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攻的心酸上位史》 第1章 《绿茶攻的心酸上位史》作者:零余摆摆【完结】 文案: 【年下bking又争又抢攻vs可怜社畜温柔美人受】 【21vs33,年龄差12】 柏屹寒,一个家里资产上百亿的顶级富n代,每天的工作就是吃喝玩乐满世界旅游,他不屑于谈恋爱,从小到大从未动过凡心;柳泽,则是一个混得还算可以的顶级社畜,每天/朝五晚九。 然而阴差阳错,他们睡了,睡得天雷勾地火,睡得柏屹寒非柳泽不可。 1、柳泽最近很苦恼,自从那天和柏屹寒睡了之后他就疯狂缠上了自己。 柳泽知道那晚是个错误,他有爱人,他不能对不起他的爱人。但柏屹寒显然不这样想。 面对纠缠,柳泽无奈,只能告诉他,“我们不能这样,那天是我错了,我不能喜欢你。” 柏屹寒面色平常,开始暴言: “我不介意你爱他,男人心胸要开阔,你同时装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这要是在旧社会,这个小老婆我当了也就当了,谁敢说我们?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当大哥,我做二弟,三个人的生活多快乐啊,随时随地都能斗地主。” 柳泽:“…………”这不太对吧。 2、最终柳泽还是没能甩掉柏屹寒,甚至对方还堂而皇之住进了他家里。 当他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时,柏屹寒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内裤都没自己洗过的大少爷已经做好三菜一汤,贴心地帮他脱衣服脱鞋,一边任劳任怨伺候,一边绿茶发言: “大哥的手艺没我那么好吧,我可是找五星级大厨亲自教的,专门为你学的家乡菜。” “你看你这么晚回来他都不关心,一点当大哥的自觉都没有!不像我,我只会心疼你。” “要不我把你工作的地方收购了吧,你来当老板,这样就可以天天陪我了。” 柳泽:“……” 而当两人抵死缠绵时,柏屹寒则会抱着柳泽在家里走来走去。 “你们在这里做过吗?” “这里呢?没有就好。” “他一大把年纪已经抱不动你了吧?” “阳痿了吧。” “还是我好,年轻又貌美,体力充足,是不是?” “你看,你爽得都讲不出话了。” 柳泽:…… 3、柳泽无可奈何,和好友倾诉这个烦恼,然而好友只是慢悠悠品尝西湖龙井,随后一针见血: “冷水是泡不开绿茶的。” 柳泽又沉默了,说到底还是他给柏屹寒的自由过了火,不忍心怪他一直犯错……… 【小剧场】 柏屹寒在做时总喜欢扼住男人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是谁?” “柏…柏屹寒。” 柳泽实在没力气,甚至双眼都对不上焦,但柏屹寒仍旧孜孜不倦,让男人一遍又一遍重复,似乎这样就能在他灵魂深处永久镌刻上名字,让他独属于自己。 待柳泽昏睡过去,柏屹寒取下那枚刺眼的戒指,咬住那根无名指。 咬痕与戒痕错落交叠,如同两把剑交锋,无声博弈。 柏屹寒拥住柳泽,垂头埋在有着好闻香气的颈项——不要在想他了,爱我吧,爱我……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甜文 治愈 美强惨 忠犬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泽,柏屹寒 ┃ 配角:卿山奈 ┃ 其它:别遗憾 一句话简介:老婆是靠自己抢来的 立意:要勇敢拥抱新生活 第1章 清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柳泽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开始摸寻手机,然而手臂才伸出一半牵拉到的肌肉就开始叫嚣——又酸又痛。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疼的,特别是大腿根,到现在似乎都在发抖。 昨天某个姿势用得太久了。 柳泽无奈,只能趴在床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任由闹钟催促。 这时,一截肌肉线条匀称漂亮的白皙手臂越过柳泽,准确无误关掉闹钟,随后往下勾住那段细瘦的腰将他往怀里带。 毛茸茸的脑袋在男人后颈处蹭来蹭去,“能不能不去上班?” 青年嗓音嘶哑,但还是能听出来他在撒娇。 “不能。”柳泽声线轻如蚕丝,虚弱又无力,“今天有会,我必须出席。” 青年搂得更紧,“不要嘛,我给杨悟宇打电话请个假吧,就说你今天生病去不了,我好久都没见你了,陪陪我嘛。” “柏屹寒。”柳泽稍稍提高音量,轻拍一下在自己肚子上乱摸的手,“别胡闹。” “我怎么就胡闹了?”柏屹寒委屈,“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我有错吗?” “你出差不让我跟着去,我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守了快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柳泽无奈:“……我今天早点回来。” “真的?” “真的。” “好吧。” 柏屹寒松开手掀开被子下床,笑嘻嘻抱起扶着腰一脸痛苦的男人,“我们去洗漱。” 柳泽有些没睡醒,边揉眼睛边倚靠在青年肩头,昏昏欲睡。 感受到对方靠着自己,柏屹寒笑起来,下巴在男人发顶磨蹭了几下。 把男人抱到卫生间放下,柏屹寒抽出电动牙刷挤上牙膏,“张嘴。” 柳泽听话地微张开唇,柏屹寒将牙刷前端塞进去,“自己拿着先刷。” “嗯。”柳泽半眯着眼睛,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柏屹寒动作迅速,三两下匆匆洗漱完,对还在刷牙的男人交代,“我去做早饭,你慢慢收拾。” 回应他的是一声模糊的“嗯嗯。” 青年笑笑,包住男人后脑勺亲了一口他额头,紧接着小跑着去了厨房。 柳泽最迟七点四十要出门,现在只来得及做一些简单的食物。 柏屹寒打了两个蛋到平底锅里,同时把牛奶放到微波炉设定好时间,再把面包片塞进烤面包机,把蛋翻面,又急急忙忙从冰箱里拿出黄瓜和番茄,以及沙拉酱。 等柳泽打着领带出来,他正好把三明治端到餐桌上。 “收拾好了?”柏屹寒朝他露出明朗的笑容,“快吃饭。” 柳泽楞神,而后轻笑一声,眼底泛出复杂的波澜,紧接着垂眸掩去情绪,向餐桌边走去。 柏屹寒并没有做自己那份,只倒了一杯牛奶。 他拖起下巴坐在男人对面,笑盈盈地盯着男人吃饭,柳泽有些不太自在,但快要迟到也没时间扭捏,只能迎着青年炽热的目光一口一口咬下三明治。 吃得太快,柳泽唇角沾了些沙拉酱,柏屹寒用指腹拭去那点酱汁。 男人耳尖微红,支支吾吾道谢,正想扯纸给柏屹寒,然而下一秒他就当着柳泽的面伸出舌头舔走拇指上白色的沙拉酱,扯开唇角,露出一段尖尖的虎牙,笑道: “真甜。” 柳泽不语,撤回拿纸的手继续埋头吃饭。 只是耳朵更红了。 “别急,慢慢吃。”柏屹寒幽幽道,“别呛到了。” 柳泽“嗯嗯”两声,拿起杯子喝牛奶,柏屹寒看他吃得差不多,趁这个时候起身走到男人身边。 待柳泽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柏屹寒扯出纸巾给他擦嘴,“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柳泽仰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都可以。” 柏屹寒:“那我随便做了?” “好。” “开车注意安全,工作上要是有什么不顺心就给我打电话。” 柳泽笑笑,“没有什么不顺心的。” 柏屹寒:“我这不是怕你受委屈吗?” 两人腻歪好半天,或者说是柏屹寒单方面纠缠不舍得,柳泽硬生生拖到快八点才出门。 大门合拢,这间房子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哦不,还有个人陪他呢。 阳光洒进屋内,带来一丝温暖,柏屹寒悠哉悠哉喝着加了蜂蜜的热牛奶往阳台走去,途径电视柜旁,斜眼瞥到柳泽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合影。 他看这张合照不爽很久了,而且更不爽的是,扔了这张照片柳泽会生气。 柏屹寒只能试着和这间屋子里随处可见的合照和平共处。 “兄弟。”他对照片中那个模样英俊,抱着柳泽的男人举杯,“早上好。” “柳泽我照顾得很好,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待在外边儿吧,别回来了。” 说完,他放下牛奶到阳台边趴着,时间掐得正好,柳泽刚刚下楼,正往停车的地方的走。 目视男人的身影上车,直至消失,柏屹寒仰头望着和自己心情一样“忧郁”的天。 他已经和没名没分、不清不楚地和柳泽在一起三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能转正呢? 柏屹寒思绪纷杂,最后再次回想起他和柳泽初见的夜晚…… 2031年4月4号。 第2章 天气微凉,晚风挟裹雨汽悠悠拂过,坚持了一个冬天的残叶终于落下,东一处西一张铺在湿答答的柏油路上。 柏屹寒拢拢外套,加快步伐拐进某条霓虹闪耀的商业街,兜兜转转推开了一间位置偏僻的民谣酒吧。 “诶柏二寒!这里!”一位长相英俊,骨相立体锋利到极具攻击性的青年挥手,朝柏屹寒打了声招呼。 柏屹寒闻声望去露出笑容,抬腿向他们而去。 他们四个好久没聚在一起,点上几杯缓解酒意的热茶,扯东扯西聊半天,话题天南海北,气氛和谐热闹。 吧台上驻唱的歌手嗓音低沉,缠绵悱恻,娓娓讲诉着一个悲戚的爱情故事。 忽然,不远处出现骚乱,然而悠然的歌声却未停,和着吵闹声一起传遍了原本安宁的酒吧。 “时光倒流在那个路口” “我奔向你” “你倔强地不肯回头” 柏屹寒朝那边望了一眼就撤回了视线。 杜徊江有些感兴趣,“发生什么了?去看看?” 许尽明看也不看,高挺的鼻子里泄出冷哼,“没什么好看的,估计又是在让那个男人说话。” 沈听雪云里雾里:“什么东西?说什么话?” 许尽明解释,“这儿我不常来,也是听他们说。” “那个靠窗的角落经常坐着一个男人,长得挺好看,但就是不说话,一个人孤零零的。” “有人和他搭讪吧,也不理,干什么都不理。” “时间一久,就有人把他当成赌局,能让他说话就算赢,甚至还有人专门在酒吧群里讨论,到底要怎么样让他开口。” “估计这又是他们的什么新办法吧。” “无聊。”柏屹寒如是评价,“一个个的没正事儿干。” 许尽明翘起二郎腿,摸了摸鼻子,“我也试过。” 沈听雪揶揄,“怎么样?成功了没?不会连许sir的手段都搞不定吧。” “估摸那人是个聋子。”许尽明一脸认真,摩挲光滑的下巴,“我这么帅的一张脸居然都能无动于衷?” “没品位。” 柏屹寒笑了,“聋子还看不清楚你这张脸了?” “哈哈哈哈哈——”沈杜二人大笑。 许尽明蹬了柏屹寒一脚,“有本事你去。” “我才不去。”柏屹寒蹬回去,“幼稚。” 许尽明又蹬,从齿缝里龇出一声“切”,“我都赢不了,你肯定也不行!” 柏屹寒用力踩他脚背,只听对方一声哀嚎,“让别人说话这种简单的事儿都赢不了,废物!” “那你去!”许尽明双脚夹住柏屹寒脚踝,表情狰狞,“有本事你让他开口说一句!” “你赢了我叫你爹!” 柏屹寒暗自和他较着劲,面上看起来十分轻松,实则额头青筋暴起。 “就这样?那也太没赢头了。” “行!”许尽明从来都不是个服输的主儿,“你要是赢了,我就把我珍藏多年的绝版手办给你!” 柏屹寒眉尾一动,昂起下巴睥睨对面涨红脸的人,语气飘飘然,带着得意,“我要一套。” 许尽明微滞,显然有些犹豫,然而看见柏屹寒那势在必得的眼神,心中那股不服输的气又上来了。 “行啊,可以。” 酒吧里面那么多人,甚至还有直接动手的都没能让他说一句话,他不信柏屹寒真有那么大魅力,今天一去就可以让那个谁也搞不定的硬茬开口。 许尽明:“你去,把录音开着。” 柏屹寒抱起双臂,模样吊儿郎当,嗤笑:“你还怕我作假?” “拜托那可是绝版手办,还是一套,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伐。”提到这个,许尽明的眼底燃起一丝狂热,“无奸不商,谁知道你会不会作假?” 柏屹寒:“认识二十年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 “就是因为认识二十年才不信任的好吧。”许尽明瞥他一眼,“你在珠穆朗玛峰上撒一泡尿,全世界都能喝上绿茶。” “信你?不如信鬼。” 柏屹寒对许尽明翻了个白眼。 接着他收起腿,站起身来整理了下黑蓝格子的衬衫外套,随后轻扣桌面,略显狭长的眼尾处满是自信。 “等着。” 他目光流转,最后定在左前方——那里一群人围着,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有那么难吗?实在不行给他转几万块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让人开口不更容易? 柏屹寒这样想着很快就到了人群前。 他很高,一米九多,即便站在外围也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情况。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揪着另外一个躺在地上的白衣男子衣领正强行给他灌酒。 白衣男子并没有表示出强烈的反抗,半阖着眼皮,苍白的脸了无生气,眉间皱出一个小山头,沟壑里全是无言的难受和痛苦。 “你妈的!老子让你说话!说话!真他妈的是哑巴?!”那人用力捏住白衣男子的脸,将瓶口往他的嘴里塞。 看来就是他了。 周围人全在看热闹,没一个上去阻拦。 一张张模糊的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双双眼睛犹如黑夜中的星,密密麻麻,朝白衣男子投射去充满恶趣味的视线。 柏屹寒淡唇紧抿,眼底有细细的愠怒蔓延,然而并未显露,他拨开人群,左手插兜,悠然散漫,来到纠缠的两人前。 他站定,居高临下俯视,白衣男子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紧皱的眉不曾平缓,似乎是不想面对,又似乎是认命。 看热闹的人将目光移向了他,有那么一瞬间,柏屹寒感觉自己被狙击的红外线锁定。 这种暴露在众人前的赤裸感让他很不爽。 窃窃私语传到耳畔,柏屹寒没理,只是又默默翻了个白眼。 肌肉男注意到他,毫不客气将白衣男子当作破抹布般往地上扔,嬉皮笑脸。 “怎么?你也想来试试。”说着,肌肉男准备起来,“你还别说,这人嘴皮子太……” “砰——” 说时迟那时快,在肌肉男即将站直的刹那,柏屹寒长腿一伸,毫不留情,直接将他踹出两米远。 自始至终,他的手都没有从兜里拿出来。 肉/体和地面摩擦出激烈的碰撞声。 柏屹寒气定神闲,仿佛只是随意踢走了路边肮脏的垃圾。 “嗯试过了。”他勾唇,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眼神轻蔑,“脚感不错。” 空气凝结,周遭安静下来,只有单调哀怨的吉他声不绝,在众人身边穿行回荡。 白衣男子撑起身体,完全不在意发生了什么,跌跌撞撞回到座位,靠着玻璃闭上眼睛,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柏屹寒蹙眉,望向他。 没礼貌,谢谢都不知道说。 肌肉男显然不是愿意吃哑巴亏的人,怒气冲冲爬起来抬臂握拳,作势回击。 柏屹寒丝毫不惧,微微垂头,鄙视的眼神飘飘然落下,犹如在看一只过街老鼠。 他立在原地,身影岿然,待对方拳头掀起的风快要掠过脸颊时,见机往后一仰,目光似剑闪过寒芒,迅速抽出手,准确无误给了那张丑陋的脸一个暴击。 肌肉男鼻血喷溅,再次倒地。 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夹杂几声嬉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白衣男子像是被惊扰到,慢慢掀起眼帘,那双瞳孔灰蒙蒙一片,将入眼的一切事物都染成悲凉的黑白。 在那样漠然的眸底,青年就像是默片中的人物,黯淡无光。 柏屹寒抬腿朝前,画面晃动,光影变幻,白衣男子坠下睫羽,盯着桌面那杯莫吉托。 蓝色液体如同闪耀的海,在他眼中倒映出一圈又一圈微小的涟漪。 柏屹寒下蹲,双肘搭在膝盖,大手自然垂落,关节泛红,应该是适才打出来,不规则的青筋蛰伏在白皙皮肤之下,有些突起,像是蜿蜒林脉。 因为挥拳而露出来一截手臂,线条利落,肌肉紧实,彰显出不同寻常的强大力量。 “我今天心情还不错,别惹我不高兴,可以吗?”他露出微笑,说是笑,其实就是扯起了唇角,眸光仍然冷冽,如有万千风雪。 配合那张棱角分明、看谁都不爽的脸,颇有点儿瘆人的感觉。 灯光昏暗,照得他阴森森的,就连那颗小虎牙都像是饮血的利齿。 “为什么不回答?哑巴吗?” 肌肉男崎岖不平的脸上显出一抹怯意,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站起来,撂下一句没什么重量的“给我等着”就匆匆跑了。 围观群众见没戏可看,纷纷作鸟兽散。 柏屹寒胸膛用力起伏,深深叹息,想深呼吸缓解一下不适,却发现呼吸间全是浑浊而又沉闷难闻的空气,遂作罢。 他发了几秒钟呆,随后起身,转头看向角落那抹沉没在黑暗之中的白影。 第3章 男人静静坐在那里,脊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微微塌着,头也无力地耷拉。 其他多余的细节再也看不清楚,柏屹寒将手插进兜里,慢悠悠晃了过去。 一百七十多斤的重量大剌剌往沙发上一躺,发出不小的声响。 这里不比旁边的蹦迪酒吧,安静许多,按理说如此动静,坐在对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然而白衣男子没有任何反应,就如适才那般。 沉默,死寂,如幽灵般独立于众人之外 柏屹寒伸手,扣了扣桌面,“我刚刚帮了你,至少说句谢谢吧。” “……” 没反应。 “喂,你一直这样没礼貌吗?” “……” 还是没反应。 “一句谢谢而已,很难吗?” 柏屹寒蹙眉,面露不耐,唇张开又合,临到嘴边的刻薄话咽了下去。 这人明显不对劲,他计较干什么? 真要是算起来,倒是参与这场赌局的自己比较傻x。 他又叹气,“你别误会,我和那个人不是一伙的,我只是……想要个谢谢…?”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搞笑。 没意思,输就输吧。 柏屹寒正欲离开,对面的人却抬起脑袋,一双漆黑如墨的深邃眼眸正正望过来,瞬间将他定格。 这是要开口了吗? 柏屹寒愣怔,一时间出神,忘记动作。 不消片刻,对方敛眸,什么话都没说。 窗外霓虹闪烁,但却没有任何光亮愿意停留,只有一盏老旧的桌灯发着微弱的光,但它实在是太弱小了,用尽生命也只能在夜色中破开一个巴掌大的涟漪。 柏屹寒眉尾挑起,不知为何忽然来了些兴趣,他身体前倾,双肘搭上桌,稍微靠近对方。 蔚蓝的酒不偏不倚横在两人中间。 “你不愿意说谢谢,也行。”柏屹寒说,“请我喝杯水,这总不为难你吧。” 白衣男子不语,默默从放在旁边的西装里拿出手机开始扫码点餐。 看来不是聋子,也能理解人话。 柏屹寒轻嗤,幽幽撂下吩咐提醒,“我不喝酒,别点酒。” 对方在屏幕滑动的拇指顿了下,过了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偏头看向窗外。 借着晦暗的光线,柏屹寒仔细打量起男人。 侧颜清秀柔和,眉眼之间淡然平静,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沉沉死气,仿佛整个人被时间抹上了一层厚重的灰。 或许因为这里是角落,空气要比人流多的地方清新许多,隐约中还有一股好闻的香气。 柏屹寒终于舍得深呼吸,放松身体。 他们对坐,没人言语,舞台的歌手用情唱着。 在歌手撕心裂肺唱出那句“你想我代替谁”时,服务员端着一杯热牛奶过来,“先生您好,您的饮品好了,请慢用。” 柏屹寒颔首,“嗯,谢谢。” 他喝了一口牛奶,很甜,应该加了糖。 找不到话题,骤然升上来的兴趣荡然无存,柏屹寒把玻璃杯一推,屁股抬到一半,对面的人转回头,目光落到他脸上。 柏屹寒保持这样的姿势与其对视,挑眉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男人张唇,声音异常嘶哑,像是许久没说过话似的。 柏屹寒小幅度歪了歪脑袋,结果对面的人又不说了。 吊人胃口。 柏屹寒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似笑非笑,“想谢谢我了?” 对面人又微微垂起头,视线落在那杯蓝色的鸡尾酒上,低声喃喃:“你也想和我上床吗?” “什么?”柏屹寒以为自己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白衣男子看向对面,眼波潋滟,表面飘荡着一层让人琢磨不透的白雾。 朦胧之下似乎还有什么,但已经无法窥见了。 “你是想和我上床吗?” 他重复,语气平淡,如同在问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我鱼某人又回来了!各位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们啦! 新的故事即将开启,希望能和大家渡过一段愉快的时间~~~~爱你们么么[抱抱] 第2章 男人面容平静如常,柏屹寒紧紧盯着他,身体微动,缓缓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不停转着还留有大半牛奶的长玻璃杯。 桌间气氛凝滞,仿佛被丢进真空,所有纷纷扰扰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两道目光交汇,青年眼神中的探究和嫌弃毫不掩饰,男人眸光闪动,不敢看他也不再言语,瘦削肩微微缩起,用黑漆漆的头顶对着柏屹寒。 如果不是那番轻浮的话语,这副模样当真像是做错事情而难堪的乖孩子。 柏屹寒忽而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落在死寂的两人间却如同一锤重击。 男人头埋得更低,略显窘迫。 “这位…”柏屹寒停顿,前倾身体双肘搭在木桌上,嘴角上扬的弧度若有若无,“没礼貌的大叔,我看着像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要是真的寂寞,就应该回答他们的话啊。” 男人沉默,像是固执倔强,孤独地屹立在荒芜之地的枯树。 心头无端涌出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柏屹寒拿起牛奶仰头将剩余的喝完,小声嘟囔了一句“无聊”,起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脸色比来时更加阴沉。 许尽明见他这幅模样,认为柏屹寒理所应当地失败了。 “哎呀哎呀,柏大公子这是怎么了?活这么大第一次吃瘪吧?” 柏屹寒斜许尽明一眼,从鼻腔中哼出神轻蔑的笑来,“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将进度条拉到后面,随意往桌中间扔去。 “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是想和我上床吗?” 话筒传出的男声温柔低哑,播放完,柏屹寒伸手点击屏幕删除了这段录音。 “今天晚上就把手办送来吧。”他拍拍一脸死灰的许尽明,“不准到付。” “啊啊啊——凭什么!”许尽明冲上去掐青年脖子,“这种事情我不允许!” “谁管你允不允许,愿赌服输。”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对你说话!明明那些人做什么他都不开口的!说!你用了什么办法?!” 许尽明不可置信大声喊道,一想到自己的绝版手办要送出去,就觉得心如刀绞。 柏屹寒耸肩,“不知道,可能我长得帅吧。” 许尽明摊手,“你能有我帅?他看见我都不见话,你小子是不是真的出卖□□了?”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柏屹寒边整理衣领边反驳,“烂裤/裆。” 沈听雪闻言大笑,“可以啊,出去读了几年书,回来嘴巴还是那么毒。” 杜徊江抱手握拳:“求嘴巴链接。” 柏屹寒:“陈述事实还能叫嘴巴毒,只能说明他干的确实不是人事。” 许尽明拍案而起,“你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几人嬉笑打闹,气氛和谐。 而远处角落里,一滴泪从白衣男子的眼中滑落,挂在瘦削苍白的下巴,摇摇欲坠。 纤瘦的双手指紧扣住裤子,用力到青筋浮起,关节泛白,那张被泪浸湿的薄唇微张,飘渺到几乎没有声音。 “对不起。”男人说,“对不起……” ———— 一晃半个月过去,自那天和朋友们聚会之后,柏屹寒就没有再出过门。 谁叫他们还是大学生,得读书。 虽然他也是,但他休学了。 “嗡——!”铃声响起,将柏屹寒从虚无的梦中唤醒。 他睁开眼,看见来电人的姓名之后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对方锲而不舍再次打来。 柏屹寒无奈,在床上扑腾了两下后接听。 “梁柏你有病吗?这么早打电话,有事不知道发微信?手断了连字都不会打?” 梁柏并不在意柏屹寒出言不逊,淡淡道:“怕你看见消息已读不回。” “你爸让你今天晚上到家吃饭。” “不去。”柏屹寒直接拒绝,略带嘲讽,“他家换那么勤,我去哪个?” 梁柏:“我给你发地址,晚上六点,准时到。” 睡觉被打扰,柏屹寒有些暴躁,“我说了不去!” 梁柏语气平静,但威胁意味明显,“亲爱的弟弟,你也不想我亲自把你押回家吧。” “听话。” 对面又说:“家里有一个比我还小两岁的妈,太恶心了,我不能一个人承受这种痛苦。” “柏屹寒,你今天说什么都得回来,听到了吗?” “……”柏屹寒躺在床上,反手捂住眼睛。 “知道了。” “行。”梁柏道,“不准迟到。” 话说完,他补充,“至少七点前我要看到你人。” 他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干什么都没有准时过,俗称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第4章 “知道了知道了!”柏屹寒不耐,随后挂掉电话。 待到自然醒,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柏屹寒迷迷糊糊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半个小时后他裹起浴巾出来,水一滴一滴顺着上半身紧实的肌肉滑落,如同清澈溪流淌过山脉,漂亮到宛若雕刻的艺术品,极具观赏性。 正值四月,天气不冷不热,再加上去见那个没所谓的爸,柏屹寒懒得搭配衣服,到衣帽间随便拿了一条裤子和短袖,以及带帽的薄外套。 不过要戴什么饰品呢? 柏屹寒摸着下巴开始思考。 他爱好不多,买各种各样的装饰品算是一个。 衣帽间好几面墙都是他从全国各地淘来的东西。 犹豫挑捡半天,柏屹寒叠戴了两条项链,再戴了两个花纹复杂的戒指。 整理完毕,他躺在沙发上玩了几把游戏,眼见时间快到才慢慢悠悠出门。 临到车上,他才点开早上梁柏发过去的定位。 “正在为您导航,目的地御川庄园。” 六点多正值下班高峰,车流拥挤。 柏屹寒倒是不慌不忙,巴不得晚点儿到。 车内放着纯爵士乐,他放松地靠在真皮座背上,食指跟随鼓点有节奏地轻点方向盘,嘴里哼着旋律。 往前开了一小段,车又堵住,前前后后,动弹不得。 等待间隙,他无意朝旁边望去,一抹瘦削高挑的身影闯进眼中。 柏屹寒登时直起身体。 这不是那天那个性/骚扰自己的男人吗? 他和那天一样穿着衬衫,袖子卷起来,手臂白皙莹润,像是倾洒的月光,扣子整整齐齐扣到最后一颗,即便这样,脖颈依旧修长,衬衫扎进黑色的西装裤里,勾勒出纤细、盈盈一握的腰身。 和那晚不同的是,他精神似乎好了许多,带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头发全部梳了上去,一丝不苟,露出光洁而饱满的额头,五官清秀端正,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温柔的书卷气。 手里拿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看样子像是冰美式,脖子上挂着胸牌,但距离太远,就算柏屹寒视力再好也不可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这里是汇川经济中心,很多上市集团公司都聚集在这里,能在这里工作的,不论职位高低,都是人中龙凤。 看来这个男人混得还不错,可他为什么会坐在酒吧里一副想死的窝囊样? “滴滴——!”身后的车开始抗议。 柏屹寒忽地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发现已经绿灯了。 红灯怎么这么短?他可不想这么早就到。 夜色侵袭,天空逐渐昏暗,黄昏躲进路灯,继续落下一个个橙黄的光晕。 …… 达到目的地柏屹寒却迟迟没有下车,直到梁柏打电话来催,才不情不愿下来。 梁柏见到自家这个满脸都写着不耐烦的弟弟,第一时间就冲上去给了他胸膛一拳。 “让你六点来,现在都七点半了!不认识数是不是?” 柏屹寒吃痛猛哼,怼道:“我还说了不来呢,能到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别得寸进尺。” “去你的,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去你的,怎么和你弟说话呢?” 两人对视,没忍住同时笑了出来,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梁柏搂上柏屹寒肩膀往别墅里面走,“回来也不打声招呼,要不是妈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在国外。” 柏屹寒撇唇,“你知道了有什么好事吗?” “当然有啊。”梁柏转了半圈到柏屹寒面前张开手臂,“你看,哥请你吃饭。” 柏屹寒翻白眼,“不想吃,看到你爸就反胃。” 梁柏:“什么叫我爸?难道不是你爸?” 柏屹寒:“我判给我妈的。” 梁柏:“我们有血缘关系啊!” 柏屹寒:“我不认。” 梁柏:“我你也不认?” 柏屹寒:“不认。” 梁柏:“你个白眼狼。” 柏屹寒:“你也不差。” 两兄弟开始斗嘴,一度差点儿打起来。 “你们两兄弟感情还是很以前一样好。” 一道沉着的浑厚男声传来,柏屹寒瞬间僵住,他撤回揪住梁柏领子的手,斜斜瞥向声源。 梁民远身穿着家居服,身材高大威猛,没有上了年纪的臃肿松垮,漫长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庞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有寥寥几道纹路昭示出风霜的侵蚀。 他身边跟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小腹微微隆起,双手攀附在梁民远右臂上,呈一个依赖的姿态。 柏屹寒和梁柏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嘲讽的意味。 他们默契地笑了笑,没有当年的无奈苦涩,只有不屑。 梁民远朝柏屹寒走过去,捏了捏青年臂膀,笑道:“几年不见,长结实了。” 柏屹寒撇他的手,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气,“不是说吃饭吗?饭呢?” 梁民远不在意柏屹寒的任性和不礼貌,抬手摁住他的肩膀,“马上就好了,等等吧。” 柏屹寒没回答,默默去沙发坐下点开了某款游戏。 饭菜备好,柏屹寒被梁柏半强迫拉去了餐桌。 柏屹寒只想早吃完早走,屁股一落座也不管什么餐桌礼仪长幼尊卑,拿起筷子就开吃。 梁民远和他搭话,柏屹寒就含糊着“嗯嗯”几声。 梁柏看着柏屹寒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吐槽,“你饿死鬼投胎?几百年没吃过饭了?” 柏屹寒咽下食物,面色冷冷,“饿死鬼要投也投爱偷吃的人肚子里面吧。” “我可不爱背着人乱吃,谁知道乱吃东西,生下来的是人是鬼?” 此话嘲讽意味满满,有点儿眼力见的人都能听出他在暗指什么。 梁民远脸色沉下来,眸底划过一抹阴鸷,他放下筷子,锐利的目光如箭一般刺向柏屹寒。 “屹寒,几年没见,嘴皮子变麻利了啊。”梁民远嘴角噙笑,可在座的人都能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在蔓延。 柏屹寒丝毫不惧,反而在嗅到这股味道时觉得莫名痛快,于是他也笑,“是啊,我长大了嘛,难道还和小时候一样看到恶心的事情默不作声吗?” 梁柏停下碗筷,没有说话,眉头紧锁。 梁民远:“我知道你在我和你妈的事情上有怨言,但我没有亏待过你吧?” “我吃饱了。”柏屹寒没正面回答撂下碗筷起身,“走了。” 梁民远怒喝:“站住!” 柏屹寒充耳不闻,垮着个脸疾步向外走。 梁柏追出去叫住他,无奈道:“哥知道你委屈,但……我也不好说,反正……”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思来想去半天,连个屁都没憋出来。 晚风扑面,柏屹寒冷静下来,“我没事儿,都十几年了,我只是不太习惯。” “我先回去了,这儿我不想待。” “行。”梁柏挥挥手,“回去吧,注意安全。” 柏屹寒:“嗯。” 夜晚如浓墨一般粘稠,一辆融入黑夜的卡宴快速地行驶着,沿途掀起一阵浑浊的风来。 柏屹寒神色冷峻,下颌绷出一条锋利的直线,幽深的眸底似乎隐藏着无声的狂风暴雨。 行驶到繁华的街区,车流依旧拥堵。 柏屹寒往窗外望,发现这里正是下午遇见那个男人的地方。 鬼使神差,一个左拐弯偏离回家的路线,去了那条商业街,十几分钟后,他已然站在民谣酒吧的门前。 不对啊,自己来这里干什么?借酒浇愁吗?可他酒精过敏。 回家吧柏屹寒,回家吧,真是昏了头了。 他摇摇脑袋,自嘲地勾了下唇,转身往停车区走。 停车区在商业街外围,有一段距离。 他双手插进裤兜里,埋头匆匆赶路。 “放开我……” 一道喃喃嘤咛忽地闯入耳畔,柏屹寒停下。 这个声音他好像听过。 柏屹寒调转脚步四处张望,想要找寻声音的主人。 然而再没声响传来。 难道幻听了?抬腿欲走,那道声音又来了,声音比刚才大一些。 “我让你们别碰我!” 嘶哑,痛苦,和那晚如出一辙。 柏屹寒连忙转身向后跑了一小截,在一条人迹罕至的昏暗巷道,他看到男人正被两个男的架着,其中一个还是那晚被柏屹寒暴打的肌肉男。 “喂,干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好样的柏二寒,没给我们鱼家男人丢脸 第3章 巷子昏暗狭窄,和酒吧后门相通,音乐荡荡悠悠从门缝泄出。 几人面面相觑,男人艰难地睁开眼皮,模糊看见一道轮廓,他向那道身影伸出手,嘴唇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没人听清。 柏屹寒挑眉,视线落在肌肉男那张丑陋的大脸上,往前走了几步,冷冷调侃:“强人所难啊,现在是法制社会,这样不行哦。” 第5章 肌肉男双眼冒光,如同发现猎物那般兴奋,“又是你这小子!老子可算是找到你了!” “操你妈的,打完老子就跑!老子去捞人回来你就不见了,今天正好。”他朝柏屹寒抬了抬下巴,挑衅道:“又要英雄救美?你看老子弄不弄死你!” 肌肉男贼眉鼠眼,脸上横肉抖动,粗大的毛孔像是月球表面,看得柏屹寒有些生理不适。 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柏屹寒没搭理他,而是将视线又移到男人身上——头发散乱,领口敞开,脸颊红润,眉宇间溢满痛苦之色,眼镜和工牌都不在了。 搞哪样?眼镜工牌是压抑他的道具吗? 柏屹寒冷笑,“你试试?”他转动手腕向他们靠近,俨然准备好打群架了。 巷道里只有一盏老旧的壁灯,青年缓缓走向他们,挡住外面大半光线,整个人变得模糊不清,丝丝冰冷从他边缘的阴影中蔓延,嗓音带着瘆人的冷漠。 “真是巧了,你每次都能赶上我不爽的时候。” 生物恐惧的本能在体内爆发,肌肉男身上出现鸡皮疙瘩,他退了一步,然转念一想今天他们有三个人,心底顿生出勇气。 肌肉男从又大又塌的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我们三个人,你还能打过了?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兄弟们!给我上!” 肌肉男的两个同伙毫不留情把男人往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一丢,捏着拳头走上来。 “王老三,你连这种小屁孩都打不过?废物!” “就是,你那身腱子肉白练了!” 王老三脸上挂不住,反驳,“我那天是状态不好!” 趁他们说话,柏屹寒一个抬腿朝王老三腰腹猛踢! 王老三倒地,捂住腰子抬手指着柏屹寒大骂,“你不讲武德!偷袭!” 柏屹寒眼神轻蔑,“你管老子?三个人打一个,你就讲了?傻逼。” 其他两人冲上去开始围攻柏屹寒,王老三缓过来后也加入了进去。 二十分钟过去…… 肌肉男三人趴在地上叠在一起,而柏屹寒坐在他们身上气喘吁吁,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唇角破皮,手关节也擦出了血丝。 “来,你告诉我。”柏屹寒拍了拍被压在最底下的光头肌肉男脑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王老三吱呀乱叫没有回答,柏屹寒用力再拍,就和打篮球似的,“回答我!” “哎呀哎呀别打了,因为…因为……”王老三支支吾吾,“光合作用?” 柏屹寒:“啧,文盲。” 他又拍了压在中间的人脑袋,“你说,因为什么?” “我想想我想想!”李老四右边眼眶青紫,显然被打怕了,“我知道了!因为丁达尔效应!” “啧,丁你个头!”柏屹寒轻嗤,“文盲,来,你说。” “因为…因为,我不知道啊!”赵老二哭喊,“小兄弟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行行好,放我们一马!” 柏屹寒张唇正想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一道低低呻吟。 他往那边瞧,看见男人还蜷缩在地上。 轻轻扔一下就起不来了?有那么废吗? 柏屹寒奇声拍拍屁股,朝他们几人道:“滚远点。” 几人爬起来连忙滚了。 青年向男人走去随后蹲下扶他,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柏屹寒立马蹙起了眉,这得喝了多少? 男人似乎醉得不清,身体软趴趴的,根本没力气支撑自己站起来,柏屹寒无奈,只能把男人的胳膊架在脖子上,借力抬起他。 男人顺势倒在青年怀里,温热鼻息喷洒耳边,柏屹寒有些不适应,歪了下头,“喂,占我便宜啊?” 这声惊醒昏昏欲睡的男人,他忽然抬起双臂拥住柏屹寒,将脸彻彻底底埋进了他的脖颈处。 柏屹寒吃惊,瞪大双眼,下意识就想推开身上人,然而一点温暖湿润在脖子上瞬间蔓延开,似一阵电流流过全身,制止了他的动作。 男人哭了。 哈?柏屹寒疑惑,他哭个什么劲儿?明明打架受伤的是他,被再次性/骚扰的还是他。 “我好想你……”男人抽噎,呜咽声不停。 “你想错人了。”柏屹寒无语,提起男人衣领扯开他。 男人满脸泪水,眼圈周围红了大片,在苍白的皮肤上异常醒目,宛若白玉上点缀的一抹朱砂,浓密的睫毛像是被雨水浸湿的翅膀,无力地轻轻扇动着。 怪可怜的。 可关他什么事? 柏屹寒和抓幼猫一样提着男人衣领,眉头紧锁,耐心告罄,两点眸光凛冽,如寒风一般想要钻入眼前人的骨头里。 “喂,还能说话吗?” “嗯唔……” 男人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微微下垂的眉蹙起来,千般的可怜,万般的委屈,欲说还休。 一眨眼,泪划落。 不知道还以为柏屹寒欺负了他。 “欸!你别碰瓷啊!”柏屹寒慌忙道,“我救了你好吧,哭什么?” 男人不语,完全没有力气挣扎,抬手抵住青年胸口,头偏向一侧闭上双眼,默默抗拒。 他脖子修长漂亮,肌肤莹润如玉,喉结并不怎么突出,因为偏头而牵拉显露的线条笔直,剩下的一小截埋在扣好的衣领中。 柏屹寒眯了眯眼。 刚才抱他现在又推他,搞什么东西? 贴在心脏处的手心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或许是因为被按着,柏屹寒清晰地感受了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如同激烈的鼓点。 青年眸光闪烁,视线不由得往下瞥,这时他才发现对方小手臂上刺目的血痕,伤口很新,应该是刚刚伤的。 不明所以的情绪在顷刻间消散,他叹气,算了,自己和一个受伤的醉鬼计较什么? 柏屹寒松手,冷冰冰的表情融化些许,看着男人通红湿润的脸无奈自语,“行吧,我今天心情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没了支撑,男人迷迷糊糊,作势又要倒。 柏屹寒眼疾手快,抓住肩膀稳住他,中间留有一段间隔,接着捡起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 不用想也知道这衣服是男人的,那几个文盲大老粗哪里穿的下这种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 一张被衣服盖住的工牌赫然出现在眼前,柏屹寒拿起它,上面印着男人的信息——阳盛集团总部研发部总监柳泽。 还是个中层,混得这么不错,干嘛天天来这里装哑巴?工作压力太大被逼疯了? 柏屹寒把工牌套在柳泽脖子上,反手在他的深蓝色衬衫擦了擦关节的血,“柳泽是吧。” “你欠我两个人情,知道吗?” 柳泽掀开半阖着的眼,湖泊般的眸底倒映出柏屹寒模糊扭曲的影子,他忽然笑了,带着一股浓郁的悲伤,他张唇,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我知道,我知道……”柳泽终于说出话,他望着他,眼中的情绪快要溢出,但柏屹寒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是上班上疯了? 柏屹寒正奇怪,面前人忽然扑上来,双手捧住他的脸,旋即,微凉的唇覆了上来。 他尝到了男人残留唇间的泪。 苦涩,除此之外,没有其它。 世界仿佛在他们触碰到的那一刻停滞,柏屹寒甚至什么都来不及想,大脑陷入空白,直到充满苦涩的泪再次流淌到两人相贴的缝隙里。 柏屹寒终是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柳泽,猛地站起来捂住唇,双眼瞪大,面红耳赤。 什么情况?!这可是他的初吻! 留了整整二十一年的初吻! 男人趴在地上,无力地垂着脑袋,如同被雨水压垮了的花。 脑中的一根弦断裂,柏屹寒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勃然道:“你是清醒的吧?!逮着我占便宜是不是?靠!亏我那么好心。” “是个人你他妈的都能亲?早知道就应该让你被他们带走,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他早该明白,会轻易邀请陌生人上床的能是什么好人?估计也是个和许尽明一样的烂裤/裆。 这种人居然敢骚扰到他头上来! 恼怒的同时,柏屹寒还生出了一种无端的羞耻不解。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白白浪费打游戏的时间? 柏屹寒双手掐住胯,腰背松垮站姿散漫,舌尖顶了顶腮,目光森然,“你就自己在这里等死吧。” 他转身欲走,裤腿却被人拉住。 “对不起…”委屈破碎的泣声随之响起,落到耳畔。 柏屹寒低头,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再次让他愣住。 男人双膝跪地,细窄的腰往下塌陷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弯弧,光滑轻薄的西裤布料完全贴合挺翘起来的臀部,露出一截被黑袜包裹的脚踝,骨感纤弱,像是一只手就能将两只脚踝完全握住。 第6章 发丝散乱,蹙起眉头,潮红漫到水波潋滟的眼尾处,白瓷般的脸颊上泛着银光,是还未干涸的泪。 挂在脖子上的工牌轻轻晃荡,上面那张不苟言笑的严肃脸时隐时现,和现在这副可怜无助的乞求模样天差地别。 抓住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泛起细弱的亮光,在这样的环境条件下,居然还有些刺眼。 那是一枚戒指, 柏屹寒定在原地愣了好半响,抖了抖被柳泽拽住的那只脚,“你又搞什么名堂?” 男人仰面,双眼迷离,语气掺杂几缕明显的委屈,“对不起,能不能不要走,我害怕……” “我害怕。”他重复一声,泪眼婆娑,声音低到尘埃里,急忙道,“我真的很害怕你不要离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珍珠样的泪倏倏落下,一滴一滴砸在粗粝的石板路上,晕开深刻的痕迹。 柏屹寒彻底懵了。 作者有话说: 柏屹寒:请你负责[化了] 柳泽:负责什么,我记不清楚了[可怜] 柏屹寒:[愤怒] 第4章 千言万语堵在喉口,柏屹寒愣在原地,紧皱的眉间浮现细微的不忍和同情,跳动的心脏榨出酸涩的血液,这情绪来得莫名,却让他不由得软下来,收回生出的尖刺。 “你……” 他叹气蹲下,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过的纸巾,把纸摁在男人脸上,力道有些重,柳泽头一偏,眯起眼睛从喉间泄出难受的闷哼。 柔软的纸巾瞬间被泪水浸透,近乎变得透明,生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纹贴在柳泽脸上。 “你家在哪儿?”柏屹寒问。 柳泽摇头。 柏屹寒眉头微动,“怎么?没家?” 柳泽摇头。 “……”柏屹寒无语,“行,等着,我给你找个家。” 柳泽还是摇头。 不知道在摇个什么,又不是点读机,哪里不会点哪里。 他找到男人揣在西装兜里的手机,用人脸识别打开点开微信,满满当当全是工作群,以及公众号推送的新闻。 粗略看过去,根本没有私聊,好在有一个置顶。 置顶通常都是比较重要的人。 可算是能把他甩掉了。 柏屹寒点开置顶准备联系对方,然而点进聊天界面就傻眼了。 全是柳泽单方面给对方发的消息,密密麻麻,对方一句没回。 好家伙,要不是柳泽字字句句都情真意切穷追不舍,柏屹寒还以为这是个备忘录。 看来又是一个为爱成傻缺的人。 估计打电话也没用,能不能打通还是个问题。 试试吧,万一呢? 微信铃声直到结束对方也没接,柏屹寒不死心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他现在喝醉了没人管,麻烦你看到之后回复一下,至少告诉我他家在哪儿,我好送他回去。】 【谢谢。】 就算真的闹掰了也不至于绝情到看着人睡大街不管吧。 等了一两分钟,对方没回复。 柏屹寒耐心本来就少,又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没接。 虽然能理解对方不回复,但此刻他还是感到烦躁。 无奈,柏屹寒只得翻开柳泽的通讯录,联系人很多,然而全是清一色的大名,无法通过名字分辨出谁是朋友谁是亲人。 甚至连爸妈这样的字眼都没有。 这人是得有多无聊。 柏屹寒无计可施,把手机重新放回去顺便把衣服搭在手弯,拉过柳泽的手搭在肩膀上把人架起来,手臂环住他的腰支撑。 “今天遇到我算你运气好。”柏屹寒半抱着男人,“偷着乐吧你。” 怀里的人又轻又瘦,整个人薄薄一片,像是骨头架子上糊了层白纸。 柳泽完全没力气,两条腿软得很煮了很久的面条似的,夹起来就断了。 柏屹寒只能把人往前拖,还没出巷口就有些累了。 柳泽少说有一米七五左右,再怎么轻也肯定是上百的体重,这样拖着实在耗费力气时间。 看来杀人抛尸确实是个体力活,柏屹寒如是想着,随后调整姿势把他背了起来。 “你现在欠我三个人情,”柏屹寒掂了掂身上人,“记得还。” 外面街道明亮如昼,一抹斜光强势地闯进漆黑狭窄的巷道,柏屹寒踏入那道光里,趴在他身上昏睡过去的柳泽皱了下眉,山根的泪积成一个小水泊,荡荡悠悠,滑落进青年衣领。 颈项晕开微凉的水渍,柏屹寒无可奈何。 哭哭哭,睡着了还哭,哪儿这么多眼泪。 柳泽昏昏沉沉,鼻尖抵住青年后脖颈磨蹭,抬起垂下的手臂紧紧抱住柏屹寒,发出几声模糊的哼哼。 听起来还挺高兴。 细微的痒意传来,柏屹寒没忍住歪了下脑袋,“喂,别乱蹭我,年纪一大把了还搞这套。” 他当然不知道柳泽的具体年龄,但能坐到副总监的位置,年纪应该不小。 不过看着倒是年轻。 到停车的地方,柏屹寒把睡过去的柳泽随意塞进后座,把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麻烦死了,下次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这点时间拿来打游戏多爽。 柏屹寒瞥了眼躺着的男人——修长双腿交叠,穿着皮鞋的脚垂在车外,原本整洁的衬衫多了些凌乱的褶皱,黑发顺下来遮住额头,脸颊上的红晕褪成淡粉,嘴唇水润,乖巧地闭着眼睛,没再哭泣。 看了半响,柏屹寒抬手抵在车框上,神色凝重,像是在压抑什么。 要不给他脱了吧?可脱了等会儿还要穿,但不脱会很脏。 柏屹寒陷入纠结。 啧,还是不脱了,脏就脏吧,有空把车洗干净就好。 他可不想给一个陌生男人穿鞋。 下定决心之后,柏屹寒弯腰探进车里抄起柳泽膝弯往上推,露出外面的脚缩进去放在了车后座上。 看着满是灰尘的鞋底,柏屹寒捂住胸口感到一阵痛心疾首。 他的最新款保时捷卡宴脏了!和被夺走初吻的他一样脏了! “你现在欠我四个人情了。”柏屹寒说完,“嘭”地一声关上车门。 他上车绑好安全带,抬眸瞧了眼后视镜,柳泽抱着膝盖蜷缩起身体,细细的眉像是打结的线,藏着极度的不安。 他收回目光表情淡淡,点击导航搜索最近的警察局。 “正在为您导航……” 终于可以扔掉这个烫手山芋了!到时候把人扔到警察局就走,再也不多管闲事。 至于欠的人情……算了,谁叫他是一个见义勇为的热血三好青年呢?做好事不留名嘛。 柏屹寒哼笑,单手转开方向盘,驶向目的地。 ———— 晚上十点,警察局。 值班的是个年轻警察,或许是正在实习当中,还很热情,见到有人进来立马从座位上起身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什么帮助。 柏屹寒边回答边想把人放下,但柳泽死抱着他不放手。 警察好心上前帮忙,然而柳泽不知道从哪儿生出好大力气,紧扣住自己手臂收成圈禁锢住柏屹寒脖颈。 “欸欸欸!你要勒死我!”青年额头爆出几缕青筋,气喘吁吁,“抱着我干什么?下来。” 话音才落地,还算安静的室内忽地炸开一道激烈的哭声,男人再次收紧手臂,把脸埋在柏屹颈项,声线颤抖,“我不要!” “我不要……” 柏屹寒:“……不要什么?难道要在我背上睡一天?” 柳泽抽泣,说出来的话没有太多逻辑,但字字句句都浸着难以言喻的悲戚,“你好久没有来看我了,我好想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就不能不走嘛,求你了。”男人声音软下来,像是在撒娇,“不要放下我,不要。” 柏屹寒有些不耐烦,“那你能不能不发酒疯?你已经耽误我很多时间了。” 他语气很冲,男人闻言哭到哽咽,口词不清,“对不起!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丢下我。” “对不起呜呜呜——” 柏屹寒无语,放柔了语气,但还是透出几丝烦躁,“啧,谁丢下你了?这不到警察局了吗?” 身上的人还是在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在肌肤上化开,触感温热还很恶心。 之前打架被逼无奈柏屹寒暂且可以忽略那些脏东西,然而现在泪和鼻涕滴在身上,柏屹寒感觉自己正在崩溃边缘。 “柳泽!”他大喝一声男人名字,“别哭了!” 柳泽真的不哭了。 柏屹寒扭动身体摇晃黏在背上的男人,“能听懂我的话就下来。” 柳泽沉默。 又开始装死了。 柏屹寒深深地叹气,满眼无奈地对警察说:“你帮忙扶一下,我把他手扯开。” 警察:“好的好的。” 第7章 他放开托举男人的手臂,没了支撑,柳泽瞬间掉下来,环住青年脖子的手却没松。 好在柏屹寒提前弯腰,不至于被勒到,紧接着他开始拉扯抱住自己的手。 柳泽感应到有外力撕扯,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睛,小声啜泣起来,“不要……” 柏屹寒可不管男人的乞求,他现在只想早点儿回家洗澡,脏乱的感觉让他浑身不爽,像是有千百只裹着污浊的蚂蚁在身上爬。 烦透了。 柳泽的力气逐渐消失,柏屹寒稍微用力将人扯开,警察顺势将站立不稳的男人带进怀里。 柏屹寒迫不及待掏出消毒湿巾擦拭还残留热泪的脖颈,一双粗黑的眉紧紧皱着,“应该没我什么事儿了吧?” 然而警察眼中起了疑色,“你们…真的不认识?” 柏屹寒微怔,“那不然呢?我要是他认识他,不送他回家送他来警局?都是送,我图什么?恶作剧?” 警察眨眨眼,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好吧,那麻烦您留个电话。” 柏屹寒下意识想反驳“我可是好心人我留什么电话?”,转念一想这里是警察局,也就作罢。 “纸和笔呢?” 警察从包里掏出来小本子和黑色签字笔,“给。” 在他们交谈的间隙,柳泽感到不对劲,眼前虽然模糊,不过他能察觉出扶自己的人换了一个。 味道不对,身高也不对。 艰难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终于在前方找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挣扎着伸手扑向青年所在的地方。 抓到了! 柳泽弯唇,笑容浅浅,朦胧的眼眸中浮现出失而复得的庆幸,手用力地撺着那抹衣角。 “小心!”警察连忙扶住身形不稳的男人。 “嗯?”衣服被扯动,柏屹寒疑惑回头。 柳泽眼圈红肿,小而精致的鼻尖也是通红,一汪清泪堆在微微下垂的眼尾,在白炽灯的照耀下,眸底闪烁着温柔的光,笑意在其中荡漾。 “带我走吧,好不好?” 柏屹寒:“…………” 警察半抱着柳泽的腰,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面露狐疑,“你们真的不认识?我怎么感觉他认识你呢?” 柏屹寒喉结滚动,在半空停滞半天的拿笔的右手缓缓放下,黑色签字笔和桌板碰撞。 “嘭——” 青年眼神复杂,有不解有疑惑有同情……各种各样混在一起,让柏屹寒的眸色看起来略显幽暗,于是柳泽哭泣的可怜模样倒映的更加清晰。 “我…”柏屹寒哽住,那句“真的不认识”居然卡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好好的一个大男人一定要这样哭吗? 警察见青年迟迟不回答,默默地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加重语气,“这位同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关系啊! 三人僵持不下,一位中年男人从内厅出来,穿着短袖的警服,身材干瘦,皮肤呈一种常年奔波在外的黄黑粗粝,五官周正,眼睛不大,散漫地隐藏住锋利的精明。 “小张啊,干什么呢?”他操着一口本地土著的方言,柏屹寒听不太懂。 名叫小张的警察见到来人条件反射,顿时站直身体,双手贴着裤腿,声音洪亮,“师傅好!” 蓦地失去支撑,柳泽站立不稳直直向前栽下去,柏屹寒眼疾手快把人捞住,一只臂膀从腋下穿过勾住男人。 柏屹寒皱眉,望向小张的眼神有些不满。 张昊摆摆手,“都说了不要把这一套拿到外面来,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训练营。” 小张:“好的师傅。” “发生啥了?”张昊询问,同时眼珠一转,将眼前的景象打量完毕,“能解决吗?” 小张扣后脑勺,手脚局促,“还没呢师傅,就是普通纠纷吧。” 纠纷?柏屹寒不满意了,“警察同志,我好心办好事怎么就成纠纷了?你哪个警校毕业的?” 小张声势渐弱,“我还没毕业呢。” 柏屹寒心道一句难怪,没在深究。 目睹这一切的张昊唇角一撇,接着背手而立,笑嘻嘻向面无表情的青年问道:“两位是发生什么事了?” 柏屹寒没忍住歪头看了眼柳泽——他缩起瘦弱的身体,紧紧攀附住那条粗壮的手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半张脸埋在里面,露出半截白嫩的细颈。 安安静静。 柏屹寒突然说不出来话,适才的烦躁和厌恶如潮水般悉数退去,只留有浅浅的痕迹。 过了片刻他愣愣开口,“他喝醉了,不知道家在哪儿。” “看他那副样子,挺依赖你嘛。”张昊笑道,“你们是朋友?” 柏屹寒动了下手臂,柳泽犹如惊弓之鸟,发出细细的嘤咛,“不要,带我走吧,带我回家吧。” 张昊点点下巴,语重心长,“小伙子,你们还年轻,谈恋爱有矛盾很正常。” “你看,人家对这段感情那么重视,一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哭那么伤心,都是为了你。” 柏屹寒目瞪口呆,两只眼睛长来出气的?哪里看出来他都是为了我? 他正欲吐槽,然而对方大手一挥又开始说:“你们好好回去谈一谈,天底下没有什么困难是两个人携手不能走过去的。” “如果有,那就抱紧一点儿,两个人!一下子就熬过去了!你说对不对?” 对你个大头鬼! 柏屹寒解释:“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我真的…不认识他。” 说来也巧,柳泽像是听到了柏屹寒在说什么,蓦地出声,“你说好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为什么要在这里抛下我?” 柏屹寒对上张昊和小张探究的眼神。 “……” “……” “……” 六目相对,好像一切都在不言中…… 柏屹寒微叹,“我们真的不是我不认识……” 柳泽语调悲伤:“你是不是快把我忘了?为什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柏屹寒急了,“我们甚至都没有联系方式,不信你们查我手机!” 柳泽:“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好想你。” “好想。” 男人轻轻晃动脑袋,在柏屹寒的衣服上蹭去眼泪。 小张站在张昊旁边幽幽开口:“你肯定删人家好友了!” “我……”删你xx! 柏屹寒灵活的脑子在此刻突然宕机。 张昊摇头,满脸惋惜,“你们这种情况我见多了,好好聊一聊,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在一起一天也是缘分,和平分开嘛。” “你把人扔到警察局来。”张昊摊开双手,“不负责嘛。” “回去好好说,男人不能没有担当。” 还一日夫妻百日恩,柏屹寒一口气提上来堵在胸口,腹诽这糟老头子还挺开放。 “回家吧孩子回家,不准把人丢在外面啊。”张昊拿起纸条,“我们这里有你的电话。” “回去吧。” 柏屹寒已经数不清楚自己今天无语了几次。 他还以为来了个能干的,结果还是来和稀泥的。 柏屹寒凝视柳泽半响,心一横把人重新背起来,剜了两眼穿着警服的师徒俩,迈开长腿朝门口去。 夜色弥漫,一只奶牛猫懒洋洋地趴在亮堂堂的警局门口,时不时摇晃尾巴,玻璃门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奶牛猫扬起小脑袋朝他喵了一声。 柏屹寒闻声垂下眼帘,对着猫哼出一口气,随后两步踏下台阶往外离去。 “师傅,你怎么看出来他们是情侣的?我还以为他们有什么纠纷,那个人把喝醉的人撇了不想负责呢。” “我这双眼睛看这样的事情看得太多了,他们一个眼里透着想念,一个眼里带着不舍得,我一琢磨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况且他还知道对方的名字,无名指上都带着戒指,不是情侣是什么?这些都是细节,你还有的学。” “知道了师傅!” “都说了这里不是训练营,是警察局,放松。” ………… 街道空旷冷清,偶有行人路过,晚风浮荡,枝叶簌簌,柏屹寒背着男人稳步前行,神色淡淡,看不出来什么情绪,而柳泽再次睡了过去,表情放松,不再不安。 第5章 柏屹寒有点洁癖,但不多。 如果没有和那三个人打架把自己的身上弄脏,他是万万不会碰男人的,而且还是一个在全是灰尘肮脏的地上爬来爬去、浑身酒气、满脸泪水的男人。 这都什么事情啊。 哀叹一声,他将往下掉的男人抬了抬。 “干脆直接把你扔到公司门口算了。”柏屹寒自言自语。 柳泽似乎听到,嘴里回应几句喃喃梦呓,鼻尖又在青年后劲处蹭蹭,眷念缱绻。 “啧。”任劳任怨背着男人的青年眉峰轻蹙,“我刚刚就应该告你酒后性骚扰。” 第8章 真烦。 临近十二点,某高档别墅区。 柏屹寒推开家门,加快步伐走到沙发边坐下,大口喘着粗气,一滴挂不住的汗珠滑过突出的喉结,沿肌肤纹路来到胸肌的沟壑间,描出一道淋漓、潋滟的线。 柳泽还是趴在青年背上,贪婪地不肯离开。 他太累,一时半会儿懒得管,松开勾住男人膝弯的手随意搭在腿上,静静缓神。 一分钟后,身体的力气恢复了些,柏屹寒开始扯柳泽圈住自己脖子的手臂。 这次很轻易就拉开了,柏屹寒还讶异了半瞬。 起身想走,然而腰都还没直起来,柳泽的手和gps定位一样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 柏屹寒真累了,直接把外套一垮摆脱了男人的桎梏。 然而柳泽却如获至宝,将那件外套嵌入怀中,整张脸都埋进去,然后倒在了沙发里。 难不成折腾半天是因为喜欢这件衣服? 柏屹寒笑笑,摇了摇脑袋,自己没把他扔在大街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不想再管男人为什么如此反常。 转身直奔浴室。 一个小时后青年裹着水汽从卧室的浴室出来,冲刷掉在外面沾染的脏污,浑身终于舒坦了,掀开被子正想上床,他突然想起客厅里还躺着一个男人。 