纸散落一地。
    小孩放声喊乔俊。
    有人仰头，看到阳台上的人，明明被吓到，还是连连喊：“——阿姨！”
    乔宁当时心里莫名悬起来。
    张秋娥放下手头没做完的事，摘下围裙赶下楼，出门的时候还念叨着：“这小兔崽子又闯什么祸了。”
    她以为是乔俊疯玩的时候，摔跤了。
    乔宁关好门，跟着张秋娥下楼，不知道路过哪户人家的时候，门口传来里面广播的声音：“那么预计今年的初雪，会在除夕这天降落，有预警显示，会是一场大雪。”
    主持人应和：“没错，俗话说得好，瑞雪兆丰年，这是好兆头。估计明天，等到大家醒来，在新年的第一天就可以看到湘南市满城大雪纷飞的壮丽雪景了。”
    “那么说到看雪啊，我推荐大家去咱们湘南市的江边，感受那种磅礴之气，也祝愿大家的人生如那磅礴的雪景前程万里......”乔宁跟着张秋娥赶下楼，混乱的小孩退让开。
    张秋娥拨开人群，看到乔俊满脸血迹，失去意识地躺在地上。
    第39章 天涯南北角岁月不回头
    张秋娥带乔俊去医院,乔宁也跟着一起去。
    挂了急诊的号，做完检查，然后输液,再后来乔俊就醒了,但有点迷糊。
    张秋娥跟医生在会诊室沟通。
    乔宁当时站在走廊，听到里面说：“检查报告没什么问题，但是根据你说的情况,还是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有什么问题，赶紧治疗,没问题也让自己安心。”
    张秋娥把乔俊的情况跟医生讲了，说他这并不是第一次。
    医生说：“他这个营养也是问题，体重身高跟同龄的孩子比,都不达标。”
    不过,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乔宁转身,静默地靠墙站。
    过了好一阵，想起跟筱筱的约定,她手机没有带在身上,而是放在书桌上,上面全是筱筱的信息。
    张秋娥出来的时候看到她,不想她跟在医院受罪，“你先回家，你弟弟输完液，我们就回去。”
    乔宁向来是张秋娥说什么，她听什么。
    她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乔宁最后问：“乔俊没事吗。”
    张秋娥说：“做了检查，没什么问题。”
    乔宁这才放心。
    她抿了抿唇：“我去找筱筱。”
    张秋娥说：“嗯，去吧,注意安全。”
    乔宁这才离开，回到家，客厅的钟表显示还不到十点。
    还有时间。
    她想了想，把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所有钱带在身上，出了门。湘南市唯一有一家石头岛的专卖店，她知道周予淮的外套是这个牌子后，注意过。
    位置在市中心。
    乔宁在街边往公交站走，意识到这个点加上除夕夜很多公交都停运了，忽然担心那家专卖店有没有停业。
    好在，等到乔宁赶过去，市中心很多店铺都在正常营业。
    乔宁买了一件石头岛的毛衣。
    老板是本地人，给她打包，问道：“送礼物？”
    乔宁点头：“嗯。”
    老板随意寒暄：“小年轻啊，真好。”
    街边都是来往的人。
    大概全国也只有湘南这座城市，什么时候都热热闹闹，不会清冷。
    小孩抱着一碗饺子在收银台后面吃。
    老板说自己家就在后街。
    电脑上也在播放春节晚会。
    她抽空看了眼，被小品逗得笑了声，“潘长江站在那儿就挺逗。”
    乔宁提着购物袋出去，因为袋子很大，她下意识抱到怀里。
    街边张灯结彩，挂着各种红灯笼、中国结、彩灯。
    街头有喧闹的说笑声，都是年轻人。
    小孩聚在一起点烟花，引线点燃，又很快躲开，不多时，烟花窜出来，哔哩啪啦地炸开。
    欢声笑语。
    乔宁一直往前走。
    筱筱约定的地点，是她妈妈店铺所在的街边。
    距离那边不远的时候，天空突然一声巨响，然后街头此起彼伏地尖叫。
    乔宁猝不及防地抬眸，看见绚烂的巨大烟花在暮色中炸开，那响声震得她心里发痛。
    她继续往前赶路。
    等到她到达目标地点，只看见街对面的筱筱和宋杨。
    乔宁的脚步停下来。
    她知道周予淮已经走了。
    她没有喊筱筱，只是抬头看，天空烟花灿烂。
    乔宁想，算了，反正她喜欢周予淮，周予淮不必知道，所以没见到最后一面，也没关系。
    乔宁抱着怀里没送出去的衣服，抬头看着绚烂的夜空。
    她站在风中，吹了好一会儿。
    她在心里说。
    周予淮，新年快乐，一路平安。
    --周予淮应该是智仁尖子生，却进了一中，乔宁是末尾的那一批，也进了一中。
    后来再回忆往事，只觉得两人怎么都不该相遇的，却产生了交集。
    所以交集也很短暂，好像本来就不该发生那些。
    乔宁能回忆起来的事很有限，后来在微博上分享，还被大学同学兼主理播客的老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骗着补充细节，目的是为播客节目引流。

 第46章

    但是哪来那么多细节啊，说到底不过是，平凡女生暗恋年级男神的老套故事。
    不过，乔宁后来还是在微博进行了一波细致的回忆。
    --乔宁提着没送出去的衣服回到家，一个人在桌边坐了好久。
    后来张秋娥跟乔俊也回来了。
    乔宁去洗澡，然后睡觉，只是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窗外延绵不绝的烟花燃放声。
    在这热闹之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隔天早上，满城铺了一层洁白的雪，红色的爆竹散在其中，成了红色的点缀。
    初一街坊邻居拜年，其乐融融。
    乔宁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开学有考试，她大部分时间照旧学习。
    张秋娥叮嘱乔俊多穿衣服，多吃饭。
    乔宁抽空把筱筱那晚发的信息重新看了一遍，好像那天的错过是注定一般。
    假期很短，很快开学，开学那场考试，乔宁发挥还行，成绩回到中游。
    日子往前走。
    只是，乔宁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周予淮坐过的位置看。
    不过，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都是乔宁不太熟，名字都要想半天的同学。
    有时候，还会突然听到周围的同学提起他：“周予淮真的出国了？”
    “哇，你这什么反射弧啊，人家都走两个月了。”
    进入复习阶段，经常有同学拿着资料书，讨论要考哪所大学。乔宁那时候还没想过这些。
    但是，四月的某天，乔宁从题目中抬眸，看向窗外，岁月无限好。
    讲台上的老师在激昂地讲解。
    她突然决定要重新读文。
    --搬教室那天，筱筱反复问：“乔宁，你决定好了吗？”
    乔宁点头：“嗯。”
    筱筱搞不懂：“为什么啊？”
    她觉得太突然了。
    乔宁也说不出答案。
    她的文科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其实，周予淮的笔记，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那几次考试理综成绩明显提升，但就是这么决定了。
    乔宁的座位暂定在后排的单桌。
    前桌的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稍微显得瘦弱，回头看她。
    乔宁在整理书桌。
    男生问：“你怎么突然读文？”
    很自然熟。
    乔宁过了会儿，也没回答上来。
    男生没追问，转而说：“政史地有很多要背要记的知识点，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
    乔宁勉强点点头。
    周围的同学都很照顾乔宁，大概觉得她半路读文，很不容易，给她推荐了很多讲时政历史的up主。
    那时候，乔宁全心全意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到学习当中。
    ......19年高考，乔宁以从未有过的优异成绩被录取，只身前往北京。
    她读的新闻传播专业，机缘巧合进入学院的辩论队。大二那年参加辩论赛，拿到辩题的时候，有片刻愣怔。
    同学在旁边笑着说：“学生时代的爱情算不算真爱？”
    “感觉有点幼稚。”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要认真准备。
    人还没全部离开。
    乔宁轻声说：“我高中辩论过这个主题。”
    身边的女生拿着辩题，眼睛一亮：“是吗？那太好了。”
    乔宁过了会儿，温和地说：“不过是反方。”
    她们这次拿到的是正方。
    女生眨了眨眼，“没事没事，反正也算经验嘛。”
    她们从学院的大楼出去。
    乔宁忽然想，她当时带着捍卫立场的原则去参加比赛，她只相信她们的论点正确。
    可是，现在她要站在反面，去反驳曾经的自己。
    她的心态有点调整不过来。
    但是，她习惯被推着走，习惯事情发生，习惯顺应事情，她到时候一定会站在台上，去捍卫她们己方的论点，像只是去完成这件事。
    她们出了学院的大楼。
    风中有飘零的落叶。
    乔宁忽然停下来，怀里抱着资料，抬头看。
    是一个盛大的老槐树。
    北京也有悬铃木，但不如湘南市那么随处可见。
    她突然有点想念湘南。
    九月末，湘南市的秋天比任何季节都漫长，这时候应该也是满城悬铃木落叶，秋意正浓。
    忙于学业。
    两年的时间，她没再回国湘南，而他早已去了大洋的彼岸。
    乔宁收回目光，往前走。
    回到宿舍，接到张秋娥的电话，“我看天气预报，北京都降温了，你衣服够不够，我给你寄了一箱子过去，应该过两天能到。”
    “秋衣什么都是新买的，之前的衣服该换了。”
    张秋娥东扯西扯，交代了很多。
    乔宁都说“好”。
    辩论赛的事，大家有经验，准备起来很娴熟，比赛当天，场馆里坐满了学生。
    不过说来也巧，乔宁参加的为数不多的辩论赛，最后都顺利的取得了胜利。
    这种轻易的胜利，跟她的人生完全不同。
    那天比赛完，本该放松下来，整理好资料退场，但不知道为什么，乔宁忽然往台下望去。
    金光灿灿，空中有飘散的亮片，掌声欢呼。
    恍然间，乔宁好像看见坐在一起少年，筱筱朝她挥手，为她鼓掌，庆祝她的胜利，宋杨把手抬得很高，竖着大拇指。
    周予淮沉静坐在人群里，目光远远望向她。
    他身上总有让人安心，让人信服的力量。你说场上只有一个论点，我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捍卫自己的立场。
    周予淮，我是带着你的话，带着这种信仰赢的比赛。
    身边的同学用力搂住乔宁的肩膀，欢呼声把乔宁拉回现实，她眼中的画面瞬间消散，被陌生的人群取代。
    她知道，那段时光真的远去了。
    晚上，学姐组了个庆功宴，吃完饭之后回宿舍。
    乔宁先去取快递，是之前张秋娥寄的包裹。
    她回到宿舍，有室友在洗澡，乔宁把资料简单收拾好，把箱子打开收拾。
    秋衣毛衣都是新的，但是张秋娥洗过。
    都是干净的，可以直接穿。
    乔宁叠好放进衣柜，翻到后面，手突然停了下，角落挤着一抹红色。
    乔宁看了下，把它拿出来。
    是高二那年，筱筱送的红围巾，不知怎么被张秋娥装进来了，里面还有以前穿过的毛衣。
    其实只有秋衣是新的。
    乔宁拿着那条围巾看了看，随手放到床边，继续收拾衣服。
    等收拾好后，室友从卫生间出来，乔宁喝了点酒，又因为变天着凉，头有点晕沉，想着可以早点睡觉。
    她洗完澡就躺床上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梦里梦到周予淮，不知道是梦会加深人的情绪，还是有点生病的缘故，乔宁竟然在梦里哭了起来。
    寝室长还在下面吃夜宵看小电影，听到声音，拨开乔宁的帘子，看到她在哭，都吓到了。
    “乔宁，乔宁。”
    她紧张地喊她，心想这是有什么伤心事啊。
    另外两个室友也凑过来。
    她们把乔宁摇醒的时候，乔宁的枕头都哭湿了。
    乔宁的情绪有点止不住，醒过来还在抽泣。
    她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明明她跟周予淮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有的只是她单方面喜欢他，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寝室长给她递纸，心痛地帮她擦泪。
    乔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只知道她真的感到难过。
    第40章 天涯南北角岁月不回头
    宿舍里有位女生为了考传媒大学,复读过一年，比乔宁她们大一岁，熟了之后,大家习惯喊她老大。
    老大昨晚偷出去约会,隔天才听说这事，立马跑来关心乔宁。
    但据乔宁对她的了解，她动机里的八卦居多。
    老大性格大大咧咧,为人很好，跟乔宁睡上下床，关系不错。
    “乔宁,藏得很深啊。”
    她眯眼审视乔宁。
    乔宁抿抿唇，不敢看她，怕她问出多的话。
    老大回忆：“难怪每次我们讨论这种话题,你就回避。”
    乔宁浅浅吸了口气,空气泛着冷,抬头看，天色灰白,她轻声询问：“北京要下雪吗了。”
    “什么要下雪了。”老大不吃这套：“别转移话题。”
    她不等乔宁说话：“听说你昨晚都哭了,所以怎么了？”
    乔宁不好撒谎,其实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想着要怎么说。
    老大：“所以怎么就哭了呢？”
    乔宁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可能忽然想起一些事情，会有点伤心。”
    老大替她怨愤：“那个渣男做什么了？！”
    她语气不好。
    乔宁睫毛颤了下，摇摇头。
    老大说：“都这个时候了，就别为他说话了说。”

 第47章

    良久，乔宁只是说：“是单恋。”
    “什么都没发生，他什么都不知道。”
    老大是这个时候,知道乔宁年少暗恋故事的。
    可她怎么看，乔宁都挺不错的，也很漂亮，就是话少点，但话少又没什么不好。冷静，抓重点，都是当记者的优势。
    她问：“他很好？”
    乔宁点头，主动说了些：“他初中竞赛拿过很多奖，高中本来要去市里最好的高中，因为家庭原因来了我们学校。”
    “你不也是市重点吗？”
    “嗯，但是他本来应该去最好的学校，竞赛都能保送上清北的。”
    “他家里怎么了？”
    乔宁摇头：“我也不清楚。”
    “怎么听着有点可惜啊。”
    “那时候，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出国了，我跟朋友都是后来知道的。”
    老大顺着她的话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乔宁说：“他已经要出国的时候，所以特别突然，我们都没做好准备。”
    老大想了想，“所以你是因为这里难受吧。”
    乔宁自己都没想到，默默看向她。
    老大洞若观火地说：“就是你瞒着所有人，去喜欢一个人，估计最后他要离开，你还安慰自己，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总是克制自己的感情，可是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甚至他都不知道你喜欢他。最难受的结果，甚至是他可能忘记人生中有你这个人。”
    乔宁没有说出什么。
    其实，老大的话没有错。
    路上的同学匆匆往前赶，要上课了，话说到这里，两人不得不收回心思，先快步往教学楼走。
    --21年，乔宁大三这年，乔俊因为免疫功能缺陷，突发血液系统肿瘤。
    她时隔三年，回到湘南。
    张秋娥把半辈子的积蓄都用到乔俊的医疗费上。
    乔俊做手术那天，张秋娥那么要强的人，站在手术室的门外落泪。
    手术很成功，暂时解决眼前的问题，但医生说乔俊特殊，要稳住后续的情况，他建议寻求海外新药临床试验。
    这一年，对于乔俊罕见的免疫缺陷病，美国仍旧拥有更丰富的经验。
    乔宁第一次见到远在海外的姑妈。
    乔康车祸去世那年，留下一大笔债，她一个人承担了大部分。
    乔宁当时年龄尚小，加上家庭变故，一段时间都在混乱中度过，对这位姑妈没有太多印象。
    张秋娥心里亏欠，后续都是一个人拉扯乔宁乔俊长大。
    没想到今天，走到这一步。
    女人匆匆回国，办理手续，接乔俊。
    她让张秋娥别有心里压力，她会全力帮她：“我哥那么混账，做了那么多错事，是他拖累了你们，这么多年我都在国外忙生意，没帮上你们什么忙，我也有亏欠，我会找最好的医生帮乔俊治疗，你放心。”
    乔俊其实不太哭，他好像知道是在发生什么，他前一秒还好好的，坐在轮椅上，推着他没走出多远，他突然回头，哭起来。
    可他只是哭，没说别的，只喊了声“妈妈”。
    张秋娥也在哭。
    两人中间隔着那段距离，越拉越远，谁都没有要拉近的动作。
    乔宁心里难受，轻抚张秋娥的后背。
    张秋娥努力调整情绪，喊了一声：“——乔俊，妈妈跟姐姐等你回来。”
    --那一年，乔俊也去了美国。
    在她年少的时候，生命里很重要的两个人都去了美国。
    她想，至少美国是很好的地方。
    大三大四那两年，时间过得很快。大四的时候，乔宁离校，为实习奔波。
    毕业后被国内很权威的一家官媒录用。
    转正当晚，老大拉着她在大排档喝酒，“从今天开始，就要喊我李记者了知道吗，乔记者！”
    老大举着酒杯摇摇晃晃，说完又开始笑。
    乔宁伸手去扶她。
    老大说：“我要揭发贪官污吏，主持社会正义，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老大一腔热血，乔宁连连点头应和。
    她说：“我要做出最伟大的新闻，让大家知道新闻界还有我这号人物！”
    她大概是醉了，那天又很兴奋，喝了很多酒。
    乔宁的酒量不如她，一方面还要照顾她回宿舍，结束的时候都比较清醒。
    她去紧靠在旁边的咖啡店买了杯咖啡，出来的时候，收到筱筱的信息：[恭喜转正啊，乔记者。]乔宁弯唇：[谢谢。]筱筱：[什么时候回湘南？]筱筱：[哦，不对，你这一转正，岂不是会更忙？]乔宁想了想：[差不多。]她有点抱歉。
    乔宁：[有空回去，请你吃饭。]筱筱：[我请你我请你，你能回来就不错了]筱筱大学在南方读，毕业就回了湘南，就职一家中外合资的企业，薪资待遇各方面都还不错。
    而乔宁在北方，两人见面的时间很少，这么多年都是信息联系，偶尔也抽空打电话。
    乔宁回：[行，回去联系你。]老大那晚那晚立了很多豪言壮志，说要做大新闻，要为弱势群体发声，与腐败做斗争，要维护社会正义，要成为记者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说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回头看，当时年轻，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
    后来一语成谶，却发现现实是多么无能为力。
    24年冬天，乔宁和老大追踪一起器官倒卖的社会事件，意外卷入医疗腐败以及背后与官员勾结的复杂利益链，被制造伪证控指收钱诋毁医院，遭到业内封杀。
    老大当年在街头放下的豪言壮志的视频都被扒出，侧面坐实她为博出位不择手段，炒作敏感话题。
    老大幡然醒悟，觉得自己志不在此，颓废了一段日子，又振作起来，和乔宁合伙搞了个都市治愈播客节目，以此“疗伤”。
    这些年，遇到形形色色的困难，乔宁反倒开朗不少，她没有因为事业受挫，而是转身投入到新的生活。
    不过，好像她年少的时候，就有这种特质。
    可以面对困难。
    困难都会过去。
    合伙办节目的还有另一位大学同学，老大爱玩，喜欢夜生活，湘南市夜生活丰富，又是活力十足的网红城市，连续很多年被评选为最具幸福感城市，再加上是乔宁的家乡，三人一合计，把工作室定到湘南。
    乔宁也因此回到湘南市。
    这一年，已经到了2025年。
    回来那天，终于跟久不见面的老友筱筱吃上饭，两人东聊西扯到半夜，痛痛快快叙了旧。
    因为都在湘南，碰面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经常周末约着吃饭。
    播客节目经营了半年，虽然在持续涨粉，但总体反响算比较平淡，结果前不久意外收到品牌合作，老大为迎合主题，连卖惨带怂恿，让乔宁分享初恋故事引流，结果反响很不错。
    乔宁还有点惶恐，害怕这事传出去。
    但老大说，人在美国，隔着一片太平洋，估计也不听这种煽情节目，能知道就怪了。
    于是，乔宁壮着胆，连着更了好几天。
    老大说：“你能不能再写得细节点，让人觉得酸涩，好共情，明白吗？”
    乔宁想了想，挺平和地说：“可是，那些事都是我自愿做的，并不是那么酸涩。”
    老大：“啊？”
    乔宁：“那时候喜欢他的女生很多，我跟他除了同学关系，没有任何多余的可能。不忘那方面想，其实没有那么多伤心。只是后来知道他要出国的时候，有点伤心。”
    老大搞不懂：“那你就添油加醋说一下。比如这个地方，你就说你痛哭了一场。”
    她指着乔宁正在编辑的文章。
    文章写到周予淮出国那段。
    乔宁抱着礼物站在街头......老大说：“你在后面加一个痛哭流涕。”
    乔宁看向老大：“......”老大眨眨眼。
    乔宁耐心说：“会不会太戏剧化了。”
    她确实没哭，非要加这几个字，好像在写剧本的感觉。
    老大皱眉，摸了摸下巴：“也是。”
    她是个大直女，没有太多细腻的感情，拍了拍乔宁的肩膀：“那就先按你的来吧。”
    “好。”
    老大说：“对了，我要出去一趟，中午还是跟品牌方那边的人吃饭，你中午怎么办？”
    乔宁缓缓敲打键盘，编辑文章，“在楼下的食堂吃吧。”
    老大拿起外套，边穿，边说：“你下午能过来吗？”
    乔宁看向她，点头，“没问题。”
    老大说：“我下午把小瑜喊过来，节目就今天下午录制吧。”
    乔宁的文章差不多编辑完了，她说：“行。”
    “那我走了。”
    “注意安全。”
    老大推门出去，乔宁又把文章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点击发送。整体看了下几篇文章的数据，都好得吓人，单篇最高浏览量有五百多万。

 第48章

    乔宁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莫名有点不安。
    默默看了会儿，她放下杯子。
    手机忽然震动，拿起来看，是筱筱的消息，[在干嘛？]乔宁的注意力稍稍从微博的事情上转移开，回复道：[在工作室。]筱筱说：[我下周要出差，小聚一下？]乔宁：[行。]筱筱说：[不过，最近好多人要回湘南。]乔宁看着信息，顺应地回了句：[是吗。]筱筱说：[你不知道吗，高中班级群里有消息，还约着下周聚会呢。]乔宁眨了下眼，她完全不知道，毕业之后，群里的信息很少，大家各奔前程，有一段岁月，几乎杳无音讯。
    她大学毕业后，少有点进□□的时候，这个软件成了一间布满灰尘又带着许多记忆的旧房间。
    乔宁想着，可以点进去看一看了。
    或许错过了什么信息。
    其实可能性不大。
    筱筱说：[李萌，孙涵之他们上个月回来的。]乔宁顺着话题说：[都回湘南了吗？]筱筱：[对，好几个呢，跟你一样，还是从北京回来的。]乔宁：[都回来不久啊。]筱筱说：[嗯，听说周予淮下周也回国。]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
    乔宁愣了下，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字，动作全停下来。
    脑中短暂空白。
    过了半天，确认筱筱发的那句话，每一个字她都没认错。
    周予淮要回国了。
    事发突然。
    乔宁心里跳了跳。
    不知道是怎么了，转头猛然想到微博的事，又被吓到了。
    作者有话说：读者：哇，终于要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了，乔宁见到周予淮会不会心里很酸涩啊？
    乔宁见到周予淮真实内心os：完蛋了，真的完蛋了老大：稳住，相信我，他绝对不会知道，别问我为什么这么自信，你只管相信我
    第41章 我爱你好多年听说他要回国
    手机又震了下。
    强行把乔宁从情绪里拉出来。
    筱筱：[最近都回湘南了,才搞的这个聚会吧。]乔宁垂着睫毛，静静看信息。
    筱筱：[你可以去啊。]乔宁抿唇。
    心想，原本是可以去的。
    现在思绪在微博文章,和周予淮回国,以及突然要搞的聚会上来回拉拽，怎么都分不开了。
    乔宁莫名在键盘上敲下“周予淮”三个字，又慢吞吞删除。
    她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筱筱说：[我估计去不了,我得去贵州呢，不知道那边的天气怎么样，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你去吧，应该挺热闹，也好聚一聚。]乔宁这会儿说不出话,思绪又飞到老大那边去。
    满脑子都是老大信誓旦旦的样子：“乔宁,隔着一个太平洋呢,你怕什么。你放一百个心，那个什么‘z’绝对不会知道！”
    但是马上就不会隔着一片太平洋了。
    乔宁不知道这话对谁说。
    其实,也不能怪老大。
    都是为了节目,乔宁也是。
    乔宁看着信息,还没回复,浅浅叹了口气，努力用老大之前说过的话说服自己，她们从没在微博上透露半点个人隐私，暗恋的故事多了去了，谁能想到那个人是乔宁呢。
    何况，估计周予淮也不会碰巧看到她们的微博啊，不会碰巧无聊万去搜她们的播客节目啊,不会碰巧认出乔宁的声音啊。
    良久，乔宁先回复那边一个：[嗯。]认同筱筱说“聚会热闹，可以聚一聚”的话。
    筱筱：[反正我出差之前，咱俩是要小聚一下的。]乔宁：[好。]筱筱：[先不说了，我们领导在喊，要开会。快吃午饭了，开什么会啊。]她顺便吐槽了一嘴，就下线了。
    安静下来，乔宁坐在电脑前，才调整好心态，心又莫名跳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周予淮要回国的事，还是因为微博文章的事。
    可能两者都有。
    她深吸了口气，又开始开导自己，不会那么巧，应该不会发现的，等秋日特辑暗恋的节目过去，热度过去，新的节目出来，热度会取代的。
    何况网上每天还有各种社会新闻，和各种新鲜事。
    没有人会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这里。
    会被新的内容覆盖下去的。
    乔宁简单收拾了下工作室的桌面，关好窗关好电离开，中途还跟小瑜打了个电话。
    做点别的事，注意力暂时被分散开。
    --稿子早就写好了。
    乔宁看见稿子，又想起周予淮的事。
    吃完午饭，三人都赶回工作室。
    乔宁试探地问：“细节会不会太多了，要不要删减一点。”
    老大在调录音设备，顺手把她的稿子拿过去。乔宁的稿子，老大和小瑜已经看过，写得很好，很让人共情，完全没问题。
    老大大致扫一眼，“挺好的啊。”
    过了会儿，乔宁又问：“会不会占时长，要删一点吗？”
    老大说：“不用吧。”
    乔宁缓缓道：“我看小瑜那边有个投稿故事挺感人的，要不把我这边删减一下，把那个故事补进来。”
    老大狐疑地回头，看乔宁。
    乔宁其实知道她的稿子没问题，但这会儿因为周予淮要回国的事，挺心虚的，想着能不能把她这边的痕迹抹掉一点。
    老大说：“你有事。”
    乔宁摇摇头：“没事。”
    调好设备，坐到工作台边，开始录制。
    小瑜念温暖的开场白，三人寒暄调动气氛，然后老大念赞助，跟合作的品牌方。
    小瑜负责引导流程，老大控场加热场，每场节目的主打部分交给乔宁。
    小瑜笑着把话题抛给乔宁：“想必听众朋友们已经注意到了我们这期节目的标题，没错，‘秋日特辑’，湘南市热闹繁华，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朋友。”
    老大点头接话：“没错。”
    乔宁轻轻“嗯”一声。
    小瑜继续说：“不知道各位朋友来到湘南市有多少年了呢，有没有注意到我们湘南市的一大特色。”
    老大：“朋友们想到了吗？”
    小瑜：“诶，没错，就是悬铃木！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会有像湘南市这么大规模的种植悬铃木，开玩笑地说，悬铃木简直是湘南市的市树。”
    老大：“是的。”
    小瑜：“现在又到了深秋，如果你在湘南市居住过，你一定会发现，湘南市的秋天是四季里最漫长的季节，我前两天走在解放街，那边的悬铃木树叶大片渐黄，霓虹灯五光十色很温暖，满满的都是浓厚的秋日氛围。”
    老大：“也欢迎听众朋友，不管你此刻身在何处，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我们湘南市，看一看，走一走。”
    小瑜拿着稿子，浅笑着说：“那么，在这么浓厚的秋日氛围下，这这样浪漫的秋天、悬铃木落叶飘飞的树下，你有没有因为暗恋一个少年，默默不打扰的，只是注视他身影，然后彼此渐行渐远的经历呢？”
    老大笑着捧场：“哇哦，有吗？！”
    她稿子都没放下，轻轻鼓掌。
    小瑜：“如果没有的话，想必这期听众朋友，很多已经看过我们官网的微博了吧，我们今天请到的嘉宾，就是微博文章里暗恋故事的女主角，也是我们的主持人阿宁！”
    小瑜说完，跟老大都特捧场，笑着鼓掌：“喔喔喔！”
    话题终于丢到乔宁这儿。
    乔宁配合道：“大家好，我是阿宁。”
    开场到中间的分享故事部分。
    乔宁开玩笑似地这么说。
    老大夹着笑意，活跃气氛。
    乔宁看着稿子，里面密密麻麻的故事，努力确认有没有暴露的点，忽然，又觉得刚才说的“阿宁”，好像也算。
    老大笑着看她。
    心里很满意，录到了节目的高潮部分，录完算是能给品牌方一个交代。
    小瑜说：“所以，阿宁，文章里写的那些，都是你真实的暗恋经历吗？”
    乔宁看着稿子，抿了下唇，才开口：“对，都是以‘我’的视角去写的暗恋故事。”
    老大满意地看她。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
    小瑜问：“所以，那些让人看到心头酸涩的小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你亲自去做的。”
    乔宁握着稿子，默了默，缓缓道：“其实，那是我朋友的故事。”
    小瑜一愣，目光下意识离开手稿，看向乔宁，心想怎么跟彩排的不一样？
    老大“嗯？”一声，没控制住。
    她们看向乔宁。
    倒是没立刻打断，想着乔宁会说什么。
    小瑜反应快，片刻，重新笑着说：“哦，我有个朋友是吧？朋友们，阿宁第一次把这段故事拿出来分享，有点害羞。”
    老大也跟着笑：“是的是的。”
    小瑜笑：“那么请阿宁再回顾那些年，替我们这位朋友来分享一下真实的感受吧。”
    乔宁语速很缓，但又很真诚地说：“其实，故事是编造的。”
    老大的笑容敛住，眯眼看乔宁。

 第49章

    小瑜一顿，挠了挠头，嘶，怎么跟彩排的都不一样啊？是改了内容忘记通知她吗？她这几天确实太忙了。转头看老大，发现老大的表情也不对。
    气氛静了会儿。
    乔宁轻轻咳了一声。
    老大看出乔宁不对劲，把乔宁喊出去，问出周予淮要回国的事，她说：“你想想，不就是回国吗？你回湘南这半年多，有在街头碰到过高中同学吗。湘南这么块地，你们都在，也没碰上一面。他回个国，就算回来，也不可能刚好看到微博，特意来搜节目，还认出你的声音。你是暗恋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话又那么少，也没什么存在感，说不定人家都把你给忘了。乔宁，天底下绝对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乔宁又想明白了。
    两人重新回去录节目。
    那期节目终于在那天顺利录完。
    --乔宁晚上回到家，洗完澡，正准备吹头发，床边的手机嗡嗡震动。
    她另一只手还拿着毛巾在擦头发，伸手拿过来看，是筱筱的信息：[睡了吗？]乔宁敲字：[还没。]筱筱：[我一会儿把你的名片推给宋杨，你添加一下。]乔宁眨了眨眼，看着信息，毛巾班盖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动作停下来。
    空气静谧。
    乔宁无意识敲了个[好]字，过一会儿，又默默删掉。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吹风机吹头。
    刚吹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是微信消息。
    乔宁再度停下来，关掉吹风机，打开微信，通讯录的图标上多了个红点。
    她点进去看，是宋杨。
    乔宁对宋杨有种特别的感情，好像是因为宋杨跟周予淮关系很近的缘故。
    乔宁通过验证。
    信息页面，顿时多了一条聊天框。
    这么多年都没联系，乔宁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想了想，补充了个名字过去：[乔宁。]不过，宋杨也知道是她。
    乔宁见对方没回什么，索性放下手机，把头发吹干。
    等到她再把手机拿起来看的时候，信息界面又多了一道聊天框，是群聊。
    乔宁知道大概是筱筱白天提过的聚会的事。
    点进去，只能看到三两个人刚被拉进群的提示，前面的信息乔宁看不到。
    群名就叫——三班湘南老同学聚会。
    旁边的括号里提示群里有八个人。
    乔宁瞥到右上角的三个点，莫名有点忐忑，她点进去——各式头像，一共两排，一眼看过去，好像这些人里并没有周予淮。
    无意识放松下来。
    乔宁重新退出去，没再看手机，把电脑打开，在各种社交媒体上找下期节目的话题。
    --宋杨没给乔宁发什么信息，群里后来有人在讨论聚会的事，但因为中间还有几天，并不着急，再加上乔宁有别的事，就没关注聚会群里的信息。
    周三那天，乔宁要回去帮张秋娥搬房子。
    她们之前住在老街，那边的设施都陈旧了，张秋娥新找了房子，离工作的市场近，而且采光各方面都不错。
    乔宁毕业后很少回来，虽然房间张秋娥在帮她定期打扫，但推开门，还是有明显的扬尘味道。
    张秋娥已经大致帮她收拾过了。
    书柜、桌面、抽屉里都是空的，大大小小几个纸箱放在桌上。
    张秋娥在客厅忙活，朝这边喊：“乔宁，你检查一下，还有没有什么遗落的。”
    “——好。”乔宁简单回了句。
    她走到衣柜边，并不着急，把柜门打开看，而后是书桌抽屉，各种小角落。
    大致看了下。
    确实没什么遗落的。
    楼下的货车“滴滴！”鸣笛，有中年男人喊：“我现在上去搬吗？”
    张秋娥到阳台上：“行！”
    乔宁走到桌边，她只需要把这些纸箱抬下去，估计了下，准备行动。
    老大这个时候发来信息：[乔宁，小瑜说你是今天回去帮忙搬家，我忘记说，秋日特辑节目的收官微博，你有没有什么纪念品，正好回家找找，然后拍出来当收官微博。]因为老大这条信息，乔宁想起个事。
    她忽然回头，往床边走，蹲下身往底下看，那下面果然遗漏了一个箱子。
    乔宁伸手够过来。
    拂过灰尘，打开看，里面有几个笔记本，和还叠放在包装里的当年没送出去的石头岛毛衣。
    乔宁再看到这些东西，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有岁月的洪流轻轻地流经了身体。
    因为老大的话，要发收官微博，每期节目都有这个流程，乔宁觉得这件外套可以，而且谁也不知道。
    她把衣服和购物袋拿到桌上，灰尘都没拂干净，照了张照片，而后上传。
    做完后，门外搬家具的师傅，已经上来。
    客厅里哐哐当当地响。
    乔宁把手机放进口袋，搬起桌上一个大箱子。
    箱子没有封口，两边有提手。
    这个箱子琐碎点，里面的东西看着很杂，都是摆放在乔宁书桌上的东西，书本子和文具，还有闹钟什么的，很多小物件。
    乔宁搬起箱子，朝门外走。
    结果下楼的时候，不小心在拐角撞到扶手，堆在上面的东西撒出来一些，砸到地上。
    好在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乔宁只好先放下箱子。
    她蹲下身，捡起地面的地方，放回箱子，捡到某个东西的时候，顿了下。
    窗边有浅浅的阳光。
    天气不错。
    乔宁看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张在高二某次月考过后，她偷偷在桌面撕下来的周予淮的考场号。
    字条有点泛黄，上面写着周予淮的名字和当时的考场号信息。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上一章的时间线，已经接到第一章 的楔子了，其实也没讲什么，就是乔宁跟老大职业生涯受挫，合伙搞了个播客，然后经营半年，第一次收到化妆品品牌合作，以暗恋为主题要开设一期节目，然后老大怂恿乔宁分享暗恋的事......
    第42章 我爱你好多年遗落的钱包
    乔宁有点失神。
    身后的师傅搬着柜子也哐哐当当往下走。
    乔宁回头看了眼。
    字条太小,容易掉，乔宁顺手塞进口袋，然后动作利落地把其它几个小物件捡回箱子。
    把箱子搬下楼,之后也忙着搬家的事务。
    再后来,想起来，摸到口袋里的字条，顺手塞进手账本——她之前当记者,跑采访，专门有个很小的手账本，用来记要点,习惯带在身上。手账本很小，真皮外表，还有扣子,看着有点像钱包。
    乔宁就没再管这个小字条。
    --节目播出效果很好,当期收官微博反响也不错。
    乔宁抽空随手点进去看,没看到什么异常。
    五湖四海的网友，在分享自己的暗恋故事,往下滑,乔宁看到一条评论：[哎,这么喜欢他,结果他知都不知道，真希望有后续]乔宁顿了下。
    没想到这种设想。
    ......过了会儿，她继续往下滑，又随便看了看，之后退出微博。
    --周五的时候一起吃饭。
    老大发愁：“这期没找到好话题。”
    小瑜在吃意面：“主要上期也真的运气好。”
    乔宁慢慢叉了块面包，“嗯”一声，认同。
    老大：“我主要是舍不得这流量,播客听众都涨到六十万了，这几天感觉有下滑的趋势啊。”
    小瑜说：“成绩很不错了，一两个星期涨了几十万粉，都是靠机遇。这期节目可以缓一缓节奏，放平心态，你压力太大了。”
    老大叹一声，继续用刀叉切牛排。
    隔两秒，她提：“要不今晚聚一下，放松放松？”
    小瑜：“正好有空，没问题。”
    乔宁说：“行。”
    然后，愣了下。
    她想起个事，放下叉子，从包里拿出手机。
    因为有事情忙，加上并不着急，乔宁几天没看群消息了——宋杨之前拉的群。
    这会儿里面信息九十九加，乔宁把心思放到这边，点进去看。
    老大喝了口咖啡，看她：“怎么啦？”
    乔宁看到置顶的消息，抿了下唇，聚会日期正好在今天。
    她说：“晚上我可能去不了，有个聚会。”
    老大：“啊？”
    乔宁没瞒：“有同学回湘南市发展，最近组织了个同学聚会，刚好在今天。”
    老大说：“高中同学？”
    乔宁：“嗯。”
    老大很快反应过来：“那，那位回国的......”没说完，乔宁点点头。
    知道她说的周予淮。
    老大说：“其实也挺好的，这么多年没见面，正好看看变成什么样了。”
    “反正都过去这么久了，就当普通老同学见面呗。”
    乔宁也知道，他们早就有了各自的生活，她曾经喜欢过他，也是尘封在记忆里的往事。
    一切早就过去了。

