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竹马双生哥哥后》 第1章 《认错竹马双生哥哥后》作者:方岁宴【完结】 文案: 【认错梗/三人行/修罗场/阳光型男鬼弟弟x可爱妹宝x心机腹黑哥哥/共感】 俞云昭有个私定终身的竹马。 五年内无书信也无音讯,直至俞云昭采药遇到了全身是血的男人。 正是她的竹马。 以往的竹马总会故意惹她生气又斗嘴,同小孩顽劣揉乱她头发,嬉笑变虫子吓唬她。 欢脱又少年气。 几年下来倒变得稳重许多 俞云昭流泪时,竹马沉默摸着她的头顶,轻拭俞云昭眼角的泪。 面对俞云昭笑话他歪七扭八的桌凳,竹马伸手捞她入怀,略带几分强制吻她的唇。 低声说:“昭昭,我会努力。” 每当俞云昭说起他们的过往,竹马极轻蹙眉,温柔拂过她的眉尾。 俞云昭羞涩抖抖睫毛。 “昭昭,忘却从前,记住今夜的我便好。” 婚事前夕,竹马倚坐在树上,风吹起他的衣袍和长发,笑容意气风发:“昭昭,我回来了。” 俞云昭呆住。 若这是她的竹马,跟她约定长相守的人,又是谁? * 俞云昭从来不知竹马竟还有个双生哥哥。 想到以往逾矩的画面。 她脸有些烧,又万分惭愧,欲同哥哥说清楚。 哥哥抬起手,让她仰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昭昭,和你结发的人,是我。” 弟弟不知何时出现在拐角。 平日张扬肆意的他如今似鬼魅死死盯着他们。 隐在阴影下的身子几乎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灼烧得可怕,如利剑刀刀剜下。 哥哥不惧他的警告,勾唇温声—— “昭昭,若为他,忍心让我离开吗?” 夜晚,俞云昭睡得不太踏实,好似身处江南的梅雨天。 身子闷热潮湿,周身的雾气粘腻全身。 好不舒服。 朦胧中,竹马呢喃低语的声音如雨点冰凉刺骨。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食用指南: 1.非女强,因为职业设定,女主会有点圣母心,但非圣母,后期会成长。 2.主角们都不是完美人设,除了保证三观正常外,其余不保证,毕竟情感道德感很高的话,不会出现抢“人妻”后续情节。 3.不买股,好男人都要收。 4.xp产物,爱吃口兄弟盖饭,自己做饭,婉拒写作指导。 5.日更,更新时间晚上九点,没更会请假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轻松 追爱火葬场 日久生情 主角:俞云昭 无 配角:周楚淮(哥哥) 周乘川(弟弟) 其它:修罗场,双生子 一句话简介:双生子兄弟修罗场 立意:事业成长,自立自强 第1章 初春,雨霁。 祈仙山还蒙着层云雾,地上的落叶混杂着泥土,稍嗅一口还能体会到湿土气味。 俞云昭往山上走去,她背着竹篓,手中探路的竹子熟练推开挡路的杂草。 春季雨后时节,草药通常长得格外茂盛,她正是上山采摘。 往上走几步,迎面碰到几位预备下山的妇女。 她们背篓里装满蘑菇,见到俞云昭稍作惊讶后热情招揽。 “刚说着就碰着昭昭了。昭昭无事,要不今日来尝尝李婶做的蘑菇如何?” 俞云昭擦了擦额头滴落下的雨滴,落在肩上的麻花辫在空中一摇一晃。 她抿唇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麻烦李婶了,可惜还有草药没处理完,只能下次了。听说李叔腿疼的毛病又犯了,正好也能带上几服药过来看看。” “嗐,都是老毛病了。” 李婶仔细看着面前的俞云昭,怎瞧都欢喜。 “若是我家小子能有昭昭几分懂事,我和你李叔头上白发都能少几根了。” 大伙们似乎想起些什么,眼神中有了些许的心疼。 “医馆有昭昭在,周小子也去了太玄剑宗修习,一个两个都这么争气,老俞看到定能放心了。”另一人出来搭话,“听说那太玄剑宗可是当今最厉害的剑宗,哪怕是天潢贵胄,都不一定能进去的哩。” “这般说,乘川倒有几分本事。当年老俞捡回来,非要养着,劝都劝不动。之前瞧他吊儿郎当模样,哪配得上昭昭,若不是同一屋檐下知根知底,老俞护犊得厉害,哪有他的份。” 大家闻声笑了起来,气氛也松缓不少。 “不过自从去了那剑宗,都没见过乘川,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好像都快五年了。昭昭,乘川近来可好?” 俞云昭沉默。 待话题落在身上,她不自觉攥紧手边的裙角。 “他常传书信回来,道自己很好。也回来过几次,因有事匆匆见面便走了。” 俞云昭俏皮眨眼:“下次见到知行,定让他过来好好聊天。” “那便好。”李婶放心下来。 “毕竟到了外头,见的东西多了,人心也会变。既然常回来,那是我们多想了,下次昭昭可要多下山玩玩。” 俞云昭点点头。 待云雾藏匿住她们的背影,交谈声也愈发远了。 她嘴角的笑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曾经的记忆随着李婶她们的话浮起来。 圆月底下,月光明亮,照在对面人的眉眼上,常带笑的眼难得认真起来。 俞云昭清晰记得他说的话——“昭昭,待我归来,便和你长相守。” 她记着这句话。 记了五年。 对方拿着挂有她做的剑穗的剑,在飞雁上向她招手离去。 这一去。 五年无声息。 书信也无一封。 俞云昭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的失落,继续往山上走去。 如她所料,不少草药在这场雨中长势极好。 没多久装满整个竹篓。 摘完最后一株草药,转身要走时,余光瞥见一抹白色身影。 地上似乎躺有一人,哪怕离得远,也能见衣料上的红。 有人受伤了。 俞云昭心起念头,忙走去。 愈近,空气中的血腥气愈重,在未散的雨雾中尤为明显。 职业所在,她脚步更快了。 待只有几米,俞云昭骤然放缓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那件衣裳,她见知行穿过。 是太玄剑宗的宗服。 纯白的衣袍上一只鹤欲展翅而飞。 不过那印象里的鹤翅如今沾满鲜血,无比可怖。 俞云昭蹲下,看到那张熟悉的侧脸,她心狠狠停一拍。 伸出的手都带有颤抖。 正脸也映入她眼中。 脸色惨白,唇色褪去,只留嘴角那抹血痕,眼睛紧闭,眉头因疼痛无意识皱起。 俞云昭摸上鼻梁那颗棕痣。 位置跟她记忆中的竹马一模一样。 是她的竹马。 见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俞云昭压下扑面而来的慌乱,弃了竹篓,半背着竹马回家。 路上淤泥多,道路较滑,背上的人格外重,摔了好几次。 俞云昭手掌心也擦破几次皮,疼得手指发抖,她没时间处理伤口,急忙为重伤的竹马疗伤。 黑天白日换了几轮,床上的人才缓缓睁眼。 望着陌生的天花板,他略有些茫然,缓半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挣扎着坐起来,察觉手背覆上的温热。 在床边趴睡着个女人。 她穿着青色紧袖衣裙,两股低麻花辫稍散乱下来,不少杂发露了出来。哪怕还在熟睡,手还紧握着他的手背。 周楚淮稍愣,一时间没有推开。 俞云昭睡眠浅,因他的动作惊醒。 见对方醒来,本是还迷糊的状态,她几乎是下意识用手背测体温,松下一口气,倏地抱住他,嘴上的话倒是不饶人。 “五年不回来就算了,一回来就是一身血,要是我没看到你,你命都要没了,恶作剧也不能这么玩,知不知道!”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给我好好养伤,哪儿都别去,敢不听我定要折了你的腿,在外面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总让人担心。” 哭音隐隐溢出来,听着让人无端心疼。 第2章 周楚淮还没从额头的温凉反应过来,又被紧搂住。 对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钻进鼻间,他双眸瞪大,背脊僵住,许久才开口。 “你是谁?” 俞云昭不可置信看着他。 周楚淮只觉她的视线几乎要灼烧他的身体,下意识避开。 环顾四周,是陌生的房间:“这是哪里?” 俞云昭焦急蹙起的眉冷淡下来:“周乘川,还装失忆,这不好玩。” 以前知行做错什么事情,更是知道她不会原谅,便用失忆这招躲一劫。 每次俞云昭都会骗到,担忧后得知真相,狠狠揍了一顿。 现在还这么做。 见他仍躲避,俞云昭有些生气了。 眼睛通红,一双杏眼蒙上层水色,倔强不落下。 “周乘川,再装糊涂我可真生气了。” 周楚淮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认错人了。 周楚淮本该就此解释,结束这场乌龙,却见对方眼尾通红。 注意到她眼底下淡淡的乌青,为了救治他,定费了不少心神。 没由来地,周楚淮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惘然,还有别样他说不明的情绪。 手背上的温软触感早已消失,却细细密密残留其上。 周楚淮嘴边的话似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一字吐不出。 俞云昭将他的不言当成是默认。 她侧头轻仰,眼角的泪滑落消失不见,话语捱住颤音,冷静站起。 “你需要静养,好好把伤养好了再说。” 她走了几步,又停住。 “知行,这五年无音讯,我从不怪你。” 周楚淮抿了抿唇,低头抬手。 身上处处是剑伤,无好处,以致那群人见他坠落山里也没有追来,怕是也觉得他这次必死。 却不料被她从鬼门关捞了回来。 他动了动手指,拉扯伤口微微痛意。 空气中还残留对方身上的清香,那股几近刻入灵魂的味道。 他半阖眼,盖住眸中神情。 俞云昭救治这么多人,自然也清楚周乘川伤势。 现下不过脱离危险,想要完全治愈也是个难题。 五年过去,知行沉稳不少,也安静许多。 “身上的经脉损伤太严重,普通草药治不好,好在我这儿有灵药,对修复经脉大有益处。” 她端起身旁深褐色的药汤,俞云昭还在气着,不愿多说其他话。 周楚淮垂眸察觉她手上多了些许细细的伤痕。 手中喝药的动作稍慢了些。 “很苦吗?” 俞云昭注意到,从侧腰的囊袋内拿出几颗糖果来。 “知道你不爱吃苦,准备了些糖去去味。” 在周楚淮看向她时,俞云昭自然而然将其中一颗推至唇边。 凶狠道:“别想了,酸枣糕是没有的,给你准备这些已是我大度了。” 毕竟五年不捎一句话还没算呢。 糖果在口中融化,陌生的果香味弥漫唇齿,唇瓣上指腹轻轻柔柔的力道,引得周楚淮心一颤。 “谢谢。” 周楚淮温声开口。 俞云昭奇怪看他一眼:“周乘川,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以往没让我步步待着、饭喂嘴边都算不错了,有生之年竟还能从你口中听到一声谢。” 她见对方连一点反应都没给,心中更烦闷。 说几句必要话转头离开,一点多留下的想法也没有。 周楚淮望着俞云昭垂在半空的青白色发绳。 口中醇厚的甜漫开,一时失了神。 修仙者的体质比常人强许多。 几日下来,他伤势好不少,至少能走动了。 周楚淮盘腿打坐,意料之内体内的灵力仍不能运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了皱眉。 意识到自己的灵力流失时,周楚淮遇到了追杀的人,险险解几招,靠剩余的灵力逃到这儿。 对了,他记得自己好像还拿走了什么东西。 周楚淮张手。 手心空空,应是被拿走了。 周楚淮目光落在这间屋子内。 这应是男子寝卧。 墙上还见挂着几支弓箭或是木剑,但都未落灰,能见这儿常有人打扫。 周楚淮起身。 他见床帘柱上挂有红穗,现在才看出全貌。 是红绳编制的挂穗,中间歪歪扭扭织的是个昭字。 窗前置有木桌,桌上书籍摆放整齐,是些学堂读物,三书五经之类。 书主人并无多爱惜,书封被画了不少小人,神态能见是女生。 扉页张牙舞爪写着。 ——周乘川。 再翻几页,他终知女子姓名。 书中夹着一张涂写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三字——俞云昭。 刚开始笔迹还认真,一笔一划端正,到后头随性飘扬起来,却不难看,还能窥见这笔迹主人的几分不羁。 在背面还有小字对话。 “知行知错了,一百遍抄写,昭昭可消气了?” 下面回复:“幼稚。” 笔迹端正小巧,在最后一笔上还会小小勾起。 似是唇角在笑。 周楚淮好似能从瞧出二人关系极好,他手指轻抚上纸上姓名。 动作稍大,有血渗出沾染在墨中。 “俞、云、昭。” 周楚淮轻轻念出这几字,似是要印刻脑中。 周楚淮看得久了,未注意到外面的脚步声。 不多时,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第2章 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孩。 他扶着门框,直愣愣看向周楚淮,眼中的泪倏然爆发。 “少主,终于找到您了。” 说话间,抬腿就往周楚淮身上扑。 周楚淮并不习惯与别人距离太近,抬手拦住。 “前几日宗门传来消息,说少主您遇害了,至今生死未卜。阿锦不信,自个儿出来找少主,幸好有小泉在,它闻少主的气味追到这儿来。” 阿锦并不在意周楚淮的抗拒,他抹抹眼泪。 旁边乖巧的白色小狗汪一声。 看到少主身上各处的绷带,阿锦脸色一变。 “少主,你受伤了。” 阿锦忙从背包中挑挑拣拣出一盒药膏来:“这是我从药库偷带出来的,对伤口愈合极好,还不见疤。” 周楚淮瞥眼小泉,不着痕迹往侧边退一步。 闻言,他想开口说不需要。 眼前突然浮起某个画面,最后抬手接下了。 “多谢。” “现下少主安然无恙,阿锦也便放心了,少主跟阿锦回去罢,大家都为少主的安危担忧。” 周楚淮默一瞬:“掌门呢?” “掌门自然也是担心少主,这几日都沉着脸情绪不高,也在派人寻找少主。” “其余人知道么?” 阿锦思索一小会,明白周楚淮问话意思:“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没人找过来,但这里离宗门不算太远,他们应也能找来。” 周楚淮自然而然合上手中的书籍:“我不回。” 阿锦惊了。 “为何?” 周楚淮没有回答。 阿锦不过是普通的侍童,在他练剑修行时负责好生活起居罢了。 即便他不在,最多不过是派去别人身边。 不料阿锦竟甘愿冒着惩罚危险寻他。 周楚淮略思索后还是说出口:“我的灵力被封。” 周楚淮此次受伤并非偶然。 他的行程鲜少人知,却能精准给他下药封住灵力。 前脚刚出大门,后脚又被来路不明的人追杀。 其中无人操手周楚淮并不相信。 “宗门大概出了奸细。” “什么?”阿锦脸色一变,“要不要告知掌门查上一查。” 敢对少主下手,那可是重罪。 周楚淮摇头。 “可是少主您名声传遍方圆百里,想报恩的人不少,怎会有人仇恨您呢?” 周楚淮思索了几天也没有头绪。 他能清楚,对方必定是为他性命而来。既然能在宗门清楚他的动向,说明宗门早已不安全。 以及他灵力还没恢复,身上的伤也没痊愈,现在回去怕是上赶着给人再下手的机会。 “阿锦知晓了。”阿锦点点头,接着环顾四周,这儿很明显有人在居住。 “我在远处瞧见有姑娘出现,需要我同她说清么?” “不用。” 周楚淮下意识拒绝,话落才察觉自己的失态。 “她不过是认错人罢了,并非想让路人卷入其中。” “回宗门帮我找个人。”周楚淮忆起桌上那书写的姓名,“大致是五年前入门,叫周乘川。” 周楚淮没想到世间还有同他相貌相同的人。 还上了太玄剑宗。 实在过于巧合。 更不解的是,自己也从未在长老掌门口中得知。 第3章 阿锦一一应答,顺道还周楚淮遗落的竹简,并说往后有事情唤他就行。 在阿锦抱着小泉离开时,周楚淮蓦然开口喊住他——“等等。” 周楚淮神色如常:“你可知如何让人消气么?” * 俞云昭午时再次过来,把脉时忍不住看床上人一眼。 周楚淮一直无声深深看她。 二人视线碰撞。 俞云昭脸颊带了点婴儿肥,看着肉嘟嘟很好捏,浅浅一层刘海随意分开,无害又可爱,哪怕生气瞪人都像是撒娇。 周楚淮指尖微颤:“怎么了?” 语气听不出任何反常。 俞云昭知道修仙者体质总比凡人好上一番,真遇见时,她心忍不住惊奇。 疗伤不足半月,知行的经脉修复七七八八,外伤也好得差不多。 也可能是那灵药起了作用。 她准备的其余药不需要用上了。 “在看你八字真硬,只差一口气吊着还能治回来。” 俞云昭收起银针准备起身,便有一只手伸出攥住,她回头看去。 周楚淮从旁处拿出一盒椭圆形状药盒。 他指尖沾了点一层浅浅透明药膏,抬起俞云昭的手腕,轻轻抹在那些细小伤口上。 触碰还在结痂的伤口,并未有意料之内的伤痛,竟是一股奇异的清凉,还能叫人心静安宁。 奇了。 俞云昭眼里有几分兴趣,转而坐了回去,毫不客气从周楚淮拿来仔细瞧着。 她闻了闻气味。 是灵草的味道。 多种灵草混杂在一块,俞云昭看过书卷,也能分析出其中的大概。 但无一例外是稀有药草。 看她并不抗拒,周楚淮长舒一口气,主动说道:“恰巧发现身上有疗伤的药物,见俞姑娘手上受伤,便自作主张涂上。” 话落,俞云昭猝然倾身靠近,同他对视。 离得过近,周楚淮能看到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以及那亮晶晶的眸中自己的身影。 “你叫我什么?” 俞云昭翘起的嘴角又落下:“俞姑娘?才几年未见,知行,称呼都变得如此生分。” “从前在外常叫我云昭,熟悉独处后唤我昭昭,哪怕是生气了也不过是喊我俞云昭,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俞姑娘。” 又是一次极好解释的机会。 周楚淮只是垂了眼,有意不看她。 沉默许久,久到俞云昭准备放弃直身时——“昭……昭昭。” 声音很轻,似是第一次这般亲密的羞涩。 俞云昭低落的心又骤然上空。 窥见知行发丝下的绯红耳尖,她无端有了逗弄的心思。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 “……昭昭。”周楚淮声音大了些,不过眼神落在床被,几乎要钉在上面。 俞云昭重新浮起浅浅笑意,盛在眼眸里闪闪的。 “这般好物比我的药效果好多了。若在祈仙山上用了,都无需回来,稍作歇息就能回你的太玄剑宗了。” 语气酸溜溜,恼他五年不归家。 周楚淮张张口,那几个字绕嘴边一圈终是吐出来:“对不起。” 俞云昭默了一息,颇有些意外。 “能从周大公子嘴里听到道歉还是稀奇。” 俞云昭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心中最后那点气也就消散了。 “本想着要是周大公子不认人,还要算算诊费呢,因为你,药堂都许久未开,这几日耽误的灵石还要周大公子补偿。” 周楚淮在剑宗待得久,规矩多,父亲也从不让他接触同门,身边并无知心朋友,都是如阿锦这样的侍童。 有什么需要,他们都会为他备好,如父亲所言,他的任务所在便是斩魔除恶,手中只需拿剑柄或是书卷。 灵石很重要,周楚淮这点是明白的。 他曾拿出过灵石赠予,侍童都很是高兴,甚至夸赞他几句。 周楚淮心稳了稳,有种答案自己悟出来,还在身上能拿出来的舒畅感。 于是,周楚淮将身上所有的灵石一一堆在俞云昭面前,如小山般高。 “昭……昭昭,这么多可够了?” 然想象中的笑颜并未出现,更为严重的,昭昭脸上那些笑意骤然敛住。 俞云昭紧了紧拳头,将手中的药膏扔向周楚淮。 力道不小,砸到胸口伤口有些疼。 “周乘川,你就是个笨蛋!” 周楚淮下意识想去追,俞云昭早就气汹汹头不回离开。 他眼底有一丝茫然。 重回安静。 阿锦打开柜子,探出头来,忙走过去问他:“怎么样怎么样?” 少主问他怎么让人消气,阿锦还一时回答不上。 他从小就在宗门内,见过最多的人便是少主,其次是掌门了。 少主性格一直都淡淡的,哪怕做错事,也从未对他动过怒;掌门常拉着脸,见过最多的场面,便是掌门抬手,拉人下去惩罚,对少主也格外严格。 最后阿锦想了想说,道歉或许有用。 周楚淮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更生气了。” 阿锦不明白少主为何要在意一个陌生女子,但少主有自己的想法,阿锦不能过问。 瞧见桌上那些上品灵石,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都可以买好十几只小泉了。 “少主是想把全部灵石给她,然后她生气了?” 周楚淮不答,对于情感他甚至连石头都比不上。 “若这位姑娘想要灵石,早就开口说了,之前少主说她认您成亲密之人,她甘愿照顾您,您给她灵石,这不把她当成外面的大夫了。” 亲密之人…… 周楚淮有了反应,看向阿锦,意思让他继续说。 阿锦挠挠头,这些对他仍是复杂了些,他并不懂女生心思。 紧接着他灵光一现。 “我记得之前我惹小泉生气了,它老吼我,我就陪着它,吼我我也不走,它也就不生气了。”阿锦还挺得意的,摇头晃脑。 “少主不若试试陪陪她?” 难得的晴日,午后阳光灿烂。 周楚淮走出房门,穿着俞云昭买的深蓝色衣袍,一支简单木簪束起乌发,气质淡雅温润。 记忆中他就在云隐山上,所见之处全是云雾,哪怕是阳光都在雾中朦胧看不清晰,过于单调的日子看了一年又一年。 现下看到枝芽上鸣叫的鸟,周楚淮都能停下细细瞧上许久。 小院内,各种草药在阳光底下晒着。 俞云昭正药房抓药。 忙碌间隙,她抬头看去,见知行安安静静伫立门口,好不乖巧。 无端心软下,生的气也消散了。 俞云昭抬手唤他过来。 她命令:“把那些药方子包起来。” 周楚淮从未做过这些,不过看俞云昭做过几次,依葫芦画瓢勉强也会。 俞云昭侧眸瞥他一眼。 这般看来,知行真变了许多。 以往吵吵嚷嚷定抓住每次同她说话的机会,哪怕是平日做事,都会跟她打赌争个高低。 输赢对于他们无所谓,不过是多了相处机会。 记忆与现实太过割裂,回归的疏离如混在水中的柠檬味气泡。 难以忽视。 俞云昭无端想起李婶曾说的话——“毕竟到了外头,见的东西多了,人心也会变。” 细细想来,知行本是爱玩的性子,发生在他身上也不意外。 胡思乱想中,身旁人开口说话:“如何?” 周楚淮虽尽可能不落一点差错,不过效果甚微。 俞云昭看包扎歪歪扭扭的油纸,玩笑说:“在外久了,这些本事也都忘干净了,我爹要是见着了,定是好好拿棍子抽你不成。” “行了,这儿我一人便够了,你出去罢。” 周楚淮察觉出她语气中极少的难过。 他并未动。 待俞云昭望过来,他认真说道:“生疏了也可从头学,只需昭昭……教教我。” 后头那句声音略低,似是并未适应求人传教。 俞云昭朝他走近几步。 距离倏然拉近,周楚淮轻放呼吸,避开审视,往后退一步。 药房陷入安静,今日温度有些高,引得盈尺之地都带起了灼热。 “知行。” 俞云昭似是瞧到了什么趣事:“你这是害羞了?”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周楚淮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细细思索,又琢磨不出原由。 俞云昭仔细瞧他反应,眼帘一垂,率先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声音也褪去了热情。 “看好了我可只教一次。” 她走到放好药材的宣纸前,动作有意缓慢,认真演示,绑好完美的蝴蝶结。 周楚淮凝在半空的手还未收回,他依旧在那句问话里未回神。 听到俞云昭明显低落的语气,下意识挽回。 第4章 “知行?” 俞云昭唤他。 周楚淮骤然从恍惚中抽身,宛如在温热泉水内又被凉水淋了全身。 包扎并不算难,但他有些心不在焉,动作随意了些。 脑海混沌中一只手覆上来,似一道惊雷从那处肌肤直撞尾椎骨,难以形容的酥麻。 “这步就错了。”俞云昭引着他的手教学,点点他的手指节,“心思又飘到哪去了?” 清新的草木味萦绕身边,跟抓住露馅的尾巴般,周楚淮脸颊都发烫了。 “这些是送于李叔么?” 周楚淮语气看似与往常无差,细听能见磕巴。 俞云昭点点头:“这几日总下雨,李叔腿脚不舒服——怎么破了?” 周楚淮手中的宣纸乍然破了个洞,里面的药材掉落在木桌上。 “力气稍重了些。”周楚淮解释。 “这可不是练剑,无需这么大力气。”俞云昭没怀疑,接着刚才的话题,“准备明日去李叔那儿看看,你去吗?” “你去哪我便去哪。” 离得有些近,俞云昭见他沉静的眼眸,无缘由的陌生袭来,稍纵即逝,她未捕捉到。 “你自然要去,前些日子李婶还念着你,说好了你回来带去她那儿见见。” 翌日。 俞云昭要去药堂。 药堂并不算大,只有平常商铺的大小,济世堂招牌下是褐底的牌匾,金红色的“妙手回春”四字万分醒目。 刚开门就来了不少人。 “昭昭,怎半月都没开门?”岁数半百的男人笑呵呵问道,“我和你婶婶啊,可想你了,没人同我们唠嗑,日子都无趣了。” 俞云昭写了药方递给周楚淮,温柔回答:“前几日碰了些事情。” 他们才注意到药堂内多出的一人。 “这是……”男人眯眼打量一番后,认出人来,“是周小子呀。” “小子也终于晓得回来一趟。” 旁边的婶婶替昭昭不满,颇有微词,“昭昭一人打理药堂,你倒好,也不见过来帮个忙,出去玩了就忘了还有个昭昭吧。” “好啦婶婶,知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莫要说他了。” 俞云昭杏眼弯成月牙,小小的梨涡如湖上的小潭惹眼,嗓音放软撒娇,可可爱爱像是个糯米团子,让人怜爱。 婶婶轻哼一声,不过语气没那么冲了:“有事?什么事?若非昭昭心悦,我可会替你爹拒了这门事。” 俞云昭把包装好的药材递给婶婶,有意转移话题。 “刘叔比上次来看时好许多了,再服上几服药也就便痊愈了,回去能喝几口酒,不要太多。” “你刘叔呀,酒瘾不是一般大,前些时候还私自偷酒喝,被我抓住了,听我说再喝昭昭可要生气了,他才歇了心思,还让我问药酒能不能喝,小酌一口都行。” 说起这些,婶婶同俞云昭聊了许久。 在外人面前,俞云昭变得温柔伶俐些,声音放低些,可会机灵讨人笑。 周楚淮静静注视,日光透过窗户,留有几缕落在她的身上,为她笑起的侧脸镀上浅浅的金光。 像极了梦中的场景。 他心口处的跳动从未缓下,甚至愈发加快,在耳边咚咚咚聒噪响。 周楚淮从未想过梦境竟能成真。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刻意转头看窗外。 落日无限接近尽头的山层,晕染出橙蓝渐变的天幕。 俞云昭打理完所有事项,她伸伸懒腰,视线落在不远处——男人正在扫地,动作看着不算熟练,拿着扫帚的手有点别扭,但也认认真真扫得干净。 她不由多看些时间。 周楚淮清扫最后一点垃圾,转头便看见俞云昭坐在吧台上,双手支着下巴,不知看他多长时间。 意识这点时,他佯装若无其事,转头微微避开。 黄昏下药堂朦胧不清。 橙红的落日映在他的脸上。 分不清是余晖还是脸红。 俞云昭心一动,招招手。 周楚淮虽未看她,但在她动作落下的前一刻,听话上前。 他以为俞云昭有话对自己说,刚动唇后脖忽被一阵力往前倾。 气息交融。 正是因猝不及防,俞云昭清晰捕捉周楚淮眼里无法掩饰的慌乱。 宛如夜空下猝然划过的流星。 无比新奇。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俞云昭突升挑逗的心思,故意往他脸上凑,让他仔细瞧瞧:“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俞云昭能感觉到知行在偷看。 他的视线实在难以忽视,跟滚烫的热水般流过全身一样。 却每当她要转头的一刻,知行总看向别处。 看天看地看绿芽。 从不看她。 简直奇了。 离得太近,周楚淮避无可避撞上她含笑的眼,他想要后退,箍在脖子后的手又将他拉了回来。 俞云昭仰头,鼻尖轻点他的脸颊。 又鼻尖相抵。 观察他的反应,俞云昭忍不住笑起来:“知行,你现在可像极了我采药遇到的蜗牛,碰一下就缩回触角。” 边说着边戳他微烫的脸颊,按压出小小凹处。 “昭昭。”周楚淮呼吸逐渐不成调,“……莫闹了。” 俞云昭玩得更起劲,用指尖划过他的额角。 往下,眼尾、鼻梁,又在鼻翼那颗棕痣打了转。 待她碰上唇瓣时,周楚淮徒然握住手腕。 周楚淮全身烫得骇人,喷洒的呼吸几乎要灼痛皮肤。 他沉默,平日冷淡平静的眼早已乱得不堪。 俞云昭从未见过这样的知行。 曾经她也有有意逗弄的时候,知行嘴上说得熟练,她仅是勾了小拇指,那脸颊的绯红延至脖处。 都要红成苹果,知行依旧嘴硬不承认,还要上手争个高低。 在他们双双倒在草坪上,知行低头啄她的唇。仅一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俞云昭总会笑他,知行便报复似的咬上她的脸颊肉,又蹭她的肩窝,话语含糊又带上几分委屈:“也只有昭昭你会欺负我。” 从未像现在这般…… 饱含攻击性,叫人心脏怦跳。 手腕有些疼。 俞云昭看过去。 她的手腕被紧紧攥住,并没有松开的迹象。 知行的手掌很大,手指也长,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手。 知行的手指无意识摩挲她的腕骨,上有练剑留下来的薄茧,抚过后的触感并不算舒服。 几次下来浮现浅浅的红。 俞云昭动了动,没扯回来。 接着她轻声喊——“知行……” 周楚淮如梦初醒,他猛然松手:“抱歉。” 又是生疏的道歉。 俞云昭敛住笑:“我又没怪你。” 她握住周楚淮伸出的手,站起来,手心冰凉微微颤抖。 玩闹太久,没注意时间,到李婶屋时天黑得差不多了。 俞云昭把手中的药包和路上买的食材放在桌上:“路上耽搁了一下,来晚了些。” “哎呀,都说过几次了,昭昭来就来了,不用带东西的。” “哪有白吃饭的道理。”俞云昭握住李婶的手,打趣道,“李婶不嫌弃我来就好了。” “我们盼着你来都来不及,哪还会赶人。”李婶刮了刮她的鼻尖,接着目光落在俞云昭身后,“这是,周乘川?” “李婶。”周楚淮点头轻喊。 “之前你不还说想见见知行么,正巧知行回来了,便让他过来看看你。” 李婶走到周楚淮面前,细细打量,连连点头:“长这么高,都有些不认识了,印象里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孩。” 屋内李叔腿脚略有不便,他端着菜放在桌上,喊一声:“别在屋外站着了,进来吃饭吧。” 李婶说:“也是,昭昭留下来吃饭吧。” 俞云昭应声好。 等李婶看过来,周楚淮回答:“我辟谷了。” 这句直白的拒绝引得空气默了一息。 俞云昭忙拉着周楚淮的手臂,解释道:“知行在剑宗修习,宗门有规矩束身,连我做的饭都少碰,不过我问过他,还是能坐下尝上几口。” 边说着,边闻食物香气,夸张说:“李婶的厨技真厉害,光是闻着味就饿了。” “今晚正好做了你爱吃的烧茄。” “还真幸运了,早一日晚一日怕都吃不到,在家总念着李婶的饭菜,自己做的都吃不香了。” 李婶被夸得笑意盖不住。 “就你嘴最甜。” 周楚淮注意力还在俞云昭环住的手臂,垂眸看环绕的那双手,左手腕上还残留他留下的浅红。 进去时,俞云昭拉了他的手臂,耳语:“好歹这么久才见面,说什么辟谷,幸好李婶不懂,不然可要伤李婶心了。” 周楚淮并不太懂为何辟谷还需要进食。 第5章 在云隐山上,自从辟谷后,他就从未尝过人间食物,父亲告诉他所想灵力纯净,便要少食。 虽说未辟谷时那些吃食也并非多好吃。 见俞云昭这般在意,他明白自己又给她添麻烦了:“抱歉。” “知行你都不像从前了。” 周楚淮心霎时停了一拍。 俞云昭装作无心:“以前的你哪会这么容易把道歉放嘴边,你从不觉得错,嘴硬得很。” “……应是还未习惯。” 周楚淮解释的声音都冰冷,和腊月雪花无甚区别。 俞云昭动了气,甩开他,自顾自往前走。 周楚淮看她背影,不明白怎惹她生气了。 李叔李婶今晚高兴,都不让俞云昭他们帮忙,最后两个人都只能在外坐着。 俞云昭无聊,她靠在知行的肩膀,在桌底下偷偷牵住他的手。 捏捏指腹,比比大小,偶尔随意十指相扣。 无不亲昵。 周楚淮面对亲密的动作还是有些不自在,挺直的背脊微僵,似乎要石化了般。 如此,也并未收回那只被玩弄的手。 楼梯走下一人。 他睡眼惺忪:“娘,吃饭了么?” 话音刚落,看见桌边坐着的周楚淮,少年揉了揉眼睛,确定并非做梦,瞪大眼:“周……周乘川?!” “大呼小叫什么?” 李婶路过拍他后脑勺。 “下午也不知去哪里浪了,这么大了玩心还重,能不能让我们省心点。” 俞云昭侧身小声道:“他是我们在学堂的同窗,李朗。” 李朗还在状态之外,反驳都未来一句,上桌时主动为周楚淮添置碗筷。 然后悄悄坐在周楚淮对角的位置。 李婶只当是自家儿子心血来潮的勤快,忙着给俞云昭和周楚淮夹菜。 李叔问:“乘川这次准备待几天?” 俞云昭吃饭的动作微妙停住。 周楚淮还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斟酌回答:“半个月左右罢。” “那也不错,多和昭昭待待,不至于孤单。”李叔回答。 “乘川此去修炼回来比以往稳重许多。” 说起往事,李婶感慨。 “想当初啊,我们和你爹娘啊,都觉得你俩最不对付。还记得昭昭才五六岁,乘川把辫子给拆了,惹得昭昭直哭。后面知道是乘川看那羊角辫儿丑,乘川道歉昭昭硬是不听,见到乘川就往你娘怀里跑,要不是乘川……” “李婶。”俞云昭听着羞,喊了声。 “好了好了。”昭昭不愿听,李婶也便不说了,“话说,乘川打算什么时候定婚期?”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周楚淮正对付碗中堆成小山的饭菜,刚夹起的白菜掉落在桌。 见周楚淮不说话,俞云昭适时夹了块鸡肉给李婶:“还未想这么多呢,到时定会跟李婶说。” “行行行,昭昭有自己主意就好。”李婶笑容温和,也不为难人,似乎真只是顺口问一句。 饭后,俞云昭给李叔诊脉。 李婶收拾桌上的刺绣。 周楚淮过去:“李婶,劳烦问一句。” “问罢,乘川何时这般生分了。”李婶转头看眼他,接着继续收拾。 “方才……我听小时惹昭昭生气,后面发生的我不太记得了?” “你们年纪还小,记不太清正常的。”李婶想了想,“那时啊,昭昭可比现在还难哄着呢,那时候你又道歉又跟在她屁股后面,都不见昭昭歇气,后来还是你折了纸蝴蝶才过去。” “难不成你又惹昭昭生气了?”都不需周楚淮否认,李婶自顾自道,“两个人难免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适时低低头,听听昭昭的,昭昭并非无理取闹之人。” 李婶继续说:“你去太玄剑宗也有五年了吧。” “听说对修仙者而言,五年不过眨眨眼,但对昭昭,可重要了。女子能有多少个五年可以等。” 李婶见过俞云昭这几年如何捱过来的。 “你俞叔上山采药坠崖,接着你俞姨染病也去了,只留昭昭一个人了。昭昭可怜啊,我们想让她下山,有我们在总会更好,她不肯,她说怕她走了,你回来就找不到她了。” “昭昭独自在山上,我们也只能跟她唠唠嗑,如今你回来了,难得见昭昭这般高兴。” 李婶絮絮叨叨不少话。 “李婶有句话说得不好听,若是真在意昭昭,就早早给她一个家。” * 周楚淮未对阿锦说过留下的另一缘由。 他曾梦见过昭昭。 梦里画面并不明晰,云雾缭绕,见人都朦朦胧胧。 云隐山枯燥无味,周楚淮每日只有长剑做伴,偶尔父亲会过来,聊得都是修炼是否长进。 他的侍童从不敢同他交流,低头过来又离开,偶尔有新来侍童也都是远远瞧着,不敢逾矩。 他身边从无朋友。 偶尔累了,也只能孤零在风中眺望发呆。 山上风景也与他的生活般枯燥无味,寡淡到像是无味的灵水。 却在每日梦中。 有人总会时刻在他身边。 她会愿意跟他偷溜去街上买发带,会凑近整理他的衣襟。 梦里的他总爱捣乱,免不了戒尺伺候。 受罚时,她会偷偷给自己准备吃食,为他上药,偶尔看伤重,也会落泪。 豆大的泪水打在伤口上,炙热到无法忽视。 他心疼,想要拭去那滴泪,却只能看着“自己”抬手弹她脑门说臭屁话。 醒来后总会望着偌大空荡的房间失神,胸膛的心仍如梦中极速跳动,又怅然若失。 宛如泡沫,醒来后破碎。 周楚淮梦的次数多了,也曾想伸手了解,身体似乎禁锢在躯壳以旁观者视角看她。 看她生气。 看她开心。 也看她羞涩。 每次那张脸凑近时,周楚淮能感受到他的心同这躯壳的心一样急促跳动。 他想找寻缘由,可身边未有人能言说。 翻遍了书阁内的书卷,也未有一字告知他答案。 却在五年前,这所谓的梦境戛然而止,突兀结束,没有任何迹象。 以为不过是梦境,消失就消失了,但他蓦然觉得索然无味。 周楚淮以为就这么结束得潦潦草草。 在他昏迷刚醒时,昭昭拥抱住他,刻入心魂的香气先一步苏醒他的心。 无法扼住。 他霎时明白,他找到了魂牵梦萦的梦中人。 周楚淮疑惑过,为何会梦到从未相见过的女子。 不过他明白。 梦中看见的所做所为,确切在这个村子里真实发生过。 梦境里他确实经常用折些小玩意哄昭昭,不过画面情景断断续续,周楚淮并不知制作方法。 思索时,余光瞥见预备上楼的李朗。 “李朗。” 周楚淮记得他叫这个名字。 李朗动作一停,跟被什么索命鬼唤他一样,迟迟未动。 许久他才转身。 脸上的笑容略有点诡异。 周楚淮蹙眉。 李朗连忙开口:“周……周兄,我一直听着你的话呢,把那些觊觎俞云昭的人赶跑了,周兄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有在认真完成。” “劳烦一问,纸蝴蝶你会折吗?” 李朗闻言愣住。 “奇怪,这事不是周哥自己擅长的吗?” 他嘟囔,周楚淮没有听清,他直言问:“不会?” “会会会。”李朗应着,“不过比不上周哥折的。” 周楚淮只听到前面的回答:“会就行。” 他拿出颗灵石,上面泛着莹蓝色的光——是颗上品灵石。 李朗眼都直了,这要是给他,一年都可以好吃好喝不愁花销。 “周哥想要折多少纸蝴蝶,不管多少我都做出来。”李朗拍拍自己胸口,为灵石万所不辞。 “不是。”周楚淮道,“我让你教我折。” 李朗没说谎,时间太久,他有点忘了,最后折出的成品并不算好看,歪歪扭扭。 周楚淮不管李朗的抓耳挠腮,无视他的搭话,那双使剑行云流水的手碰上小小的纸张拙劣生涩。 哪怕李朗在旁夸赞栩栩如生惟妙唯肖,他并不满意,丢了继续折。 一来二去,耗了不少时间。 周楚淮急忙去找俞云昭。 李朗房间并没有折纸,他们是在外面准备收摊铺子买到的。 离李婶家不算远,几百米。 却让周楚淮走了有世纪般长。 浓稠的夜,路上空无一人,李婶的灯也灭了——李婶歇下了。 周楚淮停住,无端的焦躁席卷而来。 他眼尖看到角落里亮着的灯笼,浓重的不安因那微弱的灯光驱散。 “昭昭。” 周楚淮快步赶去,无言攥住手中的折纸。 第6章 听到声音,俞云昭转头。 周楚淮刹那间停在原地,修仙者感官敏锐,哪怕在夜色里,他分明看到俞云昭通红的眼。 脱口而出的话梗在喉间,回神时,他已经来到俞云昭面前。 梦里周楚淮记得昭昭怕黑,有时会守在她床边哄睡。 然关切的话未说出口,就被昭昭紧紧搂住脖子,比醒后的那怀抱还要紧密。 “我来晚了。”周楚淮声音溢出几丝紧张。 俞云昭摇摇头。 她诊完李叔没找到知行,李婶说好像看到他跟李朗出去了。 李叔习惯早睡,俞云昭不打扰他们,道自己先走,其实在不远处等知行。 夜里寂冷,俞云昭有点怕黑,便盯着灯芯逼自己转移注意。 于是无端想到李婶说的那句话。 她从未想过知行变心的可能,这些天对方的疏离和异常逼着她冒出念头——按知行的性子,哪怕回不来,也会书信一封接一封,哪会安静五年。 若知行真是如此,她自然会放手。 没有知行的五年她度过了,后面自然也可以。 但仅是想象,俞云昭心里满是不安和伤心,眼泪也忍不住掉出来。 “知行,如果……如果你厌我了。”俞云昭声音还有颤音,“跟我说便是。” “我不会强求,哪怕我舍不得。” 春夜带有水汽,她身上凉意浸染。 周楚淮抬手想抱她,未碰到外衣,又停在半空。 为了宣传太玄剑宗名气,周楚淮近些年才下山去降伏妖或是魔修。 他的出现让受难的村民感激流涕。 父亲跟他说过,修道成仙是为了庇护这片大陆的人。 周楚淮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因此他手中剑斩灭无数恶,也会出资为村民善后。 父亲也因此怪他过于心软,周楚淮面上应着,心底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听完俞云昭的五年,周楚淮至今心脏还微微钝痛。 他明白。 他心疼。 周楚淮不想看到昭昭上扬的嘴角撇下,她笑着好看,理应多笑才是。 而能让她高兴的,便是那叫“周乘川”的人。 自己不过是偶然间窥探到周乘川的一些记忆,也明白现下得到的温存不过是她认错了人。 这个问题,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回答。 周楚淮不自主摸着她的头顶,指腹拭去眼角的泪珠。 温热。 落在他的指尖倾刻冰凉。 可是,昭昭也同那些村民一样痛苦,自己竟然能帮村民,为何不能帮昭昭? 同样也是帮助。 结果若是好的,撒谎应也是无错。 待他找到周乘川,说清其中误会便好。 正好他也想明白自己梦境出现的缘由。 思索后,周楚淮才轻拥在怀,他安抚轻轻拍昭昭的后背。 “我没有厌昭昭。” 周楚淮伸手,手心静躺的纸蝴蝶舒展翅膀,竟有生命般飞起来,落在俞云昭指尖。 俞云昭分了心神,她摸了摸,纸蝴蝶因她的动作抖了抖翅膀。 “昭昭喜欢吗?” 周楚淮看着她的脸,任何反应都不愿放过。 俞云昭眼眸里映着橙红的灯光,淡淡的笑意荡漾其中:“知行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周楚淮心缓缓落地。 “因是受伤所至,记忆断断续续,并非倦厌。” 周楚淮将俞云昭冰凉的手捂暖。 “若做错了什么,昭昭直说出来,我会记住。” 说清后,俞云昭腾升的不安全感才消散一些。 她未直腰,仍旧埋在颈窝,颇有几分娇纵:“我累了,知行背我。” 周楚淮依言应好。 俞云昭跳上来没收力,他也纹丝不动,抬着她的腿走回去。 那盏灯笼照着前方的路。 安安静静。 俞云昭勾着知行的一缕发丝,随意绕在指尖。 “知行你方才找李朗什么事,用这般久。” 周楚淮实诚回答:“不太记得折纸折法,便找他学了学。” “怎突然想折纸蝴蝶了?”俞云昭头一歪,看他的侧脸,“为了我?” 周楚淮指尖微不可查抖一下,背着走几里路都不喘气的他,因一句问话乱了心。 周楚淮承认了:“我想看你高兴点。” 看到她开心。 他也会开心。 “知行的目的达到了。” 俞云昭抬手,本在肩头停靠的纸蝴蝶飞过来,仔细瞧了瞧,评价一句:“有点丑,没以前好看。” “许久未折,手法不甚熟练。” 俞云昭没生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没我在身边当然了,下次想学,知行找我就好了。” 又陷入安静,只听到杂草擦过衣服的摩挲声。 “在太玄剑宗可还适应,在那儿都做些什么?” “挺好的。”周楚淮并不了解云隐山外的事情,想想应与他无异,“每日与同门练练剑法,偶尔累了看会书卷。” “很难想象你还会静下心读书。”俞云昭说,“最不爱学习的便是你了,夫子看你就头疼,这话要让夫子听到,定甚是欣慰。” 俞云昭对剑宗上的事颇为兴趣:“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么,譬如室外活动聚会,你的同门可好相处?” “偶尔会出门历练,聚会偶尔有,我未参与过,他们很好。” 周楚淮一一回答。 “那也太无聊了,不如以前好玩。” 俞云昭总算明白知行为何性子如此收敛了。 枯燥乏味,她在山上的日子都较为有趣。 “那……”俞云昭欲言又止后,还是住了口。 这几年里,她寄去太玄剑宗的信封,不知知行是否收到。 “昭昭说什么?”周楚淮没听清。 俞云昭抱紧他的脖子:“没什么。” 转念想后,这个答案似乎并不那么重要。 不多时到了家。 周楚淮为俞云昭准备好热水,收拾屋子后,使了净身诀,盘腿运气。 时间长了,体内的灵气恢复了些。 周楚淮运转灵力试图击破体内的封印。 几番下来,丹田处仍堵塞不通,纹丝不动。 他蹙眉。 这些日子他都在思索究竟是谁有意想害自己。 周楚淮来往人员极少,理应能琢磨到不对劲,却没有一个确切的怀疑对象。 周楚淮侧眸,拿起了身旁的木牌。 这是俞云昭今夜给他的,说当时上面沾了不少血,她拿走擦拭了,想起来后还给他了。 木牌通体暗红,是上好的檀木所制,飞鱼仙鹤纹于其上,围绕正中间的那个大字——玄。 是太玄剑宗的令牌。 对于之前自己的猜测有了验证,周楚淮高兴不起来。 宗门知道他的人不少,但见过他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为长老和掌门。 长老们对他呵护备至,掌门虽严格了些,但也真心待他。 周楚淮心绪繁乱下,他探入一丝气息,探知到什么后猝然睁眼。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清晨,日光微熹。 周楚淮醒得早,阿锦早早在院外等待。 “少主,这是您要找的灵草。”他把身旁的囊袋打开,各种翠绿的灵草一一拿出来。 “少主怎突然要这些灵草了?”阿锦看这些灵草大多数补身体之类的,他心惊,“少主难道受伤了?” 阿锦正准备追问之时,周楚淮适时打断:“没有受伤。” 昨夜温度有点低,昭昭在外等他这么久,身上都沾有水滴,他忧心昭昭会受了风寒。 作为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周楚淮思索若是那位或许也会这么做。 即使扮演。 亦需用心些。 阿锦刚松口气,就瞥见他的少主拿起那些灵草往厨房而去。 他不可置信瞪大眼,忙追上去:“少主,您这是?” “熬粥。” 周楚淮想着现在煮,等昭昭醒来便可以吃上了。 “这这这……”阿锦话吞吐连不成一句,“少主让阿锦来罢,若让掌门知道,非说教一顿不可。” 在云隐山,这些琐碎事都是由他们来做,少主只需专心修炼即可,哪有让少主自己动手受苦的道理。 然,周楚淮眼风一转,阿锦止住上前动作。 “你只需告知我如何做好便可。” 周楚淮别说下厨,他连厨房模样都未见过,许多东西也不知该如何用。 阿锦拗不过少主,听他的话在旁解释。 空闲的间隙,他默默看少主认真的侧脸,竟萌生起一种诡异的念头——少主莫非心悦这位姑娘? 太玄剑宗从入门阶梯到长老堂,每处几近是动辄好几页的规矩。 甚至连每日喝多少灵水,该打坐运气多久也都标注明明白白。 第7章 在云隐山更甚。 他们作为侍童明令规定不能打扰少主修行,离少主最少多少米才可,或是不能打翻物具,不可发出声音。 比山下的内门还要严苛。 山顶应是更自由,却无其余活物的存在,每次到殿内,气压沉沉不敢说话。 在寝卧内才松一口气,叨叨对话。 阿锦年纪虽小,但经常能听到他人讲故事。 大多数无非是两人相识相爱的故事,他偷听几句被发现,打了下后脑勺,笑骂说他小孩不该听。 他煞有其事思索。 少主这个走向颇有几分像那戏文。 阿锦心不在焉放着柴火:事关重大,该不该让掌门得知? 若是惹出大乱,掌门发现有他的掺和,定饶不了他。 周楚淮的声音打断他思绪:“现下水烧热了可是放豆子了?” 周楚淮认真盯着灶台大锅。 阿锦想抓头发:怎么办,更像了。 “对的,待豆子煮软,便可把切碎的灵草放进去就好了。”阿锦认真回答。 周楚淮并不明白这话,琢磨几息后:“煮软大致要多久?” 阿锦:……忘了少主从未进过厨房。 阿锦:“约莫半个时辰。” “好。” 俞云昭醒来时便闻到若有若无的食物清香。 她迷迷糊糊洗漱完,揉眼靠在厨房门口:“大少爷起得挺早。” 周楚淮正端着盛满粥的碗放在桌上。 俞云昭余光看到砧板旁的剩余的草。 她激灵,脑中的困意消失干干净净:“这是?” “昨夜怕昭昭着凉,特地摘来的。” “这可是千里之外的鹿安峰顶才会出现,这么远。” 俞云昭说完才想起来,剑修御剑飞行千里都不会吃力,也没说什么。 不过这般好的灵草让她当早食吃了,多少有点暴殄天物。 她刚动筷,便看知行自己也端了一碗过来。 俞云昭扬眉。 周楚淮面色不改解释:“坐下尝上几口无碍。” 俞云昭扬唇,出乎意料没怼回去。 她才舀起一口吃下,身旁人忙不迭问:“如何?” 俞云昭眉头轻拢。 “不好吃?” 许是第一次做,周楚淮心底紧张,哪怕孤身面对千年恶妖都未如何失态。 “粥哪有不好喝的。”俞云昭适应后又吃一口,“应是灵草自身带苦味,一时间没防备。” 周楚淮闻言自己也吃了口。 是他在云隐山常吃的口味。 发觉他沉默,以为打击到自信心,俞云昭从木柜拿出一罐白糖。 “苦没关系,多放糖便好。” 俞云昭给他倒了些,白色的小糖块聚集在粥面,随着汤勺搅动融入其中。 “尝尝。” 周楚淮听话尝一口。 苦味虽未掩盖,但入口的更多的是甜。 “是不是?” 俞云昭歪头看他,笑意盛满整个眼眸。 周楚淮无端想起之前斩妖所等待的清湖,她的眼睛正如夜色下的湖面那般耀眼。 他嗯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口中丝丝缕缕的甜萦绕散不去。 俞云昭吃完饭去了药房。 周楚淮收拾完后无事可做,在旁静静看着。 他大致明白,应是给谁抓药:“是给李叔吗?” “嗯。”俞云昭正用秤砣量药材,“李叔的腿迟迟不愈,这几次把脉和之前差不多,需要换药再看。” 周楚淮想得简单:“普通草药难愈的话,若不试试灵药?” 无论什么灵药他也能找来。 再不济,厨房还剩有的灵草也对身体也有作用。 俞云昭摇摇头:“李叔整体身体情况不太好,贸然服用作用较大的药物容易扛不住。” “而且拖的太久,李叔的腿无法真正痊愈。”俞云昭用过针灸,神奇的是经脉是通的,可腿疾就是治愈不好。 俞云昭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学术不精湛,也请别人看过,那人跟她说痊愈不了,李叔腿内有气,无法排出。 至于是什么气,对方死活也不说明。 俞云昭也明白其中意思。 即便说出,也无济于事。 她只能找其他药方子让李叔不那么难受。 周楚淮望着俞云昭前后忙碌,昭昭的医术他见识过的。 仅用普通草药将重伤的他拉回来,天赋不可估量。 若是入了医修…… 周楚淮脑中浮起李婶的话:“昭昭,有没有想过修道?” 俞云昭动作停住。 周楚淮以为她心动了,便道:“世间也有医修,最好的就是万药谷,昭昭若去了,定能精进。” 周楚淮想过,如果俞云昭想去,以他的身份还有俞云昭的医术,定能让人留下,还能安顿在长老底下修习。 然,“若去了,会像你一样五年回不来吗?” 仅是一句,就把周楚淮堵到哑口无言。 “我不想离开这儿。”俞云昭轻声道,“这里也离不开我。” “我若不在,出什么事情,他们都不知找哪个能信得过的郎中。” “他们待我极好,也待爹爹极好。” 这是俞云昭第一次主动说出以前的往事。 “爹爹在村里悬壶济世几十年,对每个病患都负责。谁能想到他竟会摔崖去世,我至今都不愿相信,那儿可是爹爹经常去的地方,理应熟知地形,怎还会摔下去。” “全村人都来帮忙,为爹爹报丧下葬,也对我和阿娘很好,常常送蔬果过来,记挂我们。” “济世堂是我爹爹仅有的东西了,之前还有人想强占了药堂。若不是叔叔婶婶们帮我,我一个女子怎对抗得了蛮不讲理的男人。” 在俞云昭眼里,他们都已是亲人,她不愿弃亲人而去。 周楚淮徒然意识到女子孤身多困难,无论是人还是妖。 他曾去降妖,发现那妖并非作恶多端,不过是镇上人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然他的同门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想完成任务离开。 其中一人还同他说——村民高兴了。 他们任务完成了。 太玄剑宗的名声也达到了。 即便其中有误会。 女妖不过消散了妖力,总会恢复的。 那话里话外告诉他不必搅出麻烦。 在女妖被阵法束住时,周楚淮不顾阵法反噬,强行破阵,拦住他的同门,放了女妖归山。 回去后被父亲教训罚跪。 说他心太软,这么做成不了事。 周楚淮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 “抱歉,是我来晚了。”周楚淮无端有愧疚。 俞云昭轻笑一声:“你又不是他们,替他们道什么歉,而且我又不是过得不好,就是过得好才不愿走。” 她拿起手中的药包:“好了,我下山去,你好些养伤吧。” 村上的早市还未散去,来来往往仍有不少人。 俞云昭路过买了些小食去李婶家。 木门紧闭,她敲了敲门。 许久,才有人姗姗来迟开门。 李叔脚一陂一陂,见到门口人,笑意慈祥:“昭昭怎一大早就过来了。” “腿还疼不要多动。”俞云昭忙搀扶,“李婶呢?” “你李婶去街上卖刺绣了,回来还要一段时间呢。”李叔脸上笑呵呵的,“今天腿不怎么疼了,多亏有昭昭。” “这是我送来的新药,今日记得熬新药。”俞云昭把药包放在桌上,提醒一句。 “好。” 李叔应下后侧头咳了声。 俞云昭从昨日发现李叔咳嗽频率变多了,她关切问:“李叔昨晚着凉了?” “没有。”李叔慈眉善目,看俞云昭的眼神满是慈爱,“你李婶夜里恨不得让我多盖几层,别说是着凉了,我都怕要着热了。” 说完二人都笑起来。 李叔想起什么,起身去了房内,再出来时,手中多了盘子。 里面是摆放整齐的桃花糕。 “今早看和昌买的,我拿过来给昭昭留着。”李叔递到她面前,“尝尝合不合口味。” 和昌便是李朗。 昭昭心一暖:“李叔,我说很多遍了,这些我都会自己买的,自己也吃点,别总留到我来,坏了就浪费了。” 李叔仍呵呵笑:“说了很多遍吗,那李叔记性不好,都忘了。” 昭昭明白李叔又装傻,她无奈,捻起一块:“李叔也吃,不吃昭昭也不吃。” “好好好。”李叔又咳嗽一声,听话咬一口,细细端详许久,许久才开口:“时间真快啊,想当初你还没我肩膀高,犊牛不怕虎非要跟别人讲理,看着文文弱弱,护着药堂就不见害怕。” “最后还不是李叔帮我。”俞云昭也想起从前,“李叔抄起铁锹,还拿把骨刀,他们怕了才不为难我。” 第8章 李叔轻拍了她的后脑:“现在昭昭长大了,也不需要李叔拿刀护着咯。” * “村上来了个新大夫,还开了个新药堂,听说能将断腿的人站起来,在田地犁两里地都轻轻松松。” “这般神奇?” “当然了,不少人都看到了,关键现在还不要钱,现下都去那儿瞧上一瞧。” 街上,行人低声对话。 周楚淮置若罔闻,面前的纸蝴蝶振翅半空,似是寻找什么,最后飞向二楼的某间窗户。 包间内,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屏风外还有琴声奏乐。 李朗一左一右搂着女人,他从兜里掏出两盒胭脂,看她们爱不释手:“听说你们喜欢这个,爷今赏你们。” 左边女人软声软气:“爷今日怎如此大方,可是天上掉金子了?” “你爷我啊,那是去做大事了,万分危险,爷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大佬见我有勇有谋,临危不惧,化险为夷,胆识过人,钦佩说我是可塑之才,便给了我上品灵石。” 李朗拍了拍腰上挂着的白玉:“这极品和田玉也是大侠若赠,可作不了假。” 两位女人对视一眼。 右边的女人疑惑反问:“可是昨日爷不还在我们这儿听曲么,接着说什么有事要走,答应好的饭也不吃。” “正是急事才突然,今晚便赔你们,想要什么你爷买单。” 说到这个,女人们态度大变,肉眼可见更热情了些。 温存中,李朗看眼熟的纸蝴蝶从窗外飞进来,他酒劲都褪了大半。 “爷怎么了?” 她们察觉李朗身体僵硬。 李朗笑容勉强:“这不那大佬找我了,应是有事商议,我去去就来。” 他还没说完就起身要走,话音刚落,门被打开。 李朗被吓得又掉回椅子上了。 “周兄……周兄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周楚淮还未说话,李朗试探问一句:“可又是为俞云昭而来?” “你有方法?” 李朗长舒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嗐,我作为男人当然没有。”李朗拍了拍女人们的后背,“她们自然有方法咯。” 勾栏女子最会察言观色,仅听几句对话明白了个大概。 “公子可是不知讨某位女子欢心?方法很简单。” “是女子总会对首饰衣裳上心。”左边说,“赠她黛粉、口脂、胭脂。” “或是簪子、耳环,手链,衣裳,只要是好看的,见到都会高兴。” 周楚淮听得半懂:“其他的呢?” “倘若灵石都不喜欢,说明这女子大抵家底殷实,这些灵石买来的走不通路。” “这种的,多同她聊聊天,比如诗画,喜好,余生。”左边说。 右边继续说:“依照她喜欢的来,一来二往定对你不一样,再夜晚小酌一杯,吐露真心,神仙来了都抵不住。” “当然这个太麻烦了,还有个简单的。”左边女人打量他,“公子长得如此俊俏,身材也不错,何不直接向她大展雄风?”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周楚淮一直有在认真听。 前面他都明白,最后那几句,竟有些没听懂。 李朗及时开口打断:“周兄,我们先去街外瞧瞧,说不定会有俞云昭喜欢的呢?” 他说话语气战战兢兢,偷偷打量周楚淮的反应。 周楚淮:“你似乎怕我。” 李朗:……这不废话! 怕在她们面前掉了面,李朗咳了两声:“哪有哪有,周兄,咱们赶紧去吧。” 屋内的女人忙问:“爷,说好的买单可还作数?” “作数作数作数。” 李朗只想离开。 李朗带着周楚淮去了长街,大大小小的商铺来往都是人。 路上还能闻到淡淡的胭脂香。 “周兄是不是又惹俞云昭不开心了?” 俞云昭表面温温柔柔,也就看着好脾气,真生气起来,那可是神仙来了不好哄。 李朗以前就见过周乘川费劲八百力劲,俞云昭烦了。 莫说原谅,连个笑脸都没有,反倒被打的周乘川不厌倦,笑嘻嘻继续凑上去。 “没有。” 周楚淮只是突然想给她送礼物,像那纸蝴蝶一样。 闻言,李朗一副他都明白,无声摆手。 周楚淮奇怪瞥一眼。 “这儿是最受欢迎的柳月街,她们经常嚷嚷让我买,里面各种各样的都有,定有俞云昭喜欢的。” 周楚淮随意一扫,许多相同的小盒摆放在柜前,都是颜色相差不大的脂粉。 鉴于上次的纸蝴蝶,周楚淮相信李朗一次。 随之而来的——他见各种瓶瓶罐罐琳琅满目,自己却不知昭昭喜欢什么。 李朗看对方在那些胭脂水粉前挑选许久,立即知晓他的苦恼。 李朗想伸手拍他的肩,伸一半了还有些忌惮收回去。 “我也看不懂这些,她们说什么这个粉和那个粉明显就不同,我左瞧右瞧,哪看出啥区别。” “得几次教训,我学聪明了,让老板娘挑就行,我们只负责付钱,省时省力。” 说话间,正招待的胭脂娘子眼尖看到门口的两人,忙不迭走过去:“两位可是给心上人挑选礼物?” “是他选。”李朗扬下巴,“花娘,可不要亏待这位公子,他眼光可是很高的。” 花娘一下就明白这位不差钱,碰上大客户,她更喜笑颜开。 “公子若不瞧瞧这款?”花娘拿起单独列出的一盒,外表通体棕红色,印刻盛开的昙花。 “这是本店最受欢迎的口脂,涂上去特别显气色,跟上面的昙花一样娇艳欲滴,买过的人都喜欢。” 周楚淮神情无差,待最后一句说完,他有了反应:“买了。” “这黛粉不若试试,镜前画眉还能增进感情,定能让那位女子喜欢。” “买了。” 李朗在旁看着他都不打开看看或是问价格,豪气的样子几乎要作势把整个店铺买下,急忙拉住周楚淮。 “周兄还可以看看其他的,说不定还有俞云昭喜欢的。” 这些东西俞云昭喜不喜欢他不知道,以周兄花钱的速度,俞云昭定要数落。 李朗可不想到时找他麻烦。 周楚淮想想觉得也是。 路上走走停停,李朗看周楚淮的灵石花的和喝水一般,看着都心疼。 路过甜品摊,李朗也终于买下自己第一样东西。 “枣糕?”周楚淮扫过挂牌。 “嗯。”李朗小心包装装进兜里,“我爹爱吃,不过他老人家舍不得。我直接给他,他不吃,放久就坏了。我就偷偷藏起来,我爹定会觉得是个好东西,拿走留着给俞云昭,到时俞云昭肯定会让我爹先吃她再吃。” 李朗一脸得意。 周楚淮收回视线,他虚虚握紧手中的瓶罐。 从昨夜开始,他心里萦绕几分失落——旁人比他更了解昭昭,自己却只能通过不甚清晰的梦境。 哪怕离昭昭多近,仍有种被透明结界隔在外面的落差。 周楚淮动了动唇,还是开了口:“你很确信昭昭会这般做。” “当然了。”李朗说,“我爹对她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要爱护得很,俞云昭也常常来串门,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我们家一份。” “不过周兄放心,我爹娘可没有撮合我俩的想法。以他们的话来说,我为俞云昭提鞋都不配。” 说上几句话,李朗也活络起来:“昨日周兄给的灵石实在太多,今日周兄想要什么,我来买,算是一份谢礼了。” 周楚淮对灵石并无概念,一事归一事,灵石是纸蝴蝶的酬金,并不需要让他人反过来给他什么。 李朗一直唠叨,样子很是在意。 不远处老婆婆推着车出来,因上坡以及推车有些许重量,走两步退一步。 周楚淮上前帮忙推至坡顶。 老婆婆擦擦汗,弯腰感谢,周楚淮及时扶住老人家,语气一如平时的冷淡:“不必,修者在外理应救助。” 他看到推车上摆放好的色彩鲜艳的糖果。 李朗小跑过来:“周兄怎跑到这儿了?” 老婆婆看周楚淮眼睛一直看着那些糖块:“这是果糖,老婆子没什么好感谢的,这些小伙子想吃的话,拿着去吧,不要钱。” “好。” 周楚淮微微弯起唇,如冰山上融化的泉水,他捻起其中一颗青色的果糖。 “一颗便好。” 果糖与他吃过的药丸差不多大,表面还附上白色点点,摸上去凹凸不平。 周楚淮记得昭昭给他吃的是这个糖果,也是从小至今从未尝过的独特味道。 如昭昭一样,霎那间要他印刻心间。 他含入口中,平直的唇角无声微微起了弧度。 很甜。 很好吃。 第9章 “李叔的腿疾从何而来?”周楚淮回想到俞云昭早上说的话。 “我也不太清楚。”李朗手枕后脑勺走着,“我爹之前是做马夫,村子也常需要跟外面往来。有时路程太远或是走不开,就会托我爹帮忙。” “虽说我们南禾村看着不起眼,但也能和隔壁镇比上一比呢。这儿离太玄剑宗也近,若修士要到那儿去的,得从这路过。因此南禾村发展可好了,我爹活也就多了。” “有次给人送货,我爹回来后魂不守舍的样子,过几天头疼,俞云昭配药后也就不疼了。没多久腿又突然疼起来,这次怎么治都治不好,但现在也成老毛病了。平时也就走路不便,能出门散几步,下雨天腿就格外疼,只能在床上待着。” 说起这些,李朗也没有笑,接着叹一口气。 “遇到了什么,我爹也不说,现在也没再出去,我想着就这样挺好。”李朗想起什么又有了说话的欲望,“我爹也给不少达官贵人送过东西,听说还认识一些人呢,我娘说看我在村里游手好闲,不若让我去找他们做个闲官。” “也不想想,我这学堂考都能不及格的人,上上下下一点优点都没有。得官可不是小事,我爹帮的又不是救命之恩,他们哪会同意?” 周楚淮蹙眉,略笨拙回答:“许是李婶不想你让他们担心?” “许是吧。”李朗有些无所谓,“他们还说我这样子,哪个女子都不会嫁给我的。” 周楚淮默下来,待路到了尽头,预备拐弯时,他下定决心说出口:“济世堂的事,可知来龙去脉?” “你不知道?”李朗惊讶了。 “我应该知道?” “我还以为昭昭跟你说过了。” “她提过一嘴。” 李朗:“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刚才讲了我们这儿时不时有修士过来歇脚么,特别是太玄剑宗的招生大会,那更是村子最热闹的时候。人多了,自然有外人过来做生意。” “我们村子里也不排斥,有时还会照顾一下。俞叔生前救过某个世家爷,对方万分感激,命人送来了这妙手回春的牌匾,一来二去,济世堂也就传出去了。” “现在济世堂由昭昭管着,那些外地郎中心里嫉妒,怕自己分不到一杯羹,就说她这药堂是她爹的,那写的妙手回春也不该是她的,更是看昭昭好欺负,想要强占了济世堂。” “噢,还有,听说那祈仙山只种普通草药,俞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也能种出些灵草,引得万药谷的人都来了。他们外人也肯定打这祈仙山的主意。” “好在有我爹在,左手一把铁楸,右手一把砍刀,他们就怕了,在街角落里待着呢。虽说也没有赶他们离开,但我们也有意没去他们那儿瞧病。” 李朗说着注意到周楚淮表情,忙说:“已经过去好久了,而且他们也道歉了。偶尔过节还会给昭昭送礼品呢,周兄不要去给昭昭惹麻烦的好。” “没有。” 周楚淮并非去找麻烦,更多的是难以控制的心疼。 若他早些遇到昭昭,或是意识到梦境突然中止的不对劲,出来寻求答案。那时他在她身边,昭昭也不会孤立无援。 周楚淮买了不少东西回家,看到这些大包小包,俞云昭惊着了。 “你这是花多少灵石了?” “并不多。”周楚淮道,“我的灵石还很多。” 俞云昭看周楚淮毫不掩饰的期待,她无数话语也瞬间消了大半。 罢了,到底也是为她,不能消了热情。 她转头看了看买的东西。 “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料子太贵也薄,不适合干活穿,容易脏。” 要经常采药晒药,俞云昭更喜欢穿布衣,耐脏也易清洗。 毕竟是知行买回来的,她还是收了起来:“待哪日出去游玩,也能穿。” 挑拣下,俞云昭拿起了包装精致的口脂。 周楚淮看她打开瞧了瞧,又抬头对视,心里无端紧张。 “这颜色的确好看。” 此话一出,周楚淮的心迅速膨胀飘扬,他佯装不经意捂住似有些疼的胸口。 俞云昭打开口脂,想到什么招招手。 将手中口脂递给周楚淮,她仰头闭眼:“知行可否帮我。” 周楚淮心停一拍,接着更紧凑狂欢。 好像要炸掉了。 他们离得格外近,略湿滑的脂膏因他指腹移动,在俞云昭唇上留下艳丽的红。 软软的。 周楚淮不敢用力,却又贪念这种无法言说的触感,忍不住按压下去。 留下的口脂更多了。 他耳朵一热,手忙脚乱往其他地方抹匀。 心刚放下,冷不丁撞进俞云昭细碎笑意的眼眸里。 周楚淮瞳孔微缩,偏头不看她。 下一瞬,又被俞云昭捏着下巴转回来。 “知行,不仔细点,容易涂到别处。” 周楚淮想说他并没有,发烫的耳朵被捏住,略凉的手心擦过耳尖,他身子一抖。 “瞧,都抹上耳朵了。” 俞云昭平时唇色是健康的粉,涂上口脂,宛如变了气质,更为明艳,惹得周楚淮移不开眼。 她觉得好玩,看他反应,焉儿坏地打趣:“脸颊也有了。” “昭昭。”周楚淮受不住她的调戏,忙开口。 俞云昭笑声清脆,深看着他,忽轻啄他的唇。 “啪嗒。” 周楚淮手心的瓶罐掉落,滚落远处。 “这是谢礼。” 俞云昭并不觉得这不妥,继续捏他的耳朵。 外面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同周楚淮的心般吵闹。 人都走远了,周楚淮还保持方才的动作。 方才昭昭凑近,他闻到昙花香气,紧接着是一片柔软。 如他指腹感受那般。 很软。 却又一碰即离。 周楚淮后知后觉抬手抹了嘴角,垂眸,注视指尖那抹微红。 他抿唇。 好似还能挽留些温热。 第7章 周楚淮像是初次尝到甜头的小孩,翌日又如法炮制买了一大束花,以及…… “猫?”俞云昭摸怀里的猫脊背。 “嗯。”周楚淮无声盯着俞云昭抚摸的手,手指白皙纤细,很是好看,使他移不开眼,“老板说女孩子喜欢猫猫狗狗,说这只是最漂亮的小猫。” 她想起了什么,倏然笑了。 “以前你捉了只麻雀要给我养,结果被野猫捉去吃了,笼子里只剩一个头。你当时郁闷好久,还生气去山上抓了几天猫,怎么,现在不讨厌了?” 俞云昭不过调侃一句,又转头看桌上堆叠成山的口脂瓶罐。 “买这么多口脂,也是老板的意思?” “不是。”周楚淮脸上浮现微乎其微的红,“我想买。” “我觉得昭昭涂上很好看。” 然俞云昭看穿他的想法,抬手拉袖角,没用多少力劲,对方自觉走近弯腰。 “但昨日知行怎一副不敢看的样子,还以为不好看呢。” 对方的体香淡雅,又很有存在感浮在身边。 周楚淮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炙热。 “是很好看。” “是好看,还是喜欢?” “……” 周楚淮闻言视线鬼使神差移向在她的唇上。 今日昭昭未涂,唇粉嫩像极了挂在枝头的桃,捏捏就能出水似的。 明明是温度适宜的春季,周楚淮却有种身处仲夏艳阳天的错觉。 他压紧指尖,掌心的痛意让自己不那么失态。 俞云昭似没觉察落在身上的目光,紧瞧着知行的脸肉眼可见通红,再久点身上恐怕会蒸发出热气。 即便如此,知行也并无任何离开的迹象,还更近身。 一副任她宰割的模样。 可爱极了。 俞云昭无声弯眸,倾身。 意识到她想做什么,周楚淮混乱的呼吸屏住。 越是如此,越难以呼吸,大脑昏昏沉沉。 昨日的轻啄好似还停留在唇边。 他颤颤乌睫,紧张又带有隐秘的期待闭眼。 想象中的温热迟迟未落下。 周楚淮睁眼,毫无防备跌进俞云昭星眸内。 “知行,方才在想什么?” 周楚淮大脑轰然炸开,几乎停止思考。 迟来的羞赧让他无所适从。 对方还明知故问追着他笑问,惹得他撑手,将作乱的人箍在藤椅之内。 猫从俞云昭怀里跳开,喵一声。 方寸之地,微妙的气氛在混杂一块的气息蔓延开。 周楚淮仍沉浸在几乎能溺死他的羞涩内:“昭昭,莫闹了。” 他跟做错事的小孩垂睫,掩住眸底的慌乱和空茫。 俞云昭直直看他,许久才动了眸。 她捱住失控的心跳,缓了回来。 俞云昭闲适点点他的脸颊:“知行为何突然送我这么多礼物?” 第10章 “想看昭昭笑。”周楚淮无师自通轻轻蹭她的指尖,“想看昭昭高兴。” 俞云昭总算明白他的异常,声音放轻,尽显神秘:“若想让我高兴并非买礼物。” 迎着对方的目光,她猛然拉着周楚淮的手腕。 周楚淮不设防倒入怀中。 俞云昭闻着宽阔怀抱里与她相同的皂角香,不由搂得更紧了。 “这般便好了。” 世界有一瞬间寂静。 阳光晒得身子暖洋洋,怀抱中的人软软的。 周楚淮后背僵直,垂在一边的手生涩环抱回去。 俞云昭靠在他的胸膛:“知行,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戳到某种隐秘般,周楚淮手足无措起来,有意放平呼吸让它静下来,却无用。 正准备用灵力压制住它——俞云昭搭上他的肩膀:“但我喜欢听。” 这是知行在意她的证据。 知行这么挥霍灵石定然不行,昨日明白知行是为她花心思,今日这就有些浪费了。 往后的日子还要过呢。 “我不常涂,而且我只有一张嘴,这么多我哪涂得过来,昨日那盒我喜欢,这些都退了罢。” “嗯。” 见对方没动,俞云昭摸着他的发顶:“老树的秋千绳子松动了,你去修一修。” 周楚淮有意学了不少东西,不再是曾经那熬粥还要阿锦来教的周楚淮,他不想松手,拖延几息后才应声前去。 * “不要带着知行学奇奇怪怪的东西。”俞云昭很正经对李朗说。 许是脑中记忆缺失的缘故,知行较于以前多了几分认真的呆萌。 突然给她买这么多东西,俞云昭清楚定明白是谁教的。 李朗:……他冤枉啊! 李朗想开口解释今天是他自己来到他家,然后拉着魂都没醒的他去的柳月街。 脚都走烂了,刚坐下没多久又被叫过来。 他才是最倒霉的人! 不过周乘川每次给他的报酬实在阔绰,他也没辩解,反正黑锅又不止背过一次。 李朗聊起其他事:“我买的桃花糕我爹吃了么?” “他不吃,我可不会吃。” 俞云昭紧接着说:“最近李叔咳嗽有点严重,甜点应该少吃。” “知道了,以后我会少买的。”李朗身子往后靠,将椅子随意晃动,“我这不看他嘴馋嘛。” 俞云昭扬下巴:“若把我家椅子坐坏了,你自己修。” 李朗立刻坐直。 他装作随意一问:“我爹身体现在咋样了?” “有点差。”俞云昭其实收着点说的,“目前很难治好。” “连你都治不好吗?”李朗话无遮拦,“那你那个万药谷的朋友呢,上次来看了,好歹也是修士,灵药什么都有,大不了我花钱去买。” 俞云昭没回答。 她并不知李叔身上的气为何物,不然无法根治。 两人不算多熟,聊了几句李叔的事,李朗准备离开。 忽有人跑进院内,男人看到俞云昭,气喘吁吁:“昭昭在家太好了,快去看看李叔,他好像要不行了。” 李朗蹭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他快步往山下跑去。 事情发生得突然。 有人来找李婶拿东西,就听到李叔在屋内发出嗬嗬的气音,地上也都是呕出来的血。 屋子聚集的人多,都是听到动静过来的。 李朗推开其他人,还差点被自己绊倒,他还没近身,就被人拉住。 “有大夫瞧病呢。” 李朗仍魂不守舍,慌张看见地上的血。 “爹!” 嗓音急得有了哭腔。 “爹你怎么了?” 大夫穿着灰黑的衣袍,眉头紧锁把脉后,用针灸在手心某个穴位扎了扎。 李叔呕出血来。 竟是乌血! 吓得旁人后退一步。 李婶急忙询问:“王大夫,怎么了?” 王大夫年纪约莫有五十多,他摸着自己短粗的胡子,细想琢磨:“我能看看病人近来吃的药物么?” 李婶拿出准备熬煮的两副药。 王大夫仔细分辨,最后了然。 “患者是中了毒,服用了相克的药物,以致在体内相冲,病患身体本就偏弱,恰巧毒发冲至心脏。” 李婶一听更急了:“大夫能救吗?” “难。”王大夫摇头,“不过我已用针灸封住了毒发的经脉,这也只能维持三四时日。” 这句话更是平起惊雷,震得李婶嗫嚅嘴巴,却不知还说什么,眼皮拉耸的眼眶里蓄满了泪。 “中毒?”李朗擦干净李叔沾血的脸,他气愤,“我爹之前好好的,刚吃你的药就这样了,还不是你医术不精害人!” 王大夫未听,他问李婶:“敢问另一副药由谁制作?” 不等李婶回答,周围就有人抢先回答:“我记得李大哥不是昭昭在治病么?” 此话一落,场上人预感般无声转头看向门口姗姗而来的俞云昭。 她听着李叔压着痛苦的声音,扫过地上快要凝固的血液,微微颤抖的手紧抓住药箱一角。 视线中心的俞云昭语气平静:“另一副是我配的。” 王大夫瞥一眼。 身子瘦削,皮肤白净,扎的双低马尾辫随意搁在肩上,瞧着柔柔弱弱,脸蛋儿还带些肉,说话时隐隐能见小窝。 如何看都是小娃儿。 王大夫语气更为狂妄了:“姑娘也是医者,怎不知制药也需看服用的药物。” “大哥不妨明说。” 王大夫闻言反而笑了:“本想着给小娃一点体面,竟没想你是这般嘴硬。” 他从药包内捻出细细的干叶:“此药为阳魂草,常用治疗体寒或是风湿。” “可小娃难道不知,此药极烈,若碰上相同补阳之物会有强烈反应。” 俞云昭脸色变得严肃。 王大夫见此,更确信了。 他从另一包内挑出一物:“我发觉患者体内寒气淤积,又受初春变化温度影响,常咳嗽,于是用了这清灵草。” “清灵草是灵药,生长在极热之地。小娃不知也正常,但医学不广就治人,是否过于潦草。” “我说过一个女娃能当什么大任,还占着济世堂,年纪小资历不深总会出问题。” “是她害死了李大哥,医死人可是大错,若有修士在此,定要受罚不可。” 俞云昭朝说话人看去。 那些曾要抢占济世堂的人闻着味也来了,为首的络腮胡子更是不怕事大挑起事端来。 看着所有尖锐话语都落在那瘦弱倔强的背影上,其他村内人忍不住出来帮着说话。 “哪医死人了,人还活着还能救不是吗,况且昭昭在这儿这么多年,医术如何大家也看在眼里。” “王大夫不是说了,这灵药少有人见过,昭昭不识得也正常,而且若没有昭昭,李大哥早已经被折腾不成人样了。” “李婶和李娃都都还没说什么,你们这些外来人先责备起来。” 这句话也惊醒其他沉默无声的人。 说到底,若没有昭昭,李大哥或许早已在几年前闭目了。 “治是能治,但难。”王大夫出声,“除非服用那些脱胎换骨药丸,这类药基本都在万药谷手中,我们凡人可没机会拿到。” 无异是给李叔宣判倒计时。 无措的李婶看向俞云昭,她泪水湿了眼角的皱纹,目光却没有一点责怪。 俞云昭攥紧裙角。 哪怕顶着巨大压力,她头脑清晰抓住其中的端倪。 “这位大哥眼生得很,应是新来到村子的郎中。”俞云昭声音冷清,“这清灵草我没记错的话,确实珍贵。挺好奇王大夫又怎舍得用在李叔身上。” “对啊,王大夫跟李大哥之前也没见过面,而且王大夫诊治不要钱么,这清灵草说用就用,也太豪气了。” 俞云昭并不关心他会回答什么,径直来到床边。 那群外来人锲而不舍急着给她安罪名,在旁絮絮叨叨。 她仍如平时打开箱子,把脉诊治身体情况。 王大夫未说错,体内气脉被搅得七零八碎,与将死之人的脉象无异。 但,并非无药可医…… 俞云昭随手抓来一张纸,在上面写药方:“这能短暂缓解李叔身上的热毒。” 李婶心底相信俞云昭,拿到纸张点点头,让李朗出去买药。 王大夫在旁悠闲摇羽扇。 对此,他不屑轻笑,似乎觉得她这行为颇为幼稚。 “王大夫说这毒难解,非灵药不可。” 俞云昭音色偏软,认真起来竟让人心口一震。 王大夫看她一眼,理所当然说:“自然。” “看来王大夫不知李叔身子并不适合食用灵药,只能慢药细养。” “所以病人无药可救。”王大夫将她的话当成示弱,“因你的错误。” 第11章 俞云昭带起浅浅的笑,话语礼貌又傲气:“可王大夫还是用灵药辅佐,说明王大夫医术也没好到哪里去。” 王大夫表情凝住,反应过来,眼中温度全然褪去,拉下脸看她:“可笑,你一个女娃还教训前辈来了?” “王大夫的医术我并不认可,又何来的前辈。” 俞云昭眸光冷凝:“王大夫说无药可医,若我能医治好呢?”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可能。”王大夫直接否决,“单用普通药草解热毒,哪怕是万药谷的人都难以做到。” “那是王大夫还需要多看些书,涨涨医识。” “你!”王大夫想反驳,发觉自己失态实在掉脸面,“若未医治好,女娃你那药堂也没资格管着。” 那些外地郎中听了一喜。 俞云昭紧了紧拳头,看着王大夫摇扇离开。 其他人过来安慰昭昭,担心她愧疚,李婶忙着照顾李叔。 “俞小神医可要守好了,济世堂可是你父亲生前的遗物。”络腮胡男人马雄幸灾乐祸挑衅。 “那时要是我们,就没有这么多幺蛾子了,现下这济世堂几十年的名声,也要毁在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手里。” 俞云昭哪怕在强装镇定,听到这些话,眼中有了些红。 “昭昭不过出了一次错,这般刁难,以后我们宁可找昭昭,也不愿去你们看病,没同理心的家伙,别那些药材都是假货。” 婶婶骂回去。 “况且,这是昭昭的药堂,如何折腾也轮不到你们这群人指点。” 马雄被堵得不知该说什么,知道自己理亏,离开之前还不忘说:“把李大哥害死确实我们管不了。” 婶婶眼里都是心疼,轻言细语:“无需同他们置气,此事我们知你并非有意。” 俞云昭摇摇头,整理好情绪问:“李叔怎吃上其他的药了?” 李婶叹气。 “这王大夫是刚来的,他给附近的人都免费把脉,医治也有效。村西边的张瘸子用了他的药膏,弃了几十年的拐杖。” “对啊。”婶婶在旁插话,“我邻居用他的药,腰也不疼了,走路都带风哩。” “本没打算去找他,是王大夫上门瞧了瞧你叔的身体,说近来咳嗽是有气需要调理,便给我们开了补药。” “我留心眼,特地问了其他人,他们用的效果都不错,才放心用,结果……” 俞云昭问了时间,正是她换药方子的前一日。 之前是李婶舍不得旧药,喝了没事,今日是换了新药成这样。 “是我给昭昭找麻烦。”李婶很是愧疚,“理应该对你说的,王大夫说不过是补品,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稀有的灵草。”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如何说也于事无补。 “是我的疏忽,我定会把李叔救回来。” 她坚定道。 “不管用什么方法。” * 周楚淮花许久才修好秋千,找俞云昭发现她不知何时出去了。 便在家随手做起了清洁。 木桌都擦到反光了,人还没回来。 他坐在昭昭坐过的藤椅上,跟晒着的草药大眼瞪小眼。 傍晚昭昭回来,急匆匆去了书房,自此没出来过。 周楚淮担心她的身体,准备了银耳羹,望着窗户上映着的身影,犹豫下推门。 书房内堆积各种书册竹卷,桌上、地上到处散落。 俞云昭困在其中头也未抬,拧眉翻卷。 “昭昭,要不吃点东西再看?” 俞云昭现下没心思,敷衍道:“放旁边吧。” 周楚淮怎没察觉她的异常,没听她的离开,收拾落在地上的书籍,坐在旁边空榻上打坐。 等他睁眼,银耳羹也凉了,俞云昭仍没有歇下来的迹象。 若是修者一夜未睡毫无影响,但凡人可不行。 周楚淮青涩捏着俞云昭的肩——在梦里,那人也是这么找昭昭说话的。 俞云昭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一眼。 “天晚了。”周楚淮轻拢眉,眼中是沉静的担忧,“无论什么要紧事,身体最重要。” 好似戳到了某处脆弱,俞云昭绷紧一天的身体倏然放松下来。 随之而来,眼中的泪汹涌,留不住得往下落。 她忽环住周楚淮的腰:“知行,我好像真的犯错了。” 白日俞云昭顶着无数质疑的压力抗过去,可她终究才只有二十多岁,医治几年从未出错,结果第一回 便是犯这么大错误。 “我害了李叔,让李叔得了热毒,我不该替他换药的……李叔咳嗽本就不正常,我当时应该察觉到的,也应该多问一句……无论如何,都不会成现在境地。” 俞云昭泣不成声,哭得喘不上气,发生这么大事,却无人教她该如何处理。 周楚淮摸着她的头,心因她的泪亦疼痛不已。 他坐在椅子上,抱住俞云昭,让她更舒服靠在怀里。 略冷的气息让俞云昭忍不住凑近。 “昭昭是有方法了对吗?” 周楚淮看向面前正打开一页的书。 胸膛宽阔,俞云昭心莫名静了下来,她眼泪仍还在掉,洇湿心口处的布料。 周楚淮微垂眼皮,那处湿意炙热,几息后冰凉彻骨,无法忽视。 俞云昭吸吸鼻子,点点头,她有些累了,也懒得动了,就这么靠着,声音闷闷带鼻音。 “李叔中了热毒,还是烈性的清灵草,解药不能用灵药,否则李叔体内也扛不住灵药的药效。” “那王大夫说无药可救,也并非灵药不可,还有一物可以一试。” 俞云昭对灵药并没有多了解,但对于草药信手捏来。 “有种稀有草药叫冰霜菇,它长在四季寒气之地,却不似灵药作用那么强烈,冰霜菇的寒气能将热毒压制,只要压制住,我就能治好李叔。” 是一个好方法,俞云昭却又泄气了:“但冰霜菇太难见了,我也是在爹的藏书看到的,匆匆瞧一眼,也不知道放哪了。” 所以她把那些藏书都翻出来,依旧找不到踪迹。 “这么多藏书一晚上看完也费劲,昭昭也累了,好好休息明日我也帮忙找。” 周楚淮轻拍她后背,手心泛着光的灵力顺势钻进怀中人体内。 “好吗?” 俞云昭哭完后也平静下来,她轻嗯一声,伸手搂住知行,在不甚熟练的安抚下闭了眼。 书房燃烧的蜡烛发出轻微的爆破声。 夜里稍凉。 哪怕已用灵力保持温暖,他依旧担心昭昭着凉,紧了紧怀抱,拥得更紧。 注意到她眼角未消散的湿润,周楚淮轻抿唇。 许久,才缓缓拭去那滴泪,动作很轻,怕将人惊醒。 几息后,他抬手,指腹的湿润抹上他的唇面。 味道苦涩。 阿锦在门外探出身,便见这一幕,他害羞捂住眼。 “少主。” 被人瞧见,周楚淮没有松手的迹象。 他伸手抵嘴,示意嘘声。 待用灵力捂住俞云昭的耳朵,让她睡得安稳,才开口:“如何?” “上次听少主提醒后,我注意了,宗门内没有看到谁的令牌丢失了。” 太玄剑宗的令牌极为重要,无论在外还是宗门内,都需要佩戴。 令牌制作复杂,哪怕要重新做一个,也需要时间。 周楚淮猜测的寻找方向,大概也预料了这点,没有多意外。 那人肯定会想到,用其他方法解决也说不定。 不过那晚他从令牌里面探出的魔气让他有些不安。 既然找不到人,周楚淮也没勉强,只说句好,继续垂眸细细凝视怀中的人。 阿锦想忽视都难,看少主这副模样,他莫名有种隐隐的不安。 “少主,你跟我说过那人,叫……”阿锦回想,“周乘川,我打听到了。” 前段时间那人回了宗门,阿锦远远在殿门口看一眼。 乍眼看他还以为是少主。 何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也怪不得少主会被误认。 周乘川格外敏锐,不过瞥一眼,对方感知视线猛然看过来。 吓得阿锦一哆嗦,后背发凉。 给阿锦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人有点不好惹,少主能对付过来吗? 不过少主顶替身份情有可原,人既已找回,少主也能更方便去做他的事情了。 这般想着,阿锦问:“是否要告知他?” 翌日,俞云昭睡得香甜,睁眼时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她虚虚落在某处,回神忆起事情,连忙起床去书房。 外面周楚淮正端着一碗面,视线对撞时,他嘴角扬起极浅的弧度。 “醒了?”他把面放在桌上,“要不先吃点东西。” “不用。” 俞云昭不太饿,先找到东西她才能安心。 第12章 “如果有这个,昭昭是不是能坐下吃早餐了?” 周楚淮手心现出一本书,打开某页。 俞云昭余光一瞄书页,眼睛亮了。 “是冰霜菇!” “嗯。”周楚淮见她这么高兴,他也无声染上些许笑意。 俞云昭发现对方眼中的血丝,她瞬间清楚知行昨夜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一晚上都没睡?” 看到对方眼里的心疼,周楚淮摸着她的头发。 她还未梳发,长发披散下来,触感很好:“无事,待会打坐稍作休息就好。” “下次昭昭有什么事跟我说,说不定我也帮上忙。” “谢谢。” 俞云昭觉得道谢太轻飘,紧紧抱住他,垫脚仰头轻碰他的薄唇。 “我这就吃饭。” 尾音上扬,如同蹦跳竖耳的兔子。 周楚淮呆愣在原地,唇边还残留对方清香的薄荷气味。 身体因这个吻升温蒸发,他轻抹带点星星点点水色的下唇,好似回味,惹得耳尖微红。 周楚淮的面较为清淡,偏甜口,俞云昭少见还有人面里也放糖的。倒也不难吃,她也能接受。 吃完后她急忙看书册。 “太好了,冰霜菇也是这段时间出现,不过要去阴绛山。” 去阴绛山需要北上,路途遥远,也崎岖,她时间紧迫,马车定是不行。 俞云昭咬唇思索后,坐下写信。 “怎么了?” “我准备递信给我朋友,她在万药谷有飞舟,借来一用。” 周楚淮压住她的手腕,止住她写信的动作。 俞云昭疑惑抬头,见知行眸中浮现委屈,她后知后觉想起她的知行是个剑修。 她反握住周楚淮的手背:“知行的御剑到阴绛山几日能到?” 周楚淮感受手背的温热,他压住繁乱的心跳。 “自是要比飞舟快。” 话里带起了他都没察觉到的醋味。 俞云昭眨眨眼:“那知行载我去可好?” 其实她知道无需问话,知行定也会带她,但看知行正经又害羞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挑逗。 周楚淮的灵力恢复大半,他唤出半溪剑,通身雪白,剑鸣引得俞云昭心身处冰山中刺骨。 半溪剑很是听话,无需知行开口,它自行放大落在半空,静静等待。 俞云昭眼光落在空荡荡又无生气的剑柄上,瞧不出神情。 她站在周楚淮身后,手扶住他的腰,对方在她掌间微微一抖。 今日很顺利,俞云昭起了玩心。 她故作困惑:“我扶着哪里呢,知行的腰似乎不喜欢我的触碰。” 边说着边到处乱摸。 惹得周楚淮呼吸急促,抓住作乱的手。 他不忘给俞云昭周身镀上一层结界,引着她的手紧搂他的腰。 “下次定让昭昭摸回来。” 知行声音低哑带有磁性,俞云昭脸微烫,细细摩挲腰带的绣花,霎那间安静下来。 云隐山上。 少主虽不在,作为侍童的日常工作还是要完成的。 阿锦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回床上,指尖都不想动。 昨夜他询问时,少主很明显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沉默许久,哪怕遇到困局,他的少主也没有这么犹豫过。 最后少主只是淡声说到时再说。 阿锦知道这个‘到时’恐怕无期限。 他叹了声,困得睁不开。 看少主找书,作为侍童怎可能让少主受苦,便加入帮忙,一本接一本天亮才总算找到。 现在看到任何字眼睛都刺得痛。 安闲中,阿锦忽然睁开眼。 他就说那山名怎这般耳熟。 现下想起来了。 在殿内听到周乘川要去的地方。 就是阴绛山。 第9章 相比于南禾村的暖春,阴绛山还刚下了场雪。 俞云昭来之前就换上了略厚的衣裳,还是低估了这里的温度。 没了灵力护体,她冻得一激灵。 想着走走路说不定就暖了。 周楚淮注意到,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件毛绒大氅,又给她围上围巾。 “莫要着凉。” 俞云昭从毛茸茸的白绒里抬头,眼眸弯弯,她任由知行为她整理:“这都要着热了,哪会着凉?” 周楚淮将围巾盖住对方的脸庞,也遮挡住令他发热的眼睛。 “世间没有着热这一说法。”他率先往前走。 刚下过雪不久,地上树上都雪白白的,在毫无温度的阳光下反射着光。 藏书说冰霜菇常出现在山腰处。 他们落脚在山脚,俞云昭寻找上山的路。 阴绛山周围也坐落几处村庄,有小路,不算难走。 才走几步,周楚淮感受到什么,轻翘的嘴角平直。 他手搭挂在腰间的剑柄上未松开。 雪景映衬下,侧脸线条冷冽,好似高耸孤寂的冰山。 忽然。 一只小雪人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前。 个头小小的,小雪团子附在雪人身子旁,如同软乎乎的小手,脸上用细小的树枝制成有些抽象的笑容。 俞云昭的脸从捧着的小雪人后探出来。 “好看么?” “……好看。” “现在会说好话了,以前你只会说我的雪人送去戏团,光是放那里,就能赚不少灵石。” 她对雪人还挺满意,左看右看,最后舍不得丢弃,小心翼翼放在小腿高的石头上。 “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在想什么呢,是这儿有什么妖兽么?” 俞云昭曾听知行说过,外面的山林可不似他们的后山,特别是这种幽深的树林最容易出现妖魔鬼怪。 若倒霉遇到的是恶妖恶兽,还会被吃掉。 “嗯。”周楚淮紧紧看着她,“是个恶妖,攻击性很强,昭昭不要离我太远。” “我当然听话。”俞云昭应答,搂住他的手,“一步也不离开。” 周楚淮移不开眼,她身上似乎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再靠近点。 他想过缘由,思索许久也找不到答案,就好像是他会忽然坐在崖边看日出那般毫无理由。 周楚淮垂眸,被贴近的肌肤温度升腾,与梦境中的不同,这是真实存在,只存在于他的。 他想起昨晚阿锦所说的话。 可这份温暖是他偷人身份所得到的。 周楚淮走在前方探路。 俞云昭跟在后面踩他的脚印,玩久了又快步跟周楚淮同行,悄悄牵住他的手。 她仔细瞧了瞧。 知行仍是那副冷脸。 她更肆无忌惮把玩起来。 俞云昭几乎强迫张开他的手,强盗似的十指相连。 边做着边细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这次知行终于掩不住了,走路都僵滞起来。 俞云昭颇为得意扬唇,得寸进尺捏揉他的指尖。 周楚淮呼吸乱了。 他终于有了动作,带些几分无奈反包住她的手。 力气很大,俞云昭挣不开。 知行仍未看她一眼。 但那也很好了。 俞云昭由他牵着。 小路不算宽敞,两人并肩勉强前行,拐弯处更为逼仄,不利于行动。 即便如此,谁也没有要松手的想法。 活脱脱像过年看到的紧黏一块的福娃娃。 俞云昭忍不住笑出声。 “突然想起以前的下雪天。你总是闲不下来,非要拉着我去后山射猎。那时也是这般牵手上山,在家你担心被我爹发现,两人在外才敢偷偷摸摸。” “还跟我说今晚定能丰盛一餐,那臭屁模样瞧着颇让人不爽,不得不承认确实技术不错,每次都满载而归。” 不知怎的,周楚淮这次竟不愿听到除他之外的事情。 他们上山许久,没见过什么活物,更不能猎到美味。 周楚淮心底生出几分躁意,他并没有那人有趣,沉闷得很。 “现在呢?” “现在也很高兴。”若没有知行,她恐怕还在找冰霜菇的藏书,“跟你在一起,如何都开心。” 可是,周楚淮心里并没有多喜悦。 他执着追问:“是不是比以前还要开心?” 俞云昭困惑知行今日为何如此反常,不过她并未多想。 踮脚捏他鼻尖,揶揄一句:“吃别人的醋不够,怎么连自己的醋也吃?” 她知道知行不喜自己和其他人走近,虽未明说,但总会稍不经意出现在她身边。 她冷落久了,知行便偶尔玩弄她的辫子,或是有意插进话题里。 人走了,还有意无意说他哪没做好,都不舍得看他一眼。 正想着,俞云昭余光瞥眼注意到某处角落。 “冰霜菇在这!” 冰霜菇个头不算小,蓝紫色的菌帽在白雪中无比显眼。 第13章 藏书说过冰霜菇极为脆弱,采摘需小心。 俞云昭拒绝周楚淮的帮忙,自己小心翼翼走过去采摘。 不多时,她看着竹篮包内的冰霜菇,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她声音也染起笑——“知行!” 周乘川蓦然回头。 他背后空荡荡,并没有人的踪迹,那道过分熟悉的声音却好似在耳边唤他。 幻听了吗? 不远处,恶妖忍受不住阵法的痛楚终于现身,却不肯就此降伏,瞅准阵法角落的缺陷,奋力一搏破开阵法逃窜。 剑阵在后面追赶还是来不及。 有人大喊:“小师弟!” 声音响起时,周乘川动了。 他脚尖轻点,落在半空,垂眼睥睨朝他奔来的恶妖。 恶妖没有减速的迹象,一群拦不住它,更别说一人了。 然那剑修仍旧一副恹恹的神态,抬手,系有红穗儿的剑刃出鞘,发出阵阵嗡鸣。 恶妖看清那把剑,心底嗤笑。 不过一把中品剑,不足为…… 下一瞬,那把中品剑轻松刺穿了喉咙。 恶妖呆愣中看着自己血液喷溅出来。 太快了。 它竟未看出出剑的招式。 恶妖轰然倒地,砸碎了地上干净的落雪。 其他人匆匆赶来,负责收尾。 其中有新来的内门师弟,他第一次出来历练,难免紧张,方才因他的疏忽才叫恶妖钻了空子。 还以为自己完蛋了,幸好还有小师兄在。 他时不时瞥眼打量又回到树上抱剑的小师兄。 小师兄身姿颀长,束着简单的马尾,穿着同他们相同的宗袍,衣袍未沾染恶妖污浊的血,白白净净随风而动。 宛如意气风发小郎君。 腰间挂着绣有麻雀的荷包,小师弟漠然的气质也因此柔和几分。 完成任务,小师兄对他们做何事从不感兴趣,就这么靠在树边安静看剑柄上的穗儿。 事实是做任务时也未跟他们说几句话。 他听说过这个小师兄,可谓是太玄剑宗的传说。 五年前刚入门就被灵君长老收下成座下弟子。 灵君长老出了名的严苛,不苟言笑,那双鹰眼一对上背后发慌,而这个毫无背景的小师兄却能让他称赞不已。 短短几年,小师兄修炼飞速。 何等天赋,他艳羡不已。 师弟落在那把剑上。 据说灵君长老亲自为他选剑,小师兄拒绝了,听说那把剑就是从山下带上来的,几年了都不愿换。 不过一把中品就可以斩敌,若换作本命剑…… “动作麻利点。”身旁有人催促他。 他才回神,加紧手中制阵动作,不多时又偷偷看去。 只见师姐忸忸怩怩往小师兄方向而去。 他瞪大眼。 一路上师姐对小师兄多有照拂,不过小师兄不懂风月,还是冰冷渣子。 所以…… 师姐是心悦小师兄? 可小师兄腰间的荷包分明表示他已有心上人了呀。 宋念在树底下喊他:“乘川!” 声音很大,没引得周乘川转头,倒让旁人悄悄看热闹来了。 “这个赠你。”师姐抬手,手心是用锦缎绣针制的荷包,“我做的不算多精致,但也是真心的……喂!别走啊。” 周乘川倏然离去,头也不回。 她沮丧叹气。 她身旁师兄陈绥宁适时开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师弟有心上人这块,对谁都没遮掩,你没结果的。” 宋念坐在半空漂浮的剑刃上,撑着下巴:“谁说的,这么多年,师弟的心上人也没见递信问候一句。那荷包都带有五年,歪歪扭扭不衬师弟气质不说,破了还要师弟缝补。” “你喜欢一个人,当真能忍住五年不联系?”宋念啧啧两声,接着回想师弟冷淡的背影,她漾起笑,“而且师弟不理我的样子也很帅,就这个劲,我更喜欢了!” * 周乘川身体似是感受到什么,心口处难以自控的狂跳,越往深处走反应也越剧烈。 惹得他收在剑鞘的剑刃嗡嗡震颤。 他只能被迫停下,攥紧剑柄以示警告。 周乘川以为是附近还有藏匿的恶妖,探测发现并没有。 他潦草坐在树枝上,没个正形,凝视自己抬起的手心。 空无一物,却能分明感受到掌心处的温软。 暖烘烘的。 他还能依稀闻到空气中的花香——是昭昭常戴的香囊香味。 意识到这点,周乘川猛然回神。 难道和他做的梦境有关? 大概月前,周乘川无端梦到了昭昭。 她比以前高挑了些,也瘦了,不变的是那双好看的眼睛。 梦里看着她笑也看她哭。 周乘川最看不得昭昭哭,疯狂想紧紧抱住,想抿干净烦人的泪,想用各种方式哄她开心。 梦中自己竟都未做,就这么看昭昭融在夜色里。 周乘川恼火,一动就醒了。 来来回回,折磨他。 梦境画面烙印他的脑海里,回放一遍又一遍。 周乘川猜许是想她了。 毕竟五年未见,还不知她过得如何? 他安静消化身体异样,瞥眼发现石头上的小雪人。 周乘川停一拍。 几乎一瞬间,他认出就是昭昭做的小雪人。 她总喜欢在雪人脑袋揪出两个小尖尖,不爱用树枝作手,喜欢在旁边嵌入小小的雪团。 如今,印象中的雪人对他露出不算多好看的笑容。 周乘川还是难以置信。 阴绛山离南禾村几百里远,昭昭为何会出现在此? 难道…… 她有危险? 周乘川怔忪的眼眸沉下来。 清晨刚下的雪,他们捉妖未让村民上山,而地下是清晰的脚印。 未留下多久。 他目光落在稍小的足印,握剑看向蜿蜒而上的山路。 周乘川清楚他的昭昭从不是懦弱之辈。 倘若真遇人威胁,定都不可能甘于困境。 事实是。 雪地清晰的足印不仅毫无挣扎,甚至无比亲昵。 周乘川身上涌起的陌生暖意,与烦躁的情绪在同一时刻浮现。 越往上走。 他嗅到的花香也愈发明显。 甚至依稀能听到欢笑声,周乘川听过许多遍,几乎瞬间猜出是谁的声音。 周乘川心凉了一截,紧接着是暴怒,那股不爽让他恨不得撕碎那人。 二人脚印停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后。