踌躇半响,他还是打开衣柜拿了一床单薄的鹅绒被。 别在他家冷死了。 皎皎月光穿过落地窗,倾洒、照亮了没有开灯的客厅。 柳泽的身形过于瘦削,他抱住外套蜷缩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只占据了很小的一个角落。 柏屹寒垂眼盯着男人,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沙发……脏了…… 车也要洗,被子也要洗,沙发也要洗。 真是找了个麻烦回家。 把鹅绒被扔到柳泽身上,柏屹寒转身回了卧室。 才躺到床上,许尽明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明明就:【上号。】 岁寒:【来了。】 沈听雪和杜徊江也加入了这场游戏,四个人开麦,简直能把活人吵死,死人吵活。 好在房间较为隔音,吵闹声就像是在投入大海的碎石,只能激起一点涟漪。 “不打了不打了。”杜徊江说,“我要睡觉了,明天还得去陪我女朋友。” 柏屹寒微讶,“你和好了?” 杜徊江颇为得意,“对啊,我就说她还是舍不得我的,你们非不信。” 沈听雪嗤笑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那可不,低声下气求了一个星期,人家才同意和他见一次面。” “哇塞。”柏屹寒笑道,“杜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出息。” 面对朋友的挖苦,杜徊江倒也不恼,明天能见到女朋友的欣喜已经完全冲昏了他的头脑,“你们这些没谈过恋爱的懂什么?懂什么?” “爱情,就和梅花一样要经过磨砺才香,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柏屹寒哼笑,“当初阿姨怀你的时候八点档还是看多了。” 许尽明:“你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卸载绿江。” 杜徊江此刻的心胸无比阔达,“等着打脸吧,哥们儿一定会把你们嫂子娶回家的。” 几人心照不宣笑了两声,把这茬儿混过去了。 杜徊江退了。剩余三人继续打游戏。 “爱情果然使人盲目。”沈听雪淡淡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人家都对他没兴趣了,杜徊江这傻逼还往上凑,我真是搞不懂了。” 柏屹寒:“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说不定杜徊江死皮赖脸还真成了。” 许尽明:“信他能成还是信我明天当汇大校长?” “哈哈哈哈哈哈——” “算了算了,我们这群没谈过恋爱不懂他。”沈听雪一提到杜徊江就来气,“老子劝也劝了,安慰也安慰了,妈的结果现在又成这样!这次他再哭着回来,在管他我是狗!” 柏屹寒手指灵活地滑动屏幕操作,收了两个人头,“这种事情就别管了,还我们不懂?” “我要是谈恋爱,对方但凡有点不喜欢我的苗头立马分手。” “死皮赖脸纠缠也太没面子了,那些求人的话我可说不出口。” “是哦。”许尽明打趣道,“柏少爷什么时候服过软啊。” “是哦。”柏屹寒阴阳怪气回道,“谁能有许sir软?天生吃软饭的好料子。” 被戳到心窝子,许尽明怒而反驳,“你信不信我把你嘴巴撕烂!” “哎呀哎呀,我好害怕呀。” 几人嬉笑打闹玩到快凌晨三点,柏屹寒实在熬不下拿着手机就沉沉睡了。 翌日清晨,天边泛起一抹微弱的亮色。 常年早起的习惯在柳泽身体里刻下难以改变的生物钟。 不过才六点多,他已经醒了。 宿醉带来的副作用让柳泽头疼欲裂,全身上下像是被用力碾过一遍,处处都在叫嚣着酸痛不适,反手捂住眼睛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挣扎撑起身,入眼还是一片朦胧,待看清楚自己正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时,柳泽瞬间僵住,被酒意浸泡了一个晚上的大脑迟迟不能运作做出反应, 关于昨天的零碎片段涌入。 柳泽慌忙查看自己的衣物,还好,都完整穿在身上,某些部位也没有奇怪的不适。 喝醉之前的事情他还记得,那个肌肉男找了两个五大三粗的朋友,非逼着他喝酒。 柳泽酒力一般,几瓶下去就开始神智不清,之后的事变得模糊,断断续续。 只是还记得他好像来了。 回忆到这里,柳泽忽地自嘲一笑,他怎么会回来呢? 他不会回来。 应该是其他人帮助了自己,但他不知道是谁了。 柳泽想,自己应当要亲自感谢对方才对,可今天要上班,没时间了,下次再说吧。 …… 十二点出头,柏屹寒被尿憋醒,糊里糊涂下床去往卫生间。 窗帘没拉好,柏屹寒解决完回来,被强烈的阳光晃得眯起眼,忽然他脚步一顿,随后调转方向去了客厅。 太阳破开云雾,一缕曙光探入,偌大客厅空荡依旧,沙发上的人不见踪影,只留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衣服。 柏屹寒:“………” 没礼貌,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居然连谢谢都不说。 沙发下铺了白色的地毯,一抹深蓝落在上面十分显眼,柏屹寒弯腰拾起它,发现是柳泽遗落的工牌。 丢三落四,以为自己是白雪公主吗? 柏屹寒随手把工牌扔在茶几上,转身回卧室准备继续睡觉。 ———— 柏屹寒可以说是个很无聊的人,不喜欢出门社交,真心朋友也只有从小玩到大的那几个,每天的空余时间都拿来宅家打游戏看电影看书等等。 当然,他还是有个最大的兴趣爱好,那就是旅游摄影。 而这次休学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旅行。 玩半年学半年。 他妈妈柏朝乐家大业大,资产过亿,没有给柏屹寒施加任何压力,就让他所心所欲玩。 这次回国是柏朝乐提议的,说是太久不见想念自己儿子了,然而柏屹寒回来半个月至今没见到他妈,甚至连个视频通话都没有。 没什么特别原因,纯粹是因为柏朝乐太忙,柏屹寒落地的第一天,她就出国了。 柏屹寒本打算就在中国旅行,但不知道为什么懒瘾突然犯了,宅在家里居然不想出门。 或许是回国之后水土很服,在家呆着舒服,各个方面都有人伺候,还能随时随地见到朋友。 晚上八点多,柏屹寒吃完饭,慢悠悠晃到电视机面前想看部电影。 沙发已经用消毒水擦干净了,他往下一躺,余光瞥到放在面前茶几上的工牌。 上面的照片应该是很早之前拍的,那时柳泽面容还有些青涩,即便没笑也能看出那双眼中是有光亮的,带着希冀,带着向往,而不是现在这般死气沉沉,灰暗淡漠。 柏屹寒盯着工牌,然后弯腰拿起它。 大脑不由自主开始回忆起男人哭泣的模样,有意无意的撒娇啜泣声同时回荡。 胸膛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暖流,痒痒的,很奇怪。 他今天会不会又在那个酒吧? 昨天那三个男人会看他落单会再次强行把他带走吗? 会有人让他强行开口说话吗? 会抱着人哭喊吗? 思绪纷杂,柏屹寒不自觉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工牌,正巧抚过柳泽年轻时的脸。 要不要……去看看? 如果他在的话,正好可以把工牌还给他。 思来想去好半天,柏屹寒收起工牌决定出门。 好人做到底嘛,毕竟他可是捡到一分钱也要送到警察叔叔手里面的三好热血青年。 一个小时后,柏屹寒推开民谣酒吧的门,径直往靠窗的角落而去。 第9章 果不其然,柳泽和之前一样默默地坐在那里,桌上放着一杯蓝色的莫吉托。 柏屹寒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声音散漫,“还记得我吗?柳泽。” 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柳泽抬头看向柏屹寒,目光冷漠,带有一丝疑惑。 “不记得了?”柏屹寒倾身往前,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轻笑道:“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柳泽盯着柏屹寒,眸底出现微弱的波动,“是你帮了我,对吗?” 柏屹寒摸了摸唇,眯眼打量起面无表情的男人,“所以昨天发的疯你都还记得?” 正好,可以还他人情了。 作者有话说: 柏屹寒:还我初吻 柳泽:(亲) 柏屹寒:!!!!! 第6章 男人紧盯着柏屹寒,说不出道不明的悲戚在眸底蔓延,渐渐地,越漫越多,直到化成水溢满眼眶。 察觉到自己失态,柳泽急忙垂头拭去还未流出的泪,而后轻笑一声: “虽然不太记得,但还是谢谢。”他声音温柔,如春风和煦,“要在请你喝一杯牛奶吗?” 柏屹寒微怔,喉结滚动,浓黑的眉拧着,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脸。 他长得很吓人吗?怎么一见到自己就哭? 不过柏屹寒未去深究,身体往前探了小截手肘搭在桌面上,“一杯牛奶就想打发我?” “你知道昨天有多麻烦我吗?” 柳泽眼眶仍有些微红,在听到柏屹寒的话时愣住,轻轻摇了摇脑袋,眉目低顺,似乎有一丝委屈。 “抱歉,昨天的事情很多我都不太记得。”说着,他抬头看向对方,眼神黯淡却真挚,“但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 满足我?这天底下有什么东西是我得不到的? 柏屹寒挑起眉尾,抄起手臂咧嘴笑了笑,“我现在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要什么。” 柳泽闻言侧身从外套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柏屹寒,“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联系方式,你想到了可以随时告诉我。” 男人露出笑容,礼貌而疏离,“谢谢你昨天帮了我,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谢谢。” “还有之前的事情,我……”柳泽抬手掩面,微微偏头目光躲闪,耳尖渐渐泛出粉红,“抱歉,不应该对你说那种话。” “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里的光线仍旧晦暗,那盏巴掌大的桌灯仿佛真的快要走到生命尽头,忽闪忽闪,明灭不定,蓝色的莫吉托也跟着时亮时沉。 柳泽皮肤很白,是那种异于常人的苍白,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仅没有隐在幽暗中,反而更加清晰明了,宛若黑色画布中一束耀目的白。 柏屹寒也得以窥见所有细节。 他瞳孔微缩,深吸一口气吐出,扣着下巴不自然地一直点头,“没事儿。” “只能说你发的酒疯很特别。” 柳泽也略显尴尬,朝对方颔首,“见笑了。” “哦对了。”柏屹寒从兜里掏出工牌放在桌上向柳泽一推,“这个你忘我家里了。” 柳泽眼神微动,随后扯起唇笑笑,“谢谢,我还正烦找不到补办很麻烦。” 柏屹寒睨着男人,笑说:“你现在欠我五个人情。” “五个?”柳泽疑惑,“……人情?” “对啊五个。”柏屹寒一副理所当然的正经模样,随后开始扳起手指解释,“从那三个人手里面把你救出来算一个。” “把你带去警察局算一个,还有……” 柳泽越听越脸红,连忙出声打断对方,“好!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五个人情我都会还的!” 柏屹寒收起手,昂起头望着羞赧的男人,“说话算话吗?” “算。”柳泽说,“什么时候都算,只要你想到了随时可以告诉我。” 柏屹寒:“那就好。” 聊完这个话题,两人无话可说,气氛沉默,空气中萦绕着一丝尴尬,男人再次把自己锁起来,和以往一样。 柏屹寒撑着脑袋眺望窗外,时不时往柳泽那边瞅一眼,然而男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桌上那杯酒,一言不发。 这杯酒很好喝吗?要不是酒精过敏,他还真想尝尝。 柏屹寒正出神,一道轻佻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哟兄弟新来的?面生啊。”一个穿着铆钉皮衣的男人过来,双手撑在桌上和柏屹寒搭话,“你是他朋友?” 柏屹寒神情冷下来,“不是。” 皮衣男笑了,打了个酒嗝,“你也来让他说话?怎么样?这个死哑巴说了吗?” 柏屹寒皱眉,看了一眼柳泽,他面无表情,对皮衣男的无理充耳不闻。 “关你屁事。”柏屹寒冷冷道:“滚。” 皮衣男没搭理柏屹寒,转身坐到了柳泽身旁。 柳泽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淡表情。 皮衣男右臂搭上男人肩膀,举止轻浮,“我注意你很久了,你长得真漂亮。” 柳泽不说话,也不反抗。 皮衣男又说,“跟我睡一晚上吧,哦不不不,当我炮友吧,我活很好的,保证你不吃亏。” “怎么样?” 柳泽眼皮都没眨一下,倒是旁观的柏屹寒惊讶得比不上嘴。 哇塞,好放荡啊。 他可算明白之前柳泽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你也要和我上床吗”这种话了。 “喂你别太过分。”柏屹寒道,“长个屌不得了?一张嘴就是上床,你怎么不去给你爸上坟?” 柳泽一怔,抬眼看向柏屹寒,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一抹震惊。 皮衣男没想到他会如此出言不逊,瞬间暴怒,“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我说……”柏屹寒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将皮衣男完全遮挡住,扯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笑,“你怎么不去给你爸上坟?” “哦我忘了,清明节前几天才过,你已经上过了对吧?”柏屹寒自顾自地鼓起掌,语气嘲讽,“哎呀真是有孝心啊。” 他略微弯腰,头一歪向皮衣男挑了挑下巴,“孝子。” “操你妈!”皮衣男一跃而起隔着桌子扑向柏屹寒。 柏屹寒反应快,一把捉住对方的手腕,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用眼神开启嘲模式,“哟,你这瘦不拉几的看起来也不行啊,能坚持三分钟吗?” 皮衣男气笑了,“要试试吗?其实你也长得不赖,哥会让你爽的,操得你欲/仙欲/死。” 爸的死gay,恶心死了。 柏屹寒甩开男人的手,满眼嫌弃,“滚,我不想再说一次,可以吗?” “你让我滚就滚?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皮衣男绕过长桌来到柏屹寒面前,抬手想要揪住他的衣领,柏屹寒往后撤了一步。 他不想被别人碰。 柏屹寒犹如看见一大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向自己靠近,“喂,别过来了。” 柳泽见情况不对,连忙起身想要阻止皮衣男的行为,然而还没来得及靠近,皮衣男的右手就捏上了柏屹寒屁股。 皮衣男捏了捏,贱兮兮地评价道:“手感不错。” 柏屹寒不可置信,目瞪口呆,整个人定在原地。 柳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然而手才碰到皮衣男,下一秒他就飞了出去。 对,没错,飞了出去。 柳泽眼睁睁看着皮衣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落地。 发出的动静吸引了酒吧里大半目光。 柳泽吃惊,转头看向柏屹寒,他目欲眦裂,右手紧握成拳,俨然愤怒到了一定程度。 “你居然敢…摸我。”柏屹寒缓步向躺在地上的男人而去,眼中冒出一团怒火,从唇间磨出“想死”二字。 皮衣男龇牙咧嘴躺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自然没察觉到危险靠近。 柳泽见势不对,反而握住青年手臂,小声劝阻道:“不要打架了。” 柏屹寒:“他摸我!” “我知道我知道。”柳泽安抚他,“上次是别人动手在先,这次是你主动动手,情况不一样,会惹麻烦的。” “麻烦?”柏屹寒从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冷哼,“我怕麻烦?” 他怒目看向皮衣男,“我今天非废了他的手!” 看他实在生气,柳泽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无奈道:“抱歉,是我牵连了你。” “但真的不要在打架了,就当我欠你六个人情,以后还你,好吗?” “惹出事情来很麻烦的,难道你想去警察局浪费时间吗?不要生气了,冷静一些,好不好?” 柳泽嗓音细柔,此刻又带了哄人的意味,听起来更加温柔可亲,如同潺潺溪流逐渐抚平柏屹寒燥怒的心情。 柏屹寒握拳的手松开,呼吸缓缓平静下来,“……好吧。” 柳泽松了口气,放开握住青年的手,“我们离开这里吧。” 第10章 柏屹寒:“嗯。” 柳泽转身,将桌上的莫吉托一饮而尽,而后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 趁这个时间,柏屹寒抽出兜里的消毒湿纸巾开始擦手。 柳泽:“走吧。” 两人离开,在路过坐在地上的皮衣男时,柏屹寒下蹲,在他面前打了几个响指,“喂,把付款码打开。” 皮衣男捂住脸,“什么?” 柏屹寒翻白眼,重复道:“微信,收款码,打开,听不懂吗?” “给你医药费。” 皮衣男还有些懵,但还是听话地打开了收款码。 “叮——您的微信已到账五万。” 皮衣男吃惊,打一巴掌能有这么多钱?早知道多摸了会儿屁股让他多打几巴掌了。 皮衣男喜笑颜开,酒都醒了,“兄弟客气!下次我请你喝酒。” 柏屹寒无语:“钱到账了,别闹事啊。” 皮衣男敬了个礼:“保证。” 柏屹寒撑起身,双手插进裤兜漫不经心地朝柳泽抬了抬下巴,“走啊。” 推开酒吧门,风铃摇晃,发出好听的清脆音。 柏屹寒甩着刚才打人的那只手吐槽,“见你三次,三次你都被这些疯子骚扰,看概率简直就是百分百,干嘛还一直来这里?” 柳泽略过这个话题,“抱歉,又让你遇到麻烦事了。” “这样吧,我明天放假请你吃饭,如何?”看他迟迟不回答,柳泽又说:“如果没空……” “有空。”柏屹寒抢先一步开口,“我空得很。” 柳泽:“那好,我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我把餐厅位置发给你。” “好啊。” 两人互加了微信。 柳泽的眼里在这时显露出极深的疲惫,“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柏屹寒淡淡地“哦”了一声。 柳泽没有再多话转身离去,背影清瘦高挑,像是风一吹就能把他吹倒似的,柏屹寒伫立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耀眼的白才收回了视线。 不对啊,他突然缓过神来,自己怎么就答应要和他一起去吃饭了? 第7章 回到家中,柏屹寒洗完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打开投屏放起了出门之前没来得及看的电影。 是一部九十年代的老电影,画面唯美,配乐动听,每一帧都像是流动的艺术品。 本想安静欣赏,然而放在身旁的手机不停震动,柏屹寒拿起来看了一眼,四人群聊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聊出了99+的消息。 粗略浏览一番,大概是杜徊江的女朋友依旧选择抛弃他。 柏屹寒点开杜徊江长达六十秒的语音,霎那间,惨烈的哭嚎响彻房间,险些把柏屹寒震到短暂失聪。 “啊——!她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啊!我长得又好又帅,还有钱!我到底哪里差了啊!” “为什么啊!她为什么不爱我!” 杜徊江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词,说完了就哭,哭完了就说。 柏屹寒看不下去,也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不喜欢就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天底下女人那么多,干嘛就非她不可了?杜徊江你有点自尊行不行?” 杜徊江继续哭喊:“不行!我就要她!我就要她!你们根本就不懂我!” 那边突然传出沈听雪的声音,“行行行我们不懂,你就爱她行了吧,你爱吧你爱吧。” 杜徊江:“呜呜呜呜我就非她不可呜呜呜呜沈听雪我就非她不可……” 柏屹寒听完整条语音,心下无语,想痛斥他没出息,但碍于情面,以及这么多年来的感情,终究是没舍得。 长篇大论的安慰说不出口,草草安慰几句便不再管了,反正沈听雪会守着他,自己不用担心杜徊江的安全。 爱来爱去果然是麻烦死了,柏屹寒默默腹诽,不知道有什么好爱的。 他可不愿意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打开手机静音,柏屹寒专心看着电影。 房间里没有开灯,电影时而鲜艳时而暗淡的色彩反投影在柏屹寒瞳孔中。 电影进行到高潮,男主突然死了,女主怀抱着他凄惨冰冷的身体恸哭,在背景音乐的加持下,这幅场景所传达的悲伤感情犹如水雾般溢出屏幕,打破时空的限制包裹住观众。 然而柏屹寒面无表情,感叹女主的演技确实不错。 镜头一转,男主的战马不肯屈服于他人,挣脱束缚,在女主的欢呼注视下奔向无尽的旷野,最终倒在它和男主相遇的牧场。 柏屹寒泪流满面,一张纸又擦鼻涕又擦泪。 配合着盛大的音乐,演职人员表开始滚动,电影彻底结束。 柏屹寒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打开手机一看,名叫永远不(4)的群聊里没人再说话,倒是柳泽在几分钟前发来了消息。 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有一个饭店地址。 柳泽的微信头像是一个男人在厨房做饭的背影,穿着白色毛衣和围兜,腰上系着一圈细细的棕色带子,背后打了一个很标准的蝴蝶结。 头微微垂着,双手放在前面,应该是在备菜。 是他本人的照片吗?看着不像,柳泽的身材没那么高大,腰也没那么粗,难道是那个从未回应过柳泽的置顶? 柏屹寒揉了揉因为流泪而模糊的眼睛,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柏屹寒在聊天界面中短暂停留,然而对方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当面支支吾吾就算了,怎么隔着屏幕还说不出话? 柏屹寒不再等待,退出微信点开某款游戏,不过两个小时出头,他就被气得直骂人祖坟,把手机往床上用力一甩,可能是他力气太大,又或许是床垫弹性太好,手机蹦了两下直接跳到了地上。 “啪”地一声,屏幕碎裂。 柏屹寒:“………” 气死人了!气死人了!一个个的全是眼睛拿来出气的废物!会不会打啊! 在床上扑腾几下,柏屹寒选择先躺一会儿再起来捡手机。 结果一趟就躺到了快凌晨。 迷糊迷糊睁眼,下意识去摸手机,他这才突然想起来它还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柏屹寒掀开薄被下床捡起被他冷落好久的手机,正巧这时它震动了一下。 “怎么?你不满意了?”他对着手机自言自语,然后将其反转过来看消息。 柳泽:【时间暂定明天下午五点,可以吗?】 柏屹寒蹲在地上不咸不淡回复一句“行”。 柳泽:【好的明天见,晚安。】 柏屹寒:【晚安】 黑夜降临,寂静围绕这间空荡的房间,床脚的感应灯亮起,光微弱,青年大半身体都陷在幽暗里,他目视前方,那里被黑暗侵蚀,只有一些不明的轮廓…… 翌日,下午五点。 柏屹寒准时达到餐厅门口。 今天天气好,晴空蔚蓝,路边绿意绵延,脆嫩青葱的新芽迫不及待绽出,更深的绿沉淀,层层叠叠,如同大海的横截面。 柏屹寒身着今年某高奢品牌的秀场款浅色牛仔套装,领口微开,脚上踩着一双棕色马丁靴,袖子推上去,露出一截充满力量感的手臂,右手腕叠带一串黑松石手串和克罗心十字花球骰子手链,无名指和食指戴着款式复杂设计感十足的戒指。 为了搭配这套衣服,他还特地带了一副prada 54大方框黑色眼镜,头发也精心卷过,梳成三七分。 他站在外面等柳泽,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柏屹寒瞥了眼偷拍的男生,并不太在意,这种事情他从小到大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了。 帅哥,就是容易被人惦记。 别人喜欢他似乎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叮咚——”微信弹出消息,是柳泽发来的。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大概会迟到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左右,位置我已经定好了,在a01,你可以先去吃饭。】 【你报我的名字就好。】 居然爽约!柏屹寒一口气上来,紧接着柳泽的消息再次传来。 【我会尽量赶过来的,抱歉。】 【快到饭点了,你先吃饭吧,不要饿肚子。】 涌上来的气又下去了。 岁寒:【行吧,我会给你留饭的】 柳泽:【不够就点,不用客气。】 鬼才和你客气。 柏屹寒收起手机转身进入餐厅。 服务员立马看见客人立马动身迎接,“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柏屹寒:“有,a01。” 服务员拿着ipad查看,片刻后他问:“是柳先生吗?” “不是。”柏屹寒说:“我是他…朋友,他等会儿来。” 服务员:“好的,请往这边走。” 餐厅很大,有公共区域也有包厢,柏屹寒跟着服务员左拐右转,到了三楼靠落地窗的位置。 第11章 一束红色玫瑰摆在桌间,餐布上还散落着花瓣。 柏屹寒蹙眉,感觉这里的氛围不太对。 “先生。”服务员询问,“需要等您朋友来之后上菜吗?” “嗯对。”柏屹寒单手挫着下巴,“等他来。” “好的先生。” 服务员离开了。 柏屹寒落座,双手搭在桌上,右手食指不停扣着桌面。 五点出头,临近饭点,周围的位置坐着零星几桌客人,不出所料全是情侣。 他收回疑惑的目光望向窗外,这里正好可以看见横跨整座城市的长江,江面波光粼粼,几艘观光船慢慢悠悠地飘荡着。 黄昏落下大片金辉,对面的大楼的霓虹灯以及街道的路灯在同一时刻全部开启,提示人们今天即将迎来结束。 柏屹寒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一。 迟到了整整八十一分钟! 服务员已经是第四次过来询问柏屹寒要不要上菜。 “上吧上吧。”他挥挥手,表情略显不耐。 再不来他都要饿死了。 忽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柏屹寒下意识往声源望去,看见了小跑而来的柳泽。 他今天没有穿较为正式的衬衫西裤,而是很日常休闲的一套衣服,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纯白的短袖,下摆扎进卡其色的宽松长裤里,外边则是一件杏色毛衣开衫外套,头发散落遮住额头,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对上青年冷冷的视线,柳泽挤出笑容,喘着粗气来到他身旁,“不好意思,临时有工作,实在是脱不开身。” “抱歉。” 他注意到空空如也的干净餐桌,歪头朝青年微笑,声音细软温柔,“吃饭了吗?” 柏屹寒一怔,那双幽静眸底清楚地映照出男人的面容,他垂下眼淡淡道:“没吃,请我的人不来,我敢动筷子吗?” “真的抱歉。”柳泽坐下,把手里的蛋糕放在青年手边,“来的路上买了个蛋糕,听说这款最近很火,正好是最后一个。” “当赔罪。” 蛋糕?把他当小孩呢? 柏屹寒“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柳泽取下眼镜放进兜里,罕见地主动说起话,不过声音依旧很轻,就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似的,“你看着好年轻。” 柏屹寒讶异地挑眉,“我才满二十一,能不年轻吗?” “二十一?”男人痴痴地重复,而后感慨地笑了一声,“真好的年纪。” 他望向柏屹寒的眼睛,略微下垂的眼角让他看起来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难过,“我要是和你一样年轻就好了。” 柏屹寒不置可否,“你看着也挺年轻的,” 柳泽:“是吗?我都已经三十三了。” “三十三也很年轻。” 柏屹寒不太意外,虽然男人的脸看起来很嫩很年轻,但他身上确实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气质。 “我们之间差了十多年。”男人微微蹙起眉,明亮清澈的眼中逐渐浮现出一层极为厚重的东西。 柏屹寒仍然不知道柳泽想表达什么,只是感到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男人的眼神毫不收敛,将情绪赤裸地展现在柏屹寒面前。 柏屹寒被看得心慌,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柳泽蓦地回过神,“啊…我我,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发呆。” “是吗?”青年反问。 “是。”男人笃定。 “行吧。”柏屹寒很快就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几位服务员过来,撤走桌间的玫瑰花开始上菜。 饭菜香味在两人之间弥漫,稍微驱散了一些尴尬。 菜品上齐,服务员例行公事对柳泽说道:“先生,我们店最近做活动,升级情侣套餐的话这边免费赠送玫瑰和饮品。” 情侣套餐? 柏屹寒一顿,拿着刀叉的手停在半空,一滴褐色酱汁缓缓滴在装着牛排的餐盘中。 难怪约在这种地方,还这样看自己…… 他对我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做人要自信,但不要太自信,好吗寒寒 第8章 浪漫的轻音乐和淡淡玫瑰香在整间餐厅漫延,配合特意设计好的灯光,气氛旖旎美好。 柏屹寒把牛排塞进嘴里,旋即听见柳泽的拒绝声。 “不用,后续有需要的话我们点餐就好。” 服务员:“好的先生,祝你们用餐愉快。” 柳泽:“嗯,谢谢。” 柏屹寒不语,垂头切牛排,等这么久他是真饿了。 柳泽没有动筷,而是静静看着柏屹寒吃饭,黝黑明亮的眸底荡漾出几圈清浅的笑,轻声问道:“这家餐厅我好久没来了,也不知道味道变没有,你还喜欢吗?” 柏屹寒嘴里包着一颗小番茄,闻言抬眸,“还可……” “以”字和食物一样哽在嘴里,男人稍稍前倾,脸上晕染着温柔、又略显局促的笑,望着自己的眼中隐约有一丝期待。 柏屹寒愣怔,男人的笑容变得更深。 “还可以是吗?”柳泽接过青年未说完的话,“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喜欢,这里翻修过,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柏屹寒加快咀嚼口中的食物,番茄汁水爆开,酸涩的滋味弥漫味蕾,连带着喉间都有些滞涩。 “是…是吗?挺好吃的。”柏屹寒不停点头,“嗯挺好吃的。” 男人笑眼弯弯,双眸透亮,“那就多吃一些吧。” 柏屹寒眼睫轻颤,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放下刀叉急匆匆喝了口水,看见男人面前的餐食和还没动过,便随口问道:“你怎么不吃?” 柳泽摇摇头:“我不是很饿。” 柏屹寒:“哦。” “吃饭吧。”柳泽的视线停留在青年的眉眼处,“没吃饱就告诉我。” 柏屹寒对上男人炽热的眼神,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一冷一热。 青年愣神,片刻后启唇,嘴角扯出一道弧度,笑意若有若无,语气淡然,“你这样看我……” 视线移动,落到男人右手无名指上,“他不会介意吗?” 温度似乎骤然下降,青年尖锐的话戳破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紧接着化作难言的苦涩。 他低头,轻轻摩挲那枚戒指,就像是在抚摸他的爱人。 “不会的。”柳泽开口,嗓音竟在顷刻间变得嘶哑,“他不会的。” “我欠你人情,理应还,他不会为这种事情生气的。” 柏屹寒眉尾微动,“你们结婚了?” 柳泽转动戒指,低低“嗯”了一声。 旁边烛光闪动,柏屹寒眼中也掠过一抹暗影,“那他为什么不理你?闹矛盾?” 青年直言不讳,柳泽顿住,左手包裹住右手揉搓着,没有回答。 柏屹寒心下了然,特别随意地安慰,甚至还在笑,“没事儿,他不回你消息可能就是心情不好,保不齐多发几句他就回了。” “我有个朋友失恋,死缠烂打好久,他前女友才愿意出来见他一面,虽然最终结果还是被甩了,但有这份心,说不定他会被你打动的。” 柏屹寒倒了杯白葡萄酒放在男人面前,“别难过嘛。” 透明的酒投下斑斓的倒影,柳泽掀起眼帘,看见手链在青年劲瘦的手腕间摇曳,他掏出眼镜戴上,抬头面对柏屹寒。 “你说得对,说不定我再多发几句消息他就会回我了。”柳泽举杯,眼里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礼貌和疏离,“谢谢你的安慰。” 柏屹寒眉峰一锁,不过很快就平展开来,他耸了耸肩,“那我祝你早日和好?” “不用再去酒吧买醉。”柏屹寒也举起杯,“也不用抱着陌生人哭,喊着让我不要走了。” 酒入喉间恰好听到青年的话,男人被呛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柏屹寒好整以暇,悠哉悠哉喝了口果汁。 柳泽捂着嘴,双眼莹润,脸颊绯红,“我做了这种事情?” “你一点都不记得?”柏屹寒反问。 “不是…”柳泽蹙眉喃喃自语,“我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这里很安静,柏屹寒自然能听到他的声音,“你以为自己在做梦?” 青年没忍住笑出了声,眸中带上一点轻蔑不屑之意,“梦里他回来见你了是吗?所以才抱着我不放?” 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善,甚至有些嘲讽,但柳泽并不在意,依旧十分官方地道歉,“让你困扰了,不好意思。” “你当然该不好意思。”柏屹寒低语,随后拿起刀叉猛地戳向牛排。 不仅认错人,还亲了他!更过分的是居然敢把鼻涕眼泪往他身上擦! 不可理喻!人神共愤! 柏屹寒抿唇,那晚湿润微凉的柔软触感涌现,他不由得瞥向了柳泽唇间。 苍白干涩,看起来感觉不怎么样,但亲起来…… 第12章 “啪!” 柏屹寒不轻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及时制止思绪神游。 柳泽见状,询问他怎么了。 柏屹寒垂眼,不咸不淡回道:“没什么,脸上突然痒,可能是有蚊子。” “好吧。”柳泽颔首,不再说话。 手机铃声响起,柳泽接起电话,“好的好的,我马上出来,谢谢。” 说完,他又向青年解释:“我出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柏屹寒往嘴里塞甜品,敷衍地点了个头。 这次他没等多久,不出五分钟柳泽就提着袋子回来了。 男人从袋子掏出崭新的包装盒,“送你。” 柏屹寒愣愣抬头,先看柳泽再注意到他手中的东西——是手机。 “我看你手机屏幕坏了,还挺严重的。”柳泽微笑,“送你,当还人情。” “这下我只欠你四个了吧。” 柳泽的笑容很浅,但却温柔极了,如同在白雪皑皑中洒落的一束暖光。 柏屹寒接过手机,眼睛还盯着男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谢。” “不用,应该的。” 吃完晚饭,两人在餐厅门口告别。 夜晚的气温有些低,柳泽拢紧外套,略微昂起头,“再见,有需要的话联系就好。” 路灯朦胧,为男人罩上一层柔和的轻纱,让他看起来居然有些不真实,“我不会耍赖的。” 柏屹寒比他高上许多,只能低垂着头看柳泽,“耍赖也没事儿,我认识你们集团老板。” “老板?”柳泽歪起脑袋,“是杨总吗?” “杨悟宇,杨总?”柏屹寒眼睛上瞟,回忆起杨悟宇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居然还能当老总,不敢相信。” “他还没把公司整垮吗?” 柳泽莞尔:“杨总很厉害的,对工作也很认真负责。” 柏屹寒不可置信,一脸震惊,“他?和认真负责沾得上边吗?” “可能杨总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吧。”柳泽嗓音和缓,“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柏屹寒眼皮半阖,双手插进衣兜里,语气散漫,“嗯,你也是。” 柳泽应好,随后转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走得十分潇洒,像是早就不想留在这里了似的。 餐厅坐落于梧桐大道最末端,路过车俩不多,沿途的白色砖墙如同一卷悠长画布,承载着斑驳摇曳的树影,柳泽细长的影子宛若一条小鱼在密密荷叶从中缓缓游动。 鬼使神差,柏屹寒朝男人的背影喊了一声,“喂,这个时间点你不会又去酒吧吧?” 柳泽站定,回头。 两人之间隔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柳泽稍稍提高音量,面容隐没在树影里,飘渺似云中月,“不会,我明天要上班。” 柏屹寒楞神:“哦。” 晚风幽幽,柳泽没有再多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像是融入了白墙上晃动的黑影中。 柏屹寒回到车上,正想把顺手把男人送给他的手机扔到后座,然而好奇心驱使,让他拆开了包装。 是最新款plus,容量1tb,颜色和他手里这款去年出的一样,是群青色。 掂掂新手机,他取下旧手机里的卡放进去。 信息飞快传输。 柏屹寒背抵座位仰头闭眼,本应一片漆黑的画面却突兀地闪过柳泽的面容、以及声音。 “这下我只欠你四个了吧?” “他不会介意的。”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震惊和疑惑丛生。 自己想他干什么? 柏屹寒趴在方向盘上捂住眼睛,然而脑中的画面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回想起男人透粉水润的眼角处细细的纹路,还有黏成一缕的浓黑睫毛,淡淡的眉轻蹙,黯淡忧伤,却又藏着说不出的情意。 脖颈似乎在发烫,是那晚柳泽的泪砸落的地方。 柏屹寒抬手按住自己后颈,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腔泛出细细密密的痒意,随着每一次的心跳而更加强烈。 难道……他熬夜把心脏熬出问题了?跳这么快,都要喘不上气了。 看来今天晚上一定早睡,再也不能熬夜了。 柏屹寒深吸几口气,把心里那股来得莫名的感觉顺平,正好旧手机的信息也全部传到新手机里了。 回家睡觉。 ——— 柳泽到家了。 家里漆黑安静,仿佛堕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阳台窗户没拉,月光倾斜进来,柳泽借着这一点光线走进客厅。 茶几上摆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青年身穿汇川大学羽毛球社发放的团服,右手拿着白色的羽毛球拍,高高举起,左手搂着另外一个矮些的青年。 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柳泽坐在地毯上,目光温柔地盯着照片。 “我今天出去和一个年轻人吃了顿饭,他挺有意思的,还问我,你会不会生气。” “我说你不会。”柳泽喃喃自语,忽然轻笑一声,“但其实你会。” “你那么小气,小气到都不愿意来看我。” 他伸手,指腹摩挲照片里青年的笑脸,“山奈,来看看我吧。” “哪怕就一次…见见我吧。” 风来,扬起白纱窗帘一角,月光笼罩柳泽,饱含思念的泪不停从死寂的眸中悄然涌出,然而无数的念想都被黑夜无情吞噬,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的掠过的呼呼风声。 作者有话说: [托腮]失恋男人的悲戚感………………可怜的泽泽 第9章 晚春时节,天气突变。 乌云几乎是在瞬间将城市上空完全遮蔽,遥远天际边,阳光硬生生把厚重的云层撕裂出一道狭小的缝隙,挣扎着,嘶吼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大地。 但突如其来的大雨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轰隆——豆大的雨珠伴随雷声急速坠落,阴云翻卷滚动,彻底隔绝天与地的连接。 雾气氤氲,模糊玻璃窗,水滴蜿蜒划落,好似把外面的世界分割,一半清晰,一半混沌。 茶水间内。 柳泽站立窗前,眼神定在某处,神游天外。 “哎呀我没带伞啊。”李莉走过来望着不知何时会停的雨抱怨,“这都五月份了,怎么还下那么大的雨。” “泽前辈。”她顺口问道:“你带伞了吗?” 柳泽跟着雨往下坠的思绪骤然回溯,他看向旁边带眼镜的女人,扯出礼貌的笑,“我车里有伞。” 李莉恍然,然后皱起眉头,“我忘记你有车了,哎我还要去挤地铁。” “苦命啊。” 柳泽柔声道:“等会儿下班我把伞借你。” 李莉笑起来:“谢谢泽前辈,但不用了,公司离地铁近,我跑过去就好了。” “欸欸欸柳总监我要伞!”钱宁手捧咖啡靠过来,“这么大雨,我可不想淋回去。” 柳泽:“好。” 钱宁双手握住杯子高高举起,“感恩。” 柳泽淡淡一笑:“应该的。”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李莉伸着懒腰,“继续摸鱼吧!” 钱宁咽下苦涩的咖啡,朝柳泽抬了抬下巴,打趣道:“领导还在呢。” “泽前辈不会怪我们的。”李莉抬起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柳泽臂膀,“是吧?” 柳泽推推眼镜,故意沉下脸色,“那可不一定。” 李莉立马哭丧起来,“前辈,看在我们师出同门的份上,就绕过我这一次吧。” 柳泽:“好了,你们随便摸吧,别被其他人看到就好。” “了解。” “ok。” 五点出头,雨势仍旧,似乎还有加大的趋势,柳泽从独立办公室中出来走到钱宁办公位旁边,让他和自己一起去拿伞。 钱宁早就收拾好东西,屁股一抬就能走。 柳泽没有领导架子,为人亲切和善,部门上上下下都处得和朋友一样,气氛非常和谐,钱宁是个话匣子,半分钟不说话就嘴巴痒,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前辈你还记得之前我们研发的那个项目吗?我跟你讲我前几天遇到那个项目的负责人,你知道吗他居然……” 柳泽时不时微笑附和几句,大多时候还是沉默。 到了地下车库,柳泽找到自己的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黑伞递给钱宁,“其实我可以送你回去,但下雨天我开不了车,只能送你把伞了。” 钱宁接过伞道谢,有些好奇,“下雨天开不了车?” 或许是钱宁在他面前吐槽了很多,柳泽这次没避讳自己的事情,“我在下雨天出过一场事故,不敢开了。” “啊?严重吗?”钱宁顿流露出关切的眼神。 柳泽微张开手臂,“不严重,你看我现在能走能跳,还能说话工作。” “只是…”他望向不远处车库出口,那里风嘶雨鸣,企图冲进它们无法触及的地方,“有些心理阴影罢了。” 第13章 钱宁把伞递回去,正言厉色,“前辈你比我更需要这把伞,我家不远就在附近淋回去就好。” 柳泽摇摇头,柔和的眼神之下隐藏着深深倦色,“你拿着吧,等雨停了我就回去。” 他拍拍车窗,“总不能把它晾在这儿吧,明天还要开车来上班。” “也是哈。”钱宁摸摸脑袋,“我今天有事,实在抽不出时间不能陪前辈等雨停。” “没事儿。”柳泽心中一暖,抬手碰了碰钱宁肩膀,“走吧,我只是不能在雨天开车而已,没说害怕下雨天啊。” “路上注意安全。” 钱宁双手握拳举伞,“感恩,大恩大德没齿……” 话没说完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钱宁大惊,“完了完了我女朋友催我回家了!柳总监我先走了!明天见!” 柳泽张唇正想说些什么,然而钱宁跑得飞快,转眼就拐入电梯间没影儿了。 有人等他回家。 真好。 地下车库空旷安静,仿若天然的扩声器,一声幽幽叹息从男人喉间泄出,升至上空,随着满是水汽的冷风飘到了默默注视他的青年耳畔。 “柏屹寒你愣着干嘛。”梁柏透过车窗朝还站在外面的人说话,“上车。” 柏屹寒右手搭在打开的车门上,目不斜视,“急什么?怕油用不完?” 梁柏:“欸你……” 见静伫原地的男人迈开步伐,他眼珠一转关上车门,对梁柏道:“你自己先回去。” “哦对了,车里有伞吗?” 梁柏抿唇,“后备箱。” 柏屹寒打了个响指,语气懒散,“谢了哥。” 地下车库的出口和集团大楼的正门出口是两个方向,一方朝北,一面朝南。 正门出口离地铁公交近,而从车库出来后还要绕一大圈才能离开集团范围,因此除车之外鲜有人经过。 柳泽一步一步向光明、飘摇的出口而去。 “呼呼——”狂风挟裹从高空极速坠落的雨滴,于昏暗的天地间狂欢,席卷肆虐。 柳泽站在屋檐下,衣角猎猎扬起,玻璃镜片被打湿,透过雨看世界终究模糊,他取下眼镜随意地放进衣兜。 闭上眼,他感受到风雨流经过身体,淅淅沥沥,它们似乎在说话,但他在说什么? 听不清楚。 于是柳泽睁开眼踏入了雨中。 耳边的声音陡然清晰,所有的一切都扑向他,他听到风的呜咽,雨的哭泣,听到自己的绝望的喊叫…… “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雷声轰鸣,世界骤亮,可很快又黯淡下去,黑云更加浓密厚重,蓝紫色的电流在其间无声穿行,宛若随时都有可能冲向人间的恶龙。 像是年久失修岌岌可危的桥在暴雨天的冲击下终于断裂,柳泽感到大脑深处的某个地方正在经历崩塌,神经发出危险的信号,剧烈的痛苦源源不断。 他捂住脑袋踉跄几步,薄薄的胸膛快速起伏,仿佛濒死的鱼不停扇动着鳃,妄想在干涸的沙漠获得水源。 不能呼吸…… “喂,你又怎么了?” 呜咽、哭泣、惨叫都随着那道声音的出现而在顷刻间消失,柳泽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伞面,它将风雨隔绝在外,支撑出一片安全的区域。 “柳泽?” 身后男声清澈,柳泽回过头,一张熟悉的脸瞬间闯入眼中。 柳泽瞳孔骤缩,紧接着捂住心脏处大口大口喘气,从喉咙深处滚出一道压抑的呻吟。 他脚步虚浮站立不稳,往后倒了半步,柏屹寒急忙伸手紧握住柳泽臂膀,“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柳泽说不出话,只是疯狂摇头。 柏屹寒皱眉,锐利的眼划过一丝焦急,还有隐约的不耐,“不去?你确定?” 柳泽缩起肩膀,半握住青年手腕想要推开对方。 冰凉的触感让柏屹寒指尖微缩,他看着低垂脑袋,身形瘦弱,一场微不足道的下雨天就能把他轻易击倒的男人,不自觉放柔了声音: “别逞强,多大人了还讳疾忌医,不想去也行,我先送你到前面避雨。” 雨太大了,他裤脚湿透,湿答答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柳泽不说话,推不动柏屹寒就开始掰他的手指,固执又倔强。 “啧,怎么死活不听劝?”柏屹寒脾气上来,直接甩开手,“就这么想淋雨?你当自己在拍什么青春文艺片吗?” 柳泽趔趄,忽地抬起了头,柏屹寒这才看清楚男人此刻狼狈的模样——满脸湿润,发尾仍然在滴水,双目通红,眉头紧皱,眼圈周围青紫乌黑,紧咬下唇,一截森白的齿牙刺破表皮刻入肉里,血迹漫延,顺着下巴滑入脆弱的脖颈,把领口晕成刺眼的红。 他不停喘着粗气,右手捂住心口,白衬衫在雨的浸染下变得几乎透明,紧贴柳泽白皙的身体,朦胧勾勒出曲线,褶皱凌乱,让他看起来宛若艺术家精心雕刻,用来炫技的雕塑。 如果不是那双眼里溢出的痛苦太真实,乍看,一丝活人气都没有。 还真是……可怜。 柏屹寒靠近柳泽,没再碰他,雨伞往那边倾斜,一脸严肃地问: “你是不是犯病了?” 这副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身上带药了吗?” 柳泽的呼吸又开始急促,他瞪着柏屹寒,布满血丝的眼里迅速聚集起泪水,然后重重落下,一颗两颗三颗……直到再也数不清。 “哈?”柏屹寒震惊,也顾不得脏,连忙捂住柳泽口鼻。 哭得太厉害会让肺泡通气过多,二氧化碳分压和碳酸含量下降,碳酸氢根浓度随之升高造成呼吸性碱中毒,这个时候可以罩住口鼻增加呼吸阻力减缓换气速度,缓解症状。 这是他哥小时候教他的知识。 柏屹寒指导柳泽进行深呼吸,“吸气,呼气,呼气慢一点。” 他的手很大,将男人下半张脸全部包裹住,只露出了那双不停流泪的眼睛。 “放松,不要紧张,放松就好。”柏屹寒垂眸凝视男人,语气不由得夹带了一丝哄人的意味,十分轻柔,“嗯对,就这样,不要害怕,慢慢呼吸。” 柳泽难受,下意识紧扣住柏屹寒手腕,跟随他的话呼吸。 刚才慌乱之际,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如同一对在雨躲在伞下恋恋不舍的情侣。 柳泽渐渐平静下来,他掀开沉重的眼帘,正好对上柏屹寒担心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惊雷劈下,响彻天际,好像迢遥的某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柏屹寒侧头望了一眼伞外,雨势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各个地方,颇有种不死不休,誓要将这里全部淹没的感觉。 奇怪,按理说这个季节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雨。 柏屹寒回神,转而问男人:“缓过来了?” 柳泽没说话,潮润的眼睫颤了颤。 “那就走吧。”柏屹寒放下沾染男人血泪的手,嫌弃地甩了甩手腕,“这里太空旷了,连棵树都没有。” “等会儿别被雷劈…” 话未完,柳泽毫无预兆一头栽进青年胸膛晕了过去,他和雨一样止不住地往下坠,好在柏屹寒反应迅速,右臂揽住男人的腰,没让人倒在已经积出一滩水泊的地上。 这样的姿势实在是过于亲密,柏屹寒的鼻尖蹭过柳泽颈间,淡淡清香沉入肺中,犹如密林深处无法驱散的薄雾,在他的五脏六腑流窜,淌入四肢百骸。 一股酥麻从尾椎骨处涌出,心脏开始猛烈跳动,速度快到有些不正常,可他最近没熬夜啊……柏屹寒抬起头愣愣直视前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作者有话说: 柏屹寒:兄弟,你好香 柳泽: 第10章 “滴滴——” 骤响车鸣唤回柏屹寒迟迟未能回笼的思绪,他茫然转头,看见梁柏半按下车窗,露出一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哦哟我亲爱的弟弟终于铁树开花了?”梁柏抬抬下巴,“介绍介绍?” 柳泽正面倒在青年怀里,看不清楚脸。 柏屹寒蹙眉,“介绍什么介绍?看不到他晕了吗?送我去医院。” 梁柏满头问号,讶道:“你又把人打晕了?一天天净在外面给我惹事。” 柏屹寒歪头,面无表情盯着车上的男人,“我说他被雷劈晕了你信吗?” 梁柏挑眉,“嗯,不错的理由,特别能说服我。”他朝里点了下脑袋,“上车。” 柏屹寒单手拖着不省人事的柳泽上了后座。 风愈加肆虐,世界被淋漓不绝的雨填满,天与地在此刻合为一体,氤氲水汽如同灰白色的浓雾将整座城市掩埋,行人举着伞,破开密密麻麻的水幕,于其中艰难而匆忙行走。 一辆黑色大g迅速行驶过湿漉的车道,溅起不小的水花。 红灯间隙。 梁柏转身打量两人,颇为好奇:“怎么回事儿?他谁?” 第14章 柏屹寒挽起裤脚,脱下打湿的外套,眉头紧锁,模样看起来不太高兴,“没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梁柏哼笑,“你觉得我当你二十年哥是白当的?” 柏屹寒撇唇,拿起纸巾簌簌抽了五六张,不停擦拭双手,“之前认识,想着打个招呼,谁知道突然晕了。” 他抬眸望了一眼梁柏,嗤笑,“我就说你们这些资本家压榨人吧,一看就是加班加多了受不住。” 绿灯亮起,梁柏继续开车。 “我要是万恶的资本家,那你就是饮血吃肉的蛀虫,柏少爷。” 柏屹寒不满,但柏屹寒没话说,垂头默默地擦手。 “别只顾自己了。”梁柏忍不下去这个没情商的弟弟,露出嫌弃的眼神提醒道,“你那朋友都吐血了,管管他吧。” 柏屹寒手一顿,侧头看向倒在车窗上昏睡过去,浑身湿透的男人。 “车上有没用过的毛巾,把人外套脱了擦擦身体,免得感冒。”梁柏说着,打开了暖风。 柏屹寒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我干嘛要做这些?到医院去让护士弄不就好了?” 梁柏简直恨铁不成钢,“柏少爷,你能绅士一点吗?” “你的朋友晕倒了,并且全身上下都被雨淋湿,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居然选择什么都不做?请问拔刀相助助在哪里?” 柏屹寒:“……” “知道了知道了,麻烦死了。”他嘟囔着,“毛巾在哪儿?” 梁柏:“后面,自己找。” 车内改装过,空间较为原装要大了些,座位后面有放东西的地方,柏屹寒找到还未开封的毛巾拆开,顺口问了一嘴,“家里有健身房,你在车里放毛巾干什么?” 梁柏回头,淡淡道;“你管我。” 柏屹寒对他哥翻了个白眼。 暖风习习,车厢温度升高,柳泽身体歪斜依靠在边角处。 青年耷拉个脸,似乎很不情愿做这种事情,他将男人掰正,用毛巾擦拭那张苍白的脸颊。 柳泽嘴角的血大半都蹭在了柏屹寒浅色的西装外套上,只有少许干涸的残余,星星点点,宛若掉落在雪地上的梅花。 他稍稍用力,然而男人软趴趴的,一动就东倒西歪,无奈之下,柏屹寒只能掐住柳泽下颌,把那些斑点扣掉。 或许是青年下手没轻没重,柳泽眉头抽动了几下,不过仍然没醒。 男人的脸变得干干净净,柏屹寒作为洁癖的心理得到了一定满足,他满意地点点头,掀起眸,这才发现两人几乎快贴到一起。 眼睫忽颤,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目光定在男人脸上某处,紧接着歪起脑袋,像是一只正在思考的小狗。 梁柏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他养了快二十二年的弟弟终于要嫁人了。 可喜可贺,可歌可泣。 快!趁现在!吻上去! 柏屹寒自然听不到自家老哥的心里话,他拿起灰色的毛巾仔细端详,上面有一些肤色的痕迹。 这是什么? 他又抬眼看了看男人,忍不住抬手一擦,眼下那圈青紫更加明显,柏屹寒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柳泽化妆把黑眼圈遮住了。 柏屹寒把毛巾翻了个面,诧异道:“一大男人居然化妆?” 梁柏闻言扶额,他忘记自己老弟是个一块浴巾从头擦到胯、不解风情的纯直男了。 柏屹寒把毛巾罩到柳泽头上开始擦头发,见差不多行了,于是扶起男人脱下那件浸满水的湿外套。 水滴答滴答落,像是下起了小型的雨。 当碰到柳泽领口解开第一颗扣子时,柏屹寒手一顿,觉得此刻的画风不太对劲。 “喂,用不着做到帮他擦身体这一步吧。”他语气幽幽,“对一个昏倒的人干这种事情很奇怪欸。” 梁柏耸了耸肩,态度很无所谓,“都是男人,你有的他难道没有?怎么?还害羞上了?” “你都知道穿湿衣服不舒服,他也不舒服啊。” 柏屹寒:“……好吧。” 其实脱衣服并没有什么,男人的裸/体他见过不少,北方的大澡堂里全是各种各样不穿衣服的男人,他不觉得难堪,但是一颗一颗解开扣子再拨开衣服这种事情…… 怎么有点不对呢? 可都是男人,而且自己是在做好事,有什么不对? 没有不对。 柏屹寒深吸一口气加快解扣子的速度,接着把衬衫往下一扒,男人赤/裸单薄的胸膛暴露在眼前,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然后对上了柳泽已经睁开的眼睛。 “…………”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醒? 正想开口解释,柳泽却突然伸出手为柏屹寒抹去了额头不小心沾上的水渍,动作极其轻柔,如同他是一碰就会崩塌消散的沙堆。 男人微笑,双眼迷蒙,显然不太清醒。 “打湿了就不好看了。”他嗓音低沉,温柔得像是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对不起,又让你一个人淋雨,但我把伞借给别人了。” “对不起。” 柏屹寒呼吸停滞一瞬,神情出现片刻的糊涂。 男人的手本来就是湿的,越摸青年脸上的水越多,“怎么擦不干净呢?” 柳泽焦急起来,“为什么擦不干净?” 柏屹寒叹气,握住男人手腕制止他在自己脸上乱搞,“大叔,别耍流氓了,你又认错人了。” “什么?”男人眼中划过一丝模糊的痛苦,他张开掌心,指尖颤抖,不敢再去触碰,“我……” 柏屹寒扯下衬衫扔到一旁,恢复平常冷淡的表情,“不要每次都认错人啊,还有什么叫打湿了就不好看了?” “我这张脸别说沾水,就算是沾泥巴都好看,别拿我和你那个什么对象比。” 恶心。 柳泽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只觉喉头哽涩,了无血色的唇开合,发不出来任何声音,平息的记忆再次冲破桎梏,发了疯般的横冲直撞。 剧痛猛袭,柳泽佝偻起身体缩成一团不停颤栗,脊骨可怜地突出,像是要刺穿薄如宣纸的肌肤,双手捂住脑袋,偶尔泄露的呻吟变得破碎而嘶哑。 柏屹寒惊疑,手搭上他的肩膀,“柳泽你不会真的犯病了吧?” “哥!开快点!” 梁柏懒懒地掀起眼皮,十分冷静,“想快也快不了,前面堵了,而且很不幸,我这不是救护车。” 柏屹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上前揪住梁柏后领,“外套给我。” 梁柏皱眉,“干什么?” 柏屹寒:“我们衣服都湿了,把你的给我。” “你的外套就上车的时候淋了会儿。”男人不悦,“又没湿透。” 青年冷笑,缓缓凑近对方,“梁少爷,你能绅士一些吗?” 梁柏笑了,趁着现在车流前后都堵住,脱下还带着体温的外套递给后面的人。 柏屹寒接过外套展开抖了抖,随后给柳泽披上。 他靠近柳泽想要看清对方脸色如何,可男人就和紧闭的蚌一样将自己紧紧闭合,企图切开自己和外界的联系。 “柳泽。”柏屹寒放低声音,握住那截瘦弱的手腕,“抬头,看看我。” 没有反应。 “还好吗?”他又问,可男人依旧没有回应。 算了,问那么多也没用,到医院再说。 柏屹寒往后靠住椅背,纤长的脖颈牵拉出漂亮的曲线。 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很安静,柳泽时不时的啜泣声宛若屋檐的雨滴,一滴又一滴地砸落进干涸的泥土中,激不起任何涟漪,只是一点点地渗透进旱地表面裂开的狭小缝隙,让坚硬的泥块逐渐分崩离析,塌出一片柔软的沼泽。 柏屹寒越来越心烦意乱,起身再次握住男人手腕,强硬地破开那道脆弱到不堪一击的自我防护,逼迫柳泽面对自己。 “不要哭了!” 柳泽似乎听懂了青年的话,紧紧咬住下唇把声音封在喉间。 之前的伤口溢出丝丝血迹,柏屹寒眸色陡暗,抓住男人的力气不由得重了些,“你是狗吗?那么喜欢咬自己?不准咬了!” 柳泽这次没听他的话,反而咬得更厉害了,森白的牙齿深深刻入肌肤,边缘甚至泛出了鲜红的血肉碎屑 “你……!”柏屹寒看得肉痛,霎时间也顾不上其它,连忙扼住柳泽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他没收住力,柳泽难受得浅浅闷哼一声,嘟起嘴巴含糊不清地说:“放…放开我。” “放开你就发疯。”青年眯起眼睛,“还不如晕了。” “嗯唔……”柳泽抬手抵住柏屹寒肩膀,眉峰微蹙,“不要这样。” 柏屹寒松开手,眼神上下扫了男人一圈,“清醒了?感觉怎么样?” 柳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又把自己蜷缩起来往角落里挪动,双手紧紧扣住衣服昏睡了过去。 柏屹寒:“……” 第15章 看来病得不轻。 第11章 cchapter 11 “滴——滴——滴——” 柳泽听到滞缓的机械跳动声,他努力想要从那片虚无之中苏醒,可眼睛上好似放了千斤重的砝码,无论如何也推拒不开。 “小泽不要赖床了,快起来……等你。” “滴滴滴——” 象征机体正常的数据猛然来到一个可怕的高度,监护仪上平缓的绿色波形间隙陡升,如同大陆之间激烈碰撞而形成的绵延山脉。 柳泽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眸中的是一片纯洁模糊的白,耳畔仿佛蒙了层水雾,有什么声音孜孜不倦地响,可听不清楚。 是监护仪的警报声。 柏屹寒擦头发的手一顿,旋即扔下毛巾冲出卫生间,疾步走到床头按下呼叫铃,而后瞧见躺在病床上虚弱的男人正呆愣地望着天花板。 “醒了?” “……” “柳泽?” “……” 柏屹寒蹙起眉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男人双眼眨动,瞳孔稍微对焦了些。 一位年轻的女护士在这时推开病房门,手里拿着无菌治疗盘,满脸疲惫地说出那句官方常用语,“请问怎么……” 话说一半,她发出短促的尖叫偏过了头。 柳泽被叫声惊扰到,意识蓦然挣脱出不可名状的混沌,眼神变得更加清明,大脑正以极快的速度整理着一切。 青年掀眸,狭长的双眼皮犹如一把半开的折扇,他冷冷瞥过去,然后双臂交叉掩住赤/裸的胸膛,“抱歉,我衣服湿透了。” 她可以毫无波澜地面对一个不着寸缕的病人,但无法正视一位在病房不穿衣服的正常人。 而且她才刚毕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没关系。”田莲莲说,“患者怎么了?” 柏屹寒抬起下巴,“那个东西在叫,有什么问题吗?” 