 第50章

    这么一想，确实是很普通的同学聚会。
    --乔宁穿了一件浅粉色针织连衣裙，看上去格外温柔，而且她皮肤白，很好看。
    倒没有刻意打扮，她平常去工作室也这么穿。
    聚会的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ktv，今年新开的，装修很好，包厢也很大。
    距离乔宁工作室不远，她们招待品牌方，去玩过一次。
    乔宁晚上九点多到的。
    见了面，大家互相寒暄打招呼。
    乔宁跟宋杨熟点，两人多聊了几句。因为工作并不顺利，其他人问到后，又转而找其他人聊事业发展去了。
    三三两两的人聊天，气氛很热络。
    乔宁被人推到那边坐下，挺随意的。
    旁边的人在开朗地聊工作近况。
    乔宁听她们说。
    结果，不知怎么，说着说着，一个空隙，突然有人问：“周予淮怎么还没来？”
    宋杨抬手示意：“——他要晚点，一会儿就来，不用等他，咱们先玩着。”
    他招呼服务员拿零食饮料。
    乔宁看一眼，周围的人，差不多到齐了，没有周予淮。
    她刚收回视线，身边的女生看向她：“乔宁，听说你不太顺利？”
    她说得很委婉了。
    乔宁没避讳，“嗯，碰到点困难。”
    被泼脏水，指收钱制造敏感话题的假新闻。
    不过，老同学里知道情况的，大概也知道她不是那种人，估计触犯到什么人的利益了，被陷害了。
    身边的女生问：“那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乔宁说：“跟朋友弄了一个播客节目——”说到这里，顿了下。
    想着暂时还是别说太多。
    她礼貌点点头。
    女生说：“也挺好的，我听说播客现在发展也不错，你们节目叫什么名字，我有空去听听。”
    她应该是捧场的意思。
    乔宁反应有点慢，想着怎么说，最后只好温吞道：“挺普通的都市情感节目。”
    女生没追问，安慰她：“慢慢来吧，都会好的。”
    乔宁点头，说：“谢谢。”
    周围的同学都在聊天，没有因为多年未见变得生疏，反而天南海北有聊不完的话。
    乔宁很随意，听她们说话，有时候有水果端过来，她就吃一块，她已经能自在地待在这种交际环境中。
    中途，小瑜打来个电话。
    那边语气有点急，乔宁也利落地从包里掏出小手账本。
    小瑜打来电话的时候，乔宁正在吃哈密瓜，这会儿叉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夹在手指间。
    “好。”
    “......”“那边打不通吗？”
    “......”“你先别急，我估计一会儿就能回去。”
    “......”“嗯，要修改的我都记好了。”
    挂断电话，乔宁又看了看记下的关键词，确定没疏漏。
    南区那边出了车祸，小瑜临时被派过去，她有个很重要的稿子在工作室电脑上，有点细节要修改，一会儿要发出去。
    这些都记者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她还给老大发了个信息：[你现在离工作室近吗]没准备傻等。
    乔宁确认记录好，反手把手账本塞进包里，边扯了张纸巾擦嘴，把手指上擦干净，行云流水的动作，而后跟周围同学简单说了情况，有事先离开。
    --聚会这边，其实不知不觉玩了挺久。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玩牌，有人喝着酒有说不完的话。
    包间内暗昧灯光流转。
    有男生点了首情歌，唱着唱着，变得鬼哭狼嚎。
    “——分手快乐！”
    “——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找到更好的！”
    女生茫然地看过去：“这是怎么了？”
    有人小声说：“失恋了呗，还能怎么样。”
    男生喝了酒，整个人歪歪扭扭，握着麦在唱，好心的哥们扶他开导他。
    “想开点兄弟，不是对的人，迟早要分开，这是及时止损。”
    “对呀，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事业啊。”
    拉拉扯扯，场面有点乱。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
    “——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不想过冬，厌倦沉重......”声音中夹着浓厚的哭腔。
    女生悄咪咪看着那边。
    这时，包间的门忽然打开，外边的光亮跑进来。
    女生插着水果往嘴里递，目光还看着唱歌的男生那边，随口说了句：“乔宁就回来了，不是说得去一会儿吗。”
    “她还回来吗？我以为她直接走了。”
    “说是有点小事，一会儿过来。”
    说着，女生随意朝门边看一眼，目光瞬间被门口的男人侵占，登时愣住。
    那边，宋杨出声喊：“——周予淮，你可终于来了，老同学们都等着你呢！”
    几个女生忽然有点害羞。
    小声说：“我去，他怎么比上学那会儿还帅啊？”
    “怎么，你春心荡漾了？”
    “这么多年，唯独看到他，就小鹿乱撞，我真是欣赏他那张脸！”
    “我也觉得他比上学那会儿还帅，喂，你看看，是不是多了男人味？”
    有人偷笑道：“这都多少年了，人本来就不是少年了，是男人。”
    “也是也是！”
    周予淮随意落座在角落。
    灯光很暗。
    只看到他挺拔的随意地坐下，侧面身形被遮挡得只剩长腿。
    女生歪着头往那边看。
    周予淮这人总给人一种距离感，让人不好靠近，过了会儿，气氛缓和，有人过去搭话，他挺随和地跟人说话。
    很快，气氛恢复如常，又热络起来，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周予淮过来的时候，宋杨往旁边挪了挪，刚好坐到之前乔宁的位置。
    --另一边，乔宁赶回工作室。
    她站到门边，在包里拿钥匙，翻了下，拿出钥匙，却发现少了个东西。
    工作室近，晚上市中心路段很堵，乔宁是步行去的，刚才又匆匆赶回来。
    乔宁停在门边，又确认地翻了下。
    包里确实没有那个手账本。
    乔宁的动作停下来。
    她脑中闪过——是不是掉路上了？
    可是，很快又否认。
    她的包是托特包，平常有时候笔记本都直接塞进去，要装很多东西，包口没有拉链，只有一颗纽扣。
    但是并没有破痕什么，不至于让好好放在里面的东西无端掉出来。
    那就只能是落在ktv了。
    她的托特包偏休闲，皮质很软，包口有褶皱，乔宁想，应该是她当时放手账本的时候，有点着急，手碰到褶皱错开包口，把手账本放错地方了。
    她心里跳了跳。
    小瑜刚才说的修改点，她几乎能记住，但是手账本有别的重要内容，不能丢。
    她还有点犹豫，钥匙插.进锁孔，她在想是先进去帮小瑜把新闻稿的事处理好，还是赶紧回去找手账本。
    第43章 我爱你好多年他说：“——乔宁，好久……
    但是,显然眼前的事比较着急，手账本落在包间，应该不会丢,聚会要到凌晨,乔宁一会儿处理完稿子的事，再过去拿，应该完全来得急。
    这么一想,乔宁就没有那么担心了。
    加上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学，有人看到了应该会收起来。
    乔宁打开门，进工作室,打开小瑜的电脑，暂时不再想别的，专心帮她把稿子处理好。
    --宋杨那边聊得正热闹。
    女生知道他跟周予淮关系近,特意问他：“周予淮结婚了没？”
    宋杨知道在背后说人隐私不好,但周予淮一大老爷们儿,这也没什么，他说：“哪儿到哪儿啊。”
    女生窃喜道：“没结婚啊？”
    宋杨说：“单着呢。”
    说着这句,意识到好像说多了。
    女生听到这话,顿时漾起笑,交递信息。
    女生又问：“他不找对象吗？”
    宋杨：“找吧,但这事不得看缘分吗。”
    女生给他使眼神，低着声说：“缘分这不就来了？”
    宋杨“啊？”一声，刚喝一口酒，把杯子拿开，没弄懂。
    女生说：“回国了，身边又都是熟人，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再见面，是很容易滋生别样感情的。”
    “主要你看，这一个个都打扮的，精致的妆容，正装笔挺，女人味男人味，都爆了。”
    “这里面的东西我也说不清，你感受一下，旧友重逢，就是很容易滋生别样情愫的。”
    宋杨迟缓两秒，挠了下眉毛：“是吗。”
    不过，这种说法，在他这儿不是很能成立。
    女生瞧他一眼：“你别不信，三班的李屹跟沈檬知不知道？”
    宋杨想了下，大概有这么号人吧，印象不深。
    “怎么？”
    “就去年他们三班同学会见了一面，今年孩子都快满岁了。”

 第51章

    宋杨：“......”不过，想一下，二十四五岁，确实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正合适。
    宋杨：“他们之前不是情侣？”
    女生笃定地说：“真不是，我朋友在三班，我知道，说是同学会后，关系就飞速发展了。”
    “还有那种，把定情信物带到同学会，表白的。”
    宋杨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啊？”
    “就以前上学的时候，收藏了对方的小东西，带到同学会告白。”
    宋杨有点敷衍地点评：“不尴尬吗？”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女生说：“我们班肯定也有。”
    宋杨对这话题其实不是很感兴趣。
    女生咂舌：“主要是，当年黄素梅还说，好的都在大学，让我们别早恋，到大学再谈，结果发现大学神人真多，主要长相身高什么的，还没有我们学校当年随便选出来的什么校草班草质量的一半，所以很多人又开始找高中同学了。”
    宋杨配合地点点头，想往旁边挪一下。
    结果，腿膈到什么东西，有点硬，好像是压到什么了。
    他重新挪开了下，看过去。
    角落一个钱包，把钱包拿起来之前，宋杨先注意到落在沙发上的字条。
    那字条离钱包不远。
    宋杨拿起来看。
    然后人都傻了，放下酒杯，拿手揉了下眼睛。
    旁边的女生还在自顾自地给宋杨分享八卦，叽里呱啦地讲。
    宋杨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说了声“操！”。
    字条有点泛黄，但保存完好，上面印着——姓名：周予淮班级：03班考
    末尾还花了一个笑脸:）
    这他妈哪来的考场号啊？
    毕业这么多年，宋杨差点吓死了。
    这会儿，一直说话的女生，也注意到宋杨惊错的表情。
    “怎么啦？”她凑过去看。
    宋杨缓了缓，感受着字条的触感，告诉自己这确实是一条真实的考场号。
    脑中忽然有一种混乱感。
    女生也看见，特兴奋，把这字条跟她前面说的话联系起来：“我就说吧！”
    “就是这意思，你懂了吧！”
    “我去，谁的啊？”另一个女生问。
    然后，宋杨眨巴眼，往周围看。
    女生也看：“操，就我们几个人啊！”
    这话一落，坐在这边的女生瞬间互相怀疑起来，几乎是压着声音立马互相问：“喂，是你吧？”
    “不是我，不是我。”
    “肯定是你，不是你总说周予淮好帅好帅的？”
    “真不是我，你没说啊？！”
    “嘿，不是我的，我可没这东西。”
    女生不知道激动个什么劲：“你这考场号哪来的？”
    宋杨这才看回沙发边上的钱包。
    女生也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反应了下：“是不是从这钱包里掉出来的？”
    隔壁的人立马探着脑袋看：“谁的谁的？！”
    “我去，有人要找周予淮叙旧情啊！”
    “今晚热闹了！”
    有人把字条接过去看：“我去，17年的，这都25年了，保存多少年啊？”
    跨越的时间之长，听得人心里跳动，更催生想要了解的欲望，以及迫切地想知道这张字条的主人是谁。
    于情于理，别人的钱包掉了，要了解好归还，同时这会儿带着一点别的八卦心。
    宋杨把钱包打开。
    打开才发现，是一个记事本，皮夹内侧有暗格。页面中零碎地记着人名，和地点，化了简略的关系图，还记了很多关键词。
    因为是隐私，宋杨扫过一眼，没仔细看。
    而是注意到皮夹的暗格里，似乎有名片样的东西。
    他拿出来看，果然是名片。
    但是，拿反了，又翻过来看。
    宋杨定睛看了看，然后人又傻了。
    乔宁！！！！！！！！！！！？？？？？？
    他拿着名片顿在那儿，极度震惊、错愕、出乎意料。
    至于，当时他为什么这么震惊，宋杨自己也解释不清。
    好像是不该这样？
    现在的情况是，周予淮八年前的考场号，被装在乔宁随身携带的钱包（姑且先称它为钱包）里，从里面掉出来。
    乔宁的钱包里掉周予淮考场号，保存了八年的考场号。
    什么情况？？？
    宋杨冷静了下，平复心情。
    嗯，他醉了，产生了幻觉。
    再冷静了下。
    考场号，钱包，名片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几个女生也在诧异，脑子里过了一百个人，都没想到乔宁，还把乔宁这人重新想了下。
    这边动静太大。
    周予淮离得不远，自然知道了，他接过字条，看了看，挺冷静地靠在沙发里，问了句：“谁的。”
    宋杨还处在一种没有完全接受事实的震惊中：“乔、宁。”
    --乔宁那边还在岁月静好。
    窗外街景流丽。
    乔宁喝着热咖啡，往窗外看，她帮小瑜把文章处理好，发过去了，等着小瑜查收。
    老大这会儿也发信息过来了：[没，不在市中心，现在在淮远这边。]老大：[朋友提供了点医院那边的信息。]老大：[你那边什么情况]乔宁放下杯子：[小瑜有个稿子着急帮忙处理，不过，已经处理好了，传过去了]老大：[哦，行]老大：[不对，那你那边的聚会呢？]乔宁：[就提前出来了]老大：[一会儿还去吗？]乔宁想了下，还是说：[嗯，有个东西落下了，一会儿去拿]她没说是什么东西，老大也觉得可能不太重要：[那你一会儿来接我一趟？]她发了个撒娇的表情包。
    乔宁：[行]老大的车那两天经常抛锚，送去检修了。
    乔宁刚出门，准备回去拿手账本，就接到宋杨的电话，询问她是不是丢钱包了。
    乔宁说“是”。
    然后，简单约定了一会儿过去拿。
    乔宁下楼去开车，越靠近中心广场路越堵，她就近找了个位置停车，想着没多远，可以走过去。
    宋杨给她发信息：[乔宁，你到什么位置了]乔宁回：[快到了，在街边]宋杨说：[行，我给你送下去，你有事忙，不用特意上来了]乔宁：[好]乔宁往前走，几乎快到楼下的时候，宋杨又发来信息：[周予淮也有事要下去，正好，我让他给你带下去]乔宁看到这条信息，脚步一停。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停了会儿，她继续往前走。
    宋杨最后发过来一条信息：[他下去了，你在街边应该能碰到他]乔宁其实当时脑袋挺空的，没有多余的什么想法。
    她看到周予淮的时候，周予淮站在一盏路灯下，暖色的灯光笼罩着他修长的身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大衣，黑色的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皮鞋。
    乔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
    过去这么多年，她再看到他，只是觉得有点陌生，心里挺平静的。
    再要往前走的时候。
    他兜里的手机响了，匆忙掏出手机，有点弓着背，赔笑地接听电话。
    转过身的时候，乔宁看到他的正脸。
    错愕了下。
    乔宁眨眨眼。
    那人露出真面目，不是周予淮......男人弓着背，边笑，边拔腿朝身后的咖啡店跑去。
    他从乔宁眼前跑过去的一瞬间——身后被遮挡身影的男人赫然出现在视线中。
    乔宁的心陡然一跳。
    周予淮的身材更为挺拔，侧脸轮廓流畅利落，但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感，更为硬朗。
    他皮肤依旧很白，依旧很帅，但气质中多了沉稳。
    给人的感觉，已然不再是少年，而是男人。
    乔宁当时的情绪很复杂，有认错人的堂皇，还有时隔这么多年再见到他，心里说不清的滞痛感。
    导致她当时没说出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视线过于炙热。
    周予淮侧了下视线，看过来。
    冷风吹动他的短发，他顶着惨绝人寰的帅脸，跟她面对面。
    两人都看到彼此。
    目光无声相接。
    乔宁的心跳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是普通的同学聚会，明明过了这么多年，明明早就过去了。
    可是她的心为什么这么不受控。
    周予淮看了她一会儿，温柔地笑，声音低沉，他说：“——乔宁，好久不见。”
    打破跨越多年岁月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后来再提起重逢的画面——乔宁万分抱歉：对不起，当时应该是太着急拿回手账本，所以不小心认错人了周予淮看着她，挺耐心地听她说。
    乔宁：有时候，也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吧。
    周予淮点头认同，然后拉着她回房间。
    乔宁没反应过来：怎么啦？
    周予淮：好好联络一下感情，避免你以后再认错老公

 第52章

    第44章 我爱你好多年你暗恋过周予淮？？？！……
    乔宁半天才说出那句：“好久不见。”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好像没办法直接开口，拿回手账本。
    于是，又停顿了下。
    一面心里有一种滞痛感,一面行为极度正常,看不出任何异常。
    周予淮动作很轻把手账本递给她。
    乔宁接过来，想了下，温声道：“谢谢。”
    又觉得,这样碰面，至少表面上是老同学的身份，得说点什么。
    她努力回避情绪,思索了下，还没说出话。
    周予淮问：“过得好吗。”
    乔宁说：“挺好的。”
    街头车水马龙，什么都没变,时间却好似慢了下来。
    乔宁问了句：“你呢？”
    她当时觉得周予淮过得肯定很好,甚至他出国都是奔赴前程去的。
    周予淮温淡地说：“嗯,挺好的。”
    可是，他说这话的时候,乔宁为什么从他眼底看到了疲惫。
    乔宁的思绪很慢,来不及多想。
    周予淮说：“开车来的吗。”
    乔宁说：“嗯。”
    周予淮又笑了下：“去吧。”
    乔宁点头,总感觉还有什么话要说,还是告别了，往前走，没走多远，不知道想什么，脚步顿了下，回头看。
    然后一愣。
    周予淮还站在那边的路灯下，目送着她的方向。
    灯光笼罩,他身影独立而孤独。
    乔宁的心又开始跳，完全不受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他：“周予淮——”那边，似乎“嗯”了声，做回应。
    不轻不重，也不知道是不是乔宁的错觉。
    乔宁说：“我走了。”
    这次，周予淮轻点了头，带着极浅的笑意。
    乔宁心跳很乱，胸口都在发酸，但她当时好像也没在意到。
    她没再回头看，往前走，穿过街，回到车上。后来就不知道，周予淮还有没有站在那里，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放空地坐在车上缓了缓。
    老大的信息发过来，才把她拉回现实。
    乔宁拿起手机看。
    老大给她发来个定位，是一家咖啡馆。
    老大：[你知不知道这家咖啡店，新开的，听网上说味道还不错，正好喝一下。]老大：[给你点了一杯。]老大：[主要外边太冷了，只好先在这里等你，嘻嘻]后面附带了一个可爱表情包。
    乔宁慢吞吞地回：[行]她没花多久，从这事中缓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发动车去接老大。
    老大在地那家咖啡店在街边商铺的二楼。
    乔宁把车停在街边。
    老大坐在二楼的落地窗边，朝她招手。
    乔宁看到了，通过过道往二楼走。
    老大把咖啡推给她：“稍微冷了点，还能喝。”
    乔宁坐下，缓缓喝了口。
    咖啡馆有暖气，隔壁几桌还有人，乔宁被冷风吹过，脸颊微微泛红。
    气氛挺安静的。
    老大吐槽：“什么破情报啊，有个医院受害者，之前还发过贴控诉，结果现在帖子删了，人都搬走了，估计收了不小一笔钱，放弃抗争了。”
    乔宁想了下：“跟我们之前走访的那家有点像。”
    老大说：“嗯，那家还好点，至少人还在，说不定什么时候，去死缠烂打，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什么。”
    说着，老大又叹一声：“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都走访三个月了，我现在人还在楼下，光听到脚步声，他们就把门关了，见都不见我，估计也是收了钱，跟那家搬走的，确实区别不大。”
    乔宁认真听她说。
    老大摆摆手：“烦。”
    “——不过，你怎么才来。”她看了眼手表，随口一问。
    乔宁说：“去聚会的地方拿了个东西。”
    老大反应过来：“哦，对。”
    她一想：“你跟你那暗恋对象见着了吗？”
    乔宁没瞒着，点点头：“嗯。”
    老大眨眨眼，“怎么样？”
    乔宁：“嗯？”
    老大说：“有没有什么变化，什么的？”
    只是整个人更成熟了，好像没有太大变化。
    乔宁缓缓摇头：“不算有特别大的变化。”
    老大接茬：“那就还是很帅？”
    乔宁算是默认。
    老大“啧啧”两声：“我还挺好奇的，你文章里那么写，我还挺想知道他真人长什么样。”
    乔宁抿了抿唇。
    老大说：“不过，你们聚会多少人。”
    乔宁大概道：“十来人吧。”
    老大说：“也还好，那你俩说上话了吗，至少，就算是普通同学也得打个招呼吧？”
    乔宁过一会儿，说：“我东西落那儿，他刚好有事，帮忙送下来的。”
    老大一愣。
    反应过来，连忙问：“说什么了吗？”
    乔宁说：“寒暄了下。”
    老大好奇：“所以，说什么了？”
    乔宁说：“问了下近况。”
    老大：“没了？”
    乔宁：“差不多。”
    老大一琢磨：“感觉你们这很正常啊，就跟普通同学一样。”
    乔宁没否认。
    老大点点头：“我就说了吧，都过去这么多年，没人会知道的，你们这状态挺好啊，以前都不敢说话，现在能见上面，还能自然地说几句。”
    又过了一会儿，乔宁点了头。
    老大这话，其实也没错。
    喝完咖啡离开，乔宁和老大都先要回一趟工作室。
    下楼的时候，乔宁收到筱筱的信息。
    筱筱：[乔宁]筱筱：[你们聚会是今天吧]乔宁回：[嗯]筱筱：[你见到周予淮了吗？]乔宁放慢脚步，看着信息。
    筱筱又发：[我之前本来有个事要跟你说的]乔宁看了看：[什么事]筱筱：[就是，周予淮]乔宁没看懂：[什么]筱筱：[操，等会儿啊]筱筱：[我晚点跟你说]乔宁只好回：[行]老大站在风里跺脚，乔宁收起手机，快步走过去。
    在工作室忙完，把老大送到家，乔宁才开车回公寓，这会儿没什么事了，乔宁看了会儿新闻，去洗澡收拾。
    筱筱倒并不反感出差，各种补贴加上月工资能拿到快两万，对于她这种才毕业的大学生来说相当可观。不过总是碰到些讨厌的人，她吃完晚饭，刚跟朋友到酒店，就被对方领导一个电话喊去派遣的公司处理问题。其实挺烦的，好不容易处理好设备问题，再从公司开车回酒店，又得半个小时。
    没别的问题，主要她住不好酒店，总失眠。她大学都是在湘南市读的，没住宿舍，住在家里。可能是习惯这样，出差加上住酒店，让她没有安全感，就总失眠。
    弄得人心烦。
    一通事情下来，筱筱早把跟乔宁发信息的事给忘了。
    她洗完澡，躺到床上才想起这个事，再一看时间，将近凌晨。乔宁通常周末不太忙，她回湘南市后，筱筱跟她联系多，都摸清楚了，估计她这个点都休息了。
    筱筱点进对话框，又退出去，想着反正有时间，下次再说。
    然后，她打开短视频软件，刷一会儿，酝酿睡意，结果，越刷越精神。
    再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
    莫名有点心慌，筱筱觉得不行，换了个策略，找电视剧看，觉得这样比较催眠。
    找了部电视剧，放到枕边，闭上眼睛听，虽然内容听不太明了，但是意识很清醒。
    始终睡不着，筱筱感觉心口一突一突地跳。
    她叹了口气，睁开眼。
    把手机拿过来看。
    忽然，想起乔宁跟朋友弄的播客节目，乔宁很久之前提起过，筱筱随手关注了。
    她还在想着播客跟电台有什么区别，估计节奏舒缓，挺适合睡觉听。
    筱筱打开微博，找到节目的官博。
    然后，不紧不慢打开播客，把节目打开听。
    她划拉列表的时候还感叹了下：“嚯，都播了这么多期了啊。”
    也不知道听什么。
    随便看了看。
    有社会话题，有职场闲谈，有成长趣事，有都市恋爱法......各大标题占据着目光。
    筱筱也不知道听什么，靠在床头，又把列表划拉上去。
    看到顶上那条，目光停了下——“秋日特辑。”
    很简单的四个字。
    但封面做得很粉红。
    其实新一期的节目已经出来了，乔宁她们在后台看，节目都是按照日期正常排序。
    但是听众这边看，最有热度的节目，会被依次推荐在前列。
    筱筱不知道听什么，干脆点开最顶上的节目，懒得选了。然后重新拉开被子，躺好。
    节目开头，先是一段舒缓的音乐，随后是主持人笑着打招呼。
    气氛很好，轻松安稳。
    筱筱心想，果然什么人就该吃什么饭。
    每个人都在讲话，但是声音温和，丝毫不显得吵闹，反而让人很放松。

 第53章

    筱筱一点点平静下来。
    她很喜欢乔宁的声音，不过乔宁平常话并不多。
    乔宁在节目里自称阿宁。
    筱筱觉得这么喊，还挺甜的。
    开场的部分，小瑜浅笑着说：“那么，在这么浓厚的秋日氛围下，这这样浪漫的秋天、悬铃木落叶飘飞的树下，你有没有因为暗恋一个少年，默默不打扰的，只是注视他身影，然后彼此渐行渐远的经历呢？”
    老大笑着捧场：“哇哦，有吗？！”
    小瑜：“如果没有的话，想必这期听众朋友，很多已经看过我们官网的微博了吧，我们今天请到的嘉宾，就是微博文章里暗恋故事的女主角，也是我们的主持人阿宁！”
    筱筱看到节目主页，有各种话题，有些职场话题，甚至乔宁没经历过，她下意识以为这也是网友投稿的故事。
    之后是乔宁开始接话。
    筱筱以为她以自己的视角，在念别人的故事，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直到，中后段，乔宁说：“我瞒着所有人，偷偷地喜欢他，仔细回想一下，我做过的事情真的挺多，小到因为降温，害怕他感冒，没办法些试卷，偷偷往他抽屉里塞感冒药......因为他个子高，座位被后桌的同学挤得很狭窄，我担心他总是坐在位置上写题，真的很不舒服，偷偷在搞卫生的时候，帮他挪座位......鬼迷心窍地因为他剪过齐刘海，送过他很丑的摇头娃娃......大到，在他快出国的时候，去寺里帮他求平安福。”
    听到这儿，筱筱“嘶——”了一声，突然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看，但是播客一张封面，然后是内容简介，再然后是音频，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筱筱又怕错过什么，目光从手机上挪开，认真听。
    听到后面，乔宁居然说：“可是，这些事，直到高二后来他出国，都完全不知道。”
    听到这儿，筱筱彻底察觉不对劲。
    她不受控地坐了起来，皱着眉说：“这是投稿吗？？？”
    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啊。
    筱筱又没什么地方考证，心里那股不对劲。
    她重新把简介打开看，看到里面故事主角的代称正好是“z”。
    筱筱“嗯？”一声。
    刚才另外两个主持人，提到乔宁这边故事的男主角时，也是称呼“z”。
    她没听错。
    问题，怎么刚好就是“z”呢？
    这人，怎么听着这么像周予淮？？？？？？
    筱筱这会儿是彻底睡不着了，又打开节目的官方微博，这才发现里面的微博文章，和爆火的微博。
    她意识到，前不久她好像还刷到过。
    但是，当时随手滑走了。
    她这会儿觉得很不对劲，点进文章看。
    看到第二篇，精准地捕捉到一段话——[我记得，在最开始，我并不喜欢他。
    那时候，我们做了半个月同桌，一句话都没说过。我们坐在三大组的第二排，两个人的位置都挨着过道。
    我每天闷着头写题。
    走廊上经常有外班的女生朝着这边故意引人注目地欢笑，或者羞羞怯怯地议论。
    z顶着一张惨绝人寰的标志帅脸，智商也高到爆表，经常有其他班的学霸来找他商讨问题，坐在那儿，一张侧脸，特别有距离感。
    我当时觉得自己哪怕喜欢一个人，也绝对做不到像那些女生一样明目张胆。我想到了这一层，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像那些女生一样，喜欢上z。
    不过，后来他出国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喜欢他这件事，还得从一开始说起。]筱筱长长地“嘶——”了一声。
    不对劲，很不对劲！！！！！！
    筱筱很激动，掀开被子，坐到床边，她这会儿也不管了，直接给乔宁发信息：[乔宁]结果，很意外的，没一会儿，乔宁那边发来一句：[嗯？]筱筱很快地眨了眨眼，盯着手机屏幕：[你还没睡？？？]刚发过去。
    聊天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筱筱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乔宁辗转反侧，也没睡。
    筱筱的电话打过来，她把手机拿到耳边接听。
    “喂？”
    筱筱特别正经地喊她：“乔宁。”
    乔宁：“嗯。”
    “......”一阵沉默。
    乔宁轻声喊：“筱筱？”
    筱筱脑子里闪过各种内容，各种质疑，最后实在忍不住，简单粗暴地来了句：“——你莫非上学的时候，暗恋过周予淮？？？！！！”
    她语气带着一种极度的不敢置信。
    乔宁握着手机，手指颤了下，人都傻了。
    事发突然。
    她半天没说出话。
    没否认，也没肯定。
    作者有话说：乔宁：对不起筱筱：晚了乔宁：sorry筱筱：too　late
    第45章 我爱你好多年她，偷偷喜欢过我
    乔宁晚上回到家,看了会儿新闻，洗漱完，躺倒床上然后回味过来。
    这么多年,她其实没刻意去了解过周予淮消息。
    她知道时间不会回头,所以也忙着在洪流里往前走。
    甚至在周予淮出国那会儿，她因为家庭情况困难，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出国,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周予淮。
    真的过了好多年。
    可是再重逢的时候，她没想到所有的一切，心都替她记着。
    所以,看到他的时候，心才有那种不受控的痛感吧。
    心记着关于她喜欢过周予淮的一切。
    ......乔宁跟筱筱坐在电话的两端，都握着手机。
    事已至此。
    乔宁只好“嗯”一声。
    终于给出肯定的回答。
    声音还有点认错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是好朋友,她不该瞒着她。
    但那时候,她有一些原因。
    她试探到：“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想着,吃饭的时候,都告诉筱筱。
    但是这会儿,筱筱跟她的情绪是完全不同频的,从察觉到不对劲的怀疑，过程中的挣扎推理，再到确认后的震惊，情绪堆砌起来，让筱筱直接丢出最重磅的那句话：“——你知不知道，周予淮那时候喜欢你？？？”
    乔宁听到这话，人都懵了。
    筱筱说：“你不知道,我那时候为了助攻你俩都做了什么。”
    “但是，高中的时候，学校不允许早恋。”
    “我也没希望怎么。”
    “就是想让你俩多说两句话！”
    “乔宁啊乔宁！”
    --筱筱一通抱怨。
    乔宁勉强得知一件事——周予淮喜欢过她。
    但筱筱一直在抱怨，说的都是她为了助攻乔宁跟周予淮，做过哪些事，倒没怎么说周予淮具体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加上都是陈年往事。
    何况自古同桌多暧昧，总容易滋生些流言蜚语。
    乔宁跟周予淮同桌的时候，说过的话都少得可怜，周予淮每天都在刷题，好像对那方面的事，并不关心。
    有时候，周围的男生讨论好看的女孩子，他也没什么兴趣。
    冷静下来想，周予淮喜欢过她这件事完全无从考究。
    很有可能是筱筱单方面的误会。
    总之，筱筱出差回来，乔宁会跟她解释。
    --乔宁周末跟老大聚在一起，讨论下期节目选题。
    小瑜忙一点，所以没在一起。
    老大跟乔宁找了家咖啡厅。
    老大翻着资料，看到乔宁：“哇，你这黑眼圈。”
    乔宁眨了下眼，朝反光的落地窗看，眼底的青灰色有点重，没遮住。
    老大说：“昨晚没睡好？”
    乔宁：“有点失眠。”
    她脱下包，在对面坐下。
    老大说：“现在有个新情报。”
    乔宁看过去。
    桌上有老大点好的可颂和咖啡，大清早，两人还没吃早饭。
    老大说：“之前有个患者家属在贴吧维权，帖子都没删，查了下发布地点......”她搜索出来，递给乔宁看：“大概在和宜大厦那边，那后边不是有个老小区吗？”
    乔宁的手里的可颂还没吃，利落地从包里拿出记事本。
    小巧的圆珠笔，就别在壳子内侧。
    乔宁丝滑地取下来，记下关键地名。
    老大说：“这个人查了下，工作的地点应该也在那附近，帖子都是十点以后发布的，估计不是什么朝九晚五的活，大概率不在和宜大厦上班，那边有个商圈，临时工也说不定。”
    乔宁又简单记下时间，和对方的工作性质。
    老大说：“差不多，可以晚上十点左右去踩点，我这里有照片，就是有点模糊，基本的轮廓还算清楚，应该是本人，不知道能不能获取点信息。”
    乔宁记关键信息的时候，余光察觉到了什么东西，但是老大说的内容比较重要，她没分散注意，先写完。
    老大说：“咱俩可以抽空先去一趟。”
    乔宁应和：“行。”