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周乘川挥剑,剑风削了大半枝叶,而眼前竟…… 空无一人。 铅灰色天空又飘起了雪。 俞云昭伸手接下雪花,她还未仔细瞧一眼,雪花融化在手心成湿润的水珠。 她转头问身后人:“方才怎突然要离开?” 周楚淮没回答,反问她:“是冰霜菇还不够么?” “够是够了,但能看到的机会很少。”俞云昭看眼前厚重的云飞速而过,“我见山坡上似乎还有点,自然还想留点。” 她想到什么,开口:“是那儿有恶妖么?” “嗯。”周楚淮眸中情绪晦暗不明,他压住身体情绪的冲撞,环紧怀中人的腰,“是恶妖。” 冰霜菇拿到手,俞云昭又泡在药房内。 周楚淮每次等到饭菜凉了一遍又一遍,担心她的身体,拉她出来监督吃饭。 李叔此事并未给济世堂生意带来多大影响。 不光是因对俞大夫的恩情,让他们对昭昭颇有宽容,还有昭昭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心里早就同亲生女儿般。 马雄看济世堂比往常还要热闹些,轻嗤一声,很是不屑:“也不怕步入李叔后尘。” 瘦高男人搭话:“听说俞云昭常去李叔家,看样子不会真要被她愈好吧。” 马雄万分确信:“绝不可能,除非她是神仙,王大夫说不行那是真无力回天。” 吴陆好奇:“这王大夫很有来头?” “我不知他从何处来,既然也是对付俞云昭,自然帮他一把。” 马雄轻啜一口酒。 “他身上灵药一拿就是一把,光是清灵草都不做镇店之宝,转而给了李叔,说明什么,说明他手里定有比这更珍贵的。” “我猜测极有可能是哪个门派修士,他都说不行了,你一个凡人能做什么?” 吴陆想起当时的对话:“莫不是……万药谷?” “这我不清楚了,但倘若跟我们抢济世堂,”马雄眼中露凶光,“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听你们一来一回,打药堂主意找我作甚?” 桌上另一男人衣服一瞧知是上好的锦衣,装着颇皱的肥肉,因他仰头吃怀中女人手里的葡萄,宽松的腰封又崩了一个扣子。 第14章 马雄眼珠一转,露出谄媚笑容:“对杨少爷自然有好处。” “听说您曾心悦俞云昭,是这小娘们不长眼,从未正眼瞧你一眼,把你的面子搁哪呢。” 杨万脸拉下来。 “这不就给杨少爷一个极好的机会。”马雄连忙补道,“哪个女人不爱英雄救美,到时我们一刁难,杨少爷您从天而降,俞云昭不得当场以身相许。” 杨万光想了想,着实有几分道理,但他还是摆摆手:“这小娘们当时拒绝我可快了,哪能让她这么容易。” “而且。”杨万眼中浮起几分忌惮,“周乘川不是善茬。” “对啊,听说是在太玄剑宗修习,那可是一等一的剑宗。”吴陆也犹豫,“被他记恨不好。” “剑修和剑修可不一样。” 马雄还是有些见识。 “别看是太玄剑宗噱头唬人,若修习普通,也不过是打得稍微厉害罢了,再者,剑修重要的就是剑,他从未展示,为何?” 他自问自答:“自然是那剑拿不出手,不过为了表面风头而已。大不了我们多喊些人手,两拳也难敌四手。” 杨万觉得也是,明白对方定不是简单说说:“若是事成,你想要什么?” “我们小的当然什么都不求。”马雄笑眯眯为杨万酌酒,“杨少爷多照顾照顾生意就好。” 俞云昭回来瞧见小院一抹蓝色身影。 少女无聊荡秋千,看见她后站起来挥手,嫌她走得慢,小跑过去拥抱她。 “过来时听说昭昭又被欺负了,那人在哪,姑奶奶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好了。”俞云昭安抚摸她的手,“我这不没事吗,不用担心我,也快解决了。” 姜妍撇撇嘴,有点自责:“前几日万药谷要外出做任务。那些老古董非要说我必须跟着,现在才来找你。” 说到这儿,她问:“昭昭真不想来万药谷吗,只要你同意,都不要我出马,我娘听到立马坐着飞舟来了。” 俞云昭无奈笑。 姜妍不放弃,试图卖萌。 然而,回答没等到,听到昭昭身后传来声音:“昭昭饿了么?” 姜妍才注意到还有外人。 她刚瞥一眼,眼眸瞪大,在俞云昭和身后那男人之间来回转。 俞云昭适时解释:“这是我的未婚夫知行,我跟你说过的。” 周楚淮目光稍怔,听到这称谓,明知并非他,心底仍控制不住升起别样的满足。 “他就是……你的……未婚夫?” 怎么跟她看到过的一个人格外像? 思索下,姜妍还是把她拉到旁边,小声问:“你未婚夫何时去的太玄?” “五年前。” 时间对不上。 姜妍依旧打量那男人,不死心再问:“他以前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吗?” 俞云昭失笑:“那是自然。” 难道是她认错了? 姜妍心想。 不过这五官、这气质也实在太像了,完全是那人站在她面前。 这世间还有如此相像之人? “怎么了?”俞云昭玩笑,“难不成你之前见过知行?” 姜妍心惊,忙摆手:“没有没有。” 俞云昭没多在意。 时间有些晚了,姜妍突然造访,俞云昭把刚晒的被子拿出来。 刚走几步被周楚淮接过去:“是晚上冷吗?” 昭昭受不住冷,他是知道的。 “不是,是给姜妍的。”俞云昭道,“以前她过来都会小住几日,知行不要介意。” “昭昭开心便好,我不介意。” “忘跟你说了,她便是我之前想递信找的朋友,也是她说李叔腿内有气压体,无法根治。” “昭昭怎认识她?” 周楚淮对姜妍有些眼熟,常在宴会交流上见过几面。 “万药谷听说祈仙山突孕育出灵草,过来瞧了瞧,姜妍不知从哪听说我医术媲美万药谷,非要跟我对决,虽分不出胜负,但也就这么结缘了。” “她也想要你去万药谷。” “对啊,她一直想让我去,唠叨好久了。”俞云昭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会去的,她劝了许久也没用。” 姜妍拧眉思索。 她越想越不对劲,这模样也太像那个太玄少主了。 姜妍见过几次,偶尔跟她娘参加宴会,就能看到他,也是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可是,她记得那人平日不都在云隐山上吗,怎来到这里当起未婚夫了。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姜妍起了精神,准备跟俞云昭问清楚。 来的人,是那个未婚夫。 姜妍到嘴边的话随之收回来。 对方也没有搭讪的想法,安静铺床。 动作不算熟练,但能见认真仔细。 待他离开,姜妍叫住他:“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没有。” “在万药谷,或者太玄剑宗,真没见过?” “没有。”周楚淮眼中没什么情绪,回答得很干脆。 “行吧。”姜妍觉得只是长得像,随后又开始攀话题,“我常听昭昭说起你,要不坐下喝喝茶?” “不用。” 接连三拒绝,哪怕对方是好朋友的未来伴侣,姜妍仍颇有些异言:“这般无趣,也不知昭昭喜欢他什么。” 声音很小,但周楚淮轻易捕捉到。 他微顿住。 下一瞬,又恢复如常。 姜妍的到来,俞云昭耽搁了些时间,到时便见一群人正围着济世堂。 俞云昭脸色一变,把准备上梯子的男人推下来,冷眼看其中的马雄。 “你们又想做什么?” 马雄漫不经心笑笑:“自然是收回牌子了。” “李大哥的病没有个结果,至今如何我们也不知。别人不想追究,但发生就是发生了。要是出了人命,俞小神医可就不是什么神医了。” 他见俞云昭不说话,更确信了,连带着声音都大了:“怎么,是做了错事不愿受惩罚,还是无力回天后的有意拖延?” 这一动静,引得旁人纷纷驻足,有人愤愤不平,想上去帮忙,被几个粗膀子男人围堵成墙,不让他们靠前。 “昭昭这不一直在解决么,你们急什么,哪怕没了这牌匾,我们也不会去你们的医馆,谁知道到时会不会这般欺负我们。” “也不知道你们安什么心,几个大男人刁难个女的,说出去都害臊!” 身后的唾骂刺耳,马雄不悦。 姜妍看眼前三大五粗的男人也不怵:“李叔家都还没说什么,你倒是迫不及待摘牌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慈悲心肠呢,真想帮李叔,你们自己去治啊。” 此话一出,大家都附合起来。 马雄了然:“原是知道自己不行,找人当外援了。” “这事也发生有几天了,今日也该给个结果了吧。”他一副志在必得,“若救不活,那么这济世堂也不该被你管着了。” “原是在这儿等着呢。”姜妍冷笑一声,“这事就算昭昭无法解决,也轮不到你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杂碎讲话。” 马雄脸黑了。 他抬手,一群男人上前,姜妍出招应对,然敌众我寡,她逼退不少人,还是被锢住了手。 其他人扶稳梯子作势要摘。 “放开我!”姜妍挣扎。 “吵什么吵。”杨万出现,他皱眉掏耳,“大清早的要不要人睡了。” “杨少爷,是我的不对。”马雄谄媚弯腰,“我们正替天行道呢。” “狗屁的替天行道!” “俞小郎中医术不高,害人丧命,身上背着命就是恶魂,怎不是替天行道。”马雄脸稍冷。 姜妍脚一扫,想要反制,却被踩了腿,束住她手臂的手力道更大了,几乎要将人骨头捏碎。 姜妍再如何忍住,唇齿间还是溢出痛楚声。 “姜妍!”俞云昭出声,她沉眉直盯着面前两男人:“有事冲我来,动粗做什么卑鄙小人”“好了好了。”杨万瞧得心都软了,制止,“欺负女人做什么,摘就摘了,她们无辜的。” 杨万想要上前扶起姜妍,反被对方啐了一口。 他表情阴沉,但还是硬生生压住,看向俞云昭:“昭昭啊,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朋友也受伤了。不若我来帮你,只要你说一句,我就能让他们滚多远有多远。” “不用。” 杨万略有不耐烦,但想到离美人入怀只差一步,他耐住性子。 “你不会想等周乘川救你吧,他若能来早来了。现在怕是在旁处不敢来。我见这些人可都不是善茬,要是哪儿磕了碰了,比如你那双手,可就不好了。” “你在威胁我?”俞云昭冷冷看他,“杨万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杨万这下脸更黑了:“俞云昭,给你好脸不要,非要上硬的是吧。” 他那双肥手要抓住俞云昭的肩膀时,俞云昭动了,她猛然打向身后人脆弱的穴位。 第15章 从头至尾俞云昭很是顺从,抓住她的人也未用多少力气,突然一阵剧痛下,惊恐发现他手竟使不上劲。 正是这间隙,俞云昭拿起头上的簪子狠狠扎在他的手上。 俞云昭又往下一划,血染红他的新衣。 杨万惨叫一声,他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恼羞成怒——“来人!快来人!给我狠狠教训这两娘们!”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待那些打手冲上来,狂风刮来,掀起灰尘。 风落。 那些练家子趴在地上捂着手臂哀嚎。 周楚淮压着怒气,手中的剑鞘抵在杨万脖子上。 “我的剑从不杀无辜之人。” “是是是……”杨万两股战战,结巴了。 “别让我看到你。” “……是是是。” 杨万恨不得现在拔腿就跑,可那条腿窝囊腿软了。 周楚淮收回剑,拿出怀中温热的包子:“昭昭早上没吃东西。” 周楚淮摩挲她腕间的红痕,心疼不已,用灵力消除:“抱歉,方才有事耽搁了。” 他身上只有上品灵石,老板惶恐不想全部拿这么多灵石,他也固执不能空手吃人家的,理论许久。 俞云昭摇摇头轻声说没事,接着她扫过场上的所有人,定在人群中的王大夫。 “不就是想知道李叔如何?正好王大夫也在,让王大夫再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突然卷进来,王大夫并未生气,反而一副心知肚明模样:“此事着实严重,但俞小医师想要我帮忙解决那难缠的几位,这不可能。” “不需要。”俞云昭果断说,“只希望王大夫届时实话实说便好。” 李叔房间不算大,多几人就有些逼仄了。 马雄可不会放过任何扳倒俞云昭的机会,也跟着去。 瞧见李叔,吴陆耳语:“马哥,好像真被俞云昭治好了。” “怎么可能。”马雄瞪他,“说不定只是吃了补品,看着有精神罢了,一诊脉就都暴露了。” 李叔靠坐在床头,偶尔掩唇咳嗽,还没什么气色,但精神已经很好了。 诊脉时,王大夫眉头紧锁。 马雄心喜:“俞大夫,别以为做些表面功夫就可以蒙混过关。” 得到的只有姜妍的一记眼刀:“你作为郎中,难道不知诊治需安静么?” 马雄暗讽:“现在不需要了,毕竟热毒不是安静就能消散的。” 俞云昭面色淡然:“王大夫如何?” “王大夫可不要说谎,实话实说。”马雄见王大夫眉头从未松开过,更确信了。 “你怎么做到的?”王大夫眼中的难以置信掩不住,“这种热毒除非是灵草,否则无药可解,你如何解掉的?” “我说过,王大夫还需涨涨医识,并非必须要灵草,草药也有治愈的可能。”俞云昭道,“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冰霜菇。” “冰霜菇。”王大夫如梦初醒,“冰霜菇也是至阴之物,长在白雪中,极为罕见,你……你怎么找到的?” “我爹的藏书提过。” 王大夫更恍惚了:“这不可能,能把草药研究那么透彻,除了万药谷,只有一位散修……” 他想到什么,猛然道:“你姓俞!” “还需要王大夫把脑子给医一医?”姜妍不耐烦。 “李叔身体如何?”马雄急着问。 王大夫看俞云昭的眼神复杂:“病人身上的热毒已解大半。” 马雄大脑空白。 之前说无药可救,现怎治好了? “我既已做到了,还需王大夫向我道歉。” 王大夫蹙眉。 “知行探过这清灵草,他说里面的灵气并非清灵草。”俞云昭声音坚定,“此清灵草非清灵草,两药物相冲的热毒是假,让李叔中的热毒,是王大夫你的灵力。” 看王大夫不说话,俞云昭步步紧逼:“还是说,需要我让知行当场验明吗?” 此话让场上人愤然。 “你们外来人真是心机,什么阴谋诡计都往昭昭身上使,当初就不该让你们来。” “我还觉得王大夫你同那些外地人不同,是我们错看了人!” “医技不行,差点害死了李叔,人品也不行,还想嫁祸给昭昭,决不能留在这儿。” 王大夫回神,他并未对那些话语扰了心绪,他作揖:“抱歉,此事为我的错。” “俞小神医确实有俞大夫生前的风范,但是,”王大夫扬唇,“我不能走,如果俞小神医想要把你爹的肮脏事公布于众。” 俞云昭顿住。 “王永言,你别太过分。”姜妍忍不住了,“你已与我万药谷毫无干系,我没拆穿你,不代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可知祈仙山为何能孕育出灵药。”王永言执意要说,“是你爹偷走了别人的救命药。” 俞云昭攥紧拳头:“你胡说!” 在众人压力下仍旧冷静的俞云昭,仅因一句话失了态。 “你爹曾被请去救治一孩子,孩子体弱多病,用什么灵药都无法改善,你爹邀去府中数日,那孩子还是死了。” “他本可以不用死的,因他有曼罗水,而你爹将其偷来,用来作为培育灵药的养料。” “胡说!”俞云昭双眼通红。 周楚淮见此,无声握住她的手腕,小拇指轻轻摩挲安抚。 “世上能让灵物脱胎换骨的,只有曼罗水和雪莲花。雪莲花存在于传说,缘由就只剩下曼罗水了。”王大夫不惧她的眼神,慢悠悠说出,“不若我来和俞小神医对对时间。” “盛府小少爷是四年前仲夏病逝,敢问那段时间令尊何在?” 俞云昭长久不答,王永言了然一笑:“那便是不在家了。” 此事重大,若为真,盛府作为皇室世家,俞云昭也会因此受到连累。 “王永言此人表里不一,别相信他的鬼话。” 姜妍看出俞云昭兴致不高,坐在她旁边说起往事。 “他原本是我们万药谷的管事,结果跟魔修勾结,不光毁了药库,还让我们万药谷重创。我娘生气,废了他修为,把他逐出了万药谷,没想到他竟然落脚在此。” 姜妍叹一声:“这件事我也有耳闻,定有误会,不若让我去打探清楚。” 姜妍说完站起。 一只手拉住她。 俞云昭思绪繁乱,她摇摇头。 姜妍宽慰:“我相信叔叔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我不是不相信。”俞云昭明白这事不简单,“是我不敢。” 为了患者的一线生机,她爹会愿意冒着危险去摘崖边的药草,也会废寝忘食撰写一书屋的藏书。 那些草药注释的藏书是她爹一生的心血。 所谓的名誉。 是她爹该得的。 俞云昭未说过。 四年前。 也是她爹坠崖的那年。 她害怕查出她爹的死并非巧合。 姜妍此事未听她的,仍要查。 她固执说不能让俞叔叔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也不能看着俞云昭因此受累。 俞云昭劝不动她,告别姜妍后,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沾枕即睡。 梦中画面混乱,醒来后已是黄昏。 俞云昭脑袋昏昏沉沉,眼神虚虚落在某处。 狸花猫轻盈跳上床榻,口中叼着的桃花放入她手中。 初五力道很轻了,可娇艳的花瓣还是隐隐现出尖锐的牙印。 “喵。”初五主动蹭她的手指,接着又慢悠悠走出去。 俞云昭跟着初五出门。 日落将小院染成橙红,光线不那么明晰,朦朦胧胧带些孤独感。 亭内。 一人端坐座位上。 不同以前衣着颜色艳丽,回来后知行爱穿素净衣裳,哪怕褶皱都要端正。 他背影如松挺直,褪去以往的顽气,沉稳内敛。 仿佛换了个人。 俞云昭走去。 这才发现桌上放有不少药草。 她怔在原地。 听到身后动静,周楚淮回头弯眸淡笑:“醒了?” “渴了吗?” 他将泡好的茶水递到俞云昭面前。 俞云昭还真有了渴意,她一口喝下,目光从未在那些草药移开。 对于草药,她过目不忘,从未错过。 这次她难得怀疑自己的推断,那些只在藏书见过的图片,如同马良神笔出现在眼前。 “原本想采点冰霜菇回来,无聊翻看藏书,发现其他的草药,顺路带了些。” 他记得俞云昭之前说的话:“若不喜欢,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寻。” 俞云昭轻抚手边看似普通的草木。 她看过藏书的,有些隔着南北,哪能是顺道。 “扑通——扑通——”她心塌下一方,酸胀的情绪升满了整个心脏,而心似是承受不住狂跳。 “昭昭开心么?” 第16章 见昭昭不说话,周楚淮语气带几分紧张。 倏然,一道带些清香的风扑面而来——昭昭抱住了他。 周楚淮的手轻轻落在对方略有些单薄的背上,无声环紧。 “我很开心。”俞云昭在他耳边气语。 颇有安全感的怀抱让她消散了白日的不安。 周楚淮悬起的心缓缓落地,他刚起唇,一片温软贴了过来。 他呼吸忽变得急促,还未攫取点甜,对方已经退开。 周楚淮看昭昭坐在腿上,搂住自己的脖子,居高临下打量他。 周楚淮喉咙滚动,心空落,须臾间只剩下一个念头——不够。 第12章 周楚淮从小被教导欲望为恶之源,若想突破,最好的便是无欲无求。 因此,他如一张纯白纸张,对事处之淡然,也有强烈的边界。 俞云昭就这么看他,再无动作。 周楚淮眼中浮出一丝茫然,他搂住俞云昭的腰,不明昭昭何意。 再有渴望,他不敢逾矩。 只能习惯性错开那沉浸的眼眸,拾回些理智。 周正的衣物因方才的行为多了褶皱,身下人鬓发微乱,长长的发丝随起伏的胸膛,轻划过手背。 痒痒的。 俞云昭喜欢看这样的知行,忍不住调戏,感受他腾升的体温。 俞云昭掰着他下巴,手指虚虚触碰因忍耐紧抿的薄唇:“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因为……”俞云昭揉他发烫的耳尖,“你是我的心上人。” 周楚淮脑中紧绷的弦随着话落崩断。 俞云昭还未反应过来,忽倒在知行怀里。 想撑手,被扣住后脑勺,对方继续加深方才浅尝即止的吻。 知行动作毫无章法,全靠本能含吮唇瓣,有些麻也有点疼。 昭昭轻咬他的下唇,探出舌尖,勾着他示意如何动作。 气息沉乱又潮湿。 忽然。 知行停住了。 俞云昭睁眼,面前人平日冷淡的脸庞如熟透的苹果,眉眼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我……”周楚淮难得结巴,“我在外沾了尘土,我去沐浴。” 俞云昭下意识低头,宽大的手掌先一步捂住她的眼。 “……别看。” 在云隐山,周楚淮偶尔会莫名感觉身体发热。 练剑,还是看书,或是梦里。 他知人皆有欲望,通常会念清心诀消退。 这次竟失效了。 周楚淮脑海全是温软的触感和甜腻的体香。 以及交触的水声。 冰冷的清心咒掠过他全身经脉,毫无压制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诡异的爽感使他尾椎发麻。 最后——周楚淮手背青筋暴起,狰狞可怕。 爽意似电流直升意识海,浪潮几乎要盖住天日,重重拍在岸边。 他眼瞳失神。 …… 周楚淮换了身深蓝色衣袍,外面俞云昭已经备好饭菜,他替昭昭脱下围裙。 却在昭昭看他时,先一步移开视线。 “今夜有事需要出门一趟。” 或是狂跳的心还未平静,周楚淮说话时盯着手中米饭。 “是太玄的事么?” 周楚淮顿了一瞬,应了声:“嗯。” “好。”俞云昭知道知行不能总待在自己身边,于是道,“早些回来。” 今日一事,王永言惹得不少人记恨,俞云昭不追究,不代表他们愿意放过。 王永言回去。 之前赠予的药方子齐齐堆在门口,无声拒绝。 租的房院,东家宁可赔偿灵石也要他当晚离开。 无法,他只能抱着行李去客栈,结果跟他说房间满了。 王永言看了人流稀疏的走廊,小二声音大了些:“都说了没了,看什么看。” 他怎没看出对他的针对,没有发怒,还温声道谢。 晚上路过小巷子又被人蒙住头揍了一顿,身上的灵石全部抢走。 王永言咳了两声,胸腔还带着痛,他狼狈走进面前废弃的寺庙。 注视蒙了厚重灰的神像,他挑拣出被送回的药草:“手上只有这些了,仙人勿怪。” 寺庙许久没人来过,空气中都是灰尘。 王永言不在乎这些,简单收了收草垛,躺在上面闭眼休息。 一道清影踏月光而来。 “来了?” 王永言累极了,没睁眼。 周楚淮扫了眼放在供奉台上的药包,开门见山:“盛府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永言不说话。 周楚淮倔,对方既然不言,他也不走。 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融在月光里,毫不掩饰落在王永言身上,并不觉得这不妥。 僵持下,王永言总算睁眼了。 “我若知道些什么,便不会在这儿了。” “我只想知道俞修然的事。” 俞修然便是俞云昭爹的姓名。 “早听说周少主心怀宽广,爱出手相助。”王永言用手枕头,他顿了下,“虽不知你为何出现至此,但这件事,少主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他直直看周楚淮:“毕竟把太玄剑宗卷进来可不好。” …… 周楚淮从寺庙出来,身体毫无征兆发烫起来,心跳加快。 他扶墙,呼吸声粗重,努力压抑同白日相同的浪潮。 像是有无形的人在他怀中,唇瓣触碰到温软的东西,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周楚淮仰头,脖颈青筋暴起,似搁浅的鱼,口渴想喝水。 虚无缥缈的指尖划过他的身躯,勾着他的理智摇摇欲坠。 恍惚中,他闻到了清香。 ——是昭昭身上熟悉的沐浴香。 * 俞云昭沐浴回屋。 春晚温度低,之前知行都会给她附上一层灵力,并不会觉得冷。 但知行不在。 没有温暖的灵力,俞云昭有些不习惯。 她开了房门,刚点上蜡烛,转身。 所念的知行不知何时进了房间,正懒懒倚靠在窗边,噙着一抹笑,马尾尖擦衣袖轻轻晃荡,抱剑歪头扬眉瞧她。 俞云昭惊讶。 “你回来了?” 不是说有事解决,这么快就好了。 “还以为能看见你惊喜的样子,看来是我想多了。”少年大步走到俞云昭面前,深深篆刻她的眉目,“比以前瘦了些。” “是吗?”俞云昭捏了捏脸,“我还以为我长肉了。” 自从知行回来后,偶尔有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灵草,总喜欢放在菜里。 味道怪怪的。 但她也能接受。 “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知行很少进她房间,哪怕进了也拘谨,眼睛都不敢乱看。 周乘川弹她的脑袋,不重,还是得到俞云昭的瞪眼:“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他从阴绛山回来后,越想越不对劲,心间总萦绕股不安,找了机会偷偷回来见人。 周乘川紧紧抱住她:“怕某个大忙人光顾着种药草,都忘了我了,回来混混脸熟,别到时见我问‘你姓甚名谁’。” 俞云昭心里有点奇怪,不过没有多想,她打趣:“我又不是鱼,哪能这么容易忘。” 周乘川没有接话,鼻间满是昭昭身上熟悉的沐浴香,搂得更紧了。 直至俞云昭说冷,他才松手,使灵力充满整个房间。 周乘川从收纳袋拿出夜明珠,透明珠子内亮光如碎星闪耀。 他见昭昭看得仔细,颇漫不经心:“做任务路过看到的,想到某个人半夜醒来会哭鼻子,随手买了。” “你才会哭鼻子,我可记得你哭得比我多多了。”俞云昭给他个眼神,“又是谁碰个手就脸红眼有泪的。” 周乘川笑意敛几分,认真辩解:“那是飞尘沾眼睛了。还有,我只是不想看有人这么大年纪,还像小孩子出丑,不想要就算了。” “你要收回?” “收回也好,摔了也罢,有人不在意自然也管不着。” 周乘川作势要抢回来。 俞云昭错开他的手,护在怀里:“送人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这是西阜的夜明珠。”俞云昭一眼认出,原来知行今日还去了这么远的地方。 周乘川还在生闷气,语气臭臭的:“西阜这么远,怎么可能在那里买,我只会给没良心的买别人不要的。” 俞云昭煞有其事打量:“仔细看发现确实有些瑕疵,是比西阜夜明珠差远了。” “既是瑕疵品,那就丢了罢。” 她打开窗户,身后人徒然抓住她的手。 “小没良心。”周乘川总拿她没办法。 俞云昭眨眨眼,笑容狡黠:“那你就是大没良心。” “是了是了。”周乘川说不过,应和着关窗户,怕外头冷风冻到人。 俞云昭头发湿答答垂在肩后。 周乘川擦拭,力道很轻,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仍无比熟稔。 第17章 俞云昭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周乘川垂眼。 随他的动作,乌发下的侧脸若隐若现,无由忆起那些梦中画面。 他以为梦到昭昭,应是五年前的模样,如今一瞧,更像是现在。 奇怪的是,他这几年未见过昭昭,怎会梦到? 他眸底如深潭幽沉:“昭昭身边可有其他人?” 俞云昭思绪迷迷糊糊,慢半拍思索:“我身边不就一个你么?” 周乘川眉头稍松。 也是。 无人敢觊觎昭昭。 难道是他因修炼而五识敏锐导致的? 一时半会他也找不出缘由。 “昭昭最近还去过其他地方么?” “没有呀。”她只跟知行去过阴绛山,“怎么了?” “没事。” 看来是他的错觉。 周乘川手指划过她的发丝,盯着白皙干净的后颈,忍不住俯身落下一吻。 气息湿热。 每喷洒一下,俞云昭激起细细密密的麻,还有心口挠不到的痒意。 她拍那搭在肩上的手,想要停下。 知行未理。 俞云昭还想多拍几下,忽被制住。 修长有劲的指骨缠绕着乌丝,轻松握住俞云昭腕骨。 还伸手环住腰,不让她逃离。 俞云昭杏眼蒙上层水雾,眼尾泛红。 “昭昭……” 周乘川嗓音低哑,放开了敏感的后脖,转而啄上温热的耳尖。 “为何从不回信于我……” 俞云昭思绪飘忽,没有听清。 “我多怕昭昭会离开我……” 俞云昭才察觉周乘川在说话。 “怕昭昭淡了情感,怕昭昭移情其他人。” “没……” 俞云昭刚说话,耳朵忽一痛——被咬了。 “……不能离开我……绝不能离开我……” 任何人都不能拆散他们。 哪怕是…… 昭昭自己。 痛处又被轻啄安抚。 俞云昭身子一抖,今夜的知行好似……格外陌生。 她有些受不了,环住周乘川脖子。 抬头看他的眼。 知行动作全是汹涌的侵略感,现在看她的眸中却满是温顺。 周乘川呼吸沉闷,抓着俞云昭手臂的手缓缓收力。 “嘶——”俞云昭痛呼。 “怎么了?” 周乘川情欲褪去大半,关切看她手臂。 衣袍料子轻薄,没花多少力气挽上去,白嫩光滑的肌肤上赫然留下青紫的痕迹。 他目光一沉:“怎么回事?” 俞云昭洗澡时就发现了,这个位置应是白日医馆被缚住留下的痕迹。 不过不去碰没什么感觉。 “没事。” 俞云昭瞧知行的表情阴沉,她反而摸着发顶安慰说。 “白日那些人下手太重,瘀血而已,我涂药膏就好了。” 周乘川更低气压了。 他没追问。 反正还有人能问。 “不行,瘀血也是伤,不能敷衍。”周乘川扶她坐在床榻,又拿出一盒药膏,仔细涂抹,“前些天万药谷的人给我的,药效很好。” 俞云昭无声看他的侧脸,知行嘴角绷着,眼中没了笑,认真起来的知行多了几分凌厉。 也很好看。 她抚上对方鼻梁的棕痣。 周乘川指尖一颤,转眸和她对望。 房间只点燃了一根蜡烛,烛火不算明晰,朦胧中似有气氛发酵起来。 浓稠如酒。 “今日怎穿上宗服了?”她记得出门时不是这身。 “偷偷从剑宗回来,来不及换。”周乘川说话时,目光未从她脸庞移开,“幸好离得不算远,否则这样的机会也没了。” 原是回了门派。 知行眼神过于灼热,俞云昭心忽狂跳起来,低眸看到他腰间的荷包:“你还留着?” “嗯。”周乘川取下,“出去我都会戴着。” “都旧了。” 俞云昭看自己几年前稚嫩的针线,其中还破了几个口,用另一种布料缝上,手法也同样青涩,丑丑的。 “丢了罢,我再做一个。” “不丢。”周乘川抱住她,“上面有昭昭的味道。” “这么久了早该散干净了。” “修者五感敏锐,还有一丝。” 周乘川盯她肉肉的脸颊。 “好吧。” 反正知行在身边,缝完就能给了。 周乘川斟酌许久,仍说出来:“我这么久没回来,昭昭你生气吗?” 她理应会生气的,不然怎这么久都未给他回信。 俞云昭轻哼一声:“是啊,你要是不回来了,我琢磨着跟别人过日子了,不要你了。” “不许!”周乘川拒绝得很快。 俞云昭本是随口一说,瞧知行反应这么大,起了兴致:“那我真和别人成亲了,你怎么办?” 周乘川不满地抱紧她:“我会把你抢回来,然后杀了他。” 最好折磨得生不如死,刀刀剜下血肉。 俞云昭觉得是个玩笑话,指尖点点他的额头:“你现在是个剑修,责任是救人,怎还跟妖魔一样杀人呢。” “昭昭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周乘川眼眸晦暗不明,好似她这么做了,知行还真会他所说那般…… 正想着,她脸颊忽被咬一口,虎牙扎着左右磨着。 俞云昭攥紧掌心的荷包:“……知行还是改不了这个坏习性。” 每次总爱咬她的脸颊,俞云昭习惯了,不过常有种要被吃掉的既视感。 周乘川没忍住,逐上唇瓣。 二人耳鬓厮磨,床帐颤动,落下一缕,遮得朦胧。 周乘川两手撑着两边,那双勾人的瑞凤眼深看着身下的昭昭。 乌发披散,冷色的脸庞因他沾上晨曦的颜色,衣袍领口半散,露出锁骨和大半春色。 俞云昭心颤,羞涩看别处,手无声抚上知行的手背。 周乘川细看脸颊刚咬出的牙印。 不明晰,醒后就散了。 他不满足。 想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这样,外人都知昭昭是他的。 若可以,他只想要昭昭眼里只看着他。 ……也只能有他。 倏然,俞云昭感觉身子像是泡在冰水般阴冷,似蛇身从脊骨缓缓往上爬,悄无声息包裹她的全身,想要溺毙她,挥散不去。 她忍不住抖一下。 明明房间还是很温暖。 周乘川埋在她的肩窝,隔着衣袍咬上锁骨。 “你是我的。” 俞云昭听着脸热:“……我才不是。” “那我是昭昭的。”周乘川轻啄早已鲜红的唇,“昭昭也只能只有我一个。” 二人呼吸又乱了。 周乘川恨不得现在就成亲,什么繁缛的仪式他都不需要。 几番挣扎后,理智压住了冲动。 先有夫妻之名才能有夫妻之实。 该给昭昭的他不能含糊。 “待会要走了。” 俞云昭心失落,也只能闷闷说好。 “昭昭不开心?” “没有。”俞云昭带着小脾气,“巴不得你走。” 若可以,周乘川也不想离开,但明日需动身前去宗门大比,灵君长老对此格外重视,若发现他偷偷下山,定麻烦。 而且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难得见一次,周乘川望着昭昭的脸庞,想把所有细节都刻入脑海里。 “等我回来,便娶你。” 俞云昭心狂跳,那丝丝缕缕的患得患失因这句话消散。 她唇角上扬:“是你想娶我。” 周乘川配合她:“是是是,是我,周乘川,想娶昭昭。” 短暂相贴后,周乘川起身离开。 俞云昭倏然抓住他的手腕。 在对方视线对撞时,她手紧了紧:“……我睡不着。” 仅是对视,周乘川明白她话中之意。 他眼眸微沉,他暧昧摩挲少女的腕骨,声音缱绻:“昭昭,我帮你。”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周乘川使了净尘诀。 他垂眸看着床上熟睡的昭昭,少女脸颊还浮有红晕,紧紧搂住他的手臂。 发光的夜明珠下。 周乘川鼻尖亮晶晶。 他舔了舔唇面的水色,抚过床上人微烫的脸颊。 周乘川俯身欲吻她,想到什么停住了,用干净的手理了她的鬓发。 离开之际,他余光瞟见蜷在窝里的狸花猫。 放在房间角落,他之前没注意过。 初五没睡,盯着这个陌生外人。 周乘川上前凑近,初五立即起身跑开,又在远处打量他,并不想跟他接近。 自从给昭昭的麻雀被野猫吃了后,他特别讨厌猫,尤其是恬不知耻偷吃的猫。 俞云昭顾及他,也很少亲近外面的猫。 第18章 现在昭昭喜欢养猫了? 李朗是日落归家才知他爹的病因。 本来对王永言观感不好,又得知他才是罪魁祸首,他气得恨不得报仇。 李婶劝他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李朗越想越气。 他爹都差点被他害死了,这要是能忍,他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吗? 待他们睡着,李朗翻墙出去找人揍了王永言一顿。 他特地蒙了头,没给自家爹娘惹麻烦,就算王永言想要寻仇也没处找。 揍完人回来,李朗心一阵舒畅,刚翻上窗就看到屋子的身影。 他吓得差点站不稳摔下去。 “周兄,大半夜一声不吭坐这儿真吓人。” 还穿着白衣,跟无常索命一样。 周乘川没理他,随意把玩茶杯。 “今天发生了什么?” 这是周乘川的第一句话。 李朗猜到他忽然而至,定是为了俞云昭。 他白天去别镇买药了,没在现场,以为周兄也不在场。 “是有人闹济世堂罢了。”李朗回来听爹娘聊了几句,他坐下来,习以为常,“听到济世堂名声赫赫,就起了心思,都闹了好几年了。” 周乘川手攥紧,那只茶杯就这么碎在手心:“昭昭经常受伤?” 李朗心疼杯子,哎呦一句:“受伤?昭昭受伤了?” 周乘川面无表情看他。 李朗连忙拍拍嘴:“这次闹得是有点大,新来大夫拿我爹的命害俞云昭,说她医术不行。那些外地人迫不及待要拆牌匾,杨万听说也在里面,可能就是那时磕碰了。” 听到里面有一个熟人,周乘川眯眯眼。 他没什么表示,又道:“昭昭身边没有别人吧。” 仅是简单的问话,李朗额头冒汗。 周乘川要去太玄剑宗,他清楚会很长时间不能下山,又放不下俞云昭。 让李朗盯着,别让人有可趁之机。 李朗明白俞云昭在周兄心中的分量。 小时大家都喊昭昭,长大后周兄一听谁喊这名,定要教训一顿。 他就是其中一位。 李朗讪笑:“周兄你也看到了,除了你,谁敢啊。” 在学堂的时候,俞云昭对谁都好,温柔又漂亮还善良。 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少人对俞云昭示好过。 结果前脚送完,后脚周乘川拎着礼物恐吓一顿。 谁还敢有想法啊。 也只有俞云昭觉得周乘川好相处。 周乘川面色稍松:“那便好。” 李朗还想多聊几句,转头一看,房间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对空荡荡的窗户小声喊:“周兄,下次别走窗了。” 怪吓人的。 深夜,圆月挂天,偶有几缕乌云飘过遮掩。 杨万坐轿回府。 他刚喝了不少酒,回想温玉在怀,嘿嘿笑着。 外面几声闷响,轿子颠簸后重重落地,震得杨万醉意散了大半。 他揉了揉有些疼的屁股,恼火起身掀帘:“没吃饭吗?连个轿子都不会抬,明天都去……” 他的话忽戛然而止。 莹莹月光下,周乘川坐在树干上,手中把玩细长的树枝,皮笑肉不笑。 “好久不见。” 杨万瞳孔地震。 他就知道周乘川不会放过他! 杨万哪有寒暄的想法,手脚并用离开轿子,试图逃跑。 然没跑几步,一股凌厉的风擦着他的臂膀而过,最后钉在墙上。 是周乘川手中的树枝。 杨万衣袖划破大口子,近在咫尺的枝条在眼前颤动。 毫不掩饰的杀心。 若再偏点,就能刺穿他的心口。 杨万腿软了,差点倒地。 杨万看着周乘川缓缓走来,明是风度翩翩小郎君,每一步却都似踩着心,昭告他的倒计时。 他跪下磕头:“我……我不该去招惹俞云昭!我错了!真的,我错了?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别杀我。” “看来是杨大人贵人多忘事。”周乘川缓缓蹲下,嗓音像聊日常般,“要不要让我帮你想想。” 杨万嘴巴嗫嚅:“我……我记得!” 他作为县令儿子,南禾村唯一的官,虽然修仙是无数人的向往,但做官也是很好的选择。 杨万清楚自己的地位,在学堂里,杨万蛮横无理。 有次起色心勾搭俞云昭,俞云昭拒绝后,他面子挂不住,欲当众强占她。 结果吃了俞云昭两个巴掌不说,脸上的红肿还没消,散学后还被周乘川堵着。 他疯狂跑。 周乘川拿箭射。 次次都擦边而过。 周乘川那时候跟他说过——“若再有下次,这箭就在你头上。” 再看现在同记忆相差不大的眼睛,杨万头皮发麻。 他能肯定。 周乘川定做得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杨万两泪汪汪,“是马雄的主意!是他们怂恿我,我哪敢!” 吴陆被吵醒,他揉着眼睛看马雄正收拾东西。 “马兄,你在做什么?” “赶紧走。”马雄对他说,“这个杨万是靠不住了。” 吴陆瞪大眼:“那我们不要济世堂了?” “肯定是要。”马雄笑嘻嘻,“你没听到王大夫说的,我们一一告知盛府,盛府发怒定会重查此事,俞云昭一娘们,哪对付得了世家。” “到时济世堂不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吴陆恍然大悟:“还是马兄聪明!” “我们要连夜赶路,这机会不能白白给别人。” 他们收拾东西鬼鬼祟祟出了村口,那儿有马雄提前准备的驴车。 吴陆上车前,瞧到什么,指着前方:“那是不是有人?” 恰时,乌云遮盖住月亮。 小道模模糊糊观不清晰,只能依稀辩识有个人影站着。 看久了,马雄心里发怵:“管他呢,你快上来,大不了冲过去。” 路过时道路空空荡荡,哪有人的存在。 寂静的森林里只有他俩粗喘的呼吸声。 “那……是人吗?”吴陆缓缓开口,“邪乎得很。” 马雄也不知,只能咬牙硬着头皮往前走。 乌云飘散,月光重新洒向路面。 马雄刚松口气,又提起来。 有人在暗处无声望着他们,眼中满是漠然,若不是地上有影,还以为是阴曹地府出来的恶鬼。 看清那人的脸。 和恶鬼也没区别。 马雄白日见过这人的武功,他们两个完全不是对手。 这般想着立刻多撒几鞭子离开。 吴陆一眨不眨看身后,等看不清人时开口:“他没追来。” 此地不能久留。 马雄手中的鞭子没停下。 驴撒腿儿跑了十几里路,罢工停下,怎么甩都不愿走。 “怎么办啊,马兄。” 马雄咒骂一句,冷静道:“离盛府应不过十里了,我们走过去。” 吴陆点点头,但并没因这句话放松下来。 他总觉得后面……有人。 这个念头一起,跟野草般疯长。 恍惚中,他余光瞄到树林里的熟悉白色身影。 “他……他来了!” 吴陆感知到危险,包袱不要了赶紧跑,跑了没多远,原本在身后的周乘川又站在他们面前。 “怎跟鬼魅一样。” 马雄也慌了。 前后都不能走,他们冲进树林里。 没多久,那人又忽然出现在树枝上,瞧他们丑态。 换个方向也是如此。 马雄绝望,他泣诉:“我们只是普通的郎中,迫于营生,道君若放过我们,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好啊。” 周乘川居高临下睥睨他们,笑容更盛:“伤了昭昭的手,那就拿只手来换吧。” “啊——”尖叫声惊飞林中大片鸟。 * 俞云昭睡得很是香甜,醒时天光大亮。 她望着空荡的手心,怅然若失。 除了腰有点酸软。 没有什么其他不适。 俞云昭忆起昨夜的事,脸发烫,推门见说离开的人在院中练剑。 她眼睛一亮:“你什么回来的?” 周楚淮利落收剑回鞘,看见她,不自觉弯唇:“清晨回来的,见你房门紧闭,没做打扰。” 他拿出做好的鲜鱼粥,“尝尝?” 鲜鱼粥是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嘴也没影响口感。 俞云昭尝了口:“很好吃。” “就是……”俞云昭含蓄提醒,“这次的白糖放得还是有点多。” 周楚淮松眉,听后面那句,眼中多了歉然:“我尝味道还不错,下次我会记住。” 俞云昭很捧场一口气吃完:“知行进步很大了。” 之前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她起身放碗,被周楚淮拦住。 第19章 想到厨房不堪入眼的杂乱,周楚淮面不改色:“我来吧。” 二人离得近,俞云昭眼睛不自觉挪到他的嘴唇上。 薄薄的,很有气色。 她脸红了。 昨夜尽说些浑话。 白日倒会装正经。 “你昨天出去做什么了?”俞云昭还记得他说的话。 “一些琐事罢了。”周楚淮没细说,“昭昭睡得如何?” 他还敢说这个! “好得很。”俞云昭忸怩,“那你跟我说的……” 周楚淮回想昨晚并未应诺什么:“我说过什么?” 俞云昭期待的眼神消下来。 这是不想提? 还是知行不想负责? 她就这般可怕? 周楚淮蹙眉,似乎发生了他不知的事情。 蓦然忆起昨夜,身上的反应越强烈,竟有了幻觉,看到他在昭昭房间内伏在床边…… 他心底冒出荒诞想法,准备问时,窥见俞云昭头发后隐隐现出的印记。 周楚淮抬手拨开发丝,脖颈的痕迹明显,分明是被人狠狠咬过。 他拢起眉头:“这咬痕怎么来的?” 不提还好,一提更生气。 俞云昭委屈死了。 装什么失忆,也只会说好话。 “被狗咬的!” 俞云昭气汹汹走了。 留周楚淮一人在原地。 狗? 可他见那不是犬印,而是牙印。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李叔热毒虽已解了,但体内作乱的气仍在。 根源没有解决,李叔的痛苦还在。 更糟糕的是,好似受热毒影响,李叔身体更差了。 咳嗽肉眼可见频繁,原本只在雨天疼痛的腿现在也时不时刺痛,只能靠轮椅行走。 俞云昭把完脉,有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眼睁睁看李叔脉搏越发薄弱,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李叔拍拍她的手背,笑容慈爱。 “昭昭很厉害了。” 俞云昭并没有安慰到,她心情低落:“若是我爹在就好了,他肯定能治好。” 李叔出乎意料摇摇头。 “说不定哪怕是你爹在这儿,也不能治好。” 俞云昭忍不住问:“李叔你那时遇到了什么,说不定知道缘由,找解药就很快了。” 李叔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也不说。 回去的路上。 周楚淮看出俞云昭兴致不高:“担心李叔?” “嗯。”俞云昭焉了,“那气在李叔体内存在愈久,越危及生命。” 俞云昭不想看李叔这么痛苦,尽力挽留,可是都只能缓解,却不能根治。 “是魔气。”周楚淮思忖回答,“上次魔息极淡,我未察觉不到,现在活跃起来了。” “李叔是被魔修害了?”俞云昭皱眉,“可是,李叔怎么会遇上魔修?” 魔修依靠世间痛苦修行。 大部分在魔窟内,若有为修炼残害者会被正派绞杀。 但——“若有魔修门派应会有行动,那段时间也不见太玄有动静。” 俞云昭依稀记得,毕竟魔修作恶程度比恶妖更严重,也应该有修士发现。 那时没有人过来找李叔。 也不应该。 周楚淮也沉思。 太玄剑宗确实对魔修踪迹很敏感,一有苗头会派人去探查。 理应不会出现这种疏漏。 他忽想起那沾有魔气的令牌。 俞云昭更低落了:“之前让姜妍看过,她说自己也无能为力,李叔……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难怪姜妍不愿告诉她,原是怕她得知真相伤心。 周楚淮垂目,昭昭肩膀拉耸,那双爱笑的眼蒙了灰般黯淡下去,叫人心疼。 他张口:“并非。” 俞云昭眼中重燃希望:“万药谷都没有办法,知行你能解?” “嗯,我有方法。”周楚淮没说明,眼神安定,“昭昭相信我。” 俞云昭了解知行。 他平日是吊儿郎当了点,大事上会有分寸。既然说有,那便是有。 她相信他。 接下来几日,周楚淮不知在忙什么,常不见人影。 俞云昭早上醒来只能看到做好的餐食,以及放桌上的字条。 这几日倒是安稳,她一人打理济世堂,会有忙碌,但很充实。 直至某日,济世堂门外来了个陌生少年。 他探头探脑打量,被俞云昭发现后,连忙解释来意:“姐姐,我来帮姐姐忙。” 俞云昭并未见过他,拒绝了。 少年并没有离开。 “我是少……大哥哥喊来的,我手脚很利索。”阿锦扫了眼一墙壁的药柜,“我还懂得草药,能给姐姐抓药,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真的。” 俞云昭记起,前几天知行确实给她留了字条。 说怕她忙不过来,让一人过来帮忙。 俞云昭没放心上,搁在一旁忘了。 可能就是这个小家伙。 少年还未长开,面容都还有几分稚气,身着衣物虽普通,但很整洁,没有发白的痕迹,也没有一丝褶皱。 并不像是个缺钱的样子。 “行吧。” 俞云昭答应了。 阿锦松口气。 他还以为被看出来了呢。 医馆来人后,俞云昭忙着诊治,顾不上他。 偶尔喊他跑跑腿送药,或者抓些普通药物之类。 说是帮忙,也没给他多少活。 更多时候闲着无事可做。 阿锦默默打量认真工作的俞大夫。 之前他都是远远瞧一眼,只有个身影。 印象最深刻的是也不过是在少主怀里熟睡。 少主是他见过最正道的人。 无论人妖,会救死扶伤,也会惩奸除恶,也是个知道是个大麻烦也要闯一闯的犟种。 若非少主法力高强,都不知死多少回了。 他服侍少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少主这般用心。 这和其他的用心不一样,寡言安静的少主会为了同人家过好日子,学习那些他无关的事情。 掌门跟他们说过,少主天赋秉异,手中拿着的只能是剑与书卷。 否则唯他们是问。 阿锦见少主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竟是教他如何做饭。 如今他人虽在云隐山,但竹简消息没有断过。 震得他睡觉都不安稳。 毫不疑问,是少主的消息——米放多少水,这道菜如何制作,怎么判断熟没熟,又或者让他去药库带些灵草过来给她补补。 若是让掌门看到这些,他怕是不吃不喝受罚九天九夜也是轻了。 现在又喊他来给人当下手。 阿锦很想大喊让少主清醒。 放弃吧!人家有婚约了,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阿锦撇撇嘴,也不知她哪来的魅力,把少主迷得神魂颠倒。 傍晚,济世堂打烊。 阿锦口上吐槽,事情办得认真,他收拾完准备走,被人喊住。 那个女大夫问他:“你明日还会来?” 阿锦点点头。 “可有住所?” 俞云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快黑了:“若离得远,不嫌弃的话,去我那儿住上几天?” 她不明知行从哪里找来的人,不是南禾村的小孩,大约是附近村子的了。 距离也有几里路远,来回费不少时间。 阿锦后知后觉懂了——她是怕自己回去不安全。 忽被人关心,阿锦局促,接着头摇的拨浪鼓:“我家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俞云昭没再多说。 她递给他一份甜点和一小袋灵石。 阿锦哪敢要。 他不过是任少主差遣的侍童,少主得命令是他职责所在。 而且今天也没做多少,甚至比云隐山上还要轻松。 “拿着罢。”俞云昭强塞给他,“这些灵石是你今日的报酬,你该得的,还有这些吃食路上饿了可以填肚子。” 手心东西分量不轻,阿锦呆呆看她,内心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碰了碰。 “你叫什么名字?” “……阿锦。” “你是自愿来的么?” 阿锦意会:她以为自己是被逼的。 见阿锦的反应,俞云昭声音放轻:“若非如此,你无需来,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要是欺负你了,跟姐姐说,姐姐替你打回去。” “不……不是!”阿锦急忙否认,生怕晚了,完全忘了之前看到少主消息愁眉苦脸的自己,“是我想来。” “如此便好。”俞云昭半蹲着理了他的衣服,“明日巳时见。” “……好。” 阿锦晕乎乎的,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他好像明白少主为什么喜欢了。 落日沉入天际线,只留几缕余晖。 第20章 周楚淮今日在家,正烧菜。 俞云昭靠门框抱手看他。 毫不掩饰,坦坦荡荡。 周楚淮抬眼对望。 他穿薄墨色窄袖衣袍,长发简单用白色发冠束上,身前系风格不相配的围裳。 在油烟缭绕里,冷淡俊秀的脸多了些生活气息。 很是悦目。 俞云昭心情都好了。 她直白说:“知行今天真好看。” 周楚淮起了几分不自在,低声“嗯”了声。 几息后,他试探问:“昭昭是不是只喜欢我的脸?” “没有啊。”俞云昭收拾灶台东西,“你虽然偶尔臭屁了点,爱惹我生气了点,嘴硬了点,但实实在在对我好,你在意我,我都知道。” 周楚淮唇角抿直。 这个回答。 说的从来不是他。 “若我也对你好,是否也能喜欢我?” “你在胡说什么?”俞云昭伸手摸他的额头,嘀咕,“没发烧呀。” 周楚淮压下冲动,抖了眼睫:“若有与我外貌相同的人出现在面前,也会吗?” “哪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若有呢?” 俞云昭觉得现在的知行很像是没安全感,假设不存在的问题感受爱意。 “我当然只喜欢你。”俞云昭弯眸,“不管如何,我爱的都是知行。” 知行情绪并没有想象中的高涨。 俞云昭打开油纸,捏着栗子糕递到知行唇边。 “我发现你爱吃这个,买回了些。” 周楚淮本想伸手接过,心念一动,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口。 唇瓣擦过昭昭的指尖。 他嘴角轻翘:“喜欢。” 俞云昭以为周楚淮说的是栗子糕。 她咽下手中剩下的糕点,认同:“老板做的确实很好吃。” 周楚淮呼吸一顿,大脑空白,耳边都能听到心跳声,目光灼灼落在她沾有粉末的唇上。 俞云昭看过来时,他已收回炙热目光。 今天周楚淮做了烧茄,俞云昭吃了口,眼睛一亮。 “很好吃,有李婶做的味道。” 周楚淮看她吃得欢快,他也高兴,染上笑意:“我这几日找李婶学了学,下次想吃我继续做。” 俞云昭惊叹:“那我肯定是最幸福的人了。” 聊到这个话题,俞云昭问起李叔近况。 周楚淮给她夹菜:“魔气已散去大半了,若昭昭不放心可去看看。” “我当然相信你。”俞云昭还是很好奇,“不过知行你用了什么法子,不能用灵药,竟然有其他方法可以根除。” 俞云昭的眼睛泛着光,久了叫人面热。 “不过是之前在别处学的偏方,昭昭想知道?” 俞云昭当然想知道,能消散魔气的偏方,够她琢磨许久了,但看周楚淮眼神闪烁,明白他似乎不想袒露。 “算了,魔气太少见了,知道也用不上。”俞云昭转移话题,“今天来了个小孩,你哪里找来的?” 周楚淮试探:“不喜欢吗?” “没有,他挺听话的,但他还小,路上若遇到什么,让我不放心。” “是我在别处遇见的小孩,听我说起,他自己很想过来帮忙,他机灵得很,不必担心。” “这样。”俞云昭放心下来,今晚周楚淮仍有事,他早早为昭昭备好热水准备出门。 “等等。”俞云昭喊住他,手心躺着个荷包。 蓝白色的面料上竹叶栩栩如生。 周楚淮心重重敲了一下。 梦里他见昭昭给“自己”做过,“他”也很喜欢,逢人就炫耀一番。 听对话他明白,荷包代表喜欢。 ——她给自己,是喜欢他? “我看旧荷包都不好看了,戴出去丢人。这个竹叶图案比较搭宗服,还放了我的香囊。” 俞云昭咳了两声,忸怩:“若不是夜明珠我很喜欢,才懒得做这么快。” 周楚淮亢奋的心猛然坠入冰河。 他机械接过,摩挲荷包上面的绣图,细细密密的针线都带着爱意。 周楚淮知道了。 那叫周乘川的回来过。 在他外出的那晚。 昭昭脖后的牙印也是他留下的。 依那晚的反应,周楚淮几乎自虐地想象那人对昭昭做的事。 拥抱、亲吻、甚至是更亲密的事…… 周楚淮分不明现下心情如何。 有失落,有不甘,也有嫉恨,杂乱得像是打碎的光晕。 清楚的是,他竟产生了卑劣的想法——若能取代他呢? 周楚淮徒然清醒。 心中浪潮如何翻滚,面上仍坦然自若。 荷包紧紧系在腰间。 周楚淮眸光柔和。 “我很喜欢。”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俞云昭今日去了私塾。 作为村中唯一一所学堂,文睿苑为百平院宅改造,排列了数间讲堂,与俞云昭记忆中仍无差别。 学生对俞云昭很是热情,应付完后发觉不见知行身影。 几番寻找下,她在水亭内寻到知行。 周楚淮正认真修理坏了摇腿的藤椅,不过技术生疏,藤椅歪扭松动。 别说坐了。 怕一晃就散架。 他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俞云昭,绷住的神情松了松:“昭昭。” 俞云昭饶有兴致看那勉强完成的藤椅。 “夫子说这藤椅被蒙童撞坏了,他舍不得,找我有没有方法修理。” 事实是并没有改变多少。 俞云昭背手,悠悠然伸手压了压扶手。 藤椅被力道带着摇晃,每动一下,都会木头松动的嘎吱声。 “原是休憩的藤椅,我还以为是玩闹的木马呢。”俞云昭煞有其事说,“这让小孩躺上去要被吓得哭出声来。” 周楚淮赧然:“很难入眼吗?” “我可不知。”俞云昭笑眸璀璨,“不过若是夫子看到他的藤椅成马儿似的,躺着怕以为坐上颠簸的驴车了。” 她说完笑得直不起腰。 周楚淮捞她入怀,绯红耳廓毫无遮掩,浓墨的眼垂着看她,饶命似地蹭她脸颊。 俞云昭坐在他腿上,轻揉他的耳朵:“知行不爱听我更爱说了,夫子现息课过来,非要揪着你的耳朵说教几句。” 她手上的力道重了些,捏着烫红的耳尖往上提了提。 不疼,周楚淮心却像是被叶片儿划过一般痒痒的。 “知行手技退步许多,三岁小孩拿着木锤子都比这稳当。” 周楚淮面薄,听不得俞云昭笑话。 他欲开口求饶,因她作乱的手,呼吸乱了,侧头堵住她的唇,夹杂微不可查的强制。 周楚淮没了从前的青涩,熟练地吮吸昭昭软糯的下唇。 退开后,他忍不住又眷念啄了几下。 “昭昭,我会努力。” 努力做到她满意。 俞云昭吻得舒服,搂着他的脖子,加深了轻浅的吻。 她腰后靠着扶手,藤椅因他们动作发出声响。 在朗诵书文的童声下竟有些禁忌。 俞云昭退开,她脸蛋发烫,带着水色的眼睛像是发光宝石,看得周楚淮喉头发紧。 “我还记得以前知行最不爱学习,被夫子用戒尺打之后,总爱苦着脸要我安慰几句。” “记得。”周楚淮情绪退散,他垂眼,看着俞云昭指尖划过他的手掌心,“昭昭后来拉着我开小灶,发呆了还会拿书卷敲头。” 梦境情景许多,这是他记忆最为深刻的画面。 每次“他”都装作不想学盖书闭目睡觉,为的就是让昭昭发现。 看着逆光朦胧的昭昭,身上的香味比敲头时的疼痛更快袭来。 那刻,周楚淮的心同“他”一样失衡。 “咳咳。” 忽传来的咳嗽声消散空气的旖旎。 夫子摸着自己半白的胡子:“藤椅陪我十几年了,老木头经不起你们折腾。” 俞云昭连忙起身。 藤椅恢复自由身后,嘎吱嘎吱地摇晃表达高兴。 在安静的水亭内格外明显。 “这儿是学堂,孩子爱到处逛,瞧到了可不好。” 俞云昭脸红。 夫子点到为止,向昭昭招手:“上次你托我买的书到了,瞧瞧是不是你想要的那本。” “好。”俞云昭跟上去,“知行你待会等我一下。” 周楚淮点头,拆了木条继续捣鼓,重装发现仍和之前差不多,他拧眉。 忽察觉身上的视线,周楚淮转头看向院墙屋顶。 那儿空荡荡无人。 只有被风吹得摇晃的槐树。 周楚淮走出侧门。 侧院偏僻,石地上还有未扫去的落叶。 “少主。” 墙后走出一人。 女人头发一丝不苟束成发冠,英眉入鬓,腰间挂着刻有伽的令牌。 第21章 “伽律门奉掌门之命找少主归宗。” 方荃作揖动作干练,不因周楚淮身份有卑怯。 “少主被遭暗算之事为我们伽律门失察,定会严格调查。” 周楚淮环顾四周,只有她一人过来。 “通过阿锦找来的?” 方荃没说话,默认了。 阿锦这段时间经常下山,虽说偷偷摸摸,也容易遭人起疑。 在周楚淮意料之内。 “既是因他找来,就知我不会回去。” 方荃未动情绪:“我听见那人喊少主姓名,并非少主名字。” 周楚淮侧眸。 “少主不愿回去是为她?” 虽是问,方荃语气确信。 “她想见的并非少主,她迟早会发现。” 周楚淮皱眉,颇有些不悦,他早已明白这个事实,左右挣扎下,他选择自暴自弃沉沦下去。 他离开的步伐未停。 方荃继续冷冷道:“她喊的知行正是宗内的周乘川,他如今是灵君长老极为宠爱的座下徒弟,少主是想让掌门为难吗?” 不知为何,周楚淮听到父亲的名字心中更是烦闷。 为此,他心情也并不美妙。 “你们都知晓了。”周楚淮眸中静似冰湖,“为何从未怀疑过我同他为何如此相似?” 为何他们从未见面,身体竟也能隔着千万里共感。 除了情绪和感受,还有记忆。 “师弟们未见过我,认不出很正常,可灵君长老还有伽律门难道大脑糊涂也辨不清?” 方荃缄默许久,应是斟酌言语,最后只有一句辩驳:“伽律门只按命令办事。” 其余并非他们关心。 周楚淮没想跟人多纠缠,他神色冷峻:“即便跟掌门说,我也不会离开。” 方荃没有走。 “伽律门费心神找我踪迹。”周楚淮说,“不如查查宗内魔修奸细。” “什么?”方荃听到有了严色。 周楚淮拿出令牌递给方荃,后者探查后眉头一锁:“有魔修气息。” 方荃很快反应过来:“难道说袭击少主的是魔修?” 少主被掌门保护得极好,除了掌门和长老,少有人接触过。 可此人既能清晰得知少主的行踪,说明这个魔修已经深入太玄内。 “此为伽律门失察,少主赎罪。”方荃明白此事重要性,“伽律门定会揪出罪魁祸首。” 见少主并无回去的想法,方荃思忖后多说一句:“南禾村离宗门不算远,定有其他人找到少主。” “嗯。” “那女孩若发现了,少主又该如何做?” 周楚淮离侧门只有一步之遥,他停住,风吹起长发和衣袍。 方荃看他背影,竟觉几分孤单。 周楚淮想过身份揭露,若在以前,自然会找寻时机告知,现在他舍不得了。 云隐山上,他唯一的乐趣是彻夜等待日出。 晨曦照在身上,暖洋洋,也散去浓重的白雾,显现出苍绿树林。 出现不过须臾。 那须臾也能消散他身上彻夜的凉气和露水。 昭昭如这晨曦。 也比晨曦更为温暖。 叫他如何舍得。 “既然长相相同,我为何不可……” 周楚淮呢喃,声音融在风内。 方荃没有听清,又听少主问:“你可会修椅子?” 她不太理解,还是诚实点头:“会一些。” “教我。” 不等女人追问,周楚淮想到什么,继续说:“待会再去买上好的楠木藤椅。” 方荃:??? 她那张木然的脸有了一丝茫然的碎裂。 俞云昭在书房内多和夫子聊了些近况,出来发现知行不在水亭,不过藤椅已经修好了,旁边还多了一张新椅。 夫子对新椅很是欢喜,躺上时脸上全是满意,念叨着这小子以前一样爱耍小聪明。 俞云昭准备找知行,发现师娘鬼鬼祟祟拉着她去了房间。 她看师娘小心观察周围,才关上门:“师娘,怎么了?” “乘川最近对你如何?” 提到知行,俞云昭脸上有了笑:“和以前一样好。” “我方才瞧见乘川跟陌生女人在一块,还特别隐秘。” 俞云昭知晓师娘的意思:“或许是知行的同门,前些日子知行说宗门有事出去了。” “同门也该注意点。”师娘脸上全是关切,不由多叮嘱些,“有多少就是因相救心生情愫的。” 俞云昭知道师娘为自己好:“好好好,我会去问问知行。” “不是我不放心知行。”师娘拍着她的手背,满眼心疼,语重心长,“昭昭还是多留个心眼比较好,回来这么久,也不见得他谈谈婚事。” 俞云昭笑意淡了点,她点点头表明知道了。 今日天气不算好,朵朵乌云排在天幕,凉风吹过枝叶簌簌响,像是要下雨的迹象。 五月中旬月圆夜,是南禾村特有的情缘夜。 晚上会庆祝节日开设夜市,这次是在村西,俞云昭带着知行去瞧瞧。 夜市很是热闹,街上挂着连串的红灯笼,人流熙熙攘攘,黛色天空有迸溅的火花点缀,小摊紧紧排列,还能看到眼熟的商铺名。 俞云昭左右瞧瞧,最后停留在胭脂铺子面前。 花娘瞧有人来,起了精神:“姑娘可要来看看,我们家的脂粉一比一的好。” 等走近,她看清人:“竟能在此碰到昭昭。” 看到俞云昭身后的周楚淮:“那日小郎君买这么多,是为了昭昭呀,那日若是提起,还会减免些费用。” 周楚淮还记得她,寡言点头。 俞云昭回道:“原是在花娘这儿买的,我说怎么用着这么服帖。” “就昭昭嘴甜。”花娘笑得合不拢嘴,“正巧铺子制出新品。” 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支细细的黛笔:“昭昭可上手瞧瞧喜不喜欢。” 俞云昭没拒绝,刚拿到手转而递给周楚淮,仰头闭目:“知行帮我画。” 周楚淮接下,垂眸抬手,原本他只是认真画眉,久了思绪飘向其他地方。 灯笼光芒打在俞云昭脸上,亮堂堂的,眼睫颤动,底下的阴影似蝶扑闪。 俞云昭双髻垂落在脑后,在她小跑穿梭人流时,周楚淮总能见垂髻随她动作跳动,如兔耳般。 晚风吹来,发带飘扬,一次又一次拂过他的手臂。 那刻,街上的吵闹声如消音一般,周楚淮只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要快跳出来了。 “好了?” 俞云昭的声音拉他回神。 俞云昭在铜镜面前打量,语气肯定:“还不错,有长进嘛。” 周楚淮扬唇:“喜欢的话,以后多让我来帮你。” “那可别不耐烦。”俞云昭看了又看,“比你给我涂口脂好上太多了。” 周楚淮笑意更浓——上次去柳月街花娘教他的。 对上花娘扬眉得意的眼神,他无声点头感谢。 俞云昭爽快买下,继续逛,其中买了不少小玩意,有甜糕,也为周楚淮买了块玉佩。 “这几天竟然没见杨万出门。” “听说杨万在路上遇到脏东西,现在在家不敢出门,说什么有人要杀他。”摊主一脸神秘,“前段时间出村的两个外地郎中找到了,死样奇惨,据说看样子是被狼咬死的,肠子都露出来了,那个马雄还断了个手臂,血流一地。” 俞云昭听到时还有些讶异,她说怎么一直未见那些人闹济世堂了。 眼睛一瞟,忽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来村西夜市的人不少,每处都很热闹,只有那儿空荡寂冷。 相比于其他摊位的精致,王永言的小摊连简陋都谈不上。 许是来的比较晚,只有边边角角的位置还在。 因摊位偏僻,只有微弱的红灯笼照过来,一张不算平稳的木桌,上面摆放着不少草药。 今夜是小情侣约会的时节,鲜少有人购买药材,现在坐在角落,更无人愿看一眼。 王永言没打算吆喝,就这么干坐着如姜太公钓鱼等待顾客。 几日不见,俞云昭注意到他身上更素净了。之前挂在腰上的玉佩消失不见,在昏暗中,王永言白发似乎多了些。 俞云昭缓缓走到摊前,随意掂量桌上药草:“我还以为王大夫跟马雄他们一起走了。” 王永言表情未变,仿佛没有之前的嫌隙般攀谈:“我同他们并不认识,何来同行一说。” 俞云昭看清手中的草药,心稍讶:“王大夫这是要大出血,卖这么贵的灵草。” “这些不卖掉容易坏。” 灵草比草药更娇弱些,保存不当易枯萎。 虽说药效比草药更好,但如今能用上的大多数为修士,可今夜来的大部分是剑修,很少有药修,也不会关心这些。 第22章 不过俞云昭关注点不在这。 灵药肉眼可见是精心呵护过,南禾村能够孕育的灵药也只有祈仙山,但山上的灵气有限,不会种出这么多。 废除修为的王永言能短时间收集这么多? 俞云昭压下疑惑:“这些我包圆了。” 王永言闻言抬头看她一眼。 “不必可怜我。” “并非。”俞云昭点了点其中几根,“我看出王大夫定花了心思,特意找温和的灵药,也可用于养身,于我而言,是极好的药材。” “与其费尽心思找,还不如在王大夫这买下。” 王永言终于有了一丝笑,眼中是坦然的欣赏:“看来,俞小医师有几分实力。” “栽你手里,王某无怨。” 俞云昭听出话中意思,忙问:“所以,你是故意想对李叔下手?” “灵草按照万药谷的价目。”王永言手中现出算盘,“总共五千三百六十一两灵石。” “王大夫,这零都不抹真不够意思。” 王永言听俞云昭的调侃,倒是无所谓:“俞小医师可不买。” “我现下灵石不够,明日补上。”俞云昭又捡起话题,“李叔身上有何秘密需要费尽心思灭口?” 王永言含蓄提醒:“小姑娘,有些事不必过于清楚。” “王大夫在万药谷多年,我相信您是有医者仁心。”俞云昭道,“你施计的灵力不算多,若真下定决心,李叔早已经闭目了。” 王永言不答,收拾桌上的灵药:“既明日给灵石,王某明日再送至济世堂。” “我敬重王大夫,要不来济世堂,酬劳好谈。” 王永言把东西一一收入储物袋,后背的视线难以忽视,走了几步停下,叹口气。 他手拿蒲扇扇风,抬头看天:“今晚大致会下雨,小医师早些回家。” * 俞云昭接下来逛夜市没多大兴致。 周楚淮默默背着俞云昭回家,询问:“昭昭很在意吗?” 俞云昭无精打采搁在知行肩上,她心乱如麻,闷闷应了声。 “至今李叔还是不愿开口,王大夫也不说。”她声音低落,“和阿爹当年的事一样,什么都要瞒着我,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些事我都可以调查清楚,也会确保李叔安全。” 若能让昭昭放心,他做任何事都甘愿。 意料之外的,俞云昭摇摇头。 “若魔修真想对付李叔,知行你一人应对不了的。” “我不想看你再受伤,我会心疼。” 周楚淮心猝然挠过,他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心疼我吗?” “对啊。” 俞云昭直腰,指尖隔着衣袍缓缓划过他的后背——她记得这儿曾有过狰狞的伤口。 “在山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全身都在抖。” 看到知行身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俞云昭大脑空荡荡,几乎是强撑着上药,现在回想都还心有余悸。 “我只有知行了。”俞云昭埋在脖间,“我不想看到你去冒任何险,为我也不行。” 那几天,她眼睛都要哭肿了。 害怕知行也会在她面前慢慢流逝。 周楚淮嘴角刚扬,白日方荃那些话适时冒出。 同细密的荆棘扎着他心疼。 夹杂着欣喜。 两种情绪混杂,像极了晕染开的火烧云,分不清孰多孰少。 怪异的情绪堆积,他鬼使神差将埋藏心底的想法说出口——“昭昭,以后可否唤我谦允?” 俞云昭疑惑歪头。 周楚淮面不改色解释:“这是我的道名,听习惯了,想听昭昭唤一声。” 她思索这大致是在宗门内唤的道名,就像是有人见她爹也会说陌生的姓名。 不过…… 好奇怪。 转而她又想明白。 知行喜欢新鲜,在学堂念书时也会黏着她,追着让她喊奇奇怪怪的称呼。 “谦……允。”俞云昭轻声琢磨。 声音就在耳边,引得周楚淮耳尖轻动。 未等他平息,俞云昭又凑上来:“谦允道君。” 尾调上扬,如小猫爪子扑抓。 霎那间,整个世界消散成白茫,只剩下昭昭声音回荡。 周楚淮停下脚步。 “不喜欢吗?” 俞云昭故意反问,黑暗中她笑音明媚。 “……很喜欢。” 俞云昭晃腿,手下知行的脉搏跳动急促,还装一副冷静的模样。 她佯装不知,继续唤:“谦允道君,谦允道君……谦允。” 明是普通的二字,也有人喊过他的表字,却都没有这次头皮如电流淌过发麻。 周楚淮呼吸略重,声音微哑:“昭昭……” “好了,不闹你了。” 周楚淮稳住声线:“喜欢听,昭昭一直这么唤我。” 他拿出一支步摇,全身金制,簪身很简约,没有多余装饰,簪头弯曲,像是树枝,底下挂着摇晃的金蝴蝶。 俞云昭拿过,摇晃蝴蝶挂饰:“什么时候买的?” “前些日子抽空做的。” 周楚淮语气平常,余光时不时瞥去,观察她的反应。 “知行手真巧。” 周楚淮沉默未应。 俞云昭反应过来:“谦允道君真厉害。” 见他嘴角上扬,俞云昭道:“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不过知行和谦允不都是你吗,还闹起脾气来了。” “这不一样。” “是是是。”俞云昭配合他,“谦允道君说的都对。” “嗯。” 周楚淮手心灵力聚集成光团,最后涌入蝴蝶装饰内。 眨眼间,光蝶从挂饰里冒出,在空中飞舞,光芒照亮了前方路途。 “这些光蝶平时都会歇息在簪内,夜晚便可拿它出来照亮。” “昭昭若觉得太亮,也可散去些。”周楚淮手一扫,蝴蝶蝶翅光芒微弱下来,“入睡时也可用。” 俞云昭伸手,那只蝴蝶听话落在她的指尖。 “谦允用心了。” 她毫不吝啬轻啄周楚淮的侧脸。 太猝不及防,周楚淮愣住。 “谦允是发烧了吗?”俞云昭戳戳他的脸,含笑明知故问,“怎么脸烧得可怕。” 周楚淮稳步前行:“昭昭喜欢吗?” 不等俞云昭说话,他轻蹭停在脸颊的指尖:“往后昭昭只能对我这般。” 俞云昭弯唇:“我答应你。” 玩闹一阵,俞云昭在半路困得睁不开眼。 最后是周楚淮抱她回床。 或许是今日遇到的事太忧心,俞云昭睡得不算安稳。 她梦回到阿爹的丧事,茫然看着漆黑棺椁,插着的线香还袅袅升烟。 眨眼又转了情景,她房门口,床帐内有人在低声哀嚎。 是李叔的声音。 俞云昭跑去,待走近发现竟是阿娘。 “轰隆——!” 窗外一声雷响在耳边轰鸣。 也照亮了闭目的床上人毫无血色的脸。 俞云昭惊醒。 窗外的雷声适时再次响起,这次更震耳,闪电几乎照亮了房间。 俞云昭下意识想要蜷缩成一团,而腹部毫无征兆有了剧痛,叫她动弹不得。 电闪雷鸣下,俞云昭咬紧唇瓣,眼里漫满泪水。 “知行……” 俞云昭低声呼唤。 她想能有人陪陪她。 因是听到她的声音,光蝶无声飞到她面前,俞云昭疼到看不清,只有模糊的光芒在眼前飘飞。 俞云昭心倏然有了委屈。 “我好疼,陪陪我……” 不多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听里面没动静,开了门。 深夜下了大雨,周楚淮担心昭昭惊醒,预备过来查看。 俞云昭正捂着肚子,光芒下小脸苍白。 周楚淮心提起,快步上前。 俞云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此刻没精力去思考。 她引着周楚淮的手到腹部抚揉。 “痛……” 俞云昭没力气说话。 “肚子疼,是着凉了?”周楚淮使灵力轻抚。 灵力温暖流过经络。 俞云昭有了点血色。 “笨蛋知行。”动了动身子,窝在他怀里,她轻声说,“我是经痛了。” 周楚淮后知后觉忆起些片段。 昭昭以前有时肚子疼,周乘川都会急得忙前忙后。 俞云昭舒服不想动:“再揉揉。” 周楚淮听话照做。 方才动作太急,没顾上被卷起的睡衣,如今他手心正是柔软细腻的肚皮,随着昭昭呼吸起伏。 除了亲吻,从未有过这么亲密的行为,周楚淮动作僵硬。 他无端冒出念头:周乘川也做过同样事吗,还是更为亲密? 回答是肯定的。 他眼底晦涩,心里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第23章 没了疼痛,小腹胀意缓解许多,俞云昭困意又上了眼。 周楚淮见她困了,极轻掖被子:“我留了灵力在体内,不会再疼。” 离开之际,手腕被攥住,他垂首循去。 被子盖得严实,俞云昭只冒出个脑袋,她强撑着精神,水灵灵的猫眼睁着看他,让人难以拒绝。 “知行不要走,陪我睡觉好不好?”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房间设了符咒,外面的雷电隔在外边,屋内安静无声。 光蝶焦躁到处乱飞。 周楚淮躺在床上,身体紧绷,垂眸凝视熟睡的怀中人。 俞云昭枕睡在他手臂上,呼吸绵长。 她身子柔软,只需一搂就能一整个拥住。 周楚淮浸透了昭昭不知名又好闻的体香,他有意分散注意,理着她垂落脸颊的长发。 发丝柔顺,他忍不住低头轻嗅。 是好闻的花香味。 心跳随着他的动作不受控加速,咚咙咚咙似乎要在房间内回响。 周楚淮指尖划过带有肉感的侧颊,短暂怔愣后又再次试探性轻点。 脸颊肉压出小凹处,很像她说话时隐时现的梨窝。 周楚淮此时才敢像好奇的猫放心试探观察。 他轻抚,临摹俞云昭的五官,随后路过浓密的眼睫。 俞云昭感觉不适,睫毛颤动,未离开的指腹似被羽毛温顺扫过。 看到俞云昭轻颦眉,周楚淮才不舍退开,往下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昭昭这么牵他的次数比较少,其实他心里是喜欢的。 撑着满满的。 很有安全感。 周楚淮静静看她,怎么看都不厌。 他莫名记起父亲曾教导他的话。 除了教他剑法,提升修为,也不止一次告知过他:世间有许多是不讲道理,人要狠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拿不到的。 便抢。 周楚淮抱紧昭昭,下巴搁在发顶。 他以前从不认同这句话。 毫无目的乱撞的光蝶最终落在夜明珠上。 它亮光。 有意让夜明珠黯淡下去。 大雨下了一夜,到清晨才歇下来。 俞云昭昨夜来了月事,不过她身下有知行垫的衣物,没有弄脏床单。 那件浅色衣袍上落下点点血迹,特别扎眼。 俞云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准备抱着脏衣去洗。 门外地面未干,初五在院子里扑花玩,花瓣的露水摇晃滴落。 俞云昭刚开门,撞上正准备过来的周楚淮。 短暂对视后,周楚淮步子快了些,关切问:“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俞云昭摇摇头,体内还留着他的灵力。 身子不疼,还暖暖的。 在微凉的早晨还是很舒服的。 他放下心来,接过昭昭手中的脏衣服,递牛奶:“我打听过了,这段时间不要太劳累,好好在家歇息,有什么事让我去做。” 俞云昭并不爱喝,她不喜欢里面的奶腥味,不过知行不知放了什么,中和了腥味,还带着甜。 她一口喝完,打趣说:“谦允出去一趟还懂得照顾人了。” “以前的你不懂这些,疼了就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忙什么,隔一息就问如何,去哪都要跟着,生怕我倒地。” 周楚淮本有些抵触,听完后眉头舒展开:“是以前不懂事。” 他伸手擦拭俞云昭嘴角残留的奶沫,声音放轻:“现在的谦允更好。” 虽答应了周楚淮休息少动,俞云昭还是想出去看看李叔。 周楚淮不同意,说李叔现下情况比她还好,过几日再去不急。 看到俞云昭嘴角下垂,让步说他也要跟着去。 周楚淮确实没骗她,李叔的身体真的肉眼可见好起来了。 上次俞云昭来看的时候,李叔还需要卧床,现在已经可以拄着拐杖去门外逗小鸟。 见到她们,他热情招呼。 “你李叔啊,头一回在下雨天睡得这么香,今早看外面还问我是不是下雨了。” 李嫂很高兴,唠唠叨叨说了许多,最后无声红了眼。 俞云昭挺惊讶,没料到知行的法子这般有效。 她突升好奇:“知行给的是什么药方子?” 竟然能够无痛消散魔气,俞云昭还想好好研究。 无论是灵药还是草药,对她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我不知,乘川过来跟我说他自己来熬,有时我会提前熬,但最后还是乘川来接手。” 说到这儿,李嫂指指桌上深褐的药汤:“这是刚熬好的。” 俞云昭舀了一勺,闻了闻。 是她之前的那一副,但细闻还是有差异,不知加了什么,带有极淡的清香。 看来还得主动问知行了。 后院还未收拾,空气弥漫浓重的药味,熬药桌上还很杂乱。 俞云昭过去时,看到知行正低头做什么,因背对着,看不清楚。 她准备突然出现吓吓他,绕过去看清他的动作时,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 俞云昭不由分说扯过他的手,手腕是包扎一半的伤口,纯白的绷带上沁有鲜血。 迎着昭昭质问的目光,周楚淮含糊解释:“没事,是方才熬药伤到了手。” “伤手会伤手腕,还流血?”俞云昭没这么容易敷衍过去,“而且你那伤口是刀伤。” 说话间,她想要检查伤口。 周楚淮下意识扯住袖子,阻止她。 俞云昭瞧出端倪,扒开他的手,拉起衣袖,小臂上已有数道小小的伤口,无一例外都是刀伤。 周楚淮忙不迭解释:“我的血液有治愈效果,对魔气有驱散作用。我看李叔身上的魔气不太严重,试试效果,发现不错才继续的。” “我说怎么总能闻到你身上的血腥气。”俞云昭抚摸那些伤口,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昭昭为难。”周楚淮捏她的脸颊,“对我没多大影响,我也习惯了。” 俞云昭听出这句话的意思:“你以前也做过?” 看周楚淮没否认,她生气了:“你傻不傻。” “能让昭昭开心,做什么都值得。”周楚淮摸着她的发顶,眸底幽邃,“只要昭昭以后不要弃谦允而去。” “我没有这种想法。” 俞云昭撇撇嘴,拽他的手,坐在不远处的石座上,去屋内药箱拿了药膏。 俞云昭嗔怒道:“不涂药膏干止血,嫌它好得快?” 伤口虽不深,但还在往外流血,周围数道浅疤印彰显不止一次。 “你作为剑修,拿起的是剑,这种医治的事该交给万药谷,谦允要是出事怎么办?” “以后不允背着我做伤害自己的事了。” 俞云昭话一句接着一句,涂药动作很是小心。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周楚淮翘唇,对她的反应很是高兴。 注意到她发髻上没有金簪的踪迹,周楚淮刚升上去的弧度又拉了回去:“昭昭今日怎不戴发簪?” 俞云昭自然回:“簪子太贵重,怕丢。” “不会丢的,就算丢了,我还会在做一个。”周楚淮用另一只手摩挲她鬓角微卷发,“戴着很好看,喜欢看。” 俞云昭无奈,应声好。 她知道知行是藏不住事的性子,有什么喜欢拿出来炫耀。 这并不是不好的事情,偶尔也会配合他。 “以后可以多用光蝶。”周楚淮表情无异,还是温和的神情,“它比夜明珠更好。” …… 俞云昭给李叔把脉,身体真有好转。 她头一回听到知行的血有这样的作用,那时满是心急,冷静下来后还是翻起浪潮。 可知行没明说,俞云昭便也不问。 细想发现之前就有了迹象——知行曾挨过不少打,也受过伤,但都好的很快,她还以为是知行体质不错。 上次知行重伤能这么快痊愈,应是有这血的原因。 “李叔恢复得很好。” 旁边紧张的李嫂松了口气:“真是麻烦昭昭。” “不用,我没出什么力,都是知行在帮忙。”俞云昭连忙回答,“也都是我该做的。” “不过,我想问问李叔一些事。” 俞云昭想了许久。 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找当事人问个明白。 房间只剩下三人。 李叔原本并不想说,拗不过俞云昭抱手撒娇。 “这事太复杂,说不定你爹去世就是在此,昭昭不了解为好。” 李叔原本是想让俞云昭知难而退,俞云昭反倒更坚定了:“那我更要知道。” “李叔就告诉昭昭吧。”俞云昭声音软糯,眨巴眼睛,眼神期待,“你知道我性子的,不说我也会去找各种办法查到。” “罢了罢了。”李叔叹气,“以前你爹其实跟万药谷一直有联系,我作为马夫,常常在中间传信。” 第24章 “传信次数不多,一直到老俞去世。巧的是在坠崖的前一日,你爹还给过我样东西,说若有万药谷消息,就把这个给他们。” “我等了快有半年,万药谷终于递信过来,说让我带东西去青永乡。” “但之前都是去某个驿站给掌柜便可,让我前去村镇的还是头一次,不过我没想这么多,毕竟是你爹的遗愿。结果刚到青永乡就遇到魔修,把我关起来,还把东西抢走了。跟我关一块的还有些受伤的修士。” 李叔哪怕是回想仍有心悸。 “他们只对那东西感兴趣,没管我。我偷了钥匙,带那些人逃出去,路上还是被抓住了。” “我只能把他们藏起来,然后去吸引注意被抓住了,我以为我命绝于此,结果他们没有杀我,只是在我身上注了魔气,让我离开。” “为何?” 俞云昭听完发出疑惑。 李叔摇摇头:“我不知,但那些魔修似乎不放心我,应是怕我说出去,在暗处观察我,我担心他们伤害家人,一直守口如瓶。” “老俞也跟我说过,他的事决不能被他人知道,我若将魔修的事说出口,也会查到你父亲身上。” 他不知老俞做的事是否正确,为的不过是朋友那股义气。 李叔遗憾:“是我对不起老俞,让那些魔修拿到不知会不会出事。” 俞云昭追问:“那东西是什么?” “土。” 俞云昭更不解了,她清楚这事定不简单,但询问了几遍,李叔知道的就这些。 路上她一直心不在焉,马车过来了都不知,直到被知行拉回来,马车同她擦肩而过。 周楚淮不大高兴,看她这么在意,主动说:“李叔身体里的是魔蛊,不致命但折磨人。” “折磨……”俞云昭有了点思绪,“我记得魔修是靠痛苦修行,会不会……” 周楚淮认真思索许久,最后摇摇头:“不大可能,那点痛苦太少了,对于修为微乎其微。” 这件事到此也分析不出什么。 俞云昭准备去趟济世堂,跟王永言的事她还记得。 周楚淮在意她的身体:“婶婶说月事期间不能太累,我去就行了。” “走走路而已。”俞云昭至今身体也没什么不适,不疼的月事和平常状态无异。 刚到济世堂门口,俞云昭眼尖发现落在窗台的信鸽。 “姜妍来信了。” 字迹并不算多工整,写到最后越发随意。 姜妍先是抱怨要去参加宗门大比了,讲路途颠簸,还说大比形式主义,说太玄剑宗虚伪,他们药修哪打得过拿剑拿大锤还带灵兽的。 碎碎念后,她提了之前调查的结果——王永言跟魔修狼狈为奸不是偶然,魔修曾在青永乡出现过。 而王永言就是青永乡人。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王永言如约而至。 顺利交易完后,俞云昭出声留住他。 “听说王大夫从小生活在青永乡。” 王永言捋胡子:“俞小医师,做买卖还需查买家底细?” “魔修曾在青永乡作乱过,王大夫应不喜魔修才是。” 俞云昭试图劝说他:“我相信王大夫所做之事定有误会,若王大夫能告知一二,我会帮王大夫还清白。” 王永言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照着白发沧桑。 他就这么凝视俞云昭,沉默不语,随后,忽笑一声。 掂量手中那袋灵石:“俞小医师套话也太拙劣。” 说罢,转身离去。 让王永言开口太难,俞云昭决定直接去那一趟。 “不行。”周楚淮止住她,“那儿太危险。” 俞云昭冷静回他:“青永乡明摆着有问题,说不定还能有我阿爹的消息。” “你现在身体情况需要休息。”周楚淮温声说服她,“此事已过去这么多年,去了也不会有多少信息。” 见俞云昭并没有因此松眉,他继续说:“若想知伯父的消息,还有万药谷。等姜妍大比回来,问她比去青永乡好多了。” 他抱着她,抚摸她的脊背:“而且你还有我,昭昭相信我。” 她安静了许久最终妥协了。 俞云昭抖抖睫毛:“在阿爹坠崖的第二年,阿娘无故染病,是我医技不高,看着她死去,那时我多希望你也能在我身边。” “抱歉。”周楚淮心疼,“是谦允来晚了。” 俞云昭接受周楚淮说辞,但她还是说:“可是谦允做什么,要同我说,我不想看你再受伤。” 周楚淮弯眸:“会的。” 月事期间,人容易倦懒下来。 午后,俞云昭回屋小憩休息。 周楚淮收拾完剩下的家务活,余光瞥见人影。 枇杷树下,方荃直立作揖:“少主。” 周楚淮看了屋内一眼,确定俞云昭早已睡下。 方荃简述情况:“回到门派后,那块令牌我搜寻过魔气来源,此魔修并不在宗门内,恐怕逃到外面了。” 伽律门在追踪上数一数二,周楚淮自己来也不一定有方荃这么高效。 如此,周楚淮思忖问:“能追寻到吗?” “能。”方荃回答,“不过此事伽律门必须同掌门说明。” 意思是这事必须要让其他人知道,如此他现在的行踪必定会暴露。 “暂且放一边罢。” 方荃预料他会这么说,还是扫了那紧闭的房门。 她忽然转了话题:“周乘川去了宁江岛,若这次宗门大比,他能获得魁首,定会受掌门当面奖赏。” 周楚淮假装没听懂其中的劝告,漫不经心应了声:“嗯。” “灵君长老对他严苛,五年从未有机会下山,但这次大比后,周乘川定会回来。”方荃心急,话也多了些,“到时少主该如何处理?” 周楚淮也只是说:“知道了。” 方荃不明白少主为何这么犟,仔细想了想,少主就是这样的性子。 以往历练也只依照他的想法而来。 总惹掌门生气。 “宗门对于魔气的事可查清楚了?” 周楚淮问她。 …… 俞云昭午睡浅眠,听到点动静易吵醒。 梦里她就依稀听到外面的对话声,揉着眼睛开门,便见知行正和一人聊天。 俞云昭正对那陌生女人,周围没有遮掩,对方自然也看到了她。 那人说了什么后,准备离开之前,特意扫她一眼。 俞云昭身子抖了抖。 那个人好像在打量她,但分不明这目光是好是坏。 周楚淮转身看到乖乖站在门口的俞云昭,他眼中重新有了笑。 “吵到你了?” 俞云昭摇摇头,伸手搂住周楚淮脖子,周楚淮顺势配合扶住她的腰。 俞云昭还在琢磨方才那个眼神:“她是你的同门么?” 周楚淮应是。 “看着衣服不太像。” “宗服偶尔会有差异。” 周楚淮摸着她的后脑,刚睡起来,马尾辫松了点。 “昭昭想出去玩么?” 飞剑下,南禾村尽收眼底,穿过层层山岳。 云雾擦过身子,俞云昭喜欢这种奇特的感受,她伸手划过身边缭绕的云层。 待远远瞧见山谷的一片黄海,俞云昭带笑的眼睛倏然睁大。 等飞近,才发现这其实是雏菊花海。 万亩山坡上,白瓣黄芯的雏菊迎风缓缓摇晃。 半溪剑还未停稳,俞云昭匆匆跑下,蹲在其中一朵低头轻嗅。 俞云昭惊喜:“是真的!” 俞云昭在他面前喜怒常浮于面上,看那双亮晶晶同北极星的笑眸,周楚淮不自觉受了感染,依旧开口问:“喜欢吗?” “当然。”俞云昭抚摸花瓣,“谦允在哪儿找到的?” “以前历练时常路过。” 他极少下山,偶然发现这处绚烂的花海。 任务结束后,周楚淮都会独自来这儿静静待着,赏花看云,看蜂采蜜、飞鸟振翅。 过来的时间不同,有时是黄昏,有时是夜晚,也有时是清晨。 但不变的是,这儿的清风拂过,都能舒缓他偶尔空寂的心。 眼前忽出现的雏菊打断周楚淮回忆。 俞云昭垫脚,欲要插在他的发内。 周楚淮弯腰,任她作为。 那朵雏菊稳稳当当定在发冠内,她后退一步欣赏:“真好看。” “昭昭选的都很好看。” 周楚淮并不在意这朵花如何,昭昭高兴他亦高兴。 日光洒在山谷,雏菊皆镀上一层金光。 周楚淮正做花环,可他怎么做都不大满意。 他看手中制作几遍仍歪歪扭扭的花环,犹豫要不要给昭昭戴上。 肩上忽被拍了下。 周楚淮转身,见俞云昭扑向他,搂住他的脖子。 力道很大,他不设防往后退,被小石子绊倒。 第25章 事情发生突然,周楚淮立即丢了花环,下意识护住俞云昭的头和腰,一同跌在雏菊海内。 俞云昭从胸口处抬起头:“谦允在做什么呢,连我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她发现落在花上的花环,伸手拿过来。 “谦允做的?” 俞云昭带在头上,身子往上挪挪,问周楚淮:“好看吗?” 花环稍大了点,压住她的刘海,两股马尾辫垂落在胸口处。 雏菊好看。 昭昭的笑容更好看。 周楚淮伸手理了她的发:“好看。” “谦允回答太慢了。”俞云昭继续缩回怀抱里,“罚你不准起来。” 花谷偏僻,少有人迹,偶尔还会有鸟鸣声从空中划过。 俞云昭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声,她抬眼偷瞄知行,却意外撞进对方的眼眸里。 眸子的温柔和爱意如这片花海能将她沉溺。 难以言语的冲动让她撑着身子,直直看他。 “知行,我们成亲吧。” 李嫂说过,这种事应当让知行主动说才对,俞云昭也听了进去,一直等着知行说出口。 可知行说完那句“回来娶你”后,也再无迹象。 俞云昭不想等了。 既然相互心悦,又何必在意谁先说。 “到时,我们让李叔选个吉日,不用太急,还要好多需要准备,写帖,送贴,还有婚服,找花娘选料子,时日会有些许慢……” 这些俞云昭想过无数次,如今即将实现,她越说眼睛越亮。 “当然,我知太玄规矩多,知行需要告知宗门吗?” 察觉身下知行许久不说话,她疑惑看去:“怎么了?” 周楚淮大脑仍宕机没缓过来,方才昭昭的话还萦绕在脑海。 “昭昭,你确定吗?” 这句话实在太冷淡,俞云昭欢喜的眸散了情绪:“知行,你是不是不想?” 她知晓自己突然提婚期太唐突,但俞云昭不想再无止境等下去。 是与否就该告诉她。 而不是让她在期待里无尽凌迟。 周楚淮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一直安静待在意识海的剑灵,半溪难得开口说话:“方荃说得对,主人不该再误会下去,届时该如何收场?” 周楚淮明白这点,但心里不愿辩解。 俞云昭看他犹豫不定,心里有点儿生气:“之前什么好话都说了,说回来娶我,结果第二天装不记得,周乘川,我就这么可怕么?” “若不愿,说出来便是,接下来你去你的修仙道,我守我的南禾村。” 俞云昭撑手准备站起来。 怀中温度骤降,周楚淮怅然若失,他拉住俞云昭的腕:“并非不愿。” 他攥紧:“觉得此事有些草率。” 俞云昭并未因这句话心情好起来:“草率?怎样才算不草率。周乘川,我等了五年,这几年音信全无,现下回来,还要我再等多久?” 越说,俞云昭越委屈,眼中有了层水色:“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你在外迷了眼,哪怕我相信你不会。” 周楚淮喉咙干涩:“可是昭昭,若我同以前不一样呢?” 无数话只化成一句问话。 “我说过的,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喜欢你。” 她看对方不自知蹙起的眉,伸手抚平:“谦允,想和我长相守吗?” 逐渐昏沉的阳光逐渐化成深橙色,将花海二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理智如紧绷到极致的弦因这句话赫然断开。 周楚淮听到自己微微沙哑的声音说了简短一词——“好。” 宁江岛作为孤岛,因五年一届的宗门大比,变得热闹得很。 姜妍撑下巴观察新来的修者。 这里没什么解乏的东西,她颇为无聊,心里推算时日,想着那信封应到了昭昭手里了。 她也只查到这些,来不及去找昭昭,就被她娘拉了过来。 这几日跟着娘四处寒暄,看原本关系不好的宗门表面虚与委蛇,姜妍忽然有些想昭昭了。 至少在祈仙山上,她还能毫无顾忌说上几句。 正思索,她瞥眼发现熟悉的背影。 嗯? 周乘川? 不远处花园路过的一群人,应是刚到岛屿的太玄弟子。 相比于别人交谈甚欢,周乘川走在人群前面,拉开其他人好远。 姜妍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细看又和南禾村遇见的不同。 相比于昭昭身边的周乘川骨子带的疏离,面前这个是阴寒的冷漠。 除了这太虚无缥缈的感受,其余竟挑不出不同来。 姜妍也有一瞬间拿不准。 “大小姐,掌门唤你去议事。” “好。” 姜妍收回目光。 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隔着几米的周乘川停下脚步,视线精准落在姜妍身上,不知思索什么。 几日后便是大比,她娘叮嘱她不要闹事,还说这次主要是积累经验,需要注意安全,不要硬拼。 姜妍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 回屋的路上,她困得不行,后背突升一阵寒恶。 姜妍还未反应过来,一阵风掠过身子。 月光下,周乘川斜靠在假山旁,低头打量他手中的包。 包…… 姜妍连忙低头,挂在身上的挎包悄无声息被拿走了。 ——是俞云昭送她的挎包。 “拿我的包干什么,还我。” 周乘川未听,他摩挲挎包的针线,最后停在旁边的昭字,才转头瞧她:“这是昭昭做的,你认识昭昭。” 姜妍皱眉,一脸莫名。 对方看起来并不认识她,也是相同样貌。 众多端倪结合在一起,她念头一闪,貌似意识到什么。 周乘川静静看姜妍表情变化,他扬眉,眼角上翘,却没有一丝真情的笑:“你似乎见过我?”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姜妍眼皮狠狠一跳,有种被看透内心的发麻不适感。 “怎么可能。”姜妍嗤一声,“我可告诉你,别跟我套近乎,这种话我听过许多遍了,我知道自己天生丽质,但我不会喜欢你这种穷酸剑修的。” 姜妍并不想跟他多聊,佯装不经意要拿走挎包。 一扯。 挎包纹丝不动。 周乘川面容冷峻,并未因姜妍的话有情绪变动。 他突然说起其他话题:“我听说住在云隐山的太玄少主似乎也姓周。” 闻言,姜妍心一提。 许是明白了其中真相,她略有些心虚,声音也大了些:“我怎么知道,而且周是大姓,你想跟你们掌门攀亲跟我说做什么。” 姜妍再一扯,这回周乘川松开了。 她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周乘川隐在夜色的唇角微扬。 所以是有这人的存在。 自从他入太玄剑宗,偶尔有人看到他惊讶,包括他的师尊灵君长老。 次数不算多,他也未放在心上。 但来到宁江岛后,不止一人把他认错成其他人。 周乘川听过这个名字。 周楚淮。 是常住在云隐山上的太玄剑宗少主。 也是公认的剑修天才。 周乘川眯眯眼,眸中晦暗不明。 * 春末初夏时节,外面日光略有些炎热。 俞云昭窝在周楚淮的怀里,在历书上择选日子:“现下已是五月末,五月吉日来不及,只有下月的日子,知行想要喜欢哪个?” 对方迟迟未答,她仰头看去,周楚淮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 俞云昭明白他的意思,啄了啄他的唇:“好了,谦允。” 她偶尔会习惯性唤知行表字,不过知行不喜,更喜欢自己喊他道名。 周楚淮舒眉,看出昭昭似乎有所想,便说:“昭昭想定在何时?” “六月十二。” 俞云昭想要什么好玩的东西,她甩了历书,转身坐在谦允腿上:“谦允猜猜为何,若答不上来,我可要惩罚你。” 看近在咫尺的昭昭,周楚淮忽有些口渴。 原本要说出的回答咽了回去,他问:“什么惩罚?” “谦允先说。” 周楚淮沉默不答。 俞云昭低头狠狠咬在脖颈上,落下一抹艳丽的红。 她轻划他滚动的喉结:“这就是惩罚。” 脖子那处的痛意还未散去,停在肌肤上是火辣辣的灼烧感,现下喉头又被按压,异样感难以忽视。 而罪魁祸首还得寸进尺来回追他滑动的喉结。 跟初五见到毛球一般。 周楚淮抬手,最终停在半空,任由摆布。 俞云昭玩够了再缩回怀里,嗔怪:“六月十二,是我的生辰,谦允又忘了。” “往后不会了。” “你以前也这么说,没见你兑现过。”俞云昭轻哼一声,“谦允,你知我为何定在这天吗?” 第26章 周楚淮身体顿住。 俞云昭继续说:“我记得有次生辰,你偷偷带我上山,给我看烟花,还做了萤虫灯,说我想要的星星在手里了,不过后来被我爹拿竹条打了一顿。” “但我发现你很好看。” 俞云昭摸着他的脸:“好看得心跳加快。” 周楚淮听着无关他的记忆,微不可察皱眉:“不过是回忆,往后能做的事更多。” “当然。”俞云昭笑起来眼睛亮晶晶,“我们以后待一起的时间很多,可以夏日玩水冬日看雪,也可以像之前到处游玩。” 周楚淮抚过她的发丝,轻声应下。 确定婚期后,俞云昭对婚事很是重视,购置的物件不放心假手他人,亲自筛选才满意。 请帖也是自己一字一句写下,她拉着周楚淮,一同签下署名。 周楚淮并未直接下笔,他嘴唇抿直,最后落笔并不属于他的姓名。 乡邻们得知后高兴给出祝福,表示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喊他们。 桌上的烛火微微晃动。院内两人一同躺在藤椅上。 俞云昭举着婚书看许久,舍不得拿走。 周楚淮吻了吻她的发顶:“昭昭瞧了一天了,它比我好看?” 俞云昭闻言看他,分明还是温润的神情,话语倒是醋意满满。 “谦允不光爱跟从前比较,还跟物品做对比。” 说完,她回屋拿了坛酒出来。 “想起来还有刘叔送来的酒,是刘叔亲自酿的,就等着我们成婚拿出来作合卺酒,说先让我们尝尝。” 俞云昭打开坛子闻了闻,酒味不算刺鼻,她倒了两碗:“谦允试试?” 周楚淮并不常喝酒,哪怕在宴会上,他也是以茶代酒。 他还是听话喝下。 纯净的酒水入喉,先是炸满口腔的微苦,细细品尝后是丝丝缕缕的甜。 俞云昭撑头看他:“好喝吗?” 周楚淮仰头把杯中酒喝完。 “欸,你慢点喝。” 俞云昭没制止成功,又给他添上一杯。 许是有酒熏染,呼吸都带着炙热,大脑混混沌沌。 两人双手交错,喝下交杯酒。 “以前我们也总这么偷偷交杯,那时候你比现在还要羞涩,脸又红又烫,说什么往后定会负责,真傻。” 周楚淮极轻蹙眉,温柔拂过她的眉尾。 俞云昭羞涩抖抖睫毛。 他吻了吻那粉嫩的唇,有意说:“昭昭,忘却从前,记住今夜的我便好。” 惹得二人又厮磨一阵。 俞云昭脸颊泛红,眸中蒙上一层水色,像极了月色下的湖。 她拿出剪刀,手法歪扭剪下二人头发,缠绕后放进荷包中。 “结发理应到婚夜。”俞云昭把掌心荷包握紧,没力气环住周楚淮脖子,“我来不及等到那天。” 看他有些醉意的眼,俞云昭轻拂他的眼睫:“知行酒量好差,才喝这么点就醉了。” 