田莲莲过去按下静音,解释道:“心率有些高,所以监护仪会报警,但整体没什么大问题,现在慢慢在降,在观察一会儿吧。” 柏屹寒颔首:“好,麻烦你了。” 田莲莲:“没事儿,有什么问题按铃就好。” “嗯,谢谢。” 门合拢,柏屹寒这才放下手臂。 “柏…屹寒?”男人喃喃,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嗯哼。”柏屹寒挑眉朝他一笑,“好久不见。” 柳泽抬手捂住眼睛,吐出的字句有气无力,“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又不记得了?”柏屹寒诧异。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青年微叹,“你昏倒了,正巧我在就送你来医院了。” 柳泽干裂苍白的唇启合,喉结艰涩地上下滚了一趟,嗫嚅道:“……谢谢。” “每次都麻烦你,不好意思。” 男人身形纤弱,躺在病床上宛若不小心落入溪流中的柳叶,仿佛随时都会飘向远方。 柏屹寒盯着柳泽尖削的下半张脸,唇角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贴上了纱布。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白做好事,不是吗?” 柳泽唇瓣向上弯了一下,“我都快忘了,我欠你几个人情来着?” “加上这个的话…”柏屹寒塌腰,小臂磕在膝盖上,炽亮灯光倒影眸底,聚成一点,让他的眼睛看起来犹如在黑夜中盯上猎物的狼。 “五个。” 柳泽轻笑,依旧捂着眼睛,由于声音太虚弱,所以听不出语气有何波动,仿若平静的河流,缓而慢,“越欠越多啊,但还是…谢谢。” 柏屹寒的目光在男人身上转了一圈,“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谢谢。” “……” 柳泽的状态确实不好,柏屹寒摸摸鼻子,神情有些不太自然,“我去吹个头发。” 柳泽低低“嗯”了一声。 柏屹寒起身去往卫生间,不多时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柳泽放下手,疲惫在他清秀的五官上编织出忧郁颓废的淡漠之色。 他撑起身,下意识寻找眼镜想要看清楚,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病号服,右手背还有颗留置针,身上没有被打湿的痕迹,清爽又干净。 头发也很蓬松,似乎吹过。 “唉。”柳泽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声,继续环顾摸索,最后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和眼镜。 他戴上眼镜,眼前的一切顿时清晰,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 工作群弹出消息,柳泽点进去,是某个合作方要在五月底开展一场晚宴,拟邀请名单中有柳泽。 他简短地回复了一句“收到”,接着又浏览了一番消息,见工作上没有任何事情便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发呆。 该回家了。 柳泽取下电极片翻身下床,这里是单人vip病房,差不多有他家客厅那么大,衣柜沙发冰箱什么都有,可就是没有他的衣服。 奇怪。 “咔哒”,卫生间门打开,柏屹寒从中出来,见柳泽愣愣地站在衣柜前,神情茫然。 男人转头,想问的话瞬间被堵在喉口,他垂下脑袋,举起对着青年那边的右手扶住镜框,这样正好可以挡住视线。 适才未戴眼镜,只朦胧看见青年的脸,没注意到他居然没穿衣服! 青年的身材恰到好处,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地方,肩宽窄腰,构成堪称完美的倒三角,肌肉并没有过分愤张,而是藏着一股充满朝气与力量的青涩。 柳泽慌乱间不小心往那边望了眼,一截漂亮的薄肌束进牛仔裤里,黑色皮带与粉白肤色形成强烈反差,极具冲击力。 “怎么了?”柏屹寒丝毫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逐渐朝男人靠近,“是哪里不舒服吗?” 熟悉的味道骤然袭来将柳泽包裹,他歪头,不敢直视对方,支支吾吾,“我找衣服…我得回家了,太晚了,我得回家。” 柏屹寒叉起双手搭在胯上,“你知道医生是怎么……”他伸出手对着柳泽上下比划,“评价你这副身体的吗?” 柳泽顿住,顺着青年的话往下问,“怎么评价的?” “中度营养不良外加轻度贫血,我很好奇,现在这个年代,你是怎么把自己作弄到营养不良的。” “总而言之,你的身体状况很差,而且今天还突然昏倒,医生建议留院观察。” “如果有必要,可以做个全身体检。” 柳泽捂住加快跳动的心脏,耳朵发烫,摇了摇脑袋,声音还是很虚弱,“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正常,没必要住院。” “而且今天是个意外。” 柏屹寒扑哧笑出声,“哇,你居然把莫名其妙晕倒,醒来之后还不记得任何东西这种情况称作正常?” “你对正常的定义是不是有所偏颇?” 柳泽沉默。 “这儿离你公司不算远,就当住一晚上酒店。”柏屹寒搓了搓才吹干的头发,“明天再走也不迟。” “那我的衣服呢?”柳泽问。 “扔了。”柏屹寒轻飘飘道。 柳泽倏地仰头看着青年,眼神惊疑,“什么?” 男人平常如同一本文艺的黑白漫画,精致却难免透露出丝丝阴郁,然而此刻做出惊讶的表情,突然就泛开色彩生动了起来,柏屹寒眼底随之漾出层层叠叠的不绝笑意。 “骗你的。”他说。 男人蹙眉,不过并无责怪之意。 “你衣服裤子都湿透了我让人拿回去洗了烘干,估计要等会儿才能送来。”说着,柏屹寒弯腰凑近柳泽,“所以就乖乖呆在医院吧。” 柳泽撺紧指尖扣了下手心,“谢谢。” “用不着那么客气。”柏屹寒潇洒转身,“我也不是白做好事。” “记得还就好。” 男人坠下睫羽看着地板,没有回应。 柏屹寒拿起放在沙发的白色短袖穿上,然后把浅黄色格子西装外套搭在肘弯处,“我先走了。” “嗯。”柳泽对他笑笑,“注意安全。” “嗯哼。” 待走到门口,正巧田莲莲进来,他偏身让对方并随口嘱咐了一句,“他晚上一个人在这里,多注意点儿。” 这是私立医院,服务对象大多非富即贵,资历深的护士告诫过她,能住上“vip病房”的一般都有特殊渠道,不然进不来,因此即便柏屹寒没说,田莲莲也能谙出他有一定的身份。 她忙应下,可在普通医院实习过的经验让她不自觉对柏屹寒道:“家属晚上不陪护吗?患者晕倒的原因还没有查明。” 柏屹寒眉毛一挑,回头问柳泽:“有什么朋友可以来陪你吗?” 柳泽:“我不用陪。” “护士都说了最好有人陪。”柏屹寒走向门外的脚步转向里面,“你对象呢?” “总不能生病都不来看一眼吧。” 柳泽眼神瞬间黯淡,但不出两秒他就掩去了失落的神色,“他太忙了,没空来。” 第16章 “真没空假没空啊。”柏屹寒斜斜抵在墙上,双手环胸,整个人散发出慵懒不羁的气息,“爱人住院了都不舍得来?” “难道这么久了你们还没和好?” 柳泽不语。 田莲莲扫完墙上的巡视码火速溜出去带上了门,房间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柏屹寒走回来把外套随意一扔,“你才下班就晕了是不是没来得及吃晚饭?” 男人有些出神,滞缓地点点头。 柏屹寒大马金刀叉开腿往沙发上一坐,打开手机,“我也没吃。” 柳泽站不住,走到床沿边坐下,“我请你吃晚饭吧,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青年看着屏幕打字,“我不吃外卖。” 柳泽:“哦,那……” “有没有忌口?”柏屹寒突然问。 柳泽摇头,“没有。” “行。”得到回答,柏屹寒打了个电话。 “衣服洗好没有?” “你让家里阿姨做几个菜,清淡点吧,一起送过来。” 说完,他挂掉电话看向男人,“等着吧,饭一会儿来。” 柳泽低垂着头,声音略显沉闷,“麻烦你了。” 柏屹寒翘起二郎腿,大咧咧笑道,“不算太麻烦。” 多欠我一个人情而已。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木白是白皮薄肌男,这种身材最棒了 第12章 两人没话讲。 年龄不相近,职业不搭边,生活经历估计也天差地别,再加上柳泽本来就是个闷葫芦,想要找到话题聊开,可谓是艰难。 空气好似都凝固。 柏屹寒动了动脚腕,放下腿,“话说回来,你知道自己有这个症状吗?” “什么?”柳泽抬眸,神色疲倦。 柏屹寒说,“就是莫名其妙晕倒,醒来还什么都不记得。” 柳泽坐在床沿边,双腿微微屈着,反手撑着床垫,淡淡回道:“之前没有这样过,只是会头疼而已。” “哦。”柏屹寒点头。 房间再度陷入沉默中,静悄悄的,连尘埃的浮动都听得见。 就这样维持了片刻,柏屹寒再次开口,“我一直很好奇。” 他不说完,柳泽朝他投去诧异的目光。 “我是不是和你那个什么不太负责的对象长得很像?” 青年的话犹如平地惊雷,轰然乍响,柳泽眼前似乎闪过了一片白到极致的亮光,晃得他险些跌倒。 柳泽紧抓住床单,哽了好半天才慢慢嗫嚅出两个字——不像。 “一点都不像。”他继续说,“我只是没带眼镜,看不清楚。” 柏屹寒笑了。 男人刚才的反应悉数映在他眼中,怎么看都像是被戳中了小心思。 一次醉酒能当成巧合,可第二次,在那样明显的情况下也能认错就很奇怪了。 即便是头疼思绪不清,也不可能错认得如此离谱。 手段简直称得上拙劣。 “是吗?”柏屹寒站起身,缓步逼近男人,高昂地抬起下巴睥睨,随后俯身猝然凑近,两人之间气流涌动。 距离近在咫尺,一呼一吸,如潮水般纠缠。 柳泽不由得往后倒,眼神躲闪。 柏屹寒盯着他,清澈的眼中晕染浅浅笑意,唇轻启,“这么近,应该看得清楚吧。” “像吗?” 柳泽偏起脑袋,露出的脖颈纤弱又漂亮,一抹粉红悄然攀上脸颊,立刻否认,“不像。” “真的假的?”柏屹寒存了心逗弄男人,“你在仔细看看呢?” 柳泽说不出话,丝毫不敢看青年,他闭上眼睛,犹如面前是什么洪水猛兽,低沉的笑声钻进耳畔,震得头疼。 “行吧,我暂且接受你的说法。”柏屹寒挺直腰杆,“下次再认错,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不会。”柳泽连忙回答,“再也不会了。” “抱歉让你感到困扰。”他抬手掩面,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我一头疼就犯这个毛病……抱歉。” 柏屹寒挑眉,一连好几问:“什么毛病?看错人?是不是压迫到眼神经了?要不要等会儿去照个头颅ct。” 柳泽:“……不用,公司每年都有体检,我挺健康的。” 青年再次扫视一圈男人的身体,“亚健康吧,瘦成这样。” “……” 又沉默了。 “叮——”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震动,柳泽起身过去。 柏屹寒目光跟随,听见男人极小声地笑了笑,没多久他放下手机转了半圈重新坐在床沿边,拿着手机滑动屏幕,像是在回复消息,神情特别温柔。 柏屹寒嘴角抽动一下,眯了眯眼睛,没话找话,“他回你消息了?” 柳泽歪头,然后笃定地“嗯”了一声。 “他要来吗?”柏屹寒抬手环胸,“如果要来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柳泽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绪,整个人像是被倏忽抽出了所有力气,斜倒在床头摇摇头,“他很忙。” 柏屹寒颔首,“那你告诉他现在的情况了吗?” “没必要。”柳泽说,“你不用留下来陪我,我一个人也可以。” 他声音很虚,如同飘渺的水汽,不仔细留意的话,一下子就散入空气中找不见了。 柳泽望着青年扯起唇角,他想笑,可眉宇间却挤满苦涩,最终只露出了一个像笑不是笑,似哭不是哭的难看表情,“总之,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送我来医院。” “时间不早了,不要勉强自己。” 柏屹寒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揶揄道:“我饭都没吃就急着赶我走?” 柳泽愣怔,旋即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话都快没声儿了。”青年瞥男人一眼,双手插进裤兜里,语气幽幽,“上床躺着吧。” 柳泽眨眨眼,双手握紧手机,“哦。” 男人掀开被子上床,柏屹寒则回到沙发旁坐下。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面对,一时间都没话可说。 柏屹寒掏出手机,一会儿点开微信一会儿打开某音,在不同的软件来回跳。 饭怎么还不来?有点饿,其实也不是很饿,好吧,还是有点饿,要不要打把游戏?算了吧,打游戏太吵了,要和他说话吗?可说什么呢?不知道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柏屹寒翘起二郎腿,又放下二郎腿,和屁股上长了痔疮似的。 柳泽注意到青年奇怪的行为,露出不解的眼神。 突然他站起身,柳泽一惊。 “我出去一下。”柏屹寒声音闷闷,“等会儿回来。” 柳泽点头:“好。” 得到允许,柏屹寒逃也似的冲出病房,抵在门口仰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他清晰地感受心脏的跳动,比平常快上许多,泵出的血液在身体里迅速流动,流经的每一处都像是烧了起来。 柏屹寒不由自主弯起腰捂住胸口,嘴唇微张,不停喘气。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也病了?反正在医院要不要去检查检查? 一道男声将他纷飞的思绪扯回,“小柏少爷?” 柏屹寒抬头,看见梁柏的生活助理提着饭菜和衣服。 施无澜朝柏屹寒点了下头,“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柏屹寒站直,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没事儿,多谢。” “我会让梁柏这个月给你多发一笔奖金。” 施无澜微笑,脸上都是职业化的线条,“谢谢,请问还有什么是我需要做的吗?” 柏屹寒还真思考了一下,“帮我预约个全身体检吧。” 施无澜还是那个微笑,“好的,请问时间具体安排在什么时候呢?” 柏屹寒:“明天下午吧。” 有病还是得早点治。 “好的,到时候我会来接你。” “没事儿了。”柏屹寒抬了抬下巴,“你走吧。” 施无澜微微鞠躬然后离开。 柏屹寒推开门进去把衣服放在沙发,随后打开包装,把装在里面的饭菜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餐桌上。 五菜一汤,有肉有菜,色香味俱全。 他朝已经下床的男人道:“过来吃饭。” “好。”柳泽快步过去想要帮忙,但也没什么可以帮的。 柏屹寒扯出板凳然后去对面坐下,桌间饭菜香气飘飘让人食欲大开,他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开动。 柳泽经常性不吃晚饭,此刻没有什么胃口,再加上昏了一遭的缘故,眼前的食物倒让他有些反胃。 他动筷夹起青菜,硬是分了两次才咽下去。 房间很安静,只有筷子和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和食物咀嚼声。 吃饭在柏屹寒看来其实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和陌生人共同用餐总会让他不太自在,可奇怪的是,柳泽于他而言也是陌生人,他却并不觉得抗拒。 只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微妙。 第17章 “怎么样?”柏屹寒问,“还合胃口吗?” 柳泽乖乖坐着,病号服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宽大袖口露出一截如藕白的手腕,腕骨如同平地上突出的小石头,弱不禁风,看起来没有任何能反抗的力量。 头发软趴趴地遮住额头,眼尾下垂,末尾处的睫毛却轻微上翘,小巧挺直的鼻尖微红,苍白嘴角贴着纱布,一副可怜凄惨的模样。 “挺好的。”他回答,“谢谢。” 柏屹寒眼波微漾,含糊地“嗯嗯”两句,又问:“吃饭的时候嘴巴痛吗?” 柳泽抬手碰了下纱布,说实话挺疼的,从醒来到现在一直都有密密麻麻的痛感传来,毕竟肉都咬破了,但他还是摇摇头说,“不痛。” 柏屹寒:“医生说你这个伤口还蛮深的,得按时换药。” “开的药我放床头柜里了,你明天记得拿走。” 柳泽颔首:“好,谢谢。” 柏屹寒收回目光埋头继续吃饭。 柳泽吃得很慢,柏屹寒碗里的米饭都快空了,他那里不过堪堪少了一个角,而且他也不吃肉,只夹眼前的青菜。 柏屹寒有些口渴,起身去茶几处倒了两杯温水过来。 走到桌旁,他看见男人正把一小团米饭送进嘴里,那张覆了一层苍白的唇轻张,筷子进去又出来,上面沾了些潋滟的水光。 柏屹寒眉尾上扬,随后把水杯放在男人手边。 柳泽仰头,眼睛因为这样的角度睁大,嘴里含着还未咽下的米饭,右脸颊微微鼓起,声音低低而含糊,“谢谢。” 柏屹寒愣怔,心脏仿佛停了一拍,紧接着又开始乱跳。 紧张到不能呼吸的感觉又来了,他强压那股心悸的感觉,神色自若,“不用谢。” 柳泽拿起玻璃杯想喝水,嘴角有伤口,他不敢把嘴长得太开,水一不小心溢出打湿纱布,从唇边流下,他慌忙放下水捂住嘴,一抬眸,纸巾就在眼前。 柏屹寒还站在他旁边,半阖着眼,看不清楚眼神,“慢慢喝。” 柳泽接过纸巾擦拭,“谢谢。” “都说了不用那么客气。”柏屹寒重回到座位,“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就叫谢谢,一直说。” 柳泽垂头捂住下半张脸,眉头紧皱,没有回答。 柏屹寒见状问道:“伤口疼吗?” “不疼。”男人轻声说。 柏屹寒哼笑一声,“叫你别咬的时候你不听,现在知道疼了吧。” 柳泽:“……” 说完,他还是十分尽职尽责地去拿了药膏和纱布过来,“松手我看看。” 柳泽转身看向青年,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难受,但他还是笑说自己不疼,不用涂药。 柏屹寒也不顺着他,弯腰靠近柳泽,“你那么在意自己的脸,上班还要化妆,现在想毁容吗?” “松手,给我看看。” 青年的语气不容置疑,柳泽眼睫颤动几瞬,随后缓缓放下手。 柏屹寒轻轻撕开已经打湿的纱布,血肉已经粘连在一起,柳泽痛苦地皱起眉。 “忍一下啊。” “嗯。” 伤口不算大,但确实很深,可见当时柳泽咬得有多狠。 柏屹寒身高腿长,一直弯腰很不舒服,于是干脆直接蹲下,继续认真地撕纱布。 这下柳泽倒是比柏屹寒高了。 他配合地低下脑袋朝前倾斜。 伤口和纱布黏住,柳泽实在忍不下去,偏过头往后撤,“好疼!” 柏屹寒正专心致志、小心翼翼地撕纱布,柳泽这样一退,手头的事情被打断,他下意识掐住男人的下巴将他的脸扳了回来。 “啧,别动。” 这样的动作在两个不算太熟的人之间属实是有些暧昧,甚至可以说冒犯。 两道包含不同情绪的目光交错,柏屹寒连忙松开手,正想道歉,然而柳泽却抢先一步开口: “抱歉,我不应该乱动,只是真的太疼了。” 柏屹寒顿住,手臂一坠搭在膝盖上,腰背松垮了下,深深叹气。 这次是真没话可讲。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提一嘴,以后没有榜单会隔日更新哦 原谅我真的不想在倒v十几万字了呜呜呜[爆哭],太难熬了[爆哭] 第13章 这块沾满血迹和碘伏的纱布总算是被柏屹寒撕下来了,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柳泽举手半掩伤口,似乎这样就能减缓疼痛。 柏屹寒扯过板凳坐在他对面,拆开药膏包装,朝男人抬了抬下巴,“过来点儿。” 柳泽睨他一眼:“我自己上就好了,不用麻烦你,你继续吃饭吧。” “我来都来了。”青年挑眉,“过来吧。” “真的不……” 柏屹寒手里拿着药膏,掀起眼皮冷冷望向柳泽,“嗯?” 柳泽怔愣,而后转过身面向青年,“好吧,麻烦你了。” 柏屹寒挤出透明的膏体,慎之又慎地把药涂抹在狰狞的伤口处,光是看表情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一不小心就会死的大事。 “疼吗?”他盯着男人的嘴角问道。 柳泽抿唇,清秀的五官往一个地儿紧皱,“还好,不疼。” 柏屹寒见他这副模样,弯唇无声笑笑,低头继续挤出药膏,“忍着点儿,很快就好。” 柳泽眨巴眨巴眼睛,犹豫片刻道:“要不…不涂了吧,我感觉药够了。” “疼?”柏屹寒歪头,挑了挑眉毛。 干嘛一直要问疼不疼…… 柳泽和他对视半响,然后点点脑袋,“好吧,是有点疼。” 柏屹寒忽然笑出声,不过笑声很短暂,“我还以为你要一直逞强说不疼呢。” “我刚刚也说了啊。”男人食指弯曲轻轻按在伤口旁边,“撕纱布的时候。” “那不一样。”柏屹寒说。 柳泽疑惑,“哪里不一样。” 柏屹寒抬手往伤口处轻轻一抹,柳泽皱起眉毛闷哼,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还是停住了。 紧接着他说,“就是不一样。” 柳泽微叹,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年轻人的想法谁懂呢? 药膏涂好,柏屹寒撕开纱布然后对折贴在柳泽唇角,“自己按一下,我拿胶布。” “好。” 他撕下小节透明胶布,突然看向男人,眼神透露出一抹严肃,“我想起来一个问题。” 柳泽顺着他的话柔声问,和哄小孩儿似的,“什么问题?” “我手没消毒,会不会影响你的伤口?” 男人温柔笑笑,“不会,我之前自己处理过这种伤口,偶尔不消毒没关系的。” 柏屹寒身体朝前倾,边贴纱布边道:“这么说你经常受伤?” 还没等男人回答,他蓦地想起在酒吧柳泽被秃头男按在地上强迫喝酒,以及皮衣男搂着他语言轻浮的场景,心脏处忽又泛起别样的酥麻。 贴好这段,他继续撕胶布,声音带着说不明道不明的阴阳怪气,“也对,那些人不管怎么骚扰你,你都不会反抗。” “人多好啊,任他们为所欲为。” 柳泽并没有解释,长长的睫毛像是一把蒲扇,不停摇啊摇,掀出一阵落寞委屈的涟漪,而后波及到柏屹寒眼里。 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再次奔涌,柏屹寒重重咽下口唾沫,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这是…为你好,嗯为你好。” “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他收拾桌面,把垃圾一股脑扔进垃圾桶里,埋头不敢看柳泽,生怕那双眼睛掀起的风将他卷入不可知的深渊。 “你身体状况很差,我好心,知道吗?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这种好人的。” 柳泽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应付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嗯,我知道。” “吃饭吧。”柏屹寒摸摸后颈,朝男人挥了挥手,“吃饭。” 回到座位,他拿起筷子又顿住,“是没胃口吗?” 视力五点三的柏屹寒终于注意到柳泽几乎没怎么动筷。 “还好。”男人说,“我吃饭比较慢。” “吃不下就算了,喝点汤吗?” “我想喝的时候自己来就好,你吃饭吧,不用管我。” 柏屹寒“哦”一声表示自己了解,然而没出三秒他就舀了满满一碗冬瓜排骨汤放在男人旁边。 柳泽楞神,正想说话就被对方打断。 “不用谢。”青年说,“慢用。” 柳泽无声微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鲜香醇厚,让他终于有了些食欲。 只是嘴角的纱布不太方便。 柏屹寒见状出声让他等会儿在喝,他要出去拿个东西。 虽然不知道拿东西和喝汤有什么关系,但柳泽还是乖乖放下勺子应好。 柳泽目送青年小跑着出了病房,门合拢的那一刻,他叹气泄力倚靠在墙上看向窗外,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玻璃窗上的点点滴滴将漆黑中的霓虹晕染开。 第18章 一切都沉没在氤氲中。 男人愁眉不展,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倦意,以及淡漠的沉沉死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门锁开动,循声望去看见青年气喘吁吁,手里拿着几根吸管。 柏屹寒大步走过去粗粗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吸管递给男人,“勺子不方便,用这个。” “这个?”柳泽接过吸管,显然有些疑惑,“喝汤?” “是啊。”柏屹寒一脸认真,“汤不烫,用这个可以,你也方便。” “这汤你不是还挺喜欢的吗?” 柳泽撕开塑料包装,将白色吸管插进汤里吸了一口,笑道:“是挺方便的。” 柏屹寒神采飞扬,“那是。” “这下就不用担心打湿纱布了。” “嗯,谢谢。” “都说了不用谢了,到底要说几遍。” “喝完了?我给你盛。” “不用—好吧,谢……额抱歉。” “算了,你爱说就说吧。” “嗯,谢谢。” “哎呀我真是……” ——— 柏屹寒没有收拾的习惯,毕竟在家五个阿姨伺候他一个,他只用活着就好,其余的什么也不用操心,于是吃完饭就心满意足、大摇大摆地起身想去沙发上躺着了。 柳泽默默收拾,把饭菜一个个盖好。 柏屹寒看他这样,轻啧一声调转脚步回去,“明天有人收,放这儿就好了。” “麻烦别人多不好。”他把饭盒一个个装回去,“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柏屹寒撇了下唇,到底是没回去,开始和柳泽一起收拾起餐桌。 桌上有油渍,擦完桌子两人就一起去了卫生间洗手。 卫生间空间宽敞,还有单独淋浴的地方,其实和酒店也没差。 柏屹寒打开水龙头冲冲手,然后挤了泵消毒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擦洗每一个部位。 柳泽也过去把手打湿。 他们挤在镜子前,安安静静,谁都没有说话,彼此又都是满手泡沫,场面有种诡异的和谐。 柳泽无意间抬眸,正巧和镜中的青年对视。 那双眼睛……真的和他好像,只是除了眼睛,哪里都不像。 作者有话说: 不是替身梗啊!!!!柳泽最后爱的完完全全是柏屹寒这个人!和可怜的山奈没关系! 柳泽也没有用柏屹寒代替卿山奈的想法,只是柏屹寒会自己一个人默默吃飞醋,现在就已经在吃了() 不过介意的还是慎入吧 第14章 柳泽突然就不动了,呆呆地站在镜子面前,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柏屹寒揉搓的双手渐停,往前踏出小步,然后突然弯腰挡在男人面前,出声: “你在看什么?”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柳泽被吓倒,不由得往后退,然而地上有水,加之他脚步不稳,整个人瞬间就往后仰倒,作势要摔。 柏屹寒反应快,立马伸手去拉男人的手,结果两人手上都有泡沫,滑溜溜的,硬是在互相抓住之后又生生从对方指缝间溜走。 “砰——!”重重一记闷响,柳泽后脑勺磕在坚硬的瓷墙上。 他痛苦地捂住后脑勺低低哼了声,便没有在发出任何动静。 柏屹寒见状也顾不得手还没洗,随意在身上抹了两把擦干泡沫,即刻蹲下扶住男人肩膀,语气急切,“怎么样?还好吗?别乱动我去叫医生!” 柳泽空出一只手抓住要离开的青年,“不用,我缓缓就好,用不着叫医生。” 柏屹寒叹口气,手臂抄过男人腋下轻而易举将他扶起,或者说是把他一下子抱了起来,紧接着说:“对不起。” 柳泽笑笑,“你又没错,没关系的,我现在就已经不痛了。” 柏屹寒蹙眉,不太高兴,也不知道男人那个词儿戳到他了。 “给我摸摸。”他突然说。 “啊?”柳泽疑惑,眼神浮现一丝惊疑,“摸什么?” 柏屹寒轻啧,“摸脑袋啊,还能摸什么?” “我看看伤得怎么样。” “哦。” 柳泽试探着轻轻摸了下,隐忍的吸气声从齿间泄出,“好像有个包。” “我去,不会给你撞出脑震荡吧?” “……应该不会,没事儿的。”柳泽的头确实是晕乎乎的,但他仍旧温柔地安慰“始作俑者”不要担心。 “我看看。” 他边说边站到男人后面,柳泽放下手。 光看也看不出来个什么所以然来,于是柏屹寒真上手摸了摸,确实有个包。 青年指尖挑拨起发尾,柳泽头皮一麻缩起肩膀,下意识想咬唇,可一口下去只咬到了味道不怎么样的纱布。 “还好,没出血。”柏屹寒双手搭胯,侧身弯腰凑到男人近前,“真不需要医生?你现在看东西重影吗?” 两人的距离没轻没重,柏屹寒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和耳边,像是高压灼出来的水蒸气,烫得吓人。 柳泽偏身撤开一点距离,歪头和青年对视,“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 “真的。”柳泽表情认真,“我不是小孩儿头骨没那么脆弱。” 柏屹寒半信半疑,“好吧,那我扶你去休息吧。” 柳泽微微摇头,“我能自己走。” 柏屹寒垂了下眼,“好。” 两人重新洗完手一起出了卫生间,柏屹寒的衣服本来就没完全干透,刚刚擦手还打湿大半,他毫不避讳脱下短袖,从施无澜打包好送来的衣服里挑出自己的短袖。 接着转头对坐在床沿边看手机的男人说:“我去洗个澡,有事儿喊我。” 柳泽应好,眼睛一直盯着屏幕,都没抬头分给柏屹寒一个眼神。 柏屹寒撇撇唇角,拿着衣服裤子再次进入卫生间。 平日里他洗澡很慢,没一个小时出不了浴室,但这里是医院,柏屹寒有些排斥这里的环境,匆匆忙忙只洗了二十分钟勉强把自己搞干净,这才慢慢悠悠晃荡出来。 然而进去之前还乖乖坐在那里的人却消失了,他看向沙发,西装没了,只有叠好的病号服。 “……” 柏屹寒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手机,几十条消息弹了出来。 柳泽:【公司突然有事我得回去加班,十分感谢你今天送我来医院还留下来照顾我,欠你的人情我都记得,随时可以找我。】 后面还加了一个脸红微笑表情包。 什么破公司这么晚了还让人回去加班?他就说杨悟宇不行吧。 柏屹寒腹诽完开始浏览其他消息。 梁柏问他回家没有,柏屹寒简单回了句“没有”。 梁柏立马打了个电话过来。 “还在医院?” 柏屹寒糊弄地“嗯嗯”两声。 梁柏轻笑,“你什么时候喜欢给人当保姆了?你哥我当初住院的时候也没见你整夜照顾我,怎么?芳心暗许了?” “啧啧啧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啊,这么快都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柏屹寒翻白眼,“叽里呱啦说什么人听不懂的话呢?” “不是你说要绅士一点照顾人家的吗?” 梁柏:“我也没让你贴身照顾整夜吧,是你自己要留在那里的柏屹寒,可别拿我当挡箭牌。” “……” 今天下午梁柏和柏屹寒一同把柳泽送到病房,梁柏特地嘱咐医生和护士多关照柳泽,本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结果临到要走时,柏屹寒却突然让他先离开,自己要留下来。 “你小子真铁树开花了?” 柏屹寒正想反驳,然而梁柏接下来的话让他顿时无语。 “你也喜欢男人那我们柏家就绝后了啊!” “啧。” 梁柏继续:“这条路不好走,听哥一句劝,及时止损吧,咱俩不是普通家庭,咱俩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他苦口婆心,“当gay很难的,你觉得你妈会同意吗?” “柏女士生起气来,全汇川的牛都拉不动她,我还好,分给你爸了,现在他小老婆又怀了,压根儿顾不上我,我妈可只有你啊。” 柏屹寒扶额,闷闷道:“我不喜欢男人,多余操那个心。” “不过呢…”梁柏话题一转,“你要真非他不可,哥会帮你的,妈妈的暴风雨由我来承受。” 柏屹寒忍俊不禁,“放心,我说了我不喜欢男人。” 梁柏意味不明地说:“柏屹寒,我可当了你二十一年哥哥。” 没等他咂摸出什么意思,梁柏紧接着又道:“对了,明天来我这里一趟,五月底伯乐要办一晚宴,柏女士让我带你裁两身合适的衣服。” 柏屹寒并不太想出席公共场合,“我能不能不去?” “不行。”梁柏直接拒绝,“虽然你还小,但也该学着应付这些场面了,我和妈哪能一直照顾你?我们总会比你先走,你得自己学。” 第19章 柏屹寒塌下腰,“你就比我大几岁,怎么就不能一直照顾我了?正好钱快用完了,把你那张黑卡给我绑个亲密付。” 梁柏微笑,“不好意思,那张卡给你嫂子用了。” 柏屹寒不屑地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切。 “行了不说了,我得去陪我亲爱的老婆了。” “滚滚滚。” 通话结束。 柳泽不在,柏屹寒留在这里也没有能照顾的人,于是穿好外套离开病房。 微雨料峭,他站在屋檐下拢拢外套,抬头望向上空,虚无而寂寥的黑暗蔓延聚集,化成绵密的雨落下,编织出朦胧的帘幕。 地上的圈圈涟漪如同茂盛荷叶,水雾在脚边弥漫,若只局限于这一方天地,要是不遥望旁边的高楼,倒真像身处于江南水乡。 柏屹寒出神地盯着地面——他是不是没带伞?又要淋雨,会不会感冒?本来脑袋就有问题,被撞了一下会不会更有问题?能平安到公司吗? 这样想着,他决定给柳泽发消息。 岁寒:【到了吗?】 柳泽秒回。 【还没,在车上。】 岁寒:【这么晚还要回公司加班?没人性。】 柳泽这次的消息犹豫一下才过来。 【还好,只是一点小纰漏。】 【已经很晚了,早些回去休息,下雨天路上注意安全。】 【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 柏屹寒扣扣脑袋,真有那么感激吗…… 岁寒:【谢谢你的谢谢,我前二十年听到的谢谢加起来都没今天多。】 【一个谢谢就能积德的话,我现在的功德累计起来已经能得道升仙了。】 柳泽发了个哭泣表情包过来。 柏屹寒不自觉扬起嘴角,心道男人看起来正正经经的,居然也会用这种搞笑表情包。 岁寒:【你也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打完这些字,柏屹寒觉得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又琢磨不出来,略一思考,他在后面补了一句—— 【毕竟是我害你摔到磕到头,要半路又晕了,我可脱不了干系。】 柳泽没有很快回复,柏屹寒定在屋檐边,水花溅起,在浅色的亚麻裤脚处印刻出小小的斑点。 斑点越来越多,快要晕染出一个大的湖泊,柳泽的消息这才过来。 掌心随之震动,柏屹寒如梦初醒,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开到处乱飘的雨水。 【好,我现在快到了,你离开医院了吗?】 话题得以延续。 柏屹寒笑着回复完消息,然后给负责接送他的司机打去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直到柳泽到底目的地,同时,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停驻。 某道身影急急忙忙下车窜入雨里,手里拿着一把伞,往医院门口快速跑去。 “柏少爷!”司机打开伞减缓速度,扬起笑脸,“不好意思,让您久等。” 柏屹寒摆摆手,“没事儿,辛苦。” “应该的。” 司机双手小心翼翼地举着伞柄,和柏屹寒隔着距离,半边身子都在稠密的雨里。 柏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柏大少爷金贵,旁人碰一下都得生气,管家还特地嘱咐过这件事情。 他才来柏家一个多月,这份轻松又高薪,还能随便开豪车的工作来之不易,司机可不敢惹这位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苟收藏,结果一个收藏没苟到,还掉了…………… (除了坚强,鄙人毫无选择)(旋转)(晕倒) 第15章 五月末。 赤色火焰在云间翻涌滚动,一座古朴厚重的城堡岿然屹立在被侵染成粉紫色的天空之下,安静地诉说着这里悠长的历史。 庄园外,各色豪车相继停驻,车门缓缓打开,商界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从中出来,当她们脚沾到土地的那一刻,属于名流圈的社交就开始了。 而利益这根互相交错的毒蛇也在蠢蠢欲动,躲在每个人的背后探出脑袋,打量着今天要和谁纠缠不清。 “我不想下去。”柏屹寒瘫在沙发里,抄起双臂,长达118.5cm的双腿大剌剌岔开,活像是跨栏用的障碍物。 梁柏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闻言踢了柏屹寒鞋子一脚,“想得美,你今天必须和外人交流。” 说完又及时补充,“至少超过半个小时!不准找个地方躲起来找不到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柏家二儿子智力有问题,从来都不出来见人。” 柏屹寒撇撇唇角,旋即反驳道:“我哪有没出来见过人?小时候开生日会,那些阿姨叔叔都见过我啊。” 梁柏转身面对不满的青年,正言厉色:“今天这场晚宴是柏女士亲自组织的,为了庆祝合作项目的成功,你是她儿子,理应出席。” “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跟着柏女士和梁民远到处跑业务了,你不要仗着自己年纪小就为所欲为。”梁柏伸出食指指着把自己缩起来不愿社交的某位,“我看着你啊,敢躲起来就扣你一个月零花钱。” 被捏住经济命脉,柏屹寒只得认怂,“知道了,啰嗦。” 梁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你好。” 柏屹寒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 两人又吵吵起来,一道敲门声打断他们,“梁总,差不多到时间可以出发了,柏总说让你们在二楼的入口处等她。” 梁柏应了声好,然后对还赖在沙发上不起来的青年说,“起来,迎宾。” “知道了。” 柏屹寒不情不愿跟随梁柏往宴会厅那边去,到达入口处,柏朝乐和助理们正好也走到这里。 “柏女士今天挺美啊。”梁柏嘴皮子利索,“你瞧瞧你瞧瞧,说您是我们姐都行。” 柏朝乐保养得确实好,丝毫看不出来已经快五十岁,皮肤细嫩滑腻,不过仍旧有浅浅的皱纹,但丝毫不影响美丽。 她身穿一袭手工定制绿色鱼尾礼服,上面镶嵌着上万颗价格不菲的珍珠和宝石,头发浓密乌黑,精心卷成大波浪,铺展开来像是柔顺的瀑布,脖颈处则带着同色系祖母绿宝石项链,浑身都散发出华丽而高贵的气息。 “你今天也不错。”柏朝乐莞尔,“完全有资格说是我的弟弟。” 梁柏:“那可不,您今天就是我姐。” 柏朝乐把目光移向站在旁边不说的小儿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让你上台不高兴啦?” 柏屹寒眼神幽怨,还是吊儿郎当地把手插进裤兜里,“是啊,你弟弟说要扣我零花钱。” 这下轮到梁柏不高兴了,“见到你妈就告状是吧?时间提到一个小时。” “不行!”柏屹寒反驳,“和他们打交道半个小时是我的极限!” 见两兄弟不分场合又要吵起来,柏朝乐急忙制止,“行了,再吵你们两个的零花钱我一起扣。” 说完,她向大门两边的侍从抬头示意,“开门。” “好的夫人。” 侍从们拉开镌刻着繁杂花纹的厚重木门,柏朝乐优雅地拍拍手,“两位小少爷,走吧。” 她提起裙摆往前走去,柏屹寒和梁柏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三位身材高挑,长相出众的人同时出现,饶是看过不少大场面,也见过他们不少次的达官显贵都还是会不由得发出感叹。 这一家子实在是太完美了。 乐队演奏的曲子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飘荡,精致的银制餐具折射水晶吊灯散发出的幽光,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奢靡的芬芳,她们迎着众人的目光,踏着铺满红毯的旋转楼梯往下,到达宴会的正中心。 柏朝乐开始对一众宾客发言,都是些客套的寒暄,以及对行业的展望。 柏屹寒对这些实在没兴趣,低垂着眼皮,时不时配合地点点头,再抬眸望一望下面的人群。 忽然间,他瞥到熟悉的面庞——柳泽。 他怎么会……柏屹寒愣怔,然后想起来男人好歹是阳盛集团的总监,能参加此次晚宴也正常。 柳泽已经惊讶过了,他对台上的人露出微笑,颔首示意。 柏屹寒歪歪脑袋,朝他挑了下眉。 这可真是太好了!不是至少要社交半小时吗?他和柳泽聊不就行了?柏屹寒心中暗爽,果然,上天总是会眷顾他。 柏屹寒不由得扬起唇角往右边望去,而梁柏感受到旁边的视线,转头就对上了他略带挑衅的眼神。 梁柏蹙眉:这小子又憋着什么坏呢? 柏屹寒洋洋得意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台下却发现柳泽不见了。 人呢? 台下人的视线大多都聚集在柏朝乐的身上,但柏屹寒依旧不太自在,不过现在并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他要找柳泽。 从近到远,从右到左,扫视一圈都不见柳泽的身影。 柏屹寒脸色忽沉,垂眼盯着地毯,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罚站。 第20章 “今夜,祝大家玩得愉快!” 柏朝乐终于讲完,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柏屹寒心不在焉,敷衍地鼓掌,然而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处出来,柏屹寒黯淡的双眼瞬间变得有了色彩。 柳泽和一位年轻男人一同进来,嘴唇不断开合似乎在交代些什么。 那男人侧耳听着,然后对梁柏挥了挥手,梁柏举手回应,然后对柏屹寒说:“去给你悟宇哥打声招呼。” “谁要和他打招呼?”柏屹寒还是一副高高在上不愿意搭理人的高冷模样,“参加我家举办的宴会居然还迟到?” 梁柏笑笑,搭上青年肩膀,“就没你悟宇哥不敢迟到的场合,这点你们还挺像。” 柏屹寒翻白眼。 他们朝对方走去,梁柏随便拿起一杯酒,柏屹寒酒精过敏,手里只能拿空气。 “好久不见啊杨总。”梁柏举杯示意。 杨悟宇点点头,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确实是好久不见。” 他们昨天才见过。 梁柏开始和杨悟宇聊天,柏屹寒则和旁边的柳泽对上了视线。 柏屹寒盯着男人,适才的高冷模样全然不见,眼角眉梢挂着如雨露一般清澈笑意,“好久不见,柳…总监。” 柳泽莞然,“确实好久不见,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你。” 柏屹寒眉头微挑,“或许在你人情还完之前,我们都能这么有缘。” 柳泽推推眼镜,“可能吧。” 他们聊到一半,杨悟宇探过脑袋,看看柏屹寒,又瞧瞧柳泽,露出疑惑的眼神,“你们两个认识?” 柏屹寒:“嗯哼。” 柳泽毕恭毕敬地回道:“之前有幸见过。” 杨悟宇眯起眼睛朝对面踏出一步,随后猝不及防勾住柏屹寒脖子,“你小子是不是想勾搭我们家员工?我告诉你啊,没门儿。” “怎么就没门儿了?”柏屹寒瞪着杨悟宇,“不对,什么叫勾搭?你会不会说话?” 杨悟宇松手,笑眼弯弯打趣道:“好几年不见,柏小寒有没有想我啊?” 柏屹寒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我想你我有病吗?” 杨悟宇捂住胸口,痛心疾首,“什么?!居然不想我?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换过尿不湿,你居然……你居然……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再也不帮你换……” “闭嘴!”柏屹寒咬牙切齿,就差冲上去掐死杨悟宇了。 他不愿意和杨悟宇打招呼就是因为他会随时随地发癫!而且还是毫无预兆不分场合地发癫! 梁柏大笑起来,拍拍杨悟宇肩膀,“行了,别逗他了,人小孩要面子。” “这里人多,下次人少的时候再聊这些。” 杨悟宇反手掩面做哭泣状,“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太难过了,他居然忘记了我们之间十几年的情分。” 柏屹寒不敢睁开眼,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柳泽想笑,但不敢。 “行了别闹了。”梁柏道,“樊闻川也来了,去找他聊聊,看看那个bydg值不值得入手。” 杨悟宇秒恢复正经,“行,走。” 柳泽对柏屹寒笑笑抬腿准备跟上去,然而柏屹寒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柳泽回头轻声询问,“有什么事情吗?” 柏屹寒一时之间无言,悻悻松开手,“没什么大事,就是……”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接着说:“能陪我聊半个小时吗?” “抵一个人情。” 柳泽显然有些疑惑,他看向杨悟宇,发现对方正和梁柏聊得正欢,估摸着那边一时半会儿可能并不需要自己,于是他说:“好,我陪你。” 柏屹寒松了口气。 “您需要聊什么?”柳泽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甚至把“你”换成了“您”。 柏屹寒闷闷说:“不知道。” “好吧。” 柳泽点点头,和以往一样,两人之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我有点好奇。”柳泽突然开口说话。 柏屹寒:“好奇什么?” 柳泽一脸认真:“杨总真的给您换过尿不湿吗?” 柏屹寒:“………” 他又不敢睁开眼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可爱的宇哥从小到大一直都神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6章 柏屹寒睁开眼,看见柳泽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不知道交响乐团演奏的什么歌曲,他只感觉不断流出的音符和心跳交织,挑拨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迷路、沸腾。 奇怪…柏屹寒情不自禁按住胸口,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心脏不舒服? 上次体检医生说他的身体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壮得和头牛一样。 为什么?难道柳泽克他? “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冒犯?”柳泽见他迟迟不说话,于是又开始习惯性地道歉,“抱歉,如果让您感到不舒服……” “换过。”柏屹寒打断柳泽,不想让他这样和自己讲话,“他们两个小时候没事儿就喜欢把我当娃娃玩。” “我哥当爸,杨悟宇当妈,我就是他们儿子。” “要不是我才几个月不会讲话,早骂死他们了。” 柳泽想到那个画面忍俊不禁,左手握拳微掩住扬起的唇角,“没想到杨总小时候这么有趣。” “喂,你有没有想过我啊?”柏屹寒不满意。 柳泽愣怔,“嗯?” “我小时候话都不会说就被他们扔来扔去乱玩,你居然还说杨悟宇有趣?!”青年愤愤,“哪里有趣?这明明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好不好?” 好吧,这样一说是挺可怜的。 柳泽嗓音细腻,像是顺滑柔美的西湖水,能瞬间抚平听者的情绪,“抱歉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您,我就是觉得你们小时候的友情很美好,而且能一直持续到现在” 柏屹寒瞥嘴,“完全不想持续,还有,别说敬语了,听不习惯。” 柳泽颔首,“好。” 柏屹寒眼珠子一转,弯腰靠近男人,目光下上扫视,从唇到眸,“伤口还疼吗?” 柳泽下意识碰了碰唇角狰狞的痂痕,“不疼了,都结疤了。” “亲起来硌人吧。”柏屹寒脱口而出,丝毫没过脑子,说完才后知后觉这话和骚扰没区别。 他急忙找补,支支吾吾,“额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就是这个疤不方便,嘴巴张不开。” 柳泽扶了一下眼镜:“……” 怎么越抹越黑……… 柏屹寒继续解释:“吃…吃饭扯到可能会痛,影响日常生活,我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柳泽微笑点头,“我明白,谢谢关心。” “嗯嗯不用谢。”柏屹寒也扯出笑,“不用谢。” 两人默契地沉默,柏屹寒望天,柳泽看地。 “所以…”柏屹寒低声问,“吃饭的时候疼吗?” “不疼。”柳泽说,“说话,张嘴,都不疼。” “那就好那就好。”柏屹寒摩挲后脖,“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柳泽转头,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窥见天色——晦暗中仅存几方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残光,如同琉璃破碎,不规则地散落在黑土地。 他蹙动眉头,紧接着展平露出温柔的笑脸,“好。” 柏屹寒闻言弯唇,双手插进裤兜,散漫不羁,“走吧。” “嗯,不过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我第一次来这里,随便逛吧。” “好吧。” 宴会厅只是偌大城堡中小小一隅,里面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容易迷路,他们并肩穿行过衣着华丽的人群,不知不觉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两侧悬挂精美的油画,摆放着新鲜的玫瑰花。 除他们之外,没有任何人。 “宴会无聊死了,我和她们有什么好聊的?什么涨了停了红了绿了黄了,没兴趣。” “社交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还在读书,对这些不感兴趣很正常。” “我哥非要我社交,我不想认识她们,以后也不想工作,满世界旅游不挺爽吗?” “每个人的人生目标不一样。” 柏屹寒忽然将目光投向旁边的柳泽,“那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柳泽停顿,眼帘低垂,“我的目标?我没有目标。” “是吗?”青年迈腿继续往前,“漫无目的地活,酷,和我一样。” 柳泽勾了勾唇,没有回答。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不过更多时候是缄默,渐渐地来到走廊深处,天花板上灯光忽闪,像是提醒两人进错地方。 柏屹寒脚步顿住,柳泽随之停下。 这里过于安静,似乎将外界的声响悉数隔绝,唯一的波动就是彼此不断涨落的呼吸。 “这是哪里?”青年警觉,不由得缩了下肩膀。 柳泽摇头,“不知道,原路返回吧。” 第21章 柏屹寒点头,抬脚就往前冲,匆匆走了大半猛然发现旁边没人,他愣住,手臂冒出鸡皮疙瘩,不太敢回头,“柳泽?” “嗯?”男人回应,声音轻飘飘游荡到耳畔,仿佛鬼魂发出的幽幽叹息。 柏屹寒喉头滚动,小心翼翼地转动身体回头,发现男人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彩绘玻璃窗将光晕染成不同的色彩,随后一股脑泼向柳泽。 “柳泽?”柏屹寒又喊了他一声,“你怎么了?走啊。” “我之前听说……”柳泽仰起头眺望窗外,“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来这里的人都在某个地方看见过鬼。” 柏屹寒壮躯一震,他从小就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连忙朝男人走了几步,强装镇定,“出去再说。” 柳泽面无表情,白皙脸庞被光影切割,每一处都倒映出截然的颜色,他痴痴地盯着某处,喃喃:“你看到了……” 柏屹寒快要吓死,连忙上前牵起神神叨叨的男人往外走,“看到了那还得了?我说你要讲鬼故事能不能换个人多的地方,我又不是不愿意听。” 手腕处传来痛感,柳泽感到恍惚,垂眼凝视青年紧紧圈住自己腕部的手,蓦地开口,“对不起,吓到你了。” “吓到我不是应该高兴吗?”柏屹寒脚步慢下来,“证明恶作剧很成功啊,怎么又对不起了?” 柳泽语气淡淡,“是吗?我以为你不高兴。” 青年停下回头,手却没松开,“你哪里看出来我不高兴了?” 柳泽眼睫轻颤,随后笑说:“猜的。” 柏屹寒比男人高出一个头,他弯腰直视柳泽的眼睛,“下次不要猜了,猜得不准。” “……好。” “走吧。”柏屹寒继续拉着柳泽,并没有察觉出这样有什么问题。 柳泽跟在他身后,神色不太自在,“那个…现在应该可以松开了吧。” 柏屹寒如梦初醒,立马放开手,“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抱歉。” 青年力气本来就大,加之刚才被吓到根本没收敛,柳泽揉搓手腕,眉头微蹙,“是我吓你在先,应该是我说抱歉。” 男人一道起歉来就没完没了,好像他整个人就是错误本身似的。 柏屹寒及时中断这个话题,“对了,吃晚饭没有?” “吃了点儿。”柳泽回答。 “我没吃,饿了。”柏屹寒双手枕在脑后,十分悠哉,完全看不出来十秒钟前还被吓到腿发软,“去吃饭吧。” “好。” 柳泽看手表——八点零七分。 说好的半小时,可他们已经在一起一个多小时了,要提醒他吗? 犹豫当中,柳泽听见青年说:“柏女士准备的应该都是我喜欢吃的,你喜欢什么?” 算了,就当陪小孩逛街吧。 两人原路返回准备去室外搞点薯条。 夜色四合,强硬地将光明驱赶到世界另外一头,然而却无法侵入庄园,这里张灯结彩打造出了一个温暖的白昼。 才到门口柏屹寒退却的心油然而生——人太多了! “换个地方吧。”他说,“我们先去其它地方转转,等会儿再吃东西,怎么样?” 反正是陪柏屹寒,柳泽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他们调转脚步出门往右边一条石板路去,这边虽然也布置过,但明显没有前面豪华精致,好在庄园内原本环境就打理得很好,到处都是漂亮的景色。 灯火隐藏在山水草地之中,将柏屹寒的影子投到柳泽身上。 这条石板路不算宽,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而行,柏屹寒拨开树叶,“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闹鬼是真的吗?” “你现在不害怕了?”男人反问。 柏屹寒挑眉,“本来也没有很怕,不过既然有不干净的东西,为什么会选在这里举办宴会?”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柳泽盯着脚下的鹅卵石,“这鬼是某位富豪养的,能让人心想事成,圈子里有不少人都求过它,所以在这里举办宴会算是一种回馈。” 这时好巧有一阵风吹过,树木花草发出簌簌的声响,柏屹寒不自觉向旁边人靠近,手臂抵住柳泽肩膀,警惕地环顾四周。 “真的假的?我妈不搞这些啊,所有的一切都靠她自己亲手打拼来的。” 柳泽:“所以是听说,应该不是真的。” 他安慰:“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不要害怕。” “我不害怕。”柏屹寒嘴上硬,身体特别诚实地紧挨柳泽,“我只是在欣赏,你看这里多美!” 柳泽微微一笑,“是挺美的,继续走吧,前面就到这条路的出口了。” 柏屹寒默默加快脚步,还招呼柳泽也走快点。 石板路的尽头是另外一片空旷的场地,急急忙忙走到正中间最明亮的地方,柏屹寒总算松了口气。 “这里好漂亮啊。”柳泽跟上来,仰头眺望繁星满天,“好久都没看到过星星了。” 柏屹寒顺着他的话抬头——密密麻麻如钻石般的星星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中,它们流淌着,闪耀着,横贯宇宙。 但并不稀奇,他看过的星空太多,比这美上太多的也常看,这样平平无奇的夜晚实在激不起他任何兴趣,柏屹寒毫无波动,撤回目光,看见柳泽仍目不转睛遥望天空。 他漆黑的眼里全是星星,而柏屹寒盯着那片从未见过的星空,低声说: “是挺漂亮的。” 作者有话说: 鱼:爱上了?是吗? 寒:怎么可能,我只是心脏出了问题 鱼:你不是心脏有问题,是脑子,知道吗?脑子 第17章 “那是柏屹寒吗?” “好像是。” “他在干什么?约会吗?早恋你这个当哥哥也不管管!学坏了怎么办?!” 晚风挟裹傍晚余热和清新草木香悠悠抚过,杨悟宇和梁柏趴在阳台的大理石栏杆上,远远注视站在喷泉广场中的两道身影。 “旁边那个是你们家员工?”梁柏问。 “是,他们两个居然能认识?”杨悟宇疑惑,“还真是有缘。” 梁柏:“他人怎么样?” 杨悟宇略一沉默,“挺不错的,就是已经结婚了,可惜。” “什么?结婚?!”梁柏惊讶。 旁边的小茶几放着只剩几根的烟盒,杨悟宇掏出一根点上,浊浊白烟从微张的唇中飘出,眼神不清,“是啊,听说已经结了十多年了。” 梁柏啧啧两声,“确实得管管柏屹寒了,可不兴当小三啊。” 杨悟宇哼笑,右手抖抖烟灰,“怎么?他看上柳泽了?” 梁柏指着广场上的柏屹寒,一副心都操碎了的模样,“没看上去那里干什么?还两个人单独去!” “这小子怎么一喜欢就喜欢个结婚的?什么破眼光。” “你不懂。”杨悟宇漫不经心吐出最后一口烟圈,“人夫有种别样的美。” 梁柏不理解,露出嫌弃的表情。 “确实。”樊闻川来到阳台,调侃道,“如果不是因为阳痿,杨总怕是早赶着去当奸夫了吧。” 杨悟宇哽住,旋即反驳:“去你的,我能干这种缺德事吗?” * “为什么不能?”柏屹寒问。 “因为我要上班。”柳泽叹气,“没空。” 柏屹寒不懂,“请假不就好了吗?” 柳泽轻轻摇头,“就这样看看也不错。” 青年说他看过比这片天更美丽的景色,柳泽说自己也想去看看,但不能。 他似乎真的很喜欢星空,目光痴痴地抬头凝望,也不觉得累。 “如果有一天你想去,可以叫我。”男人的俊秀漂亮的侧脸印刻在柏屹寒眼眸深处,“我去过很多地方,知道哪里的星空最好看。” “好啊。”柳泽声音如不断吹拂的风那般轻盈。 柏屹寒看到他扬起嘴角,像是要笑,可很快那抹笑沉没,难掩的忧愁压在眉头,垒起一座小小的山,悲伤在眼中蔓延,并迅速将其覆盖上一层晶莹的水花。 泪,好似随时都会落下。 “你……”柏屹寒跟着柳泽一起皱眉,不自觉抬起手。 但抬手干什么呢?有理由触碰他吗?又为什么要触碰他呢? 他愣住,围绕广场的所有路灯在此刻乍然亮起,彷佛天光忽至,紧接着脚底下的圆洞猝不及防喷涌出极高的水柱,从最里处依次向外,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四面八方投来七彩灯光,照得站在喷泉正中央的两个人一阵红一阵绿。 柏屹寒手悬在半空,懵了。 柳泽吓到,瑟缩起肩膀短促地低低叫了声,整个人被哗哗水流淋得睁不开眼,“快走。” “好,怎么这么倒霉!” 柏屹寒边说边脱下外套罩在柳泽头上,但喷泉是从下面来的,这样做并没有太大意义。 “谢谢!”柳泽看不清楚人,埋头往外赶。 第22章 “不用谢!哎呀!” 脚底下的圆孔密密麻麻,每一圈的间隙很小,只有四十厘米左右,每隔几秒都会喷水,一股喷泉准确无误冲到青年脸上,他紧闭双眼,连忙往后撤退一步,柳泽见状停下脚步等他,然而下一秒汹涌的水柱就扑面而来,直接冲掉了他的眼镜。 柳泽蹲下寻找眼镜,但他本就近视,加上时不时的喷泉,他根本看不到眼镜在哪里。 “怎么了?”柏屹寒在缝隙里艰难行走,然后蹲在男人面前,“哪里不舒服吗?” “不会是头又痛了吧?” “不是。” 青年的西装在柳泽身上太大,从头到脚几乎盖了个全部,他单手固定住外套两边,腮颊被遮住显得脸更加小,湿润的睫毛粘连簇簇,和眼尾一样略微往下垂,满脸的水,看起来无辜又委屈。 “我眼镜掉了。” 在二十多度的夜晚,并且浑身都湿透了的情况下,柏屹寒看着男人,居然觉得身体里有一股莫名的燥热涌动。 他咽了咽唾沫,“我帮你找,你先出去。” 柳泽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找就好,你先走,快回去换身衣服,免得感冒。” “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容易感冒?”柏屹寒抬手扯了一下慢慢划落的外套将柳泽遮得更严实,“出去吧。” 见男人张唇,柏屹寒歪头盯着他,“不准说不要。” 柳泽顿住,“那我们一起找吧,这样快些。” 柏屹寒暗笑,开始环顾四周找寻眼镜,喧嚣水声忽然消失,喷泉居然在这个时候停了。 两人都楞了一下。 柏屹寒视力好,喷泉停下的瞬间就瞧见掉落在旁的眼镜,他捡起眼镜起身,弯腰朝柳泽伸出手,“找到了,走吧。” 然而好巧不巧,一道水柱从右边突然涌出,正好喷到柏屹寒脸上。 “……”搞半天停下是为了换个喷法! 柳泽自己站起来,并没有牵青年的手,“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水柱冲向柳泽,扑得男人脚步趔趄了一下。 柏屹寒眼疾手快扶住他,两人对上视线,看见对方狼狈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杨悟宇拿起手机笑着录像,“等会儿发给柏屹寒。” “你别说,一起在喷泉里面淋雨还挺浪漫,如果对方不是有夫之夫就更浪漫了。” 樊闻川慢悠悠摇晃红酒,揶揄,“年轻就是好啊。” 杨悟宇:“哟,你确实该羡慕,我们这一群人里面就你年纪最大,不过没关系,你也可以去找个年轻的,重新体验体验年轻时候的激情。” 樊闻川笑意不达眼底,敷衍地浮在表面,“嗯,我倒是随时都可以体验,但是悟宇啊,我真的有些怀念和你一起寻找激情的时候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好?