 第54章

    她写完，笔停下，目光瞥过去。
    记事本是皮外壳，内侧有暗格，乔宁的卡和名片都塞在里面，还有个她差点忘记的东西。
    ——搬家那天，随手塞进去的周予淮的考场号。
    乔宁心里莫名跳了下。
    这会儿，那张考场号还塞在那里，跟银行卡和名片一样，都露出半截。
    她忽然想。
    宋杨昨天是通过什么确认这个“钱包”是她的，是因为唯独她离场，所以确认是她的，还是打开“钱包”，看过名片确认过。
    如果看过名片，那看过这张字条了吗。
    老大注意到她的目光，退出手机里的页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她记事本的内格。
    里面塞着名片和银行卡。
    然后目光很快锁定到那张以折叠的姿态塞在里面的纸条。
    她咬了口可颂，伸手抽过来。
    塞得并不紧，所以很轻松。
    “看什么呢？”
    乔宁抬眸，看过去。
    老大捏在手里看了看，翻过来，看到上面的字，很快明白过来。
    ——这是一张考场号。
    她先是愣了下，然后将字条捋直。
    这串数字很打眼。
    不懂全部的含义，但前面的2017总看得懂，这是一张17年考场号。
    老大眨了眨眼。
    目光再往上看。
    ——周予淮。
    很快将这名字和乔宁暗恋故事里的“z”对上号。
    她诧异：“我去，乔宁你这么痴情吗？”
    乔宁抿了下唇。
    老大接着说：“天天把这东西带身上？？？”
    她眨巴眼，看乔宁，像是等着她说点什么。
    乔宁开口：“特辑收官微博那天，刚好回去旧房子搬家，找象征物品发微博，那时候不小心看到的，它掉到地上，就捡起来随手塞进记事本了。”
    老大缓缓吐出一口气，莫名松了一口气，两三口把可颂塞进嘴里，喝了口咖啡。
    乔宁想了下，还是询问似的把刚才的想法说给老大听。
    老大觉得她多虑了：“不会这么巧的。”
    她又反问：“你们昨晚不是没说什么吗？”
    乔宁勉强点点头：“嗯。”
    老大确认：“就寒暄问了近况吧？”
    乔宁又点头。
    而且是特别简略地问了对方过得怎么样。
    老大说：“那不就得了，这不是很平常吗，真有什么，你当场就察觉出来了。”
    乔宁看她。
    老大特别笃定地说：“乔宁，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说着。
    老大后知后觉想到什么。
    当初说隔着一片太平洋，对方绝对不会知道，结果节目刚播出人就回国了。
    这么一想。
    “......”嘶——老大暗暗吸了一口气。
    她莫名还真有点心虚。
    --说是这么说。
    老大说的没问题，如果宋杨看过字条，周予淮肯定也会知道，如果他们觉得有什么，神色语气多少都会有透露，乔宁应该当时也会察觉到。
    按照老大的说法。
    应该是没有问题。
    不过，乔宁觉得最近还是要避避风头。
    虽然不知道回避什么。
    很快又意识到，聚会已经结束了，湘南市这么大，他们平常都有各自的工作忙，应该很难碰上面。
    意识到这一点，乔宁也稍微松了口气。
    --另一边。
    宋杨说：“那张考场号，百分百都是从乔宁的钱包里掉出来的。”
    周予淮在看文件。
    宋杨分析：“绝对是她的，她离开前就坐那儿，而且纸条挨着钱包，很有可能是不小心掉出来的。”
    停了会儿。
    宋杨一想，倒抽一口气，“你说，按照乔宁那种性格，她那会儿有没有可能偷偷喜欢过你？！”
    他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但是有点不敢想。
    毕竟，那时候还是同学，在同一间教室里相处，打死他都没看出来。
    门口，测试的工程师跑过来，喊了声：“老大，之前那个bug修复了，你可以再看看。”
    周予淮简单回一声：“嗯。”
    他没看过去，目光看着电脑屏幕，看文件。
    工程师说完，又跑了。
    宋杨跑到周予淮这儿来蹭咖啡，手里还握着杯子，靠在台边跟他讲话。
    他收回目光，眨眨眼看周予淮。
    不过，周予淮没看他。
    不紧不慢看完文件，又切换进内测群，里面都是自己人的体验反馈。
    往上翻，有一条说：[西北区地图里的战地背景颜色是不是没统一，看着怪怪的。]下面还在讨论。
    周予淮转发给画师确认。
    他们团队不大，周予淮确认回国后组建的。
    两年前他还在美国的时候，做过爆款游戏，在圈子里有名气。
    这些人都是主动跟他的。
    在那么多请求合作的邮件里，他认真筛选了两轮，才确认现在的团队。
    宋杨说：“你说有没有可能？”
    周予淮没回应。
    他还补充：“乔宁偷偷喜欢过你。”
    周予淮看着电脑。
    美术说那边在确认。
    宋杨“啧”一声：“我现在越想，越像这么回事，我这人的第六感，说实话，好像还挺准的。”
    周予淮抽空看他一眼：“你很闲？”
    “嘿！”宋杨说：“你别嫌我烦，兄弟我这不是关心你的人生大事吗？”
    周予淮看回电脑。
    宋杨说：“我就在想，你说，你俩发展发展，有没有可能啊？”
    周予淮没理这句。
    宋杨说：“都二十四五岁了，工作固然重要，家庭也重要啊。你看啊，你从美国回来，乔宁也从北京回来，主要两个人都还单着，你说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的意思吗？天赐良机啊！”
    周予淮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缓缓起身，手回收兜里，朝门外示意了下：“去看下群信息，美术那边艾特你了。”
    宋杨叹气，“哥们儿，人生不可能不碰到困难，但是咱们不能深陷在挫折的泥沼里，人是要往前看的。不能因为挫折，就消沉，就颓废，失去对人生的热情！”
    周予淮应了声：“知道。”
    不过，周予淮确实不是这个性。
    不是碰到困难颓废消沉的人，否则，他也没办法在碰到那些事情后，再走到今天。
    宋杨还不走。
    周予淮看他。
    宋杨苦口婆心：“你知道我这是什么吗？”
    周予淮闲闲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往别处走，不咸不淡道：“是块狗皮膏药。”
    宋杨听到了：“嘿！什么狗皮膏药，我这是良苦用心！”
    --周予淮又看了这个月的任务进度，也确认没问题，才重新起身。
    简单冲了个咖啡，站着靠在桌边，缓解疲劳。
    工作室的十三楼，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人群纷乱热闹的中心广场，以及交错在楼栋间的小吃街。
    这会儿安静下来。
    周予淮脑子里，又全是宋杨的话——那张考场号是从乔宁的钱包里掉出来的。
    按照乔宁的性格，那时候有没有可能偷偷喜欢过他。
    周予淮看着窗外。
    他放下咖啡杯，垂眸看了眼，随手拿起桌上那支钢笔。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话。
    手里无意识摩挲把玩着钢笔。
    第46章 我爱你好多年胳膊往后拉，我靠近他怀……
    对于这件事,宋杨灵机一动，想着反正大家都在湘南，周末可以多拉出来聚一聚。
    然后,中午给乔宁打了个电话。
    乔宁看到来电显示,眼睛眨了下，然后接通：“喂，宋杨？”
    宋杨说：“你知道下周那谁吗？要从北京回来,然后周末我们又搞个聚会，你下周应该有空吧？到时候一块来。”
    乔宁懵了。
    她早上才在心里说，最近要避避风头。
    虽然确认周予淮那边没看过考场号的字条,但是，宋杨怎么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周末聚会啊？
    乔宁这会儿需要消化一下,脑袋有点缓。
    要拒绝吗？
    可是,大家都是同学,何况对方想联络同学感情，是往好的出发点想的,再者说,只是出来聚会,乔宁确实不算很忙,再加上对方并不是过分的提议。
    乔宁觉得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并且，老同学要回湘南，大家这么多年没见面，聚会帮他接风洗尘，乔宁人就在湘南，不好躲着，故意不去参加。
    这么一想,乔宁觉得确实不好因为自己单方面的小原因，去拒绝同学的情谊。
    宋杨在那边“喂”了声：“乔宁？”
    以为是信号断了。
    乔宁沉默半天，怕电话那边久等，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硬着头皮答应了。
    宋杨那边似乎挺愉快，笑着说：“好，那就这么定了。那约好了位置，到时候见。”

 第55章

    乔宁应该回了句“行”，两人又胡乱寒暄几句，把电话挂了。
    等到电话挂断。
    乔宁才彻底缓过来，这会儿意识到，周末又得去聚会。
    “......”她早上不是说最近要避避风头吗？
    乔宁也搞不懂，怎么就这样了。
    --和宜大厦那边在大商圈，人群杂乱，乔宁跟老大去了两趟都没蹲到要找的人。
    聚会的事被筱筱知道，前一天，她打来电话。
    “听说你们这周末又要聚餐？”
    乔宁老实道：“嗯。”
    筱筱说：“周予淮去不去？”
    乔宁反应了下：“不清楚。”
    说完，她平和地补充：“宋杨可能在群里说了，工作忙的话应该去不了，有时间的应该都会去吧。”
    筱筱突然说：“你说，你跟周予淮还有可能吗？”
    乔宁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脚步停了下。
    街头人群熙攘，很热闹，老大去那边开车了。
    乔宁握着手机，嘴巴动了下，思绪没跟上。
    她还没说话，筱筱又说：“不过你们经常能聚到一起的话，可以观察观察，他对你还有没有那意思。”
    她好像挺认真的。
    乔宁眼睫动了下。
    筱筱这会儿比那天晚上冷静不少，完全能接受乔宁喜欢过周予淮的事。
    毕竟，喜欢周予淮，并没有什么奇怪。
    她突然说起一件回忆里的事：“我还记得，有一年我过生日，你有事先离开，中途没多久，周予淮也走了，我往楼下看的时候，他走在你身后，那天天气特别不好，路边的人和车都很乱，我还记得你那天穿的意见黄色外套，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会儿，他看到你上车就走了。”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我觉得，他那时候好像真挺喜欢你的，但是，不能早恋，还有各种原因，导致你俩错过了。”
    乔宁毫无头绪。
    筱筱高中时候朋友很多，什么生日，什么公交，乔宁完全没印象，更没有黄色的冬衣，她觉得筱筱有很大的可能是记混了。
    于是，乔宁犹豫了下，挺诚意地说：“筱筱，你回来了，我跟你说吧。”
    筱筱在那边，似是想了下：“我真挺好奇，你俩有没有可能的。”
    她这句，没想等到乔宁的回复，就好奇。
    乔宁觉得这些事情，真的过去太久了。
    筱筱说一大段话的时候，她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在听。
    他们都已经有各自的生活了。
    筱筱说：“我下个月能回来。”
    “行。”乔宁把思绪拉回来：“我请你吃饭。”
    筱筱那边有事，把电话挂了。
    老大在街边，坐在车里喊，那块位置不能停车。
    乔宁看了眼手机，放包里，收拾状态，快步走过去。
    坐上车，驶向道路。
    老大扶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看前面的路况，说道：“看来这事得做好长期打算了。”
    乔宁想着她的话，“嗯”一声。
    老大“啧”了下：“也不能把时间拖太久啊，他们那些手段，怕到时候把真相都掩埋了。”
    乔宁认真听她说。
    老大说：“还得找别的突破口。”
    说是这么说，但当时还没领悟到这句话。
    然后，老大又说：“看来这几天还是都得多来这块了。”
    乔宁愣了下：“明天来吗？”
    “对啊。”老大偏头看她一眼：“明天周末啊。”
    乔宁点头，她知道是周末。
    犹豫了下，徐徐交代：“我明天有聚会，吃完饭应该来得急。”
    准确说，按照宋杨的说法，是晚上搞个聚餐。
    老大又看她一眼：“明天又有活动啊？”
    乔宁说：“嗯。”
    老大试探道：“又是高中同学？”
    过一秒，乔宁点头：“嗯。”
    老大“嘶——”一声。
    她也不知道这“嘶”一声是什么意味，只是嘀咕说：“你最近高中活动有点多啊。”
    说完，又好奇：“那位去吗？”
    乔宁反应了下，“不清楚。”
    老大点点头：“嗯，也没必要多关注，去了就跟老同学一样相处呗。”
    她提起周予淮，就想到自己哄骗乔宁分享暗恋故事的事。
    丝毫没想过，乔宁现在还喜欢周予淮吗。
    主要，乔宁这人表现得太坦荡了。
    而且，乔宁自己对过往也看得比较开，或者说，她能坦然地接受过去的事。
    他们都已有自己的生活。
    年少的时候，尚且难以相交，现在走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更没有多余相交的可能。
    真的过去好多年了。
    面对老大的话，乔宁点点头。
    只剩平常心。
    不过，吃顿饭确实是很平常的事。乔宁没换衣服，白毛衣、浅色牛仔裤，外面套一件呢大衣。
    中途去了工作室，跟老大处理节目的事，晚上才开车赶去吃饭的地方。
    这个年纪，聊得无非是工作感情问题。
    身边的女人问到乔宁，乔宁就自然地接话。
    桌上很多人喝酒，聊得很开心，酒杯碰撞，乔宁抬头，看到对面的周予淮。
    周予淮坐在斜对面，其实很容易看到。
    有男生在旁边，跟他聊什么。
    包厢里开了空调，气氛很热，温度也有点高。周予淮的外套脱了，身上一件黑毛衣，手腕微微搭在桌上，手中拎着玻璃杯。
    他微微侧头，听身边的人说话。
    声色和灯光中，偶尔看见他淡笑着回应。
    他很从容，状态中多了年少时没有的安宁，那是岁月沉淀的。
    乔宁觉得他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
    他过得好，就行。
    乔宁安静收回视线，继续吃饭，偶尔听身边的同学聊工作。
    实在是很平常地吃了一顿饭。
    结束的时候，一伙人在路边商量怎么走。
    “回南区的坐李萌的车。”
    “李萌？”
    “这儿这儿！”
    “带他们几个行吧，你没喝酒吧？”
    “放心吧，就喝了两杯饮料。”
    “老刘，你们几个就跟我的车走吧。”
    乔宁开车来的，没喝酒，但她目的地就在市中心，其余的人稍微要去远点的地方，秉着顺路的原则，安排送人的任务，没分配到乔宁身上，她又等了会儿，中途接到小瑜的电话，才打招呼，跟同学告别。
    乔宁走到路边，怕电话挂断，赶紧接听。
    小瑜直入主题：“你们不是要找医院事件的突破口吗？我这里托朋友搞到一份文件，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什么时候过来拿。”
    乔宁握着手机，注意力立马聚焦过去，还没问她在哪儿。
    忽然听到有人喊：“——乔宁。”
    平淡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
    晚高峰有点堵，虽然车都开得不快，但是路况很乱。
    有车插队，跟前车起了冲突，突然踩油门往这边拐，想要抢到前边的空隙。
    乔宁抬眸，就看到横冲直撞冲过来的车。
    车灯刺眼。
    来不及反应，耳边是电话里电流的声音，胳膊被人拉住，往后退，稍稍撞进人怀里。
    乔宁再回眸，就看到了周予淮。
    周予淮缓缓松手。
    乔宁站稳。
    他垂眸看她：“注意安全。”
    乔宁迟缓了下：“谢谢。”
    两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波澜。
    她顺势看着他。
    城市的各色灯光糅合在一起，他五官比从前更为硬朗。
    这次的天幕，没有彻底暗沉。
    于是，她看得更为清楚。
    这份清楚，提醒她多年的岁月，提醒她不复从前。
    两人站在路边。
    小瑜的电话，不知怎么挂断。
    大概，因为她刚才反应不过来，一直没回复。
    横冲直撞的车，跟前面的车辆发生剐蹭，这会儿已经把车停到一边，在那儿扯皮。
    气氛缓和。
    乔宁跟周予淮往那边看了眼。
    路上这下更堵了。
    车都横在前面，人过不去。
    乔宁站在那儿，觉得得说点什么，于是，想了想，问周予淮：“周予淮，你去哪儿？”
    周予淮收回视线，朝那边，抬了抬下巴：“市中心。”
    乔宁重复了遍：“市中心？”
    周予淮看她，出声道：“中心广场那边。”
    乔宁没反应过来，以为他去那边还有什么事。
    她原本是要客气地询问他，需不需要送他一程，她开了车，这下又刚好，她也要过去一趟。
    “我要过去，我送你吗。”
    周予淮朝宋杨那边示意了下：“开车过来的，要送宋杨。”
    乔宁往那边看一眼，“哦”一声，点点头。

 第56章

    这边，交警已经赶过来。
    车停到那儿。
    一边登记情况，一边疏散交通。
    空出道路。
    乔宁周予淮往那边走。
    两人的车停在相反的方向。
    走到对面。
    乔宁脚步停了下，抬头看周予淮，朝那边指：“我车在那边。”
    周予淮也停了下，他说：“行，注意安全。”
    然后，两人才往相反的方向走。
    两人都挺自然的。
    只是。
    乔宁中途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周予淮的背影一直往前走，越走越远。
    那边的人群变多，他的身影融进其中。
    乔宁不知怎么，就停在那儿，一直遥遥望着他的背影。
    第47章 我爱你好多年过各自的人生，希望我们……
    某个瞬间,周予淮停下来，回头看。
    那时候，乔宁已经不在人群里。
    周予淮并不着急离开,手收回兜里,就站在不息的人流中，没有任何期盼，看着那个方向。
    --乔宁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心境。
    她知道人没办法抵抗时间。
    这么多年,沧海桑田。
    希望他好，也希望自己好起来。
    他们都能过好各自的人生。
    只是，乔宁不知道,人不可以抵抗时间，但是爱可以。
    --走回到车上，乔宁从那有点说不清的情绪中缓过来,还想着小瑜的电话。
    打开手机,看到小瑜的微信。
    小瑜发过来一个定位。
    [我这会儿还有点事,还在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你有时间过来拿,或者我晚点去工作室,带过去。]乔宁回：[行]她还得跟老大汇合,这会儿得赶过去。
    乔宁回：[带回工作室吧，我跟老大晚点也会过去，小瑜，谢谢你]小瑜：[没事，希望这些资料，你们能用上]两人说完。
    乔宁才给老大发信息，说自己这边结束了,老大这会儿在工作室，乔宁顺路过去接她。
    老大风风火火跑下来，往车里钻。
    夜晚的风有点冷。
    老大缩了下脖子，带上车门，边说：“每次都跟瞎猫撞死耗子一样可不行。”
    到达和宜大厦那边。
    老大去见了个人，通过手段搞到一份资料。
    又跟乔宁回到车上。
    乔宁没反应过来情况，懵懂地问：“今天不等吗？”
    老大得意，冲她一挑眉，显摆手里的东西，“有这些，还用傻等什么。”
    乔宁看一眼。
    塑料袋拆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再打开，有两叠厚厚的资料。
    乔宁眨了下眼。
    老大叹气：“有的时候，是得想点旁门左道，没办法。”
    然后，乔宁就得知她把这片社区的居民信息都搞到手了。
    两人坐在车上。
    她们把车停在并不显眼的街角。
    老大迫不及待查看。
    先把女住户的信息排除掉，把男住户的资料分出来，然后对着照片核实，果然很快让她们把人找到，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信息，和具体的居住位置。
    没有犹豫，把车靠到就近的街区，把资料在车上藏好，基本信息记下，老大和乔宁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去。
    楼栋之间的过道很狭窄，多数的城市灯光被遮避开，光线很昏暗。
    能看出居住条件并不好。
    老大说：“我上去，你留在下面。”
    否则，两个人气势太强，别人都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
    乔宁点头：“行。”
    之前揭露医疗腐败的新闻被泼脏水，甚至遭到圈内软封杀，没有抛头露面的机会，但骨子里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得做下去，所以一直没放弃。
    只是复盘过，也看出之前的新闻有漏洞，被对方钻了空子，一把全部推翻。
    这次决定要深度调查，收集好完整证据链。
    不过，这些事情，想彻底查清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老大和乔宁都清楚。
    所以，主持了播客节目赚外快，也做好了为医疗腐败的事件做长期斗争的打算。
    老大跟乔宁，楼上楼下，靠手机联系。
    不过，这边信号不是很好。
    要等的人，一直没回来。
    两人都几乎站在昏暗之中，站在冷风之中。
    深秋的夜晚，完全不熟悉的老旧居民楼。后来再回想，那时候，二十四五岁，为了去追求一些真相，竟然可以什么都不怕。
    老大找这个人，是通过他的帖子，笃定他身上有值得知道的信息。
    但是，那晚没有等到他。
    真的太晚了。
    小瑜那边还有资料提供，等在工作室。
    所以，老大和乔宁只好赶回去。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他的住所，那之后人就好找了。
    而且，老大离开的时候，碰到了对面的邻居。
    那妇女吓了一跳，看她半天，冷静下来。
    老大有点抱歉，解释说：“等人。”
    妇女看她穿得也算得体，跟这地方好像不怎么搭，想着应该不是住这片的。
    看懂她的眼神。老大露出一种讨好长辈又不是礼貌的笑，她心跳都不变，“我表哥住这儿。”
    她指了指。
    妇女恍然大悟，她起来解夜的，迷迷糊糊，市中心这边，奇怪的年轻人见多了，还有半夜喝醉酒被扛回来的，倒也没觉得一姑娘站这儿等人有什么好奇怪的，主要别人的事，她也没什么好操心的，只好心说：“他估计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老大笑着点头：“是，我知道。”
    她脸皮确实厚。
    老大恨当时没契机，把话往他工作上绕，那妇女都这么说了，常年邻里邻居，算不上很熟，但估计知道男人是干嘛的。
    不过，现在也算知道他工作时间。
    居住地点也知道。
    还算有收获。
    --回到工作室，已经快凌晨。
    不过，市中心那块，灯火通明，广场那边人潮拥挤，很是热闹。
    小瑜把资料打开，三人聚在那儿看。
    有医院人员和市里某些官员的情报。
    说实在的，老大吓到了。
    眼睛瞪圆看小瑜。
    小瑜能理解她的情绪，点点头：“认识的朋友，之前也在调查这些事。”
    老大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那怎么不搞了？”
    小瑜用轻松的口吻说：“代价太大了。”
    想做这个大新闻，要触犯到对方庞大的利益链，轻则断送职业生涯，重则......不好说。
    小瑜说：“人孩子今年要上小学了。”
    说得很迂回，但都能领悟到其中的意思。
    杀人放火，没点权利地位干不了这些事。
    你不知道对方有怎样滔天的权势，还要得罪他，有些后果，不一定能承受。
    但是，年轻无畏，有些事还得年轻人做。
    老大咂舌：“.....不过，我们还没调查到这儿。”
    连这几个人的关系都搞不清楚。
    小瑜说：“不着急。”
    乔宁拿着资料，边听她们说，边翻看。
    看到某个人的资料时，完全始料未及，乔宁的动作不受控地停下来。
    她看到那个人的名字，基本信息，和照片。
    突然，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老大还在说话：“反正都是重要资料，我得收好。”
    然后，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一边将乔宁手里的资料抽回，然后收回到一起整理。
    强行将乔宁抽离出来。
    乔宁有点茫然。
    手悬停了下。
    那些人她都不认识。
    最后，只是无意识在心里念了念。
    周岩。
    毕竟她们还没调查到这一步，很快便将这事给搁置了。
    老大动作很快，把资料装好：“赶紧回去洗洗睡，明天还得录节目。”
    乔宁也回过神，收拾桌上的其他节目资料。
    --晚上回到家。
    筱筱那位夜猫子，掐着时间点，打来电话，打探情况。
    乔宁因为以前对她隐瞒，对她有愧疚，老实地说了大致情况。
    去吃饭，坐斜对面，没说话，离开，街边，乔宁接电话没注意，车子拐过来，周予淮拉了她一把，乔宁道谢，交警，过马路，分开。
    没了。
    结果，筱筱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怎么，问道：“所以，周予淮抱住你了？”
    乔宁眨了下眼，擦头发的动作稍稍停了下：“什么。”
    筱筱说：“你不是说，有车子开过来，然后周予淮抱住你了吗？”
    “......”乔宁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什么词用得不恰当，还是筱筱听错了。
    纠正道：“不是，我当时站在路边接电话，没注意到有车开过来，周予淮当时应该看到了，好心地拉了我一把......我没反应过来，有点没站稳，然后，他又扶了我一下。”

 第57章

    她声音很缓，也很耐心。
    筱筱说：“从后面扶的你？”
    乔宁：“嗯。”
    筱筱：“从后面扶的话，那种姿势，那你应该会靠到他身上吧？”
    “......”乔宁其实不太明白，筱筱想问什么。
    只感觉好像似乎越问越偏。
    但因为筱筱的话，她莫名还真回想了下。
    其实，是后退的时候，靠到他怀里了，就那么一下，而且深秋的天气，大家都穿着毛衣外套，隔着厚厚的衣服，当时的情况挺寻常的。
    但是因为筱筱的语气，按捺着雀跃的感觉，乔宁觉得怪怪的。
    她勉强“嗯”一声。
    筱筱似作总结：“明白了，差不多就是从后面抱，或者搂那种意思。”
    她一本正经。
    乔宁不确定她是不是开玩笑。
    筱筱有时候开玩笑也一本正经的样子。
    乔宁继续擦头发，手机贴在耳边。
    筱筱又问：“那你说谢谢的时候，他看你了吗？”
    乔宁又眨了下眼，过一会儿，“看了吧。”
    筱筱说：“你能不能描述一下是怎么样的眼神。”
    乔宁虽然不理解，但筱筱问什么，她还是挺认真地回答。
    她想了想，觉得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只好说：“就是很平常的眼神。”
    “大概是，因为在说话，所以看向你的那种眼神。”
    筱筱问：“感受不到‘他还喜不喜欢你’这种吗？”
    “......”乔宁总算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她不想欺骗筱筱：“筱筱，真的是那种很平常的眼神。”
    想了想，她还徐徐补充：“就跟其他同学一样，问了去哪儿，要不要坐车。确定大家能安全回去，就分开了。”
    筱筱遗憾地叹一声。
    乔宁抿了下唇，本来有些误会，想着筱筱回来再跟她说，但还是没忍住，她说：“真的过去太多年了筱筱，其实有些事情没有可能，以前没有可能，以后也不会有可能。”
    第48章 我爱你好多年他的旧照片
    乔宁的声音平缓,很让人信服。
    筱筱差点怀疑是不是搞错了。
    她“——嘶”一声。
    不对啊，周予淮那时候，确实喜欢过她啊。
    乔宁的话是什么意思？
    筱筱挂了电话,盖着被子冥思苦想。
    什么叫以前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
    是说周予淮不可能喜欢过她，还是他们之间没可能啊？
    筱筱皱着眉，眨巴眨巴眼。
    天呐！
    这么一想,周予淮确实也没亲口说过他喜欢乔宁，但宋杨和她都知道，好像又是那么回事啊。
    “......”周予淮对她就是不同的。
    虽然以前很多事,都是她和宋杨推动的。
    但是，周予淮那个个性，真不乐意,谁推得动,何况还是这种感情问题。
    筱筱短暂地自我怀疑了下,又确定自己没弄错。
    她翻了个身，还挺在意这事的,想着回湘南市,可以把乔宁和周予淮单独约出来,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乔宁那么迟钝的人,总是可以找到很多理由。
    问题出在，两次聚会人太多了。
    什么叫“就跟其他同学一样，问了去哪儿，要不要坐车......”乔宁能感受到吗？
    筱筱很怀疑。
    她这会儿觉得乔宁的话，可参考度很低。
    筱筱想好了。
    她这次回去要单独要把他俩喊出来玩。
    --隔天。
    宋杨醒了酒，也找周予淮关心这事。
    “昨天你俩说什么了？”
    周予淮看他一眼。
    宋杨说：“你可别说你来没说什么，我都看见你俩一块过去的。”
    周予淮没说什么。
    宋杨又说：“别嫌我烦,我这可是关心你的人生大事。话说乔宁昨天什么反应。”
    周予淮没理会。
    就挺平常的，要过马路，看到有车子冲过来，拉了乔宁一把。
    什么事都没有。
    宋杨其实看到那一幕了，见周予淮没回答，自顾自地说：“不过按照乔宁那种性格，确实有什么也看不出来，毕竟我就没看出来过她上学那会儿，对你有过什么喜欢。”
    周予淮不理他。
    他靠在桌边喝咖啡，目光看向窗外，挺深沉的：“爱情为何如此艰难。”
    这么感慨了一句。
    周予淮也没看他，忙完手里的事，不紧不慢接了个电话，“嗯。”
    “......”“昨天是你要请假？”
    “......”“行。”
    “......”“要优化的部分跟宋杨确认一下。”
    “......”“嗯，交给他一个人处理就行。”
    宋杨可听到了，立马捧着咖啡杯回头。
    他压着声音道：“我忙完手里的活，过来刚说两句！”
    周予淮没半点波动，跟电话那头说：“行，去吧。”
    男生离开的时候，把包往脑袋上一挎，乐乐呵呵凑到门边说：“先走了，老大！”说完，利利索索地跑了。
    宋杨望着那边：“嘿！”
    游戏在测试阶段，每天有很多问题，系统漏洞要修，游戏体感优化，技术测试，付费测试，很多问题。
    一直到凌晨，透过大楼的玻璃，他们办公室的灯，都是通亮的。
    --那几天，老大忙着调查医院的事，小瑜有本职工作，虽然有空闲，但忙的时候，还是比较忙。新一期节目选稿写稿的事，她们简单开了个会，基本交给乔宁。
    月底，筱筱打来电话。
    “明天晚上出来吃饭！”
    乔宁握着笔，眼前一片杂乱的稿子，稍微停下来，接听电话：“行。”
    想了下，她问：“筱筱，你是明天到湘南吗。”
    筱筱说：“我今天的飞机。”
    乔宁一顿，又看了眼，眼前乱糟糟没理清的一对东西，问道：“几点的飞机，要不要我去接你？”
    筱筱说：“不用不用，公司派车过来。”
    乔宁抿唇：“行。”
    不过，这会儿她的车也不在，被老大开走了。
    老大在调查医院的事，最近一直偷偷追踪之前小瑜资料里出现的某位科室主任。
    忙前跑后，一直开着乔宁的车。
    筱筱又说：“就你我，宋杨周予淮，咱们吃个饭。”
    乔宁一愣。
    手指无意识扣了下笔。
    筱筱说：“那就这么说好了啊！”
    哪里是说好，她就这么一通知。
    不过，乔宁这会儿不好拒绝，只好接受。
    筱筱怕她反悔拒绝，连忙道：“行行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事，回去说，先挂了。”
    耳边“嘟”的一声。
    电话挂了。
    乔宁眼睫动了下，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退出来的通话界面。
    她轻轻叹了口气。
    高中那会儿，不该瞒着筱筱的。
    瞒着她产生的后果，比不瞒着她产生的还要多。
    她因为愧疚那会儿对她隐瞒，现在都不好拒绝她，虽然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
    不过，因为有了前面几次同学聚会的经验，乔宁也只把这次聚餐当做普通地去吃一顿饭。
    她没多想。
    放下手机，注意力收回到稿子这边，继续修改。
    --隔天，筱筱发来定位。
    乔宁知道那家餐厅，挺正式的约会场所，就在市中心，但她没去那里吃过饭，好像没这种需要。
    筱筱发来信息的时候，她在公寓，稍微收拾了下，才出门。
    因为车子老大在用，她这两天负责节目的事，在工作室跟家里往返，都是自己打的车。
    看了眼时间，有点晚了。
    下了楼，走出巷子，看到停靠在路边的车。
    乔宁报了手机尾号。
    师傅确认好。
    她拉开车门，坐上去，车子驶离公寓区。
    筱筱发来信息：[出发了吗？]乔宁：[上车了。]筱筱：[从家里过来吗？]乔宁：[嗯。]筱筱：[到市中心这边可能有点堵]筱筱：[但是也不急，你那边主意安全就行]乔宁：[行]发完信息，乔宁把包里的文件拿出来看，回复老大那边的对话，互通情况。
    终于确认完。
    乔宁稍稍歇了一口气，手机还握在手里，她靠着座位，朝窗外看。
    看到什么路段了。
    确认着时间，确保不会迟到，让他们等。
    这时，手机突然又响了下。
    乔宁收回思绪，点开手机查看，发现是筱筱的信息，对话框有提示是一张图片，点进去——看到那种照片的时候。
    乔宁愣了下，有一瞬间恍然。
    是周予淮的照片。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是22年6月。
    他站在护栏边，简单的黑色短袖，和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动。
    他手抄在兜里，很从容自在的姿态，带着极浅的笑，目光似乎能穿透镜头，穿进人内心。

 第58章

    背景是悉尼海港。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
    介于青涩的十七岁少年，和沉稳的二十五岁男人之间，是乔宁没能见过的模样。
    乔宁又得知了，这一年，他去过悉尼。
    她想，这些年，他应该过得不错。
    他过得不错就好。
    乔宁垂着眼眸，看着那张照片。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整个人近乎有些失神，手触碰到照片里的人都无意识，窗外的光影在她的侧身和手机画面上掠过。
    最后，她只是静静退出，关掉手机。
    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看，靠着座位。
    任由余光感受窗外飞逝的光景。
    --乔宁最后到。
    她很抱歉。
    筱筱他们在一楼的咖啡厅点了咖啡，等乔宁，不过也没等多久，差不多五分钟，气氛轻松地闲聊。
    乔宁脸有点红，说：“抱歉。”
    宋杨说：“乔宁来了，走吧！”
    筱筱：“走走走。”
    四人乘电梯上行。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周予淮正好站在乔宁的斜前方。
    电梯里光线有点昏暗。
    靠得很近。
    莫名的，乔宁抬眸看向周予淮。
    灯光笼罩。
    她目光看着他肩背和后脑勺。
    他好像比十七岁那会儿，还要高一点。
    ......电梯一直到九十三楼才停下。
    进入餐厅，服务员将四人往座位引。
    筱筱提前定好的。
    乔宁当时其实，顿住了，觉得没办法走进去。
    透过落地窗，璀璨的湘南市夜景映入眼帘，一直从市中心延展到跨了几个区的江边。
    几乎是俯瞰着整座湘南城。
    而且，餐厅里氛围极好，有人在演奏钢琴，灯光呈极淡的橘色暖调，餐桌上有摆好的酒杯。
    座位拉开距离排布，都是双人桌。
    乔宁站在那儿。
    她知道筱筱想干什么，但是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明明已经做好心里准备，只是来普通吃个饭，但是面对这样的情景，乔宁都没有勇气走进去了。
    她看向筱筱。
    确认有没有离开的可能。
    筱筱扬唇，拍拍她的肩膀。
    乔宁吸了一口气。
    但是，周予淮挺自然的。
    宋杨好像也没什么，乐呵打量一圈，跟筱筱说：“啧啧啧，月薪两万就是不一样啊，筱老板！”
    筱筱冷不丁：“少废话。”
    然后，把人拉着入座。
    乔宁跟周予淮也被服务员引导着入座。
    情况很自然成了这样。
    乔宁希望自己自然点，毕竟大家都没什么，好像只是过来吃一顿高档点的饭。
    筱筱工资高，出差回来，大手笔请了个客。
    但是，无论如何，把年少时喜欢过的人摆到面前，还是在这样温柔的氛围里，人很难心无波澜。
    乔宁的心理防线几乎化为乌有。
    她看向周予淮。
    两人面对面。
    隔着温暖的光线。
    他目光从容，带着很淡的笑。有一瞬间，那双眉眼，和年少时的重合。
    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好像他们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此刻，靠得这么近。
    乔宁的心就开始跳，她失控地开口：“周予淮。”
    但是，还没想好说什么。
    周予淮“嗯”一声，问道：“工作忙不忙。”
    挺随意的一句，却忽地让乔宁没那么紧张，好像也清醒了点。
    她努力平复：“还行。”
    声音有很微不可查的颤意，随着声音的停息而停息。
    她说：“你呢？”
    两人点的意面和牛排上来了。
    周予淮说：“还行。”
    似乎没有过多的话可说。
    但是，之间平淡的氛围也很舒服。
    因为周予淮这些年不在国内，乔宁慢吞吞主动找了话题，她往窗外看：“市中心这边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有些门店换了，装潢的细节调整了点。”
    她轻轻示意周予淮往外看：“是不是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变化。”
    周予淮目光偏转。
    整座城市其实大体还是熟悉的样子。
    他说：“嗯，变化不大。”
    说完，目光看回乔宁：“这些年常回来吗。”
    乔宁顿了下。
    而后，还算自然地说：“在北京上学那几年不常回来。”
    她其实怕周予淮问到工作。
    又缓了下，用很轻的语气带过：“工作后才搬回来。”
    她不希望周予淮知道，她碰到了什么挫折。
    好在周予淮并没有继续问。
    两人说着不轻不重的话，都不往深处聊。
    当时，筱筱跟宋杨，隔着一张摆放灯饰的桌子，跟乔宁这桌隔开，但距离并不远。
    宋杨低头切牛肉的时候，她悄咪咪往乔宁那边打探。
    看了好几回。
    也看出了什么。
    她很明显的感受到乔宁和周予淮之间隔着什么，而那一层阻隔，是他们自己竖起来的。
    好像，他们其实都在顾及什么。
    但筱筱哪能知道他们在顾及什么啊。
    乔宁这人，年少的时候居然喜欢过周予淮，她看都没看出来，还是因为播客节目的契机，追问出来的。
    看不出来，她自己也不说。
    或者，还有个原因，乔宁这人迟钝，很多事情发生的当下，她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也可能自己都没想通。
    第49章 我爱你好多年有你的这座城
    筱筱暂时放弃了,觉得这两人之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能够这样不痛不痒地问候，乔宁忽然觉得也挺好，他们的关系忽然间真的变成那种再普通不过的老同学。
    筱筱原本想弄点浪漫的气氛,催发点他们之间的一点什么。
    但是情况这样。
    她也不管了。
    那天,吃完饭下楼，站在广场，街对面有一幢楼上有一块很大很醒目的鬼屋广告牌。
    筱筱临时起了意。
    宋杨：“去鬼屋啊？”
    筱筱朝着那边看,“我怎么感觉上高中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但我没去过。”
    以前觉得鬼屋能有什么新鲜东西，但是一直没去过，这会儿看到还挺好奇。
    “没去过呢。”
    其实宋杨也没去过。
    “那去呗。”
    三个人都没拒绝。
    乔宁跟周予淮,因为那些对话，相处状态挺自然的，就跟普通的老同学一样。
    鬼屋的门票,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可能临近国庆,还打了折。
    当时，他们那一批进去的,还有大学生。
    筱筱这时候特别有好奇心,跟宋杨走在前面,走两步就咋咋呼呼,“感觉是有点吓人啊。”
    宋杨说：“那胳膊是假的吧？”
    筱筱：“废话！”
    乔宁跟周予淮又特别自然地留在了后面。
    虽然暗红色的灯光把恐怖的气氛渲染得十足，但乔宁其实并不害怕，有时过道变窄。
    乔宁礼貌出声提醒：“周予淮，你要不要过来点。”
    她朝墙面指。
    那边挂着各种涂满颜料的道具，胳膊，腿，脑袋什么的。
    两人有时并排走,有时一前一后。
    周予淮会伸手帮她挡上方的道具。
    两人好像都不怎么怕，全程都挺淡定客气的，甚至往前走入新的主题空间，装扮吓人的男鬼女鬼蹦出来时，他俩也只是稍微顿一下。
    然后，莫名的，那鬼瞪着双鬼眼睛，也一愣。
    看着眼前一美一帅的两人。
    偷偷说：“没听说有领导进来考核情况啊？”
    另一人也悄咪咪说：“我也没收到通知。”
    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两人是不是领导。
    主要还有职业身份带来的某种气质，乔宁是记者主持人，周予淮又是团队管理者。
    两人看着特别正经，还特别淡定。
    这会儿，看着眼前的俩鬼。
    俩鬼：“......”他俩怎么不走啊？
    丝毫没意识到，眼前的人淮不走，只是因为他俩把路给堵住了。
    估摸情况，犹豫下了，把业务能力拿出来——对这乔宁和周予淮，张开血盆大口，狰狞地“嗷嗷——”叫。
    乔宁当时似乎是察觉到他们卖力的工作，莫名点了下头，然后跟周予淮从空隙中过去。
    两人看着他们走了，才松一口气。
    --乔宁跟周予淮的相处状态确实很正经，淡定，也可以说是客气。
    好像一开始就这样。
    从他们第一次有交集——高二那年，体操汇演，黄素梅收服装费，乔宁没带钱，周予淮提供帮助似的帮她付了钱，没多说什么。
    乔宁回到座位，也只是礼貌地跟他道谢。
    乔宁还钱的时候，甚至没碰上周予淮在座位，把钱压到他书下，这事就没了。