周楚淮使力,把她拉近,颇有不悦抗议:“不喜欢这个称呼。” “那让我叫你什么?” 周楚淮一下被问住,无论何种他都愿意接受,但他不想从昭昭口中听到另一人的名字。 尒説冲动在醉意裹挟中扑打,周楚淮话到嘴边,怀中人猝不及防出声:“夫君?” 周楚淮心停一拍,又飞速跳动。 俞云昭又坏心眼还贴在他耳边再喊一遍:“夫君。” 眼前忽天旋地转,俞云昭还未反应过来,她就被人压在木椅上。 酒后劲很大,周楚淮醉意已经上了脸,他眸光深沉,视线不自觉转到嘴唇上。 俞云昭唇上还残留水色,他伸手去抹,看到唇色因他的动作变得深红。 柔柔软软。 如他爱吃的软糯甜糕。 周楚淮俯身咬下去。 相较于平时的克制,现下动作汹涌,他不容置喙撬开牙关,侵略城池。 俞云昭难以呼吸,她伸手抓住周楚淮的衣服,似乎想要将他推开,反而被制住动弹不得。 周楚淮身上的衣裳被作弄得全是褶皱,眼眸中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场。 “现在想推开我已经晚了。” 俞云昭刚张口就又被周楚淮堵住。 风将火越吹越旺,不受控泛滥。 周楚淮轻咬耳垂,听俞云昭溢出唇齿的呻吟,呼吸沉重往下亲吻。 俞云昭感受到什么,她攥紧了手,默许身上的接下来所作所为。 周楚淮鼻尖全是昭昭的香味,比那杯酒浓醇,让他醉。 在一戳就破的纸窗下,他在欲望悬崖上紧急勒马。 他抱紧昭昭的身子,声音低哑:“今夜并非良夜。” 俞云昭明白他的意思,羞赧小声轻应。 木椅没有藤椅舒服,她深躺久了有些酸疼,她刚动,就被谦允按住了腹部。 周楚淮闷哼一声:“别动昭昭。” 俞云昭脸更红了,便也没动。 几息后,周楚淮重新坐了回木椅,让昭昭舒服靠在怀里。 黛色的夜晚下,吹得窸窸窣窣树叶下,不知名的虫在鸣叫。 院内重归宁静。 周楚淮轻捋指间长发,垂眸看到俞云昭手中还紧握的荷包,他搂紧些。 “昭昭,我会给你最好的。” …… “什么!” 阿锦瞪大眼,难以置信:“少主你要跟俞姑娘成亲?!” 他觉得自己来的方式不对,或者昨晚睡得太晚,一早出现幻觉了。 周楚淮扫他一眼,阿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话语的逾矩。 他顾不得这么多:“到时少主回宗门打算如何解决,若让掌门知晓此事这件事怎么办?” “我会带她去太玄,跟掌门言明。” 阿锦两眼一黑:“可俞姑娘心悦的是周乘川,到时谎言戳破了,俞姑娘还会真如现在这般吗?” “少主,你喜欢的不过是俞姑娘对周乘川的爱。” 周楚淮云淡风轻喝口茶,说出的话却让阿锦恨不得闭耳:“他既然可以,那我为何不能行?” 明摆着执意要一条路走到黑。 阿锦还想再拯救一下:“可是周乘川并非良善之辈,而且灵君长老极重视他……” 话说到此,他忽然意识到这理由实在飘忽。 少主曾单挑过千年恶妖,也扫平过无数魔窟,灵君长老确实偶有古板,但私事方面从不过问。 周乘川是个麻烦,少主又何尝不是个犟种。 “少主……” 阿锦还想拯救一下,便听少主茶杯放桌的清脆碰撞声,他认怂了:“阿锦知道了。” 宁江岛。 看台上座无虚席,包括各路散修也来凑凑热闹,如今都屏息看向台上最后一场对打比赛。 周乘川握剑,作揖动作懒懒散散,并不算多端正,更有种贱嗖嗖的气质。 “三招之内必打败你,趁还有机会尽快认输。”周乘川在自己剑技下带有几分傲然。 擂台对面的少年抚摸着自己的灵兽,并不惧他。 在锣鼓敲响的一瞬,剑出鞘。 有修士看清那把剑刃,长叹一声:“我看小道君这般嚣张,还以为拿着柄上古宝剑,结果是把中品剑,看来是穷途末路,虚张声势了。” “那灵兽纯土属性,防御型以及力量型拉满,我看过灵兽的比赛,别人用极品器物都难以展架,怕还没交战几次,破的就是那把剑。” 灵兽的拳头与周乘川剑刃对撞,掀起了风尘,顷刻间遮住用阵符包裹的赛场。 大家停下讨论,纷纷探头欲张望出一二来。 然除了灵兽时不时传出的嘶吼声,情况一无所知。 待风尘散去,那身体坚固的灵兽倒地,全身肉眼可见都是剑伤。 周乘川剑尖指着瘫坐在地的对手,未息的剑风卷起他的发丝:“我说过,三招之内。” 在众人哗然下,啰响结束——“恭喜太玄剑宗周乘川获得魁首!” 大比结束后,周乘川急匆匆回了太玄剑宗。 难得有时间,他等不及见昭昭。 许是日有所思,周乘川竟梦到自己同昭昭准备婚事,引得他这段时间心情不错。 明日便是昭昭生辰,这次他不想错过。 半路上,灵君长老瞧见他:“怎回来这么快?” 周乘川行礼,简要解释:“他们回来太慢,乘川急性子。” “那也不该一人独自回宗。”灵君长老不大满意,数落了几句,“若是平日非叫你去戒律堂待上几日”“弟子知晓了。”周乘川道,“师尊可还有其他事。” 灵君长老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乘川夺得魁首,掌门很是高兴。” 周乘川握剑的手稍紧。 “掌门准备为你开放藏经阁,到时可不要缺席。” 另一边。 宋念步伐生风,紧跟的陈绥宁忍不住说:“按时间周乘川应还未归,宋师妹不需这般着急。” 第27章 “既是如此,才更需要去大门等候,我是小师弟凯旋归来看到的第一人,任谁不心动?” 宋念越想越发期待,加快速度走去。 没多久,人是回来了,但人群里没找到周乘川。 “乘川先回来了,或许是有急事,阿念去其他地方找找。” 宋念有点泄气,觉得周乘川定又是在躲着她不过周乘川似乎不在宗门,她找了许多地方都不见人影,最后只有寝卧。 宋念没进过周乘川的寝卧。 周乘川并不喜人进他寝卧,不可否认的,宋念有点怕他生气,阴沉沉的比魔修还可怕。 她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犹豫许久后还是敲了敲门,可里面没人回应,探息也未有人。 宋念开门,是有人回来的迹象,但并没有人在里面。 宋念注意到书桌旁的画筒。 画筒内放有许多画卷,可见房主人没少作画。 好奇心驱使下她拿起一卷。 细绳没有绑好,宋念刚抬起时,画卷自发展开。 宋念禾看清内容后,下意识后退一步,手中的画卷也落了地。 上面并非风景图画,全是一位女子小像,开心的、恼怒的、认真的、目含春情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为何不回信为何不回信为何不回信为何不回信为何不回信为何不回信为何不回信为何不回信为何不回信为何不回信为何不回信为何不回信...好想昭昭想见昭昭好想昭昭想见昭昭好想昭昭想见昭昭好想昭昭想见昭昭好想昭昭想见昭昭好想昭昭想见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我很乖的我很乖的我很乖的回我书信好不好...想听昭昭声音想抱昭昭想亲昭昭想...昭昭的荷包揉乱了荷包的香味好淡好淡好淡好淡好淡好淡好淡...昭昭我梦到你了...昭昭好好看很好看是我的昭昭是我的昭昭我的昭昭我的昭昭我的昭昭我的昭昭...好想昭昭想见昭昭好想昭昭想见昭昭好想昭昭想见昭昭】 * 不知姜妍现在在何处,俞云昭找时间递信去了万药谷。 屋内屋外都挂有喜庆的红绸,还有各处可见的红喜,屋内还放着婚服。 俞云昭对明日是大婚有了实质性的感受。 周楚淮正在院内晒干果,阳光洒在他身上,柔和又平易近人,他旁边的初五在旁闲适露肚子小憩。 让人赏心悦目的画面。 俞云昭正过来帮忙,便撞上周楚淮望过来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从那晚开始,知行越发不同。 明显的是,看她的眼睛里总带些让她心颤腿软的压迫力。 俞云昭率先避开视线:“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周楚淮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方法说撒床的干果若自己动手更有诚意,她自然是由着知行来。 俞云昭回神时,周楚淮已来到面前,身影几乎要拢住她,遮挡住大片阳光。 俞云昭后退一步。 周楚淮弯腰拉近距离,头搁在昭昭肩上:“亭子有剥好的枇杷,外面太烈,那儿凉快些。” 近些天升温,下午还是有些燥热,俞云昭穿着薄衣都有点热意。 她坐在树荫下的秋千上,腿上稳稳放着果盘,随意荡起秋千。 身上似乎还残留着知行的味道,总是若有若无飘来,让俞云昭不受控想到醉酒那晚。 她只知那坛酒是叔叔的心头好,没料到后劲这么大。 若非知行克制…… 俞云昭脸红,腹诽一句今日天气真热。 一只信鸽飞向她。 俞云昭见信纸上姜妍的字迹,惊讶她怎回信这么快。 拆开后里面写着:“昭昭,我在大比上看到了周乘川,我打听过了,和你说的情况一样,你可能认错了……” “昭昭。” 在不远处的樟树上,周乘川倚靠在树干上。 他穿着橙金色花纹锦袍,额头带着精致的抹额,一脚搭在半空,风吹过,吹起他的垂落的衣袍和马尾,笑容意气风发:“我回来了。” 俞云昭大脑空白,眼神短暂空茫,书信内容还在她脑中回荡。 若现在面前这人是她的知行。 那跟她约定长相守的人。 又是谁? 周乘川侧目发现挂有红缎的亭子,他脸上的笑短暂凝住。 “昭昭,尝尝口味如何。” 周楚淮恰好走来,同样看到已经冷脸的周乘川。 周乘川未看周楚淮一眼,他只是直直盯着僵在原地的俞云昭,弯眸声音温柔:“昭昭要和别人成亲了么?” 第20章 不同方向的两道视线一致落在身上,或烈或淡,却都默契得难以忽视。 俞云昭身子一抖,手上的果盘滑落。 周楚淮离得近,手疾眼快接住空盘。 “昭昭哪里不舒服?” 他明目张胆轻握俞云昭的手,感知到她手心冰凉,大手拢住。 动作无比熟稔。 周乘川笑意愈浓,却不及眼底,他手一伸,将人捞回,紧紧护在怀中。 “周少主怎不在太玄剑宗?” 周楚淮并未因自己身份揭穿而慌张,他目光仍旧在俞云昭身上。 方才动作让俞云昭站在阳光下,更是与周乘川紧贴,鬓发已有汗滴,周楚淮使诀,让昭昭更舒服些。 不过冷风还未到达就被周乘川剑刃斩散。 长剑出鞘。 直至咽喉。 周楚淮垂眸。 若他再前进一步,剑尖必会捅破喉咙。 周乘川使诀吹散热气,看他的目光凌厉:“我家昭昭善良,狠话说不出口,但周少主识趣就该尽快离开,而不是挂怀他人妻。” 周楚淮未答,他目光无声锁在俞云昭身上。 背后视线太过灼热,俞云昭想忽视都难,她想要更缩进知行怀抱里,或许可以躲藏,然而这个效果微乎其微。 反而那道视线更为浓烈,压迫着让她头皮发紧。 她伸手推开周乘川,刚开始竟推不动。 低声喊:“知行。” 周乘川才不情不愿松开。 剑穗擦过她的侧颊,俞云昭注意到场面的僵持。 “先收剑。” 周乘川本不愿,最后还是收起来。 俞云昭转身终于与那与烈阳无异的目光对撞,只一眼她就下意识想要避开。 她现下思绪还很混乱,缓过来后还是懂得一点——“所以你都知道是么?” 知道她认错了人。 也知道她等的谁。 更知道自己的情意是对谁。 周楚淮平时古井不波的脸上有了慌乱,急忙解释:“事情并非如此。” “你为何要骗我?”俞云昭攥紧手,声音因她的不悦重了许多,“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本可以在第一天时告知她,为何又要在唤他知行时应下,要与她筹备婚事。 为何要将误会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是想看她得知真相后的窘迫吗? “昭昭,我是真心的。”感知昭昭的疏远和冷淡,周楚淮忍不住上前,“我只是不愿……” 周乘川上前挡住周楚淮抓俞云昭衣角的动作:“周少主还未认清吗?” 俞云昭心乱如麻,越想越烦,干脆抬脚离开这是非之地。 路过时,周楚淮下意识想抓住她的手让她别走。 可浮现俞云昭那完全陌生的眼神,他心似落入冰窖冰冷。 仅分毫便能握住昭昭的手,周楚淮还是停住了。 周乘川紧跟身后。 见木屋朱红装潢,他心里冷笑,气得牙痒痒。 若他不早些回来,昭昭怕是被那伪君子抢了去。 到了药房,俞云昭突然停下。 在昭昭转身之际,周乘川眉间的戾气一扫而光,眼眸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他知道昭昭最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周乘川委屈巴巴想要拥抱安慰:“昭昭,你终于肯理我了。” 她止住他上前的动作,细细端详面前人的脸。 是找不出二者差异的容貌。 一样的唇角弧度,一样的眼睛,甚至那颗鼻梁上的棕色小痣位置也相同。 非要说不同,也只有衣着发型,以及那抓不住说不出的气质。 “昭昭,是我错了。”周乘川看她许久未动,握住昭昭的手,主动歪头蹭,“那晚我就该察觉到的,让昭昭如此伤心,是知行回来晚了。” 聊起这个,俞云昭情绪涌起。 她甩开周乘川:“本就是你的错,出去这般久,五年没有一丝讯息,我送去的每封书信为何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多期盼你的消息,让我一次次希望落空。” “我也想找你,可太玄剑宗我上不去,想找你的同门问情况,却从未遇到过。”她越说越发委屈:“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在这儿等你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你看了外面的世界不愿回来。”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我爹我娘死去的时候,你连关切的话都不愿意送来。” 第28章 “也就只有我傻!” 周乘川怔愣,他察觉其中的端倪:“我并未收到昭昭的书信,其中肯定有误会。” 然而回应他的是紧闭的木门。 * 周楚淮失魂落魄站在原地,任由树影在身摇晃,阳光照着刺眼,他仍仰头迎着光直视,哪怕双眼昏花。 剑风忽从身后某处出现,只消一息就飞至面前。 他侧身,剑刃割断他几缕的长发。 周楚淮掌心现半溪剑,挡住再次进攻的长剑,又用巧劲打回。 周乘川收剑,他站在小亭顶上。 没了在俞云昭面前的乖巧,他手有一搭没一搭在剑柄上敲打。 周乘川似笑非笑,好意提醒:“周少主该走了,还是说少主想要一决胜负?” 周楚淮清晰感知到体内酝酿愈浓的杀意——周乘川对自己庞大的杀意。 周楚淮安静立于树荫中,理了理微乱的衣袖,也因这个的动作,露出自己腰间的荷包。 他慢悠悠说:“昭昭很好。” 周乘川面容沉了一分:“再这么喊她,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周楚淮摩挲荷包上的刺绣:“昭昭赠我的,很好看,我还记得她给我时害羞的样子格外可爱。” 周乘川手中剑蠢蠢欲动。 “她跟我说喜欢我,主动跟我说长相守。”周楚淮不紧不慢讲述气人的话,“甚至种种,你应当都见过。” 看周乘川脸色铁青,周楚淮心生起扭曲的爽意。 “你能近昭昭身,不过是因你那张脸罢了,狐狸精。” “有这张脸就够了,往后昭昭只要看到你的脸都会想我。”感知到身体杀意腾升,他依旧戳他心窝子:“可惜,若你明日回来,还能见我和昭昭……” “闭嘴!” 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周乘川招法张扬,直冲对方的命门而去。 周楚淮只能用半溪剑作挡,步步退让,尽力不波及到院中花草。 几招下来,两人都没占上风。 周乘川手腕一转,直攻周楚淮腰间挂着的荷包。 这是昭昭给他的荷包,就该物归原主。 周楚淮感应到他所想,护住荷包,不料因此划破了手臂。 同一瞬间,周乘川右臂同一处也有痛意。 痛意猝不及防,他手一软,长剑差点掉落。 他后退一步,转而看向自己的臂膀,完好无损。 周乘川明白了:“怪不得我身体偶尔会无端疼痛,原是我你之间有感应。” 这个结论并不算好。 不过没关系。 只要能杀了面前人,他受身痛也无所谓。 在动手之际——“吵死了。” 俞云昭开门,眼风一扫。 她只想安静消化荒诞的事情,外面的刀剑声闹得她头更疼。 “再打架两个人都滚出去。” 周乘川清楚俞云昭的脾性,立刻收剑,终止了这场闹战,软下语气忙着哄她说下次不会了。 周楚淮站在远处,漆黑的眸子直直落在她身上。 那道视线如同烙印,俞云昭强装不知,也还是烫得她心忍不住发颤。 但这种压迫感的感受也不过几息,被周乘川挡的干干净净。 俞云昭不想理他,便又收获了叽叽喳喳的尾巴。 她忍不住了,把手中要去晒的草药塞他怀里。 周乘川意会,他两眼一弯:“我做了昭昭是不是不生气了?” 说完,周乘川动作飞快,压根不给她回答的机会。 俞云昭无奈叹气,她还不知这事如何收场时,一男人出现门口。 他显然是一路跑来,他气喘吁吁,眉目全是急色,“昭昭在家太好了,出大事了。” 四方院内。 在木板铺成大床上,用粗绳绑住了好几个男人。 他们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疹子,严重到神志不清,嘴上叨叨不明的言语。 俞云昭拧眉:“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身旁男人跟这些人共处一屋,他眼中都是焦急,也有惧怕,“前几日他们就觉得头晕发热,还觉得是自己着了风寒,没在意。方才他们……他们突然间变成这样了。” 俞云昭眉头未松,她准备靠近时,李朗多提醒一句:“他们会抓人。” 虽不知有何影响,但还是谨慎为上。 俞云昭点点头,她诊脉后先用针灸治疗,在手臂上扎上几针,那人呕出大口血。 他受了刺激挣扎束缚,尖长的指甲就要往俞云昭身上抓。 “小心。”周乘川把人拉进怀里。 “这不是简单的病症,这是中毒了。”俞云昭转头询问,“你们近期有去过什么地方,或者吃过什么东西?” 男人思索一番后摇头。 “我们不过是短工,吃住也都是掌柜安排,与平常一样。” 一时间找不出缘由,俞云昭也不纠结,先治疗要紧。 她给那位症状轻的男人开了药,接着把那些人挪到大堂开阔地。 “他们……”男人看着同伴们非人的模样,心里仍有惶恐,“俞医师能救好他们吗?” “我会努力。” 俞云昭无法给出准确回答,不过语气的冷静也带了些安抚。 男人心稳住,点点头:“多谢俞大夫。” 俞云昭确定了大概,接着继续查询病因,但是这群人太闹挺,诊治过程有点麻烦。 她看完口舌颜色后,眉目凝重:“很奇怪,脉象像是中毒,但面相看不出一点中毒迹象,更像是得了疫病。” 周乘川跟她说:“我让他写下了几日的吃食和场所,都很正常,找不到线索。” 俞云昭深深叹气,眉头未松开过,这病情实在反常,她看不出什么,决定还是尝试治疗。 她让周乘川去济世堂取药熬药,接着诊脉观察,忙到晚上也没有休息的迹象。 弯月挂天,星辰遍布,唯留大堂的灯烛还亮着。 周乘川做完交代的事后,安静站在一旁。 好在俞云昭这么折腾还是有效果,木板上的人比白日平静许多。 俞云昭收起针灸,额头钝痛。 她蹙眉,刚抬手按压,另一双温暖的手替她揉着太阳穴。 “时日太晚了,昭昭身体最重要。” 周乘川心疼,见俞云昭仍忧心熟睡的病人,他安慰道:“现下既然查不出,往后慢慢看。” 俞云昭觉得也是,离开之际让周乘川设下结界防止病人跑出来。 “明日再来看看情况如何。” 周乘川脚步顿住,他不经意提起:“昭昭,明日是我们大婚。” “相比于成婚,我更在意他们。”俞云昭很难将病患放一边。 “既然中了毒,说明整个南禾村都有危险。” 找不到罪魁祸首,她难以放心。 周乘川在前方走着,听她如此说,忽然转身,俞云昭正想事,差点撞上。 “难道我不是昭昭心里最重要的人吗?” 夜色下,周乘川眸光晦暗,瞧不出里面的情绪。 俞云昭很是疑惑:“这其中的性质不一样,而且大婚婚期能推迟,但是他们的病情不行。” 周乘川知道昭昭心中医道大过于所有,包括自己。 他不想要昭昭如此,能够自私多选择他。 但又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昭昭总有种吸引力,叫他沉迷其中。 周乘川抱住她,轻叹口气:“那等解决这些,我们在成亲好不好。” 俞云昭身子一顿,慢了些回应:“……好。” 回去后,俞云昭沐浴后感知身上包裹住的温暖灵力,后知后觉才发现周楚淮似乎一直未出现。 她并没有什么情绪。 俞云昭刚点烛火,火光绰绰中,阴影处映出一个忽明忽暗的人影。 第21章 身影就这么悄无声息映在眼前,如鬼魅一般。 俞云昭心跳差点一停,口中的尖叫差点喊出来。 看到是周乘川,她缓了下来。 俞云昭瞪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爱不敲门进来。” “昭昭不喜欢?” “是有点吓人。”俞云昭甩开他贴过来示好的手,“你找我最好有事。” 周乘川怀中温暖倏然散去,无声握了握虚空的手,还想攥取些昭昭的气息。 他抬眉,笑容随意,两手一撑,将人困在木桌方寸之地。 烛火下,阴影隐住了面庞线条,让人忍不住注意到那双炙热眼睛。 因离得近,俞云昭清晰看到眸内灯火跳跃中她的身形。 似铺满绿藻的湖水。 深不见底。 俞云昭莫名想到周楚淮,许是二人容貌相同,她想要找寻其中的不同。 这么近的距离,周楚淮也有过,也如这般深邃望着自己。 不同的是,周楚淮大多数含有温柔,偶尔在他受不住时才会眼神制止。 俞云昭回想那种感觉。 第29章 他更多带着上位者的气场,微风暗含利刃,更有压迫。 而知行总让她想起深夜蛰伏的狼,稍不注意就会被他扑来咬住致命点。 “昭昭在想什么?” 周乘川的话腾然打断她的思绪。 俞云昭还沉浸在对比中,一时间没答上来,轻轻眨眼,无声看他。 周乘川心有不爽,颇有怨气地咬上昭昭的唇,将她搂得更紧。 “跟我在一块,不准分神。” 更不准看着他的脸想别人。 周乘川心里满是醋意,想到周楚淮,他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当场将他大卸八块。 俞云昭不喜欢别人要求她做什么,从小就是如此,阿爹想要她继承衣钵,强硬让她学习,俞云昭闹过很长时间,最后还是阿爹软下语气破冰。 更别说知行之前的隔阂还在,他还没解释清楚就要求她。 俞云昭也是有脾气的。 “我累了。” 俞云昭欲离开。 周乘川忙抓紧她的手腕。 “白日一直找不到机会解释,在太玄我并没有收到过昭昭任何一封信,亦我常寄信,但是,但是……” 周乘川未说下去,垂头,眼睫轻抖,落下阴影,微白的脸色显得无比脆弱。 他语气放轻:“我以为是你倦了我。” “哪有。” 俞云昭最不爱看知行这副受伤模样,她总会忍不住心疼:“这么说的我好像是个绝情女子般,不过我确实没有收到过书信。我之前问过鹤使,他说交在你手上了。” 看来这一切要找鹤使才明白。 他曾觉得蹊跷,可是太玄规矩太多,以及灵君长老日日盯他修行,找不到时间查询。 若是有人故意为之,他定不会放过。 周乘川匿住的眸底划过一丝阴冷,一闪即逝,接着下巴蹭昭昭的肩窝:“此事我未说谎,若有一字骗了昭昭,定遭天谴。” 俞云昭连忙捂住他的嘴。 她和周乘川一块长大,自然清楚周乘川撒谎的样子,虽只是假的,谶还是要避的。 俞云昭捂得急,柔软的掌心紧贴周乘川唇面。 触感若有若无,像是跟羽毛擦过。 周乘川意动,一手压住她的手背,亲吻她的掌心,眉眼都带着一丝勾人的媚意。 温度骤然升高。 俞云昭脸烫,收回手,错开那炙热的眼神。 屋内重回安静,却有什么在无声酝酿生长。 周乘川唇角微扬,指尖无意划过下唇,仿佛有无形的火,随他动作愈烧愈旺。 “让昭昭等这般久,是知行的错。” 说起这个,俞云昭眼热,她压住眼角点点湿润,语气无所谓:“我觉得还挺快。” 周乘川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周乘川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幅画卷:“昭昭之前说过想看太玄的景色吗,我都画了下来。” 画卷很长,木桌都放不下。 俞云昭拂过每处,其中有宫殿,有树林,细看还有飞禽鸟兽,整座山脉被云雾缭绕。 “知行应画了许久。” “不久。”周乘川从后抱住她,下巴搁在肩窝一同看,见俞云昭喜欢,肉眼可见高兴,“原本只画了宫殿,可太玄实在无聊,无聊就想昭昭,不自觉添了这么多。” 俞云昭看到画卷中的剪影。 周乘川或靠树,或练剑,或比斗。 每一处她都知知行做什么,瞧知行孤单的身影,俞云昭心蓦然疼一下。 “在太玄过得不好吗?” 周乘川听她的话,眼中全是溢出的笑:“没有昭昭在身边,难熬。” 俞云昭侧目嗔他:“在学堂你嘴上说着昨日昭昭不在伤心难熬,结果跟同窗们去后院把夫子的锦鲤钓得干净,哪见什么难过。” 说起往事,俞云昭的倾诉欲起了些。 “还记得以前为了不背书,你主动去打扫庭院,结果把夫子私藏的酒挖出来了,害的夫子被师娘骂了许久。” 周乘川燥得慌:“莫要说了。” “还有还有……” 周乘川不想翻出那些丑事,挠她腰窝。 俞云昭怕痒,边笑边逃,最后还是主动认怂:“好了好了,不说了。” 周乘川脸上染笑,胸口起伏着,他柔和看她,眼中似乎是带些吸引力的黑洞,让人难以脱身:“不一样的,以前我还能想着晚上能见昭昭,在太玄不行。” 他又从储物袋掏出一大堆。 周乘川一一解释:戒指是他为昭昭铸成的暗器,用来自保;为她篆刻好多遍的玉佩;还有自己织成的围巾;还有不少给俞叔俞婶的养生品。 他说:“这五年错过了昭昭的生辰,但礼物都不会落下。” 因他的话,俞云昭白日生的气都云消雨散。 眼一扫,注意到其中一个挎包。 周乘川道:“我想着以后昭昭行医背药箱太重,做了这个挎包,跟修士储物袋差不多,不过这个凡人也能用。” 俞云昭仔细瞧着,评价二字:“好丑。” “哪丑了。”周乘川目光在那图案和昭昭身上来回移动,还挺满意,“这不挺像。”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俞云昭不可置信,“跟怪物一样。” “不是怪物,是刺猬。”周乘川正经纠正,“绣的多像。” 俞云昭更震惊:“你说这一坨黑色是刺猬?” “当然,没有昭昭教我,第一次刺绣难免生疏。” 见俞云昭嫌弃的样子,他欲要收回:“既然昭昭不喜欢,那就算了。”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再嫌弃也是我的,哪有收回的道理。” “看昭昭能不能拿到手了。” 二人跟小孩子争抢一阵,最后一同躺倒在床上。 俞云昭环住知行脖子,注意力仍在被举起的挎包上,爬着他的身子成功拿到手。 俞云昭正要炫耀,猝不及防与身下人目光对撞。 闹挺的知行忽然静下来,浅笑的眼深深落在她身上,视线并未过分灼热,俞云昭身子反而烫起来,撑着周乘川的胸膛欲起身。 周乘川猛然压下她的腰,再次倒在他的怀中。 空气寂静。 俞云昭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 同她一样不平静。 俞云昭散落的长发从肩上划下,引得他人不由自主顺着往下看。 她刚出浴,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裙,锁骨上的小痣无比显眼,里面的春色若隐若现。 周乘川喉咙滚动。 身上人软软的,很舒服,叫他忍不住捏了捏掌下软肉。 “唔……” 俞云昭身子一抖,溢出的呻吟惹得气氛微妙。 “昭昭……”周乘川眸色深沉,声音低哑,“我好想你。” 俞云昭沉溺在眸海中,她怔怔看着周乘川气息愈发靠近。 在两唇相碰之际,门外忽传来敲门声。 俞云昭动作顿住,她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房门。 这时候能打搅的,只有一人。 周乘川原本带有欲色的眸子冷下来,抱住俞云昭,声音有意低沉,充满磁性:“不去好不好。” 房门再次叩响。 俞云昭内心还是乱糟糟的。 周乘川感受出她的犹豫,亲亲她敏感的耳廓。 厮磨中,俞云昭不由自主看向纸窗映照的人影。 她还是直身。 周乘川心有不满,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在俞云昭脖颈上落下一吻。 “嘶。”俞云昭摸上还带着湿润的那处,“你狗变的?咬这么疼。” 今夜月光很淡,树影朦胧,还能听到不知名的虫鸣,静谧又安宁。 许是过于静,又或是幻觉,周楚淮竟能听到屋内女人在耳边轻笑,身上轻拂过的触感随他走近愈发明显。 他看着那晕染的烛火,敲了几次门,里面没有声响。 原地伫立许久,周楚淮垂下眼睫,攥紧手,正想转身离去——门开了。 是俞云昭。 她声音并不出情绪:“这么晚了,有事吗?” 好似二人从未发生过任何事,只是陌生人。 但他们之间怎能是陌生人。 周楚淮话忽梗在喉口,心中酸涩荡开。 昭昭浅色襦裙虽平整,细看还能瞧出未消的褶皱,而空荡荡的胸口处,一抹艳丽的红色毫无掩饰映在眸中。 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 周楚淮能够想象到,甚至能回味在昭昭细腻肌肤落下一吻,又强压住冲动地用力吸吮。 周楚淮回神,对自己的反应微不可查皱了眉。 他将手中的牛奶递出:“我见昭昭出去这般久应有些累了,热了杯牛奶,睡觉能放松些。” 紧接着,他想到什么,又补上一句:“放心,牛奶不烫,也放了糖不腥。” 很稀疏平常的语气,仿佛白日那些事情好似没发生过。 话落,周楚淮忽扫向某处,轻易发现屋内环手站立的周乘川。 第30章 后者扬眉,眉宇满是得意和对他的不耐。 俞云昭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常牵她的手握紧水杯,看着沉稳,手背紧张到凸起的青筋背叛了他。 看俞云昭沉默,周楚淮主动说:“昭昭,白天的事……” “昭昭还不睡?” 第22章 另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他。 周乘川从后面搂抱住俞云昭,亲昵搁在她肩窝上。 接着他才慢悠悠看向那杯牛奶。 “周少主深夜关心我家昭昭,用心良苦了,可是我家昭昭不爱喝牛奶。” “那腥味浓,我家昭昭不喜欢,至于昭昭睡得好与不好,我照顾昭昭这么多年,自然比周少主清楚得多。” 仗着俞云昭看不到,周乘川话语听着大体,眼中对对面人的排斥毫不掩饰。 “周少主。”俞云昭声音冷淡,“好意心领了。” 听到拒绝,周楚淮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周乘川关门落在外面。 风未吹。 他竟有些冷。 奇怪。 周楚淮摸着心脏处。 修仙之人应不畏寒冷才是。 “周乘川回来了,少主也该离开了。”方荃现身在不远处。 周楚淮不应,沉默看向紧闭的房门。 他心脏处还留着钝痛,比出任务受伤还折磨人。 方荃就这么静静看他。 少主从小稳重成熟,在剑道上有让人艳羡的天赋和悟性,五岁时在内门无敌手,十一岁时战胜灵君长老,十六岁时就能和掌门过上几招。 在她印象里,少主哪怕落入险境也不会慌乱一分,现在的少主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和落寞。 方荃倒是对这个小女医起了好奇,不光能让这两人着迷,还让阿锦冒着受罚风险遮掩。 “少主,伽律门很快查到此处。”方荃再次提醒,“少主知掌门脾性,应不想让她卷进来吧。” 周楚淮明白方荃的意思。 父亲对他的管束严格,若是让他知自己在昭昭这儿不回宗门,定会探查昭昭的底细。 他还记得俞云昭所说过的——她只想安安静静生活在南禾村。 如今昭昭寻得心上人,完成了曾经的承诺,她过得幸福,脸上的笑是真心的。 所有的种种告诉他——昭昭不需要他了,他该走了。 “知道了。”他平静应答,“你再拖一下。” “待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便回去。” 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 * 经周楚淮一事,俞云昭淡了兴致,准备睡觉。 周乘川没走,可怜巴巴凑到她床前:“昭昭,今晚我睡哪?” 俞云昭伸腿踢他:“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说起这个,周乘川唇角下垂,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绪:“我的房间被某人弄脏了,睡着膈应。” “那你去客房。” “不要,客房太冷。” 俞云昭睁眼,这才侧身看他:“你们修仙之人不是不畏寒热吗?” “我还没到那个境界。”周乘川头趴在床上,眼睛亮亮的,“而且客房没有昭昭这儿舒服。” “以前我们都经常一起睡,昭昭不会嫌弃知行了吧?” 俞云昭静静与他对视,她怎么不明白知行的小心思。 她发了个哈欠,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心早就疲倦下来:“我困了。” 周乘川高兴了,他深知俞云昭的性子,没拒绝就是默认同意,忙不迭上床。 他搂住俞云昭的腰,将昭昭整个人搂入怀中,他寻了个舒服的角度。 周乘川承认自己并非君子,满足后开始得寸进尺,白日周楚淮的话又涌上来,他佯装随意:“昭昭什么时候让他走?” 俞云昭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短暂怔住。 刚准备思考,身后人冷不丁追问:“昭昭是还想让他留下?” 奇怪,知行的问话平常,俞云昭竟背脊凉意袭来,身子止不住一抖。 因为姿势,她的后背紧贴着知行的胸膛,她双手交叠完完全全被握住。 平时她都会有种充盈的满足感,现在竟有种落入野兽口中的错觉。 不知是不是戳破了她隐秘的一角,俞云昭心慌乱,她转身看着周乘川的脸。 依旧是那副傻样。 更让她莫名有种几缕愧疚感。 稍纵即逝,无法捉捕。 俞云昭下意识转移话题:“知行不喜欢他?” 周乘川额头抵在肩膀上,来回蹭了蹭。 他没回答,但动作意思很明显了。 毕竟谁喜欢觊觎心上人的情敌。 周乘川看出她的意图,又将话题拐回来:“他有自己的去处,之前在云隐山上过得舒适,而不是在这儿碍眼。” 云隐山。 俞云昭记得周楚淮曾说过的话,零七碎八凑出某个事实:周楚淮并不喜欢回到那儿。 见昭昭又分神,周乘川嘴角笑意消下去。 俞云昭激灵,意识到周乘川生气了。 知行平日总会动不动表达自己生气,说需要她哄,俞云昭明白这不过是想要她注意自己,真正生气时就会像现在这样。 不说话,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她,仿佛置身在冬夜,冷的哆嗦,心里发怵。 知行很少真生气,虽未发生什么,但每次俞云昭都会本能性远离他。 这次俞云昭捱住念头,问他:“但是知行不好奇吗?” 俞云昭指尖轻抚过他的脸:“你们长得如此相像,如同胞兄弟,说不定这和你的身世有关呢。” 她清楚知行面上满不在乎,心底仍在意自己从何而来。 她话并非随意,阿爹曾说过,之前捡回周乘川时,他并不记得自己往事,问起也只会说姓氏和表字,还有他手中紧攥的精致灵木剑。 思及此,俞云昭玩笑道:“说不定知行还真可能跟周少主是血亲呢。” 周乘川猛然抓住她的手:“那你也只能喜欢周乘川。” 俞云昭由着他:“我只喜欢你。” “是只能喜欢周乘川。” 俞云昭困意来袭,只当他小脾气上来了,靠他怀里闭眼,嘟囔:“知道了。” 不多时,怀中人呼吸绵长。 周乘川亲昵地把玩她的长发,眼往暗处看去。 那处柜子上,夜明珠蒙了层灰,明亮的光暗淡下来,可见忽视了多久。 周楚淮真是好手段。 周乘川心底冷笑,更用力环紧昭昭。 但昭昭仍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没有人能够从他身边抢走。 他鼻尖贴在昭昭裸露的肌肤上,深深吸了一口。 “昭昭好香……” 昭昭习惯在身上带个香囊,给他的荷包也是这个清香,但周乘川喜欢昭昭身上的药草香,不可控制再吸几次。 浓烈又轻盈。 飘忽忽浸染全身。 周乘川很满足。 “喜欢昭昭的味道。” 周乘川忍不住伸舌轻舔一口,掩住欲望无声观察。 俞云昭已熟睡,不过方才留在肌肤上的湿意颇有几分不适,她转了身,背对人,并未醒。 周乘川放心继续。 在太玄很无味,什么规矩他不在意,从小被罚多了,周乘川从未把戒律堂放在眼里。 主要没有俞云昭在身边,他对离经叛道的事提不起一点兴趣。也是为了昭昭,周乘川才耐住性子在太玄剑宗挨过一年又一年。 他没什么修仙理想,想去太玄剑不过因为有人说过,女子都喜欢盖世英雄。 若他成盖世英雄,昭昭应会更喜欢他。 也是为了保护昭昭。 周乘川手上力度加大,似乎想将人嵌入骨中。 他每夜都闻着荷包入睡,后来荷包被他抓得皱了,味道淡了,就更想昭昭。 相比于梦里的昭昭,眼前的昭昭更有吸引力。 可是…… 周乘川低喃:“昭昭,不想看别人在你身边,知行很讨厌。” 俞云昭睡得不算安稳,甚至做起了噩梦。 她身体被一条长蛇缠绕着,冷血动物温度偏冷,紧贴全身时呼吸不上来,闷热潮湿,仿佛在冷热水中反复浸染。 它还咬自己肩膀。 疼…… 俞云昭挣扎。 长蛇力气很大,她挣脱不开,而肩头的伤口被蛇信子安抚舔舐。 但她状况并未变好。 身子被长尾越束越紧,腿间也有麻麻的痛意。 她听到那条毒蛇一遍又一遍唤她。 【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 缠绵一晚。 * 俞云昭取消了婚礼这件事,很快引得他人过来关切询问。 毕竟都准备了这么久,他们都看在眼里,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 俞云昭端坐在凳上,任她说什么都乖巧点头,看样子心意已决。 面前的刘婶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她身后的周乘川,他正给俞云昭梳发,眼皮一垂,丝毫不想参与其中。 第31章 刘婶忽问:“是不是周乘川欺负昭昭了?” 俞云昭还在努力适应身体的残留的不适感,大概受梦境的影响,她醒来时身体格外酸软,像是揉皱的纸团。 一晚上都被那低吟声缠绵,她虚虚看向某处试图从被窒息的梦里剥离开。 面对刘婶的问话,俞云昭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摇头。 “是我自己的意愿。”俞云昭简述昨日发生的事,“昨日忽出现这种事,他们情况危急,我不能抛下不管去成亲。我跟知行商量过了,婚期到时再定,刘婶莫担心。” 刘婶并没有多开心,她心有愧疚:“我们若有不舒服,还有别的大夫可看,昭昭不必多为我们思虑。” “哪有,而且我们不是不成亲,是我觉得现在这时候不太合适。” “不止这件事。”刘婶欲言又止后还是说出口,“我们知道上次来的女娃也是个修士,我们打听过了,也商量过,万药谷很适合昭昭,但昭昭不该因我们拒绝。” 昭昭在医术上很有天赋,刘婶当然想昭昭能像她父亲高飞,而不是束在南禾村。 俞云昭面色不改,她点点头:“我会再想想。” 刘婶明白俞云昭的脾性,决定的事九头牛也劝不回来,她还要说什么,忽掩唇咳嗽。 “刘婶身体不舒服?” 刘婶并没放心上,她摆手:“许是换季身子着凉了,过几日就好了。” 临走之时,刘婶还教训周乘川,说他在外这么久,也不见得懂事,讲他胆敢欺负昭昭,南禾村的人都会为昭昭撑腰。 房间只留二人。 周乘川似是随意:“我说背上怎么这么重,原来是一口黑锅。” 俞云昭忍不住笑:“让你以前做这么多坏事。” “真冤枉。”周乘川撩起昭昭额角垂落的发丝,他撇撇嘴,“以前你想出去看杂耍,发现时你都到墙头了,我怕你摔了,翻过去接住你,结果被夫子看到还罚我一顿,说我带坏你,现在又说我欺负你,我哪舍得欺负。” “是是是。”俞云昭好似能看到他头顶虚无的狗耳朵耷拉下来,摸着他的头发,“知行最委屈。” 周乘川眼睛亮亮的:“那昭昭给我点糖吃。” 清晨的光透过纸窗照进来,俞云昭看到知行的眼眸缓缓往下。 至于看向哪里,不言而喻。 俞云昭不自觉咽一口,推搡他:“快点。” 周乘川退开,继续编发:“也只有昭昭使唤得这么熟练。” 自从嫌弃羊角辫惹昭昭生气,他陆陆续续学了不少编法。 一梳便是十多年。 哪怕生疏了五年,肌肉记忆仍在。 周乘川垂眸,衣襟处白腻的肌肤上,是清晰的鲜红牙印,半遮半掩现在眼前。 他强忍住再次加深的欲望,周乘川拉开抽屉,里面多了不少发饰。 昭昭喜欢首饰,他并不意外,随意一扫,目光落在某处。 是支金簪。 在珠宝内很是简朴,闪耀的金光能让人一眼注意。 俞云昭察觉他打量久了,心跳莫名快了不少,有种要被揭穿的紧张感。 “这个簪子不像是昭昭喜欢的风格。” 俞云昭分辨不出他心情好坏,含糊说:“觉得新奇,就买回来了。” 知行看着很好说话,偶尔固执得吓人,俞云昭以为他会追问到底,不料身后人并未出声。 周乘川见过,也何止是见过,他还知如何而来。 梦里,“他”有时间便打磨削尖,“他”手法笨拙,失败过百次才有一个能入眼的金花。 周乘川脸上的笑容未褪,细看有种毛骨悚然的冷意。 他无声探入一丝灵力。 里面果真有周楚淮的气息。 那个梦是真。 昭昭掩饰的意图也是真。 桌上的铜镜将二人映入其中,时间愈久,俞云昭总有种不安。 明明她没做什么,周乘川打量簪子的时间越长,她如芒在背。 “知行若不喜欢,我不戴便是。”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说话的语气也重了。 周乘川收回目光,他抬眼在铜镜对视:“昭昭喜欢是好事,可我有点伤心。” 待俞云昭转头看他,周乘川才接着说后面一句:“感觉昭昭远离了我。” 俞云昭忍俊不禁:“一支簪子而已,没这么严重。知行这么介怀,下次我聊聊这些饰品。” “不用。”周乘川低头吻在牙印处,那处残留的痛意让俞云昭身子抖了抖,“只要昭昭不掩藏便好。” 他手握紧。 金簪里的灵力碾碎得一干二净。 第23章 看到纸窗被撕得狰狞,俞云昭庆幸昨夜让知行设了结界,没有放出。 大堂内更是混乱,碗碎一地,木桌碎成几份,落在各处,地上满是撕碎或是摔碎的物件,一片狼藉。 二人早已挣脱束缚,似乎发现无法逃出,便坐在角落。 感知有人过来,他们立刻扑跳过去,想要攻击俞云昭。 衣角还没碰到,就被周乘川剑风震飞,像是黏在地上身子无法动弹,嘴巴紧闭,发不出声音来,只有一双眼睛提溜转。 俞云昭没有害怕,她立即过去检查。 眼睛比昨夜更混浊,瞳孔缩小,甚至有变红迹象,手指一夜之间变长了。 很像话本内不死不活的怪物。 俞云昭示意让周乘川解开禁制,他们嘴巴没了束缚,本能上去咬俞云昭。 她冷静躲避,保持安全距离观察口舌。 再站起身时,俞云昭眉头没有松下来过:“奇怪,同昨日相比,身上中的毒已经退减下去了,为何还会如此严重?” 她思索所有可能性,并没有很准确的原因。 俞云昭继续说:“若找不到缘由,就有麻烦了。” 药方子还是有用,俞云昭决定不换药。 那两人偶尔还是有理智,时而呜咽喊疼,时而低吼攻击人。 周乘川不放心让俞云昭去,他自己上前给他们喂药,不过少年力道收不住,让他们连着呛了好几口。 俞云昭去看唯一没有毒发的男人,他的情况并不算好,眼睛也开始发红,身子发烫,开始有迹象。 男人见过发病的可怖样子,听了一夜昔日同伴的嘶吼声,他惶惶睡不好,精神恍惚,抓着俞云昭追问解毒方法。 俞云昭冷静安慰他,说了许多才哄住。 聊完后,周乘川迫不及待将她拉入怀里,迎着俞云昭困惑的目光,他使了净身诀,眼中没有笑意,颇不满:“虽戴上口罩,也不能离得太近,还不知此毒情况。” 说罢,他又不动声色扫了扫俞云昭的衣袖衣袖——刚才被男人抓住过,仿佛上面有无形的灰尘。 俞云昭弯眸无声漾笑,没有拆穿他。 不过此事并不是不能解决,至少之前的方向是对的。 俞云昭思索后有了大概方向。 祸不单行。 村中不少人也开始有中毒迹象,症状与风寒很像。 得知这一消息后,俞云昭连忙给他们诊脉,开药方让他们带回去吃。 大家也或多或少也听说了这件事,更是不敢耽搁,不管有没有病,或者仅是咳嗽也要来找俞云昭瞧上一瞧才安心。 对此,俞云昭也都一一耐心解答,没有丝毫敷衍。 周乘川在旁负责记录他们这几日的行程和吃食,大家都很有秩序,并不需要周乘川太操心。 在这个间隙,他侧头安静看着俞云昭认真的模样,无端想起在学堂里,自己也这么看过无数次昭昭学习的侧颜。 昭昭专注时微微垂首,眼睫扑闪时总会撒下浅浅的阴影,唇角总会无意识绷紧,淡笑时的梨窝也消失不见。 与常日爱同他玩闹的模样不一样,总会有不可言说的魅力吸引他,叫他心怦跳,无端移不开眼。 俞云昭察觉到身上的视线,她扭头看去,正撞上周乘川的眼眸。 他坐在旁边的木桌前,撑着头直愣愣盯着她,目光炙热,几乎要把她融化,见她看过来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呆愣一下,随后又扬起笑来。 ……笑的还挺傻。 跟傻狗一样。 * 俞云昭看完时,天已黑下来。 今日看下来,不少人脉象都很是奇怪,与那些短工相似,很像中毒,却细微处不同。 好在之前周楚淮给过她的灵药里有相似解毒功效,不过找不到病因,她心情并不算美妙。 俞云昭撑头看手中的书本,上面是他们写下的行踪,南禾村内不算大,许多地点重合,她一时摸不清。 忽然,一双手按上她的肩膀,手指轻揉着,消了她身上的酸痛。 “知行怎么来了?”俞云昭仰头看他。 周乘川道:“昭昭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你生辰。” 说完,他去厨房端了碗面:“生辰日该吃长寿面。” 第32章 俞云昭无精打采,也没什么胃口,说不想吃打算继续看,一向由着她的周乘川态度强硬:“午饭也没见你吃多少,晚饭又不吃,昭昭能不能先照顾好自己,别还没解决好,自己就病倒了。” 听到后面那句,俞云昭才有了动作,勉强吃了几口,不过心有事,吃的心不在焉。 周乘川下巴搁在手背:“待会吃完,我们去一个地方。” 俞云昭记起昨晚周乘川跟她说过,今岁的生辰礼今日给。 她想说不必,重要事没有完成,不过看到周乘川眸底带着光的开心,俞云昭没有说出口。 * 俞云昭站在飞剑上,风声擦过她的脸,吹乱她的长发,依稀瞄到底下笼上云雾的山谷,她又闭上眼。 如果回到一刻钟前,她定然不会答应周乘川的请求。 俞云昭坐过飞剑,可周楚淮速度平稳,还给她护上层灵力,跟坐飞舟差不多。 周乘川不光速度极快,还有意晃荡,惹得她尖叫环紧他的腰。 “周乘川!” 俞云昭不敢有多大的动作,她瞪着他。 若是这是生辰礼,她现在就回去! 周乘川看她那双杏眼,脸上的笑更浓,风声呼呼,他声音也大了些:“接下来还有更好玩的。” “什么?” 浓浓夜景下,一道光剑如流星划破天际,越飞越高。 俞云昭已经看不清脚下的景色,月光映在周乘川的眼中,眸里是使坏的笑意。 俞云昭心警铃大响——以往,知行想做坏事都是这副模样。 “昭昭。” 周乘川声音清冽,独有的少年气。 “抓紧了!” 俞云昭搂住他的脖子。 二人倏然朝下坠去,在星辰圆月中一抹亮眼的剪影。 剧烈的失重感使她大脑空白,只有下意识张口冲破喉咙的尖叫。 …… 孤寂的悬崖伫立满天星中,崖头上二人相互依偎。 俞云昭还未平缓狂乱的心跳,她气不过打身边人胸口:“这样好玩吗。” 许是真被吓到,她没有收力,打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乘川捉住她的腕,他低头瞧着。 俞云昭嘴上骂他,瞳内早已有了升起的笑意。 笑容荡漾,说话时总会不自觉眉尾上扬。 身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现在感觉如何?”他道,“是不是舒畅许多。” 俞云昭嘴上没应:“这是你给我的礼物?” “当然不是,你周兄什么时候这么寒酸过。” “别贫嘴。” 周乘川仰头看天:“还记得以前说过,会给你摘下星星吗?” “我今夜便为昭昭摘下。” 眉眼满是自信昂扬。 俞云昭还以为他说说而已,没想到真乘剑飞去。 不多时又飞回。 他手心赫然有明黄星光在闪。 俞云昭难得愣住。 待他近些,才发现是一个小小光团。 金黄色的光团飘至手心,在指间旋转摇晃。 “这是我本命念昭剑的剑息。” 俞云昭点点头,注意到什么,她顿了顿,反应过来时她脸颊微烫:“叫这个剑名做什么。” “可是它也很喜欢。”周乘川手中化出的本命剑因他的话嗡鸣。 他垂眸深深望着面前的心上人,忍不住在她额上一吻。 “昭昭生辰快乐。” “昭昭生辰快乐。” “昭昭生辰快乐。” “昭昭生辰快乐。” “昭昭生辰快乐。” 他自顾自讲了好几遍,俞云昭听得耳热,推他:“我听见了。” “我要把离开的几年都喊回来。” “幼稚。” 周乘川一副无赖模样:“我不管。” 他将那些星星点点的剑息融入俞云昭腰间挂着的玉佩。 “有这些剑息在,以后无论昭昭在哪,我都会知晓。” 他紧紧抱住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永远。 永不能分开。 …… 周楚淮记得今日是俞云昭的生辰,他尽早回小屋,却在长廊处瞧见了她的身影。 他心一紧,下意识转身藏在转角处,目光循着她而去。 俞云昭心情很好,她看着手中的玉佩,脸上洋溢笑容,她身后是离一步远的周乘川。 她走到房门口站定:“好了,你送到这儿就够了,在同一屋,又不是不见。” 周乘川叹气,还有些遗憾:“今晚真不能再跟昭昭一起睡吗?” “哪有你这么黏人的,不行就是不行。” 俞云昭昨夜都没睡好,觉得是两人一起空间略逼仄,她才做噩梦。 见周乘川忽然定定看向某处,她正想循着目光看去。 对方开口:“今夜昭昭开心吗?” 俞云昭已到半路的视线收回,她知周乘川脾性,顺着他话定又要得意:“勉为其难能原谅你一点。” 周乘川语气挫败,声音拉长:“只有一点啊——”说完,他弯腰,忽吻唇。 他的动作过于突然,俞云昭还呆愣在原地,随后颤抖睫毛,缓慢闭眼,未看到周乘川阴冷眸光落在她身后某处。 周乘川技术很好,俞云昭吻到双腿发软,只能靠知行扶腰靠门。 理智快被淹没之际,她推开周乘川,藕断丝连。 空气实在安静,能清晰听到二人混乱的呼吸声。 实在过于微妙。 在知行深沉的眸光中,俞云昭双颊染上红晕,进了房间,她声音轻柔:“我要睡了,早点睡。” “好。” 周乘川声音带着沙哑。 俞云昭对这样的声音无比熟悉,无数次夜里,他漱口后也是这样的声音说着事后浑话。 这么想,她耳尖微麻,更慌乱地关了门。 周乘川走了几步又停下,侧目扬眉看向还站在暗处的周楚淮。 对于周乘川的挑衅,周楚淮平淡转身离去。 他知道周乘川定是故意,也告知自己撞见亲密事并非礼貌,但腿似乎被钉住,就这么直直看完全程。 唇上的酥麻还有余感,周楚淮清楚对方如何吸吮、轻咬又碾磨。 而他竟然……有感觉。 周楚淮自厌蹙眉。 他看院中种下的花草,脑海不断放映俞云昭方才的笑颜、羞涩以及动情——曾经也对他展现过。 理智告知他曾经那些并非因他,如今归还原主后,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不自控的失落。 周楚淮舍不得。 高高在上的太玄剑宗少主被教导过无数次淡然处世、来去因缘。 他也用此道理说服自己一次又一次,可他还是…… 不甘愿。 * 俞云昭细细抚摸手心的玉佩,做工其实并不算多好,有些地方还很粗糙,摸上去凹凸不平,像是小石路。 她仍旧来回抚摸着,里面的剑息晕染淡淡的光泽,因她的动作明明灭灭。 玩够了,准备剪烛入睡,便见门外有模糊人影走来。 俞云昭第一反应以为是周乘川,他一声不吭跑来房间不是一回两回了。 “周乘川?” 门外人听到她的声音,弯腰的动作顿住,却没有出声。 一瞬间,俞云昭明白是谁了。 第24章 昨日开始,各种事接踵而至,到了此时,俞云昭才意识她已许久未见过周楚淮了。 似乎从周乘川回来开始。 如今,那人隔着一张房门安静伫立着,因她的呼唤,在等待什么。 氛围微妙。 俞云昭说不清她对周楚淮是什么感情。 在知道自己被欺骗时,她有气愤,也有心冷,还有其他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块。 可里面没有一点厌恶。 哪怕在知行昨晚主动提起他的去留,俞云昭下意识是拒绝的。 这对她而言并不是好兆头。 俞云昭没有多想,更多是下意识回避,心道许是除开这点,周楚淮对她还是极好。 曾经那些行为又翻涌出来,俞云昭脸烫——她与知行共住十年之久,玩闹当然随意些,可得知这些面对的是周楚淮,便显得冒犯。 俞云昭轻步来到门口,却未有抬手开门,看着纸窗上模糊的剪影。 这几日天气不算好,风有点大,有下雨的征兆。 那道剪影梳的一丝不苟的发冠有了杂发,随风而动。他并未整理,直直的视线似乎透过纸窗看向俞云昭。 二人都未说话。 静静僵持。 许久。 房间灯火忽然暗一分。 俞云昭转头看去。 是蜡烛即将燃尽。 这一轻微的动静如小石子落入湖中引出涟漪。 待她再次回头,门口的人动了——转身离去。 “等……” 俞云昭下意识开门,走廊外哪有他人身影,空荡荡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第33章 俞云昭低头一看。 门口放着一束正盛的雏菊,在旁还有用小竹篮装的透明珠。 * 俞云昭这几日专心诊治中毒之事,虽有忙碌,不过好在有成效。 俞云昭改良了几次解毒药方,病人脉象平稳许多。 奇怪的是,症状变得更为严重了。 中毒之时还只是发热,如今毒素褪去,反而开始全身疼痛,睡觉都格外难受,指甲尖锐到像是某种兽类爪子。 情绪也开始不稳定,好几次差点抓伤他人,都被周乘川及时制止下来。 南禾村内蒙着层乌云,村民们状态不佳,心有惶恐但好在有理智,很是配合。 越是如此,俞云昭看着难受。 准备去给他人复诊时,她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王永言刚出院子,和俞云昭撞面。 上次李叔一事后果严重,好在王永言心态好,哪怕被暗中针对他也未说一词,还各种热闹都会去看一眼,偶尔热情帮帮忙。 除了当时的威胁,其余都挑不出错来,加上俞云昭确实忙,一来二去也勉强接受他的存在。 王永言正跟那户人家说着话,看到俞云昭对她一笑点头。 俞云昭在旁仔细听,话中并无错,她才放心下来。 等人走后,她道:“我记得王大夫以前不愿来我医馆,这次怎舍得出山了?” 王永言丝毫没有尴尬,他优哉游哉往前走:“我好歹也是一位医修,自然也该实行我的道心。” 对于这荒诞的话,不亚于沾人命无数的魔修说自己是心怀天下的正道。 “俞小医师可知这是什么毒?” “蛊毒。” 俞云昭从开始就探出来了,不过蛊毒略有麻烦,她改良几次药方才有效改善。 她知道王永言来历,抛开之前想要夺李叔的命之事,在万药谷担任掌事定有实力。 阿爹也教导过她,学问不分好坏。 王大夫没有恶意,还主动提起这事,俞云昭乐意向他讨教几分。 不料,听俞云昭这般说,王永言讶然:“你怎知压制蛊毒?” 俞云昭如实回答:“之前的药方有用,但效果并不明显,便发现用玄水参混合,药效显著提高。” 玄水参也是她无意发现,恰好在周楚淮给她摘的灵药中,便用上了。 王永言看她的眼神复杂,最后长叹口气:“若万药谷弟子能有几分俞小医师的悟性便好。” 这种无师自通的悟性着实可怕。 若不进万药谷,定是一大损失。 如此思索,哪怕不在万药谷,王永言还是腾升起招揽的心思:“俞小医师可想过万药谷……” 话还没说完,俞云昭打断他:“王大夫觉得病人脉象如何?” “蛊毒消散大半,不过体内的小东西顽冥不化,处理起来麻烦。” 俞云昭蹙眉。 “俞医师真是歪打正着找到魔蛊的缺陷。” “魔蛊?” 王永言点头:“不同正派以灵气修炼,魔修通过吸食痛苦运转体内,魔蛊便是其中一种,这种魔蛊恰好爱吃玄水参,你拿它作诱饵,蛊虫自然上当了。” “可是……”俞云昭还是很困惑,“既然这方法走对了,为何症状愈发严重了?” 若不是脉象明显为好,俞云昭都快怀疑自己了。 “魔蛊有个特性,在不舒服时会主动让宿主痛苦增强它的毒性,你不过消散了毒素,它产生危机感,便会用这种方法对抗。” 王永言沉吟:“这便是麻烦的点,魔蛊与解药相生,若找不到解药,此事将无法解决。” 此话一出,俞云昭才恍然明白此事的危险性。 她更急需找到源头。 只是她不明白,魔修怎突然对南禾村下手? 俞云昭还想多问点,对方神秘笑了笑:“此事不用太担心。” 俞云昭怎不担心,天还未完全黑下,她去找知行。 她这几天忙着诊治,闲暇时会去打探信息。 周乘川不高兴了,说这事他来解决,让昭昭安心诊治便好。 如今,那个信誓旦旦的人躺在吊椅上,书本盖脸,在椅子微微摇晃的弧度中睡得安稳。 跟学堂听课支头睡觉一个样。 俞云昭径直走去:“任务还未完成就在这儿偷懒。” 周乘川显然刚睡着,面对突然袭来的阳光,他眯眯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声音带着沙哑:“没有。” 他直腰,原本束紧的马尾略有松垮,他没撑一息又倒在俞云昭身上。 笑声闷闷沉沉:“答应昭昭的定然做好。” 俞云昭瞧他疲倦的模样,想起需要去的地方太多,若是一一排查确实挺累。 周乘川抱她的时间久了,她抬手要推开时,对方呼吸忽重,轻嘶一声,按在肩膀某处。 俞云昭心提了提:“知行受伤了?” “无碍。”周乘川面色不变,他转移话题:“我完成了昭昭交代的,昭昭可有奖励?” 俞云昭看面前少年满是狡黠的眸子,心停半拍:“我可没让你去做,是你自己要去的。” 她才不进周乘川的套。 周乘川可惜往后一仰,吊椅因他再次摇晃。 “我太可怜了,今日到处跑,都不停歇,没功劳也该有苦劳,没想昭昭这般奸诈,一点好处都不愿给。” 俞云昭太了解周乘川,以前他讨要奖励,专挑着让人羞赧的来。 她左右看看,济世堂后院院墙高,也静悄无人。 如今药堂关门,也不会有人上门。 在她下定决心说出口时,一只手擦脸而过。 一股风划过,也散了她束起的发。 而罪魁祸首随意摆弄手中的青色发带,发带很长,缠绕他的指尖后垂在半空因微风晃动。 “这个便好。”周乘川对上俞云昭的眼神,佯装不知,“昭昭怎呆成乌龟了?” 俞云昭忽视脸上微烫的热意,刚动唇,忽被人搂上半空,嘴边的话成了尖叫。 那个疲累的少年笑意满满看她,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放我下来。” “不行。”周乘川还更搂紧她,飞向某处,“昭昭如此着急,定要快些。” 时间不长,最后落地在饭店前。 俞云昭对这个店铺有些印象,是两夫妻开店,味道不错,生意算好,不过现在店门紧闭。 俞云昭叹气来的不时候,周乘川抱她飞至后院。 而路人口中的掌柜正备好马车准备离开。 他们看到俞云昭时明显慌了,剩下的行李还没有拿,就拿着马鞭逃离。 不过周乘川速度更快,几息,两人被提着衣领强制回来。 许是被周乘川吓到了,落地的一瞬间跪地,开口一句便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俞云昭便知自己来对了,她扶着二人起来,声音温和:“我们不是来找叔婶麻烦,是来问问话的。” 饭馆夫妻是外乡人来南禾村落脚,听俞云昭有意安抚的话,她们心缓了缓。 “村中中毒之事,叔婶应知一二,我们查到似乎与这儿有关。” 话说到这儿,饭馆夫妻紧绷身体。 俞云昭似是不知,继续说:“叔婶可有碰到什么异样?” 俞云昭当然知道这个魔蛊定不是面前二人下的,而且邻里街坊对他们的评价不错,没有动机去下毒。 说明是被陷害了。 老板娘犹豫后还是开了口:“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也是被害的。” 她道前些天碰到一个外地来的难民,见实在可怜,手脚也麻利,那时店里忙,便把她收留了,没想到她的厨艺也不错,生意蒸蒸日上。 俞云昭问:“这个人呢?” 老板娘比之前更犹豫了,最后看了眼周乘川手中半出鞘的剑刃,冰冷的让她一激灵。 “她死了。” “死了?” 老板立即解释:“这不关我们的事,之前好好的,忽然间就没气了,我们当时也吓到了。” 俞云昭皱眉:“为何不告知?”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若发现异样定需要上报律殿,由他们解决。 之前的马雄便是如此。 “我们……我们也是太害怕了,不敢说,把她葬在了后面的树林里。” 饭馆夫妻急于摆脱关系,带着他们进了树林,来到所葬之地。 让人惊悚的是,距离不过几日,土堆旁方圆几里草木枯败。 …… 南禾村仍如平常安稳,此事出现,有几分暴风雨前的平静。 月上枝桠,清亮的月光洒下,照亮村庄。 屋外寂静,就连虫鸣声也悄然安静。 俞云昭思索白日那诡异的画面,未察觉出周乘川的异常。 待关门进屋,周乘川才松了伪装,眉头紧皱,似乎忍受什么痛处。 他捂住心口,被刺穿的余痛还在,然那处肌肤完好。 第34章 种种异常只能让他想到一个缘由——周楚淮在做什么? 这几日,周乘川总能感受到身体毫无征兆来的疼痛,有些地方还痛了许久,偶尔还会升起细细的痛感。 周乘川能肯定,周楚淮定是在干什么事,应很危险,能让他受这么重的伤,周乘川还能闻到鼻尖淡淡的血腥味。 他看向静躺一旁的长剑,想到什么,冷冷一笑。 他不知自己和周楚淮为何会共感,甚至还能偶尔看到他的记忆,这些原因远不及周楚淮伪装成他在昭昭身边重要。 他说过的。 有人敢觊觎昭昭,他定要刀刀剜下。 周乘川手一张,长剑出鞘飞向他的掌心,红穗在空中一摇一晃。 下一息。 他刺向自己的肩胛骨。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今天中秋快乐呀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好感动 第25章 此事重大,需要律殿介入。 俞云昭找到后忙着治病,并没有太关注此事,听说女尸翻出时,身上发出的腐臭味四散,飞鸟路过瞬间毙命。 可怕得很。 当然作为证人,偶尔会有锦衣者来找俞云昭了解情况。 俞云昭如实回答,但在离开时,始终沉默的头子多瞥了眼牌匾。 周楚淮之前采摘的玄水参不多,久而久之开始紧缺了。 她思索让周乘川去采摘或是购买时,王永言又来了。 “我猜俞小医师应当需要这个。”他将储物袋打开,满满的全是玄水参。 俞云昭见此惊讶,玄水参并非常见灵药,王永言作为被逐出的医修,怎能有这般多。 她还没开口问,王永言已经解释了:“今日有朋友路过,顺便给了这些玄水参,想着俞小医师需要,便带来了。” 俞云昭道谢后收下。 现在情况由不得她客套推脱。 王永言送完东西并未走,悠闲背手看她抓药。 相较于以前,现在的他更多是放松的惬意。 俞云昭刚想起这点,王永言开口了:“盛府之事,我知一二。” 原本包装药方的俞云昭动作一顿。 之前姜妍想替她调查,好几次姜妍想说,俞云昭有意转移话题,姜妍心思流露面上,她看姜妍的神情知道查出来的并非好事。 如此,她也无需有多的好奇心。 俞云昭下意识拒绝,王永言出声更快:“看来俞小医师查到了点,不过并非外界所说。” 俞云昭猛然抬头望过去。 王永言一贯平日的温和笑颜,他继续说:“姜少主应查不出什么,能查到的与我所说相差不大。” “不就说明我爹做过这些事。”俞云昭语气淡淡的。 “那日我在场,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王永言没有吊胃口,直接说出了。 当年是曼罗水本就被盗才请俞修然出山,而且常年靠曼罗水续命的小少爷真被俞修然救好了。 可是在最后一晚,有人在药里做了手脚,导致小少爷发病去世。 王永言作为万药谷管事也在其中,他探测出药水里面分明有魔修的气息。 如此明显拙劣的痕迹,盛家并不知,处置好凶手后没有再深查。 王永言知道俞修然定勘查出来,不过俞修然并未说出口,见不得光的魔修怕俞修然泄密,意图将他灭口。 “所以我爹的死并非意外,果真是人为。” 俞云昭拧眉思索,转眸看到王永言悠悠喝茶,她忽有几分疑惑:“你怎么这般清楚?” 之前在场还说的清楚,但是后面对于魔修的计划竟能这般了解。 王永言笑而不语。 俞云昭忽然想到之前王永言欲杀害李叔,原先觉得是他有恩怨报复,如今更像是有人授意。 至于是谁…… 她意识到南禾村发生的事情定不简单。 “此次蛊毒也是魔修冲着我们而来?”俞云昭不明白她爹都死了,魔修为何还不放过。 如此思索,她定要尽快找到解药才是。 拖的越久越不利于局面。 “不急。”王永言看出俞云昭的焦躁,他唇角微微弯,“已有人在解决了。” 至于是谁,王永言并没有说,俞云昭并未放心上,只当是他稳住自己的话。 在几日后,俞云昭在房门口看到了用瓶装的母蛊解药。 瓶子很小,深紫色的窄瓶口用木塞堵住,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深色血渍。 俞云昭短暂怔愣后更多的是欣喜,确信是解药忙着去给村中人解毒。 再次歇下来时已经深夜,她躺在床上思索解药的来历。 如同神仙实现愿望,睁眼便看到了心心念念所要之物。 前几日王永言的话再次翻出来,俞云昭明白定是有人帮她。 至于是谁,她第一反应是周乘川。 在律殿过来后,周乘川确实莫名忙起来了,身上一碰就吃痛,问他去做什么,周乘川含糊其辞。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深更半夜,就连虫子都睡着了,还有谁会来? 外面的人并未放弃,一直保持五息三敲门的频率,大有不开门就不走的气势。 俞云昭还是起身开门。 浓浓月色下,站着的是个女人。 俞云昭见过她,当时跟周楚淮聊了几句离开了,应是看她的眼神太独特,她还记得。 不过她来做什么? 方荃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脸,门开后做了个标准的行礼,说道:“少主可是在俞姑娘这儿?” 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俞云昭还有些恍惚。 她摇摇头:“我并未见过他。” 细想上次碰面还是生辰夜,至今送的透明珠还未瞧出什么来。 “不对啊。”方荃身后的阿锦跳出来,他脚边乖巧坐着一只白犬,“小泉闻到少主的气味就在这儿。” 俞云昭看到这个小孩稍有惊讶,听他们的话,她多问一句:“周楚淮怎么了?” 方荃回答:“少主他失踪了。” 第26章 许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再次听到周楚淮的名字仿佛隔了有几个世纪的错觉。 俞云昭略有些恍惚,稳住心神问道:“失踪是什么意思?” “太玄伽律门擅寻人,自从少主路上遭人陷害后,便一直找他的踪迹,我隐瞒了少主在此的事情。”方荃道,“前些日我已经找不到少主的气息,身上的令牌也感应不到位置。” “小泉察觉到少主就在附近,就找了过来。”阿锦略有些着急,毕竟此事还瞒着掌门,若让掌门察觉,他怕是剥层皮都不够,这般想着,他忙道,“俞姑娘若看到了少主,不要隐瞒。” “我确实没有看到谦允。”俞云昭知道此事不该再过多涉及,鬼使神差的,她还是开口了,“说不定去哪儿歇息了,再说谦允的实力高强,不会受伤太严重。” 上次被暗杀,不过因为他压制住了灵力,如今恢复了,这个顾虑也该能消失。 听少主确实不在这儿,方荃并没有多留,她点点头说声打扰了,拎着阿锦的后领消失在夜色中。 俞云昭没有动,在门口站了许久,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并无人影。 更无法从中找到周楚淮的踪迹。 方荃和阿锦比她更了解周楚淮,可他们如此反常的态度让俞云昭心有不安。 这种不安很淡,如丝丝雾气掺杂在众多情绪中。 等她捕捉到的时候,水汽早已沾湿了她的衣袍。 俞云昭冻的哆嗦,拢了拢衣服,捱住心中升腾起的担心。 南禾村中毒之事随着解药的出现平息,忙了这么久,忽然歇下来,俞云昭略有些不习惯。 她偶尔坐在亭内,偶尔看着手心的解药瓶。 等她回神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回想着周楚淮的事。 俞云昭眼睛倏然睁大,还未等她有所动作,身后忽然传来道声音:“昭昭在这儿做什么呢?” 如同被抓住尾巴的猫,俞云昭心虚站起来,转身看到身后抱手倚靠柱子的周乘川。 她的反应太大,周乘川扬扬眉,玩笑道:“昭昭可是做了什么坏事,反应这般大。” 不过他并未太在意,径直坐到俞云昭身旁的位置,喝了口水靠着俞云昭肩膀歇息。 “律殿的人实在谨慎,到现在才清楚。” 俞云昭摸着他的马尾,弯唇:“知行很厉害了。” 对于律殿,俞云昭很少接触,交给他们处理,她没什么意见,倒是周乘川格外谨慎,似乎挺防备。 至于原因,他并未说过。 在不忙的时候,周乘川会去盯着律殿的动静。 “果然律殿想要压下这件事。”周乘川沉声,神情不算好,“之前俞叔的事我查过,一直觉得不对劲。此事为律殿调查,却未去过盛府,这么轻易定为意外。” 周乘川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不少事,他并没有问俞云昭,自己查了许多。 “我怀疑律殿定有人包庇。”周乘川如是说,“这次果真猜对了。” 第35章 “什么?” 俞云昭正听得认真,见周乘川忽然不说,忍不住追问。 周乘川并不急着说,他抬眼,就这么望着俞云昭,距离很近,能够看清浅棕的眸中自己若隐若现的身影,她的长睫因他的注视不适轻眨,如蝴蝶展翅。 昭昭只看着他。 也是看着唯一的他。 心中升起的满足感使他愉悦。 周乘川声音放得极轻,好似说隐秘的悄悄话:“此消息难得,昭昭怎能空手拿到,没有报酬可不行。” 说着,视线下移,落在的位置正是唇上。 周乘川以往常这么做,若她有事相求,定要在她身上先讨点好再说。 俞云昭身子前倾,轻轻一碰知行的唇面。 力道不算轻的浅吻。 周乘川眉头未蹙,极快追上去,按着她后脑勺反扑。 亭内二人身影交缠。 许久,周乘川才餍足搂住俞云昭道:“那女尸分明怪异得很,定有魔修的手笔,他们预备将此事告知成瘟疫而亡。” “这不就是乱来。”俞云昭皱眉,“此时定要报上去。” 周乘川看昭昭较真的模样忽然笑了。 笑声朗爽。 直到俞云昭瞪他才歇住。 “上报也无用,定是有人授意。”周乘川伸手,指腹摩挲她泛红的唇——他的杰作,“昭昭想知道原因,可以自己去探查。” “那女尸是从笠县而来。” 只要去了那儿,原因也能公开于众。 甚至说不定还能找到她爹当年的真相。 俞云昭这般想,哪能歇息,恨不得现在就动身前往。 刚站起便冷静下来。 律殿的人既然选择隐藏,肯定有秘密,人还在这儿,他们忽然动身定会被注意到。 俞云昭忍住了。 接着目光落在了放置在一旁的深色瓶子上,俞云昭提起说:“这解药是你找来的吗?” 周乘川看到那瓶子,原本聚起的笑意散了。 这个在他梦境里出现过许多次,不过那时候瓶子上全是血,他并未看清全貌。 这人来过。 俞云昭喊他:“知行?” 周乘川不可能说出事实,他压根不想昭昭面前提那人任何一个字。 许久,他才转头,那些厌恶的情绪极好隐藏,露出很完美的笑容:“当然了,我去找了魔修,跟他单打独斗好久,才从他手里拿到。” 俞云昭没有怀疑,她搂住周乘川的脖子,顺势靠在他的怀里。 “辛苦知行了。”俞云昭仰头轻吻了他的侧颊,“我很开心。” 接下来几日,俞云昭虽不能前往笠县,但能够搜集信息,越了解越疑惑,笠县离这儿可不近,中间还有好几个村,怎么直接到南禾村。 更像是为了来到这儿一样。 俞云昭思索中,听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谁?” 俞云昭收好手中的信件,开门发现是前几日来过的阿锦。 阿锦有些拘谨,他略有讨好的笑:“昭昭姐姐能够帮帮我吗,也是帮少主?” “少主这次好像遇到大事了。” 第27章 听了阿锦的话,俞云昭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本以为周楚淮因这几日的冷落识趣离开,回到了他该待的云隐山上,却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乱来。 “少主没有回去,他人很犟,我与方师姐劝了多次,少主也不愿走,结果……结果……少主他自己悄无声息走了。” 阿锦担心周楚淮的安危,不管内容该不该说,他几乎全吐露出来。 “我们四处找少主,正巧听说青永乡魔窟一夜歼灭,我知定有少主的手笔,在那儿果真发现了少主的剑气。” 青永乡。 俞云昭心头一震,她忽想起之前她说过准备去那儿查看一番,周楚淮跟她说那儿危险。 说不定那时他已经想独自前往了。 这几日积攒的情绪宛如生长的笋,因这些话钻出土面。 心中酸涩一片。 更多的还有愧疚。 “他人呢?”俞云昭忍不住追问。 话刚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问话多可笑,若是能找到也不至于到她这儿来。 果不其然,阿锦摇摇头:“并未看到少主的踪迹,而且那儿的魔窟是块难嚼的饼难,哪怕是掌门出手都要思量几分,没想到少主竟然这么冲动去了。” “而且……而且,”阿锦犹豫后,咬牙说出口了,“我知道俞姑娘并不喜欢少主,但少主并非恶意。如今少主生死难料,倘若俞姑娘知一二,望莫要隐瞒。” “生死难料?” “太玄剑宗每人都会有魂烛,人在烛不灭,而少主那根,快要熄灭了。” 阿锦说完,抬头看俞云昭,眼中满是乞求。 俞云昭大脑发蒙,她明白周楚淮无缘无故去青永乡,定有她的一分原因,如此来看,若周楚淮有任何闪失,她也有责任。 可是——“我真的没有见过他。” 俞云昭想知道周楚淮的位置,可她也无能为力。 在阿锦失落之时,俞云昭忍不住补一句:“我会尽我所能找到他。” 阿锦点点头,脸上多了几分松下来的笑意,他作揖:“阿锦在此多谢俞姑娘帮助。” 话虽这般说,俞云昭仍旧没思绪,而且周乘川很明显不想跟周楚淮扯上关系,定然不能找他帮忙。 别说帮忙了,就连这个念头都不能让他知晓。 否则这些日子身后要添上打都打不走的跟屁虫了。 不过还有其他人能够帮忙。 俞云昭念头一转。 南禾村中毒事件传到了万药宗,姜妍得知后急忙赶来,白日她还传信过来,估摸路程,这会儿也应快到了。 俞云昭点烛准备书信时,不慎碰翻了桌上的储物篮。 “啪啦!” 俞云昭下意识放轻呼吸,往窗户方向看去,确保没惊动周乘川才蹲下拾掇。 而那颗透明珠子静静落在物件中,与平时不同的是,现在的珠子散发淡淡的亮光。 俞云昭一怔,伸手去拿,在碰到珠子的一瞬,亮光从珠子乍然亮起。 俞云昭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房间变样了。 她置身于夜色中的雏菊花海,月光静静洒在静谧的山谷中,萤火虫在半空缓缓飞过,偶尔停靠花瓣或是叶片上。 ——和她幻想过的夜色花海一样。 俞云昭抬手,萤火虫从她的手指穿过,告诉她是一个拙劣的幻境。 她明白了。 明白周楚淮在哪了。 * 姜妍来的比俞云昭预料的还要早。 许是心中有事,俞云昭睡得不算安稳,总是断断续续梦到关于周楚淮的画面,她睁眼预备回想时,姜妍的脸忽出现在眼前。 姜妍绽放笑颜,搂住俞云昭的脖子,蹭她软嫩的脸颊:“昭昭,想死你了!” 还未等俞云昭反应过来,姜妍继续说:“昭昭你不知我这一路走来有多憋屈,得知你的消息,我恨不得动身前往,结果肖长老一路上唠叨多少女孩要得体,老人家走得慢还有各种讲究,到现在才来。” 俞云昭抓住重点,问道:“肖长老也来了?” 姜妍点点头。 “南禾村中蛊毒之事性质可不小,我娘顾虑我过来帮不了忙,便把肖长老叫上同行。” “蛊毒只有叶蛊宗或是部分散修使用,律殿明文规定,蛊毒万不可用于凡人身上,若是他们所为,定是大错。若不是……” 姜妍停下来,她表情拧住,嘴角的笑都收住了,声音也有意放小:“那便是魔修所为。” “与魔修有关,性质可就大了。”姜妍明白俞云昭不过普通人,多解释了一二,“据我所知,如今正修魔修处于微妙的平衡。不过最近的魔修小动作不断,但找不到正当理由踏入魔窟,此事关乎人命,律殿与太玄剑宗便有了理由。” 那时世间定不平稳。 姜妍也不过说说,见氛围略带凝滞,她缓和气氛:“好啦,没想到昭昭本领竟还能将蛊毒解决。昭昭不知肖长老有多惊讶,正揪着周乘川问东问西呢。” 看俞云昭沉默没回应,姜妍以为她不感兴趣,正要转移了话题时,对方忽然握住她的手。 “若是魔蛊该如何?” 姜妍被她的问话问住,第一反应有些奇怪,却在俞云昭正经的眼神下,这点念头如柳絮飘飞走。 她答:“魔蛊诡异,与正修的蛊截然相反。魔蛊用魔气与血液育养,更为霸道刁蛮,若无母蛊救治,略有棘手。” “魔蛊一般都在魔女手上,魔女行踪不定,听说现已落脚青永乡。” 俞云昭听到熟悉的地点,眸光一颤。 姜妍在问话中听出一二,拍肩安抚:“前几日青永乡魔窟不知被谁剿灭,那处的魔修全部陨灭,说不定周乘川正是在其中拿到了解药。” “况且现在解决了便好,昭昭不必再多想。” 第36章 “我竟不知……” 姜妍接话:“昭昭作为凡人不知这些正常,若是能进我们万药谷,昭昭想知道什么定给你解答。” 俞云昭脑子冷静得可怕,这几日得知的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在一块。 她恍然大悟。 “阿妍,带我去个地方。” 姜妍看着急忙穿衣洗漱的俞云昭,不明所以。想起之前与周乘川的短暂接触,她下意识问:“需要同周乘川说吗?” 俞云昭动作未停:“无需。” * 天染橙红,残阳在其中如血,远处的天际线昏暗朦胧。 树林内窸窣,偶尔传来撞倒枝叶的闷声。 周楚淮浑身是血,一身白衣早已破烂不堪,染红成了血衣,暴露在外的伤口深可见骨,有些已经化脓,因动作不断冒血。 他内力耗尽,只能用剑撑着前行,步伐踉跄,撞在树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周楚淮看向前方,努力看清也还是模糊一片,他摇摇头,循着记忆方向继续前行。 前行了几米,灌木丛外是那大片的雏菊花园,与之前并无不同,只是快过了花期,大半的雏菊凋谢,花瓣安静掉落在草地上。 周楚淮躺靠着树,停下来后身上如毒蚁啃食般带着细密的痛。 他呼吸沉重,余光见身侧的令牌一直发出微光。 周楚淮明白这是何意。 他曾听父亲说过,宗内人都有专属的令牌,与性命关联,若危在旦夕,会发出光芒唤人寻找。 天色又暗了一分。 也冷了一分。 周楚淮瑟缩一下。 他已许久未感受到冷意,小时便凝出丹田,往后修仙路顺遂,哪怕受伤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狼狈。 身上无干净处,周楚淮用仅剩的灵力使出净身诀,却只能作用到一只手。 但也足够了。 周楚淮用那双干净的手拿起绣竹的香囊,他垂眸盯着,唇角也终于上扬了点弧度。 昭昭应拿到了解药。 他以前从未想到自己会这么搅潦草死去,即便陨落也该是与魔尊大招三百回合后同归于尽。 这是作为少宗主的责任。 可到这时,他竟不觉后悔。 是他欠昭昭的,若无他,昭昭也不会扯入其中。 周楚淮怎不明白这些遭遇是魔修所为,从他来到昭昭身边后,魔修似乎盯上了昭昭。 在他们伤害昭昭之前,他愿为昭昭斩断前路阻碍。 这是他能为昭昭做的最后一件事。 周楚淮想要歪头蹭白净的香囊,半道止住了,最后用干裂的唇瓣轻碰。 他紧握香囊,目光平淡望着夕阳西下,哪怕早已模糊不清,等待自己跟面前的枯萎雏菊一起逝去。 “周楚淮——”周楚淮慢慢阖上的眼倏然睁开,倏然又笑了。 他似是幻听了,竟然听到昭昭在唤他。 罢了。 找来的是阿锦,也不该是昭昭。 “周楚淮!” 这次更近了。 周楚淮猛然往声音方向看去。 哪怕眼睛模糊,却好似在这一瞬间又清晰了——俞云昭朝他飞奔而来,面上的焦急不做假。 微微的晚风吹来,俞云昭长发飘扬。 那一霎那。 他死寂的心如落了石的湖面,再次狠狠跳动。 可惜…… 周楚淮竭力抿出最后一丝笑,想睁着眼睛再看一眼眼前人。 最后一眼又一眼。 可那不听话的眼皮不受控耷拉下来,他强撑着,可最后还是卷累盖住了视线。 已经来不及了。 第28章 周楚淮找到了。 阿锦得知消息后马不停蹄赶到祈仙山,在看到床上几乎成血人的少主那刻,心还是悬起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站在床边的俞云昭,眼神带有无助,嗫嚅唇瓣,那几字还是难以说出口。 俞云昭心知他的难受,低声道:“抱歉,若是我动作能再快些……” 她只去过一次,还是周楚淮带路,时间久远,早已记忆模糊,二人只能不断试错。 找到山谷时天快黑了。 “不怪你昭昭。”姜妍向来护自家人,看俞云昭自责,她忍不住帮着说话,“是周楚淮自己要去魔窟,又不是你逼的。况且人还没死,有救。” 阿锦听到最后两字,暗淡的眸光又亮了起来。 “救确实能救,我们带来的益气丹勉强能把周少宗主的命拉回来,若是痊愈……就有些麻烦。” 把完脉的肖长老眉头拧成川字。 “周少宗主灵力几乎枯竭,丹田可以说被毁得差不多,想要恢复原先的境地,要么亲手毁掉重塑。” 阿锦打断反驳:“这不行,少主会成废人的。” 这般风光霁月的少主无法再提剑,莫说少主,他一想都格外难受。 届时,若有仇人寻麻烦,他无法接受少主受辱。 “道友莫急。”肖长老摸着胡子,话如此说,他的眉头依旧舒展不开,“便只有一物能救了。” “是什么?”阿锦见有希望,忙追问,“太玄剑宗什么奇珍异宝都有,肖长老只管说,我回去告知宗主便可。” 肖长老并未回答,他沉吟半晌,最后长叹:“恐怕是太玄剑宗也无能为力,此物连万药谷都未见过,至今只存在于古书中。” “肖长老只说便是。”俞云昭说,“有记载说明世上定存在。” “雪莲。”肖长老补充,“这还不能是普通的雪莲,像周少宗主的体质,唯有古书所说的千山雪莲才能治愈丹田。” “千山雪莲?那不就是我娘找了半生的灵药吗。据说千山雪莲有重塑灵骨,让修者起死回生的功效,可我娘寻找多年,几乎没一点线索,前些时候,我娘都放弃了,她说,她说千山雪莲压根不存在。” 肖长老缄默不言。 气氛再次沉重下来。 阿锦眼有泪花,最后抬手抹去:“只要有方法,我便去寻。” 话毕,离开小院。 “肖长老且先救谦允,剩下的我与阿锦解决。”俞云昭打破沉默,“既然有办法,哪怕渺茫也要抓住。” * 益气丹效果极好,周楚淮气脉平稳,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过身上伤重,人也未醒,还是需要疗养。 蛊毒之事并未完全收尾,肖长老与姜妍平日还要去跟律殿调查女尸死因。 平日主要是俞云昭照料,阿锦偶尔会过来照拂,不过他更多在于寻找千山雪莲的下落。 他双眼熬成乌青,讲述太玄剑宗药库确实没有,宗主现忙着大庆,分身乏术,见不到宗主。 但是他闲暇时刻会在藏书阁内寻找千山雪莲的下落。 济世堂有王永言和李叔照看,俞云昭更多精力在于熬制药物治疗周楚淮的伤势。 丹田问题她无法解决,其余伤口她还是有把握的。 俞云昭例行换下膏药和纱布,转身正撞上周乘川的目光。 周乘川穿着明黄色劲装,他站在抱剑倚靠门口,不知来了多久,静静地瞧她方才所为,脸上平淡得辨不出表情。 俞云昭忽然发觉这几日忙着周楚淮的伤,很少与知行说上几句话。 意识到冷落了对方,俞云昭并未解释,对视一息,径直越过。 周乘川徒然攥住她的手腕:“为什么不告诉我?” 俞云昭没有说话,她就这么站立侧身,平静看着他质问自己。 “为什么还要带他回来?” 周乘川看俞云昭如此冷淡的态度,心中更闷了,怒火更盛,他一步步往前走,俞云昭只能后退。 “昭昭你答应过我的,而且你已知他身份为何还要放在身边?为何昨日不同我说?不带我去寻?昭昭你为何瞒我?” 周乘川说着,力道不受控加重,惹得俞云昭吃痛蹙眉,不再忍耐,甩开他的手:“你知这母蛊是谦允寻来,又为何对我撒谎?” 仅一句,周乘川如泼了水的烈犬没了气势。 他意识到俞云昭生气,软下声来:“此事我确实不该瞒,可即便知是周楚淮所为,难道昭昭会去找他吗?他心机深沉,想对昭昭示好,我不甘让他如愿。” “你既能隐瞒这母蛊的由来,我为何不能瞒你去寻谦允?那时瞒我不知我是否会生气,现落你身上了才知错。”俞云昭语气冰冷,“况且我告知你我去寻他,知行你就不会阻拦我?” “我是为了我俩,昭昭想如何罚都好,不要冷落我。我不想听昭昭话里一口一个谦允。”周乘川紧抓剑鞘,他欲忍下不满,却越说越掩不住的嫉恨,“你知他与我样貌相同,昭昭难道没有恍惚错觉过?” “我才是你的竹马,你的未婚夫。”周乘川语气委屈,弯腰在她手心蹭来蹭去,“我们才是两情相悦,昭昭,我们早些定下婚期,好吗?” 这样昭昭就只能是他的了。 俞云昭仔细瞧着。 二人虽样貌几乎相同,气质却迥异。 第37章 周乘川眼睛更灿烂,像是春日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而周楚淮的眼睛沉稳一些。 像什么? 俞云昭看着周乘川,却不受控回想记忆中周楚淮的眼睛。 周乘川紧盯着俞云昭脸上的反应,看她瞳孔发散分神时,不悦咬她的掌心。 “昭昭方才是在看我。”周乘川指尖重重摩挲手心的咬痕,他语气却万分亲昵,“还是在想谁?” “婚期先放置一旁,现下各种事接踵而至,无心想其他。”俞云昭语气并未很好:“知行无需这般无理取闹,若我不心悦于你,为何等你这么多年。” “谦允因我受伤,于情于理我都该救治他,况且知行回来不见多久,便指责我,若你真有心,这五年没有讯息难道没想过回来吗?” 周乘川被这字字问话堵得哑口无言,反应过来欲要回话时,俞云昭早已离开。 掌心的温度落了空,空气中残留的淡香证明她曾在此。 周乘川到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喉间,转眼看向床上的周楚淮。 周乘川缓缓走过去,站在床边无声端详着。 这是他第一次难得认真观察这位作为情敌的少宗主,与他相同相貌,看久了竟会有种灵魂出窍的错觉。 周乘川未说出的是,他虽不知俞云昭如何找到的他,但他格外清楚周楚淮是如何心情。 梦中的他身体传来的心跳声不作假。 周乘川不悦,他开心于所有人知道昭昭的好,不喜有人因此觊觎身旁的昭昭。 若让他醒来,周乘川清楚对方定不会心甘情愿离开。 周乘川笑一声。 他气笑了。 从周楚淮决心去青永乡开始,周乘川便早已给他使绊子。自残身体让他分心,又或是故意于昭昭亲密接触使他心性不稳。 虽时常厌恶周楚淮可以通过共感享受昭昭的好,周乘川更多的想他若能葬身在魔窟更好。 没料到周少宗主竟如此坚强,还能活着出来,并让昭昭找到。 周乘川眼底深邃冰冷,手心逐渐现出长剑形状。 眼下是他动手解决的最佳时机,他只有亲眼看着对方咽气才能放心。 就像以前察觉自己对昭昭的情意后,便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私下恐吓。 昭昭身旁只能有他一人,昭昭的小名也只能他唤。 窗外停留的鸟儿啄着羽翼,感知到了什么,鸣叫一声,颤动翅膀离开,只留下微微摇晃的树枝。 剑尖缓缓下落,直指心脏。 而床上之人并无感知,安静昏睡,呼吸仍旧匀长。 千钧一发之际,周乘川收了剑。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周乘川确实想杀了周楚淮,但他不能在昭昭前动手。 在昭昭眼里,他可是意气风发的周乘川,这副阴暗面绝不能让昭昭看见。 以昭昭的性子,她定会远离他。 绝不能如此。 周乘川从窗户外看向院内晒草药的俞云昭,阳光下连每根发丝都在发光,如同仙宫的小仙女。 他无法想象自己没有昭昭会如何。 不过,周乘川心升起一丝倨傲和优越感,无论如何,昭昭的夫君永远是他。 待他与昭昭定下婚期时,这些顾虑也无需多想了。 想到这儿,周乘川心情总算好了些,哼着小调,瞥眼床上无任何反应的周楚淮,转身离开。 午后阳光炙热,照着地面滚烫,连向来活跃的初五都乖乖蜷缩在窗台小憩,窗外蝉鸣叫得欢快,俞云昭支着脑袋看远处的山云。 肖长老说的话常回响耳边。 千山雪莲定是极为稀有,可能不存在世间的药物,否则不会连万药谷都找不到来源。 万药谷宗主寻了多年都未找到,她短时间内想寻到简直天方夜谭。 虽如此,俞云昭还是下意识拿起古书翻阅。 万一呢。 俞云昭一想到周楚淮浑身是血靠在夕阳中,看向她的眼睛已经涣散模糊,仍傻乎乎看着她扬起笑。 那刻,她分不清也来不及分清心中情绪。 如今也不愿分辨。 阿爹教导过她,人情往来重要,万不能亏欠别人。 周楚淮为母蛊身处险境,她也该还人情把人救回来。 待他醒来,也该分道扬镳了。 桌边翻过的书叠在一块,越聚越多,太阳西下又升起,房中烛火点了又灭。 俞云昭打着哈欠闭合了最后一本书。 无所获。 分明无所获才算正常,稀世灵药怎可能让她这么快找到,她心底仍不住有挫败感。 俞云昭揉着额头,闭了闭有些酸痛的眼睛。 清晨鸟儿鸣叫声清脆,掺杂着快步过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来到俞云昭门口。 姜妍扶住门栏,惊喜道:“周楚淮醒了!” 第29章 南禾村集市本就人多,蛊毒事件解决后,又恢复平日热闹。哪怕还有女尸谜团未清楚,街上仍人流熙攘。 “这几日多谢肖长老出手相助,才这么快找出女尸死因所在。” 一行锦衣者中,走在最前的男人对身旁的肖长老道。 “张小辈何必谦虚,虽明白了毒因,是锦衣者消息灵通,查出了来源。” 二人来回客套几回,张粟忽表情神秘,低声道:“此蛊毒性传染极强,不似正派用蛊,肖长老觉得会不会是……魔窟的魔女?” 肖长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思量几番,语气不变:“此蛊毒的确霸烈,若说是那位所为,以我见,未必。许是某个散修不慎将蛊误下凡人身上。” 张粟闻言点点头,不知是否听了进去。 再走了几步。 “小辈倒是有些好奇,笠县离南禾村相隔百里,此毒竟未传播在路途的村镇,这般巧合落到了南禾村。据说前段时日,南禾村还出现凡人离奇死亡的事件。” 张粟说时,侧眸细看肖长老的反应,倏然收回目光,玩笑道:“这南禾村倒是诡异,还是说,南禾村被暗中盯住。” 肖长老怎不知张粟的试探和引导,句句话往魔修方向引,他知若是与魔修沾边,定会定性于魔修所为。 他回答仍旧天衣无缝:“难不成女尸事件另有隐情?张小辈若查探出来同老夫讲道讲道。凡人离奇死亡之事,老夫略有听闻,了解不算多,没记错的话,律殿结案说是野狼撕咬。” 张粟看肖长老不入套,也放弃了心思,他答:“确实如此,许是小辈多想了。”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客栈楼下。 张粟邀请:“肖长老因也乏了,若不上来坐坐喝喝茶?” 律殿与太玄剑宗关系匪浅,张粟交谈目的二人都心知肚明,肖长老定不愿多接触。 他正准备拒绝,余光瞄见了什么,将要说出口的话变了:“这般说倒是有些乏累,麻烦小辈了。” 一时辰后。 肖长老从客栈出来,刚跨过门槛,抬眼正好撞上站立对面的周乘川。 二人之间马路人流来往,他不知等了多久,脸上无怒无喜,平淡分不出情绪。 周乘川没什么弯弯绕绕,直说:“肖长老知躲不住我。” 肖长老没有被戳破的窘迫,呵呵笑:“乘川说话倒是有趣,老夫何需躲着你?” 话毕,他转移话题:“可是俞小姑娘有事?” “并非昭昭,是小辈有一事想问长老。”看肖长老要走,周乘川挡住肖长老的去路,话里满是尊重,动作却格外冒犯。“小辈曾听过一句。” “世上无相同的叶片,人亦无完全相同。”周乘川目光凌厉,似乎想要洞穿肖长老的内心,“我与周少宗主无亲无故,却长相如此相似,肖长老见到我或周少宗主并无任何惊讶情绪,又为何?” “周少宗主过去少有过出面,这次算是正式见过他的真容。至于长相相似这点,老夫不知,说不定是巧合,毕竟世上相似的人千千万,不过如此相似的少有罢了。” 这些话很明显并不能说动周乘川,周乘川在见到周楚淮时,那股身份顶替的愤怒消去后,也有疑惑。 他与周楚淮如此相似,甚至还能通感共享,说无任何关系,周乘川可不信。 周乘川其实心中早已有想法,他正要张口说出询问时,忽有人跑来。 是姜妍。 她道:“周楚淮醒来了。” * 周楚淮醒时还略有懵懂。 鼻间熟悉的香味让他缓缓回神,眼睛聚焦时便看到床边的俞云昭。 她发丝略有些杂乱,垂在肩上的麻花辫散了许多,那双浅色清澈的眼眸中也多了些红血丝,抿直的唇角正代表她心情并不算好。 周楚淮忍不住多盯几息,对上俞云昭的眼睛,他才慢半拍心乱,他明白自己该离开,却因此事又给昭昭带来麻烦。 周楚淮张口解释,声音却因多日未开口缺水变得沙哑:“抱歉,我该走的,我......我并非去作乱。” 第38章 俞云昭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漠收回目光,沉默舀了勺药水。 她的反应在周楚淮预料之内,却真正面对时,他心竟还隐隐作痛,如垂挂在心上的针随他的呼吸扎在心头。 周楚淮有许多话要说,但见俞云昭递过来,下意识张口咽下。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若放在平日,周楚淮自然是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可他仔细辨别俞云昭神情,心更慌。 周楚淮从小便很乖巧,循规蹈矩。哪怕在规矩众多的云隐山中也很少犯错,偶尔逾矩了父亲会责罚他,命他说出自己错哪了。 “昭昭,谦允知错了。”他同样用相同的方式来面对这个情景,“不该瞒着昭昭去青永乡。” 正是知道青永乡危险,周楚淮不想让昭昭受伤,于是独自前往为昭昭扫平一切。 “啪嗒!” 碗落在桌上,磕碰出清脆的声音。 俞云昭放下手中的药碗,她眼中的冷淡并未因周楚淮的认错消散,甚至还填上了几分怒气。 “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俞云昭生气,“知不知道青永乡有多危险,我见到你时,你都快死了,若不是肖长老在此,你现在早就躺土堆里了。” “一声不吭过去,没个信息,阿锦他们都找了我好几次,这些麻烦你倒是一点都不想是吗?” 周楚淮安安静静垂头听着,并不反驳,听前面内容,他心底还带有奇异的开心,听到后面那些带有边界感的话,他颤了颤睫毛,这些还没凝成的高兴又被冲散。 他斟酌语句,手指不自知蜷起,唇瓣干燥粘黏在一起,微微张口时还带着轻微的痛。 在他开口之前,俞云昭又开口了:“我是很生气,我生气你曾答应过我,不会擅自行动让自己受伤。” 周楚淮猛然抬头,他想过无数原因,却从未料到是这个。 俞云昭本来一夜未睡脑子一团乱,又听到周楚淮那番言论更是烦闷,心中冲动把所有话说出口。话毕后对上周楚淮的眼睛,俞云昭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 房间再此沉默,这次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房间内有稀碎东西掉落发出声响,两人一同看去,正是初五在柜子上行走,不慎碰到了物件,见房间二人看向自己,它连忙小跑离开。 周楚淮自己舀着药喝:“蛊毒的事解决了吗?” “母蛊在手,现在已经完全平息了,不过出现了具女尸,大概率是从那儿出来的。”俞云昭简单说明后,顿了顿说出二字:“多谢。” 周楚淮眉眼缓了缓,他说:“能解决便好。” 不知为何,俞云昭听周楚淮这般说,她心里并没有多好:“肖长老说你的身体伤势严重,现在不过是把命捡了回来,但是想要痊愈需要找千山雪莲才行。” “我知道。”周楚淮比谁都了解当时的情况,“当时我已经放弃了。” 却没想到俞云昭找到了他。 周楚淮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少女感受到他的目光,并未看他,动作略带有卡顿。 他自以为很洒脱,若有再见机会,也会收敛住感情。 可他高估了自己。 这次…… 他不想再离开。 周楚淮注意到俞云昭乱了的鬓发,他抬手,却在距离分毫时,房外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肖长老进来了。 “醒来了便好。” 多人出现在房间内,之前堆积的微妙也被冲散。 肖长老坐上了原先俞云昭的位置,给他把脉,神色带着惊喜:“益气丸效果很好,周少宗主身体恢复不错。” 姜妍搂住俞云昭的胳膊:“若不是昭昭日夜看着,哪能现在就醒来。” 周楚淮并不知这些,他略迟钝,下意识望向俞云昭,结果被周乘川不动声色挡住。 “昭昭应累了吧。”周乘川站在俞云昭身前未动,侧身对俞云昭关切询问,“眼中血色这么多,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俞云昭这几日一直绷着弦,现松懈下来,困意来袭,她点了点头。 离开时,周乘川对周楚淮说道:“周少宗主既然醒来了,也该回太玄剑宗了,不要让别人等太久。” 阿锦听到消息也赶来了。 肖长老叮嘱了他几句,阿锦听得认真,回来看向床上沉思的少主,他问:“少主在想什么?” 方才昭昭在身边,周楚淮没心思思考,如今静下来,他梦中的片段又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他在云隐山很是单调,加上碰到梦中的昭昭,过往的片段也大多忘却,偶尔也因记忆错乱,不知那些画面是梦中还是现实。 这几日他梦到了过去。 云隐山还是那副模样,没有变,但是云隐山内并未只有他一人。 梦中的那人与自己相差不大,多动些,早年间父亲来得比现在要勤,他总会让父亲头疼。 但因他,云隐山多了些人气。 可后来,再也没有见到他了。 周楚淮找了云隐山各个角落,都没有那人的踪迹,最后问了旁人,说是跟着宗主离开了。 至于离开去了哪里,周楚淮没有过问。 时间过的久远,熟悉又陌生,周楚淮不知是梦中的虚幻,还是真是自己的小时候。 时间过得太久远,那时仆人不说,现在也未必会开口。 “阿锦。”周楚淮回想周乘川方才的画面,问他,“你可觉得我与周乘川长相如此相似,是否会疑惑?” 阿锦当然很想知道,从见到周乘川的那刻开始,好奇心就蹭蹭往上涨,特别是知道对方还在太玄剑宗内门修炼,他更好奇了。 