真是可怜。” 杨悟宇收起手机,“樊闻川老子掐死你!” “很期待。” 朋友这边闹起来,弟弟那边更是在胡闹。 梁柏无奈扶额,给施无澜打电话,让他准备好几套干净的衣服放在三楼最里面的套房。 柏朝乐包了庄园两天,到场嘉宾都有休息的房间,不过柏屹寒没有在这里留宿的想法,因此没有给他准备,虽然有多余的房间,但梁柏知道他有洁癖,不喜欢睡外面的床,嫌脏。 301是为梁柏准备好的房间,从里到外全部清洗过,还消了毒。 通话结束,梁柏遥望楼下广场,向正忙着“私会”的倒霉弟弟发了条语音。 …… 喷泉调转方向,不再直直向上,而是四面八方射出全方位对准两人,柏屹寒被喷了一嘴水,他嫌弃地噗噗把水吐出去,牵起柳泽朝外面跑。 这真是他淋过最大的一场雨了。 “呼终于出来了。”柏屹寒松手,把眼镜递给男人,“喏。” “谢谢。”柳泽接过眼镜,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戴,镜片上面全是水,戴了也看不清楚。 他们浑身上下全部湿透,像是一个小瀑布,站着的地方湿哒哒全是水,要是这会儿有外人过来,说不定还以为他们是水鬼上岸找替身来了。 柳泽拿下外套搭在手肘处,把滴水的头发往后抹露出整张脸,模样有些愁。 柏屹寒抖抖黏在身上的衬衫,“怎么了?” “我没换的衣服。”柳泽郁闷。 谁能想到参加个晚宴会被喷泉喷成这样…… “没事儿,我让人送套干净的过来就好。”柏屹寒拿过沉甸甸的西装外套,拿出放在夹层里的手机。 还好手机防水。 梁柏的消息弹出来,柏屹寒下意识点开听。 听筒传来的人声不太清楚,带着类似于电流的滋滋声—— “你这鬼小子又到处乱跑!非要我一直把你盯着是不是!去三楼301把湿衣服换了!密码是我生日,要是记不住的话就自己在外面冷死!” 背景音还有杨悟宇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为避免出现误闯的情况,庄园所有房间的密码在宴会过后都会进行更换。 其实在“小子”两个字出来的时候柏屹寒就想把外放关了,但或许是因为进水的缘故,按了半天都没成功,即便已经熄屏声音都还是没停。 梁柏怎么知道自己衣服湿了?柏屹寒环顾四周,没瞧见任何人影。 奇怪…不过至少有衣服换了。 柏屹寒歪歪头,“走吧,去换衣服。” 柳泽犹豫,不想麻烦柏屹寒,可现下除了和他一起去换衣服之外,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谢谢啊。”男人语气诚恳,跟在青年身旁,“总是麻烦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送你。” 最近想要的……柏屹寒扬起脑袋像是在认真思考,余光却瞥向柳泽。 “没有。”他说。 “好吧。”柳泽垂头,“那我请你吃饭?”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选项吗?”柏屹寒抄起手臂,有意打趣对方,“稍微有诚意一点的?” 请吃饭算没有诚意吗? 柳泽搓手,思考怎样才算有诚意。 送衣服?送首饰?送茶叶?送车送房? 不行,送车房他没这个钱。 见男人纠结起来,柏屹寒勾起唇角,“你亲自做不就显得有诚意了吗?” “亲自做?”柳泽忽地抬眸望向青年,表情有一丝为难,“可我不太会。” 柏屹寒闻言眼睛一亮,“那不就更有诚意了吗?” “啊?”柳泽疑惑。 柏屹寒解释:“你不会做饭,但是为了还我人情,愿意花时间亲自学,不觉得比直接请我吃饭更有诚意吗?” 一阵风吹过来,柳泽打了个冷颤觉得有哪里不对。 “所以你愿意请我吃你做的饭吗?” 青年笑盈盈看着男人,柳泽抿唇,然后点头同意了。 “但是我要先学学。”柳泽盯着脚底的鹅卵石,“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没有忌口吗?” 柏屹寒挑挑眉尾,“有,我不吃葱不吃芹菜不吃香菜不吃内脏,不能太辣不能太甜,也不能太油,肉不能太肥,菜最好不要有太多根茎……” 柳泽:“……” 这还随便? 说到一半柏屹寒察觉到自己太过分,连忙找补,“当然呢,这些都不一定,一切看你喜好,毕竟是你下厨,不用在意我。” 柳泽扯起唇角朝他礼貌地笑笑。 柏屹寒摸摸鼻子,转移话题,“你要学多久。” “一个星期?”柳泽不确定地说。 “可以,我等你。”柏屹寒又问,“那你家在哪儿?” 柳泽蹙眉,立刻拒绝,“抱歉,我家不行。” 柏屹寒微怔,猛地想起男人家里可能还有一位男人。 心情忽然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柏屹寒有点儿阴招全使在你柳哥身上了 第18章 301。 柏屹寒甩甩脑袋,水滴四溅,身后的男人眯起眼睛,缩起肩膀躲了躲。 柳泽抱着双臂,发丝不断往下滴水,嘴唇有些发白,这具破碎的身体太差了,像是一台随时随地都会停止运行的老机器,即便现在快到六月,晚上气温已经升到三十度,他仍然觉得很冷。 “你先去洗澡吧。”青年说。 这次没有推拒,柳泽很不舒服,来的路上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好,谢谢。” “换的衣服呢?”他有气无力问。 两人走到客厅,柏屹寒四处张望。 套房面积很大,还有好几个房间,一眼根本看不完,也不知道施无澜把衣服放哪儿去了。 “我去衣柜看看。”柏屹寒回头朝柳泽抬抬下巴,“你先去吧。” 头又开始疼了,柳泽神情恹恹,含糊“嗯”了一声。 衣柜并不在外面,柏屹寒脱掉湿透的衣服,赤裸着上半身随便推开其中一扇门,瞬间面红耳赤。 第23章 不推不知道,一推吓一跳,里面居然全是情/趣用品!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职业服装! 女仆装、护士服、军装…… 梁柏准备的衣服不会就是这个吧?!那他要给柳泽穿什么?! 柏屹寒不禁想起之前背男人的时候,大腿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大半,腰腹间薄得像是一张没有厚度的白纸。 这些没什么布料的衣服柳泽应该能穿得下。 不对啊!柏屹寒猛地回神关上门,声响巨大,整个房间似乎都抖了几下。 他疯了吗?居然会想这些! 这里不能让柳泽看到,他不想被当成是变态。 柏屹寒调整呼吸打开另外一扇门,脸更红了——依旧是不正常的房间。 梁柏一天到晚到底在干些什么?! 柏屹寒忍无可忍,拿起手机激情开麦,开始亲切地关心哥哥的大脑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梁柏:? “打什么问号?衣服呢?我的衣服呢?为什么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梁柏发了条语音,听语气很疑惑。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说什么呢?” 柏屹寒:“你不知道?我打开房门里面全是……”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不同尺寸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屌。 感觉眼睛要瞎。 柏屹寒都快烧透了,匆匆往卫生间的方向瞥一眼,难堪地压低声音,“全是情趣用品,想不到你居然玩这么花?自己玩就算了,干嘛给我安排这个房间?我恋爱都没谈过!” 梁柏也懵,“我不知道啊!鹿鸣幽说他来过这里,有个房间特别好,我就让助理安排了。你就换身衣服,又不在那里住。” 柏屹寒撇唇,“那换洗衣服呢?怎么还没有送过来?” 话音刚落,敲门声及时响起,他过去开门看见施无澜提着两个口袋。 “梁总让我送干净衣服过来。” 柏屹寒接过口袋,“给我就好,麻烦了。” 施无澜颔首,“应该的。” 柏屹寒把袋子提进客厅,不得不说施无澜这个助理十分贴心,休闲服、睡衣都有,不过这些衣服全都没有柳泽能穿的尺寸。 他脱下湿透的西裤和内裤,掏出一条灰色真丝睡裤套上,然后又挑挑选选,拿出一件白色纯棉短袖和一条棉麻长裤去往卫生间。 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柳泽正在洗澡。 柏屹寒喉头干涩,抿抿唇咽下唾沫抬手扣了扣门。 “柳泽,衣服。” 无人回应。 没有听到吗?柏屹寒蹙眉,敲门的力气大了些。 “柳泽!” 还是没有人回答,心头忽地涌上强烈的不安——该不会又晕倒了吧? 柏屹寒一着急直接推开门,淋浴间水雾缭绕,柳泽举着花洒,源源不断的水流浇在他白皙单薄的胸膛上,顺着肌理骨骼滑,淌入密林,又流到修长细瘦的双腿处,最后恋恋不舍地落到瓷地板汇聚。 男人那双莹润双目微微瞪着,眼神惊讶,透露出慌张。 青年先是被眼前这副场景定住,然而很快那些尴尬羞赧的情绪一起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愤怒。 男人腹部、手臂和大腿都有大片深浅不一的淤青,脖子上甚至还有未消散的掐痕,更加刺眼的是他左胸上的牙印。 “你…”柳泽慌乱转过身背对青年,支支吾吾,“把衣服放着吧,谢谢。” 一截嶙峋的脊骨微微弯着,肩胛突出,如同即将张翼的蝴蝶,瘦得可怜,而在这样让人心生不忍的背上居然有好几道类似于拖拽的痕迹,上面零零散散结着褐色的痂。 谁敢这样对他? 柏屹寒想冲上去询问,但眼前的情况实在是不合适,于是只能放下衣服轻带上门,愤愤离去。 他坐到沙发上,一股气在身体里乱窜。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伤?难道柳泽那个对象不仅冷暴力还家暴? 柏屹寒烦躁地踢了一脚红木做的实心茶几,“砰”地一声,桌脚下厚实的地毯皱起来。 不多时,卫生间的门开了,柳泽从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脖子上挂着条白色毛巾。 衣服和裤子在他身上太大,松松垮垮,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 他一手揪住裤腰,防止裤子往下掉,一手捏着衣领,似乎是想遮住那圈掐痕。 “我洗好了,你去吧。”柳泽声音很虚,没什么力气。 柏屹寒站起来走过去,皱眉,“怎么不吹头发。” “吹头发花时间。”男人说,“你洗完再说。” “我不急。”柏屹寒淡淡回道,垂眼盯着男人,“为什么会受伤?他打你了吗?” 柳泽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后立马抬头反驳,“没有!不是他!你误会了。” 这副急着为他开脱的模样让柏屹寒更生气了。 “那是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你自己摔的吧?” 柳泽不想回答,低低说:“你先去洗澡吧,免得着凉。” 柏屹寒轻啧,表情不耐,绕过男人去了卫生间。 发尾的水递滑进衣领,柳泽拿起毛巾擦头发,擦了没一会儿他就觉得累,闭眼重重叹了口气。 吹风机挂在镜子旁,取不下来,只能在卫生间里面吹。 柏屹寒更烦,又走出来,看见柳泽头上罩着毛巾,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那般无力地陷在沙发里,双眼紧闭,双臂交叉搭在腹部,像是冷,又像是没安全感。 蹑手蹑脚过去,弯腰靠近男人。 经过喷泉的洗礼,柳泽脸上的妆掉了大半,眼下青紫明显,嘴角那块痂被洗掉,渗出的血滴要落不落。 青年目光流转,最后停在脖颈处的掐痕。 怎么这么就那么可怜呢? “柳泽?”柏屹寒柔声说道,“把头发吹干再睡。” 柳泽闻声睁开眼睛,映入眸底的身影模糊,他直直地盯着面前人,直到变得清晰才回过神来,无力地摇摇脑袋,“我不吹,你去洗吧。” 柏屹寒:“不吹头发睡觉会头疼,你不是有头疼的毛病吗?” 柳泽:“我不睡觉。” “……” 真犟,不过现在夏天,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干了。 柏屹寒直起身,俯视瘫在沙发里的男人,一缕幽暗在眼底蔓延,他忍不住想要伸出手,但这股强烈的欲望很快就被压制。 “柳泽。”他喊了一声男人的名字。 “嗯?”柳泽抬眸看他,“怎么了?” “你告诉我,你身上的伤究竟是不是他打的?”柏屹寒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真的不是。”柳泽取下毛巾调整姿势坐起来,回道,“是我去酒吧。” 柏屹寒眼神一凝,“那个光头?” “不是他,是另外一伙人。”柳泽神情平静,“你也知道那个赌局吧,他们想让我开口说话,我不说,他们就打我。” 提到赌局,柏屹寒眼神有些闪躲,他当初也是参与这个傻逼赌局的人之一。 “就没人管管?那些人就看着他们打你?”青年愤怒,“报警了吗?” 柳泽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彷佛被打的不是他,“没必要。” 倒是柏屹寒这个外人忿忿不平,“凭什么?他们打你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柳泽淡淡道:“都是些冲动的年轻人,打了就打了吧,我也没什么损失。” 柏屹寒震惊于男人的逻辑,一时间气到说不出来话。 “那家酒吧你以后不要去了,都是些什么烂人?”柏屹寒双手掐腰,胸膛剧烈起伏着,被气得不轻。 柳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去洗漱吧。” “今天谢谢你。” 听到他这么说,柏屹寒愣怔,下意识反问:“你要走了?” “没有啊。”柳泽微笑,“衣服都没干呢,我能去哪里?” “行吧。”柏屹寒顿时松了口气,“那我去洗澡了,等我,我们一起走。” 柳泽:“好,去吧。” 柏屹寒拿出衣服进了卫生间,愣愣地站在镜子前面。 心里不断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柳泽身上的伤是那个男人打就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邪恶的想法,自己应该想柳泽不受伤才好,可他就是希望柳泽的对象是一个恶劣的人,这样就能… 柏屹寒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就能什么?心安理得吗? 作者有话说: 鱼:瞧见没有,这就是不心疼老婆的下场! 卿山奈:………… 第19章 可他为什么要一个心安理得?朋友之间需要求这个吗? 到底为什么……这么不爽? 柏屹寒撑在洗手池上,食指不断轻点冰冷的台面,一下又一下,像是秒针倒计时。 到第四十四下,他抬眸和镜中朦胧的自己对视,嘴角缓缓扬起。 第24章 柳泽晚上去酒吧证明没有回家,看样子他们依旧在冷战,而且之前柳泽昏倒进医院,他也不愿意来,甚至连一句消息都不愿意回。 那个男人根本不爱柳泽。 这样岌岌可危的感情能坚持多久?柳泽总有一天会受不了和他分开。 突然爽了是怎么回事?不过柳泽要是不愿意分开怎么办? 看他那个鬼样子,估计很舍不得。 指尖收紧握拳,柏屹寒不轻不重砸了一下台面,既然如此,他就要劝解一下柳泽了,早日脱离苦海才是正道!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不爱自己的人身上? 想到这里,青年心情顿感舒畅,悠哉悠哉洗澡去了。 房间隔音很好,关上门之后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柳泽蜷缩在沙发抱着自己,垂头埋在膝间,发尾的水滴顺着后颈突出的脊骨划进衣领,他还是一动不动。 头痛欲裂,像是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刃在脑子里肆意切割,他将自己抱得更紧,如同一只无助的羔羊,默默地承受痛苦。 万幸今天这场晚宴不需要工作,只需要出席,即便临时不见也不会有人在意。 这里大咖云集,他的职位和身份实在是太微不足道,这次能来完全是“伯乐”客气,一股脑邀请了很多人,他也能来沾个光。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 就算不是淋雨也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吗? 柳泽紧紧扣住肩膀,衣服和皮肉凹陷下去,用力到快要把自己掐出血,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他抬起脸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然后站起来跌跌撞撞向酒柜那边走去。 庄园提供的酒全都价格不菲,一瓶可以抵柳泽两三个月工资,但这时他也顾不上其它,随手抽出一瓶红酒撬开就喝,一口气灌下去大半。 酒精作用需要时间,柳泽干脆坐下靠着酒柜,握着酒瓶时不时喝两口,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柏屹寒哼着小曲出来,表情愉悦,然而走到客厅脸一下子就垮了。 人呢?又一声不响走了?穿成那样还乱跑? 他拿起手机却没看到男人发的消息,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什么东西掉落滚动的声音,柏屹寒一怔,疾步朝声源处而去。 “啧,真是……” 眼前的景象让青年不由得蹙起眉——柳泽背靠酒柜赤脚瘫坐地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右腿弯曲,左腿打直,手臂搭在膝盖上,手里撺着喝了一半的红酒。 空酒瓶咕噜咕噜朝前滚,柏屹寒抬脚踩住,叹气,走过去蹲在男人面前,双目似点漆,深邃幽暗,清晰倒映出男人此刻的模样,看不清楚脸,只有一个还湿漉漉的头顶,衣领大开,露出来的部分几乎全是骨头,胸廓起伏很小,像是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他扯出男人手里的酒瓶,低声喊了句他的名字。 回答他的是一声酒嗝。 “……” 青年伸手,虎口卡住男人腋下将其面对面抱了起来,和提小孩儿似的,柳泽缓缓抬起头,满脸通红,睫羽水淋淋的,一滴水珠挂在上面,目光略显缓散。 看到柏屹寒,男人瞥嘴,眉毛委屈地皱成一团,那滴水珠身先士卒掉落,紧接着数不清的泪争先恐后涌出,像是被压抑许久,而在这时终于获得可以释放的自由。 “我,好、疼……”柳泽啜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尾音颤抖,“我疼……” 柏屹寒瞳孔骤缩,嘴都合不拢了,掐住男人的手蓦地收力,手臂青筋暴起,一股酥麻从尾椎骨和小腹处同时往上窜,如同电流那般迅速流经全身,瞬间点燃深埋于体内最原始的渴望。 某个东西微微站起来了。 柳泽被提着,足尖点地站立不稳,趔趄了几下,他抓住柏屹寒留有水渍的手臂,眉眼如青山远黛,近水含烟,浓墨般的忧愁挥洒其间,倒是平添一抹说不出的媚意。 柏屹寒深吸一口气,喉结重重滚动,极力控制住躁动、跃跃欲试侵占对方的身体,嗓音嘶哑:“哪里疼?”他放下柳泽,空出一只手来擦拭男人脸上的泪痕。 “都疼。”柳泽垂头抽噎,“哪里都疼,我好难过……” 忍不住想要靠近,于是柏屹寒抚摸男人的脸向前一步,声音极其温柔,“我让人送药过来,忍一忍好不好?用了药很快就不疼了。” 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他没有穿上衣,柳泽潮热的呼吸喷洒在胸膛上,很痒,柏屹寒情不自禁抬手包裹住男人后脑勺,小心翼翼地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胸口处 “不要哭了。”他柔声哄道,轻抚男人瘦骨嶙峋的背脊,“不难过,我们不难过,淤青和伤口都会好的。” “都会好的,不哭了。” 柳泽捂住眼睛哭得更凶,泪水源源不断从指缝中溢出,一路流淌,打湿脸颊、下巴、脖颈,胸膛,衣领晕开深色的水痕贴在他身上。 这些泪组成一个巨大的水球把柳泽彻底封死在决堤的悲伤里。 泪水模糊视线再加上灯光昏暗,看不真切面前人的样子,但仍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柳泽拼命摇头,重新闭上双眼推开圈住自己的手臂。 柏屹寒的裤子对柳泽来说真的太大,裤脚拖在地上,柳泽不停往后退,裤子也不停往下掉然后把他绊倒。 “嗯唔…!”男人跌坐到地板上,裤子掉到脚踝处堆成一团,笔直而修长的腿赤/裸袒露,大片雪白的肌肤像浪花那样闯入青年眸底。 柏屹寒罕见地做不出来任何反应,呼吸因裹上暧昧的气息变得粗重,他低头,脸大半都沉在阴影之中,眼神和盯着猎物时的饿狼如出一辙,发出饥渴难耐的幽幽绿光。 柳泽还是在哭,压抑的呜咽声激得青年太阳穴直跳。 某个东西完全站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不起了,明天睡醒再更两千,大家晚安[化了] 第20章 柏屹寒活了二十一年,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更别说起这种最原始最炽热的冲动,它在体内横冲直撞,急切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将那些不可言说的欲望悉数倾泻。 倾泻到柳泽体内,与他纠缠不清,让他从里到外都沾染上只属于自己的气息。 小腹处的酥麻感越来越重,甚至有一丝微微的痛感,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在催促他。 柏屹寒摇摇脑袋,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但没用,浑身上下都仿佛烧起来,绷住理智的那根线在灼烧之下岌岌可危。 他知道,目前的情况只有柳泽能解决,可是…… 柏屹寒蹲下想要给哭泣的男人穿上裤子,然而手伸到一半就停在半空不肯动,目光痴痴盯着柳泽的脚,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甲床透着薄粉,肤色还是白得耀眼。 忍不住了。 他蓦地跪地,扣住男人细瘦的脚踝往下一扯抵住躁动的它。 柳泽闷哼,顺势躺在地板上,宽大衣摆撩上去露出一截白玉般的纤细腰身,脚踝被人捏在手心里,双腿颤颤巍巍抬起来,脸颊潮红漫延,眼神涣散,不清楚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隔着一层布料不过瘾,柏屹寒干脆脱下裤子将男人的双足贴在火热上开始动作。 柳泽意识模糊,没觉得那里不对,只是姿势不太舒服难受得哼唧了两声,这样的声音落到柏屹寒耳畔,如同天降的火,欲望彻底燎原将理智烧了个干干净净。 “呜呜呜——” 男人边打哭嗝边往回抽了下腿,感受到拉扯感,柏屹寒如梦初醒,从荒诞的幻想中掉出来,愣愣望着柳泽那张满是泪水的脸,那双委屈莹润的眼睛映照出他被欲望吞噬的狼狈模样。 柏屹寒不敢再直视柳泽。 收回圈住男人手腕的手,他双膝跪地,腰背弓起来垂头扶额。 柳泽蜷缩起来,手臂包住腿把脸埋在膝盖处停止哭泣。 房间安静下来,不知道是谁幽幽叹了口气。 柏屹寒抹了一把脸,跪着朝前迈出半步捡起落下的裤子,哑声说:“柳泽,去床上睡吧。” “……” 他犹豫着抬手,握拳又松开,最后轻轻碰了碰男人肩头,“柳泽?” “嗯?”男人总算是回答了,声音黏黏糊糊的。 “去床上睡觉吧,地上凉。” 柳泽摇头,脑袋埋得更深,不管柏屹寒再说什么都不理了,无奈之下,青年只能将男人抱起来。 或许是昏睡过去,又或许哭太累没有力气,柳泽没有任何反抗。 柏屹寒单手拖着男人屁股,另外一只手掀开被子,然后扶着他的后脑勺和腰背慢慢俯身往下放。 柳泽浑身无力,陷在柔软的床里眼皮要闭不闭。 “睡吧。”柏屹寒低声哄他,“睡着了就不疼了。” 现在是他开始疼了,憋得好疼。 柳泽瞳孔没有聚焦,缓慢地眨眨眼睛抬起手,指尖动了动。 柏屹寒见状弯腰凑过去,“怎么了?身上还是很疼吗?” 第25章 泪漫到眼尾,柳泽触碰到青年脸颊,苍白的唇开合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于是柏屹寒下蹲凑到床边。 “什么?” “对不起……”男人喃喃,泪水不断滑落,“山奈,对不起,我……” 柏屹寒表情凝固,突然出现的名字犹如一阵冰凉刺骨的风瞬间将他冻在原地,似乎就连心跳都挺跳了一拍。 柳泽又开始哭泣,嘴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我错了”。 操……青年顶腮,心里暗骂,微微翻了个白眼。 他圈住男人腕部,用对方的手在自己脸上重重拍了两下,“怎么一喝酒就乱认人?你在仔细看看呢?” “我是谁?” 柳泽眉头抽动,恍惚。 “哦我忘了你近视。”柏屹寒猛地向前探,两人鼻尖擦过,距离极近,男人气息带着浓烈的酒意,扰得他也有些醉,“看得清楚吗?嗯?” 柳泽蹙眉,眼神一点点聚焦想要辨认面前人,然而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明白,于是摇着头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他。 一声轻啧从齿缝中磨出,柏屹寒甩开男人的手,没有用力,但柳泽似乎从中感受到眼前人的不耐,嘴角一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柏屹寒怔住,心里那股气立马烟消云散,“好了好了好了,再哭都要脱水了,我又没生气,哭什么?别哭了。” 床头有纸巾,他抽出几张给柳泽擦眼泪,语气带着一抹幽怨,“是谁上次说再也不会认错了?骗子,出尔反尔。” “不过我大度,这次就原谅你,再有下次…”柏屹寒停顿,毕竟就算真的再有下次他也不敢对柳泽做什么。 温热的泪水不断淌进柏屹寒手心里,连带着柳泽的悲伤浸透皮肤渗入血液,稍微平息了难掩的欲望。 柳泽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明明看样子那个人才是过错方。 不过谁对谁错都无所谓,即便他犯了天大的错误,他也想要……柳泽。 柏屹寒用指腹拭去男人眼角的泪花,内心酸软,总算明白自己的异常为何而来。 柳泽逐渐停止哭泣,昏昏欲睡,青年目光移落到那根带着戒指的无名指上。 真是无比刺眼。 柏屹寒拿起他左手,仔细端详,随后轻而易举把戒指取了下来,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形似柳树枝条的花纹拥簇着中间的钻石,配合柳泽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显得更加精致漂亮了。 翻过来,里面一圈刻着字母——qsn love you forever。 qsn?秦山奈?要找人调查一下底细吗? 柏屹寒略一思忖,比起去调查,他更想听柳泽亲口告诉自己关于他的事情。 “咚咚咚”规律的扣门声响起,柏屹寒回神,给柳泽重新戴上戒指,起身去开门。 还是施无澜,手里依旧提着袋子,他扶了扶要掉下来的眼镜,额头留下细密的汗水,气喘吁吁,“小柏少爷,您要的药。” “谢了。”他接过药关上门来到床前,拿出云南白药放在床头柜。 柳泽陷在绵软的被子里,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柏屹寒忍不住扬起嘴角,然后去卫生间准备了两条热毛巾。 掀开被子,男人缩成一团,很没有安全感地抱着自己,柏屹寒小心翼翼地掰开他卷起来的腿,把热毛巾敷在大腿根的淤青处,再撩起衣摆,把另外一条热毛巾搭在他的肚子上。 淤青几乎遮盖了男人整个腹部,可见当时被打得有多狠,里面全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那群人简直像是奔着要柳泽的命去的。 柏屹寒越想越生气,得找人查查那些畜生,弄死他们算了。 “嗯唔…”男人哼唧,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青年挑眉,“给你上药,上完药就不疼了。” “山……” 听到男人吐出这个字,柏屹寒快速扼住那截瘦削的下巴,阻止他说出那个名字,冷笑,“来,跟着我念。” “柏。” 柳泽脑子还处于混沌的状态,无法处理眼前的状况,只能跟着柏屹寒念。 “柏?” “屹。” “屹…” “寒。” “寒。” “嗯真乖。”柏屹寒笑容得意又宠溺,“连着说一遍。” 柳泽虚弱,说话很慢,但还是正确说出了他的名字—— “柏屹寒。” 作者有话说: 柳泽你可真是让人兽性大发啊,你看,给柏屹寒调成狗了 第21章 “哎呀怎么这么聪明呢?一教就会。”柏屹寒朝男人挑挑下巴,“再叫一声。” 柳泽意识模糊,被青年牵着走,软软地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柏屹寒笑眯了眼睛,“睡吧,不打扰你了。” 柳泽看着青年轻轻眨了眨眼睛,唇角微向上扬起,幅度很小,如果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出,比如柏屹寒,就没注意到。 他取下变冷的热毛巾,将男人身体上残留的水迹擦去,接着拿起放在床头的云南白药喷在淤青处。 青年埋头给柳泽上药,丝毫没注意他正静静盯着自己,眼神温柔缱绻,和波光粼粼的湖水那般,思念和悲伤一同荡漾、漫延。 喷完药,柏屹寒抬眸,柳泽偏过脑袋像是已经睡去,柏屹寒笑笑给他盖被子,柳泽像是知道已经上完药,翻动身体将自己藏着被子里。 做好这一切柏屹寒也不走,下巴搭在床沿边,痴痴凝视男人后脑勺。 他一直以为看见柳泽心跳就会加速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可今天他硬了,这总不能是身体出了毛病……柏屹寒想,自己应该是喜欢柳泽,不然该怎么解释他有反应? 喜欢的一个人感觉居然是这样吗?可为什么呢? 柏屹寒思考,可无论如何都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个人过一辈子,但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来一个柳泽,这完全打破了他的人生规划。 不过先不论这些,现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柳泽有爱人!他柏屹寒是谁!能屈尊降贵给男人当小三做外面那一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有道德有良心有三观有底线,这种下三滥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那要怎么办? 他把脸埋在床上,头顶抵住男人后背,想叹气却闻到了柳泽身上的味道——好香。 柏屹寒深吸一口没忍住笑。 结婚了又不是不可以离,现在离婚率这么高,那个什么秦山奈一看就是渣男,让柳泽哭这么伤心…… 他愿意等,等柳泽想清楚。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柏屹寒的思路,他起身寻着声音来到客厅看见男人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来电人备注是杨总。 杨总?哪个杨总?哦杨悟宇。 柏屹寒毫不见外接听,语气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喂干嘛。” 对面的杨悟宇一愣,“怎么是你?我们家小柳泽呢?” “啧谁是你家的?”柏屹寒不高兴。 杨悟宇哼笑,“他和阳盛签了二十年劳动合同,怎么不是我家的?” 柏屹寒也冷哼,“违约金多少?” 杨悟宇:“小柏你赔不起哦。” “小瞧谁呢杨悟宇。” “没礼貌,叫哥!” “不叫!” “懒得和你扯。”杨悟宇说,“柳泽呢?我们该回去了。” 柏屹寒望了眼床那边,挑起一抹笑幽幽回道:“他睡了,今天回去不了。” 没等杨悟宇说话,梁柏闻言拍桌而起,怒道:“什么!柏屹寒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别人都结婚十多年了!你这个畜生!等你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呀哎呀老梁别生气嘛。”杨悟宇说,“孩子还小,犯错误很正常。” “正常?哪里正常!都睡觉了!”梁柏大声道,“我们柏家没有这种人!” 柏屹寒张唇正想解释,就听见杨悟宇用那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唉家门不幸啊!” 梁柏:“丧尽天良啊!” 杨悟宇附和,“丧心病狂啊!” “伤天害理啊!” “人面兽心啊!” “天打雷劈啊!” “天理难容啊!” 柏屹寒插不上话,“欸不是你们……” 梁柏和杨悟宇没词了,默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樊闻川。 “……”樊闻川眉头抽动,云淡风轻地补充,“天诛地灭啊。” 梁柏和杨悟宇满意地点头。 柏屹寒抿唇,“川哥你怎么也和他们一起乱来?” 樊闻川耸肩,“你哥他们脑子有问题很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谁脑子有问题呢?” “谁生气说谁。” 几人插科打诨聊了半天,最后还是梁柏把话题扯了回来。 “柏屹寒你告诉哥,你是不是真喜欢那个什么柳泽?” 第26章 柏屹寒沉默。 这个时候的沉默等于默认。 梁柏顿觉天塌了,“我让你自由恋爱,也没让你自由到喜欢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吧!” 柏屹寒小声反驳,“结婚了可以离啊。” 杨悟宇眼睛一蹬,“我当初怎么没你这么聪明呢。” “去去去!”梁柏把杨悟宇怼开,“你们两个没干什么吧?” 柏屹寒垂头看了眼半勃的伙计,虽然什么都没干但还是有些心虚,“没干什么。” 梁柏质问:“那他怎么睡了?” 柏屹寒:“困了不能睡觉?” 梁柏气笑了,“你是说一个成年人参加带着工作性质的宴会不和上司报备自行离开,到了晚上困了和一个毛头小子同处一室没有任何顾虑地睡觉了?” “……”柏屹寒扣扣脑袋,“他喝了点儿酒,醉了,起不来。” 梁柏勉强接受这个说法,“我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醉,你心里得有个方寸,知道吗?” “他都结婚十多年了三十好几了,这你都还喜欢?” 杨悟宇插话,“我都说了人夫有种别样的……” “滚!”两兄弟同时出声,杨悟宇委屈地滚到一边不说话了。 柏屹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算了我也困了,有空再和你说。” 梁柏苦口婆心:“不准睡一张床……!” 不等他说完柏屹寒立刻挂掉电话,心力交瘁往沙发上一趟,反手扶额。 庄园处于郊外,夜晚寂静,偶有几声虫鸣,带着草木气息的微风扬起窗帘,月光倾洒笼罩陷入睡梦当中的柳泽,柏屹寒起身走到床旁,居高临下凝视他的睡颜。 男人还是保持刚才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眉头微皱,一滴泪积在山根处,如同还未干涸的湖泊。 柏屹寒单腿跪上床伸手抚去那滴泪。 睡着了还哭,有那么难过吗? 他心头酸软,想要将眼前人拥入怀里安慰,但他没资格,至少在柳泽彻底和那个人断开之前没有资格。 柏屹寒叹气,用手背轻轻刮了一下男人泛红的脸颊,眼里欲望情意交织,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帘呼呼往柏屹寒身上扑,像是在阻止他继续下一步动作似的。 他不管不顾,另外一只腿也跪上来,高大的阴影代替月光彻底罩住柳泽,一只青筋暴起的手臂撑在男人身边,柏屹寒俯身凑近嗅了嗅湿润的发尾,好闻的香气涌入,顺着鼻腔沉到肺里,接着被输送到身体里各个角落,再次勾起快要沉寂的雄性本能。 难耐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滚出,他极力克制,跪坐在柳泽面前额头抵床,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供奉不可亵渎的神明。 只是做的事情却和恭敬沾不上边。 青年探到自己的滚烫急躁地拨弄,但是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柏屹寒抬头,眼底一片赤红,跪着向柳泽靠近情不自禁抬手,然而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一道惊雷劈下,响彻天地,硬生生将黑夜撕裂出一片短暂的明亮。 突如其来的巨响惊扰到床上的人,柳泽蓦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底漫出一丝恐惧,借着瞬间的光亮,他朦胧看见一张被欲望侵蚀的青涩脸庞。 被子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是柳泽伸出了手臂,葱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停留在柏屹寒的眉眼处,不敢触碰。 “你……”柳泽眼皮缓慢地上下一合,嗓音低沉轻柔,“柏屹寒…” 原本愣怔的青年在听到男人叫出自己名字后彻底控制不住身体,扣住那截手腕让他抚摸自己的脸庞,紧接着翻身压在柳泽身上。 “嘭——”雷电轰然大作,风雨呼啸而至,咆哮着冲进室内,点缀着新鲜玫瑰的花瓶猝然掉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然而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无法打扰到柏屹寒,他目不转睛盯着柳泽,呼吸粗重,心跳加速,为数不多的理智拉扯将他悬在边界。 做,还是不做? 踏出那一步,还是不踏? 喉结滚动,柏屹寒声音嘶哑,心猿意马,无助地喊:“柳泽。” 柳泽回答不了他,双眼无神,明显不清醒。 柏屹寒倾身,男人的唇近在咫尺,轻易地就能触碰…… 一声无奈的叹息没入风中,终究还是人性战胜欲望,柏屹寒错开男人的唇把脸埋在他的颈间,恋恋不舍地嗅着那股淡淡的香味,喃喃道: “我也好疼柳泽,我也好疼。” 憋得快炸了。 雷声又起,柳泽哆嗦一下耸起肩膀,闭上双眼往被子里面躲。 柏屹寒感受到男人害怕,隔着柔软的棉被把柳泽拥入怀中,低声哄,“不要害怕,我在。” 柳泽下半张脸缩进被子,露出一双紧紧闭着的眼睛。 青年依恋地在男人脖颈上蹭蹭,双臂抱住他任由欲望在体内不断膨胀。 狂烈的风声仿佛怒吼,柳泽适才伸出被窝的手乱抓,最后落到一个温热的东西上死死扣住——是柏屹寒的臂膀。 指甲陷入肉里留下几道抓痕,柏屹寒痛哼,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只是将怀里人抱得更紧。 惊雷一道又一道落下,风雨更加肆虐,宛如天罚降临,他们抓住对方,体温彼此传递,倔强地不肯分离, 果真是天打雷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柳泽醒了,浑身酸痛,像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从头到尾碾过一遍。 不应该喝酒的,他还有工作。 柳泽捂住昏沉的脑袋,下意识往床头摸寻眼镜。 “早上好啊。”青年不知道从哪儿突然窜出来,笑意盈盈走来,满面春风。 柳泽眼皮不自然地快速地眨了几下,扯起笑容,“早上好。” 柏屹寒眼珠子一转,很刻意地“不经意”问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柳泽愣住,随后点头,“记得一些。” 一些?是哪一些? 柏屹寒不太敢问。 “抱歉。”柳泽眼神带着歉意,“昨天是我失误,我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柏屹寒略一挑眉,“没有,你昨天喝完酒就睡了,没做什么。” “那就好。”男人长舒一口气,“昨天谢谢你帮我上药。” 柏屹寒眯眼,“你知道我帮你上了药?” 柳泽摸上自己的小腹,“药味很浓。” “……哦。”柏屹寒搓了搓后脖颈,“那你还记得什么吗?” 柳泽垂下眼睫,摇头,“不太记得了。” 柏屹寒颔首,“对了,昨天杨悟宇给你打电话,我说你有事儿,帮你今天请了个假,他同意了,也没说什么。” “而且现在快八点了,赶到公司估计也到午饭点了,没必要再去一趟。” 柳泽顿了顿,和以往那般道完谢随后掀开被子,这才惊觉自己居然没穿裤子!下半身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好在衣服够长可以完全遮掩住屁股。 昨天喷泉水那么大,里面外面都湿透了,柳泽自然没穿内裤。 柏屹寒的视力在这种时候好得出奇,顿时心猿意马,思绪肆意乱飘,血液倒流猛地冲往腹部,好不容易才平息的情海再次波涛起来。 老伙计起来想晨间锻炼了。 柏屹寒慌张转身背对柳泽,男人也慌乱盖住私密处,两人的耳尖同时漫出一抹肉眼可见的潮红。 “那个我的衣服……”柳泽缩回腿,神情羞赧。 “哦那个那个我昨天让人帮你洗了,不知道干没有。”青年心虚地摸摸鼻尖,“你先穿着我的吧。” “……好。”柳泽应了声,接着又问,“裤子呢?” 柏屹寒眼皮乱眨几下,边说边跑,完全不敢继续呆在这里,“应该在床上?我去个卫生间马上回来!” 柳泽还有些懵,呆呆地点点头“哦”了一声。 柏屹寒冲到卫生间反锁上门打开水龙头,如同瞬间倒入热锅中的水,冰冷的触感不仅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激起了一阵滚烫的白烟,大脑愈加迷蒙不清。 昨夜刮风下雨多久柏屹寒就抱了柳泽多久,期间并没有着手解决,而是随它横冲直撞,直到风雨停息,柳泽沉沉睡去。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还是没平静下来,柏屹寒只能躲在卫生间里可怜又猥琐地想着男人。 等发泄完天已经蒙蒙亮了,柏屹寒睡意全无,洗干净手回到床旁,这次他没有上床而是坐在地上,背抵住床沿边,静静地守着柳泽直至阳光彻底照耀大地,再无没有任何风雨。 简而言之柏屹寒弄了快一晚上,结果没出两个小时,看见柳泽以后又起立了。 简直违反“人体工学”。 大早上的乱发情干什么!!!! 柏屹寒在心里暗自怒吼,吼完深吸一口气就伸手和期待晨练的老伙计打招呼。 二十分钟过去他才扭扭捏捏,浑身不自在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第27章 柳泽找到裤子穿戴整齐,此刻正一手提着裤子,一手举着手机打电话,听声音应该是在处理工作方面的事情。 柏屹寒从小耳熏目染,倒也能懂他在讲什么。 他慢慢靠近身体斜靠窗户抄起双臂,目光落在男人高挑瘦削的背影上,眉眼间不自觉浮现笑意。 “好,麻烦你了。” “嗯嗯,就这样明天见。” 交代完事情,柳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注意身后这道如狼似虎却又情意怯怯的目光,他转身,对上柏屹寒那张笑颜。 “说完了?”青年随口问。 “说完了。”男人回答。 “吃早饭吧。”柏屹寒说,“昨天晚上我都没吃东西,饿死了。” “我就不用了,谢谢。”男人叹息,“我得赶回公司一趟。” 青年蹙眉,站直身体,“你不说明天见吗?怎么现在又要回公司?” 柳泽解释,“刚才那是另外的工作,还有其它工作我得处理。” “可是杨悟宇都同意你不去上班了。”柏屹寒显然不太高兴,“干嘛还要回去,好好休息一天不行吗?” “不行。”男人摇头,“这个项目由我全权负责,最近这段时间应该会比较忙,很抱歉不能陪你吃早饭。” 柳泽朝他温柔笑笑,“我不是答应了你会做饭给你吃吗?等那一天我一定会好好陪你的,可以吗?” 柏屹寒沉下去的心又浮起来了,他也笑着,“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说好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柳泽道,“我不会骗你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柳泽走了,柏屹寒自然没兴趣留在这里,回到家中,第一件事情就是补觉,睡了个昏天黑地,等他悠悠转醒时,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柏屹寒习惯在睡觉时将手机开启免打扰,打开手机的那一刻,所有消息一股脑悉数涌出,叮咚叮咚的声音响个不停,其中大半都是梁柏发的。 粗略瞄了一眼,不想理。 梁柏这个哥哥可以说是非常尽心尽责。 两人之间相差不算大,只有六岁,在梁柏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养柏屹寒这个小孩了。 柏朝乐和梁民远大概是在柏屹寒七岁的时候开始闹的离婚,那个时候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佣人们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什么惹到谁,然后家里就会开启新一轮的争吵。 她们只是打工的,说到底也没什么,就是可怜孩子。 那段时间柏屹寒和梁柏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 柏梁二人闹得非常难看,不管不顾,一副不把对方搞死誓不罢休的模样,或许是情绪上头,那时谁都没有心情管自己的两个儿子,两个小孩在那样的环境中步履维艰,互相取暖。 每当她们争吵不休,梁柏就会把柏屹寒带到二楼,为他戴上耳机哄他玩游戏,用这样的方式让他躲开家庭破碎的过程。 而他的衣食起居和学习也全都由当时才不过十三、四岁的梁柏管,成绩通知单要家长签字,都是梁柏代签。 他过早地承担起柏屹寒监护人这个职责,以至于到现在也没把柏屹寒完全当成是成年人。 弟弟谈恋爱能不管吗?能。 但弟弟要谈一个结了婚还大他十二岁的男人能不管吗?不能! 又一个电话打过来,柏屹寒打了个哈欠接起电话。 “干嘛去了!”梁柏怒吼,“一天到晚都不接电话!你是不是还和那个什么柳泽在一起?” “没有。”柏屹寒咂咂嘴,“他上班去了。” “那你在哪儿?” “家啊。” “谁家?” “自己家,还能是谁家?” 梁柏那边似乎松了口气,“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柏屹寒:“给我带点儿吃的,好饿。” 梁柏泄出一声笑,“怎么没把你饿死?” “你要是舍得也不是不行。” “饿死你得了,等着。” “ok哥。” 通话结束,柏屹寒去卫生间洗漱。 他边刷牙边翻看消息,柳泽居然一条都没发,他还以为九十九加的消息里面至少有一条是他的。 要主动找柳泽吗?可是说什么呢? 咕噜咕噜。 吃饭了吗?太俗套了。 咕噜咕噜。 还在工作吗?太无聊了。 咕噜咕噜。 想我了吗?太直白了。 咕噜咕噜——吨,柏屹寒把漱口水咽了下去,他居然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打开水龙头洗脸,继续思考该给柳泽发什么。 永远不(4)那个群里不知道在聊什么,消息弹个不停。 擦干净脸看了眼,是沈听雪和许尽明两个在争论谁的操作更菜。 无聊,不过……柏屹寒摩挲下巴思忖,要不要问问他们?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岁寒:【如果说我要追人,你们觉得我应该发什么才能和他聊起来?】 群里鸦雀无声,紧接着瞬间爆发。 许尽明:【卧槽柏屹寒你他爹的居然喜欢人了?】 沈听雪:【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我怎么看到柏屹寒打出追人两个字了?天呐,我还活着吗?】 杜徊江:【不可思议!简直是世界第十大奇迹!】 柏屹寒:【………………】 没一句有用的。 许尽明:【欸欸欸不对,这小子打的他不是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沈听雪:【打错了吧,柏屹寒这小子要是喜欢男人那才是真的世界末日了。】 杜徊江:【啊?那他不会对人家蓄谋已久吧。】 沈听雪:【哎呀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柏屹寒对着手机翻白眼,旋即云淡风轻扔下一个重磅消息—— 【他确实是男人,你们都见过的。】 群里彻底炸了。 第23章 【我就知道柏屹寒其实暗恋我很久了,但不好意思哈,哥是直男。】 【哥倒是男女都可以,柏屹寒不会爱上的是我吧?】 【好吧,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不过被撅的得是你,不然我是不会同意你的追求的~~~哥哥~~~~~】 三个人都在说柏屹寒爱的是自己,搞得他眼前一黑,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 【不好意思,你们太丑了下不去嘴。】柏屹寒噼里啪啦打字。 【我在问你们意见,能不能正经一点儿?】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包。 群里开始新一轮激烈讨论,不过柏屹寒没理,他知道他们玩笑不开完是不会正经回答的。 许、沈、杜三人都有恋爱经验,应该会给出几个比较合适的方法。 慢悠悠洗漱完,柏屹寒去客厅等自己的专属外卖,接着打开电视挑了一部比他年龄还大的电视剧。 消息蹦个没完,他简单翻翻,那些人还在没完没了地开玩笑,柏屹寒懒得忍,直接开麦亲切问候。 “再说信不信我跑到汇大把你们砍了摆在地上组成个五角星?” 沈听雪揶揄:“行了行了哥几个帮你,不就是追个男人嘛有什么难的?我们都是男人,还不知道男人的心思?” 许尽明附和:“是啊是啊,男人这个东西最肤浅了,先给我们解释解释那位天仙儿的情况呗,哥几个对症下药。” 青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男人哭得梨花带雨的娇怯模样,尾椎骨忽地泛起一阵酥麻,他咽了咽唾沫,想了好半天,最后说: “他……很漂亮。” 三个不同的头像同时冒出一连串省略号。 柏屹寒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莫名其妙,正想解释玄关处却响起开门的声音——梁柏到了。 他快速打字——【等会儿和你们说。】 “怎么不开灯?”梁柏左右手提着两个大塑料盒,食物香味远远地飘过来溢满房间。 柏屹寒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然后往里走,“节约用电。” 梁柏哼哼,“你还节约上了?” 柏屹寒:“怎么?我身上不能有这种传统美德?” “你都快上赶着给人当小三了,还传统美德?”男人轻嗤,“美到狗肚子里去了。” 青年刻意和他对着干,扬起下巴悠悠然道:“三妻四妾也是传统。” “那是糟粕!”梁柏朝他小腿踢了一脚,“就算要三妻四妾,也不能是你去当妾吧?” “我怎么不知道你肚量那么大呢,心甘情愿做小是吧?” 柏屹寒不想搭理梁柏,径直向前冲,“烦死了,什么小不小的,他都没同意和我在一起!操这个心干嘛?” 梁柏跟上去,“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我告诉你啊,有些东西就得及时止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你就是喜欢人家!”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的!”柏屹寒大声反驳,“我就和他见过几次面,我喜欢他?我喜欢他什么?你别管我!” 第28章 “嘿。”梁柏抄起袖子,“我是不是太久没收拾你了,敢这样和我说话?” “嘭”一声,塑料盒和餐桌发出沉闷的声响,柏屹寒气冲冲往板凳上一坐,怀抱双臂,“我怎么和你说话?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什么心思?我心思正得很!” 梁柏重重叹气,坐在他对面,嘴唇张了又合。 “叮铃铃——”略显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凝重气氛,柏屹寒从睡衣兜里拿出手机接听,打开免提往桌面一扔,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你爹几个为你想了一个巨完美的追人计划!”许尽明声线高昂,雀跃不已。 柏屹寒愣怔,斜眼观察梁柏的反应——面无表情。 嘴角抽了抽,青年顺着问:“什么计划?”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你把他睡熟了他就会爱上你!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啊!哈哈哈哈哈——” 许尽明疯狂的笑声在客厅回荡,柏屹寒僵住,再次悻悻抬眸瞥了眼对面的梁柏。 男人似笑非笑盯着他,没说话。 柏屹寒无语,反问:“你追女朋友这样追?” “当然不啊,女人需要甜言蜜语,男人就是根jb东西。”许尽明语气懒散,带着点搞怪,“做/爱做/爱,做着做着就有爱啦。” 梁柏捏了捏山根,神色透露出一抹倦怠,现在的小朋友思想怎么都这么歪?到底是什么歪风邪气带坏了他们? 最重要的是带坏了他可爱的弟弟。 柏屹寒白眼翻得老高,“你不要被伤过心后就这样自暴自弃好吗?” 许尽明倏地沉默,两边的空气都安静了,半响过后他把手机塞到沈听雪手里,随便找了棵树蹲下抱着自己顾影自怜,沉浸在悲伤里。 “哦豁你把许哥说自闭了。”沈听雪说。 柏屹寒毫无波澜:“那真的是很抱歉哦。” 沈听雪:“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聊。” 柏屹寒又瞅了眼男人,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后天吧,后天周六,你们放假。” “行,周末见面说。” “嗯。” 通话结束。 梁柏扯起唇角,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柔和却掩饰不住其中的锋芒,如同一把包裹在棉花里的利刃,“不喜欢?不喜欢谁?你给哥哥说说呢?” 柏屹寒:“……” 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是挺喜欢柳泽的。”青年放弃挣扎,“但我不是那种会强行插入别人家庭的人。” “是吗?”梁柏一针见血,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是想从中作梗挑拨他们离婚呢。” “……” 见他不说话,梁柏已然明白青年的小心思,他向前倾身,手肘搭在餐桌上,直视对面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青年,表情严肃。 “我帮你打听了,柳泽和那个人是青梅竹马,初中高中大学都是同学,就算退一万步讲他们真的过不下去分开了,你自己算算他们已经在一起多久了?” “打十二岁读初中,他现在多大?三十二,整整二十年呐柏屹寒,你觉得自己算什么?” “人一辈子最多不过五个二十年,你能占多大的分量?换句话说,你能接受自己的恋人有一个曾经在一起二十多年的人?他们之间的羁绊太深了。” 二十年?难怪柳泽舍不得,柏屹寒暗暗想,这和死了个亲人有什么区别? “你算什么?”男人吐出的话尖锐,一字一句都如同刀尖,将事实血淋淋地摆在柏屹寒面前,“插足你都插不进去。” 柏屹寒默然,面上没什么表情。 梁柏苦口婆心,“你年轻,条件又好,就算要玩也得找个匹配的吧?” 原本安安静静聆听的青年猛地掀起眼帘,眉峰紧皱,“哪里不配?说就说怎么还贬低上了?有点儿素质好不好。” 梁柏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儿憋死。 “我是这个意思吗?!”男人拍桌。 “那你是什么意思?”青年回呛。 “我的意思是你别去趟浑水,趁还没发生什么及时止损知道吗?” 柏屹寒不回答。 犟得要死。 梁柏抬手扣了三下桌面,声线冷漠,“柏屹寒,说话。” 青年恍然,挑了下眉尾,“知道了。” 梁柏以为自己的劝说有用,心下一松,朝他摆摆手,“明白就好,吃饭吧。” 他点点头,腰背松垮靠住椅背,眼皮耷拉着,无人知道那双眸底此刻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梁柏看他垂着脑袋不动,朝对面抬抬下巴,“不是说饿了吗?怎么不吃?” 白昼般的光落在青年身上,周围泛起一圈模糊的亮边,他忽然抬起眸,眼神坚定而倔强:“但如果我们发生了什么呢?” “你说什么?”男人眉心抽动。 如果发生了什么那他和柳泽是不是就可以纠缠不清?不就是二十年吗?他才二十一岁,难道还磋磨不起吗? “没什么。”柏屹寒扯开唇微笑,伸手去解外卖包装。 梁柏松下去的气又起来了,正言厉色道:“你是不是压根儿没把我说的话当回儿事?” “不敢。”他轻飘飘回。 柏屹寒的性子随柏朝乐,一旦认定某件事情,任谁都拉不回来,不撞南墙绝不死心,撞了也不一定死心。 梁柏无奈,“你们才认识多久?真的就非他不可了?” 柏屹寒打开塑料盒,小龙虾的香气更加浓烈。 “我想试试。”他说,“不过放心,破坏他们家庭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干的。” 梁柏简直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柏屹寒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喜欢一个结婚的男人然后说自己不会破坏他们的家庭?” “你是不是在国外呆久了脑子呆出问题了?” 柏屹寒顿住,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自己有病。 “有对象的男人不能有朋友吗?” 梁柏闭上双眼后仰,公司资金链断了的时候都没这么崩溃过,他痛苦地捂住脸,苦笑,“行行行,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你道德败坏就坏吧。” “我尽力了。” “我哪里道德败坏了?”柏屹寒眯眼微笑,“我们现在只是朋友,朋友你懂吗?” 梁柏叹息,算了,由他去吧,估计这小子就是突然遇到个喜欢的人一时兴起罢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兴趣,用不着非要现在阻止。 再者,柳泽不过是阳盛的一个小小副总监,背后没有任何大势力,想他也不敢对柏屹寒做出格的事情。 他就是怕柏屹寒玩不过柳泽,毕竟对方的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柏屹寒这个没心眼的东西哪里知道那些弯弯绕绕,攻略算计。 “懂,懂得很。”梁柏拍拍屁股起身,“我还有事儿不和你说了,自己心里有杆秤就行。” 柏屹寒专心致志剥小龙虾,看也不看他,敷衍地“嗯嗯”了两句。 梁柏走了。 偌大的客厅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柏屹寒埋头,肩膀拉成一条宽厚的直线。 二十年? 漆黑的瞳孔闪过一缕幽微的光,青年顶了下腮,脸色阴沉。 二十年又怎么样?那个人不爱柳泽了不是吗?那他这样有错吗? 有吗? 柏屹寒心烦意乱,于是决定亲自去问柳泽。 取下满是油污的手套,他拿起手机翻到和柳泽的聊天界面,时间停留在五月十四号,最后一句话还是柏屹寒发的“晚安”。 “叮咚——” 提示音响起,柳泽瞥了眼屏幕,微信弹出柏屹寒发过来的消息。 【睡了吗?】 正在键盘上打字的双手停住,葱白指尖缓慢卷起来扣住手心,他呼吸重了一拍,接着推推眼镜腿,眼神透露出一丝犹豫。 其实今天早上他说不清楚昨天晚上的事情是骗柏屹寒的,有工作也是骗他的,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那里。 或许是那些红酒度数不高,几声惊雷过后柳泽已经差不多清醒了,青年的欲望那样滚烫,即便隔着被子也能清晰感受到。 然而他非但没有推开柏屹寒,反而还躲进了对方怀里。 柳泽无法面对会做出这种行为的自己,更无法面对柏屹寒。 不要联系了,他想,他们不要联系了。 摆放在书桌右上角的台灯发出暖黄的光,如同夕阳,温柔地洒落在下方的合照上,柳泽看着相框中满眼笑意的青年,脑中却忽然闪过柏屹寒的面容。 钝痛毫无预兆袭来,柳泽捂住脑袋,心脏也仿佛被人用力撕扯,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挺直的背脊垮塌,犹如在狂风暴雨中被折断的树。 “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不起。” * 汇川大学。 “你们说,他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柏屹寒手里拿着一根巧乐兹大剌剌地蹲着。 第29章 “没看上你呗。”许尽明嘴里叼着吃剩下的木棍,悠哉悠哉躺在草地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双眼半眯,“还能是为什么?” 柏屹寒咬下巧克力,黝黑双眸里疑惑飘荡,“他不知道我喜欢他吧?” “那不一定。” 视线移向右边,沈听雪盘腿坐在用杜徊江床单做的地垫上,“有人喜欢我,我一下就感觉到了。” “是你自恋吧。”转头,杜徊江坐在柏屹寒旁边,“别人多看一眼你就觉得他爱上你了。” 沈听雪:“你现在自己滚到湖里去我就原谅你。” “别打岔啊。”柏屹寒插话,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现在重点是我好不好。” “都两天了,他居然还不回我,为什么?很忙吗?” “是啊。”许尽明坐起来,“他为什么不理你呢?” 此刻正处傍晚时分,云层折射出绚丽的色彩,浑圆的橙日悬于天幕一角逐渐西落,风变得轻柔,包裹沁人心脾的花草香,陵山湖深蓝的水面上点点金光跳跃,湖两旁柳树枝条微微摇曳,惬意地舒展着。 轻音乐悠扬随风散落,学生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偶有几声放肆的大笑传来。 柏屹寒等人面朝陵山湖,夕阳照在他们身上,脸是一个赛一个帅,表情那是一个比一个凝重。 “要不你在发发消息?”沈听雪说,“他是社畜和我们这些学生不一样,说不定真的很忙。” “那也不至于两天都不回消息吧。”