 第59章

    处理问题，流程化到有点官方。
    还有一次，他们在公交站碰到，当时旁边有一对其他学校的男女同桌在嬉笑打闹，被调侃：“同桌就是不一样！”
    乔宁跟周予淮站在旁边，互相询问是不是等车，然后点了个头，就没了。
    他们那会儿也是同桌来着。
    没看出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乔宁跟周予淮往前走。
    他俩在队伍的后面，前面一直有叫喊声，起起伏伏，很热闹，显得也没那么可怕。
    两个人全程很客气。
    有时候，说到还有多少个房间，有时帮忙挡一下身侧横出来的道具。
    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属于普通老同学的距离。
    但是，快结束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当时还剩最后两个房间。
    乔宁在后面，还听到筱筱在前面叫喊的声音，一群人，声音挺大的，好像是真的在最后被吓到了。
    只是，叫喊声随着一群人推搡着出门，又瞬间被隔绝开。
    乔宁留意了下。
    她跟周予淮往最后的房间走。
    那边光线不算太好，但空间变大，前面就是一扇门，看着平平无奇。
    从那边出去，就算出结束了鬼屋之行。
    乔宁跟周予淮，从前面的窄过道过来，还没来得及完全拉开距离。
    朝着门口走，隐约能听到外面嘈杂讨论的声音。
    乔宁说：“结束了。”
    周予淮应一声：“嗯。”
    两人朝门口走。
    快到门口时，侧面的柜子里，突然齐齐“哐当”一声，跑出两只妆造浮夸的鬼。
    其实，那造型在这冒着红光，昏聩的光线里，看着挺吓人的。
    但是，两鬼，叫喊着齐齐朝这边跑，一把将乔宁跟周予淮推攘到一起。
    直接把乔宁维持了一晚上的距离感打破。
    周予淮下意识抬手护住她。
    乔宁的心，因为被推撞到周予淮身上，陡然一跳。
    外边，这会儿终于有人意识到，里面还有人没出来，帮忙拉开门。
    筱筱当时在外面大口喘气，笑宋杨最后的窘样，结果，随着门被重新拉开，她扭头看过去。
    就看到周予淮护着乔宁站在那儿。
    筱筱喘气都停下来，眨巴眨巴眼，看他俩。
    有一瞬间，筱筱只是想，这俩人看着怎么就这么般配呢。
    那个瞬间特别短，乔宁都反应不过来，跟筱筱四目相对。
    等到反应过来，在筱筱饶有兴致的目光的注视下，脸又红了。
    筱筱心里某种东西又重燃起来。
    --回到车上。
    筱筱追问当时的情况。
    乔宁大致讲了一下，前半段真的全是无关紧要，她每次要见到周予淮，都在心里暗示，真的过去好多年了，也有意无意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没想到最后会有那么一个小插曲，还被筱筱看到。
    筱筱在意的点是：“他当时什么眼神？”
    她边比划，边说：“有没有，就是有没有那种.....你懂的，那种爱情。”
    “......”乔宁很想提醒筱筱，当时他们在鬼屋，不是别的什么很浪漫的地方。
    但她还是配合地摇头，说明情况：“当时我也没看他。”
    因为门下一秒就被拉开了。
    她抬眸看出去，就看到筱筱。
    筱筱当时隔着距离，她可以确定当时，周予淮是看着乔宁的，但是不能确定，那种情况，周予淮是不是只是确保乔宁没受伤。
    毕竟最后，那两鬼举着电锯冲出来，横冲直撞确实挺吓人。
    筱筱按捺不住心情：“别管了，要不你和周予淮，你们俩直接凑一块得了！”
    乔宁眼睛眨了下。
    筱筱拍着方向盘说：“真的，到底有什么可难的，都是正当的单身成年男女！”
    乔宁知道她在宣泄情绪，也看出来，筱筱似乎特别希望她跟周予淮之间能有发展。
    筱筱真诚地看着她：“乔宁，你知不知道？”
    乔宁努力跟着她的思路，听她说，“嗯？”一声。
    筱筱说：“有些人有处女情节、骑士情节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我这人呢，没别的，就是有点媒婆情节。”
    媒婆情节。
    “......”筱筱的表情实在太认真。
    乔宁看着她，没忍住想了想，确认筱筱是不是在开玩笑。
    筱筱说：“真的，我每次看到你跟周予淮，就特别想，特别忍不住想撮合你俩！”
    她说这话，咬字很用力。
    乔宁听出她很想了。
    乔宁能接受任何人的，任何想法。
    筱筱说：“而且，只有在看到你和周予淮的时候会这样。”
    乔宁跟周予淮往那儿一站。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距离，但就是让人感觉到中间有千丝万缕的羁绊。
    明明说过的话都很少。
    一个人那么安静，一个人那么有距离感。
    一个人默默无闻，一个风云往事。
    两个人坐到一块，就是能让人脑补到很多故事。
    筱筱说：“我第一次撮合你俩，就是高二那年体操汇演，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忘记带服装费了，我让你找周予淮，结果你也不去，只好我去了，还想着你俩能因为这事有点联系，不过后来听宋杨说，你俩也没说什么话，这事就没后续了。”
    乔宁眼睫不受控动了下。
    她记得这事。
    筱筱说：“我还撮合过你俩几次来着，但是那时候楼下有个叫陆齐铭的男生经常上来找你，我们看你对陆齐铭那态度，觉得你是不是很反感跟男生有什么，就没干涉了，宋杨几乎没参合过，都是在背后说，那时候，经常听他说觉得你高冷。”
    乔宁抿唇，抬眸看筱筱。
    筱筱扫着乔宁的脸，点点头：“不熟的情况，确实会觉得你高冷，当然了，我知道不是。”
    筱筱叹一口气，收回视线。
    她跟周予淮还有没有可能的事，这回还是没得出结论。
    她最后说：“不过，现在有一点很好，至少你们都在湘南。”
    然后，发动车子，调转方向盘，把小车开出去。
    乔宁听了这么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应有点迟钝。
    车子开出一段。
    她才反应过来，看向后视镜，看向她们驶离的方向，不过，车子已经汇入车流，连绵的车灯和街头的霓虹，她努力想看清，却没看见周予淮的身影。
    宋杨在一楼的辛巴克帮同事带咖啡。
    周予淮走到街头的车边。
    乔宁坐的车已经开走。
    周予淮目光投向连绵的车流，他认出那辆车，而后停下来，并不急着上车，只是停在街头，一直目送着她们的车子开出很远，直至消失，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视线，整个人站在在冷风中。
    又在那儿站了会儿。
    感受着冷风，感受湘南这座城。
    第50章 我爱你好多年还是在意你
    宋杨买了一大堆夜宵提回工作室。
    中途,“嘶——”一声，看周予淮：“你刚才跟乔宁......”周予淮瞥向他。
    神色很平静，脸上什么内容都看不到。
    目光看着他,像是已经看穿他要说什么。
    宋杨嘴巴动了动,他说：“算了，我不问了。”
    他还算比筱筱冷静。
    这都两三回了，每次都无风无浪的,他觉得也问不出什么，主要刚才的情况，表面看好像两人之间拉近,但其实是鬼屋的工作员工，最后那一下吓着人了，周予淮也就扶了乔宁一把。
    这么看,确实也没什么。
    周予淮这态度,宋杨都快打消那念头了。
    他转移话题,“重啊。”
    提着东西进工作室，电脑后的脑袋探出来,然后伸了个懒腰,乐乐呵呵凑过来,“哟,深夜福利啊，宋杨哥。”
    宋杨头一偏，“你周总付的钱。”
    他把东西放桌上。
    男生笑着看向周予淮：“不客气了，老大！”
    周予淮示意了下，让其他几个还在忙的人，先吃晚饭，交代完之后进了小办公室。
    --国庆前两天,乔宁一直在忙活工作上的事，为节目写稿，跟老大调查医院那边的情况。
    因为此前得知了在社交平台发声的那位受害者家属的住址，乔宁跟老大没放弃，轮番找过去。
    但是后来那位家属不知是听说了什么，把在社交平台上的帖子给删了。乔宁和老大去找过他，他都不开门。
    但是她们知道他在家。
    凌晨两点的时候，中年男人透过阳台往外看，纤瘦的女人裹着大衣站在风里。在这样深秋的夜里，那样的大衣是不足以御寒的。乔宁敲过门，礼貌地询问，他这边不给回应。乔宁又站在走廊上等，之后有路过的妇女关心，乔宁说没什么，两人简单交谈几句，话全被门内的男人听到吗，到凌晨的时候，有一阵没声了。男人以为门外的女人终于放弃离开了。

 第60章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放不下，他也查过乔宁，知道她是此前为医院事件做过报道但是被迫脏水封杀的记者，他搞不懂她到底为了什么信念有这样的毅力，可是想到自己的遭遇，又理解了，在他收到两百万的封口费之前，不也一直苦苦支撑吗，但是他真的耗不下去了，他告诉自己逝者已往，活着的人还要生活，所以妥协，收钱删帖，过两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他房间墙边堆着箱子，他的东西不多，七七八八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男人心里不安，从床上爬起来。
    他大抵知道，这些小年轻在为正义的事奋斗，推开门，透过阳台往下看，就看见站在破败巷子冷风里，根本没有离开过的乔宁。
    他心都揪住了，他都是能当她老父亲的年纪，在楼上急得想跺脚，最后还是没忍住用很难听的声音喊她。
    乔宁仰头，在这样的冷夜里，眼中却有星点的光亮。
    她赶上楼。
    中年男人没好脸色，把门打开。
    “你们何苦这么执着！有些事情不是你们能改变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明白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咬字很重，表情痛苦又狰狞。
    乔宁微笑，态度很认真，“可是，有些事情即使改变不了，也应该为之奋斗。”
    她看上去平淡又固执。
    中年男人心里有一种恨意，但那并不是争对乔宁，他说：“如果我什么都不给你们提供呢？”
    乔宁说：“我们会一直不放弃找过来。”
    中年男人狠狠瞪她：“我明确告诉你，我这里没有任何能为你提供的情报！”
    乔宁也已经知道这个男人收到好处，删了帖子和信息，即将离开湘南市。
    他表情语气都不好。
    乔宁只是平静诚恳地说：“我希望你能帮我们，但如果不帮，我们还是会想别的办法，不会放弃调查下去。”
    男人看着她，重重地谈了一口气，他很快地往乔宁手里塞了一张字条，手收回来的时候，都在颤抖，沉重地关上门，不再顾站在门外的乔宁。
    乔宁看着手里的字条，唇角弯了弯。
    老大根据这段时间调查情况，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乔宁都惊讶了。
    她不知道会涉及到这么多关联人。
    然后老大解释，随手指了指：“这些是关系人，可能作为情报突破口，不是主要涉案人。”
    哦，原来，只是写得细致点，有些人还没来得及接触到。
    乔宁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想到了男人的话，说她们年轻，自以为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其实也担心。
    乔宁看着黑板，还有些名字上方打着空白的括号，都没没调查清楚的，但是显眼的两张照片已经贴在了核心位置。
    两张照片分别的是那晚男人在字条上提供的信息的主角，一位是市里的官员，一位是她们调查的那家医院的某位知名科室主任。
    官员暂时没有合适的接触方式，但医院主任还是能想办法接触到。
    再加上，老大一直没跟圈子里的朋友断绝来往，所以能掌握很多情报。
    可以通过中间人想办法。
    不过就是，疏通其中的关系，很需要金钱打点。
    老大跟乔宁的手头，并没有那么宽裕。
    但是，有了大方向，至少也算有进展，可以开始往前走了，事情一定有昭然的那天。
    老大如有神助，支着下巴说：“乔宁，我觉得咱们要干一件大事了。”
    --国庆快结束的时候，在市里的老同学又组了个局，在ktv唱歌。
    因为前面几次聚会，乔宁都快习惯了，觉得大家都在湘南，有空闲约着玩，是很自然的事。
    那天，周予淮也在。
    不跟跟乔宁坐得有些远。
    身边的女生跟乔宁聊工作，聊到什么新闻，乔宁很认真地听。
    女生知道一点资讯，跟她分享，希望帮到她。
    不过，那些大部分是乔宁已经了解的，别人问什么，乔宁也耐心告诉对方情况。
    有男生在旁边玩牌。
    女生喝的果酒。
    乔宁放酒杯，偶然抬头，看见有人在唱歌。
    唱的是粤语老歌，歌词里全是对理想不得报的无奈愤恨。
    她忽然想起，年少的时候，她被喊到ktv玩，那时候大家还很爱唱情意绵绵爱得死去活来的情歌。
    时间如流水。
    太过平静自然。只有往事重新，故人又出现在面前，才让人对时间有实感。
    而它总在不经意的瞬间，无声提醒，岁月以往，不可复。
    乔宁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洗手台边有两个年轻女人。乔宁并没有认出她们。
    她们是高中那会儿隔壁班的同学。
    站在边上照镜子，补口红。
    乔宁过去洗手。
    女人说：“三班的人也在隔壁玩？”
    另一位说：“好像是三班的，我看见周予淮了。”
    “周予淮回国了吗？”
    “嗯，就今年回的，没回来多久吧。”
    女人眼睛亮了亮：“真是周予淮啊。”她感慨了下，又一想，“他那时候出国，我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又停顿了下：“至少不会这么快回来。”
    “你以为他会待在美国发展啊？”
    “不是吗，我真这么以为，毕竟高中就出国了，我以为至少要在那边发展事业和家庭，过个几十年，思乡了再回来看看。”
    听的人没否认，但是却说：“不过，我听说他大学念了一半就没念了。”
    “什么意思？”
    “就是退学了，好像很早，听说是大二退的学。”
    “为什么退学？”
    这种事，放到周予淮那种学霸身上，还挺让人诧异的。只觉得他应该学业有成，身上一堆名校标签，稳妥地在这条路上让人望尘莫及。
    “好像是缺钱吧。但是后来做游戏项目赚了很多钱，再后来就听说他回国了。”
    那么多年的时间，短短几件事，寥寥几句话。
    女人补完妆，离开了。
    乔宁不知什么时候，动作慢下来。
    她确认自己没听错。
    但是，那些话安在周予淮身上，怎么听都陌生。完全不在她对周予淮情况的认知里。
    她想着那些话，神色有点缓，扯纸巾把手擦干。
    乔宁回到包间时，身边的女生又聊起了包包的话题，有时问乔宁两句。
    乔宁简单回答。
    身边的女生聊得很热络，不太在意别的情况。
    乔宁抬眸，看向对面的周予淮。
    他身影被稍稍遮挡。
    那边的男生，可能在聊工作，有说有笑，志得意满。
    他们这群人，从高中开始，读的市里名校，再进入大学，进入社会，一路顺风顺水。
    周予淮坐在那群人中，不受任何的影响，大部分时候是别人在说话，他听他们说，有时轻松笑笑。
    乔宁看着那边。只觉得眼前的周予淮，不是那些话里的人，他身上没有任何蹉跎的痕迹。
    她看向他，他就是意气风发的。
    可是，同时乔宁知道，岁月里的刃，挨在人身上，又隔着岁月的长河，外人很难看见。
    没人知道，你到底受过怎样的伤。
    第51章 我爱你好多年心里颤了颤
    老大调查的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
    那天，她站在黑板前跟乔宁讲解的时候，乔宁注意到关键人物中多出的照片。
    照片下方的名字写着——周岩。
    乔宁又想到,当时第一次在资料里看见这个人。
    现在的情况又牵扯到多年前某贪污案。
    老大振奋地解说,“乔宁你不激动吗，居然还牵涉到这么久以前的案子！”
    冥冥之中，老大觉得为调查清楚这事会干出一票大的,为此每根神经都在激动。
    她拿着笔，在黑板前振奋地讲说。
    乔宁握着笔，注意力却全数放在那张照片上。
    事后,乔宁通过朋友，找来当年案子的档案，拿着袋子,乔宁坐在法院外的石凳上,她看着档案袋,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最后还是放弃了,她没有打开那个档案。
    --整个国庆,就那一次聚会。
    周予淮那边也在忙工作。
    有次看财务表,宋杨很无意发现一笔周予淮的汇款,数额很大，汇往市里某县区。
    宋杨愣了下。
    原本是周予淮的私事，不该多探究。但宋杨跟周予淮的关系，还是私自查了下，发现周予淮每年都有固定往那边汇款。
    他们这些伙伴，之前都是在网上合作，周予淮回国才聚到一起。周予淮还在国外的时候,做过爆款游戏，在圈子里很有名，也积累了资金。但是回国，貌似又因为资金原因，只注册了工作室，没有注册公司。

 第61章

    宋杨看着汇款记录，想了想，什么也没说，最后也没问周予淮。只是有时，从门口经过，周予淮靠站在桌边，沉静地看着窗外繁华热闹的城市。
    不知道他的想什么。
    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他总是靠在那儿，指尖拿着笔从容地把玩。
    在这个人的身上，你是找不到他受过挫折，或者任何消沉之气痕迹的。
    --筱筱那阵子有点忙，上次的聚会也没参加。
    后来给乔宁打了个电话倒苦水：“我脾气一上来是真的想立马辞职走人。”
    乔宁坐在电脑店，还在写稿，握着手机问她：“怎么啦？”
    之前好像还好好的。
    筱筱说：“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就把那女领导得罪了。”
    乔宁眨了下眼，认真听着。
    筱筱说：“我哪有做错什么，谁知道她想什么，看别人不顺眼，就是别人的错。”
    乔宁抿唇：“你别生气，晚上一起吃饭？”
    筱筱一想，“啧”了声，“这两天真没时间，不过听说她明年会调到北京去，我决定再忍忍，毕竟薪资什么的都还不错，平常回家也方便。”
    乔宁点头，“嗯，这样挺好的。”
    筱筱又叹一声：“哎，不过就是，估计今年过年我没办法留在湘南了。”
    乔宁：“怎么了？”
    筱筱说：“有个项目，过年那段时间得派人出去，估计那个老女人肯定会把我丢过去。”
    乔宁想了想：“新年不能回来吗？”
    筱筱：“回不来啊，过年那一整段时间，我要是有私人飞机，才飞得回来。”
    乔宁：“也是。”
    筱筱说：“一想到自己因为工作，要那么无聊地一个人在外地过年，我就觉得自己好可怜。”
    乔宁道：“跟同事一起吃年饭吧？”
    筱筱：“不熟，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乔宁说：“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筱筱说：“行。”
    然后，那段时间，筱筱更忙了起来。
    乔宁跟老大也忙着节目和调查的事，临近年尾，各种新闻，各种事故都多了起来，小瑜也忙到不行。
    她挎上包出去的时候，老大当时也在工作室，忙抬头目光追过去，“下午过来吗？”
    小瑜有点抱歉，脚步急停了下，回头：“估计够呛。晚上应该有时间，我晚上过来。”
    乔宁也看过去。
    小瑜解释：“最近那个爆款游戏，我约了作者采访，本来定在明天，但那边说临时有事，问我现在有没有空，得直接过去。”
    “行。”老大边收拾东西，边说：“正好，我下午也有事。”
    老大精力旺盛，她们调查的事件，确实有很多部分要确认好，小瑜是实在忙。
    节目写稿的任务，基本落到乔宁身上。
    周予淮那边，也在忙着他们的工作。
    乔宁不知道。
    日子周而复始，忙起来经常忘记时间。
    临近十一月，气温又降了点，不过，市中心的商业区依旧热闹繁华，街头的悬铃木总是在落叶。
    下一次同学聚会，已经是十月末。
    定了一个很大的包间吃饭。
    女生总是坐在一块。聚会到中途有人去唱歌，乔宁身边的女生开始补口红看手机闲聊。
    “这一关你过了吗？”
    有人凑过来：“你这多少关了？”女生看了看：“我还没玩到这儿。”
    就是闲谈。
    那人把手机递给乔宁看：“乔宁，这关你过了吗，我怎么感觉就是过不去呢。”
    乔宁用纸巾擦嘴，看过去，眨了下眼。
    礼貌搭话：“最近出的游戏吗？”
    那人看向她：“对，上线没多久，但挺火的，我同事都在玩，一天就一关，但是之前没过的会累积。”
    乔宁客气道：“好玩吗？”
    女人手机点了点屏幕，展示给她看：“太上头了，所以最近很火。”
    乔宁看她操作，看了会儿，点点头。
    是挺有意思的，但是乔宁上学那会儿，对游戏这类事情的兴趣就不大。
    女人说：“你也可以玩一下，还挺有意思的。”
    乔宁说：“行。”
    “哦，对了。”女人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乔宁，又朝某个方向看了眼，“听说这游戏半个月赚了一千五百......”她稍作停顿，继续说：“好像是周予淮投的。”
    乔宁眼睫动了下，意识到她刚才是在看谁，目光下意识看过去。
    那边男生也在交谈。
    乔宁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周予淮能从中得到很高的分成。
    话里话外还有某种仰慕。
    尽管她们大部分人的工作都不错，但是达到周予淮这种程度，暂时还没有。
    年少的时能大大咧咧在窗边喊他，但成年人矜持，爱慕都藏在暗暗回眸的眼神里。
    哪怕是此刻，桌上也有女人时不时看向周予淮。
    乔宁每次跟周予淮讲话，也只是假装客气。
    乔宁忽然想，尽管中间可能有某些曲折，但走到今天，周予淮依旧是从前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女人说：“而且，前期基本上是创作者独立完成的，周予淮投的钱只负责帮对方营销宣传。”
    她想说周予淮投资眼光好。
    投了很少的钱，却得到很大的回报。
    一年时间，火成现象级的游戏，出不了两款。
    乔宁收回视线。
    女人闲聊提起，还在说：“听说他们工作室开发的游戏，明年就能上线，之前还听宋杨说他们工作室以后要转公司，奔着上市去的。”
    乔宁静静看她：“游戏明年上吗？”
    女人说：“嗯，听宋杨说的，感觉还挺有把握，毕竟周予淮有经验，已经出过爆款端游，反正火了，对上市有利。”
    乔宁点点头。
    “周予淮到底有多少钱啊，听说他们自己开发游戏，都是他的资金支持，都没接受投资。”
    ......后来，话题说着说着，又转到自己的发展方向上去。
    那天晚饭结束，外面下起了雨。
    乔宁的车在老大手里头，好一阵没开过车，晚上都是打车过来的。
    有男生把周予淮推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总你就负责把我们乔宁安全送到。”
    他喝了酒，乐呵呵的。
    乔宁当时站在大厅台阶边，眼睫颤了颤，抬眸看见周予淮。
    男生还搂着周予淮的肩膀。
    周予淮目光投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其实乔宁可以打车走的，但是人都被推到身边，这会儿拒绝太刻意了，乔宁想自然点，于是说：“我行。”
    两人又等了会儿。
    那边似乎没有人再被安排过来。
    乔宁还看了看。
    确认后，周予淮跟她才离开。
    坐上车，乔宁坐在副驾，余光里都是周予淮，男人打方向盘，车子离开停车位，驶向主干道，汇入车流。
    高峰期，又下着雨，车子开得缓慢。
    乔宁目光稍侧，就能看见周予淮，她忽然想，时隔这么多年，他们竟然又这么近距离，坐在身边。
    她主动开口：“到市中心估计十二点了。”
    她原本可以不说话的，上车的时候已经道过谢，打过招呼，但乔宁希望跟周予淮相处的时候自然，这样才能掩盖过她年少时喜欢过他的痕迹。
    周予淮不紧不慢道：“你回工作室？”
    乔宁目光从窗外挪回来，“不是。”
    周予淮询问她地址，乔宁报了个位置。
    “最近很忙？”
    他好像随口一问，目光看着前方。
    乔宁说：“还行。”
    她很怕周予淮继续问下去。
    她不希望周予淮知道她工作不顺利。
    她赶紧反问：“你呢？”
    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挪开。
    周予淮注视点在窗外，不疾不徐回答：“还行，稳定下来，没那么忙。”
    乔宁点点头：“有空闲时间挺好的。”
    周予淮简单“嗯”一声。
    之后，又是沉默。
    乔宁望着窗外，过一会儿，抿抿唇，“雨有点大，最近天气不太好。”
    周予淮随口接道：“阴雨天多。”
    两人有点像没话找话，中间又隔着层什么。
    全都不痛不痒。
    气氛缓和了点。
    乔宁想到什么：“听说宋杨要结婚？”
    周予淮说：“嗯，明年。”
    乔宁点点头。
    因为她关心到，周予淮多说了句：“跟大学同学。”
    乔宁眨眨眼。
    她心里觉得真好。
    周予淮侧眸，撞进她眼中浅浅的笑意。
    然后，两人很默契地又挪开视线，各自看向窗前和窗外。
    乔宁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身前的安全带。
    “前边？”

 第62章

    乔宁看过去，点头：“嗯。”
    周予淮打方向盘。
    乔宁连忙说：“我就在这里下吧。”
    小车驶过社区街边超市。
    周予淮淡淡说：“不好调头。”
    乔宁扭头，看了看，后边车停得很乱，好像也是。
    她没再说什么。
    车子缓慢开进巷子，在乔宁所住的单元楼前面一点停下。
    周予淮把伞给她。
    乔宁下车，撑着伞站在雨里，扶着门：“周予淮，谢谢你。”
    说完，她关上门。
    乔宁撑着伞往前跑，一直跑进单元楼，稍稍收了伞，莫名松了一口气。
    周予淮的车子还停在那里，车灯照着细密的雨线。
    乔宁走上楼，刚要开门。
    手机响了。
    乔宁又停下来，接电话。
    小瑜的声音有点急：“喂，乔宁你在哪儿？”
    乔宁眨了眨眼：“刚到家。”
    小瑜：“我给你打了五个电话，你终于接到了！”
    乔宁不知道她怎么了，赶忙问。
    小瑜说：“中心街西路路面大面积坍塌，又发生了连环车祸，情况好像很严重，我现在立马赶过去，给老大打电话，她没接，你尽快联系她，让她避开那段路。”
    乔宁脑袋空了：“什么时候的事？”
    小瑜说就刚才，情况还没稳定，里面有酒驾的，这次要出大新闻了，她朋友打来电话的时候，甚至追尾还没停。
    市中心那段车流量大，又是高峰期。
    周予淮的车是从西街拐过来的。
    乔宁心脏很强烈地滞痛，开始往楼下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没有周予淮的联系方式。
    可是她想，如果有就好了。
    她一直往下跑，抓住楼梯扶手的手微微颤抖。
    甚至想到那一年的除夕，想如果她跑快点就好了，是不是她就可以见到他最后一面，思绪飘飞，最后竟然想如果她勇敢就好了。
    乔宁跑出楼，踏进雨幕，然后猛然停住。
    她心里颤了颤。
    周予淮的车还停在那里。
    近光灯穿透雨幕照着她离开的道路，也照着此刻莽撞跑出来的她。
    周予淮靠着车前盖。
    雨幕逐渐滂沱，他站在那里，好像不知道冷，也不在乎被淋湿。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总是从容地应对一切情况，不在意这雨，不在意这突然，只是你重新出现，扬唇笑了下，看向你。
    第52章 我爱你好多年想要了解你
    乔宁的心颤,后来换成另一种沉重的心跳。
    她只是有点伤心。
    隔着雨幕努力看清周予淮的瞬间，好像有一个瞬间，把她拉回到十七岁。
    她隔着人潮,隔着街道,望向他的身影。
    这么多年。
    她努力装作不在意。
    可还是意识到，她根本没有放下他。
    最后她只是冷静地停在那儿，告诉他不要走那段路。
    ......乔宁冷静下来给李萧打电话,同样打了几个才接通，不过那边不是信号不好，李萧处理一些事情,必要的时候把手机关静音了。
    乔宁知道她忙着调查医院的事，在跟中间人联络，不在市中心,今天晚上也不会回来。
    得到李萧肯定的答复,乔宁也放下心。
    淋了雨,乔宁简单收拾了下，去洗澡。洗完澡,又打开电脑,登入微.博,忙了点节目上的事。
    躺倒床上睡觉时,已经很晚了。
    做了这么多事，思绪丝毫没有被转移开，床头的灯没关，望着天花板，乔宁心思又全数回归到她跑下楼看见周予淮的事上。
    她侧了下身，有点睡不着。
    她努力装作寻常。
    但又在每次知道他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在意。
    她十几岁的时候,就是意识到自己对周予淮过于在意，从而意识到自己是喜欢他的。
    隔了这么多年，事情又回到原点。
    筱筱打来电话的时候，快凌晨一点。
    “你还没睡啊？！”
    “没。”
    筱筱叹气：“哇，乔宁，我今天过年真得去出差。”
    乔宁默默听着：“决定了吗。”
    筱筱：“嗯，派三个人，估计我是最早拍板定下的。”
    她这会儿还在吃夜宵，“话说，你们这后面又聚了几次，你跟周予淮怎么样啊？”
    乔宁愣了愣，过一会儿才开口：“筱筱。”
    筱筱那边听着：“嗯。”
    乔宁忽地说：“你说人真的会喜欢一个人很多年吗？”
    “很多年？”筱筱重复了遍，似乎在想：“多少年？”
    乔宁也不知道，就大概。
    ......她说：“反正挺多年。”
    筱筱说：“会吧。”过了会儿，她又说，“我也不知道。”
    筱筱往嘴里塞了颗丸子：“怎么？”
    乔宁说：“我感觉，我好像还是喜欢周予淮。”
    这回，筱筱愣住。
    过一会儿。
    她惊觉：“我去，乔宁我还没问过你呢。”
    乔宁握着电话：“嗯？”
    筱筱说：“周予淮回来，我就想着你俩还没有可能，理所当然觉得你还喜欢他，都没问过你这边。”
    这句话，莫名让乔宁的心平静点，筱筱理所当然的认为，让乔宁觉得隔了这么多年还喜欢他，自己应该也不是很奇怪的人。
    筱筱喝了口水，“不过乔宁，有件事我一直没问过。”
    乔宁应道：“嗯。”
    筱筱说：“你高中那会儿喜欢周予淮，有什么不好说的？连我都瞒着。”
    乔宁轻轻咳了下。
    “......”筱筱等着听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
    乔宁开口：“其实也没什么。”
    筱筱说：“没什么是什么？”
    乔宁尽量平常地说：“那时候有点自卑，因为妈妈，因为乔俊，而且我自己也很平凡，觉得跟周予淮之间的差距太大。那时候喜欢他，没想过要得到什么，所以也没说。”
    她没展开说。
    筱筱能体会到其中不好的感受。
    她说：“但是你现在知道就好了啊。”
    说完，又安慰乔宁：“我是说年少的时候，谁没有点敏感在意的东西，只是每个人的在意不同而已，但人都会长大的嘛。”
    乔宁轻声道：“只是，后来想起来，觉得那样的想法，最对不起的人是我妈跟弟弟。”
    “乔宁，都过去了。”筱筱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话说你现在怎么想的？你跟周予淮。”
    乔宁缓了下，老实道：“我也不知道。”
    筱筱想了下：“确认还喜欢吗？”
    乔宁勉强道：“我也说不清楚，”她挺理性的：“我那时候太自卑了，看待事情都不客观，其实我都不知道周予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能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也可能我喜欢的只是我以为的他的样子。”
    筱筱说：“你觉得你喜欢周予淮，但是不确定他是不是你以为的样子？”
    乔宁说：“差不多。”
    筱筱说：“那就是相处太少了，确实彼此都不够了解，不过成年人之间的感情，确实应该认真对待。乔宁我觉得你这么想还挺正确的。”
    “嗯。”
    筱筱又想了下：“不过这也好办，我会帮你的乔宁。”
    --乔宁不知道她会怎么帮，但是筱筱的声音很真心。
    路段坍塌的事故牵涉出多年前的工程黑幕，小瑜负责追踪这件事。乔宁跟老大忙着调查医院那边。
    一直在忙。
    一阵一阵的。
    十一月就那么过去了。
    --工作室里开了暖气，小李进去的时候，身上的冷气跟扑面而来的热气交织，他没忍住打了个颤，然后回到位置，围巾帽子棉袄一顿脱。
    对面女生笑了笑：“你这有点虚啊。”
    她逗他。
    小李忙了一阵喘不过气：“外边真冷，你早上怎么来的？”
    女生还顶着乱糟糟的丸子头，手里端着咖啡在喝：“我昨晚没回去呢，在改图。”
    “没回去啊？”男生感叹了下，点点头。
    理解理解。
    他把早餐拿出来，朝小办公室看：“老大呢？还没来。”
    女生看过去：“请两天假。”
    “我有事找他呢，之前的修改方案，昨晚试了还是有问题啊。”小李目光找了找：“宋杨哥也没来？”
    女生喝了口咖啡，站起身，看他这边有什么吃的没，从里头拿了块面包：“俩人一块走的。”
    小李一脸问号：“什么时候的事，不是，去几天啊。”
    女生说：“就两天，明天下午回。你一会儿找阿瑜商量吧。”
    “人呢？”
    “卫生间洗漱。”
    “行。”小李也拿了块面包啃，把牛奶扭开：“是去见之前的发行商吗？”