身边竟然无人疑惑二人为何如此相像。 阿锦说完自己所想,他以为少主会说些什么,却见少主摩挲手中的香囊,仍旧沉思。 是了。 周楚淮也困惑。 长老们甚至父亲,为何无一人跟他说过此事。 “需要我去找伽律门查清吗?”阿锦询问。 “不用。” 周楚淮明白,现在与伽律门说,不就是把自己交给伽律门。 若是以往,他确实会回去,已经为昭昭做完了最后一件事,心愿已了。 现在不想了。 周楚淮垂眸看掌心的香囊,姜妍的话似乎还回响在耳边,他弯唇。 他……想把昭昭夺过来。 第30章 自他醒来后,周楚淮发现俞云昭很少来见他,有意避开与他的接触。 这对于他而言,并不算好。 摆明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不过在之前的短暂相处,周楚淮摸清昭昭的脾性。 午日。 阿锦急匆匆来到药房,里面空荡荡,并无任何人影踪迹。 “奇怪……”阿锦嘀咕着。 他记得自己刚看到俞云昭来了这儿的,难道又走了? 阿锦不放弃,打算继续去其他地方找找,在他准备转身时,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干什么?” 那话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冰冷,哪怕在炙热的仲夏都有身临冰川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个寒战。 阿锦转身过去。 眼前正是周乘川。 对方面上带着笑,唇角勾起看着平易近人,细看眼底却无笑意,甚至…… 阿锦竭力忽视身上的审视视线,许是灵力差距,又或是心虚。 他在周乘川面前大气不敢喘,如面对掌门般不敢抬头看,说话也因缺氧变得结巴:“我……我找云昭姐姐。” “找昭昭?” 周乘川唇角又上扬一分,冷意更甚。 “找昭昭有何事?” 阿锦确信,若把真实目的说出口,周乘川不止不会让他如愿,少主定也受罪:“是……是……” 阿锦思考半晌,总算有了个理由:“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老冒虚汗,便来找云昭姐姐了解原因。” “昭昭方才出去了。”周乘川细看他,看到阿锦明显精神了,人准备要离开时,他慢悠悠道:“此事并不需找昭昭,我也可以。” “啊?” “俞叔的医术我虽未继承大半,但也知一二,许久未练,不过瞧瞧身体还是可以的。” “不用了。”阿锦连忙摆手。 那只是他临时编出来的谎言,经不起细敲,若是让周乘川知道目的,少主怕是要被刁难了。 “有病便要医,怎能不治?” 不料,周乘川并不打算放过他。 一炷香后。 虚靠在床的周楚淮与周乘川对视,周楚淮虽病气未褪去,身上的气场并没有被周乘川比下去多少。 二人僵持,谁也没说话。 并不算小的房间竟有了逼仄的错觉。 阿锦在旁不敢说话,他明白自己的谎言瞒不过周乘川,对方追问了几句,自己露馅了。 如今他只能偷偷瞄着观察形势。 若欺负了少主。 他定要保护少主。 略有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周乘川说话了:“你不舒服?” 第39章 “不过伤口需要换药,阿锦手拙,包扎不好罢了。”周楚淮淡淡回复他,“小事罢了,无需你来动手。” 周乘川怎不知周楚淮的小心思,他面上笑容仍旧灿烂,话中的危险一点未减:“怎能说是小事,作为医者,自然是好好帮助患者。” 伤口在腹部。 周乘川清楚此处是魔修的刀刃所伤,哪怕用极品药膏日日涂抹,也只是结层浅浅的血痂,稍一动便会渗血。 周乘川暗哼一声。 他手中的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昭昭很忙,作为外人,别打扰昭昭,有事找肖长老,或是回你的云隐山。” “若真有急事。” 周乘川在最后打结环节,忽然手上力道加重,引得周楚淮轻嘶一声,腹部吃痛回吸口气。 他似乎没有看到,面上仍是作为东道主的热情:“找我也可以。” 那处鲜血瞬间洇湿洁白的纱布,鲜红又扎眼。 “多谢。”周楚淮唇色又白了分,面对与他相同样貌的脸,他仍礼貌弯唇,“师弟的话,受益匪浅。” 周乘川皱了皱眉,很明显不想跟他搭上一点关系,更是看到暴露在外的香囊——原本是昭昭赠予他的香囊,无名的愤怒再次涌起。 但视线瞅到那还在渗血的伤口,心中刚升起的不悦又再次消散:“只有得不到的,才会拿那点去炫耀。” 离开时,周乘川心情颇好,嘴里还哼着歌。 阿锦低声说一句:“太过分了,说到底他也不过内门弟子,少主你可是未来的掌门人。” 瞧对方的嚣张样,他都替少主觉得憋屈。 “无妨。”周楚淮并未动怒,反而眼里有了点笑意,“不过,这样更好。” 俞云昭姗姗来迟。 “听说阿锦在找我。” 俞云昭注意到周楚淮恶化的伤口上,一顿,询问道:“怎么出血了?” 阿锦早看周乘川不爽了,听俞云昭问,嘴快说出:“都是周乘川做的,他知道少主这儿伤口最深,还刁难。” 俞云昭蹙眉。 周楚淮唇色浅白,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脆弱,他轻声解释:“不是他的错,是阿锦包扎手法不太好,肖长老和姜妍出去了,我才让他去找你,没想到被周乘川误会了。” “但你也是病人。” 俞云昭信任知行,转念一想阿锦才十岁出头的小孩能说什么谎话。 “我会说他的。” 俞云昭说话间,松了里衣带子,拆开了那包扎并不算好的纱布,伤口深且长,因无阻挡又随周楚淮肌肉线条往下流。 她没再说话,动作熟稔止血。 俞云昭工作时很是专注,她弯腰,麻花辫发尾随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惹得周楚淮身上无端的痒意。 他目光温柔,无声注视俞云昭处理伤口。 她睫毛很长,遮盖住了眼睛,他却能想象出那双水灵圆润的眼眸。 俞云昭手上的力度很轻,似乎怕弄疼了他。 如她本人一般。 对谁都格外用心,而他把这种关心当成对他的爱意。 自欺欺人。 却想沉沦于此。 俞云昭动作熟练重新包扎伤口,她松了眉头,扬起笑。 “好了……” 嘴边的话在撞上周楚淮的视线时停住。 那是她曾经常见到过的眼神,温柔又眷念。 曾经的她会当成竹马的爱意,而对方褪去了周乘川这个身份,这种情感却让她无所适从。 她低头避开这炙热的情愫,又见到另一光景。 周楚淮平日温和无攻击性,气质随和,因常年练剑身材并不差。 里衣随意敞开,肩宽腰细,麦色皮肤紧致,而她虚撑着的伤口处,是分明的腹肌,随呼吸一起一伏,轻碰她的掌心。 是她没见过的周楚淮。 特别在那张平淡的面孔下,如此的姿势和画面变得格外的……诱人。 房间内不知觉只剩下二人,俞云昭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气氛暧昧。 她倏然站起身来。 “待会让阿锦来找我,我教他如何包扎。” 语气刻意变得客套疏离。 “嗯。”周楚淮应下,“过几日我会离开。” 俞云昭收拾的动作顿住,接着又恢复原样:“知道了。” 不过是错的关系再次摆正罢了。 她怎么心里竟有丝…… 难受? 俞云昭走房间没走多远,余光忽瞥见一处。 外面阳光刺眼,长廊尽头靠阴凉处,无光透进,阴沉沉的。 周乘川不知何时出现此处,可能是方才,也可能亲眼看她进了周楚淮房间。 他静默看着阳光下的俞云昭,视线灼灼,离得远,俞云昭分不清那眸中情绪。 周乘川衣裳明亮的颜色快被黑暗吞噬,却无法融合,显得像是毒蛇捕食时拙劣的陷阱。 微风徐徐。 俞云昭后背瑟缩,在炎热的午后竟能感知到丝缕缕的寒意。 周乘川缓缓从中走出,站在面前时,俞云昭方才那些感受的寒意和危险一扫而光。 成了短暂的错觉。 周乘川眼睛亮闪闪,他不经意瞥过俞云昭手中的药盘:“昭昭还是去了?” 说出的语气很确信。 俞云昭没理会他,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我只是逗他玩的。”周乘川并无生气预兆,他快步跟在俞云昭身旁,面对俞云昭倒退走,“再说一个修仙者这点伤并不算什么。” 他与周楚淮身体共感,早明白这伤比不上以前的一二。 周乘川观色,最后熟练撒娇:“昭昭理理我嘛。” 他挡住了去路,俞云昭被迫停了下来。 她抬眸,眼中冰冷一片,并没有想象中的怒色。 “周乘川,你还记得阿爹所说的话吗?” 周乘川愣了愣。 昭昭少有唤他全名,以往他不管做错了多大的事,只要他软话说尽,缠久了昭昭就不会生气了。 昭昭一直都很好说话。 这回明显失效了。 俞云昭没想过他会回答,继续说:“在外医治,无论对方是何身份,首先要看到伤势。” 她清楚周乘川不喜周楚淮,或是因那相似的面容,还是因为她。 可这些都不是恶意加重对方伤口的理由。 “你说他是修仙者,可他现在丹田已毁了根基,与凡人无异。” 周乘川自认为在昭昭心里从来都是独一无二,无论他受了什么委屈,都会站在自己身边。 十多年,无一不是。 而这次,昭昭竟为周楚淮——一个占他身份的盗贼,来说教自己。 周乘川声音干涩:“昭昭……你帮他说话?” “因为你这件事本身是错。” 是了,这也是他不敢将内心展露于昭昭的原因。 昭昭曾满眼都是他,愿意帮他说话,是他诡辩将错抛与他人。 昭昭爱护短,也清晰明事理。 若他告知自己背后所做的事,昭昭定会失望远离。 周乘川不愿。 许多次他想昭昭不那么明辨是非,可他却是被这样的昭昭吸引。 “我知道错了。” 周乘川垂头,语气低落。 俞云昭瞧着他受伤的模样,于心不忍,心软了,话也松了松:“以后不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了。” “过几日他便会离开。” “离开?”周乘川惊了,在他印象里,没料到周楚淮这么快放弃。 “嗯。”俞云昭不明现在的情感,“他亲自说的。” 周乘川眉眼展笑:“如此便好,往后昭昭是我的了。” 俞云昭瞪他,带有几分娇嗔神色。 “我们可没成婚,哪能说是你的。” 周乘川一路跟到书房。 俞云昭早已习惯他的死缠烂打,熟练忽视他的存在。 书房内桌上还有她未整理的书册。 俞云昭身影停住,自顾自整理起来。 周乘川自然不会放过跟昭昭待一块的机会,主动帮着整理起来,偶然翻开书册内容,竟然是各种古灵药。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意识到了什么,扬起的嘴角落了下来。 “昭昭。” 俞云昭刚把一摞书放回架子上,闻言侧身,从厚重的书架后探出头。 周乘川攥紧书册,眸中各种情绪混杂,开口却是带着笑意的问话:“昭昭是在为那个少宗主找千山雪莲吗?” 第31章 肖长老告知的那天,周乘川也在。 那时他再不喜周楚淮,也不可能开口说,让昭昭厌恶他。 可没想到,俞云昭竟真会为周楚淮去找那压根不存在的千山雪莲。 他忽然忆起前几日俞云昭房间为何烛火彻夜未灭。 以前不对劲的端倪终于后知后觉串联一块。 声落,屋子乍然寂静,能听到偶尔被风吹起的书页翻动声。 第40章 俞云昭未回答,态度无声表明答案。 那刻,周乘川心中不安全感以及彷徨轰然席卷他的内心,几乎要吹倒岌岌可危的理智。 若说之前仅是想要给周楚淮苦头吃,现在他想杀了周楚淮,刀刀凌迟让他不得好死。 周乘川早该知道的。 他与昭昭相识相处这么多年,她对周楚淮的关心早就不对劲。 这种失控感几乎要将他狠狠窒息。 昭昭……昭昭只能是他的。 呼吸间,周乘川眸底的杀意遮掩得干净,他再次抬头,还是那灿烂热烈的笑容:“昭昭辛苦了。” 他不想在好不容易得到的二人世界里聊无关要紧的人,损坏他俩之间感情。 周乘川放好书,抬手,手心现出一只白兔。 白兔乍然出现在陌生环境下,并未受惊,它抬起白白胖胖的身子,那双红瞳好奇看她,鼻子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俞云昭诧异伸手。 白兔自然而然跳入她的手掌内,兔耳朵垂下,前爪抱着她的指尖用脑袋软软蹭着。 “这是……” 周乘川说:“我知前几日犯了错,觉得道歉不诚意,便买下了这只兔子。” “只想昭昭别生我气了。” 话落,掌心的白兔也似乎能听懂他们说的话,竖起的耳朵垂落下来,歪头卖萌。 俞云昭忍不住摸它的脑袋。 “这是御兽宗训好的灵宠。”周乘川讲道。 “灵宠?” 俞云昭听说过灵宠的存在,修仙者修炼无聊,便衍生出灵宠解闷,同普通宠物区别在于更通人性。 能听懂人话。 似乎是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兔子站起,大大的眼睛望着她,格外呆萌。 “我不该骗昭昭,这是我的私心。” “但不该牵扯到外人受伤。” 俞云昭是生气周乘川的欺骗,可如果这种有意隐瞒导致别人差点因她而去,她觉得欺骗已是小事。 许是这话某个字让他满意,周乘川心情倏然变好,他紧紧抱住俞云昭,嗅着脖颈处的香味。 “知行知错了。” 语气都带有笑意。 他想起什么,忽然说:“昭昭之前应下我的香囊做的如何?” 他有意装傻。 俞云昭顿了一下。 那时她以为周楚淮是知行,便将香囊赠予他,但是后来知道了身份,周楚淮没说,俞云昭也没理由再拿回来。 无非再绣一个的区别,但中间发生太多事,香囊这事早就抛在脑后了。 这次知行说起,俞云昭慢吞吞想起,怕知行又闹,她隐瞒了香囊的去向:“还在做呢。” 她拍了拍周乘川的肩,示意让他离开,随着两人距离分开,中间缩在手心的灵兔又活跃起来。 “我在大比夺魁,太玄举办庆典,昭昭去吗?” 俞云昭没去过太玄剑宗,虽说南禾村离太玄剑宗不算远,南禾村属于他们的管辖区。 莫名的,俞云昭对这些门派并不太感兴趣。 加上笠县的事未解决,她婉拒:“我便不去了,据说太玄进山的阶梯并非凡人能上去的。” 周乘川还要说什么,俞云昭弯眼:“我便当第一个祝福知行夺魁的人。” 说完,垫脚在他侧颊轻碰后又重新看他的眼睛。 周乘川明显愣住,那温润的触感还残留在上面,迎着昭昭温柔的目光,他握住俞云昭的手,很是坚定:“昭昭,待我参加完典礼,我们便成婚。” “会很郑重。” 周乘川不愿有人觊觎昭昭,他恨不得立马成亲,可昭昭累了,明显不太想折腾。 况且想娶心上人,有真心可不行,还要有聘礼。 对于昭昭,周乘川给自是要给最好的。 他这些年早收集了不少上品灵石和灵器,为的就是给昭昭最为风光的婚礼。 “好。” 俞云昭应道。 深夜,哪怕是虫子都沉睡了。 仲夏夜晚虽凉爽些,仍带着些许的燥热。 窗户敞开,晚风轻轻吹动纱帐,虽垫了凉席,俞云昭觉得有些热,身上的薄毯掀开了点,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侧腰,手边,还放着还未收针的香囊。 俞云昭熟睡着,并不知屋内进了外人。 周乘川站在床头,视线一遍又一遍扫过眼前人每处,似乎想要全部临摹入记忆里。 最后目光在那香囊上停住。 与周楚淮的不同,香囊上绣了只兔子,线条简单,却栩栩如生。 周乘川内心叫嚣的占有欲再次平复。 他俯身,指尖轻缓划过床上人的脸颊,动作轻柔,能感知到细细的绒毛。 很舒服。 周乘川施了法,指尖温度冰凉,俞云昭本有些热,感觉似冰块的东西在脸上滑动,她主动蹭过去。 周乘川倏然笑了,对白日紧绷的自己暗自摇头。 他与昭昭同住屋檐这般久,昭昭是何性子他不知? 怎会因周楚淮短短数月就抢走了昭昭的心。 怕是被梦中那些情景冲昏了头。 经几次摸索,他白日与周楚淮的共感同步,而记忆共享会因距离变得粗简,并只出现在梦中。 回来后他梦到的画面越发清晰,也让他越发不安。 如今想来,周楚淮不过是借了他的身份得到了本是属于他的关注罢了。 昭昭本来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周乘川在俞云昭额头落下一吻,眼神缱绻。 他才是昭昭的未婚夫。 真正的未婚夫。 俞云昭本觉得今夜有些热,睡前开了窗户,但热气并未消减多少。 许久,她忽感觉身边凉爽,冰块似的东西在她身上游走。 脸颊、脖颈、手臂、手指、腹部…… 俞云昭蹙眉,可那东西贴在身上很舒服,她任由对方作为。 俞云昭似乎身处夏冬交界点,时而燥热时而贴紧冰块般哆嗦想要热源。 被两种截然不同浪潮颠簸,俞云昭睡不安稳,迷迷糊糊要睁眼,可是自己像是魇住般动弹不得。 许久,昭昭感受身体的变化,喉间呜咽一声,羞愧似的想要抓住那作乱的东西。 可终究没有挡住。 冰冷的呼吸声喷洒在肌肤上,倏然,脖颈的刺痛让她睁开了眼。 俞云昭坐起身,她胸口起伏,盖在身上的薄毯被她踢到床下,身上的衣物稍乱,分不清是自己睡样不好还是梦中人所为。 她抬眼看房间,房门紧闭,静悄悄,除她再无人。 周乘川离开去太玄那日,俞云昭与他并肩走了许久,最后停留在村口。 五年前,俞云昭也在这儿送周乘川离开。 周围与五年前并无不同,无非是草长高了些,多了不知名盛开的野花。 红红紫紫在草丛中很是好看。 “昭昭。”周乘川打破了他俩的沉默,他看着俞云昭的眼睛,“大典不过几天,结束后我会回来。” “嗯。” 俞云昭低头。 上次知行也是这般说,可等回来是五年后了,这次她不明还能否兑现。 周乘川上前一步,在她腰间挂上了平安符。 俞云昭好奇拨弄几下,其实张纸轻飘飘,她扯了扯,却格外有韧劲,并不似外表看着脆弱。 对方慢悠悠解释:“这是平安符,可以保护你,若昭昭遇到了危险,无论在哪,我都会过来保护你。” 俞云昭想到接下来的事情,路途遥远,备一个对自己也很安全。 她点头收下。 话毕,两人再次相顾无言,似乎都在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村口风大,不过在夏日中很是舒服。 周乘川伸手整理俞云昭吹乱的长发,指尖划过被衣领隐藏大半的咬痕,他心情颇好,唇角弯了弯。 “昭昭,待我回来。” 届时,他要风风光光迎娶昭昭。 * “律殿已查出蛊毒来源,我觉得他们早就知道了,反应并不惊讶,而且还有意让肖长老往魔修身上引。” 俞云昭没有理由去打探消息,只能从姜妍口中得知一二。 不过听到这个她不算多意外。 之前周乘川打探时就已知女尸来自笠县,若非肖长老来了,他们还想隐瞒女尸身份。 但是…… 俞云昭思索。 律殿想要把这个罪责怪在魔修又是为何? “几日后,我便要与肖长老前往笠县,这种蛊毒出现在凡人身上,是大事。笠县目前情况还未到我们手上,但我们作为药修,亦有义务了解。” 俞云昭慢悠悠回:“我也跟你们去。” 姜妍没想到俞云昭也要跟去,颇为意外,但顾忌到俞云昭普通人身份,她犹犹豫豫说她做不了主,先跟肖长老说明。 俞云昭继续说:“阿妍,我想通了,想加入万药谷。” 万药谷与阿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南禾村发生的种种,俞云昭不信于阿爹毫无关系。 第41章 甚至,哪怕阿爹死了这么多年,都不愿放过,甚至还要灭还有点了解的李叔的口她毫无身份,也无保命装备,贸然行事在那些人眼中定如襁褓婴儿好欺负。 加入万药谷。 是最理智保险的决策。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有俞修然名声和俞云昭天赋所在,肖长老惊喜但还是有几分理智在。 对于她想要前去笠县的请求表示还要思考,并且还要跟姜宗主请示。 俞云昭清楚肖长老心有犹豫,但是她并不怕,甚至清楚姜宗主会同意,所以在姜妍跑来告诉她她娘同意了也不惊讶。 姜宗主曾挽留她入宗,给她留下了传视镜,俞云昭先找了姜宗主。 姜宗主身影纤细温柔,与姜妍七八像的眉目有足以让人安心的稳重。 俞云昭找她的目的并非为了加入万药谷,只单纯为了她爹与万药宗的事情。 王永言跟她说时,俞云昭查过了。 俞修然同万药谷秘密交流的那一年,祈仙山还未孕育出灵药,却在孕育灵药的那年,也是李叔最后送土的那次后,俞修然坠崖殒命。 李叔只知表面,世上清楚这事的仅有凶手和姜宗主了。 姜宗主避而不答,道此事关系重大,俞云昭先加入万药谷她才能告知。 她如是说:“并非胁迫昭昭入宗,而是昭昭若想要调查下去,唯有万药谷弟子才能保你命。” “而且,这也是你爹的遗愿。” …… “肖长老还有些惊讶,还开始劝说我娘,肖长老还挺奇怪,以往是他想要你入宗,现在竟这么反对。” 俞云昭的思绪随姜妍的话回神,她只是轻轻一笑,并未做出回应。 距离动身还有时间,俞云昭打理济世堂,把事务交与王永言处理,济世堂早已让他代理许久,交接并不困难。 俞云昭将剩下的药草存货拿出来晒收拾起来。 数量较多,她刚布好,便见身旁一手拿过她手中的药草袋。 是周楚淮。 俞云昭惊叹,修仙者虽根基被毁,伤势痊愈速度仍比凡人快太多。 短短几日,周楚淮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身上的外袍随意搭着,似乎像是随便披上一样,里衣松松垮垮未整理,露出小半紧致的胸膛。 俞云昭不由自主回想到那天上药时见到的血脉偾张画面,刻意移开目光。 周楚淮似乎并不知,他低眸看俞云昭,还微白的唇弯起,露出浅浅微笑,带几分病气的柔弱。 旁人瞧了,都会一时恍惚,忘了他那绝世无双的修为。 “刚出来透透气,便见昭昭晒草药,正好无事,来帮帮昭昭。” 语气温和,动作却透露几分不容置喙,率先将袋中的药草取出平铺药篮内。 他俯身弯腰,松松垮垮的领口垂下来,俞云昭在旁正好能见衣服下狰狞的伤口。 无了纱布,伤痕一半还带着血痂,有一半已经好了,露出粉嫩的伤疤。 错杂交错下,颇有些……诱人。 俞云昭不动声色移开,自顾自去了另一边,拿起剩下的一袋药草。 二人中间并无任何交流,安安静静。 俞云昭直起身,铺完直腰。 回神才发觉周楚淮不知何时注视着她。 仅一瞬,她注意对方并非看她面庞,是…… 第32章 ……肩膀? 俞云昭低头查看,衣领完整平坦,并未有不妥。 难道是沾染了脏东西而她没看到? 俞云昭再次抬头,周楚淮已来到面前,抬手,按压在她的側脖,摩挲那处肌肤,那处似乎被火烧了般发烫起来。 眼前咬痕仍无比清晰,细细感受下还能感受到凹凸不平,咬痕半掩藏在衣襟下,方才的一番动作被迫暴露在空气中。 周楚淮太清楚这牙印如何而来。 他在梦中被迫亲身还原事情经过,看着身下的昭昭如何欢愉,又如何用了几分力气咬下,鼻间还满是昭昭的淡香。 白日下细看,还见几处破了皮,血液已干涸,如红痣挂在肩膀处。 自从知道二人共感后,周乘川提防他,并没有做过分的事让他享受一分。 周楚淮明白,周乘川忽然如此做作,是给他的挑衅。 “疼不疼?” 周楚淮沉声说。 “什么?”俞云昭疑惑,在周楚淮抚摸下,淡淡的疼意又浮了起来。 她想起来,昨晚半夜醒来,也是这儿发疼,但她实在太困,没有去看。 俞云昭抿唇,并未说出来。 这些事并非周楚淮该了解的。 周楚淮并未想要她开口,眼中更有几分心疼:“周乘川下口太重。” 周乘川? 俞云昭愣住。 “不是他。” 周楚淮动作停住,眼中难得有一丝疑惑。 俞云昭不知那人身份,可无论是谁,不会是知行。 知行平时吊儿郎当,不着调总是捣乱,让阿爹他们头疼,可他对自己是极好的,是他做的事都会坦荡承认。哪怕是亲密之事,他也是直接讲述问她,对她从不会这般小人行事。 侧脖抚摸久了,俞云昭后腰总时不时升起细密的酥麻,一种难以说出口的反应。 俞云昭后退半步,躲开了周楚淮的手,神色冷淡,语气更是疏离:“请周少宗主未知全貌时评价他人。” 昭昭不信他。 若放在平时,周楚淮定然慌忙解释,现听后,嘴角扬起了微乎其微的弧度。 倘若让昭昭发现周乘川的真面目,他是不是……有机会? 周楚淮没再继续,转移话题:“听阿锦说,你要去笠县?” “嗯。” “笠县颇有些诡异。”周楚淮说起正事神态严肃,“笠县神秘得很,常年拒绝外人进入,我感知那村子不似普通的村子。” 周楚淮琢磨当时的感受,最后还是摇摇头:“昭昭若去,我便跟着。” 魔蛊若真从笠县出来,俞云昭过去他担心安危。 “不用。”俞云昭拒绝了,“我与肖长老二人一同过去。” 她的话外之意是此事并非她能做主,然而周楚淮并未察觉到,只是眉头更蹙:“三人行走,无人保护,我不放心。” “周少宗主。” 俞云昭开口唤他,这语句的疏离乍然让他清醒。 周楚淮后知后觉才意识昭昭的意思,他动了动唇,所有话只融成了一个好字。 “比起我们,周少宗主早些回宗门比较好,莫让太玄掌门心焦。” * 长老堂。 偌大的殿堂内,周乘川跪在地板上,腰挺直,目不斜视。 灵君长老站在他面前,气的白胡子发直,瞪着看面前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知道为何让你跪下?” 他声音苍老却带着威严,让人心头控制不住发颤。 “弟子不知,弟子从未有错。”周乘川动作未变一毫。 在周乘川大比完想归家一趟,灵君长老思索放了他几日,但回去后,日日拖着不愿归宗,直到庆典前一日才回。 灵君长老严格,不喜不听话的弟子,可偏偏最有期望的弟子作风踩着他的雷点行事。 如今更是傲然不改。 灵君长老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留下一句:“罚你跪在这儿,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再起。” 周乘川眼皮都没抖一下,沉默不语,俨然是铁心要和灵君长老斗上一斗。 在气氛紧张之际,有人悠闲走进,声音带着爽朗:“又是哪个弟子惹灵君生气了?” 周乘川听到声音,那面前灵君长老都不低头的身体轻轻僵住。 “话说灵君这么多年也该改改性子,久了弟子都怕你。” 灵君长老对此只是轻嗤一声:“若不罚重些,哪懂得规矩,今日不服的是我这个长老,往后不服的怕是整个太玄剑宗,敬廷不必为他说话。” 话题绕到周乘川身上。 周敬廷注意落在那个倔强的背影上:“这不会你所说的得意弟子,听说前些时日大比是他夺魁?” 话说时,他走到面前,在看到那张脸时,周敬廷笑容凝固住,眸子震颤。 周乘川侧眸。 眼前男子雍容华贵,带有时光沉淀的成熟,黑发柔顺,竟无一根白发,皮肤保养极好,细看能见他俩神态相似处。 周乘川想过与宗主如何相遇,是平时在路上偶遇时宗主诧异喊住他,又或是练剑时宗主轻轻一瞥。 现实是宗主事务繁忙,活动都常年不出席,更别说日常碰面。 周乘川以为自己要大庆才能与宗主见面,却没想到这般快。 周乘川忽然意识到目前状况,他心里起了拘束。 “谦允?”周敬廷唤他。 周乘川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宗主,弟子叫知行。” 周敬廷听到这个名号,恍然大悟,连忙扶他起来,握住少年的手,眼眶通红:“知行,是我的知行。” 第42章 周乘川这些年早已意识到自己的身世,所以遇到周楚淮,他并不觉得惊讶,那些共感理由他明白。 但从亲生父亲口中说出他的表字,周乘川仍起一丝恍惚。 他以为自己会同想象中埋怨亲生父亲的不管不顾,可看到那张慈祥熟悉的脸。 无数怨气都随风而散。 眸中也多了几分动容。 周敬廷带走了他,路上交谈中,周乘川才清楚了细节。 “你是我的知行,知行是我为你取的表字,没想到你还记得。”周敬廷长叹一口,“小时候你就住在云隐山,不料有人将你恶意带走,我寻了许久,毫无踪迹,我以为……” 周敬廷眼角一滴泪淌下:“知行可怪我?” 周乘川开始并不知自己的身份,是俞叔向他说明一切。 他常躺在高高的树枝上,想过为何无人寻他回去,是不是他们不要自己,可俞叔给他的温暖让他明白父母都会爱孩子。 周敬廷再是最尊贵的太玄宗主,他也是自己的爹。 如今见到周敬廷,他脸上的懊恼和悔恨不做假。 周乘川弯唇,平时的倔小子竭力装得乖巧:“我不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父亲。” 周敬廷慢半拍反应一秒,忙应着。 一路上,周敬廷找话题寒暄,问他过的如何,是否受苦了。 周乘川体会到了难得的父爱,与俞叔的关心不同,这是他自己的父亲。 亲生父亲。 他一一回答,说自己被人收养,过得很好,是他们支持他来到太玄剑宗。 周敬廷听着放心了,他点点头:“看来那户人家好心,我定亲自登门拜访。” 周乘川想说俞叔二人不在人世了,以及他心悦昭昭,想娶她为妻。 思索几下,莫名的,他最后还是咽下。 周敬廷道:“知行既然找到了,若不跟着我去云隐山住?” 周乘川自然想,可云隐山住的不止一人,还有周楚淮。 加上刚认亲的生疏感,周乘川拒绝了:“我住寝舍习惯了,突然搬去云隐山,练剑学课也不方便。” 宗主想想也是,没再要求,但补了一句:“往后想来云隐山随时来便好。” 想到了什么,周敬廷眉头紧蹙:“其实你还有个胞兄,与你同岁,本想让你俩相见,可他在外太久不归,不知是玩久了心野了,还是有心不归。” 语气带有对自己孩子不听话的无奈。 周乘川早已见过周楚淮,甚至他还知道对方在哪。 因回到太玄,记忆变得不清晰。周乘川不清楚周楚淮在昭昭身边,又会用什么手段。 周乘川弯唇一笑:“我已经见过胞兄了,我们俩相处融洽,而且我知道他在哪。” …… 周乘川心情颇好,恨不得连忙回寝舍将他的聘礼整理起来。 认亲后,他打算带着昭昭来见见宗主,他会让父亲接受昭昭。 届时将她娶进家门,他要一生一世对昭昭好。 如此。 周楚淮哪怕有别的心思,也没有办法勾引昭昭。 宋念无精打采走在路边,自从周乘川不打招呼走了后,她忽觉这枯燥的日子很是无聊。 她忍不住去问别人,周乘川何时回来。 得到的答案全是不知。 宋念还去问了她最怕的灵君长老。 得到的不过是过几日归。 临走时,灵君长老还敲打她,说剑修虽非无情道,情重的剑亦不行。 她从来不愿听这些故作深沉的道理,她脑子直,听不懂也不想听。 思索中回神,宋念碰见那心心念念的身影。 小师弟沐浴在阳光中,微展的眉眼都带有温柔,少见的模样。 宋念看惯了小师弟高冷的神色,以前是高不可攀,让她有征服欲,如今这副模样更是吸引她,宛如人夫般温柔很有人气味。 但这种短暂的人气味因发现她而消散。 宋念忙走过去。 她道:“师弟为何这般高兴?” 周乘川躲开对方搭上小臂的手,客套行礼,语气如以往:“小事罢了,多谢小师姐关怀。” “诶!” 周乘川说完离开,宋念都来不及喊他。 望着师弟背影,目光不受控往他腰间看去。 挂在那儿的破旧香囊还在,但是多了一个崭新香囊,蓝色布料上绣着小巧的兔子,两个香囊随着周乘川的动作左右摇晃,时而碰撞在一块。 比之前的更违和,却莫名让宋念鼻间发酸。 她不知周乘川的心上人有何魔力,五年未有讯息,师弟还迫不及待去找她,甚至方才少见的温和都是因她而起。 她可是骄傲的宋念,怎就比不上她! 陈绥宁走出来,叹气拍她肩膀,道:“师弟重情之人,可见他与心上人关系极好,师妹聪慧,撞了南墙该回头了。” 宋念甩开他的手,声音都带着哽咽,很是倔强:“我不信,要你管。” 周乘川推开紧闭的房门。 还未进房,他面色倏然凝住。 他的房间有人进来过。 甚至动过他的东西。 第33章 周乘川对外人边界感很强,极少让人擅自进他的房间,刚升内门时,因此事与他人发生过争执大打出手。 自那以后,除了打扫,无人敢来。 “师弟,该去练剑了。” 宋念蹦跳靠在门口歪头喊他,利落的马尾在空中摇晃。 话落,看周乘川站立漠然的背影,她忽心有发虚。 宋念从周乘川在外门时就心悦他,自然知周乘川发生过的事,明白周乘川不喜他人闯入房间,但她只动了那些画卷,离开前又放好了。 应该不会发觉。 那些画卷内容,宋念确实吓到了,好似误见了面前师弟内心最深处,如深林张口露出獠牙的妖兽,只要泄露人息便会将她撕咬咽下。 “谁来过我的房间?” 周乘川语气听不出好坏。 宋念还在神游,闻言心头一颤,不知是不是那画卷给的错觉,现在的师弟竟让她有几分害怕。 是的。 是害怕。 危险的警铃让她选择隐瞒:“啊?没人进来,师弟不是不让外人进来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正常。 许久。 久到宋念觉得过了一世纪。 周乘川才动:“罢了。” 他转身,视线凌厉,宋念下意识以为自己露馅了。 “若让我查出,定饶不了。” 说话间,周乘川与宋念擦肩而过。 掀起一阵风。 宋念作为修仙者,不再畏寒炎热,此刻,她竟然身子冷得一抖。 * 周楚淮不担心俞云昭是假,俞云昭不让他跟着,便思索给她安排各种灵器,不管能不能用,都备着定是好的。 相同的是,俞云昭都婉拒了。 在他不死心还要继续央求时,身后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谦允。” 周楚淮后背一僵,熟悉的声音让他猛然向后看去。 是周敬廷。 他身着雪青锻绸长袍,衬得气质雍华,站在树荫下,负手而立,唇角抿住,沉脸。 周楚淮眼瞳收缩一瞬,接着恢复正常,行礼:“父亲。” “在外玩闹这般久,是连家都忘了?” 周楚淮并不觉得那冷清的云隐山是个家,却常年规矩让他只能沉默应着。 周敬廷冷哼一声:“跟我回去。” 命令的语气,让人无法置喙。 周楚淮挺直腰拒绝:“谦允不愿归家。” 接着他又措辞:“至少不是现在。” 他要看着俞云昭平安离开才放心走。 周敬廷不问缘由,他早已转身,听周楚淮拒绝,身子都未转动一分,背对着他,只简短一句:“你现在跟我走,他们所做的我不追究。” 周楚淮脸色难看。 阿锦和方荃有意隐瞒此事,周敬廷都知道了。 周楚淮不知父亲何时得知,但以父亲的性子,定会重罚二人。 周楚淮清楚,这是他的决定。 罚他一人他无怨,若是殃及他人…… “既然你父亲来找你。”俞云昭打破僵持的局面,“便回去吧。” 她声音不带情绪,似乎说无关要紧的事:“我救你留你是报母蛊之情,你身子无碍,这恩情我也报完了,剩下的我会想办法找到的。” 她推开的意图很明显。 周楚淮张张嘴,眸中本还有挣扎,如今因俞云昭的话,一点点熄灭。 周敬廷对他们的动静并不关心,直到人离开,也没有再说一句。 周楚淮丹田被毁,但恢复的灵气还是能御剑飞行,不过没有周敬廷快,落在他身后。 周敬廷并未察觉,一句关怀的话也未说出。 眼前的云隐山越发清晰,周楚淮心逐渐死寂。 第43章 刚落地,周敬廷说:“待会让人给你换洗衣物,带你去议事殿。” 周楚淮应下,明白他哪怕拒绝也无用。 他的父亲就这般。 强势不允一点拒绝。 仆人一如往常,不开口,不敢抬眼看他,做完后离他几十米外等候。 这是他之前的日常,现有些不习惯。 周楚淮过惯了身边有人吵闹的日子,还有昭昭的关心,可是在太玄剑宗里,哪怕是他的亲生父亲都没这般关怀他。 一想起昭昭,周楚淮神色黯然。 到了议事殿,周楚淮才知道太玄举办大庆。 以往的宗内活动都不会带他出来,父亲说过这些浪费时间的事不能耽误修炼。 这次竟然肯带他出来,周楚淮心里意外。 他坐在周敬廷旁边的位置。 快到吉时,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并小声讨论这次又有哪些奖赏。 听到少宗主入场,他们都下意识抬头看去,看清后,场下的内门弟子哗然。 他们从未见过少宗主,只在言语中得知他的事迹,没想到……少宗主竟然和周乘川长得如此像! 仿佛是亲兄弟一样。 大庆与往常大庆都一样无聊,不同的是宗主与少宗主都到场,大家不敢走神开小差。 周敬廷奖赏完参与大比的所有弟子,轮到周乘川时,他站起,亲自拿出一把长剑。 剑身深红,细缝内有似有红液流淌,在白日都能见隐隐发光,剑柄处嵌刻了红莲图样,像浴火重生的红莲花。 有人忍不住开口:“这……这是火莲剑!” 周敬廷眼中浸满温柔和笑意:“知行,这把火莲剑是我当年镇压魔尊所用的灵剑,如今我将它赠你,守护大义。” 周乘川看着面前的父亲,他眼眶微涩,握紧剑鞘。 “今日除了奖赏,还有一事宣告。”周敬廷向周乘川招手,语气柔和,“知行,来我这。” 周乘川走来。 他握紧周乘川的手,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清晰落入所有人的耳中:“知行是我失散多年的孩子,从今往后,太玄剑宗有两位少宗主。” 话落,底下人压制不住惊讶议论,对话声此起彼伏。 最后灵君长老轻咳一声,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不仅是旁人惊诧,周楚淮坐在座位上,面色发白,很是难看。 他也是刚才才知道,差点失态。 在周乘川向他投射得意的目光时,周楚淮看着那张与他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以往所有困惑都有答案。 他与周乘川共感,共享记忆,以及容貌相似,所有的原因是他们俩本就有血缘关系。 周楚淮忽然想起病重时的梦境,如今看来,另一个人就是周乘川了。 不过周乘川想要的不止于此。 大庆结束的尾声,周乘川忽然对周敬廷道:“父亲,我还有一事相求,想要父亲成全。” 周敬廷正高兴着,听有事寻求帮助,他脸上的笑意更浓:“直说便是。” “我有心上人,想要与她成婚。” 内门弟子们听后下意识看向宋念,毕竟谁不知道宋念心悦周乘川,追了五年,终于追到手了。 然而,宋念心中升起无数恐慌,那些画与内容再次在脑中放映。 当着这么多人面也要说出口,他爱惨了她。 为什么?! 凭什么?! 长老席位上,灵君长老同样皱眉,明显不同意,刚要开口,周敬廷先一步应下:“好!” 他拍拍周乘川的肩,欣慰道:“知行长大了,那丫头在场吗?” 周乘川摇头。 那刻,宋念感受到身上的视线更多了,掺杂着同情和幸灾乐祸。 她作为师姐,并未看旁人如何,直视前方,可是眼中的热意控制不住升上来,慢慢糊了双眼。 笑话。 她宋念撤下骄傲追这么久,得到这样的结局,说不难过是假的。 “下次带来我看看,能让知行心悦的,定是好丫头。” 周敬廷对周乘川的宠溺没有避着,明眼人都看出宗主很满意失而复得的儿子。 至于少宗主…… 这种明显的落差,不少人偷瞄安安静静的周楚淮,他仍是那副表情,甚至坐姿端正,连头发丝都未动。 不出意外,太玄剑宗怕是要变了。 * 肖长老并非想大张旗鼓前去笠县,似乎在躲着什么,低调准备。 将要出发时,律殿来了。 张粟热情打招呼:“听说肖长老也要去笠县?” 肖长老微笑:“毕竟是蛊毒之事,不能马虎。” “既然顺路,不如一起走?”张粟看了备好的飞舟,本是微笑唇的唇角又扬了扬,“肖长老不介意吧。” 路上。 领头找肖长老聊天,肖长老都有意与他们保持距离。 “他人心思深沉,瞧不出好坏,昭昭也不要多跟他接触。”姜妍偷偷跟俞云昭耳语。 俞云昭不明白他们暗中流动,既然姜妍都特意提醒她,她也有了些许防备。 于是在张粟来找她时,俞云昭往船舱内走去。 张粟忽然开口:“没记错的话,你便是俞修然的独女吧。” 俞云昭脚步顿住。 “我来到济世堂,看到那牌匾忽然想起来了。”张粟声音温润,有意低下来的嗓音如春风让人舒服,气质翩翩似书生,那像是审问犯人的锦衣者,“我耳闻过俞修然,那时他救治沈世子的风头很大。” “沈世子忽得怪病,是万药谷都觉得棘手的疾病,你爹在这时候接下了,你可知你爹最后怎么解决吗?” 俞云昭皱眉。 理智告诉她,这男人突然跟她答话目的不简单,该听姜妍的话,远离这人。 可对于她爹的事情,俞云昭忍不住想要停驻了解。 张粟唇角一勾,缓缓说道:“你爹寻来稀有草药,许多比灵药还要珍贵,但是还差一味,导致这病彻底解除不了。” “最后你爹求来了。” “是人血。”张粟身子坐直,目光直直盯着俞云昭,不放过她脸上的表情一分一毫,“这人血就来自笠县。” 许久,俞云昭都没有回答。 她问过她爹这牌匾如何而来,记忆里,她爹一脸傲然说是爹爹做了件大事得来的。 所以她相信她爹,而非这个不知是善还是恶的外人。 “既然当时我爹没有被抓走,说明那时我爹无论做了什么,都是认可的。”俞云昭身子纤细却又坚定,“无需跟我说。” 话毕,俞云昭不再理他。 只留下张粟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意思。” 与外人所说的那般,笠县抵触外人的到来,他们还没到入口,就被得知消息的村民们乌泱泱堵着。 他们几十个青壮年眼神凶煞盯着来人,只要他们敢往前一步,就会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用律殿灵牌才能勉强通过,可是哪怕进去了,那些村民也各个警惕看着他们。 俞云昭看这一幕,更是放心了。 笠县这个规矩存在多年,她爹一介普通散修怎可能进得去。 第34章 进到笠县不过是一个开始。 俞云昭和姜妍四处询问女尸的来历,可是村民还没听完,就摆手说不可能是笠县的人。 姜妍不死心多问一遍,然而才说一句,对方就不耐烦离开了。 这种愿意听的人很少,更多的还是不愿意理睬他们的人。 他们找到了笠县县主,虽比村民态度好些,可是一开口还是向着村民。 不对劲。 虽官家和宗派是两类,可凡人对修仙者大多都有示好性,特别是官家。 许多世家大族每年会塞几个去门派修仙,就连皇帝都对修仙者好声好气,县主竟然这般平淡。 一天下来,毫无所获。 晚上二人坐在桌前,姜妍支着下巴,烦恼皱眉:“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 她们在外一天,也观察过。 笠县可谓是安居乐业,每个人生活都可见的幸福,完全看不出这个村子有蛊毒的存在。 “难道她不是笠县人或者在路上才中的?” 俞云昭思考。 “若非笠县人,女尸身上的衣料只有笠县才有,律殿不会出错。”姜妍低喃,“若是路上所中,且不说周围村子有没有类似蛊毒,可是县主坦言笠县并没有人出入过,没有村内人出去的消息。” 若是前者,俞云昭觉得背后人有意让他们往笠县方向而来,究竟为何? 若是后者……定有人在撒谎。 俞云昭思索张粟一行人进来的行动,他们似乎知道会如此,一整天都在休整玩乐。 “若无事,昭昭我们过几日得离开了。” 姜妍离开留下这句话。 俞云昭没有入睡,她仍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烛火,直到烛火猝然摇晃几下,将她拉回。 第44章 她不想空手而归。 俞云昭明白背后人是魔修,若是嫁祸,何必找来这个抵触外人的笠县,若是掩饰,找其他普通村子更好。 以及张粟的话更让她觉得不简单。 即便他的话是假的,笠县真相她要亲自去查。 于是,在宵禁后,俞云昭无视客栈老板夜晚不要出门的提醒,出门了。 晚上降温得厉害,深蓝的夜空上漂浮大片乌云,风也大了许多,刮得树枝簌簌作响,黑夜衬托下,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俞云昭穿着单薄的夏衣有些冷,她出门时忘记多加件衣服,但是她定要查出一点东西。 比如,停尸间。 女尸死得蹊跷,死亡模样恐怖,至于笠县是否得了病,尸体一出,清晰可见。 俞云昭白天留意过,停尸间在衙门后院。 笠县并没有夜间活动,早早灭烛入睡,周围黑乎乎,只能朦胧见一层轮廓,空荡荡的街道只有俞云昭一人,等风声停下,脚步声清晰可听。 以及。 嘶吼声……? 俞云昭停下脚步。 世界霎间安静下来。 仿佛那道声音是错觉。 俞云昭很确信自己听到了。 她常跟周乘川去射猎,对于动物声能辨认一些,但是那个嘶吼声明显不是兽发出的,那便是人了。 俞云昭意识这点,抿紧唇,身子紧绷起来,放轻呼吸往声源方向靠过去。 她仔细回想那声音,很低,像是口中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好似验证她的想法,嘶吼声再次响起,这次更为清晰,隔着一堵没有很隔音的墙,还多了拖拽的摩擦声。 在这间屋子内。 恰巧旁边有纸窗,俞云昭偷偷掀开,看清的那刻,她瞳孔微缩。 一个男人绑在铁柱子上,他低吼着要挣脱束缚,铁柱子早已嵌入地底,可如此,仍是被男人搞得轻微摇晃,在不远处,是拿着火烛的女人。 “萨努,不要怪我,这几日只能委屈你,若是让人发现,你会没命的。” 可是男人似乎听不懂话般,对自己的妻子亮出獠牙,若没有绳子,定会将人扑到在地。 女人还是很害怕,把火烛往前递了递,男人退却安静了,但那双眼睛仍死死盯着她。 俞云昭也因此看清了男人的脸。 是白日回答他们的话的男人,可是那时他和他娘子很恩爱,虽不耐但脾气还算好。 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 甚至听女人的话,以及那些装置,这种状况不止一两天了。 看着那发疯的男人久了,俞云昭脸色越发惨白。 压在深处记忆的那张脸越发与眼前重合。 最后——天空闪电乍然亮起,照亮空旷的街道。 “轰隆!” 打雷了。 俞云昭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木窗没拿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谁在外面。” 里面的女人警惕,作势往外走。 嘶吼声近了。 俞云昭清楚对方定是把男人拉出来了,理智告诉她该找个地方藏好,可是打雷声让她浑身颤抖,抬不起腿。 在门打开的一刻,俞云昭忽被一道力捞起,身子猛然腾空,一只手熟练捂住她嘴边的惊呼声。 “没人?”女人小心找寻,最后回到了房内。 俞云昭安安静静靠在那人怀里,等身体血液再次流动温暖全身时,她才抬头看去。 “知行?” 俞云昭没想到知行会出现在这,她惊讶,忍不住问,“你不是在太玄剑宗吗?” 周乘川没回答她,反问:“知道自己怕雷还跑出来,很危险。” 俞云昭明白自己理亏,她挣脱周乘川的束缚,活动自己的身体。 “我好像要明白我娘怎么死的了。” 俞云昭回想方才那幕,她并非是对眼前可怖的画面吓到,而是无意得有了她娘病情的线索。 等再次回到客栈,俞云昭忍不住说:“在我爹死后,我娘还安慰我说到时我俩相互依偎,可是不久后,我娘病了,准确来说,是疯了。” 若不是来到笠县,她一直觉得是她娘太累导致的。 “我娘白日很正常,但是晚上也跟刚才那男人一样,会疯的到处咬,我当时很害怕,哭着抱住娘,娘就咬我。”俞云昭想起那些片段,忍不住瑟缩一下。 周乘川在旁听着,心疼皱眉,低声说:“不舒服便不想了。” 俞云昭摇摇头。 在她娘死去后,俞云昭一直在寻找病因,她用了多少法子也没有救活娘。 如今,相同的情况摆在她面前,俞云昭明白是执念,她也要去了解这是为何。 “知行。”俞云昭握住他的手,眸中泪光闪烁,“你知道我娘死去那天我有多自责吗,我一直觉得是我医技还是不行。” 她能救无数人,却救不了她娘。 这是她在心里的遗憾。 周乘川眸子沉静,看她现脆弱不安的模样,抱住她,手一点点拍她的背。 身躯相触,让俞云昭终于有了片刻的安稳。 “昭昭想,我便帮。” 周乘川低声道。 外面雷声依旧,俞云昭入睡困难,最后还是紧紧拉着周乘川的手入睡。 周乘川无声看着她的睡颜,昭昭拉着他的手压在脸颊下,软软的脸颊肉在掌心很有肉感。他只是俯身,在她鬓角,落下轻轻一吻。 翌日。 俞云昭醒来就看到周乘川那张脸,她慢半拍回想起昨晚是周乘川带她回来的。 周乘川看她醒来,脸上扬起笑容:“昭昭醒了,肚子饿了吧,快来吃我给你买的粥。” 俞云昭没有什么胃口,但昨日发生的事情耗了大半精力,肚子早就饿了。 周乘川就这么盯着俞云昭一口一口吞下。 停在脸上的视线太难忽视,俞云昭忍不住转头看他。 周乘川似乎就等着这一刻,忙不迭开口:“没想到昭昭竟然出现在这儿,听说这儿有魔修的踪迹,便派我们来调查。” 俞云昭舀着手中的粥,听到魔修一词,动作一顿,又恢复正常。 不过周乘川没看到,他惊喜说:“昭昭,以前俞叔说我是从祈仙山上捡回来的吗,我见到我的亲爹了。” 俞云昭眼睛亮了,有了笑意:“我就说,肯定是有误会,虎毒不食子,哪有父母把孩子丢下的,是谁?” “昭昭肯定想不到,是太玄剑宗宗主,他对我很好,还赠予我他曾经的佩剑。” 俞云昭笑容凝住。 “怎么了昭昭?” 俞云昭见过那个宗主,他出现在小院里,叫走了周楚淮。 不过细想,周楚淮与周乘川长相这般相像,是胞兄弟着实正常。 “而且,我答应昭昭,等我大庆后,便娶昭昭,爹说他也同意,还说想找时间来看看你。” “到时再看吧。” 不知为何,俞云昭并不想见这位宗主。 许是在小院的印象过于深刻。 周乘川仔细想想,对于昭昭而言,着实太快了,只要昭昭愿意,他也不急于这时。 说完,他心动,靠在昭昭的肩上,歪头,视线太灼热,俞云昭侧眸看他又要做什么。 不料,周乘川视线下移,落在俞云昭的唇上。 因刚吃完粥,唇面留着湿润的水色,亮晶晶又软嘟嘟的。 “想喝粥。” 俞云昭扬眉,佯装不知:“我去买一份。” 正要动的时候,周乘川抓住她的腰。 知行太清楚她的脆弱,俞云昭身子蓦然像是被电流淌过,那块侧腰以及连带着后腰酥麻。 她下意识张口,正中周乘川的下怀。 对方猛然前倾,堵住了俞云昭嘴边的呜咽。 作者有话说:今天入v啦,感谢现在还在陪伴我的宝子们,我设置个抽奖,发现新章占比有点少,就此章同样掉落小福利吧,三合一我就没写了,想争一争夹子orz还有大家喜欢1vn顶级修罗场,瞧瞧我的小宝《前夫们悔悟后跪求复宠》,火葬场多多,知道女主喜欢什么疯狂拿这个开屏喜欢打脸的,瞧瞧我的小小宝《小师妹太受欢迎怎么办?》,打脸多多,妹宝升级打怪,奖励多多如果两个都想看,那就瞧瞧作者我嘿嘿,小宝和小小宝不能当童模,我也来尝试下能不能当模特 第35章 在房间磨蹭一会儿,俞云昭两人才出来。 来的不止周乘川一人,还有其他太玄修士,他们正在堂内讨论什么,她出现的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周乘川在大庆上做出的事迹没几天,他有个心上人的事不是秘密。 不过周乘川向来独来独往,与他们交流很少。 因此,见到周乘川少有的眉眼柔和,无比自然搂住女子的肩膀时,他们还是忍不住好奇打量。 并非想象中的仙女下凡,也非美艳女子,相反,气质温柔淡雅,像是春风。 第45章 俞云昭对视线没有不适,但他们实在太明显,她脚步顿了一下。 也是这个小动作。 让周乘川嘴角的弧度落下一分,抬眼,眸中哪有笑意,阴冷随意扫过周围人。 那群人立马眼观鼻鼻观心转去看别的地方。 灵君长老随意瞥一眼,对这个毫无任何攻击性的女子皱了眉:“你是凡人?” 俞云昭难得慢半拍,不明对方为何这般问。 她无声观察这群人,相同的宗服,应是知行的同门。 而这个问她话的老人。 宗服版型差不多,但身上的气质更为沉稳,看过来时,俞云昭明显感受到身上的压迫感。 修为地位定不低。 俞云昭不明状况,诚实点了点头。 灵君长老面色霎间阴沉,对姗姗来迟的肖长老阴阳怪气道:“万药谷是没人来了?带着一个凡人来到这儿,若是让魔修抓到,有多危险。”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尖锐起来。 “灵君长老怕是有所不知,这儿是昭昭先得到的信息,若没有那具女尸,我们又何出现在此处,况且,万药谷有自己的打算,不用太玄来指教几番。” “就是。”姜妍忙站在俞云昭面前,“难道灵君长老想像个老妈子,什么事都要管吗?” 俞云昭微微蹙眉。 她感觉到灵君长老对她的恶意,还有姜妍他们对灵君长老的不喜。 之前在大比时,姜妍就给她送过信,说太玄剑宗伪君子。 后来得知周乘川与她的关系后,他们对知行还算温和,但是对灵君长老恶言相向。 难道是太玄剑宗与万药谷结过梁子? 似乎验证她的想法,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门口站有五六人,身着深褐色的衣物,身材粗犷,五官很是凶煞,往那儿一站,空间都变得逼仄。 有几人或肩膀或手臂都停着动物。 “肖老头也在呢。”最前的男子笑声朗爽,“前些日子还想去找你解闷,结果姜掌门告知我你出门了,来了这儿也不跟我说道说道。” “你怎么来了?”灵君长老打断他们的叙旧。 男子喜恶写在脸上,转头看向灵君长老时,灿烂的笑容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嘲讽:“大名鼎鼎的太玄剑宗出现在这儿,我自然是来凑凑热闹。” “难不成金堂主也是消魔而来?”灵君长老语气同样讽然。 金堂主厚脸皮,他理所应当摊手:“自然,笠县是御兽宗的地盘,魔修出现在此处,自然是要好好搜查一番。” “难道……”金堂主话停住,他手臂上的长蛇倏然睁眼,吐息悠悠直立,“太玄剑宗不愿?” “毕竟关于魔修的事,也只有你们积极,魔修的踪迹只有你们太玄剑宗清楚,若太玄剑宗与魔修有勾结……” 他话还没说完,一把剑已经抵在他的脖间了。 金堂主稍有错愕,接着反应过来,笑眯眯看着冷脸的周乘川:“这就是大比夺魁的小子,剑术确实一流,只是识人一般,给别人当走狗。” 这话很是难听,金堂主说完用指尖一弹,剑刃似乎受到了什么重创,逼退在半空旋转,最后被周乘川握住“金堂主要明白,在外莫要轻易结仇。”周乘川随意转动剑刃,上面闪过刃光,“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金堂主没生气,倒是他身边的弟子不服气了,叨叨要动手。 金堂主抬手。 那群人不再动了。 “小子,你性格我喜欢,但是……”金堂主瞥眼气质翩翩的灵君长老,“看错了人。” 律殿远远过来,打断了场面的尖锐。 灵君长老问张粟这儿的情况。 张粟明着像是悠闲玩乐,但笠县的基本情况竟然都摸清了。 笠县几年前便不再外出,也不让外人进来,没有什么离奇死亡的案件,如普通的村子一样,很正常。 问了姜妍,也是相同答案。 哪有魔修的气息? 太玄弟子偷偷瞄灵君长老,会不会是伽律门搞错了? 然而,灵君长老依旧坚信自己的决定,转而询问村民。 村民哪见过这么多修仙者,有紧张,但是对于问题仍都否认。 灵君长老明显耐心不足,他冷声:“魔修是大事,若让吾发现你们私藏包庇,是重罪。” 这样的威胁更让本就排外的村民不悦。 其中一个村民站出来,他大声道:“你们去找,我们不知道什么魔修,我只知道最近来这儿的外人只有你们一群人。” “什么救世的修仙宗派,也不过是用权逼人的小人罢了!” 俞云昭趁乱跑了出去。 她在巷子里四处乱逛,但总找不到目的地,直到再次回到熟悉的街口,俞云昭明白自己迷路了。 “你打算去哪?” 周乘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俞云昭见只有他一人,松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昨晚你不是看到我站在别人门口吗,我要去找她,但是天太黑了,忘记路了。”俞云昭解释,转头对他道,“你记忆好,想想那户人家在哪?” 周乘川还有些不解,但只一瞬明白了——昭昭昨晚遇见了周楚淮,把他认成了自己。 想起那人,周乘川咬牙切齿,他怎么老是阴魂不散。 “我当时光顾着看你了,不太记得了,慢慢去找吧。”周乘川摸昭昭的脑袋,“我们一起找,有时间。” “嗯。” 俞云昭低头。 就像是周乘川了解她一样,她怎么不了解周乘川。 看出周乘川眼中的疑惑时,俞云昭恍惚明白了,昨晚她又认错了。 于是,在拐角看恰好看到疑似周楚淮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砖墙外,俞云昭下意识追过去。 “昭昭。” 周乘川的低唤让她停住脚步。 俞云昭短暂整理心情,欲盖弥彰道:“应在前面了,我们快些吧。” 周乘川应下,可是那双眸子深沉复杂,直直盯着俞云昭,他离得很近,昭昭看到那背影时手下意识握紧,嘴角抿紧。 这些细节无不告诉他,昭昭在意他。 在意他的兄长。 拿着他的身份在她身边待了几月的兄长。 昭昭从小就受很多人喜欢,他明白,昭昭这般好,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她,但是昭昭只能是他的。 对于示好的书信,周乘川当他面撕掉,对于昭昭的称呼,他恐吓外人规矩喊名字,他会阻止任何一个会让别人乘虚而入的机会。 他千方百计得到昭昭的爱。 哪怕是用昭昭喜爱的模样掩饰内心真实的阴暗,即便这张面具需要戴上一辈子,他也乐意。 可没想到周楚淮的出现让他茫然了,曾经的方法全部无效,周乘川只能眼睁睁看着昭昭给他的位置开始腾出给了他。 若非那张脸…… 若非那张脸…… 周乘川心中升起的戾气停住,如梦初醒:“若把他的脸毁掉……” “你在说什么?”俞云昭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 周乘川转眼瞧她,眸底的阴暗消散,依旧是那个阳光少年。 他握住俞云昭的手,格外紧,生怕她会忽然消失:“昭昭不要离开我。答应我,不要离开我视线半步。” 俞云昭手腕被抓得有点疼,她不适转了转手腕,不明白周乘川为何突然的占有欲,开口说好。 其实俞云昭并不觉得那户人家会听她的话,毕竟在刚开始,女人就已经向她隐瞒了,昨晚就坦露了不愿告知别人,特别是他们这种外来人。 在俞云昭还以为要多次碰壁的时候,意外地,那个女人竟然还是告诉了她全部。 女人叫贝娅,她的丈夫叫萨努,他们是青梅竹马长大成婚,本是最幸福的一对璧人,可是她丈夫在几年前外出后就得了怪病,至今都无法痊愈。 “我们村子并没有魔修,更不会去藏着。”贝娅轻声细语,解释村子发生的事情,“我们不与外人接触,是不想让你们发现。” “为什么?” “因为。”贝娅表情变得惊恐,“他们会杀了我的丈夫。” 贝娅不是没有找过方法,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甚至去找过门派帮助,但是他们只是到了门口,就看到被魔气污染的修仙者被处刑,发出惨烈痛苦的嘶喊声,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贝娅吓坏了。 她不知道丈夫会不会也这样,无药可医的疯子是不是也这样被丢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俞云昭觉得奇怪。 毕竟在贝娅眼中,自己也是第一次见面的外人,这么坦然与她说? 贝娅对此漾起温柔的笑意:“因为,我听有一个人说,你肯定会帮我的。” 这个人是谁,俞云昭清楚。 离开时,萨努回来过,他似乎不太记得俞云昭,热情打了声招呼,压根看不出昨晚发疯的模样。 第46章 周乘川偷瞄俞云昭,看她再次沉思,心中再次不悦。 从前只要他在身边,昭昭从不会关心别人,如今要被打破了。 周乘川对周楚淮很是嫉恨,越发没了安全感。 哪怕只是他人的一句话,都可以影响昭昭的思绪。 回去的路上,路过糕点铺子。 周乘川拉她过去,给她买了些花糕。 虽没有南禾村集市的花样多,味道确实不错的。 俞云昭脖子忽一重,她低头一看,周乘川为她挂上了条项链,坠在胸口的蓝色水晶里有光幻现。 周乘川伸手支在她的身侧,看似将她牢牢紧固在怀。 他轻捻起俞云昭的发丝,轻嗅着,发丝淡淡的香气就让他很是着迷。 他不着痕迹餍足眯了眯眼,像极了吃饱的狐狸,脑瓜子开始了其他主意:“昨晚的事我不放心,今晚便让我来守着昭昭吧。” 第36章 不放心? 俞云昭明白周乘川不是不放心昨晚发生的事情,而是不放心周楚淮偷偷见她。 接二连三的试探,俞云昭心中腾升起疲倦。 她闭了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气,接着走出周乘川的怀抱,看他:“你不必时刻紧跟我,你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给我们一点空间。” 俞云昭想让周乘川冷静下,可对方不知听成了什么,情绪骤然升起。 周乘川紧扣俞云昭的肩膀,让她死死钉在原地,他好似在压制什么,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清楚:“以前可以,为何现在不行?” 明明从前昭昭并不厌二人相处,哪怕住在同一屋檐下,隔着一堵墙,也要在房门外逗留许久才分开。 如今因为周楚淮的出现,昭昭却想推开他。 周乘川心底的悲痛和不解化成了眸中的痛苦,在俞云昭眼里倒影着。 “我不知周楚淮做了什么,昭昭若是喜欢他的性格,知行也可以变成他的模样,昭昭不能因为他推开知行。” 只要能捉住俞云昭的注意,周乘川愿意成为周楚淮的替身。 “昭昭想如何命令我都好,可这点,我做不到。” 俞云昭更累了,她揉着发疼的眉心,有意不去看周乘川几近疯狂的眼睛。 忽然间,俞云昭竟觉得现在的知行变得陌生。 以前在学堂,知行并不会这般去对待他,哪怕是跟异性会独处,面上说好,但会出现在不远处,坐在窗台,不经意看书,其实注意力早在她身上离不开。 即便被发现,也不过是轻佻似的挑眉。 而非现在。 偏执的不像他。 “知行,你是你,无需变成任何人,做好自己便好,我与周楚淮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晚上去见他,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冷静一下,知行,你没有发现你变得不像你了吗?” 周乘川愣了愣。 巧舌如簧的他竟无法去如何回答。 他该如何说,说现在的自己才是真实的他? 自私、多疑、阴暗,如阴沟的老鼠,哪怕装成温顺的仓鼠,骨子都还散发着恶臭。 可看到俞云昭轻皱的眉,周乘川艰难扯了扯嘴角,拉出不算好看的笑。 意料之内的,昭昭并不喜欢这样的他。 等这个画面出现在他面前时,自己竟然还是痛到窒息。 二人谁也没有开口。 方寸之地,沉默的紧张无声蔓延,让人大气不敢出。 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他们。 宋念道:“乘川,灵君长老找你。” 如戏台乍然开了幕布,周乘川因此话有了反应,他松开手,抿了抿唇,说:“昭昭跟我一起去罢,认识一下……”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便不去了。”周乘川的力气太大,俞云昭肩膀隐隐作痛,怕是要青紫了,也没有想要认识人的兴致。 俞云昭拒绝的太直接,声音也因刚才的争吵变得冷淡些,周乘川剩下未说完的话堵在了嘴边,无法说出口。 不等周乘川应声,俞云昭转身离开。 这一刻,周乘川看着俞云昭离去的背影,他经常看昭昭背影。无数次,而这次却让他有种事情失控的慌乱感,迫使他急切伸手去挽留。 伸出去的手微微顿住,还是收了回去。 他转身。 “走吧。” 在转身的空隙,周乘川已经把情绪收了起来。 宋念好奇了俞云昭五年,她以为两人足够相爱,至少在难得见面的机会,就会珍惜每分每秒。 如今看来,似乎不是。 宋念偷瞄身旁沉默的师弟,思索如何开口,却见周乘川嘴角倏然扬起,明明是耀眼的笑,如今莫名让她心底生寒。 周乘川不甘,也不明白。 周楚淮一个生长在云隐山上、事事规矩的闷葫芦,怎么吸引到昭昭的目光。 有他幽默?有他张扬?有他好看? 周楚淮样样不如他。 放在以前,周乘川从不会把这样的竞争对手放在眼里,这种人怎么可能让昭昭越发远离他? 一瞬间,周乘川有想要将他消失在神武州的冲动。 客栈,其余的太玄弟子出去找寻魔修。 灵君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喝手中的热茶,抬眼时目光一凛,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跟俞云昭断了关系。” 周乘川原本走神思考周楚淮的死法,听此话,他倏然回神,眼中的温度骤然冷却。 “不可能。” 周乘川从来没有尊师重道的想法,不听对方是不是命令。 灵君长老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她一介凡人,寿命有限,对你修炼无一好处,若是找合欢宗,或是宋念,都比她好。” 在一旁不语的宋念听到自己的名号怔住,一丝隐秘的期待看向周乘川。 周乘川虽跪在地上,昂首直视面前的师父。 他这辈子只对俞云昭低头过,更不会去妥协。 “我说了。” 周乘川坚定。 “不可能。” 灵君长老生气了。 霎间,周乘川忽感受到肩膀一重,要将他摁在地面上。 可他不过歪一下身子,用火莲剑撑地。 “平日你怎么逆反都没事,随你闹去,这是关乎你修为之事,若找道侣,自然找能滋补自身的,她能做什么?” 灵君长老继续施压:“此事容不得你胡闹。” 周乘川冷笑:“长老怕是不知,若无昭昭,我压根连太玄的门都不进一步。” “长老若是再拿此事说事。” 周乘川艰难站起身来,不过是简单的动作,额头早已冒汗,他眸子极亮,往里看,全是让人心颤的癫狂和寒意:“想让我与昭昭分开,我便自请舍弃修为,丢了这个太玄剑宗弟子身份!” “反了!” 灵君长老重喝。 宋念在一旁感受到气氛紧张,看到此刻的师弟——完全陌生的师弟,竟终于和那个写一遍又一遍姓名的画卷的身影对上了号。 哪怕性格对她伪装,但宋念清楚周乘川不是怕硬的主。 再闹下去。 真会出事。 宋念连忙求情:“长老,若不随师弟去吧,以师弟的天赋,无需外力也能有所成就。” “若惩罚师弟。”宋念咬咬牙,“那先罚我罢!” 灵君长老见周乘川坚持的神色,思索半晌,终于退了一步。 “罢了,但在外,你先是太玄剑宗弟子,要做到这个身份的责任。” 周乘川不吭声,还是宋念暗中拍了拍,他才不情不愿应声。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周乘川预备要走,在出门的前一步,他停下了。 “昭昭五年送来的书信,都被你截下了吧。” 周乘川回到太玄,第一时间找到鹤使,逼问下,对方才含蓄说出是别人的吩咐。 周乘川想过是谁。 能够给鹤使下命令的,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宗主那时并未见过他,不会关心这类无关要紧的事,长老里面也没有他得罪过的。 现在他明白了。 是眼前日日传授他的师傅。 灵君长老闭眼假寐,不作答。 等来的是寂静的回答,周乘川也未想过灵君长老会承认,沉默就是最明确的回应。 周乘川手攥紧,头也不回离开了。 * 俞云昭说冷静,还真一整天没找他。 有之前不愉快的对话,哪怕周乘川知道俞云昭的位置,他不想再惹昭昭生气。 他难捱到晚上。 俞云昭一整天都在外奔波,有贝娅的帮忙,搜集信息也很顺利,她知贝娅的担忧,贝娅也只信任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肖长老。 笠县虽不大,客栈倒是准备得挺完善。 俞云昭洗完澡,身着单薄贴身的真丝睡袍,才过小腿,露出纤纤一握的脚踝,长发披散下来,略湿的发丝调皮粘在脸上。 俞云昭正擦干发尾,听到敲门声,看到门口的周乘川,她冷了冷,正要关门。 第47章 周乘川下意识去拦,但是俞云昭动作太快,夹到了手。 俞云昭脸色一变,连忙开门,骂道:“不知道躲?好歹你也是修士,反应这么慢?” 说完,看到周乘川脸上的笑,俞云昭不说话,转身往里走。 没了阻拦,周乘川顺势进了房间,在关门的时候,不动声色设了结界。 “昭昭,我的手疼。”周乘川宛如老赖黏上俞云昭,烦的俞云昭把药箱丢给他。 可看到周乘川笨手笨脚又一次包扎失败的时候,俞云昭忍不住上手帮他。 “包扎完就走。” 俞云昭有意冷淡。 “对不起。”周乘川说道,他局促收回手,高个子的少年缩在角落显得滑稽,却透露出可怜,“白天是我的错。” 俞云昭沉默。 周乘川抱着她:“我不应该去胡乱猜测,烦了昭昭,我是太在意昭昭了。” 可俞云昭还是没有动作。 周乘川在处理俞云昭生气这件事上,很是熟练。 他从后拥抱住俞云昭,下巴搁在肩窝处,头埋在其中,声音黏糊糊:“昭昭最好了,好嘛。” 周乘川知道俞云昭很吃软,没多久,俞云昭态度也软了下来,但是语气仍旧紧绷:“下不为例。” 周乘川闷闷笑一声。 俞云昭这下知道他是故意的,挣脱要让他走。 可是周乘川牢牢锢住她的腰。 “昭昭,好久没有……” 说话时,气息撒在耳廓上,俞云昭身子一抖:“不行……外面人会听到。” “不会,我设了结界。” 俞云昭咬牙:“你故意的。” 夏夜燥热,没多久俞云昭身上起了薄汗。 受周乘川影响,俞云昭对男女之事并不抵触,互表心意后,这种事很是熟练,不过更多的是周乘川帮她。 俞云昭喘息着,她看着天花板,手插在知行的发间,因她的动作,头发早凌乱不堪。 周乘川听昭昭的时不时传来的呜咽声,心中的优越感充斥心间。 得到昭昭关心又如何,他了解昭昭所有地方。 他无可替代。 许久,周乘川才凑过来,想亲她被俞云昭虚挡住。 俞云昭没有想要尝自己味道的癖好。 周乘川嘴唇还湿润,他笑颜几分邪性,最后落在她的侧脸上。 俞云昭想睡觉,余光瞄到周乘川某处,脸还是不受控发烫。 她闭眼向他招手。 周乘川乖巧走过去。 俞云昭哪怕闭眼,手上掀开的动作简单迅速。 正准备抓住时,她想了想,把床头的手绢随意盖在上面。 作者有话说:今天零点更,明天上夹子了,明天更新时间晚上十一点,后天恢复早上九点更,感谢大家的捧场呀 第37章 每次周乘川都会把她弄得掌心红又疼,虽然看到都说下次不会了,但都没兑现过,二是太脏,好歹也在客栈,俞云昭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 俞云昭的手并不娇嫩,相反,因为常年采药晒药,手上会有不明显的薄茧。技术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毫无手法,偶尔收紧偶尔放松。 这些隔着薄薄的丝绢,让周乘川额头青筋直跳。 像是永远挠不到的痒意,无法平复。 周乘川没想到俞云昭竟如此帮他,眼尾带着红,接连爽意下,伪装卸下,直勾勾盯着俞云昭,眸中掺杂的快意和占有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将她身体每寸揉碎入腹。 他忍不住弯腰去动,被俞云昭开口制止:“不行。” 周乘川声音沙哑,难得在欲望堆积中找到仅剩的理智:“为何?” “会脏。” 周乘川低笑,掺杂情事的声音格外好听,惹得俞云昭耳朵酥麻:“看来昭昭真是困了,忘了我可使净身诀。” 以前两人什么也不知,结果让周乘川弄得到处都是,最后是俞云昭找了借口换下,让周乘川拿去洗了。 那张床单便从未用到俞云昭床上,被周乘川理所当然的歪理收在他房间内。 夜里,周乘川都会嗅着床单上昭昭味道入睡。 意识到自己对昭昭的欢喜后,周乘川明白他的行为越发病态,哪怕是清洗昭昭的里衣,都会如痴汉放在鼻间闻。 恨不得收集昭昭的所有物,包括绣失败的玩偶,用完的本子,以及每次昭昭学堂偷偷跟他打小讲的纸张,周乘川都会独自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翻看。 周乘川很喜欢。 周乘川从未抑制。 而这些。 他从未说过。 怕吓着昭昭。 于是,他观察昭昭的表情,还是退到床边。 周乘川在这方面从不亏欠自己。 哪怕被拒绝,他顺道抓住俞云昭另一只手。在俞云昭的眼下,他埋在柔软的掌心,一呼一吸很重,落在肌肤上引得指尖微微颤动。 而那双含情眼无声勾引她。 俞云昭看得羞涩,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今夜的知行有种花楼做派。 时间久了,见周乘川迟迟不结束。 俞云昭没了耐心,收回手,与周楚淮微茫的目光对撞,她硬巴巴道:“自己解决。” 周乘川自然不想,顺势撒娇,俞云昭把那张手绢丢在他的脸上。 比微腥味先到的。 是手绢上的香气。 周乘川勾唇淡笑,在那双缠绵的桃花眼下平添几丝魅意。 俞云昭不想与他纠缠,背过身,却没想到周乘川竟自顾自开始了。 唤她的名字声音很有磁性,闷哼声很性感,听得俞云昭耳朵通红。 一炷香后,周乘川如愿上床抱到了昭昭,他呼吸略重,亲昵地埋在俞云昭颈窝。 “白天的事,昭昭可有头绪?” 俞云昭沉默许久,她道:“这件事的幕后原因与我娘的死有关。” 阿娘性格温婉,是个绣女,绣出的衣物小玩意都很是好看,阿娘不止是绣女,她懂得无数诗书,清楚千里之外的人文。 更是会在阿爹出去时,也可以把济世堂打理得很好。 若世上有完美的人,俞云昭始终觉得那人便是她阿娘。 可是这样温柔的阿娘,却死时很不体面。 “我以为永远找不到我娘的死因,却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遇见。” 俞云昭白日去问了其他村民,村民都这般抵触,是村内有不少人都中了招,无药可医只能瞒着拖着。 至少在白天时,身边人还是好的。 周乘川问:“云姨怎么了?” 俞云昭轻声说了情况后,周乘川心疼了:“当时若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不至于孤立无援。” “我跟你说过。” 只是那封书信再也没有回信。 周乘川抿紧唇,愧疚蹭她的下巴:“我去太玄查明了,我们的书信被灵君长老扣下了。” 俞云昭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肖长老在喊那个脾气不好的老人叫灵君。 “灵君长老私自做主,有意隐瞒。”周乘川声音温柔,“我不会放过他。” “灵君长老许是有难言之隐,此事过去就过去了,聊开了就好。”俞云昭转过身,面对周乘川,“不能因为我得罪他们,特别是宗门长老,知行你要得道成仙。” 不能因她树敌。 周乘川没应声。 周乘川接触剑修完全是偶然,他无意找到了小时候的玄木剑,听俞叔说是捡回来时就抱着不肯松手。 玄木剑比现在的长剑稍短,但能看出做工精良。 周乘川颇有兴趣,自顾自琢磨。 碰巧被拜访俞修然的散修发现他剑修的天赋,提建议说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周乘川对修仙毫无了解欲望,并不太想去,他明白去了便要与昭昭分开,有可能多年不得见一面。 然后俞云昭一听,很欣喜,说知行定能得道成仙。 昭昭想让他去。 他便去。 去便是去最好的,那时太玄剑宗无论在剑修门派还是所有门派,都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离开的那天,俞云昭还用心找了江南最有名的炼器师,为他造了把剑送他。 周乘川一直爱护着,哪怕已经有了本命剑,他不愿丢弃。 只要他拿这把剑,就好像昭昭与他同肩作战。 隐藏在心里的芥蒂解开,多年的无助涌了上来,俞云昭脸上虽笑,眼睛却红了。 周乘川不愿在平常时候看到昭昭的眼泪,他认真擦了眼角泪花,玩笑说:“分明是昭昭爱哭,怎今晚这般多愁善感了,下次能去戏台子上演常落泪的病秧子了,相信以昭昭的能力,定能名红神武州。” 俞云昭被他逗的没了情绪,想笑还是忍住了,转了身,故意道:“好啊,若不给灵石,我便让人赶你出去。” 周乘川搂住她:“何止是灵石,我人都是你的。” “任你差遣。” 待俞云昭睡着,周乘川难得没留下来,他出了门,径直往某个方向而去。 第48章 俞云昭房间在边角处,旁边是走廊拐角。 周楚淮盘坐此处。 因一墙之隔,共感无比强烈,周楚淮身体还有余感,脸上的情欲未褪去,却固执一遍又一遍用清心诀强压制住。 可脑海中全是床上娇媚的昭昭。 周楚淮呼吸重了一分。 下一刻,一把长剑破空刺向他。 周楚淮反应极快,睁眼躲开。 周乘川从来没有放心过,并不是不放心昭昭,而是周楚淮。 他知道以周楚淮的性子,定忍不住不找昭昭。 现下让他捉住。 只是……周乘川看面前人略显狼狈的模样,心中瞬间被优越感填满。 胞兄共感又如何,还不是得只能靠他才能感受到昭昭的温暖。 “你真是可怜。”周乘川轻嗤,“到现在还不死心,你以前得到的,还有现在感受的,不过都是昭昭给我的罢了。” 周楚淮轻抬眼皮,若不看绯红的脸颊,身形温润如书生:“我何时死心过,弟弟。” “别这么叫我。”若不是宗主是他的亲生父亲,周乘川一辈子都不会认这个哥哥,“又有谁会有心去抢自己弟弟的未婚妻。” “是不是未婚妻还不一定。” 周楚淮早看清一切,他没有周乘川话语有攻击性,却句句扎心:“等昭昭看清你,届时希望还能看到你这副样子。” 周楚淮的挑衅激怒了周乘川。 二人在走廊上交战几回合,都有默契飞出在外打斗。 周乘川虽不能杀了他,却可以折磨他。 他早就对周楚淮有了杀心,这次处处下死手。 周楚淮虽身体未完全恢复,还是可以对抗,不过周乘川剑风凌厉,杀意极强,每次被周楚淮防守挡掉。 慢慢的,周楚淮感觉到了不对劲。 再一次交战退开时,周楚淮抬手碰了脸颊。 那处新增了剑伤,鲜血明晃晃流下,顺着下巴滴落。 不光此处的伤,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剑伤——全是周乘川的杰作。 二人视线对撞。 周乘川眉眼是明晃晃的得意。 他知道以周楚淮现在的状态并不会做什么。 既然知道他的想法,周乘川没再掩饰,直冲他的脸而去。 他要毁了他。 周楚淮再次躲避,剑风只是擦伤了另一边的脸颊,鬓发掉落一丝。 他目光幽深,并无一丝慌乱的神情,反倒隐隐暗藏一分笑。 周乘川捕捉到却并不在意,他手中长剑泛光,浮在半空,手一推,长剑直指周楚淮的喉口。 * 对于这次疯病,俞云昭只知母亲身上出现过,剩下的一无所知。 当时她了解也不深,阿娘发现了她的伤口,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病,刚开始还会积极治愈,最后自知无果,无声自尽。 不能找肖长老,找姜掌门也不保险,万一转头告知肖长老,她在村民好不容易得来的信任就崩塌了。 思来想去,终于定下一人。 路途遥远,俞云昭让周乘川去送书信,离开前,周乘川不舍地讨要了不少好处。 俞云昭前往贝娅家的路上,巷子处踉踉跄跄跑出一人。 秉持医者身份,俞云昭连忙赶过去,看到那张脸,她下意识喊:“知行?” 转眼看到腰间挂着的竹叶香囊,清楚了身份。 周楚淮伤的不算重,可是身上的小伤无数,涂抹麻烦,而且有些伤口刻意避开要害,却捅得极深。 他悠悠转醒,喉咙干渴,咳了几声。 “醒了?” 俞云昭刚好回来,她手中端着一碗药汤。 “把这个喝了。” 话说完,看到周楚淮绑成粽子的十指,俞云昭妥协舀一勺喂他。 周楚淮没说话,乖顺喝下那深褐色的药。 “很烫?”俞云昭见周楚淮咽下时下意识蹙起的眉,关切一问。 她细想熬了放那儿挺久,但是碗壁透出的温度确实烫,本来想放在一边再冷冷,没想到周楚淮醒来了。 她舀了一小口,轻抿。 一瞬间眉头皱成川字。 微烫。 极苦。 俞云昭想起曾经在祈仙山,周楚淮什么都放糖,看来吃不得苦。 她从袋子翻出一块方糖——昨天跟着周乘川糕点一块买的。 待方糖融化,再次舀一勺递去时,周楚淮不知看她多久,就这般无声望着她。 眸中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被发现后,周楚淮反应慢半拍,视线躲避,却落在勺上顿了顿。 俞云昭随他的目光看去。 方才试药的时候,唇上的口脂沾了点在勺子上,她未发现。 如今那点点红,格外显眼。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同床共枕 一瞬间,房间气氛尴尬。 俞云昭手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短短几息,她还是硬着头皮准备缩回来。 然周楚淮抬手举止,受伤的手轻轻托举手腕,他的手略有冰凉,冻的俞云昭轻抖。 勺中的药水洒回碗中,引起一串串小小的涟漪。 周楚淮好似对此无所知,低头喝下。 二人有无声的默契。 几次下来,在勺边的口脂一点点被抿淡,最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并无眼神碰撞,极少的肢体接触,却莫名的氛围变得微妙。 俞云昭放下空碗,空坐着不自在,思索还是说道:“知行把他的身份告知于我了。” 对于周乘川找到父亲,俞云昭替他高兴,面前人还是他的胞兄,俞云昭说道:“知行向来不羁,有些话说来很伤人,但我跟他相处这么多年,知行人本性不坏,只是话难听罢了,往后若有矛盾,还请多担待。” 俞云昭明白太玄剑宗不比南禾村,弯弯绕绕许多,加上周楚淮与周乘川关系很不好,若有人给周乘川下套,在太玄剑宗能帮上忙的,也只有周楚淮了。 然,周楚淮从头至尾安静看着她,俞云昭的意思太明显不过,可他压根没有认真听,身体不自觉往前倾。 俞云昭坐在床边,垂眸思考还有哪些漏下,再次开口之际,注意到周楚淮现下的动作。 她呆住了。 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狂乱的心跳声。 俞云昭大脑一片空白。 她清楚周楚淮要做什么,于情于理都该推开他。可身子像是僵住,怎么也抬不起,好似没力气般,最后只能攥紧裙面,抓出一条条褶皱。 俞云昭的默许无疑助长了对方的越界,周楚淮未停,二人呼吸几近相融。 周楚淮能清晰看到俞云昭紧张颤抖的乌睫,目光往下移,落在少女的唇上,因抿得用力,唇色偏白。 想要替她在那柔软的唇上上色。 在触碰的前一刻,周楚淮停下了。 “昭昭瘦了。” 俞云昭没反应过来。 周楚淮说完这句话,缓缓退回原来的距离,仿佛一切只是寒暄般。 可是,这般近的打量和寒暄,怎么看都不对劲。 俞云昭眨眨眼,听到周楚淮继续说:“宗主很喜欢周乘川,他会过得很好,昭昭不必为他担心。” 说完,微微垂首,看着手上的伤口。 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俞云昭无端想起在院内看到的宗主,对好久未见的周楚淮没有一丝喜悦,陌生的像是看着无关人。 从前的不对劲如潮水扑来。 俞云昭想起周楚淮在魔窟九死一生时,找的最勤的也就只有方荃和阿锦,少宗主莫名失踪后魂烛快熄灭,太玄剑宗竟然毫无动静。 明白了什么,再次见周楚淮这副模样,心无端抽痛一下,她脑中浮起一个念头——“那宗主喜欢你吗?” 俞云昭猛然想起曾经周楚淮说的话,以及每次遇到新鲜玩意都会停驻观看几下。 当时她只当是在太玄剑宗待久了,对这些再次遇见有些新鲜感。 没想到是周楚淮从未有过。 那…… 是有多可怜啊。 俞云昭动了动手,还未有所动作,房外传来敲门声:“昭昭,我回来了!” 是周乘川的声音。 俞云昭如梦初醒,现在定不能让周乘川看到周楚淮,以他的性子怕是又要闹了。 她环顾四周。 周楚淮受了伤,不可能从窗户那儿出去,走门更来不及了。 所有地方一一排除后,俞云昭咬咬牙。 “躺下。” 周楚淮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下一息,俞云昭放下床帐,脱了鞋,迅速掀被上床。 少女的清香入鼻,周楚淮呼吸几近一滞。 俞云昭小声说:“待会不要出声。” 周楚淮没有应答,他全身注意都在二人相触的地方。 因不对外接客,在细节上做得马虎些。 第49章 床帐并非轻纱,而是厚重的布料,遮挡住大半的光线,但俞云昭仍不放心,往后尽量和周楚淮相贴,至少被子突出不易察觉。 “昭昭,你定在里面,不说话骗不到我。” 迟迟没有回应,周乘川略有些许不满,却没有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刚睡下。”俞云昭佯装吵醒,声音不悦,“有事快说。” “书信已经送到,不过王永言看了后立刻回了信,昭昭现下要看吗?” “我累了,现在不想看。”俞云昭拒绝道。 “无事,我可以念给昭昭。”周乘川开门,刚踏进,就看到遮挡严实的床帐,他脸上的笑缓缓敛住。直觉告诉他,很不对劲,“昭昭怎么把床帐拉下来了?” 脚步声越发近了。 俞云昭头皮发麻,身后的人弯腰,下巴靠在她的肩膀处,手不知无意还是有意环住了她的腰。 就像是搂她入睡般。 “外面阳光太烈,照的睡不着,知行这也要管吗?” 周乘川自然而然接道:“昭昭是我的心上人,自然得要事事都上心。” 在他说完后,俞云昭感受到周楚淮环紧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侧腰有一下无一下剐蹭着。 俞云昭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说话的间隙,周乘川早已来到床边,浅浅的光线将他照出模糊的轮廓。 俞云昭心几乎跳到嗓子眼,隔着床帐,她竟有种偷吃的刺激感。 周乘川见里面无声,欲要掀开。 “等等——!” 俞云昭紧急喊住他,那只准备动作的手停住,但没有松开,那白皙纤长的指骨就在眼前。 “为何?” 俞云昭盯着那双手,生怕下一瞬,那双手忽用力扯开这层布料。 越在此时,俞云昭大脑格外清醒:“因为我要睡了。” “昭昭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外头人轻笑,“正巧我也困了。” “不行!” 俞云昭看到那双手已经握紧,紧急喊住他。 她闭眼,说道:“我身上未穿衣物。” 外面沉默。 哪怕他们欢好许多次,没有一次完全坦诚相见过。 俞云昭明白周乘川聪明,定能从她的声音听出些什么,她只能赌周乘川是否还愿意听她的话。 站在床头的周乘川脸上早无笑意,他们这般了解,在落下的床帐早就瞧出不对劲了。 昭昭睡眠极好,光线并不影响她,再说若觉得刺眼,也该是关窗,而不是放下床帐。 他还没忘,昭昭怕黑。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多么拙劣的借口,是昭昭对他撒的谎。 周乘川情绪翻涌,愤怒、失落、吃醋又或是不甘。 太多太多,他说不明。 许久,周乘川握住床帐的手落下。 他声音如常:“既如此,昭昭便睡下吧。” 俞云昭松了口气。 等传来关门声,俞云昭等了会,确保外面没有声音后,才掀开一点点偷偷瞄房间。 周乘川出去了。 俞云昭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危机解除,也注意到了别的地方。 俞云昭目光落在她的腰上。 周楚淮的手还放着。 见俞云昭看着,周楚淮也适时收回来。 “知行走了,你待会也离开吧。”俞云昭不知道周乘川会不会来个回马枪,周楚淮留在这儿对她不利。 周楚淮应下。 他下床起身,有东西从他袖内滑落。 是剑穗。 俞云昭看清后顿了顿,她主动问:“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周楚淮道:“我昨夜遭人袭击,斗不过受了伤,这是我从他身上拿下来的。” “昭昭认识?”周楚淮反问。 俞云昭何止是认识,甚至格外熟悉。 因为是她给周乘川做的。 还是在周乘川去太玄剑宗之前。 所以是知行伤的周楚淮? 俞云昭脑子很乱。 周楚淮瞧昭昭不答,点到为止,道谢离开。 “我还要感谢你。”俞云昭道,“昨日多亏你说服贝娅,不然我不会这么顺利。” 说到这个,俞云昭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周楚淮对此,淡淡一笑,恰到好处的温和:“我不过说待会会有个小女孩,她神农转世,定能治好顽疾。” * 周乘川未走,他早早在外面走廊等待。 看到周楚淮出来,周乘川毫不意外:“早知道是你,真是伤疤还未好就忘了疼了。” “还要多谢胞弟送来的机会,我才有机会和昭昭……”周楚淮顿了一息,继续说,“同床共枕。” 周乘川眼神阴鸷,几近要杀人,他冷笑着:“无论你想做什么,昭昭是我的,她不久后与我结为道侣,届时胞兄什么心思都好好锁在心里,别怪胞弟翻脸不认人。” “你确定到时昭昭还会愿意?” “什么?” 周楚淮依旧云淡风轻,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我的意思是我会让昭昭喜欢上我。” 他把手中的剑穗抛给周乘川:“她会亲口拒绝你的婚事。” 内容分明是“挖墙脚”的挑衅,语气很是自然,好似真会发生般。 周乘川低头看那剑穗。 他离开时才发现剑穗不见了,返回去怎么也找不到。 到最后,周乘川清楚定是被周楚淮拿走了。 今日昭昭需要他送信,才搁置一旁,谁能想到他竟如此大胆。 周乘川脸色阴沉。 若是昭昭真的相信了。 他明白周楚淮说那些话的底气何来。 第39章 晚上。 周乘川再次来找俞云昭,把那封信递给她。 当时俞云昭思来想去,既要见多识广,还要不会露馅的,只有王永言了。 果然,王永言并没有让她失望。 俞云昭仔细看信中内容。 王永言回信说以前在魔窟时,他遇见过相似症状的人,当时魔修对他有防备,他并不知在做什么。 太玄剑宗说的魔修踪迹大概也是这个。 至于解药,王永言也不知,说查到会告知她,并透露这种有一物可以压制。 曼罗水。 俞云昭抚摸那三字。 她记得这个,是稀有的灵药。 周乘川看清后,扬眉:“这事好办,我在太玄剑宗药库见过它,届时我偷拿出来就好了。” 即便被发现,他少宗主身份不会被说什么,最多询问去处。 周乘川从小扯谎到大,找借口这件事分分钟想到。 “不行。” 俞云昭放下手中信,否决了这个行动。 “我不能把你连累了,而且极为容易露馅。” 毕竟太玄剑宗的人还在这儿,来的长老还是周乘川的师父,俞云昭不想要周乘川因她在其中为难。 可是思来想去,短时间找到曼罗水也无头绪。 俞云昭最后说:“到时再说罢。” 话毕,俞云昭也没再开口聊天,她坐在铜镜前,解了发饰。 周乘川不想走,主动上前帮她。 二人谁也没说话,明上看着和谐,却各怀心思。 身后人动作温柔,娴熟卸下,拿木梳梳发。 俞云昭心神游荡,等回神时,周乘川已经结束了,透过铜镜看向她的脸。 目光猝然碰撞。 周乘川弯唇:“昭昭真好看。” 好看的他如何也看不厌。 俞云昭未说话,她看着镜中的周乘川许久许久,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昭昭怎么了?”周乘川注意到,关切问,“是累了吗?” 俞云昭收回眼神,漫不经心应答。 她失败了。 在她面前,周乘川还是曾经的周乘川。 还是那个意气风发阳光少年。 “我要休息了。” 俞云昭不想再思考,起身准备上床。 “昭昭。”周乘川喊住她。 俞云昭停下。 才几步的距离,他们似乎隔着很远。 周乘川深深看她:“昭昭想跟我成亲吗?” “怎么了?”俞云昭记得周乘川上次这么问还在前几日,“最近怎问这么勤?” 周乘川也不知为何,他每次跟昭昭见面,都总感觉两人越来越远,看到昭昭略带疏远的神色,周乘川心中不安。 好似若昭昭回答是,他就不会被昭昭抛弃。 他们还是以前人人艳羡的青梅竹马。 于是。 他再次问:“昭昭想吗?” 望着周乘川的眼,俞云昭看到那掩饰不住的小心翼翼,让她回想到以前。 周楚淮也是这般。 在祈仙山上。 她知道了他的身份。 俞云昭浮现白日周楚淮的话,以及那剑穗。 以周乘川的性子,剑穗定绑在随身用的剑柄上,随身携带,小心翼翼得很,丢了肯定会发现。 第50章 无端的,许久以前的细节再次冒出来。 曾经在学堂的同窗有次欲言又止,问周乘川待她好不好,得到确定回答后,同窗提醒她周乘川人怪怪的。 俞云昭记得当时没听懂,想追问,但是周乘川过来就作罢了。 还有许多。 有不少人对她表达好感,总在翌日离她老远,眼神带有畏惧。 俞云昭清楚周乘川定是做了什么,但不清楚做了何事。 若周楚淮所说为真,难道周乘川都是用这些方法恐吓他人? 再次看向面前的周乘川,俞云昭忽觉得陌生。 在她印象里,周乘川虽爱闯祸捣乱,但本质不坏。会帮小孩上树拿纸鸢,会照顾邻家老婆婆,他人细致,对她是毫不掩饰的炙热爱意。 俞云昭喜欢他这副模样。 若这些……都是伪装的呢? “知行,曾经的你是真实的你吗?” 周乘川心慌起来,他下意识往前一步:“当然。” 俞云昭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 “那不就好了。” 可是…… 周乘川呆呆站在原地,他有许多想说。 对她的好是真,对他人也是。 但他看到昭昭目光在他人身上多停留一息,他便嫉妒到发狂。 只要这些人消失了。 昭昭就是他的了。 他还有许多阴暗的想法,但他无比清晰。 这些昭昭知道。 定会远离他。 * 几日后,姜妍来找俞云昭。 她满脸兴奋:“今晚是笠县的篝火节,据说是这儿少有的节日。” 姜妍叹气,一脸哀愁。 “谁能想到笠县这般枯燥,什么玩乐都没有,我在这儿都快发霉了。” “待着无聊可以回去。”俞云昭倒了杯花茶,递给姜妍,“尝尝味道如何?” “我才不想回去,回去更不好玩,我娘会抓着我学各种药书。” 姜妍说着,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花香在口中飘荡,她萎靡的神色忽变得精神:“这是什么茶,这般好喝。” “这是……”俞云昭说话慢悠悠,在姜妍等不及催的时候,她俏皮说完剩下的话,“不告诉你。” 姜妍作势过来挠她:“好啊,昭昭竟然连我都瞒着了。” 篝火节在郊区,俞云昭到时,场上有不少人了。 太玄剑宗和御兽宗的人都在,两方相望后都哼一声转头往反方向而去。 看到他们几个,姜妍忍不住说起这几日发生的事。 太玄剑宗不信邪去找魔修的踪迹,御兽宗本就看他们不顺眼,依靠他们知这儿地形,摆他们一道,让太玄剑宗差点误入毒沼。 灰头土脸回来后,太玄的人咽不下这口气。 半夜偷摸去下了□□,扰乱灵兽的发情期,搞得御兽宗手忙脚乱安抚灵兽,压根管不过来。 俞云昭瞧出两方脸上未愈的伤,忍不住笑出声。 “我也看不惯太玄剑宗的人,上到下都是伪君子一个,活该被其他门派不喜。”姜妍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她继续道,“本来我还想趁乱添把火,肖长老硬是拉住我,才没做成。” “没意思。” 俞云昭没了解过这些,好奇追问:“为何?” “我单纯不喜欢太玄剑宗,什么都要占着,大比的魁首占着,秘境的宝□□占己有,谁能想到太玄剑宗的药库都要赶上我们万药谷了,太玄剑宗的伽律门,还是律殿示好,亲自拨过去的。” “不过,我娘他们厌恶太玄剑宗似乎另有其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娘从来不说,但是我是知道一点的。”姜妍说到这儿,声音放低,俞云昭凑耳去听,“据说太玄剑宗现在的宗主,害了其他门派,导致所有门派都元气大伤,而太玄剑宗借此直步云霄。” 话音刚落,烟花忽在黛蓝色的月空炸开,绚烂无比。 篝火节开始了。 对于外面的节日,小村的篝火节相对简单。 每户人家都会拿出自家准备的东西出来祝贺节日。 俞云昭匆匆看一眼。 那些犯病的村民并未出现,应是被锁在家中。 她也就放心了。 姜妍心中还是有任务,上去寒暄,还是失败而归,她眉头紧皱:“几天了,还是没有一点信息,这里的村民对我们太警戒了。不过我们发现有几户人家里竟然安了铁柱。” 俞云昭想起那铁柱应是他们绑发病的村民用的柱子。 这几日并无任何进展,曼罗水定不只有太玄剑宗有,俞云昭已经拜托王永言去找。 俞云昭也尝试抓药配方。 虽然贝娅对她说他们不急于一时,俞云昭仍旧有压力。 “昭昭最近在做什么,总是找不到你。” 俞云昭回神,不紧不慢回答:“在药铺抓药抓药的勤。” 姜妍思索一瞬后明白了:“昭昭是想通过送药让他们放下警惕吗?” 她一拍脑袋:“怪不得,我都是直接去的,都未带东西,肯定不愿信我们,昭昭太聪明了。” 俞云昭随手将桌上的糕点塞在姜妍口中。 “好了,就你话多。” 小小的村子虽然娱乐不多,食物是意外的好吃。 作为修士,他们都已辟谷,没必要去吃,而且他们的目的是想要于村民拉近距离。 俞云昭不一样。 她是真喜欢吃。 俞云昭蹲坐一旁,眼巴巴等着烤鸡出炉,吃上鸡腿时眼睛都放光。 转眼看到桌上放着的酒,透明罐子里放着杂七杂八的料子,发酵后液体都漂浮不少杂质。 男人笑呵呵说:“这是我们自家酿的酒,没什么度数,女娃来尝一点吗?” 俞云昭点点头。 她低头闻了闻,酒香很浓,带着药草的香味,俞云昭一闻便知是放了几味药材。 俞云昭抿了几口,味道醇厚,她礼貌说:“很好喝。” 没多久,俞云昭酒劲上来了,她脑子迷迷糊糊,还有点意识想要找个地方休息下。 俞云昭昏乎乎的,只觉得眼前天地旋转。 忽然她撞上一人。 俞云昭抬头,使劲睁眼看清面前人。 是周乘川。 她记得今晚周乘川说什么今晚有事出去,至今都没见他,现在回来了。 俞云昭抬手抱住他的腰,脸贴着胸膛。 对方身体僵了僵。 “知行,我头好晕。”俞云昭嘀咕。 周楚淮看她脸颊带着酡红,这模样他很熟悉,立马明白了。 他无奈:“喝不得酒下次少喝。” “我才没有……” 俞云昭抗议,手打在他身上,没什么力气,更像是调情。 周楚淮横抱,带她回了客栈。 俞云昭安安静静缩在他的怀中,原本还在盯着面前人看,后来实在晕,阖眼小憩。 今夜所有人都去参加了篝火节,客栈内静悄悄,周楚淮抬手燃起房间烛火。 他准备将俞云昭放下,为她找醒酒药。 在他直腰之际,俞云昭忽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周楚淮没设防,他瞳孔放大,眼前世界颠倒。 他成了躺在床上的人。 而俞云昭正跨坐在他身上。 第40章 今夜的俞云昭与平日截然不同。 她手支在周楚淮的腹部,微垂眸。 床边的烛火照在她醉酒的脸,她眼睛有些迷离,不过大脑似乎宕机没反应过来,看他的眼神又带有不掺杂质的单纯。 好似这暧昧的姿势并非她所为。 周楚淮喉咙一滚,他平复身上渐起的反应,哑声道:“昭昭,你醉了。” 闻言,俞云昭歪头,原本有些松散的麻花辫因她的动作一荡,摇摇欲坠的发带终于掉落,周楚淮下意识伸手去接。 在柔软的发带落在指间之际,俞云昭倾身,勾着他的下巴,看清他的容貌,道:“知行。” 俞云昭的声音很低很柔,好似小幼猫挠了挠抓板,心也如同被挠过一般。 周楚淮指尖蜷曲,那长条的发带收拢在他手心。 这时,他多么厌恶自己这张脸,看着他喊着别人名字。 即便最开始,自己是因为脸才留在了昭昭身边。 “昭昭认错了。”周楚淮眸中情愫散开,难掩失落,“我是谦允。” 俞云昭喃喃道:“谦允……” 对自己认错人疑惑低喃附和。 “昭昭早些休息。” 周楚淮坐起,欲要起身。 身上少女忽抓住他的肩膀,碰了他的嘴唇。 醉酒的人把控不住力气,重重撞上有些许疼意。 周楚淮像是被人点穴般定在原地,他怔怔看着面前的俞云昭。 俞云昭笑起来,脸上的笑容绽开,眉眼弯弯,让人移不开眼。 “我记住了。” “谦允。” 俞云昭贴近,抚上他的脸颊,仔细扫过脸上每个细节,最后她说:“谦允真好看。” 