杜徊江拍拍柏屹寒肩膀,“要不你学学我死缠烂打?” 柏屹寒瞪大眼睛,“我缠了啊!还是没回!” 许尽明右手朝他一摊,“给哥看看聊天记录。” 柏屹寒掏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递给他,沈杜二人凑过去。 星期四 20:25 【睡了吗?】 星期四 20:36 【睡了?那好吧。】 昨天 08:45 【起床了吗?】 昨天 09:55 【身上的淤青怎么样?好点没有?】 昨天 19:21 【下班了吧?吃晚饭了吗?】 09:15 发了个小狗跳舞表情包。 “没了?” 许尽明不可思议地往下滑动,然而再无任何新的消息。 “就这样还叫死缠烂打?”杜徊江简直不理解,“一共就六条消息!”他张开双手,“六条!” 沈听雪冷哼,“难怪他不理你,要是我我也不理,完全看不出诚意。” 柏屹寒搓着后脖颈,神情不太自在,“不是他一直没回,我能坚持发消息已经很不错了,前天到现在一直都有发,怎么不算死缠烂打?” 杜徊江不屑地“切”了一声,吐槽:“就这?还没微信支付发的多。” “那我要怎么办嘛!”柏屹寒一屁股坐在灰色床单上,“直接去找他?” 沈听雪:“那样会很像变态。” 杜徊江:“他不本来就是?” 沈听雪:“也是。” 柏屹寒给了他们爱吃的大拳头。 沈杜二人捂住脑袋“哎哟”,许尽明笑笑,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喝酒去。” “我不喜欢喝酒。”柏屹寒皱眉。 许尽明不轻不重拍拍青年头顶,“一醉解千愁,喝醉了你就不会纠结他为什么不回你消息了。” 柏屹寒没说话。 “去哪里喝?”沈听雪问。 许尽明:“十街新开了一家酒吧,听说不错。” 杜徊江也站起来:“行啊,走吧。” 只有柏屹寒还坐在地上。 “大少爷,要不要老奴们亲自扶你起来啊。”许尽明打趣。 夕阳完全沉落,幽暗的湖水在青年眼中涌动,他淡淡说:“不,不去那家,去观山海。” 观山海——柏屹寒和柳泽初次见面的酒吧。 许尽明:“那里环境一般,去哪里干什么?” 柏屹寒目光沉静,“我只是突然想到,或许那个地方能遇见他。” 学校广播换了首英文歌,曲调简单,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将听众拉入那个潮湿、朦胧,遗憾却美好的夏夜。 “i wish i could go back in time ” “pictures remind me of things i forgot ” “but also of all of things that i've lost ” ………… 吧台上的女歌手唱完这首英文歌便下去了,另外一位男歌手上台换了首欢快的曲子。 “先生,您的无尽夏好了。”服务员将蓝色鸡尾酒放在04号桌。 男人微笑,颔首示意,一如既往没说任何话。 脖子上掐痕还未消退,柳泽穿了一件高领白色长袖,衣摆束进黑色长裤中,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头发没打理,有些长了,随意散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微微垂着,下颌线清晰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他安静地坐在阴暗角落处,犹如月中聚雪,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清冷气质。 但越是不想让人让人靠近,便让人想靠近。 柳泽转动酒杯,随后举杯小抿了一口,又甜又涩的液体流溢唇齿间。 “叮咚——”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柳泽瞳孔微动,不打算理。 “叮咚叮咚叮咚——”消息接连不断,扰得他头又开始疼了。 柳泽叹气,掏出手机查看。 柏屹寒:【你在家吗?】 【还是在酒吧?】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不是说好随时随地都可以找你吗?】 【不是说好一言为定吗?】 【为什么不理我?】 【你到底在不在家?】 【不好意思,刚刚是太心急,我只是因为你一直不回复消息很担心,如果你看到了,能不能回我一下?】 柳泽盯着屏幕出神,内心挣扎,最终还是回复了柏屹寒。 至少在那个“一言为定”的约定完成之前,他们可以正常交流。 【抱歉,最近工作很忙,我在家。】 对面秒回。 柏屹寒:【真的?】 柳泽:【真的。】 柏屹寒:【好吧。】 柳泽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双手捂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但是…… “哟好久不见啊。”一个染着黄毛青年看见柳泽,双眼顿时放光,兴冲冲过去挨着男人坐下来搂住他肩膀。 柳泽浑身一怔,然而不过片刻他就放松下来了。 黄毛掐住男人脖子,姿态亲昵,“我还以为你上次把打狠了,你起不来床了,这么久都不来这里。” 他掐住脖子的手忽然发力,但男人却毫无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黄毛狎昵地舔了一口柳泽耳尖,“我可是天天都在这里等你。” “想我吗?嗯?” 男人眼神终于有了波动,往外偏头躲开黄毛,万分嫌弃。 把他死里打都不会有任何反抗,但摸他亲他就会有。 男人的反应……很可爱。 漂亮冷淡的美人最能激发人的征服欲,想让他为自己哭,为自己笑。 黄毛舔舔唇,杂念顿起,开始撕扯男人的衣服。 柳泽不慌不忙,伸手揪住黄毛的头发用力往上扯,目光森冷,毫无感情。 黄毛露出猥琐的笑,“哟,要动手了啊?”他抚摸男人手腕,“有力气打人吗?要不要我教你?” 柳泽没有回答他,而是迎着对方不怀好意的目光拿起酒一饮而尽,随后猛地发力将他的头往桌上砸去! “嘭!”黄毛被砸得头晕眼花。 柳泽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光是看脸根本想象不出来在打人,他边整理衣领边站起来,抬脚把黄毛踢下座位。 04号座位在酒吧最里面,和最中心的大厅之间有遮挡物,平常若是不注意,是看不见里面的。 常来这里的人已经习惯04号桌时不时传来声响,都没兴趣去看热闹了。 之前还会有好心人阻止、报警,然而柳泽从不配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连句谢谢都不会说,久而久之便无人在管他,就连店员都习以为常,反正柳泽乐意吃哑巴亏,从来不会找那些人的麻烦,店家也不用承担责任。 倒是他不出现的时候会议论两句 余光瞥到一抹身影,柳泽冷冷向那边瞥去,正对上柏屹寒惊讶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撞,男人眼神躲闪,偏过头不敢看青年。 柏屹寒见状笑了一声,略感欣慰。 原来会伸爪子打人,不过没看出来男人瘦胳膊瘦腿的居然那么有力气……不对,当初他喝醉酒抱住自己不让走的时候力气也挺大的。 青年笑着朝男人走过去,然而黄毛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爬起来挡在他们中间,额头爆出狰狞的青筋。 “你真是有点意思。”他笑容可怖,向柳泽伸出手,“额……!” 第30章 衣领被人扯住。 黄毛回望,柏屹寒居高临下俯视他,在背光之下他的瞳孔看起来像是全黑,活像是一只阴森森的恶鬼。 “你想干什么?找死吗?” 黄毛不仅不害怕,反而更兴奋了,“我不想找死,我想草/死他,你也想来是不是?得排队。” 柏屹寒眯了眯眼睛。 柳泽走出座位按住青年肩膀,“不用管他。” “哎哟小美人。”黄毛不怕死,继续讲口出狂言,“说话声音怎么那么好听?比那天的呻吟声好听多了。” 听到“呻吟”二字,怒火乍然爆发,瞳孔似乎缩成了一个点,柏屹寒死死盯住眼前人,恨意浓烈,誓要将他拆吞入腹,“你说什么?” 黄毛挣脱开青年的手,扭着脖子嘲讽道:“你是聋子吗?还是说你没听过他叫?那你可真是亏大了。” 柏屹寒捏紧拳头,太阳穴青筋暴起,眼底满是狠厉,他没回应黄毛的话,抬腿向前走了半步靠近他。 看不见的硝烟弥漫,柳泽见势不对,连忙挡在柏屹寒面前,抓住那截已经蓄满力量亟待爆发的手臂试图安抚,但说出来的话却干巴巴的,无法抹消青年心中怒气。 “不要理他。”柳泽仰头和青年对视,“胡说八道而已。”接着转头呵斥黄毛,“闭嘴!” 柏屹寒垂眸盯着男人的脸,眼神阴翳,“为什么要骗我?” 柳泽睫羽抖动,眉头轻拧起来,如同做错事而慌张不已的孩童,“抱歉我……” “不要道歉。”柏屹寒呼吸变得粗重,极力压制着情绪,“我不要你的道歉。” 柳泽抓住青年的手渐渐松了。 黄毛天天呆在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敏感,不过其实也不需要敏感,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不太一般。 “怎么能说我是胡说八道?”他蓦地出声继续刺激柏屹寒,眼里闪耀着疯狂的光,想要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你真应该听听他是怎么叫的,哦你有没有摸过他?腰又细皮肤又滑,啧啧啧我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极品。” 奔涌而上的怒火彻底决堤,暴虐欲横起,柏屹寒无法思考,只想将眼前人撕碎!彻底撕碎!再把大卸八块的尸体扔到嘉陵江中喂鱼! 他咬牙切齿,正要越过柳泽,男人却在这时忽然转身,趁其不备用膝盖猛击黄毛腹部,然后扯住他的手来了一个漂亮标准的过肩摔。 柏屹寒目瞪口呆,身体里火气都凝固了。 柳泽抬脚,干干净净的白鞋扼住黄毛咽喉处,自高而下俯视对方,面色冷若冰霜,“我是不是说了不要再胡说八道?” “你爸了个……!” 男人腿微微用力仰起黄毛的下巴,脏话被堵在喉口,黄毛脸部胀红,紧紧抓住柳泽脚踝,明显不服气。 “不要对我说脏话。”男人嗓音低柔,透着瘆人的冷漠,“下次要是再敢出言不逊胡说八道,出手就不会那么轻了。” “你打不过我们两个,”柳泽淡淡说,“审时度势一下,滚吧。” 柏屹寒略一挑眉,眼睛微微瞪大,骨头里莫名痒了起来。 男人竟然会说脏话……更喜欢了。 黄毛果然没在纠缠,灰溜溜爬起来听话地滚了。 柳泽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转身看向愣在一旁的青年,浅淡的唇努了努什么话也没说。 柏屹寒笑出声,在安静尴尬的环境中略显突兀,不过却很好地和缓了气氛。 “没看出来啊,动作那么熟练,之前学过?” 男人扶眼镜敛下眼皮,“嗯。” “难怪……”柏屹寒边点头边说。 “柏屹寒!”许尽明高喊,“你死哪儿去了!快回来!是不是又想逃单!” 青年轻啧,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看他不回应,柳泽低声提醒,“是你朋友?” 柏屹寒目不转睛凝视男人的脸,“是。” “不过去吗?”柳泽问。 柏屹寒向前,弯腰凑近柳泽,唇角往下一瞥,眼波荡漾委屈的涟漪,“他们太烦了,一点儿都不体贴我,明明知道我酒精过敏还硬拉着我来酒吧。” “你听见了吧,喝不了酒还非让我付钱。” 青年极具冲击力的脸近在咫尺,柳泽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我可以…”男人偏头,错开那道炽热的目光,“帮你付。” “我不想呆在这里。”柏屹寒说,“你带我走。” “嗯?”男人没反应过来。 “柏屹寒!”许尽明的声音再次传来。 柏屹寒拉起柳泽手腕,匆匆往前方而去,“让他们看到我就走不了了,快走!” 什么情况?柳泽脑子还是懵的。 推开厚重铁门,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径直穿过便是酒吧后门。 柏屹寒当然不知道这条通道可以通往外面,他只是单纯想牵柳泽的手,他笑着往前跑,早把男人骗自己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柳泽望着青年背影,思绪纷飞。 “我们去哪里?” “随便去哪里。” * 暮色四合,月亮悄然出现,嘉陵江水荡荡悠悠,偶尔拂过让人惬意的晚风,路灯投下一个又一个光晕,柏屹寒和柳泽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前行,时亮时沉。 在不知道经过第几个路灯时,柏屹寒停下脚步,柳泽也跟着停下。 影子面对一高一矮,拖在湿润的地上。 男人比青年矮上许多,距离太近时只能被迫仰头,暖光洒进他的眸子里,好似纯净的琥珀。 “柳泽。”柏屹寒望进男人眼里,轻声喊他名字。 柳泽喉结滚动,“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青年忐忑,背在身后的手颤抖。 柳泽轻点头,“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第一句话对我说的什么吗?”柏屹寒接着问,眼神凝凝。 柳泽抿唇,耳尖有些红,“我当时…抱歉,不应该对你说这种话。” “不。”柏屹寒说,“你不用道歉。” “因为我想反悔。” 柳泽怔愣,“什么?” 手抖得更厉害了,柏屹寒强装镇定,“我想和你上床。” 及时止损?他偏要和柳泽纠缠不清。 “………” 此话一出,周遭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空气凝滞好久,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清风扰动一地树影斑驳,那两道影子无声伫立着,岿然不动。 “他不是不回家吗?所以晚上你才会一直呆在酒吧。”柏屹寒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脏都快跳出胸腔,“才会对我说出那种话。” 指腹轻抚男人唇角的疤,“我不是和他长得很像吗?你可以把我当成他。” 柏屹寒弯下腰,两张唇快要碰到一起。 “我不介意的。” 第24章 “嗯唔…等等……唔!” 男人后背抵住玄关冰冷的白墙,后脑勺枕在宽大的手心里,双手紧紧抓住面前人的衣服,缩起肩膀,秀眉微拧,眼睫无力地轻轻颤抖着,潮红满面。 快不能呼吸。 柏屹寒太急躁了,撬开唇就开始一通乱搅,连换气的时间都没有留,柳泽承受不住,细白的手指伸进青年发间缓缓收紧,喉咙深处泄出类似于哭泣的声音。 头皮传来痛感,柏屹寒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兴奋,撑住墙的手移到男人腰间把他往怀里按。 狂野炽然的欲望毫不掩饰,将柳泽从头到脚完全包裹。 转头想要呼吸新鲜空气,然而唇才偏移一点,柏屹寒迫不及待追了上来继续吻,柳泽闷哼,躲都没地方躲,只能手上稍稍用力揪住对方头发往外扯。 柏屹寒被迫停下,湿润的唇微张,双眼迷离,一缕银丝挂在两人嘴角,折射出暧昧不清的光。 “怎么了?”他喘着粗气,声线裹着浓厚的爱欲,嘶哑低沉,“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柳泽垂头抬手去擦口水,低声说:“……没有。” 青年眼神直勾勾,如同终于见到食物的饿狼,但抚摸男人脸颊的动作却很轻柔,“我可以继续吗?” 柳泽眨巴眨巴眼睛,没回答 “不可以吗?”委屈立刻涌上来,柏屹寒可怜巴巴地问。 柳泽顿住,眸光闪动,“不是。” “那为什么不说话?” “你接过吻吗?”男人忽然问。 柏屹寒眉头一抽,“没有。” 难怪吻技那么差……柳泽暗暗腹诽。 “知道该怎么和男人做吗?”柳泽又问,“还有,你真的喜欢男人吗?” 柏屹寒顿住,他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和男人到底该怎么做? 他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大男孩,谁在青春期没有阅览过几部x启蒙作品?平常无聊的时候也会和伙计进行一些感情上的交流,但和男人,这确实涉及到了柏屹寒的知识盲区。 第31章 毕竟他看的全是女男。 看青年这副呆愣的模样,柳泽已经知道了答案。 还是算了,不能拖一个这么年轻的孩子下水。 柏屹寒可以喜欢任何人,但唯独不能是他。 “可能是我之前的行为让你有些误会,所以你才会冲动说出那种话。”柳泽推开青年,目光落在地上,“抱歉,我要回家了。” 柏屹寒急忙扣住男人手腕,“不要回家。” “不要回家……”他重复,像是在乞求。 柳泽挣扎,不看他,只是说抱歉。 旖旎氛围荡然无存,房间死寂,不太平静的呼吸声交错,柏屹寒死盯住男人,深邃的眉眼处晕开一抹狠戾。 黄毛的话不知为何在他脑海回响—— “你也想来是不是?得排队。” “你没听过他叫?” “你有没有摸过他?” 愤怒让欲海烧得更加沸腾。 光头男和皮衣男骚扰柳泽的时候,他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欺凌,就连那样轻浮的话和行为都能无动于衷,甚至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还能说出“上床”这种话。 他是不是早就和其他人睡过?就像他们一样? 思及此,柏屹寒浓如墨的黑瞳里倏忽燃起火来。 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就不行? 不管不顾对方的抗拒,柏屹寒追吻,舌尖撬开男人紧闭的唇胡乱探索,充满荷尔蒙的气息缠绕,柳泽双腿发软,突出的脊骨抵住墙直直往下滑。 柏屹寒见机用膝盖顶墙,让男人坐在自己大腿上,一只手禁锢住他的双手,另外一只手抚上那截纤弱的腰。 触感细腻紧致,柏屹寒边喘边叹,想更加放肆却顾及着柳泽身上的淤青,不敢用力,指腹轻轻摩挲着男人腹部。 柳泽头昏脑胀,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始终淡漠的眸底终于泛动了一丝情潮。 良久过后,柏屹寒停止这个激烈的吻,恋恋不舍地望着怀里人哑声说:“我会,你想要的我都会。” “不要走。” 玄关没有开大灯,只有脚下的感应灯亮着,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青年眼睛却那么亮,期待却又害怕,像是柳泽说“要离开”就能瞬间击溃他的防线。 柳泽嘴里还有一丝属于青年的甜,他咽下唾沫,琥珀般的瞳孔微颤,似在用目光描摹柏屹寒的模样。 他们缄默对视,适才沉下去的旖旎氛围再次涌动起来,仿若有一层朦胧雾气笼罩,让他们都判断不清方向,失了神,迷了智。 “好。”柳泽缓缓开口,“我不走。” 柏屹寒笑眼顿开,紧紧拥抱男人,脑袋埋进充满好闻香气的颈间磨蹭,手不安分往松散的衣摆里钻。 一夜荒唐…… 阳光洒进房间笼罩床上相拥的两人,青年眼皮动了动,旋即慢慢睁开双眼。 昨天晚上太激动忘记拉窗帘了,柏屹寒想起身按床旁的按钮拉上窗帘遮光,然而男人还枕在手臂上睡觉,他不敢动。 柳泽睡觉的时候依旧是缩成一团,像是蜷缩在妈妈子宫里的婴儿,柏屹寒情不自禁微笑,将男人往怀里搂了搂——不对!怎么这么烫! 该不会发烧了吧! 柏屹寒翻身小心翼翼抽出手查看柳泽的情况,脸和胸膛都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粉红,双眼紧闭,眉峰高蹙,伸手一摸,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我去!”柏屹寒掀开被子下床,顾不得自己什么也没穿,甩着根大瓜到处找手机。 衣服裤子扔了满地,柏屹寒挑挑拣拣最后在柳泽的内裤下面摸到了自己手机,他慌忙给专属私人医生打去电话,对方很快接听。 “何医生你快来出大事了!”柏屹寒紧张得控制不住声音。 何顺年:“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那个……”柏屹寒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把人操发烧了? “就是我对象发烧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太不对感染了?” 柏屹寒没和男人做过,但听某个男同朋友科普过,这种事情要是弄得不干净很容易生病,所以今天凌晨做完之后,他给男人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东西残留,然而即便这样,柳泽还是发烧了。 电话那边沉默一瞬,接着叹了口气,语气有股淡淡的幽怨,“你和你哥怎么都这样。” “我哥?”青年诧异 何顺年没继续这个话题,“具体位置在哪里?我马上带人过来。” 柏家房子买得到处都是,有时候在北边的别墅,有时候在南边的庄园,谁知道他们会住哪里。 柏屹寒报了个地址。 “不要着急,家里有体温计的话可以先给他量体温,用冷水打湿毛巾擦拭一下身体,我们马上就到。” “好。”柏屹寒匆忙挂掉电话,捡起地上的裤子随便一套疾步去了卫生间,也不管到底是谁的。 卫生间里没有盆子,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也没时间去找,家里太大,这些东西都是阿姨在收拾。 打湿毛巾,柏屹寒匆匆赶到床间开始为柳泽擦拭身体。 男人烧得迷糊,意识不清,感受到有人在身上摸来摸去,发出几声难受的哼唧,小幅度动了下。 柏屹寒心都被柳泽这副模样揪紧了,“是不是很不舒服?” “对不起。”他边擦边说,愁云满面,“我昨天晚上应该听你的话不做那么多次的。” 想起昨夜那些混乱不堪的场面,柏屹寒顿时面红耳赤,小腹处隐隐又泛起酥麻,伙计蠢蠢欲动,他只听人说过这种事情很爽,但没想到居然能这么爽,爽到它一刻都不愿意离开柳泽。 而且男人的哭叫声又娇气又好听,特别面对面拥抱的时候,一声又一声落在耳畔,让柏屹寒更想欺负他,让他哭得更厉害。 又想和柳泽探讨人类生命起源了。 禽兽!柏屹寒重重拍了一下额头,柳泽都发烧了!自己居然还在想这些!简直是畜生! 深呼吸,强压□□内的躁动,柏屹寒继续给男人擦身体。 柳泽的脖子、胸膛、手臂、腕骨,凡是能叫得出来名字的部位全是咬痕,还有零散的红痕,看起来像是被虐待过。 柏屹寒越看越心虚,这些居然全是他弄的? 擦完身体,柳泽还是没醒,偶尔会发出低低的嘤咛,柏屹寒坐在床边守着他,放在额头的毛巾热了就去卫生间重新洗一次。 大概来来回回洗了二十多次,何顺年带着助手到了。 柏屹寒着急忙慌下床迎接,站在门外的几人一怔——他没穿上衣,裤子是柳泽的,穿在身上又短又紧,硬是把长裤穿成了七分裤。 “你这是……”何顺年推了下眼镜腿,神色复杂。 “哎呀别管我了。”柏屹寒把人拉进来,“我感觉他越烧越厉害了!” 何顺年一个趔趄进了房门,一行人跟着青年快步到了卧室,里面一片狼藉,空气中还有残留着淡淡的事后味道。 何顺年叹息,抬手示意助手去测量生命体征,宽慰道:“不用担心,这种情况一般输个液就好了。” 趁测量的间隙,何顺年和柏屹寒简单聊了几句。 “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你哥知道吗?” “不知道不准往外说啊。” “放心。”何顺年笑笑,“患者的隐私我们绝不透露。” “体温三十九度三。”一个带着眼镜的女助手说,“心率一百四十二,血压一百一的八十三。” “除了发烧还有其它症状吗?”何顺年问。 柏屹寒摇头:“没有。” 何顺年点头,过去查看情况,男人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并没有让他太惊讶,这种事情他看得太多。 梁柏比柏屹寒过分多了。 他评估了一下柳泽瞳孔对光情况,接着掀开被子,某处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 何顺年对助手们交代了几句,随后又从药箱里拿出药膏递给柏屹寒,“每次清洗完抹,里面也要抹到。” 男助手开始架工具,带着眼镜的女助手负责配药,另外一位女助手则给柳泽打针准备输液。 柳泽还是没醒,柏屹寒过去抓住他另外一只没打针的手,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打完针挂上液体,何顺年说:“我们去外边守着,有问题就叫我们,体温计放这里,知道该怎么用吗?” “知道。” “好,记得半个小时复测一次。” “嗯,麻烦了。” “应该的。” 卧室门合拢,柏屹寒爬上床,撑着脑袋凝视男人的脸。 “对不起。”他轻声说,指尖去绕柳泽发尾,“害你发烧。” 唉,怎么就没控制住呢?真是混蛋,自己早该想到男人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柏屹寒轻抱住柳泽,脸埋在他肩头磨蹭,恋恋难舍。 快醒吧,我想和你说话。 - 第32章 作者有话说:柏二寒你这小子,你柳哥不乱搞! 第25章 “怎么一直不醒?要不要去医院?” “应该是太疲惫了在睡觉,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平常不照顾着一点吗?” “……他工作很忙。” “工作哪有命重要?气血亏空,还营养不良,得慢慢养,还有□□不要太激烈,频率也不要太多,你这样他承受不住……” 细语如蚊呐嗡绕耳畔,柳泽皱眉,翻身低吟,听起来很不满。 柏屹寒立刻示意何顺年噤声,两人蹑手蹑脚离开床边走到门旁,与酣睡的男人拉开距离。 “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何顺年压低声音,“体温现在也降下来了,一直不醒大概率没休息好。” 何顺年学过中医,并且考取了相关资格证,适才望闻问切把完脉,他判断柳泽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不醒,而是单纯的没睡好。 眼下的青黑快赶上眼睛大了,一看就是长期的睡眠不足。 “让他多睡会儿,不用着急喊醒。”何顺年嘱咐青年,“饮食要清淡多营养,柏家有专属的营养师,改天要是有空,你把他带到医院来做一下全身评估,营养师会根据临床数据制定菜谱。” “还有,一定要注意休息。” 柏屹寒边听边点头,模样认真,像一个正在听老师讲课的学生。 “那我就先走了。” “嗯,麻烦了。” “没事儿。”何顺年搭上门把手,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叮嘱一句,“对了,至少一个星期不能同房,那些药按时涂,不懂就问我。” 柏屹寒眼皮一跳,颔首,“知道了。” 有梁柏这个前车之鉴何顺年不太放心,再次强调,“克制住,撕裂了很麻烦的。” “嗯嗯嗯我知道了。”柏屹寒含糊其辞,朝他挥挥手,“快走吧快走吧。” 何顺年摇摇头,带着人离开了。 待他关上门,柏屹寒来到床边,双手掐住胯骨,俯视把自己埋在被窝里的男人。 良久过后,寂静的房间出现一声微微的叹息。 这么大人了,怎么连照顾自己都不会? …… 下午三点,正值阳光最明媚热烈的时段,然而卧室内仍是一片漆黑,柳泽睁开眼时还以为天没亮。 青年穿着休闲居家服盘腿坐在床头,右手拿笔捧着ipad,看样子似乎在画画。 柳泽想说话,但喉咙嘶哑得厉害,张口甚至还有些痛,最后只发出了很轻的不明絮语。 柏屹寒敏锐捕捉到身旁动静,侧头一望,对上男人迷蒙的视线。 “你醒了?”他顿时喜笑颜开打开床头台灯,放下ipad凑过去,“睡这么久饿了吧?我去拿饭。” 阿姨早准备好了饭菜,只等柳泽醒。 浑身上下酸痛得厉害,柳泽强撑着试图坐起来,然而只是轻微地挪动,肌肉骨骼就开始叫嚣起来。 柏屹寒见状帮扶,顺手拿了个枕头让男人靠,好让他舒服些。 “谢…谢。”柳泽嗓音粗粝嘶哑得不成样子,说出来的词语都变了调。 柏屹寒面对柳泽跪坐,眸含一缕浅淡的笑意,“你不应该谢我,你应该怪我。” 男人没心情,更没力气跟他逗趣,神情恹恹,张着苍白的唇喘气。 看到他这副模样,青年眼中的笑意霎时间消散变成浓浓的担心,柏屹寒伸手去摸柳泽的脸,“怎么……” 柳泽偏头躲了一下,眼帘半垂,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手在半空僵住,柏屹寒表情凝固,接着自顾自笑笑收回手,“我去端饭,等着啊。” 说完他悉悉索索下床,柳泽抬眸看向青年背影,艰难开口:“不用了,我歇一歇准备回家,麻烦了。” 柏屹寒明显一怔,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柳泽,“你这个样子回家谁照顾你?” 即便睡了快十一个小时,柳泽看起来还是异常倦怠,说话气息声微弱,“我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好多了,而且明天星期一,我得上班。” 有那么重要吗?这个破班。 柏屹寒腹诽,脸色已然沉了下来,“在这里多歇一晚不行吗?我明天让人开车送你去公司。” “太麻烦你了。”男人摇摇头拒绝,“我自己回去就好。” 一口气堵在柏屹寒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此之后会变得亲近些,可没想到,男人似乎比以前还要冷漠些。 做了那么久,醒来过后连句温存的话都没有!还说要回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今天柳泽要是能回家他柏屹寒三个字倒着写! 柏屹寒面上春风和煦,扯起唇角眯起眼睛微笑,故意不接男人的话,“阿姨做的粥很好吃,你一定得尝尝。” “在这里等我。” 柳泽张唇欲说些什么,柏屹寒抢先一步打断他,装出来的笑意全无,眼睛瞪大,瞳仁黝黑,宛若不可踏入的深林禁区,危险于其中缠绕滋生,阴森蔓延而出。 男人抿唇,不敢再继续拒绝,轻声回道:“好。” 青年这才弯唇对柳泽微笑,转身背对男人离开时脸却立马垮了下来。 来到客厅,柏屹寒点开镶嵌在墙壁上的电子屏幕,扫描指纹和虹膜打开别墅最高级的安保系统,所有门窗、和外界相连的通道在这一刻全部关死,没有柏屹寒的指纹和虹膜绝对打不开。 想走?没门儿!窗户也不给你开! 柏屹寒满意哼笑,接着去厨房拿阿姨做的瘦肉粥,摸了摸,没冷,还是温热的,他舀了一大碗放进微波炉里打热。 阿姨做完饭就被支走了,很贴心地准备了一个木质端盘,还有切好的几样下粥小菜。 “叮咚——”微波炉自动打开,柏屹寒端出粥放在端盘里然后回了卧室。 推开门,柳泽并不在床上,不过柏屹寒知道他出不去,所以丝毫不慌,怡然自得地往里走。 卫生间传来水声,柳泽在洗漱。 柏屹寒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完全涌入,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双手插进裤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楼下的花园。 绿意盎然。 “咔哒”,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柏屹寒回头,看见柳泽穿着自己的睡衣睡裤,由于太大,露出大片藕白的肌肤,咬痕散落,宛若皑皑白雪中随意点缀的梅花。 散落下来的额发些许湿润,脸上水珠没擦干净,如白莲泣露,清冷而美丽。 柏屹寒眼睫轻颤,眼睛都看直了,愣愣向他靠近。 “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儿?今天早上都烧到三十九度去了。” 柳泽淡淡的,“没事儿。” 柏屹寒对他敷衍的态度不太满意,于是直接上手摸。 “不算烫。”把手放在男人额头处,柏屹寒说,“等会儿再测一次,体温计比较准。” “嗯。”男人语气和表情都毫无波澜。 柏屹寒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为什么对自己会是这个态度,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做得太过了? 想来也是,他们从晚上九点多一直厮混到凌晨三点左右,才刚开始柳泽就哭哭唧唧喊累,到了后面一直边哭边说停下、不要,眼泪和打开的水闸似的,流个不停。 上下都泛滥成河了。 柏屹寒愈加停不下来,每次都又求又骗柳泽说这是最后一次 他恍然大悟——男人应该是生气才会这样对自己,不就闹点儿小脾气吗?哄哄不就好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柏屹寒弯腰牵起柳泽双手,笑眯眯说:“我们去吃饭吧。” 像诱拐羊的狼。 柳泽往后仰,眉峰蹙了一下,“好。” 柏屹寒顺势滑进男人手心,两人十指紧扣一起来到沙发处坐下。 “医生说得吃清淡些我就让阿姨做的粥。”柏屹寒端起比男人脸还大的碗,舀起一勺粥送到他嘴边,“尝尝吧。” 柳泽看了眼青年,又瞅了眼粥,“我自己来吧,谢谢。” 柏屹寒不听,笑着把勺子往前递了递,触碰到男人的唇。 “……” 柳泽伸出舌尖舔了下被碰到的地方,欲说还休地抬了下眸,随后微微张开了嘴。 “好吃吗?”柏屹寒说,虽然不是他做的,但依旧问得饱含期待。 “嗯,好吃。” “那就好,来,再吃一口。”青年满眼宠溺,“欸,真乖。” 粥才入口,“真乖”二字惊到柳泽,导致他呛咳了好几声。 他都三十好几了,居然被一个小十二岁的人说“真乖”?! 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咳咳咳——” 柏屹寒连忙放下碗轻顺着男人背脊,紧接着又去倒了杯水。 “来,喝点儿水缓缓。” 柳泽接过水小酌,渐渐缓和,或许是咳嗽的原因,又或许不是,他的脸和耳尖还红着。 柏屹寒:“好点儿了吧。” 第33章 男人双手捧着水杯,“嗯,谢谢。” “谢谢你的谢谢。”柏屹寒端起粥继续喂他。 柳泽有些犹豫,但还是一口接一口吃下了青年喂来的粥。 碗里的粥只少了一小块,柳泽就说吃不下了。 “吃这么点儿?你是小孩吗?”柏屹寒震惊,“小孩都不止吃这么少吧?再吃点儿?” “不了。”柳泽说,“我真的已经饱了。” “好吧。” 柏屹寒放下碗闷闷不乐,他还没喂够呢。 “睡这么久……” “柏屹寒。” 两人同时开口,又默契地同时停下,柏屹寒朝男人抬抬下巴,“你先说。” “我忘记自己欠你几个人情了。”柳泽垂头盯着水杯,发尾挡住他的眼睛,下半张脸瘦削苍白,阳光照耀下几近要消散似的。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柏屹寒眉尾上扬,懒得细想,“可能还剩四五个?” 玻璃杯转动水面泛起涟漪,男人双眼出神,“那就用昨天的事情抵吧,应该够了。” 柏屹寒惊愕,瞳孔骤缩,脑中好似长长地嗡鸣了一声,就连呼吸都停滞。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 作者有话说:更新一般都在晚上,大家晚安哦~~~~ 第26章 “那就用昨天的事情抵吧,应该够了。”男人说。 柏屹寒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柳泽,你什么意思?” 柳泽还是垂头不愿意看他,嗓音细软,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能让人感受到隐藏其中的深深疲惫,“字面意思。” “从此以后我就不欠你任何人情了,也不用再……” 脸忽然被人捧起,嘴嘟起来,未说完的话卡在嘶哑的喉咙里,青年俊秀的容颜闯进眼底。 “喂。”柏屹寒蹲在男人面前,目光透着一丝阴沉的漠然,“你要教坏我吗?” 柳泽诧异,想开口说话,柏屹寒见状双手稍稍用力一挤,那张浅淡的唇翘得老高,小小的脸皱起来,像一只因为生气而鼓起来的河豚。 眸底浮现笑意,青年克制住,正言厉色道:“柳泽,柳总监,你想用一夜情来还人情?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轻贱自己了?” “还有,我作为一个涉世未深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学生,而你,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该言传身教告诉我正确的恋爱观,而不是和现在一样,打算睡了我就跑。” “这对吗?这不对,这不符合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做之前我们根本没商量说要拿这种事情抵人情,先斩后奏?你不诚信友善啊。” “最重要的是我第一次都给你了,你得对我负责。” 男人眉头往中间紧合,碰撞出一个小小的山来,惊讶与疑惑混杂,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极为复杂。 “柳泽,你不能这样对我。”柏屹寒语气认真,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应该……” 应该什么呢?睡一次就爱上他?怎么可能?他的技术没好到那种程度,再者,柳泽也不是那种睡得爽就会莫名其妙爱上的人,更何况他并不爽。 不过至少他们之间有理由可以纠缠不清了,正所谓烈男怕缠郎,只要功夫深,假的也能磨成真。 柏屹寒现在已经不知道“道德”为何物了。 柳泽那么情真意切、款款深深的一个人,昨天能松口同意他的提议,说明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地步,感情裂缝堪比悬崖,柏屹寒完全可以顺着往上爬。 “……” 柳泽搭上柏屹寒手腕,轻轻推开他,“不是我能不能这样对你,是我们不能再这样。” 放肆一次就够了。 “为什么不能这样?”柏屹寒继续说,“做一次和做很多次是没有区别的。” 柳泽垂眸,喉头有些哽塞,“对不起。” 柏屹寒目光凝凝,眼中似有一团阴冷的火。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柳泽并拢双腿,瑟缩起肩膀,两只手紧捧盛着半杯水的玻璃杯,关节泛白,下意识用力咬住唇,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自己的无措。 他身体差,淤青和伤口都恢复得很慢,之前被咬破的地方没完全好,柏屹寒蹙眉,右手轻掐住男人下半张脸,既生气又心疼。 “不要咬了。” 柳泽缓缓松开嘴,声线平静,宛若一潭死水,“昨天的事情…就当做了一场痛快的梦,是我对不起你。”说到这里,柳泽停顿抿了下唇,眼底掠过细微的痛苦,“我没有能力可以对你负责,真的对不起。” “当我从来没有存在过吧。” 柏屹寒气笑了,双手撑在柳泽两侧,肩膀耸动着,然而没出三秒就笑不出来了,他伸出舌头舔舐尖锐的虎牙,刺痛轻微,不足以覆盖翻涌的情绪。 “柳泽,你经常这样吗?” 男人微怔,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这又算是什么意思?默认吗?他不仅仅和自己做这种事情,还和其他人,所以才如此无所谓? 怒火在体内烈烈灼烧,一股股浊气充斥肺部,让柏屹寒的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眼神忽地变阴鸷,猛地抓住柳泽腕部举起他的手。 玻璃杯掉落,覆水满地,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照耀下发出漂亮的火彩。 “你这样作践自己就为了他?”柏屹寒怒不可遏,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一字一句,“还是你觉得这样他就会心疼大发慈悲回来看你一眼?当昨天是在做梦?柳泽,你才是在做梦。” 男人愣怔,愁眉不展。 青年越说越生气,从小到大没人敢忤逆他,没人敢对他说不,没人敢让他不高兴,不管是梁柏还是柏朝乐和那个混账爹梁民远,身边人都会宠着他,只要是他开口,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然而柳泽并不是,他需要自己去争,争一个柳泽的心甘情愿。 “把自己身体搞得一团糟,每天去酒吧买醉任由那些人欺辱,搞得浑身是伤,还和他们睡?就因为那个混蛋?!” 柏屹寒控制不住音量,力气没收住,柳泽吃痛闷哼的声音竟也没唤回他的理智。 “不就是二十年吗?又怎么样!他现在爱你吗?你住院了他都不舍得来看一眼!如果他真的对你好,你用得着天天去酒吧?” “你该明白你们的缘分尽了。” “你才三十二,剩下的时间都要这样浑浑噩噩的活吗?!如果那天我没有去酒吧,没有路过那条巷子,你知道那三个人会怎么对你吗?!“ “你就非要为他毁了自己?那个混蛋不值得你这样!不值得!” “闭嘴!闭嘴!”柳泽眼眶猩红,目眦欲裂,一行清泪急速坠下,和纸片一样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不准这样说他!不准……!” “我们缘分尽不尽与你无关!” 男人从来都是一副温柔、甚至怯弱的模样,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挑起他的情绪,可现在却异常激动地反驳柏屹寒。 青年眸光闪动,不可置信。 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柳泽瞪着眼睛,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滑,“我毁了自己又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对我都无所谓!我巴不得他们弄死我! “不需要你来帮我!我不需要!” “你不就是想睡我吗?随你的意难道不高兴吗?嗯?” “作践?”柳泽冷笑,悲凉又凄切,“我就是贱!不然怎么会对你说那种话!同意你的要求!我这种贱人就应该去死!”他忽地抓住柏屹寒衣领与其对视,“我就应该去死!这样对了吗?” “这样你满意吗?” 柏屹寒居然真的从男人眼中看到了“询问”的意思。 “对了吗?”柳泽边哭边放声大笑,像是终于疯了。 “我应该去死?对不对?” “没错,这样才对。”他呢喃,“死了才好。” 青年脑袋发懵,被男人歇斯底里的样子震住,连忙上前拥抱他紧紧按在怀里安抚。 没想到男人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柏屹寒服软,不敢再和柳泽犟,用慌张的语气开始哄人,不停抚摸那瘦得可怜的背脊,“不对不对这样不对,我错了,别哭、不要哭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些话,我刚刚只是太生气了。” “对不起,不哭了,我们不哭了。” 安慰苍白无力,柏屹寒后悔自己没多读点儿书,以至于现在手足无措,连好听一点的话都说不出来。 柳泽仰头望着天花板,湿润的眼珠轻轻颤动着,陷入回忆当中,良久过后他闭上眼睛,泪水蜿蜒曲折,仿佛雨夜中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用极快的速度消解完情绪,他张唇,嗓音比之前嘶哑上许多,“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吓到你了是不是?” 柏屹寒把人往更深处揉,脸埋在男人肩头,委屈地“嗯”了一声。 狂风暴雨过后通常会平静一段时间,两人高昂的情绪暂时落下来,柳泽发出漫长的叹息,咽下满嘴的苦涩慢慢抬起手,犹豫着轻轻拍了几下青年的背。 第34章 “对不起,我也不该说这种话,但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所以忘了吧。” “之前答应你的那顿饭我会做的,就今天晚上吧。” 柏屹寒沉默。 “放开我吧。”柳泽说。 青年不动。 “柏屹寒?” 还是沉默。 “我又不是一次性用品。”柏屹寒突然出声,松开男人转而抓住他的肩膀,“用完就扔不太合适吧?” 柳泽正欲解释,柏屹寒抢先一步开口,正言道:“先别着急拒绝,昨天的事情我可以忘,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也得一样。” “嗯,好。” 青年笑眯眯,“所以我们继续做朋友吧。” “什么?我们……”柳泽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昨天你只是喝醉了在我家里睡了一晚上。”柏屹寒扯起唇角,僵硬的笑容浮于表面,“有问题吗?” “柏屹寒。”柳泽有些着急,补上适才未能说完的话,“我们不能这样。” 柏屹寒开始撒泼耍无赖,“不是你说的要忘了吗?我这个人很仗义的,从来不会和朋友无缘无故断联绝交,既然昨天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为什么不能继续做朋友?” 柳泽:“……就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柏屹寒追问。 “不能。” “为什么。” “不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 两人来来回回十几次,柳泽彻底没招了。 见男人扶额不说话了,柏屹寒撩撩头发站起来,“你躺床上休息休息吧,我去趟卫生间马上回来。” “嗯。” 柏屹寒转身离开。 指尖还有些发麻,柳泽抹了一把湿黏的脸,唉声叹气,大脑陷入一片茫然的空白当中,手机铃声冷不防响起,他起身四处张望,最后在床边落地窗旁找到了躺在地上的手机。 “柳总监,不好意思打扰您,需要请您查阅一下方案,星期二就要最终敲定,时间很急,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能联系到您。” 柳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不好意思,昨天到现在在处理私事,没有时间看手机,我现在马上查看,两个小时之内一定答复。” “好的,万分感谢。” “应该的。” 挂掉电话,疲惫顷刻间压上来,犹如千斤重的巨石,柳泽强打起精神来准备处理工作。 他回头,看见柏屹寒放在床头柜上的ipad还没有熄屏,一副还未完成的素描出现在眼前,柳泽走过去拿起平板,上面是正在睡觉的他。 男人无奈微笑,眼里泛着酸楚,与此同时,柏屹寒正躲在卫生间里冷静分析—— 到底如何才能拆散他们,让柳泽移情别恋。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可怜的泽泽宝 柏二寒也挺可怜的,差点儿被吓死 第27章 脑中刮台风一般迅速飘荡过各种各样不入流的想法,青年眼眉逐渐凝重,门外忽传来把手不断扭动的声响,柏屹寒眸韵顿清,猛扭头向外望,目如鹰隼,好似直接穿透木门盯住了男人。 正试图开门出去的柳泽浑身一激灵,感到阵阵冷气拂过,他摸了摸脖子,抬头望了眼天花板——中央空调源源不断流出如冰般的风。 温度开太低了,好冷。 柳泽没继续在意,接着转动门锁,可奇怪的是明明听到锁开了,门却怎样都推不开,向里向外都不行。 难道坏了? 柳泽疑惑,没注意身后有道高大的阴影缓步逼过,直到眼前的光陡散,他抬头,看见门上倒映着被光拉扯到模糊的轮廓。 “你又要走?”男声幽幽,隐约绕着丝丝怨气,“不当面和我打声招呼吗?” “……”心中涌出一股无奈,他就提前走过那么一次而已。 柳泽回头,仰起目光,“我不走。” “那你出去干什么?” “找眼镜。” 柏屹寒眼皮半垂,盯着柳泽的脸,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柳泽直觉有些奇怪喂,于小衍,但具体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门是坏了吗?为什么打不开?” 柏屹寒神色自若,“要指纹。” “卧室门也要用指纹?”柳泽嘀咕。 “是啊。”柏屹寒说,“多重防盗,安全。” 男人略颔首,表示明白,他们这种有钱人最怕死了。 柏屹寒牵起柳泽手腕,将他往里面带,行为自然亲昵,如同做了夫妻,“躺着休息,我去帮你找。” 柳泽张口,柏屹寒以为对方又要拒绝,连忙道:“你近视看不清楚,我去就好。” “不是…”柳泽微叹,“我是想找你借一下笔记本,有些工作方面的事情我得处理。” 柏屹寒:“什么工作非得周末处理。” 柳泽泄了一声气:“我们哪有什么周末啊,有事儿就得随时在。” “行吧。”柏屹寒按住男人肩膀把他转了个身往床那边推,“休息休息。” “除了眼镜和笔记本还需要什么?我都给你拿进来。” 柳泽摇摇脑袋,“暂时不需要什么了。” “好好好,在里面等我。” “嗯。” 柏屹寒用指纹解开锁出去,确定关好门之后才去了客厅。 眼镜?自己当时放哪里去了?他挠挠头,回想昨夜。 昨夜晚上他们在玄关吻了许久,柳泽双腿无力实在站不住,柏屹寒抱起他来到沙发上继续接吻。 他记得,柳泽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双眼半眯,他们第一次就在客厅的沙发上,那时银月辉辉,照在男人被情潮侵蚀的面庞上,眼镜还在反光。 柏屹寒想要看清楚他的脸,于是取下眼镜随意一扔…… 应该就在沙发那边了。 他走过去,果然在地毯上找了男人的眼镜,捡起它,柏屹寒返回二楼推开专门用来打游戏的房间,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电子产品,方便玩不同的游戏,翻找了一会儿,他带上柳泽需要的笔记本后回了同一层的卧室。 此刻窗帘全部拉开,落地窗外景色如画,云悠天清,并排的梧桐枝桠摇晃,与风缠绕嬉戏,金纱似的阳光轻轻落在柳泽身上,像是在描绘他。 柏屹寒忽然不敢动,怕扰了这幅随时会消逝的画。 柳泽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画笔正在ipad上面涂涂画画,感受到视线,他朝门口方向看去。 男人五官端正俊秀,线条干净利落却十分柔和,没有任何攻击性,仿佛一尊美丽沉静的白瓷,极易碎,然而那双眼睛却萦绕着一种如鬼魅般的冷漠,慑人心魄,犹如无人能踏足的死亡潮湿之地,让外来者望而生畏。 柏屹寒愣住——好漂亮……换句话说,柳泽不管怎么样,温柔的、冷漠的、痛苦的、哭泣的……都漂亮极了。 当初在酒吧他也看过柳泽这样的眼神,那时并没有什么感想,只觉奇怪,但现在柏屹寒迫切地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坐在那里不说话? 为什么要哭得那么伤心? 为什么要自暴自弃? …… 柳泽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他全都想要了解。 “柏屹寒?”柳泽虚起眼睛喊了一声,隔太远他看不清楚。 柏屹寒回神,快步向男人靠近,柳泽的眼神忽变得和以往一样,覆了层温柔知性的纱。 那么明显的转换傻子都能察觉出来,更何况柏屹寒并不愚蠢。 在酒吧任人欺凌不会反抗;会反抗并且把人过肩摔,踩住对方最致命的咽喉威胁;神色冷漠,眼中无情;得体大方,待人温柔;哭泣无助抱着他不让走;怒吼着自己应该去死…… 还真是两幅模样来回切换。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柳泽?或者说他到底在心里埋了些什么? 柏屹寒扫过男人的脸,接着不动声色把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打开眼镜折叠起来的支架。 “坐过来点儿。”他知道男人的德行,补充说,“不要拒绝我。” 话被堵死,柳泽顿了顿,倒也没再继续推辞,乖乖地挪动位置往青年靠。 柏屹寒满意笑笑,俯身亲自为他带上眼镜,目不斜视,问道:“在画什么?” 柳泽推推眼镜,视线落在放于□□的ipad,语气淡淡,“画自己。” “嗯?”柏屹寒垂头看了眼屏幕,瞳孔骤缩,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随后一屁股坐在床沿边拿过ipad,扯出个还算好看的笑容来。 “画得不错啊,之前学过吗?” 柏屹寒画的是睡觉时的柳泽——侧躺在床上,睡颜恬静,两只手随意摆着。 柳泽则给自己上了色,色彩运用很大胆,只采用了两个颜色——红黑。 红色的人,黑色的背景,脸上淌着两行血泪,如同被剥了皮的人在暗无天日的地狱中挣扎,压抑、诡异,还有扑面而来的绝望与窒息。 第35章 男人点头,没什么表情,“嗯。” “小时候学的吗?”柏屹寒仔细端详画,随口问。 把素描糟蹋称什么样子了!他辛辛苦苦画了一个多小时!还好这软件能撤回步骤! 柳泽:“小时候参加过兴趣班,学了几年,读初中就没学了,很久没画过了。” 这画越看心里越不舒服,男人并不是在乱画,一涂一抹当中都有情绪宣泄在其中。 柏屹寒熄屏,深呼吸,“柳泽,今天晚上不要回家了。” 他好不放心。 “不行。”柳泽拒绝,“做完晚饭我就得走。” 柏屹寒低头,捂住眼睛,“我不和你一起睡,你睡这里,我睡沙发。” “不会打扰你。” 柳泽还是拒绝,“抱歉。” 相对无言,空气突然安静,柏屹寒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柳泽又开始咬自己,时间悄然溜走,三四分钟过去,一道啜泣声突兀响起。 男人一愣,松开牙齿惊讶抬头——柏屹寒哭了? “你……”柳泽伸出手,但不敢碰。 柏屹寒放下手,双眼通红,长睫湿润,脸上还有几道泪痕,声音哽咽,“留下来吧,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 右眼的泪断线,砸落在床单上,“不要走,柳泽。”他深切地乞求,“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不好?” 柳泽蹙眉,好与不好撕扯着。 见他如此犹豫,柏屹寒擦去眼泪,苦笑一声,委屈巴巴地说:“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而已。” “你应该也知道我妈妈她们的事情吧,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没有人管我,你看,这个房子很大对不对?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每到晚上我都……”泪及时滑落,“我想找个人说话,但是没有人能理我,你懂我的对吧?” “他们都不懂我,但是你一定懂,懂我的害怕,懂我的难过,对不对?我们都一样的,柳泽。” 柏屹寒握住柳泽的手让他摸自己的脸,“我不是想睡你,只是想找个办法留下你。” 他在男人温热柔软的手心里蹭蹭,把两个人共同的错揽成自己的,“对不起,我用错了方式,真的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做。” “但我只是真的…真的……”柏屹寒喉咙发痛,有些说不出来话,“需要你。” “留下吧,算我求求你。” “我需要你。” “柳泽。” 望向自己的目光炽热而真挚,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像是魔镜,将他的动摇照得一清二楚。 柳泽指尖微动,擦拭青年脸上的泪痕。 柏屹寒乘胜追击,“就这一次,好不好?”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柳泽挤出微笑,皱起来的眉不曾平展,“好,我陪你。” 柏屹寒笑起来张开双手,“那我可以抱抱你吗?就当是安慰安慰我。” 对着那双汪汪泪眼,柳泽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他调整姿势坐起来,双膝跪在床上,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第一次拥抱了柏屹寒。 柏屹寒回抱住男人,紧紧圈住那截纤细的腰身,将脸埋他的胸膛处。 虽然他们用的同一款沐浴露,但柳泽身上还是有一种独特的香味。 他深嗅,在自己的睡衣上擦了擦眼泪。 演得还不错。 不枉他之前花时间参加大学话剧社团,柏屹寒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弯起唇角,心里暗自得意。 柳泽一下又一下顺着青年背脊抚摸,意图安慰。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从哪里开始错的呢?柳泽想,是他们初见的那个晚上自己说的话?还是他发酒疯缠住了柏屹寒?又或者是…… 算了,不要想了,反正今天是最后一次,今天以后他们绝不会再联系。 - 作者有话说:在这里说一声,三次生活太忙,并且会持续忙两个多月,拼尽全力仍然无法做到与写文两者兼顾,更新大概率隔日,并且是晚上。 之前有尝试过熬夜写或者早一点起床写,但原谅我的身体实在做不到,这具身体被我作践得太差,经常上不来气儿,甚至有时候会忘记呼吸,憋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我居然没有呼吸!然后开始调整,开始大口大口呼吸。 文里有写柳泽喘不过气,因为我就经常这样……… 文章完结后我会用福利番外,以及一些在这里不能说的东西(懂的都懂)感谢大家! 还是感恩看到这里的每一位,爱你们。 晚安。 第28章 身后温柔的轻扶撩拨起睡意,柏屹寒上眼睛,感受到胸膛的缓缓起伏,像是枕在了不断涨落的海面上,他将柳泽往怀里更深处搂,清而亮的嗓音裹着沉沉疲倦。 “我好困。” 厮混到凌晨三点多,早上不过八点出头柳泽开始发烧,他昏睡的那段时间柏屹寒也不敢休息,全程盯着柳泽,生怕出什么问题。 “困了就睡吧。”柳泽说。 睡衣宽大不合身,白皙肌肤袒露在外,柏屹寒用脸拨开领口埋在男人赤/裸的胸上摇摇头,“不要,我睡了你会走。” 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一股痒意随之泛开荡漾到身体各处,柳泽不由得抖了抖,耳尖迅速充血变红,松开安慰青年的手往后撤退,声音浅轻,“我答应你了,不会走的。” 柏屹寒跟着倒,顺势将男人扑到床上,“我不信,你会骗我。” 胸腔深深起伏了一下,柳泽又在叹气,“卧室门都锁上了,外面肯定也锁了吧,我能去哪里?” 他参与过jasmine智能家居系统的设计,也就是现在广泛应用于各种场所的高级安保系统前身,柳泽刚开始真以为门坏了,后来柏屹寒用指纹打开门时才忽然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 “……”青年不说话了。 柳泽双肘撑床,拍拍试图用沉默掩盖尴尬的柏屹寒,倦色苍白的脸上浮荡清清笑意,“好好睡,今天我真的不走,放心吧。” 柏屹寒偷偷摸摸瞥了眼男人,有些心虚地说:“那我能这样抱着你睡觉吗?” 柳泽调整了一下眼镜,“我要工作。” 柏屹寒猛地爬起,双手撑在男人腰两侧,眸里跳跃期待的光,“床上也可以工作啊,我去给你拿桌子。” 说着他蹬蹬蹬跑到床正对的墙壁处推来了一张可以横跨king size大床的长桌。 为了不下床,柏屹寒特地找家里的木匠师傅定做的,特别方便,不用了往外一推就成。 “喏。”他双手一摊指向桌子,“电脑放上面工作吧。” 柳泽大眼睛眨巴眨巴,有些懵,由于工作需要,他几年前了解过木材市场,这木的质地和成色明显是上好的小叶紫檀,用料扎实,上面雕刻的花纹精致,市场价估计四十万起步。 柏屹寒居然拿如此昂贵的木材做成了这样一个可以滑动的桌子,收藏价值大打折扣,或许在一般人看来需要珍藏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只是个塑料小玩具,他并不在意这样做是否会影响什么。 差太多了啊……他想,当时不应该同意的。 还好,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会各回正轨再无任何交集。 “谢谢。” 柳泽坐起来,侧身想拿笔记本,柏屹寒抢先一步拿起它放在桌上,贴心地打开解锁,笑说:“密码是byh0928,字母小写。” “好,知道了。” “工作吧,不打扰你。” 柏屹寒说完便转身离开,柳泽诧异,脱口而出,“你不和我一起睡觉了吗?” 这话说得颇有歧义,青年挑眉,扬起唇角,“马上就来陪你。” 柳泽抿唇,垂头摆弄笔记本没回答。 柏屹寒怕热,中央空调温度常年保持在22度,柳泽身虚,受不了这个温度,把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六度,再去衣帽间拿了一件外套。 他回来时,柳泽正一脸凝重地盯着笔记本屏幕,把外套给他披上时都没反应,柏屹寒好奇地瞅了一眼。 “这个数据有问题啊。” 柳泽抬头,眼神亮了一瞬,“哪里有问题?” 柏屹寒双手背在身后弯腰凑近男人的脸,“你想听?” 柳泽咽下唾沫,盯着青年点头。 “哎呀哎呀。”柏屹寒抬手枕在脑后,“突然好困啊,要是某人能说句柏屹寒我想听,让我清醒清醒一下就好了。” “……”男人推了推眼镜。 柳泽前期对这个项目做过调研,十分清楚底下人整理出来的报告数据出了问题,柏屹寒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有错误倒让他有些惊喜。 键盘敲击声哒哒响起,柳泽没回答。 柏屹寒斜眼瞥他,鞋子一甩上床掀开被子躺在柳泽旁边,眼神幽怨,“干嘛不理我。” “没有不理你。”柳泽目不转睛,键盘敲得飞快,“你怎么看出来数据有问题的?” 第36章 柏屹寒往下出溜,抱住男人微微勾着的大腿,“还记得下大雨我送你去医院那天吗?” “嗯,记得。” “那天我和我哥去找杨悟宇,正好提到你手上这个项目就探讨了一下,这个错误犯得太明显了,我做的都比他好。” “确实很明显。” 见柳泽愁眉不展,柏屹寒说,“打回去让他们重新做,你休息。” “我会考虑这个提议的。”柳泽道,“睡觉吧。” “那我睡觉了?”青年边说边打哈欠,困得不行。 “打字声音会不会吵到你?” “不会,我喜欢这个声音。” “好。”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柏屹寒抱住男人大腿沉沉睡了。 呼吸声渐渐平稳,柳泽停顿,望着青年黑漆漆的头顶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过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很轻很轻地触碰柏屹寒脸颊。 青年浑然不觉。 …… 晚上八点十九分,柳泽终于把所有工作处理好,暮色四合将天地包裹,卧室内漆黑寂静,柏屹寒还在睡觉。 大腿发麻,柳泽试图抽出,奈何柏屹寒实在抱得太紧,像是生怕他跑了。 想去卫生间。 男人往床上一摊,不想吵醒青年但有些憋不住了。 柳泽坐起来开始掰柏屹寒的手,好不容易拨弄开,正要把腿抽出来,那只手又覆上来抱得比适才还要紧。 柏屹寒不满意地哼哼,把脸男人的某个地方埋,柳泽大惊失色,急忙去捧他的脑袋挪动位置,然而青年并不配合,柳泽越是向外挪他就越是往里蹭。 头按压小腹触碰到充盈的膀胱,间接刺激到某些器官,一阵说不出来的快感从下往上窜,喉咙滚出一道呻吟,柳泽连忙捂住嘴,强压住那股酥麻的感觉,还有尿意。 