 第63章

    女生摇摇头：“不是，好像是私事，听说去什么县里了。”
    小李：“啊？”
    他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说了是私事，也没仔细问。阿瑜端着杯子牙刷出来，小李扭头跟他说程序的事去了。
    --周岩是20年执行的死刑，关于他的新闻上，寥寥几句话，贪污受贿，数额巨大，数罪并罚，没人知道这背后欠下多少债。
    上学的时候，周予淮的家长都不参加家长会。
    宋杨虽然跟他一块玩，但对他父母的了解很少。
    最近才知道这些事。
    他只觉得周予淮跟这种环境是格格不入的，这些事也不应该由他来做。
    除了汇款，周予淮亲自来送过冬的物资。
    这种行为代表着赔罪，对因为当年事故丧生工人的家人。
    宋杨不知道，挺不好受的。
    总觉得这些事情，不应该他来做，但于情于理，他来做才合适，他好像不得不为父辈的错误做些什么。
    毕竟，他享受了恩惠。
    只是，宋杨受不了那些冷眼。
    总感觉那些人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周予淮也去死。
    宋杨心里积压着一团郁气。
    那边相关的领导也在，周予淮不至于受到什么威胁，宋杨走到一边，去抽了根烟。
    --冬至那天，筱筱打来电话。
    “就说是我送的。而且让你直接说是你送的，你肯定也不好意思，主要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单独给他送也奇怪对吧。所以你就说是我送的，帮忙带过去一下。我妈的店铺就在那条街，挨着呢，顺便给你们送一点，这理由很合适啊。”
    乔宁犹豫道：“行吗？”
    筱筱说：“行啊，有什么不行的。你不是说跟他没什么相处机会吗，正好，去看看他上班的地方，看看他工作的环境，了解一下他在干嘛。”
    乔宁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写东西。
    筱筱说：“这理由够正当吧，你是帮我送过去，还可以跟他说几句。”
    说着说着，筱筱报了地址。
    乔宁一讷，笔尖停在纸上。
    她眼睛颤了颤，重复道：“中心大厦？”
    “......”“对啊。”筱筱那边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惊讶：“就在你上班的大楼对面。”
    “......”乔宁也意识到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她跟周予淮工作的地方，竟然只是隔着中心广场。
    乔宁走到广场，驻足了下，抬头往大厦看。
    她浅浅吸了口气。
    继续往前走。
    进了大厅，前台的小姐，微笑着引路，帮乔宁刷卡。应该是筱筱跟宋杨提前交代过。
    乔宁一路到他们工作室很顺利。
    朝着门边的女生先看到她，从电脑后起身，笑着问：“是宋杨哥的同学吗？”
    她往这边走，与此同时，盯着电脑忙活的好几个人，一一看过来。
    乔宁点点头。
    女生带她进来：“是不是给老大送东西？”
    后头有个男生端着茶，回头插了句：“宋杨哥跟老大不是同学吗？”
    乔宁的气质很温和，她对女生说：“是。”
    后面的男生估计这会儿不是很忙，探着脑袋往这边看：“——宋杨哥这会儿不在，老大下楼取货去了。”
    乔宁眼睫微动，目光看过去，礼貌交互了下。
    女生手扶着她后背，朝那边指：“要不你放那边，宋杨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出去办事了，老大估计一会儿就上来。”
    她指着一间小办公室。
    乔宁看过去，点点头，说：“没事。”
    女生也点头：“那你放那边吧。”
    “行。”
    乔宁进到那间办公室，里面有一张独立办公桌，桌上一台电脑，旁边放着一些文件。
    乔宁走过去，把用礼品袋装好的保温桶放到桌上，她后退两步，垂眸，看到什么，俯身捡起来。
    一支签字笔。
    乔宁起身，轻轻用手指把灰擦干净，然后把笔放回桌上。
    摆了个合适的位置，没让笔在滚动。
    这里虽然是一间独立办公室，地面堆放着很多纸箱，乔宁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肯定都有用。后面有一面书柜，摆放着书籍，以及不认识的游戏模型和手办，然后柜子旁边却挂着几个洗漱的杯子牙刷，枕头毯子，和一些看上去应该是私人的塞满东西的袋子，最边上和墙之间的缝隙里叠着几把躺椅。
    外面办公的区域，虽然有十几个工位，但看上去宽敞多。
    这边拥挤整洁地堆着杂物。
    乔宁注意到什么，愣了下。
    她往窗边走。
    窗边的帘子拉上去一半，乔宁撩开点，视野开阔，她心里跳了跳，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居然毫无阻碍能看到她们工作室。
    她没来由地想。
    周予淮居然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第53章 我爱你好多年有一点暧昧
    后面男生喊：“小姐,你什么时候走。”
    他笑着朝这边问。
    乔宁回过神，动作利落，但是很轻地拉开门出来。
    男生见状,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催促你。”
    他笑得时候，露出一排大白牙，还有一颗虎牙,虽然身上只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看上去跟大家没什么区别，但还是洋溢着青春的味道。
    他应该比他们都小。
    可能刚毕业,可能还是大学生。
    乔宁想着。
    男生说：“你找老大或者宋杨哥有事的话，可以在这儿等等，只是我们要下班了。”
    这会儿,才七点多,但又没有七点半。
    乔宁眨了下眼。
    男生解释：“今天不是冬至吗,我们约了去吃饺子。”
    看上去工作气氛挺好的。
    乔宁客套接话：“回家吗。”
    男生摇头，笑着说：“我不是湘南人,跟他们约的。”
    指了指,此刻在麻利穿衣收包的同事。
    有个女生抽空关心乔宁：“要不你在这里等老大吧,小栗还有一会儿忙,老大来了他就走，你可以先跟小栗在这儿等等。”
    乔宁却听出别的意思。
    他们都去吃饺子，那周予淮呢。
    他为什么一个人回来。
    但是，想想也可以理解，不能因为一个冬至，所有人都不干活了。
    可乔宁心里还是有种说不清的味道。
    所以，周予淮等会儿,原本要一个人待在这儿。
    乔宁轻声说：“不用了。”
    东西已经送到，他同事会告诉他，她没有充分的理由要等到他回来。
    乔宁颔首示意了下。
    灯光照在她清纯明丽的面庞。
    她收回视线，转身出办公室，乘电梯下楼。
    乔宁没想到她下了楼，会碰见周予淮，在大厦楼下的广场上。周予淮在跟快递员取货，看上去是一些电脑屏幕和什么设备。
    乔宁的脚步停下来。
    周予淮穿着黑卫裤，黑毛衣。他个子很高，短发顺在额前，快递员把单子递过来，他微垂首，在上面签字。
    他今天看上去穿得，随意又悠闲。
    不过，身上只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在这样的冬季看上去很冷。
    乔宁忽然想到很多年前。
    在冬天的时候，周予淮经常只穿着薄薄的冲锋衣，好像不怕冷似的。
    这么多年，他还是这种习惯。
    周予淮签完字，把笔递回去。
    取到的货被堆放在小板车上，东西很多，还没理清，周予淮沉着看了下，似乎考虑怎么摆放。
    乔宁想了下，决定过去打招呼，帮一下忙。
    她朝周予淮走。
    结果半路一个跑过来一个活泼的女生，喘着气跑到周予淮身边。
    她开朗地喊：“——周予淮！”
    乔宁吓一跳，转过身回避。
    她抿了下唇。
    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走出几步，调整好思绪，回头看。
    女生背着包，手里抱着围巾，乐呵呵跑到周予淮身边，跟他说什么。
    周予淮手收回兜里，似乎在听她说，又伸手理了下箱子，表现得很随和。
    乔宁静静望着那边。
    看了会儿，不受控笑了出来。
    真好。
    周予淮，至少有些事情没变过，总是有人会喜欢你。
    --女生可能是周予淮楼上或者楼下的同事，在那儿说了半天，似乎有事找周予淮帮忙，非要帮他推上去。
    箱子摆好，周予淮推着车往前走，女生抬手在旁边护。
    乔宁看到那些东西理好了，也放心地转身离开。
    她那时候，觉得心里无比轻松。
    抬头，看着林立的高楼，繁华的广场，交织的人群。
    她此刻满心都是对湘南这座城市的爱。
    --周予淮上楼的时候，那群人磨磨蹭蹭，又跑回电脑前，几个人在那儿看图。

 第64章

    明明包都背到身上了，又趴到那儿。
    周予淮把货推进工作室。
    边上的人看到，过来帮忙，看见横摆着的最大的纸箱，“老大，这是宋杨哥之前要换的显示器吧？”
    周予淮说：“嗯。”
    男生笑：“我要看看效果怎么样。”
    “他选了半个月。”
    “是吗。”
    说着，帮忙把包装拆掉，跟周予淮在那儿帮宋杨换显示器。
    小李中途从卫生间过来，看到周予淮：“老大！”
    他喊了声。
    周予淮“嗯”一声。
    小李凑过去，“老大，刚才有个美女找你，你知不知道？”
    “什么人。”
    周予淮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小李说：“不认识啊。”
    周予淮看他一眼。
    小李也看他：“是你的追求者吧，说她好爱你哦，好担心你哦，不忍心你一个人冬至在工作室加班，专门煮了水饺送过来。”
    “......”周予淮重新抬眼。
    小李一脸天真。
    周予淮看他两秒，收回目光，示意隔壁围在一起的同事。
    “——你们没什么事，可以先下班了。”
    女生探头：“老大，我那个图还有点问题，晚上发给你看？”
    周予淮说：“行。”
    他这边也连接完了。
    旁边的人开始保存关电脑。
    身边的男生说：“老大，那些都你来？”
    他指那些还没换的设备。
    “嗯。”
    他双手搭在周予淮的肩膀一下：“辛苦了，老大。”
    “没事。”
    人散开，拉书包带子，拢衣领。
    稍微把椅子推到桌子底下，过道空出来，一行人往门口走。
    周予淮还站在那儿，等电脑通电安装操作系统。
    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游戏的事，走到门口，回头打招呼。
    “——老大，我们先走了。”
    周予淮手收回兜里，看过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
    “再见老大。”
    小李伸着手，在那儿打招呼。
    女生也挥了挥手。
    等到人都离开，工作室里全安静下来。
    处理好宋杨这边，周予淮去弄其他的设备，办公室只是一排排的灯亮着。
    楼外，城市街边，这样的小节日，气氛也很浓厚，这个时间点，很多饺子馆里人满为患，外面还挂着红灯笼。
    周予淮习惯了不过这种节日，对他来说很寻常没什么特别，只不过外面那么热闹，城市也因为这节日更热闹几分，而他只有一个人待在工作室里。
    周予淮忙完设备的事，进到办公室。
    他看到了桌上的袋子。
    周予淮脚步顿了下，往那边走，走到桌边，撩开袋子看了眼，里面一个保温桶。
    他手指撩着袋子，想着李钰的话。
    他其实没太在意。
    这时，手机嗡嗡震动，周予淮从口袋拿出来，来电显示是宋杨，周予淮接听，贴到耳边。
    “嗯。”
    “喂，你那边他们都下班了吗？”
    “嗯。”
    “你一个人在？”
    “嗯。”
    宋杨：“乔宁给你送的饺子，你收到了吗？”
    听到这话，周予淮敛了下睫，看回刚刚撩开看过的袋子。
    宋杨还在说：“说是筱筱的妈妈煮的，原本给乔宁送了，她们工作室跟咱们不是挨着吗，筱筱就说也给我们送一点，她加班让乔宁送过来的，我回我丈母娘家了，得喝酒，今晚估计应该不去工作室了。”
    他一顿说。
    周予淮垂眸，看着桌上的东西。
    “你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周予淮目光移开，不疾不徐地开口：“你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明早之前跟小瑜确认好修改的角色技能时间轴就行。”
    “好，明白，那我这边先挂了。”
    “行。”
    电话挂断，办公室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周予淮随手把手机放到桌上，走到桌子后，他还站着，又看到摆在那儿的签字笔，拿起来看了眼，指腹蹭掉笔上残留一点的灰，放到旁边。
    目光又看回桌上的袋子。
    周予淮垂着眼。
    落地窗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过了会儿。
    他重新拿起手机。
    从外表，看不出半分什么情绪。
    --老大端着热干面大口大口地说：“我感觉这些人基本都理清楚了，但总感觉好像还差点什么关键的东西，你懂吗？乔宁你懂这种感觉吗？”
    乔宁坐在电脑前，侧着身，看她。
    她握着笔，在纸上无意识地一点一点的，勉强认同：“我明白。”
    最边上是小瑜的电脑，键盘被推得老远，腾出一块位置，全放着老大点的各种烧烤外卖，还有饮料和筱筱带给乔宁的饺子。
    老大说身体受了累，或者做多了脑力活动，就得多吃味道重的，才能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白板上画了一张巨大的人物关系网。
    她们通过一些关系，知道了其中很多人的利益联系。但有些部分又很朦胧，总感觉是没掌握到核心的地方。
    老大脸颊塞得鼓鼓的，端着碗，坐在那块白板前看。
    这会儿也看不出什么，还是要继续调查。
    桌面的手机响了下。
    乔宁看回来，锁屏界面有一条微信通知。
    她拿起手机，点进去，然后就看到联系人的标识上一个红点。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乔宁垂着眼，继续点进去。
    看到验证信息写着周予淮三个字的时候，乔宁整个人都停住，一瞬间世界好像都远去，她听不到别的声音，手指颤了下，心跳好像也有点快，好像不属于她。
    周予淮的头像是他自己，背景是海，很简单的照片。
    验证信息，也写着周予淮。
    清晰明了，连产生自己可能弄错了这种误会的余地都没有。
    乔宁身体里的某部分岁月好像被激活，她在上学的时候，连他的q.q.号都没有，除了有一次在办公室偷偷背过他家的座机号码，在学校之外，她和他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
    以至于突然看到周予淮的好友申请，那种奇异的感觉带来的强烈的冲击感将乔宁全部占据。
    乔宁握着手机，平复了半天，手指才触碰屏幕，通过申请。
    下一秒。
    信息栏多出一条聊天框。
    联系人的名字，赫然写着周予淮。
    乔宁眼睫垂着，光影落在她静静的面庞。她是即使有情绪，表面也看不太出来的类型。
    老大回头看了眼，想出点什么，见她很专注地看着手机，就没喊她。
    手机上方提示对方正在输入......周予淮发过来信息：[宋杨说你送饺子过来了]乔宁眨了下眼：[嗯]乔宁看着手机。
    周予淮：[谢了]乔宁敲字：[没事，筱筱妈妈煮的，我只是帮忙给你跟宋杨送过去]过了会儿......周予淮似是随口提了下：[你上来的时候，他们都在？]乔宁回：[嗯]应该说的那些开始要走的同事。
    周予淮很自然地问了句：[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乔宁想了想，下意识回：[没有]确实没有，她的印象是大家都挺好的，告诉她他们的具体情况，礼貌询问她要不要等，工作氛围看着也挺好。
    周予淮：[行]话题本该停在这儿的。
    但是，乔宁抿了下唇，试探道：[怎么啦？]周予淮刚放下手机，界面弹出来信息，重新拿起来看。
    过片刻。
    乔宁看到周予淮回：[没事，工作室里有年纪比较小的同事，爱开玩笑]乔宁眨了下眼，回：[没有的]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被隔绝在外，又显得很静。
    乔宁想到筱筱的话，可以多交流。
    她又敲字：[对了，之前那晚，你回家没感冒吧？]周予淮知道乔宁说的哪天晚上，但是没想到乔宁会问这件事，他垂眸看着手机。
    落地窗里映着城市流丽的灯火。
    周予淮的身影重合其中。
    他回：[没]过一会儿，合理地问了句：[你呢]乔宁把手机扣上了，在电脑里记点东西，在敲字，敲完字，听见声，把手机拿起来看。
    她看着信息，抿着唇，想着怎么回。
    [我也没有，但是最近降温很严重，还是要注意保暖]看上去只是为了感谢周予淮那晚送他，碰上路面坍塌，还淋了雨，提起这事。
    周予淮：[嗯]乔宁看着信息，实在想不到还能说点什么，手指点开表情包。她表情包不多，都是在小瑜拉的群里保存的，看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发了个很小的跳舞小熊过去，为这场对话，画上一个融洽圆满的句号。
    挺普通的小熊。
    周予淮看着那只熊，淡笑了笑。
    等到乔宁再收到周予淮的信息，点进去就看到一只同样的可爱小熊。

 第65章

    两只小熊成了对话的结尾。
    乔宁看见的时候心就在跳。
    其实，是挺普通的熊。
    乔宁后来回味起来，才觉得那天的对话格外暧昧。
    很自然，就好像两人其实很熟一样。
    隔着屏幕，话题比平常多推进一步。
    还莫名发了跟两人都不太搭的小熊收尾。
    可是，再一想，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再陌生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周予淮，你怎么不去谢筱筱，加乔宁微信干嘛
    第54章 我爱你好多年水饺
    周予淮后来把饺子吃了,再之后又忙工作上的事。
    夜已经很深了。
    他接到朋友的电话，两人因为工作的事要会个面。
    确认了下电脑上的事项，周予淮带着外套,准备往外走,不知怎么，停了下。
    他回头。
    其实并不着急。
    他手收回兜里，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不紧不慢地走到窗边，静站在那儿，看了会儿。
    街头成群结队的人流走,说笑声被隔绝着有点静默，饺子馆外挂着各式的红灯笼，大屏换成节日祝福。
    他停在那儿。
    好像忽然能感受到这节日。
    --乔宁后来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会不会唐突,可看着短短的几句话,又觉得好像没什么。
    很晚的时候，筱筱打来电话：“我年前得走,时间确定了。”
    乔宁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桌前散着各种事件资料,她穿着睡衣靠在椅子上。
    筱筱说：“你那边怎么样了。”
    乔宁声音有点慢：“嗯？”
    筱筱补充：“跟周予淮。”
    “我送饺子过去，刚好他跟宋杨都有事，没碰上。”所以很顺利，乔宁不敢保证，如果当时正面碰上了，她已经做好准备，能特自然跟周予淮说那些话,她简单跟筱筱说了情况。
    筱筱听她的声音，觉得她有心事，她说：“乔宁，你别有压力，就想着反正也没要怎么样，只是相处而已。你不是说想了解吗，普通男女关系也要经过这一步，你就把他当做普通人，把你们的关系当做普通男女关系，合得来就努力努力，合不来就拜拜，世界这么大，谁少了少还活不成了，放松点乔宁。”
    半晌，乔宁点点头，“嗯”一声。
    她抱着膝窝在椅子上。
    筱筱说：“不过，我过两天就要走了，我还是这么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了解就去了解，虽然我人不在，但是你可以直接拿我当借口，你明白吧？”
    乔宁想她的话，其实差不多理解。
    筱筱说：“我大学的时候，好几次晚上去见男朋友，我就跟我妈说，你从北京回来了，难得见面，晚上必须出去，假装是去见你。”
    约莫，因为她突然说这事，乔宁眨了下眼，唇角弯了下。
    筱筱说：“对了，说回来，还有一个要跟你交代，如果你万一真的不好意思，有什么东西要给他的，直接放到前台，有个女生跟宋杨熟，经常帮他们送东西，然后你再微信上跟周予淮说，你现在不是有他微信了吗。”
    乔宁说：“嗯。”
    筱筱差不多交代这么多。
    那天真的太晚了。
    加上筱筱这几天有得忙，后面寒暄几句，电话在这里结束。
    乔宁挂断电话，看着屏幕暗下去，浅浅吸了口气，收拾心思，重新看回电脑屏幕，继续整理数据。
    --周予淮睡了两个小时，隔天又回工作室，冲咖啡的时候，小李端着杯子凑过来，指着柜子里几款：“老大，你冲的哪个？”
    周予淮指了下边上的。
    “好喝吗？”
    热水冲进周予淮端着的黑色咖啡杯中。
    “提神。”
    “那我不喝，”小李又往旁边指，“这是宋杨哥买的吧？”
    周予淮看过去：“嗯。”
    小李拿一包下来，“对了，老大，我有个事好奇。”
    周予淮看他：“什么。”
    小李看看他。
    时间很早，窗边有浅浅的阳光，照在周予淮立体的面庞。周予淮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被微薄的光笼罩着，带着点冬天的冷意。
    小李觉得他这张脸，这气质，有事业，有领导团队的能力。
    他问：“老大，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
    周予淮一时没答出话。
    他没把这当成问题去想过。
    过了会儿，他问：“宋杨跟你交接了吗？”
    小李脱口而出：“没。”
    周予淮说：“先去交接一下吧，八点半开个会。”
    小李知道问不出什么，反正他也就好奇一下，“行。”
    他赶紧泡了咖啡。
    回去的时候，宋杨因为新换的显示器，在乐呵呵倒腾电脑，小李按亮电脑屏幕，看见宋杨发过来的文件。
    旁边的女生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在吃早饭，坐着椅子上滑过来，她刚才看到小李跟老大在说什么，她问：“你昨天怎么那么说。”
    小李反应快，握着鼠标，看她一眼：“我天天敲代码，人都快成代码了，不得找点乐趣啊。”
    女生咬三明治的动作一停，“所以你拿老大开玩笑？”
    小李回眸，眼睛一眨不眨，点头：“对啊。”
    “......”“行吧。”
    女生收回视线，脚蹬地，坐在椅子上滑开，回到电脑前，看到信息，敲了敲键盘，嘀咕一句：“真有他的。”
    然后，重新打开一个图，把电脑转给小李看：“你觉得哪种拿武器的姿势好看点？”
    小李看过来，睁大眼，“嗯？又要换版本？”
    “是啊。”女生：“之前那个感觉怪怪的，不美观。”
    “我怎么感觉差不多。”
    两人讨论游戏的事去了。
    ......--筱筱月底的时候离开了湘南。
    老大通过关系追查其中的资金链，发现很不对劲的地方，进度又卡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周予淮工作室在对面的缘故，乔宁碰到过他好几次。有时候是路过广场，有时候是从停车场出来。不过，都是乔宁远远看到他。
    虽然筱筱那么说，让乔宁放心去做。
    但乔宁觉得没有正当理由，并不好冒失，她跟周予淮静静躺在对方的列表里，没有联系。可是因为在同一座城市，又好像是另一种联系。
    元旦那天，周予淮他们组织了个聚餐，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火锅店。
    因为太火，店里经常人满为患，再加上今天是节日。
    周予淮他们到的时候，还要排队。
    前面还有五桌的时候，小李抱着服务员给的零食跑过来问，周予淮打开给他看。
    宋杨在跟周予淮吐槽一家发行商，“对方合同里，版权要归他们，分成还要拿五成，平台还要抽两三成，我朋友寻思这么干，自己白给人当牛马了，说这事还有待考虑。”
    周予淮随口说：“先发国际区。”
    宋杨解释：“人这次要做大型游戏，需要前期投资。”
    周予淮点点头。
    宋杨说：“还在找关系，想版权得留自己手里头。”
    正说着。
    忽然有人喊：“——周予淮？”
    宋杨还在说话，周予淮不紧不慢地回头。他当时没能一眼认出对面的女人，只是依稀有点印象。
    宋杨顺着声音，慢半拍回头看过去，商场热闹人潮里，女人停下步子。
    她穿着明黄的毛衣配冬裙，齐刘海丸子头，看上去很亲和。
    姜慧很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周予淮，她动作比其他的情绪都来得快，赶紧走过来打招呼。
    周予淮目光看向她，礼貌回应。
    姜慧努力摆出大方的状态：“你们也在这边吃饭吗？”
    周予淮“嗯”一声。
    宋杨朝旁边指：“这边火锅店。”
    他指完往旁边去了。
    姜慧赶紧跟他打招呼，然后看回周予淮，示意了下边上跟宋杨搭话的几个人：“你同事吗？”
    周予淮很随和，像对待其他任何的老同学，“嗯，”他不紧不慢地说：“元旦出来聚个餐。”
    姜慧点点头，微末的神色里，还是有些没压抑住的不自然，她问：“你回国发展了吗？”
    周予淮说：“是。”
    她那时候，也听说了他突然出国的事。
    她看着周予淮，不知怎么，就问出来：“你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吗？”
    她问完就后悔了。
    周围人流不息，湘南有其独特的一面，繁荣却盖不过浓厚的生活气息。
    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
    熟悉又温馨。
    周围有轻松的说笑声，或者是情侣家人说着日常小事。
    此刻，姜慧和周予淮，两个独立的个体，站在这氛围里。
    周予淮不急不缓“嗯”一声。
    小李抖了抖包装袋，薯片吃完了，他探着脑袋往这边打探。

 第66章

    姜慧觉得这话有点冒犯，毕竟她跟周予淮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年少的时候，尚且因为无知做过一些蠢事，但年纪大了，知道要体面，再问下去，不太好。
    她强行把话题扯回来，寒暄了几句就告别了。
    周予淮对她的话也没有太在意。
    姜慧一走，小李扭头跟宋杨打探，宋杨嘴没个把门，也觉得过去这么多年，中间其实没发生什么，应该不算事，随口跟他说了。
    一行人排完队，服务员过来引他们进去。
    第55章 我爱你好多年礼物
    老大去北京了,她有朋友做ai项目，想让对方想办法，帮她查一下资金的事。
    她想知道,那部分说不清的异常,到底是什么问题。
    乔宁留在湘南，负责节目，另一部分,可以和老大对接。
    老大人走了，车留在湘南。
    乔宁早上去工作室不用打车了。
    人刚下楼，接到筱筱的电话：“寄在我妈店里。”
    乔宁拉开车门,稍稍停了下：“我现在去拿吗。”
    “对，本来是应该昨天元旦到的，快递延误了。”
    “行,那我现在过去。”
    “我妈那边应该开门了。”
    “好,我开车过去还要一段时间。”
    筱筱去出差了,宋杨委托她买了点东西，寄过来。
    乔宁直接去了筱筱妈妈的店铺,取了东西,一大箱子,好在还能搬动,她取完东西，想着中午送过去。
    --中午小瑜在工作室，点了外卖在吃。
    乔宁打了声招呼。
    小瑜见她背上包，抱着一个大箱子，从门口挤出去：“现在送过去？”
    乔宁抵在门口，“嗯。”
    小瑜看了眼时间，快下午一点。
    “你打车过去？要不要我送你。”
    乔宁摇头：“车在湘南,我就去隔壁。”
    “哪儿。”
    乔宁抱着箱子，指了下：“对面大楼。”
    小瑜“哦”一声，“挺近的，那你去吧，我吃完饭得出去一趟。”
    “我一会儿回来。”
    “行。”
    乔宁到达大厅，又是上次的小姐帮她刷卡。虽然没跟乔宁说，但筱筱跟宋杨在背后应该已经沟通过了。
    乔宁到达他们工作室的时候。
    几人应该是刚吃完午饭，凑在一起，在说什么。
    乔宁站在门口，不好贸然进去。
    距离不近也不远，刚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昨天没去，我见到老大高中同学了。”
    “男的女的？”
    尒説“废话，不是女的，我说什么啊？”
    “哈哈。”
    “听宋杨哥说，人家高中喜欢过老大呢。但老大好像完全没那方面的意思，就简单打了招呼。主要人家长得挺好看的，感觉脸挺可爱的，身材也不错。”
    “那不白月光吗？”
    “有点。”
    “然后我当时听到他们说......”乔宁不自觉地站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
    小李说：“说什么来着，那女生好像问了句‘你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吗’还是什么的，然后我看到老大点头了，好像说的‘嗯’或者‘是的’。”
    女生惊了下，压低身子：“老大一直是单身啊？”
    “好像是这个意思。”
    “没有谈过女朋友，没有前女友什么的？”
    “嗯，听宋杨哥说，他那时候好像有喜欢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箱子有点重，往下滑，乔宁抱着箱子的胳膊收紧，无意看向他们的目光，不明显动了下。
    “我去，什么意思，”女生抱了下脑袋：“我怎么有点弄不明白啊？”
    “就是说，那女生高中的时候，喜欢过老大，估计告过白，有这么个过往，然后，老大呢，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也没能跟那个人在一起，可能很喜欢，这么多年一直单着。”
    “我去！”
    “哎，你先别‘我去’，这后边纯是我自己的主观猜想。不过，话说，我觉得老大最帅的地方，就是他好像并不怕孤单，不会因为身边的朋友都有情侣关系，或者是马上要结婚成家，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落后，就随便去找一个所谓合适的人。”
    周予淮身边的朋友确实大部分有稳定发展的对象。
    包括宋杨，今年都要结婚了。
    他平常跟周予淮相处的感受是，周予淮好像对人很随和，但同时给他一种感受，他绝对不是一个会在感情方面随意将就的人。
    说到这儿，几人终于察觉到什么，停了下，回头看。
    小李眨眨眼，“美女，你找谁？”
    旁边的女生反应快，小声说：“宋杨哥同学，上次来过的。”
    小李连忙“哦”一声，“对！”
    女生恢复声音，温柔点，对她说：“是宋杨哥的快递吗？”
    宋杨提前说过。
    小李朝这边伸脖子，“哦哦，宋杨哥跟老大刚下楼吃午饭了。”
    他们让乔宁进来。
    都还不知道箱子里是宋杨买的什么，其实是宋杨托筱筱，在那边带的礼物。
    有人说：“快递放那里面吧。”
    ——小办公室。
    小李过来要帮忙，乔宁说没事，不太重。
    乔宁把箱子放到办公室里的墙边地面。
    那几人又凑回去了。
    她轻轻拍了拍手，起身时候，看到墙角几件衣服落在地上，旁边还对着箱子，看上去很乱，里面唯一一张桌子是周予淮办公的地方。
    乔宁想了下，走过去，把衣服捡起来，拍了拍灰，简单叠好，放到最高的纸箱上面。
    从办公室出去。
    小李说着话，又看向她：“要等一会儿吗，老大他们估计就上来了。”
    乔宁温和道：“没事。”
    小瑜那边一会儿得走，她得回去。
    打了招呼，乔宁没多待，离开了他们的工作室。
    她离开两分钟，周予淮跟宋杨回来。
    小李过去搂住宋杨：“宋杨哥，买的什么呀？”
    “送过来了吗？”
    “嗯，刚下去呢。”
    宋杨回头看了眼，“小礼物，本来要昨天给你们的。”
    其实，平常工作压力大，经常一块吃个饭，送点小礼物，可以培养团队感情。
    他们往里头走。
    “哟，什么啊？”
    工位在边上的女生，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凑热闹。
    周予淮跟外边的工程师说了些问题。
    他进来的时候，宋杨把箱子抱到桌上，三两个人在那儿，很有兴致地看着小玩意，是当地的特色，晒干了的，据说很有药用价值，而且可以做成小挂件，寓意平安顺利。
    筱筱买的这些是当地手工人做好的成品。
    “宋杨哥，我要这个，行吗？”
    “你们挑吧，反正都在这儿。”
    “诶，这儿怎么还有特产啊。”女生数了数。
    “嗯，都有吧。”
    女生数了数：“都有。”
    小李：“宋杨哥，这些哪来的啊。”
    “朋友出差，特地在那边买的。”
    他们吵吵闹闹。
    周予淮绕过他们，往桌后边走，目光无意注意到，摆放在箱子上的衣服。
    走到桌子后边，转过身的时候，又不紧不慢看过去一眼。
    书柜离墙边还有一道空，堆着折叠椅，抱枕毯子衣服杂乱的东西，他们经常随手往那边丢或者塞，那两件衣服不知道被谁叠好，看上去随手又整齐地放在纸箱上。
    周予淮看了眼，他没在意自己为什么会注意那两件衣服，惯性收回目光。
    “什么啊，宋杨哥？”
    一会儿，人全往这边凑。
    “诶诶，抱出去，先抱出去。”
    “行。”
    “有我的吗？”
    “有！”
    箱子就这么被抱到外面去，人也跟着出去了。
    --乔宁回去的时候，小瑜正好要走。
    小瑜拍了下她肩膀，利落擦肩而过：“台里有事，先走了，下午不过来，你注意安全。”
    乔宁回头看她：“行。”
    老大在北京那边忙。
    乔宁一个人在工作室，整理数据，又处理节目的事，最近有个新的广告合作，还要联系那边的负责人，确认脚本和稿件。
    临近下班时间段，乔宁突然收到李依依的微信。
    任务栏里的微信图标闪动，乔宁退出稿件，点进去。
    李依依：[乔宁]李依依：[乔宁]乔宁敲字：在的......还没发过去——李依依的信息又来了：[你晚上有没有空？有点急事找你帮忙。]乔宁放在键盘上的手停了下。
    她晚上好像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于是回：[应该有时间，怎么啦。]李依依发了脸红的表情包。
    [那什么，我们这边有个联谊活动，还差个人，你来吗？你来吧你来吧乔宁][你放心，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是我朋友的大学同学，你来就凑个数，不会为难你什么的]乔宁看着她的文字。

 第67章

    她话里充满恳求的语气。
    乔宁知道肯定没有很乱的人，她们那时候的圈子，接触不到那样的人。
    李依依：[你就来吧乔宁]因为是工作日，实在没喊到别的朋友。
    没有过多考虑，乔宁本能地答应了。
    帮一个小忙，凑个人数。
    时间是晚上九点钟，位置在一家环境很好的小酒馆。
    乔宁没有特意收拾，穿着得体，就开车过去了。
    李依依说，对面有个男生，当年的理工大软院院草，跟她们同一届的，特有名，参加竞赛拿过很多奖，脸长得跟雕塑一样，帅到离谱，毕业几年，还跟传说似的，经常能在理工大表白墙刷到。现在在一家新起的互联网软件公司担任要职。
    她朋友心动了好久，好不容易把对方约出来，想着要拿下对方。
    李依依的意思，大概是告诉乔宁，过来玩一玩，有帅哥和八卦看，不会很无聊。
    不过，乔宁不是太关心那些。
    只是，有点意外的地方，是乔宁到的时候，见到李依依说的那位时，发现对方鼻梁眉眼那块跟周予淮很像。
    灯光柔和，有很轻的音乐，他们坐在卡座里。
    乔宁稍微恍了下神。
    第56　我爱你好多年明确乔宁收回思绪。
    李依依介绍：“我高中同学,自由职业在做播客，乔宁。这位是黄毅诚、吴浩、苏嘉衡、余舒。”
    男生看过来，站起身。
    乔宁也记不住,一一点头礼貌打招呼,然后顺势入座在最边上。
    他们也刚到，不算等了太久。
    服务员正好端着刚点的饮品小吃过来。
    这边环境很好，前面的小舞台上有歌手在驻唱,卡座由两张沙发和一张桌子组成，刚好容纳李依依他们男生女生八人，周围两处卡座都有人,在聚会聊天。
    李依依又恢复他们刚才聊起来的话题。
    乔宁尽量放低存在感。
    她是来凑人数的。
    这会儿没吃饭，没什么存在感，吃了颗边上盘子里的蚕豆。
    有时候,话题问到她这儿,她配合气氛,回应两句。
    这边有个女生问对面：“我上个月在金融街吃饭，还看到你跟你女朋友？”
    男生抬手摆了下,“别提了,分手了。”
    “怎么。”
    “不合适呗。”
    “都半年了,才说不合适,”那女生莫名害羞地掩唇笑，“什么都做了吧，这会儿说不合适了。”
    男神也乐呵笑两声：“有些地方合适，别的地方不合适，理解一下。”
    “也是。”
    另外的男生说：“不能光身体合拍，别的地方也得合拍，性格,三观什么的，都是奔着婚姻去的，所以说这恋爱得多谈，才能找到最合适的人。”
    这话总感觉有点冠冕堂皇的味道。
    旁边的男生笑了笑：“当然，身体合拍很重要。”
    女生这边也不介意，笑着说：“这才是婚前得多谈恋爱的原因吧？不过也对，难怪我身边的朋友也都觉得婚前性行为其实也很有必要。”
    乔宁虽然很少跟朋友谈论这些，可是从前面开玩笑的话开始，她就能完全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乔宁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过于开放。
    可是，一想他们的对话，又好像有他们的道理，没什么问题。
    她无意看过去。
    看到对面那位男生，也没有半点排斥，低头笑着喝了口酒，完全融入在那气氛里。
    大家说话的时候，都很轻松。
    这边女生突然用有些娇怯的语气问：“喂，你笑什么？”
    旁边几人看过去，凑热闹。
    男生抬起头，露出好看的脸，他漫不经心摇了摇头：“没什么。”
    女生壮着胆子打趣他，“戳到你的点了吧，苏嘉衡你到底谈过多少任女朋友了？”
    旁边的男生故意打诨：“人长得帅啊，我要是有这张脸，我前女友那也少不了。”
    “苏嘉衡，你看我怎么样。”
    男生抬眸，好看的眼睛里，浮着浅浅的笑，懒洋洋地看她，又喝了口酒，没否认：“还不错。”
    “那我当你女朋友怎么样？”
    男生语调微微上扬：“行啊。”
    乔宁其实听不出这句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她睫毛颤了颤，默默看向他们。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气氛被炒热，有人鼓掌，声音不夸张，欢呼了下。
    乔宁收回视线，喝自己的果汁。
    这个事跟她关系并不大。
    女生是之前李依依话里提到的，现在这情况，应该也算成功了吧。
    过了会儿，乔宁小声跟李依依打招呼：“我去趟卫生间。”
    李依依拍拍她，点头：“行，你去吧。”
    乔宁默默喝了很多果汁，从厕所出来，走到洗手台边洗手。
    水哗哗流。
    乔余光注意到身侧的身影顿了下。
    她还没回眸看过去。
    女人盯着她看，似乎在确认，而后试探喊了声：“乔宁？”
    乔宁洗完手，关上水，这才看过去。
    她眨了下眼。
    其实第一眼，并没有认出对方。
    女人打扮很靓丽。
    卷发披在身后，化着当下流行的妆容。
    她表情惊喜，又夹杂着点别的什么，她走近：“真的是你？”
    乔宁看着她。
    慢慢想起有这么个人，以前高中班上的同学。
    她礼貌打了声招呼。
    女人说：“你回湘南了，跟朋友在聚会吗？”
    乔宁点头，“嗯。”
    女人的眼神有点观察的意思，“听说你之前工作不太顺利。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乔宁挺温和，耐心简单地回应：“跟朋友开了个工作室。”
    “做什么？”
    “播客节目。”
    “啊？播客......这怎么赚钱啊。”她觉得弄这种东西，很理想主义，但人要吃饭啊。
    乔宁不好细致地解释。
    虽然不多，但她们有广告合作的机会，不是完全没收入。
    女人把话题切回去：“不过，你以后很难在新闻行业发展了吧？”
    乔宁还没答上话。
    女人又道：“哎，怎么都还算一份正式的工作，现在这样可怎么好啊。”
    乔宁没从这事里反应过来。
    就当做一件小插曲。
    女人那边，也有朋友在等，匆匆打了招呼，就分开了。
    乔宁也从卫生间出去，回到聚会的卡座。
    期间又喝了杯饮料，尽量控制着间歇着喝，大部分时间是在他们聊天。
    因为气氛很好，乔宁也不必故意应和接话。
    还算挺轻松的。
    那晚出去，是十一点多。
    乔宁站在酒馆外，等着看李依依的朋友有没有需要她捎上一程的，一边在看信息。
    都是老大的随口吐槽。
    乔宁垂眸，握着手机看着，忽然又想到工作的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
    天气冷，唇边哈出口的气，瞬间成了白雾。
    “很冷吧？”
    突然有道温和，参着笑意的声音。
    乔宁回眸看过去。
    是刚才聚会，坐在对面的男生。
    乔宁礼貌弯了下唇。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喝酒，想着还是询问了下。
    对方笑着说：“没，开车来的。喝了点果汁。你是不是也喝了两杯。我看你一直在喝果汁，也没说什么话。”
    乔宁有点难为情，维持着礼貌客气的态度，点了下头，“嗯。”
    手机又响了下。
    乔宁看回来。
    是李依依的信息。
    [乔宁，你赶时间的话，可以先回去了，这边我安排，有人开了车，免得让你绕路送他们]乔宁看完，顺应着那边的意思，回复道：[行]她转身，跟男生打了声招呼。
    刚要离开。
    男生喊住她：“——乔宁？”
    乔宁停下脚，回眸。
    “嗯？”
    男生挠了下头，笑着说：“你是叫乔宁吧，那什么，我可以加你联系方式吗？”
    乔宁反应稍稍有点慢。
    她看着他。
    男生当时坐在她对面，性格很开朗，一直在热络地聊天，看上去挺好相处的。
    老大喜欢的类型。
    老大以前有过类似的约会对象，说这种男生大方开朗，相处起来轻松愉快，在一起会很开心。
    但是，乔宁没有想太多，只是说了声抱歉。
    --乔宁开车回家，收拾完坐到桌边。
    电脑开着，床头一盏灯，亮得恰到好处。
    老大在给她发信息，有个文件，让她打开看。乔宁穿着睡衣，坐在那儿，处理事情。
    乔宁工作的时间并不固定，在工作室处理工作，其余空闲的时间也处理工作。有时是节目的事，有时是医院那边的调查。