第51章 周楚淮攥紧发带,鼻间是昭昭身上的香味,柔软的躯体若有若无的触碰。 他吻了上去。 刚开始不过试探性轻触,仔细观察俞云昭的反应,看她没有反抗,搂住她的后腰和后脖,加深了吻。 周楚淮循序渐进,他是优秀的学生,曾经昭昭教的吻技一丝不差学会,甚至更为精进。 俞云昭被吻得腰软,原本晕乎乎的大脑更混沌。 几次下来,她喘不上气,仰起头来。 周楚淮顺势一路吻向白皙修长的脖子,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 “热……” 俞云昭感觉身体沁出薄汗,好似火炉在燃烧。 在燥热的夏夜,她想消热。 几番折腾后,那已经掉落到手臂的外衣无声落在床边。 周楚淮眸色深了深,口齿干燥,他意识到再下去或许会失控。 才停下,俞云昭目光疑惑,还带有不满:“谦允,亲我。” 俞云昭觉得很舒服。 整个人在周楚淮的照顾下,身子就像是云朵在天上飘。 可是身体却越发不满足。 于是在周楚淮的注视下,俞云昭捏起裙角,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好似诉说一件普通需要帮忙的事情:“谦允,我想要。” 周楚淮大脑某道弦炸开。 俞云昭刚开始有些难受,她搂紧周楚淮,眼角沁出泪花,周楚淮额角冒汗,他听怀中人轻呼声,动作更轻,比进魔窟还要谨慎。 烛火偶尔发出极轻的爆炸声,外面还能听到篝火节燃放的烟花。 而在无一人的客栈内。 二人紧密相贴。 俞云昭靠在周楚淮的肩膀上,思绪飞到曾经。 阿爹还在时,与阿爹一起坐马车去各个地方是常事。 偶尔路途遥远,需穿过少有人走的小路。 小路石子很多,车轮滚过去时总会颠簸。 俞云昭晃的东倒西歪,像是站在风口的花被大风刮的飘荡。 晃荡中,她盯着眼前的喉结,眨了眨眼,轻咬上去。 路途遥远,马儿忽停住脚步,她听到外面鞭儿落下。 马儿跑得飞快。 颠簸也更重了。 猝不及防。 俞云昭毫无准备。 她抓住身边人的衣服,乱了他的衣领。 周楚淮安抚性吻了吻她的额角蜡烛燃烧快见底,才堪堪结束。 房门忽被人推开。 俞云昭很困,听到动静转头,与来人对上视线,脑子慢了半拍才想起来。 真正的知行来了。 周乘川看到床上二人衣衫凌乱,他气笑了。 他手中现出念昭剑,走上前,把地上的长衫挑起,给昭昭盖上,拦腰捞起她。 突然的腾空,俞云昭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脖子。 周乘川五感敏锐,嗅到她身上未消散的味道,早已掩盖了平时熟悉的气息,他的太阳穴突突跳。 念昭剑指着床上的周楚淮——他的亲哥哥。 “滚。” 周乘川眼中杀意几近冲脑,若非怕吓坏了俞云昭,他早已将人万箭穿心。 剑尖已经抵在周楚淮脖间,那处的吻痕印划破,流出鲜血。 剑气顺着伤口肆无忌惮在他的身体横冲直撞。 几息后,周楚淮唇角溢血。 他毫不在意擦了擦。 “可惜,没让胞弟亲眼所见。”周楚淮话语平常,却暗中藏刺,一根根扎向周乘川的心,“昭昭是唤我的名字。” 周乘川搂住俞云昭的力道越发大,俞云昭受不住:“疼……” 话音刚落,周乘川霎间松了力道。 等意识时,他脸色沉了沉。 “我不想在昭昭眼前对你动手。”周乘川冷冷睨他,抱昭昭更紧,生怕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抢走。 看到周乘川吃瘪的模样,周楚淮心竟有奇异的快感。 房间只剩下周乘川二人。 床单的褶皱无声告诉他方才两人如何欢爱。 周乘川闭了闭眼,放下俞云昭。 俞云昭被他方才的模样吓到,乖巧坐在那儿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周乘川原本很是愤怒,可看到现在对他胆怯的俞云昭,他身体停顿一下,接着扬起笑,他半跪在床榻边,紧握昭昭。 他紧紧盯着俞云昭脸颊未褪去的红晕:“昭昭很喜欢被他碰?” “跟他在一块。”周乘川扯出一个笑,眼睛却无一丝笑意,看着格外瘆人,“昭昭很爽吗?” 俞云昭心跳得极快——极度害怕时的身体反应。 “昭昭,是我的错。”他语气很是柔和,脸上表情平静,可是看过他满身戾气的样子,现下的平静颇为诡异。 周乘川收拾她身上的痕迹,一点点用法诀消散,仿佛就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是我没看住昭昭。” 周乘川亲昵抵着她的额头,鼻间相触,那双眼睛却锐利射透眼底,他并无任何冷脸,甚至时刻带着笑意,更让俞云昭寒意升起:“让那个狐狸精勾引了昭昭。” 在白日熟悉的笑颜,却让俞云昭心抖。 俞云昭瞥头,躲开他的视线,躺在床上:“我要睡觉。” 周乘川弯唇:“昭昭,还有其他地方没有擦干净。” 他亲了亲俞云昭的唇。 “这儿。” 话落,他重重吻了上来。 俞云昭没反应过来,轻易被侵占了城池。 周乘川不似平常,撒气般几近要让她窒息。 俞云昭伸手推开他,才推几下,周乘川真的退开了。 他松了马尾,长发随意散落,在那张眼角绯红、笑意冰冷的脸上,好似恶鬼现身。 俞云昭刹那间感知到危险,起身要跑。 可醉酒的她本就晕乎乎的,更是方才经历了情事后,身子发软。 才跑一步,就被周乘川横抱甩上床。 “跑?”周乘川抵在俞云昭两腿之间,发带轻划过她的脸颊,忽然扣紧她的双手,“昭昭跑不掉了。” “在几年前就跑不掉了。” “你是我的。”周乘川继续吻上去,声音含糊,“你永远是我的。” 动作幅度大,娇嫩的唇磕碰中破了皮。 血腥味在二人唇齿间弥漫开,最后周乘川强制让俞云昭吞咽入喉。 周乘川推开,他舌尖抵了抵伤口,看向眼前重重喘气的俞云昭。 衣衫因方才两人纠缠再次敞开。 周乘川循着记忆中那些厌恶的吻痕印,一点点再次复刻上去。 像是野兽用自己的气味掩盖住外来者的气息。 他动作很是轻柔。 比平时待她还要小心。 俞云昭不敢乱动,身子轻抖,意识中危险的警铃狂响不止。 “我忽然发现我错了。” “我怕昭昭生气,不理我,我才听昭昭话,不惹麻烦。”他一想起方才的情景,“可是昭昭,我忍不了,也不想忍。” “我要杀了他。” 周乘川说到此处,面上虽是掩饰极好,眼底那滔滔不绝的杀意让他的面具露馅。 可下一刻,又消散得干干净净:“因为昭昭喜欢我,我也喜欢昭昭,昭昭永远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周乘川与俞云昭脸颊相贴,低喃着,像是某种恶鬼执念,仲夏夜俞云昭竟然觉得冷,冷到打了个哆嗦。 很奇怪。 周乘川并未对她做什么,却要她恐惧到全身僵硬。 周乘川停止了自言自语,他眼眸满是深情旖旎:“这是我的真面目,比起让昭昭讨厌,我看不得他人跟我一样拥有昭昭。” “昭昭恨我也罢,厌恶我也罢,只要昭昭身边只有我,我都甘愿。” 俞云昭眼中迸出火来,想要扇周乘川,无奈手被束住。 周乘川起身,握紧她的脚踝,亲了亲,他道:“忘了还有处地方。” 俞云昭觉得自己在荡秋千,力度越发大,每次都感觉自己要抛出,她只能尖叫,紧紧抱住绳索不松手。 而罪魁祸首一下又一下,还恶劣亲着她的唇角。 “方才他有到这儿来吗?” 翌日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俞云昭睁眼的那刻,脑袋胀到要爆炸,浑身像是被马车碾压过般,身子酸软不想动一下。 “昭昭醒了?” 周乘川碰巧进了门。 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浮现,她记得自己好像跟…… 谁? 而周乘川此时来到床边:“昭昭昨夜这般主动,一觉醒来装睡就不负责任了?” 周乘川话落,俞云昭逐渐明晰——她醉了酒,遇到周乘川,他把她带回了客栈,最后她亲了他,后来…… 俞云昭大脑一片空白,脸颊发烫,未曾想自己竟这般。 见俞云昭不理他,周乘川不在意,他端来一碗粥。 “饿了吧。” 俞云昭适时有了饿感,坐起来,任由周乘川为自己洗漱。 第52章 当粥舀一勺递在嘴边时,俞云昭忽然开口道:“昨晚,我们两个真的……” 可她怎么模糊记得周乘川掐着她下巴一遍又一遍让她喊名字。 周乘川放下碗,揶揄道:“昭昭不妨再试试?” 说着作势靠过来。 俞云昭及时拦住他,她摇摇头,声音也变高了:“你把我折腾着这样,离我远些。” 周乘川轻笑一声,继续喂她。 俞云昭一口一口咽下。 看来那是梦中的知行了。 梦中的知行真是可怕。 幸好。 梦是反的。 第41章 今天的知行格外好。 俞云昭从铜镜观察为她扎辫的周乘川,她意识到这点。 许是昨夜他们突破那层关系,周乘川对她的爱惜。 俞云昭听阿娘说过,女孩子恋爱无事,但是清白可要紧,只有喜欢才能给出去,男孩是要对女孩负责任的。 她喜欢知行。 所以她才给的他。 而知行喜欢她。 所以现在对她很好,对她负责。 俞云昭扬起笑。 此时,周乘川猝不及防抬眼,与铜镜中的她对视。 俞云昭像是被烫到猛然躲开,动作幅度大,还扯到了自己的头发。 周乘川笑她:“这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紧张成这样?” 俞云昭轻哼一声,没再说话。 可怕的东西? 俞云昭不清楚。 虽说昨夜和知行同床共枕,可她竟莫名害怕他。 为什么? 俞云昭思来想去思索不出缘由,最后只能归咎于是梦境太真实,影响到了现实。 她的知行这般好。 怎可能是会对她说那些话的人呢。 等到换上衣服,俞云昭发现自己压根出不去,脖子上大大小小的痕迹遮不住,深深浅浅的印子在白嫩的皮肤上无比鲜艳。 俞云昭想要周乘川用法术消除掉。 周乘川抱手倚靠在面前,揶揄道:“我觉得很好看,为何要消除,难道昭昭是怕见了哪个情郎,怕他误会了?” 总之,不如她愿。 俞云昭气极,躺在床上背对不理他。 不多时,她感受到有东西爬到床上,下一息,一只白兔出现在她眼前,她鼻子动了动,接着扬起长耳,前爪握住她的指头。 “是小若。” 小若正是她给那只灵宠取得名字。 俞云昭惊讶它怎么出现在这儿,转身看向周乘川。 窗户未开,但外面的阳光还是能透进浅淡的光线,光线照在周乘川身上,半边身子就像是在发光,他垂眸含笑喊她。 俞云昭怔了怔,接着耳朵起了薄红,她很喜欢他的笑,像是雨后彩虹那般,让她移不开眼。 “昨夜去拿的,还有夜明珠,烛火亮堂刺眼,夜明珠放在床头更好。” 只是昨夜拿回来,在半路就感知到身体的不正常,知道有人不怕死,这么对他的昭昭。 想到这儿,周乘川的笑容淡了几分。 周乘川揉了揉她的耳朵:“知道你一直在调查笠县的事情,可是昭昭还是需要休息。” 他轻抚过俞云昭身上新鲜的吻痕,笑意更浓:“今日昭昭休息便是,有小若陪着你。” 俞云昭脸烫,重重拍了他的手背,瞪他:“登徒子。” “我是我是。”周乘川不恼,应下,“今天昭昭乖乖的,不要让我担心。” 俞云昭听出他话的意思:“你今天有事吗?” “嗯。”周乘川亲了亲她的唇,“有件事还未解决,等我收尾。” 俞云昭没问是什么,点点头。 她能理解。 “去吧,放心我还能去哪?” 顶着一身吻痕出去,怕是想成为他人话柄了。 等周乘川离开后,房间安静下来。 俞云昭并不是清闲之人,突然休息她也不知做些什么,拿出书本梳理这几日得到的信息。 魔修并不止对付南禾村,青永乡与笠县都是受害者之列。 她问过时间。 最先是青永乡,作为魔修大本营。 王永言在青永乡的亲人被要挟,让他在万药谷做卧底,并让魔修毁了万药谷药库,现又让王永言害死李叔。 可是李叔早就在青永乡受了伤,拉下的病根子早已能折磨半条命,为何还要做出派王永言害他这多此一举的事情。 好在王永言一开始并不想害李叔,但是王永言如今还有些秘密,俞云昭不是好奇心强之人,王永言不说,她也不会问。 又后脚给南禾村下蛊毒,魔修用意究竟是什么? 更多的谜团出现在她阿爹阿娘身上。 阿爹的死和魔修有关,最后律殿将她爹的死定为意外坠崖。 俞云昭蹙眉思索。 且不说律殿的查案水平如何,可在前段时间的女尸,律殿也想要隐瞒。 最后清楚瞒不过去,才跟他们一起前往。 俞云昭想到张粟在路上跟她说的话。 接触村民的时候,俞云昭便问了。 那时候笠县虽没有闭门,但从这么远而来的散修,村民都不知,说常来村内的基本是御兽宗弟子,所以如果有其他人过来,不会没有印象。 若是过来需要人血,更不可能忘记。 说明张粟说的话,有一半是假的。 阿爹治人的最后一味药引子,不知是不是人血,但绝不可能是笠县的人血。 但是…… 张粟为何这般说? 俞云昭不清楚他的用意,还是说他想把她也卷入其中? 而阿娘的病也在笠县发现,这是巧合吗? 甚至她发现,笠县病情发生与她娘生病早不了多久,他们说是当时村上偶尔外出。 某次有人回来后,就有人变成这样。 陆陆续续有人出去也遭了殃。 所以笠县担心再出现这个情况,也怕被发现,才不愿外人出入。 众多事情扑过来,俞云昭意识到,似乎有人一直引着他们走。 俞云昭怀疑女尸是魔修所为,不过拿这个作为幌子,让他们来到这儿。 接下来又要他们去向哪里? 俞云昭很好奇。 这是她清楚阿娘的死因的仅有机会。 “曼罗水可不好找。” 俞云昭沉思时,身旁传来声音,她看过去。 小若不知何时来到她的手边,瞧着纸上的内容。 俞云昭慢半拍意识到小若是灵宠,既然有灵性,会说话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她问:“你知道?” 小若躺在俞云昭的手背上,俞云昭顺势摸它后脊。 小若反问她:“娘亲找曼罗水做什么?” “娘亲?” 俞云昭睁大眼。 小若点点头:“爹爹告诉我的,他说把我买回来,他是我的爹爹,你是我的娘亲。” 说完,它钻进俞云昭的手心:“小若喜欢娘亲。” 这个周乘川。 俞云昭没想到这人会这般爱占便宜。 她微压脸上的燥意,把话题扯了回来:“娘亲需要曼罗水救人。” 小若回忆起来:“曼罗水很少,是从仙崖溪孕育出来的灵水,如今仙崖早已干涸,我目前知盛府高价求来了曼罗水给小儿子续命,还有一瓶在万药谷药库内。” “我看来人正有万药谷的人,娘亲问问她们不就得到了。” “可是……”俞云昭苦着脸,“万药谷药库被盗,曼罗水也是盗失之列,盛府更别说,曼罗水被盗,和阿爹也有误会。” “我听到的就这些了。”小若见没能给娘亲解决烦恼,挫败了,“小若无能,没有完成爹爹的任务。” “知行说什么?” “爹爹说娘亲孤单无人陪伴,让我陪陪娘亲,为娘亲排忧解难,还有保护娘亲,不能让他人欺负娘亲。” 俞云昭失笑。 她看着一手这般大的白兔扬起前爪划拳,不知的人怕以为是卖萌。 知行也真是的。 什么话说出也不看看实际。 “爹爹人老好了。”小若继续说,“我是资质最差的灵宠,没有人愿意买我,直到爹爹出现,他一眼就看中我,还带我回来。” “娘亲出去的时候,屋子那只猫还想要吃了我,吓得我白菜都只吃了两根,平时我都要吃三根。” 小若闷坏了,终于有人可以畅所欲言,想到说什么说什么。 “好在爹爹还记得,昨晚带着我走,说要我好好照顾娘亲。” “爹爹对娘亲真好。” 俞云昭用笔头点了点小若的额头,小若啪嗒摔倒在桌面上:“小嘴巴倒是三句说他的好话,是不是爹爹让你这么做的?” 这种方法,周乘川从小用到大。 以前是李朗,现在是小若。 “昭昭在吗?” 外面姜妍声音透进来。 小若身子直起,耳朵也戒备扬起。 第53章 俞云昭只当它是警惕,安抚道:“是我朋友,她不会伤害我。” 可她去开门时,房门竟推不动。 而外面的姜妍并未看出房门的动静,她轻咦一声:“昭昭出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俞云昭脸色难看,她意识到了——她被周乘川软禁了。 若是平常,俞云昭定是坐在这儿,等着周乘川回来问他缘由。 可在昨晚梦境的影响下,俞云昭忍不住多想。 小若紧观察俞云昭神色,尾巴焦虑止不住摇晃:“娘亲怎么了?” 俞云昭站起。 她走向窗户,果然窗户也被封死。 俞云昭拿起桌上的剪刀,想要刺穿纸窗,却似乎被某种阻力逼退。 “娘亲别试了。” 俞云昭清楚周乘川定是做什么去了,而这件事,她知道定会阻止,才将她困在房间内。 是什么事? 俞云昭相信周乘川为人,但她担心周乘川去做傻事。 “小若,你有灵力是吧。” “娘亲,我是有灵力,可是小若打不开。” 俞云昭不死心,找了其他办法,依旧毫无进展。 “娘亲我们在这儿好好待着,小若给娘亲讲各个地方的故事,好不好?” 小若跳到俞云昭身上,声音讨好。 俞云昭低眸注视她。 小若还是年纪小,藏不住事。 “周乘川特意将你带过来,是为了看住我吗?”俞云昭问。 小若缩缩脑袋。 “他可以放心交给你,是你可以跟他联系,对不对?” 小若未回答。 俞云昭已知答案,她拿手中的剪刀,正要刺向手臂时,门被敲响。 第42章 本该打不开的房门竟然从外推开,来人是客栈小二。 客栈小二看到俞云昭现在的动作,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放了手中盆,过来道:“俞姑娘这是做什么?” 俞云昭没听小二说什么,她见门开,放下剪刀,径直往外走,小二反应不及,看着俞云昭出门。 现下俞云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周乘川。 找他问清楚所有事情。 俞云昭心中有气,她不知道周乘川去了哪里,去问太玄剑宗的人就知道了。 她气汹汹往太玄剑宗住所方向去,周乘川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昭昭要去哪里?” 俞云昭动作一停,猛然转身。 周乘川站在走廊尽头,他抱手靠在木柱前看着俞云昭。 俞云昭思绪一怔。 她记得刚才那儿并没有人。 不过这个意识在上头的怒火下消失得干干净净:“你去了哪里,为何要把我困在房间内。” 周乘川无奈松气:“方才发现了魔修的踪迹,正式去追寻它的气息。” 他摸了摸昭昭的脑袋:“设置结界是为了保护你,若是魔修朝你动手,我会疯掉。” “那你为何不跟我说?” 俞云昭气散了大半,她小声嘀咕埋怨一句:“跟我解释一句,我怎会这么大反应。” 不知为何,她心底竟隐约对周乘川有一丝害怕。 特别是如今,俞云昭不敢看周乘川的眼睛,原本澄澈如琥铂色的眼眸,在阴影下变得黝黑,像是危机四伏的山洞,心里发怵。 “你总得跟我说。” 俞云昭压住那些不对劲,继续说。 “是了,这次是我的失误。”周乘川摩挲她的掌心,“谁能想到昭昭竟这般离不开我。” 周乘川的调戏张口就来。 俞云昭正要开口辩驳时,对方施法消除了她身上那些浓重暧昧的痕迹,继续说道:“剪刀锐利,很危险,不要伤害自己,有事唤我便好。” 那刻,穿堂风吹过。 俞云昭身子发冷。 她如刚冬眠清醒的动物般,缓了许久才意识到不对劲。 知行……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跳过来抓着她的裙角的小若,俞云昭明白了。 应是小若告诉知行的。 俞云昭思绪纷飞时,周乘川继续说:“我找到了曼罗水的踪迹。” “啊?” 周乘川好似没看出俞云昭的分神:“曾经盛府丢失的曼罗水,那瓶正在魔修手上。” “届时我抓到魔修,就能拷问出地方。” 俞云昭眉头松开,这是她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这样贝娅她们就有救了。” 周乘川不高兴了,他噘嘴俯身抱俞云昭:“昭昭先想到他们,他们比我还要重要吗?” “好了。”俞云昭心有事,没心思与周乘川笑闹,“我要去找张粟。” 周乘川拉下脸:“找他做什么?” “你讨厌他?” “不止讨厌他,只要是昭昭跟我在一块还想着的,我都讨厌。”周乘川抓俞云昭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昭昭心里想着的,只能是我。” 周乘川从以前就说过这些类似的话,也常这么看着她。 可能是那双眼睛阴鸷得可怕。 俞云昭后退一步。 周乘川的神色与此同时黯淡一分。 “哪有。”俞云昭立即说道,“我心里自然只有你。” 周乘川忽略语气里的敷衍,扬起唇。 他说:“好。” 敷衍又如何。 昭昭还愿意敷衍他。 说明昭昭还在意他。 * 得知俞云昭要去张粟,周乘川死皮赖脸要跟着。 俞云昭也就随便他。 律殿白日出入衙门,常和县令在一块了解情况。 俞云昭过去时,县令说:“张大人今日不在这儿,从未过来,许是跟着他人出去了。” 律殿行踪不定,俞云昭只当是今日运气不好,接着问县令张粟可能会去哪里。 县令想了想:“我记得昨日有人过来找张大人。” 他指着周乘川:“是穿这样的衣服,他们都叫他长老,说是有魔息出现,准备商量去那儿。” 那人多半是灵君长老了。 得知张粟的大概去向,俞云昭思索一番,那处定会凶险,她才一介凡人,去了定会添麻烦。 去先张粟的计划要延后。 俞云昭神色未变,对方并不会跑,她晚些找他亦可。 曼罗水有了去向,俞云昭转而去找贝娅,这件好事也可以让他们稍稍放下心。 路途。 周乘川还是开口说:“昭昭,接下来或许会很危险。” 周乘川日常不着调,但在昭昭的安危上很是在意。 “关于曼罗水,我会帮你找到,可是昭昭,我不想你掺和进来。”周乘川一路上都在思索这件事,“魔修危险性未知,我们都有修为在身,可昭昭你只是个凡人。” 凡人只要中一招,轻则受重伤,重则掉性命。 “昭昭答应我,剩下的无需再管,在客栈等我,好不好?” 俞云昭沉默了。 她明白周乘川的用意,也知他的关心。 可是…… “这事关我父母的死因。”俞云昭低诉,“之前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惨死,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我不想,也不想什么都靠别人。” “知行为我找到曼罗水我很感激了。”俞云昭抬头,眼神坚定,“但我不想一直靠着你。” 她明白前路凶险。 可是她不想一直在周乘川庇护下。 “而且,这不是我说不想参与便不参与进来的。” 阿娘也对阿爹的行径并不知,也被魔修这般害死,只留下她。 可是南禾村那些事,若都是魔修手笔,俞云昭清楚魔修迟早会找她麻烦。 早晚罢了。 俞云昭弯眸:“放心,我会小心的。” 似是应俞云昭的话,她刚拐弯进一条巷子。 一股巨大的压迫力扑面而来。 俞云昭未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周乘川搂在怀中躲开。 俞云昭分明看见,一支箭飞过,冒着森森黑气,知计划败露,那支箭矢如雾气消散在巷子中。 她若还站在原地,定被箭刺穿。 “昭昭怎么样?”周乘川慌忙检查俞云昭身体,他手微微颤抖。 周乘川速度很快,可俞云昭的手臂还是有擦伤。 一碰。 疼意后知后觉涌上。 周乘川听俞云昭痛呼声,戾气溢满双眸,他转头往走廊方向看去。 只能看见离开扬起的袍角。 “昭昭在这儿等我。”周乘川下意识去追,却被俞云昭握住手腕。 “我跟你一起去。” 俞云昭想过,若分开,他们不知对方有几人。那支箭分明是冲她而来,若有同伙,她一人完全不是对手。 而且那人竟然敢放心出现在这儿,附近的住所也不安全。 短暂思考后,只有跟着周乘川才是最稳妥的。 周乘川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要跑了。”俞云昭握紧,“我会一直跟在知行身边,寸步不离。” 第54章 事情紧急容不得交谈,周乘川还是听从俞云昭的话,搂住她,御剑去追。 那人知道周乘川在追,躲避周乘川的攻击,往山上飞去。 俞云昭看着底下房屋愈发变少,心中弥漫一股不安。 直到那人落地在空旷的草地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后,翻滚进了旁边的草丛。 周乘川落地就要去追,只见眼前出现二人,他们穿着巨大的黑袍,看不清面容,身体被黑雾侵染,与方才那人装扮相同。 俞云昭猜得没错,他们确实有帮手。 他们毫不废话,手心集聚数团黑团,一推,那些黑团径直往俞云昭方向袭去。 俞云昭这次哪怕躲得快,也快不过黑团。 周乘川分出一剑,操控念昭剑一剑斩断,留在俞云昭身边,而他拿起火莲剑直冲向那二人。 短短几息,三人交战数招。 周乘川修为占上乘,哪怕一战二也毫不逊色,甚至渐渐有了优势。 两个魔修先后再次被打倒,捂着胸口咳出血。 周乘川紧绷颚线,杀意汹涌,他手中剑直指二人:“谁派你们来的?” 二人不愿说话。 周乘川握着剑柄,转动刀刃,准备出手时——又有一道魔气在背后袭击俞云昭。 念昭剑剑灵及时发觉,挡出一击。 在周乘川愣神看向那边的时候,倒地的魔修继续进攻。 这次魔修不止两个。 丛林深处再次出现几人。 不同的是,他们的目标是俞云昭。 俞云昭脸色发白,是念昭剑为她挡住攻击。 可对方攻势太猛,寡不敌众,念昭剑被魔气袭击,在空中翻滚,最后钉在了树上。 “昭昭!” 周乘川想要去保护俞云昭,可那几个魔修有意拖住他,他脱不开身。 俞云昭大脑一片空白,看眼前几人向她缓步走来,她只能警惕往后退。 在危险之际,俞云昭还有几丝理智:“你们为何要杀我?” 俞云昭自认为她身上并无任何秘密,没必要去灭口。 对方不答,抬手,扼住俞云昭的脖子。 窒息感几乎将俞云昭溺毙,她挣扎摆脱那团黑气,完全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来到那人面前。 他毫不废话,再次给俞云昭一击时,长剑忽朝他刺来。 黑袍人及时收手,抵挡攻击。 进攻不成,长剑飞回了主人手中。 掌控俞云昭的黑气消散,俞云昭从空中掉落,她惊呼声还未出口,落入温暖的怀抱中。 她抬头。 是周楚淮。 魔修自知没了机会,也落了下风,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只剩下三人和混乱的场面。 “昭昭有没有受伤?”周乘川立即看俞云昭的身体情况。 “我没事。” 俞云昭身上并无大伤口,只是脖子浮现的大片红痕看着骇人。 周乘川很是自责:“是我没保护好昭昭。” 话落,注意到周楚淮正搂着她,周乘川面色不愉。 “昭昭我们回去。” 周乘川伸手握住她手,俞云昭往前带了一步,接着被另一道力度拉住。 俞云昭向后看去。 周楚淮静静垂眸看她,抓住她的手掌心炙热。 如他人一般。 几近让人融化。 作者有话说:因为单休,现在没稿子了,明天也不能九点准时,我会尽量上午写完下午发布的,会尽量后天恢复正常更新时间呢 第43章 只是对视一眼,俞云昭下意识转眸避开。 察觉周楚淮的动作,周乘川与胞兄对视,视线碰撞出无数火星子。 他再次拉了拉俞云昭,试图让俞云昭挣脱束缚,带她走。 周楚淮并未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会对她负责。” 周楚淮昨晚思索许久,他是正直的剑修,既要了身子,自然是要对人家负责,哪怕这人是弟弟的未婚妻。 退一步,他们还未进行婚事。 再退一步,昭昭已主动跟他结发。 那结发放在荷包里,他日日佩戴身上。 昭昭还是他的。 “胞兄怎么这般热心肠。”周乘川本不愿想起昨夜那荒唐事,要不是纂改了昭昭的记忆,他不知局面会如何失控。 而对方提起这件事,周乘川心底冒出火来:“对于昭昭,无需兄长的负责。” “毕竟,以后她会是你的弟妹。”周乘川看着周楚淮握着的那处,无比碍眼,“对弟妹这般体贴,兄长不怕他人闲话?” “你不要,昭昭也要。” 字字刺在他心上,周楚淮脸色有变,却也只是那一瞬。 “可是现在还不是。”周楚淮淡笑,在他人看着礼貌从容的笑颜,落在周乘川眼中,是挑衅。 两方都较劲。 谁也不愿松开。 直至二人都无声看向中间的俞云昭,想要她做出选择。 俞云昭本来受到刺激,那窒息感还未完全褪去,现下二人的争锋相对,更是让她头大。 仿佛置身于风暴中心,看似诡异的平衡,实则无论往前还是后退,都会卷入狂风中。 按理她该跟着周乘川,她与周楚淮不过是认错后的错误纠缠。 若是陌生路人,俞云昭只需道歉,二人未发生过什么,错误在她,可是周楚淮何尝无错,谈不上谁委屈。 可是事情变化格外魔幻。 周楚淮是周乘川的兄长,也会是她未来的兄长。 俞云昭无法忘记过去,平静与周楚淮日常相处,更别说周楚淮有意要戳破那薄如蝉翼的平和。 但是。 俞云昭站在原地不愿动。 她内心下意识害怕周乘川。 以前的知行是灿烂耀眼的阳光,现在的知行更像是掩在厚重云雾下的光芒,只有拨开云雾才能看清真面目。 可是那散开的光,究竟是太阳,还是巨大野兽的眸光。 她不知。 俞云昭拨开一角,不愿再往前。 时间无声流动,短短几息,好似过去了几个世纪。 俞云昭未做选择,确实最明确的选择。 周乘川意识到什么,他手握得越紧。 在诡异的平衡即将打破的一刻,草丛窸窣声穿过来。 是一个剑修。 他满脸戒备,手一直放在剑柄上,时刻准备出鞘,看到熟悉的脸庞,惊喜道:“是乘川师兄!” 见到外人的一瞬间,原本争先后的二人都松了手。 俞云昭双手都解放时,她提着的那口气长长呼了出来。 剑修转身回去没多久,一群人走出来。 灵君长老看到周楚淮,意外蹙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御兽宗紧随其后。 刚开始御兽宗只是恶意使绊子,但结梁子后,御兽宗索性时刻紧跟着太玄剑宗,像是狗皮膏药甩不掉。 金堂主先是环顾看了场上痕迹。 魔修出手时未掩盖魔息。 混乱的场面,以及残留的魔息无声告知他们这儿刚进行了一场交战。 “看来太玄剑宗寻魔技术还需加强,这人都跑光了,才哧溜跑过来,若是伤了旁人,那可是大疏忽。”金堂主冷嘲热讽,转眼看到两个容貌相似的少年站立着。 金堂主睁大眼。 他的级别还未去过各种宗门聚会,自然也未见过周楚淮。 金堂主诧异道:“你们太玄剑宗竟然有两个周小子?” 招的孪生子,天才剑修双星。 金堂主大脑转得飞快。 在面对这一幕,他思索的是太玄剑宗隐藏的实力。 在大比上,他只见过其中一人。 而仅是一人,就能将所有宗门精英战败。 若是双星一同并肩。 太玄剑宗将比以往更昌盛。 金堂主脸色凝重,脸上的算计一划而过,换上朗爽的笑:“你们太玄不坦诚,有这样的天才竟然还藏着掖着。” 灵君长老神情并未多好。 他也没想到周楚淮也出现在这儿,却还是先做起表面功夫:“我们宗主还想着在下次宴会上再对外宣告呢,没想到被金堂主先一步撞见了,宗主给大家的惊喜少了点趣味了。” 金堂主脸上挂着笑,眸中无一丝笑意。 惊喜? 是惊吓才对。 “前几日大庆,宗主跟我们的乘川相见,这才认亲,乘川和谦允现如今都是太玄剑宗的少宗主,往后是相互照顾为太玄剑宗发扬光大。”灵君长老想起什么,扬了眉:“不过周宗主宣告时,金堂主也只能听二手信息吧。” 语句全然嘲讽金堂主现在还不够格。 金堂主暗自消化信息,后面一听,他笑了。 “既然是要公布的,消息得知快慢也是得知,怕的是有人要隐瞒,结果出了错。”金堂主还有模有样行礼,“多谢灵君解释,御兽宗自然愿意看到太玄剑宗发扬光大。” 第55章 不知是否有意,金堂主将最后四字说得极慢,原本是平常普通的祝福,因此变了味道。 * 周乘川和周楚淮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灵君长老先带着他们回去,金堂主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让其他人再搜寻魔修踪迹,自己同样跟着回去。 见肖长老面对二人并无异色,便明白了对方也已知二人身份。 笑嘻嘻冷言:“原来万药谷与太玄剑宗共谋,掩藏秘密是要准备什么大事?” 肖长老并不理会他。 周乘川小伤不少,只是看着伤重,并未伤及根本,肖长老为周楚淮把脉,只是搭上的同时,肖长老感受到经脉渐多的灵力,着实惊到了他。 可是顾及有外人在场,肖长老说得含糊:“周少宗主的身体恢复极好,只是面色虚弱,届时补些灵药便好。” 俞云昭自然知道周楚淮的丹田之前情况,她见肖长老舒展的眉眼,也知道周楚淮情况自愈良好。 她紧绷的肩膀松下来。 前些时日的愧疚消减了些。 忽然间,俞云昭想起周乘川也有类似的情况。 以前周乘川调皮,偶尔犯错,会被阿爹拿扫帚打,又或者射箭捕猎,被野兽咬伤或是擦伤。翌日还能活蹦乱跳,那些伤口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再过几天,完全没了痕迹。 双生子既然样貌相似,体质也这般相似。 忽然间,落在身上的视线乍然明显。 其实俞云昭能感知到视线从进房间便一直存在,只是此刻像是有了质变,宛如森冷的毒蛇缓缓睁眼,慢悠悠爬过她的背脊,留下阴冷潮湿的痕迹。 以及难以忽视的灼热。 俞云昭思绪被迫拉回,循着方向看去。 猝不及防与周乘川对视。 周乘川远离人群,站在房间角落处,抱剑倚墙,身形疏懒,有种漫不经心的魅力。 俞云昭心跳得很快。 她清楚。 此非动心,而是心底下意识的害怕。 这种奇异的想法因她的浮现愈演愈烈,几乎要浸透四肢,让她全身冰冷。 她不知为何。 但周乘川下刻的扬眉随意的浅笑又将他变成曾经熟悉的知行。 俞云昭脑中不对劲的意识如退潮的海面再次回归平静。 得知二人身体情况良好,金堂主率先开口问当时场上的情况。 对此,周乘川道:“我和昭昭在路上遇到了魔修,于是我追着去了,结果不止一个魔修,大约五六个,后面他来了,魔修跑了。” 周楚淮也是同样说辞。 不对付的二人默契隐瞒了俞云昭的存在。 可是俞云昭脖子上的红痕过于明显,金堂主眯了眯眼,说道:“那这个丫头脖子上的痕迹如何而来?” 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俞云昭身上。 俞云昭心紧了紧。 霎时,周乘川开口:“因为魔修知道昭昭是我心上人,那她威胁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说起这个,还多谢兄长相助救下昭昭。” 金堂主总觉不对劲,却找不出任何破绽,最后作罢。 俞云昭不愿再待此处,找了理由就此离开。 她回房间关门时,一双手稳稳抓住门框,修长瘦削的手背青筋凸起,隐隐透出隐秘的性感。 俞云昭几次关门无果,最后还是让周乘川进来了。 周乘川扑过来抱住她,他轻咬昭昭的耳垂表示不悦。 “你今天看他了。”周乘川看得一清二楚,那因得知情况后微松的身子,他几近自虐回想一遍又一遍,“你在关心他。” “是吗?” 俞云昭来不及说什么。 周乘川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周乘川占有欲强,俞云昭很久之前便知道,她只要多看他人一眼,都会毫无安全感追问。 她拍拍周乘川的背让他停下。 周乘川其他的或许让俞云昭有些不满,但是在服务她这方面,俞云昭挑不出一点毛病。 周乘川摸透她喜欢什么,也了解她喜欢如何进攻。 俞云昭抗拒的动作幅度变小,最后沉沦于此。 俞云昭背靠门,后腰轻轻抵在桌前,没有看到身后门无声推开一角。 以及。 周乘川睁眼,与门后的周楚淮对视。 挑衅微笑。 第44章 周楚淮本意只是想来瞧瞧俞云昭。 他因俞云昭的话,一直不敢出面,哪怕得知昭昭会去笠县,他也是偷偷潜出云隐山,一路跟随,远远看着她。 只有俞云昭有危险或是需要帮助,他才出手。 每次碰见的时间不长。 周楚淮自以为自己能克制,最后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就这么鬼使神差来到俞云昭房间。 周楚淮早已感受到身体变化,浓郁的情意几乎要将他理智吞没。 他深呼吸,闭了闭眼,不死心推门,才推开一点,就看到眼前一幕。 周乘川故意这般做,抬眸和他视线对撞。 因共感,周楚淮分不明现在内心情绪。 有得意、高兴、和那点优渥感、也有嫉恨、失落。 混乱的像是揉碎的光线,搅和在一块。 周楚淮觉得自己像是割裂成两个人,又承受着两方的情绪。 身子就站在门口,抬着的手在空中定格般,无法挪动一般,几近自虐看着面前亲昵的二人。 “周楚淮?”姜妍的声音打破这怪异的局面,她疑惑,“你也来找昭昭的,怎不进去?” 俞云昭听到熟悉的姓名,心头一震,短暂分神。 周乘川轻咬她,却吻得更深。 周楚淮几乎下意识无声紧闭房门。 他道:“刚到,不知昭昭是否歇下。” 姜妍轻哦一声,俞云昭认错之事,她也了解一些,当时三人在祈仙山的暗流涌动,她亦看在眼中。 莫名地,她忽觉不自在,继续说:“若不我问问?” 还未等她敲门,里面传来俞云昭的声音。 “进来吧。” 开门时,二人坐在茶桌前。 周乘川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无聊摆弄桌上茶具,手背上浮现可疑的红。 他懒懒抬眼,毫无兴趣又收了回来,再次直愣愣看着俞云昭。 姜妍是过来送吃的。 她得知昭昭并未吃饭,从客栈那儿拿些吃食送来。 经过方才那些事,俞云昭早已饿了。 她一边吃,一边听姜妍说话。 姜妍最爱凑热闹,她说:“昭昭你走得真不巧,后面有人回来,说查到了魔修来源。” “笠县确实有魔修。”姜妍道,“而且是御兽宗出了差错,笠县有御兽宗的结界保护在内,方才去检查了一番,结界破了一角,那些魔修怕是从那儿进来了。” “现在堂主压力很大,本来是过来给太玄剑宗一个下马威,结果惹上一身腥,已经上告了。”姜妍说到这儿,还长长叹了口气,“而且,我发现……” 说到这儿,姜妍看了眼一坐一站的周家兄弟,似乎忌惮他们在这儿的存在。 周楚淮便道:“姜道友但说无妨,周某不会泄密。” 周乘川未答,但是他满眼都是俞云昭的模样,姜妍觉得他也不会如何。 她放心说出口,不过这时声音小了些:“结界并非之前破裂的,裂痕很新,与女尸死亡时间很近。最好的结果是魔修所为,怕就是有人在中陷害。” “你的意思是,有人打破结界,把笠县的女尸带到南禾村,并把毒蛊传播出去,最后将矛头指向御兽宗?” 姜妍未点头,但是那双眼睛明确给了答案。 俞云昭背脊发凉。 “所以,我和肖长老还要回去检查女尸。”姜妍说,“我们怀疑是魔修带着女尸来到南禾村,不可能是女尸在南禾村暴毙而亡。” “可是,我记得摊主老板说,当时那个女人还是活着的。”俞云昭说到这儿,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女尸身上有傀蛊。” 姜妍点点头。 “而且只有魔修的傀蛊才能有操控死人复活的效用。” 姜妍走之前询问俞云昭要不要同他们一起。 姜妍还不知笠县隐瞒的事,既然有新线索,也不用耗在这儿。 俞云昭拒绝了。 她答应过贝娅。 姜妍没有多想,只觉得是俞云昭想跟周乘川多待会,如此,她神色复杂看了周楚淮一眼。 可惜周楚淮有情,昭昭无意。 周楚淮未走。 耐心等俞云昭看他时,周楚淮才伸手,手心静静躺着一瓶药。 “我见昭昭臂膀有伤,此药可以愈合无伤疤。” 周楚淮犹如小心翼翼示好的小孩,眸中无比期待,想要昭昭接受。 俞云昭这才注意到手臂的伤,不过是擦伤,但是有魔气附在伤口上,凡人身躯无灵力对抗,会久久溃烂不能愈合。 第56章 她注意到周楚淮手腕的伤口。 很细,很小,有意让袖口遮挡住。 但在俞云昭来看,伤口明晃晃就在眼前。 俞云昭手一颤,准备去接时,身旁人有了动静。 “方才忘了,多谢兄长提醒。”周乘川同样拿出药瓶,他主动倒出药粉,一点点抹在昭昭的伤口上。 不疼也不痒。 清清凉凉。 周乘川把药瓶放在俞云昭手上:“这是我问肖长老得来的药粉,可以消散魔气,愈合伤疤,昭昭每日涂抹三次便好。” 俞云昭轻声道了谢。 周乘川勾了俞云昭鼻头,动作亲昵:“我的便是昭昭的,不必分你我,不用这般生分。” 周楚淮在旁默默看着,俞云昭唇上新鲜的伤口仿佛告知他——昭昭不过因周乘川而在意他。 如今周乘川回来。 他没了作用。 周楚淮沉默收回药,像是被忽视的小猫却又倔强在旁守候着。 周乘川傲然得意看着面前落寞的兄长,后者毫不退缩,平淡与他对视。 激起无数火星。 仿佛是夜晚的海面,浪潮汹涌。 俞云昭忙道:“我困了。” 赶人的潜台词。 周楚淮明白自己没什么理由留在这儿,主动说:“昭昭好生休息。” 周乘川犹如胜利者姿态:“昭昭,我陪你入睡。” “你也走。” 周乘川呆怔。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推到走廊上,房门在身后关闭,扬起一阵风。 寂静的长廊。 “嗤。” 周楚淮的轻嗤声清晰落入周乘川耳内。 没有俞云昭在,两人都没有伪装的必要。 “希望你能识相点,我和昭昭有婚约在身,你无论如何折腾,最后昭昭身边的人只能是我。”周乘川笑容冰冷,他抚过手中剑身,似是威胁,“你若自愿放弃,我们还能是极好的兄弟。” 周楚淮对他的恐吓毫无任何反应:“所有事我都可以让,唯独昭昭,不行。” 在他说出最后二字时,周乘川剑刃“哗”声出鞘,抵在他的喉间。 “那别怪当弟弟的不认亲情。” 二人在走廊上打斗起来。 准确来说是,周乘川单方面进攻,周楚淮连连后退,在喘息的间隙下,召出半溪剑防守。 呼吸间,走廊上剑刃叮当碰撞声不停歇。 偶尔回来的剑修子弟看到眼前画面,感叹道:“两位少宗主真是勤奋,竟还能抽出精力修炼。” “兄长若不放弃。”周乘川招招下狠手,他眼中全是杀意,眼角激起一片红,“我不妨跟兄长争一争。” 一山容不得二虎。 哪怕二虎身上流淌同一血液。 金堂主能想到,他们又如何想不到。 不过周乘川完全不屑,他要的从来不是太玄剑宗,而是找回亲生父母,再与昭昭一同生活极好。 对于权,周乘川毫无兴趣。 周楚淮手用巧劲,逼退周乘川。 “弟弟争便是。” 周楚淮循规蹈矩这么多年,早已厌倦。 他从来不争。 因为要么这东西本是他的,不必争,要么这东西本不是他的,有父亲在,争了也无用。 可是昭昭不同。 昭昭不是东西。 是人。 只要昭昭有一瞬间能因他内心摆动。 周楚淮就知自己有希望。 比如现在。 周乘川长剑朝他刺去,周楚淮并未挡住,直到剑刃噗嗤刺穿左肩。 周乘川蹙眉。 那股不对劲还未明白,便有力道推开了他。 他没有防备,剑刃拔出,鲜血先后涌出来。 “周乘川!”俞云昭捂住周楚淮伤口,“你在干什么!” 周楚淮面色苍白,似是体力不支,倒在俞云昭身上,而嘴角暗自扬起。 俞云昭并未看到,周乘川看得清楚。 周乘川瞬间明白自己被做了局,他脸色难看,忙解释:“昭昭,并非如此,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俞云昭指间被血浸染,顺着手背滴落在地,“他会故意让自己伤这般重?” “而且。”俞云昭看他,满眼失望,“我亲眼看到你刺伤的他。” 来不及周乘川说什么,俞云昭就带着周楚淮进房。 本来俞云昭确实想闭目小憩,但是外面的刀剑声太大,吵得睡不着,结果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俞云昭很是生气。 肖长老他们已经离开了,好在俞云昭随身带着药箱。 周楚淮乖巧任由俞云昭扯下肩膀衣物上药包扎:“昭昭,是我不注意。” 他说话时咳了两声,嘴角带血:“与乘川无关。” “到现在你还为他说话。” 俞云昭火气更甚。 “我之前跟他说过了,是他不愿听。” 周楚淮笑着摇摇头:“我受伤习惯了,哥哥当然要让着弟弟。” 话是如此,眉头因碰了伤口疼得不自觉蹙起来。 “什么歪道理。”俞云昭说,“想要就去说,既然能够得到,为何要让?” “对啊。”周楚淮深深看她,“为何要让。” 俞云昭包扎完,抬起他的手。 周楚淮意识俞云昭要做什么,想要挣脱,可还是被俞云昭牢牢握住。 她掀开袖口,看着那道伤口:“你又拿你的血帮我。” 俞云昭眼中是看不清的情愫:“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 周楚淮轻声说:“我是自愿,无论是谁,我都会这般做,昭昭不必觉得亏欠。” 俞云昭良久沉默。 接着她再次开口:“我不想成为你们兄弟二人关系恶劣的导火索。” 俞云昭觉得自己说得很明白:“我将来会嫁给周乘川。” “我只知道,你现在还不是。” 周楚淮眼神深沉,叫俞云昭不敢瞧他。 “曾经的话,我一直当真。” 俞云昭所说的结发夫妻,他信了。 所说的未来,他亦信了。 “只要昭昭心里有我一点点的位置。”周楚淮想伸手碰她的脸颊,最后还是收了回来,“我便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周乘川:昭昭你信我,他就是个绿茶!是狐媚子! 昭昭:他是你哥哥,为何要害你。 周楚淮:咳咳咳(吐血),昭昭不要怪乘川,他不是故意的。 第45章 周乘川在门外伫立未走。 他紧紧看着面前关闭的门,心底数着时间。 一刻钟了。 周楚淮竟还未出来。 回想方才俞云昭看他的眼神,周乘川内心少有的彷徨和焦躁几近要吞噬他。 那种失望和愤怒交杂的目光,时刻在他眼前无限演绎。 好似有什么从他手中流失,周乘川却无力收回来。 周乘川压抑暴躁的情绪,左肩的疼痛时不时浮现,提醒他自己如何掉入了自己好哥哥做的局。 许久。 周乘川闭眼,用自己曾最唾弃的共感试图感知里面的动静。 可除了左肩的伤痛,其余犹如蒙层雾。 看不清。 也听不清。 更感受不到。 几乎同时,他清楚定是周楚淮不知从何找来的法诀压制共感。 周乘川攥紧拳,最后打在走廊木柱上。 木柱凹出一个小洞,而他的指骨同样有血流出。 周乘川恍若不知,听到身后门开,他忙转身看去。 周楚淮脸上仍是苍白,可那双淡漠的眼,在看向他时,露出挑衅的浅笑。 周乘川指骨响了,他冷笑。 可是他现在并不想搭理对方,急忙走到俞云昭面前,他还未说话,俞云昭瞧他一眼就关上了门。 没有理他。 扬起的风掀起他的发丝,吃了闭门羹的周乘川愣了愣,最后还是垂下头,未走,直直站在门口。 一站,便是站了一天。 房间内亮起了烛火,灯火映出纸窗上的剪影。 周乘川还在。 俞云昭看着那深色身影,她想起以往。 周乘川又一次翻墙跑出私塾,最后被夫子亲自揪耳朵拉回来,命他好好站在书房门口思过。 甚至午饭也未给他留一份。 俞云昭同样也是看着窗户外的身影。 记忆中的背影更为瘦削,却也不乖巧,哪怕是罚站也从不规矩,偶尔东张西望。 俞云昭心疼他,路过时偷偷递他一块糖。 周乘川看到手心的那小小的糖,咧嘴笑,接着又擅自跑走,把怀中还温热的绿豆糕拿出来。 “你爱吃的绿豆糕摊子终于来了,才跑出去的。” 周乘川看到有几块角已经碎了,蹙了眉:“是我跑得太快了。” 可为何现在变了? 俞云昭收回目光,对方好似不知,依旧稳稳站在那儿。 第57章 小若睡了一天,不知发生了什么,看到爹爹站在外面,小若蹦跳来到俞云昭床边,说道:“娘亲,为何不见爹爹?” 俞云昭淡淡说:“他做错了事。” 小若不知道爹爹做错了什么,但她还是说:“爹爹定是为了娘亲,爹爹愿意带我回来,那么好的爹爹,定不是坏事。” 俞云昭听这句话,生气了。 她放下手中木梳。 小若闭了嘴。 俞云昭相信相处这么多年的知行不坏,可是出手刺伤周楚淮,是她亲眼看见的。 她说过的话。 知行未听进去。 而他那把剑,可以斩无数,但俞云昭不想看他朝向自己的亲人。 翌日。 俞云昭开门。 周乘川原本半垂眼皮,听到动静,抬眼,与俞云昭撞个正着。 他一夜未眠,高马尾略有凌乱,眼中有了红血丝,唇角长出青色的胡茬。 周乘川张口,可在他开口之前,俞云昭越过他离开。 从未跟他说过一句话。 周乘川没有跟上来,俞云昭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俞云昭先去看了村民情况,得病之人并不知自己晚上发生何事,她以养生药为理由把脉检查。 她准备去后院找熬药的贝娅,正好撞见贝娅往药汁中加入了什么。 俞云昭远远的看不明晰。 “这是什么?” “哦,是之前的剑修赠予我们的,说可以压制缓解。”贝娅说起这个,眼里满是感激,“我们用了发现晚上发病确实减轻了,至少不会嘶吼咬人。” 俞云昭打开药瓶,是淡红色的药水,她嗅了嗅。 有血腥味。 极淡。 怪不得贝娅闻不到。 俞云昭好似明白了什么,她握紧手中的瓶身。 贝娅没有察觉,她继续说:“他可真是好人,这么好的药都给了我们,还说若是没了,再找他就行……俞姑娘怎么了?” 俞云昭回神,她应该在贝娅反常对她说不急时意识到,周楚淮定又背着她做了什么。 也是问出药水是什么时,俞云昭忽然想起。 在李叔因残留魔气困扰时,周楚淮用自己血医治好李叔。 现在笠县人因魔气影响发病,与李叔的病因本质相同。 周楚淮还会做相同的行为。 用他的血去压制。 村上人虽不多,可一刀一刀下来,得多疼。 而且周楚淮身体还未好。 他总是这样。 一声不吭自己决定解决所有。 俞云昭又气又心疼。 不过这些,她没有告诉贝娅,只说下次如果有情况,找她便好。 * 姜妍离开了,俞云昭没有了得知信息的渠道,只能自己去打探。 太玄剑宗对她恶意出乎意料的大,俞云昭清楚即便找了也未必得知一二,御兽宗没有把她看在眼里,但是知道她与周乘川走得近,说不定已经把她划入太玄剑宗之内。 综合考虑,俞云昭去了律殿。 这次,张粟在衙门,他桌上摆了不少文件,因昨日魔修的事,业务增多。 他看到俞云昭主动找他,扬了扬眉。 “俞小医师竟舍得来找我了?” 俞云昭不喜兜圈子,开门见山:“我查过了,我爹并非用笠县人血。” 张粟闻言,笑出声,他声音爽朗,原本冷肃的面容因笑意变得生动些:“我不过随口胡诌,没想到俞小医师当真了?” “如之前所说,用人血乃是大忌,魔修行为怎会放任俞修然所为。”张粟笑够了,似是随意说道:“不过,俞小医师看起来在笠县交际不错,竟会告知这些。” 俞云昭平静看他,待他说完,她仿佛不知张粟的试探,继续问:“所以,你为何将此事告知于我?” 张粟歪头,煞有其事思考一下,说道:“自然是好玩。” “我不信。” 张粟看着她。 俞云昭脑袋格外清醒:“张大人并非随意胡诌之人,我记得张大人也是调查我爹失足坠崖的案件。” “嗯?”张粟随意说,“崖边路滑,俞修然摘草药不慎摔落坠崖。” “没有其他异常?” “没有。” “可是,我记得当时有魔修出现过我身边。” 张粟动作停住,他看向俞云昭,眸中的笑意褪去,只留下一片冷寂:“什么?” “看来律殿并未在我爹死去之事在意。”俞云昭腰挺得笔直,可是她后背早因张粟身上的威压沁出一层汗,“连魔气都未感知到。” “你为何当时不说?”张粟的严肃不过一息,接着又变得疏懒,“还是说,你现在在唬我?” “故意报错线索,同样有罪。” 张粟说时,语气有意加重。 “我并未撒谎。”俞云昭淡淡笑着,宛如一片春风拂过,微凉,“昨日遇到魔修袭击,晚上忽然忆起在那时候确实也有黑袍人出现,他们来找了我阿爹,时间正好在我爹死去的前几日。” 张粟脸上早已没了笑:“你知道你说这些,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但是我先不解。”俞云昭知道张粟恐吓要逼退她,但是她不退,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南禾村同样也有太玄剑宗结界,为何有青永乡的魔修来到,以及这次笠县的结界被破。” “我怀疑——”“宗门内定有魔修。” 俞云昭被关了起来,张粟觉得她大不敬,把她软禁在房间内。 她躺在床上闭目,回想当时张粟的反应。 张粟闻言直接站起来,大拍桌子说她胡闹。 还说这些话会如实告知其他人。 俞云昭只有几分猜测,但是现在是确信了。 她睁眼看着床帐。 俞云昭清楚接下来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倘若这样能知爹娘真正的死因。 昭昭不惜如此。 “嘎吱——”房门打开。 周乘川将手中的饭菜放在桌上:“昭昭吃饭了。” 俞云昭不理他。 几乎两天的忽视,让周乘川受不了了。 周乘川缓步走到床边,他蹲下来,托起昭昭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放轻:“昭昭我错了,不要不理我。” 更不要因为别人不理他。 “你错哪了?”俞云昭终于开口。 周乘川放低身姿,哪怕千万不愿意,他说道:“我不该去对周楚淮下手。” 不该在昭昭面前对他下手。 “不该这般嚣张。” 不该让周楚淮找到机会。 俞云昭坐起,她抽回自己的手,声音疲倦:“知行,你知道我很了解你。” 也清楚知行敷衍的模样。 “我说过的,我想让你们好好相处,你为何不听?” 周乘川声音沉下:“可是不想好的,可不止我。” 话落,周乘川忽拿出腰上佩剑,剑刃在灯光下闪了闪,他毫不留情狠狠刺向自己的左肩。 “噗嗤。” 是刀尖沉没入肉的声音。 烛火适时灭了灭,在浓重的血腥味下,明明灭灭的光源竟给周乘川镀上一层浓重的阴影,显得格外可怖阴森。 “如此。”周乘川咧嘴笑,下巴的鲜血衬得他阴暗疯批,他似是不怕疼般,声音语调都未变,“昭昭能原谅我了吗?” 第46章 疯子! 俞云昭没等他说完,伸手扇了他一巴掌。 她没有收力,声音清脆。 周乘川头偏了偏,一旁的脸颊火辣辣的痛,他怔愣反应过来后,并未生气,而是笑着用手帕擦了擦她掌心沾染的血。 那手帕还是俞云昭丢给他的那张。 许是因为失血太多,周乘川手冰冷,几乎冻得俞云昭一哆嗦。 他仰头对视,声音柔下:“昭昭,心情可好些?” 好似,方才扇出巴掌印的那人,并不是他。 怒火过后,俞云昭先涌起的是后怕。 她拉起周乘川,自己去找药箱给他治疗。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俞云昭语气带有几分责备。 “知道。”周乘川仿佛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痴痴看着面前的昭昭,嘴角浮起笑,“昭昭能原谅便好。” 俞云昭用力扯了扯纱布,引得周乘川呼吸停了一瞬。 她冷淡道:“你该让你兄长原谅你,而不是我。” 周乘川微不可查蹙眉,并不愿听到这人姓名,但清楚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有意不说话。 俞云昭清楚他的品行。 不爱听的总是装沉默。 他不说,俞云昭也不开口。 房间寂静能清晰听到窗外巷子传来的谈笑声。 周乘川目光从未在俞云昭身上离开过,烛火晕染下,面前人变得格外温婉,因面前狰狞的伤口,秀气的眉毛紧蹙着,垂落的眼皮遮盖住她的大半眼眸,纤长的睫毛在他眼前颤啊颤,如蝴蝶飞舞。 第58章 这样的昭昭。 他怎么也看不够。 他开口:“我记得曾经见外头爱穿狐裘,狐裘太贵,我便自己去打猎,为昭昭做狐皮披风。” 俞云昭经他这般说,也想起来了。 她弯起嘴角:“我当时说了不需要,你非去不可,还说想做独一无二的披风。” “嗯,现在也想。”周乘川从来都是这样,昭昭该得到最好的,“那时没猎到狐狸,还掉进了蛇窝,被咬了好几口。” 他眼中全是温情:“那时候昭昭也是这样为我包扎。” 话毕,俞云昭恰好绑好了伤口。 她说:“知行以后莫要这般冲动。” 周乘川未答,他低头,仔细擦拭俞云昭手指的膏药和血迹。 接着,从怀中掏出一物。 是荷包。 荷包针线乱糟糟,歪歪扭扭,但并不觉得难看,看久了反而有种丑萌的感觉。 “这是我绣的荷包。”周乘川难得紧张,指尖捏得发白,他观察俞云昭的神情,似乎若有一丝嫌弃的情绪便会收回去,“我回太玄后,想了想,不该只有昭昭绣荷包赠我,我也理应赠荷包给昭昭。” “这是我第一次绣,做了很多次,只有这个勉强拿得出来。” 其实周乘川还不打算现在拿出。 毕竟这个荷包他自己都不满意,怎能给昭昭,该毁了再做一个。 可是谁想到周楚淮心思城府,周乘川只能用这样丑陋的荷包讨好昭昭。 周乘川呼吸都放轻了。 等待对方的回答。 俞云昭只是指了荷包中间的奇形物:“这是什么?” 周乘川回答认真:“是我们。” “嗯?” 俞云昭疑惑了。 周乘川似乎也知自己绣的抽象,他咳了咳,耳朵羞躁红了,语调提高,理不直气也要壮:“这是昭昭生辰崖边的我们。” 俞云昭忍俊不禁。 总算从那些五颜六色中勉强和记忆里的画面搭上边。 周乘川脸红了。 俞云昭知道周乘川并不爱针线活,在阿娘教他们时,周乘川都是发呆或是折些小玩意,最后都落在她屋子里。 能做成这样,着实周乘川的极限。 即便如此,俞云昭看已经强硬塞手心里的荷包。 最后还是说:“天色晚了,你走吧。” 周乘川意外没有强留,他说:“饭菜还是热的,昭昭吃饭。” 俞云昭注意力落在桌上的饭菜,身子顿了顿。 上面有一碟整齐的绿豆糕。 “我回来时路过小摊,想起昭昭爱吃,买了些回来。” 以前周乘川只能用体温保暖,现在能用法诀保温。 “还是热的,昭昭放心吃。” 周乘川记得俞云昭吃不得凉的,不然会肚子疼。 对方对自己的熟稔,让俞云昭恍惚中看到了他以前的模样。 俞云昭心触动一下,她未说话,只是抬起筷子夹起一块。 她吃一口。 温的。 也是甜的。 …… 周乘川出门。 走廊外蜡烛一排排燃烧得正亮,周楚淮安静倚在门窗旁,察觉里面有人出来,他轻抬眼皮。 周乘川未理他,径直走去,在即将越过时,他脚步停下。 用仅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昭昭向着你不过是愧疚。” 他方才那番试探,自然也有了底。 “我还挺可怜你的。”周乘川轻嗤,“背地做这么多事,几乎豁出命才能得到昭昭的一点在意。” 这么一看,周乘川忽觉得自己何必与这种人争抢。 但是最后一点危机还是有的。 他道:“说到底,我才是最适合昭昭。” 周乘川不管周楚淮听不听,一点点踩着胞兄的痛处说:“我与昭昭生活十多年,我们二人情意稳固,并非你一人能够打破,若非我去了太玄,我与昭昭早已成婚,甚至还孕育小孩。” “你还有能够插足的机会?” 周乘川斜睨看他。 准备抬脚要离去时,周楚淮忽然开口:“你篡改了昭昭的记忆。” 语气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周乘川理所当然:“是又如何。” “我与昭昭迟早的事,我不能让昭昭因为和你的错事而焦虑。” “兄长。”周乘川似笑非笑,“你该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昨晚燃尽了,导致今天字数有点少但是……我也是更了的!(心虚对指) 第47章 翌日。 灵君长老过来找俞云昭。 前几日他一直忙碌魔修的踪迹,结果刚休息就听到俞云昭所说的话。 他没有歇息,直接来到俞云昭房间。 俞云昭穿戴整齐坐在桌前看书,正等着灵君长老来。 乌泱泱一群人都来到房间里。 有听到好奇的弟子,也有来凑热闹的御兽宗。 灵君长老在最中央,他抚摸自己的白胡,极有威严。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凡人。 看着柔弱,甚至接不住任何修士一招,可是看他的眼神坚定,像是野外坚韧的小草。 “是你跟张粟说,”灵君长老声音听不出好坏,他慢悠悠道,“宗门内有可能出现魔修奸细?” 此话一出,场上哗然一片。 大半时间在宗门内修炼的一群人不过是从他人口中听到些魔修的事情,但是魔修很少出来作乱,又或者还没到他们去执行的地步。 对于魔修这一话题,好似离自己好远。 结果说,奸细很有可能在身边。 那些修士忍不住左右看戒备身边的同伙。 “这是我的猜测,我觉得结界打破,不大可能……” 俞云昭一直明白太玄剑宗对魔修最警戒,哪怕知道灵君长老对自己态度不好,她还想仔细说出自己的猜测,可是话还未说一半,忽然被对方打断。 “你一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 俞云昭眸光短暂出现怔然。 灵君长老正言厉色说:“又有何证据证明门派藏有魔修?” “若只因昨日的事就断定此事,你一凡人怎敢质疑?” 俞云昭未曾想对方竟是这样的态度,她反应过来后,脸也冷下来。 “灵君长老连话不让我说完。”俞云昭直起身,腰笔直,不惧高位者的威胁,“难不成是心中有鬼?” 俞云昭从没有什么地位高低的观念,这点她与周乘川很像。 她声音冷然:“灵君长老迫不及待反驳我,又怎会在意证据?” 俞云昭还想相信他,到现在才发现信错了人。 不过好在,损失不大。 灵君长老嘴角一耷拉,旁边离得近的剑修连忙缩着身子往后退,生怕波及到自己。 “因为我知,你一丫头能有什么证据。”灵君长老昂起下巴,“我知俞修然的死对你影响很大,但是他就是坠崖,不是你说魔修所为,就能改变结果。” “况且,当初为何不说,在律殿调查时,你有意隐瞒,现在又拉出来。”灵君长老冷笑一声,“我知你有怨,不必如此。” “还是说,你因这点怨,将魔修带了过来?” 短短几句,便把责任全部抛给俞云昭。 俞云昭捏紧手中的书脊,面色阴沉。 “听说谦允独自前去青永乡,也是因为你。”灵君长老不打算给她翻身的机会,“魔修可是你带过来的?” 俞云昭看律殿的几人欲要往她而来,她后退半步:“灵君长老这么着急给人定罪吗?” “灵君长老不去查魔修为何能轻易进出,还想给一个凡人安一个罪名?” 灵君长老对此只是抬手。 锦衣者听命上前。 金堂主抱手歪头看热闹。 旁边的兽修弟子悄声说:“太玄剑宗这么刁难一个女人,定有蹊跷,金堂主不打算上去吗?” “我当然知道蹊跷。”金堂主哼一声,“难不成你想等长老们来,乖乖承认结界是我们忽视破了的吗。” 金堂主瞪他:“和太玄剑宗再不对付,先用脑瓜子想想自己能得什么利。” 气氛一点即燃。 俞云昭自然不会妥协,她偷偷观察房间布局,往床边走去,准备拿起身旁的烛台对抗。 那些锦衣者还未靠近俞云昭,一把剑从外飞入,剑柄重重打在其中一个人的手背上。 “啊!” 那人惨叫吸引所有人注意。 呼吸之间,周乘川从门口闪至俞云昭身旁。 他手握念昭剑,剑柄上的红穗一晃一晃,他用身子护住俞云昭,扫过面前所有人,最后定在灵君长老身上。 “师父为何要带走昭昭?”周乘川唇角带笑,眼里冷漠无比,“只因为昭昭说的那些话吗?” “师父既觉得昭昭是魔修的人,那么同样也把我带走。” “我与昭昭时刻在一块,她若引来了魔修,我也是同伙。” 第59章 局势变得僵持。 灵君长老横眉冷目:“你这般相信她,你不在的五年,说不定那时便与魔修勾结。” “长老想象力真是厉害。”俞云昭忍不住嘲讽一句,“好似真在你眼底发生一般。” “我相信昭昭。”周乘川动作未变。 “倘若这是你父亲的命令呢?” 周乘川短暂停了一秒,缓声道:“我认为此事不止有魔修的事,也事关俞叔的死。昭昭有异议,我也要争一个结果。” 他从小对家庭并无概念,偶尔也恨过宗主对他的不闻不问,是俞叔对他的关照,也有想寻家的渴望。 “俞叔养我育我,也是我第二个爹,既然有争议,那便再查。若真是魔修害死,我定不放过。” 房间安静,无人敢出声。 只有灵君长老越发难看的脸。 “若与魔修有关,长老不也高兴吗?”周楚淮出现,他缓解紧张的氛围,“届时可以趁此机会灭了魔修,这不是父亲一生的愿望吗?” 金堂主趁机也开口说:“那肯定,毕竟结界破在我们御兽宗,也急需找出元凶,御兽宗掺和一脚,灵君长老不过分吧。” 灵君长老气极,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句——“你们想查,那就查!” 闹剧结束,其余人也没有留在这儿的必要,接连离开。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三人。 俞云昭脱力扶住床栏。 “知道我定会帮你,他把我喊走了,我得知消息急忙赶过来。”周乘川扶住俞云昭,他赶忙解释缘由,急得像怕被误会的小狗。 俞云昭摇摇头,说:“知行你来,我很高兴。” 她说完抬头,正巧撞上了周楚淮无声的目光。 俞云昭颤了颤睫毛,不着痕迹移开。 周乘川只装没看见周楚淮,自动略过他。 终于能够查清阿爹的真相。 俞云昭还很是恍惚,仿佛就像是做梦般,很不真实。 但是这不过只是个开始。 俞云昭清楚,后续只会更艰难。 她正思索着,面前忽出现一只纸鹤。 俞云昭愣了愣,任由纸鹤落入手心。 她看向身旁的周乘川,后者正笑着,但是她错愕的目光下,又变得略有些不自然。 “看你不开心,随手折的。” 俞云昭轻笑一声,放在桌面上,时不时轻碰纸鹤的翅膀。 周楚淮目光落在俞云昭带笑的侧脸上,他远远看二人无比熟悉又亲昵的动作,心里控制不住的酸涩涌上来。 恨不得昭昭身边站的人是他。 不久。 他轻抬了唇角。 好在昭昭安全了。 周楚淮无声离去。 “昭昭可是因为李叔腿痛的事才觉得是魔修所为?”周乘川这五年虽在太玄剑宗,他可以通过梦境和李朗所说的情况,知道了些。“不愿说是怕影响到李叔?” 俞云昭闻言目光往门口飘去,那儿早已没有了人,她顿了顿。 周乘川紧握她的手,将她思绪拉回。 然而,俞云昭摇摇头。 “我知道李叔腿痛与我爹死去时间相差不久,但并非此事。”俞云昭说起曾经的事,声音都变轻了些,“是在我爹丧礼时,有天晚上,我路过书房,听到里面有动静。” “我打开门,看到有人在里面找什么,看到我的时候,他消失了。” 当时俞云昭因为剧烈悲痛,以及几天的熬夜,脑子有些晕,以至于那人消失了许久才慢悠悠反应过来,后来觉得是自己幻视了,便没有放在心上。 “那时候很黑,那人穿着黑袍,我手上只有一支蜡烛。” 直到昨日看到魔修,那晚的细节竟再次浮现出来。 “那天晚上,确实魔修来过我爹的书房。” 至于找什么,她似乎知道是什么。 “他或许在找……土。” 周乘川疑惑扬眉:“土?” “我猜测。”俞云昭将从李叔那儿听到的告知他,“我爹在临死前将土给了李叔,不久后坠崖离世,又有魔修来找。而李叔送了土,被抓去了青永乡,落下了腿疼。” “万药谷和我爹最后的联系也是土结束。” 那土里有什么? 那土又是什么? 俞云昭不知。 “我要去万药谷,也是要调查清楚此事。”俞云昭眼睛很亮,也很确定,“我总觉得,这事和魔修有关。” …… 俞修然坠崖案件太久远,哪怕有卷宗也没有新线索,甚至留下来的线索也没有魔修的气息。 张粟看热闹般瞧她:“听说你胆子还挺大,直接怼灵君长老。” “在我眼中,无任何高低贵贱。”俞云昭仔仔细细阅读卷宗,“不管是乞丐还是修士,都是人。” “那我呢?” 张粟随口一问。 俞云昭转眸看他一眼:“张大人也一样。” “至少你还喊我张大人,出口的身份便不一样。” 张粟说完,细细瞧她认真的侧脸,悠悠说:“不用看了,若是有心人要隐藏,里面哪怕是一个字也不会让你找出破绽。” “你知道?”俞云昭听出这句话的另一方意思,“确实,张大人亲手调查的,自然比卷宗更了解。” 张粟脸上带着微妙的笑。 俞云昭读懂他的意思:若真愿意告诉她,早该说出口了。 在衙门待了半天,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但是俞云昭并不急。 她刚走出大门,有人喊住了她:“你就是俞云昭?” 宋念坐在墙上,居高临下打量她。 “那个乘川的心上人?” 第48章 在宋念说完后,她指尖轻动,身旁的浅蓝长剑直直朝着俞云昭而来。 一阵强劲的狂风掀过。 俞云昭发丝飞扬,人却未动,在无声的寂静中,她轻阖眼皮,断掉的鬓角发丝缓缓飘落,最后落在地上,沾了灰尘。 “呦,竟然不动?” 宋念讶然,语气并没有一点歉意,全是嚣张。 俞云昭对她略有印象,似乎是周乘川的同门,喊周乘川是师弟,那时喊周乘川去灵君长老那边。 宋念并没有像别人单调束起马尾,她从头扎起辫子,最后用发束高高束起,一动,如她本人般傲然。 俞云昭只是瞧她一眼。 接着继续往前走。 无视了她。 宋念没有料到这点,她脸上昂扬的笑意凝住,又收起笑意,拉下脸,双手撑着借力,从墙头跳下。 “站住!” 俞云昭没有停下。 宋念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拦。 俞云昭目光落在那把剑柄上,上面的剑纹走向,与赠与周乘川那把剑柄很像。 “有事吗?” 俞云昭点点头,翘起嘴角,露出点点笑。 宋念瞧她,她只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周乘川心上人的点点信息。 因为周乘川少于人交流,只有在说起那荷包和剑的时候,才会主动说些话。 她只知荷包是那人绣的,长剑是她找人炼制的。 宋念一开始不过对周乘川有些兴趣,但知他已有心上人时,本是收起少得可怜的好感。 后来,她见那人书信无一封,把周乘川遗忘在太玄剑宗,任他等待一日又一日。 周乘川从未有不悦。 但是宋念为他感到不值。 宋念为他造出更好的长剑,也将自己的剑身有意纹出相似的图案。 她用这把剑斩断了剑刃。 那时候她感受到了周乘川不同的情绪。 有对她的愤怒,也有对自己的责备。 宋念对周乘川有了不同的情感,可是面前人辜负了周乘川的爱意。 她昂首:“乘川怎没有跟着你?” “他有事。” 俞云昭简短解释一句,欲要走。 宋念先一步又拦住她的去路。 “你既然不喜欢他,就不要占着乘川消耗他的爱。” 上次她见俞云昭不惧灵君长老也坚持立场,宋念觉得这人很适合当她的朋友。 但是在当朋友之前,她成了自己的情敌。 “你不愿主动去给乘川寄信,怎么乘川的信封从未回过?” 俞云昭想起来。 看来周乘川说的是真的。 这个误会周乘川已经跟她说清。 不过…… 俞云昭看眼前这个高傲的修士,沉默要走。 宋念追上去。 “问你话呢。”宋念抓住俞云昭的手腕,语气刁蛮。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忽视她。 宋念自从记事开始,知道没有什么不是自己得不到的,学堂考次次优异,琴棋书画也是世家极好,甚至到了太玄剑宗,为了修为与比试,她也从未松懈过。 做了这么多,她终于成为人人艳羡的师姐。 却总得不了周乘川的注意。 第60章 这么一见,面前人更是比不了自己一根指头。 “跟你有什么关系?” 俞云昭侧目,甩了她的掌控。 “再说,我就算让了知行,知行难道会因此多看你一眼?” 俞云昭从来不想把他人的情感作为优越感,架不住他人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宋念手松了松。 原来他表字叫知行…… 俞云昭蹙眉,再次要走。 正与宋念擦肩而过时,昨日那股熟悉的不安又涌上来。 身旁人忽拉住她,护在她面前,长剑出鞘,斩断魔气。 “魔修竟光明正大出现在这儿?” 宋念看面前的魔修,眼里隐隐的兴奋。 她召唤手中剑,盈盈蓝光照满剑刃,她握紧剑柄,剑刃所到之处,魔气消散得干干净净。 而那束长辫在交战气流中飞扬。 可是魔修并非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又一次宋念要进攻时,魔修身形消散,穿过宋念,径直往宋念方向而去。 事态变得太快。 俞云昭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宋念转身,手中剑直飞出去。 在魔修要触碰俞云昭之前,长剑钉穿了他。 宋念脸上有细微因魔气擦过的小伤,发带也松散下来。 她用捆魔绳缚住魔修后,连忙重新束起,每丝头发都是完美的弧度,宋念才满意收起铜镜。 宋念转身看向沉默的俞云昭,方才在交战时的细节浮现出来。 “喂。”宋念踩住还挣扎的魔修,对俞云昭说,“你招惹魔修了?他为何追着你杀?” 俞云昭摊手:“我也不知。” “要不问他?” 宋念嗤笑:“这种魔修没有点手段,哪能问得出来?” “哦。” 气氛又短暂沉静下来。 俞云昭站累了,又在旁边的小门槛上坐下。 “我说真的。”宋念说,“乘川天赋异禀,短短五年就已经结出了金丹。” 她边说着边想起那时周乘川说的话。 “若让他在仙道与你之间做选择。” “他定会选择你。” 宋念虽心悦周乘川,但终究还是清醒之人:“无关情爱,你会拖累他。” “像他这样的天赋极为难见。” “那他相比与你呢?”俞云昭冷不丁插嘴。 “我自然是……”宋念说不出贬低自己的话,她转而瞪俞云昭,“我说的是这个吗?” 俞云昭看她的反应,忍不住笑。 宋念更恼了。 脚上的力道让魔修忍不住要逃离。 她要说话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魔修就在这边。” “别让他再跑了!” 一群剑修拿着罗盘叽叽喳喳,转弯瞧见宋念,立马止住话头,身子也站直,恭恭敬敬行礼:“师姐。” “魔修在这。” 宋念也直了腰背,语气正经了许多,也更清冷,她踢了脚边的魔修。 “多谢师姐,我们这就把他带走。” 俞云昭无声看完全程。 等他们离开,宋念转头就对上了俞云昭的目光。 “干嘛。” “只是突然发现。”俞云昭站起来,“你还挺有趣的。” 这句话落在宋念耳朵里,并不算多好的夸奖。 “诶,我说了,我是来挑衅你的。” “嗯。”俞云昭慢条斯理,“然后呢?” 宋念忽然哑火了。 俞云昭往前走几步,想到什么,脚步停下来。 “那个魔修,我可以见他吗?” * 周乘川来到房间门口,知道是灵君长老喊他,他并未急着进去。 无非是说昭昭的事。 等对方等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门。 刚进来,巨大的威压压着他喘不过气。 周乘川身子差点一软,手压在旁边的木柜才堪堪稳住。 他忍着不适,关进房门。 “师父。” 灵君长老未应,他就这么定定站在那儿,也不回头。 房间内窗户紧闭,透不进光,阴恻恻的,只能瞧见一抹剪影。 周乘川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对方不应,擅自直腰。 但他还未有所动作。 “谁让你动了?” 灵君长老忽然开口。 周乘川沉默保持方才行礼的动作。 房间内庞大的威压并未收起。 他的背与腰似乎承受了千斤重,压得他身子轻晃,额头也冒出了汗水。 一刻钟后。 灵君长老才道:“起来吧。” “可知自己有何错?” “弟子知。”周乘川道,“弟子不改。” 灵君长老冷哼一声:“还未看出我爱徒竟是个深情种。” “也不知跟谁学的。” 话落,灵君长老转身。 他那苍老的脸遍布沟壑,在阴影中显得很是崎岖,而那双眼睛却盯得让人汗涔涔。 周乘川勉强适应了威压。 “难道我护着我心上人也有错?” “大错!”灵君长老喝道,“你可知这样,将软肋展现给了多少人,你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太玄剑宗,只想把我们剑宗拉下来。” 灵君长老声音都变了调,每说一句都喘着气:“你已经不是普通的内门弟子,你是少宗主,也是未来的宗主。” “只有一路往上走,仙道才能顺遂。”灵君长老声音又低下来,“而你却为了那个凡人,这般沉不住气。” “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把昭昭带走?”周乘川语气讥诮,“师父难道是第一天才知道,我从来不是管得住的人。” “让她一人承受结界之错是最好的安排。” “未做过,为何要让她承受?” 周乘川步步紧逼。 “还是说这都是灵君长老的私心?” 灵君长老收住情绪,他出手整理周乘川的衣领:“未来的宗主不该有别的弱点。” “我没说过要当宗主。”周乘川后退一步,摆脱灵君长老的接触。 “乘川看来还是看不清。”灵君长老道,“宗主只有一个,少宗主却有两个,你和周楚淮只能留一个。” “你若不争,周楚淮会安稳留住你?”他笑,“毕竟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我自然是更想要你得到宗主之位。” 周乘川没说话。 许久。 他话语冰冷:“所以,师父培育我,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灵君长老抚摸剑身,接着出鞘,那露出的白色剑刃反光一刹:“你们俩那点心思我可不知?” “谦允那家伙对那丫头也有情愫。”他叹道,“也不知这凡人有何魅力。” “为你还是为宗门,都得除掉她。” 灵君长老目光灼灼:“我说过,深情之人拿不起手中剑。” 第49章 笠县还是个偏远村镇,设施都不算好,包括衙门的牢房。 笠县并无太大的纷争,关系颇好,县令也清闲。 包括牢房也落了灰很少人去打理。 现如今,少有人来的地牢已经被修士占据,用来关押魔修。 牢房用厚重的砖石砌盖,只有几乎到顶才有小小的铁窗,外面烈阳透进来都无法照亮一个牢房。 光线中无数灰尘飞舞。 阴冷冷的,如潮湿的沼泽。 还带有无法消散的血腥味。 长长的走廊能听到里面鞭子抽动的回声。 俞云昭跟在宋念一米远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跟着。 宋念对此毫无反应,好似习惯一般。 越往里走,声音越大。 直到来到牢房最后一个房间,里面已有不少人,在木架子上,绑着白日的魔修。 短短一时辰,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破损,上面的伤口狰狞,铁锁链应是一种灵器,魔修的血沾染在上,便会发出浅浅的灵光。 与此同时,魔修好似感受到重大的伤痛,颤抖身体,因极限的忍耐导致出声的嗓音嘶哑。 他身上浮起的淡淡魔气,最后被某个修士收在手中的盒子内。 宋念停下。 她转身,眉眼傲然:“好了,我已给你看了一眼,我不欠你了。” 方才在巷子里。 宋念听到俞云昭的请求,像是听到什么夸张的笑话般震惊,接着笑出声。 “喂,我不知我是什么态度让你觉得我会答应你?” 宋念还怀疑她对周乘川的真心,也对她满身防备,她实在想不出俞云昭能说出口是为何。 接着,她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那时救你,这是我们修士的基本素养,只要面前不是魔修,哪怕是亡命之徒,我们也会救。” 宋念主动解释,想让她收起那可笑的自恋。 可想象之中的窘迫并未出现。 俞云昭轻应一声:“我知道,而且这魔修是我为你引出来。” 第61章 “若没有我的出现,你也抓不到魔修。”俞云昭微笑,“所以,作为答谢,你该答应我去看一眼魔修。” 如此伶牙俐齿之人。 宋念脸色很是不好看。 “这是在做什么?”俞云昭注意力落在那盒子上。 “你不过凡人,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宋师姐,你不想清楚为何魔修要杀我吗?” 俞云昭一句话便踩在了宋念心上。 宋念确实想知道,在宗内时,她偷偷调查过对方的身份——毫无任何亮点的凡人,医术厉害点,跟周乘川一块长大,硬说也就是她爹是自学成才的医修。 就算有秘密,也没有到魔修这般动手明目张胆宁可被捉也要杀她的程度。 但是…… “谁是你师姐了。” 宋念送她一个白眼。 说完,她自顾自打开牢门。 里面的修士看到她,放下手中的活,恭敬道:“师姐。” “你们都出去。”宋念在其他人面前,仍是沉稳清冷的师姐。 场上人并未觉得不妥,应声一一离开。 “你要做什么,自己做吧。”宋念没有离开,她在俞云昭身上套了结界,站在门口,“只有一刻钟。” 俞云昭不在意她的在场,慢慢走去。 面前的魔修低着头,因各种折磨让脱了力,却因魔修特性,并无法死去。 俞云昭走近时,鼻间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魔修发丝沾血,一绺一绺脏脏盖住脸,他身上溢出的魔息本能地要攻击她,但是本体魔气受伤,也没有多少攻击力,碰上薄薄的结界消弭干净。 俞云昭心底止不住升起恐惧,她无声深呼吸,面上依旧镇定。 “我爹怎么死去的?” 魔修没有动静。 好似已经死去般。 若不是没有看到对方起伏的胸膛和粗粗的呼吸声。 “俞修然,在祈仙山上,你们为何要杀他?”俞云昭不信邪,再次问。 俞云昭其实心里也没多少把握。 她觉得对她下手和对阿爹阿娘下手定有原因。 “你们为何要杀我?” 昨日在林间他们的目标并非周乘川,而是她,那次因为有周楚淮及时出现,他们没有得逞,这次许是想找二人都不在的时候伤她。 此话一落。 魔修终于有了动静。 他缓缓抬头。 俞云昭终于看清面前人的全貌。 之前都是用黑袍遮盖住身形,阴影也藏住了五官。 现下全部坦露在眼前。 魔修双眼漆黑如吞噬所有光的黑洞,纯黑的瞳孔在惨白的眼白下格外可怖。他脸上的黑纹时隐时现,几乎要爬满他整个脸颊。 而他笑了。 在如此非人的容貌下,笑容阴恻恻。 “你迟早下去跟你爹在阎王殿见面!” 俞云昭后退一步,猛然撞上了硬朗的胸膛。 “昭昭怎么来了?” 周乘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见俞云昭主动投怀入抱,顺势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声音低沉黏腻。 似乎有阴风吹来,俞云昭身子禁不住哆嗦。 “昭昭冷了?”周乘川动了动手指。 俞云昭身子再次回暖。 她不动声色往后看去,门口空荡荡——宋念已不在那处。 “今日他想杀我。”俞云昭回答他的话,“我过来问问。” 她反问:“你怎么来了?” 周乘川握住她冰凉的手,给她暖暖:“我听说抓住了魔修,猜到昭昭肯定想知道,怕他们刁难你,便过来了。” “他们没有刁难我。”俞云昭纠错他的话,“相反,今日是你师姐救的我。” “昭昭受伤了吗?” 俞云昭摇摇头。 周乘川松口气:“到时我去道谢。” 他垂眸,与她十指相扣,若无旁人与俞云昭接触。 “只是……” 俞云昭看了眼周围。 周乘川明白她的意思,制出结界:“昭昭放心问罢。” 其实俞云昭有很多想问,但是宋念在场,她只能从别的话头开始,如今她放下心问。 魔修说完那句话,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垂头不语。 “曼罗水在哪?” 魔修好似没听到般不给反应。 周乘川无声眯眯眼,贴在她耳边道:“昭昭这么问,魔修自然不会愿意说。” 许是地牢阴冷,温度比外面低许多。 周乘川的呵气洒在耳廓上。 如冰霜。 明明身子还暖。 可她还是感觉到冷。 俞云昭忽略这点异样,问他:“如何问?” 周乘川勾唇,他抬手蒙上俞云昭的双眼,感受到睫毛在他掌心扫来扫去。 他漫不经心道:“让我来,昭昭别看。” 话落。 俞云昭发现自己五感忽消失。 看不见、听不见、感受不到、闻不到。 自己好像被遗落般,内心忍不住慌乱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等再次感知到时,俞云昭已经到了地牢入口。 她转头看向身后长廊。 里面静悄悄。 周乘川温柔转回她的脑袋,让她看着自己。 “好了,我已经解决了。”他道,“曼罗水有下落了,在魔女手上。” 周乘川身上与之前并无两样,但是多了层淡淡的血腥气。 应是在地牢沾染上。 俞云昭这般想,她点点头说好。 回到客栈,周乘川刚进屋就迫不及待拥住俞云昭。 “今天,你好像多看周楚淮几眼。”周乘川仔细擦拭她的手和脸,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般,他语气悠悠,似乎说平常事一般。 “有吗?”俞云昭困惑。 “嗯。”周乘川轻碰了碰她的鼻尖,“而且你看他的时间比我还长。” “分明是我先出现在昭昭面前。”周乘川似是说那件事,又似不是,“可是昭昭关注他比关注我更多。” “哪有。”俞云昭不信他,“你倒算的明白。” “只要是昭昭的事。”周乘川啄了啄她的唇角,“哪怕是一分一毫,我都看的重要。” 房间静至针落可闻,以至于二人压抑的喘息声在房间内都无限放大。 俞云昭躺在床上,她眼角带泪,用手臂压住唇,想要以此挡住口中呜咽。 周乘川格外卖力。 他还坏心思开口问她:“昭昭,我是不是服侍昭昭最好的。” 俞云昭抽不出心神回答。 却在此刻。 房门敲响。 “喂,你在不在房内?” 是宋念。 “昭昭可要小心回答。”周乘川抬头,唇周围泛着水色,“修士五感敏锐,能听到。” 俞云昭咬着牙,故意紧了紧,惹得对方轻嘶后又低笑一声。 在宋念继续敲门时,俞云昭紧绷着回答:“怎么了?” “乘川师弟在你这儿吗?” 俞云昭听到这称呼,心底不高兴,又紧夹,而话题中心人只能一遍又一遍用唇轻抚。 “宋师姐找他……干什么。” 俞云昭额角冒汗,她让声音听着正常,可是身体时不时浮起的酥爽差点让她漏了陷。 “他去了地牢,把我喊走,我回来看到魔修浑身是伤,差点死了,我在找他。” 迟迟没听到里面人的答复,宋念有些不耐烦。 “他在不在你这儿?” 许是幻听,她似乎听到里面发出的动静。 “……嗯……” 许是巷子魔修的事影响,宋念眉头皱起,她已经拿起手中剑预备要破门:“喂,你要是安全,就出声。” 房内的俞云昭身子颤抖,瞳孔微微涣散,那些话如隔着雾听不清。 玩弄湖面的顽劣小孩搅得水哗哗作响,引起阵阵涟漪,最后手伸入湖中,似乎摸到了里面漂浮的石子。 俞云昭大脑瞬间空白。 宋念迟迟没听到,正要破门,被人喊住。 “宋师妹找昭昭有何事?” 宋念见来人样貌略有恍惚,听他的话语内容以及气质辨认出来人身份。 “少宗主。”宋念道,“我找周乘川。” “我方才还看见他了。”周楚淮思索,“我记得他往灵君长老那儿去了。” “好。”宋念想走,但是她还是不放心俞云昭。 周楚淮道:“宋师妹且去便好,昭昭这儿有我保护。” 少宗主修为高强,有他在定无事。 宋念放心了,快步离开。 而周楚淮依旧站立在房间门口。 他好似不知里面情况,声音依然清润:“昭昭饿不饿?” “我为你备好了饭菜。”周楚淮说。 “趁热吃最好。” 第50章 俞云昭在开门后后悔了。 第62章 前后两道身形压着她,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门口的周楚淮淡笑,轻轻瞥过对俞云昭身后紧跟着的周乘川。 他并未询问俞云昭为何这么晚才开门,他只道:“饭菜要凉了。” 俞云昭如梦初醒,才将人带进来。 她经过方才一事,身子还时不时发软,在坐下时差点摔倒,被周楚淮及时扶住。 周楚淮的手炙热宽大,几乎一掌将她的侧腰握住。 不止是否有意,他轻轻捏了一下。 俞云昭呼吸一顿,那处的痒意从触碰处爆发。 那是她身子的敏感点。 不过,这种接触只是一瞬间,周楚淮很快放开,将手中的盘子放下。 “昭昭尝尝。” 在祈仙山上,接连好几次的学习,周楚淮在下厨这块很是熟练,色香味俱全。 俞云昭看着面前的饭菜,是她常爱吃的菜。 经过方才一番折腾,俞云昭确实饿意来袭,可是身边两道紧盯的目光又让她有极强的不自在。 周乘川看完全程,他坐在俞云昭身边,亲昵环住昭昭的身子,不动声色擦拭被周楚淮抚摸的那处。 他瞅了那菜一眼,阴阳怪气:“兄长真是关心昭昭。” 周乘川没有藏住身上的痕迹。 他唇色透着异常的红,领口不整,仔细看还有未干的可疑水色。 有共感的前提下,周楚淮自然知道对方方才在做什么。 俞云昭顶着二人视线压力,拿起手中的碗筷,夹了口烧茄,依旧是以前的味道。 “难得让兄长费心,既然无事,兄长可以离开了。” 周楚淮怎听不出对方赶客的信息,他面色如常,轻声道:“俞叔这件事有线索了。” 俞云昭刚夹起的烧茄掉入碗中。 “怎么了?” 俞云昭摇摇头,道:“无事。” 周乘川了然笑了笑,声音低下来,磁性好听:“昭昭身子还未缓过来?” 俞云昭背脊僵直,这番明显的话中挑逗,若是只有二人倒也无妨,竟未想到知行当兄长的面说出口。 未等俞云昭反应。 周乘川自然而然接过饭碗,主动去喂俞云昭。 “昭昭还是要适应。” 俞云昭想拒绝,毕竟让人喂饭太显小孩样了,她不好意思。 但是想到周楚淮在这儿,口中拒绝的话在嘴边堵着没说出口,默许周乘川所为。 可在吃下时,她身子微不可察顿了顿。 周楚淮坐在俞云昭左边,木桌本就狭小,三人挤在一块空间本就狭小。 桌底下,周楚淮的腿轻轻擦过俞云昭的腿侧,像是羽毛拂过,带起细细麻麻的反应。 对方的视线一如既往炙热到无法忽视,更让俞云昭不敢抬头对视。 仿佛只一眼,就会烈火引身。 俞云昭下意识的隐瞒更让周楚淮愈发大胆。 “什么线索?” 周乘川对这件事也在意,但没有周楚淮自由,得知有了突破性进展,他放下短暂的战火。 周楚淮桌底下做着见不得人的勾栏样,在二人面前,面容依旧平淡。 “还记得青永乡的魔窟吗?” “之前昭昭的话点醒了我。”周楚淮说道,“每个宗门在周围都有结界屏障,而魔修竟能悄无声息进来,说明魔修本身就在结界内。” 周楚淮第一时间去了太玄剑宗的结界查看,因太玄剑宗作为宗门之首,覆盖的凡人村镇更多,但是结界并未破损,他只能想到青永乡。 因青永乡正在结界之内。 犹如树木内的蚁巢,若不斩除,迟早会成为祸患。 太玄剑宗一直盯着那处魔窟,在寻找机会想要歼灭,但是他们谨慎的很,从未露出过马脚。 直到周楚淮孤身一人前往。 周楚淮说完一番话,喝了杯水,水杯轻碰声让俞云昭身子细颤。 谁能想到周楚淮聊正事还会这番猖狂。 他一只手悄无声息攀上俞云昭手背上,指尖在她肌肤上随意划动。 周楚淮并未强硬,更像是想进一步的试探,她只需收回即可。俞云昭仅是动了动,却没有挪开,任由周楚淮所为。 周楚淮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于是,我再次去了魔窟。”他边说着,语气愈是正经,那只手愈发嚣张,捏揉她的指尖,不满足又握住她的手。 周楚淮的手宽厚,轻轻松松覆盖,暧昧抚过指节。 与她十指相扣。 “我在那儿发现了信纸。”周楚淮说,“是万药谷与李叔的信件。” 周楚淮拿出那封信。 俞云昭注意力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因过去许久,封面淡淡发黄,也沾有点点的血迹,如今浸透信纸内,不知是谁的血。 周楚淮的手盖在信封上,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暗暗凸起,显出几分张力。 虎口与指节处的薄茧并不突兀,反而有种别样的风味。 至于俞云昭为何得知。 只因此时周楚淮另一只手相同位置的薄茧时不时擦过掌心,掀起奇异的感觉。 周乘川再次被忽略,他略有不爽,可眼下是俞云昭最在意的事情。 他若是闹,便是不懂事。 俞云昭想趁此机会抽出桌底紧扣的手,对方好似清楚她的意图,看着松松垮垮握住,俞云昭却如何抽不动。 周楚淮收回那信封。 “我看过了,是万药谷与李叔说要去金德村会面。”周楚淮目光凛然,“这件事或许会把李叔和万药谷牵扯进来。” 俞云昭大致猜测到是哪次。 “此事李叔同我说过。” “李叔说在我爹死之前在他这儿藏有重要东西,半年后万药谷给他消息,说让他将东西带去,回来后便被魔修抓走,从那时开始,李叔腿脚开始不好了。” 俞云昭疑惑不解:“可是,信封为何出现在魔修手上?” 短暂反应过后,俞云昭清楚了。 难怪李叔前脚给了万药谷,后脚被抓。 “我觉得万药谷可能并不知。”周乘川仔细分析,“我记得在此之前,万药谷就已经与俞叔往来,若是真想下手,有更多的机会,没必要这么多此一举。” 俞云昭冷声:“我并未怀疑万药谷。” 万药谷与俞叔的事情她不知全貌,俞云昭认为此事定有魔修的手笔。 她若轻易下结论,怕是会掉落魔修的陷阱内。 “昭昭倒是聪明。”周楚淮声音终于有了笑意。 如此微妙的评价又让场上诡异的平衡再次打破。 俞云昭预感什么,想要将手抽出来,周楚淮反而更紧了。 周乘川眉目一沉,如今放下饭碗后,他感受到手中温度,眯了眯眼,笑容未变,身子再次覆过来,搂住俞云昭。 “我早知昭昭聪明,不必兄长提醒。” 边说着,一只手往桌底探去。 扑了空。 他紧握住俞云昭的手,昭昭手背仍有对方残留的温度,无声告知方才自己兄长在他眼皮底下如何作为。 “我见昭昭手脏了。”周乘川拿出手帕,细细擦拭,“许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空气又浮起细微的火药味。 周乘川擦了一遍又一遍,完事后也没有放开俞云昭,抓着俞云昭的手不松开。 “脏东西?”周楚淮慢悠悠说道,“看来是客栈打扫不周到,我会提醒小二多注意。” “从未见兄长这般在意,周不周到,似乎不是兄长所关心的事情。” “若是昭昭的事情,便是我关心的事情。” “万药谷丢失的曼罗水在魔修魔女手上。”俞云昭眼见场面又要失控,急忙转移话题,“魔女在何处毫无消息。” 周楚淮蹙眉:“倘若从魔修手中拿曼罗水,不若我去太玄剑宗药库拿来更为安全。” “昭昭你如今被魔修盯上,与魔修交涉,太过危险。”周乘川也说。 不对付的两人在此刻又有一致的默契。 “太玄剑宗宝物多的是,不过是曼罗水,我们二人就算拿出,也不会如何对待我们。” 二人如今身份高贵。 哪怕真被灵君长老问责,并不会真如何。 可俞云昭拒绝了:“此事我不想将你们都掺和进来。” “灵君长老对我本就有偏见,我不愿将此事升级成你们和灵君长老的矛盾。”俞云昭大脑转动,“我有办法让他主动拿出来。” * 烈阳午后,所有草木晒得略有焉巴,地面冒着热气。 乌黑的魔气快速飞过,最后魔气落地在某个不起眼的屋子走廊上,瞬间化形成人。 女人貌美,身材窈窕,一头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厚重的刘海遮盖住眉,下三百的眼型显得略有阴翳。 炎热燥意的天,女人似乎感知不到,披着披风,披风上待着的毒蝎缓缓爬行。 她往前走,面前紧闭的房门兀自打开。 第63章 屋内更是黑暗,只能依靠外面的阳光勉强看清屋内摆设,以及坐在台上的背影。 女人走得飞快。 在她进来后,房门缓缓关闭。 “你们是如何跟我所说的?”女人扯开嘴角,“说此事实行不会伤害到我的同门。” “为何我们照做,得到消息,你们虐待了我的同门。” “魔女这番气势汹汹过来,只是说此事?”台上那背影并未被女人影响,他仍旧坐着手中的事情,能依稀听到落棋的声音,他话语粗哑,“我们已将他救起。” 魔女并未因对方的话没再质问:“如此,我们魔修对你们已难以有信任。” “难道魔修就没有小动作?”那人对魔女威胁无动于衷,他缓缓说,“我瞧着这几日,你们的人似乎也不安分。” “毕竟是有关我们魔尊的事,我们自然是不能单靠你。”魔女说到魔尊,声音带有倨傲,“当然要做两手准备。” 两方的不坦诚摆在明面上。 却无人觉得不妥。 “而且。”魔女鲜红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事难道对你没有好处?以你的作风,若发现了,早就杀了她吧。” 第51章 夜色浓重,星辰闪烁,圆月在天上照亮大半的巷子。 “啊——!” 一道女声穿破夜空,骤然回荡在村内。 张粟原本只是夜里睡不着,便出来走走,没想到遇到眼前事情。 紧闭的房门突然破开,一个女人从中甩了出来,她惊呼声还没落下,就被里面出来的男人压在身下。 月色明亮,张粟很清晰看到男人口齿不似常人的尖锐,直直往女人脖颈狠狠刺下。 他睁大双眼,来不及思索,手中的纸扇飞出,从中变出尖刀,正中男人手笔。 发疯的男人因痛意转移了注意,许是打扰了他进食,男人蓦然转头看向张粟。 正是这一转头,张粟也看清了男人的容貌。 他见过男人,可是现在的男人失去理智,那双眸子竖起,像极了野兽的眼睛,在夜色里发着悠悠绿光。 张粟自是不敢懈怠,他大步一迈,脚尖点地,轻巧将女人拉出。 转身时,他拿出捆魔绳将男人牢牢困住。 男人没有理智,想要冲过来咬张粟,但是被绳子困在原地,最后只能无能狂怒,喉间发出嘶吼声,试图挣脱开来。 情况发生很快,笠县原本不大,在寂静的夜色中,女人的尖叫声惊醒了不少人。 周围屋子渐渐亮起了烛火,看到外面可怖的男人都吓得不敢出来,只能在门口远远看着。 俞云昭也在此时跑来。 刚和面容凝重的张粟对视,灵君长老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怎么回事?” 俞云昭转头。 两大宗门都纷纷赶来,有修士好奇侧头看去,看到男人非人模样,喝一声:“嚯,这是人还是魔?” 许是魔一词太过敏感,让场上修士都微妙一顿。 张粟出来打破局面:“我正散步,就看到面前这个男人要伤了他的妻子,便出手相助,至于缘由,问问他人便知。” 笠县的情况自然只有笠县人清楚,但是那群人都害怕似的都不敢冒头,最后只能落在还清楚的当事人身上。 “我,我也不知。”贝娅大脑还恍惚,她身子仍后怕似的发抖,声音带着哭腔,“他是我夫君,有次出去回来后就变成这样了,白天还正常,但是晚上就会发疯要咬人。” “当时为何不说?” 灵君长老蹙眉。 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现在才知道。 贝娅跪在地上:“我害怕我夫君被当成魔物,我怕他会被处死。” “他本就是魔物。”灵君长老眯眼瞧着面前发疯的男人,“他身上有魔气,况且这种情况我们第一次见到。” 贝娅脸色煞白。 “但是他还有救。” 灵君长老没理她,而是看向远远瞧热闹的村民。 “所以你们隐瞒不报?” 村民们立即出来大喊:“我们并非有意隐瞒。” “是太害怕了。” 求饶声此起彼伏,可似是要戳破他们的谎言般,几道相似的低吼声在夜色里浮起。 村民们身子僵住。 一刻钟后,几十个发疯的男人用捆魔绳捆住。 这般多…… 修士们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这么看魔修倒是放肆,你们御兽宗是养宠物养废了,竟一点不知。” 剑修们出口嘲讽。 “若非我们来到,笠县怕是要成为第二个魔窟,走青永乡老路吗?” 这番话也点醒了不少人。 且不说这疯病如果何来,若是沾上了魔气,定是魔修作乱,若是再有传染性,而他们无任何了解,解药也一时半会拿不出…… 灵君长老沉默良久,最后垂眸扫过那群人,像是看死人般:“将他们解决了。” 几个字把他们的结局定死。 贝娅回想在御兽宗所见那幕,心一颤,跑上前又再次跪下,她看着面前的灵君长老,每次磕头响亮,几下将额头磕破。 “我夫君不能死,大家都不死,道长请救救我的夫君吧。” 其他村民也附和。 看得修士眉头直皱,不忍心侧头,却他们知道自己无法左右长老的决定。 在这沉重的氛围下,在旁一直沉默的俞云昭站出来,她仰头,眼眸情绪干净:“并非无药可救。” “这个药物是曼罗水。” “曼罗水?”金堂主下意识反问,“丫头还不如不说,现在曼罗水已经消失不见了,哪能有曼罗水的下落。” “此事也就只有灵君长老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灵君长老身上。 “我确实见过。”经俞云昭这番提醒,宋念想起来了,“在药库内就有一瓶曼罗水。” 此话一出,贝娅立即开口:“道长求求救我家夫君,我们定感激不尽。” 不过几息,灵君长老就架在火烤上下不来。 “好,很好。” 剑修们偷偷瞟长老神色,似乎没见过他这么吃亏的模样,新奇得很,却又在灵君长老瞧过来之前立马收回。 “是你的主意吧。”