他的脸向下埋着,一呼一吸全都落在此处,薄薄的真丝布料根本抵挡不住如此炽热的气息,柳泽紧紧揪住床单,房间落针可闻,掩饰不住他陡然激烈起来的心跳声。 好痒。 他情不自禁合拢双腿蜷缩起来,大腿和小腹连接的地方勾出一个弧度,像是山谷那般,柏屹寒的脸滑得更深了。 “谷底”空气稀薄,柏屹寒只得张开嘴用力呼吸。 柳泽去抬青年脑袋但对方纹丝不动,他实在受不住无助地轻喊:“柏屹寒……” 没反应。 “不要睡了。”柳泽压抑着,轻轻摇他的肩膀,尾音颤抖,听起来十分委屈,“柏屹寒。” 还是没反应,不应该啊…… “嗯唔……!”他就知道柏屹寒醒了! “你干什么?不要这样!”柳泽音量拔高,惊慌失措,“停下!柏屹寒!” 这种时候柏屹寒自然不会听男人的话,全然不顾他的反抗。 ………………………………………………… “不要这样!”柳泽捧住青年双颊,却怎么样也抬不起他的头。 花被一点一点被噬。 柳泽仰起脑袋,脖子拉出一个修长漂亮的线条,止不住的粗喘从那张好看的唇间溢出,那双手也不再抓床单而是穿进青年发丝间与之纠缠。 欲望肆意翻腾,快要沉溺在情海里。 柏屹寒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不得章法。 ……………………………………………………………………………………………………………………………………………………… 柏屹寒忍耐不住,爬到柳泽身上开始亲他,唇舌搅动间全是石楠花的味道,夹杂着甜。 柳泽头直发昏,但还是稍微提起了一点理智,他伸手去推,却发现自己提不起力气,四肢发软。 …………………………………………………………………… 柏屹寒撤开吻,两人都是气喘吁吁。 男人双眼莹润清澈,好似盛着漫天的星河,柏屹寒情不自禁抚摸他的脸,哑声问道:“我应该可以继续吧?” “……我想上厕所。” 柳泽羞得冒烟,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遇到这种不明确态度的情况,柏屹寒通常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那一边。 他勾唇,跪着脱掉衣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舔了舔唇角,“尿床上。” …………………………………………… 柳泽半撑起身体,又慌又羞,“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柏屹寒重新俯下/身来罩住柳泽,“反正早已经脏了不是吗?” 昨天他们大半时间都在床上睡觉,床单被罩这些还没来得及换。 “不行!我要去卫生间。” 柳泽作势要走,柏屹寒轻而易举将他扯回床上,微微笑着,露出一截尖尖的虎牙,像是即将把猎物拆吞入腹的猛兽。 “我说了,尿床上。” 柳泽脸颊发烫,摇头,“不要。” 柏屹寒眉尾一扬,“那就不要吧。” 柳泽以为他要放自己去卫生间,刚松口气下一秒猛烈的吻就覆了上来。 挣脱不得,逃离不出。 柳泽不停捶打青年的肩膀,柏屹寒视若无睹,一只手禁锢着他的两只手腕,再次加深吻。 “我不……”话根本不能完整说出口,悉数被堵在喉间。 柏屹寒顾及着男人的伤,一时之间不敢妄动,慢慢顺着他的肌肤纹理来到幽深谷底,深情温柔地含住沾着露水的兰花。 夜,一如昨夜般沸腾。 - 作者有话说:段评 第29章 柳泽倦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眉眼低垂着,如潮般的情/欲还未彻底从脸上散去,瓷白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宛若泣露芙蓉。 “罪魁祸首”倒是神清气爽,将男人紧紧抱着,眼里带着欲望被全部抚慰过后的魇足。 “几点了?”男人哑声问。 “十点多了吧。”柏屹寒亲了一口柳泽额头,“要不要喝水?” “不喝。”柳泽枕在青年臂膀上,双眼缓缓眨,有气无力,“饿了吗?” 柏屹寒拨弄他的发尾,笑说:“没饿,吃得很饱。” “……” 柳泽艰难翻身撑起,“我去给你做饭。” “你饿了?”柏屹寒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将人重新圈回怀中,下巴垫在那段嶙峋的锁骨,“我让人去做,想吃什么?” 柳泽不停喘着气,“今天说好要做饭给你吃的。” 柏屹寒默默收紧手臂,“改天吧。” “你现在还有力气拿锅铲的话,不如留下来应付我。”说着,他张嘴咬住男人脖颈,用尖锐的虎牙轻轻去磨那里柔嫩脆弱的皮肤。 刺痛传来,柳泽拧起细眉,抬手去推青年脑袋,“我不是说了不要咬脖子吗?” “为什么?怕被他看到?”柏屹寒松开牙齿,狎昵地舔舐自己留下的痕迹,“你都不怕他看到掐痕,怎么还害怕他看到我的牙印?” 成荫的睫羽遮掩住眼睛,情绪翻涌不出,柳泽语气平淡:“不要再提他。” 没有生气,没有责怪,没有波动,什么都没有。 这倒让存心找事情的柏屹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行。”青年笑笑,“不提不提,好好休息,别想着那顿饭了。” “下次再说吧。” “不。”柳泽拒绝,“我答应你了,说今天就是今天。” “啧,你现在知道答应我了?”柏屹寒把他往床中间拖,“不准去,休息。” “不要。”柳泽挣扎,但他的力气在柏屹寒面前就和小孩儿似的。 柏屹寒掀开被子把人塞进去裹起来,只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不要什么不要,听话,休息。” 柳泽皱眉,忿忿说:“我只有今天有空,你确定不让我做吗?” “柳总监。”柏屹寒撑在男人身上,双目似点漆,眸光锐利,“你们公司是双休吧,怎么就只有今天才有空了呢?” 柳泽偏头躲开青年直勾勾的眼神,没有正面回答,“就只有今天……” “哎呀哎呀。”柏屹寒躺下和男人面对面,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柳泽,你都三十二了,难道还要欺负欺骗一个小孩儿吗?” “你舍得吗?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他们靠得太近,青年无辜又委屈的脸放大,印刻在柳泽幽深的眸底。 那双眼睛……… 不敢再看。 柳泽又要躲,柏屹寒反应极快,大手按住脸颊不让他动,自顾自接着说: “不要这样对我。”神色忽然变得极其认真,那双漂亮的眼睛含情脉脉,让人不得不沉溺其中,“柳泽,不要这样对我。” “我什么都不会奢求,只想你愿意理我。” “这顿饭下次再为我做,好不好?” 青年声音温柔,哄得柳泽晕头转向下意识就要说好,然而脑中忽又泛起钝痛,卿山奈哭泣的模样戚戚然划过—— 第37章 “小泽,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要抛弃我吗?” “不是说好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会一直爱我吗?” “这就是你说的爱吗?” “背叛我,你该死。” 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不……”柳泽恍惚,愣愣摇头,“对不起,对不起……” 柏屹寒眉头一蹙,发觉男人状态不太对。 话还没问出口,柳泽猛地揪住自己头发用力撕扯,不停喘着粗气,像是呼吸不过来,豆大的泪珠倏倏往下掉,眼神惊恐,透露出无助。 “不是,这……”事发突然,柏屹寒有些懵。 难道和之前一样犯病了? 柏屹寒心神慌乱手脚却有条不紊,迅速抱起柳泽,还不忘拍拍背安慰,“头又疼了?好了好了不难过,我们去医院,去了看完医生就不疼了,没事儿,放松。” “不要扯自己头发,乖啊,听话。” 柳泽松手,无力地往下垂,脸埋在青年颈窝处,小声抽噎着,他没穿衣服,柏屹寒只能抱着人快步向衣帽间走。 “我不去医院。”声线浸着泪水,沉重,“我不去。” 柏屹寒推开衣帽间的门,“别逞强。” 柳泽边哭边说:“我不是头疼,没必要去医院。” “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这哭声把柏屹寒本就悬起来的心更往悬崖边推了一步,他隐约知道柳泽接下来会说什么。 扯下一件外套为赤/裸的男人披上,柏屹寒张了张嘴,最后弯起唇笑了一声,“哪里对不起我?明明受伤的是你,你应该怪我而不是和我道歉。” 柳泽把脸埋得更深,温热的泪水像是一把接一把的刀刮过柏屹寒的胸膛,要将他生生剥开。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男人话说得混乱,一字一句都和着压抑的痛苦,“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他会恨我,我不想他恨我。” “他等了我那么久,我为什么就不能等等他呢?我为什么……为什么没能……” “我不能喜欢你,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对你负责。” “今天过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绝对不要再见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这顿饭就让我给你做吧。” “对不起。”男人说,“柏屹寒,对不起。” 柏屹寒沉默,脸上没有太大表情,即便男人的一字一句都在把他往外推,可他并不生气,萦绕心头的只有无尽的怜爱,除此之外,再也提不起来任何情绪。 他轻轻抚摸柳泽的背脊,顺着他的话说:“好,我都听你的。” “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引诱你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柳泽,不要说对不起了,你谁都对得起。”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这章以后我再也不写柳泽哭了,因为我们柳哥要封心锁爱了() 第30章 “柳泽,这不是你的错,你谁都对得起。” 思维变得滞缓,大脑陷入极致的茫然之中,柳泽微微张着嘴,下唇止不住地颤抖,眉宇间布满愁云惨雾,模糊了他清晰的面目,盛满泪珠的眼睛直直瞪着,不曾眨动。 所有人都在怪他,所有人都在把无处发泄的怨恨倾泻给他,就连卿山奈都不愿意来见他,对他说一声—— “柳泽,你没有错,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可柏屹寒却坚定地告诉他,“不要自责,不要说对不起”。 愧疚、委屈、悲伤、无奈、纠结……许多难以说出口的情感化作交错缠绕的荆棘,撕扯着柳泽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他抬起双手捂脸,不再压抑哭声。 无尽的泪水宛若一场淋漓尽致的雨,硬生生将相拥的两人分隔两端,他们遥遥相望,水雾朦胧中,看不清楚彼此,更看不清楚自己。 距离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柏屹寒本以为那场喷泉是他与柳泽一起淋过最大的雨,可现在他却想——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雨应该是柳泽的泪。 胸膛湿漉漉一片,柏屹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将柳泽抱得更紧,柳泽不管不顾回抱住对方,下半张脸埋在青年颈窝处,闭上眼睛,贪恋起这最后一刻。 谁都没有说话,好像只要开口搅醒这场梦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柏屹寒和哄孩子那般微微摇晃身体,右手有节奏地在男人背上安抚轻拍。 眼泪怎么就那么多呢? 哭吧哭吧,在他怀里尽情哭吧。 落地窗外几棵梧桐猎猎摇晃起来,风忽然而至,像是听到了男人的哭声特地赶来,它不断拍打窗户,可无论无何也闯不进紧闭的房间,最后只能无助地呜咽,与柳泽同悲。 泪停息,风渐止。 柳泽平静下来,用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情,抬起一张通红的脸扯过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袖子,仔仔细细擦拭留在青年脖颈处和胸膛上的泪水。 柏屹寒垂眼盯着他,眉心揪成一团,心中酸涩,眼里流露出万千怜惜。 “柏屹寒。”男人声音低哑,带着柔软的鼻音, 像是被毛茸茸的猫尾巴撩了下手心,柏屹寒小腹一痒,伸手去擦柳泽湿润透红的眼尾,“嗯?” 柳泽吸吸鼻子,“我去给你做饭吧。” 身体微不可查一顿,柏屹寒微笑,黑漆漆的眸面上浮着一层浅淡的、善解人意的温柔,而无人能窥见的波涛甚嚣其下,汹涌翻腾,仿佛能将眼前人彻底吞噬。 “好啊。”他笑道,“你想给我做什么?” 柳泽始终没看青年的脸,低着脑袋,如同犯错的小孩,“你家里有什么就做什么。” 他的长相属于不显年龄那一挂,如果忽略他身上沉淀下来的岁月气质和那双黯淡沧桑的眼睛,只看脸的话说是二十二也有人信。 眼睛很大,眼尾些许下垂,给人一种无辜可怜之感,柳泽平常并不会示弱,在酒吧时目光都如寒冰利剑那般闪着冷漠,而在公司时又会掩上一层没有任何攻击性、充满书卷气的柔和。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不想伪装,从柏屹寒这个高一些的角度去看,男人姣好清秀的容颜显露出几分柔弱,甚至散发出了之前都不曾有过的娇气。 柏屹寒不动神色,用舌面刮了刮尖锐的虎牙,眸光幽暗不明,“我也不知道我家里有什么。” “那我去看看。”说着,柳泽就要从柏屹寒腿上下来。 柏屹寒自然不愿意放手,他迅速站起身不给男人这个机会,拢了拢快要掉落的外套,“别乱动,给你找件衣服。” “喜欢长袖还是短袖。”他故意问。 柳泽:“都可以。” “黑色还是白色?” 柳泽现在清醒过来,自己不着寸缕挂在柏屹寒身上,肌肤相贴,走动摩擦时小腹还能感受出青年腹肌的轮廓。 好尴尬。 “随便吧。”柳泽脸颊发烫,羞得整个身体都泛起了薄红。 “怎么能随便?”柏屹寒单手抱着男人在衣柜面前挑来挑去,也不觉得累,“其实我觉得亮一点儿的颜色更衬你,你觉得呢?” 被面对面抱起来双脚悬空,只有青年的手臂当作支撑点,柳泽干脆紧环住他的脖子,修长白皙的双腿勾住青年精壮的腰,将自己埋在温暖的怀中以此来遮挡住赤/裸的身体。 感受到腰上突然一紧,柏屹寒笑笑,把怀里人往上抬了下,一手拖住他的屁股,一手轻抚男人脑袋。 “随便拿一件吧,不用挑,反正在家里穿。” 脸埋在颈窝,男人说话声音有些闷,柏屹寒觉得他在撒娇。 虽然柳泽自认为他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不能随便。”柏屹寒转动身体让柳泽也能看到衣柜里的衣服,“要不你自己挑一挑?” 柳泽侧头,正准备随手抓件短袖,柏屹寒见机长腿一迈离开这个区域,说道:“衣服太多了,只看这里怎么够?我带你转一圈。” 衣帽间足足有上百平方米,衣服裤子按照季节、款式、颜色来分类,满满当当几百件,还有专门的配饰区,极尽奢华,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专人来清洁这里,以确保柏屹寒穿用衣物时是干干净净的。 柳泽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 想放任青年,但理智告诉他有一次就会有二次,自己和柏屹寒必须到此为止。 柳泽闭眼深吸一口气,青年的味道萦绕、残留心间,当再睁开眼,目光俨然变得冷漠起来。 “我没穿裤子,你这样一直抱着我走来走去,不怕我感冒吗?” 悠哉悠哉和逛街似的青年脚步一顿,闻言立马随手扯了衣服和裤子下来,“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你是个病号了。” “走吧,出去穿衣服。” 柳泽故作淡然,“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穿。” 第38章 柏屹寒挑眉,“明天就要分道扬镳了,今晚上给你穿个衣服还不行吗?” “嗯?柳总监,不行吗?” “不行。”柳泽眼睫轻颤,语气却十分坚定。 柏屹寒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一抹苦涩掠过,不过很快就被眼底翻涌的波涛淹没,“那可真是太狠心了。” 他还是没放男人下来,大手抚摸着那瘦骨嶙峋的背,止不住地感叹—— 柳泽啊柳泽,我到底要怎么对你,你才会舍得放过自己? - 作者有话说:各位端午节安康~~~~~~~ 第31章 “抬脚。” 柳泽坐在床沿,柏屹寒单膝跪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裤子。 而男人眉心紧锁,模样犹豫又纠结,还有一丝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倔强。 见那双脚迟迟未动,柏屹寒知道柳泽是在和自己犟,但哪又怎么样?他比他更犟。 他们不声不响僵持,柏屹寒的面色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冷傲,锐利目光始终钉在柳泽形销的足骨上。 忽撩起眼皮看向男人,柏屹寒猛一伸手抓住那截细瘦的脚腕,强硬地将其塞进裤腿当中。 柳泽试图往后缩,但青年的力气不是一般大,压根抵抗不了。 “我说柳总监。”柏屹寒勾起嘴角,像是被气笑了,“衣服我帮你脱了好几次,穿一次又怎么了呢?” “……”柳泽看不到青年的脸,但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幽幽散发、极力压制的怒气。 想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汇聚,最终也只能卡在喉咙里,堵得哽塞苦涩。 唉。 坐着的姿势裤子不好提上来,柏屹寒站起来抬高男人的腿,柳泽则顺势往下倒用双肘撑住自己。 很轻的动作,然而还是拉扯到了腰部和某处,柳泽忍住没发出任何声响,淡漠平静的脸上裂出了一丝痛苦。 内裤不知道被昨夜被扔到了哪里,柳泽现在穿的是柏屹寒的内裤,腰身尺寸明显不合适,松垮地卡在突出的胯骨间,堪堪掩住某处,聊胜于无。 衣服还没来得及穿,披着那件外套,露出布满吻痕的白皙躯体,香艳潋滟,一圈不规则的牙印楔在某处上面一些的位置,宛如白茫茫天空中一轮殷红旭日,其中有一点极为深刻,是那颗虎牙留下的烙印。 柏屹寒眼神骤凝,不由自主伸手抚摸自己留在男人身上的痕迹,低声询问,“疼吗?” 当时理智完全被欲望挟裹着走,一时间没控制住力气。 柳泽扯住裤腰连忙往后退,迅速穿上外套开始扣扣子,跳过这个话题,“我去做饭。” 手愣在半空,肌肤的温度和触感残留指尖,柏屹寒蜷蜷手指,随后重重落下手臂,视线从下到上,移到柳泽那张薄红未退的脸庞。 他罕见地没回答柳泽,眸光幽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趁青年发呆的时间柳泽慌张跑到门前,搭住门把手才突然回想起来别墅的禁制还没解开。 他回头张唇,却在望见青年的背影后噎住,柏屹寒腰背松垮,耷拉起头,如同狂风暴雨之中被压弯了的青葱松柏,落寞又孤寂。 强撑出来的伪装于顷刻间瓦解,酸心透骨,喉咙哽得发疼,呼吸不过来。 柳泽抬起双手掩面,嶙峋脊骨抵住木门,皮肉单薄,后背传来细微的痛感,但这样的疼痛并不能压制住情绪,于是他又开始咬自己,直到鲜血淋漓。 卧室陷入死寂,挣扎落于无声。 月光洒落,斜斜照进来,纤尘在清光中翩翩起舞,柏屹寒掀眸,出神地盯着某粒渺小尘埃起起伏伏,他慢慢靠近,却搅动起属于尘埃的风暴,它们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稳住脆弱的身体。 手悬在半空不敢再动,那粒尘埃飘啊飘,最终还是落到了掌心。 柏屹寒弯唇,缓缓收紧手,将其禁锢在五指铸成的圈套中。 大手一挥放过那粒尘埃,月光里无数的纤尘翻滚,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海浪奔涌,转身回望,柳泽捂着脸肩膀瑟缩,小小的,如同那粒再也找不到的尘埃,轻风一过就能将他带走。 柏屹寒站在原地,悲哀、怜悯、占有在眼中纠缠不清。 柳泽啊柳泽,我怎么舍得放你走呢? 但我……究竟要如何去爱你? 不能等待,因为男人不会主动靠近,也不能强势进入,因为他迈不过心中那道名为“道德责任”的坎。 柏屹寒已经不愿意再看到柳泽流泪的眼睛了。 真的就不能为他留一块地方吗?他想,一小块就行。 缓步向对方而去,柳泽没听到动静,仍旧把脸埋在手心,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隔绝。 “柳泽。”柏屹寒温柔地叫他。 磁性低沉的男声融于黑夜漫到耳畔,柳泽顿住,紧接着拉起袖子去擦唇角的血,转身背对青年,虚弱地说:“开下门吧。” 苍白纤细的后颈显露,这里也有啃咬过后的红痕。 明明到处都是他留下的印迹,为什么人却不属于自己? 柏屹寒深呼吸,到底也没再做出什么,解开门锁放柳泽出去了。 男人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到,柏屹寒这才动了动,泄出一声充满无奈的笑。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一楼。 匆忙跑下来,但根本不知道厨房在哪里,别墅实在是太大了,柳泽只能和无头苍蝇一般乱转,还怕裤子要掉,空出一只手来抓住宽大的裤腰。 “找什么呢?”柏屹寒走下楼梯,神色和平常一样,看不出来任何异常,“我家可没值钱的东西。” 柳泽闻声看向青年,好像有点委屈,“找不到厨房。” 柏屹寒觉得油烟会沾染弄脏客厅,特地让人把厨房弄在了靠近外面花园的位置,好让味道散出去。 反正他从来不下厨,要吃什么发个消息给阿姨就成。 “跟我来。”青年老样子,双手插进睡裤兜里,姿态散漫,吊儿郎当。 柳泽默默跟在他后面,手紧紧扣住裤子。 厨房是开放式的,整体采用美式风格,原木色台面搭配奶油白,有两扇很大的黑色格子窗,做饭时可以看到外面的整齐漂亮的花园。 阿姨收拾得很干净,有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荡。 “食材应该都在冰箱。”柏屹寒侧头,微笑,“随便用,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不挑。” 柳泽记性还没差到几个星期前的事情都能忘,柏屹寒挑不挑他还不知道吗? “事先说明。”男人直视前方淡淡道,“我做饭可能不太好吃。” “没事儿。”柏屹寒弯腰凑到柳泽面前,伸出舌头舔了下唇角,“我什么都吃得下。” 柳泽定住,看了会儿青年,“好吧。” 他错开柏屹寒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丰富,都很新鲜。 柏屹寒溜到男人身后,“想好做什么了吗?” “现在炒肉的话来不及解冻。”柳泽回头,“只做素菜可以吗?” “不用解冻啊。”柏屹寒拉开冰箱下层,里面是今天现买的新鲜牛肉,“有专门保鲜的,直接用。” 柳泽懵懵地点了下头。 卿山奈会做饭,并且做得很好,因此柳泽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甚至连下手都没打过。 他很喜欢看卿山奈做饭,干净利落,而在柳泽看的时候,卿山奈就会告诉他怎么样做会让这道菜更好吃,以及一些小技巧。 但都快忘了。 柳泽拿出番茄鸡蛋青菜,还有一些土豆,一只手拿不完就用两只手捧,裤子没人提,走两步直接掉了,内裤也滑了下来,还好外套够长能遮住隐私部位 “……” 柳泽慌忙想放下手里的食材,柏屹寒的速度比他快,自然而然帮他提起内裤和裤子。 “早知道拿有腰带的裤子了。”青年喃喃。 柳泽面红耳赤,“家里有皮筋吗?” 柏屹寒揪住裤子,“没有,我又不是小女孩儿需要扎头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那我衣服裤子呢?还没干吗?” 柏屹寒让人把柳泽的衣服洗了。 “没呢。”面不改色心不跳撒谎,“先穿着吧,我帮你提着。” “二楼太远了,我饿得没力气走了。” 柳泽眨巴眨巴眼睛,“好吧。” 柏屹寒任劳任怨当着“腰带”,男人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 柳泽认真切菜,柏屹寒就在后面痴痴地盯着。 腰太细了,他穿着刚刚好的裤子居然留了这么大一个空。 得想办法把柳泽养胖些。 要不跟着阿姨学几道菜?不是都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吗? “柳泽。” “嗯?” “你是汇川本地人吗?” “不是。”柳泽正和青椒做着斗争,为什么切不细呢? 第39章 柏屹寒继续问:“那你是哪里人?” 柳泽:“澄山的。” 澄山?那里的菜系应该属于川菜吧,家里正好有个会做川菜的阿姨。 “哦,我还没去过那里,听说风景不错?” 拿刀的手一顿,柳泽说:“是挺不错的,不过我已经好久没回去过了,应该变了很多吧。” 柏屹寒刻意打听,“工作忙,能理解,你父母都还在澄山那边吗?” 柳泽语气怅然,“在,就是因为在所以才不敢回去。” “为什么?”柏屹寒好奇。 “也没什么,估计就是觉得我这个儿子给他们丢脸了吧。”他继续切菜,刀刃和菜板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柏屹寒并不清楚柳泽的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不敢贸然从父母的角度出发去安慰。 “不要这样想,柳泽,你很好。” “是吗?” “是,你特别好。”柏屹寒语气笃定,“阳盛集团卧虎藏龙,你年纪轻轻就能走到总监这个位置,大多数人可都没这个能耐。” 男人笑笑,不咸不淡回了一句“谢谢”。 备好菜,柳泽没注意锅里残留的水迹,打开电燃气往锅里倒油,油遇到水的瞬间冒出高耸的火焰,柏屹寒眼疾手快把男人抱进怀里忙往后退。 火焰在两人眸底跳跃,映红他们的脸颊。 柳泽目瞪口呆,缩在青年怀里心有余悸,忘记要和青年保持距离。 柏屹寒垂眸,忍俊不禁,“好吧,知道你是真不会做饭了。” 锅里水不多,火燃了几秒就渐渐熄灭了。 “抱歉。”男人低低说,面露尴尬。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柏屹寒笑说,“你要是乐意,把这里炸了都行,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好。” 柳泽继续做饭。 “这个要不要切一下?” “不知道。” “现在放盐吗?” “咳咳咳要糊了!柳泽你快翻两下!” “哎呀哎呀这个会不会爆炸啊!” “嘶——不好意思油又溅出来了,你没事儿吧!” “炒这么久应该可以了吧?没熟好像会中毒。” “这两个东西真的可以放一起炒吗?!” “吃了应该不会死吧?” …… 鸡飞狗跳,手忙脚乱,五菜一汤终于被端上了饭桌。 两人坐在桌前,神情严肃。 柏屹寒下巴搭在交叉的手背上,柳泽则抬手抵着下巴。 “其实这几道菜卖相不错,很有天赋,很棒。”柏屹寒看着桌上黑黢黢,已经看不清楚用的是什么食材的菜说道,“色香味别具一格,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柳泽抹了下额头,面色为难,“要不还是别吃了吧,我感觉……” “不!”柏屹寒坚定拒绝,“这是你为我做的第一顿饭,怎么能不吃?” 拿起筷子夹菜塞进嘴里,一股奇怪的味道漫开,味蕾受到强烈的攻击。 好难吃!难吃到反胃!他第一次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柏屹寒捂住嘴快速咽下食物,接着对柳泽露出笑容,“太好吃了。” 说完又接着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菜。 想也知道这些菜都不好吃,柳泽皱起眉头,伸手按住柏屹寒夹菜的手,“别吃了。” 脸颊高高鼓起,柏屹寒还是笑着,“不行啊,你以后就不会给我做了,我得全部吃完。” 柳泽欲言又止。 习惯精细食物的胃根本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攻击,直把咽下来的饭菜往外推,柏屹寒强压不适,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我重新给你做。”柳泽去抢青年手里的筷子,“不要再吃了!” “不行。”柏屹寒躲过男人的手,“这么晚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我自己把这些吃了,不能浪费。” 柳泽不忍心看他这副可怜又委屈的模样,“我给你做第二次!” “什么?”柏屹寒睁大眼睛,流露出懵懂无辜。 “我去学。”柳泽再次妥协,“我答应你,再做一次。” “真的吗?”青年瞥嘴,眼巴巴望着男人。 “真的!”柳泽拿过那双筷子,“不要再吃了!” “好,那我听你的。” 果然还是得装可怜,柏屹寒暗笑,那就一直装吧,直到男人心里有他一席之地。 第32章 口腔还是弥漫着那股怪味,柏屹寒喝完一大杯水才勉强压了下去。 阿姨们住在别墅外单独修建的房子里,此刻已经赶来,有人收拾饭桌,有人做饭。 烟火气似乎融化了他们之间强堆起来的隔阂,气氛稍显融洽。 柏屹寒趴在饭桌上看着懊悔的男人,眼神极为认真,好像在用这样的方式将他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柳泽。”他忽然出声。 男人一动不动,眼帘低垂,长睫浅浅扑朔着,像是濒死的蝶。 “嗯。”他漠然回应,没什么情绪波动。 柏屹寒目光痴痴,“虽然事到如今问这个不太合时宜,但能给我讲讲你和他的故事吗?” “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重要的是你,你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柳泽眉头微抽,视线移落到柏屹寒的眉眼间,思绪忽然回溯到十多年前的高中教室,卿山奈也是这样趴在书桌上笑眼弯弯地注视自己…… “小泽,晚上放学等我,今天我值日,一起回家。” 那天阳光很好,穿着校服的卿山奈身处洒进来的余晖中,很亮,琥珀般的眼眸像是在发光,柳泽青涩的脸庞倒映在那双眸底也跟着亮了起来。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刺得柳泽再也看不清楚。 见男人盯着自己的脸出神,柏屹寒挑眉,心中了然他这是又成别人的替代品了。 没喝酒还戴着眼镜,又认错。 算了,他不怪他。 不怪他。 柏屹寒没有出声打扰,安安静静趴着,任由柳泽去思念,他已经做好要长期拉扯的准备了,不怕等待这几分钟。 墙上时钟答答,一秒一秒如同渺小水滴坠落到庞大时间海里。 滴——滴——滴—— 数到第一百四十四下,柳泽终于启唇。 “他很好,你不要误会他。”男人笑了一下,可很快就被涌上来的苦涩掩埋,“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反而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我不希望你认为他是一个坏人。” 柳泽哽咽却没有任何眼泪,他朝柏屹露出微笑,很温柔,温柔到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一触碰就会破碎。 “最开始对你说那句话,答应请你吃饭,确实是因为……因为你的眼睛很像他,我看到里面的自己,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我们。” “但那顿饭过后,我再没有从你眼中去窥探他。” 柳泽声音虚弱,宛若一场轻风,“你不会是他,更不必是他。柏屹寒,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人,即便昨天你那样说,我也不会把你当成是他。” “我无比清楚那些事情是和你。” “你们都很好,所以我更加觉得自己卑劣。”黑瞳微颤,柏屹寒的身影也跟着摇曳不清,柳泽强撑着笑,“所以我没有办法坚持下去,对不起。” “这段时间谢谢你。” “真的,谢谢。” 此刻柳泽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掩盖,眼圈红肿,还有明显的青黑,脸色苍白,疲态外露,瘦弱的身体拢在松垮外套里,像是一株枯败的柳,慢慢地、慢慢地消逝,直到零落成泥,和那粒尘埃一样,再没有任何人能抓住他。 他坐在那里望着青年笑,眼中却那样悲伤,一点一点往外漫延,化作一片漆黑的汪洋将柏屹寒彻底淹没。 心中突然一阵恐慌,柏屹寒不假思索上前跪在男人面前将他紧紧抱住,直到呼吸间全是柳泽的味道,那颗不知为何而感到害怕的心脏才缓缓平静。 柳泽愣怔,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推青年肩膀。 扣住男人手腕,柏屹寒低声说,“你不是让我把这一切当成是梦吗?天还没亮,当梦还没醒吧。” 柳泽没说话,松下力气随青年抱住自己。 柏屹寒把脸深埋在男人柔软的小腹处,感受着他缓慢的呼吸。 真好,这并不是梦。 柳泽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柏屹寒,然而手悬空半响最终还是没落下来。 “柳泽。”青年轻声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男人柔柔回道。 “你总说是你的错,那我是你第一个错误吗?还是说在此之前你已经犯过很多次了?” 柏屹寒十分在意酒吧里的人到底有没有碰过柳泽。 柳泽蹙眉,似乎在纠结些什么,但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他还是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柏屹寒勾唇,再次紧紧拥住了男人。 一声悠长的叹息划破幽暗的天空,几抹鱼肚白泛起,这场梦不可避免地迎来了结束。 第40章 柳泽睁开眼睛,眸韵清明,隐隐透露出疲惫,他一夜未眠,蹑手蹑脚掀开被子下床,衣服折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 穿好自己的衣服轻步离开,临到门前回望,那么高一个人缩在沙发里,看着着实有些委屈,薄被有一半掉落,柳泽叹气,又走回去为他盖好被子。 柏屹寒睡得很熟,丝毫没察觉男人的动作。 柳泽蹲在沙发前,静静凝视那张俊秀的脸,柏屹寒翻身,看不见了,他起身离开这里。 阳盛集团对员工的形象和着装有要求,柳泽这身常服肯定是不能去上班的。 打车回到家中,以前习惯了倒也不觉得空荡,可现在柳泽却觉得这里好安静,像是无底的黑洞,啄食着他的灵与肉。 走到客厅,茶几上还放着那张自己和卿山奈的照片。 头又开始痛了。 柳泽双腿发软,腰也酸疼,大脑忽然眩晕,他重重跪倒在照片前额头抵住冰凉的地板,可怜又无助地缩成一团,喃喃自语:“对不起,山奈啊,原谅我,原谅我吧。” “不要恨我,对不起…求你……不要恨我……”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你们要不要一人揍我一拳,我好去他面前装可怜?” 柏屹寒正颜厉色,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身旁几个人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而靠他最近的许尽明拖动板凳慢慢坐到对面去,好像眼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喂,你们都什么表情?”柏屹寒怒目,看着紧挨着对方排排坐的三人,“说话啊!” 沈听雪挠头,神色复杂,“不是哥们儿,你要我们说什么啊?” “你这你这……” 上赶着给人当小三!还要他们出谋划策?!太丧尽天良了!这种事情他沈听雪做不到! “都是我的错。”许尽明扶额,作出懊恼的模样,“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他去参与那个赌局!现在好了吧!都当上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了!” “唉!唉!”许尽明重重叹了两口气,“都是我的错!” 柏屹寒翻白眼,“别在这里装,许尽明。” 许尽明挑眉,“我不是装,我说真的,他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长得吧,确实还行,但至于吗?”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你这个条件大把美女帅哥随你挑,非要这么想不开?喜欢他?一个有夫之夫,疯了吧!柏屹寒。” 柏屹寒不满意许尽明话里话外带着的贬低意味,严肃道:“喜欢他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他!我就非他不可了!” 许尽明咂舌,脾气被柏屹寒的语气撩起来,“那你来找我们干什么?去喜欢啊,谁拦着你了?” “知不知道这叫出轨?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吗?哦你说人家的老公根本就不爱他,那关你什么事情?你是谁?人小两口的事情用得着你管吗?他们结婚证说不定都还摆在家里呢,说出去你就是个人人喊打的小三!” “把自己当小说男主了?幻想着对方是个可怜人要去拯救他?退一万步讲那个男人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贱人,只要他们没离婚,你这样的行为就是不对的!” “更何况照你的说法,人家可能根本就没做错什么,反而是那个柳泽出轨,喜欢这种人你他爹的被人下蛊了?” “还好意思找我们想办法?真以为我们不敢骂你?柏屹寒,出国呆几年把你人呆傻了是不是?” 柏屹寒头越埋越低一言不发,众人都以为这番话把他骂醒了,他们交换眼神,无言交流。 “行了,你也别难过。”沈听雪说,“那个什么柳泽也说得对,你们不应该继续联系下去了。” “实在难过,马上期末了哥几个考完就陪你出去玩,怎么样?” 许尽明欣慰地点点头,“是啊,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了,正好你和杜徊江都失恋了,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出去潇洒一把!说不定这次出去你能遇到真爱呢?” “别想他了。” 柏屹寒迟迟不说话,众人拿不准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难过了。 杜徊江坐过去搭住他的肩膀,正想出声安慰,柏屹寒突然抬起头来,眼神坚定阴鸷,语气阴森,带着幽幽冷气。 “结婚证?一张废纸罢了,算什么东西?” “我比你们谁都清楚他放不下他,但哪又怎么样?人人喊打?”柏屹寒不屑冷哼,顺便翻了个白眼,手紧抓住玻璃杯,指节泛白。 “我不在乎这些。” 只要柳泽愿意留在他身边,别说是小三了,他和那个男的一起照顾柳泽都行,可目前的问题是,柳泽摆明了不想在和自己纠缠下去。 就算是要装可怜,那也得有机会装吧。 听闻此话的三人楞住,完全不敢相信这些话居然是柏屹寒这个之前对“恋爱”嗤之以鼻的人说的。 许尽明更是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点儿憋死。 感情他说了那么多都是屁话!柏屹寒一个字没听进去! 青年继续大言不惭,“而且我是他第一个出轨对象,足以证明我在他心里很特别,既然你们不愿意帮我,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吧。” “饭钱我已经付了,走了,有空再见。” 说着,柏屹寒起身就要离开,许尽明叹气,“帮你!我们帮你!” 柏屹寒回头,挑动眉尾,“怎么帮我?” “坐下来,慢慢商量呗。”许尽明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个狗东西。” 柏屹寒微笑,“承蒙夸奖。” 沈听雪扣脑袋,“这玩意儿怎么帮?我对追男人一窍不通啊?何况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结了婚的男人。” 杜徊江摩挲下巴,“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柏屹寒眼睛骤亮,“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杜徊江瞥他一眼,“这个办法可要受些皮肉之苦,柏大少爷能受得了吗?” “当然可以,这算得了什么?” “那好,首先我们得找几个彪形大汉……” 午后天气晴朗,风悠云清,四个人聚在一起满脸认真,像是在讨论什么极为严肃的大事。 - 作者有话说:柏屹寒我都不想说你,真是啧啧啧啧 第33章 “柏屹寒。”沈听雪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朋友要去做小三,“你确定真的要这样做吗?会不会太不要脸了?” “对啊对啊,为了谈恋爱脸都不要了。”杜徊江拿起玻璃杯当话筒,深情投入,“你终于做了别人的小三~我知道那不是因为爱~” “啧,你这就唱得不对了,小三也有情!小三也有爱啊!居然能忽略世俗目光抛弃做人的底线就为了和他在一起,太伟大了!”许尽明对柏屹寒伸出大拇指,“柏屹寒你太伟大了!” 柏屹寒充耳不闻,抄起双臂满不在乎且一本正经地诡辩,“俗话说得好,天有义定不会让有情人分离,一张结婚证算得了什么?”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爱情,我。”柏屹寒指着自己胸膛,“才是他的真爱,只不过来得早了点儿,没赶上他们离婚而已。” “有问题吗?没问题啊。” 对面三人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十几年的交情让他们深知柏屹寒并不是那种会破坏他人家庭的人,可如今…… 为什么变成这样? 许尽明想不明白,于是直接问了。 柏屹寒闻言垂眸思索,最开始意识到自己喜欢柳泽,内心不是没挣扎过,许尽明说的话没错,即便柳泽和那个男人早已没有感情,可只要他们还没离婚,柏屹寒的行为简直是是可耻,何止人人喊打,放在以前要被双双浸猪笼淹死。 前天的提议纯属冲动,然而柳泽却真同意了,看到他点头时柏屹寒简直恍惚,巨大惊喜铺天盖地,砸得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急急忙忙把人带回家里,没细想男人为什么会同意。 但不管柳泽出于何种原因同意,当他点下头的那一刻,注定要和柏屹寒一辈子纠缠不清。 对他的错可不能只犯一次。 柏屹寒愿意相信柳泽的选择,即便最后真的是他们错了,但那又能怎么样呢,谁敢对他们有意见,他就让谁闭嘴。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柏屹寒懒懒掀起眼帘,脑海浮现柳泽孱弱的淡淡身影,眸中笑意微漾,夹着一丝苦涩,“他一定有苦衷,这个坏人我当就当了,没有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过得好,我不会这样做。” 听柏屹寒这样说,其他人也明白自己劝不回来了。 “行吧。”许尽明拍拍青年肩膀,“哥们儿信你,你最好真的是没做坏事。” 沈听雪笑笑附和,“是啊,我们柏少爷是谁?要做就做大哥,凭什么当外面那个?” 杜徊江去搂柏屹寒,“没事儿,我懂你,喜欢一个人没有为什么,喜欢本身也没错。” 第41章 “十多年的兄弟了,我相信你的人品。”他举起一旁的酒杯碰了碰柏屹寒喝过的水杯,“祝你守得云开见月明,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吃饭。” 柏屹寒勾唇,和杜徊江碰杯,“一定。” “叮——” 消息弹出,柳泽点开屏幕查看发现是公司群发的明天会议时间,并不是柏屹寒,不知为何,心头又开始堵得慌了。 距离上次已经过去整整四天,第一天柏屹寒发了几十条消息,他没有回复,再然后柏屹寒没有发任何消息过来。 应该是放弃了吧,柳泽想,明明不要再联系是他说的,没有一句回复也是他做的,可为什么……为什么真的到了这一步会觉得难过? 头疼。 柳泽捂住胸口喘气,待呼吸平稳后慢慢来到厨房。 他们离彻底结束只差一顿饭。 现在晚上七点出头,也不知道柏屹寒吃饭没有,如果他吃了,这顿饭送过去也没有意义。 要不要发消息问问呢? 柳泽咬住大拇指,纠结挤满眉间,想不出来又开始咬下嘴唇。 那天晚上柏屹寒处理过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柳泽一咬,褐色的痂掉落露出新皮肉,看着有些突兀。 这次没有血流下。 柳泽在厨房来回踱步,像是一只关在狭窄空间里而产生严重焦虑的动物。 思来想去,柳泽决定等,如果柏屹寒在八点之前给他发消息,那他就问对方有没有吃晚饭,于是柳泽离开厨房来到客厅掏出手机放在饭桌上,静静注视自己和柏屹寒的聊天界面。 忍不住往上翻。 【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身体。】 【那些药记得按时用,饭也要按时吃,我家开了个饭店,我把店长微信推给你,要吃什么直接从这里点,外卖不健康。】 【柳泽。】 【为什么又不理我了?】 【还有,不要再咬嘴巴了,那里都快被咬烂了,这是个坏习惯,得改。】 …… 消息很多,基本伤是一些叮嘱和可怜巴巴的委屈控诉。 唇角情不自禁扬起,屏幕的亮光打在柳泽脸上,映照出满目温柔,宛若一轮碎月。 而与此同时,柏屹寒窝在家中,神情十分焦躁。 “你们确定这样真的能行?万一他一直不发消息给我怎么办?” 许尽明躺在沙发里,长腿往茶几上搭,“急什么?这叫欲擒故纵,逼得太紧会适得其反,趁这两天正好也可以让他冷静冷静,指不定他老公死都不回家一寂寞就又来找你了呢。” 柏屹寒轻啧,一把拍下他的腿,极为不满但还是幽幽道:“这都三天了,也该寂寞了吧。” 他暗暗想,难道是因为上次的伤还没好?话说回来,他有好好给自己上药吗?看他那副病怏怏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样子,可能早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要不还是给他发一个吧。”柏屹寒按耐不住,“问问他有没有吃完饭,如果没有,我就做了给他送去。” 沈听雪咬着冰棍坐在地毯上,“你丫不把厨房炸了?还做饭?得了吧,我可不想在这里英年早逝。” 柏屹寒肘他一拳,随后站起来去抢杜徊江怀里的手机。 为了阻止他提前给柳泽发消息,他们早把柏屹寒手机没收了。 “欸欸欸不行!这个计划你自己同意了的!”杜徊江逃跑,“不能半途而废啊!” “不行!”柏屹寒实在忍不下去,“这都三天了!我一定要联系他!” 许尽明起身去抓他,“急什么?人家都不急,你再吊吊他!柏屹寒!” 柏屹寒:“不要!我得联系他!” 别墅客厅很大,几个人追来跑去,和老鹰抓小鸡似的。 “手机给我!” “不行!有点儿骨气行不行!你发这么多他都没回你!现在还死不要脸凑上去发!不准发!等他来联系你!” 柳泽那种做出血了都不会开口让他停的闷葫芦性子怎么可能会主动联系他? 自己就不应该同意这个计划!三天不找柳泽,这不要他的命吗? 柏屹寒气喘吁吁,直勾勾盯着沙发对面戒备的沈听雪和杜徊江,“给我。” 许尽明抱着他的大腿,“不行!” 柏屹寒往前走,可许尽明太重,拖都拖不动。 “啧,放手!” “不放!你爹我不允许你这么贱!” “贱?贱就贱!我就要找他!快把手机还给我!” “不行!” 沈杜二人坐山观虎斗拿着手机乐呵呵录像,柏屹寒的手机忽然震动发出强提醒。 柳泽发消息了。 - 作者有话说:小木白你“道德败坏”到妈妈害怕 第34章 屏幕暗下去,轻轻一点又亮起来,光影明灭,映着忧郁的脸。 八点二十六分,距离九点还有三十四分钟。 客厅没有开灯,厨房亮着,一道横切的光打在男人后背,本就瘦削的身影被晕染得朦胧不清,边缘透着模糊的光晕,像是一片薄透的蝉翼。 柳泽右手托脸,左手不停滑动屏幕,食指时不时点一下,愁眉不展,神游天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打了一串字还点到了发送键。 “嗡——!” 柏屹寒闻声愣怔,接着一脚踢开许尽明匆匆跑过去拿手机。 柳泽居然会主动?他就知道柳泽心里其实是有他的! 杜徊江把手机递给他,柏屹寒喜笑颜开接过,打开一看,笑容顿时凝固。 青年力气大,许尽明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心道果然是儿大留不住,嫁出去的男人泼出去的水,他懒得起来,干脆直接躺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斜眼瞥脸色忽然严肃的柏屹寒,揶揄道: “你的小情郎发什么了?难不成是他老公宣示主权了?” 沈杜二人好奇得很,好不见外凑过去看,只一眼他们也齐齐愣住。 这下可把许尽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连忙爬起来疾步走到柏屹寒身边。 【发烧疼\你来快@:我刚打电话给吃饭饭呢】 杜徊江摩挲下巴,“这啥意思?” 沈听雪尝试将其组成一句完整的话,“我发烧很疼,你快来,我刚刚打电话约你吃饭…是这个意思吗?” 柏屹寒直愣愣盯着屏幕没讲话。 许尽明毫不留情泼冷水,“估计是手机放包里乱摁的,真发信息不可能连句话都打不完整吧。” 沈听雪点点下巴:“你是说他正好不小心点开了手机,又不小心点开微信,再一个不小心有点进了和柏屹寒的聊天界面,又又又不小心点到键盘打了一串字,又好巧不巧地点了发送?” 许尽明挑眉,“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杜徊江还是摸着下巴,“但他不是说什么发烧吗,烧得不太清醒?”他去勾柏屹寒肩膀,“这小子不是把人做发烧了吗,我对他有点儿印象,长得弱不禁风的,万一人到现在还没好呢?” “老公不在家没人照顾,自然就想到我们亲爱的冤大头柏大少爷了呗。” “我觉得不可能是误触,这么多人偏偏点到了柏屹寒,肯定是想主动发信息的。”杜徊江乐呵呵得意道,“我就说我这个办法有用吧,这都是经验。” “记得请哥吃饭哈。” 柏屹寒没搭理他们,把手机揣进兜里就要离开,“我去找他,你们自便。” “欸欸欸。”许尽明拉住他,“不是说好先晾他几天吗?你个没出息的狗东西。” 柏屹寒有些急躁,想见柳泽的心根本就按捺不住,四天!整整四天!要不是许尽明他们住在自己家里,他早偷摸着去找柳泽了。 “他都主动给我发消息了,我管他是不是误触,他肯定是想见我的。”柏屹寒神色严肃,“不准拦我。” “行行行不拦你,但你知道人家住哪儿吗?而且就这样跑过去,不怕开门的是他丈夫?”沈听雪悠悠然道,“至少打个电话联系一下,通奸也要通个气啊。” 柏屹寒从牙缝里磨出一声不满意的“啧”,“会不会说话?嘴这么臭吃屎了你?” 沈听雪上下扫他,眼神不屑,悠哉调侃,“能有你臭名昭著?” “快给你家柳情郎打个电话吧,还和我扯…” 柏屹寒抿唇,没再反驳,一来是他不知道柳泽家住哪里,二来是万一真的是误触屏幕那个男人其实在家呢?不过他倒是很想看看他人长什么样子,以及自己到访柳泽会有什么反应。 一定很有趣。 “不用问,我巴不得那个男的在家。”柏屹寒哼笑,旋即朝他们摆摆手转身走了。 众人知道青年去意已决并没有阻拦,站在原地目送他快步离开。 许尽明直叹气,“我本来以为杜徊江是最傻逼的,没想到柏屹寒才是。” 杜徊江狠狠瞪许尽明朝他大胯捏了一把。 “算了。”沈听雪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孽要作,让他作去吧,反正我们已经劝过了。” 第42章 “唉,孽缘啊,真是孽缘。” 六月的夜余热暗涌,柏屹寒打开车窗,晚风贯入带着夏天独有的气息,铃声响了又响,柳泽始终没接。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难道又发烧发到晕过去了?他就知道柳泽肯定不会乖乖用药! 别墅区距离城区二十公里,柏屹寒一脚油门下去加快行驶速度,接着给杨悟宇打去了电话。 公司会登记员工的家庭住址。 电话很快接通,柏屹寒立马问道:“柳泽家在哪儿?” “啊?你问这个干什么?”杨悟宇疑惑的声音传来,夹杂着隐隐的键盘敲击音。 没时间解释,青年语速飞快,“柳泽电话打不通,有可能发烧意识不清楚了,我现在得过去找他!快把地址给我!” 杨悟宇虽诧异,但关系到员工的人身安全还是发了个消息让助理去调资料。 “别急,马上发你。” 柏屹寒:“好,谢谢。” 趁查资料的间隙杨悟宇八卦之心顿起,“你怎么和柳泽有联系的?” 柏屹寒不想回答,杨悟宇知道就代表他哥一定会知道。 “地址呢?” “急什么?”杨悟宇停下手头的工作,“这不还得让人事调资料嘛,大半夜打扰员工休息是不是得给人家加班费?这钱不要你给,作为回报给哥哥讲讲又怎么了?” “柏二寒,你对柳泽认真的?” 柏屹寒垂了下眼,随后坚定地说,“嗯,认真的。” 杨悟宇那边沉默一瞬,“嗯有胆魄,我支持你。” 这下轮到柏屹寒诧异,“你支持我?不反对?” 杨悟宇笑笑:“你的事情我反对有什么用?自己喜欢不就得了,再说了我们这个圈子烂事情多得很,你这种顶多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地址发给你了,好好照顾我们家员工。” “还有工作,先挂了。” “谢了。” 翎玉居a区一栋13—8。 柳泽手拿前不久才从书店里买回来的菜谱认真端详,记清楚大概步骤后放下书敲了四个鸡蛋在瓷碗里,不断搅动筷子打散蛋液。 “猪油……家里没这个东西,普通的应该也行吧。”他喃喃着把油倒进锅里,待小气泡汩汩冒出时将蛋液全部倒了进去。 油烟滋滋,柳泽举着锅铲往后退了一小步,油烟很快便退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去翻炒,身体后仰,模样极其不熟练。 蛋液凝固后捞出,柳泽把切得大小不一的番茄倒进锅里接着翻炒。 很快一道番茄鸡蛋出锅,卖相不太行,但鸡蛋是鸡蛋,番茄是番茄,还能辨别出食材,比上次进步太多,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为了不伤害青年的味蕾,柳泽决定自己先尝试一口。 “……” 忘记放盐。 果然不喜欢做饭,太麻烦了,要是……唉算了。 他站在厨台边黯然神伤,一阵急切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动静太大,吓得柳泽缩了下肩膀。 这么晚了会是谁?平常不会有人找他。 来到玄关,门后传来模糊的声响,不是很清楚,但柳泽听出来这是柏屹寒的声音。 “快,开锁!” “磨磨唧唧干什么?这是我朋友家!你看我这副样子像是小偷?” “喂你……!” 什么情况?柏屹寒为什么要找人来撬他家的锁?柳泽连忙上前推开门,看见柏屹寒正在和开锁师傅争论。 “你们干什么?” 柏屹寒闻声望去,看到男人的瞬间眉头不自觉抽动,眼睫颤了颤。 柳泽身穿宽松的棉麻杏色长袖和同色系长裤,衣领有些大,露出脖颈锁骨处的还未消退的吻痕,身上挂着牛仔围裙,换了一副黑款眼镜,头发随意散下来,脸色嘴唇还是很苍白。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有生活气的柳泽。 “柏屹寒?”看青年发呆,男人喊了他一声。 柏屹寒回过神来忙把柳泽挡在身后,对开锁师傅说:“不用开了,麻烦你跑一趟,我扫你五百吧,辛苦了。” 开锁师傅高兴地打开收款码,感谢几声离开了。 奇怪,柏屹寒怎么会找到自己家里来?柳泽正疑惑,柏屹寒眼疾手快挤进去带上了门。 “你……” “你还好吧!”柏屹寒抚摸男人额头将他从头到尾查看了一遍,“发烧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泽皱起眉头,眼中还是充满困惑,“我没有不舒服,你怎么会来?” 看来真的是误触屏幕,不过万幸柳泽没出任何事情。 柏屹寒心下一松,不管不顾抱住柳泽,下巴磕在那段突出的肩胛骨上,语气担心,“吓死我了,我看到你发的消息还以为你出事情了。” “你一直不理我,我好害怕。”将男人往怀中更深处搂,撒娇似地哀求,“以后能不能理理我啊,柳泽。” 趁男人还没推开他,柏屹寒迅速打量环境,玄关处只有柳泽的鞋子,甚至连一双多余的拖鞋都没有,看来那个人常年不在家。 那他得想个办法留在这里了。 “我害怕。”柏屹寒把脸埋进男人裸露的颈窝,用力汲取那股好闻的味道,说话间有些许哽咽,“你一个人在家要是出了事情怎么办?” “我真的……很害怕。” 柳泽愣怔,他发消息了吗?或许是之前不小心按错了。 闪动的睫毛不停扫过皮肤,很痒,温热触感蔓延,柏屹寒好像又哭了。 “抱歉发错了,我没有发烧也没有生病,”柳泽抬手,指尖缩了又放,犹豫半响最终还是轻轻落在青年背脊上摸了摸,“我好好的,放心,我没事。” 柏屹寒鼻音浓重,听起来像是一只哼唧的小狗,“没事就好,以后理理我好不好?” “回一个字也可以,让我知道你在。” “柳泽。” - 作者有话说:柏屹寒你就这样骗我们单纯的泽泽 第35章 柳泽没回答,轻轻推开怀中人往后撤了半步,柏屹寒没反抗,垂着一双婆娑泪眼可怜巴巴望向男人,随后扯起他的衣角摇了摇,“好不好嘛?” 一滴泪挂在青年下巴泫然欲坠,柳泽抬袖拭去,嗓音如同冬日暖阳那般和煦温柔,让柏屹寒觉得舒服极了。 “好了不要哭了,我很好。”柳泽认真看着柏屹寒,眼中涌动的情绪像是不舍,又好像什么都不是,只是阴差阳错的光在其中沉浮。 “回去吧,路上小心,谢谢。” 在眼眶打转的泪倏忽凝结,冻住柏屹寒的眼眸,不过两三秒停滞的目光再次流动,笑意如溪流潺潺,带着冰雪融化般的冷。 “你在做饭是不是?好香啊,我没吃晚饭。”柏屹寒弯腰。将自己的姿态扮得更加委屈可怜,“不是说再给我做一次吗?能让我进来吃顿晚饭吗?” “我好饿,柳泽。” 柳泽和他平视,眉头打出凌乱的结,陷入纠结挣扎当中。 柏屹寒不急,给他时间慢慢想。 “好吧。”男人最后还是松了口,“但我做得还是不够好吃,不过比之前好。” 柏屹寒顿时绽开笑容,眉眼弯弯,浓密睫毛盖下来,如同细雨过后长长的屋檐,水漉漉的。 “没关系,之前的也很好吃。” 柳泽瞥青年一眼,腹诽,当时都快吃吐了还说好吃…… “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 柏屹寒眯了下眼睛,“会弄脏地板,家里没拖鞋吗?” 柳泽回头,淡淡说:“没有,我家没人会来。” 那他也不会来?柏屹寒挑眉暗笑,“行吧。” 他跟着男人往屋里走,能看出来这里已经上了年头,房子虽是简修,但添加了很多装饰品,看着要<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温馨许多,收拾得很干净,却没什么生活气像样板间似的。 柏屹寒边打量边和跟屁虫似的随柳泽来到厨房,番茄鸡蛋还没来得及端出去,旁边还有一本翻开的菜谱,上前拿起瞅了眼——《一看就会的百姓家常菜》。 他笑笑,“果然是一看就会,番茄炒蛋做得很不错啊。” “我能尝尝吗?” “忘记放盐了,你先出去等吧。”柳泽问,“要不要翻翻菜谱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柏屹寒合上菜谱,反手撑在灶台边,歪头盯着男人的唇。 “伤口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上药? 柳泽手上动作顿住,耳尖迅速弥漫出一抹霞色,“还好。” “还会疼吗?” “不会。” 柏屹寒没经验,如果不是柳泽一步一步指导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进去,因此甫一尝道那样美好的滋味,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横冲直撞导致柳泽受了伤。 但柳泽什么也不说,哭泣呻吟着,柏屹寒分不清楚他是痛苦还是欢愉。 他们急躁地想要融于对方,忘记开灯,皎洁的月光下灵魂与肉/体完成交合,相连处温热□□随柏屹寒的不断征伐而四溅,他感到一部分自己永远留在了柳泽身体深处。 第43章 待理智回笼,他这才发现男人白皙的腿上干涸的血迹,像是皑皑雪原上一条蜿蜒的红河,触目惊心。 柏屹寒想抱他去医院,但柳泽却说不用,把血洗掉就好,伤口会自己慢慢好的。 现在想想,柳泽那晚真的有爽到吗?还是说他带给对方的只有痛苦? 柏屹寒不自觉皱眉头,他怎么一点儿都不心疼自己? “真的吗?”柏屹寒侧腰靠近一旁的擦拭台面的男人,“不要骗我。” 柳泽埋头,露出还带着吻痕的后颈,上面浮着一层浅浅的薄粉,“没有骗你,我有上药,你快出去等着吧,我要做饭了。” 柏屹寒站直身体,眸光暗下来,“好吧,那我能出去参观下你家吗?” 柳泽顿了顿,旋即颔首,“嗯,随意。” “那你小心。”青年嘱咐,“我马上过来。” 柳泽点点头没说什么。 离开厨房柏屹寒直奔卫生间,这里最能看出来有没有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毕竟早晚洗漱都要在卫生间。 推开门,一股好闻的淡淡沐浴露香萦绕,柏屹寒走进去观察,牙刷和漱口杯都只有一个,毛巾倒是有两条。 没有拖鞋可以说是柳泽暂时收起来了,但牙刷毛巾这种长期生活用品都没有,看来那个男人确实很长时间没回家了。 其实柏屹寒也并不介意那个男的突然回来“捉奸在床”,这样柳泽就不得不死心,而且错误一起犯的,他们站在同一条贼船上,柳泽更不会离开他了。 光是想想就很爽。 可问题是要怎么样才能顺理成章留在这里。 装可怜或许能在这里吃个晚饭,但留宿……柏屹寒掐着下巴沉思,心中冒出一个计划。 这样做的话柳泽肯定会心软留他一晚。 青年微笑,推门走出卫生间到客厅,厨房门关着,炒菜的动静传出,还有一丝隐约的糊味,看来大事不是很妙。 回想起那天饭菜的味道,柏屹寒有点儿反胃,不过柳泽亲手做的东西,是屎也得好好吃下去。 柏屹寒无奈笑笑,走到客厅正中,茶几上的合照映入眼帘,他拿起相框,视线停留在柳泽脸上。 他笑得好开心,柏屹寒从来没见柳泽这样笑过。 卿山奈身上穿的衣服印着汇川大学四个字,柏屹寒猜这张照片是在他们大学时期拍的,那时的柳泽脸上还有些肉,气质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即便只是静态,柏屹寒也能感受出来那时的他是有活力的,整个人散发出蓬勃向上的力量,如一棵青葱挺拔的树。 