 第68章

    再次见到李依依，是在一周后。
    李依依在金融街，约乔宁吃午饭。乔宁那天时间安排宽裕，就去了。
    李依依问她：“那天，那个男生找你要联系方式，你拒绝了？”
    乔宁不好意思，但还是承认，点点头：“嗯。”
    李依依也点头，觉得倒也不是什么事，就问问。
    乔宁来的时候注意到这一层都是各种高档餐厅。
    李依依要请客，乔宁不好意思让她破费，虽然也在市中心，但很少来这边吃饭，老大见合作方才来过几次。
    但李依依说要谢谢她上次随喊随到，叫她别客气。
    她工作发展不错，平常经常来这边。
    乔宁只好感谢她。
    李依依好奇：“你是觉得上次那个男生不好看吗？”
    乔宁犹豫了下，摇摇头：“不是。”
    李依依：“那是为什么？”
    她问得并不是很有压迫感。
    能听出只是有点好奇。
    但乔宁还没想好怎么说。
    服务员上餐。
    两人边吃边聊。
    乔宁想了想，根据现在的情况，客观说有在考虑的发展对象，然后其余的部分，实在不好说。
    如果让对方知道她说的人是周予淮。
    这事又成可以散播的八卦了。
    最近实在是太多人知道她暗恋过周予淮这件事了。乔宁暂时没有考虑让更多的人知道，忽然走神地想，李依依跟她，应该也算朋友。
    她这会儿没告诉她，莫名还有点抱歉。
    好在李依依把话题岔开：“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那晚另外的男生。”
    乔宁点头，大概有印象。
    “那个最帅的，记得吗，我跟你说的理工大那位校草。”
    乔宁点头：“嗯。”
    李依依说：“他跟我朋友好上了！”
    乔宁倒没有很意外。
    她好像总是能很平静地接受很多情况。
    李依依说：“原来帅哥这么好找对象，只要对方不差，又主动点，如果当时孤独寂寞，那就答应了，多一个女朋友，对男人来说是一点都不吃亏的。”
    她那句话，意有所指。
    不知为什么。
    乔宁的叉子停了停。
    忽地就想到周予淮。
    想到上次去他工作室时，他同事说的那些话。
    只觉得周予淮和那些人，是绝对完全不一样的人。
    第57章 我爱你好多年往事
    有时,乔宁工作到很晚，准备离开时，想到什么,走到窗边,越过人群纷乱的广场，看向对面的写字楼。
    每次，周予淮办公室的灯都亮着。
    四季照常更替。
    过年前,湘南市下了两场大雪，整座城市覆盖上一层蓬松的白色，仿佛被调低了音量,热闹繁荣稍稍遮挡在雪景后，世界都静谧温柔了几分。
    为了出行安全，乔宁那几天都坐地铁。
    有次碰到周予淮工作室的同事。
    对方一眼认出她,主动打了招呼。
    乔宁礼貌客气：“下班了吗。”
    小李开朗：“嗯,最近都没那么忙。”
    他说到开发中后期,每天的内容都是修复优化，相对前期内容比较稳定,所以下班比前两个月早很多。
    乔宁点点头,抓着扶手,想到周予淮办公室没熄的灯。
    他还一个人在办公室。
    不知道在忙着什么。
    --周岩当年的案子,涉及到因贪污医疗救助的专项资金，导致彭家村儿童贻误救治丧命的事件。
    同时，患病的事又涉及到早年过度开采导致的环境问题，都是贪污的因，种下的种种的果。
    周予淮回国后一直在尽量弥补。
    捐钱捐物资，为那边的发展提供资金。
    彭超为了调查他，在背后花了不少功夫。
    他穿着老旧发皱的外套,坐在周予淮对面。他跟踪周予淮一段时间了，周予淮知道，只是今天才从容见他。
    彭超看他时，眼神都流露着恶意：“你跟爸不太像，但终归是他的种，不会是什么不同的东西。”
    周予淮身体稍稍动了下，手往前伸，平静地端起茶。
    彭超说：“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做了这些，就什么都没发生了？你觉得我们这种人的命，很不值钱吧？你把你最不缺的东西丢给我们，是不是还想让我们当做恩赐。还是说像你这种人，受了太多父辈的恩惠，享受的都是像我们这种低贱之人的救命钱，也会觉得受到良心的谴责？”
    周予淮静静喝了口茶。
    彭超：“哦，还是说为了你的事业，在给自己洗白，为了能走得平坦点做准备？”
    雾气袅袅，周予淮听着他说。
    彭超苦笑了声，突然说：“你那游戏，明年就要上市了吧？”
    包间里，分外的静。
    彭超说：“真好，听说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到时候游戏上市，应该也会很成功吧？我想你一定会事业有成，应该只是迟早的事。但是，你说如果他们都知道你是贪污犯的儿子会怎么样？”
    彭超又笑了笑，看着有点愁：“现在的人，三观都成什么样了？会不会他们反而会说你长得好，还年轻有为，或者说你真了不起，原来是官员的儿子？”
    说着，他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真好啊，贪污犯的儿子，罪行严重到直接判死刑的死刑犯的儿子，以后还会事业有成，幸福地生活下去。”
    他看着周予淮，心里很恨他：“你爸出事，你跟你妈拿着钱去美国，这么多年，事情过去，国家发展得好的时候，你又选择回国发展，真好啊。但是你不觉得你的人生太轻易了吗？”
    周予淮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
    彭超问他：“你不觉得人生太不公平了吗？”
    周予淮看着他，黑眸里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湖，“谁告诉你人生是公平的。”
    问得很轻松，在听的人看来却是轻视。
    彭超恨他，对周岩的恨，都转嫁到他头上，那时候心里有一把失控的火。
    他想，如果他让周予淮成功了。
    那他就是对不起父老乡亲，对不起死去的妹妹。
    他眼睁睁看着周岩的后代，不受任何影响，还可以幸福的活在这世上，他的痛苦就更重。
    --老大从北京回来，确认某部分数据造假，现在只需要调查清楚那个部分，证据链就能理通了。
    为此一回来就拉着乔宁开会讨论。
    过年前又忙了起来。
    除夕前一天，筱筱打来电话，“你那边怎么样了？”
    乔宁知道她在问什么，想了想，缓缓说：“除了之前帮你送快递，没怎么去过。”
    筱筱“啊”一声：“你不是说要了解吗？”
    乔宁不明以为“嗯”一声。
    筱筱：“所以？”
    她等着乔宁接话。
    乔宁慢慢地说：“虽然这阵子接触的少，但是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筱筱：“什么？”
    “就是觉得好像，以前就觉得周予淮人挺好的。”
    筱筱：“比如呢？”
    乔宁说：“是很久以前的事。”
    筱筱急：“你倒是说啊。”
    乔宁慢慢回忆：“高二的时候，我跟周予淮坐过一阵子同桌，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但我记得，有一次大扫除。那次你也去了。然后我的手不小心被扫帚划破了。突然很多人担心地过来看。大家都关心我，让我有事就说，我其实没什么事，但是那时候大家的语气让我不好受，总感觉像在审问，让我一定要说出其实我有事，又像是谴责我的性格，可我真的没什么事，筱筱，破一点皮，流一点血，真的没什么。总之大家那种态度，我不好受，就逃跑了。后来是周予淮过来给我送创口贴，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那时候不想面对别人，总感觉面对别人就要面对审视，大家都一样，但是，周予淮只是问我痛不痛。”
    乔宁停顿了下，“他为什么问我痛不痛呢，我觉得他跟大家都不一样。”
    筱筱默不作声地听着，似乎没想到乔宁会说到这么久远的事，于是，也很认真。
    乔宁说：“你还记不记得，你让我给他送饺子那次？”
    筱筱：“嗯嗯。”
    乔宁坐在床头，房间一盏暖灯，静谧也温暖：“我去了他们工作室，他们工作室其实不大，宋杨和其他人在公共区域办公，唯一一间小办公室是周予淮在用，他们所有人的生活用品都塞在那间小办公室里......”“就是，我发现，周予淮在很小的事情上，都去包容别人。”
    筱筱点头：“嗯，就是感觉周予淮那形象，给人的感觉，其实不用做这些也行是吧。”
    乔宁默认：“而且......”她犹豫了下：“周予淮上学的时候，好像也没传过什么绯闻。”
    这么说好像不好，毕竟那时候年纪小。
    但是，因为最近的一些事，乔宁还是提到了。
    筱筱说：“那倒是。”

 第69章

    乔宁抿唇：“他长得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他，他也没有因为想体验或者什么，就去随便对待感情。”
    筱筱：“对待感情很认真是吧？主要他那时候有喜欢的人，不是说了他那时候喜欢你吗乔宁。”
    这句话，让人猝不及防。
    乔宁脸发热。
    还是没有接受。
    觉得筱筱真的搞错了。
    她把话题拉回来：“而且工作也很认真，有时候我离开工作室，其实已经很晚了，但是他那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之前还在地铁上碰到过他同事，好像大家都下班了，但他一个人还在办公室。”
    筱筱颇为认同地点评：“严于律己，宽于待人。”
    乔宁说：“他上学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懂，但是做什么都还是很认真......”筱筱打断：“——行了行了，我怕你等会儿把他从头到脚夸一遍，反正这意思我懂了，就是你还喜欢人家呗。”
    “......”好像是这么回事。
    但筱筱直白的讲出来，乔宁有点难为情。
    乔宁握着手机，勉强点点头，又想到那边看不到，轻轻“嗯”一声。
    筱筱总结：“你确认好了，这就好说了，等我回来，撑住乔宁！”
    “......”筱筱语气很夸张。
    乔宁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把心情说出来，好像轻松不少。
    挂断电话。
    乔宁躺到床上，那天之后没再想工作的事，想了会儿以前的事，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第58章 我爱你好多年保温桶
    除夕那天,乔宁在工作室待到下午五点就回去了。
    老大也离开得很早。
    工作上要调查的部分已经很明确了，有些问题不能着急，还得慢慢来,空着两天的时间过个年。
    张秋娥给乔宁打电话,说外婆那边的亲戚来了。
    她年轻的时候很要强，日子过得不好，联络得很少。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反而跟亲戚那边有了往来。
    似乎这么多年，也渐渐敞开了心。
    家里来了外婆，姨妈姨夫,还有好几个小朋友。今年新搬的房子多了人气，很热闹。
    乔宁虽然性格安静，但也早已习惯置身在热闹之中。
    有时候觉得这样也很好。
    晚上张秋娥做饭,乔宁帮忙打下手,没一会儿,被姨妈赶，嚷嚷着说乔宁细皮嫩肉的,这里边又是油又是烟。
    乔宁知道她们有话说,弯唇笑了笑,洗手擦干净,就把空间留下来，出去了。跟外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姨夫跟小孩买了一大堆烟花爆竹回来，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研究。
    外婆问乔宁工作，又问到感情，乔宁有点脸红的回避。
    张秋娥跟乔宁这么大的时候，都结婚把乔宁生出来了。她们那一辈结婚早。
    老太太虽然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而且观念跟她们那时候已经不太一样了。
    所以，没有追根问底说太多。
    春晚开始了，话题渐渐转移到电视上去。
    乔宁那两天都在家。
    外婆她们要住一周，好在家里有足够的房间。
    春晚的主持人报倒计时，零点一过，新的一年到来，窗外烟花声轰隆。
    家里满是喜庆。
    弟弟妹妹趴在窗边欢呼着看烟火。
    年初一，街坊邻居拜完年，乔宁带着弟弟妹妹在楼下放爆竹。
    张秋娥她们在楼上聊天，亲人之间难得这么聚到一起，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晚上，家里几个人刚好凑了一桌牌。
    有邻居过来串门，很热闹。
    乔宁回到房间，她当时刚洗完澡，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拿起来一看，是老大的电话。
    乔宁把手机从桌面拿起来，接通。
    “——乔宁，你现在在家吧？”
    乔宁握着手机：“对。”
    老大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我有个黄色的笔记本落在工作室了。”
    乔宁听明白了：“现在要吗？”
    老大说：“嗯，上面记了点重要的东西，突然想起来，要确认一下。我人这会儿在区外。”
    乔宁温和道：“行，我现在过去拿。”
    老大给乔宁发了个定位。
    又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抱歉抱歉。
    乔宁：[没事，我现在过去。]忙起来容易丢三落四，经常有这种事，不过也习惯了。
    乔宁简单换了衣服，套上羽绒服就下楼了。
    她开车过去，过年期间，市中心反倒没那么堵，路程缩短到十几分钟，很快就到了。
    乔宁把车停在街边。
    她工作的那栋大楼跟周予淮所在的写字楼隔着广场面对面，中间没什么阻挡，所以站在这边的楼下很轻易就能看到那边。
    乔宁下意识望过去的时候。
    对面的写字楼，灯光比平常少了一半。
    可是，周予淮那间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乔宁脚步停了下，也不知想到什么。
    只是这种情况，没办法不让人在意。
    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乔宁那时候有一种错觉，他这些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因为还要帮老大送东西，乔宁先上楼，回到工作室，把抽屉打开，找到那个本子，给老大打了个视频通话确认。
    本子旁边还有个平板电脑，老大让她顺便一起带过来。
    乔宁说行。
    乔宁下楼到车边，没忍住，又看了看周予淮办公室的方向。
    她一半的心思都在那边。
    开车把东西给老大送过去，老大租了个别墅跟朋友一起过年，跑出来的时候，棉袄裹着睡衣，还在担心乔宁路上的安全。
    乔宁说来的路段都有除冰，挺安全的，让她放心，赶紧进去。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乔宁到家的时候，那边还在打牌，小孩在玩卡片。
    她把羽绒服脱掉，脑子里一直在想周予淮。
    又想到之前在地铁里碰到他同事。
    周予淮现在是不是一个人。
    他吃饭了吗。
    乔宁不知道。
    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又听她们说话，还被小孩缠着一起玩了会儿。
    一颗心怎么都没办法安放。
    一直想着那边，乔宁索性起身，进了厨房。外婆经过，问她：“阿宁，干什么呢？”
    “啊？”乔宁回头。
    外婆关心：“是不是没吃饱？”
    “不是，外婆。”
    “需不需要帮你？”
    乔宁连忙摇头，不好意思：“没事，外婆。”
    外婆笑着走后。
    乔宁开始捯饬，热了点干净的蒸菜，又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两包汤圆，拿出来煮。
    之前给周予淮送过一次饺子。
    后续那个保温桶应该是筱筱处理了。
    家里的保温桶不太用，放在柜子的角落，乔宁拿出来，里面很干净，没有异味，但乔宁还是仔仔细细洗，拿开水烫了好几遍。
    乔宁又多煎了条鱼，炒了个菜。
    把饭菜跟汤圆分层装好。
    做得很仔细。
    乔宁收拾好，又出了门。
    到达写字楼，虽然外面的街景张灯结彩，很有年味，但走进大厅，还是会觉得有点冷清。
    前台一位小姐姐值班。
    筱筱之前说过，可以把东西放在这儿帮忙送上去。
    乔宁打了招呼，想了想，还是说了周予淮的名字，问可不可以帮忙送给他。
    女生看她两眼，笑了笑，“放这儿吧，我一会儿正好要上去。”
    她就没再多问。
    乔宁道了谢。
    她下意识怕对方看出什么，但对方看着并不在意。
    乔宁放松了点。
    她抿了抿唇，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看到墙边对着很多红色的礼包，想着楼里有人进进出出，应该不是那么孤单。
    --等到同事过来接班，楼下的小姐姐这才整理各种礼品礼包，东西太多干脆找了个板车运。
    她到工作室时，那会儿就剩周予淮跟另外两位同事。
    宋杨定了婚，过节走动很多事，这两天放假。
    小姐姐笑着打招呼，周予淮礼貌说了声麻烦了。
    三人站在电脑前讨论调整的部分。
    小姐姐把东西都挪到桌上，各种礼包，乔宁的保温桶也装在一个红色的袋子里，放在其中。
    其中大部分礼物，是上下楼公司的女生送的。
    小姐姐觉得乔宁跟那些女生应该是一样的，所以也没说什么，把东西放下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周予淮目光扫过去，看了眼那边一眼，几乎都是红色的包装袋，而后收回视线。
    身边的男生说：“就是这样，小李说这个版本收到的反馈最好，就是这个人物形象，说是服装饱和度太高了，看着特别土。我发信息跟原画师说了。”
    周予淮挪动鼠标，点了下头。

 第70章

    另一位男生已经开始穿棉袄，背书包。
    身边的男生说：“老大，那我们先走了。”
    周予淮看着屏幕里的角色画面：“行。”
    男生整理好行装，关心道：“老大你怎么吃饭？”
    旁边的人接话：“我知道有家店还不错，在营业呢，老大我把链接发给你。”
    “现在还能送外卖吗？”
    “能，放心吧。”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
    周予淮平淡出声：“你们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老大，那你记得吃晚饭啊。”
    “嗯。”
    “老大，这个事画师明天估计就能改好，那我们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
    人终于走了，工作室的灯通亮，剩下周予淮一个人。
    他平静坐在电脑前。
    看了周报，又处理各种文件。
    乔宁做的饭，静静的毫不起眼地安放在玻璃墙外的桌上，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在只要他抬眼就可以看见的地方。
    周予淮后来出办公室，确实看见了，但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在意。他不知道是乔宁送的。
    饭是第二天来的同事发现的。
    打开发现小小的保温桶里，菜很丰富，他震惊了下，昨晚没注意到，不过这会儿已经凉了。
    第59章 我爱你好多年谁送的
    外婆待到初五就回去了。
    初八正式复工,市中心明显又喧闹起来，这几天的雪没之前大，城管很及时地处理结冰问题,能开车了,乔宁最大的感受是，市中心那段路又拥堵起来了。
    过了春节，筱筱像是后知后觉,对领导的怨气积累彻底爆发过一次，跟乔宁吐槽了很多。
    突然反应过来，之前好几次被穿小鞋。
    筱筱更加确定,对方是故意安排在春节把她丢出来出差，明明公司在湘南，她住在湘南,能回家过年,多么理所应当的事,结果被丢过来，还得了严重的流感,她迟早受不了这狗领导。
    乔宁跟老大回到工作室。
    老大的文件整理得差不多了,坐在电脑前看。
    “问题是这数据造假的部分,我去哪儿挖啊。”
    乔宁说：“反正已经确认了,不着急。”
    老大那天上午联系了很多朋友，但是事情没有太大的进展。
    乔宁也在忙节目的事。
    新年又要出特辑节目，很多素材要处理。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乔宁起身活动了下。
    老大靠在那儿打电话跟朋友说着某官员上次出席的什么会议。
    她看到乔宁。
    乔宁示意了下。
    老大捂住话筒，朝乔宁说：“——就南街那家快餐店。”
    乔宁点头：“行。”
    然后背上包，下楼去买午饭，老大说的那家店，她们常去,因为出餐很快，环境干净，味道也很好。
    位置就在广场的对面，一家黄色的门店。
    乔宁到的时候，里面人不少。
    柜子上有热好的套餐，整齐地堆放在那儿，有人图便利直接过去拿，有人刚点的餐在排队等。
    乔宁找到老大喜欢吃的番茄意面，拿了两份。
    她去结账的时候，意外碰到小李。
    小李提着一大袋子的快餐盒饭，乐呵呵跟她打招呼，他就站在乔宁的身边。
    乔宁看他，眨了下眼，掏出手机，想帮他一起结账。
    小李提着打包小包，在这排队的人里看着最夸张，笑着解释：“得带回去，他们忙起来都不吃饭，尤其是我们老大，一天就吃中午一餐正经的，送过去看到他吃才放心。”
    小李说他们老大都不吃晚饭。他嫌弃地说着，其实很关心。
    乔宁又看他，动作慢了下，前台的小姐出声，乔宁收回视线，去扫码：“一起。”
    小李反应过来，连忙说：“诶，乔宁姐，不用。”
    乔宁：“没事。”
    她帮小李把账一起结了。
    --小李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去，往桌上一放，听见声的起身往这边走。
    “——什么菜啊今天。”
    小李答：“黄焖鸡、盖浇饭、卤肉饭都有。”
    他把盒饭一一往外拿。
    “香啊。”旁边的男生笑着，坐着椅子滑过来，“我要这个。”
    小李递给他。
    隔壁几个懒洋洋舒展四肢，也都准备吃饭。
    “饿死了。”
    周予淮站在对面看图。
    小李说：“不过今天运气真好，碰到宋杨哥的朋友，就帮我把账结了。”
    女生拿了份盒饭打开：“啊？什么意思。”
    宋杨慢一拍：“你碰到乔宁了？”
    因为就乔宁之前来过。
    然后小李估计认识她。
    小李点点头“对啊，就是乔宁姐。”
    周予淮抬眸，往这边看一眼。
    电脑前的同事说：“老大，你看着这版怎么样？比上个版本好太多了吧？老大这么改行吗。”
    没有回应。
    同事又问：“老大？你看行吗，别最后换回前面的版本了。”
    他说着，抬头看一眼，顺着周予淮的视线又看到对面，对面热闹分着午饭，他立马喊道：“——诶！还有我的吗，给我留一份啊！”
    周予淮从容收回目光，“这个版本先保留吧。”
    --乔宁那天下班，又想到小李的话，想到周予淮。
    她久违地去了趟超市。
    这个时间点，超市人不多。
    乔宁推着购物车，往食品区走。
    这过几天都跟张秋娥一起住，不记得家里还有没有面，站在货架前挑挂面。
    挑来挑去，选了一包很细的圆面，觉得煮着应该比扁面好吃。她放进购物车。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她不知道周予淮会什么时候吃饭，如果放得太久，虽然有保温，但面应该都坨了。顺便又想到保温桶的事。
    上次的保温桶，乔宁没有办法拿回来。
    她又去挑了个保温桶。
    然后推着车去速冻食品区，拿了包饺子。
    面条也没放回去，还是觉得饺子应该比面条合适。
    乔宁推着车，在那边转了两圈。
    拿了蔬菜，鸡蛋，基围虾。
    做的简单点，但是营养都有了。
    乔宁买完这些回到家。节日的气氛在长辈之间还没完全褪去，家里有一桌阿姨在打麻将。
    她打了招呼，从旁边经过，脱掉衣服，提着菜进厨房。
    张秋娥过来看了看。
    乔宁熟稔地打开燃气灶，烧热水，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洗理台上。
    “需要帮忙吗？”
    张秋娥走过去。
    乔宁把包装袋拆开，把基围虾倒进去，用水洗，“没事，妈。”
    张秋娥帮她看水：“这个烧开了，就直接下。”
    乔宁说：“行。”
    她有条不紊地把饺子拿过去。
    张秋娥看了看，觉得她好像不需要帮助，放下心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目光落在乔宁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乔宁今年就二十五了。
    乔宁把东西送过去。
    她运气很好，又是上次的小姐姐上班。
    她交代清楚是送给周予淮。
    小姐姐笑着说：“行。”
    乔宁其实有点不好意思。
    小姐姐看出来，把东西往后台放，笑眼弯弯地解释：“宋杨哥经常有快递放这，他们工作室的东西都寄这，他给我发红包的。”
    乔宁笑容很浅，还是礼貌道谢。
    她不知道自己在逗留什么，转身的动作有点慢，潜意识好像希望在这儿能见到他。
    调整了下呼吸，还是转身离开了。
    小姐姐登记了下，心里觉得女生有点眼熟，目光瞥到保温桶，很快想起来。
    女生大年初一那晚来过。
    乔宁已经走出大厅，她今天穿得稍微薄一点，毛衣长裙外套着大衣，背影偏瘦，但很好看。
    她走进广场的人群里。
    小姐姐探着脑袋，往外看。
    她来过两次，都是给周予淮送东西。
    小姐姐心里，比第一次见到她，多一点在意。
    --小姐姐照常帮他们把东西送上去。
    正好是他们快下班的时间，几个人在那边的小办公室里，她正好帮他们把东西放进去。
    “老大，年前最后一次反馈的问题，到今天为止都改完了。”
    “行。”
    小姐姐也要下班，跟宋杨说了两句，就走了。
    快递放在桌上。
    男生看了看，目光一偏，下一秒就看到保温桶，他小心翼翼扭开，里面热气腾腾，煮的饺子，还有虾仁鸡蛋和蔬菜，他很快盖上。
    “最近有人很关心老大的吃饭问题啊。”
    宋杨：“什么。”
    他看过来，看到桌上的保温桶。
    男生说：“你不知道，年初一那晚，有人给老大送年夜饭，还挺丰盛的，就是老大太忙了没吃，我第二天才看到，都凉了。”

 第71章

    宋杨：“真的假的。”
    其实，那天宋杨说要给周予淮送饭，但是客观来说有点麻烦，要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周予淮说不用，附近的大饭店都还在营业，有外卖可以点，让宋杨放心去忙自己的，谁知道他可能嫌麻烦，根本也没点。
    大概觉得一顿饭的事，可吃可不吃。
    男生说：“是啊，听说是女生送的。”
    宋杨思绪回来，眨巴眼：“楼上的楼下的？”
    男生：“好像不是这栋楼的。”
    不是这栋楼的？
    听着他这么说，宋杨看向眼前的保温桶，莫名想起点过去的事。
    他说：“我想起点以前的事。”
    “什么事。”
    “以前，我们上学时候的事。”
    男生脸凑过来：“所以什么事啊。”
    宋杨说，他们上高中的时候，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周予淮。
    “经常就有外班的女生给他送礼物，有一年流感爆发，有人偷偷往他抽屉里塞预防的药和口罩；天气冷的时候，有人给他送毛毯；有一阵子学习强度大犯困特别严重，又有人给他送咖啡液；他以前学习好，经常有人借他的练习册，练习册都被翻烂了，甚至有人偷偷给他用胶布把坏掉的页面都粘起来......”宋杨说到这儿，停了下，叹一声：“总之，还有好多事。”
    男生摸了摸下巴，皱了下眉：“我怎么听着感觉这些事是同一个人做的。”
    是宋杨表达的问题吗？
    宋杨眼睛一亮，对上他的，表情夸张，但克制着语气说：“是吧？！”
    男生点点头，挺认同的。
    感觉这些事，好像是一个人做的，因为貌似是同一种性质的事，就是很关心一个人会做的。
    默默的，关心和付出。
    宋杨说：“我当时真有一个猜测的对象！”
    男生连忙问“谁？”，因为都知道老大这么多年单身，说不定过往里其实藏着姻缘呢，他真挺好奇的。
    宋杨话锋一转，“当时就是一种感觉，后来发现好像感觉错了。”
    导致他现在也不敢当周予淮面瞎说了。
    男生遗憾吸了口气。
    宋杨说：“就是现在这情况，又让我想到那些事了，你明白吗。”
    男生点头：“明白。”
    宋杨最后颇为感慨地说：“不过，现在再想起那些事，恍惚地跟过去了半个世纪一样。”
    男生笑了笑：“青春嘛，过去了就不再来。”
    “不过，你是不是也感觉那些事，是一个人做的？”
    “真是。”
    他们声音不大，但在人耳边说，周予淮坐那儿看文件，话都跑他耳朵里去了。
    小李在外边喊，他们才出去。
    周予淮心绪安宁下来，继续看文件。
    第60章 我爱你好多年乔宁
    乔宁之后又给周予淮送过两次。
    每次,宋杨跟同事都得说上两句，办公室就那么大，周予淮也能听到。
    元宵过后,工作重新步入正轨,市中心的节日氛围稍稍褪去。
    乔宁碰到过小李。
    随口说起工作，小李说过阵子估计又很忙，发行商那边的内部人员,还有资深老玩家要参与进来，要进行持续性地测试打磨，很快要进入宣发阶段,要为发行冲刺做准备。预计游戏在今年夏天会顺利发行。
    乔宁这边也有条不紊地进行。
    老大把突破点锁定在最后一个具体的关键人物上。
    白板上画了一个很重要的标记。
    城市的雪一点点消融，到最后街边的里角旮旯都找不到痕迹，广场上重新人潮涌动,空气中有了暖意。
    三月,湘南的春天来了。
    乔宁出门的时候,换了件薄毛衣。她刚到工作室，接到筱筱的电话。
    “我这个月月末回来。”
    乔宁浅笑：“行,我请你吃饭。”
    筱筱：“正好有几天的假,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在电话那边伸了个懒腰。
    “话说你跟周予淮那边怎么样了。”
    乔宁把包挂好,踌躇道：“没怎么样。”
    “你没去找过他？”
    “没,好像没有特别恰当的理由。”
    “行吧，好像也是这么回事。”筱筱说：“不过，没有经常碰到那些什么的吗？”
    乔宁握着杯子，在接水。
    筱筱这么问，她才想起来，虽然在广场上看到也是偶然的事，但前阵子确实没怎么看见他。
    筱筱说：“我听宋杨说,他之前胃出血，进医院了。”
    乔宁心沉了下。
    筱筱又说：“不过，好像也不是很严重，听宋杨那么说，没出什么事。”
    听见她这么说，乔宁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抿唇，点点头：“嗯。”
    不过，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就一直在意。
    看着电脑，都会突然走神。
    总是想到周予淮。
    一直以来，乔宁的愿望都只是希望周予淮过得好而已。
    身体好，事业也顺利一点。
    上一期的节目刚结束，这期没那么忙，乔宁下班早，回到家，查资料研究养胃的事。
    截图、划重点、做笔记。
    因为筱筱的话，估计周予淮在恢复期。
    确认好食材，乔宁出门去超市，又回来煮粥。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很专心地站在旁边，怕弄错换火候和加料的时间。
    等待时间，处理小料。
    确认好时间加进去。
    关火后，温度稍降，加入牛奶。
    每个步骤都很仔细，对照教程在做。
    专心致志。
    除了手被烫伤一小块，还算顺利。
    在这稍微有暖意的春天，乔宁在厨房忙得额头出了汗都不知道。
    车被老大借去用了，不过，不着急，家门口有公交站，乔宁就坐公交了。
    在公交车上碰到一群学生，穿着蓝白的校服，一中这么多年，校服的款式都没有变过。
    学生说说笑笑。
    乔宁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车辆起步，几个孩子没站稳，扑腾到一起，互相拉拽着书包又笑起来。
    乔宁也笑了下，总想起些年少的事。
    扭头看向窗外。
    微风和煦，岁月安好。
    --乔宁把东西送到前台。
    她还给前台的小姐姐带了一家老店好吃的糕点。
    小姐姐满心欢喜地接过来，说其实真的不用。乔宁后面几次过来，都会给她带面包糕点，是市里有名老店的，谢谢她帮忙送东西。
    小姐姐见过她几次，发现她气质很静，但细看五官其实很漂亮，睫毛细密，微微下垂，皮肤很白。像淡雅的水墨画，说话轻声细语，她对乔宁很有好感。
    “行吧，放心我一会儿就送上去。”
    乔宁点点头，温和道：“我先走了。”
    “好。”
    乔宁刚要走，转身的时候，前台一件随手放置的外套滑下来。
    小姐姐下意识“诶”一声。
    乔宁停了下，蹲下身，捡起来，随手折好放回去。
    小姐姐笑了笑，“谢谢。”
    “没事。”乔宁这才离开。
    小姐姐把精致的袋子拿到后台，看了看，还感叹，真人好温柔啊，真好。
    期间还抬眸望乔宁的背影。
    然后记起来，把保温桶也拿下来。
    收回注意力，简单做了个登记，应该没过多久，余光注意到有人，抬眸看过去。
    愣了下。
    是周予淮。
    小姐姐懵懵地问周予淮这是从哪儿来，他出去的时候，她没注意，不知道他下午很早就出去过。
    周予淮说见发行商去了。
    小姐姐眨巴眼，反应过来，又问宋杨呢，她记得宋杨刚出去。
    周予淮嗯一声。
    小姐姐说这边有宋杨的快递。
    周予淮走过来，小姐姐又连忙说，还有东西没到，她一会儿一块送上去，又想到什么，连忙说：“对了，这些天过来给你送晚饭的女生刚走。”
    她不受控探着身子往外看，“——你没碰到吗？”
    因为有点在意乔宁，她八卦了句：“是熟人吗？”
    周予淮态度看着很淡。
    不过，他们关系比较熟。
    女生问得很快，周予淮没太回避，只是说不清楚。
    不清楚？
    女生眨巴眼：“人刚走呢，两分钟之前，估计你现在出去，还能看到她。”
    “就是穿着黑色的毛衣，头发披着，很舒适的风格，背了一个celine的粉色包包，扣子是这样的......”她着急用手比划，比出两个c，手背靠在一起个他看，“这种。”
    他们和熟，周予淮不着急离开，慢慢听着，但是看上去心里记挂着别的事。
    不是很在意这事。
    小姐姐看出来了，见状，说：“行吧。”
    周予淮说如果宋杨一会儿过来，让他自己带上来就行，简单交代，打完招呼就走了。