灵君长老冷声道,“你不过是散修女儿,只是一番言语就让我们拿出稀有之物,你的话有几分可信?” “况且,这种情况我们首次见,之前从笠县的女尸看着正常,死去具有传染性,难保这次不会没有相同的特性,就算曼罗水真能解决。”灵君长老字字珠玑,“曼罗水为不可再生之物,魔修若是用相同的方式出来造乱,没了曼罗水,还如何压制?” “所以,灵君长老说这么多。”俞云昭带起淡淡的笑意,看着礼貌,“还是不愿用曼罗水是吗?” 这样直白的问话像是戳中了灵君长老的心思,他吹胡子瞪眼,瞬间怒气上涨。 “你不过一个凡人,又有何资格教我等做事?”灵君长老冷笑,“如论谁来,考虑其余天下人,也要将几人会灰飞烟灭。” 好似事情到了无法纠正的地步。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传来:“若是昭昭代表我们万药谷呢?” 空中的飞舟巨大,几乎要遮盖住亮月,可在降落时慢慢变小,最后落在巷子内。 女人穿着蓝绿色的锦袍,挽着温柔的发髻,与姜妍七八分神似的脸温婉贤淑。 姜宗主缓步走来,弯眼笑:“灵君长老再见还是这般意气用事。” “姜芍芸莫要掺和。”灵君长老冷喝一声,“知道你和俞修然关系匪浅,也不是你帮这凡人说话的理由。” 姜宗主低头笑笑:“此事我管定了。” “不止因为她是俞云昭,还是我们万药谷弟子。” 在灵君长老微微蹙眉时,姜宗主道:“昭昭天资聪颖,是我的亲传弟子,我此来,也是帮我的徒弟。” “我觉得昭昭所说有几分道理,灵君且给出来吧。”姜宗主语气毫无重话,却让人无法质疑,“若出了任何事,我们万药谷担着。” 此番压力下,灵君长老脸色直变,最后说:“现下去太玄剑宗太远,怕是要浪费不少时间。” 话落,周乘川御剑飞来,他指间绕着药瓶的绳子,完美不顾瓶内是珍贵的灵药:“曼罗水在这儿。” 灵君长老霎间明白。 这一切都是局。 而设局的人,就是自己一直小瞧的俞云昭。 想到这儿,灵君长老脸色更沉。 曼罗水无色无味,用白瓷药瓶装盖住,与清泉无异,只是闻着有股清香。 药瓶内的曼罗水不算多,只有一半左右。 但是对于轻微的魔气,只需一滴即可。 萨努喝下掺杂曼罗水的水,不过几息,目光变得清澈许多。 看到自己在外还被牢牢困住,他疑惑出口问。 有效果。 村民们惊喜,接连给自己的亲人喝下。 第64章 俞云昭看向灵君长老,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灵君长老修为确实人上人,是多数人无法触碰的高度,但是希望长老能够低头多听听他人之言。” 此话暗示意味过重。 就连宋念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灵君长老冷哼一声:“狂妄。” 没多久,巷子内又再次恢复平静。 贝娅感激流泪:“多谢俞姑娘,谢谢你救回了夫君一命,也救了笠县。” 俞云昭赶紧拉住她。 “若非你的信任,我们也完不成。” 俞云昭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她只能去赌,若没有姜宗主,她只能赌金堂主会出来掺和。 若是不知曼罗水在哪,金堂主的性子定不会出来,但是知道太玄剑宗私藏,先不说这曼罗水从何而来,御兽宗定不会这么让太玄剑宗拿着。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看来,我成了俞姑娘计划中的一环。” 张粟没有走,他抱手倚靠在墙。 此话一出,周乘川眉拧起,手握紧剑柄,防备对方的出手。 俞云昭作揖:“还多感谢张大人的帮助,救了贝娅。” 她思索过谁来当棋子,这人需要会出手相救,还不能被灵君长老察觉。 太玄剑宗不行,太过明显,除了周乘川和周楚淮,其余人都是早早回屋,几乎不会再出来。 她不了解御兽宗,或许会救,或许不会掺和在里头,以金堂主见风使舵的性格,仍有几分风险。 思来想去,也只有张粟。 游离在两个宗门之外,灵君长老如此高傲,自然不会觉得张粟会如何。 张粟只是笑了声:“倒是有趣。” 俞云昭未有反应,到是让周乘川警惕了,原本紧握剑柄的手护住俞云昭,好似在彰显他的地位。 事情完美解决,俞云昭身子疲惫,预备回去时,目光落在姜宗主身上。 “姜宗主怎么来了?”俞云昭许久未见姜宗主,难免热情些,“是姜妍喊来的吗?” “姜妍那脑子哪能想到。”姜宗主刮了她的鼻尖,“我也是过来带你去万药谷。” 俞云昭终究还是个凡人,最后还是让俞云昭先休息,第二天再说。 在走之前,笠县村民们都过来送俞云昭。 “俞姑娘若有帮助,我们能帮得上的,定竭尽全力。”贝娅如是说。 俞云昭感动说好,真要上飞舟时。 “我跟着昭昭一起。” “我也去。”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周乘川横眉看向不远处的周楚淮。 二人视线对撞。 弥漫战火的硝烟味。 作者有话说:从这儿开始,妹宝成长线正式开始啦看到大家全跑了,我都怀疑是不是剧情太多大家都不愿意看了 第52章 “笠县还有魔修未捕捉完,胞兄这么离开,怕是要辜负自己身上的名号。” 周楚淮平淡回答:“这儿有灵君长老在场,我自然放心,魔修的目的是昭昭,倘若半路遇到魔修,以你一人,能保护住昭昭?” “还是说像上次那样,差点要昭昭受伤。” 周乘川神色沉下。 姜掌门并未料到能有这状况,她扬眉,转头望向早已站在台阶上的俞云昭。 俞云昭面露苦笑,有预感先一步说道:“姜掌门,此事你来决定。” 话落,原本明争暗斗的二人停下,抬头,正等着姜掌门的回答。 “这般说得我飞舟不大般,不过多两人罢了,想来便来吧。” 姜掌门仔细打量两人后,如是说。 周乘川身子放松下来,暗暗松下一口气,瞥了身旁人一眼,嗤一声,快步走到俞云昭身边。 俞云昭只到周乘川肩膀处,她自顾自上阶梯,周乘川扬起笑手中现出一支金钗,侧身微微歪头似乎说了什么话,惹得俞云昭笑出声,停下脚步,周乘川顺势为她戴上。 金钗上的步摇在空中一摇一晃,哪怕与身上素净的衣物风格不太搭。 俊男俏女很是般配。 周楚淮在原地愣了愣,抿了抿唇,最后跟上。 飞舟庞大,在云海内穿梭,速度不快不慢,至少风吹在俞云昭身上很是舒服。 俞云昭乖巧靠在飞舟船栏边,她抬手,云雾从她手中穿过。 丝丝缕缕的凉。 底下的情景在云雾内若隐若现,偶尔是村庄和粮田,偶尔是高耸的山林,其中或有宗门坐落。 俞云昭瞧得专注。 周乘川来到她身边,后者并未察觉他的到来。 柔顺泛光的发丝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偶尔有一二调皮笼住俞云昭的脸庞,她不甚在意理了理。 周乘川支着下巴侧头瞧她。 这般好看的昭昭,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还记得昭昭同我御剑飞行,尖叫闭眼,缩在怀里不敢动,这会儿倒是治好了?” 俞云昭看他。 光洒在他身上,身子都泛着光,周乘川正巧穿着明黄色剑袍,戴上墨色抹额,他咧嘴笑,笑意热烈明媚,带有几分对她的趣味。 “那只是意外,我从不怕这些。”俞云昭转眸继续看云海,“况且那时候我知道是你有意逗我,做不得数。” “知行可不信。”周乘川与她一起看景色,“昭昭每次嘴硬得很,比如啊,有次牙疼硬是要吃糖画,偷偷买了吃,结果牙又疼,一声不吭不说话,到了晚上睡不着才偷摸跑我房里。” 周乘川还记得那时候的昭昭。 他被摇醒来,面前的昭昭跪在床踏上,下巴搁在床边,圆圆的眼睛因疼痛蓄满泪水,看他醒了,嘴巴一撅委屈巴巴,像是个小猫团子。 只一眼,周乘川的起床气也都消散干净。 “哪有人一直拿以前说事。”毕竟是丑事,俞云昭可不想回忆。 “当然是我了。”周乘川厚脸皮,不知俞云昭话中意思,继续讲,“那时候的昭昭很可爱,还有为了帮我抓猫,把门牙给嗑了,那时候说话总漏风。” “还有……” 俞云昭急忙捂住他的嘴,她几乎整个人靠在周乘川身上,后者下意识搂住她的腰。 距离靠得近,俞云昭能感知到对方身上的体温以及与她相似的香气。 她杏眼瞪圆:“别忘了你也有黑历史在我这儿,我不介意说出来给知行重温一遍。” “是吗?”周乘川声音带笑,因被捂住透出来时变得低沉,“我不大记得了,劳烦昭昭帮我想想。” “厚脸皮!”俞云昭看他那副随意又欠揍的模样,捏起他的脸颊,“怪不得每次好了伤疤忘了疼。” “昭昭可以再试试。”周乘川倾身凑近些。 俞云昭心跳急促,不争气地脸颊发烫,她强硬退开,一手推开他的脸:“不要脸。” 二人正贫嘴时,都没注意站在不远处的姜掌门。 姜掌门静静看着他们打闹,脸上不自觉挂着笑,又想到了什么,笑意渐渐消淡,多了几分怅然,等她收回视线时,注意到船顶的周楚淮。 与周乘川相同的脸,气质截然相反,也更显寞然。 周楚淮坐在蓬盖上,目光直直看着面前二人说笑,虽无声,可抿直的唇角代表他心情并不算好。 在姜掌门看过来时,他霎时间感受到身上的视线,对上对方的目光后,周楚淮不过简单拉起弧度,礼貌点头。 晚上。 姜掌门邀请俞云昭一起喝酒。 俞云昭许久未喝,也嘴馋了。 没想到这飞舟上,竟有姜掌门私藏的酒,打开时酒香醇厚,还未入喉,俞云昭便知这坛是极品。 周乘川同样跟来,看到俞云昭两眼放光的模样,他只随意一句:“人菜瘾大。” 俞云昭闻言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似是习惯了般。 姜掌门私藏的酒着实不错,酒香闻着醇厚,入喉微苦久了有甜味弥漫口齿,惹得俞云昭回味后继续倒了杯。 酒过三巡。 俞云昭边喝酒露出的眼睛看向姜掌门,她好奇问:“姜掌门与我爹怎么认识的?” 许是方才气氛过于沉默俞云昭刚好开了口,又或许醉意上了劲。 姜掌门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摇晃酒坛,脸上浮起淡淡红,眼睛被醉意浸出水色,月光照耀下,亮晶晶很好看。 她说:“我与你爹很久就认识了,我们万药谷是一众医修中最好的药宗,无论是宗修还是散修,我们都了解。” “你爹以前曾跟我们切磋过,那时不分胜负,也交下情。”姜掌门说起过往,眸中带有不自知的笑意,“那时候我还不是什么掌门,你爹也是个矛头初露的小子,虽未在同一宗门,我们也是极好的知己。” 姜掌门仰头喝一口酒:“我们还要当你的干娘呢。” “我们?”俞云昭抓住重点。 “嗯。”姜掌门眼角的弧度淡淡消散,多了几分怅然,她看着眼前的圆月,想到快到中秋,“那些都是你的干爹干娘呢。” 第65章 不过姜掌门并没打算多说,只说一句就略过去了。 俞云昭酒量不算好,她知道自己这点,但是坏就坏在她爱贪杯,喜欢的总想多喝几杯,渐渐的酒意上头。 周乘川在旁看着她,见俞云昭又想伸手去拿酒坛,连忙按住她的手。 “今日够了。”周乘川面对俞云昭茫然的眼,他话语不可抗拒,“明早又要头疼。” “你们两个现在关系真好。” 姜掌门歪头笑眯眯瞧着。 周楚淮喝酒的动作微妙一顿。 俞云昭脑袋晕乎乎的,听后下意识反驳:“哪好了,知行人可坏了,每次都这么管着我。” 话说完后,她目光对上了那道沉默的眼睛。 俞云昭剩下的话在嘴边说不出口。 周楚淮坐在木桌最边上的位置,加上他不爱说话,没有人注意到他。 与周乘川不同的,周楚淮面色冷淡,瞧不出好坏,许是方才问话的内容,俞云昭莫名有些心虚。 她张张口,似乎还要说什么,就被周乘川拉了回来。 他嘴角噙笑,往俞云昭的酒碗里倒了一半,缓缓说:“昭昭小心眼,因为一碗酒便说我不好,今晚只准再喝这么点,否则晚上闹酒疯我可不管。” 俞云昭脑袋不清醒,被周乘川这么一说,注意力转移开来。 “我可没让你管。”俞云昭梗着脖子,“而且,我不会喝醉。” 俞云昭小口喝着,慢半拍想起周楚淮,她偷偷侧头瞟过去,对方早已垂眸,正为自己倒酒。 周乘川一手把玩俞云昭垂下的小辫子,动作亲昵自然,他问姜掌门:“后来,万药谷与俞叔在交流什么?” “研究祈仙山为何能孕育出灵药。” 俞云昭追问:“为何?” 她也好奇,但是找不到缘由,便觉得是祈仙山风水好,才不一样些。 姜掌门看了周乘川一眼。 “缘由……”她语调拉长,最后说,“不是你小丫头能知道的。” 俞云昭撇撇嘴,抱着姜掌门的手臂撒娇:“我能知道,而且我知道你们是用土交流的。” 说起这个,姜掌门眉目肃重:“但是那土最后不在我这儿。” 俞云昭想起那封信。 “很重要吗?” “不算多重要。”姜掌门揉了揉眉心。 反应不言而喻——没有很重要,但是也重要。 这个话题也在此没了后续。 姜掌门乏了,起身便走。 “你们照顾好昭昭。”她道。 周乘川应下。 接着二人聊些话,俞云昭趁他们不注意时,准备再小酌几杯。 刚碰到酒坛,周楚淮开口:“昭昭你不能喝了。” 周楚淮见过俞云昭醉酒后的模样,他不能让周乘川就此占了便宜。 周楚淮覆着俞云昭的手背,他掌心灼热,在接触的一瞬间,不知是不是俞云昭的错觉,她感觉到对方轻捏了捏。 回来后的周乘川恰好看到面前一幕。 他面上没有神情变动,过去一把将昭昭拉了回来。 温暖的体温骤然抽离,俞云昭竟觉得忽一瞬有些冷。 “昭昭喝醉了。”周乘川捞起俞云昭,将她抱入怀中,对面前的周楚淮,嘴角是恰到好处的笑,“我带回去即可,无需兄长关心。” 正准备走时,周楚淮将怀中一物拿了出来。 是熏香。 他语气如他一样,冷冽疏离却带有能捕捉到的温柔:“昭昭醉了,晚上点这个,不会头疼。”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九点更新,以后更新时间挪到晚上九点~ 第53章 然而这种行为落在周乘川眼里,无意识彰显自己的地位。 告知他,他更熟悉俞云昭。 周乘川冷笑:“你倒是对昭昭很是上心。” 说完,刚走了几步,他又转回来。 将周楚淮手中的东西拿走。 生气归生气,他同样不想看到昭昭头疼皱眉。 这次俞云昭有点意识,很是乖巧任由周乘川为自己梳洗更衣。 周乘川看着眼前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昭昭,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他有些嫉妒。 嫉妒周楚淮不久后他会梦到同样情景。 周乘川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早些睡。” 在起身时,俞云昭倏然起身,她亲了亲对方的唇角,留下温热的印记。 她不知自己行为影响,抱着被子翻身,背对他,话语含糊:“晚安。” 周乘川怔在原地,缓过神来,他声音带笑:“好。” 待门一关。 周乘川摸了摸唇角,方才昭昭落唇的地方,那处早已没了温度,他好像还能感知到对方柔软的触感。 待回神,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扬起的微笑。 抬头,不远处静静站着周楚淮,周乘川柔和的笑猝然收起。 “昭昭睡下了?”周楚淮仿佛没有看到眼前一幕,问他。 语气自然。 听得周乘川皱眉不悦。 “有我在,昭昭自然睡得好。”周乘川走至他面前,“所有人都知我与昭昭情意相投。昭昭只会选择我,兄长不必这般努力。” 然周楚淮闻言只是垂眸。 周乘川看他毫无反应,以为对方示弱,越过他要走。 “还未有结果,你确信昭昭选择你?”周楚淮开口。 周乘川脚步停下。 “我不会让她为难,但是她还未做出选择前。”周楚淮道,“我不会放弃。” 翌日。 俞云昭早早醒来了,疼醒的。 腹部扑面而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蜷起,俞云昭咬紧唇,唇色发白,额头早已沁出薄薄一层汗。 之前与周乘川在一起,俞云昭脸色才一变,他察觉到都会给她渡层灵力,不过感知到轻微疼痛就掩盖过去,以至于现在再次感受到,她竟有些恍惚。 许久的无助让她只能用力抱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门打开了,发出了声音。 俞云昭疼至眼前糊上一层水雾,模糊之间,有人来到她床边,带来了房间残留未散的熏香。 对方看她的反应,先是摸了摸额头,见不是发烧,便知道缘由。 他手熟练覆盖俞云昭捂住肚子的手背上。 温润的灵力传递到她体内,平缓痛意。 俞云昭这才好了些,她眨巴眨巴眼,许久才缓过来,她抬眼看向面前人。 那人紧锁着眉,紧抿唇角,侧脸线条分明,更是有几丝发丝落下,掩盖住了几分攻击性的疏离,更为柔和了些。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俞云昭的视线,注意力全在腹部,手揉着肚子,手法熟稔,像是特意学过般。 俞云昭瞧着他许久,动了动嘴巴,唇面有些干裂,撕扯下来有点疼,她开口:“知行。” 那冷冽的侧脸转了过来。 那双眼睛仍未褪去专注,对于她的呼喊还未反应过来,还夹带几分空茫。 像夜色的星空。 俞云昭笑了笑:“谢谢。” “嗯。”周乘川应下来,身子仍旧紧绷。 “今日怎没有早安吻?” 之前在客栈,早上周乘川过来都会求一个早安吻,和好后仍旧不变。 周乘川还诧异时,俞云昭就主动靠过来。 昭昭的主动让他忍不住上前穿过破了的纸窗。 只一瞬,他就一手扶住俞云昭的后背,加深了吻,二人喘息的空隙,他还是带有清醒说道:“我不是……” 可这句话还未说完,就淹没在下一个热吻中。 等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将即将迷离的二人敲醒。 “昭昭,醒来了吗?” 是真正的周乘川。 俞云昭要起来,刚撑起来,身子软了差点掉下来,被周楚淮及时扶住。 周乘川的手掌还带有灵力的热,莫名将二人本就暧昧的氛围再次点燃。 俞云昭没注意到,她看了看周围,最后落在窗户上。 “快走。” 窗户不算大,也不过寻常木窗尺寸,若是普通姑娘的身形勉强能穿过,但是对于周楚淮就略微狭窄了。 看到昭昭焦急的神态,周楚淮莫名浮起一个念头。 竟有些像偷情。 周楚淮露出浅浅的笑,没有答话,听话乖巧闪身离开。 俞云昭松了口气,她捏着身上的毯子,对于方才的行为,也说不出缘由来。 从过来开始,她便已经清楚对方身份,可还是这般做。 俞云昭闭了闭眼,脸上莫名有些烧。 外面的周乘川再次唤她,她才开口让他进来。 人是可以走,身上的痕迹却没办法抹除。 周乘川满脸欢喜进来,看到床上的俞云昭,脸上的笑淡了淡。 他走到床边,笑着说:“是我吵醒了昭昭吗?” “没有,我刚醒。”俞云昭笑着。 周乘川垂眸看她鲜红略肿的唇,昭昭身上还有陌生的灵力。 第66章 种种迹象表明,方才有人来过。 甚至是。 刚才他敲门的时候。 意识到这点,周乘川眸光有点冷。 他拥抱俞云昭,用脑袋蹭着她,似乎想要把她身上陌生的味道蹭掉。 俞云昭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痒。 “早上怎么这么黏?” 周乘川再次看向她,忽然道:“昭昭,我们准备婚事好吗?” “日子你定,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给你寻来。”周乘川很是认真,“这五年我攒了不少灵石,那些都是我赠予昭昭的。” “我只想要你。” 周乘川明白俞云昭不喜欢被压迫,他只能让自己强撑理智。 他决定,拿婚事困住昭昭。 俞云昭对上周乘川的眼睛,与周楚淮相似的眼睛。 以前俞云昭很想要,夜里梦到格外开心,可睁眼只有一场空,那种怅然的落差感更让她内心空寂。 那时她思考过。 必须要知行跟她说上好几次才消气答应。 但看到人后,俞云昭也就没有了想法,想成亲自己主动。 可是现在听到周乘川如此说,与梦中的画面很像。 话语很像。 面前人神情也像。 可是她。 莫名不那么期待了。 俞云昭顿了顿,侧头看向别处,随口道:“到时再说罢。” 周乘川捏着俞云昭肩膀的手松了力道,默了许久,还是扬起笑:“好。” 飞舟日夜兼程,不久便到了万药谷。 这是俞云昭第一次来到万药谷,四周有山围绕,莹白色辉煌建筑淹没在翠绿之中。 飞得近些,俞云昭察觉底下人似乎在准备什么。 有弟子看到掌门,走上前行礼接着进了大堂。 俞云昭好奇看着他们离开。 “我倒是忘了,今日是收徒大会。”姜掌门看向俞云昭,“正好,昭昭跟我走个过场。” 殿内更是宏伟,俞云昭简单一扫,怕是一个大殿就有半个南禾村了。 台上坐有十二长老,瞧姜掌门过来,其中一人见怪不怪开口:“小姜,又迟到了。” 姜掌门玩笑道:“这不把俞家丫头带来。” 此话一落,场上长老的目光都落在俞云昭身上。 俞云昭下意识后退半步,可是那些目光并非像灵君长老那般尖锐,更多的是好奇。 姜掌门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手一划,一个长条草式样的挂饰落在俞云昭手里。 “从今往后,俞云昭是我亲传弟子,”姜掌门声音回响在殿内。 人群躁动,低声讨论此人来路,竟能让掌门收下。 俞云昭得到一个药袋,懵懵地跟着姜掌门离开。 出殿门后,有一侍者拦住了准备跟上的周氏兄弟。 “二位道友为掌门客人,请往这边歇息。”侍者指向反方向。 二人对视后瞥开,没闹跟着侍者走了。 俞云昭穿上宗服后,仍旧恍惚,仿佛一切都是梦般好不可思议,转眼成了万药谷弟子。 俞云昭虽之前解决了蛊毒,但姜掌门还是让她与其他人一起学习,从最基础的灵药开始认识。 草药与灵药并无太明显的界限。 俞云昭以前略有了解,现在学得比其他弟子更快些。 几日后,任课长老将她们带到药谷。 “老夫为大家发放任务,找到这些灵药便能结课,不能相互帮忙。” 听着旁人的哀嚎,俞云昭觉得还好,她率先走进药谷。 没多久,俞云昭的药篓逐渐满了。 俞云昭看了眼清单,转眼在悬崖高处发现其中一朵灵花。 不算太高。 俞云昭还未有灵力入体,只能徒手爬,但她之前挖草药经验丰富,不算多麻烦。 等她准备拿下开的正艳的灵花时,一道微风吹来,俞云昭微微闭眼,再睁眼时,眼前的灵花不在原处。 面前是一把浮空的长剑,红色剑穗一摇一晃,狭窄的剑刃上灵花稳当躺在上面。 她拿走上面的灵花,长剑飞至她的脚边,带她下来。 不远处,周乘川坐在树干上,手里揉捏把玩青绿灵药——是她清单上最后一样。 俞云昭说道:“你怎么来了?” 她问过姜掌门,周乘川两人来到万药谷,终究代表太玄剑宗,不能随意出入。 加上排满的课程,俞云昭许久未见过两人,也没心思去想起他俩。 “想你了。”周乘川低下语气,对俞云昭的疏忽他表示委屈。 “以前想能憋五年,现在想几天憋不住了?” 俞云昭随口回他。 “宗主知道了你的事情,把灵君长老说了一顿,他还觉得你觉得不错,夸昭昭有胆量。”周乘川跟她说起后续,俞云昭被夸他比谁都高兴,好似是他自己一般。 “不过观念不同罢了。” 俞云昭能理解灵君长老的想法,她只是散修之女,没他会见世面。 但她并不认可。 不过此事已成过去,俞云昭对这个结果并不太在意。 她目前的事比更重要。 虽然时间充裕,但是若能得到魁首,夫子会奖励一本万药书,以及教授灵气入体的机会。 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 对方好似清楚俞云昭的想法,叹了口气:“我看过,方圆五里没有还幽草,唯一一颗在我手里,怎么办?” 周乘川侧头,马尾从肩膀滑落:“为了万药书,好难选啊。” 第54章 俞云昭没理他,转身就走:“谢谢你的提醒,我这就去五里外找。” “诶!” 俞云昭没走几步,原本在树上的人在不远处靠着树。 周乘川脸上颇为无奈。 他没预料到是这个走向,嘟囔说:“昭昭只需多说句软话定给你了。” 说完,将手中灵药递给俞云昭。 在碰到灵药时,清单上最后一项灵草名自动划去,化为绿光飞至别处。 “时间尚早。”周乘川许久没见俞云昭,急忙开口,“昭昭陪陪我。” “我现在是万药宗弟子。”俞云昭压着笑,不顺着他意,“可不是你的昭昭。” 周乘川闪身拦住她:“若我手中有东西能给昭昭呢?” “我这几日仔细想想,现不能随时在昭昭身边,但能为昭昭做点事。”周乘川拿出一卷书,“这是我在太玄剑宗找的防身术,无需长剑,很适合昭昭。” 俞云昭停下脚步。 她现在确实缺乏防身能力,迎着周乘川期待的目光,俞云昭接过,翻了几页。 确实都是招式图解。 可是…… 她看不懂。 周乘川仔细辨她的反应,瞧她轻蹙眉,开口道:“此防身术颇有些复杂,昭昭若自学稍有难度,还需他人教学。” 他人又是谁? 俞云昭看周乘川无比期待暗示的眼神。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这倒是,术业要有专人攻。”俞云昭煞有其事分析。 在周乘川再次说话时,俞云昭话锋一转:“找姜掌门瞧瞧。” “昭昭我可闹了。” 周乘川三番五次碰壁,眼里的热切变得委屈起来。 他出手拥住俞云昭,搁在她肩膀上控诉:“昭昭总这样逗人。” 看似控诉,语气缠绵。 更像是调情。 课时还长,回去也不过是等人回来。 俞云昭便让周乘川教她几招。 周乘川有备而来,每个细节都能做了功课。 在正事上,周乘川收敛随意,仔细教她一招一式,直至俞云昭完整使出一招,用微弱的内力撼动面前的枝叶轻轻晃动。 “我这是成功了?” 俞云昭不可思议。 周乘川懒散立在一边,想到什么,他轻眯眼笑起来:“对,昭昭很厉害,很快就学会了,但是有些地方动作错了。” 周乘川有模有样握住她的手腕,手把手教她。 “方才手应该抬起,打出去要更凌厉。”周乘川声音很低,几近气音在俞云昭耳旁解说。 俞云昭认真听着,没多久她察觉不对:“我记得图上,不是这个动作。” “啊,好像是。” 周乘川恍然一秒,摆正了姿势。 二人身子几乎贴近,从外看周乘川像是拥抱她一般。 俞云昭听出周乘川语气里的随意,她推开周乘川:“剩下的我自己学,夫子心思似乎不在这儿。” 周乘川小心思被发现,阴阳暗讽后也不生气。 “心思自然在这儿,昭昭人不就是在这儿。” “油嘴滑舌。” 不过,周乘川教的确实有用。 俞云昭拿到第一,授课长老应诺了之前的要求,赠她书籍,也单独教她引气入体。 万药谷灵气浓郁,前些时日就教了简单的运转灵力,俞云昭聪颖,没多教便学会了。 第67章 回到房间。 俞云昭结合灵力再次使出防身术第一式。 看到自己隔空将一米外的蜡烛推倒,俞云昭心喜,差点让蜡烛燃了房间。 许是在上次吃了甜头,周乘川如法炮制,每次出现都会带点其他东西。 偶尔是灵果,偶尔是防身灵器,又偶尔是从哪里寻来的上古药书。 周乘川虽未打搅过教书,但出入从不遮掩,旁人都眼熟了他。 相较于从外门朝夕相处的弟子们,面对突然被掌门带回来的俞云昭很陌生,更是看到俞云昭竟然能够略过选拔直接成为掌门亲传弟子。 大家都猜测俞云昭身份,许多世家为了与门派交好送子女过来,门派也需要世家助力,会宽容开后门。 这情况像极了,世家子女性格多半娇纵无礼,在修行时对他们普通弟子颇有鄙视。 他们也不敢主动去找她聊天,几天相处下来,看到俞云昭并非想象中刁蛮,相反还很亲和,有什么问题她也会帮忙。 几次下来,他们开始主动与俞云昭说话。 所以等周乘川离开后,俞云昭将篮子里得灵果也分了些给场上人。 手中是价格不菲的灵果,同门们受宠若惊,她身旁的女生大着胆子问:“此人瞧着是剑修,是昭昭道侣吗?” 不同宗结缘很常见的事,除了合欢宗,大多数是在修为瓶颈期,需要道侣互助才会出此下策。 少有真心相悦之人。 俞云昭回答,话在出口的一瞬顿了顿,才说:“他是我的竹马,应该是……道侣吧?” 旁人一听了然。 定是二人两相情悦,离诉说情愫只差最后一步。 女生流露艳羡:“真好。” 俞云昭休息回宿舍,姜掌门跟她说明先在宗内暂且住下,届时再找她。 话虽这般说,给俞云昭安排的房间并不含糊。 俞云昭一人住,还带有单独小院可以种灵药,石子路旁开满了鲜花。 万药谷温度适宜,春日的花还能盛开至夏末。 俞云昭开门发现屋内多了一人,熟悉的身影只一眼便知。 “你在万药谷出入像是到家般熟练。” “抱歉,是她们带我过来的。” 俞云昭关门的动作停住。 她再次转头看着周楚淮。 周楚淮直直站着,手握紧剑鞘局促不安,微低头,眼角下垂,仿佛做错了事般。 “最近知行总往我这儿跑,她们也知道了,怕是把你认成他了。” 今日周楚淮与周乘川装束相差不大。 相似的灰白剑袍,周楚淮罕见把头发束起,若说不同,今日周乘川是带有珠子挂坠的束带,周楚淮是普通的发带。 周楚淮道:“我知道,我故意的。” 房间半开窗,阳光洒进照了大半区域,而周楚淮偏偏站在阴影处,叫人瞧不清神情。 俞云昭不知如何回答,一时间沉寂下来。 因方才的话,上次事情迟来的怪异又涌了上来。 俞云昭未看他,却能感知到对方落在身上的视线。 炙热又灼烫。 许久,周楚淮才继续说:“我只是过来教昭昭运气。” “这样。”周楚淮温声道,“好找到昭昭。” 俞云昭觉得奇怪,许是异样也让她无端想起周乘川这几日送来的灵器,几乎堆满好几个箱子。 不过有人教她,对她的修炼也有帮助,更好去找寻真相。 俞云昭说:“好。” 二人面对面盘腿坐在榻上,如此近的距离,俞云昭难以有意避开视线,她心神晃荡时,周楚淮道:“运气第一件事是心无杂念,昭昭不要分心。” 俞云昭看得清主次,有意压住那些不自在,闭眼嘴里嘟囔:“这般久未开始,我当然会分心。” “抱歉。”周楚淮听到了,“是我方才太多杂念。” 俞云昭:…… 她怀疑周楚淮是故意的! 俞云昭刚学会引气入体,体内的灵力较少也凝滞晦涩,不似周楚淮能自学自通,需要他人引导。 周楚淮分出些许灵力通过相触的掌心探入俞云昭体内。 俞云昭之前接触过周楚淮的灵力,还算适应,只是此次灵力颇多,让她经脉胀胀的。 两股灵力交触时,俞云昭仍还是有些不适,对方灵力虽有意收敛,可还是让俞云昭的灵力瑟瑟发抖要退缩。 直至,退无可退。 “昭昭,放轻松,接纳我。” 周楚淮也不好受,他头回如此做,哪怕竭力放缓放轻,狭窄的经脉让他难以继续向前。 俞云昭忍□□内地盘被外来人侵占的抵触。 两股灵力交触之际。 周楚淮呼吸一重,额头冒汗,那股颤栗极快从灵力传至识海,激起层层浪潮。 这种陌生的感觉在灵力融合越多之下反应越发明显,从识海一路刺激全身。 俞云昭灵力温和,他本能侵占更多,吸引他灵力释放更多。 周楚淮理智几乎绷成一根弦,而那股直冲云霄的反应冲击脆弱的理智。 几次生涩的相融,俞云昭终于适应了周楚淮的灵力,跟随着对方灵力穿过身体的经脉,最后到达了沉睡的丹田。 至此,周楚淮继续引导俞云昭活络灵力。 俞云昭感觉身体暖和起来,很是舒服,观感也越发敏锐。 能感知到极小的微风拂过身子,能听到外面灵药扎根生长的声音,远处鸟儿振翅飞翔的声音。 还有…… 对面人粗重的呼吸声。 运气到了尾声,周楚淮预备要离开时,原本充盈的丹田变得空荡。 俞云昭灵力本能去挽留。 在接触时,俞云昭好似挖掘出了新世界。 她畅通无阻收纳了周楚淮的灵力,对方灵力充盈,自己灵力下意识往那个灵力聚集。 而周楚淮好似受了极大的刺激,口中溢出一声沙哑的低哼。 暧昧又性感。 运气下来,俞云昭仍与方才状态无异,细看面色更红润些,反倒周楚淮狼狈许多。 他额头有几丝杂发淌下来,因薄汗黏在额头上,眼尾泛红,眼眸还有未缓过来的涣散,胸口因呼吸剧烈起伏。 在俞云昭碰他时,周楚淮先一步倒在她怀中。 俞云昭嗅到空气中淡淡的味道,她背脊僵住。 周楚淮闭目,耳朵浮红。 “抱歉,是我弄脏了。” 作者有话说:嘻嘻,有点神////交//味了 第55章 “你……” 俞云昭微妙一顿,她接着说:“这个运气对你有危害吗?” 周楚淮短暂间恢复状态,他使用诀法将身上的脏污消除干净,只留下眼圈周围的红,更是在他疏冷的脸上多了几分妩媚之色。 他摇摇头。 “只是第一次感受到昭昭的灵力。”周楚淮轻声道,“有些高兴失了态。” 俞云昭说:“你为何要教我?” 这些夫子并非不教,不过不会用自己灵力这么去做,这种方式对修为极高的人都很难受。 俞云昭虽不大懂,但看到周楚淮的反应能摸清楚一二。 “跟周乘川一样吗?”二兄弟这几日的殷勤连在一块,俞云昭当然会想在一块。 “想见你是一样的。” 分明是同一句话,周乘川说出时像是调戏,而周楚淮却直白认真的说是什么重要承诺。 “想让你有保护自己的实力也是真的。” “不都和周乘川一样吗?” 俞云昭失笑。 “我不想我与他挂在一块。”周楚淮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可是刚抚上去的一瞬,俞云昭下意识往后一退,让他落了空,然而周楚淮毫不在意,继续说,“这些是我的私心,这与他不同。” 当然还有一点周楚淮未说。 他还要将周乘川篡改的记忆,还回来。 消失多日的姜掌门,只说一句:“跟我去一个地方。” 俞云昭没问是什么地方。 路上,俞云昭见姜掌门站在飞舟船头,几日不见,姜掌门消瘦了些,孤独的好似一只孤燕。 她走上前。 姜掌门没看她,深深看向前方,开口:“你爹的死并非被人暗算那般简单。” 这点俞云昭很清楚,她答:“是因为凶手是魔修,与魔修牵扯上关系吗?” “不止。” 姜掌门转头,像是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看谁,“有很多,这里面的,昭昭你要做好准备接受。” 俞云昭当然能接受。 她既然愿意主动来到万药谷,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年万药谷原本不止我一人。”姜掌门拉扯一丝笑,却因勉强格外难看,“我还有个姐姐。” 俞云昭仔细想想,她来到万药谷这般久,没听到还有这个。 “那她呢?” 姜掌门平静道:“她死了。” 声落,随着风消散。 第68章 去的地方是一处园林,里面灵气浓郁如雾萦绕,哪怕是刚入门的俞云昭刚踏入此地,身心因灵气影响很充盈。 绿叶树木葱葱,偶尔还能见不少小兽的身影。 瀑布声簌簌流下。 俞云昭来到庭院。 早已有人在场。 俞云昭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 “那个狗崽子竟然算盘打到我们御兽宗头上来了,把魔修带到我们这儿,冠名堂皇说什么要我们御兽宗为此负责。” “笑话!我们御兽宗清净这么久,他一来就结界有问题,人有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来!” 等俞云昭到了门口,吐槽也到了尾声。 只见一个身材粗犷魁梧的男人正站着咬牙切齿说:“我若是让他拿到一分好处,我赵枭跟他信!” 他身旁原本卧躺小憩的灵虎感知到什么,忽然睁眼站起,低吼着看着俞云昭。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来人。 “姜芍芸今日怎来得这般慢。”一位中年女人优雅啜饮杯中茶,含笑看向姜掌门。 “给你们把人带来了。”姜掌门简单解释一句。 视线再次聚集到俞云昭身上,不过一息又都撤了回去。 御兽宗男人拍了拍仍警惕的灵虎的背脊,灵虎退回继续卧在地上:“她能行吗?” “炼气期都未到,此番行动危险,他们不是傻子,能上当吗?”也有人发出疑惑。 俞云昭不知场上人身份,秉持多说多错的原则,沉默在姜掌门身边坐下。 “难道修为高就能解决了吗?”姜掌门只一句话堵住所有疑问,“这样,当年大家也不会都被砍一动脉。” 场上短暂安静一息,说起了别的。 俞云昭垂眸听着。 这场宴席光是环境,她明白来者身份都不简单,听了几轮,也验证了她的想法。 这儿来的是除太玄剑宗以外其他大宗掌门,而他们的愤恨对象,是周宗主。 短短一炷香时间,俞云昭好似看到了不一样的周宗主。 周宗主虚伪,并非面上和善,为了稳固自己第一大宗的势力,结了不少世家,垄断无数秘境宝藏,甚至还盯上其他宗门内部的资源。 他们也知俞修然之死一事,俞云昭知周宗主其实一直盯着青永乡魔窟,也时刻找魔修,有一点风声都会捉拿,但是就是这样的太玄剑宗,任由青永乡魔修杀了俞修然。 又让律殿伪造成跌崖自杀的案件。 直至结束,俞云昭都从未说一句。 在飞舟上,姜掌门开口:“刚才的事,你相信多少。” 俞云昭张了张口,喉咙因许久未进水变得干渴,她强撑起来的理智一碰便碎,可是哪怕内心崩溃,俞云昭依旧保持理智:“所以,为什么要纵容魔修杀了我爹?” 她分不清这些是真是假,可无法解释,在笠县,灵君长老都能探到魔修,提前赶到抓捕,但是在太玄剑宗山脚下的南禾村让魔修肆虐。 不止她爹的坠崖。 还有她娘、李叔,整个南禾村的村民。 “只是因为土吗?” “重要的不是土。”姜掌门拍拍她的肩膀,说,“是土里面的东西。” “也是你爹救治沈府的一味重要药引。” 俞云昭抬起头:“我听张粟说过这个,但是他说是笠县人血,后面发现并不是,究竟是什么?” “律殿也跟你说了?”姜掌门还挺意外,“是什么,我目前不能说,只能让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俞云昭蹙眉不解。 再次回到小院,俞云昭坐在躺椅上望天,许久都未动过,她脑袋混乱,自己不过是想为家人找回真相,怎么越查越混乱。 她不知该信谁,宗主虽只见过一面,更多的是在周乘川和周楚淮的口中得知,周宗主不过对孩子严厉些,不似坏人。 但姜掌门也没必要设局骗她,让她仇恨太玄剑宗。 直至日落西山,黄昏撒在灵药和俞云昭身上。 “昭昭,你的信!” 杂役大跑过来,跟她说。 俞云昭动了动手指,才好似活过来般。 是姜妍姜妍很重视这次女尸缘由,讲他们重新返回查看女尸,女尸身上后背凭空出现了莲花纹身。 之前验尸时并没有,许是之前被隐藏,她怀疑衣服是障眼法,这个才是重点。 也讲刚得知昭昭来了万药谷,她很高兴,可惜没有在场上迎接她,说等她回来再好好带她玩玩。 俞云昭抿唇,手指在莲花纹身四字上摩挲。 莲花纹身? 她好像在哪见过? 因知道太玄剑宗在她爹死因上也有手笔,在看到周乘川过来时,俞云昭怎么也提不起劲。 周乘川带来她爱吃的栗子糕,眸中带着笑,眨也不眨盯着她可爱的吃相。 “昨日昭昭怎么回答时停顿了?”周乘川捏起她的指腹,亲昵揉了揉。 俞云昭问他:“什么回答?” “我给你带了灵果后。” 俞云昭想起来了。 周乘川轻咬她的指尖,表达不满,话语酸气很重:“不会是那时心里想的不是我?” “没有。”俞云昭反应平淡。 栗子糕吃多了噎喉咙,她欲要拿水,周乘川先一步递过来。 “哦。”周乘川故意说,“没有想我,知行知道了,知行不该多问。” 俞云昭清楚他是故意这般说,与平常一般,等她顺着回答后,就很开心。 周乘川很好哄。 可是俞云昭没有兴致。 “你与你现在的父亲相处好吗?” “当然很好。”周乘川见俞云昭主动聊起话题,他迫不急待全部坦露,也有给自己父亲说好话的想法,“爹总会为我善后,而且很宽待我,我想要什么,爹都会给我,之前拿了曼罗水,宗主也不生气,听我是给笠县村民使用,还夸我心有大义,是太玄剑宗的未来。” “昭昭。”周乘川紧紧握住俞云昭的手,眼神炽热,“爹与俞叔一样好,爹也想见见你,他也喜欢你,昭昭来了肯定也会幸福。” “到时昭昭不想修炼,我就在附近建个小房子,昭昭还想住在祈仙山也可以,我都会每天也陪你,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糕点,好看的衣服。昭昭专心济世堂便好。” 周乘川想象中的同意并未出现,俞云昭只是拉出手,看着面前剩下的栗子糕:“往后再说吧。” 手心的柔软一下撤去,周乘川心犹如掌心瞬间空荡一块,看俞云昭冷淡的反应,无由的慌乱冲上心头。 “昭昭,怎么了?”周乘川坐在俞云昭身边,紧紧抱住她,“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思索方才所有细节。 “我不在意那些细节,昭昭愿意在他人承认我我就开心了。”周乘川柔声道,“如果昭昭觉得我最近婚事说得勤,你烦了,我便不说了,只要昭昭愿意选择我就好了。” 即便他能感知到俞云昭体内有周楚淮的灵力。 “你没有做错。” 俞云昭看他。 是她无法在还混乱时候,与他们心无芥蒂丝毫不知地相处。 哪怕周乘川只是刚认亲回来。 周乘川对上那双没多少情感的眸子,手无措不知放哪。 他不信俞云昭这句话,于是主动亲俞云昭的唇。 哪怕他有意挑逗,俞云昭依旧坐在那儿。 没有推开他。 同样没有迎合他。 周乘川放弃退开后,俞云昭垂下眼睫,还带有湿意的唇开口。 “知行,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吧。” 第56章 周乘川身子僵硬一瞬。 他面上勉强带着笑,似乎没料到俞云昭这般说。 “这定是昭昭的玩笑话,昭昭是想让我哄着你。” 俞云昭推开周乘川抱住自己的身子,话语仍旧无一丝起伏:“是认真的。” 周乘川恐慌,他忍下无措:“为何?” 不等俞云昭回答,周乘川继续说:“是我近来来的勤扰了昭昭,还是我逼得紧,又或是我不愿与兄长放下芥蒂,让昭昭左右为难。” “若是这些,知行定改。”周乘川语气虽放轻松,眼眶早已通红,“只要昭昭不要说这话,我会疯的。” 俞云昭轻拭他眼角的泪,对方顺着她的动作,歪头示弱。 她想过许多。 他们都是各大门派的掌门,就算是姜掌门有意为之,那些大人物们也没必要都为她做局。 她并非什么必要之人。 综合考虑下,俞云昭偏向于姜掌门。 可是周乘川对刚相认的父亲很喜欢,跟她讲述时眼中的亮光不作假。 或许周宗主也有好,不过这种好是对于自己的血亲。 万一她真与周宗主站在对立面,俞云昭不想周乘川为难,也不想破坏他如今的心情。 “没什么原因。”俞云昭说,“就是不想了。” 第69章 周乘川不死心,他作势要得到一个理由:“是周楚淮吗?” 俞云昭:“不是。” 周乘川认真看她的眸,从头至尾无任何犹豫和挣扎,似乎真如她所言,就是不想了。 意识到这点,他心凉半截。 半晌。 “好。”周乘川应答,“我尊重昭昭的选择,不过,这只是个婚约,既然昭昭不想要便不要。” “可是,我喜欢昭昭,如果昭昭想这样让我离开,我死也不会,做鬼亦不会离开。”周乘川轻抚俞云昭的脸颊,语气轻松如说平常话,“我说过,我这辈子只认定昭昭一人。” 周乘川自然不会这么略过,他思来想去能左右俞云昭对他情感的,只有周楚淮一人。 周楚淮坐在小亭内,认真织着手中的药袋。 昭昭如今成为药修,身上总要时刻带着灵药,他在外面瞧了许多,最后仍觉得没有自己做着有心意。 周楚淮一开始磕磕巴巴,如今很是熟练。 只差最后一个肩带。 周楚淮欲要动手时,眸光一瞥,他脚踏石子离开石凳。 几近是离座的一瞬间,剑风把方才他所坐之处击碎成粉末。 周楚淮还未站稳,银白的剑光在阳光下闪烁出亮光,直冲他而来。 周楚淮往后一退,保护手中未完成的药袋,转身的一瞬,他拿出半溪剑抵住周乘川进攻的剑尖。 “周乘川,你吃什么火药?” 周楚淮声音夹杂怒气,语气不算多好。 周乘川扯着嘴角,手往下一转,剑尖在剑身划出火花,再次进攻。 几息之间,二人交战数回合。 “你肯定很高兴。”周乘川眸里迸发杀气,“昭昭与我解除婚约,难道不是你在作祟?” “解除婚约?” 周楚淮愣神的一刻,周乘川的剑刃迎面而来,他躲避不及,中了一剑。 周楚淮淡淡看向手臂划破的衣裳,有鲜血沁出,染红了浅色的剑袍,似是艳丽的玫瑰。 “你装什么。”周乘川不顾手臂相同处浮起的痛处,如疯狗般再次冲上去。 剑气相撞,爆发的巨大剑风吹得周围树木簌簌作响,地上静置的落叶也随之吹上半空又打着旋儿落下。 “我自然高兴。”周楚淮被周乘川逼迫往后退,最后靠树。处于劣势,他仍有风度开口,“但这事与我无关。” 周楚淮用了巧劲震退周乘川。 “你不如想想是不是自己什么肮脏事被昭昭发觉。”周楚淮冷言嘲讽,“行得正才不怕。” 周乘川侧头看被割的发丝飘落,最后融入土尘中,他眸中情绪也随之掩埋住。 “没想到昭昭会这般做。”周楚淮笑意多了几分,那张冰冷的脸更生动些,“多谢胞弟给的机会。” “你敢!” 周乘川眼刀一扫。 他们虽共享记忆,但只能在夜晚入眠后才能作效。 而周楚淮做的事他确实没找出端倪,周乘川觉得是今日周楚淮背着他做了手脚,他是有仇当场报之人。 他没想过隐瞒周楚淮,没必要,他知道是早晚的事。 周乘川出口恶气也不管这些细节。 他握剑站立,打量许久,确定周楚淮并非撒谎,周乘川听他话认真思索起来。 临走之前,周乘川看周楚淮暗笑的眼,他沉了脸:“昭昭不过在生气,哪怕退了婚约,也轮不到你。” “若你有想趁机夺走昭昭的想法。”周乘川目光落在对方的伤口上,“我若想真置你于死地,你打不过我。” 周楚淮虽有自愈能力,可根基恢复得还是很慢,哪怕回来的灵力有大半,正经较量时,他确实会落于下风。 可是,这又如何。 周楚淮将肩带绣好,拿起完成好的药袋往俞云昭小院而去。 他能为昭昭去魔窟走一趟,赴死过一回,不怕再死一次。 周楚淮难得嫌自己走路慢,一刻钟后,他御剑落在俞云昭的门口。 周楚淮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何止一点高兴,是几乎要欣喜若狂。 他保持风度,敲了敲木门。 里面很快有了回应。 “我说了,我不想见你。” 昭昭的声音有了一丝烦燥。 “是我。”周楚淮开口。 里面静了许久。 周楚淮不急,他耐心等着,垂眸用脚尖逗弄门口的小花。 “我歇下了。”房内声音并未变得多好,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开口语气软了许多,“你走吧。” 吃了闭门羹,周楚淮不急,他未强求,顺着她的话应下。 “我亲手织了药袋,便放门口了。” “不需要,你拿走吧。” 周楚淮回她:“这药袋是为你而出现,我不会拿走,昭昭要留还是丢,任凭你选择。” 许久。 俞云昭才打开木门。 门把手上的药袋晃动着,好似在打招呼。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 沈府设宴邀请数人,俞云昭没想到她竟然也能收到。 烫红的请帖在她手中翻了又盖上。 俞云昭回想曾经姜掌门的话,姜掌门虽未告知她全部,但她暗示过沈府与她爹会有几分关系。 阿爹生前找他的人很多,有衣服朴素,也有金装玉裹。 关于沈府,俞云昭并没有多少印象,只知济世堂忽然得来一牌匾,那天南禾村上下都热闹极了,喜庆的炮竹声响了整天。 那时,她才知是阿爹救治了沈府老爷,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还日益硬朗,沈府老爷高兴,赠了牌匾表达感谢。 感谢阿爹的人很多,送牌匾的还仅此一人。 俞云昭记得清楚。 姜芍芸也拿到了请帖,不等她来过问,俞云昭主动找上她。 “我要去。” 姜芍芸似是预料到一般,喝了口酒,说:“明晚酉时来这儿。” 沈家府邸宽阔,占据城内中心,层楼叠榭,飞舟上看着能窥见府内灯火辉煌,还有无数仆婢快步行走,准备此次晚宴。 俞云昭踏进前院,早已来了不少人,她轻扫。 无非是皇家世族,也有不少门派掌门长老,可见沈府在神武洲影响力不小。 想想倒也是。 若是普通的牌匾,南禾村不必祝贺这般隆重,外地人也不会想方设法取下牌匾。 俞云昭未见过沈老爷容貌,她安静跟在姜掌门身后,直至一雍容华贵男人瞧到她们。 男人快步来到姜芍芸面前:“姜掌门,有失远迎。” “无妨。”姜芍芸与他交谈,“沈老爷近来身体可好些?” 在后头的俞云昭听到称呼抬头看去。 “治好后,那些劳疾几年都未复发。”沈老爷笑容占了满脸,“还多亏了俞神医,还想找他感谢,却得到他身亡的消息。” 说到这儿,他叹气,很是遗憾:“真是天妒英才啊。” “得知俞神医还有一女儿,今日团圆佳节我也喊她来了。”沈老爷道,“我会尽可能待她好,不负俞神医。” “真巧。”姜芍芸说,“俞家小丫头正在我万药谷修行,便与她一同过来。” 说完,她侧身。 俞云昭也终于看清眼前人的面貌。 沈老爷面容慈祥,许是方才感叹,脸上的惆怅还未散去,又因姜芍芸的话,又带上诧异。 “沈老爷。” 俞云昭点头唤人。 沈老爷欣喜,声音都轻柔下来:“我记得你,俞家小女,叫……” “俞云昭。” 看沈老爷思索,俞云昭主动说。 “过了太久,都忘了。”沈老爷歉意笑笑,“我是前几日心血来潮想到,忽然叫你来是不是太唐突了些。” 俞云昭摇头,脸上挂着乖巧的笑:“没有,还要感谢沈老爷的宴请。” “我家小女应与小俞同岁大,也在修炼,或许你们会有同样话题。” 沈老爷看到了谁,招手:“小淼,过来。” 俞云昭循声看去,正好与沈念对上眼。 沈念出来看到俞云昭,欲要离开,结果被沈老爷看到,她很不情愿,磨磨蹭蹭走过去。 “这是我家小女,沈念。”沈老爷笑呵呵相互介绍,“小淼,这是你爹救命恩人的女儿,小俞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找她便好。” 沈念小声嘀咕:“她哪还不需要我帮忙。” 俞云昭没说二人认识的事,她应声说好。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讨论声。 “太玄剑宗的人也来了。” “周宗主旁边两位是少宗主吗?竟是双生子,瞧着好生俊朗。” “何止是样貌上等,剑术天赋也是让人惊艳,据说其中一位年纪轻轻就突破元婴,极有可能百岁前飞升!” “周宗主竟然有孩子?我都不知。” “有的,只是之前都在云隐山未带出面。” 周乘川冷着一张脸,抬了抬眼皮,看到俞云昭时,冷淡的眸霎那间亮了。 第70章 作者有话说:明晚公司聚餐,应该没时间写了 第57章 周乘川径直朝着俞云昭大步走去,阳光落在他浅色的衣袍上成了点点光芒,朦胧中晕染了他的笑意。 面对周乘川如此行径,旁人轻呼一声,不约而同朝周敬廷看去。 谁都知道太玄剑宗规矩苛责,非常人能忍受,不光是门派内还是在外做任务。 哪怕是少宗主也需要遵循。 然而,周敬廷眉头微皱一分,甚至还笑眼盈盈,对沈老爷说道:“犬子较为活泼,随性惯了。” 旁人一瞧,瞬间心知肚明了——看来周敬廷很是宠爱刚相认的儿子。 所有的疑惑也都解开。 忽然带着两位少宗主过来,大概率是为了他的小儿子。 周楚淮注意也飘到俞云昭身上去,他脚尖一动,刚转换方向,身前的周敬廷似是察觉他心中所想一般,侧头,余光扫了眼风。 思索之后,周楚淮默默收回。 说话的间隙,周乘川早已来到俞云昭面前,哪怕俞云昭侧身不理他,他也不在意。 “我听到你来这儿,我便过来了。”周乘川性子极好,不管俞云昭如何转身,他也有耐心走到她面前,说到这儿,他语气中带有些委屈,“这几日昭昭不让我找你,我不高兴了。” 话语熟稔,好似二人从未生出嫌隙一般。 俞云昭抬眸,她本是要看周乘川,感知到什么,她目光一偏,恰好与远处的周楚淮对眸。 沈府人来来往往,便是在这儿错综杂乱中,周楚淮的身形无比显目,身形端正,一眼瞧见。 而他不知看向这儿已有多久。 俞云昭难得顿住。 周乘川察觉俞云昭目光越过自己,他不用回头都知在看谁。 究竟是谁他不关心,但只要是在他面前能这般夺走昭昭注意的,周乘川都嫉恨。 于是,周乘川微不可察挪动身子,挡住二人视线。 远处的周楚淮替代成眼前的周乘川,俞云昭回神,才不冷不淡看他一眼:“嗯,不说的话,看你多次我烦。” 周乘川并未被对方的话中内容感到挫败,他弯唇,贱兮兮道:“能够带起昭昭的情绪,昭昭定是还在意我。” 俞云昭知道周乘川一直厚脸皮,哪怕是扇他一巴掌,他都觉得是奖励。俞云昭闭目,没再说话。 “昭昭要见见我的父亲吗?”周乘川满眼期待,“我说过的,他人很好,他知道你,也想见见你。” 俞云昭抬脚离开的动作收了回来。 “好。” 俞云昭答应让周乘川欣喜,他握住俞云昭的手腕,拉着她快步前去。 俞云昭想要挣脱开,但是周乘川力气很大,无法撼动一分,许久她也就放弃了,任由他牵着。 周乘川很是高兴,嘴中话不停:“我父亲虽然是宗主,但是他脾性随和,对我都格外宽容,昭昭你从小就让长辈喜爱,我父亲肯定也喜欢你。” 俞云昭沉默。 她明白周乘川真心开心时就是这般,脸上笑意遮掩不住,话唠叨不停,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在她愈靠近周敬廷时,身上聚集的视线越多。 沈府来了不少门派掌门,不少在之前的宴会上见过,而她现在所作所为自然也时刻在他们的眼下,这才放心。 周敬廷听她是周乘川口中的俞云昭,温柔抚摸她的脑袋:“你之前所作所为我听闻过,知行的眼光定不差,若你们想要结成道侣,我定是支持。” 周乘川想要说什么,被俞云昭出口制止住:“我与知行不过是小时玩得好的伙伴,至于道侣一说,我们还未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因她的话,周乘川嘴角笑意渐少,直至消失不见。 周敬廷短暂惊讶后,语气温和:“如此,我定是尊重你们的决定。” 俞云昭掩住眸,好似没看见对方多了几分笑的神情。 周敬廷演技很好,否则不会将周乘川骗过去。 他对周乘川抱有期望,自然不会让他的伴侣是一介散修之女,还是与他人勾结对自己有威胁的散修。 如今一看,俞云昭更确信这点。 周乘川仿佛并未被刚才的事情影响,他抬手枕头,紧跟在俞云昭身后,叽叽喳喳:“覃诚我来过几次,不远处有酒楼,听说里面的乐曲舞蹈极为好看,昭昭若想去看看热闹,我带着昭昭前去。” “覃诚有著名的宁冰糕,据说外表透明如冰晶,吃起来冰凉凉又爽口,甜丝丝萦绕在唇齿,却不腻,也有适配我们修□□冰糕,吃了能让经脉通畅,有益修行,昭昭想要尝尝吗?” “又或是去檀丝巷,里面四季鲜花都有,不光色泽多样好看,花香能飘十里地,若栽直昭昭的小院内,定能让昭昭心情愉悦。” 俞云昭停下脚步。 “你走吧。” “我不要。”周乘川赖在她身边了,“昭昭总赶我走,我若做错什么事,昭昭直说便是,而不是这般忽然的冷淡。” 周乘川握紧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昭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面前的竹马步步紧逼,目光灼灼。 “你……”周乘川俯身,眼睛几乎平视昭昭的眼睛,似乎想要从她眼里透过看到些什么,声音也放低了,“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俞云昭动了动身子,欲要挣脱肩膀的桎梏,但并无任何用处。 “昭昭。”周乘川身子逼近,“告诉我。” 周乘川眸中沉沉,与方才含笑讲述截然相反,他的眼中似乎有浓重的情绪,冰冷冷的像是身处绿藻的沼泽,只要黏上一分,便无法逃脱。 俞云昭只对上一息,避开。 在她动唇欲要说话时,一道声音传来:“原来胞弟在这儿。” 现下离沈府的晚宴还早,不少人随沈老爷去了屋内听曲,花园内并无几人,只有低头干活的婢女,清静得很。 因此,对方的声音不算高,也能清楚传入二人耳中。 俞云昭趁此机会挣开周乘川,又后退一步。 手心忽然凉下来,周乘川愣住,接着不悦抬头看向外来者:“你来做什么?” 周楚淮敛眉,相对于周乘川的攻击性,显得他更为清冷。 他不过轻轻瞥过俞云昭,周乘川如疯狗护食严严实实挡住,眉眼愈发戾气。 周楚淮松松弯眉:“我要带昭昭走,姜掌门在找。” 说完后,他出手,如话中内容般行事,可面前人仍旧纹丝不动。 “我带过去就好。”周乘川看眼前装模作样的胞兄,怎么可能给他与昭昭独处的机会。 “不过昭昭似乎不想与你在一块。” 周乘川咧嘴一笑,全是威胁:“你多管什么闲事。” “你又有什么身份这么说话?” 周乘川这句话堵住,他确实没有什么身份资格。 也就是这个瞬间,周楚淮已将俞云昭拉走,却在要离开时,周乘川下意识攥住俞云昭的手。 “无论我有没有,总比你一个冒牌货强。”周乘川抓的更紧,“胞兄原来还有撬墙角的癖好,哦不,以前是偷偷,现在是光明正大了。” 周楚淮面不改色:“撬墙角,总要有墙角可撬不是吗?” 第58章 二人来来回回话里带着刺,俞云昭夹在中间听着都烦了,甩开两人的手。 争锋相对的两人都垂眸看着话题中心的俞云昭。 俞云昭深呼一口气,她仰头直视周乘川的眼睛,开口问:“如果在我与你父亲中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周乘川不明为何,蹙眉反问:“昭昭,为什么这么问?” “不用管,你先回答。” 周乘川没料到昭昭如此问,两方犹豫下,回答:“自然是选你。” 这个犹豫时间并不长,不过二三息。 却就是此细节,俞云昭收回目光。 “走吧。” 她对周楚淮说。 周楚淮在旁静静看这一幕,依言要走,临走之前若有所思看了周乘川一眼。 待走远些,俞云昭停下:“姜掌门并未找我是吗?” 她虽是问周楚淮,话语很是肯定。 周楚淮没打算瞒她:“嗯。” “我只是利用你想离开周乘川罢了,你不用跟着我了。”俞云昭两方都不想沾染,她简单行礼,“多谢。” 在俞云昭预备离开之际,周楚淮道:“昭昭是发现了什么?” “是与宗主有关,是吗?” 俞云昭未答。 “昭昭放心,我永远站在昭昭身前。”周楚淮不紧不慢回答,“哪怕面对的是宗主。” 俞云昭没有回头看他,径直离开。 花园内。 留在原地的周乘川仍旧想不明白,他眉目失落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 至少他明白俞云昭并非因为他才远离他,难道是父亲? 可是他见父亲很喜欢昭昭,也无理由。 但是昭昭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她既然会问这番话定是有原因。 第71章 但自己……似乎没有把握住。 周乘川怅然,心口处空落,脑中全是昭昭离去的背影。 宋念过来看到孤身一人的周乘川,瞧着他兴致不高的模样,她忍不住提醒:“放弃俞云昭吧,她不喜欢你。” 周乘川眼神都不分给她一个,抬脚要离开。 宋念急了:“她五年不给书信,还是你回来找她,现在她对你又是什么态度……” “昭昭只是生气。”周乘川打断她的话,微微侧头,神色不愉,俞云昭不在时,他脸上极少有笑,“你若再说这话,别怪我不念同门情谊。” 宋念攥紧双手,她性格并非好,对周乘川执迷不悟的模样生气了。 “你非要去热脸贴冷屁股有意思吗?” 周乘川没理她,径直往前走,离开花园。 沈府的某个角落。 一股黑气悄悄穿过纸窗进了某个房间内,落地化成一覆面魔修。 魔修没有跪地行礼,对面前人淡声道:“我们都已准备完毕,只等下令。” 光线朦胧中,桌上人正煮茶饮水,听后也不过轻声应表清楚。 “我们得到消息,现在周楚淮正处于虚弱时期,若是能趁这个机会,杀他个措手不及。”魔修说着,眸中多了难以压抑的杀意。 壶中茶水咕噜噜作响,那人悠悠倒入茶杯中,发出清脆的水声。“那便今晚行动。” “是。”魔修预备要走,想到什么,又转回来,“那他身边那个凡人?” 那人吹了吹杯口,小饮一口,轻啧一声:“这茶还是太苦,分明是上好的茶叶,让人失望。” 水杯放回桌面。 他道:“不必考虑她的存在。” 魔修立马懂意思,退下了。 周乘川比想象中的还要厚脸皮,哪怕碰了好几次壁,仍无任何退意。 晚宴上,按理要坐在周敬廷旁的周乘川直接坐在俞云昭身旁,并给她一个灿烂的笑。 俞云昭往右一看,周楚淮也落座在身旁。 动静不大,但太玄剑宗双生子名声很大,刚入场就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于是这不合礼规的行为也落在他人眼中。 沈老爷笑呵呵道:“看来乘川与楚淮与小俞关系这般好。” 周敬廷目光瞟过桌上二人,眉眼带有笑却无任何笑意,他说:“确实,知行与这姑娘还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见一面难免爱黏着。” 然周乘川自由惯了,对于这种隐晦的暗示他完全不在意,撑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桌上的菜品多样,在长桌上一一摆放。 周乘川主动给俞云昭夹了块鱼肉:“昭昭这块没有鱼刺。” 毕竟在公众场合,俞云昭并不好出口拒绝,便张口吃下。 这个行为落在周乘川眼中成了关系破冰的关键,他忙不迭继续给俞云昭夹菜。 慢慢地,俞云昭吃不过周乘川夹菜的速度,很快,碗中的菜堆成小山。 俞云昭忍不下去:“周乘川。” “嗯?” 周乘川还在为她挑菜,闻言歪头看她,脸上是无比标准的微笑,看着憨憨的。 看到他那张脸,俞云昭没了脾气,自顾自加快吃的速度。 周乘川要继续放下时,旁边的一双筷子挡住他的动作。 他抬眼看到来人,嘴角抿直,颇有几分不高兴。 “干什么?” “昭昭现在吃不了辣了。”周楚淮提醒。 这时,周乘川才发觉俞云昭唇色已变得红艳,微微肿,眸中多了层水色。 周乘川慌了。 他清楚昭昭不会吃辣,挑着的也是清淡的菜品,偶尔是觉得不算辣的肉,他还未尝过,没想到辣度比看着的要辣许多。 周乘川连忙端起手边解腻的粥,欲要给俞云昭,而另一边的周楚淮早已递来了一杯水。 他意有所指:“怎么总有人没有眼力见,爱当墙上那燃烧的蜡烛。” 周楚淮仿佛不知周乘川话中的意思,未理他,而是对俞云昭轻言细语:“若辣的难受,昭昭多喝些水。” 俞云昭捂着嘴,嘴唇火辣辣的疼,其实方才吃的肉并不辣,是忽然间的辣劲上来,让她忽然接受不了。 然而,在二人的视线压力下,俞云昭明白接谁的都不好。 “因这是从江南带来的辣椒,吃着不辣,会慢慢有辣劲,可以喝牛奶解辣。”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俞云昭转头,面前少女瞧着脸生,但身上柔和的气质能让人放下戒心。 她接下她手中的牛奶,道了声谢。 “举手之劳,我也不善吃辣,每次来沈府都需要多吩咐备杯牛奶。”少女小声说,“沈老爷喜辣,看来姑娘头回来并不知。” 被冷落的周乘川抬头,与周楚淮对视一息,轻嗤。 晚宴结束后,沈府在院内安排了月饼以及各种灯谜,灯火通明,很有中秋节日气息。 人影交错中,俞云昭再次看到那个少女,少女正猜眼前的灯谜,待俞云昭走近时,她已经猜对,得到兔子灯。 少女同样看到俞云昭,朝她招手。 交谈中,俞云昭才知她是阵符门掌门之女,叫关莹然。 得知俞云昭门派后,关莹然热情道:“若是有需要符咒或者阵法,可以来找我。” 阵修与符修并无太多区分,阵符门正是头个双修种宗门,也很是成功,吸引不少阵修符修。 关莹然腰间的传音符闪了闪,她拿起看信息后,对俞云昭说:“我爹喊我了,先行一步。” 说完,她将手中的兔子灯递给俞云昭:“相识一场,这个兔子灯便赠予昭昭了。” 俞云昭低眸看着手中垂着的兔子灯,被一根细绳牵引着,哪怕摇晃里面的烛火也未移动。 酉时一至,便是中秋历来的习俗——点花船。 “据说点花船是给地底下的亲人寄去思念,也有祈福的意思。” “去年中秋我祖父还跟我一块点花船,这次只有我一人点了,真是物是人非。” 俞云昭忆起阿爹还在的中秋,会带着阿娘、知行与她去街巷逛夜市,每次都会买回一大堆的东西,许多都是她想要的。 南禾村未有这种习俗,会在月上树梢时,一家人在田野漫步聊天,回来后坐在院内赏月吃月饼。 回忆总能将人抽离。 俞云昭回神时,脸上还挂着不自觉的微笑。 面前的湖边早已站满了人。 原本寡淡的溪湖上多了红红绿绿的花灯,远远瞧着像是天上的星河。 俞云昭寻了块人少的地方,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花灯,蹲坐着看花灯静静随着流水前行。 就在此时,身边来了人,他手中的莲花灯放置水面,好巧不巧,恰好与俞云昭的雏菊花灯并行。 时而缓缓分离,又时而缓缓触碰。 俞云昭侧头。 身边正是周楚淮。 周楚淮半蹲着,专注看着湖面的花灯。 “据说花灯能寄托亲人亡魂,将思念带去。”周楚淮声音很轻,灯火下,脸上阴影斑驳,愈显得他五官深邃,而那双多情眼似乎在想什么。 俞云昭难得问他:“少宗主难道还有已故的亲人?” “不知,或许有。” “既无故亲,那少宗主又为何放得如此认真?” “我也不大确定。”周楚淮看她,眸中映入湖面那星星点点,甚是好看,“在我记忆中,从无母亲,我也未听父亲说过,时常在想真的会有人会不管不顾自己孩子毫无讯息吗?” “每年的中秋,我都会放一盏花灯,希望能将这思念待我去往母亲身边。” 俞云昭定定看他。 周楚淮虽说得轻巧,仿佛讲述一个故事般,可俞云昭从中听出隐藏的落寞和孤寂。 她无端想到,周乘川虽是被阿爹捡回来,但阿爹阿娘对他极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与周楚淮不同,周楚淮生活在云隐山,无任何娱乐,也无呵护。 他……得有多孤单。 俞云昭淌过一丝心疼。 作者有话说:我明天回老家,需要帮家里干活和走亲访友,变成隔日更,但尽量一章写肥些,没办法,低精力人就是这样 第59章 府内张灯结彩,歌舞不停歇,偶有交谈的说笑声夹在其中。 沈念来到书房,对桌前的沈老爷弯腰行礼:“爹,你喊我?” 沈老爷道:“今日小淼似乎并不情愿。” “没有,都是爹的客,小淼不敢有二言。” “不敢,不是没有。” 沈老爷说完,见沈念不语,他长叹一声气:“是对小俞那丫头的吧。” “小淼你什么小心思能瞒得过爹,许是怪爹为你结交不悦之人。”沈老爷目露自责,“也怪爹没过问你的要求,将你送去了太玄剑宗。” “没有。”沈念急忙解释,“正是有爹的扶持,才有了今日的小淼。” 沈老爷抬眼看她,语重心长:“爹所有都是为了小淼好,在神武州,唯有修仙才有出头日,我们世家为何要时刻讨好门派也是在此,特别是现在天下第一的太玄剑宗。” 第72章 “但是小淼,我们不能为自己结仇。”沈老爷咳了两声,喝下手边的褐色药汤,“有实力还不够,还要有八面玲珑的心,哪怕不能助力,也不能树敌,况且老俞于我有救命之恩,小俞心向善,既然无不可调和的矛盾,适当放下身段也不是坏事。” 沈念还要说什么,沈老爷挥挥手:“小淼你性子高傲,爹能力有限,只能为你做到这些,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 因方才那番谈话,哪怕发现周楚淮默默跟她身后,俞云昭并未制止,自然也没有主动破冰。 二人相隔不过三四步远,俞云昭停下看灯,周楚淮亦停下,无声盯着被俞云昭停驻观看的灯笼,好似从中窥探昭昭的喜好。 院子很大,并非都有灯笼照明,偶尔经过昏暗处,俞云昭手中的兔子灯一摇一晃,如星辰指引。 两人都有默契维持这个局面平衡,没多久,平衡破坏了。 周乘川发现俞云昭后,连忙朝她大步跑去,额饰发带在空中晃荡,不等俞云昭说话,周乘川握住她的手:“昭昭,跟我来,俞叔的事有线索了。” 俞云昭分得清孰轻孰重,心思全被那句话拐去,忙问:“是什么?” “我思索过昭昭不会随便来这种宴会,说明昭昭定是为某件事情而来,我听昭昭说过沈老爷正是被俞叔救治,我猜昭昭是为这个而来。”周乘川边走边说,“所以我去找了沈老爷,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周乘川不说话了,扬眉含笑看着俞云昭。 俞云昭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她瞪眼:“快说。” “我若说了,昭昭能消气吗?”周乘川很认真说道。 “我有生气吗?” 不过是想疏远他罢了。 周乘川听了这话,笑意更浓:“昭昭不生气便好。” 很快,他继续说接下来的话:“如何证明俞叔是魔修所为,除了现场的痕迹,还有一点,便是俞叔与万药谷交流的土,加上李叔和姜掌门出面,便能定性于魔修。” “是把矛头转移,还是能够证明是魔修所为。”俞云昭眼前一亮,只是一瞬又熄灭,“可是那土不是被魔修抢走了吗?” “所以我才说这事。” 说话间,周乘川停下来,面前正是书房。 “这些土,沈老爷也有。” 周乘川声音压得比较小,周楚淮还是能听出一二,他一路跟着,看到俞云昭进了书房,刚松了口气便瞥见黑暗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拧眉,担忧俞云昭的安危,跟了过去。 俞云昭进门时沈念恰好出来,对方轻扫她一眼,视若无睹越过她。 俞云昭颇有意外。 这时她定会说上几句,这次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俞云昭只当是沈老爷在此,沈念不愿在自己爹面前撕破脸。 俞云昭看向眼前的沈老爷,对方温和扬起笑,直身往俞云昭方向而来。 “小俞有什么事来找我?” “我爹是不是在沈老爷这儿放了东西?”俞云昭没有坦白说明那土的存在。 沈老爷懂她的谨慎,不过笑笑,将桌上准备已久的盒子拿了过来。 “当年你爹为我治病时叮嘱过,此物必须是你主动找我,才能拿出来。” 沈老爷递给她。 俞云昭开盒一看,是黄土,土黄色,与平时的土壤无异,瞧不出区别。 “多谢。”俞云昭看眼前人慈笑的眉眼,短暂沉默。 阿爹并非有权有利之人,沈老爷竟然为这一句留了这么多年。 “沈老爷这番人情,我俞云昭铭记于心,沈老爷若有需要之处,我定会鼎力相助。” 在旁人听来,略有可笑,一个练气期不到的小孩竟出此妄言,着实不知天高地厚,然沈老爷神色无异,应下了。 “敢问沈老爷,当年您的病情我爹是如何救治的?” 俞云昭更觉得此事很是重要,让张粟和姜掌门都先后提醒她,沈老爷竟为阿爹的一句话如此重视。 沈老爷脸上终于有一丝恍惚之色,他转身,抬头看着壁灯上燃烧的烛火,缓缓道:“以前我身子虚弱,又被魔修盯上,一次外出被魔修袭击,回来后高烧不止,整日呕吐意识迷糊,姜掌门亲自来此,我才知身体虚弱正式被人下了慢性毒。” “若是单个症状颇好治,可二者同时出现,解药性质冲突,而我已病入膏肓,无法再次冒险。”沈老爷叹气,“哪怕是万药谷,也头疼,那时候你爹来了,带来了解药,说能解二者之毒,我觉得可笑,然而正是此物拉我再次重生。” 沈老爷窥见俞云昭神情,补了一句:“这些皆为事实,并非捏造。” “并非怀疑沈老爷虚构,只是让我有些意外。”俞云昭笑容温和,回忆过往,“印象里我爹是个偶尔犯糊涂的顽老头,甚至还会把人药与畜药弄混给牛吃,借此去那家多喝些酒。” “沈老爷还未说解药是什么?”俞云昭话锋一转。 沈老爷指了俞云昭怀中的盒子:“便是此物。” 俞云昭没想到找寻了这么久的答案竟然就在眼前。 “沈老爷你的病……”俞云昭看了桌上明显刚喝完的药碗。 “不需要,那是补药罢了。” 俞云昭收在囊中,对他抱手:“多谢沈老爷。” 然,在两人准备离开时,周围瞬间涌出魔气。 周乘川挡在俞云昭面前,拔剑警惕。 魔气越聚越多,从各处缝隙飘进屋内,乌黑的雾气无声向他们缓缓靠近。 俞云昭对身后的沈老爷大喊道:“沈老爷你先走!” 话音刚落,那些雾气像是找到了目标,快速飘去,欲要绞杀。 俞云昭想也未想跑过去救他,周乘川动作更快,剑光一闪,雾气斩断散开,占据了更多空间。 情况不对劲。 周乘川也发现了。 “平日的魔修只做小动作,可这次魔息比平时多上几倍,定能被察觉,为何……” 没有人过来。 可事态紧急,他们来不及想太多。 方才像是放出了某种信号,虽失败了,魔气活跃起来,时刻等待下次进攻。 俞云昭学的防身术在此刻有了作用,在感知到魔气要攀上她的四肢时她手肘一推,灵力微弱,即便不能反攻,也可以短暂逼退。 可这并非万全之策,若无人过来,他们在里面犹如温水煮青蛙,迟早会被耗死。 俞云昭拉着沈老爷往门口跑去,周乘川在一步远的距离斩断前方所有的雾气。 离门口越近,魔气似乎清楚三人意图,如风吹过般堵死紧闭的房门。 几人被迫停下。 图穷匕见。 厚重的雾气化成数道魔修身影,雾气凝成武器,将他们紧紧团住。 无路可去。 “沈老爷,只能破了这房子了。”周乘川不紧不慢扫视周围,一手握紧俞云昭的手腕,另一只手中的念昭剑剑光明明暗暗。 沈老爷哪见过这么大场面,盯着最近的魔修,听到周乘川的话,忙摆手:“只要能活命,小辈怎去做都行!” 四周的魔修们一同进攻,如蚁潮扑来。 下一刻,白色剑光一刀劈开,书房也一分为二。 机会转瞬即逝,不能丧失。 周乘川趁魔修掀翻倒下之时,搂住俞云昭飞至空中,念昭剑乘着沈老爷紧随其后。 俞云昭看清外面情形,瞳孔一缩。 原本热闹的沈府此刻空无一人,冷清得像是废府。 周乘川面色一凝,变得难看:“这是魔修的结界,他们有备而来。” 说到后面,他咬牙切齿:“而且这结界规模,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出来。” “说明什么?” “今日所来之人无人察觉,只能是更高修为之人特意掩盖。” 丑陋的真面目揭开,魔修们并未急切,他们一股一股似浪潮朝着周乘川三人而来。 周乘川刚开始还能应付,可魔修搞车轮战,一批战败另一批赶上,时间愈久,周乘川体力肉眼可见告急。 数名魔修朝着沈老爷而去,念昭剑一划,巨大剑风震飞一圈。 待周乘川力不从心,也影响他的本命剑,刀刃上已有魔气划过的划痕。 魔修有预感再次上前,其中一魔修手中刃器翻飞,正好撞上念昭剑薄弱处,念昭剑甩至数米,嗡鸣一声没了光亮。 与此同时,周乘川闷哼,嘴角溢血。 俞云昭瞧沈老爷有危险,快跑过去救他,她用灵器刺伤一个束住沈老爷的魔修,准备拉他跑。 可是魔修动作更快,直指二人。 周乘川抬脚前去,可后背忽传来一道刺痛,让他脚一软,扶剑跪地。 可后背并无魔修。 他反应是谁受了伤。 俞云昭手中保命灵器较多,她冷静交战一二,可这种僵持也不过几息。 在她继续拿出灵器的间隙,魔修猝不及防跟来。 第73章 刀刃直逼俞云昭面门,来不及抵挡,沈老爷猛然推开她,刀刃落了空。 而沈老爷如暴露在外的襁褓婴儿瞬间被魔气捅了个对穿。 “沈老爷!” 俞云昭使出咒符,火烧出一片狭小的空间,她接住沈老爷坠地的身体,从药囊拿出灵药。 她声音紧张:“这药丸能保命,快吃。” 沈老爷终究是凡人肉身,魔气一碰便搅乱五脏六腑,齿间被血液浸染,他目光亮得可怕,推开俞云昭的手,摇摇头:“给我没用,我即便能保命,也会拖累你们,还浪费这么好的灵药。” “你一定要好好守住这土。”沈老爷道,“我不知这土如何而来,既然能痊愈我身上连万药谷都棘手的病,不简单。” “所以,小俞,你一定要活下去。” 火符维持的时间不长,俞云昭放下已经阖目的沈老爷,对应敌的周乘川说:“这个结界,能破吗?” 周乘川身上已有不少伤痕,他回:“不能,这些魔修就是怕我们跑了,这结界是需要从外打开的。” 而现在结界并无动静。 外面……凶多吉少。 场上的魔修少了大半,可他们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进攻,周乘川杀红了眼,死去的魔修身体泯灭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周乘川情况也不大好,他将俞云昭护在身后,伤口流出的血脏了剑袍,头发也乱了,夹杂着血污在空中飘荡。 “既然破不开。”周乘川咧嘴一笑,脸上的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却衬得他的笑妖艳诡谲,眸中戾气散开,映上了地上的血色,“那就杀了他们。” 周乘川攥紧手中的火莲剑,血液顺着刀刃淌下,他如自己所言,不知疼痛般大杀四方。 一刻钟后,周乘川抵住魔修插在他心口的匕首,一剑斩灭。 场上万物寂静。 罩在俞云昭身上的结界已成薄薄一片,待周乘川体力不支跪地时,结界无声破碎。 俞云昭慌忙奔向他,哪怕浅绿的裙摆沾染了脏污也不在意。 周乘川双眼半阖,平日吊儿郎当精致的一个人,如今已成血人,被血蒙住的视线,朦胧中瞧着人跌跌撞撞跑来。 他无声启唇笑,血却溢出俞多。 俞云昭想要避开他身上的伤口,可发现他无一好处,她泪更多了。 “知行!”俞云昭泪流满脸,她哆哆嗦嗦拿出药喂他入口,“知行不要死,不要死……” “昭昭。”周乘川艰难抬起手,想握住她的手,半路坚持不住要落下时,俞云昭主动握住他。 “我在。”她竭力压住话语的哭腔。 周乘川极慢低头,在她指间落下极轻的血吻:“昭昭还生我气吗?” “都快死了,你还问这个。” “因为对我很重要。”周乘川闭目,“若离了昭昭,我与死无异。” “知道吗?那时昭昭不认婚约的时候。”他声音很轻,似是累了,“我还以为昭昭不要我了。” “不要我了。” “我该怎么办?” 周乘川喃喃。 “谁说的!”俞云昭紧搂住他,试图捂暖他流失的体温,“我没有不要知行,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爹和娘都在她眼前死去,如今连知行也留不住吗? 俞云昭为他传递灵力:“知行,我们等结界破,等人来,你不要死。” “我能救他。”一道男声忽然传出。 俞云昭猛然回头。 “报酬便是你手中的土。” 作者有话说:魔修:分不清哥哥弟弟,所以哥哥弟弟都动手除夕节快乐!!!昨天本该更新的,但是前天回去,昨天上午去了亲戚家没时间写,今天写多点,大家除夕快快乐乐呀!!! 第60章 相较于一时辰的欢笑,沈府如今混乱不堪。 挂在枝头的红灯笼掉落在地,不知被多少人踩过,瘪了下去,几近嵌入土壤中。 原本热闹的小院被血洗过,地上倒下不少人,有仆奴也有权贵,桌子被捅了大窟窿,上面沾上不知是谁的血。 浓重的魔气掩盖住黛蓝色的夜空,也将亮堂的月光遮盖,更让沈府黯淡无光。 数位掌门捂着胸口瘫倒在地,他们身上都有各式各样的伤痕,有些深可见骨,行动困难,而剩下的修者还在坚持与魔修对抗,可交战下去,落入下风不过时间问题。 “原来你们这些掌门不过如此。”魔女坐在府邸院墙上,晚风吹起她的墨色长发,露出被誉为不详的红瞳,她随意摸着手中的毒蝎,缓缓笑道。 “若非你妖女在熏香下手脚,压制了我们的修为,你又何是我们的对手。”赵枭大喝道,“你要是能堂堂正正与我们斗一场,败成如此我心服口服!” “赵掌门不是说过,正面我不是你们的对手。”魔女勾起唇角,气质妖艳,“用我的方式对付你们,又何尝不是我的手段。” 魔修控制的魔气又往下压迫一分,二者之间的结界因此越发薄弱。 “落迩,你这番作为,是想挑起战火吗?”姜芍芸目光沉静,不紧不慢开口。 “自然不是。”落迩弯起眉眼,“见今夜中秋,自然是为好朋友们送上礼物。” 她感知到什么,笑意更浓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这礼物也送到了,我也该走了,希望大家喜欢。” 姜芍芸眼皮一跳,心有不安,大喊道:“有谁不在这儿?” 一刻钟后得到了答案:“沈老爷,俞云昭,周楚淮和周乘川都不在!” 受伤的沈念想到什么,她瞳孔一缩,撑着剑起身,一瘸一拐往某个方向而去:“他们在书房附近。” …… 俞云昭盯着眼前人,将昏迷的周乘川抱得更紧了,她不动声色思索他何时来到这儿。 在结界未破的情况下,不可能有人进得来,除非他是结界出现之前就在此处,可是魔修连沈老爷都杀,不可能放过是修者的他。 除非…… 他与魔修有勾结。 结界遮天蔽日,烛火因方才的打斗熄灭,昏暗下眼前人朦朦胧胧,瞧不出来人的神情,只见他缓缓踩过草叶向她而来。 俞云昭轻轻往后退了退。 可再如何退,也不能快过张粟的前行。 张粟在她三步远的距离站定,脸上还是礼貌的微笑。 以前的信息因眼前人的出现串联一块。 为何对周楚淮的行踪如此熟悉,为何要重伤他,又掩盖她爹她娘被魔修害死的事实,又有意破坏结界放魔修进来。 这些张粟都有机会可以做。 俞云昭心底发凉。 “若我不呢。” 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重要线索,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况且对方还是魔修的人。 “若是不。” 张粟叹口气,他抬手,俞云昭怀中的周乘川被举了起来,俞云昭往前爬去抓住他的手腕,只是她体力告急,只能被拖着倒在地上,眼睁睁看周乘川落入他手。 张粟将灵力化为绳索扼住周乘川的喉咙,突然的窒息让周乘川皱眉,脸肉眼可见涨红,张粟冷眼瞧她:“自然让他去死。” “张粟……”俞云昭咬牙切齿,“先放开他!” 张粟并未听她,却也松了手,让他依旧被束缚。 “你不怕我将此事透漏出去吗?”俞云昭撑着站起来,目光灼灼。 “我既然站在此处,自然已有万全之策。”张粟笑容不改,“况且你不过一普通药修,我是律殿的锦官,听谁的他人自有分辨。” 他不愿拖延,淡了神情,伸手:“说这么多,俞小医师是要土还是要人。”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张粟扬眉,不置可否,他缓缓走近。 见此,俞云昭往后退。 张粟手一紧,周乘川喉咙下意识溢出一声呜咽。 俞云昭停下。 “好,我给你。”俞云昭平静道,“但我想知道这土里究竟有什么,你们魔修争着抢?” 张粟回答:“恕我无可奉告。” “是不知还是不愿?” “前者如何,后者又如何。”张粟缓缓说,“鄙人不过是奉命办事罢了。” 俞云昭似乎放弃追问,她从药囊中取出那小小的方盒。 “我给你之前,先把知行放了。” “我怎能确定你会不会就此把人扛着逃跑?”张粟谨慎。 “我又怎不知道你拿了土会不会守承诺?”俞云昭直言,“况且,我就算有逃跑的想法,结界范围就这么大,张大人难道这么不自信抓住我?” 张粟未回答,静静瞧上她良久,最后妥协放下周乘川。 周乘川直直摔倒在地之前,俞云昭先一步扶住,退了几步远才查看伤势,经过方才一番折腾,周乘川未愈的伤口再次流血,衣裳已经吸收不住,一滴一滴坠入土中。 她轻轻拂过他脖上青紫得痕迹,眸中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死死遏住流泪的冲动。 第74章 俞云昭明白。 她此刻需要保持冷静。 在张粟催促下,俞云昭勾起唇角,露出极淡的笑:“张大人莫急,知行为我心上人,自然着急他的伤,不过土而已,我给便是了。” 俞云昭放下周乘川,她拿起盒子,一步步走向他,在方盒易主之前,她猛然收回。 在张粟未反应之际,大喊:“火莲剑!” 沉寂在黑夜中的长剑如火龙划破长空,直冲向张粟。 张粟急忙往后退一步才堪堪躲去,然火莲剑并未就此罢休,继续进攻。 俞云昭扶起周乘川,粗略看了袋中能用的灵器,她轻声道:“方盒也是知行的努力,我亦不能让知行行动白费。” 若她此次交出去,知行所受的伤、沈老爷的性命,俞云昭没脸去面对。 俞云昭回头看局势,火莲剑不似本命剑不受周乘川的影响,周宗主所赠的剑必是上品,哪怕只是剑灵操控,也能拖住张粟。 记得周乘川曾经与她说过念昭剑剑灵与他识海相连,也会被他情绪影响,故而对俞云昭颇有好感。 在与张粟僵持时,俞云昭发现了角落中的火莲剑。 上品剑的剑灵大多数都有自我意识,有的温顺,有的刚烈,唯有让剑灵甘愿降伏的,才能发挥出长剑作用。 见过周乘川使火莲剑,她在思索火莲剑的剑灵是否与念昭剑的相似,会不会同样受周乘川的影响,对她也会有一丝护主之情。 她赌了。 赌对了。 不过剑灵操控的火莲剑终究没有他人使出的强大。 张粟手中羽扇旋转,以柔克刚,余光瞄见俞云昭行动,他扇面一划,一块刀刃飞去,轻划破了俞云昭侧颊,吓得她站直不敢动。 张粟欲追她,火莲剑拦住他,他扇面一敲,火莲剑不受控飞开。 转眼间,张粟来到了俞云昭面前,他目光阴沉,还未等对方反应,他扼住她的脖子,冷笑:“跟我耍心机,你别以为我真不会杀了你。” 话音刚落,结界忽然发出的巨响分散了张粟的注意力。 俞云昭艰难拿出一张符纸贴在张粟的手上,一阵刺痛下,张粟松了手,她趁机带着周乘川退开。 轰隆声愈发频繁,俞云昭清楚,有人来了。 张粟有些急了,硬抢方盒。 俞云昭打开某一灵器,放出的结界将二人笼罩得严严实实。 她同样清楚这一点——只要她能扛到有人破结界过来,便好了。 张粟试图强行破开,可魔气结界已经裂缝大半,他知道这次没了机会。 张粟再次回到平时的温和,他道:“如此,俞小医师只能下次再见。” 结界彻底破裂,魔气见了光消散于空中,与张粟的身形一起。 俞云昭隐约看到外面的人影,她心缓缓放下,身上的酸楚和疲惫涌上来,俞云昭瘫坐在草地上,道:“知行,你有救了。” …… 周楚淮追逐那道暗影而去,却未曾想对方的目标就是他,魔修身手敏捷,周楚淮几乎废了半条命才逃出来。 他感受到身上他人的疼痛,立即明白俞云昭也有危险。 周楚淮踉踉跄跄走回来时,眼前画面让他停住脚步。 场面混乱,各种刀剑印留在树上和土面上。众多人中,俞云昭小心翼翼扶着周乘川,哪怕有人想接手,她摇摇头,小小的身躯拖着前行。 周楚淮大脑嗡嗡,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无端地想,自己似乎从未见到过这样的俞云昭。 或许有。 是刚开始的俞云昭。 可是那时也是对周乘川的。 周楚淮垂下眼捷,体会到心中弥漫羡慕又嫉妒的滋味。 “闹完还该走了。” 周楚淮身后忽传来声音,他转头看去,看到来人,他脸色一变。 * 周乘川昏迷了三天,醒来时看着陌生的床帘发呆,一动身体剧痛,强烈的口渴念头涌上来。 房门适时开了。 俞云昭瞧他苏醒,忙走过去,摁住他起身的动作:“别动,还要不要命了。” 她扶着周乘川靠在床头,预备要喂他喝药时,发现对方正一眨不眨看着她。 见俞云昭视线对过来,周乘川咧嘴大笑,全然不顾干裂出血的嘴唇。 “我好开心。” “开心什么。”俞云昭怼他,“开心自己命大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周乘川张嘴喝下俞云昭递来的汤药,润了沙哑的喉咙:“开心昭昭这般照顾我。” 俞云昭手一顿。 周乘川继续道:“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这样的昭昭了,偶尔只有梦中见到,总让我嫉妒。” 俞云昭莫名想到,因周楚淮常受伤,相较于周乘川,确实更关注他人一些,她掩下多余的心思,笑说:“不过梦境,知行怎连虚有的醋也要吃。” “昭昭难不成第一天才知道?”周乘川努力抬手,紧握住她的手,虽手指被严严实实包扎住,却不减力道,他笑意璀璨。 俞云昭忆起曾经周乘川的醋样,忍不住笑出声。 二人难得这般安静和谐。 俞云昭看他神情,忍不住问:“你不觉得这药苦?” “苦。”周乘川直直看她,生怕对方稍不留神就消失不见,“是昭昭为我熬的,我觉得颇为好喝。” 话毕,他侧头,依稀听见房外的声响:“外面发生什么了?” 俞云昭眸中笑意褪去,良久轻声道:“在办沈老爷丧事。” 第61章 白布盖满沈府,往来人有意放轻声音交谈。 大堂内直直摆放一棺材,沈念穿着黑白衣裳,头戴麻布,看向前方的眼神麻木死寂,好似眼前事抽干了她所有情绪,哪怕有人过来,她也无动于衷。 张粟拜了拜,垂眸对沈念道:“沈小姐,节哀。” 沈念不答。 张粟不在意她的沉默,转身准备离去。 在院内正好撞上俞云昭。 俞云昭看到张粟,心脏差点停了一瞬,那晚那惊心胆战的画面历历在目,而那个对她释放杀意的人谦逊礼貌朝她点点头。 仿佛那人似乎不是他。 俞云昭事后了解过,魔女在沈府的熏香内动了手脚,哪怕是周敬廷也中了招,压制住他们灵力,导致他们偷袭成功,也因此晚了救援时间,让沈老爷丧了命。 周楚淮二人没有受到影响是魔修有所动作时,他们已经到了书房内。 “此事影响重大,魔修这番胆大,我们定要反击回去。”炼符宗宗主义愤填膺,“这些魔道竟不老实躲在魔窟内,还如此胆大妄为这番作乱,此事饶不了。” 俞云昭清楚这一战定逃不了,虽说她与魔修确实有仇,可莫名的,她并非想看到两方开战。 她思绪短暂发散,看张粟人已离开,俞云昭思索后,方向一转,去找姜掌门。 自从清楚魔修对她手中的土有想法,俞云昭明白她实力连一个刚入道的魔修都打不过,事后立即找了姜掌门,将那盒土交予她。 姜掌门查看后对她点头说确实是祈仙山的灵土没错。 俞云昭信任姜掌门,顺势将她与周乘川的计划说出口,姜掌门沉吟后也应下,不过现在并非坦白的时候,俞云昭想来也是,答应了。 穿过几条林间小径,她远远看到亭中坐着的姜芍芸。 姜芍芸撑着额角,她低头看手中的书信,并未察觉俞云昭的存在,待俞云昭走近些,才看清姜掌门紧皱的眉头。 “姜掌门。”俞云昭唤一声。 姜芍芸这才反应过来,她放下书信,眉头舒展,露出一抹笑:“昭昭来了。” 俞云昭坐在桌对面,她好奇往石桌上的书信瞟一眼,姜芍芸见此,将书信递给她:“正要喊你来,之前的女尸来源查明白了。” 那是姜妍送来的书信。 俞云昭忽略看完,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中:“莲水镇?” “对。”姜芍芸沉眉,表情严肃,“莲水镇在神武州北处,常年冰雪寒冷,鲜少人知。” “既如此,魔修为何要拿莲水镇的尸体还要穿上笠县的衣物?”俞云昭困惑,“难道莲水镇才是她们的目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吸引她们去莲水镇? 姜芍芸沉默许久,像是想到什么,眉头紧皱成川字,纠结是否要说出来,最后还是开口:“你可知千山雪莲?” “知道。” “千山雪莲我寻找多年。”姜芍芸缓缓说道,“千山雪莲生长在极寒之地,可我去过无数雪山也没有碰到过,直到我得到了一本古籍。” “里面说千山雪莲生长在北处,也就是莲水镇。” 俞云昭身子一僵,她猝不及防抬头,对上姜芍芸的眼睛,稍稍有了理智,她道:“姜掌门既然得知千山雪莲的信息,可现在仍未得到,是古籍内容是假的?” “我也不知。”姜芍芸轻叹气,“因为我没有找到莲水镇。” 第75章 这问题就大了。 若秘籍为假,救治周楚淮丹田的千山雪莲还需找其他方法寻找,若秘籍为真…… 说明莲水镇被魔修先一步找到,而且还能堂而皇之用里面的女尸丢在南禾村,千山雪莲多半落入他手。 那她们还需要思索从魔修拿回来的可能性。 俞云昭也同姜芍芸一般,眉头紧皱得可以夹死蚊子。 姜芍芸看她模样,笑了一声:“好了,说不定是假的,因为我找到了千山雪莲的气息。” “在哪?” 姜芍芸拿出那方盒。 一刹那,俞云昭明白了。 千山雪莲有脱胎换骨之效,还能滋润万物,伤者吃了痊愈康健,凡人吃了能延年永生,修者吃了能大涨修为,而这土既能孕育灵药,还可以治人,与千山雪莲极为相似。 俞云昭慌张:“可是,我不知这土如何而来。” “无妨。”姜芍芸安抚她,“若你能清楚,我也早知道了。” 毕竟那时她与俞修然通信这般久。 “届时,我们找时间再去找找。”姜芍芸微笑,“带上周楚淮与周乘川。” 俞云昭欲要说什么,便听到有人找她:“俞小医师,我家小姐晕倒了!” 姜芍芸想要锻炼俞云昭的实战经验,便将沈府的事全权交给她,如今有人伤势复发都会来寻俞云昭。 俞云昭止住话头,忙跟过去。 沈念的院子挨着主院,房间内收拾干净,虽无多余的装饰,看着简洁。 沈念躺在床上,少了平日的跋扈,多了女孩家的乖巧和柔和,眼下乌青浓重,哪怕在梦中,也蹙眉不舒服。 俞云昭熟练查看伤势,身上的伤口部分还算好,唯有四肢的伤竟有化脓的迹象,她道:“怎么没按照我的嘱咐来?” 旁边的婢女哆哆嗦嗦回答:“是小姐不听,不仅不去换药,还不愿去休息,亲手操劳老爷的丧事,已有一天未躺下了。” 作为修者,不眠并不影响什么,但重伤又遭受如此大事,不休息不吃药,痊愈就怪了。 待暮夜降临,沈念才缓缓睁眼。 她眼眸稍茫然一瞬,反应过来要起身。 “又要去哪儿?”俞云昭的声音传来。 沈念才注意到桌旁看书册的俞云昭,她抿了抿浅白的唇,张口:“关你什么事?” 说完,喉咙干咳几声。 “因我是医者,你是患者。”俞云昭端药过来,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你父亲的事,让管家去做了,你好生歇歇。” 沈念不动。 俞云昭叹气:“难道你想要你爹看着伤心吗?” 沈念这才不情愿回到床上,面对俞云昭递来的药勺,她侧头:“你应高兴了吧。” “你父亲被魔修害死,但是并无任何证据。”沈念眼神麻木,“如今我爹死在魔修手里,大家才有了理由向魔修开战。” “我为何开心。”俞云昭再次舀了一勺,“都是人命,死了谁我都不愿。” 沈念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喝了。”沈念还是闭嘴,俞云昭重了几分语气,“你若想去黄泉跟你爹见面,我不挡着。” “那你让我走。” “不行。”俞云昭淡声道,“你还要为你爹报仇,作为太玄剑宗大师姐,也需要维护神武州的一方平安,你该好好活着,手刃凶手。” 沈念嗤道:“你话说得好听。” 虽这般说,她还是喝了药。 “以前我与你一样。”俞云昭缓缓说,“我爹死时,我不信我爹这么轻率死去,是我娘一次又一次陪着我,她说既然觉得你爹不是意外,那你去找到凶手,而不是在这儿自哀自抑。那时我想幸好我还有我娘,可是一年后,我娘得了病,我救不了她,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死去,那时我什么也没有了。” 沈念眸光动了动:“你怎么不告诉周乘川?” “你说周乘川五年没有得到我的书信,我同样没有得到他的书信。” “不可能!”沈念大声道,“我有时候还看着他写信,亲自交给的鹤使,不可能没写。” “我每个日夜都写了书信,同样交给鹤使。” 沈念想反驳俞云昭胡说,可看到对方的眼睛,她转了话头:“难道是鹤使错漏了?我常与爹通信,鹤使每次都交予了我。” “是或不是,不重要了。”俞云昭觉得其中的原因没必要告知。 意识从前一直是自己错怪了俞云昭,沈念忸忸怩怩起来:“所以你们说清楚了?” 俞云昭未答,再次舀一勺药。 沈念嘟囔:“当时怎么不跟我说,反倒让我误会那么久。” “我说了你会听吗?” 沈念想想觉得也是,便没再纠结此事。 房间再次沉默下来。 沈念喝完,人也冷静许多了,许是听了俞云昭过往的缘由,她放下心防。 “生我时我娘难产去世了,自小是我爹带大,权贵什么都要比,连带着我们小孩受影响,而我没娘的小孩也就受他们嘲笑,我爹听到后替我教训一顿,问我要不要个后娘,我拒绝了。我爹为我娘守节这么久,我年纪虽小,但我清楚想爬我爹床的人数不胜数,我不能让我爹为我委屈。” “而且,我清楚我没必要为已经发生的事实去多想。”沈念眸中亮得可怕,“我只需知道我娘爱我,我又为何去受他人影响。我莽足劲,只要是能争的,我都要拿到最好。爬的高了,才清楚只有人在高处,那些闲话就会消失,也能得到更多的机会。” 她不仅是要成为最好的贵女,还要成为最好门派里的大师姐。 俞云昭静静听她讲述,对上她再次有情绪的眸,弯了弯唇:“打不死你的,只能让你更强大。” * 仲秋叶黄,常落一地叶。 俞云昭急忙往小院赶去,她看到门口拘谨的小仆,开口道:“周乘川怎么了?” 小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委屈道:“周道长总说我伺候不好,说药苦,又说药烫,我们备好了糖果和糕点,周道长又说不好吃……” 这几日相处,他们知俞云昭亲近,这些不该说的话止不住往外说,直到门口才闭上。 俞云昭一进门看见周乘川试图起身,那些责备的话再次咽了回去,她快步走过去,扶住他踉跄的身子,蹙眉:“伤还没好,乱动什么?” “好的差不多了。”周乘川证明自己可以,又再次站起来,他缓步往前走了几步,“昭昭你看,是不是。” “十万八千里。”俞云昭强制让他坐下来,一听周乘川轻嘶,她停住动作,问,“碰到伤口了?” “嗯。”周乘川嘴角微垂,颇有几分委屈大狗,“毕竟没有昭昭在这儿,别人也不懂,药都是苦的烫的,尽欺负我。” 若不是先前听了小仆的话,俞云昭都要信了。 她端来一碗药,给他喂下:“苦吗?” “还是昭昭熬的好喝,一点都不苦。”周乘川弯眉。 俞云昭冷笑:“这是他们熬的药。” “怪不得,被昭昭舀了舀,变好喝了。” 周乘川仍旧厚脸皮。 “知行莫要胡闹。” “没有。”周乘川再次委屈埋在俞云昭的脖间,语气闷闷的,“是昭昭许久没见我,我想昭昭了。” 这些日子,周乘川心有不满。 为了去照顾沈念,把他交给那些小厮,还这么久都不来看望。 周乘川自然不高兴了。 他再次说:“昭昭不来找知行,知行去找昭昭如何,我可以给昭昭打下手。” “我不需要瘸子。”俞云昭道。 周乘川不死心:“我有念昭剑,不会给昭昭添麻烦的。” “听话喝药,看你表现。” 周乘川这才高兴。 他继续说:“沈念这么大个人,哪需要昭昭这般照顾,我比她还伤重,更需要昭昭。” “沈府没人敢说沈念,沈念自己不注意,当然由我来看。” “难道我就很好说话?” “听话。” “听话的狗是不是也要奖励一下?” 俞云昭看他,接着轻啄一口他的唇:“好了。” “不够。” 几乎是踩着尾音,周乘川追了上去,加深了吻。 许久未见,周乘川动作急躁些,哪怕动了伤口也不在意,急哄哄攥紧俞云昭的手臂,直到俞云昭受不住,他才慢悠悠退开。 俞云昭处理他崩开的伤口,周乘川咧嘴笑呵呵看她,结果得到了她一个瞪眼。 不过这种祥和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 俞云昭问他:“你知道周楚淮去哪了吗?” 房间安静了一瞬。 周乘川眸中笑意淡了下来,他话语少了些欢快:“所以昭昭是为了他而来的吗?” 俞云昭头未抬,认真将他的伤口包扎好:“并非,只是想过来问问罢了。” 第76章 然而,周乘川并不太信,他坐直身子,往前倾,就这么直直看着俞云昭的眼睛,似笑非笑,淡淡的,猜不透他的心思。 “真的吗?” “我要是想问,也不会问你。”俞云昭没想隐瞒他,也不打算维护他的情绪,“我问沈念或者方荃都比你靠谱。” 周乘川闻言不高兴,转念想了想,至少昭昭没有隐瞒自己。 他又高兴得啄了啄俞云昭的额头,力道有点大,让俞云昭吃痛捂住脑门。 “真是狗。” 周乘川不在意,笑嘻嘻抱住俞云昭:“今晚,昭昭来陪我睡好不好?” “不行。”俞云昭推开他,“怕你火气上来,伤口又崩了。” “昭昭觉得我是只想那种事的人吗?” “你不是?” 不过对视几息,周乘川没有抗住,抱住她轻吮唇瓣:“好吧,我是。” “我还有件事问你。”俞云昭伸出指腹挡住他的唇,“你之前,是不是感受到周楚淮的存在?” 第62章 周乘川身子顿了一瞬,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她:“昭昭为何这般问?” 俞云昭不知为何这般想。 姜掌门的话这几日在她脑海中晃荡不去,俞云昭找了姜掌门要了那本古籍,因为在万药谷书阁内,今日送过来。 里面内容如姜掌门所言,千山雪莲所生北地莲水镇,而俞云昭看到后页的某行字——莲心是千山雪莲灵力的核心,孕育出的万物有共感联系。 俞云昭虽不知祈仙山灵土如何孕出,但那些年她去祈仙山可不比阿爹少。 按理而言,她也能知一二。 俞云昭通过祈仙山灵草生长推算出灵草何时诞生,正是周乘川前往太玄剑宗那年前后。 这些年唯一的变数只有他。 俞云昭不敢继续想下去,可她还是追问姜掌门灵土出现在何处。 