可现在那棵树看起来快要枯死了。 柏屹寒打开相机放大倍数单独将柳泽拍了下来,然后才悠悠然去看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男人。 眉渐渐拧了起来。 一个人脸上最突出的特征就是眼睛,因为眉眼高低,面部走势排布等问题,哪怕是同一种眼型也很难长得一模一样,可卿山奈和柏屹寒的眼睛几乎到了能完全重合的地步,遮住下半张脸,估计连亲妈都分辨不出来。 难怪柳泽会认错好几次。 切,没他帅。 柏屹寒翻了个白眼。 凑近照片细细打量,除眼睛之外他们再没有任何一处相似的地方,具体细节已经看不清楚,总体上来讲卿山奈线条较为柔和,给人一种亲切之感,而柏屹寒则极为锋利,刀刻斧凿那般,看着不太好接近。 全然是两种风格。 当然这只是从外表上来区分,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估计只有柳泽才清楚了。 柏屹寒愈发好奇他们之间的故事,可男人大概率不会说,其实说不说无所谓,事情到这一步卿山奈是个怎样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放下照片,柏屹寒来到厨房,听到开门的声音柳泽看也不看,眼神极为专注,就好像正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柏屹寒凑过去,“你在做什么?” “切土豆丝。” “土豆…丝?”青年诧异,这堪比筷子还粗的东西是丝?土豆柱还差不多。 柏屹寒忍住没笑出声,“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柳泽说。 柏屹寒双手抱拳朝男人道:“尽情吩咐” 柳泽:“我忘记拿蒜了,在冰箱里,帮我拿一下吧,谢谢。” “得令。” 厨房和客厅做了隔断,冰箱在外头,柏屹寒出去拉开冰箱瞬间楞住,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式各样的酒! 这个酒蒙子!去酒吧喝还不够!还在家里买这么多!熬夜喝酒还要工作不怕死吗?! 食材占据堆在小小角落,柏屹寒找到蒜甩上冰箱门,胸口堵着一股浊气,他扶额叹息,心道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酒全部扔了! 某个念头突然闪过,柏屹寒再次打开冰箱,从中找到一瓶酒精含量相对来说不算太高的果酒,咕噜咕噜灌下去完,一滴没剩,把易拉罐扔到垃圾桶里才回到厨房,把早已剥好的蒜递给了还在和土豆作斗争的柳泽。 柳泽接过道谢,没注意到柏屹寒开始泛红的脸。 心脏负荷不了突如其来的大量酒精,剧烈跳动着,要撞断肋骨突破胸腔,柏屹寒水润的唇微张,气息紊乱。 哪里来的酒味?柳泽鼻尖动了动,他今天没喝酒,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酒味? 下意识朝身旁人看去,柏屹寒已经红透了,原本清澈的黑眸好似蒙着一层朦胧的纱,眼神迷乱。 “你喝酒了?”柳泽放下菜刀连忙上前,“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大脑陷入泥沼之中,柏屹寒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世界在旋转但意识却无比清楚,“酒?那不是饮料吗?喝着明明是桃子味……” 脚步趔趄顺势往前扑,柳泽稳住他,语气有些急,“那是酒!你真是……怎么不看清楚在喝?” “我不知道。”柏屹寒没力气,用额头抵住男人肩膀,声音黏糊不清,带着点儿甜腻的鼻音,“我口渴,想喝水。” “柳泽,为什么我的头好晕啊。”柏屹寒十分自然地圈住男人的腰,“为什么?好晕啊,我感觉自己在……”他打了个酒嗝,双膝像是站不稳直往下跪。 柳泽连忙回抱住他,“因为你喝错水了。” “我不知道,柳泽我不知道。”青年不停喘着粗气,说话带了些泣音,“我好难受,柳泽我好难受。” “怎么办啊,嗯唔我难受。” 柳泽轻抚他的背脊以示安抚,“我扶你去休息,先忍一会儿。” “嗯。”柏屹寒点头。 在青年的怀里转身,柳泽开始把人往卧室里搬,柏屹寒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六,短短十多米,走得可谓是十分艰难。 青年双腿不使力气,挂在柳泽身上双臂紧扣住他,脸颊习惯性地往颈窝处埋,粗重呼吸间全是浓烈的白桃酒气。 好不容易走到卧室,想把人放到床上可柏屹寒却不松手,死死抱住柳泽,最后一个没站稳两人齐齐倒在床上。 柳泽闷哼,去问柏屹寒:“还好吗?” 柏屹寒没回答,在男人后背哼哼唧唧的。 “我去倒点儿热水来,喝了会舒服些。”柳泽拍拍还禁锢住自己的手,“先松开。” 柏屹寒怕演得太过听话地松开了手,乖乖躺着没再发出动静。 柳泽起身,随后蹲下给柏屹寒脱鞋,再将他整个人抬上床盖好被子,安顿好后才急急忙忙跑出去找解酒药准备热水。 柏屹寒身体起疹子,浑身发痒,他伸手用力抓挠,脆弱的皮肤冒出一连串血点。 虽然有装的成分在,但说难受并不是在骗柳泽。 意识也开始模糊,迷蒙之中他闻到柳泽身上的味道,伸手去够却只抓到一角被子,迫不及待放到鼻尖猛嗅。 好香好香好香好想好想好想…… 硬了。 - 作者有话说:柏屹寒你也是不要命了 第36章 酒精在脉络中流淌,神智愈发不清醒,皮疹又痛又痒,柏屹寒抓挠直到表面覆盖上薄薄的一层血,疼痛压制住痒意。 然而越疼就越想要柳泽的抚慰。 “柳泽…”他喃喃重复男人名字,急不可待扯过被子严严实实捂住下半张脸,熟悉气息将他完全包裹,说不出来是什么类型的味道,很符合柳泽调性,淡而柔和。 鼻尖用力汲取着,像是溺水之人渴望空气,被子里空气逐渐稀疏,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本就迷糊的大脑因为缺氧而更加浑浑噩噩。 恍惚之中看见一道朦胧黑影静静站在床边注视自己,眼睛如黑洞一般,幽深目光犹如实质楔在他的脸上,无法言喻的压迫感从黑影边缘爆裂开来,瞬间裹在柏屹寒周身。 喘不过气…… 幻觉吗?不对,幻觉没有那么真实,是柳泽吗?那他为什么不说话? “柏屹寒!” 一道急切的声音驱散开沉重感,青年浑身一轻,新鲜空气涌入,他猛吸,呛咳了好几声。 第44章 嗯?柏屹寒掀开眼皮,男人的脸映入眸中,真漂亮……这才是柳泽,那旁边是谁? “你……!你怎么成这样了!”柳泽眼神恐慌,手足无措,根本不敢碰对方。 裸露出来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大片皮疹遍布,血迹已经将浅色短袖晕染出了一个个红点,被子上也有血迹残留。 十分可怖。 “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不用。”柏屹寒摁住男人牵拉自己的手,“我之前不小心喝过酒,这些皮疹会慢慢消,放心,我没事,就是头很晕而已。” “不行!必须去医院!”柳泽单跪上床去拉躺在床上的青年,“听话!” 柏屹寒眉峰高蹙,眼眶通红,眸中隐含水波,亮晶晶的,痛苦于其中晃悠着快要溢出来,他慢慢摇头,嗓音嘶哑,有意无意地带了些撒娇意味,“我不想去,柳泽,我不想去。” “我想呆在家里。” 这副脆弱模样直叫柳泽心中一阵钝痛。 “柏屹寒你听话!”男人语气焦急,“过敏不是小事情!会要命的!”说着说着柳泽声线不稳,出现明显的哭腔,“去医院!快起来,我抬不动你,去医院好不好?我求你了柏屹寒。” 即便意识处于半清醒半模糊的状态,柏屹寒仍然心疼柳泽的哭泣。 小小的泪滴是能困住他的湖泊。 挣扎着半撑起身体,眼前不太清楚,柏屹寒伸手去摸柳泽的脸,他手上还沾着刚才留下的血迹,一抹鲜红拭开,落在柳泽苍白的脸上,如同雪中清梅。 柏屹寒眸光摇曳,怎么这样也好看呢? “不要哭。”虚得只剩气声,“不哭,我听你的话,我们去医院。” 指腹轻抚过脸颊,柏屹寒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眼中的怜爱与宠溺,“柳泽,不要哭。” 柳泽并没有哭,他不过是太着急而已。 “……”柳泽垂眼躲过青年直白的目光,“起来吧,我扶你。” 和进来时一样,柳泽搀扶着柏屹寒出了门。 某私立医院vip病房。 柳泽正在拿冰袋冷敷青年身上起皮疹的部位,吃过药之后柏屹寒好很多了,只是喝太多酒有些醉,但意识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两人相对无言。 柏屹寒反手捂住眼睛,胸膛重重起伏了下。 “又不舒服了?”柳泽问。 “没有。”柏屹寒淡淡说,“饿了。” 柳泽无奈笑笑,柔声道:“你要是不喝错酒,现在已经吃完饭了。” “………”要不是怕他哭,自己现在还赖在家里说不定早吃上了。 “那我们回家吧。”柏屹寒放下手对男人道:“番茄鸡蛋热热应该还能吃,身上皮疹差不多都消了,药也吃过了。”他眼睛一亮,用恳求的语气接着说,“回家吧柳泽,我们回家。” 柳泽低头,沉默,随后开口:“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现在回去给你送来。” 柏屹寒愣怔,慌忙追问:“为什么?我病已经好了,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男人还是埋着头,把冰袋放到另外一处位置,“呆在医院比较好,安全一些。” “柳泽。”柏屹寒抓住男人手腕,眼中迅速聚集出泪水,“我不要一个人呆在医院。” “叫你家人或者朋友来吧。” 这副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柏屹寒顿了顿:“他们都没空,工作的工作,上课的上课。” 柳泽抽出右手推了推眼镜,“现在应该下班了。” 果然当时就不能心软听他的话。 柏屹寒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直直盯着天花板,眼中倒映的一片洁白像是无尽的云。 “他们都不会管我的,如果他们会关心我……”泪从眼角滑落,柏屹寒蹙了下眉头,“我何至于这样呢?” 他说得可怜,“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不会舍得把我丢在这里的。” 柏屹寒偏头去看一言不发的身旁人,雾蒙蒙的眼眸如同下过一场淋漓大雨,“不要这样对我,柳泽。” 柳泽头埋得更低,柏屹寒只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头顶。 “对不起,我话太多了,你走吧。”柏屹寒翻身把自己捂进被子里不再说话。 柳泽依旧默然不语,凝望着病床上高高的鼓起。 就是因为和你一样所以才不能、不可以。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泽终是启唇,“对不起,我先走了。” 听到脚步声,柏屹寒急忙掀开被子去抓柳泽。 抓到了。 “和你开玩笑呢。”柏屹寒内心苦涩却无可奈何,“手机落你家里了,我得回去一趟。” 还好提前留了一手。 “我是真不乐意呆在医院,一股消毒水味儿,我没开车,载我一程吧。” 柳泽回头,眼中又是柏屹寒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闹了好一番,还是兜兜转转回到家里,站在玄关,想说些什么可无从说起。 男人自顾自换鞋,径直往里走头也不回:“你去找手机吧,我去做饭,吃了再走。” 柏屹寒一顿,柳泽这是主动留他了?他没听错吧?!他就知道装可怜这招肯定行! “好!” 厨房和餐桌正对,中间隔了一扇透明玻璃门,柏屹寒坐在餐桌边拖着下巴注视男人忙碌的消瘦背影。 头还是很晕,酒精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柳泽怎么那么爱喝? 眼前又开始不清晰,天旋地转,男人的影子好像分裂成了好几个,柏屹寒摇摇脑袋,空荡荡的胃里一阵翻涌。 想吐。 柏屹寒强压下不适,起身想去喝杯水。 饮水机旁有个小储物柜,里面放了十多个精致的瓷杯,柏屹寒随手拿起一个接水喝,余光中之前那道黑影再次出现,然而定睛一看,又消失了。 难不成酒精过敏还会出现幻觉?柏屹寒揉揉眼睛,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说不定只是看东西重影。 柳泽动作还算迅速,半个多小时就做好了四个菜,分别是下锅重新翻炒的番茄鸡蛋,酸辣土豆柱,青椒炒肉坨和超长丝瓜条。 看到这四个菜,柏屹寒又揉了揉眼睛。 居然不是幻觉。 “我尝了尝。”柳泽把白米饭递到青年面前,“能吃。” “将就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柏屹寒不太舒服,倒也没再争辩什么,乖乖扯开凳子坐下来吃饭。 先是夹了一筷子番茄鸡蛋,没炒匀,一口下去咬到未散的盐粒,柏屹寒囫囵咽下,胃里更加翻腾,酸水和着食物往喉管上涌。 喝水压住。 “怎么样?”柳泽默默观察青年脸色,“还行吗?” “好吃。”柏屹寒说,“比上次有进步太多。” 男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土豆夹生,肉咬不动,丝瓜皮没削干净……但为了不让柳泽看出端倪柏屹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柳泽倒是没怎么动筷。 努力吃了大半,反胃恶心得厉害,柏屹寒实在忍不住,顾不得这是柳泽亲自做的饭菜,撂下碗筷跑到卫生间里开始呕吐。 哕声不断,柳泽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有那么难吃吗?自己吃着还行啊……柳泽摸了摸后脖颈,暗想他再也不要做饭了。 接了杯水,柳泽扣响卫生间的门,“喝点儿水吧,喝了会好些。” 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水声哗哗,紧接着门打开,柏屹寒满脸湿润,领口也被打湿,额前缕缕头发抹到后面,露出整张脸,漂亮五官更加突出,说是惊艳绝伦也不为过,眼圈通红,不停喘着粗气。 柳泽微怔,眸光闪了几下才把水递出去,“水。” 柏屹寒接过灌了大半,叹了口气,“抱歉。” 柳泽笑笑,“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我可能真的不太适合做这些,对不起。” 柏屹寒想回男人一个笑,但反胃的感觉又来了,他捂住肚子连忙对着洗漱台,胃里的东西都被吐完了,柏屹寒不停干呕,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柳泽着急忙慌,轻轻拍着他的背。 实在难受,柏屹寒右手扼住脖子左手扶住洗漱台跪倒在地,手臂因为拉扯而展现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男人担心,也跟着单膝跪地靠近他想要查看一下状况。 “是不是不舒服?我就说让你待在医院!” 柏屹寒眼神已经缓散了,转头的瞬间掉下泪来正好砸在柳泽手背上,“我不想留在医院,太安静了,没有人陪我,我……”他摇头,也不知道在摇什么,“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太难熬了不是吗?柳泽。” 各种各样的情绪杂糅眸底,他们望着彼此默契沉默,房间异常寂静,犹如深潭死水,没有人往里面扔石子。 喉头哽塞导致柏屹寒开始剧烈咳嗽,柳泽继续顺着青年背脊轻抚,慢慢将他往怀中搂,依然没有说话。 第45章 柏屹寒先是惊讶于男人竟然会主动拥抱自己,而后情不自禁勾起唇角,顺势倒在他怀里,额头抵住那段瘦骨嶙峋的肩头,低声乞求。 “照顾照顾我吧,一晚就好。” - 作者有话说: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柏屹寒你小子马上就要住柳泽家里了,还得是我们柏哥,手段了得,在下佩服 第37章 安静,无比安静,仿佛世界只有他们存在。 柏屹寒一点一点往温暖的怀里钻,如同渴求保护的脆弱羊羔,柳泽单膝跪着,这样的姿势导致他下盘不稳跌坐在地,青年见机挤进去完全搂住那截细窄的腰,湿漉漉的脸枕在柳泽胸膛上听着规律的心跳。 柳泽反手撑住上半身,垂头看他,细眉高高拧起,黑夜般的瞳孔漫出一缕忧郁,内心天人交战,左右脑互相攻击,打得他头疼得很。 因为喉咙肿痛和哭过的原因,柏屹寒嗓音嘶哑带着浓厚的鼻音,再加上刻意撒娇,每个字都像是浸在甜腻的气泡水里。 “柳泽,你就大发慈悲照顾我一晚上好不好嘛,我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求你了。”他靠在男人硌人的胸骨上,堆起一坨脸颊肉,漂亮的大眼睛如星星忽闪,“我就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了,你不能不管我呀。” 说着柏屹寒又把脸埋进男人柔软的小腹处,传出来的话声闷闷,“杨悟宇说你在公司对人很好,不能独独欺负我啊,我都难受成这样了,你就照顾照顾我吧。” “柳泽。” 夏天衣服薄,青年挨得太近,鼻尖和嘴唇触碰到的地方竟有一丝难言灼烫,每次因说话而产生的胸腔震动皆会波动到柳泽腹部,激起阵阵酥麻涟漪。 他仍然没有回答柏屹寒,眼中忧虑更深,如同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柏屹寒抱着柳泽心里自然不急,哪怕最后男人仍旧固执地要赶他走,今天的便宜也占够了,不亏。 过了很久,久到青年快躺在怀里睡着,柳泽才犹豫着抬起手慢慢放到柏屹寒肩头,轻声说:“去床上睡吧。” 柏屹寒瞬间清醒,还以为自己不仅幻视还出现了幻听,他不敢表现得太激动,迷迷糊糊地用脸蹭了蹭男人肚子,“真的吗?你愿意照顾我了吗?” 柳泽还是老样子,含糊其辞,“去休息吧,我会守着你的。” “那我可以去洗个澡吗?”柏屹寒掀眸,委屈巴巴望着男人,“身上不舒服,好难受。” 柳泽微微偏过头,避开那道不加掩饰的直白目光,“洗吧,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 “好。”柏屹寒笑眯眯,没放开手。 “起来呀。”柳泽垂眸盯着白瓷地板,耳朵尖泛起薄粉。 “哦。”柏屹寒故意作出一副如梦初醒的迷糊模样,松开手臂跪在地上,“忘了,不好意思。” 柳泽慌忙起身,“家里没多的洗漱用品,我去买,你先洗吧。” 柏屹寒还是跪着,抬手抓住男人手腕,蹙起一双眉头,眼波情丝万缕,眼眸氤氲着飘渺水汽,我见犹怜。 “去哪里啊?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呀,我怕黑。” 柳泽喉结滚动,咽下唾沫反倒有些口干舌燥,“小区门口超市,不远,来回十多分钟吧,怕就把家里灯都打开。” “好吧。”柏屹寒摇晃男人手臂,“我在家等你,早点儿回来。” 柳泽耳朵完全红透,面色却平常,眼睛快速眨动,神色透露出一抹无措,含糊“嗯嗯”两声,“我先去出去,你…你先洗澡,有什么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柏屹寒乖乖点头,“好。” 逃跑似的离开了这里。 “砰——”大门合拢,柏屹寒略一挑眉,接着慢悠悠站起来,嘴角根本压不下来,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柳泽啊柳泽,你就是舍不得我。 柏屹寒正暗爽,餐桌正上方的灯毫无预兆熄灭,阳台窗户没关,窗帘忽然猎猎扬起,可是外面根本没有起风的声音。 鸡皮疙瘩迅速冒出,青年愣在原地,眼睛四处乱瞟,然后立马跑到开关处打开客厅所有灯光,他最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真的怕黑,看到家中亮如白昼总算安心了些。 心下一松,柏屹寒悠哉悠哉走到沙发边躺下来。 即便胃不舒服,柳泽做的饭菜也没到吃了会吐的程度,柏屹寒是装的,是他自己跑到卫生间扣嗓子眼,本就反胃,没废多大力气就吐了。 本来想利用酒精过敏的症状强行留宿,然而柳泽非要他去医院,没办法,只能用这个不太好的原计划。 虽然这样做很打击积极性,可男人本就没必要有下厨房的积极性,他家里有的是人伺候,柏屹寒完全有信心把柳泽养得很好。 枯萎的树总有一天会焕发新的生机。 男人不知道多久能回来,柏屹寒无聊,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大多数群都屏蔽了,永远不(4)有人艾特他询问情况。 皮疹还未彻底消退,柏屹寒扣扣胸肌,单手脱掉衣服露出上半身举起相机面无表情比了个耶,随即把自己的照片发到群里。 【成功留下。】 许尽明:【?】 沈听雪:【??】 杜徊江:【???】 许尽明:【你脏了柏屹寒,你居然不是处男了,自己退群吧脏东西。】 柏屹寒发了个熊猫疑惑表情包。 杜徊江:【看不出来那位这么猛,这么多草莓嘴皮子都吸秃噜皮了吧。】 柏屹寒:【????sjb那是皮疹(微笑表情包)】 沈听雪:【喝酒了?你可真是不要命了,上次误喝好悬没进icu,差点儿把哥几个吓死。】 柏屹寒笑笑,继续打字。 【小意思,我挑了的,没喝度数高的,不会出人命。】 他发语音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沈听雪发了几个比赞的手势,说柏屹寒是千年的绿头王八指定得长命百岁,这样都不会死,生命力堪称顽强。 几人在群里互损,聊到尽兴处响起了敲门声,柏屹寒立即放下手机小跑过去开门,眼眸顿亮,“你回来啦。” 青年开心的笑颜撞进眸中,宛若一束明亮的光将黑白的世界照耀出鲜艳色彩,连柳泽也跟着有了些许颜色。 他不自觉弯起唇角,虽然眉眼间仍旧带着点点欲言又止的苦涩。 “嗯,回来了。” 柳泽进屋,柏屹寒顺手关上门。 “怎么看着还是这么严重。”男人蹙眉,担忧道:“痛不痛?” “有点儿。”柏屹寒撇唇,“等我洗完澡能不能帮我擦擦药啊?” 柳泽颔首,“好。”从塑料口袋里拿出拖鞋弯腰放到地上,再把牙刷毛巾递给他,嘱咐道:“不要洗太久,温度也不要开太高,免得刺激到皮肤。” “我去给你找衣服。” 柏屹寒听话地点点脑袋,换上拖鞋一步三回头去了卫生间。 衣柜在卧室,柳泽先去厨房把手洗干净才过去。 两人体型相差过大,柳泽估计自己的衣服他应该穿不下,思来想去,他推开了另外一扇衣柜门,里面装的是卿山奈的衣服。 很久没有动过了,柳泽会定期拿出来清洗晾晒,之前这些家务事大多都是卿山奈包揽,柳泽偶尔会帮帮忙。 他常用的某款洗衣液柳泽到现在都在用,每次闻到这股味道他都会感觉卿山奈似乎还没离开,只要自己一推开门就能看到青年在折衣服,然后笑眯眯地说—— “回来了?饿了没有?我今天炖了你最喜欢的鲫鱼汤……” 可惜,再也不会有人对他这样说了。 柳泽叹气,找出那年他们一同去超市买的睡衣,临到门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柏屹寒会介意这是卿山奈穿过的睡衣吗? 算了,介意最好,最好一气之下就不要再来找他了。 柳泽神色黯淡下来,和以往一样,指节轻扣卫生间磨砂玻璃门,“柏屹寒,衣服。” 只有水声回应。 柳泽稍微加大力气敲门,提高音量,“柏屹寒?” 门猝不及防开了,青年赤身裸/体,身姿健壮,肩宽腰窄,胸肌饱满,白皙肌肤映衬得水滴像是珍珠那般透润,铺满肌□□壑间,性感极了。 水珠顺着线条划到繁茂深林,那里的树上结着巨大的粉色软果,想忽视都难。 柳泽羞赧,直接转头双手把衣服递过去,“洗过的。” 柏屹寒没接,小臂撑在门框上,丝毫不害臊似笑非笑盯着男人,“你的睡衣?” “不是。”柳泽说,“是我丈夫的。” “……”柏屹寒挑眉,让他穿那个男人的衣服? “我的衣服你应该穿不下,你们身材差不多,可以穿。” 眉头抽了抽,不情不愿接过那套淡黄色睡衣,“好吧。” 手上一空柳泽马上跑了,青年目送那道背影离开,无声笑了笑,关上门继续洗澡了。 第46章 柳泽跑到客厅往沙发里一躺闭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水声哗啦啦,柏屹寒在洗澡,躁动的心逐渐冷静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看见茶几上自己和卿山奈的合照,青年的笑脸映入眼中,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滋味。 懊悔、自责、纠结、无措……他不敢去看卿山奈了,柳泽佝偻起腰双手捂住脸,头又开始疼了。 碰到温水皮肤刺痛,柏屹寒龇牙咧嘴强忍住不适匆匆洗完,刚买的毛巾没洗过不想用,扔到一旁不管,他拿起挂在置物架上的深蓝色毛巾,鬼使神差放到鼻尖嗅。 好香。 它擦过柳泽哪里?脸,脖颈,胸部,腰,绕到后背,屁股,某处,大腿,再到小腿,脚趾…… 真好闻啊,柏屹寒展开毛巾铺在脸上不断深嗅,想象着自己的鼻尖一一划过那些部位。 忍不住的燥热,血液沸腾起来直直往小腹处灌。 柏屹寒本不是纵欲之人,平常好几个月都不会动手一次,然而那天过后他总是止不住地想,每当夜深人静他都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就算疏解完毕他的渴望仍迟迟不能平息,毕竟源头是柳泽,其余不过是饮鸠止渴。 又起来了。 柏屹寒喟然,取下毛巾裹住粉色………,正好买了新毛巾,让柳泽把这条送给自己吧。 - 作者有话说:(吸烟)(吐出)又写啰嗦了(露出忧郁的眼神) 话说柏屹寒你真的很变态,柳泽在外面难过,你在这里…………唉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不相通啊不相通 第38章 白雪降落在深蓝色大海,一声悠然长叹,万物归于沉寂。 甩甩手走到洗漱台打开水龙头冲洗毛巾,柏屹寒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来他刚才还拿着别人的东西干这种龌龊事情。 揪干,放回原位,再次洗了洗身体,柏屹寒拿过放在置物架的睡衣穿上。 确实挺合身。 啧,那个男人身材肯定没自己好。 柏屹寒翻了个白眼,旋即推开门出去,身后雾蒙蒙的水汽蒸腾。 柳泽还坐在沙发上,背脊犹如风雪压过的树干那般弯着,姿态佝偻,肩膀瑟缩起来,外面有风吹拂进来,单薄的白色棉衣随之轻涌紧贴住男人身体,那对肩胛骨更加清晰,如同即将破茧的蝴蝶挣扎着要刺破那层透明的皮。 那么瘦小、那么可怜。 脚步忽停在原地,柏屹寒凝视柳泽背影,看着他深深弯起腰正对那张合照,赎罪一般的姿势。 罪吗?不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罪呢?是爱,只是柳泽亲自为它带上了镣铐,才让人看起来这份爱有罪而已。 柏屹寒眯了眯眼睛,调整好表情切换“人格”朝男人走去。 茶几和沙发之间肯定有空隙,柏屹寒另辟蹊径非往柳泽面前挤,接着回头把合照往后挪动正面扣倒。 “啪—”短暂而轻的一声,柳泽和卿山奈被黑暗掩埋。 柏屹寒满意笑笑,坐在茶几上正对男人,膝盖抵住沙发,长腿大剌剌岔开将人圈在里面。 “我洗完了。”他刻意夹起嗓子,“帮我擦药可以吗?洗完澡果然有点儿疼欸。” 柳泽反应迟钝,慢吞吞抬起脸虚弱地应了一声“好。” 医生和护士以及柳泽都有劝过柏屹寒留下住院观察,然而谁都拦不住青年那颗要“鸠占鹊巢”的心,于是只能把药膏和口服药交给他,让他签字出院了。 柏屹寒伸手从放在茶几的塑料口袋里掏出药膏递向对方,柳泽神情恹恹,没察觉到自己被圈在双腿里实在过于暧昧。 正准备把膏体挤在食指和中指上,青年开口,“衣服还没脱呢。” 柳泽瞥他一眼,淡淡说:“自己脱。” 柏屹寒撇唇,声音往下降,“我头昏没力气,帮帮我嘛,小泽。” 听到“小泽”二字,男人微不可查抖了抖,随后放下药膏无奈叹气,伸手开始帮柏屹寒解睡衣扣子。 外面的风更大了。 柏屹寒目不转睛盯着男人的脸,目光仔仔细细划过每一处细节,走势下垂的眼角,眨动的睫毛,小巧的鼻头,苍白的嘴唇…… 好想亲。 情不自禁抬手触碰男人唇角,“又乱咬自己了?” 柳泽停顿,偏头躲过青年的手,“没有。” “骗人。”柏屹寒放手撑在茶几上,勾出一抹笑,“让你咬的时候不咬,不该咬的时候又乱咬。” 柳泽抬眸剜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那夜记忆乍现—— “别咬自己。”柏屹寒伸出舌尖舔舐柳泽唇角,“疼就咬我,我喜欢你咬我。” 柳泽意识恍惚,眼神涣散,听话地松开牙齿,微微开合的唇不断吐出温热气息,胸膛快速起伏,柏屹寒抱起他面对面,位置突然变化,男人发出急促的呻/吟。 “嗯啊——!” 柏屹寒按住他的后脑勺,歪头露出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的脖颈,“咬这里,随便咬。” 柳泽没咬,顺势倒在青年怀中闭上眼睛留泪,昏昏欲睡。 柏屹寒不高兴,轻晃怀里人,“咬我呀。” “……”柳泽说不出话。 这么久柳泽没有一次主动亲过他,最多不过是抱住他哭,柏屹寒想要男人在自己身体上留下痕迹,不管是牙印还是吻痕,亦或者是抓痕,但很可惜,他什么都没留下。 于是柏屹寒更加卖力,渐渐地,柳泽终于愿意咬他一口了。 ———— 睡衣敞开露出健康漂亮的身材,人鱼线,公狗腰,胸肌……人类总是喜欢好看的事物,柳泽当然也不例外,想看、不太敢看却不得不看。 眼睛乱眨几下,柳泽拿起一旁药膏挤在食指和中指上,轻轻涂抹在皮疹处。 指腹在腹肌上打转,轻易撩起体内才平息不久的火,它跟着柳泽走,男人的手滑到哪里就在哪里燃烧,然而不出半分钟火彻底燎原。 平地起高楼。 柳泽根本没想起要给青年准备一条内裤,因此柏屹寒根本没穿,其实穿了也挡不住,火势来得猛烈,柏屹寒没有反应时间来不及掩饰,拔地而起的大厦就那么伫立在两人中间。 男人定住,下意识想把手收回去,柏屹寒猛地抓住柳泽手腕,突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呼夜风往客厅里灌,窗帘疯狂扬起像是要阻隔他们,白纱罩在柏屹寒身上却丝毫挡不住那道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我什么都不会做。”青年声哑,裹着清晰的渴求,“继续擦吧,帮我。” 柳泽脸红透了,心率陡然上升,呼吸也变得有些快,他强装镇定,指尖发颤,用另外一只没被抓住的手缓缓掀起黏在柏屹寒身上的白纱,仿佛新郎为新娘揭开头纱。 风在这时忽然停了,两道目光交汇,他们清清楚楚看见对方。 柳泽继续给柏屹寒擦药,极力想要忽视,可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 这样的庞然大物实在是惹人注目。 手紧握成拳,柏屹寒拼命克制忍住扑上去的冲动,血液沸腾,激得大厦突然弹动,柳泽慌乱,加快抹药的动作,有皮疹的地方终于涂完了药膏,站起来就要离开,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困在青年腿中间,两边都被拦住。 或许是羞赧得厉害,男人慌不择路抬腿跪在沙发上试图绕过柏屹寒,他往旁边爬,宽松的衣摆撩了一角上去露出腰窝,肌肤在顶灯照耀下白得反光。 刺得柏屹寒浑身颤栗。 要是乖乖让柏屹寒让开还好,可这一跑瞬间激发出柏屹寒埋藏心中的□□,他迫不及待,如同找到机会可以将猎物一击毙命的饿狼。 “嗯唔!” 柳泽被扑到,高大身躯沉沉压下,没有留一丝缝隙。 死死抱住男人的腰,柏屹寒把脸埋在熟悉的颈窝处,鼻尖不断轻嗅,“跑什么?” 粗重潮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柳泽直起鸡皮疙瘩,“你…你起来。” “为什么?”柏屹寒此刻的大脑已经被控制了,他蹭蹭,陷入那道狭窄的缝里。 “等等!你先别……!”柳泽被这样的动作吓到,手指紧撺住沙发布套,“柏屹寒!” 软软的声音完全没有威慑力,反而让柏屹寒更兴奋。 “嗯?”他张唇,虎牙在男人后颈上磨蹭。 太重了,柳泽动弹不得,完全没力气反抗,浓厚的雄性气息将他完全包裹起来,直觉告诉他柏屹寒现在非常危险。 虽然都是男人,可体型和力量相差过大,柳泽只有被对方肆意侵占的份儿。 “能不能先起来?我快呼吸不了了。” 柳泽说得委屈,甚至有丝丝颤音,柏屹寒闻言稍微起来给男人喘气的空间,但也只是稍微,他们还是贴得紧密。 背后灼热,男人转头,淡眉微微蹙着,眼波潋滟比水还要柔,“起来呀。” 看到这张脸,前所未有的欲/潮堪比海啸,柏屹寒沉溺,圣人都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更何况他是个“道德败坏”的普通人。 第47章 “柳泽柳泽柳泽柳泽……”不停地喃喃。 虎口掐住男人脖子,额头顺着脊骨往下滑,起伏不断,如同崎岖山脉,到了两道山谷闭合处,柏屹寒埋脸进去。 心率再次飙升,柳泽打着细颤,“不要这样!你不是说什么都不会做吗?!停下!嗯唔……!” 舌面刮过虎牙,柏屹寒咬了一口饱满的水蜜桃,语气无辜,“我干什么了吗?” “放开我。”柳泽挣扎,青年没使什么力气就按住他了。 “放心,我真的不会干什么的。”两只眼睛都快冒红光了。 柏屹寒重新爬上来轻而易举把男人翻了个面,整个人看着已然神智不清,低声乞求,“让我抱抱吧,抱一下,我抱一下,柳泽,小泽。” “我什么都不做,抱抱,小泽你抱抱我。” “抱抱我吧。” 青年面色潮红,眼睛雾蒙蒙的,似乎随时都能落下一场大雨来。 柳泽也快晕了,居然真的缓慢抬起手环住了身上人脖颈,柏屹寒愣怔,紧接着把人往怀中深拥,像要将两人永远契合在一起。 他们安静相拥,任由大海翻腾。 …… 翌日,早上十点二十。 柏屹寒如愿以偿从柳泽卧室起来了,不过遗憾的是柳泽没和他睡一起,倔强地要打地铺,任凭柏屹寒说什么都不肯上床。 他下来他就上去,他上去他就下来,来来回回折腾好半天,柏屹寒没招儿了,最后让柳泽自己睡床上,他睡地铺。 不过能同睡一个空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而且还是在他肆无忌惮发情之后。 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柏屹寒打开手机,柳泽的消息立马弹了出来。 07:21 【我买了早餐,在餐桌上,冷了就用微波炉热热。】 很简短的一句话,柏屹寒简直要笑开花。 怎么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好爽。 翻身打字回复—— 【好,多久下班?】 柳泽暂时没回复,估计在忙,柏屹寒起床随便叠起被子,闲庭信步,和逛自己家似的到了卫生间,洗漱完又打着哈欠慢悠悠来餐桌旁吃早饭。 柳泽买了小笼包,油条还有豆浆,符合绝大部分中国人的胃口。 食物都放在餐盘中很方便打热。 热完小笼包和豆浆,柏屹寒端起餐盘自拍然后发到群里。 【爱心早餐。】 许尽明:【这千年的绿头王八就是不一样,别人快吃午饭的时间才吃早饭,时间流速和我们人类还是有区别。】 柏屹寒边吃边发语音。 “嫉妒就直说,哎呀哎呀你喜欢的人不会给你准备早餐吧,哎呀哎呀好可怜啊,小明。” 许尽明发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柏屹寒没听,一手端盘子一手拿筷子在房间溜达。 昨天柳泽在所以有些地方没去。 三室一厅,主卧,次卧,还有一间书房。 推开次卧门,灰尘扑面而来,里面堆满杂物没看头,辗转来到书房。 空间不算大,有一整面书墙,采光十分不错,一束阳光正好落在屋子正中的书桌上,柏屹寒进去,在书墙面前看看,大多是些文学作品和专业书籍。 逛到书桌前他们的合照又出现,柏屹寒把空盘放在桌上随即拿起照片端详。 啧,怎么这么多照片?他和柳泽一张都没有! 单独拍下男人把合照放回原位,柏屹寒坐下,鬼使神差拉开抽屉,鲜红戒盒赫然出现。 眼皮莫名其妙抽动,柏屹寒拿出戒盒打开,里面装着一枚和柳泽手上差不多款式的戒指,取下查看,戒指里面刻着字母—— lz love qsn。 - 作者有话说:之前在vb发过柳泽和柏屹寒的名字由来寓意,在这里说说卿山奈的名字来由吧。 山奈取自中药,花语是“将记忆永远留在夏天”,名只花了十几分钟取好,姓倒是想了几天,最后定下“卿”字是我去医院看到某个人叫卿xx,之前还不知道卿能做姓,看到的瞬间就决定就用它了! 于是“卿山奈”这个名字就取好啦~~~~~ 而且“山”“柏”“柳”一听就很配,都是关于大自然。 第39章 太阳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公平的东西,管你是好人坏人、穷人富人、活人死人都通通在其照耀之下,当然,愿不愿意被晒就是个人问题了。 比如柳泽,他就不乐意接受阳光照拂。 总监办公室内。 落地窗由三块大玻璃组成,其中两扇窗的窗帘被拉到最底,只留一扇用于照明。 男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是最新款的电脑,纤细葱白的手指在黑色键盘上快速飞舞,身姿端正挺拔,如同正在演奏乐曲的钢琴师。 他今天身穿深灰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高领,不过两根手指粗的皮带系在腰间,头发打理过,梳成简单的三七分,高挺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 散发出来的气质与柏屹寒平时所看到的截然不同。 “柳总监,资料都整理好了,麻烦您过目签字。” 盯着电脑屏幕,闻声匆匆看了一眼送文件过来的员工,柳泽微微颔首,“好,放桌上吧。” “叮——”手机震动,工作期间消息不能忽略,谁知道下一秒上面的人或者下面的人会捅出什么篓子。 拿起查看。 柏屹寒:【好,几点下班?】 “……” 柏屹寒应该会赖在家里不走。柳泽扶额,自己好歹比对方大十二岁,怎么会看不懂青年那些把戏呢? 心知肚明。 柏屹寒在演,于是自己也跟着演,似乎这样就能减少负罪感。 他想吃自己做的饭,还人情而已很正常。 他生病了,留宿照顾对方很正常。 他父母离婚了,从小没人管,关心他很正常。 他想拥抱,安慰病人很正常。 他想□□,露水情缘而已,虽然不正常但不过一夜而已。 ………… 柳泽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除了那一晚之外,他和柏屹寒在其余时间都是正常关系,他没有跨过那条红线,没有背叛卿山奈,更没有对柏屹寒有异样的感情。 只要他们不再纠缠,那晚的错误可以随着时间被消解,而他会在以后的漫长时间中向卿山奈赎罪,柏屹寒则会忘记他,和与之相配的人共度一生,白头偕老,过着幸福而常规的生活。 卿山奈会原谅他吗? 柏屹寒会想起他吗?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柳泽脑海不断闪回—— “小泽。” “柳泽。” “小泽。” “柳泽。” ………… 柏屹寒和卿山奈的身影交换出现,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两道身影重合,几乎相同的眼睛朝柳泽投出幽怨厌恶的目光。 砰——!亮光乍现,他们齐齐消失,和烟火般隐没在虚无中。 柳泽头痛欲裂,弯腰把脸埋在手心里。 不,谁都不会原谅他的,谁都不会。 他伤害了那么多人,没有人愿意原谅自己。 他会下地狱。 想到这里柳泽忽然轻轻笑了笑,苦涩自嘲。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现在就去,地狱哪有人间苦?要是能早点去该多好,酒吧里那些人怎么都不下死手呢? 可惜。 思绪飘荡之际,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将柳泽扯回沉重的现实,看到来电人姓名,柳泽眼睛微微瞪大,脸上泛开真心实意的笑容,迅速接起电话。 “我回国了。” ———— lz love qsn?柳泽爱卿山奈?柏屹寒冷哼,接着把戒指撺进掌心,现在得改改了。 柳泽,爱,柏屹寒。 如果男人不爱的话自己怎么会坐在这里?他就是爱自己,柏屹寒撩撩头发,洋洋得意。 卿山奈已经是过去式了,绝对不能出现打搅他们现在的生活,如果他非要出来……那就按进棺材里。 柏屹寒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整个人莫名自信。 啪嗒一声,柳泽和卿山奈的合照后仰倒下,已经陷入对美好生活想象的柏屹寒浑身激灵,回过神来把相框重新摆好。 不就是合照吗?他以后要和柳泽拍一筐!拍一篮球场!他要买一套房子,里面专门用来放自己和男人的合照! 谁没有似的。 柏屹寒边翻白眼边切了声。 啪嗒!相框再次倒下,柏屹寒又扶。 倒下。 扶 倒下。 扶。 “嘿!奇了怪了。”柏屹寒喃喃,照片上的两人笑得那么开心,像是在嘲弄他,一股火气冒出,他拿起相框用力往书桌上放,相框支架坏了。 “……” 只能买一个新的了,不然不好向柳泽交代。 虽然没工作,但家里还是为他配备了生活助理,柏屹寒拍了张照片发给助理让他去买个同款过来。 第48章 将戒指放回戒盒,把这里恢复成之前的模样柏屹寒离开书房。 洒落下来的阳光被遮挡,一道阴影掩盖住合照,微风似叹息般幽幽掠过…… 回到卧室,柏屹寒毫不客气往床上大剌剌一趟,翻身扯过被子把自己埋在里面。 好想柳泽。 什么时候能回家?要是他不用上班就好了。 柏屹寒拿出手机,发现柳泽还没回复自己,不过现在才十点多,柳泽没回复也正常,阳盛集团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去五点,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休息。 不打扰他了,青年想,男人别扭得很,再多问几句估计就要让自己回家了。 什么都不问,保持现状,一点一点渗透柳泽,最好等他反应过来时孩子都有三个了。 嘴角根本压不下来,感到无比幸福,男人被窝的香气萦绕着自己,老伙计果不其然又起立了,柏屹寒倒也不客气,摸到老伙计就开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丝毫不顾及这是别人的房间,别人的床。 弄完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醒来已经下午两点多。 五点下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柳泽六点左右应该可以到家。 柏屹寒早想好要亲自做顿晚饭,给予对方家的温暖,男人会更爱自己的。不过要做什么呢?摸了会儿下巴,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去往客厅。 《一看就会的家常菜谱》还在厨房。 昨天穿来的衣服柳泽已经洗好晾在阳台,柏屹寒早上乱逛的时候看到了,他到阳台,上面不仅仅有自己的,还有柳泽没来得及收的衣服。 仰头看着自己和男人的衣服,还有他那条蓝色ck内裤挂在上面随风荡,柏屹寒心里生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满足感,胸腔中好塞满了温暖的棉花,走路都轻飘飘的。 从未动手做过家务,甚至连内裤都没自己洗过的大少爷笑眯了眼,抱着取下来的衣服迈着欢快的步伐来到卧室,换好衣服后,柏屹寒嘴里哼着小曲开始整理男人的衣服。 原来做家务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情,他要天天给柳泽洗衣做饭暖被窝。 收拾好这些,柏屹寒正想出门买菜却突然想起他并不知道门锁密码,也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要问问吗? 算了,问了就没惊喜的感觉了。 来到厨房,柏屹寒拿起菜谱翻阅,最后决定给自己上强度做些大菜,打了个电话给助理嘱咐要买些什么菜,然后坐在餐桌旁边乖乖等,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大狗。 “适合新手做的家常菜,快艾特你的男朋友来学……” 一个多小时后,两个助理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敲响了房门。 柏屹寒闻声弹起,接过东西放到厨房把袋子里的牛肉猪肉,以及各种各样的菜拿出来。 没吃过猪肉但至少看过猪跑,柏屹寒戴上围裙边看手机菜谱边切菜备菜准备东西,并没有和柳泽一样手忙脚乱,反而井井有条,虽然动作很慢,切个番茄要三分钟。 认真做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右边灶台顿着汤,左边灶台炒着菜,忙得不亦乐乎,得空一看,六点过六分。 柳泽快到家了吧。 整一天男人都没有回复,柏屹寒倒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给对面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 “晚饭快做好了,你等会儿回来就可以吃,还有多久到家?” 下班回消息就是快,柳泽秒回复——“马上”。 柏屹寒看着那条消息笑得更开心,眼睛眯成一条小缝。 【好,路上注意安全。】 发完消息接着炒菜去了,没过两分钟柏屹寒极为敏锐地捕捉到门锁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大门被推开,兴冲冲地关火放下锅铲跑过去,然而在看到玄关处的两人后他瞬间定住,血液顷刻凝滞,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搂着柳泽肩膀,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毫无波澜,很高,估计和柏屹寒差不多,一米九几左右,穿得很休闲,裸露在外的臂膀有着结实的肌肉,光看就知道经常锻炼。 而柳泽半埋在他怀里,垂头掩面,耳朵红得像一颗柏屹寒切的番茄。 柏屹寒眼皮抽了抽,没说话。 和照片里的人像但又不太像,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在读大学,如今长变了也正常,毕竟柳泽也和十几年前不太一样。 卿山奈扯起唇率先开口,“就是你一直在骚扰我们家小泽吗?闻名不如见面,果然长得一塌糊涂,要不是小泽提前告诉我,我还以为眼前是类人生物要打电话给研究所了呢。” “阁下一定可以为中国研究事业贡献出一份巨大的力量。” 一来就高强度人身攻击?柏屹寒顶腮,眼神阴鸷,面色比蓄积满雨水的乌云还沉。 之前好奇卿山奈是什么个什么样人,现在可算知道了。 贱人。 柏屹寒也笑,“不不不,我还是比不上你,小时候掉粪坑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吧,不然怎么一说话房间里就飘屎味儿?泡了这么久还能活这么大,阁下才应该去研究所,为中国在如何延长人类寿命这方面的研究添砖加瓦啊。” 卿山奈:“说笑说笑,你才是这方面的人才。” 柏屹寒:“哪有哪有,还是你更胜一筹。” 两个人都笑眯眯的,硝烟无声弥漫。 最终还是柳泽出来打圆场,他扯了下卿山奈衣角,低声道:“别这样说了。” “不这样说,我怕有些人厚脸皮待着这里不走。” 灼灼目光打在身上,柳泽丝毫不敢看柏屹寒,偏着脑袋左手挡住脸,对男人说:“再怎么样也是客人,而且…而且……” 卿山奈很高,接近一米九,柳泽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柏屹寒听不到。 看他们如此亲昵,柏屹寒感到塞进胸腔里的棉花被一把火全部烧空,燃烧的灰烬灼得喉咙发痛。 柳泽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 凭什么?不公平。 - 作者有话说:你们两个……舔一下嘴巴得把自己毒死。 柏屹寒这章气晕,下一章气死,再下一章气活。 第40章 寂静,死一般地寂静。 柏屹寒没管这个不速之客,反而死死盯住柳泽,悲愤交加,满是说不出的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柳泽还是逃避,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卿山奈往前半步把男人挡在身后,似笑非笑,语气挑衅,“还不走?留在这里当障碍物吗?” 情绪立马切换,柏屹寒横眉怒视,阴鸷杀气瞬间化作实质般的利刃朝卿山奈狠狠刺去,毫不畏惧挟裹着满身寒意向对面靠近,接着扬起唇角换上一副笑眯眯的面具。 “我做了饭,尝尝我的手艺?不要见外。” 见外?谁是外? 卿山奈冷哼,被眼前人的厚脸皮气笑了。 正要开口说话,柏屹寒忽然走来牵起一言不发的柳泽,“工作完很累了吧,快进来休息,站着多累。” “我炖了冬瓜排骨汤。” 柳泽没想到柏屹寒会是这个反应,一时之间有些懵,还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卿山奈目瞪口呆,当着他的面居然敢如此猖狂!脸皮真是比城墙拐弯叠起来还厚!而且被当场抓到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心理素质也是够好… “喂!”卿山奈及时抓住男人手腕,“我还在这里呢!” 柏屹寒停住脚步,下意识舔了舔虎牙,锐利牙尖刮蹭柔软舌面带来的轻微痛感能稍微压制住情绪,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异样强行封住,旋即回头露出笑容,带着示弱的意味。 “抱歉,习惯了没来得及改,忽略你了,我不是有意的,”说着放开柳泽的手,低压眉檐,眼波流转间有意无意淌出天真无辜。 “你终于愿意回家我替你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不用对我恶意这么大的。” “你比我大,叫你一声前辈可以吧。” “我和柳泽只是朋友而已,你不要误会卿前辈,昨天晚上我生病他照顾了我一晚上,很累的,所以想做顿饭还个人情。” “你们应该都没吃饭吧,赏个脸尝尝?” “刚刚呢是我不对,我真诚道歉,进来坐吧,我去做饭。” 不等对方回答,柏屹寒匆匆往里走,不想听到柳泽让他离开的话语,旁边的高压锅咕噜咕噜冒着排骨的香气,他双手撑在台面上,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终于露出慌乱无措。 怎么会呢?他怎么会回来? 柏屹寒明白,即便自己在男人心中有位置,可那杆天枰大概率会朝卿山奈倾斜,就算柳泽已经不爱了,但世俗的道德以及强烈的责任感会把他往卿山奈那边推。 更要命的是柳泽显然还对那个男人有感情。 那他要怎么办?柳泽是不是再也不会理他了?再也不会抱抱他了?再也不会放任他了? 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第49章 卿山奈必须消失,从柳泽的生命里彻彻底底消失! “你还真的在做饭啊。” 卿山奈带着嘲讽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柏屹寒收敛起锋芒,转头温和笑笑,“是啊,总不能让小泽辛苦工作一整天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吧。” “可惜可惜。”卿山奈摇头,对上青年笑里藏刀的目光,不屑中带着炫耀,“小泽只吃得下我做的饭,你的这些东西……” 卿山奈扫视一圈厨房,“大概率会进下水道。” 柏屹寒没接下这个话头,眺向厨房外,“柳泽呢?” “……”男人不耐烦,“回房间休息了。” 柏屹寒沉默,自顾自继续切着菜。 卿山奈咂舌,“你这人怎么没眼力见呢?非要赶你吗?” “不会。”菜刀和砧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番茄汁水四溅像是稀释过后的鲜血,缓缓流淌,柏屹寒突然说道,“他会吃的。” 眼中掠过一丝无语,男人笃定道,“不,他不会,因为我回来了,柳泽不会吃你做的任何东西,明白吗?” “穿上我的围裙用着我挑选的厨具,站在我买的房子里,你觉得自己算什么?”卿山奈靠近青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倾身向前,低声嗤笑道: “拙劣的替代品。” 柏屹寒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再也压不住心中暴虐的怒气,扔下菜刀伸手抓住卿山奈衣领,咬牙切齿,“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卿山奈眉头微挑,嘴角抽了下,不耐到了极致,“我是他丈夫,丈夫懂吗?要看看我们的结婚证吗?” “你应该问问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柏屹寒不甘示弱,“丈夫?呵,丈夫又怎么样?你爱柳泽吗?如果你爱他的话他怎么会大晚上在酒吧里买醉,随便被那些狗东西欺负任打任骂,为什么会把自己搞得满身是伤!为什么会抱着我哭?又为什么大吼着说想死?!” “你也好意思说是他的丈夫,履行丈夫的责任了吗?!” “他那么爱你最后得到了什么?得到一副破败的身体和糟糕的状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回来。”柏屹寒眯起眼睛,寒光顿闪,将嗓音压低,“但既然之前不在,那现在最好也别出现。” “在汇川我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让你无声无息消失,要试试吗?” 卿山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没有想象中的生气愤怒,似乎是愧疚,但又说不上,总之看起来情绪很低落,望向对方的眼睛甚至多了些不忍和同情。 然而柏屹寒此刻正在怒头上,分析不出那么细微的东西,只当他是被自己戳中了痛处在对威胁进行考量。 “听懂了就找个借口滚。”柏屹寒松手顺便还用力推搡了男人一把。 卿山奈往后踉跄两步,没和青年置气,做完深呼吸接着说,不似刚才那般针锋相对,“前阵子我和柳泽的感情确实出了些问题,你们的事情他都告诉我了。” “我常年在国外不能陪在小泽身边,我不介意他孤独寂寞时找了你。”男人停顿,像是不想继续再说,“我理解,也接受,可现如今我回来了,绝不会再离开他。” “你还年轻,别做傻事,离开吧。”卿山奈扶额,黑漆漆的头顶对着柏屹寒,“你和柳泽的事情我不追究,别再来打扰我们。” 柏屹寒定在原地没反应。 卿山奈无奈叹气,“走吧,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柳泽呢?”柏屹寒倔强地问。 “我在这里还不能代表柳泽的态度吗?”卿山奈说,“不要白费力气了,走吧。” 柏屹寒没理卿山奈,转过身固执地切起番茄,声线沉闷,“我做完就走。” 男人瞠目结舌,“我不是说了这些东西会进下水道吗?你一个外人呆着我家到底想干什么?不会真以为我们可以和和气气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吧。” “我不打扰你们。”柏屹寒神色淡然,好像刚才还在发狠威胁人不是他似的,“我说了,只是还柳泽照顾我的人情而已。” “大可不必这么急,都缺席这么久了还怕我耽误的这几个小时吗?” 卿山奈无言以对,转身忿然离开厨房,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怎么会有人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破的如此理直气壮!甚至连“原配”出面都赶不走! 书房内,柳泽坐立不安,来回焦急踱步,不停撕咬下唇,直到敲门声响起才将他从无边无际的思维海中扯回来。 “请进。” 男人进入书房合拢房门,柳泽上前轻声询问,带着隐隐的不安和难以察觉的希冀,“怎么样?他离开了是不是?” “没有,非要把饭做了才走。” 防线轻易崩塌,柳泽的眼中顷刻间流露出哀怜,他喃喃着,“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才二十一岁,那么小,我怎么能……” “云归。”他喊了一声面前男人的名字,“我这样做是不是特别可恨?特别过分,但是……但是我不能,我不能……” “对不起。”柳泽无措地揪着双手把皮肉搓得通红,“对不起。” “你才回国我就让你帮我做这种事情,对不起,云归对不起。” “我不应该我错了,我怎么又做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柳泽控制不住地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三个字。 卿云归被男人的状态吓到,不禁回想起青年的声声质问。 当年的事情对柳泽的影响还是太深了。 卿云归按住柳泽肩膀,“哥,冷静,没事儿,这些都是小事情,你也不看看我读的什么专业,演戏这种事情对我来说简单得很。” “放松好吗?别想太多,冷静些。”卿云归柔声安抚,“都过去了,过去了。” “不要再想那些了哥,这么多年,让它该过去吧,不要再想了。” 柳泽双腿发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抖得比刚才还厉害,拼命摇头,“山奈会恨我的,我不能,云归我不能……” “过不去的,我过不去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那件事情就不会发生,对不起。” 卿云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柳泽,默默蹲在旁边没再开口。 “咚咚——”柏屹寒扣门,对书房里的人说:“柳泽,饭做好了,吃饭吧,我先走了,谢谢你昨天照顾我。” 柳泽:“……” “知道了。”卿云归回答,“快走吧你。” 里面没再传来任何声响,看来柳泽真的不想搭理他了。 柏屹寒苦涩地笑了笑,又说:“柳泽,好好吃饭。” “……” 没人回应。 突然好想哭。 柏屹寒揉了把脸,他好久没体验过哭泣的滋味了,上初中以后家庭关系趋于稳定,他不再奢求父母全部的爱,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时不时的关心就够了,想明白这点,柏屹寒享受着顶级资源心满意足无忧无虑长到现在。 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感到挫败、难过、悲哀、心痛……到为之哭泣的地步更是没有。 可是现在他好想哭。 掌心和额头抵住房门,青年落寞至极,如同被抛弃的孩子。 柳泽,不要这样对我…… 走廊昏暗,光从缝隙中透出抓住柏屹寒脚踝,其他部分则沉没在阴影中,而柳泽面对房门跪着陷入绵长的痛苦里,嶙峋脊骨高高隆起,如同一座沉默连绵的山。 对不起,这样对你。 - 作者有话说:哎呀哎呀,怎么那么可怜呢真是……唉 第41章 “我回国了。”卿云归雀跃而兴奋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混合机场人来人往的嘈杂,“哥要不要来接我呀。” 柳泽轻笑,“真是不巧,哥现在在工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现在就是在提前告诉你。”卿云归说,“我没买到直达的机票,还要转机,估计下午四五点到川北机场。” “那行。”柳泽答应得痛快,“如果今天工作不出什么岔子需要加班的话,我就来机场接你。” 卿云归:“好,谢谢哥。” 好久没听到这声“哥”了,柳泽胸腔酥麻,心中荡漾起层层叠叠的轻柔涟漪,美好回忆随之波澜。 “应该的,到了联系我。” “知道了,等会儿见。” “嗯,等会儿见。” 卿云归是卿山奈的亲生弟弟,两人相差三岁,相貌却和同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一样,初高中时两人没完全长开,更是让人迷糊谁是谁。 柳泽在机场出口见到卿云归拖着行李朝自己走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他太了解卿山奈了,做不到傻傻分不清。 兄弟俩的性格天差地别,一个像火一个似水。 卿云归显然是一把火。 见到柳泽他立刻扔下行李张开双臂,“哥!好久不见!” 一阵带着香水味的风涌来,柳泽陷入结实温热的怀抱中,他笑着拍拍青年的背。 第50章 “好久不见,欢迎回家,云归。” 卿云归长得又高又壮,从身后看根本不知道他怀里还有个人。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累死我了,中途还延误。” 柳泽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衬衫衣领,神情温柔,“走吧,送你回家休息,爸妈在家等不及想见你了吧。” 卿云归撇撇唇角,“我骗他们说明天晚上才到,走,我们今天先去好好玩!”他搭上柳泽肩膀,“好久没回来也不知道这里变成什么样子了。” “先去你家把行李放了,我们出去吃饭,唉呀你都不知道国外那些饭多难吃。” 卿云归搂着男人朝前走,柳泽脚步有些顿,表情不太自在。 柏屹寒还待在家里没走呢。 一个念头倏忽闪过,卿云归和卿山奈长得那么像,柏屹寒应该认不出来,那是不是可以让他误会卿山奈回来然后死心? 柏屹寒不主动,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那个云归…”柳泽支支吾吾,不太好意思开口,但还是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柳泽对柏屹寒狠不下心,既然说不出口那让他亲眼看吧,看到了,自然不会再继续。 他隐去大部分情节简短交代清楚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哥。”卿云归犹豫,“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柳泽说。 所有人都认为他有一个相爱多年的丈夫,就让他们、包括柏屹寒继续认为吧。 卿云归:“这么多年你没必要……” 柳泽打断对方,眼睫垂落,如同失去生命力的鸟儿闪动的翅膀,“有必要。” “好吧,那我露个脸就行了是吧?” “嗯,让他误会下去吧。” 夕阳笼罩汇川,柳泽抬头眺望远方,身影散入金辉中如同一只孤鸿。 卿云归本科读的导演学专业,如今虽然没有从事相关工作,但对于演戏十分熟悉,随时随地都可以来上一段。 本想好好扮演卿山奈,为自己的“嫂子”赶走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然而门一打开看到柏屹寒穿着卿山奈的围裙没忍住开启了嘲讽模式。 不应该那样演,太容易穿帮,人物行为动机明显不合理,好在那位年轻人脑子不太好,没发现出什么异常。 “哥。”卿云归半蹲,手搭在柳泽背上试图安慰,低声说,“他走了。” 