 第72章

    离开的时候，目光无意看到叠放在前台的那件衣服。
    稍微看了眼，收回目光，往前走。
    等电梯的时候，小李发来微信：[老大老大，你人到哪儿了，宋杨哥说你回来了？]周予淮没注意，宋杨估计在楼下看到他了。
    小李：[你先别上来，听我说]电梯往下走，在某楼层停了下。
    这会儿还没到一楼。
    周予淮垂眸，握着手机在看。
    小李：[老大，你能不能在对面的日式饭团店，带五个饭团和两份乌冬面上来。]他们还没吃晚饭。
    周予淮跟他们相处其实挺随和的，把手机收回兜里。
    折返，出了写字楼。
    穿过广场，到马路对面的那家日式饭团店门口。
    这个时间点，排队的人很多。
    往前走，站在那儿，周予淮刚要拿出手机，目光稍稍偏转，却看见了一个人。
    前面的不远处的人群里，乔宁在往前面的站台走。
    周予淮的动作停下来。
    人来人往，乔宁并不着急，有时往路过的门店看看。
    长发稍稍遮住了包包的链条。
    她背影纤瘦，穿着黑色的毛衣。
    周予淮放下手机，凝神看她，前台的话突然跑进周予淮脑中。
    身边有人插队，他没再管那些。思绪全数转移到那边，似乎是想从乔宁身上看出什么。
    下一个瞬间。
    乔宁调整链条，包包滑到身后。
    黑色长发，黑色毛衣，粉色的包，和前台描述完全一致的金色包扣颜色和形状。
    那一刻，人群还在流动，空气却似乎静止了。
    周予淮看着她的背影，说不清自己的震撼。
    眉间皱起，眼眸很深地看着她。
    他那么聪明，思绪几乎是瞬间理清，宋杨的话，这么多天的情况，总是被送到桌上摆在不远处不起眼的装在保温桶里的晚饭。
    原本模糊的记忆，同时清晰涌来。以同一种习惯叠放在各种场合的衣服，年少时一些塞进抽屉的不是礼物的礼物，全都指向一件事。
    乔宁出现的时候，会发生这些事，乔宁在身边的时候，会发生这些事。
    周予淮意识到的时候，心隐隐抽痛了下。
    --这么多年，乔宁在身边，就会默默关心他。
    乔宁在站台的空位置坐下，晚风多了几分暖意，她不着急得等着公交。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乔宁垂眸，打开包，把手机拿出来。
    是微信语音通话，她看到周予淮名字的时候，眼睫颤了颤，心跳忽然快起来。
    她刚刚给周予淮送完东西出来。
    列表里的对话停留在几个月前，她没跟周予淮通过电话。
    铃声一直在响，催促着她接通。
    乔宁手指触碰屏幕，接通电话，贴到耳边，心里还未平复，尽量平和着语气：“喂，周予淮？”
    电话的那边，似乎也在嘈杂的街头，但不知为何，声音听上去却很静。
    他喊她：“乔宁。”
    乔宁眼睫又动了下，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轻声道：“嗯？”
    周予淮和缓道：“楼下的粥是你送来的吗？”
    事发突然。
    乔宁完全没有心里准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跳更快。既然周予淮这么问，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可能从宋杨那里，可能从前台那里，她不知道。她几乎出于本能，维持表面平稳，硬着头皮“嗯”一声。
    乔宁太紧张。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周予淮似乎也没想让她解释，只是说：“——乔宁，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那么温柔。
    静了静。
    话末，气息中有一丝很浅的笑意。
    温柔得让乔宁脸颊发热，把要解释的事抛之脑后，只剩温声回应：“没事。”
    第61章 我爱你好多年怂恿
    有些事情很复杂。
    周予淮是在那时候,明确自己对乔宁的感情的。
    --晚上，乔宁躺在床上跟筱筱打电话。
    想到周予淮在电话里温柔的笑，脸颊就发烫。
    筱筱问：“他没问什么？”
    乔宁抿唇：“嗯。”
    “那是什么意思啊,你说他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啊。”
    乔宁摇摇头,现在没办法去细致思考这些。
    筱筱没听见声，接着问：“那他什么态度，说谢谢的时候。”
    乔宁想了想,还是老实告诉筱筱，挺温柔的。
    筱筱：“嘶——”一声。
    按照她对周予淮的了解，真不在意,估计就是态度平平，随和拉开距离。
    但是如果说在意，怎么没有多问点什么,说完谢谢,就没了？
    筱筱搞不懂了。
    “你说他笑了？”
    乔宁抿唇,点点头，“嗯。”
    筱筱说：“搞不懂搞不懂。主要以前的事情也过去太久了,至少现在来看,他绝对不反感你。”
    乔宁这个人看上去很冷静,估计这会儿心里却没那么冷静。
    筱筱觉得现在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最后说，她月末就回来，到时候见面帮她分析。
    乔宁轻声应行。
    挂断电话。
    乔宁脸上的热意还没褪却，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又翻了个身，这会儿完全没有睡意。
    --团队在跟发行商那边确认预告片，这两天下班都很晚。
    陆陆续续完成工作,离开工作室。小李路过办公室，稍微停了下，看见周予淮一个人靠站在桌边，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他眨巴了下眼，下楼的时候跟宋杨说：“你说老大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
    “是不是发行商那边有什么问题，不顺利。”
    宋杨想了下：“好像没有啊。”
    小李说：“我看他有心事啊。你说要不要去关心一下。”
    宋杨说：“去了也没用，他的认知里面，觉得很多事应该是他做好的，很多事都一个人扛，你去了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小李觉得也是，转换了话题，“宋杨哥，你是不是要去嫂子那儿？”
    宋杨点头，“是。”
    “那我们去吃夜宵了？”
    一行人刚巧到楼下，宋杨挥手跟他们道别：“得，你们去吧。”
    --湘南市的春天，暖和得很稳定。
    乔宁在工作室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文件夹里一篇文章，是前期做调查的时候下载的，大部分都仔细看过，但是这篇文章一直放在那儿。
    光标停在画面中。
    乔宁像是做了某种决定，点击进去。
    她看得很认真，逐字逐句，努力去看那些信息，去看当年的事情。
    小瑜开始要找她说话，见她在做什么很认真，就没打扰，后面再看她，乔宁一直安静地坐在电脑前。
    小瑜看过去第二眼，才发现乔宁已经没再看电脑里的内容了，目光没有聚焦，只是沉默着。
    小瑜启唇，刚要上前说什么，忽地看出她沉默中的情绪。
    她下意识把之前因为新闻要调侃的话收回去，转而轻声交代：“乔宁，我这会儿要回一趟台里，大纲发给你了，你看一下。李萧说她下午三点过来。”
    乔宁看上去挺平静的，抬眸看过去，“好。”
    看上去完全没有沉浸在情绪中。
    但其实，乔宁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怎么接受。
    --“holle大家好，这里是萧总，小瑜，阿宁。”
    “——欢迎收听这期的春日特别节目。”
    “湘南四季，秋天的气候变化多端，在延续夏季的漫长炎热后，会陡然降温，进入漫长的寒冷季节，那时候，街头的悬铃木好像总有掉不完的落叶，而冬季湿冷，对于需要需要通勤的上班族来说必然是难熬的，但是偶尔运气不错，能看到几场浪漫的大雪。”
    “没错，但是长期居住在湘南的朋友，一定有所感受，在湘南的四季里，春天的气候最为宜人，而且前两天我跟小瑜还有阿宁去过我们湘南最有名的历史名山。”
    “所以，这期的节目，我们会以此次的游玩路线展开，带大家看看不同的湘南。”
    到了深春，气温回暖明显，街头的路人里，很多脱了外套，挽在手上。
    乔宁录完节目，接到筱筱的电话。
    筱筱报了个位置，“二楼的咖啡馆，我们之前来过的那家。”
    乔宁跟老大打了招呼，起身收拾东西，手机夹在耳边：“行。”
    筱筱说：“对了，还有个朋友没事吧。”
    乔宁看着桌面的东西，把不用带的放进抽屉。
    筱筱说：“高中同学，之前我们楼上文科班的。”
    乔宁说：“行，我现在出发，应该十分钟能到。”
    “到时候见。”
    “好。”
    乔宁走路过去的，位置很近。
    到达咖啡馆，她跟对方打了招呼，脱下包坐下。

 第73章

    咖啡刚好端上来，还有甜点。
    气氛很不错。
    筱筱跟女生笑着说什么。
    她们已经在讨论了。
    乔宁起初没反应过来，她们说什么，她也跟着接话。
    然后女生突然凑过来说：“当初我就试探性碰到我男朋友的手，结果他愣了下，直接反手牵住我，我们就是这么在一起的。”
    她说完，朝乔宁点点头，一脸“我为你加油”的表情。
    乔宁睫毛颤了下，握着勺子轻轻搅拌的动作稍停。
    她这才反应过来，筱筱喊这位朋友过来，是给她做“爱情指导”的。
    女生那么真诚。
    乔宁看着她，又眨了下眼，配合地点点头。
    筱筱在那边点头：“所以说还是那句话，女追男隔层纱。”
    “你知不知道那个谁？”
    乔宁又听到个名字，估计是高中同学。
    “他们上周在一起的。”
    “他们在一起了？”
    “嗯，就是在酒吧聚会，朋友助攻的，女生大冒险输了，有人让她吻男生，然后故意停留了下，男生反扣住她脑袋，然后，你懂的。”
    女生笑，给筱筱递眼色。
    筱筱：“啧啧啧。”
    乔宁听得有点呼吸不畅，脸颊也有点烫。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
    可能因为现在说的话，很间接的牵扯到了她。
    毕竟是在给她□□情指导。
    又很间接牵扯到周予淮。
    “当时都在起哄呢。”
    筱筱笑着说：“那场面能不起哄吗。”
    女生看向乔宁，手轻轻搭在她胳膊上：“或者，你就看他，不要看一眼就躲开，最好笑着看他。”
    乔宁眨了眨眼。
    看着女生。
    明显感觉自己心在跳。
    女生说：“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愣了下，脸上也染上笑意，就说明他也有那意思。”
    她后面又举了好几个例子。
    “或者，暗一点的环境，你可以离他近一点，他明白你的意思，自然会给出回应。”
    “又或者，说到你们有关联的事，你用词的时候，可以试探性地用‘我们’，稍微刻意一点，你懂吧。”
    好像那些事情，乔宁都做不出来，但她居然都听完了。
    乔宁都没意识到，她自己居然在认真考虑。
    --喝完咖啡，逛了会儿街，乔宁回到工作室忙工作。
    安排聚会的事，筱筱提前跟乔宁通过信。
    “就安排在那边，环境很好，能看江景呢。”
    “好。”
    “已经问过宋杨了，周予淮那边忙，还没联系，估计没什么问题，就约在周末。”
    乔宁听着。
    筱筱说：“你记得稍微打扮一下。”
    乔宁有点迟钝，想着自己平常是不是对穿搭这些太随意了，想了想说：“好。”
    “行，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说完，筱筱给乔宁发了饭店的地址。
    不在市中心。
    有点远得开车过去，但临江那边的路况一般也不太堵。
    聚餐的时间定在周末，他们四人。
    乔宁那天碰到点突发状况，但不是什么大问题，工作上的事，拖延了会儿，到得比筱筱晚。
    “你车停哪儿了？”
    乔宁握着手机，左右看车。
    江边风大，吹着葱茏的香樟树，路边是金色晃动的阳光。
    “对面广场。”
    “啊，你人还在那边啊？”
    “对。”
    “怎么都停那儿了，这边有地下停车场。”
    乔宁看见没车，边过马路：“我现在就过去。”
    “诶？你没看见周予淮吗。”
    乔宁慢了一拍：“什么。”
    筱筱说：“他也刚到，也是把车停那边了，正好你俩可以一起上来，我跟宋杨在点菜。”
    乔宁眨眨眼，已经走到马路对面，筱筱已经挂断电话，但是她的手机还没来得及从耳边拿开，转过身就看见对面的周予淮。
    稍微有点远，广场上有零零散散的行人。
    她一眼就看到周予淮。
    周予淮从车上下来。
    乔宁的手机缓慢从耳边拿开。
    周予淮在对面朝这边走，有路人在看他，乔宁忽然觉得，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有些东西在周予淮身上没变过，他应该是能感受到那些注视的，但他从来不会去看那些人，他总是不太在意别人，却不会让人觉得傲慢，像一座平静但温柔的山。
    周予淮在对面看到她，平静笑着示意了下。
    乔宁慢了拍，手动了下，觉得动作会不会太大，没举起来。抿唇，唇角扬起很浅的弧度，回应他。
    周予淮穿过马路，走到她身边：“等了很久吗？”
    乔宁摇头：“没，刚到。”
    又想了想：“筱筱他们到了，应该等了会儿，刚才打电话，说在点菜。”
    她说话时，周予淮目光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乔宁的错觉，周予淮的目光看着她时，有停留的动作，眼中带着很浅的笑，浅到让人难以分辨，又恰到好处，没扰乱人心。
    乔宁看着他，不受控地眨了下眼。
    突然有信息提示的声音。
    周予淮不急不缓掏出手机，微低头。
    乔宁还没从思绪中出来。一阵风吹过，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周予淮的发间。
    周予淮短发干净利落。
    乔宁有想抬手的冲动，可还没动作，转眼间，风将那花瓣带走。
    周予淮短发微微被风吹动。
    花瓣飞向空中，翻飞，乔宁的视线稍稍离开。
    周予淮看完信息，对乔宁说：“走吧。”
    他声音很缓，并没有催促的意思，带着某种温柔。
    乔宁收回注意力：“好。”
    周予淮随口提起：“工作忙吗。”
    乔宁下意识说：“还行。”
    周予淮看向她：“看到你们工作室，好像最近经常亮到很晚。”
    乔宁很快反应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嗯，同事有时候待到比较晚，我稍微早点。你呢，听宋杨说你们最近很忙。”
    两人慢步往前走，穿过种着一排樱花树的行道。
    周予淮说：“嗯，最近忙，游戏要发行了，六月之后会好点。”
    乔宁很自然地问了点关于游戏的问题。
    周予淮耐心给她解答。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乔宁觉得一切都格外温柔。
    第62章 我爱你好多年骤停的心跳
    到达一楼前台,报了名字。得知筱筱安排的包间在二楼。
    前台的小姐姐，微笑着，用弱弱的语气说：“抱歉,电梯在维修,楼梯请走右侧。”
    她抬手示明方向。
    乔宁点头道谢。
    刚才宋杨给周予淮发信息也是说这事，筱筱前面打电话要说的，给忘了。
    乔宁周予淮绕过大厅往楼梯间走。
    楼梯间有点窄,估计电梯是上下楼主要通道。光线也不算太亮，这会儿上面有碰撞的声响，楼梯间还对着工具和一些木板。
    乔宁看了看那些堆放的东西,周予淮往前面走，随手把东西往墙边挪，腾出空间。
    不知道是不是在施工,断了电的缘故,楼道里有点暗。
    乔宁不合时宜想到之前筱筱朋友说的那些话。
    在那些试探的方法里,相比之下，稍微可行的是假装不经意触碰到对方的手。
    而此刻,周予淮就在跟前。
    乔宁依旧做不出这样的事,她只是不自觉看向周予淮的手。
    他刚才扶了东西,手随意垂着。
    周予淮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很好看。
    年少的时候，他坐在她身侧，用这样的好看的手写着题，给人讲题时写出简练核心的步骤，或者转着笔，还有......乔宁忽然抬起头。
    哐的一声,有东西倒塌的声音，然后紧靠在墙边的木板倾斜，向下面砸过来。
    “——乔宁。”
    周予淮紧张地喊了乔宁一声。
    乔宁在思绪里，感到骤然停止的心跳。
    周予淮动作很快，回头握住乔宁的手，将她往这边拉。
    乔宁睫毛颤动。
    东西砸下来，溅起纷飞的扬尘。
    窗边的浅浅的阳光。
    时间有一瞬间很缓。
    周予淮逆着光，像当年一样，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乔宁像跨越时光，努力要看清周予淮的脸，要记住他的脸。
    她记得他的手，写题的手，给人讲题时候划出核心公式的手，慢悠悠转着笔的手，还有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站在她身侧，帮她贴创口贴的手。
    周予淮，这么多年，我都没说过，谢谢你握住我的手。
    --木板从身边倾倒下去，弄出很大的声响。
    施工的工人赶出来：“哎哟！老赵，喊你东西不要那么摆，你看这砸到人了，就真要了命了！”

 第74章

    “什么？”中年男人的声音颤了颤，“砸到人了？”
    那边胆都吓破了，赶紧询问周予淮跟乔宁，好在两人都没事，才稍稍松一口气。
    接着就训话去了。
    东西砸下去，周予淮扶了下乔宁，确认她站稳，然后松开手。
    他拉住她的时候，乔宁一直看着他。
    因为没有脱离思绪，又发生这么个状况，乔宁知道不应该那么看着他，可是当时不受控。
    乔宁希望周予淮没有从她眼中看出什么。
    那时候还不是时候。
    施工的人被喊过去训话，周予淮跟乔宁转过身，往上走，很自然。周予淮又确认地询问她有没有蹭到，乔宁摇头说没有。至少表面看，周予淮并没有去抓那个点。
    乔宁走在前面先出去。
    周予淮帮人扶了下工具，拍了拍手，走出楼道。
    --吃饭的时候。
    筱筱目光在周予淮跟乔宁身上跳动，偷偷给乔宁递眼神。
    乔宁有点回避，抿唇，握着筷子，神情带点求饶——一会儿说。
    筱筱嘴里塞得鼓鼓的，勾着唇角笑。
    乔宁真怕她打趣地说出点什么。
    “你真要跳槽啊，准备去哪儿。”宋杨问了句。
    筱筱注意力分散过去：“没呢，八字还没一撇，就受不了上司了，天天都觉得干不下去了。”
    “那不是还没找好下家。”
    “是啊。”筱筱：“你们那游戏什么时候发行，看你们这天天忙到深更半夜发朋友圈的，也累得慌吧。”
    宋杨笑：“还行，乐意干的事倒不觉得有那么累。”
    “所以什么时候发行？”
    “不出意外的话，六月份。”
    “感觉怎么样，能不能火？”
    宋杨笑了笑，客观说：“核心是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游戏，经典模式，不容易出错，但是效果怎么样，还得到公测的时候再看。”
    筱筱点点头：“提前祝你们大火，不过，我是说如果，如果火不了，是不是会赔很多钱啊。”
    “确实。”宋杨嘶一声，忍了忍，还是没说，“得，你要给我说愁了。”
    这种大型网游的开发成本很高。
    虽然，周予淮中间做别的投资赚了钱，但基本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
    宋杨轻叹一声：“反正，说实话，就指望着这游戏在业内站稳脚跟呢。”
    他今天国庆结婚。
    说实话，压力很大。
    不过，周予淮做什么都很有底气，跟他在一起，包括工作室的兄弟，虽然有压力很大的时候，但都能做到该干什么的时候全心全意干什么，不至于瞻前顾后。
    周予淮很稳妥，总觉得有问题，他会处理好。
    后面话题又绕到宋杨结婚这件事情，他是朋友里最早结婚的，筱筱他们都没什么经验，好奇问了很多。
    宋杨有时候特认真，有时候开玩笑，周予淮和乔宁也会插两嘴。
    气氛很融洽。
    --饭局结束。
    宋杨跟周予淮有工作上的事说，在后面慢点。
    筱筱扯了纸巾擦嘴，补好口红，还想着前面的事，赶紧扯着乔宁走楼梯间。
    维修结束，楼梯间的东西也已经搬走。
    乔宁回头看了眼：“他们呢？”
    筱筱说：“可能坐电梯，宋杨的车在地下一层。”
    乔宁眨眼：“你的车呢？”
    筱筱说：“也在地下一层，这不是重点，刚才你跟周予淮一块上来，有没有......？”
    她话不说完，跟乔宁挤眼睛。
    乔宁看懂了。
    筱筱也记着那事。
    “有没有试探一下什么的，我特意让你们一块上来。”
    筱筱表现得对这事特别关心。
    乔宁脸热，想了下，还是老实告诉筱筱了。
    筱筱夸张地抽了一口气，“真牵手了？！”
    乔宁红着脸，连忙解释：“不是牵手，当时木板倒下来，他拉了我一把。”
    “什么表情。”
    筱筱总是在意这种细节，之前也提过，周予淮什么表情，乔宁不知道，反过来想了下自己当时的表情会不会太明显。
    乔宁摇头：“逆着光的。”
    筱筱还要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宋杨跟周予淮说事的声音。
    乔宁抿唇，轻轻扯了下筱筱的衣服。
    筱筱余光飞快瞥了眼。
    他们腿长，很快拉进距离，说话的声音也拉近。
    筱筱灵活换了个话题：“不过，最近总感觉你的气压有点低啊，工作上也碰到困难了？”
    乔宁没立刻回答，因为筱筱的话，也想起些什么，过两秒，安静道：“没有。”
    “没有吗。”筱筱打量她，“感觉你有什么心事啊。”
    乔宁摇摇头，其实工作上的事，筱筱帮不上忙。她倒是没有要从筱筱那里得到什么帮助，主要不想她担心：“没心事，就是有时候会有点这样吧。”
    而且，这件事不能完全算工作上的事，只是相关。
    筱筱说：“嗯，我确实有时候会突然觉得你有点这样，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吧？”
    乔宁说：“没有，放心吧。”
    筱筱手搭在她肩头：“行。”
    她大大咧咧，也放心下去。
    --打了招呼分别，开车回去。
    乔宁帮老大去朋友那儿拿了点东西，回到工作室就继续处理工作上的事，整理人物关系和证据链，看新闻。有意不让自己去想那些。
    老大中途又出去一趟。
    中间大概隔了一个小时，当时是阳光很好的下午。
    老大突突然乐乐呵呵地推门进来。
    她把包脱掉，手里还抱着个小包装盒，盒子外面印着英文和实物图，是一个表情夸张的摇头娃娃，黄色的球状脑袋，下面是弹簧，连接着底座。
    老大大喇喇走到乔宁桌边，往那儿一靠，手臂搭到乔宁肩上，“喏，你的。”
    她进来的时候，乔宁就注意到她了，敲键盘的动作稍稍停下来，抬头看老大。
    老大那时候，看着乔宁的脸，一脸姨母笑，期间怕太明显，憋了憋，不过还是很明显，不知道她自己知不知道。
    乔宁有点懵，接过来。
    放到桌上，就看清了上面的图案，搞怪笑脸摇头娃娃，睫毛生理性颤动，连忙抬头看老大。
    老大笑得别有深意，还有一种欣慰，还有一种安心、释然。
    乔宁当时看不懂她的笑。
    老大说：“刚才楼下一位帅哥送的，指名点姓送给你。”
    她老气横秋拍了拍乔宁的肩膀，“乔宁啊，乔宁，啧，乔宁，乔宁。”
    乔宁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老大似乎不再多说什么，点着头，笑着往位置上走。
    因为这个再次出现的摇头娃娃，乔宁不受控地起身，往窗边走。
    她心里冒出一个名字。
    陆齐铭。
    是你吗？
    她怎么又突然想起这个名字呢？
    乔宁扶在窗边，努力往楼下看。
    街头人潮如织。
    可是，乔宁怎么都没看到陆齐铭的身影。
    第63章 我爱你好多年她爱周予淮
    乔宁没有看到陆齐铭。
    问过老大,老大打马虎眼，又或者太忙，这事不重要,只说是楼下帅哥送的,目光盯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字。
    乔宁不知道她的意思，是楼下的人送的,还是楼下办公室的同事送的。
    只是，乔宁看着那图案上的娃娃，想起点年少的事。
    这个娃娃,在念高中的时候，有个叫陆齐铭，喜欢过她一阵的男生,给她送过。
    乔宁也没太当回事,把盒子随手放到一边,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后来有天,老大出于好奇,把那盒子拆开,“怎么放这儿啊,多可爱。”
    她拿着玩了会儿，最后放到乔宁电脑旁。
    乔宁轻抬目光，看到那滑稽晃动的娃娃，抛开其他，娃娃还是很可爱，表情可爱又搞笑。
    在很努力地晃动。
    乔宁弯唇，无声笑了笑。
    --彭超在湘南三个多月,一直在调查周予淮，他不能对他做什么，但至少要摸清这个人，他想抓住周予淮的把柄。
    离开湘南回家，是接到发小的电话，对方声音急促为难：“彭超，你赶紧回来一趟。”
    “我不好说，我什么都决定不了。”
    “你回来看看吧。”
    彭超回到村里，看到医疗中心即将落成，由男主出资建立的青少年活动中心直接以他父亲的名字命名。
    村主任为难地说：“彭超，人要向前看，不是人家资助，咱们也没这么个条件，都是为了集体。我知道你心里有伤痛，但是在世上的人，还是要好好活啊。”
    彭超很气愤，目光扫过回避的人群。
    他恨自己什么都阻止不了，恨这些没有脊梁的人，更恨周予淮用金钱篡改历史为周岩洗白的行为。

 第75章

    村主任一直在劝他往前看，反复说周予淮确实资助了很多，他们都不是没有感恩之心的人。
    彭超只觉得此刻的一切充满了讽刺。
    那时候，他对周予淮的怨愤更深了一些。
    --有一阵子，工作室经常收到礼物，有花束，湘南很有名但有点难买到甜品，还送过一次知名品牌的香水。老大之前讨论过，大家都挺喜欢，但那会儿拮据，舍不得买。都是些让人心情好的礼物。
    老大把礼物带上来，姨母笑着逗乔宁：“人在追你啊？”
    乔宁甚至都不知道送礼物的人是谁，只听老大说是楼下的，见老大那表情，好像默认这事似的，也完全没有要听乔宁解释的意思。
    乔宁提过让老大帮忙拒绝。
    老大说她脸皮薄，不好拒绝人的好意。
    小瑜打趣：“你还脸皮薄呢。”
    更何况是帮乔宁拒绝，也不是让她拒绝啊。
    每次送过来的花，都被安放在窗边，老大有事没有就过去浇水，乔宁扭头就能看到。
    风一吹，有淡淡的花香。
    乔宁的余光里是各色的花。
    她们工作室除了基础的设备，没有多余的装饰，那些被摆在窗边的花，好像忽然把整个春天都装进来。
    工作到疲惫的时候看过去，心情得到舒缓。
    --乔宁后来又想起那些事——筱筱朋友说过的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跟周予淮好像还没走到那一步，但具体到哪一步了，她也说不清。
    筱筱直接指破她，“你现在的阶段就是明确周予淮那边是不是对你也有这意思，如果有就可以直接上了。”
    话粗了点，但是这么个情况。
    筱筱审视乔宁：“乔宁，我现在合理怀疑你之前说要确认自己的心意，是不敢行动，故意拖延时间。”
    乔宁眼睫颤了颤，否认道：“不是，筱筱。”
    筱筱眯眼：“那你都确认了，还在怂什么。”
    乔宁解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筱筱：“别解释了乔宁，是女人就给我上，拉住他的手，他没那意思你就道歉，有那意思就成了。”
    乔宁脸发热。
    筱筱说：“都是成年人了，别跟我说这边事你做不到。”
    乔宁的心里防线要被攻破了，听多了，觉得这好像确实不是什么事。
    试探一下。没那意思就道歉，假装没站稳，有那意思就成了。
    筱筱说：“行，反正这周末我把他们喊出来看电影。”
    事情就这么定了。
    --筱筱定的下午场。
    宋杨似乎知道她的意图，很爽快答应了。
    周予淮也腾出下午时间。
    电影票是用筱筱的手机定的。
    那天天气很好，购票大厅里满是人。取完票在休息区等候，筱筱临时变卦。抬头看了对面的屏幕半天，回头说：“我看这科幻片不错，不行，我要去看科幻片。”
    乔宁看着她，睫毛颤了颤。
    筱筱要干什么啊。
    筱筱说完就走了，没有半点的迂回铺垫。
    乔宁很快反应过来。
    她脸都红了，不敢看周予淮。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余光瞄了下，发现周予淮在看手机，没太注意她们的样子。悄悄松一口气，又想着一起定的票，过会儿突然少了筱筱，怎么解释。
    正想着，宋杨抱着爆米花和饮料过来，往桌上放。
    他们站在休息区的桌边。
    宋杨把东西分两份，“这你们的。”
    乔宁当时还没听出异常。
    周予淮目光缓缓离开手机内容。
    宋杨看他，脸色都不带变的：“我跟筱筱去看科幻片。”
    乔宁回过神，堂皇地看宋杨。
    宋杨抱着零食饮料走的时候，脸上都是笑着的。
    乔宁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周予淮，觉得这也太明显了。
    广播突然开始播报检票入场。
    周予淮拿起零食饮料，提醒乔宁，温和淡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起伏的声浪和涌动的人流中，乔宁被推着往前走。
    刚才的情绪都被落在了身后。
    这边通道有点狭窄，身边人群拥挤，乔宁前面有女孩子，她光顾着走的时候小心，不要挤到别人，完全把筱筱说的事情给忘了。
    女孩子说笑推闹，走走停停，还有男人小孩。
    乔宁顾不到那些，只是人多，她不想挤到别人，不明显地缩着肩膀，忽然，周予淮把东西腾了下，抬手将她拉到边上。
    他个子高，瞬间隔绝出一小块地方。
    乔宁缩着的肩膀，不自觉放松下来，那时候，她的目光才终于放到前面的人群里，注意到三两结伴的朋友，穿着时髦的情侣，牵着小孩的夫妇......各种各样的人。还注意到，身后的人要挤过来时，周予淮抬起的手。
    那时候，心里有一种难以察觉的踏实感。
    乔宁抬眸，迎上周予淮看过来的目光。目光没有停留很长，他们被人流推着往前，有很多东西都被掩盖在那人流里。
    --乔宁入座，才想起筱筱的话。
    她抿唇，筱筱一会儿肯定要问，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予淮把零食放好。
    电影渐渐开场。
    走动的人群渐少，这场满座。
    筱筱定的喜剧片，估计想他们之间有个轻松愉快的氛围。
    开场丢了两个笑点，起到了很好的预热效果，但乔宁看得并不是很投入，听着周围人的笑声，有时候余光注意到周予淮，他把屏幕调到最暗，在回信息，似乎很忙。
    乔宁渐渐收回注意力，因为剧情很有意思，很快被代入进去，后面看得很认真。
    剧情铺垫到第一个小高潮，乌龙爆发的时候，周围掀起一阵笑声，声音比之前还大。
    乔宁不自觉地看向周予淮。
    周予淮也看向她。
    在那昏暗的光线里，人群的笑声中，他们静静看着彼此。
    时间变缓，声音消失。
    周予淮的眼睛很好看，映着电影画面里流动的光。
    乔宁心里有一片海，在很深处动荡。
    她知道。
    从此刻起，她爱周予淮。
    不再需要他有任何的光环。
    如果有一天，他一无所有，她依旧会爱他。
    她爱他本身。
    不再是爱一个幻影，不再是爱他的光环，不再是爱他令人羡慕的能力和耀眼。
    她爱此刻就在她身边的周予淮。
    她爱周予淮本身。
    她爱周予淮。
    第64章 我爱你好多年心又在晃动
    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人在大笑时，会下意识看向自己喜欢的人。
    乔宁永远忘不了当时的场景。
    周围全是笑声，她跟周予淮看向对方。
    如果说乔宁的心里有一片动荡的海。
    透过眼睛可以看见那片海,那么当时她在周予淮的眼中也看到了一片同样的海。
    在那个时刻,有某种东西，只属于他们。
    可是谁都没戳破。
    --筱筱问乔宁情况。乔宁不好说她又什么都没做，犹豫了下还是告诉筱筱她感觉他们双方好像都有那意思。
    筱筱疯狂眨眼：“什么情况？！”
    乔宁不好意思讲得太细致。
    她说了个七七八八,筱筱也懂了：“那你们现在的情况，不就差谁来戳破了？就差一个告白了啊！”
    --彭超回湘南后，又见了一次周予淮。
    他这个人也大方,知道别人恨他，也不推托。
    彭超隐忍着情绪：“你不要解释一下？”
    他说周予淮捐助的青少年活动中心直接以他父亲的名字命名的事。
    周予淮平静抬眸，看他一眼：“这个事,我不清楚。”
    彭超突然笑得有点失控,面部的神情看上去很扭曲：“你是说跟你没关系？你出资,你建立，然后命名这块,你什么都不知道？”
    笑着笑着,他又收住。
    他语气里充满恨意：“你就是为了给你爸洗白,给自己的事业铺路！”
    周予淮只是看着他。
    他什么都没回应,在彭超看来就是默认。
    他在他身上从来都只看到过虚伪傲慢。
    “钱真好。”
    “你是不是以为摆平一切，能抹去一切？”
    “周予淮，我告诉你，我不会跟那些人一样，给点钱就打发了，哦，不对,不是一点钱，你花了很多钱，你真大方，你可花了太大钱，只不过那些钱都是你爸爸吃来的人血馒头，也本来就不属于你们，但我还是要说，我不会跟那些人一样，给多少钱都打发不了，我们全家被你爸害得救剩我这条命了，这个事情在我这儿，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的。”
    他眼里忍着血红的泪。
    周予淮面上没有情绪，就那么看着他。
    他知道彭超不是什么坏种，但他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那么沉重决绝的恨意。
    可是，周予淮什么都不能做，他没资格让别人不恨他。

 第76章

    彭超说：“周予淮，这个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老大工作室租了一年，最近快到期了，业主提前来沟通续租意向，结果说今年租金要涨价。
    老大当时没一合同甩在他脸上。
    “这破工作室，不是我们租，去年都空着好吗？破位置，光线也不好，南边的窗户全被外边的破悬铃木给挡住了。”
    小瑜插了一嘴：“其实还好，好歹在市中心，干什么都方便，去年租的时候价格确实比周围还有楼上楼下都便宜点。”
    老大脸扭过来：“你替谁说话？”
    小瑜连忙打住：“确实不应该临时涨价，去年不是我们租，估计都得空一年。”
    不过，没涨多少，还算合理。
    但是，老大每个月跑南跑北，小瑜上班领的基本工资，还要给家里老人负生活费，乔宁包揽很多日常开销，节目虽然接了几个广告合作，但没攒下什么钱。
    这会儿租金都凑不上。
    可是怎么办，生活哪能没有点困难，难不成这样就不干了。
    老大打气，说再坚持坚持，一定会好起来，说不定今年能接到大合作狠狠赚一笔。
    还得想办法。
    乔宁有个包，是上大学那会儿，还在北京实习的时候买的，最贵的一个包。
    她想了想，还是挂到网上，很快得到消息，加上剩余的广告费，帮老大多凑了一万多。
    但还是不够。
    那几天工作也忙，新闻的事卡在核心人物上没有进展，小瑜也多了件要追查的事，节目的事全落到乔宁头上，还要找合作机会。
    焦头烂额。
    工作室的灯一连几天都亮到很晚。
    但是，那几天总有人送宵夜过来，然后大家吃着宵夜，闲聊放松。
    再后来的一天，老大突然愉快宣告，工作室的问题解决了。
    然后，三人风风火火搬离。
    那阵子好像过得很匆忙。
    乔宁碰到过一次小李，听说周予淮不再因为工作省去晚饭，她心里一根绷了许久的小弦，轻轻地松下来。
    她会心地笑了。
    毕竟，他们都要明白，工作重要，身体也很重要。
    对了。
    乔宁她们搬去了周予淮他们那栋大楼，据说是老大的关系，小瑜抱着一大箱子杂物，站在落地窗边的时候，还在感慨这边视野真好。
    老大边收拾边笑。
    小瑜才想起问她怎么租到这边的工作室。
    乔宁也抱着纸箱，走到窗边，她抬头往上边看，当然什么都看不到，然后，视线落回来，透过窗望向人群纷乱热闹的广场。
    窗边的光线变得炙热。
    湘南市的夏天要来了。
    --筱筱询问乔宁的告白计划。
    乔宁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怎么办。
    筱筱觉得得推她一把，于是又找了个时间约聚餐，说多相处总没错，也许能找到机会。
    那时候已经到了五月。
    市中心大屏上经常能看到即将上线的游戏广告投放。
    听说宋杨会在今年八月结婚。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
    筱筱定了个吃饭的位置，离市中心不远，她已经知道乔宁工作室搬去周予淮那栋大楼的事，故意在群里发消息：[宋杨好像有点事，中心路口那边有点堵，周予淮要不你跟乔宁，你们俩直接坐地铁过来？]乔宁看着手机，抿唇，觉得筱筱会不会太明显。
    周予淮那边倒是很自然地回：[行]没有任何异常。
    乔宁跟着放松点。
    两人在楼下汇合，远远看到周予淮，乔宁微微弯唇笑。
    周予淮走到她身边，脸上有不经意的淡笑，声音很温和：“得帮宋杨带个东西。”
    乔宁说：“行。去什么地方？”
    两个人都很自然，收回视线，在彼此的身边，往前走。
    周予淮说：“应该在人民广场那边。”
    “宋杨要带什么？”乔宁询问，声音很轻，很温和。
    周予淮说是手工豆腐脑。
    乔宁想到筱筱说，宋杨女朋友也过来，应该是帮女朋友带的。
    卖豆腐脑的爷爷是流动售卖，人民广场那边客流大，他经常在那边。
    老大也专门去那边买过。
    两人穿过大街小巷，聊着工作，还有宋杨的婚事，并不着急往前走，最后在人民广场南街的过街桥上找到摆摊的老人。
    湘南市人文很好，紧靠着cbd的广场小街对商贩的管制很宽裕，城市的烟火气很足。
    老人家卖的完全是传统工艺做出来的手工豆腐，清香细腻。
    周予淮买豆腐的时候，旁边摆摊的阿姨盈盈笑，看着这边说：“好俊的小情侣。”
    乔宁穿着白色长袖裙，下面一双浅口靴。
    周予淮穿着薄款的黑色套头卫衣。
    都是很简单的穿衣风格。
    明明也不是一个色系，但恰恰好，又看着很搭，跟情侣装似的。
    老人家盛着豆腐脑，也抬头看他们，笑着说：“俊啊俊啊。”
    阳光落在乔宁的侧脸，有点发烫。
    她没去看周予淮的表情。
    大概，那只是老人家跟隔壁商贩之间的谈笑对话。
    乔宁跟周予淮竟都没有反驳。
    又像是没来得及反应。
    湘南的风，同时拂过乔宁的裙摆，鼓动周予淮的衣服。
    那时候的岁月，好像同时爱着他们俩。
    --买完东西，两人去坐地铁。
    地铁刚到站的时候，乔宁接到老大的电话。
    “你去约会啦？”
    乔宁悄悄看周予淮一眼，其实是聚餐，但也不是什么事，没跟老大具体解释，“嗯”一声。
    地铁停稳，上来的，下来的，月台人潮涌动。
    老大说：“小瑜之前那个文档你有吗？”
    乔宁握着手机，朝车厢里看了眼，里面的人出来，月台的人进去，有点挤。
    周予淮站在她前面。
    人流稍稍松动些，周予淮往里走，乔宁跟在后面，倒是走的安安稳稳。
    她说：“有，你打开我电脑，好像在右上角的文件夹里。”
    老大：“行，哦，那个这期节目的稿子是不是也在里面？”
    身边有年轻的大学生笑着走进来，说说笑笑，没太留意撞到乔宁，又绕到旁边。
    其实，都是年轻的学生，没有注意，倒也没把人撞痛。只是车厢里人多，这样撞来撞去不安全。
    周予淮回头看了眼。
    乔宁还在听着老大的问题，周予淮回眸，在车厢顶光灯的照耀下，乔宁看过去，对上周予淮的视线，他的眼眸像一片深沉却波光粼粼的海。
    那样广阔无边却让人觉得安稳。
    周予淮抬手，虽然隔着卫衣，但也能感受到他的手臂有力，手也很好看，牵住乔宁，带她避开拥挤的人。
    乔宁耳边的声音莫名退去，不受控看着周予淮，感受着周予淮牵着自己的手。
    心里那片海在很深处翻涌。
    表面维持惯性的平静，里面却又完全不受控。
    老大还在说：“在里面的话，那我把这一期的给写了，都好久没动笔了，你去约会吧。”
    乔宁勉强听明白了那些话，慢半拍说了声“好”，才挂断电话。
    周予淮等她站稳，自然松开她。
    地铁车门阖上，启动。
    高峰期，人很多，没有座位，两人站在稍微宽阔点的位置。
    乔宁垂眸，手指动了动，感受着周予淮掌心的余温，再抬眸，就看见车窗上倒映的两人的身影。
    窗户在两人正前方。
    周予淮扬唇，轻松地笑。
    天生一张好看的脸。
    乔宁抿唇，目光和倒映中的周予淮的目光交汇，心又在晃动。
    第65章 我爱你好多年这座城
    出了地铁站,乔宁打开导航找筱筱定的饭店位置，穿过热闹的商业街时被一家冰淇淋店的导购员拉住。
    对方非要给她推荐甜筒，说新品上市,第二份半价,看出她跟周予淮是一起的。
    乔宁抵不住对方的热情，在推荐下，点了两份冰淇淋。
    门口很多人。
    这边也很热闹,很多外放的导购广播。
    还有来往人群的说笑声。
    周予淮和乔宁各接过一份，两人往门外走，稍稍停下来,乔宁捏着甜筒，调整纸巾的位置。
    忽然，有微风吹过,视线里飘进两朵很小的黄色小花。
    很小很小,星星点点。
    乔宁抬眸望出去,看见街边的行道树，跟南区的悬铃木不同,这边的行道树枝叶茂盛,缀满刚才飘进视线的黄色花点。
    很好看。
    乔宁还在想着,这是什么树,周予淮站在身边等她，乔宁余光里察觉周予淮似乎也看着那边，刚回眸想跟周予淮说那树，就看见星星点点的花随着风飘过来，落在周予淮手里握着的甜筒上。
    乔宁愣了下。