她从小就上山,对祈仙山每处无比熟悉,根据姜掌门所说的描述,她大概知方位——是陡峭的山谷。 山谷无路又危险,少有人去,因此那儿发生的事有些印象。 她忆起好似就是那年冬天,周乘川偷偷出去打猎,不慎脚滑摔倒滚到了山谷内,雪不深,石子和尖刺刮伤了知行,疼到晕厥被她找到的。 而这件事,知行怕挨打,于是不让她告知阿爹,阿爹并不知事情内情,迟迟找不到缘由也是有原因的。 种种信息表示那土与周乘川有必然联系。 俞云昭得到这个结论时大脑发蒙,想要找到只是巧合的理由,可越挖掘,越发坐实。 知行爱玩,常受伤,但比常人更快痊愈,沾上知行的血的树木总是长势更好,包括周楚淮,周楚淮的血可救人,可消除李叔身上的魔气,还可以压制笠县的疯病,与土功效相差不大。 那时她被别的事抢了注意力,如今再想,王永言说只有曼罗水和千山雪莲可救,那周楚淮的血这么轻易压制…… 以及知行有时会为身上不存在的伤口蹙眉,许多周楚淮所知道的事也得知一二,譬如母蛊。 以前未注意的细节都涌了上来,俞云昭头皮发麻。 这次来找周乘川,除了小仆喊她来,还有这层方面。 俞云昭回神,笑笑:“只是忽然想到随口问罢了,知行若不想答也无妨。” 这句“随口问”周乘川自然不信,他将人拉近,双手紧紧圈住她:“以前确实不知,许是双生缘故,偶能感知他的想法罢了。” 周乘川这话虽无什么信息,但与俞云昭所想无差。 俞云昭点点头,她继续说这几日得到的信息:“那晚上魔修不仅袭击了你,还袭击了外面的人,用香薰压制住各掌门的修为,差点让魔修他们得逞。” 周乘川蹙眉:“里面也包括我爹吗?” “嗯。”俞云昭眉头皱起,“你之前说那个结界定不可能偷偷建起,而大家都无察觉,是不是幕后人比大家修为还要高,甚至比周宗主还要厉害?” “而且,这种压制修为的方法我之前遇到过,之前碰到周楚淮他便是重伤灵力被封印住。”因无人能讲述,说到这个话题,俞云昭絮絮叨叨不止,“我怀疑两件事有联系,还有那个张粟也有问题,你受伤后,他出现了,拿你做威胁,让我交出土。” 周乘川静静听着:“你交了吗?” “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我当然没有交。” “所以昭昭放弃了我?” “当然没有。”俞云昭扬起下巴,颇有几分得意,“我临危不乱,将你和土都保住了。” “昭昭真厉害。”周乘川抚摸她的脸颊,含笑温柔。 俞云昭看周乘川的反应,不由好奇问:“那我当时放弃了你,你会怪我吗?” “不会。”周乘川道,“昭昭所做的决定定有你的道理。” 被周乘川这么看着,俞云昭倒有些不自在了,她见时辰不早了,预备要走,却被周乘川抓住了手臂。 “昭昭,你来后三句有两句是周楚淮。”周乘川不甚高兴,在对方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人拉回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说是关心我,不问我伤势,问他。” 俞云昭才不听他所言,故意说:“难道方才药是空气喂的?” “这不一样。”周乘川仰头看着她的眼睛,执着道,“与关心不一样。” 不等俞云昭开口,他继续说:“那是昭昭对患者的在意,而非知行。” 俞云昭垂眸仔细端详身下人的神态,很是认真,她忍俊不禁:“知行这般鸡蛋里挑骨的劲一直未变。” 以前学堂过节,俞云昭给同窗备了不少礼物,自然给了周乘川一份,当晚周乘川还追上来讨要专属他的,与方才相似的说辞,那是给同窗的,而非知行的。 周乘川听她话,自知她想到何事,眉头微扬:“难不成不是,昭昭给的是同窗,都是相同的礼物,难道知行在昭昭心里与他们无异?” “那我要回之前的礼物为何又不愿给我呢?” “那是昭昭给同窗的,我就不是昭昭的同窗了吗?” 周乘川歪理一套一套的,俞云昭也没有计较这些,她点了点小臂渗血出来的伤口,“这可别说我不关心你了。” 俞云昭欲要退开,周乘川将她搂得更紧了,视线无声变得灼热起来,烧得二人之间气氛暧昧起来。 “昭昭莫走。”周乘川的手有意无意抚摸她的后腰,声音放的低沉,“我许久未服侍昭昭了。” 面对周乘川直白又炙热的欲望,俞云昭脸略热,她轻咳:“你的伤不行。”、“我知我身体。”不等俞云昭反应,他将人压至身下,笑眸中有星辰,“昭昭且放心。” “大中午的……不好。” 俞云昭推拒的话淹没在周乘川的唇齿内。 日落西山,俞云昭才从周乘川的小院走出,侍奉周乘川的小仆见到俞云昭愣了愣,似是没意识到她仍在,但见俞云昭阴沉的脸色,小仆不敢多言,朝她点点头,正要擦肩而过。 “等等。”俞云昭喊住他,目光落在那黑乎乎的汤药,“这是周乘川的药吧。” 小仆点点头说是。 “我方才重新诊治了他身子,还需要多补一味药。”俞云昭冷笑,“劳烦你再熬一次。” 俞云昭身子骨还痛,周乘川身体力行告诉她哪怕是受了伤也不耽误他,叫他停下还顽劣不听话,俞云昭只能报复挠他的后背。 到最后屋子全是血腥味。 既然不听她的,那便苦死他。 俞云昭怨念。 * 沈老爷出殡下葬的那日,沈念没了前些时日的悲痛,她一女孩安排妥帖,直至下葬结束都未出差错。 吊唁的人来来往往,到了夜晚只剩下冷清。 沈念坐在堂内,看着府内剩下的下人。 如今府内掌权人成了她,待她离开之后,府邸不能没有人不在。 沈念先是遣散了一些下人,府中不太需要多少人,并嘱咐管家打点关系,记下参加丧事的客人,往后节日拜访不能少。 俞云昭在旁看完全程,等到只剩下沈念时,她出来说道:“没看出你还有这番模样。”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沈念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她缓了缓,继续说,“你爹的事打算怎么做?” 俞云昭沉默。 “姜掌门说此事还需徐徐图之,况且此事一出,不过是多了跟魔修出战的理由。”俞云昭缓缓说。 而土中隐藏的真相,俞云昭她们还没有完全研究透,还是要稳重些更好。 经历了张粟一事,俞云昭觉得所谓的正道也未必能放心。 当然,这些事俞云昭未与沈念说明。 翌日一早,俞云昭原本要前往莲水镇寻找千山雪莲,行动前,太玄剑宗的消息先一步到达。 “周敬廷忍不住了。”姜芍芸撤去半空中传讯而来的文字,“让我们前往太玄剑宗商议与魔修开战一事。” 第77章 她说完,看到俞云昭皱着眉头,姜芍芸询问:“怎么了?” “我总觉得奇怪。”俞云昭讲述自己这些时日的困惑,“太玄剑宗本就想除魔修已久,现在急不可耐去开战情有可原,可是我琢磨不透魔修那边的行为。” 魔修在神武州本就如同过街老鼠,哪怕能偷摸潜伏,也要万般小心。 在行动前,理应考虑清楚后果,可为何如此这么大张旗鼓送上把柄? 姜芍芸听完俞云昭的顾虑,她思索后只道:“许是为了魔尊。” 俞云昭从姜芍芸那儿离开时,已过午时。 刚踏进自己院子,就听见练剑的破空声。 周乘川体质不似常人,几日休养下可以下床走动了,他难得换下艳色的衣裳,穿上素色的剑袍举剑练功。 他神色认真,剑气搅起无数红枫叶,随着剑尖飘动。 透过那落叶气墙,周乘川与俞云昭直直对视。 未等后者开口,他眉眼一弯,认真冷淡的脸有了几分暖意,脚一踏,剑刃一划,剑气忽如狂风袭来,迷了俞云昭的眼。 再睁眼时,周乘川已站在她面前,红色剑穗晃悠悠,剑尖离她不过毫厘。 红枫叶从空中纷纷落下,其中一片静静落在念昭剑剑刃上。 许是氛围过于美好,俞云昭看眼前明媚的少年,晃了神,心止不住跳动。 周乘川勾唇,挽了个剑花收入剑鞘中,手中捻起那红枫叶,虚虚打了昭昭的额头:“昭昭可是看痴了?” 第63章 午后的阳光热烈,哪怕是秋末,也照的人身子暖意融融。 越是温暖,越让人昏沉。 俞云昭缓过神来,她稳住心神,转移话题:“周宗主召集所有宗门商议事情。” 不必说清,也知用意如何。 “你呢?” “什么?” 周乘川认真看她:“你想看到这一幕吗?” “我不知道。”方才在姜芍芸那儿未说的话在周乘川这儿坦露出来,“魔修害了我爹,替我爹报了仇我也心安了,可若是开战,会动荡。” “无论是宗门子弟还是普通凡人,我都不愿看到这一境地。” “昭昭仍心有大义。”周乘川仰头望天,湛蓝色天空无一朵云,却映着南下的大雁,“昭昭想要如何做?” “好似我想便能做一般。”俞云昭笑说,只是笑容不过绽放几息,又淡下去,“我打算去太玄剑宗一趟。” 周乘川看她。 “周楚淮应当在太玄剑宗内,我要找他。” 周乘川顿了半晌,好似要竭力去维持表面的平静,他笑道:“为何?” 问完后,不等俞云昭说话,他继续道:“若是因他去太玄剑宗,我可以代你去瞧瞧他,再说,他在太玄剑宗定有人关切照顾,昭昭不用担心他。” 然而,俞云昭摇摇头:“自然还有其他事。” 她看周乘川彷徨的神色,忍不住笑着戳他的脸颊:“知行还怕我去了回不来不成,我虽与你解除婚约,也不会找他。” 提起婚约,周乘川脸色不算高兴,但是听到后面缓了缓。他亲昵抱着俞云昭,耳语道:“昭昭一定要解除婚约吗?若不喜欢成亲,婚约放在那儿也无事。”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仲秋的天愈发有了凉意,哪怕俞云昭体感不大受天气影响,周乘川仍让她多穿衣物。 几日后,姜芍芸一行人准备去太玄剑宗商议事情,俞云昭也明白何事,她跟着前去。 魔修突然袭击一事引得太玄剑宗各长老众怒,周敬廷以此理由决心彻底镇压魔修,会议上,构思的路线与方法缜密,挑不出错处来。 “是魔修先违背诺言在先,今日袭击的是沈府,明日不知是哪家门派,又或是哪个凡人村庄。”周敬廷一拍木桌,声音洪亮,“我们先一步出手打他们措手不及。” 大家瞧出周敬廷的计划并非一朝一夕做出,可是一切都很有契机,他们哪怕不愿也找不出合适理由开口。 沉默中,直至姜芍芸开口:“我认为不可。” “为何?”周敬廷扬眉,“难不成姜掌门对你姐姐被魔尊致死之事早已介怀原谅了?我没有忘,他们都是我昔日伙伴,我一直都等着此时。” 此话言辞过于犀利,惹得姜芍芸不悦蹙眉。 心情不好,语气也不算多好。 “多谢周宗主对我家阿姐的关切,我不过是觉得此事不妥,你就扯到阿姐,未免太小题大做,也过于急迫了,周宗主。”姜芍芸道,“难不成在座的若有一点不认可,周宗主都要扯一扯当年的事吗?” 周敬廷淡笑:“自然不是。” “我只是觉得此事有诈,魔修忽然出现,能够悄无声息构建结界,又能够在香薰上动手脚,而大家都没有防备中了招,我记得周宗主是第一个察觉自己灵力被封的吧。” “不过是那时大意,被魔修钻了空子罢了。” “那个结界又如何说呢?”姜芍芸微笑,却无一丝笑意,“难不成周宗主也因大意不知?” 周敬廷面上柔和淡下来:“你想说什么?” “周宗主身上有我们血亲传递的修为,才堪堪镇压住魔尊,因此,我们各门派受此大创,而太玄剑宗平步青云成了第一门派。”姜芍芸缓缓说,“在沈府里,周宗主为修为最高,竟不知结界此事,只能说幕后之人的修为比周宗主还高。” “若我是魔修,在计谋得逞之时,就该趁机灭了沈府所有人,少一个对他们魔修而言胜算多一分,可为何他们放着这般好的机会不用,反而给我们几乎到手的理由去引战。” 姜芍芸话语沉静:“我既能想到的后果,魔女又可不止?可能是他们故意露出破绽,只等我们上钩,让幕后之人全灭了我们。” 话毕,场上许久没了声响。 直至有人发言:“我觉得姜掌门此话有理。” 紧接着,大家也纷纷表态——都觉得该徐徐图之。 惹得周敬廷面色越发难看,但还是带着那点面具:“姜掌门说得有几分道理,那便缓缓图之。” 散会后,姜芍芸轻松口气。 若非俞云昭点破其中的不对劲,她还真会中其中陷阱。 作为神武州第一剑派,太玄剑宗可谓大气磅礴,光是上山后的灵气浓郁充足,俞云昭觉得自己体内瞬间充盈了不少。 太玄剑宗占据一整个灵脉,宫殿通白,由稀有琉璃石所制,这儿四季温和如春,都能瞧见不少稀有花束。 不过…… 俞云昭坐在阶梯上,支着下巴。 如传言所说,颇为无聊。 她作为客人,其中的规矩对她无用,但她能感受到。 光是衣物都必须是白色剑袍,连褶皱都不能有,全部束着马尾,若是让脸盲之人来此,几乎分辨不出一人。 沈念回到宗门,来不及伤怀,就换上衣物开始修行。 俞云昭便是看眼前剑修弟子练剑。 她坐在那儿已有一时辰,那些剑修弟子不仅没有讲小话,更没有东张西望,动作完美就像是私塾里夫子常说的学痴。 “瞧他们有我好看?”周乘川歇下来,他忙不迭来到俞云昭身旁,对她的关注颇为不满。 周乘川刚练完剑,额头起了薄汗,却无异味。 俞云昭抬手用手帕擦拭,说道:“辛苦了。” “还算好,原本还要有一刻钟才结束,我如今有宗主仗着,早歇息长老也说不了什么。”周乘川眨眨眼,说完就要拉着俞云昭。 “刚开始来的时候,知行应受了不少苦吧。” 俞云昭忆起在学塾时周乘川无聊都坐不住往外跑,如今是连她都觉得乏味的太玄剑宗,对于知行怕是时时刻刻的煎熬。 “没有。”周乘川咧嘴笑,“不习惯的时候,想想昭昭就开心许多了。” 对于昭昭的到来,他很是兴奋,路上话也变多了,每路过一个地方都与俞云昭讲述一番。 因有周乘川那幅画,俞云昭对太玄剑宗不算陌生,她安安静静听周乘川说话,后者撞上她宁静含笑的眼眸,心一热,悄悄握住她的手。 平时相处更为亲密,许是在连空气都在说规矩的太玄剑宗内,这种青涩牵手颇有几分禁忌感。 周乘川似乎等此时许久,带着俞云昭去了不少地方。 后山永不凋谢的樱花林,花瓣纷飞,俞云昭轻啄周乘川,二人在无人的花林耳鬓厮磨。 又去了高处的峰顶,俞云昭俯瞰山水,太玄剑宗的大半景色尽收眼底。 在离开时,俞云昭余光瞥见更高的山峰,离得不算远,那儿被无数云雾遮盖,瞧不出峰顶何处,她问:“那儿是何处?” 周乘川微微蹙眉,可还是回答:“那是云隐山。” 云隐山。 俞云昭心中琢磨这三字。 不过周乘川心有不悦,见俞云昭目光在那处多停留一分,周乘川忙着把人拉回来:“还有其他好地方,昭昭还未看。” 第78章 匆匆将她的注意力转移。 * 商议结果虽然失败,周乘川还是设宴款待。 与别处的吃食不同,每道食材都是用灵草所制,哪怕是荤肉,也因浸染在灵气中许久,对体内灵力也有助力。 俞云昭对膳食有兴趣,却对宴会无甚兴趣。 正低头吃着身旁周乘川备好的肉,她心不在焉。 几位掌门都没有之前会议上的防备,喜笑颜开敬酒作饮,直至有人开口问:“周少主怎不出现?” 俞云昭这才抬起头来。 周乘川看出她的反应,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桌底下的手攥紧。 周乘川在此,说的周少主自然也知是谁。 周宗主回答:“谦允在沈府受了伤,至今还未痊愈,便没让他参与宴会了。” 周楚淮受伤了? 俞云昭心下一紧,仔细想来倒也是。 沈府上下都有魔修侵扰,掌门都中了招,更何况是周楚淮。 不过,按照周乘川都好得差不多了,周楚淮到现在还不能出行,他伤的得多严重。 时间也晚了,周敬廷安排了人收拾出了客房。 好在俞云昭所处的客房离云隐山较近,她思索着待周乘川离开,便前去瞧瞧。 然周乘川并非如她所料,反而一直待到了戌时。 俞云昭洗完澡,身上只穿着一件素色里衣,双尾辫散下,柔顺披在胸前,长发微湿,衣物洇湿出了深色水渍。 周乘川眸色变得深沉,他上前,擦干俞云昭的头发,接着从后搂紧,低声道:“我见今夜有星辰,太玄剑宗有观星台,昭昭想去吗?” 俞云昭拒绝他。 “下次吧。”她看出周乘川黯淡的神色,顿了顿,轻声道,“今日去了这么多地方,我也乏了,再说我不止待这一天。” 她抚摸周乘川的脸颊,语气带上几分哄:“还有很多很多地方,知行可以慢慢带我,我也想了解知行这几年的事。” 这番话对周乘川很受用,他歪头轻轻蹭俞云昭的掌心,应声好。 恰巧外面有弟子报时宵禁。 在俞云昭的推拒下,周乘川才恋恋不舍离开。 离开之前,周乘川点燃熏香,香烟在香炉中缓缓升起。 他道:“这是安神香,能让昭昭夜晚睡个好觉。” 等房门一开一关,房间只剩下俞云昭一人。 外面常有弟子走动,俞云昭本来想等到外面静下来再去找周楚淮,免得被发现,结果在床上等到自己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再次梦见了周乘川。 俞云昭能感觉到自己在床上,与周乘川相贴,可抬眸撞见对方的眸,她心中一骇。 与平日的周乘川不同,虽吊儿郎当却也尊重她,偶有狡黠也不过玩闹,而非眼下,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直直看着她,无了笑意,只有冷意,带有红血色的眼瞳盯着她,如鬼魅冰冷透过她的眼底直达内心,叫人脊背发冷。 俞云昭张口想要说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而对方生气了般低头咬着她的脖颈或是锁骨,叫她吃痛。 身子在他手心颤抖。 俞云昭听到对方说:“昭昭,可以只喜欢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这几日看书懈怠了,后面更新应该是隔日更,剧情快结束了,我会尽快完结的 第64章 俞云昭大脑嗡嗡,眨眼间画面改变。 不远处,周乘川持剑站立,他脸颊带血,不知是他还是别人的,显得俊朗的侧脸多了几分艳丽。 他手中的剑柄上的剑穗还在摇晃,而剑尖正直直冲向另一人。 看清人后,俞云昭忍不住大喊——可她话还未说出口,那把长剑刺穿周楚淮的心脏。 血液在她眼前溅出,最后与那道侧影一起,坠入苍茫的草地中。 俞云昭的话卡在喉咙中,出不去又咽不回去。 她不可置信看向周乘川,对方漠然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一道声音直冲脑海:“从此之后,昭昭只有我。” 俞云昭惊醒。 梦中巨大的恐慌带入现实,她好些时候才缓过来。 待她再想梦中画面时,又变得混沌,俞云昭若是执意深究,大脑微微刺痛。 只想起梦中那双偏执阴冷的眸子,她似乎想过。 只那一次,就让俞云昭心悸。 好在醒来时仍是黑夜,俞云昭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门外早无其余人的动静。 这儿是客房处,除了宵禁时弟子会来报时,基本上无人踏至此处。 为了保险,俞云昭悄悄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凑出脑袋左右观察,最后放心下来,踮起脚以更轻的力度提起灯笼出门。 毕竟这儿的掌门皆是元婴往上,神识一开定能察觉。 好在路上有惊无险。 俞云昭呼口气,看向眼前黑乎乎的长阶。 这是前往云隐山的必经小路。 她怕黑,虽然会使用简单的御火术,也不过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更是灵力有限,担心路程还未走一半,火便熄灭了,还不如带上灯笼照明。 可太玄剑宗能人太多,登上云隐山之人可夜间视物,无任何照明之物。 巨大的黑暗中,只有俞云昭手中不算多亮的烛火照明。 俞云昭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气,带着心中勇气登上长阶。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登上最末的阶梯,俞云昭觉得已过去一个世纪。 山上更加冷了,哪怕是对温度没那么敏感的俞云昭忍不住瑟缩,缩了缩脖子。 不知从哪儿来了微风,吹得烛火晃荡。 俞云昭走了几步路,有了其他的困扰。 她没问过周楚淮住哪,云隐山的宫殿很大,俞云昭若是一间一间找不现实,也容易被发现。 好在俞云昭运气好,发现一间房内灯光映透在纸窗上。 在黑乎乎冷寂的宫殿中,那间通明的房间如明星指路般明显。 俞云昭摸不准是不是周楚淮的房间,只能试着往那儿走,等她刚到房间门口,里面声音骤然传出——“谁?” 这个时间,没料到周楚淮也没睡。 得知是俞云昭,周楚淮忙不迭开门,对她的到来很是讶异。 还未等周楚淮开口,俞云昭进门,将人按在椅上。 几日不见,周楚淮消瘦了。 他穿着一袭白衣,长发散落,额间碎发随意垂在半空,在那双泛红的眼眸下,显得无比脆弱。 俞云昭半强制为他诊治,眉头紧蹙。 “昭昭。”周楚淮嗓音沙哑,“我无事的。” “没事?你说没事?”俞云昭出手碰到周楚淮手臂某处,后者忍痛轻皱眉头。 他自以为动作很轻,别人未瞧见,然而俞云昭早已捕捉到。 “这么久了,不光身体的伤还不见好,体内还有毒。”俞云昭话语语气重了些,“你和自己有仇吗,身体才是本钱。” 周楚淮张了张口,他试图为自己辩解:“我……” 然他还没说话,就被俞云昭打断:“你又要说可以自愈,问题不大?” “这般久了,连周乘川都好了,你自愈能力到这时还不如灵药。” 俞云昭心情不好,周楚淮自知理亏,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扯了扯昭昭的袖角。 俞云昭回眸。 周楚淮沉静垂眸,那张熟悉寡淡的脸如今双目泛红,唇色浅淡,他咳了两声,眸中蒙了一层水雾:“……抱歉。” 瞧着周楚淮这番模样,俞云昭再多的怨念也只能化成一声叹息,她冷脸开箱为他配药针灸。 “脱衣。” 周楚淮闻言身子一顿,哪怕之前有过肌肤之亲,面对这么直白的话语,他一时脸红。 俞云昭道:“总得让我看看你伤势如何。” 周楚淮依言脱了衣。 与周乘川的身材相似,细看又不一样。 周乘川宽肩窄腰肌肤白皙,很有少年气,周楚淮身材不差,摸上去更硬朗些,上面还能窥见不少成年旧伤。 俞云昭顿了顿,那种面对裸/.体的羞涩感瞬间被伤情压下。 光是上身剑伤刀伤不知多少,肩膀腰间血瘀乌紫,俞云昭只是碰一下,周楚淮呼吸紧了紧。 许久,她低声道:“太玄剑宗怎能这般,连一个伤员都照顾不了。” 俞云昭抱怨,将以前没用完的金疮药敷在伤口上。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周楚淮唇角不自觉勾起,他闭目感受身体那双柔弱无骨的手一点点扶着伤口走向。 有些疼,但也开心。 如细细密密的痒顺着伤口流淌至指尖,禁不住颤动。 两刻钟后,周楚淮才紧了衣裳。 俞云昭收拾东西,随口问:“这般晚了,谦允怎不睡?” 她白日见识了太玄剑宗的苛刻,连喝水都要掐着点喝才行,说什么这样结合灵气才更能滋润经脉,睡觉定也是按规矩来,作为少宗主,想来会更严格。 听到话中称呼,周楚淮系结的动作一顿,仿佛有无数气泡往他的心口上撞。他缓缓说:“本来要睡的。” 第79章 周楚淮眸中深沉:“感知到昭昭来了,我便在此等候。” 才不是。 周楚淮垂眸心中否定。 他等的便是此刻。 自从知道父亲唤众门派而来,周楚淮清楚昭昭定会来,父亲不让他出席反而正落入他下怀。 越是如此,昭昭才会更想关心他。 才会绞尽脑汁见自己一面。 若今夜不来,亦没关系。 他可以等无数夜,等候至天明。 俞云昭失笑:“看来我来得还挺巧。” 俞云昭过来不过是想瞧周楚淮的情况,如今任务完成,她收拾好东西预备要走。 她正起身离去时,周楚淮拉住她的手腕:“昭昭。” 俞云昭垂眸瞧他。 周楚淮呼吸一紧,面上仍不显:“昭昭可想知那令牌之事?” 俞云昭想起。 她在遇到周楚淮之时,就看到那令牌,归还给周楚淮之后,俞云昭也只听他提过一嘴说令牌疑似是幕后之人信息。 若是以往,俞云昭没有想要了解他人私事的兴趣。可是后来俞云昭就察觉某些宗门内定出了奸细,才能让魔修这般嚣张,而且魔修的目标不止是她一家,还有周乘川和周楚淮。 后者是俞云昭在沈府之事上琢磨出来的。 为何针对他们二人,俞云昭目前不算清楚,但是她猜测或许和二人的体质原因有关。 说不定可以通过他们方向去突破找到线索。 俞云昭有了精神,坐了回去。 周楚淮唇角无声勾起。 他心确信俞云昭会感兴趣。 周楚淮咳了两声,他不急着说,只是转身看着俞云昭的双眼,而自己的手搭在桌上,不经意触碰俞云昭的指背。 俞云昭注意专注,并未察觉。 周楚淮道:“我曾经就在查令牌一事,这令牌是从那群解决我的人身上拿下,一开始我就从中感知到魔气。” “那时我就猜测太玄剑宗定有人其中作梗,不过我让方荃去查询,都一无所获,说明这令牌并非存在于太玄剑宗的弟子中。”周楚淮缓声说,“我便将目光放在长老管事上。” “太玄剑宗的令牌很难制作,因为每张令牌上都与弟子的生辰八字所连接,无论是弟子还是长老皆有,是伽律门能够更好找到弟子去处。” “所以我回来后,特意去伽律门问了。”周楚淮皱眉,还是艰难说出口,“那个令牌是灵君长老的。” 俞云昭瞪大眼。 “此事颇为重要,大意不得。” 不论灵君长老是周乘川的师父,光是灵君长老在太玄剑宗的地位,若说出,定会引起波然大轩。 “所以此事,我只告诉昭昭你一人。” 俞云昭被他直白的话语愣在原地,她下意识避开周楚淮炙热的目光:“我们还不知灵君长老为何这般做,在未得知缘由时,你可要小心些。” 听到俞云昭对自己关切的话,周楚淮脸上的冰冷融了大半,他轻弯眼,唇角也带起笑。 “听见没有。”许是之前周楚淮的所作所为,俞云昭生怕他又做出恨不得让自己身陨求大义的事来。 “好。”周楚淮应下。 此话题就此作罢。 周楚淮深深看她,惹得俞云昭心里不对劲起来。 她琢磨离去借口时,周楚淮先一步开口:“昭昭的引气入体学得不错。” “作为方才昭昭疗伤的谢礼,我再教昭昭运气如何?” 俞云昭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听见周楚淮道:“这个运气能够更好吸收灵气,提升修为。” 俞云昭的话转了转,应了下来。 如上次教学般,周楚淮依旧亲力亲为,也如上次一样,结束后,俞云昭体内充盈,云隐山灵气浓郁,只是运气一瞬便让俞云昭消除了身上疲惫,也突破了修为瓶颈。 她惊喜转头看向周楚淮,看到眼前的画面,俞云昭迟缓地眨了眨眼。 周楚淮好似失去所有力气,背靠在床头,分明什么也没做,衣领却松泛凌乱,从里面露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仰头,与俞云昭虚虚对视,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如今双颊泛红,他眼尾泛红,晕出水色,长发凌乱落在枕上或是胸前。 这样的周楚淮是难见的……脆弱。 俞云昭耳朵发烫,想要移开眼,未等她有所动作,对方似乎预料到。 周楚淮如勾人的妖孽抬起下巴,露出脆弱的脖子,显眼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手臂支起身子,缓缓靠近俞云昭。 灼热又沉重的呼吸声逐渐清晰,喷洒在她脸颊肌肤。 而周楚淮不过在几寸距离停住,极为暧昧的距离,二人气息杂糅,分不清是谁。 他无声看她,坦然的眼神似乎告知她——他任由君采撷。 这招对俞云昭很是受用,她目光控制不住在周楚淮脸上游离,回神之时,已唇瓣相贴。 好似耐心等待猎物自己主动上钩的长蛇,周楚淮搂住昭昭。 相比于开始,周楚淮进步很大,温柔含吮又摩挲侧腰软肉,引得俞云昭后腰发软。 俞云昭伸手撑在周楚淮胸膛,欲要起身,可刚一放上去,她感受到掌心下肌肉紧绷发颤。 混沌中,俞云昭忆起周楚淮的伤,说道:“你的伤……” 周楚淮似是尝到了甜美的灵露,喘了一声,在极短的换气中,他含糊说:“无妨。” 烈火在厮磨中愈发不可收拾。 天气变数太多,本是烈阳日,不过一刻就被乌云笼罩,展现出灰白的天空。 天空闷雷时常作响,沐浴阳光的花朵被微风吹得摇晃,颤巍巍要承受磅礴雷雨时——“咚咚咚。” 有人敲门。 俞云昭清醒过来,转头看向门口方向:“我……要不要躲一下?” 周楚淮眸中情欲还未散去,他微不可查皱眉,随意拢了几近褪一半的里衣,声音带着沙哑:“无事,我去看看。” 说话间,他放下床帐,里面的人身影变得朦胧。 周楚淮勾了勾唇。 俞云昭不知这么晚,谁还会找周楚淮,经历几次刺激,她身子发软不愿多想。 直至她听到很是熟悉的声音——“兄长这般晚了竟还未睡?” 俞云昭迷糊的意识瞬间清醒,瞪大眼。 是周乘川。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第65章 周乘川是热醒来的。 一开始只当自己许是染了风寒,小病而已。 可下一瞬他便觉得不对劲。 这种热源并非病疾。 周乘川忍受着体内与无形的灵力冲撞的颤栗,身体因极大的刺激泛红。 短暂思考下,他瞬间清楚是何人所为。 周乘川慌忙起身穿衣,眸中几近迸出火来。 他清楚俞云昭今晚定会去找周楚淮,且不说先前就与他说过,更是宴会听到他信息的反应。 周乘川心中占有欲不断膨胀,几乎要掌控他的理智,可他只能装不知用尽方法阻拦。 他以为安神香能够让俞云昭一觉睡到天亮,只要能拖一天便极好。 可他的想法落了空。 周乘川从未有这番狼狈,急匆匆往云隐山上赶,离的越近,身上的感应也愈发清晰。 深夜万物俱静,能让他听清耳边的低喘声以及沉重的呼吸声。 一刻钟不到,周乘川快步来到兄长还燃灯的房间,重重敲门。 周楚淮开门倒是快。 周乘川还未有讶异,便被他身上的痕迹吸引注意。 周楚淮看似穿着整齐,不知是否他有意,里衣松散,褶皱不断,松垮的领口袒露出的肌肤还晕染着红。 他并无遮掩,那张明显红肿的唇含笑:“胞弟这时过来,所谓何事?” 挑衅。 完全的挑衅。 周乘川无声攥紧拳头,目光阴冷恨不得刀刀剜下。 周乘川无视眼前人,越过他,进了房间:“自然是同兄长谈心聊天了。” 周乘川边说着边往里去,他听见里面窸窣声,对周楚淮的愤怒更浓了。 昭昭这般乖巧。 定是周楚淮狐狸精勾引。 外厅与内室之间隔着长条屏风,屏风薄薄的,隐隐能窥见床上的画面。 周乘川大步一迈,就在将要穿过屏风时,被人喊住:“周乘川。” 周楚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无声提醒他。 周乘川冷静下来。 他若是现在去揭穿,又能改变什么? 若是如上次那般失控,让昭昭惧怕她,只会便宜了那狐狸精。 周楚淮定会顺势将人拉过去。 他如今没了婚约,即便阻拦也没了名分,更没了理由。 没关系,他会一点一点遮盖昭昭身上别人的痕迹。 周乘川闭了闭眼,仍往前走,坐在床前不远处的桌椅上。 …… 俞云昭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察觉周乘川要过来,她知道床帐遮盖不住她的身影,连忙躲在被子内。 第80章 许是梦中那双眼睛太可怕,心底对周乘川又涌起些许惧怕,人也掩得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入眼只要床被,俞云昭不知对方看见没,心里越发没底,更是听到脚步声靠近,她呼吸声都放轻,几近要窒息。 好在,周乘川只是坐在桌前。 危机并没有结束,室内木桌离床不算远,她依旧不可妄动。 俞云昭大气不敢出,听到周乘川开口:“兄长的伤怎迟迟不见好,伤势重要,兄长这般矫情不吃药?” 周乘川虽不能揭穿,他也要拐弯抹角报复回去。 他与周楚淮共感,自然知道他的心机。 “许是药物不治本。”周楚淮声音也近了,他仍旧温和,“有昭昭的药物便好。” 听到自己的名字,俞云昭头皮一麻。 周乘川沉默良久,发出一声笑。 不只是气的,还是气的。 “你不会以为这样昭昭就愿意多看你一眼了?” “谁说不会呢?”周楚淮没有回答,反而问他,“总比胞弟做的事要坦荡些。” 周乘川有意戳破,周楚淮清楚就算被知道本意,也不过得到俞云昭的短暂疏远。 但他不是吃素的,周楚淮礼尚往来回击。 什么事? 俞云昭好奇,她慢慢挪动,预备要冒头听一听。 她自以为动作幅度很小,他人察觉不到,然这动静直直落入外面二人眼中。 “兄长说笑了。”周乘川极快打断他,眸光暗沉,轻轻一扫警告他,“不过是我和昭昭的打闹罢了。” 俞云昭听了又缩回去了。 恶作剧?那很平常了。 俞云昭还有些紧张,听他们没意义的互怼,身子放松下来,有了困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在她呼吸变得平稳时,二人说话声一同停下,那点虚伪的和善也因此揭下。 “我带回带她走。”周乘川开口道,语气没有温度,冰冷得像是只是通知事项。 周楚淮目光轻轻落在帷幔后的那小小的凸起,说道:“不可。” “此事由不得你。”周乘川作势要站起身,径直往床方向而去,只是才到半路,就被人拦下。 “昭昭今日定是乏累极了,路上若是颠簸将人惊醒,你可想过昭昭的感受?”周楚淮步子坚定,从未移动。 房间内空气紧绷,二人僵持许久。 周乘川最先妥协。 若他想带走,谁都拦不住。 可是他不想再看到昭昭对他满眼失望的眼神,也怕像那晚失控。 周乘川心中哪怕千万不情愿,还是决定以昭昭为先。 “今晚,你不准睡此处,离昭昭远些。”周乘川警告他,“若看到你逾矩一分,我不会放过你。” 算是各退一步。 周乘川抬手掀起薄纱,俞云昭的睡颜映入他眼中。 因方才行为,俞云昭的长发凌乱,她大半张脸藏在被内,睡容恬静。 周乘川倾身,缓缓靠近,呼吸也都放轻了,生怕因为呼吸惊醒对方。 凝视许久,他直起身。 临走前,周乘川开口:“昭昭是为了千山雪莲而来。” 周楚淮抬眸。 “她想带你一起前去莲水镇。”周乘川心有不悦,还是提前说明,他感受到心口忽不正常的跳动频率,冷冷补充:“你别自作多情,不过是昭昭计划内罢了。” * 俞云昭缓缓醒来。 因昨夜睡姿不算好,手臂发麻。 看到眼前的房间环境,她迟缓想起昨晚的事,极快下床。 因是清晨,白雾蒙蒙,朦胧中能瞧见院内颀长的身影。 周楚淮正在练剑,感应到有人到来,抬眸与俞云昭对视。 “醒了?” 周楚淮语气带有几分笑意。 “嗯……”俞云昭看到周楚淮被露水沾湿的肩膀,略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照顾伤员的,倒是自己先睡着了。” “无妨。” 俞云昭转眸抬头看向别处。 如今到了云隐山,才知周楚淮以前所说的话并非虚言。 云隐山作为最高山峰,浓郁的灵力侵染肌肤各个角落,然眼前全是灵气凝聚的雾气,抬眸望去,除了白色,再无任何色彩。 俞云昭想要说些什么,张口却不知如何说。 直至周楚淮打破沉寂:“昭昭陪我看看日出吧。” 俞云昭看到云隐山另一番模样。 天光渐渐亮起来,雾气消散,眼前景象映入俞云昭眼中。 相较于昨日峰顶俯瞰太玄剑宗,而云隐山上只有云雾与无边无际的天际线。 一开始倒是新奇,像是身处仙境般。 久了只觉得单调。 预料中的日照金山也因云雾遮挡并没有出现,好似灯笼挂在远处一般。 并不好看。 “你每天就看着这个?”俞云昭支着脑袋,语气带有遗憾,“怪不得刚开始觉得什么都新奇。” 周楚淮抬手,捻起她的碎发至耳后。 “不过,现在的日出也很好看。”不等俞云昭说话,他再次看向远方,“这些,我倒是习惯了。” “习惯了便觉得也还算不错。”周楚淮眸中浅淡的笑意在晕染的阳光下闪烁,“今日的日出是我看过最好看的。” 俞云昭环视一圈,发现附近无一人出没,偌大的宫殿显得空荡荡。 她问:“这儿只有你一人吗?” “偶尔有阿锦他们过来。” 俞云昭心闷了闷,想到周楚淮从小就生活在这般地方,若换作她,定不能忍受。 她忽然间理解周楚淮刚开始不敢告知的理由——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哪还想着回去。 不多时,有人出现:“少主,该用膳了。” 俞云昭转头看去。 不是阿锦,是陌生的人。 俞云昭下意识藏匿在周楚淮身后,然对方头不敢抬,说完后一直保持行礼的状态,直至周楚淮说了声好,他才放下。 目光也没有多落她身上一分。 “昭昭饿了吗?”周楚淮问她。 俞云昭摇摇头,许是被方才的对话影响,她仍旧跟着周楚淮进了屋。 桌上静静放着一碗粥和几颗丹药。 俞云昭看着周楚淮面无表情吃下丹药,又一勺一勺咽下毫无食欲的清粥。 她忍不住问:“好吃吗?” “自然没有昭昭做的好吃。”周楚淮轻笑道。 俞云昭好奇心上来了:“我尝尝。” 周楚淮犹豫片刻未递过去,是俞云昭拉着他的手,就着这个动作吃了点点白粥。 瞬间,苦味席卷整个口腔,惹得俞云昭五官都快皱成一团。 周楚淮无奈叹气,准备了蜜饯给她吃下。 “我终于知道你开始的粥为何做得那般难吃。”俞云昭苦着脸,总算明白。 “粥是用灵药所致,是不大好吃。” 她转头想让旁人拿点方糖过来,可见他站立在几步远的地方,仍旧低头不闻窗外事。 “这儿没有糖。”周楚淮轻声说,“他们有规定,不得离我太近。” 俞云昭听不出里面有几分卖惨的嫌疑,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哪怕是贴身侍童都因规矩不得亲近,又不能下山,和一人生活无法差别,整日望着白茫茫的景色,日常只有习书和修行。 这样的日子,谦允生活了几十年。 周楚淮吃完早食,侍童沉默端走退下,房间内又只剩下二人。 似是不知她所想,他轻声认真询问:“昭昭,能在此多待一会儿吗?” 第66章 俞云昭内心挣扎,她是这儿好不容易有的活人,若是她也走了,周楚淮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可是…… 她咬咬牙,说:“我是偷偷上来的,时间不早,若再待下去怕是会被发现。” 果不其然,周楚淮目露失落,但顷刻间又收了起来。 他道:“好。” 没有挽留,也没有急切问下次。 像个懂事的孩子。 有便开心,没有也没关系。 不争不抢。 俞云昭心软,主动说:“我会找机会再来看看你。” 这次,周楚淮眉眼松展,有了几分笑:“好。” 俞云昭再次给他诊脉,叮嘱要休息,练剑要适当,不要拉扯到伤口,并留下了几道药方让他熬药喝。 想到那如药般苦的食物,她留下了一些糖果,说如果觉得苦可以压压味道。 做完这些,俞云昭预备要走。 周楚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出声:“昭昭。” 俞云昭停下,她转身。 天光消散了白雾,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白云和朦胧轮廓的山头,院内只有白金琉璃,冰冷的线条毫无温度。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颜色。 衬得俞云昭一身浅绿格外耀眼。 宛如苍茫的沙漠中忽然钻出的一丝小小的绿意生机。 第81章 周楚淮心跳轰隆,他张口:“我不介意昭昭身边有人。” 迎着俞云昭微缩的眸,周楚淮敛下眼皮:“只要能有我一席之地便可。” * 俞云昭回去的路上大脑昏昏沉沉,周楚淮的话还在脑海回响。 直到她走下最后一个阶梯,蓦然回神。 疯了吧。 他疯了吧。 俞云昭捂着发烫的脸颊,这番话说的她像是话本里不负责任的坏女人,勾了男人的心又抛弃了一般。 好在太玄剑宗弟子有晨练,一路上,俞云昭没遇到一人。 她提起的心刚缓缓放下,转角便见周乘川正往这边过来。 若是现在出去,定会和他遇上。 其实遇上并没有太多问题。 许是太过心虚,俞云昭还没看清就下意识躲在墙边,就算出去,身后的小路直上云隐山,以周乘川的性子定会怀疑。 她左思右想之时,便听见有道女声传来:“周师弟不去修习,怎在此?” 自从和俞云昭相处解除误会后,沈念面对周乘川也没了以前的殷勤。 她承认自己对周乘川有欣赏之心,又因曾经听到的传言,这种欣赏之心掺杂对他的心疼成了情愫。 沈念敢爱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 既然误会早已说清,自己也无机会,沈念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修炼上。 “我来找昭昭。”周乘川难得解释,可以说只要关于昭昭的,他更想要全世界都知道。 沈念闻言目光越过周乘川,望向木门紧闭的房间。 然墙边俞云昭身子凑出小半,双手合十,对沈念无声张嘴——“拜托拜托。” 沈念蹙眉不解。 周乘川察觉出沈念的不对劲,他欲要侧头循着方向看去时——“师弟。”沈念喊住他,“这般早找昭昭应太早了些,或许昭昭还未醒来。” 周乘川不喜别人与他用同样称谓称呼昭昭,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看在沈念与昭昭关系不错,他忍了下来。 “我会等她。” 周乘川忆起昨晚的事,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冰冷冷无一点笑意。 然后,将她身上关于周楚淮的痕迹一点点抹去,包括她体内别人的灵力。 沈念曾经很少见过周乘川有情绪波动,无论是修行还是做任务,都是抱剑远远站在人群之外。 哪怕对她曾经的死缠烂打,从来不正眼看过,丝毫不给人面子,脸上甚至连不悦都没有流淌出来。 同门师弟师妹们背后论起他,都说是毫无感情的修仙机器。 如今,俞云昭出现后,沈念才从那张脸露出生动灵活的表情,有热烈,也有阴暗。 那点阴暗才让沈念发觉周乘川房间内字字骇心的书卷是事实。 沈念余光瞄见俞云昭偷摸进了房间,在关门时小心翼翼对她眨巴眼,同样无声对她做口型——“谢谢。” 那副模样呆萌可爱,圆圆的眼睛直直看她,就连她一个女生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难怪两位周少主都偏爱她。 俞云昭说完后又怕周乘川猝不及防的回头,匆匆将脑袋收了回去,关上了门。 沈念唇角不自觉扬起。 周乘川眯了眯眼,转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师姐在此,又是何事?” 沈念收回目光,唇上弧度变得平直,再次看向周乘川语气公事公办:“宗主让我来找姜掌门。” 找姜掌门? 周乘川下意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二人都不是会寒暄的性子,话毕,各自离开。 俞云昭刚进屋还未坐下喝口水,门口响起敲门声:“昭昭,醒了吗?” 她只能装作刚睡醒的模样开门,打着哈欠对门口人说:“这般早就过来了?” “嗯。”周乘川眉眼温和,他走进,将食盒放在桌上,“担心昭昭吃不惯这儿的食物,让厨房单独做了一份过来。” 俞云昭毫不客气坐下,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吃食,她讶异:“这么多,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周乘川目光定在俞云昭脖间的红印,他清楚是谁所为,甚至他若是晚来半刻,那点点红印不知会蔓延到何处。 他掩下眼底的烦燥,轻翘唇角:“谁说只有你一个人吃了,我与你一起。” 俞云昭瞪他,后者眸里满是恶作剧后的笑意。 她拿起一块绿豆糕吃了一口,味道清甜。 忽然间,俞云昭想起周楚淮的早膳,尝过苦粥后,口中的甜味变得很是美味。 周乘川屈指弹了她的脑门,漫不经意道:“怎吃饭都心不在焉?” 周乘川过来的目的可不是单纯吃饭,他坐在俞云昭身旁,身子骨懒懒靠在她身上。 因离得近,周乘川能嗅到俞云昭身上若有若无的熏香——周楚淮房间内的气味。 瞬间,他没了胃口。 周乘川咽下最后一口的糕点,起身去香炉点上熏香——是他常用的熏香。 房间内淡淡的草木味弥漫开。 周乘川凑得更近些,搂住俞云昭的腰,眼皮半阖,见她身上那厌恶的气味无声掩盖,心情颇好,抱得更紧了。 倒是累了俞云昭。 她感觉自己要被知行搂碎在怀中,呼吸不得。 俞云昭伸手推了推。 周乘川误解了她的意思,他侧眸,话语带有几分低落:“昭昭不喜欢?” 俞云昭很是容易心软:“不是……” “那便是喜欢了。”周乘川紧了紧手臂,将怀中人托着坐在他的腿上。 周乘川恶意动了动,俞云昭身体不稳急忙搂住对方脖子,稳定下来,嗔怒:“知行还是这般顽劣。” 分明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一点威意不在。 周乘川抬手,在她唇角轻碰。 俞云昭垂眸,指尖上是她残留的糕点碎末。 她还未说什么,周乘川迎着她的目光,舔舐干净。 俞云昭双颊发烫,直勾勾的目光让她想起每次深夜,周乘川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她全身发颤哭喘。 她刚别开脸,周乘川捏着下巴让她转回来。 指尖残留的湿意好似某种烙印的刻章,温热的她身子轻抖。 下一瞬,更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与以往的循序渐进不同,周乘川格外霸道攻下城池,霸占她仅有的空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俞云昭因轻微的窒息脸颊泛红,攥着周乘川的衣领带出褶皱。 在她即将受不住时,周乘川才放过她。 俞云昭仰头喘息,全然不知自己把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 周乘川轻咬她细嫩皮肤,一遍又一遍覆盖那片红,又不知足添上几处。 等大腿有炙热打过来,俞云昭终于从迷离中升起几分理智。 她整个人跨坐在周乘川身上,二人衣衫凌乱。 事态逐渐失控。 她低头,对上那双泛着红血丝的双眸,与梦中可怖的眼重合。 俞云昭如梦初醒,散了情欲,将人推开。 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但没有说出缘由。 周乘川不在意,他熟练平复内心时,便听到俞云昭道:“那天醉酒,是你送我回的房间吗?” 周乘川动作一顿,心跳停了一拍,很快,他又恢复平时吊儿郎当的神情:“昭昭是想再试试吗?” 俞云昭就算想也不是现在。 她总觉得自己脑袋像是被搅成的浑水。 她依稀记得那晚的知行很可怕。 可怕的她想要远离。 周乘川细细观察她的表情,面上不显,他转移话题:“那本防身术学的如何?” 俞云昭没再思索其他,如实回答他:“学会了,只是……威力不大。” 虽在紧急时候能够帮助她,可是使出来的内力只够近身打个猝不及防。 “因为昭昭没有用灵力运转。” 俞云昭看着他。 周乘川招手,俞云昭慢悠悠走近,他没有催促,等待她到面前,便说:“我教你。” 周乘川手把手教学,只是太过抽象,俞云昭摸不透。 周乘川笑一声便说:“只能用另一种方法了。” 等周乘川灵力入体,俞云昭才知道另一种方法是什么。 之前周楚淮这般做有两次,此次俞云昭并没有太多抗拒。 二人虽是同胞,但灵力截然相反。 周楚淮的灵力如他人一般,平淡包容,让她没什么感受,只觉得体内温暖。 相反,周乘川的灵力更像是深夜暴雨,来势凶猛。 俞云昭经脉胀痛感觉到炸掉,她脱力身体往前倾,埋在周乘川的胸膛上,听着他同样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昭昭,很快的。”周乘川吻了她的发顶。 俞云昭体内残留着周楚淮的灵力,淡淡覆盖其上,感受到外来敌意的灵力,自行运转阻挡它。 跟周楚淮这人一般。 周乘川冷笑,极其有耐心,二者对撞时,俞云昭发出短促的闷哼。 第82章 许久,周乘川才消灭那顽固的灵力。 此时,俞云昭满头大汗,早已受不住刺激昏过去。 周乘川使了净身诀,紧紧拥住她,他满足地埋在昭昭的肩窝内。 这下。 昭昭里里外外都有他的气息了。 第67章 待俞云昭醒来,周乘川心情颇好为她更衣梳头。 哪怕被俞云昭发泄似的伸腿去踢,他攥住脚踝,暧昧轻吻脚背。 一番拉扯后,俞云昭也算终于学上了防身术,周乘川难得正经教学,一时辰后,俞云昭总算摸清这防身术的门槛。 她看着数米外的树枝因她出招隔空断裂,总算明白——有灵力和无灵力,是两种防身术。 “我可不骗昭昭。”周乘川在不远处望着俞云昭的进步,心生骄傲,“不愧是昭昭,进步这般快。” “那是自然。”俞云昭对于自夸的话从不脸红。 她继续练了几招,想起周楚淮的话,转头说:“我想去看看伽律门。” 这是俞云昭头一回主动跟他说去哪,周乘川高兴应下,也不管俞云昭为何去,一路上讲述伽律门的信息。 俞云昭知道伽律门是律殿为太玄剑宗设下的部分,以示二者之间情谊友好。 她才知道,其实两者有区别,律殿更多是负责调和修者门派与凡人之间的问题,与修者掺杂的案件都会由律殿接手。 而伽律门只负责太玄剑宗内,偶尔会辅助律殿,那些令牌和魂烛也都是伽律门负责。 交谈的间隙,二人已经到了目的地。 相比于其他宫殿的辉煌,伽律门通体由木所制,外形酷似金塔,层层檐角堆积,像是不屈的青松。 俞云昭抬头看着牌匾上飘逸字体的伽律门,正准备抬脚走去时,里面恰好有人出来。 方荃没料到来人是俞云昭,愣了愣,那张鲜有表情的脸浅浅弯了弯:“俞姑娘。” 俞云昭点点头。 “俞姑娘来此处有何事?”方荃知道最近太玄剑宗招揽客人,但还是疑惑俞云昭为何会过来。 “我好奇想要参观一下。”俞云昭解释,“便让知行带我过来。” 方荃这才注意到场上有别人的存在。 若非任务所在,方荃似乎对少宗主并无兴趣,行礼后略过了他,问:“俞姑娘进来便是。” 从外来看,并不起眼,进门后才有种别有洞天的感叹。 屋内空间宽阔,墙上放置了不少木质机器,还挂有神武州巨大地图,里面标注了所有地方的城镇地名,哪怕是鲜少人至的北地也有详细记载。 俞云昭惊叹,她抬手轻轻抚摸,地图内暗嵌了符纸,只是一碰,俞云昭脑海内即可浮现此处的山景。 在这四方地图内便可游历全州。 她抬头,屋内无阻隔,能清晰看到塔尖,空中放置了巨大的烛台,上面无数烛火无声燃烧,宛如熠熠生辉的星辰。 若换做以前,方荃不会轻易放外人进入伽律门,但经过曾经接触过的事情,方荃走过来。 她解释:“这便是魂烛,我们通过这个来确定众弟子的安全。” 俞云昭见到了阿锦所说的魂烛,烛台上并无姓名,却都或明或暗静静展现在她眼前。 悬空的烛台旁边的塔壁层层挖空,放置一圈又一圈的书籍,俞云昭道:“此处也是太玄剑宗的藏书阁?” 方荃弯了弯眼,语气带有点笑意:“太玄剑宗的藏书阁可没有这么小,这些都是门主自己的藏书。” “门主?”俞云昭从那满墙的书籍中发现几个字样,“你们门主是阵修?” 方荃点点头:“门主是从律殿那儿过来的人,不是剑修。” 说完,她往里面望了望:“不过现在门主在和律殿的人有事相商,见不了俞姑娘。” 俞云昭不过是突发奇想过来,没必要让人全知道,听到律殿的字眼,她顿了顿,接着问:“律殿的人在这儿?” “张粟。”方荃知道俞云昭认识此人,没有多说,“伽律门虽然是太玄剑宗宗下,律殿有事偶尔也会找伽律门。伽律门在搜寻上是全州数一数二的存在。” 在俞云昭刚逛完一圈,听到房门开启,她看去,正好与张粟对了上眼。 霎那间,周乘川往前一步,无声护住她。 张粟对俞云昭在此还颇有意外,对二人的提防不过友好点头。 “今日伽律门颇为热闹。”一位坐着轮椅的男人从房内出来,他笑声朗爽,褐色毛毯披在他的腿间,见俞云昭是陌生眉眼,问道,“小友来伽律门所为何事?” 张粟先于俞云昭开口,他行礼:“小辈此次麻烦李门主,先行告退。” 李奘眸中多了几分复杂,语气仍旧温和:“能帮到律殿便好。” 得知俞云昭是宗主邀请而来的客人,李奘仍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看她手中拿着藏书,也不在意:“俞小友若是喜欢,可以随意借阅。” 看似热情很有礼数,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客套。 俞云昭思量了什么,应下来:“好。” 峰顶宫殿内,烟雾袅袅。 一只纸鸽从外飞了进来,带着一束金光落在书桌上。 灵君长老随意瞥了眼内容,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俞云昭去了伽律门。” 他侧眸,对屏风内看了眼,里面的身影在屏风上影影绰绰,分辨不出身份,闻言也不急,只是继续喝着茶。 灵君长老长叹一声:“看来他们找出端倪了。” * 俞云昭近来很忙。 有时会去周楚淮那儿看伤,后面几次她见到了阿锦,便将注意事项嘱咐给他,有时被周乘川拉着练防身术,偶尔还要温存一番,剩下的时间基本在伽律门那边待着。 又一次看书打瞌睡晃醒,俞云昭下意识抬头,眸里还带有迷茫。 一声轻笑传来。 不知何时,李奘来到她身边,他操控轮椅至木质飞叶上放书回来,看她劳累的神态,终于说了这几日不同的话:“俞小友没必要每次都来,若喜欢,拿回去也无事。” 李奘也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物,自然明白俞云昭有意接近。 看似礼貌好相处,反而这种才是最不好接近的。 俞云昭在此,听到的不过是来时的问好,走时的路上嘱咐,或是对她的问话应答。 她总算有了精神。 “我见李门主的藏书颇为有趣,有些已经有了年岁却保养得很好,可见李门主极为珍惜,若这般随意借阅,也怕路上磕碰,让李门主伤心。” 俞云昭如实应答。 她以为李奘仍是同以往含笑而过,然李奘想到什么,眸中情绪松动不少。 “俞小友这番话我曾听人说过。” 俞云昭惊讶:“谁?” 说完后才觉得不妥,定是故友,她何必刨根问底。 几日相处下来,俞云昭清楚李奘边界感极强,哪怕是寒暄也从未说过自己的往事。 李奘回答了:“这人你之前见过,张粟。” 俞云昭更诧异。 “你与他有过过节?”李奘说此话平淡,那日他早看得清楚,他并不需要什么回答,继续道,“以前他还在伽律门时,也是坐在你那个小马扎上,看书看一天。” 俞云昭没有想过调查张粟,可连姜掌门都不知张粟身世,只知律殿忽然冒出一个毛头小子,接下来的几年,不畏宗门与世族的压力,告破不少案件,从此受律殿殿主重用。 “张大人原是伽律门弟子。”俞云昭说。 说起曾经自己的子弟,李奘话多了些:“张粟原本是太玄剑宗的内门弟子,伽律门刚创建时,他是第一个想要进来的剑修,不过那时候我没有想要招徒的想法,他便常过来看书,跟你一样,想在我面前混个脸熟。” 李奘坦然说破俞云昭的目的。 俞云昭还没来得及赧然,李奘继续说:“虽然手段拙劣,但能看出他无恶意,问话中也有几分心气在,我便收了他,他也很争气,再后来,我让他去了律殿。” 可是……他现在正在为魔修卖命。 俞云昭这话并未说出口。 夕阳落山时,黯淡的橙色还残留在天际处,在其中还能窥见小小的月盘。 俞云昭回头看去。 几十年了,没想到同样的招数对李奘还有用。 一刻钟前,李奘松了口:“俞小友若想让我做什么,且说便是。” 俞云昭回到客房,客房门口,周乘川倚在木门旁,低首闭目抱剑,剑穗擦着他的手背轻轻摇晃,不知等待多久。 在俞云昭看过来之际,周乘川敏锐抬头,微拧的眉展开,大步朝她走来。 “昭昭让知行等了许久。”周乘川不经意说出口,神态瞧着像是被冷落许久的怨夫。 俞云昭想起这些日子,高强度奔波定受不了,为了让自己轻松些,她定要放下些什么——她目的没达成,伽律门那边定要去,周楚淮是伤员,她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周乘川。 第83章 她有意疏忽周乘川,拒绝他好几次邀请。 “今晚昭昭可来观星台吗?”周乘川问她,似乎怕俞云昭拒绝他,说得很快,“我打听过,今夜有流星。” 今晚是俞云昭约定去周楚淮那儿复诊的日子,可心里还有对周乘川的愧疚,她思索周楚淮伤势无碍,只有体内毒素难清,不过问题不算大。 俞云昭答:“好。” 周楚淮坐在院内,看着远方昏黄的日光逐渐落下。 几日下来,院中有了不少改变。 俞云昭觉得眼前除了雾就是屋子,单调得很,便带来了一株灵草。 她说别看它其貌不扬,却娇贵得很,需要精心培养,但这草花期很短,花开时却很是很惊艳。 周楚淮听进去了。 他打造了小小的秋千,偶尔一人时,便会独自坐在上面发呆。 周楚淮记得,今晚俞云昭会来。 俞云昭顾虑会被其他人发现,常常宵禁之后才偷摸上来,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时辰,这并不妨碍周楚淮从午后开始期待。 更是看着眼前的日落随着时间一点点流失坠入山海下,周楚淮唇角一点点扬起弧度。 今夜恰好也是灵草的花期。 他又多了个理由能将昭昭多留下会儿时间。 周楚淮垂头,轻轻抚摸怀中呵护得很好的灵草。 第68章 周楚淮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般慢,等着天完全黑,在阿锦的提醒下,他才进屋子。 因迟迟静不下,只能一遍又一遍擦拭灵草的叶片,看着那顶上待□□的花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响起了敲门声。 周楚淮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几乎是踏着第一道敲门声开了门。 可是站在外面的。 不是昭昭。 阿锦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对少主这么快开门颇有意外,可看到周楚淮亮起的眼眸刹那间灭了,他似乎知道少主在等谁。 阿锦动了动唇,开口:“俞姑娘今晚不会来了。” 周楚淮身子僵住。 不等他问话,阿锦继续说:“俞姑娘说她今晚有事,让我熬了药,要少主睡前服下。” 周楚淮敛住眼眸中流传的情绪:“好。” 话语仍旧平静,似乎只是听到一件普通的事情。 他接过汤药,在汤面上瞧见了自己勉强微笑的脸。 心中的酸胀叫他无法呼吸。 周楚淮仰头,一饮而尽。 想象中浓重的苦涩并未到来。 周楚淮蹙眉。 阿锦解释:“俞姑娘知道药苦,让我偷偷放了几块方糖,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周楚淮心口的刺痛因这方糖的甜平复,他没什么反应,但神态似是融雪的初春多了几分温和:“好。” 昭昭总是如此。 总是能够给人一丁点的希望,宛如悬在不远处的明月,让他不知疲倦逐了许久。 房门一关。 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周楚淮转身,看到桌上的灵草。 花苞开始悄悄绽放。 可是该看的人并不在。 周楚淮抬手,掌心的灵力包裹住灵草,欲要冻住花期。 …… 观星台虽坐落在半山腰位置,但很是偏僻,好在周楚淮能够御剑。 宵禁之后,周乘川偷偷带着俞云昭前去。 一刻钟不到便到了。 因太玄剑宗规矩众多,来到此处的弟子热衷于修炼,这些娱乐设施并无多少人使用,也就只有无聊的周乘川找到这儿。 观星台不大,许是此处一年没几人来,被偷懒的杂役弟子略去,亭内座椅满是灰尘。 周乘川手一挥,那些薄灰一扫而空。 夜空的星辰明亮,星星点点点缀在深蓝色的天空,他们来的时间刚好,不多时,便有一颗流星划过天空。 俞云昭眼睛一亮,忙不迭仰头看去。 陆陆续续有流星追去,渐渐多了成了流星雨。 周乘川看她的侧脸,流星亮起又黯淡的光在昭昭眸中流传,似是小小的银河,惹得他移不开眼。 看着俞云昭整个心思都在流星上,周乘川心里颇有些不乐意了。 让昭昭心绪放这么久的,只能是他自己。 全然忘了自己是因流星才将人留在身边。 周乘川开口:“昭昭怎不许愿?我记得以前看到流星,昭昭每次都许愿,还恼我话多,怕流星听不见。” “那是以前。”忽然提起以前略为尴尬的事情,俞云昭瞪他,“我知道那些不过是骗小孩的话术,曾经许下的都未实现,现在自然不许了。” “说不定需要昭昭念出来,流星才能听见。”周乘川出乎意料没有调笑,他认真说,“与生辰许愿那般,说出来不都灵验了。” 俞云昭转眸看他。 以前,俞云昭听同窗说生辰夜爬上屋顶,对星星许愿,天上的神仙就能听到她的愿望,会为她实现。 俞云昭期待许久。 终于到自己生辰那天,俞云昭从床上爬起来,为了安全还把睡着的周乘川喊醒。 她还记得有起床气的周乘川听她的话,只说两字“有病”,转身要睡觉。 最后还是被她拉起。 也是这样耀眼的星夜,俞云昭闭目讲自己想要什么。 听得周乘川懒懒嗤笑她真贪,神仙只会觉得她是贪得无厌的女孩。 得到了俞云昭一个瞪眼。 然而,她一觉醒来,桌上摆满了她想要的礼物。 俞云昭还得意对周乘川说神仙没他说的那么无情。 “那些年都是知行备好的吧。” 那破绽百出的事情,巧合得不能再巧合,俞云昭还是在几年前也发觉。 有一年生辰,恰巧碰上阿娘的病情,俞云昭对天空许愿,说想要阿娘痊愈,可是一觉醒来,病情仍是原样。 俞云昭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单纯。 周乘川听着俞云昭细细讲述,只听一词,他笑容淡下去,往前一步,紧握住俞云昭的手:“昭昭不必再说,这么漂亮的星夜,昭昭若是落泪,就辜负这番好风景了。” “我哪有。”俞云昭撇头不看他,可在月光映衬下,她眸中不争气起了水色。 周乘川收起面上的不正经,显得人成熟许多,他一字一句很认真:“我会找到残害云姨的凶手。” 然后,手刃他。 无论是谁。 流星雨转瞬即逝,又只留下寂静的星河。 俞云昭多留了这时间,静静观赏着。 临走之际,周乘川很轻地拉着她的袖角。 俞云昭回眸。 “明日昭昭有事吗?” 俞云昭简略思索后说:“无事。” “明日有门内比试,昭昭赏脸来看吗?” 说话间,周乘川没有掩藏内心的期待,眼睛亮亮的。 在得到俞云昭的应允后,他笑意不自觉溢出,好似得到糖的小孩,紧紧拥抱住眼前人,又讲比试在何处,几时开始。 * 每月一次的宗内考核。 许多门内弟子早已习惯,与平常一样,多的不过是练剑变成了上场。 一大早,试炼台就来了不少人,只有此时,大家才松了紧绷的神绪聊上几句。 听到一声声的低声惊叹,场上注意力循着声响看去。 今日的周乘川格外不同。 他身着深蓝色的剑袍,衣料似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光,随着他的步风,袍角轻扬。 衣服裁制极好服帖他的身材,一条深色腰封勾勒出细腰,腰封上的细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泠泠好听。 在白色的宗袍中,这抹深蓝极为显眼。 场上安静了一瞬。 皆冒出了一个念头——今日的周乘川,好像孔雀。 周乘川无视旁人打量他的目光,在场上寻找俞云昭的踪迹,可其中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周乘川眸暗了暗,继而掩饰起来。 宗内规矩摆着平时仅穿宗袍,周乘川从不怕什么惩罚,他只想着俞云昭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人。 是他。 云隐山上,一如既往的白。 俞云昭将手中食盒内的吃食摆出来,色泽鲜艳,相较于之前的白粥就很有食欲。 边摆边说:“这些吃食也都是灵药所致,我中和了苦味,不至于那么难以下咽。” 紧接着她补充:“放心,效果相差不大,之前给沈念也做过,她伤势恢复也不错。” 俞云昭见对方一直沉默,抬头看去,正好与周楚淮一眨不眨的眼撞上。 她咳了一声。 周楚淮好似才反应过来,他扬唇乖巧说好。 周楚淮吃饭时很是优雅,他垂眸时眼睫稍长,落下浅浅的阴影,许是外面的云雾飘了进来,衬得他似不食烟火的谪仙。 俞云昭支头瞧许久,听到谪仙琢磨话语开口:“昨夜,昭昭是有何事?” 她顿了顿。 第84章 俞云昭自然不能说自己与周乘川去观星,显得她像是个不务正业的医者,于是她含糊道:“昨晚伽律门有事,我去帮了忙。” 周楚淮咬了口糕点,对此,他点了点头:“忙得很累吗?” “……没有。”俞云昭没料到周楚淮竟然信了,“事情不算多,我不过打下手。” 周楚淮敛住眼皮,遮盖住眸中的情绪。 他知道俞云昭在撒谎,昨晚他梦见了所有,只是昭昭不愿说,他不会不讨好戳破。 能得到昭昭一分心思,周楚淮不奢求其他。 哪怕内心万般嫉恨。 他要大度。 俞云昭左右环视,在窗口处发现艳丽的花朵:“灵草竟然开花了。” 俞云昭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楚淮抬眸,看俞云昭小心翼翼拨弄花瓣。 他唇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它昨夜开的花。” 周楚淮清楚俞云昭很想看花开,时常端详花苞。 昨夜开花时周楚淮试图定格,待到俞云昭来到再解开。 周楚淮到底还是没做。 他了解昭昭的性子,若有万物因她改变轨迹,引向好的迹象,昭昭会开心,若是拖累了,昭昭会伤心。 周楚淮有私心,不想让昭昭对他人有愧疚之心,哪怕只是一棵草。 俞云昭遗憾:“可真是不凑巧。” “昭昭若想看,我能再培育几朵。”周楚淮走上前,顺势说。 俞云昭笑笑,她点了点周楚淮的额头:“我送你这棵目的是为了给你解乏,多了不就主次不分了。谦允你是剑修不是花匠。” 俞云昭使的劲不小,周楚淮额头有微微痛意,在昭昭触碰时,他的意识迫不及待集中在那点点肌肤上。 柔软,温暖。 未等他细细回味,俞云昭问他:“花开看了吗?” 周楚淮点点头。 既然能让昭昭心心念念这般久,他没有敷衍,在旁看着花骨朵儿舒展绽开。 “看了便好,不然这株花没有完成它最开始的任务。” 可他想说。 花开还不如昭昭的笑容好看。 俞云昭不能待太久,约莫一刻钟,她再次起身离开。 周楚淮几乎慌忙喊住她:“昭昭可以多留一会吗?” 俞云昭拒绝了,她说:“我答应了知行看他比试,要迟到了。” 第69章 宗门比试有三日,前两日皆是相互比试,有三次机会,若能连续守擂台十五次,便可直接晋级进入前十名次追逐。 太玄剑宗内门弟子有上千名,每次比试只会挑选前五百名公布在飞云栏上。 虽说比试常有,可太玄剑宗向来慕强,而且此时会取消内外门的禁制,外门弟子也能观摩学习。 如此,还未开始试炼台就已有不少人。 俞云昭还以为要找知行颇久,才踏入一眼所见那抹清亮的蓝。 周乘川身边簇拥了不少人,都谄媚想请教问题,他面无表情,偶尔吐露一二字,对方像是得到什么机缘,连声感谢。 周乘川也瞧见她,逆着人群朝她而来。 他牵着俞云昭的手,没有问她为何来的这么晚,周围人声嘈杂,他附身,在她耳边轻语:“这儿人多,昭昭随我来。” 观看台已坐有不少人,这儿只有内门弟子才可坐,用来观战和准备,周乘川将她带到前排一个座位。 恰好是观看试炼场最佳的位置。 俞云昭正看着试炼场的动向,周乘川屈指乱了她的刘海,待她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周乘川斜斜倚靠在扶手上,腰上的银链随他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俞云昭目光顺势落在他的窄腰上。 二人离得近,俞云昭多看几眼。 深蓝柔软的料子贴合周乘川的身材,不知是站姿问题还是那扎眼的银链,应该显得贵气的人莫名有种外显的性感。 俞云昭看着自己旧的新的香囊掺杂在银链中,侧头,耳朵略红。 周乘川勾唇,好似不知她的小动作,弯腰将她的下巴勾回来:“昭昭不喜欢我今日穿着吗?” 俞云昭眼神乱瞟,可无论她看向何方,周乘川都会跟上。 她避无可避,只能迎着目光:“喜欢。” “昭昭喜欢可以多看。”周乘川揉了揉她的耳尖,感受指腹下的温度,“接下来只需看着我便好。” “昭昭没怎么见过我的剑法吧。” 今日是个好天气。 秋末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散了清晨的寒气,随着一声锣响,比试开始了。 开始都是由抽签决定,第一场抽中了周乘川。 “周乘川啊,比试的那人真倒霉,刚上台就要下去了,还不如认输准备下一场。” “希望别让我遇到周乘川,还是大师姐,这两个是真的打不过。” 俞云昭听着身旁的讨论声,心里无端升起几分傲然。 试炼台上,周乘川轻抚手中剑,俞云昭发现是曾经自己送给知行的剑。 再一声锣响。 大家预料的狂风席卷一息定锤并没有发生,只见周乘川进攻时有意放慢速度,能够看到被风扬起的马尾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在防守时,一手负于身后,单手挽剑花,脚尖点地,向后划去。 大家都是废寝忘食的剑修,只是一眼就发觉周乘川的不同——躲避就躲避,转一圈做什么? 挡剑就挡剑,还挽这么多剑花干甚? 招式花里胡哨。 俞云昭不懂这些,她原本想认真观看,慢慢的转了重点。 她想起曾经偷看话本,里面的女主被剑侠救下后一见钟情,非要以身相许。 如今看着场上高挑的身影。 俞云昭忽然间懂了。 哪怕招式花里胡哨,开始孔雀开屏,周乘川实力摆在那儿,赢了一场又一场。 他每次下场都毫不遮掩,径直走向俞云昭,轻声撒娇说累,非要靠在她肩头休息。 离得近的弟子免不得好奇多看几眼,就被周乘川一个眼风坐回去。 他们心里腹诽:汗都没淌一滴,哪来的累? 以往俞云昭并不爱看这些切磋,如今倒是觉得确实有番风味。 她看得入迷时,身旁忽坐来一人。 “昭昭很喜欢吗?” 俞云昭转头,看到是周楚淮时,下意识四周瞄了瞄,确认长老没注意到这边,才小声问他:“怎么下来了?” 周楚淮看她为自己担心的模样,眼中溢满了温柔:“若非昭昭所说,我才知有比试,便过来凑凑热闹。” 因问题不好让其他人知晓,俞云昭身子往他方向凑了凑,周楚淮心跳霎时间停了一拍,却未说什么,也不自觉将距离拉得更近。 俞云昭担心会有什么灵器能听到人谈论,还警惕四周查看,嘴上说道:“谦允出现在此处,宗主知道吗?” “他不知。”周楚淮明白她话中意思,话语多了几分笑意,“他若是知道,定会让我回去,所以昭昭,一定要隐藏好我。” 俞云昭责任心上来了,她用力点点头:“我会的。” 二人说话声音放得很小,观战台吵闹,几乎是肩靠肩贴面交谈,而当事人并不知距离有多暧昧。 俞云昭还想关心他的伤势,忽感受到身上一道凌厉的视线,嘴边的话就此打断,下意识寻找来处。 便听见周围人忽然倒吸口凉气,诧异道:“周乘川竟然受伤了!” “没想到周乘川竟然还能有被伤到的一天。” 俞云昭心惊,抬头去寻。 这次的比试内容是夺得木柱上挂着的绣球,正抢夺激烈,绣球在空中抛来抛去,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花落谁家。 却没想到最先到来的是周乘川受伤的罕见一幕。 周乘川肩膀被划一刀,蓝色布料晕染血色变得浓重,他从木柱顶上坠落下去。 与此同时,周楚淮蹙眉,吃痛,闷哼一声。 俞云昭注意力全在试炼场上,并未察觉。 看似要败的场面,周乘川脚一踏石柱,凌空翻身,再次进攻。 几息的间隙,局势变了又变。 周乘川想尽快结束,出招风格忽变得凌厉阴狠,对方招架不住,周乘川再次获取胜利。 在场上的喝彩声中,周乘川与俞云昭遥相对视,举起手中的绣球,好似得到了甜糖的小孩欲要夸奖。 周乘川看到周楚淮吃瘪的模样,眸底升起一分达成目的的得意,无声给他递上挑衅的笑。 俞云昭关切周乘川的剑伤,好在只是轻伤,简单上药即可。 “方才不还好好的,怎得突然受伤了?” 周乘川看着面前紧张兮兮的俞云昭,摸着她的头,回答:“许是分神了。” 周乘川连续数次都获得了胜利,只需第三日争夺魁首即可。 第二日周乘川陪俞云昭逛了一天,也去了云隐山瞧瞧周楚淮。 周乘川在旁静静看着俞云昭诊治,等到昭昭去配方,他才暴露自己的真面目,瞥眼看他,说一句:“病秧子。” 第85章 还觉得自己好脾气,看到昨日那番景象,没有跟周楚淮打起来。 他自顾自哄好,哼着小调与昭昭一同离开。 最后一日。 哪怕周乘川跟她说放心,他定能夺魁,俞云昭仍旧止不住担忧。 周乘川与沈念对打。 沈念见过前天周乘川花里胡哨的招式,上场第一句话便是:“跟我,认真打。” 二者在场上打斗了一炷香,二人见招拆招,攻守得当,打到后头,越发展开手脚,角度愈发刁钻,最后周乘川找到沈念的突破口,获得胜利。 沈念收起长剑,抱拳行礼:“此次虽败了,下次仍会来与小师弟切磋。” 一声锣响将这场比试进入尾声。 长老正开口时,有人从人群中飞出,落在台上,与周乘川对视。 众人哗然。 周楚淮仰头对台上的长老和宗主说道:“我见胞弟这般久,还未与胞弟切磋技艺,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与胞弟交流一番。” 周乘川只是道:“我可不愿同病人打。” 周楚淮突然的请求,长老也拿不定主意,看向宗主。 周敬廷笑呵呵,他大手一挥:“剑修便是通过切磋中增进情感,兄弟打打也无妨。” “既然如此。”周乘川眼底闪过一丝暗色,“那只能与胞兄请教一二了。” 周乘川剑法简洁出招迅速,总能在对方招架不住时给他人致命一击,而周楚淮剑法稳当,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招就能挡住周乘川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二人打得倒是有来有回,反倒是让旁观的弟子们惊了又惊。 俞云昭蹙眉看试炼场两道残影迸出清脆的剑刃撞击声。 她忧心周乘川打不过,又担心周楚淮的伤势复发。 左右为难之际,她听旁人感叹:“难怪长老说修行一路,努力是最微不足道的,天赋才是。两少宗主的招式对碰,堪称两王见面,我何时才能将剑法练成这般炉火纯青。” 观战台上大家都小声讨论究竟谁更胜一筹,而场上二人还有闲心讲话。 周楚淮又一次精准抵住周乘川的剑尖,声音不紧不慢如他的剑法一般:“胞弟觉得会是谁赢?” 周乘川嗤笑一声,回应他的是更猛烈的进攻。 “换句话说。”周楚淮侧身避开,“你觉得昭昭想让谁赢?” 周乘川动作一顿,他握紧手中剑柄:“自然是我,昭昭说过,她想要看到我夺得魁首。” 局势僵持不下。 周楚淮道:“就算你赢了,昭昭看到的还只是我。” 视线碰撞之时,周乘川冷笑:“我自是不会如你所愿。” 二人招式皆毫不留情,几乎往对方死穴上下手,不像是切磋,更像是死敌见面,恨不得将人斩于剑下。 弥漫着莫名的火药味。 长老们看着眼皮直跳,紧紧看着场上局势,一旦有不对劲就立即喊停。 然长老们所想的情况并未出现,相反,二人局势从头都是均势,一炷香已经燃尽,两方都未得到更多的优势。 最后——“好了。” 宗主出声。 他颇为高兴,笑呵呵道:“剑术切磋即可,点到即止作罢。” “不过没想到最后一场分不出胜负,便此次魁首是二人。”宗主负手,“可去藏宝库中选取一样作为奖励。” 俞云昭无声松气。 没料到,更糟心的还在后面。 “藏宝库天材地宝众多,我对此并不需要,昭昭需要的话,我愿带昭昭挑选。” 不等昭昭回答,几乎是踏着尾音说话:“用不着你献殷勤,昭昭想要,我什么都给她。” 第70章 看着眼前宛如仇人关系的双生子,俞云昭头大,她道:“我不用。” 俞云昭并没有很需要的灵器,相较于这些,她更想要得到千山雪莲的消息,尽早解开阿爹的死因。 然这句话,让原本水火不容的两人难得一致。 “不可。”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周乘川压根没分周楚淮一眼,他皱眉,语气缓和:“藏宝阁机缘许多,昭昭说不定能从中找到契合自己的武器,在魔修面前,也可保护自己。” 周楚淮虽没有出声,眉眼间的神态也认可周乘川说的话。 “既然是太玄剑宗,对于你们修行剑道也有帮助,相较于我,更适合你们,不必为了我,将这次机会抛弃掉。” 俞云昭想的清楚,她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最后,周乘川二人都各退一步,没有再争先后,都表示先去再说。 …… 太玄剑宗作为神武洲第一宗门,俞云昭对此并无任何感想,哪怕看到盘踞一整个灵脉的宏伟的宫殿,俞云昭也只当是好看。 直到现在进了藏宝阁,俞云昭才对这个称呼有了实质感。 藏宝阁空间深不见底,各式各样的宝器皆有,不止于剑修所有,几乎涵盖所有修士。 身旁二人自顾自为俞云昭挑选——“这本修炼秘籍符合药修体质,很是详细,据说是某位药修长老所赠,昭昭用了修为定能大涨。” “万能药书是从秘境中找出,里面总结了不少药草,昭昭定能用。” “灭绝的药苗种子……” “能够痊愈所有伤病的药水……” 俞云昭只觉得两边耳朵叽叽喳喳,连忙喊停,看着二人希冀的目光,她只说:“让我自己看看。” 两个人都乖巧闭上了嘴,默默跟在俞云昭身后。 俞云昭左右观望,时而将东西拿出来瞧瞧。 她只是刚入门的修士,也看出这儿每样宝物都非同一般。 俞云昭余光瞧到什么,抬头看去。 某个书架顶上的墙壁似乎嵌入了什么,她心中淌过一丝疑惑,不过这朵疑云很轻,瞬间被其他掩盖住。 最后俞云昭选择了适合他俩的剑式古籍。 对此,两人都忍不住再次开口。 周乘川说:“比试每月常有,这个藏宝阁对我而言并不稀奇,这次机会有没有无所谓。” 周楚淮:“我若有想要的,只要说出口,便有人呈上来。” 俞云昭拍了拍二人的肩:“我是想让你们尽快学会,保护我。” 俞云昭眸中亮得惊人:“我准备将太玄剑宗的奸细引出来。” * 往后日子平平淡淡,直至姜妍也来到了太玄剑宗。 二人许久未见,姜妍一见到俞云昭紧紧抱住她。 自从碰见俞云昭后,姜妍讲述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俞云昭安静听着,偶尔给她添上空掉的茶杯。 最后姜妍感叹:“我终于回到了万药谷,正要找你玩,结果听到你跟着我娘来了太玄剑宗,我也跟着来。” 她难掩感动:“不然谁能这么认真听我说废话。” 俞云昭含笑拍着她的背,道:“这哪是废话。” 俞云昭还挺喜欢听的,就像是看了篇游记般。 得到的是姜妍更感动的目光。 周敬廷不愿放弃这次剿灭魔修的机会,虽然最开始会议商量失败,但他时而开会,平时试图拿她的姐姐说服姜掌门。 可姜掌门的态度坚定,周敬廷每次失望而归。 而其他门派早就对太玄剑宗积怨已久,若是对待外敌,还会勉强帮助,可现下都坚持站在姜掌门这边。 周敬廷见没有转寰的余地,也放弃了。 也不能将人留在门派多久,如今已有不少长老向太玄剑宗施压让掌门回来处理要事。 在宴会上,每个人都言笑晏晏,说太玄剑宗名不虚传,叹为观止,并表达自己要离开的遗憾。 周敬廷含笑点点头,可在仰头喝酒时,眸中虚浮的笑意散了干净。 俞云昭无声观察场上信息。 因律殿也恰巧到来,宴会上自也到了场,座位坐着的并非张粟,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笑声朗爽,国字脸,鹰钩鼻,许是职业所在,看着是温柔的眼睛盯着人时仿佛能看透内心,叫人发寒。 这应是所谓的律殿殿主了。 俞云昭松了口气。 她知道张粟是魔修那边,若他在场,定会搅和,可面前是名威四洲的律殿殿主,还是在众人面前,且能放心些。 于是,在气氛烘托正好时,她喝完杯中酒,站了起来。 场上人看似和谐,都心怀鬼胎,一时间所有的关注都在俞云昭身上。 俞云昭立在宴会中央,看着正前方的周敬廷。 周敬廷不太记得眼前人是谁,开口询问:“这位小友可是有何事要说?” 俞云昭缓缓说:“周宗主应不认识我,但应认识我阿爹。” “——俞修然。” 俞修然虽为散修,此生并无修练成仙的念想,可他的医术名扬神武洲,无人不识。 周敬廷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浮现一丝恍惚,接着恍然大悟:“原是修然之女,如今来看,俞小女继承修然的衣钵,想来黄泉之下的修然定欣慰。” 第86章 “当年我阿爹坠崖,律殿查案后定性为意外失足。”俞云昭开门见山,“我听外人传言周宗主心怀天下,铲奸除恶,是大家心目中的大善人。如今我想让周宗主当个见证,敢问殿主,我爹可真是失足坠崖?” 此话引战意思太明显,周宗主笑意淡了几分,循声看向身旁的徐弘义。 徐弘义微不可察眯了眯眼,接着笑了笑:“时间略久,此事并无掺杂魔修,我也不太放心上,忘了是谁负责了?” “是张粟。”俞云昭回答他,“而且之前在笠县时,灵君长老答应我重新调查。” “灵君长老,此事可还记得?” 灵君长老脸色不算好看,导致语气也不好听:“老夫自然记得。” “如今我已查到。”俞云昭并未因面前是大能怯场,她铮铮有声,殿内所有人都能听清,“我阿爹的死确实和魔修有关。” “胡说。”灵君长老第一个拍桌否决,“老夫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俞修然就是失足,你没必要扯谎,对谁都不好。” “长老还没听昭昭原由,就急着否定,没想到太玄剑宗的长老竟这般不讲理。”姜妍从不忍着,出声替俞云昭打抱不平。 周宗主也点点头:“灵君若不听俞小友的话再做决定?” 俞云昭悄悄分了个感激的目光给姜妍,她从囊袋中取出一个小盒。 等她打开盒盖时,灵君长老哼笑,说话:“看来俞道友的线索就是这简单的土。” “这不是简单的土。”俞云昭道,“这里面有千山雪莲的痕迹。” 千山雪莲?! 众人闻言脸色变得凝重。 “俞道友可不要胡说。”徐弘义适时提醒她。 “并非,这是沈老爷生前交给我的,还是说殿主觉得沈老爷以性命来欺骗我?”俞云昭合盖,再次收回去,“众人都知沈老爷疾病难愈,是我阿爹出手治愈好,那道药引子便是我这手中的黄土。” “那晚我与沈老爷在一块,魔修就是为了这土将人杀害。” 周宗主好奇问:“魔修既然要抢夺,为何又在俞小友手中?” “因为沈念来了。”俞云昭转眸看向场上的沈念,“不然,我也会死在那个结界里。” “而魔修杀我爹正是要此土,当时我爹正和姜掌门研究土,我阿爹有预感,便将土放在南禾村的李马夫家,可还是被魔修骗走,还用魔气让李马夫腿痛被迫拄拐。” 听到里面还有万药谷的事,周敬廷转头看了姜芍芸一眼,后者只是垂头气定神闲喝茶。 没有态度是最好的态度。 俞云昭说着说着眼睛泛红:“也让我娘中蛊发疯死去,死前我娘还格外痛苦。” “没想到魔修竟然做了这么多恶臭事,更该去剿灭魔修,姜掌门既知这些事,还找各种理由反对。”周宗主长叹,意有所指。 俞云昭先回答,她说:“我此番站出来,是想找出魔修为何如此,这土究竟有何玄机,让我阿爹阿娘把命都搭在里面。” “我已查清千山雪莲的去向。”俞云昭此话又让全场惊了惊,“便是北方的——莲水镇。” 周敬廷眼神恍惚一息,蜷起的手指抖了抖,不过他收敛得很快,未见人察觉。 他含笑:“莲水镇,我记得此镇格外难找。” “是的,而且此去路途遥远。”俞云昭图穷匕见,“我想向周宗主借个人,周宗主定不会拒绝吧。” “俞小友想借谁?” “周楚淮,周少宗主。” 静静看着俞云昭的周楚淮心停了一拍,哪怕知道这仅是计划中的一环,可俞云昭少有的念出他的全名,竟有种别样的好听,叫他心跳加快,呼吸不畅。 忽然间,他感受到体内经脉闷痛,周楚淮侧眸看去。 周乘川全身注意力都在俞云昭身上,而他手腕处是逐渐泛起青紫的淤青。 周楚淮收回目光。 幼稚。 哪里能如他。 周敬廷没料到是这个名字,他委婉拒绝:“谦允先前伤势未愈,不能完全照顾到,倘若要一人,我觉得知行也可以。先前比试,众人都能见知行与谦允不相上下,况且知行与俞小友从小相识,自然熟悉些。” 这番话毫无漏洞,俞云昭并无话反驳。 俞云昭淡笑垂眉:“周宗主这般为我考虑,自然是可以,不过,一人并不够。” 话落,姜妍也站了出来:“南禾村的女尸,我查出女尸是从莲水镇而来,正好我和昭昭同路。方才听昭昭说这么多,若是魔修得知消息,半路动手,一人自然自顾不暇。” 她抱拳:“若是有太玄双子星护航,定能让路途安稳无恙。” 到此时,灵君长老才看出是个圈套,他怒气腾升:“一个丫头片子竟算计我们,胆子这般大,难不成是魔修指使你这般做!” 俞云昭抬头,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她还未说什么,周乘川放下手中的筷子,瓷器碰撞声落下后,他似笑非笑:“长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周宗主扫一眼灵君长老,灵君长老面色难看,拂袖哼一声,不过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谦允的伤……” 周敬廷还未说完,周楚淮起身作揖:“在云隐山侍童的精心照料下,我已身子大好,父亲无需担心。” 最后一个理由也没有了。 周敬廷还思索其他,姜妍直接戳破他的内心:“难不成周宗主如此小气,宝物能堆成山,我们不要宝物,只要个人,周宗主也不愿意吗?” 几乎将人架在火上烤。 话说到这份上,周敬廷无奈,答应下来。 这一局。 俞云昭胜。 * 俞云昭紧绷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 明日便要出发,她还需回屋准备。 离宴后,俞云昭在小道碰见周楚淮。 对方似乎等待多时,看到她后走过来,将挂在臂上的披风披在俞云昭身上。 “最近天凉,这儿山高温度低,昭昭注意保暖。” 俞云昭拢了拢披风,上面还残留周楚淮的味道,低头便能闻到。 “昭昭计划的这般缜密,难得见我父亲吃瘪的模样。”周楚淮说道。 “当然还有姜妍的功劳在内,幸好她来了,否则也不能进行下去。”俞云昭往前走,她蹙眉,“不过,周宗主为何不愿让你出门?” 周敬廷愿意主动让周乘川跟着,她们点名要周楚淮,他这般犹豫。 “可能是……”周楚淮想到什么,他仰头,看空中闪亮的星辰,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意识到掌控许久的小孩能威胁他了。” 俞云昭不解,她还未说话,不远处有人喊她——“昭昭。” 语气带有急切和难以捕捉的不满。 俞云昭看过去。 是周乘川。 第71章 天色昏暗,只有挂在树枝上的烛火燃烧视物。 周乘川站在阶梯处,暖光在他身上洒下一片阴影,只是灯光并不明亮,那张俊俏的脸背着光,明暗交错下,掩盖住他脸上的神情。 纵然模糊,那双眼好似深夜的狼眼,清晰的可怕。 俞云昭停在原地,一阵风从她后背吹来,凉飕飕的,并顺着她的背脊爬向脑后,让她忍不住激灵。 脑中混沌的画面一霎时要冲出来,可总有无形的绳索挡住。 那冒出的记忆排山倒海。 一下又一下。 那根无形的绳索断了。 俞云昭呆愣许久,以至于周乘川拉她到身边并无任何反应。 待她再次对上那双眼,俞云昭才恍然回身。 周乘川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双手按住她的肩膀,附身前倾,剑眉轻皱:“昭昭怎不等我一同离开?为何跟他,方才在聊什么,昭昭笑得这般开心?” 周乘川话里话外满是醋味。 许是这步步紧逼的氛围,又或是脑海里熟悉的视角重现。 俞云昭猛然甩开他对自己肩膀的桎梏。 这时,周乘川才察觉俞云昭的异样,那熊熊烈火瞬间被浇灭,变得小心翼翼:“我只是……太在意昭昭了。” “太在意我,所以那晚上把我按在床上,我如何求饶也不听是吗?”俞云昭音色甜甜的,似是糖果清甜,如今嗓音发冷,比愤怒的质问声更让人胆战心惊。 二人很少有过吵架,以至于俞云昭如此说,周乘川瞬间想起是何事,他眼皮一跳:“昭昭,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你害怕我醒后如何待你,所以混淆我的记忆?”俞云昭看着面前这张脸,蓦然变得陌生,“我在你面前就能随意操控吗?何不把我所有记忆消除,只留下你就好了。” 周乘川想上前抓昭昭的手腕,后者不想让他如愿,后退一步,他落了空。 “那晚是我失控了,我知道昭昭不喜欢我这一面,我害怕了,我害怕你离开我,昭昭,我本心不是恶意,不是玩弄你。” 第87章 “难道不怕我想起来,如此欺骗我,就不怕了?”俞云昭句句珠玑,一刀又一刀插在周乘川心上,“周乘川,你以前就骗了我一次,如今又骗我第二回 。” 周乘川嗫嚅嘴唇,他欲要开口,俞云昭先一步打断他:“算了,我俩这几天别见面了,都冷静一下。” 周乘川心中恐慌,他急着想挽回俞云昭,可只有扬起的袖袍从他手背轻轻擦过。 好在封印的记忆片段不算多,虽有混沌但能够消化。 俞云昭揉着额角,忍耐脑中的不适感,忽然手腕被人用力握住。 她下意识以为是周乘川,不耐烦起来,欲要挣开:“别来烦我。” “我不是他。” 头顶的声音响起。 周乘川与周楚淮音色相差不大,细听仍有些许区别,而周楚淮有意压低声线,消减兄弟间模糊的相似。 俞云昭闭目,受周乘川影响,她并不想见周楚淮,遇见他总会恍惚幻视他的胞弟。 可周楚淮的细节,冲散了她心中大半的抵触。 二人半晌未说话。 俞云昭率先开口:“抱歉。” “什么?” “我想起来了。”俞云昭忆起那晚的荒唐事,“是我非要……” 在凡间和强上民男没区别。 “昭昭因这个原因不想见我?” 俞云昭意识到他误会自己刚才的举动,在她出声解释时,周楚淮先一步说话:“我不介意昭昭如此做,昭昭不必对我有愧疚。” “若昭昭实在介意,就当是……”周楚淮摩挲她的手腕,低声说,“当是谦允勾引的昭昭。” 俞云昭眼眸颤动,她欲要抬头,周楚淮伸手,捂住眼睛。 其实在昏暗中,俞云昭瞧不清,可周楚淮盖的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 “不要看我。”周楚淮低声说,“我知道你看到我这张脸,会不高兴。” 俞云昭想去扒手的动作顿了顿,最后盖在他的手背上。 她不懂周楚淮对她这般好,可以为她舍弃性命,可以义无反顾站在她身边,现在也是全身心为她考虑。 只因为祈仙山上几个月的相处吗? 俞云昭沉默后心难得软下来:“为什么?” 一句不知前后的问话,周楚淮听懂了:“在遇见昭昭之前,我所看的世界只有黑与白,昭昭带我看了如此多色彩。” 俞云昭笑了一声,她撤下周楚淮的手,听他的话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胡说,我可记得之前谦允下山过几次,说情话也要讲逻辑。” 周楚淮笑笑。 他并未开口的是,在枯燥的云雾中,他已经先一步瞧到了世间绝色。 …… 俞云昭如她所言,不理周乘川,冷静一番。 周乘川在外等了一晚上,俞云昭也没有开门。 醒后出门更是没有看他一眼。 周乘川慌了。 他站在原地,头一回感受到内心无力。 俞云昭确定行程后,姜妍效率很快,已经备好飞舟和行李。 她到场后发现还多了不少人。 不等俞云昭过问,沈念与她视线对撞,主动解释:“我只是为调查我爹死因,不然才不想跟你一块。而且你瞒我这么多,我还没找你算账。” 俞云昭笑了笑,没有拆穿她,她转头看向其他人。 方荃仍是简洁:“门主命我保护好少主。” 阿锦也点点头:“我服侍少主很久了,路上也需要我照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楚淮咳了声:“我能照顾好自己,并非阿锦所说。” 俞云昭目露了然,看的周楚淮脸颊发烫。 周楚淮先上了船板,他转身,向俞云昭伸手。 “飞舟台阶高,昭昭握紧手才安全。” 而在他身旁,同样出现一只手,意味明显,想要拉昭昭上来。 俞云昭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了周楚淮的手,上来时身子晃了晃,被周楚淮扶住腰小声说小心。 而后离开。 只留下周乘川一人。 周乘川停在原地,他挺直的背脊似乎脆弱的要垮下。 他垂眸,虚虚握紧掌心,上面有外来者的手心温度。 可眼前。 空荡荡。 俞云昭目的要的就是勾出幕后主使,离开时也很是高调。 对方没想到俞云昭短时间内能查到这么多,确实急了。 落迩来到太玄剑宗宫殿,她看着面前坐着的灵君长老,说道:“谁能想到太玄剑宗盯着我们魔修,视我们如死敌,竟然能够安稳来到太玄宫殿。” 对于落迩的阴阳,灵君长老只是不悦皱眉,忍下那点不满,难得好脾气道:“他们要去莲水镇,务必阻拦他们,制造些麻烦,必要时可以动手。” 落迩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她抱手:“我作为魔女,在魔窟只听命于魔尊。” “你又想说什么?”灵君长老话语开始带有不耐,他心道难怪是魔修,不可尽信。 “我在魔窟只被魔尊吩咐做事。”落迩眉眼带着冷,“你们三番五次使唤我,我并非你们宗门弟子,这般使唤人,当我们魔修是何人?” 灵君长老终究忍不住,昨夜宴会上的不满发泄出来:“难道说上次在沈府就做好了?” “不是让你们杀了周楚淮,结果这么简单都没做成,还让那个俞云昭知道这么多!” 落迩也是个硬骨头,她道:“可我们还是将周楚淮重伤了,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 灵君长老想反驳,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但是落迩可没有这么简单放过他,诧异扬眉:“不会是,你们试图给他下毒暗杀,被他察觉,人家就是死不掉是吗?” “闭嘴!” 二人闹得难看,想来自己在别人的地盘,惹急了怕来个落井下石,落迩还是同意了。 “等等。”灵君长老将手中的玉佩隔空递给了落迩,“拿着这个信物,莲水镇可进。” 只是离开时,落迩道:“只是我可不会这么听话。” * 俞云昭二楼船板上,她腿轻轻晃,看着远处的群山。 “这些山有什么好看的?”姜妍走过来,她好奇坐在她身旁,“还看这么久。” “我是在想。”俞云昭回想灵君长老的反应,“或许灵君长老后还有人。” 怕宗门内隔墙有耳,待离开许久后,俞云昭才跟姜妍坦白这些。 “我那时候拿出土,有意去看他的反应。”俞云昭说,“他说这只是简单的土。” “说明他并不知道这土的作用。” 俞云昭点点头:“可是魔修也有几分是奔着土而来,不然我爹死的理由不成立。” “会不会是魔修有自己的私心?”姜妍思索后开口。 俞云昭道:“若是如此,律殿为何要隐瞒我爹的死呢?” 这一切都说不清。 如果只是魔修要抢,那么查明的时候就会立马借机攻打,何必到现在。 俞云昭一时间想不明白。 “昭昭。” 周乘川孤零零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看着她。 姜妍这几日感觉到两人关系的不对劲,秉持着小情侣之间的事不掺和,她道:“那我先走了,昭昭你慢慢看。” 压根不给俞云昭喊住自己的机会,脚底抹油溜得贼快。 俞云昭收回视线继续看远山。 这些天周乘川不放弃,每次来找,俞云昭都不理他。 微妙的氛围在两人沉默中弥漫开。 “昭昭,我知道错了。”周乘川忍不住上前一步,但想起俞云昭的抵触,又硬生生停下,“我只是那晚太生气了,我没想到周楚淮竟然会这么做?” “所以,你的错就是伤害我?”俞云昭回他,“而且,那晚是我的原由,我主动,上的他。” 周乘川自然清楚,可他没有想到昭昭竟然替他说话,他眉眼带着痛苦:“昭昭,我可以接受他的存在,但是不要这样远离我。” 楼梯处,几个身影凑在一块探头探脑,小声议论。 “他俩吵架了?”这是沈念。 “这气氛很难不是吵架。”这是姜妍。 “不像呀,俞姑娘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应是什么误会。”这是阿锦。 “不是俞姑娘的错,那便是周乘川的错。”这是方荃。 沈念想了想,按照周乘川在俞云昭面前的习性,着实会容易惹恼,她点点头表示赞同:“昭昭性格这么好,既然生气了定是大错。” “你们在看什么?” 沈念看到周楚淮还是短暂愣了愣,二人容貌太像,她总是恍惚,可能是自己一个大小姐竟然蹲墙角听人讲话,掩盖说:“没有看什么。” “我找昭昭有事,你们知道她在哪儿吗?”周楚淮弯唇礼貌一笑。 方荃率先指了身后的甲板。 周楚淮点点头道了谢。 “但是现在……”别去。 第88章 姜妍追过去要喊,可对方已经走远。 第72章 俞云昭望着他,迟迟不答话。 分明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二人好似隔着天际远。 周乘川满眼痛苦,一向意气风发的剑修天才如今褪去骄傲,弯下背脊,哀求道:“昭昭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那种淡淡的冰冷,筑起透明无形的墙壁。 “昭昭,外面风大,怎么坐在这儿?”周楚淮越过周乘川,那面透明的墙对于他人从不生效。 他伸手握住俞云昭略凉的手,捂住呼气。 “不是说好等我回来,我买了绿豆糕,正热着。” 周乘川握紧拳,他好似旁观者无声看着二人的互动,腾升起的忌忮几近要将他淹没。 周乘川大步向前,出手握住周楚淮的手腕,力劲很大,分开了他与俞云昭触碰的手。 “昭昭可是你能碰?”周乘川眼周泛红,威胁阴狠。 “周乘川。” 俞云昭喊他,周乘川后背一僵——昭昭喊他不是知行。 周乘川想要收起不堪的一面,可是在转身时仍旧露了一二分。 仿佛是竭力用人形隐藏真身却头顶的两角暴露马脚的恶妖。 俞云昭后退半步,她说:“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 在私塾时便有好几个人暗中提醒她,周乘川可吓人了,很可怕。 俞云昭那时候还帮他说话。 可后来这些话一丁点都没听过了。 周乘川不想看那双失望的眼睛,他闭上眼,喉咙滚了滚。局势失控下,心中那阴暗的掌控欲和毁灭欲恨不得将人紧扣在怀。 无论昭昭是骂还是咬。 最后他还是忍下。 “我说过,昭昭不会喜欢我的真面目。”周乘川伸手抚摸她的脸,因他指尖冰冷,俞云昭被凉得一颤,而他错意了她的轻抖。 他说:“所以我一直掩下。” 那些无数不可说的想法只能在独自一人时才能暴露出来。 “昭昭,我说过的。”周乘川任由破罐破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俞云昭眸子一颤。 场上局势愈发不妙,周楚淮适时掺和进来,他搂住俞云昭,温暖的体温让俞云昭发颤的心暖了暖。 “昭昭,回屋吧。”周楚淮弯下眸,很是温柔,“绿豆糕要凉了。” 俞云昭抬头。 周乘川已经转头看向远方。 她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转身,擦肩而过。 许是吹风太久,回屋暖烘烘,俞云昭吃完后犯困上床睡觉。 周楚淮再次来到二楼,周乘川仍在,他坐在俞云昭原先的位置,屈腿看着远方,风扬起他的马尾,安安静静。 “你来做什么?”周乘川没有回头,他冷冷道,“想来炫耀自己的成功就滚,别逼我对你动手。” 周楚淮走上前,坐在他身旁,长叹:“此处的风景确实不错。” 周乘川没理他。 周楚淮不在意,他拿起手中的酒坛碰了碰身旁人的手背。 “这时没有酒,太干瘪了。”周楚淮邀请,“喝一杯?” 周楚淮不常喝酒,酒量不算太好,他只是小口小口啜饮,周乘川豪迈许多,仰头喝了大半,哪怕酒顺着他的唇角染湿衣襟也不在意。 二人作为双生子,本该是最亲密的兄弟,如今相互防备。 “这是什么酒?”周乘川咧嘴,却无一丝笑意,“庆功酒?” 周楚淮无视他话中的讽意:“你当时不该与昭昭说那些话。” 周乘川嗤一声。 “昭昭喜欢谁选谁我都接受,她选谁是她的决定,但我只需知道我喜欢她便好。” 周楚淮想起她,唇角不自觉上扬,“我不希望因为你的原因,让昭昭也远离我。” “所以我没让场面失控。” 俞云昭独属于他是最好不过,可是周楚淮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我以为你很熟悉昭昭,结果不过如此。”周楚淮语气温和,话语直白戳人心,“我永远都比不过你,你的分量是谁来都撼动不了的,哪怕是我。” 周乘川恶意的面具终于有了丝裂痕,他错愕看过去。 “你对于昭昭而言,不止是爱人,还是亲人。”周楚淮说话间,溢出一丝羡慕,“她已一无所有,这几年全靠你扛下来,所以她对你总是有包容。” 周楚淮清楚,若是周乘川换成自己,俞云昭不是不理人这么简单,哪怕对他有那么足矣动心的情谊,也会思索着一切尘埃落地后怎么切断。 所以,他才在云隐山上对俞云昭说那番话。 若是能够在昭昭身边,那些委屈不是委屈,是能让昭昭对自己心软的筹码。 周楚淮笑了笑,迎着自己胞弟诧异复杂的目光,轻碰他的酒坛。 越往北,温度越低,俞云昭虽没有以前那么怕冷怕热,但还没有到完全忽略的程度。 屋内暖意融融,桌上还有俞云昭吃剩的绿豆糕,掉落的碎屑还能想象出她坐在桌旁的画面。 周乘川捻起那点点碎末,含在口中,如曾经偷偷嗅着俞云昭的小衣,隐秘不可见光。 他缓缓走到床边。 俞云昭熟睡着,她侧着身子,裹着厚被,五官舒展,脸颊因暖意烘得微红。 周乘川想起曾经,他爱调戏昭昭,昭昭嗔怒瞪他,脸颊也这样泛着红,与枝桠上的桃花一般。 他看的很是仔细,却生怕她醒来,小心翼翼靠近,恍惚回神时,他已俯身伸手要摸她微翘的睫毛。 床上人呼吸倏然变重,眉头紧蹙,像是感知到什么,很是不安。 周乘川停下,他收回手,起身,苦笑。 昭昭是有多厌恶他,连在梦中也很是抗拒。 周乘川没有离开,他坐在床边许久许久。 * 几日后,方荃看着远方,不再是广阔的天空,她道:“马上要驶入雪山群内,雪山内狂风暴雪,难视物,若有人想袭击,这儿是最好的地点。” 方荃给出建议:“大家都要打起精神,今晚开始,每个人轮流站岗。” 不过,这儿的每个人大家自动忽略俞云昭,很快确定好排班。 雪花飞扬,俞云昭站在甲板上,伸手去接,一朵又一朵的雪花落入她的手掌心。 周楚淮发现了她,连忙走去,为她披上大氅。 “外面冷,怎么出来了?” 俞云昭虽鼻尖冻得通红,她还是仰头看天,她道:“我在祈仙山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很喜欢?”周楚淮问她。 俞云昭点点头,在外没待多久,她头上落下了不少的雪花,有一片随她的动作从发丝落下,最后停在她的睫毛上。 俞云昭眨眨眼,雪花又再次落下。 周楚淮下意识去接,只是那片雪花太小,眨眼间混入大雪中。 “昭昭喜欢,以后我们再来。”周楚淮道,“在一切都结束后。” 俞云昭心颤颤。 “神武州除了雪山,还有草原,大海,昭昭想去,我便带你去。” 周楚淮话语坚定又自然,好似这些以后都会发生。 俞云昭静静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是澄净。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抚下他的头发,她仅是想拂去那片调皮的雪片。 指尖的冰凉叫她恍然回神,意识到这个想法如此幼稚,扫去一片,仍有另一片落下。 无穷无尽。 俞云昭收回手,半路上被周楚淮拦下,他说:“昭昭若想摸随意摸。” 她本意并非是摸头,可周楚淮难得提出请求,俞云昭没有驳他的意。 她的手指纤长,轻抚对方的发,又顺着发丝,一路下滑。 额头、鼻梁,到嘴唇。 俞云昭轻轻按压唇肉,唇色在她的动作下泛白又变得粉红。 玩到最后,周楚淮如他所言,一动未动。 周楚淮送俞云昭进屋。 “今晚我守夜,昭昭若有什么事都可以喊我。” 周楚淮准备要离开时,俞云昭猛然拉住他的手腕,踮脚主动轻啄他的嘴唇。 恰好一片雪花落在其中,融化在二人唇瓣之间,只留下冰冷微湿的触感。 周楚淮愣在原地,宕机许久。 等他反应过来时,俞云昭弯眸:“我答应你了,不准反悔。” 说罢,关了门。 周楚淮看着面前的风雪夜,唇角止不住上扬。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 好像要跳出来了。 …… 方荃猜的没错,果然不出一日就遭到攻击。 雪山群越往里走飞雪越大,越发无法视物。 方圆百里好似无活物,平静到只能听到宛如嘶吼的风声。 直至某个时刻,汹涌的魔气随着风刮来。 他们做了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很快在甲板上打起来。 俞云昭待在房间内,她听着外面的刀剑声,窗外偶尔映射打斗得身影。哪怕知道房间设了符,她很安全,可仍止不住紧张。 第89章 与她一块的还有阿锦,阿锦颇有好奇,但还是逗着脚边的小白。 直至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方荃敲门询问:“俞姑娘没事吧?” 俞云昭开门,飞舟上多了打斗后的痕迹,她看着方荃身上的伤痕,说道:“你们受伤了。” 魔修来势汹汹,来的都是精锐,比沈府那时的难缠许多。 每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俞云昭拿出药箱,阿锦打下手给他们治疗。 俞云昭给沈念包扎完,沈念说道:“去看看周乘川吧,他伤的最重。” 俞云昭闻言,抬头看去。 周乘川独自站在远处,迎着风擦拭手中的剑刃,平日桀骜的背影孤寂萧条。 俞云昭垂下眼,她低声说好。 自从上次的不欢而散,周乘川这几日有意没找俞云昭,哪怕看到俞云昭和周楚淮在一起,他也只是远远看着。 许多次,俞云昭上一眼看到他,再转头,他已经不在原地。 愈走近,雪风裹挟血腥味而来,周乘川的衣裳被血晕染成一团团梅花。 俞云昭心在那一瞬间莫名难受。 这是他们之间吵过最严重的架,以前每次都是周乘川腆着脸找她和好,这一次…… 俞云昭张口,话要从口中说出时。 身后乍然响起犬吠声,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中夹杂唤她的声音。 “昭昭!” 俞云昭腰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扯住,身子蓦然往外倒。 眼前的画面往后倒。 她看到面前的身影循声转身,神情差异惊慌。 不多时,风雪将眼前画面变得模糊。 下一瞬,那道身影破开大雪,朝她而来。 俞云昭在坠落中,落入滚烫又布满血腥气的怀里。 第73章 事态突如其来的变化,任谁都没反应过来。 俞云昭被隐匿在暗处的魔气拉下飞舟,有周乘川垫着,直直坠在地面上,她也只是被雪脏了脸颊。 她心慌乱一瞬,慌忙起身,摇晃身下人:“周乘川!” 周乘川似是昏迷了,身上流淌的血在雪地弥漫成绚烂糜烂的红。 俞云昭拉起他的手臂,咬咬牙,将比她体型大一圈的男人背起,一步又一步往前走,试图从有限的视物范围找到落脚地。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里面待下两个人有点挤。 俞云昭弯腰艰难将周乘川放好,又使符咒将外面的狂风堵在洞口外。 她掀开周乘川的衣裳,里面大大小小的伤口映入眼中,他身体坠下来,虽然雪地较厚,周乘川修为高强,但背上依旧留下了淤青。 好在药袋没有丟,俞云昭为他处理伤口,忽然间鼻头酸涩,眸中蓄满的泪一颗颗砸下。 周乘川若清醒,他定会抬手笑着抚去她的眼泪,可他无知无识,静静靠在墙壁上。 等他醒来时,外面已经黑了,狂风依旧,但是洞内是温暖的。 周乘川动了动身子,感受到身上的重物。 透过外面月光照亮的雪,他看清是俞云昭身上的披风。 周乘川顿了顿。 他看向周围。 洞口很小,应是有人在这儿歇脚临时打造出,若是两个人,手脚很难伸展。 而俞云昭为了不影响他的伤势,尽力缩成一团,洞内的温度对她而言仍有些冷,她身子发抖。 周乘川轻轻将披风盖回她身上。 “傻瓜。”周乘川叹气。 但在抽离时,摸到她脸颊的湿润,周乘川心停一拍。 她方才哭过,又为谁哭?是自己还是……他? 周乘川忍不住多想,最后理智让他刹住脚。 不可能的,昭昭……怎可能为这样的他哭。 这般阴暗的自己。 可另一个念头冒出——万一呢? * 俞云昭原本想将就睡一晚,只是太冷,仿佛身子浸泡在冰水里逐渐僵硬。 后来冰雪融化,春天到来,身子舒展开,也暖暖的,也梦到许多光怪陆离的事。 以至于俞云昭醒来看眼前宽阔的洞口,一时间没有反应。 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是极为狭小的洞口。 俞云昭撑着身子,掌下柔软的布料叫她低头。 身下并非自己的大氅,是一件单薄的月白色披风,印象中的披风被刀狠狠划过,留下无数干涸褐色的血迹,可眼下干干净净,只有划痕证明是那件衣物。 俞云昭想到什么,她环视周围,没有看到周乘川。 俞云昭心惊了惊,慌忙下了石床,预备出去找人时,那人出现在洞口。 周乘川从风雪里出来,肩膀头顶积了不少雪,愈发衬托他大病初愈的脸更为苍白。 他同样看到了俞云昭,愣了愣,继而洋溢着笑:“醒了?” 俞云昭不答,只是走过来,拂去他的肩头雪,给他披上自己的大氅。 毛领大氅是根据俞云昭的身形量制,套在周乘川身上小了些,也只能到他膝盖的位置。 在俞云昭走过来时,周乘川心差点停住,继而更猛烈的跳动。 可是俞云昭脸色不太好,周乘川垂眸,不敢再说话,任由她所为。 直至身旁弥漫的香味散去,如他心口变得空荡荡一般,周乘川不愿如此,下意识攥住她的手。 下一刻,俞云昭应激般甩开又后退一步。 周乘川被她激烈的反应怔在原地。 只是对于俞云昭的在意超过了那心口萦绕的疼痛。 在感受到她手背略凉的温度,周乘川皱眉,什么拘束也不管,想要松开系绳,说道:“我不需要,你手怎么这么凉。” 俞云昭搭在周乘川的手背,阻止他的动作:“我还没说你,你一个病患乱跑什么?” “我受苦没事。”俞云昭想的清楚,“你是病人,我不会让你委屈。” 周乘川呼吸放轻,听到后面,他唇角弯起:“昭昭是关心我吗?” 哪怕他知道无论在这儿换作谁,昭昭都是相同的态度,可周乘川抑制不住的开心。 理论上是如此,可事实现在这儿是他,那便是对他的关心。 俞云昭看他松泛活跃的神情,终究没说什么。 周乘川易愈体质很强,经一晚上的疗愈,根基修复大半。 他醒后,在外寻找许久,原本北地鲜少人踏足,雪山群更是,方圆几里都没有能够栖息的洞口。 最后,周乘川使剑造出一个山洞,为了能让昭昭睡得好,顺势造了个石床。 把昭昭安置好后,周乘川准备出去尝试找着吃的。 少有修士过来,雪山灵兽颇多。 周乘川烤着狐狸肉,处理好狐狸皮,给昭昭做柔软的床褥。 “雪山风大,我目前还不能飞出去找他们,也不止位置,不过我已用传音符告知,想来用不了多久可以找到我们。” 周乘川执意穿上自己那件披风,将大氅还给俞云昭,他说着话,划开烤肉,查看肉色,发现烤好后用小刀仔细切开。 因没有筷子,只能将就用刀尖轻轻刺入递到俞云昭眼前,许是曾经他们也很多次这么做,周乘川动作无比自然。 俞云昭顿了顿,她接过刀柄,慢慢嚼着。 周乘川笑容淡了淡,没说什么。 有了嫌隙的二人,不复以前的欢颜笑语,一人坐在角落,一人待在洞口,隔着银河远。 只有需要换药时,两人才有简单的互动。 俞云昭思索着自己在飞舟上最后的细节,周乘川跟她说是残留的魔气拉她下的飞舟,可是她总觉不对劲。 如果真对他们有杀心,就会在昏迷时对他俩致命一击,可是到现在为止,魔气再也没出现过。 俞云昭思索其中的缘由。 “那些魔修并没有想对我们下死手。”周乘川似是感知到俞云昭想什么,主动说,“就像是故意拖延。” “只是拖延我们去找莲水镇?”俞云昭总觉得怪怪的,想不清楚她也不想多猜测了。 二人沉默一段时间,俞云昭琢磨言辞,说道:“知行你觉得太玄的奸细是谁?” 因灵君长老是周乘川的师父,俞云昭并未跟他说。 然而她不知,周乘川因共感早就明白。 “无论是谁。”周乘川话语坚定,“不论是同门还是长老,为昭昭,还是为道义,我都不会心软。” “假如是你的师父呢?” “同样。”周乘川认真看她,“我答应过昭昭,我会手刃欺负你的凶手。” 夜晚时俞云昭在石床睡觉,因垫上了狐毛,说不上柔软,却也削减了石床的冷硬。 她一时间睡不着,看着周乘川的背影。 感知到俞云昭对自己的抵触,周乘川有意离她远些,坐在洞口盘腿修炼,也是守着她午夜的安危。 俞云昭看了许久,最终没说什么闭上眼熟睡。 听到身后呼吸声平稳,周乘川无声转头,慢慢走向俞云昭。 第90章 经过上次飞舟的事,周乘川不敢离俞云昭太近,只能停在几步远的距离,一点一点临摹她的睡颜。 白日他能够抑制自己内心的本能,如今深夜,他一步又一步来到石床边,伸手触碰她耷拉垂下的手,小心翼翼勾住她的尾指,贪念那少得可怜的温度。 他没注意到,石床上,俞云昭缓缓睁眼,默认他的所为。 方荃善寻人,有传音符帮助,几日时间,很快确定二人的位置。 顾虑魔修再次进攻,避免夜长梦多,他们效率很快。 周乘川看了传音符的内容,对俞云昭说:“他们很快就到。” 周乘川想伸手牵俞云昭,想到她对自己的防备,欲要缩回去。 仅是退缩一分,就被俞云昭牢牢抓紧。 她说:“走吧。” 周乘川没料到俞云昭的主动,呆愣的反应坦然暴露。 他很快反应过来,勾唇:“好。” “你从来不知自己错哪了。”俞云昭忽然开口,“我当时是害怕你,因为你那双眼睛恨不得要杀我,仿佛看仇人一般。” 周乘川想要解释,可俞云昭说得更快:“而且很痛,我叫你停下你不听。” “我不会这样了。”周乘川听出了里面几分破冰的意思,忙说。 俞云昭没有应下,只是说:“那要看知行如何做了。” 默了一下,她再次说:“我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我只是不喜欢知行为我去伤害他人。” 惊喜扑面而来,周乘川双眸颤动,继而笑了:“我会的。” 待方荃几人过来,便又见周乘川紧紧黏着俞云昭,后者被人贴烦了,回头瞪他一眼,周乘川立即变得老实。 沈念几人随意看向别处,心道小情侣关系真是变动太快。 一行人再次坐上飞舟启航。 周楚淮拿出一块玉佩,白玉上篆刻栩栩如生的莲花。 “这是魔修遗落的。” 俞云昭蹙眉,打量这块玉佩。 沈念解释:“这块玉佩并非凡物,此玉是上品。” “那时魔修离开时很匆忙吗?”俞云昭忽然问。 沈念摇头:“不算匆忙,看似身法高强,跟我们打了几招就走了,周乘川动手最狠,魔修被他拖了几步。” 不然周乘川怎么伤的比他们要重些。 周楚淮最先明白俞云昭的意思:“所以昭昭觉得魔修是故意的。” “目前觉得如此。”俞云昭把玉佩重新交给周楚淮,“不过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我们见机行事。” 有了方奘提供的的地点信息,过了雪山群,很快找到一个村子。 按照方奘的话,这个村子是离莲水镇最近的地点。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小村子里,相反的村民格外热情,对于外人来并无惊讶,并村长邀请他们去他家烤火落脚。 村长家虽也是木屋,比其余村民的屋子大许多,村长一路上说房间也够他们住。 俞云昭奇怪他们怎么态度这般主动,哪怕修士更受欢迎,这番待客实在太热情了。 很快,她知道了答案——柴火正烧着水壶,旁边坐着一人,村长连忙说:“恩人,你的朋友我们接到了。” 张粟对面前一行人微笑:“好久不见。” 第74章 俞云昭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凝在脸上。 张粟好似瞧不出面前人的异样,他含笑朝她招手:“我已等你多时了。” 村长在旁边同样笑呵呵起来:“对的,恩人在村内停留了好几日,说等着你们来呢。” “我便不打扰你们叙旧。”村长走了出去,“我去替你们收拾屋子出来。” 周乘川顺势开口:“叔,我来帮你吧。” “那可使不得。” 二人在推脱中走远了。 俞云昭镇定坐下。 干柴在火中燃烧,偶尔发出轻微爆破声,火舌舔过水壶,也试图对俞云昭张牙舞爪。 完全瞧不出两人之前有过你死我活的恩怨。 周楚淮保护她,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可以在张粟出手的时候及时保护俞云昭。 俞云昭先破了冰:“你上次找李门主,也是为了莲水镇而来吧。” 看到张粟的那刻,俞云昭很快反应过来。 自从张粟跟李门主谈话后,俞云昭再也没见到张粟,那时李奘知道她想得知莲水镇信息并不惊讶,说明他提前得知,至于是谁,俞云昭再不清楚,她也实在太笨了。 “上次虽然没有拿到俞小医师的土,好在碰巧得知此处,便过来特意等待俞小医师。”张粟很是坦然说出自己的目的,“只是俞小医师似乎没有我预料的快。” 后一句,俞云昭自动理解成一种挑衅。 她为何耽误,原由是什么,张粟能不知? “你也是为千山雪莲而来?” “自然。” “那我们又成为敌人了。”俞云昭扯了扯嘴角,露出礼貌的淡笑。 “这般看,确实如此。”张粟叹气,似乎颇有烦恼,“这儿终究不是莲水镇,千山雪莲并不在此处。” “不过我倒是听到些传言,我觉得还挺有意思,俞小医师想听吗?” 外面冰天雪地,村民出门都要穿戴厚实,而屋内有地龙,穿着春衫便很舒服。 村长年岁半百,需要收拾这么多间屋子还是太累。 周乘川主动揽下,一刻钟便都收拾整齐。 “真是麻烦小伙子了。”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给他端了杯茶水。 “是我们麻烦您才对。”周乘川从小虽调皮些,但靠着察言观色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是容易获得长辈好感。 村长看了眼他腰间挂着的长剑,惊叹道:“小伙子还是剑修?” “鄙人师从太玄剑宗。”周乘川作揖。 “太玄剑宗?”村长并非修者,作为老人下意识的友好,他说起自己听过的仅有的剑修闻言,“几十年前,也有像你们这样的剑修来了这儿,在我们这儿都成了一段佳话。” 周乘川敏锐察觉到这话中信息,他主动问。 “几十年前,这儿来过跟你们一样的修士,还帮我们镇压了这附近好多恶兽,从此我们石堰村啊,平静安稳到现在,有了他们的庇佑,那些恶兽都不敢来犯,都是好人嘞。”村长眯了眯眼,再次打量周乘川的面容,“我小时见过他们一面,其中一人倒和小伙子气质容貌几分神似哩。” 周乘川连忙追问:“他是不是叫周敬廷?” …… 是夜。 此时大家来到同一屋,都围在桌前,屋内设下了隔音禁制,皆说出自己得到的信息。 在村内套取消息并不难,村民皆是热情好客之辈,加上他们明面身份是张粟的好友,村民对他们并无防备。 “这里,在很久之前,我父亲也来过。”周乘川说,“而且来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其他修士,在此处住了几日,离开时,村长说有人听到他们要去封魔尊守天道。” “我读过几本史书,魔尊确实是几十年前被封印了,不过记录的不多,只是简单提了一下。”沈念道,“难道此事与宗主有关,宗主竟然从未对外说过,如此低调。” 据说魔尊还在世时,便可一人对抗无数正道,只是魔尊没有想要扩大的想法,并未发生过大事。 如此强大的魔修,周敬廷真参与其中,太玄剑宗可不止眼前的地位。 即便现在已是天下第一宗了。 姜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她说:“你们都是太玄剑宗的人,可能不太清楚。其实其他门派,包括我娘,都不喜周敬廷,我小时候偷听过。” “因与此事有关,那时有魔尊作为威胁,宗门之间很是和谐,听说我娘还有个姐姐,以前那个姐姐才是宗主继承人,但是她死了,是周敬廷害死的。” 这句话好似戳到了什么开关键,气氛沉默下来。 阿锦不懂这些,他好奇道:“许是有什么误会,周宗主看着严厉些,对我们还是极好的。” “不。”俞云昭沉沉说道,“可能是真的。” “张粟也跟我说过这件事,与沈念的相差不大。”因笠县的事,俞云昭对张粟所说的信息颇有防备,这次相同,“他说当年为了对抗魔尊,门派都有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而且关系很好,只是把魔尊后,回来的只有周敬廷一人,从那天开始,所有宗门都记恨上太玄剑宗。” 俞云昭琢磨过真假,但以前跟着姜芍芸时看到的与他所说相差不大:“我见其他门派的反应,这信息可半信。” “张粟竟然知道这么多?”沈念看不透他的做法,“只是,他为什么告诉我们?” 在对方动机不明的情况下,他们还是保持观望的态度。 “李门主有了消息。”方荃说,“他找到了古籍,说想要进莲水镇要有契机,需月圆之夜前去雪山,至于具体的,门主还在查。” 离月圆之夜还有时日,并不太急。 第91章 俞云昭眉头没有舒展开过,她道:“远水解不了近渴,说不定村民也有一些信息。” 谈话就此结束。 许是太多事都半隐半现需要去探究,俞云昭额头隐隐作痛。 她闭眼揉着额角,不多时,一双温暖的手接替了她的工作。 俞云昭仰头看去。 周楚淮朝她温柔微微弯唇:“我让村长帮忙温了牛奶,趁热喝助眠。” 俞云昭没动。 房间内陷入寂静。 “我与知行和好了。”俞云昭先开了口,“他不止是我重要的人,也是我的亲人。” 经过雪山一行,俞云昭看着重伤的周乘川,总是想到在她眼前死去的阿爹阿娘,想到曾经相互依偎成长的以前。 知行确实做错了事,可她无法通过这些割舍他。 “我知道。”周楚淮坐在旁边椅子上,目光如他人一般,温润坦荡,“我只要能够在昭昭身边便好,其他的从不奢求。” 俞云昭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她暼眼:“谦允,你不必这般。” 周楚淮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来,与她对视:“可是我想一直留在昭昭身边。”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 许是屋内烘得暖和,安静的叫人遮不住隐秘的心思。 周楚淮不自觉身子前倾靠近,呼吸在房间热意中熏染得炙热。 几乎往前一步就可以碰到俞云昭的唇瓣,他停下了。 和他的风格一般,总是费尽心机勾引,却会将最后的主动权拱手奉上。 俞云昭并不排斥,望着周楚淮掺杂几分蛊惑的眼,心头一痒,吻了上去。 温度骤然在二人身上点燃升高,床榻在白日被周乘川铺的整整齐齐,如今被俞云昭轻轻一推就倒下的周楚淮弄出几道褶皱。 他衣衫有些凌乱,被俞云昭居高临下打量,并无不适,他低头,眼睫抖动耳廓通红。 二人耳鬓厮磨,肌肤晕染成粉红。 周楚淮额头冒出薄汗,他看着眼前瞳孔时而迷离的俞云昭,轻咬她的耳垂,留下小小的牙印,道:“昭昭莫要忍着,房间禁制未撤。” 房外,周乘川攥拳,弯腰忍受身上的反应,他见周楚淮去而复返,想着在门口捉个现行。 周乘川清楚里面在做什么,他敲门,可是里面并不知。 周楚淮那厮! 手段这般多,注定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如今走廊安静,若是再敲下去,怕是要将其他人引过来。 可他答应过昭昭的。 不能小气。 周乘川回到自己房间,他有意把自己安排在俞云昭隔壁,就是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好找昭昭。 谁知道,被他人抢了先。 周乘川仰头喝水,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并不能灭了身上的火。 他靠在墙边,看到俞云昭为自己做的香囊,时刻被搅弄的理智慢半拍有了反应。 周乘川将香囊紧紧贴在鼻底,重重呼吸,另一只手并没有闲着,飞速划桨。 他听着耳边俞云昭忽轻忽重的声音,依靠那让他不屑的共感,划船奔向湖水深处。 当然,周乘川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周楚淮。 在河流汇入江流,即将从悬崖轰然而下时,他手忽然紧扣,汹涌的江水忽然被突如其来的大山阻挡。 周乘川闷哼一声。 他心情好了些。 身虽痛。 心很爽。 * 经过昨夜一晚的鏖战,俞云昭压根不需要热牛奶也睡得很沉。 等她醒来后,外面已大亮,阳光透过厚厚的纸窗在床下投射出模糊的阴影。 隐约听到外面的声响,俞云昭提了精神,她出了门,循声走去。 屋内多了一陌生女子,她背对着俞云昭,只能见两股马尾辫和裹着的头巾。 她提着篮子,正在和张粟说什么,张粟言笑晏晏,时不时点头。 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 俞云昭左右寻找其他人时,张粟发现了她,毫无一点眼力见喊她:“昭昭。” 那女子闻言转了头。 她容貌秀丽,小家碧玉,放在人群中并不会一眼瞧见,唯独那双眼睛。 是极少见的红眸。 作者有话说:应该是这个月末要完结啦,明天会有个肥章等待大家 第75章 女子看到俞云昭,颇自来熟上前与她招呼:“这位姑娘便是恩人的朋友了?” 俞云昭大脑还发懵,一时没有回她,旁边的村长主动解释:“这是隔壁刘婶的远亲,叫小英,前些日子,她好不容易来这儿探望,被恶狼掳走。若不是有恩人在,把恶狼杀了,否则村内还要多几具尸骸。” 小英低头怯笑,遮盖住了那有几分不详的红瞳,倒有了些许邻家女孩的模样。 她将手中的果盘递到俞云昭面前。 “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尝尝我们家的冻梨,在屋内待久了,难免口干舌燥,冻梨很是解渴。” 在二人期望的目光下,俞云昭没有拒绝,她咬了口,口感对于她而言很陌生,接着她在小英的提示下吸完了梨汁。 女孩之间的情谊建立便是如此简单。 等到沈念几人踏雪回来,看到小英和俞云昭说笑,沈念正照常给俞云昭打招呼,直到看到她身旁人的脸。 俞云昭身影挡了大半,沈念只看到那双常在梦里浮现的眼睛。 俞云昭正要应答,倏然看到沈念变了神情,大步往她方向而来。 还没反应过来,沈念就忽然将她人护在身后,冷冷看着面前人,她手中剑刃拔出:“你怎么在这儿?” 事态突变,小英看着眼前长剑逼近,吓白了脸,腿软摔地,旁边的水果也咕噜噜落地滚动。 “我……我怎么了?”小英抖着声音询问。 俞云昭也适时出声:“是不是搞错了?” 沈念细看她那张脸,与记忆里艳丽的容貌只有那双眼睛相似。 她也反应过来自己过于应激了,收起长剑,伸手拉着人起来:“抱歉,我认错了人,姑娘若想要任何补偿,我都可以给。” 沈念从来是明辨是非的人,自己错了便是错了,认的果断。 哪怕小英说不用,沈念仍将腰间最值钱的玉佩和身上带着的少许上品灵石给了她。 待人离开后,俞云昭问起沈念的反常。 她仍盯着小英离去的背影,等到对方消失在院门后才收回目光。 沈念看了旁边张粟一眼,直接说了:“在魔窟里,魔修以魔尊为尊,但是自从魔尊封印后,魔修不能无首,于是出现了魔女。魔女只听魔尊命令,善用蛊,昭昭曾经的几次遭遇多半有她的出手,而魔女神秘得很。但在沈府中秋那日,她露面了。” 沈念咬牙切齿:“我永生永世都会记得那张脸,而魔女那双独特的红眼,与这人相同。” 神武州里异瞳之人很少,怎如此巧合遇见两人? 俞云昭看向其他人:“如果她是魔女,身上会不会有魔气感知到?” 方荃摇摇头。 “修为一般的魔修我们可以探知到,但如果是魔女,未必。高修为的魔修可以藏匿魔气,当年魔尊能够成为各门派的威胁,是他能够隐藏魔息、改变容貌,游走在各地。” 魔修慕强是本能,能够听命于魔女,魔女修为可不简单。 “或许真是巧合吧。” 沈念没了心情,回了屋。 * 今早俞云昭迟迟未醒,他们先去了别处搜集信息。 张粟所述为真,不掺假,周敬廷确实曾经来过此地。 对于千山莲花以及莲水镇,村民都有些陌生,但是若说与之有联系的,他们祭拜的神庙叫莲仙。 “莲仙?” 方荃点头:“据说是曾经雪灾,有个村民没有吃的,出来找食,遇到了恶兽,逃走了也被咬的半死不活,但那晚他又奇迹痊愈了,声称是一位仙人拿着莲花治愈了他。不知是否因为这个仙莲,那年雪灾很快结束,往后都无大灾。” “那么,那朵花,多半是千山雪莲了。”这些情况都和千山雪莲对应上,俞云昭接话。 方荃说是:“不过……” 俞云昭心提起来,她最怕一个不过。 “事情过得太久,至于在哪遇见,他们也不记得了。” 只得知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其余的都断了线索。 方荃难得蹙眉自怪。 “至少又有个突破口。”俞云昭说道,“我们从莲仙上下手,定能找到莲水镇。” 许是昨夜睡得晚些,俞云昭又升起乏困。 睡是不可能再睡了,她打算闭目打坐一会儿,转眼就看到了周乘川。 周乘川站在窗边,他低头摆弄手边的绿植,窗户半开透气,偶尔刮进来的冷风吹响他腰间铃铛。 铃铛? 俞云昭记得昨天还没见有这个,不过想了一下,又如羽毛吹走。 毕竟周乘川身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很多,并不差这一个。 第92章 只是,俞云昭察觉到周乘川的异常。 今日,他并未与自己说过一句话。 “怎么了?”俞云昭走上前。 周乘川扭头不看她。 俞云昭知道了——这人生气了。 “谁惹大少爷生气了?”俞云昭背手,悠悠从反方向探头,想看他的神情。 周乘川看她一眼,头又扭回去:“哪有人敢惹我。” “是吗?”俞云昭点了点叶片,“可能是我看错了。” 说罢,转身要走。 还未等她抬脚一步,铃铛声响起,一阵风从身后涌来。 周乘川还是方才的语气,细听能窥见几分委屈:“我答应过昭昭,不会计较他的存在,只是……” 他眼尾微垂:“昭昭可否比他多看我一眼。” 俞云昭转眸看他。 她不知自己什么行为让他有如此想法,便听到周乘川说:“我特意选了昭昭隔壁屋子,昨晚来找昭昭,看到他进了昭昭房间没出来过了。” 周乘川像是个垂了耳朵的小狗:“可是昭昭进了石堰村,便从没关心我。” 俞云昭抬手摸着他的头顶,有几分安抚的意味,等她要抬手撤走时,周乘川捉住,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那……知行想要什么安慰?” 以往周乘川都是这番拐弯抹角要要求,俞云昭并不算反感,主动问他。 周乘川蹭着她的肩窝,道:“昭昭今日只陪着我,不去陪他。” 俞云昭失笑,跟小孩一样的争斗,她说了声好。 得到的是周乘川凑过来的吻。 他腰间的铃铛声随着他们的动作摇晃发出脆响。 许是做的事隐秘,俞云昭伸手按住发声的铃铛。 而周乘川会错了意,他缱绻一点又一点啄着她的嘴角,声音含糊:“昭昭喜欢?” 他没低头,不由分说单手取下,又轻车熟路抚上俞云昭的腰。 取下容易。 系上难。 俞云昭侧腰比其他地方总是敏感些,她难耐扬起脖子,断断续续道:“我……我自己来……” 周乘川舔舐她白皙的侧脖,惹得俞云昭一颤又一颤。 最后也没有俞云昭来,在她说完没多久,周乘川已经完成好。 俞云昭腿软坐在椅子上喘气,周乘川枕在她腹部,把玩着铃铛叮当响。 铃铛虽普通,是他在摊子随意买的。可看着铃铛,好似他的记号——他在俞云昭身上的记号。 如此一想,周乘川心情颇好。 俞云昭还有其他事要做,周乘川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她来到沈念房间。 “你让我留在外面。”周乘川眸光颤动。 对此,俞云昭说:“我与沈念聊天,你来凑什么热闹?” 周乘川想想确实如此,不过他仍旧不愿放弃:“昭昭说过今天都来陪我,昭昭说话不算数。” “我是说过陪你,没说只陪你。”俞云昭推着他的背。 周乘川转头还想说话,就被门碰了一鼻子灰。 沈念坐在桌前,她看着俞云昭自己开门又关门,她收回视线,说道:“你俩在外面很吵。” “村长给我们烤了些红薯。”对于自己在人家眼皮底下无礼,俞云昭面无异色,她端着手上的盘子,坐在沈念对面,“闻着就很香。” 见沈念没反应,俞云昭拿起一个红薯,掰成两半,还冒着热气,她将其中一个递到人眼前,眼睛眨巴眨巴,大大圆圆的,撒娇说:“吃嘛吃嘛。” 拗不过俞云昭,沈念还是接下,小口小口吃着。 “你在看什么?”俞云昭目光落在桌上的木雕,“长的好像你。” 许是红薯很甜,沈念心情稍好了些,才愿意主动开口:“这是我爹做的我。” “那时我被太玄剑宗收下,可高兴了,我爹就刻了这个木雕,说是我在院内练剑的模样。” 沈念与木雕对视许久,只说两字:“好丑。” 俞云昭佯装没看到木雕上被抚摸的平滑。 “没想到沈老爷还会这些。” “他啊,稀奇古怪的东西会的多了。”聊起阿爹,沈念话多了,“这些都不算什么,听他说是之前为了追我娘,什么花样都会了,我觉得我娘同意他,肯定是不想被辣眼睛。” 俞云昭忍不住笑:“没想到沈老爷还有这些故事。” “可不止,我爹为了追我娘,闹出了不少笑话。”沈念说,“我爹对我娘是一见钟情,听说是元宵夜市,我娘是小摊贩的女儿,我爹看一眼就喜欢上,特意过去买东西,结果看得太入迷,说买我娘。我娘当场生气抄家伙追着他打,骂他流氓。” 沈念絮絮叨叨着,讲述曾经的往事,不知不觉盘中的红薯也都吃完了。 俞云昭起身,准备要去再拿点,沈念喊住了她。 “不用了。”沈念长呼一口气,倾诉后心情舒畅许多,“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都是朋友。”俞云昭拉起她的手,往外走,“看来你还没好,还要去外面醒醒脑。” 沈念望着她的后脑勺,心中如被阳光照射般暖融融的。 外面停了雪,院内的一早被村长清扫,屋外小路的雪还在。 雪地不算深,刚到脚脖子。 俞云昭带着沈念玩起了堆雪人,后又争论谁堆的好看玩起了雪仗。 沈念作为剑修,身形灵敏。 俞云昭偶尔中了几个雪球,衣服毛领还有发丝都保留着雪。 二人的欢笑声回荡着。 反倒是周乘川不高兴了。 他没想到的是,昭昭旁边走了个周楚淮,又来个沈念。 周乘川心有不满,使了个巧劲,砸中了快要落在昭昭身上的雪球。 俞云昭这才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未褪。 周乘川正以为俞云昭终于想起他,结果看到俞云昭小跑到沈念身边。 他无比清晰听到俞云昭对沈念说:“我们停战,打他。” 沈念无声紧了紧雪球,也很赞同:“我早看他不满了。” 昭昭人这么好,周乘川竟然还惹她生气。 周乘川:??? * 看到俞云昭跟着别人闹自己,周乘川心里不舒服,他左右防住,往俞云昭方向去。 等俞云昭察觉危险要跑时,周乘川抓住时机将人拉过来。 “擒贼先擒王。”周乘川把人箍在怀里,语气带着得逞的笑。 俞云昭试图挣脱,没挣开。 她抬头瞪周乘川,却不知那张肉嘟嘟的脸完全没有一丝威胁的狠劲,反倒有几分可爱。 周乘川完全招架不住,低头求亲,被俞云昭挡住。 “在外面,沈念还看着呢。”俞云昭小声道,“放开我。” 周乘川闻言抬头去看沈念,后者瞧着两人的姿势亲昵,转眼看向别处。 “如果我不放呢。”周乘川说道。 “那只能……” 周乘川好整以暇听着俞云昭剩下的话,没料到怀中人一个雪球砸过来,糊了他一脸。 俞云昭毫不费劲挣脱开来,跑开几步才说完剩下的话:“只能对你动手了。” 她转身,便看到站在家门口的小英。 小英不知站在那儿多久,眼中满是羡慕,被发现后,她就像是受惊的兔子回家关门。 俞云昭忙喊住她:“诶,等等!” 小英闻言只能怯怯停在原地。 俞云昭看了眼沈念,后者只是侧头装作没有看到。 她了解沈念的性格,也算是没有再纠结,怕是因为那双眼睛不想多看小英一眼,怕看多了就想出手。 俞云昭走上前,她说道:“你想跟我们一起玩吗?” 小英看了眼沈念,接着犹犹豫豫点点头。 日上三竿时,俞云昭觉得也差不多,她们还有任务在身,如今沈念心情好了不少,她也该做些正事。 小英眉眼还带有未散的喜悦,见俞云昭要走,她主动开口:“俞姑娘可来我家做客,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俞云昭还未说什么,身旁的周乘川握紧她的手,颇有几分不满。 她觉得好笑。 怎么有人总爱吃醋。 经过方才一番的相处,小英与面前几人有些许熟悉,也大着胆子挽留:“早上是小英鲁莽了,越想越发愧疚,也为大家做了些糕点吃食,还希望大家别介意简陋。” 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俞云昭再拒绝便显得不领情了。 小英就在村长家隔壁,刘叔得知修士们来家做客,笑盈盈准备了不少东西。 俞云昭起身要去帮忙,被刘婶拦下:“哪有客人干活的道理,你们是恩人的朋友,小英能在这儿交到这般好的朋友已是她三辈子的福气了。” 俞云昭听着这话略有些不好意思。 “小英性子胆小,有时候人怕生,不敢交友,只把自己缩在屋子里。”刘婶缓缓说,“能见小英愿意踏出一步,我们俩也就高兴了。” 第93章 小英适时拿出糕点来,她小声道:“这是我做的枣糕。” 俞云昭配合吃下一口,抬眼看到小英期待的眼神,像是个等待夸奖的小孩,她点头道:“枣糕很好吃。” 小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止不住开心,呼吸都重了几分,接着语速极快给俞云昭倒水。 俞云昭失笑。 “听说小英是刘婶的远亲?”俞云昭接下热水,似不经意问刘婶。 早上小英的反应不是假的,她也要多留个心眼。 “是哩。”说到这个,刘婶叹气,“小英倒是命苦,家里现下闹荒灾,她父母不容易,便把人送过来,熬过荒灾再将人接回去。” 俞云昭点点头,啜饮杯中茶,神情深思。 刘婶家不算大,配置该有的都有。 俞云昭走到后院,看到蹲坐在地上的小英,她上前问:“你在做什么?” 小英转头。 俞云昭轻易瞧见她身前正在喂食的虫子。 虫子很常见,它们蠕动在叶片上,无声蚕食。 见俞云昭看到,小英不好意思笑笑:“是不是很奇怪?” “什么?” “养虫子。”小英伸手摸着虫子的背脊,“曾经在村子里,很多人听到我喜欢虫子,就远离我,说我是个异类。俞姑娘也是这么想吗?”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爱好,能找到便是最好,我为什么要歧视?”俞云昭蹲坐在她旁边,她说完后分了个眼神给身后的沈念。 小英诧异睁大眼,她绞着手指,断断续续道:“也不算爱好,就是觉得这些虫子很是可爱,想养养。” “想养没有理由。”俞云昭看她模样,觉得与沈念口中的魔女相差太远,“也有很多人跟你一样养虫子,还是光明正大。” “没人说吗?”小英好奇。 俞云昭摇摇头:“相反,会很尊敬,小英这般喜欢,也可以考虑去蛊宗,找到适合的路是好的。” 小英感激点点头,她闻到空气中飘过来的食物香,小英主动牵着俞云昭的手:“饭菜要好了,俞姑娘来吃。” “可以唤我昭昭。”俞云昭弯眸。 “好,昭昭。”小英激动的手指都在发颤,她尾音都开心带笑。 待人都走后,沈念才从阴影中出来,她缓步径直走到随意用油纸搭出的小窝。 里面的虫子无知无识吃着眼前的食物。 沈念伸手,掌心浮现淡色的光。许久,她收回了手。 没有魔气,不是蛊,是普通的虫子。 或许真是自己多想了。 沈念心慢慢放下来。 饭桌上,小英很黏着俞云昭,每次都睁着眼看俞云昭吃下食物,等俞云昭说好吃,她才咧嘴,有一抹笑。 当然,这样很容易套线索。 俞云昭以为小英来村比较晚,知道的不多。 她一问,小英果然茫然一下,接着脱口而出:“莲仙庙。” 莲仙庙这一块,其他村民并未跟他们多说,许是忌讳莲仙,而小英并不管这些,几句话就全部坦露了。 她说莲仙庙很灵,只要心虔诚,有些愿望很容易实现。 她常去莲仙庙为自己的父母村子祈福,保佑他们度过这次荒灾,只是现在书信太难,她并不知道成功了没。 俞云昭思索一番,跟她道:“下次可以带我一起吗?” 小英很开心:“好啊。” 这个下次并不远。 几日后,小英来村长家门口喊她。 周乘川几人才得知此事,本想着都去,俞云昭说人太多不好,只让周乘川和周楚淮跟着。 她还记得姜掌门所说的话,带着他俩总没错。 一路上,小英叽叽喳喳跟俞云昭说话,俞云昭认真听着,小英还想说什么,后背忽一阵凉意,她转头对上周乘川的视线,阴暗可怖,叫她瑟缩一番。 莲仙庙不大,石堰村并无太多积蓄建造,只有一件庙房,里面只有简单的莲仙雕塑和一木桌。 木桌上的香火很多,桌上干干净净,可见常有人打扫。 小英低声道:“这便是莲仙了,听说是通过见过莲仙的人的话打造出来的。” 俞云昭仰头。 莲仙有八尺有余,头几乎要顶破屋顶,用金所制,双手拿着一朵莲花,眼皮半阖,似是悲悯得看着供奉的来人。 俞云昭呼吸放轻了。 她不知莲仙是真是假,但她怀中的雪莲,俞云昭见过对千山雪莲的描述。 与千山雪莲一模一样。 而后面的周乘川进屋下意识看向雕塑,一股熟悉感从心底扑涌而来,许是有双生子的感应,他转头看向周楚淮,后者目光深沉,知他心中所问,点了点头。 然而,莲仙庙并无任何暗门和机关,只是简单祭拜的庙。 所以线索又断了? 俞云昭思绪纷飞,知道和千山雪莲有关,可是找不到莲水镇进去的地方,也将无济于事。 怪不得姜掌门找了几十年,也还是没有见到千山雪莲。 周乘川看着俞云昭凝重的侧脸,他不动声色提防胞兄,只要他先说出来,昭昭定会对他开心。 * 回去后,俞云昭见村长正在做饺子,才知道今日是寒食节,吃饺子保平安。 只是让俞云昭想到了,过了寒食节,几日后就是月圆之夜,若还是没有进展,就要错过了。 沈念作为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只吃过没自己动手过;方荃是李门主从小捡回来的,别说吃了,更是见没见过。 只有姜妍还能帮村长,其余人在旁干瞪眼。 看着她们实在想试试,村长乐呵呵教她们如何擀皮,修炼天才如今被简单的包饺子难到手足无措。 俞云昭回来后,自然接下教学的活。 几番折腾下,她们也就都学会了,自己也能包出皮相不错的饺子。 俞夫子正要功成名就退下时,就余光瞥见身边桌上擀破的饺子皮,她顺势看去,与拧眉思索的周楚淮对上了眼。 她倒是忘了,最大的生活盲家在这儿。 俞云昭手把手教他,偶尔引着周楚淮的手,告知他怎么收边捏出褶皱。 她教的入迷,整个身子几乎贴在周楚淮也不知。 周楚淮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悄悄挪步,两人贴得更近了,他唇角不自主扬起,眼底是弥漫开的笑意。 而周乘川在桌对面,将他所有小心思尽收眼底。 周乘川冷笑。 “第一次包成这样不错了。”俞云昭看着周楚淮自己一步步包,虽有瑕疵,并不妨碍俞云昭夸夸。 周楚淮捏了捏褶皱,试图与俞云昭包的一模一样。 他说:“可能是不大熟练,昭昭帮我看看是这样的吗?” 周乘川翻个白眼。 不等俞云昭回答,周乘川忙说:“昭昭,我也不知道怎么包,昭昭帮帮我。” 第76章 俞云昭看过去。 周乘川无辜地眨眨眼。 俞云昭毫不犹豫拆穿他的谎言:“我可记得以前你包得最勤了,别给我添乱。” 周乘川毫无被戳破的窘迫,他笑嘻嘻摊手:“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包过了,生疏了。” “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就算是许久未包,定比我包的好看又快。”俞云昭毫不心软。 说话间,俞云昭已经不自知离开周楚淮,淡淡的药草香几近于无。 瞧着两人有往有来的斗嘴,周楚淮上扬的嘴角缓缓落下。 他知自己贪心了,可是他总不自控想着——若是参与昭昭过往的人,是他便好了。 在饺子全部包好后,俞云昭拿着盘子进屋,才看到还有张粟,他自己独自包饺子,俞云昭瞄了眼,都是端端正正。 如此看来,张大人有了点点短暂的人情味。 因前些天,张粟给的消息他们判定基本为真,俞云昭觉得他或许还是好的。 但是并不代表她可以忘记沈府那件事。 “张大人饺子包的还不错。”俞云昭跟他说话,“饺子的馅多了,包不紧容易破,若是放的少了,干瘪不好吃。” 张粟看她,似乎知她言外之意,顺着她问:“俞小医师觉得我饺子属于哪种?” “张大人馅不错,只是皮太薄。”俞云昭道,“容易煮破,担不住你剁好的馅。” “下次会再试试。”张粟虚心接受。 在放下盘子时,俞云昭还是提醒了:“趁现在还来得及,不要再与魔修狼狈为奸了,谎言被戳破的一天,你自身难保。” * 寒食节饭菜丰富,许是氛围太好,俞云昭多喝了几杯酒,房间太热,她跑出去散散脸上的烫。 外面天寒地冻,又停了一场雪,周乘川忧心俞云昭的安危,跟上去。 只见俞云昭坐在亭内,仰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黑乎乎的夜景。 许是醉了酒,她眼眸泛着水色,面颊粉红,如春意盛开的桃花。 “发现昭昭酒量变差了许多。”周乘川坐在她身边,倒了一杯酒,斜靠着栏杆,“我记得昭昭以前可是扬言千杯不醉,甚至要跟我比谁先醉。” 第94章 “谁差了。”俞云昭大脑有些晕乎乎,对周乘川的挑衅,她怼回去一句。 为了证明自己,她身子扑过来,一时没坐稳,倒在周乘川怀里,周乘川下意识护住她的身子,防她掉下去,便让俞云昭轻易拿到了酒杯。 自顾自满杯,一饮而尽,她说:“我千杯不醉。” 周乘川用指腹擦了擦她嘴角的酒渍,当着她的面,舌尖舔舐指尖的湿意。 俞云昭直直看着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你……真骚。” “昭昭难道不喜欢?”周乘川看着怀中人黑白眸子从迷茫变得羞涩,闷声一笑,“还有,这是我喝过的杯子。” 俞云昭哼一声:“什么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外面待久了有些冷,不过周乘川身子暖和,俞云昭往他身上凑去。 “为什么今晚上没有星星?” “下过雪了。” “哦。”俞云昭沉默良久,又接着问:“为什么今晚上没有月亮?” 周乘川没有不耐烦,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下过雪了。” 不远处,周楚淮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亲密又依偎着,他停驻许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 村内一般早睡,尤其是雪夜。 不过亥时,不少屋子都灭了烛火。 万物俱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从窗户口出去,他轻车熟路来到隔壁的屋顶。 有人已经在那儿等待。 小英没有看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眉头蹙了蹙,冷声说:“你来晚了。” “今日寒食节,难免闹得久。”张粟想起方才酒过三巡,对他防备的一伙人嚷嚷着让他吃酒,忍不住无奈笑笑。 “你倒是跟他们混熟了。” 小英轻嗤。 张粟思绪拉回,忽然觉得夜里有些冷:“我说过,你该把你的眼睛变了,他们怀疑你。” “我要的就是他们怀疑。”小英,应该说是落迩,她扬眉,略显高傲,“这样才会更好完成我的计划,况且,他们就算怀疑,并没有证据,不也松下对我的戒备了。” “还是多亏了张大人的帮忙,张大人的易容术可真是出神入化,连周氏兄弟都没有看出端倪。” 张粟转了话题:“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如今铺垫的都铺垫好了,只需按照我以前所说做便可。”落迩性子孤傲,语气并不算好听,叫人容易心生怨怼,她也没有寒暄的念头,说完便要走。 张粟这才将放在身后的手现出,落迩看着他手里碗中白花花的饺子:“什么意思?” “寒食节该吃饺子,我准备了些给你。” 落迩嗤一声:“不用,我看不上这些凡食,有这些心思,还不如听话别给我出差错。” “里面应有俞云昭包的饺子。” “……”落迩莫名其妙看他,“她关我什么事?” 张粟闻言要收起来时,落迩喊住他。 “要给我的,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放下走人。” 张粟依言照做,眸中划过一丝淡笑。 落迩在屋顶待了许久,久到误让人觉得是某种冻僵的野兽。 她动了动,端起手中碗。 只一瞬,原本泛亮的饺子再次热气腾腾,看着眼前毫无特点的食物,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了。 落迩垂眸瞧了许久,最后夹起其中一个吃下。 皮普通。 馅普通。 落迩将剩下的饺子咽下。 不过,久了后发现,还挺好吃。 * 窗外偶有交谈声,夹杂着母鸡带着小鸡觅食的声音。 俞云昭缓缓睁眼,看到眼前面前情景,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被人搂在怀里入睡,眼前是微敞的胸膛,能够依稀看到里面紧致的肌肉,俞云昭仰头,看到那张脸分不清人是谁。 对方因她动静悠悠转醒,他眼里还有朦胧的睡意,垂眸看她,嗓音带着好听的沙哑:“昭昭醒了?” 见俞云昭未说话,他睡意散去了些,似是明白她所想,将人搂紧,问她:“我是谁,昭昭认得出来吗?” 前些时日,周乘川有意与周楚淮分开来,额头常带发饰,无需俞云昭自己主动分辨。 如今显眼的区分没了,留下的只有那张完全相同的脸和白色的里衣。 俞云昭不明白自己深夜怎么回到房间,可能是跟着周乘川,又或者遇到了周楚淮。 但是…… 俞云昭觉得后者出现几率并不大。 “……知行?”俞云昭轻声道。 周乘川捏了捏俞云昭的脸颊,勾唇笑了笑,可并无任何笑意流淌,他眼眸幽暗,惩罚似的低头咬她的嘴唇。 “想这么久就算了,说出来还怀疑自己?” 周乘川说完,更气了,非要按着人好一顿嗟磨,等俞云昭嘴唇红肿,推着他说不要了才肯罢休。 离月圆之夜只剩下几日,几人又凑在一块,沈念叹气:“如果找不到,要不我们把张粟给绑了,问他入口在哪,他人来这儿,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 方荃点头说好。 阿锦自然是哪哪都说好。 俞云昭想了想,仍觉得不妥:“张粟既然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定不担心我们动手,还有几日,如果他知道的话,魔修应该会有动作。” 魔修不愿让他们进莲水镇,肯定会在暗处盯着,但是这种方法效率太低,还不如直接先一步进莲水镇拿到千山雪莲。 “入口在莲仙庙。”周乘川忽然开口,一句话引得所有目光到他身上。 沈念目光诧异一瞬,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感觉,那个莲仙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周乘川说道,“好像是曾经认识过。” “只凭感觉做决定太武断了些。”沈念皱眉,第一个不认同。 俞云昭没有第一时间搭话,只是看向周楚淮,后者感知到视线,忍不住与俞云昭多对视几息,发表意见:“莲仙庙给我的感觉也不一样,不过目前没有其他信息了,若在月圆之夜之前找不到别的,我们再去搏一搏。” 沈念想了想,也只能如此。 另一边。 太玄剑宗宫殿辉煌,周敬廷盘腿运气,许久,才睁开双眼。 还是突破不了吗? 他已经在化神期大圆满卡了许久,临门一脚便可飞升,可是这一脚,花了他几十年。 周敬廷深呼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手心,想起封尘记忆中的那些决绝的眼神。 “阿渡,唯有你能够封印魔尊,不要让我们失望。” 原本在他身旁作战的伙伴一个接着一个在他面前死去,周敬廷红着眼,压抑内心巨大痛苦,奋力一战。 好在他成功了。 他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只是…… “宗主。”灵君长老走来,打断他的思绪。 周敬廷起身,看到灵君长老的目光,心中便知答案:“莲水镇我用阵法封住,他们定然找不到,吩咐他们动手。” 他走了一半,停下,声音冷淡:“还有周楚淮,重伤即可,我留着他还有用。” “是。” “此事重要,魔修狡诈,放心不了他们。”周敬廷侧头对他说,“这件事你亲自去。” 灵君长老忙说:“好。” 得令后,灵君长老即刻出了宗门,半道上,面前一座飞舟拦住他的去路。 “灵君长老可是要去哪?”姜芍芸站在船头,亲切问候。 灵君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过一个娘们,他只需出手…… 然,他还未动手,姜芍芸身后出现了其他宗门的掌门。 赵枭捏着指节咔咔响:“长老上船聊聊,说不定我们也能载你一程。” …… 俞云昭没有因为找千山雪莲搁下自己的医术,好歹也劳烦了村长这么多,她闲下来时寻了几道草药,做了几包药方子,治疗冻疮很有效。 她刚好包完时,余光看见小英在门口彳亍不敢进来。 “小英。” 被人忽然唤了名字,小英忙直起身,看向俞云昭,模样看着呆呆的。 俞云昭弯了弯眼,她说:“有什么事吗?” “没有。”小英答得很快,又忸怩一下说,“就是想找昭昭上山一起挖笋。” 似乎怕像上次那样被误会,小英解释得也很快:“埋在雪里的冬笋很好吃,想带着昭昭一起去。” 俞云昭很快应下,想了什么,她转身,拿起几包药方子,递到她面前:“这是治疗冻疮的药,天冷容易生,只需熏热抹在伤口处就好了。” 小英这回切切实实愣了许久,她紧紧捏着药方,轻声说好。 山上有积雪路滑,俞云昭自然不会一人去。 现下他们都去集市上凑热闹去了,屋里只留下了周楚淮。 俞云昭想了想,她敲了敲周楚淮的房门。 第95章 “一起去挖笋吗?” 周楚淮原本在运气修炼,听到俞云昭在门外的呼唤,他连忙打断睁眼,生怕慢了一步就作废。 直到发现还有其他人,他扬起的嘴角又悄悄落下。 小英看着比俞云昭小不了几岁,走在前方一蹦一跳,藏不住情绪。 俞云昭在后面观察她,接着对身边的周楚淮道:“我觉得她不像那个魔女,你觉得呢?” 周楚淮正琢磨心思如何与俞云昭更近些,他闻言,顺势往她方向靠了一步,微微俯身听完,他说:“在未确定之前,不可下断语。” 雪山路滑,周楚淮在前方开路,才伸手牵住俞云昭的手。 哪怕只是极短的接触时间,周楚淮开心的心里冒泡泡。 如小英所言,不少笋破土而出,冒着小尖尖。 俞云昭和小英拿起工具,合力挖笋,等把篮子装满后,两人都意犹未尽。 下山走至半路时,俞云昭停下与小英的谈话,她感应到了魔气的气息。 山中万物俱静,就连一阵风也停止了。 俞云昭看着摇晃的枝叶,她心有不祥预感,拉着小英的手,对同样警惕的周楚淮说:“快走。” 然而一团魔气在她的尾音落下时直冲着俞云昭而来。 下一瞬被周楚淮斩断。 好似因此卸下了伪装,无数魔气飞速冲过来。 周楚淮一一挡下。 俞云昭清楚自己留下来只能是添乱,抬腿就要离开。下一瞬,一阵风从身后刮过,小英惨叫一声。 她往身后一看。 小英挡在她的身后,魔气捆住了她的身体,她怕的眼泪都出来了,可还是用全部的力气推她:“不要管我,快……” 她还没说完,就被魔气拉走,消失在树林里。 篮子坠下,笋落了一地。 事态让人来不及思考。 周楚淮牵着她的手,准备御剑逃离。 可是俞云昭只是顿在原地,接着往里冲。 “昭昭!” 落迩以为俞云昭会听她的话走,正和自己的属下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只要这次成功了,她这个身份可以假死丢弃了。 话还没说完,她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属下问她:“待会我们要怎么?” “抓着我。”落迩反应很快。 在俞云昭掀开草丛时,她便看见漫天的魔气几乎要将小英吞噬。 “昭昭!救我!” 俞云昭出手,手中的药粉一撒,无数魔气接触到后消散了。 趁这个时间,俞云昭极快将人扯了回来。 魔修们愣了愣,继而要追时,周楚淮立于他们面前:“出招吧。” “我们跑下山。”俞云昭喘着气,“我已经传音给周乘川他们了,很快就会过来,我们先保住自己的安危。” 落迩看着俞云昭奔跑的背影,许是缜密无误的计划里,俞云昭成了那唯一的变数,她内心复杂,一时分不清她是人太好,还是怀疑她的身份,就此不让她逃离。 “你们不是觉得我是坏人吗?”落迩试探她,语气小心翼翼,“觉得我跟他们是一伙的。” “在此之前,你只是小英,是个普通人。” 上次,也是这样,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老爷死去。 这次,她不想再有遗憾。 落迩闻言心颤动一分,接着又再次坚固。 因闹得动静稍大,不少恶兽惊醒冒出头来,俞云昭听着草丛窸窣,恶兽从草丛中走出,看向她们迸发出凶狠的光。 俞云昭冷静应对。 她手中的药粉只对魔修有效,便去囊袋中拿出一张符纸,火光炸开,那些恶兽畏惧了,不敢上前。 俞云昭就这么用符纸炸出一条逃生路。 山口就在眼前,俞云昭一直绷着的心终于松下,她高兴喊:“小英,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落迩从始至终沉默,面前人奔跑的发丝偶尔划过她的脸颊。 明明很害怕,握着她的手仍在颤抖,却从未松过一分。 只是…… 落迩为了魔尊和魔修,为了魔修能够在夹缝中生存,她做任何事都从未后悔过,但是现在,她竟然有一丝动摇。 抱歉了…… 落迩心中道歉,她佯装摔倒,大喊一声。 俞云昭诧异回头,就被一股推力从小路滚下去,撞到了路边的石子,昏了过去。 落迩眼底冷漠。 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千山雪莲,他们魔修才能有救。 等周楚淮过来时,他看见昏迷的俞云昭,心底一颤,快跑过去。 “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昭昭。”小英哭着脸。 然而周楚淮压根没有看她一眼,连忙抱住俞云昭,力度极大,几近要嵌入怀里。 他话语少见的慌乱:“昭昭,我们马上下山,昭昭……” 俞云昭身上并无致命伤,只不过后脑勺被磕碰一下。 大夫瞧了一下,说不致命,给了几包药就离开了。 可是过了许久,俞云昭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周乘川得到消息火急火燎赶回来,看到床上静静安睡不醒的俞云昭,他心中怒火蹭的一下起来。 他将在床边的周楚淮揪起来,按在门框上,双目赤红,几近吼道:“为何保护不了昭昭?” 周楚淮张了张嘴,他自知理亏,太多话只能化成低低的一句道歉。 周乘川不想理他的情,冷声道:“你出去,我照顾昭昭。” 然而,周楚淮沉默站在周乘川面前,他很认真说:“我会负责到底。” “负责?”周乘川言语犀利,“最先给昭昭负责的人,该是我,你一个外来人,仗着我一张脸才得到昭昭一点位置的人,还由不得你说话。” 第77章 两方都不肯让步,僵持不下时,沈念站了出来,拿走周楚淮手里的药,将几近要打起来的两人都推出去。 “昭昭一个女孩子,我来照顾。”沈念横眉冷目,“你们两个都走。” 只要没让对方得逞,两人都好受些,只是试图跟沈念商量的时候,沈念利落关了门,断了他们的想法。 在门外的两人对视一眼,周乘川冷嗤一声,周楚淮佯装不在意,皆转身离开。 另一边。 张粟听了落迩早晨所做的事,他眉头紧皱:“你疯了?” “你之前不是说只是将人逼到莲仙庙,让她找到端倪吗,怎么人就这么受伤了?”张粟已经预料到后续后果,他来回踱步,“现下正式敏感时期,你当周乘川是善茬吗?” 张粟的目的不过是监视,偶尔引导他们找到莲水镇,谁能想到出个这么大的岔子。 落迩倒是无所谓,她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肩头:“目的达到就行。” 其他的。 对于落迩而言。 并不是问题。 “好好好,落迩,我跟你上了一条船,你能不能听话安分点。”张粟自认为他性格算好,结果还是被落迩气到了。 落迩对他扬眉,语气不变,但能隐隐听出不耐:“听话安分?你是什么身份,敢命令我?” 张粟再多的话都没再说了,最后拂袖离开。 看着张粟离去的背影,落迩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她进了屋,桌上还摆着俞云昭给她的药方。 扫过那堆药方时,落迩眼神没有一丝停顿。 等落迩再次出来,一阵狂风朝她而来,狠狠攥紧她的脖子,巨大的痛意让她下意识张口,可嗓子被掐住,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周乘川在笑,目光冰冷如刃,狠戾到似乎一刀刀剜下她的皮肉。 “早上,是你带着昭昭上了山?”周乘川手用劲,落迩的身子就这么离了地,“你是不是跟魔修商量好了,想要至昭昭于死地?” 声音低沉,几近呢喃,仿佛从阎罗殿爬出的恶鬼。 落迩面容涨红,隐隐感觉到自己喉中的血腥气:“我……我不知……道。” “周乘川!”周楚淮及时出现,一道手刃打在周乘川的手腕,后者手一松,落迩摔在地上,狂咳嗽。 “你想护着她?”周乘川手中现出火莲剑,唇角弯起来,“你难道忘了昭昭现在昏迷不醒吗?” 周乘川一直都内心疯狂,只是以前都有俞云昭在前挡着,如今俞云昭受伤了,他也没人在制住了。 “所以你想干什么?”周楚淮很是冷静,“杀了她?替昭昭报仇?你打算让昭昭醒来如何看你。” 周乘川脚步一顿。 “你好不容易让昭昭原谅你,别一冲动回到解放前。” 周乘川身形颀长,站在门口,背对着光,隐匿住了他的神情,许久他淡淡瞥了眼在地上缓神的小英:“你该祈祷昭昭可以完好无损醒来。” “否则。”周乘川目光沉了沉,“她伤了哪,你也别想好。” 说罢,头也不会离开了。 周楚淮算是护住了,不过他护住并不代表他不觉得小英无错。 第96章 “你们当时可以走的。”周楚淮鲜少脸上没有笑,敛住神情的他与周乘川气质相似,“但是你为何推了她?” “我只是当时脚滑了。”落迩看得出来周楚淮在里面算是理智的,她努力装作无辜模样,“我没想过害昭昭,昭昭是我最好的朋友。” 然周楚淮没说信或不信,只是回她四字——“最好如此。” 在俞云昭昏迷期间,两人都在找魔修踪迹。 周乘川手段凌厉,通过残留的魔息追到部分魔修,找一个杀一个,甚至将附近的恶兽也顺手杀了。 以至于那段时间山上恶兽不敢出门,唯恐殃及到自己。 周楚淮调查幕后凶手,他听到姜芍芸传来的信息——灵君长老出宗门被他们扣下了。 如此巧合的事,周楚淮不信没有任何关系,以及能喊动魔修出手的,还有魔女,这个魔女究竟在哪,周楚淮脑海又有了个模糊的人影。 晚上,周楚淮才敢来到俞云昭的床头,默默看着她,伸手触碰她的脸颊。 还是那么温软,笑起来时肉嘟嘟的,能见到小小的梨涡。 他总是不自觉被那梨涡吸引住目光。 俞云昭发现自己走不出梦境,总是在附近打转,只要离得远些,睁眼便会传送回来。 尝试几次后,俞云昭决定放弃。 她无比清晰自己在梦里,但是意识好似困在这儿,如何都无法醒来。 俞云昭仰头看向那座莲仙庙,模样与往常一模一样,只是里面朦胧的神像莫名有种吸引她的魔力,她走进去。 里面仍旧普通。 干净的桌子上香火还在燃,莲仙像依旧垂眼悲悯看她。 俞云昭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又猛地转了回来。 她手中的莲花好像发光了。 神像高大,俞云昭哪怕站在桌上也碰不到莲花,她低声说句抱歉多有冒犯,接着往神像上爬。 她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看得更清楚了,金制莲花破碎,露出里面的景象。并非黑乎乎的,而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俞云昭心惊,下意识伸手去拿,触碰的一瞬间,大脑像是忽然被人搅了搅,她大脑昏昏的,一时没抓稳,从高处坠下。 她忽然惊醒。 沈念正好过来,看到清醒的俞云昭,惊喜:“你终于醒来了。” 她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要出门跟其余人说时,俞云昭回过神来,忙问她:“今天什么时候?” 纸窗外一片昏黄,怕是已经黄昏了,她睡了一天? “你已经昏迷四天了,周乘川都快把外面闹翻天了。”沈念说道,她心也有气,觉得周乘川虽冲动,好歹也是出了气,她也知道自己管不住,只能放任他所为。 四天,黄昏。 “今晚就是月圆之夜。” 沈念点头。 周乘川得知俞云昭醒来后慌忙赶回来,看到她无事,紧紧抱住她。 俞云昭透过他的肩头看到了在不远处停驻不前的周楚淮,她推开周乘川,说:“好在因祸得福,我看到去莲水镇的入口。” 他们到时,外面的圆月渐渐升上天空。 雪地映着月光,将周围照的亮堂,更显得莲仙庙内昏暗神秘。 这次周乘川和周楚淮先一步进入,确定安全后,才让俞云昭进来。 俞云昭想起自己梦中艰难爬行,决定自己不动手了,她指了指莲花处,对周楚淮道:“碰一下莲花。” 周楚淮照做,他脚尖一点,轻盈飞至半空。 待他手放上去时,一道亮光照亮了整个庙堂,刺得叫人睁不开眼。 沈念闭眼再睁眼时,她仍在庙堂,只有俞云昭、周乘川和周楚淮进去了。 她与方荃对视的时间,做好了决定——在这儿守住他们的安危。 又是熟悉的头晕眼花,俞云昭好在经历了一次,这次能够适应。 她睁眼,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竟然来个外人,我们村镇许久没有出现外人了。” “难道是莲仙被发现了?要是他们打莲仙主意,我们怎么都要跟他们抗到底。” 俞云昭置身在镇口,转头环视一圈,只有他们三个进来了,剩下人应该都在外面。 相较于石堰村的冰天雪地,莲水镇气候暖和,草丛还能见盛开的野花。 不远处是闻声赶来的镇民们,不确定他们的身份,只敢在远处打量讨论他们。 俞云昭以为她们找千山雪莲还要费功夫时,面前熙攘的人群散开了,一个穿着祭祀模样的老人深深看他们一眼。 他并未告知自己身份,只是说:“莲仙想见你们。” 俞云昭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决定跟上。 老人带着他们穿过大半镇,肉眼可见人烟稀少,直到他停下。 看着春意盎然的村镇,竟然还有严雪覆盖的雪山。 “莲仙在等着你们。” 周乘川二人带着俞云昭飞去,雪山顶上一朵花迎着风雪摇晃,俞云昭眸子颤动,是古籍里的千山雪莲。 他们,终于找到了千山雪莲。 千山雪莲旁站在一人,她身着白衣,肤色极白,好似要与雪山融为一体。 那人转头,容貌昳丽,一眼惊艳,细看与神像有几分相像。 “我等你们好久了。”她开口。 她对着俞云昭点头,接着越过她,看向身后二人,似是被冰雪覆盖的眸子终于有了颤动。 她声音也跟着发颤,说出第二句话:“孩子,是我的孩子。” 三人闻言皆是一惊。 她见自己的孩子对她全是防备,莲仙面容多了丝痛苦。 俞云昭试探性开口问她:“他们是太玄剑宗的少宗主,宗主周敬廷的孩子,莲仙为何这般称呼?” “周敬廷……”莲仙琢磨这几个字,眉目间多了几分落寞,思绪飞了好远,回神时她低头溢出一丝苦笑,“原是阿渡拿走了莲心。” 她抬头时,说道:“阿渡曾经来到这儿,那时我才化形,我本体便是这颗千山雪莲,所见的第一个人便是阿渡。” 俞云昭静静看着她,雪偶遮掩住莲仙的侧颊,好似下一瞬会随风而散。 “我忘不了他看我时的眼神。”莲仙生活太过单调,以至于许久的画面也记的清晰,她那时歪头看着外来人,外来人愣在原地,眸光定定看着她,俊俏的脸浮起薄红,转身慌忙说姑娘冒犯。 莲仙想起那些事情,她眼里有了温度,往前一步,看着二人:“你们是我努力生下的孩子,只是我只能放在莲心护养,我以为是我的过错,我丢了我们的孩子,阿渡才会消失,好在……好在你们都还在,还长的这般好。” 第78章 她想触摸,可想到什么还是缩回手。 周乘川还在消化庞大的信息,他垂下眼眸,透过莲仙的言语,好似明白自己的父亲并非他所见的好:“我问过父亲,他说我的母亲体弱难产走了。” 莲仙愣了愣,脆弱得像是在风雨摇曳的花,下一瞬就会折断枝茎。 她艳丽的面容淌过痛苦,最后仍是笑:“原来他还怪我。” 周楚淮动了,他有许多话终是无法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他并非好人。” 莲仙摇摇头,她深深看着二人的模样,她抬手,不同的是,这次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孩子的脸。 周楚淮大步向前,接住她垂落的手,莲仙的手很冰,可是她的力度很轻,看他的眼神满是怜爱。 他孤寂的内心好似终于有了对母亲的一丝感受。 周乘川也上了前,答着莲仙问的近况和修行。 最后莲仙满意点点头。 “时间不多了,入口我只能支撑一时辰。”莲仙满眼不舍,“这株千山雪莲你们带去吧。” 俞云昭难得有了犹豫。 “这是莲仙你的本体,那你怎么办,若不跟我们走吧,见了周宗主,跟他问个明白。”俞云昭道。 莲仙拒绝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这儿离不开我,我需要操控风雪,否则莲水镇会被冰雪覆没,他们离不开我,我亦是。” 那风雪无法摧残的千山雪莲飞入莲仙手心,递给了俞云昭:“千山雪莲在外常言不仅可以治愈,其实不止,还可以短时间暴涨修为。他们唤你昭昭,我也唤你一次。” 莲仙摸着她的头:“昭昭,我便把它交给你了。” 俞云昭喉咙一梗,最后珍重说好。 离开之际,莲仙喊住他们:“那枚玉佩可否赠我。” 莲仙望向周楚淮拿出的玉佩,轻声道:“这玉佩便是我给阿渡的信物,能够让我纪念也是好的。” 一瞬间,俞云昭似是被陨石轰炸一般,无比清醒。 她答应下来。 离开时,周楚淮和周乘川皆回头一望,他们的母亲——莲仙依旧站立在原地,身旁孤单无一人,最后一阵狂风吹过糊了眼睛。 下一瞬,莲仙的身影消失。 周乘川弯眸颤动一分,最后还是握紧拳头往前走。 第97章 好在外面没有魔修截胡,回去也十分顺畅。 拿到了千山雪莲,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阿锦看着眼前的雪莲,哇一声说好看,他旁边的小白学着他的动作趴在爪子上,嗅了几下,想要吃掉,被沈念及时拿起。 “这个不能吃。”沈念警告。 小白遗憾摇摇尾巴。 自从回来后,俞云昭总是在深思。 等人都到齐了,俞云昭说出自己得到的信息:“还记得魔修遗落在飞舟的玉佩吗,那是周宗主的。” “你怀疑是周宗主所为?”沈念接下她的话。 俞云昭没有回答,但是她默认的态度与承认无异。 沈念努力消化这个信息:“可是周宗主与魔修关系不共戴天,曾经还封印过魔尊。” 无论是什么,周宗主和魔修都不可能是一边的。 “我也不知,可是能够使唤得了灵君长老的,确实只有周宗主了。”俞云昭皱眉,“也可能是有人偷走了周宗主的玉佩也不无可能。” 此话题证据不过是一块玉佩,没有实证只能匆匆略过,继而简单讨论后续行程。 小英来找俞云昭了。 她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俞云昭正在想事情,看到小英这副模样忍不住笑,朝她招了招手。 这次来的不止小英,还有刘婶。 小英想要开口,可是哽咽先淌出:“昭昭,是我对不起你,当时我如果没有摔,昭昭就不会昏迷这么久了。” “你也真是的。”刘婶拍了拍她的后脑,语气带有责备,“竟给恩人朋友惹麻烦。” 小英想说话,眼泪流了下来。 俞云昭忙说:“没事,只是小伤而已,不碍事。” “伤口可还好些?”小英坐在她床边,关切问。 俞云昭道:“现在都看不到伤疤了,小英再自责我可要说你了。” “不了不了。”小英松了口气,她摆摆手。 因这个动作,俞云昭看到了小英手背的大片红,她伸手刚碰到,对方疼得手指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刘婶叹气:“小英听到她害得你一直昏迷不醒,一直自责,一听到你醒来了,小英亲手做这些糕点,都不让我们帮忙,结果被烫伤了。” 俞云昭蹙眉,她起身,找出一瓶金疮药小心翼翼撒在她的伤口上:“这么粗心。” “我下次会注意的。” 刘婶打开食盒,里面是蓬松柔软的枣糕。 小英取出一个,递到俞云昭面前,满心欢喜:“昭昭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俞云昭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她抬头看了眼小英一眼,又转头看向刘婶,刘婶同样满脸期待。 她脸上笑容未变,接过后在她们眼下吃了一口。 俞云昭说:“很好吃。” 小英肩膀松了松,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恩人朋友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刘婶意识到自己话有歧义,接着补充:“过几日是小英的生辰日,她没多少朋友,昭昭便算一个,可否离开之前过来一下便可。” “刘婶别说了。”小英看似责怪刘婶,看向俞云昭的目光遮掩不住的期待。 俞云昭应下了。 小英很高兴,离开时蹦跳着。 等着她们消失在门口,俞云昭猛然将口中的枣糕吐掉,接着拿起食盒找到周乘川。 “这是小英给的食物。”她简述方才的事情,“这里面有没有东西?” 周乘川提起万分精力,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任何东西,是普通的糕点。” 俞云昭这才放下心来。 她并非不放心小英,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俞云昭不得不多个心眼。 “小英的生辰宴,你去吗?”周乘川问她。 俞云昭思索半晌,最后点头:“我答应了应该做到,若是有陷阱,见招拆招,若没有,当是最后一次见面。” 那日到来,刘婶家设宴招待。 不仅邀请了俞云昭他们,还有街坊邻里各家,俞云昭到时算是比较晚,她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赠她:“抱歉,方才有事耽搁,现在才来,这是我做的木簪,时间仓促了些,希望你能喜欢。” 小英并不在意,似乎只要她们来了就很是高兴,她小心翼翼收好礼物,说她很喜欢。 村内举办的生日宴并不算盛大,但胜在人气味十足。 白天很平淡过去,等到晚上结束时,小英喊住了俞云昭,说想带她去看看虫子。 后院没有一人,黑暗几乎吞噬大部分的建筑。 俞云昭察觉到不对劲时,小英转身,定定看着她,看出她想跑,抬手,身后的木门自动关上。 “你是谁?”俞云昭往后退,看着面前的小英,她警惕问。 “我是谁不重要。”小英步步紧逼,她红眸在黑暗中很亮,宛如鬼火,“把千山雪莲交出来,我便放过你。” 俞云昭拒绝了,她已经退无可退,背只能紧靠着墙。 “不给吗?”小英歪头,她打了个响指,隐在暗处的魔修现身,缓慢将她围住,“不给我只能硬抢了。” 在魔修动一步时,一把剑划破黑暗,直冲着小英而来,小英被逼着往后滑,最后脚尖一打,剑刃钉在土中。 眼前,周乘川一行人把俞云昭护在身后。 不给小英反应时间,他们动了,用尽十足的力劲冲魔修而去。 沈念大喝一声:“魔女拿命来!” 她心里早就憋着气,直直向落迩方向去。 魔修并无准备太多,几招下去渐渐落了下风,俞云昭看着面前的战况,她缓缓松了口气,正要放下心时,她看到刘婶开了门。 俞云昭正喊她小心,才发现自己忽然动不了,也不能发声了,眼睁睁看着刘婶朝她走来。 刘婶也是魔修? 不对,他们特意问过村长,刘婶是完完全全生长在石堰村的。 她怎么中了招? 她没有吃糕点,今日也分外谨慎,没有沾多少食物,吃的都是他们确定能放心吃的。 俞云昭想不出所以然,她只能被迫看着自己被刘婶扛走。 落迩擦了擦唇角的血,自知打不过,消失在夜色中,其他魔修也跟着离去。 周楚淮下意识看向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存在,他心忽停一瞬,接着是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 “昭昭不见了!” * 落迩卸下了易容,等着刘婶把人交给她,落迩伸手,一只蛊虫从刘婶的口中出来,蠕动钻进落迩的瓶中。 落迩完全没有避着她的意思,俞云昭看完了全程。 这时,落迩才看向俞云昭,忽视她的目光:“目前还不能给你解。” 俞云昭被带到了魔窟。 刚进去,俞云昭有一瞬间的失明。 魔窟内没有阳光,也没有月亮,只有空中一团又一团翻滚的魔气。 她被放置在一间房间内。 很大,也很奢华。 她感受着体内有东西向上蠕动,从她口中钻出,啪嗒掉落在落迩的手心。 此时,俞云昭身子终于能动了。 能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什么时候给我下了蛊?” 没有伪装的落迩说话语气总有一种傲气:“下在糕点是最拙劣的方法,只要你受伤了,就能够不知觉下进去。” 俞云昭想起在山上她磕碰的后脑伤口。 “所以都是你安排的?” “是。” 俞云昭看着面前的落迩,与印象中的小英毫无任何相似点,她说:“千山雪莲不在我身上,抓住我没有用。” 俞云昭感觉到落迩并没有折磨她的想法,才试图与她沟通。 “不一定。”落迩说完,往外走,“短时间不会放你走,你好好待着,外面可没有我这里安全。” 外面确实乱了。 周乘川和周楚淮翻了整个石堰村也没有找到俞云昭,猜测是被落迩带到了魔窟,便赶紧回去。 因灵君长老被扣下,周敬廷派人交涉几次都遭到拒绝。 太玄剑宗和其他宗门尖锐的关系几乎放在明面上。 对于俞云昭被抓这事,周敬廷表示很无奈:“知行,并非我不去,是他们不愿。” 姜芍芸得知后先是劝住了前往魔窟的一行人,冷静分析:“周敬廷霸占太多灵力和资源,就算我们宗门合力,也未必能够打败魔修。” 早知道早期一个魔尊就可以和所有门派分庭抗礼,哪怕将魔尊封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要认真对待。 他们开了一夜的会,彻夜未眠,等天光刚亮,姜芍芸主动去太玄剑宗找周敬廷。 最后交涉下,他们将灵君长老放了,太玄剑宗才肯进攻魔窟。 局势风云涌动,神武州依旧平静,只是平静下是无数的暗流涌动。 落迩再次来到太玄剑宗,这次那人没有用屏风遮掩。 她并未在意这些细节,她道:“我已经完成你所说的事情,你承诺的,该把尊主的封印解除。” 第98章 周敬廷并未回答,而是反问:“千山雪莲呢?” 落迩眯了眯眼,回答:“先完成我的事。” 此话意思能见她不愿将千山雪莲拿出。 周敬廷放下手中擦拭剑刃的布,眼皮一抬,无数剑意极速攻向落迩。 速度太快,不过一息。 落迩来不及躲避,被剑意压制跪地。 她咳出一口血:“难怪世间说太玄剑宗宗主自私又恶劣之人,如此来看,确实如此。” 周敬廷起身,缓步往她而来,他只当是囚困之徒的遗言。 落迩咧嘴笑:“既然宗主翻脸,别怪我了。” 周敬廷意识到不对劲,只见面前人迅速卸下伪装——是具被蛊虫操控的尸体。 落迩快步走在走廊,来到一个房间开了门。 俞云昭坐在梳妆台,百无聊赖看着手中的水晶球。 意外的是,她在魔窟过得挺好,给她安排的也是最好的,只是不让她离开房间。 听到动静,俞云昭抬眼看向来人。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落迩,相较于刚开始的平民装束,如今贵气许多。 落迩穿着深紫色的长袍,长发披散,用同色的袍巾盖住,上面的银饰因她动作碰撞,引得她身上的毒蝎子也不安起来。 “你跟我去个地方。” 落迩给她一句话,就拉着她出了房间。 落迩很生气,一路上表情很难看,没有跟俞云昭说一句话。 直到进了地牢。 里面的魔气更甚,感应到俞云昭身上的灵气时,它们活跃起来,本能想要吞噬她。 只是落迩在这儿,它们只能眼巴巴看着,追着两人一起去。 俞云昭看着眼前的一幕,她迟迟没说话。 巨大的阵法困住一团瞧不清人形的魔气,而魔气触碰到阵法后发出一声嚎叫。 让无数魔气吓得逃窜,落迩脸色发白,她压制住内心的恐惧,跟她解释:“这是你们好正道封印的魔尊。” 这句话讽刺意味几乎溢出。 俞云昭道:“所以,你想让我替魔尊陪葬?” 落迩没回答她,继续说:“我们魔修以世间痛苦为养料修行,魔尊便是因无数痛苦而生。在你们口中,魔尊是吃人食肉的怪物,但是我知道,他并不坏,只是因本质痛苦,偶尔失控伤人。他意识到后不再出门,我就是那时候跟在魔尊身边。” “魔尊不坏,我一直都知道,哪怕正道防他,魔修怕他。如果没有尊主,我早就死在冰雪天。” 落迩吐露着。 “之前与你说的半真半假,我是孤儿,当时闹荒灾又下雪,没人敢要我,更是发现我养虫子,就讨伐我,说因我这个妖怪才引来荒灾。” “就是我被打得半死时,魔尊出现保护了我,他并没想过收留我,是我一直跟着他,他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他以为我会害怕,我没有。”落迩看着面前的魔尊,“这又如何,总比饿死冻死强。” “尊主压根没想对付正派,可是正派并非这么想,在尊主小憩时打过来,结果正派用什么邪术阵法,将尊主封印在此,让他日日承受封印的痛苦。” 落迩攥拳,眸中迸发恨意:“为了不让魔窟灭亡,只能跟着他们周旋,哪怕帮伪君子做肮脏事。” “肮脏事?”俞云昭忍不住问。 落迩这才转头看她,瞧见她澄澈的眼中仍有的提防,笑了:“你们从来恨错人了。” “你爹你娘的死是我动的手,但幕后黑手是周敬廷,他害怕你爹与姜芍芸发现周乘川的身份,提前灭口,也怕你娘和那个车夫也知道,宁可错杀也不想放过一个。” 落迩轻飘飘说出所有:“哦,还有周楚淮,多可笑的一人,怕自己的儿子压过自己,忌惮他,于是让我们去杀了他。虎毒不食子,周敬廷比禽兽还不如。” 俞云昭长久的沉默,她总算得知父母的死因,可是凶手告诉她恨错了人,她只是被指使的侩子手。 俞云昭思绪不乱是不可能的,她仍旧从中找到一丝理智:“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落迩笑了笑,摊手很无所谓:“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魔窟有一丝生存的喘息之地,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想过河拆桥。既然要拆,我不介意把这些事公众于世。” “信不信随你。”落迩不喜欢弯弯绕绕,“外面有人一直闹事,你想离开就离开,顺便把人带走。” 俞云昭还是要走,落迩没有留她,送她到了魔窟口。 她看到不远处的周乘川和周楚淮,两人身上都是血迹,见到俞云昭,他们原本御敌的眼都愣了愣,放下剑刃走向她,看她有没有受伤。 俞云昭笑着说她没事,还问了两人身上的血,并非本人受伤,沾的都是别人的。 她要走时,转头看了身后。 落迩不知何时离开了。 …… 落迩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听魔仆报有人要见她,她揉着发痛的额心,说不见。 “那人说……可以解除尊主的封印。” 来人是灵君长老。 落迩脸上挂着冷:“长老怕是不知我与你宗主撕破脸的事,一个人来这儿,就不怕我杀了你,送到周敬廷面前。” “不过是误会。”灵君长老笑道,“那时是魔女误会了意思。宗主的意思是可以解除封印,只是解除封印需要千山雪莲来换。” 他扬了扬手里的书,隐约能见是阵法古籍,意思是他所言为真。 落迩长久凝视他,接着露出一个笑,她说:“好,只是千山雪莲,我需要封印接触后再给。” 灵君长老皱眉,看到落迩拿过来的千山雪莲,锁在结界内,他也没了顾虑,毕竟先下魔修已无任何退路,总不会反悔,答应下来。 落迩一直清楚是符阵宗的禁术,只是她一直在寻找阵法书籍,没想到竟然被周敬廷藏着。 她冷笑。 看着灵君长老通过古籍方法解除了封印,那明黄的阵法光芒逐渐暗淡,最后消失不见。 魔尊重见天日,在地牢内围着转。 灵君长老摸着胡子,说道:“老夫已经完成了,该把千山雪莲给老夫了。” “这个吗?”落迩操控着千山雪莲飞到手掌心,她倏然握紧,千山雪莲碎了一地。 “你!” 灵君长老震怒,只是发现花瓣落地后没有了光泽,他感受不到一丝灵力,便知自己被骗了,他骇然:“你骗我们!不怕我们踏平魔窟吗?” “之前确实怕。”落迩笑容冰冷,红瞳更为诡谲,“现在你不是放出了魔尊吗?” * 俞云昭路上她问了千山雪莲的存在,周楚淮说没有给任何人,在他身上没有丟。 她赶紧回到万药谷,姜芍芸和姜妍得知消息就一直等着她。 来不及寒暄,俞云昭将落迩所说的事情告诉了姜芍芸。 她辨认不出真假,但总有经历过的人清楚一二。 姜芍芸默了默,她道:“我不知此事太多细节,只是周敬廷从魔窟出来后身体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修为暴涨了,突破了好几个小境界,很多人说是因封印了魔尊,得了机缘,悟道突破。” “但是……”姜芍芸犹豫再三,还是说出来,“有人怀疑周敬廷在里面夺了他人的修为。” 此事没有准确说法,他们也不知其中事项,匆匆略过。 姜芍芸看着俞云昭完好无损归来,她与周敬廷的合作不过缓急之计,思索是否改计划时,天地大变。 整个地面都在震颤,飞鸟鸣叫不见踪影,恶兽躲了起来。 原本明媚湛蓝的天空眨眼间乌云笼罩,昏昏沉沉,透露不祥的白光。 魔尊现世。 相较于周敬廷,魔尊更为危险,无数宗门听闻动静即刻结集。 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修士,魔君低声笑,手中提着尸体,他扫了一圈说:“周敬廷呢?” “这般懦弱,踏着自己同伴的尸体把本尊封印,如今怕我不敢见我了?”魔尊声音在空中回响。 他将手中的尸体抛过来,离得近的修士发现正是灵君长老,灵君长老好似经历了什么痛苦的经历,眼睛瞪的很大,几乎要脱出眼眶,嘴巴大张像是呼救,因恐惧,身体的经脉凸出。 魔尊缓缓道:“给你们三日时间,让周敬廷见本尊,不然……” 他淡淡扫过眼前人群,哪怕孤身一人面对修士群眸里一丝情绪也无:“本尊不介意一个一个灭门。” 这个威胁震响了整个神武州。 可是对此,周敬廷并未有任何动静,也不让任何人进入他的住处。 周楚淮临危担责出面,作为太玄剑宗与其他门派商议对策。 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甚至武力冲进去,周敬廷也没有想要出来的意思,只有一个道童在门口战战兢兢说掌门在闭关。 三日过得很快,周敬廷仍没有出现,魔尊如他所言要动手。 第99章 掌门们定是不可能放任不管,一场大战彻底爆发。 此战几天几夜也未见分晓。 对于外面的硝烟,周敬廷倒是悠闲,他知道灵君过去必是一死,也没想过他活着回来。 周敬廷问道童:“打了多久了?” “五六日了。”道童声音都在发抖,没日没夜的大战,任谁都恐惧,“周少宗主他们快要坚持不住了。” 一切都在周敬廷的掌控中。 他当然知道他们定打不过,要的就是这时再从天而降,这样才能达到他筹划了几百年的目的。 周敬廷起身。 如今这个时机到了。 魔尊并不愿与无关人多说其他,可架不住他们顽强抵抗,他记得其中有两个周敬廷的孩子。 是个双生子。 既然一直当缩头乌龟,他从他儿子下手,不信人还不出来。 魔尊正要实行时,一股掌风挡住了他的魔气,他抬眼一看。 周敬廷拿剑冲他而来。 二人对战,每一招都几乎要斩山断海,只是魔尊历经了几十年的痛苦,看到周敬廷恨不得啖其骨肉。 周敬廷一次失手,重重挨了一掌魔气,他后退数米才堪堪停下来,唇角溢血。 “周敬廷,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若不是你们偷袭,我怎会败在你们手下。” 魔尊越想越气,继续乘胜追击。 周敬廷勉强接住几招后又挨了好几次伤,他连忙对周围人道:“如今我的实力还无法压制他,但是我有一计可用,若不答应,大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侧身避开魔尊的攻击:“大家将修为借助于我,这样定能让我打败他。” 周敬廷已经想好措辞,无论是同意还是反对,他都有理由说道,而且他知道,只要他们将修为给他,他定能突破飞升。 届时,一个魔尊而已,他动动手就可以降住。 然而,出乎意料的。 所有人无动于衷,冷漠看着他。 周敬廷看到周乘川满眼失望看着他,心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对劲,只是没等他琢磨出来,俞云昭清脆的声音清晰传入他耳朵。 “不给你做个局,都不知周宗主的目的如何恶毒。” 周敬廷看到她身边的落迩,后者对他咧嘴一笑。 在魔尊放狠话的当天,他们正在商议对策时,落迩主动过来,跟他们一起以此为饵。 姜芍芸还有些犹豫,赵枭更是反对。 最后是俞云昭决定相信她,毕竟她觉得魔修若想对付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大可以三日之后一门门屠杀即可。 好在,结果没有让他们失望。 俞云昭将千山雪莲拿出来:“周宗主,你对得起莲仙吗,她到现在仍觉得你很好。” “给我!”周敬廷想要抢走,结果被魔尊的一道魔墙挡住,接着他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去了多少个秘境,才得到莲仙的信息,和她结合的后代,可以拥有她的半个血脉,加上我的剑骨,太玄剑宗便能青步平云。” “什么爱不爱的,为了宗门能够发扬光大,我什么都愿意舍弃。”周敬廷面容失控,“你们都不懂我对宗门的良用苦心!” 然,俞云昭没有听他讲述,抬手将千山雪莲击碎成粉末,与水符同用,在周敬廷大喊不的声音下,化为一场雨泽,落在死去的修士们身上,他们身上的伤口愈合,停止的心脏再次跳动。 他们醒后诧异看着四周,大喊欢呼。 周敬廷目光灰暗。 “周敬廷,你如何对得起你曾经的伙伴?”姜芍芸心有怒火。 周敬廷见事情败露,他口不择言:“我难道想看着他们在我眼前一个个死去吗?你以为是我想要这些修为吗?我没有办法,我也是被迫的,那阵法需要强大的修为才能成功,我是里面修为最高的,他们都自愿给的我。” 周敬廷还记得怀中的朋友们死前对他说的话,他们说让他为了一方守护得道成仙庇佑。 “我只想厉害点,再厉害点,就可以为他们报仇,我有错吗?”周敬廷五官开始扭曲,“若不是我瓶颈期,无法突破飞升,我不会动用这个方法。” “所以,你的报仇就是为了引这场大战。”俞云昭冷静戳破他的心思,“然后让所有人强制性答应你的计划,周宗主,你内心本质永远是自私的。” 什么道义,什么庇护,不过都是虚伪的谎言。 周敬廷似乎恼羞成怒,他斩破了魔墙,向俞云昭使出一剑,裹挟着剑风,还没碰到俞云昭,就被人挡住。 风尘静下后,是周乘川。 周敬廷神情很是受伤,他手发抖:“知行,你也要与我为敌吗?” “他该站在你对立面。”姜芍芸把俞云昭护在身后,冷笑,“是你先抛弃的周乘川,要不是俞修然捡到,周乘川早就不在了。” 周乘川才知道这些,哪怕方才看到了周敬廷的真面目,他心中仍是发寒。 “如今将周乘川认回来,以不同态度待人,是想让他们兄弟俩反目成仇,让周乘川取代周楚淮的位置吧。” 周乘川握紧剑柄,他确实疑惑过,父亲对他这般好,可是记忆中的父亲并非这么宽容慈爱,周乘川只当是他本身比周楚淮招人喜欢。 却没想到,他所认的父亲竟然心思深沉打到他身上,他竟然不知。 周乘川冷下眉,看向周敬廷的眼神毫无温度。 他最讨厌的是利用他的人,哪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周敬廷冷笑,他忽然敛住所有情绪,冷静下来:“你们阻止我又如何,我还有一招。” 他话音未落,身上浮现起金光,无数丝线往他身上飘,而这些金丝来源正是所有太玄剑宗子弟的令牌上。 周敬廷大笑:“我只差一步,只要一步,我就能飞升,对于太玄剑宗,是泼天的福气!” 太玄剑宗弟子们心慌起来,身子骤然不适,好似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体里抽走。 ……是灵力! 有人试图去摧毁令牌,哪怕丢掉斩断,这些灵力依旧毫无阻断从他们身体里流走。每个人为了修仙一步步走得艰难,更别说是日日夜夜都紧绷的太玄剑宗了。 有些弟子不甘,恨不得杀了他,可是身体的虚弱让他连剑都拔不起来,有些弟子已经放弃,低声哭泣。 也有其他宗门弟子帮忙阻拦周敬廷,可他身上金光凝成的结界将他们震开。 包括魔尊。 周敬廷感受着体内灵力凝聚的充盈,大笑:“你们是不可能阻拦的,我在令牌设了阵法,为的就是现在,作为我周敬廷的后路。” 周乘川和周楚淮也中了招,他们额角沁出汗,扶剑半跪着。 周乘川晃悠悠站起来,他手快速点了几个穴,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将剩余的灵力攻击自己的丹田。 “知行,你干什么!”俞云昭发现,她慌忙跑去扶住他。 “我一想到自己的灵力给他就恶心。” 他宁可自废修为。 周敬廷将吸收的灵力转化进入丹田,全力冲击那薄薄的阻拦。 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点。 周敬廷万分期待,等他几乎要突破时,体内的灵力骤然丧失。 他瞳孔震碎,无力看着灵力再次回到他人身上,无力伸手挽留:“不!我的灵力!不!” 场上人也发现了这点,有预感往还在输送的一处灵力看去。 张粟举着阵旗,脚下是一个正在生效的阵法,因身上的修为流失,阵法慢慢黯淡。 他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晃晃:“我这般蛰伏,只为了此刻,替我师父报仇。” “不!我不要你的!不!”周敬廷心生绝望,而那即将要捕捉到的悟意流失,主动他的飞升梦破碎。 不过几息,张粟修为被抽空,眨眼间他衰老许多。 俞云昭想要去救,可是手中的千山雪莲已经没有了。 她慌张,尽可能去思索能够挽留住的方法。 张粟长发花白,皮肤老皱,他含笑摇摇头:“不用的,俞小医仙,我值得的。我一生目的就是为了给我师父报仇,哪怕弃了剑道去伽律门,哪怕与魔修共谋。我看到过他就是用这个令牌吸食我师父的灵力,我便知道会有今日,能救下宗门弟子,我已经很是高兴。” 他没了力气,在闭目前,轻声说道:“当初对你出手,还有隐瞒你爹的事,我很抱歉。” “不!不!不该是这样的。”周敬廷抱着脑袋,几近癫狂。 魔尊出手抓住他,他看向姜芍芸几人,后者只是点头说:“任由你们惩罚。” 魔尊点头:“多谢。” 大战结束,一切尘埃落地。 俞云昭还是回到了祈仙山。 祈仙山总算来了场不算早的雪,不过远远比不上石堰村的大雪。 她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雪缓缓落下。 “看什么呢。”周乘川没有回太玄剑宗,跟着俞云昭回了老屋,他手中是烤好的红薯,“还是暖的。” 第100章 “看雪,看惯了石堰村的雪,只觉得现在雪好小。”俞云昭吃了口红薯,“张粟那儿怎么样了?” 张粟命悬一线时喝了周楚淮的血,把人救了回来,只是没有了修为,成为凡人,他半百的岁数,要体验生老病死了。 “他恢复得还不错,对自己变成凡人这一点接受挺快,如今捣鼓着自己的田地。” “周楚淮那儿真的不需要你帮忙吗?” 周敬廷走了之后,宗主之位空缺,而少宗主有两位,大家以为会是权力之争,没想到周乘川主动退出,便给了周楚淮,不过,周楚淮偶尔会来找俞云昭。 周乘川垂下眼眸,表示很失望:“昭昭,你知道我不喜欢你提他。” 俞云昭亲了亲他的嘴角,周乘川追了上去,唇瓣相贴。 俞云昭退开他:“还有红薯……” 周乘川拿走她手中的红薯,隔空放在桌上:“不管。” “等等。”俞云昭看着他迷离又不满蹙眉的模样,笑道,“沈念前些天给我说了你房间书卷的事情。” 周乘川提起点精神,他心慌了慌:“昭昭……” “我觉得,你的字比以前有长进了。” 俞云昭弯眸一笑。 周乘川心头一软,二人剩下的话淹没在唇齿间。 沈念还是继续修炼,不过没有了苛刻的规矩,无聊也下山找俞云昭和姜妍去各处玩。 因周楚淮常找俞云昭,方荃依旧是找周楚淮或者找周楚淮的路上。 尤其是事务逐渐少了之后,周楚淮几乎住在祈仙山,如此又引得周乘川不满。 俞云昭每天折腾得很累,完全下不了床。 最后受不了了,将两人踹下床。 “我要去济世堂,再做小动作别找我了!” 俞云昭几个月没有去济世堂,没想到济世堂被王永言打理得很好。 李朗也揽了活,给村里人送药。 俞云昭抬头看了眼门口擦得泛光的牌匾——“妙手回春”。 她抬脚走了进去。 阳光正明媚,风吹动枝芽,落了枝头雪。 ——正文完——作者有话说:正文写完了!后面应该有两个番外,一个三人日常生活,一个妹宝失忆后先遇到哥哥,弟弟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