 第77章

    周予淮也收回视线，看到了。
    然后，乔宁看向周予淮。
    两人对视,很轻地笑了下。
    乔宁不好意思地回去找店员要了根勺子，帮周予淮把那块冰淇淋弄掉。
    然后把勺子弄干净。
    风还在吹，时不时带过来几朵小花。
    周予淮垂眸看乔宁，两人无言，又像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周予淮轻笑了声，“走吗？”
    乔宁也弯唇，“嗯。”
    周予淮抬手，挡在乔宁头顶上空，“乔宁，我数三二一。”
    乔宁抬头，目光从遮挡的手，看向周予淮。
    周予淮看向前方。
    他神色轻松。
    “乔宁。”
    “嗯。”
    “3......”“2......”“1......”乔宁笑，收回目光。
    周予淮的手挡在乔宁头顶，两人跑进风中。
    ......他们跑过那排树。
    冰淇淋大概压得很实，竟也没有掉。
    乔宁尝一口。
    两人往前走。
    “周予淮，原味好吃吗？”
    “还行。”
    “你能吃甜吗？”
    “还可以。”
    “......”“乔宁，巧克力味好吃吗。”
    “嗯。”
    “周予淮，筱筱说老街那边有一家冰淇淋店很好吃，我们下次一起去？”
    “好。”
    “你下个月还忙吗？”
    “应该好点。”
    “那我们下个月去？”
    “行。”
    乔宁在说话，周予淮在听，有时候也会问。
    “最近工作好点了吗？”
    “还行。”
    “乔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跟我说。”
    “好。”
    乔宁默默应了声，两人都看着前方，有些东西全心照不宣。
    “不要觉得自己不好，要相信自己。”
    “嗯。”
    “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嗯。”
    话语不急不缓。
    有种错觉。
    岁月温柔。
    他们说了那么多，可是两个人要说的，关键的话都没说出来。
    --筱筱问乔宁为什么还是没说。
    乔宁没有回答。
    她抿唇。
    那时候，她还说不出来。
    宋杨的女朋友介绍给他们认识，饭桌上氛围很好，聊生活工作，最后竟然说回学生时代。
    乔宁反应过来，真的过去好多年，看着眼前说笑的人，想到学生时代的宋杨，想着他真的要结婚了。
    彭超雇了人跟踪周予淮，周予淮这段时间的行迹，对方会拍照寄给他。他收到最新照片的那天，正好要回乡收拾行李，他决定彻底离开那个地方。
    父亲在疗养院，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家具都很简单，没有太多要带走的。房间空旷，他想最后再多看两眼，走到妹妹的房间，在门口停顿，然后走进去。窗边一台书桌，落了灰，小的时候，妹妹就趴在这张桌子上写字。
    他抚过桌面的灰，默不作声地站了会儿，目光落下去，拉开边上的抽屉，还想看看有没有遗落的东西，意外看到躺在角落的笔记本。伸手拿出来打开，才发现是日记。
    里面写：今天我六岁了，爸爸买了蛋糕。我很瘦，是朋友里面个子最小的，可是我的哥哥很高。爸爸说，我要多吃饭，明年就可以长高了。
    可是这篇日记没有等来“明年”。
    彭超放下泛黄的日记本，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包裹的照片。
    周予淮站在阳光下，站在人群里，走在繁华的街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彭超看得很仔细，他那时候眼泪已经开始流了。
    充满恨意，又充满痛苦。
    哭着哭着，最后竟然释怀地笑出来。
    他最后一次见了周予淮。
    在熟悉不过的茶馆。
    周予淮目光沉沉，很从容地靠在那儿喝茶。
    彭超想得到一个答案：“你有没有发自内心的觉得过你的父亲做错了。”
    周予淮那张好看的脸，原本是受到老天眷顾的脸，受到老天偏爱的人生。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眸。
    他没立刻承认，只是平静地看向彭超。
    彭超笑了。
    他觉得周予淮每次都来见他，是因为心虚，他是知道自己父亲错了的，可是他受了那么多恩惠，甚至当年带着赃款出国，他是不能承认的。
    周予淮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往前看，好好生活。”
    茶盏很轻地放到桌上。
    周予淮要起身。
    彭超笑了，低头，似是回味他的话，而后，也跟着起身。
    他们面对面站着。
    彭超的神情中总是夹杂着痛苦。
    可是，今天随着那笑散去了。
    只有他说话时的喉间还能捕捉到那种痛。
    他承载着痛和恨意的身体似乎变轻了。
    “周予淮。”
    周予淮看他。
    彭超说：“你记住，今天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我们之间的恩怨该了结了。”
    --彭超恨周予淮，却不可能直接杀了他。那份恨和痛苦在心里积压了太多年，隐忍压制。
    但是，周予淮知道，他要做点什么。
    乔宁再次见到女生，一眼认出对方，之前帮李依依凑人数在酒馆碰到的那位。
    女生热情开口：“乔宁，好巧，又碰到你了。”
    乔宁看向她，打了招呼。
    “来吃饭吗。”
    “对，你们工作室在这边？”
    乔宁礼貌示意了下：“在对面那栋楼。”
    女生顺势朝外边看过去，紧接着又问：“听说你们还在调查那件新闻？”
    乔宁不知道她在哪儿听说的。
    坦诚点点头：“嗯。”
    女生皱眉：“那件事都过去很久了吧，能调查清楚吗？”
    乔宁没回答上来。
    女生担心道：“是不是这个事不反转，不为你们正名的话，你的工作就一直是个问题啊？”
    周予淮他们隔着过道，从旁边经过。
    小李提着一大袋子快餐，看见乔宁在说话，没打扰，小声说：“老大，那不是你们同学吗？”
    周予淮看过去一眼，淡淡收回目光：“走吧。”
    小李又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乔宁不知道说什么，听着女生的话想叹气，还好老大点完餐，把她喊过去，她们没有多聊。
    乔宁跟老大调查的事情，卡在最后的关键人物上，再也没有进展。
    事情就这样停滞了。
    焦灼的夏天来临，乔宁坐在工作室的电脑前，看到一则资讯，是大型网游的上线预告。
    海报精美，展示了各大玩法。
    乔宁点进视频软件，搜索名字。
    很多视频推荐。
    老大在旁边凑过来：“听说发行商营销下了血本，很看好这款游戏，之前有业内报道，都锁定了年度游戏候选。”
    乔宁边听，边滑动看评论。
    评论区和弹幕大片刷屏。
    游戏虽然还没上线，口碑却已经建立起来了。
    热度盖过同期任何游戏，引爆期待。
    时间到了六月，周予淮他们游戏上线的前一周，老大这边也取得重大突破，说有人要交一份很重要的文件给她。
    老大说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那样的光。
    “乔宁，最后一块证据，不出意外，应该全部在里面。”
    乔宁也很开心。
    老大紧紧拥抱乔宁。
    心里的激动压不住，然后老大简单收拾，就出发了，她要拿到那份文件，要万无一失。
    乔宁踏实做节目，耐心等待老大的消息。
    她那时候，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她想人生当中的困难只要你去面对，终有一天会化解，又或者会消散如烟。
    她终于下定决心。
    在下定这份决心的时候，第一个向筱筱打去电话，她声音温柔坚定：“筱筱，我决定了，完成报道，我就去找周予淮表白。”
    筱筱懵了下，从床上跳起来：“你终于决定了！”
    乔宁的声音那样坚定：“嗯。”
    筱筱：“行，乔宁，我支持你！”
    老大拿到文件，落地北京。她的人脉都在那儿，直播通道被封，朋友答应支持她，为她提供平台。
    如果出一点差错，大家都会玩完。
    不过，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
    事实已经浮出水面，证据链也全部完整。
    这是一场胜券在握的仗。
    老大给乔宁打电话，“你赶紧买最近的机票飞北京，我安排人去接你。”
    乔宁知道，她们要走上最后的战场了。
    她们要打赢这场仗。
    “好。”
    她二话没说，动作很快，简单收拾后就出门。
    老大最后交代她需要整理的东西，乔宁回工作室取了老大的笔记本，画的人物图，利益链，稿子都在里面。

 第78章

    她处理得很利落，没做停留。
    可是，走出楼，踏上广场，她脚步停下来，几乎不受控，她回头，朝楼上看。
    恍然又想起周予淮。
    隐隐意识到有好些天没见过他。
    明明之前分隔在南北两边，都能经常看到，为什么现在见到反而少了。
    脚步往前迈，她收回视线。
    往前走。
    老大还等着。
    她们要在十二点完成这场直播。那时候互联网人流最大，大家结束了早上的匆忙，情绪最容易被点燃，因为不是黄金档，官方容易反应不及，来不及捂嘴，只需要一顿饭的时间，她们要引爆这场舆论，要打赢这场反腐的仗，要打赢这场翻身的仗。
    乔宁奔跑起来，穿过层叠如山的人群。
    可是，她的心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她打车到达机场，上飞机前给筱筱打去电话，可是筱筱没有接，打去第二个，筱筱还是没有接。
    她又给筱筱发信息：[我下午就能赶回湘南]她那时候，一整颗心都在动荡。
    过安检，收起手机，上飞机，关闭数据，坐到座位。
    乔宁谨记老大的叮嘱，打开文档，填补信息，做好最后的准备。
    飞机安稳起飞。
    周围人各自忙着自己的小事，都安静下来。
    乔宁的手机响了两声。
    她反应了下，目光移开电脑屏幕，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是两分钟前，延缓收到的筱筱的信息。
    因为她才关闭数据，视频已经加载出来。
    两条信息——一个定格在晃动画面的视频，和一简短醒目的话：[乔宁，不要去北京]乔宁那时候有很不好的预感。
    手指不受控地颤了下，才点开视频。
    视频在晃动之中，最后终于停下来。
    乔宁看见画面中的人，脑中轰的一声。
    密密麻麻的闪光灯，白茫茫的一片，刺得人发痛，周予淮穿着西装身在其中。
    像是对在场的一切都不在乎。
    不论是闪光灯，还是那些目光。
    全都坦然面对。
    可是，乔宁那时候看他，不再像一座平静安稳的山，她听到无边的谩骂。
    骂周予淮是吸血虫，是赃款养的狗。
    那时候直播间里都在刷屏。
    “吸血虫也配有梦想？你爹吸的是国库的血，你吸的是老百姓的骨髓！”
    “赃款养的狗，穿上西装也藏不住骚味。滚回美国，中国不养贪二代！”
    “老大加班猝死，房租都交不起，你拿着贪来的钱岁月静好做游戏？天道不公，那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
    “游戏可以买，命只有一条。你们宣发但凡敢分给他一毛钱，老子见一次举报一次，刷一星刷到你下架！”
    “发行方听好了，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钱包也是诚实的。想拿我们的钱养贪二代？门都没有。”
    周围有人刷到这个事，小声议论起来。
    声音渐渐朦胧。
    有一瞬间，乔宁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离她远去。不管是本就远去的年少时光，还是她即将奔赴的战场。
    她切换窗口，不受控地打开无线连接，筱筱的很多信息相继弹出来。
    乔宁看到一张报道截图。
    她点进去，报道里称最近即将上线的热门大型游戏核心制作人是贪污犯的后代，当年带着赃款逃亡美国。
    舆论现在爆了。
    发行方宣传花了血本，为了保游戏现在踢周予淮出局。
    视频还在播放。
    乔宁听到周予淮安稳的声音：“我宣布辞去一切职务，永久放弃全部股份及衍生收益，已委托律师处理转让手续，所有收益，不取分文。”
    他切割掉与工作室的一切关系。
    乔宁长了一张那么安静的脸，没人能看出她此刻心痛到不能呼吸，她无意识看向窗外。
    耳边的声音彻底退去。
    窗户之下。
    湘江怀抱着这座城，美丽的湘南城，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曾经有所有她爱的人。
    身边的女生忽然小声喊她，轻推了下她的胳膊，“小姐？”
    乔宁看过去。
    女生帮她扶住快从腿上滑落下去的电脑。
    乔宁反应了下，努力弯起唇角：“谢谢。”
    女生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乔宁轻轻摇头。
    她重新摆正腿上的电脑，缓慢回头看向窗外。
    她只是想，她为了奔赴前程，竟把这一切都抛在身后。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每次离开，总会很怀念这座城，总是想再看看这座城。
    第66章 我爱你多多年过往、离开
    江文琴当年做生意,跟人合伙，因为朋友受到行贿事件牵连，涉案金额巨大,周岩爱妻心切,疏通关系保她。这事落了把柄，把他拉进深渊，让他后来成了替罪的羔羊。
    其实蒋文琴因为不知情,情节并不严重，周岩那时候为了保她，心急犯下错误,却不愿意同那群人同流合污，那年发生了严重的贪腐事件，周岩下定决心检举,结果文件被截,他遭到报复。
    这是事情的真相。
    是老大那段时间一直没调查清楚的被扭曲的部分。
    乔宁直播,用完美的利益链和逻辑链，揭发了当年涉事的官员,替周予淮的父亲平反,也为自己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舆论爆了。
    纪监委很快会介入调查,当年的涉案人终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是风波不会那么快平息。
    网上的评论两边倒。有人依旧不信,认为这是洗白行为，有人感叹惋惜。
    周予淮切割掉与工作室的一切联系。
    确保按照计划，游戏会顺利发行。
    这是彭超说的“了结”，他不能杀了周予淮，但是想让他“死”很容易。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没想过会是这样。他怀着这么多年的仇恨，用尽力气要毁掉的竟然是和他一样的受害者。
    他看见中午那场轰动的直播时,世界出现一种崩塌，一直站在那儿，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他恍然想起和周予淮最后一次见面，周予淮只是淡淡告诉他往前看。
    就像他站在镜头前。
    不解释，不消沉，不逃避，他这个人坦荡又无畏。
    即使是被构陷，承受全世界的骂名。
    竟然就那样为了守住团队做出切割。
    彭超渐渐有反应的时候，是身体最先传来一阵痛感，痛苦到胃里也在翻滚。
    那是一种让人找不到理由活下去的痛苦。
    但是，彭超知道他要活下去。
    他那时候的行李已经收拾好，没有太多的东西，简单的衣服和一张全家的合照。
    他会离开湘南。
    那时候的恨意，已经变成更深的痛苦。
    彭超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周予淮这样的人，但知道是这个人教会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新闻播报完，老大得意洋洋：“总算让我干了一票大的！”
    乔宁抱着文件，跟她还有另外的朋友一起出大楼。
    朋友说：“你这翻身仗打得够漂亮。”
    “我请你们好吃一顿！”
    “行。”
    朋友说：“说实话，当初闹那么一处，我都以为你们的职业生涯要葬送了！”
    老大扬着头：“我是谁啊。”
    “那是那是。”
    没多久，有人联系过来，要采访老大，老大当然不会拒绝，她可是有个成名的梦，当然不是明星那种，主要是希望自己在职业内干出名气，也乐意跟别人讲述自己的事迹，顺便添油加醋塑造自己为了理想与正义、即使被泼脏水遭受谩骂也不屈不挠的女勇士形象。
    老大和乔宁也很快都收到了电视台工作邀请。
    从前好像过不去的坎坷，在这场小小的胜利里，化作过往的云烟，轻得不再有任何的分量。
    --乔宁回到湘南，先赶去他们工作室。
    那会儿，工作室里程序员在讨论即将公测会出现的问题。
    小李先看过来：“——乔宁姐？”
    乔宁想找周予淮，赶着往周予淮的办公室去，走到门口却没看见周予淮。
    小办公室里的桌子变成共用的办公桌，上面多出几台设备，经常堆在周围的各种物品也全部被挪走。
    宋杨说，设备是发行商那边派过来的工作人员的。网上的风头短时间不会消停，周予淮短时间也不适合出现，避风头去了。
    乔宁联系不上周予淮。
    她去了周予淮经常停车的停车场，去了他居住的公寓，开车去了机场，她找了很多地方。
    筱筱怕她出事，给她好多电话，让她先回家。
    乔宁最终还是回家了。
    那时候，他们经历了那些事情，都太累了。
    那一年的夏天，乔宁再也没有见到过周予淮。
    --老大入职了一家很好的电视台。

 第79章

    乔宁看着她，感觉她又回到了大学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还在找周予淮，那年冬天，她听说周予淮学生时代很好的朋友在上海的科技公司工作，周予淮有可能投奔而去，乔宁又飞往上海，可还是没有找到周予淮。
    他们的游戏很成功，几乎是大爆的程度。走到哪儿，都能听见人讨论。
    那年新年，宋杨请客吃饭。
    他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周予淮学生时代本来可以竞赛保送清北，可是后来连竞赛都不参加了，再后来被迫出国。他根本没有拿什么赃款，周岩留给他们的钱被江文琴捐了一大部分。留下的钱只够维持基本的生活，周予淮大学的时候还要打工，挤出来的时间做游戏，因为经济压力退了学，也去澳大利亚投奔过朋友。
    后来回国，赚了钱又捐出去一大部分，其实他什么错都没有，周岩也是被陷害，可确实跟那些事有关系，江文琴的心愿是，他能替周岩赎罪，多做好事。
    他这个人其实吃了很多苦，只是他不说那些，你看着他的时候，只觉得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抗住。
    乔宁很早之前在老大的资料里看到过周岩，后来调查信息又在几年前的新闻里确认周予淮跟他的关系。
    乔宁不愿意接受周予淮的身上发生过那些不好的事。
    周予淮那时候的身份不干净，没办法让乔宁跟他一起面对风险。
    其实，乔宁知道，他们那时候没办法在一起。
    但是，或许，或许有一天，她会明白，爱一个人最重要的，其实是勇气。或许有一天，周予淮会明白，这人生中很多的困难不必一个人面对，会有人愿意和他并肩。他们都要经历一次彻底的成长，才能更好的走下去。
    --第二年夏天，乔宁收到知名电视台邀约，主持一档谈话节目，节目特别火，但乔宁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么多观众，老大一再鼓励，说她的风格很适合主持这档节目，微博上有网友听到消息，也觉得她的风格很合适，其实乔宁自己也很喜欢那档节目，风格很治愈，乔宁最终鼓起勇气，接受邀请，出任那档节目的主持人。
    也是这一年，她重逢了陆齐铭。
    陆齐铭觉得她变化很大，那张脸虽然没怎么变，但剪了肩上短发，看上去很干练，褪去了少女的气息，气质多了沉稳与舒展。
    他笑了笑。
    乔宁弯唇打招呼。
    她忽然想到点什么，喊他：“陆齐铭。”
    陆齐铭扬眉：“嗯？”
    乔宁说：“你......”她又打住，摇摇头，“没什么，这次是因为放假回湘南吗？”
    陆齐铭点头：“嗯，后天回公司。不过，乔宁你想说什么。”
    他觉得好笑。
    乔宁摇头：“没事。”
    打完招呼，准备分别的时候，乔宁脚步顿了下，又回过头：“陆齐铭。”
    陆齐铭也重新看过来：“怎么，乔宁？”
    乔宁想了想，诚恳地说：“陆齐铭，上学的时候，我态度总是不好，真诚地向你道歉。我自己不好，跟你没关系，你很好。以后回来有时间大家一起吃饭。”
    陆齐铭笑：“行。”
    这么多年。
    往事如烟，我们就这样面对面自然寒暄。
    转过身，我们走向各自的人生。
    其实，我们的人生不曾有过真正的交集。
    那么，一切祝好。
    --那年年末乔俊回国，他当年生病闹了很大的乌龙，后来重新确诊是脊髓造血问题，再后来完全治愈，张秋娥觉得没事一切都好。
    不过，乔俊这么多年都住在姑姑家。
    吃饭的时候，张秋娥还逗他，问他是谁家的孩子。
    饭桌上的大家子都在乐。
    春天到来的时候，张秋娥突然给乔宁个东西，包在方巾里，一层层打开。
    乔宁看见一张银行卡。
    张秋娥语重心长地说：“替你保管这么多年，该交给你了。”
    乔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静静看了张秋娥半天。
    在张秋娥的话里才得知，当年在她工作最不顺利的那段日子，有人把这张卡交给张秋娥，委托张秋娥在乔宁碰到困难的时候交给她，怕乔宁过得不好。
    乔宁赶到银行，在自助取款机里查到两百多万的余额。
    她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找到老大。
    老大知道不得不说了，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把那个摇头娃娃带回来的时候？”
    “嗯。”
    “那时候，笑得那么开心。你不知道为什么吧？”
    老大说：“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周予淮，你微博文章故事里的男主角。我在想还真是大帅哥，而且气质真不是吹的，虽然我有很多事都不了解，但当时的第一感觉是这个男人肯定是干大事的，我心想乔宁眼光真不错，瞬间就理解你喜欢他那么多年了。这种人，喜欢上应该很难忘掉吧。关键人家对你好像也有那意思，只是我不好戳穿，想着这事得你们自己来，所以看到你就忍不住姨母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岁月变得静谧绵长。
    “那些东西都是他送的，什么鲜花，甜点，好像是不知道在哪儿听说你心情不好还是怎么的，估计希望你开心点，就做了那些。我后来去买那甜品，哇，你都不知道好难买啊，还要预约，说是特定的糕点师做的......”“对了，还有个事，我们去北京直播前，我不是去拿过一个文件吗？说最后的东西都在里面。我去了快一周，其实我当时飞美国了，所以花了那么长的时间。”
    “那个文件也是周予淮给的，我在他母亲住所拿到的，那时候工作不顺利，他想帮你一把，所以把文件拿出来了。”
    “这些话我总算是说出来了，你都问了，我也不能不说啊。”
    “反正，他其实知道你挺多事的。”
    乔宁回了家。
    她装在箱子里的东西都很完好，只是落了灰。
    她耐心地擦灰，一件件拿出来。
    那个摇头娃娃还在，乔宁把从工作室拿回来跟它摆到一起，她手指轻轻拨动，两个娃娃滑稽地摇头。
    看到最后，被压在最底下的，是周予淮的数学笔记本。
    是他去美国那年，筱筱转交给她的。
    乔宁拿出来翻开看。
    这么多年，她终于看懂这上面的笔记。
    周予淮那么聪明，怎么可能需要把那些浅显的知识都写得这么详细。
    其实，只是因为乔宁的数学不好。
    乔宁小心翼翼重新翻看那些知识。
    一页一页地看，看周予淮的字迹，想着少年在灯下写字的模样。
    箱子里有各种东西，还有他们唯一的合照。
    全都是有关周予淮的回忆。
    等所有都看完了，乔宁抱着箱子在前院的门口坐了好久，一直从日落到黄昏。
    原来，她爱着周予淮的时候，周予淮也爱着她。
    第67章 我爱你好多年周予淮，你愿意跟我在一……
    第三年,中心街的悬铃木全部被移除，还上了新闻，因为居民投诉悬铃木的飞絮。
    乔宁从车上下来,在街边走的时候,看见对面的施工队，在商量怎么开始动工。
    那时候是清晨。
    老大啃着包子，“我觉得这树挺好看的啊。”
    乔宁点头,最后再抬头看看那树。
    老大说：“要换什么树啊？”
    “好像是栾树。”
    “可是栾树开花，落到柏油路上乱糟糟的，车碾来碾去也脏啊。”
    乔宁笑了笑。
    “你今天忙不忙？”
    “不忙,去公司带下新人，你呢。”
    “还行，上午能录制完。”
    “中午一块吃饭？”
    “行。”
    悬铃木的落叶飞过。
    老大抬头看：“秋天又来了。”
    她又看了眼时间,拉住乔宁：“快快快,来不及了。”
    乔宁大步往前走,不再回头。
    终有一天，往事会如烟,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要好好生活,往前走下去。
    --像宋杨说过的，周予淮这人不会没有去处。新闻出来那年，他受邀去了北京朋友的科技公司，因为行业之间的差距，他几乎从头来过，开启全新职业生涯。
    第四年，公司在深交所上市,朋友在热烈的掌声中激动致辞。
    周予淮站在台下，如释重负。
    那天的答谢宴，高层意气风发，喝了很多酒。
    但是人生哪有一帆风顺，事业也如此。
    隔年，公司受到竞争冲击，产品迭代受阻，渠道也出了状况，年底财报出来，股票破发。
    高层连夜开会，焦头烂额，却拿不出对策。
    周予淮凌晨三点离开公司。
    那时候北京已经入冬，天空飘着雪花，说话时唇边都是漫出来的白雾。
    周予淮站在路灯下，抽了很久的烟。

 第80章

    老鲁从他身边过去，拍拍他肩膀，叹气道：“再想办法吧，别把身体弄夸了。”
    周予淮淡笑，“嗯。”
    他把烟掐灭。
    可人生就是这样，一些事像老天开的小小玩笑。
    曾经觉得怎么都过不去的坎，后来就成了过往的云烟。
    周予淮扎进研发部，带着团队熬过了三个月，赌在没人敢赌的技术上，事情居然成了。
    公司的危机过去了。
    第五年，周予淮已经担任着重要职位，公司也在行业内坐稳，哪怕技术更迭再快，对手追得再紧，一切也都有条不紊。圈子里，他们算有一号。
    老鲁给周予淮介绍了个姑娘。
    对方是政界领导的女儿，那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老鲁说他要在圈内发展，对方能给他提供不少帮助。
    那姑娘是在科技峰会上见过周予淮，对他印象很好。
    老鲁跟那位领导是老战友，关系很不错，也是看着小孩长大。女生通过这一层关系见到周予淮。
    她见到他的时候，还有点害羞。
    但周予淮这人本身很好。饭桌上话不多，该敬的酒敬了，该接的话接了，对人客气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人看着都喜欢。但最后以自己有心上人为由把对方拒绝了。
    老鲁很堂皇，也没听说过这小子跟什么女人有关系，认识这么多年，以为他忙事业一直单着呢，想去找他问问，结果那天又撞见他靠在窗边抽烟。
    很安静地站在那儿，微垂着颈。
    思绪飘得很远。
    再走近一些，看见他手上拿着一张很小的证件照。
    上面确实是个女孩。
    乍一看很素净的长相。
    老鲁当即顿住。
    原来真有这么个人。
    --第六年，周予淮从那些没日没夜的执行事务中抽身，朋友的公司已经运转成熟，不用他再盯着一线。他自己的投资公司步入正轨，投的几个项目开始往回赚钱。日子稳下来。
    那时候，他的工作从一线变成偶尔飞去别的城市，帮投资的公司梳理战略，也不做过多干涉。
    九月份，助理提醒有个飞往香港的行程，需要见一位具身智能领域的创始人。
    周予淮站在窗边。
    密密麻麻的写字楼灯光璀璨，高架桥上车流如织。
    只能在那落寞的色调中窥见几分秋意。
    北京的秋天比湘南来得早。
    周予淮忽然说：“定一张飞湘南的机票。”
    助理应好，查完发现最近的票，时间跟行程撞了。又问周予淮安排。
    周予淮说就那天。
    助理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摸不着头脑，难得多问了一句原因。
    周予淮笑。
    “只是很久没有回家了。”
    --这么多年，乔宁跟周予淮各自奔波，没有人知道，他们又用着怎样的方式关注着对方，他们总是那么默契，总是爱得无声无息。
    那一年的秋天，他们在湘南的街头重逢。
    彼此一眼看到人潮中的对方，然后停下来，遥遥望着对方，在人潮里笑起来。
    又是这么多年。
    隔着迢迢岁月，该如何开口。
    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
    过得好吗。
    或许，应该先这样开场。
    但是，乔宁喊他：“——周予淮。”
    周予淮笑。
    乔宁也笑。
    她手捧在唇边，猝不及防喊道：“——我爱你！”
    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两个人都笑得不可自抑。
    周予淮穿过车流人潮拥抱乔宁。
    乔宁：“周予淮，那天我有句话没说。”
    他们没说是哪天，但是他们都知道。
    周予淮垂眸看她。
    乔宁说：“以后所有的困难，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时光很缓，很温柔。
    周予淮笑：“嗯。”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乔宁又问：“周予淮，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周予淮愣了下，笑起来。
    乔宁把他的词都抢了。
    不过，乔宁能把这些心里的话，没有阻碍地说出来，周予淮很替她开心。
    他说：“我愿意，不过......”乔宁：“嗯？”
    周予淮清了下嗓子。
    乔宁：“嗯？”
    周予淮低笑，轻轻贴到她耳边：“乔宁，我爱你。”
    乔宁又笑起来。
    两人松开拥抱，牵住彼此的手。
    然后，乔宁想到什么，一惊：“不对，我上班要迟到了！”
    周予淮又是一愣，然后又笑起来。
    他牵住乔宁的手，“走吧。”
    乔宁大步跟着，反应过：“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送你。”
    “好。诶，不对，周予淮，你的工作呢。你回湘南了，那你？”
    “慢慢来，乔宁，我们在一起，有的是时间。”
    乔宁想了想：“好吧，男朋友。”
    空气安静片刻。
    两人甜蜜地笑起来。
    身影越来越远。
    终于，他们跨过那段有点曲折的岁月，迈进无尽的温柔，在这人海茫茫的偌大世界，他们只爱着彼此，并且始终爱着彼此。
    —正文完—（彩蛋）
    那些年，身边的朋友断断续续迈进人生下一个阶段，宋杨和筱筱先后结了婚。
    筱筱后来因为实在跟上司不对付，一气之下辞了职，在家里当全职主妇。小孩两岁后，多了很多空闲时间，因为乔宁的关系，跟老大也认识，老大朋友圈很广，有次跟出版社的编辑吃饭，把筱筱也带去了，然后筱筱突发奇想要写一本小说。
    原本想写职场往事，但是想到不开心的事就来气，不想写讨厌的人，后来把目标放到乔宁身上，说要写她跟周予淮的爱情故事。
    乔宁默默地说：“筱筱，别拿我打趣了。”
    那会儿，乔宁差不多还处在失恋状态呢。
    筱筱这事乍一看跟闹着玩似的，后来其实态度挺认真，好像是真的打算写这么一本书。但是乔宁跟周予淮那情况，筱筱都不知道怎么写结局，而且书的名字叫什么呢。
    《那些年我们一起爱过的男孩》《假如你不回来》《假如有来生》......？
    每次问老大意见，老大脸上挂着笑，实则说不出话。
    老大说书名很重要，让她别着急，好好想。
    于是，那本书写得拖拖拉拉，一直没个结果。
    乔宁跟老大的工作室还开着。
    筱筱没事就往那边跑。
    大早上，跟专门过去蹭咖啡似的，进门泡了咖啡端着喝。
    老大在那边写稿子。
    筱筱问：“乔宁呢？”
    老大说：“上午得去台里。”
    筱筱点点头：“哦。”
    老大看她一眼，目光刚收回来，又看回去。
    筱筱的丸子头都快成鸡窝了，顶在头顶。
    “......”老大说：“你不会没洗脸梳头就出来了吧？”
    筱筱摸了摸头顶：“哦，我戴着帽子出来的，忘了。你们这儿有梳子吗？”
    老大往那边一指：“柜子那儿，看见那个笔筒了吗。”
    门边一个矮柜，上头堆着乱七八糟很多东西，中间摆了个垃圾桶造型的网状笔筒，里面放着笔，剪刀，小工具，还有一把梳子。
    “看到了。”筱筱走过去拿梳子，她一只手还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拿梳子的时候，梳齿卡在网格上，她随手晃了晃，结果胳膊肘不小心打翻旁边的纸盒，那盒子没盖密实，砸下来里头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筱筱当场吓住了。
    老大也看过来。
    然后，两个人都愣在那儿。
    满地的登机牌。
    看上面的信息，出发地和目的地只有两个城市——湘南和北京。
    筱筱惊得合不拢下巴，看向老大。
    老大见她都看到了，也不打算瞒着，“你们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宋杨？”
    筱筱当时的状态很迟缓，应该点头的，但是好像忘了做出这个反应。
    老大说：“其实乔宁的状态很不对，她这人很能忍，那位朋友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告诉乔宁了，周予淮在北京。”
    老大说：“然后，乔宁就开始了。”
    “每周都偷偷跑去北京，怕你们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老大：“一开始还控制得挺好，一周去一次，后来可能因为实在是太想他了，没有理由，就往北京跑。”
    乔宁啊乔宁。
    筱筱那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对她的心痛。
    乔宁，你一个人就这么带着安静的思念，爱了他这么多年。
    六年啊，乔宁。
    你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乔宁，你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勇敢。
    你的心到底有多痛过。
    筱筱本能地去捡起那些登机牌，小心擦干净，放回盒子。老大也过来帮忙，散了一地，实在太多了，电脑有信息提示音，她又赶紧回去。

 第81章

筱筱很努力地缓过来，把那些登机牌都装好，然后抱着盒子站起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行道树全换了样，街头的设计多出很多新元素，市中心的老街拆了一些建筑，高楼拔地而起。
    湘南变了很多。
    筱筱想着乔宁。
    突然，那些画面全都应了景。
    她灵光乍现，猛然回头：“我知道书名叫什么了！”
    她脑回路简直急转弯。
    老大看向她：“啊，叫什么？”
    筱筱眸中有细碎的光。
    这么多年，沧海桑田，唯有一颗爱一个人的心，始终未变。
    筱筱宣告：“这本书就叫我爱你好多年！”
    ——《我爱你好多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