捂住脸庞的双手缓慢滑落垂到地上,“我听到了。” 柏屹寒关门的声音。 “云归,谢谢你。” 悲伤逐渐聚集形成一团厚重的乌云萦绕柳泽,化作豆大的雨珠轰然坠落,水花溅起,将卿云归也染上灰暗的颜色。 “放下吧。”他说,“哥比谁都希望你幸福,他舍不得怪你。” “那个年轻人应该很喜欢你,哥已经不在了,去追求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吧,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往外推呢?” “你不是也舍不得吗?” 如果柳泽对那位年轻人没感情,绝不会是现在的状态。 卿云归也曾怪过柳泽,但随着年龄不断增长他早已释怀那场意外,也明白谁都无法阻挡命运既定的天灾人祸。 他在朝前走,所有人在往前看,毕竟日子还得过,唯独柳泽还留在那场暴雨里无助地挣扎,踽踽独行。 柳泽摇头,眼中蓄满泪水,“不,我不能去追求幸福,我不能……” “我答应过山奈要和他永远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即便他不在,我也不能违背诺言,我已经没脸见他了,不能再错下去。” “我不能再对不起任何人了。” “他那么年轻,那么好,和他在一起不应该是我这种人。” “他很快就会忘记我的。”柳泽垂头,仿佛被彻底压垮,“他会忘记我的。” 泪直直落下,男人抬手擦拭湿润的眼角,“云归,谢谢你帮我。” “真的很抱歉让你一回国就遇到这种糟心的事情,你不是饿了吗?走吧,我们去吃饭。” 心情很糟糕但肚子饿。 卿云归扶起浑身瘫软的男人,打趣道:“那你可得请我吃点儿好的,说了那么多台词嘴巴都说干了,餐厅没有四星级我才不会去。” 柳泽扯出微笑,声音虚弱,“放心,不会亏待你的嘴。” “不过别说,这么演一把还挺过瘾好久没演戏了,我演得像不像我哥?” “一点都不像。”柳泽微笑,“山奈不会那样说话。” “欸!打击我是吧?他只是不会对你那样说话,对我凶死了!” “哪有?山奈很宠你。” “哼,没体会到。” “小没良心。” ………… 黑色大g停在小区门口对面的梧桐树下,车窗完全打开,一只青筋蜿蜒的白皙手臂垂下,鲜血不断滴落,粗粝的地面盛开出一朵朵艳红的花。 柏屹寒仰头靠在座椅上,双眼通红。 现在要怎么办?插足?他倒是不介意,但柳泽会同意吗?其实只要能待在柳泽身边,他不是不可以先委曲求全做外面那个。 不管了。 卿山奈回来就回来,天底下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如果有,那就是还不够努力。 他绝对不会放弃柳泽,无论如何。 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柏屹寒立刻坐正朝对面望去,柳泽和卿云归并肩而行说说笑笑,走到路边上了一辆白色宝马,两人一前一后上车,随后车启动驶向正前方。 他们要去哪里? 柏屹寒心跳错拍,连忙跟上那辆车。 不知为何有种捉奸的既视感,不过严格说起来他才是那个“奸”。 开了快半个小时,宝马停在某个餐厅面前,看清楚餐厅名字后柏屹寒愣怔。 这是他和柳泽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拙劣的替代品。 男人挑衅的话语在脑海盘旋,柏屹寒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拼命扼住,哽得发疼,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菜刀切的伤口裂开,血迹划过中心明亮的车标。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呼吸陡然急促,青年目眦尽裂,胸中的火愈演愈烈,恨不得马上冲进去把卿山奈推到江里喂鱼,好在仅存的理智及时制止住他下一步动作。 就算卿山奈要消失,也不能让柳泽知道是他让对方消失的。 柏屹寒给梁柏打去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 “干什么?又没钱了?” “哥。”青年哽咽,尾调拖着颤音,“帮我。” 梁柏适才还散漫的嗓音瞬间变得严肃,“在哪儿?” “去我家里说,现在在外面不方便。” “行。” 挂掉电话,柏屹寒冷脸望向餐厅,黑眸中是掩不住的危险阴鸷。 他说了,之前不出现,那么最好现在也别出现。 大g如离弓之箭冲入浓稠夜中向目的地快速行驶,八点十四分,柏屹寒回到家中,梁柏还未赶到。 许尽明等人早已离开,阿姨把家打扫得很干净,他正面埋进柔软的沙发里,不由得想起不久前柳泽睡过这里。 深吸,没有柳泽的味道,明明昨天他才怀抱着柳泽的香气入睡,怎么今天就这样了? 他们吃完饭之后会干什么? 会拥抱吗?会接吻吗?会做/爱吗? 光是想到这些柏屹寒感觉自己快发疯了,止不住的暴虐在身体里乱窜,他猛地坐起来匆匆来到一楼的健身房。 砰——无辜的沙袋高高飞起,接着又结结实实挨了十几拳。 柏屹寒喘着粗气,手指关节全部擦破了皮,触目惊心,然而这次痛疼并没有让他冷静,反倒让他更想柳泽了。 如果卿山奈没有回来,柳泽一定会心疼他的伤口,和昨晚那般温柔地抱着他。 手臂颤抖,柏屹寒拿出手机点开和柳泽的聊天界面,删删打打,最后只发了一句“吃饭了吗”过去。 “山泽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他)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什么?!柳泽居然把他删除了! 柏屹寒顿时慌乱,双手颤抖频率加快。 委屈,满腹委屈,柳泽怎么能删他呢?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为什么要用那么温柔深情的眼神看他?为什么要同意和他上床?为什么要照顾他?为什么任他放肆? 难道自己真的不过是柳泽孤独寂寞时选择的替代品? 一声啜泣乍响,空旷的健身房中回荡着青年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 柏屹寒说到底也不过才二十一岁,没经历过任何世俗意义上的毒打,生活中为数不多让他感到烦恼的就是今天吃些什么,明天要玩什么。 好不容易动一次心,喜欢上一个人,什么都做了,然而对方却根本不喜欢自己,只把他当成某个渣男的替代品。 第51章 不甘心,失望,心痛等等情绪混杂,把柏屹寒的心揪成一团,浑身的血液都无法回流,堵在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原来“失恋”是这种感觉吗?柏屹寒头一次尝到,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之前嘲笑杜徊江,说他为那个女人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还没日没夜地伤心流泪,傻比才会干这种事情。 现在他明白,这种事情谁遇到都得心甘情愿当傻比。 “呜呜呜——”柏屹寒和小时候一样放肆大哭,丝毫不顾及形象往地上一趴,任泪水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梁柏赶来时整座房间回荡着狼嚎般的哭声,3d式环绕,砸得他有些懵。 家里进不干净的东西了? “柏屹寒!”他大喊。 “呜呜呜——” “?”梁柏头顶问号,急急忙忙向哭声来源处疾步而去。 健身房是开放空间,梁柏一过去就看到柏屹寒和条死鱼一样趴在地毯上嚎啕。 “………”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柏屹寒哭成这样? 杀人还是放火? 梁柏过去蹲下拍拍青年,小心翼翼说:“屹寒?哥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别怕,哥在。” “哥…”柏屹寒抬起被泪水打湿的脸,边哭边说话,口齿不清,“我好难过。” “呜呜呜呜呜——我好难过。” 青年在梁柏眼中忽然变成五六岁的模样,那个时候他就这样哭着叫他哥哥。 “需要我帮什么?”男人眉心紧拧,“说。” “#¥%%…¥&#” 柏屹寒越想越委屈,哭得更厉害,“为什么他%&%……&r…” “什么?”梁柏实在听不清楚,“先别哭,天塌了都有哥在,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别哭了柏屹寒!” 柏屹寒抽噎着翻身坐起来,身体一抽一抽,脸埋的那块地方晕染出完整的哭脸,十分滑稽。 这个时候他也没洁癖了,扯起袖子开始擦哭得通红的脸,两只眼睛很肿。 “到底发生了?”梁柏正言厉色询问。 “柳泽把我删了!呜呜呜——”柏屹寒一提到就想哭。 梁柏愣怔,随即抬手给了柏屹寒后脑勺一巴掌,“因为这个哭?!没出息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二大爷的杀人放火抢劫了!” 没人关心还好,梁柏一来柏屹寒彻底绷不住,可怜巴巴地说:“我要怎么办?他为什么要把我删了?我明明什么也没开始做,我还给他做了饭,结果他一口都没吃,还……还和那个男的一起出去吃。” “我手都被菜刀切了好几次,流了那么多血呜呜呜呜——柳泽——” 梁柏扣扣额头,钝口无言。 他早知道柏屹寒玩不过柳泽!三十多岁的男人心眼比蜂窝煤还黑还多!柏屹寒什么脾性没人比他更清楚,竟然“沦落”到洗手做羹汤的地步!!!要知道柏屹寒可是他捧着长大的!!! 居然敢这样对他梁柏的弟弟!简直是不想在汇川混了! “要我帮你什么?”梁柏半蹲着,手肘搭在膝盖上打了个响指,“违法犯罪的事儿我们不能干,但缺德事还是能做的。” “不准对他干这种事情。”柏屹寒剜梁柏一眼,吸了吸鼻子,“不是他的问题。” 梁柏哽住,“不是他的问题你在这里哭什么?!” “……反正不是他的。” “我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告诉你不要和他纠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哭哭哭,手还搞成这样!” 柏屹寒哭累了,喘息着没说话。 梁柏干脆一屁股坐下来和自家倒霉催的弟弟面对面,“给我讲讲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柏屹寒沉默半瞬,接着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梁柏。 “他为什么非要今天回来?”青年气急,“我明明都可以住柳泽家里了!” 梁柏的脸一阵红一阵绿可谓是精彩纷呈,他实在没想到小时候那么可爱的弟弟居然真的会心甘情愿做别人的小三。 天塌了。 - 作者有话说:之前写到第八章 的时候就有读者评论说“卿山奈是不是去世”了,当时都不敢回复,还和朋友说读者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一点悬念都没有!唉,本来还想埋伏笔的,结果大家都知道!呜呜呜呜呜———算了,打明牌吧反正都四十章了。 不过大家可以期待期待山奈和小泽的故事,特别纯爱的一对~~~~大家看了就知道柳泽为什么会如此纠结,又为什么会不停把柏屹寒往外推。 “山泽”的结局在动笔之前就想好了,因为知道很悲剧(就这样剧透了)所以每次写柳泽哭的时候我也跟着哭,我可怜的孩子们,妈妈对不起你们…………orz 第42章 连续不断的晴天过后总是会迎来恶劣的暴雨,路边梧桐树东倒西歪发出沙沙声,风声呼啸,柳泽独自站在空旷安静的街道,好像有奇怪的声音传过来,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漆黑、漆黑、无尽的漆黑。 柳泽转头加快脚步回到家中,卿云归中途被朋友叫走了,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 夜色宛若墨水倾泻,将空无一人的屋子泼满寂寥黯淡,柳泽后背抵在大门上迟迟不敢进去。 柏屹寒做的饭菜还摆在餐桌上,冷透之后香气也跟着沉下来。 好久都没人为他做过饭了。 云端坠下来的万千锁链将柳泽桎梏,他跑不出这场大雨,也不想出来,就这样一直淋啊淋,如同一棵泡在水里的树,根茎都快烂透,随时都会坍塌被彻底吞噬。 然而某天却有人突然闯进这场下了十几年的雨里,身穿雨衣手拿铁锹,哼哧哼哧开始挖这棵毫无生气的柳树。 柳树很疑惑,外面生机勃勃的树那么多,每一株都比它好,为什么要选择自己,又为什么要义无反顾闯入这场纷乱的大雨。 没有树不向往阳光,没有人不渴望温暖,可树不能跟着他走,荒芜的山中只有这一颗树了。 山不能没有树,树更不能丢弃依靠许久的山。 走吧,走吧,离开这场雨吧。 柳泽拖起带着无形镣铐的沉重身体来到餐桌前,六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两碗白米饭。 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泛起汹涌波涛。 扯过凳子坐下,柳泽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饭菜。 胃早被十多年不规律的生活作息搞坏,凝固的冷油混着菜肉下肚,柳泽想吐,但还是强迫自己咽下,一碗饭吃完,又拿起另外一碗。 青年在做饭方面的天赋比他强多了,一个色香味俱全,一个色香味弃权。 鼻腔泛起苦涩的酸意,眼泪从身体里出来再掉进米饭里被吃下去。 应该夸夸柏屹寒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柏屹寒侧躺地上,山根处蓄起一汪水,双眼无神,梁柏也是。 家里关着的那个不省心,放养的这个更是不省心。 “你认真的吗柏屹寒。” “认真的。”青年笃定点头,擤擤鼻涕接着道,“大不了我就等,把柳泽那个莫名其妙的丈夫熬死。” 梁柏气笑了,“万一柳泽先死呢?” “会不会说话?!”柏屹寒嗔怒。 男人揉揉眉心,流露出一丝疲惫,“你要真喜欢他,这样吧,哥有个办法。” 柏屹寒直觉不会是好办法,但还是追问。 “什么办法?” 梁柏说得认真:“随便挑个国家在当地买套偏僻的别墅,再让杨悟宇借工作之由,把柳泽骗到那里去然后把他关起来。” “怎么样?” 柏屹寒开始思考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不太好吧,不是说违法犯罪的事情不干吗?但是……” “你也知道不太好?”梁柏又给柏屹寒一巴掌打断他讲话,“和有夫之夫滚到一张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不太好?” “还但是?你当人老公死了?” “不介意当小三?梁民远找小三的时候不是恨死他了吗?怎么轮到自己居然还当得津津有味?” “把我当成他?有绿帽癖当玩cosplay?柏屹寒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我什么时候这样教过你?!” 柏屹寒还手打回去,梁柏不痛,倒把他弄得龇牙咧嘴。 “不一样!”受伤那只手微微颤抖,他大声反驳,“我和梁民远不一样!” “我说了好多遍!那个男人根本不爱他!他们的家庭本来就支离破碎!我没有破坏他们!柳泽都那样了!他不爱他!” 提到梁民远,柏屹寒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中他们一家四口曾经很幸福,可后来梁民远出轨了。 柏屹寒看见柏朝乐躲在卧室里哭泣,那时他很小,不太懂妈妈爸爸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妈妈的悲伤。 小小的男孩抱着机器人走过去问妈妈你为什么要哭,柏朝乐沉默然后抱着他肆意大哭,那副模样柏屹寒至今不敢忘。 第52章 他恨梁民远,恨他出轨,恨他伤害柏朝乐,恨他让原本幸福的家四分五裂,柏屹寒发誓绝不会成为梁民远那样的人,可梁柏居然拿他和自己做类比?! 怎么可以呢?他真的做错了吗? 柏屹寒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可卿山奈根本不爱柳泽,哪里错了? 青年垂着脑袋,背脊如弓般弯曲,眼中茫然无措像是一株焉焉的草,梁柏无奈轻叹,起身提起青年衣领,“起来,把伤口处理了。” 柏屹寒摇头。 “手不想要了?”梁柏蹙眉。 柏屹寒愣愣瞪着眼睛,一滴泪正巧落在擦破皮的关节处。 好痛。 “哥。”他轻声问,“我错了吗?” “我以为柳泽对我有感情,如果他真的讨厌我的所作所为,不管怎么装都不会心软吧。”柏屹寒自嘲地笑出了声,眼前模糊不清,“他说不会把我当成卿山奈,我绝对不会是他。” 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在脑海中掠过。 “难道我真的是他无聊寂寞了找的替代品吗?” 眼泪啪嗒啪嗒掉,“我在意,我怎么可能不在意?我告诉你们,告诉自己,我不介意柳泽有丈夫,他结婚了又怎么样,我介意得快死了。” “我想要柳泽喜欢我,我想他喜欢我呜呜呜——” “哥,我想他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喜欢我?为什么?”柏屹寒捂住眼睛,前言不搭后语,呜咽连绵,“我以为他喜欢我的。” “他那么难过,一直在哭,我想看他对我笑,想看他开心,想陪在他身边,陪他想清楚想明白,从那段糟糕的感情里面走出来。” “我愿意当那个坏人,哪怕所有人都骂我,说我有病,说我人品有问题,说我道德败坏” “他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难道这样也是骗人的吗?” 柏屹寒想起柳泽哭泣的模样,小小的一个人抱着自己缩成一团,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阴霾,看不到一丝光亮,止不住的酸涩漫延流淌向四肢百骸,带着细密的尖刺,让他有种从内里被生生剖开的感觉。 哭声回荡。 梁柏言语匮乏,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安慰柏屹寒,蹲下单手把青年揽进怀里,和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还年轻,能遇到的人多了去了,就当玩了场沉浸式游戏给自己加点儿情感方面的经验值,乖啊,不难过。” “你没有错,是他的问题,他什么都知道却不拒绝你,谁在年轻时候没遇到过混蛋?没什么大不了的。” “呜呜呜呜——” “别哭了柏屹寒。” 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滑进伤口里,啜泣声源源不断充满整个房间,最后再也装不下从窗缝中溢出,一轮明月高悬于空,风带走他的呜咽,不知会落到何处。 翌日清晨。 柏屹寒顶着肿得和核桃一样的眼睛起床,脑袋昏沉,眼前的事物还没加载清楚就迫不及待去找手机。 没有柳泽的消息。 “……” 柏屹寒没有主动联系他,也没有再提要让卿山奈消失的话,如果柳泽可以幸福,站在他身旁不必是他。 或许柳泽说得对,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了就不要再想,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规划好的旅行计划已经耽搁许久,该离开汇川了。 不过离开之前还是想再见柳泽一面,昨天走得太匆忙,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 道别而已,柏屹寒想,只是道别而已,不算逾矩。 他买好明天早上去大理的机票,旋即翻身起床洗漱准备去柳泽工作的地方找他。 几句话的工夫不耽误上班。 “杨悟宇我要来你公司,帮我预约下,别把我拦下面了。” 没权限或者预约普通人只能进入一楼大厅。 杨悟宇:“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我们公司干什么?保安招聘满了,没位置给你,除非让你哥把中的‘标’送给我。” “我想你了。”柏屹寒面无表情地说,“你看你也上年纪了,我这个做弟弟的还是得多关心关心你,我买了两箱肾宝等会儿就给你送来。” “你有病是不是?”杨悟宇要生气了。 “可能吧。” “要是想过来找柳泽的话,他今天请假了。” 请假?小别胜新婚,能理解。 缠着纱布的手用力收紧,下颌绷出一条清晰的直线,柏屹寒顶腮,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杨悟宇接着道:“听说是胃病犯了,现在应该在医院。” 柏屹寒目光一凝,“胃病犯了?哪个医院。” “想知道?刚刚那番话让哥哥很不高兴啊小寒。”对面男人刻意调侃,“求求哥?和小时候那样。” 柏屹寒翻白眼,“你要是不想我现在过去把你家炸了就快说!” 杨悟宇轻啧,嘀咕一句长大了就是没小时候可爱,“我让人问问,等会儿告诉你,挂了。” 不等杨悟宇把地址发过来,柏屹寒向柳泽发去了好友申请。 【汇川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五楼消化内科1床单人病房。】 【说谢谢,没礼貌。】 柏屹寒嘴角往下瞥,发了句谢谢过去,语气十分“真诚”。 杨悟宇回复一张小猫出拳的表情包,柏屹寒没理他。 匆匆洗漱完毕,柏屹寒本想随便挑套衣服出门,然而转念一想卿山奈大概率也在,取衣服的手顿住转向其它地方。 早上十点,柏屹寒穿着当季dior高定,每一根头发丝都经过精心打理,仿佛下一秒要去往秀场,站在镜子前仔细查看确保从头到脚都完美,最后拉开香水柜子,挑挑选选拿出宝格丽大吉岭茶往身上喷了几下。 准备就绪,出门。 十一点整到达医院附近,柏屹寒打开地图找到花店买了一大捧绿色洋桔梗。 汇川是全国的经济中心之一,繁华的地方帅哥美女自然多,但柏屹寒这种级别在日常生活中也少见得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更何况他今天和花孔雀开屏似的,路过的地方香气飘飘,好一会儿才会散去。 五楼消化内科。 为了方便随时查看病人状况,医院的门都有一扇透明小窗,柏屹寒径直来到一床病房外往里窥探,床帘散落遮住病床,看不到人。 抬手扣门没人答应。 护士正巧来巡视病房,看见柏屹寒杵在门口露出疑惑的眼神,随口询问:“你是病人朋友吗?” 眼神闪烁,柏屹寒含糊“嗯嗯”。 护士点头,进去查看柳泽情况,柏屹寒也跟着进去,柳泽孤零零躺在病床上昏睡,卿山奈又不在。 护士拿起pda扫贴在液体上的二维码,低声向柏屹寒嘱咐:“麻烦你多注意,病人一直昏睡,有时候我忙,水输完了没按铃也不知道。” “没有其他人照顾他吗?”柏屹寒紧紧盯着脸色苍白虚弱的男人,心脏又开始疼了。 “没有。”护士说,“昨天晚上病人自己来的,一上午就你一个人来。” 卿山奈这个混蛋!亏他还想放手! “麻烦你多心照顾他。”柏屹寒朝护士礼貌微笑,“谢谢。” “应该的。” 护士离开,柏屹寒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花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弯腰靠近深深注视着男人。 本来就病怏怏的,现在更脆弱了。 情不自禁抚摸柳泽冰凉的脸颊,柏屹寒喃喃:“卿山奈不是回来了吗?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怎么放心走啊,柳泽。 - 作者有话说:柏屹寒:“关起来……” 沈听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罪可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柏屹寒:“要你管!” 两人追打ing 第43章 病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慰,无意识皱着眉头,薄薄的皮肤下流淌沉郁苍白的寒意,如果不是胸膛还在轻微起伏,看着倒真像是一具尸体。 “如果是柳泽先死呢?” 梁柏无心的话忽然闪过,柏屹寒神色凝滞,抚摸男人的右手顿住指尖蓦然收紧,胸腔好像塞满了碎玻璃,每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密的痛。 “我应该去死!这样才对!” “死了才好!” “我巴不得他们弄死我!” 柏屹寒恍然想起柳泽揪着自己衣领歇斯底里说他应该去死的样子,说得那么激烈笃定,可眼中却满是无措迷茫。 虽然不知道为何而活,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想死。 感情出了点小问题吗?柏屹寒冷哼,柳泽都想到死了还算小问题?昨天被突然出现的卿山奈冲昏头脑,现在仔细想想有很多地方都不对。 柳泽在家里摆了许多他们的合照,之前还抱着自己哭得那么伤心,手机里密密麻麻全是他给对方发的消息,足以证明柳泽对卿山奈的真心,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告诉卿山奈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不应该是想法设法瞒着对方吗? 第53章 出轨可不是能直接摆到明面上来说的。 而且卿山奈居然还不介意,如果是他们是“开放式”婚姻,柳泽不会是这种状态。 柳泽没有让他离开,而是什么都不说直接把卿山奈带到家里来,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家吗?他当然知道。 柏屹寒眯起眼睛凝视静静睡着的男人。 他是故意的。 唇角抑制不住上扬,柏屹寒拉下床栏,小心翼翼牵起柳泽没输液的左手,手背上针孔清晰可见,周围一大块青紫。 柳泽太瘦,血管条件不怎么好,针一进去血管就破,左右手各挨了两针才扎上。 狎昵地在淤青处落下轻吻,缠满纱布的大手包裹住那只白皙纤弱的手,柏屹寒弯着腰,脸颊埋进冰凉的掌心里,无比眷念地蹭来蹭去,最后掩住口鼻腔用力深嗅。 熟悉的气息挟裹淡淡消毒水味,可依旧让青年感到安心。 差点儿就被你哄走了。 骗子。 …… 胃疼折磨了柳泽一夜,待醒来时已经傍晚五点多了,意识仍有些混乱,大脑似乎卡壳,所有感官都变得迟缓,像是灵魂还在外游走,大概过了四五分钟,灵识回笼,柳泽这才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 缓缓转头。 黄昏从万米高空径直坠落病房,将床边趴着睡觉的人覆盖镀上一层朦胧金边,柳泽瞳孔颤动,光随之摇曳于青年发丝间跳跃。 柏屹寒怎么会在这里?自己是不是还没醒?在做梦? 柳泽搓搓眼睛再次看向左边,不是梦。 那他怎么会在这里?手为什么包着纱布?受伤了吗? 哀怜顿生。 想要触碰,可是……算了。 他撤回手,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嗯唔——” 不多时旁边发出一声哼唧,柏屹寒直起身扭动酸痛的脖子,略显惺忪迷蒙的睡眼对上男人悲哀目光,柏屹寒定住,随即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说话语气自然,像是昨天那件事情从未发生过。 “醒了?这都快睡一天了,渴不渴?饿不饿?” 柳泽愣怔,垂下睫羽摇摇脑袋。 柏屹寒浑身都不太舒服,站起来舒展曲了好久的身体,骨头发出几声脆响,高大的身躯几乎把投射进来的余晖全部遮挡,柳泽沉没阴影之下。 该说些什么? 苍白如雪的唇开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柳泽翻身蜷缩身体躲进被子里。 柏屹寒盯着那团隆起深深叹了口气。 “柳泽。”他低声叫他。 柳泽闭上眼睛不回答。 柏屹寒故意夹起嗓子,摆出可怜委屈的姿态,“过几天我要回美国继续读书,估计没个一两年回不来,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今天来只是道别而已,理理我吧柳泽。” “我们不是朋友吗?理理我好不好?” 柳泽睁开眼睛,手紧紧抓住被子,指节都泛了白,他慢慢坐起来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柏屹寒,努力扯出笑容,但扬起来的嘴角很快就坠下去,愁云惨雾笼罩高高拧起的眉头,像是随时都会落下倾盆大雨。 “回学校好好读书。”鼻腔酸涩,柳泽控制不住表情,笑得和哭一样,“谢谢你昨天给我做饭。” 嘴角忍不住地向下撇,柳泽连忙垂头捂脸遮掩,“很好吃,谢谢。” 昨天他吐了好几次,衣服沾上污秽,于是便找护士要了件干净的病号服,男士m码于他而言有些宽大,衣领松垮,颈椎骨如同一颗颗埋在皮肤内的圆润珍珠。 柏屹寒留下的痕迹一点儿都没淡,如同他这个人。 “走吧。”喉结上下滚动,柳泽些许哽咽,“谢谢你来医院看我,走吧。” 深邃目光在男人瓷白的脖颈处流连,撕咬舔舐那里时,柳泽总是很敏感,身体会止不住地发抖,柏屹寒磨磨牙尖挑起眉尾,眯了下眼。 这副身体满是他留下的吻痕,他们昨天不可能会做/爱。 不对,那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是卿山奈,只是长得很像而已 切,拙劣的把戏。 但不管事情真相如何,自己绝不会再起放手的念头,他要是走了谁来照顾柳泽? 柏屹寒轻笑,单腿跪上床,轻轻握住男人瘦得只有骨头的手腕,“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柳泽摇头,佝偻得更低。 想看他,柏屹寒稍稍用力,男人却不愿意,双手严严实实遮住脸。 “让我看看。” 青年俯身靠近,低沉嗓音极尽温柔,宛若和煦春风,好闻的木质香气萦绕,柳泽感觉自己被属于柏屹寒的气息全然包裹,一丝缝隙都没有。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柳泽捂着脸往后躲,反抗的力气对柏屹寒来说和小孩儿似的,他笑着配合没掰开那双手。 “哎呀哎呀我都要走了,你就让我看看嘛。”柏屹寒故意往前扑,柳泽倒在床上,手松开露出整张脸的瞬间泪水正好从眼角滑落。 黑漆漆的眸面上浮动一片清泪,男人小巧的鼻尖通红,一截森白贝齿咬住下唇,肩膀瑟缩起来,我见犹怜。 心神一颤,小腹发痒,轻拂通红的长长眼尾,柏屹寒舔舔干涩的唇,“又哭什么?舍不得我走?” 柳泽不好意思偏头去躲,可手被抓着,身上还有个又高又壮的人压着,避无可避。 “嗯?为什么又不理我?”柏屹寒眼神迷离,像是喝醉了,“你舍不得我对不对?柳泽。” - 作者有话说:啊……真不知道自己一天在写些什么…………(沧桑jpg 第44章 “你舍不得我。” “对不对?” 柔情低语漫到耳畔,柳泽羞赧,但更多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耻,合拢双臂挡住脸不让柏屹寒看。 “没有。”他小声说。 “那为什么要哭?”柏屹寒胯部下压,强硬掰开男人的手摁在两边,幽暗眸底清晰倒映出柳泽红透了的纤细脖颈和俊秀侧颜,瘦削锁骨上还有浅淡的齿印。 比薄瓷还要脆弱娇气,力气稍微重了,痕迹许久都不会消,赌气似的向始作俑者展示罪证。 好想舔……柏屹寒咬紧后槽牙,额头爆出青筋,手不自觉抓紧,声线裹上阴暗欲/望,“我又让你疼了吗?” 脸颊用力埋进枕头,柳泽细细的眉蹙起,睫羽轻轻颤抖着,慌张无措,“你先起来。” “你先回答我。”执拗要答案,“对,还是不对。” 柳泽闭上眼睛,过了半响才嗫嚅道:“你这样我难受。” 听到“难受”二字,青年目光清明了些,但还是弥漫着浓雾般的焦渴,他抬起下半身膝盖跪在男人腰侧,收敛力气。 “现在呢?不难受了吧。” 柳泽:“手放开。” “回答错误。”柏屹寒有意调戏对方,“不放。” “……柏屹寒!”柳泽突然转头瞪他,下垂眼角泛着水光,通红的小脸没有一丝威慑力,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震住手底下那么多员工的,生气和小猫撒娇一模一样。 可爱。 嗯?柏屹寒忽然想起柳泽在酒吧把那个黄毛过肩摔,抬脚扼住别人咽喉时的模样。 不是家猫,是危险的野猫。 立马松开,柏屹寒举起双手嬉皮笑脸,“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嘛,我错了柳泽。” “错了。” 柳泽没再说什么,默默揉搓手腕。 他就说男人娇气得很,不过握了几分钟而已居然红了一片,柏屹寒自然而然拉过柳泽的手帮他按摩。 “对不起,弄疼你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男人垂眸,手臂往回扯,“我没事,你走吧。” 柏屹寒任他收回手,居高临下注视神情怏怏的男人,“我走了谁来照顾你?他吗?他人呢?” “护士说你昨天晚上一个人来的,他不是回来了吗?人呢?这次又要找很忙的借口吗?” 柳泽眨巴眨巴眼睛,目光躲闪,反手擦过干涩的唇,喉结在蝉翼般的皮肤下滚动,“他倒时差在家休息,我只是小毛病而已,没必要让他过来。” “是吗?”柏屹寒挑起一边眉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嗤嘲讽,“那他还真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呢,我简直自愧不如。” “不过这种品德我是不会学习的。” 他猛然俯身,带起一阵香气四溢的风,距离倏忽拉近,鼻尖有意无意去蹭柳对方的鼻子,“其实我说要回美国继续读书是骗你的。” 柳泽眉心抽动,嘴唇动了动。 “不过你骗了我。”视线如水在男人脸上迂回,最后停留在那双漂亮眼睛里,“我骗你一次就当扯平。” 心跳忽然加快,柳泽抓住被子,“我骗你什么了?” 柏屹寒弯唇,眼神柔和下来,“你猜自己骗我什么。” 眸光微荡,柳泽陷入思索当中而后掀起眼帘,神色严肃,“你查我?” 第54章 “想什么呢。”柏屹寒忍俊不禁,轻轻弹了男人额头一下,“我遵纪守法好市民,可不干随便调查人私事的事情。” 男人捂住额头,有些呆。 “柳泽。”他触碰到男人紧绷的手,指腹在自己留下的红痕处打转,“我尊重你的一切,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我不会和任何人打听。” “你和他之前发生过什么都无所谓,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理解你。” “但是柳泽,这段感情已经开始反噬你了,你抱着我哭得那么伤心,让我不要走,说你一个人害怕,说对不起他,可这些真的是你的错吗?” “如果是你的错为什么会难过?” “该走出来的人是你,不是我。” 牵起男人左手,婚戒熠熠生辉,一道火彩宛若悠长银河横贯两人之间,柏屹寒亲吻他的无名指,含情脉脉中有圈圈悲伤的涟漪。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但是没关系,他不再心疼你,我心疼。” “柳泽,我心疼你。” 吐出的气息潮热,戒指的铂金部分沾染水雾变得模糊不清,柳泽不由得往后缩了缩手。 好烫,快要被灼伤。 这番话和表白没有区别,柳泽心神不稳,遥遥听见最深处的万千锁链在强烈抖动,链身变得更粗更大不停往地上砸。 砰——砰——砰—— 风更加猛烈,电闪雷鸣,那场雨似乎更大了。 眼波颤动,好似平静水面泛起激烈的波澜,青年认真深情的目光将柳泽定住,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拒绝吗?不想。 同意吗?不能。 于是又只能说——“对不起。” “我……”柳泽抽出手,右手包住左手不停揉搓,隐约其辞,“之前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不应该喝醉之后对那种事情,更不应该同意……” 食指和大拇指上下一合捏住男人说话的嘴,柏屹寒淡淡道:“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吗?我记得那只是一场梦啊。” 嘴唇被捏着,柳泽的模样有些滑稽,像是可达鸭,青年眼眸含笑,“对吧柳泽。” 柳泽眨眨眼睛,流露一丝懵懂无辜。 他明明是用这个理由来拒绝柏屹寒的,怎么现在反倒堵住自己了? “我们是朋友,你还欠我几个人情没还呢,作为朋友我心疼你的遭遇,不可以吗?” 埋藏黑眸中的侵略欲望悄无声息化作一缕犹如实质的藤蔓将柳泽从头到尾死死缠住。 单手圈住男人两只手腕牵起,柏屹寒歪头用脸颊轻蹭柳泽有淤青的手背,“我等你想清楚。” “朋友。” 唇微微张开,柳泽愣愣看着柏屹寒,心跳和呼吸的频率陡然拔高,像是急速来到云端又不受失控地往下坠。 两人目光交汇,沉溺于对方幽深眸海,丝毫没注意到门把手扭动的声音,等人进来时柏屹寒还跪在柳泽身上,和变态一样拉着他的手蹭来蹭去。 “泽前辈我们来……!” “柳总监我可……!” 李莉和钱宁同时说话同时哽住,床上的柳泽和柏屹寒则齐齐转头,在场几人面面相觑,空气似乎停滞,声音无法传递,护士手中的pda滴了一声显实巡视病房成功,这才打破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我们隔两个小时要来查看病人情况,注意下吧。”护士面色平静,“等会儿晚上八点还要输液。” 工作几年真是什么人都能遇到!这里是医院病房不是医院主题房间!护士边腹诽边快步离开,她要回去开始聊八卦了! 下属突然出现,柳泽又慌又羞,连忙起身推开柏屹寒,红着脸支支吾吾:“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怎么不给我提前发个消息?” “哎呀!”青年叫了一声,差点儿滚到床底。 说到底还是正常男人,柳泽还是有力气的,只是相对于青年来说算小。 听到声音,柳泽又着急忙慌查看柏屹寒的情况,伸手扶住臂膀稳住对方,低声说:“快起来快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柏屹寒也低声回应,脸不红心不跳巴不得别人知道。 来的人不止钱宁和李莉,还有柳泽助理徐煦竹,以及研发部老员工兰葵和祝蔚海、宇文阳遥。 两男四女共六人,研发部中流砥柱几乎全在这里了。 钱宁怀抱花束,尴尬地扣扣后脑勺,“发消息总监你没回,我们商量着就来了。” “是啊是啊。”李莉打圆场笑说,“泽前辈只早到晚退,从来没有请过一天假!这次难得打破十几年来的全勤记录!我们可不得庆祝!” “恭喜泽前辈缺勤一天!”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甚至有人鼓掌。 “恭喜!” “祝贺!” “太感动了!柳总监居然有一天没在办公室。” “我都不习惯,可想你了!” “就是嘛,都没人帮我签字。” 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柳泽笑了,站在旁边的柏屹寒也跟着他笑。 还好,至少有一群不错的工作伙伴,你看,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嘛。 李莉性子活泼外向还特别八卦,自然地把话题引向柏屹寒,“泽前辈,这是你爱人吗?好年轻啊。” 刚才的姿势不让人误会才怪。 柳泽反手遮唇咳了两声,眼珠子一转就是个主意,柏屹寒对他们扬起笑容,“谢谢你。” “不好意思,刚才让你们见笑了,关心则乱嘛,希望各位可以理解,等会儿各位要是有空的话我请你们吃饭。” “你们柳总监脸皮薄,不要说出去啊。” 这话模棱两可但家属味很浓。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柳泽有一位同性丈夫,然而无人见过,也无人知道他的名字长相,只从柳泽嘴里听过。 “不用这么麻烦。”一位有着浓黑长卷发,带着眼镜的女性说,“再说了柳哥还在住院,下次聚餐你们可一定要一起来。” 柏屹寒微笑,帮柳泽整理掉落的衣领,顺便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好啊,到时候位置你们定,我和小泽请客。” 柳泽垂眼盯着白花花的床单,耳尖泛红,扯了扯青年衣袖。 柏屹寒刻意忽略。 “之前只听总监讲过,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看见真人!”钱宁激动,不自觉露出痴迷的眼神,“好帅啊……” 异性看了羡慕,同性看了嫉妒。 “谬赞。” 柏屹寒社交能力并不差,反而对于处理这种事情游刃有余,三两下就和他们打好了关系并约定下次部门聚餐他一定要来。 部门聚餐偶尔可以带家属。 他们聊得火热,柏屹寒趁机旁敲侧击关于柳泽的事情,主人公躺在病床上都快烧起来了。 事情好像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 “那我们先走了!泽前辈好好休息!” “总监再见。” “再见啦!” 柳泽站在门口和他们道别,随后关上门转身仰头看站在自己身后的青年。 “为什么要那样说?” “泽前辈难道想要别人知道……”眯起眼睛弯腰靠近男人,“你和丈夫以外的人关系如此亲密吗?” 柳泽面无表情,“所以你明白朋友之间不会这样。” 柏屹寒垂了下眼帘,勾唇,“但我们可以。” “为什么?”柳泽下意识追问。 “因为你舍不得我。”他得意洋洋扬起下巴。 像是被人戳穿,柳泽立马绕过青年小跑到床上又把自己藏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泽泽你是一个可爱的宝宝 第45章 “没想到柳总监私底下这么狂野,我说怎么这么热的天还天天穿高领。”钱宁老脸一红,“哇塞脖子上全是吻痕,太凶猛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聊起八卦来肆无忌惮。 “就是嘛就是嘛。”兰葵直点头。 李莉:“不过泽前辈丈夫看起来真的好年轻,像二十岁一样,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居然是同龄人,刚刚忘记求保养秘笈了。” 宇文阳遥推推眼镜,意味不明摇了摇头,“那位我见过,是伯乐柏家,柏朝乐的二儿子。” “柏屹寒。” 宇文阳遥读书时认识一个朋友叫姜初霁,姜家和杨家是世交,之前杨家举办宴会姜初霁带上了她,在那场宴会上她曾见到过柏屹寒,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情,至于为什么还记得,因为杨悟宇和柏屹寒在泳池边比谁的青蛙游得快而吵起来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青蛙,他俩一人认领一只就开始比赛。 太幼稚了。 姜初霁还向她吐槽,说杨悟宇和柏屹寒的大脑应该是没长褶皱。 祝蔚海顺口说,“我只知道梁柏,听说他有个弟弟,但是不怎么露面。” 李莉兴奋:“柏家!泽前辈居然和伯乐集团的继承人在一起!他也太低调了吧!难怪从来不告诉我们他老公叫什么名字。” 第55章 “感觉自己好像那个霸总文里面的npc啊,上司竟是豪门贵夫!”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大笑,电梯门打开他们前后脚出去。 钱宁看着手机里的搜索界面皱起眉头,表情疑惑,“不对啊,柳总监不是说他和他丈夫在一起十多年了吗?” “我搜出来梁柏今年二十七,在采访里他说弟弟比自己小六岁,那柏屹寒岂不是才二十一?!” 李莉颔首,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他和泽前辈看起来都不是一辈的。” “那十年前柏屹寒才十一岁。”钱宁瞪大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无比震惊,“柳总监有恋/童癖?!” 众人侧目,流露出关爱痴呆的眼神。 李莉食指点了点太阳穴,“去医院看看呢,小宁,是不是上班上傻了。” “可是……” 徐熙竹打断钱宁,“别可是了,动动你核桃大的脑子想想,你要是和某跨国大集团的继承人谈恋爱会到处宣扬吗?” “而且你们两个还都是男人,社会开放并不代表父母开放。” 钱宁还是不理解,“可那个十多年的丈夫是怎么回事?柳总监乱说的?” 徐熙竹甩甩头发,上挑的眼睛像是狐狸,“同事之间点到为止,难道总监会把私事全部告诉你吗?” “注意点儿吧,人轻飘飘一句话可以让你在汇川再也混不下去。”她比了个闭上嘴巴的手势,“我们私底下知道就好,别透露出去。” “踏出医院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众人交换眼神,默契地不再提。 与此同时,一位提着好几个饭盒的年轻人急匆匆与他们擦肩而过。 …… “因为你舍不得我。” 青年话说得直白认真,柳泽欲反驳,可又找不到反驳的依据,下意识想要逃避。 解决不了的事情干脆不解决,摆在那里不管就好。 于是一言不发跑了。 柏屹寒回头注视柳泽掀开被子把自己埋进去,没忍住笑出了声。 多大人了,怎么那么容易害羞。 走过去轻扯被子,青年笑说:“好了好了开玩笑呢,你还当真啊柳前辈。” 柳泽没理他。 “好吧,不说话就不说话。”柏屹寒拖过板凳坐在床边,“你一直不理我好了。” “……” 走廊外时不时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柳泽窝在被子里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微弱的光透进来,稍稍照亮那双忧郁的眼睛。 “咚咚。”扣门声响起,柳泽听到柏屹寒起身的动静。 要走了吗? 柳泽闭上眼睛,身体蜷缩得更紧。 脚步声靠近,有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紧接着听见青年说:“起来吃饭。” 不想思考,不想动。 柏屹寒也懒得哄了,被子一掀直接把躺着的男人拉起来,双手摁住他的肩膀,没有表情的脸有些冷,看着不太好惹。 “等会儿再闹,先吃饭。” 柳泽无意识蹙眉,眼中露出一抹倦色,“柏屹寒,你不用做这些,我们……” “做哪些?”柏屹寒边打开饭盒边发出一连串问题,“我们什么?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同事来看你可以,我这个朋友来就不行了?” 柳泽叹气,语气十分平静:“同事不会和我做/爱。” 手一抖,汤勺差点儿掉在地上,柏屹寒咽下唾沫,脸颊微微泛起薄粉,“说什么呢,睡糊涂了啊你。” “有些事情做了便没有回旋余地。”柳泽仰起脖颈看柏屹寒,“我不可能继续和你做朋友。” “今天我们把话说明白,免得生出多余的误会来。” 柏屹寒停下手头动作,静静凝望。 “我和山奈之间有太多不能说的苦衷,当初做出那样的决定我真的特别后悔。”柳泽着重“真的”二字,黑眸弥漫雾气,酸涩的红在眼下聚集。 “那样的错有一次就够了,柏屹寒,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了,我不能给予你任何情感方面的东西。” 柳泽郑重地说:“对不起。” “你这么年轻优秀,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谢谢你今天来看我,回去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柏屹寒愣在原地盯着男人没做出反应。 泪光闪动,宛若烈日下的斑驳摇曳的树影,柳泽轻声说:“走吧。” 柏屹寒向前走了半步,抬手抚摸柳泽颜色略深的眼角,那是哭太多被泪灼伤后留下的痕迹。 嘴上让他走,眼睛却在挽留。 柳泽偏头躲避,另外一只手也抚上来,柏屹寒双手捧起那张只有自己巴掌那么大的脸。 “要赶我走的话应该说狠话才对啊。” 柳泽张唇,柏屹寒及时打断对方,“现在说没用。” “我不管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苦衷,我只看到了你的难过。”满眼怜爱,“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东西。” “柳泽,你就当我是个卑劣的坏人吧。” “我不会走的,无论如何。” 柳泽望着他,情绪复杂,“可是我不能……不能……” 柏屹寒放柔声音,如同粘腻的蜜将柳泽包裹,“但我能,是我非要缠着你,你没有错,柳泽没有任何错。” “而且你已经拒绝过我了不是吗?现在千错万错都只是我一个人的错。” “不要推开我。” 眼睫扑朔眸光随之闪烁,柳泽沉默不再看他。 这个时候的沉默约等于同意。 柏屹寒露出得逞的笑,松开手拉起床位的桌子,接着把饭菜一一端上来。 “吃饭吧,我这一天光守着你了,饿死了。” “我让阿姨特地熬了汤,你不是喜欢喝汤吗?”端起碗汤勺递到男人嘴边,“尝尝。” 汤面很清,饭菜香味溢满房间,柏屹寒肚子打鼓,叫了很长一声。 “…………” 听到这阵咕噜声,本来故意不想看他的男人掀起眸子,望向青年情不自禁笑了。 “我自己来吧。”说着柳泽去拿碗,“你自己先吃。” 柏屹寒尴尬,把碗往后扯不让柳泽拿,“不行,手打着针呢,我喂你。” 柳泽和招财猫一样转动右手手腕,“不影响。” “那也不行。”柏屹寒固执,“万一把针动出来了呢,来,喝汤。” 柳泽无奈,还是张嘴喝下了青年喂过来的汤。 喝完汤,柏屹寒往白米饭里夹了些菜和肉进去,“要吃什么给我说。” 柳泽乖乖点头。 病房门打开,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不是之前那个,而是另外一个更年轻的护士,虽然带着口罩但还是能看出来她克制不住的笑容。 “输液了。” 柏屹寒应了声“好”,顺便问道:“麻烦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年轻护士笑眯眯的,“明天早上八点半办理出院。” “嗯。” 输完液体护士离开,柏屹寒端着碗把饭和肉搅拌在一起,“忘记问了,杨悟宇说你胃病犯了,做检查了吗?胃有没有问题。” 柳泽右边脸颊鼓起,“没什么大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那就是有小问题咯。” “医生开了药。”咽下食物,柳泽无所谓地说,“按时吃就好。” 见他吃完,柏屹寒把饭喂过去,“都进医院了,昨天喝酒了?怎么突然犯胃病,” 柳泽摸着脖子略显窘态,“没有。” 昨天吃太多了而已。 “检查结果在哪里我看看。”柏屹寒神色严肃,又喝酒又熬夜作息还不规律,他是真怕柳泽把自己作弄出什么治不好的“大问题”来。 “手机上面。” “等会儿发给我,我让我朋友看看。” 柳泽噎住,“医生都说了没问题。” 柏屹寒递水,“你们公司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见他喝完水,柏屹寒自然而然帮柳泽擦了下湿润的嘴角。 柳泽回忆,“去年八月份吧,我没什么健康问题。” 柏屹寒:“改天周末陪我去趟医院。” “哪里不舒服吗?” “帮你做个体检,我不放心。” “用不着,麻烦。” 柏屹寒表情淡然,却不容置疑,“我刚刚不是才说我是个卑劣的坏人吗?” “你不去主动去的话,我可要想点儿办法让你去了。” 柳泽虚起眼睛瞥了他一眼。 喂饱柳泽,柏屹寒拿起喂过男人的筷子和碗吃饭,丝毫不介意这是别人用过的。 吃饱喝足躺在病床上,柳泽开始乱想,望向青年的眼神欲言又止。 待柏屹寒吃完,他忍不住开口: “我认真想过了,我们还是不能再联系。” 收拾碗筷的手顿住,柏屹寒幽幽看向柳泽。 第56章 果然还是得在美国郊外买套别墅把他关进去。 - 作者有话说:别看我这样写,其实我们小泽并不是娇小软弱那一挂的,只是柏屹寒太大只了而已。 柳泽净身高176,穿鞋快一米八,还是挺高的,而且他只在柏屹寒面前哭,其他人要是真敢做些什么,他会打回去,那天在巷子里,柏屹寒如果来晚一点儿就可以看见柳泽暴揍他们的样子了。 毕竟小泽初高中是跆拳道特长生,写他和卿山奈的故事时会讲嘿嘿 第46章 暮色四合,世界倏忽寂静,柏屹寒直勾勾盯着男人没做出任何反应 柳泽直起身朝前移,轻轻握住青年缠满纱布的手,双眸清澈明亮,如同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看过的静谧星空。 “这些天谢谢你。”他笑得那么温柔,“谢谢你在酒吧帮我,为我做饭,还愿意陪我,你受过的伤我永远都会记得。” “柏屹寒,真的谢谢你。” 纵然相识时间不长,然而柏屹寒的喜欢实在太明显,这让柳泽不止一次审视自己,综合评估下来那就是没什么好的。 一无是处。 没有竞争力的产品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市场淘汰。 三十二在汇川这座适合拼搏的城市是个年轻的数字,但柳泽已经没心气闯下去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做到中级管理层的位置,只是想有个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养活父母而已。 不想往上继续走,想往下坠落,那样至少轻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好累,真的好累。 死气沉沉的中年人凭什么奢求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的爱呢?这对他不公平。 柏屹寒在做/爱时总说他漂亮,柳泽回到家曾在镜子前看了自己许久,眼角的细纹,掩饰不住的眼袋黑眼圈,皮包骨、毫无美感的身材…… 找不出来一处漂亮的地方。 怎么会喜欢他呢?不要喜欢他。 “但我们真的不能再纠缠下去,停在这里是最好的结果。”柳泽垂头捧着柏屹寒的双手,一字一句化作利刃从喉咙里滑出,刺向对方的同时也划破他的身体。 柳泽甚至感觉嘴里有血的甜腥味。 “我已经不年轻了,可你现在才二十一岁,有太多新鲜事物值得去探索,站在你身边的也应该是一个与你有着相同志向的年轻人。” “而不是我。” 一位逝去之人的旧遗物。 十二年的岁月不容忽视,它镌刻在柳泽身上的痕迹或许会模糊,但永远不会消失,而柏屹寒也永远无法跨越这道名为“时间”的天阶回到过去。 他们注定只能在此时相遇,千磨百折。 “所以走吧,你本来就不该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声音融入尘埃,轻飘飘地落到青年耳畔,“柏屹寒,离开吧。” 声音哽咽,柳泽额头抵住柏屹寒手背,如同乞求神降而匍匐在地的虔诚信徒。 “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到底哪里来这么多对不起,真觉得对不起就不要做对不起的事情。 可怜又可恨,一股火顺着血液将心烧得焦躁不安,柏屹寒不由得蹙起眉,不再克制脾气,反手扼住男人下巴,狠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啧,又是这副表情。 算了,还是给自己一巴掌得了。 柏屹寒松开手什么也没说,快速把残羹剩饭收拾好,提着饭盒离开病房,还没忘轻手轻脚带上门。 柳泽全程埋头,和木头一样。 “少爷您吃完了。”蹲在门边的司机兼助理夏千陵立马起身,笑容谄媚,低头哈腰去接柏屹寒手中的饭盒,“我来我来。” 柏屹寒把饭盒给夏千陵,接着把他往旁边扯,压低嗓音嘱咐,“你看着病房里的人,要是有人来就告诉我,里面的人出来也告诉我。” 夏千陵连忙点头。 难过幽怨交织,柏屹寒回望病房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耐心脾气都一般,但凡换个人一直拒绝自己,柏屹寒要么放弃要么使手段强硬抢了。 然而这两个办法都不适用于柳泽。 他当然看得出来柳泽的纠结,也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并非没有感情,那双眼睛分明在说“请不要离开我”,可那嘴巴一张说出来的字没是一个是好听的。 那么拧巴干什么?喜欢就喜欢,大胆说出来,他又不是不能当小三。 柏屹寒心情烦躁,来到医院楼下的小公园想要透透气。 临近九点行人寥寥,蝉鸣不止,柏屹寒往公园深处走找到一张长椅,掏出酒精湿巾擦拭好几遍后坐下,而后望着空荡漆黑的天空发呆。 城市太亮了,没有星星。 裹着余热的夜风拂过,青年放松身体叹了口气。 爱拧巴就拧巴吧,男人至少有一件事情说得没错,那就是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和柳泽耗,他对自己已经有感情了不是吗?假以时日,柳泽一定会完完全全只爱他,再也想不起那个男人。 想到这里,柏屹寒没忍住歪嘴笑出了声。 而病房内柳泽在流泪。 指尖拂去泪水,柳泽深呼吸调整状态,没什么好难过的,这样才对,离开才对。 手开始抑住不住发抖,才咽下去不久的食物长出触手在胃里疯狂搅动,急忙捂住嘴巴,柳泽冲下床,脚步不稳跌倒在地又迅速爬起来冲向卫生间呕吐。 “砰——” 守在门边的夏千陵浑身激灵,虽然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但既然柏屹寒吩咐了那肯定很重要,绝对不能出差错! 着急忙慌推开门跑进去,病床上没人,卫生间传来不断呕吐的声音。 妈呀!咋办啊!夏千陵跑到床边按下呼叫铃掏出手机,动作一气呵成。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 “欸妈。”滑掉某软件给柏屹寒打电话,铃声自身后响起,夏千陵回头看到柏屹寒站在门口拿着手机,姿态散漫不羁。 “怎么了?”他摁掉来电,悠哉悠哉进来却看见男人不在,“柳泽呢?” 正想解释,卫生间传来水声,柏屹寒以为男人在上厕所,然而下一秒夏千陵就说: “他一直在吐,叫了护士还没过来。” “什么?”柏屹寒眉心拧起,快步来到卫生间,柳泽弯腰双手扶住洗漱台不停喘着粗气,镜子倒映出的脸比之前还要苍白,发丝被水打湿,模样可怜极了。 柏屹寒:“去叫医生!” “好好好!马上!”夏千陵忙不迭跑了,正巧撞上赶过来的护士。 “1床怎么了?” 夏千陵:“叫医生来吧,他一直在吐。” “好。”护士转身去办公室喊医生了。 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呕吐出来,胃直泛酸,柳泽捂住小腹,浑身力气都被抽走,双腿发软打颤,根本站不稳。 他往下跪,柏屹寒眼疾手快将人搂进怀里,用衣袖轻柔地擦拭男人脸上的水,抚摸他的脸颊,“怎么吐了?嗯?哎呀你怎么……柳泽…” 柏屹寒快哭了,把人紧紧往怀中搂。 柳泽躺在青年怀里表情十分难受,不自觉发出低低呻吟,忽然一阵剧痛,他作势要吐,柏屹寒下意识伸手去男人嘴边接。 “咳咳哕——” 吐出来的是血。 柏屹寒彻底慌了,想抱柳泽起来,可身体发抖,居然没把他抱起来。 “哕——” 吐出来的血比刚才还多。 -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完榜单了 第47章 鲜血溅在病号服上,红得触目惊心,柳泽双手捂住肚子蜷缩起身体靠在青年胸膛里,破碎呻吟混着粘腻的血挂在嘴边。 无助恐慌席卷,柏屹寒心悸,抖如筛糠,伸手擦拭男人脸上的血迹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即将失去对方的感觉让他不由得放声哭泣。 “柳泽呜呜呜——柳泽——”青年害怕地哭喊,“你又骗我!不是说小问题吗?!你又骗我——柳泽呜呜呜——” “医生呢?医生怎么还不来?” “柳泽你不要吓我呜呜呜——我害怕,你不要这样,柳泽。” 听到柏屹寒的哭声,夏千陵吓得手足无措,连忙给梁柏发去消息简短解释现状,询问他要不要亲自过来一趟。 医生和护士此刻终于赶到。 “不好意思刚刚在那边给其他病人解释病情。”医生解释,“夜班医生只有我一个。” “哎呀!别说了!”夏千陵急死了,忙把医生往里面推,“快进去看看!” 柏屹寒这个祖宗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管家会要他的命! 医生和护士都有些诧异,1床的病情并不算重,家属怎么哭这么厉害? 进入房间血腥味隐隐透出,众人跑到卫生间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形皆是一愣——青年跪在地上,怀抱下半张脸满是鲜血几乎半昏迷的男人。 听到动静,柏屹寒抬头,泪水蜿蜒滑落,“医生你快救救他,你快……怎么办啊,你快救救他呜呜呜——” 第57章 医生护士反应迅速,医生就地评估柳泽生命体征,护士则把他的头偏向一侧清理血迹,以免血液堵塞呼吸道导致窒息。 医生边听诊边问,“晚上吃了什么?” 柏屹寒抽噎,“米饭,菜,肉,还喝了一点儿汤,都很清谈,我特地嘱咐阿姨不要做刺激性的食物,他胃不舒服。” 取下听诊器,医生说:“可能还是得做胃镜检查。” “为什么会吐血?”柏屹寒问,“他到底怎么了?诊断是什么?” 病区患者太多,医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护士及时回答:“急性胃溃疡。” 医生安抚:“没什么太大问题,急性胃溃疡饭后通常会疼痛伴有呕血,这是正常情况,不用太担心,先让病人回床上休息吧。”将掉落胸前的马尾往背后一甩,医生站起来对柏屹寒道,“家属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好。” 抱起柳泽轻放到床上,柏屹寒吸吸通红的鼻子抹掉眼泪,“我帮他清理一下,马上过来。” “好。”医生和护士离开。 疼痛让柳泽意识不清,双眼紧闭。 眼中透出无尽的怜爱,想触碰却满手血迹,啜泣声再次从青年喉中滚出,男人这副模样,柏屹寒感觉自己心快碎了。 “夏千陵。” “欸我在。”年轻男人忙不迭回应。 泪眼婆娑中,男人面容有些模糊,柏屹寒小声说:“回去帮我拿两套干净衣服,要穿着方便舒服的,动作快点儿。” 夏千陵应“好”转身就跑,门一打开正好撞上拿着干净病号服的护士。 “唉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夏千陵扶了下护士。 “没关系没关系。” 客气道完歉,两人擦肩而过。 护士进去把衣服放在床尾,“先换这个吧,家属别太担心。” 柏屹寒颔首,“谢谢。” 去卫生间洗干净手,柏屹寒小心翼翼帮男人脱衣服,病房没有毛巾,他脱下内搭打湿揪干擦拭柳泽脸庞和身体。 “嗯唔…”柳泽微微睁开眼睛,迷糊着去抓对方。 第一下落空,第二下手被紧紧握住。 “怎么了?很痛对不对?等会儿我们去做个检查。”轻轻抚摸柳泽头发,亲吻他的额头,柏屹寒哽咽,“没事的,医生说了,我们会没事的柳泽。” “不要害怕,我陪着你呢。”他重复着,倒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我陪着你,不害怕。” 一滴泪挂在青年下巴,柳泽挑起指尖为他抹去,苍白如纸的唇扯出浅浅弧度,“别哭了,我自己的身体我了解,现在已经不痛了。” “没大碍,不要哭了。” 男人的话没起到安慰作用,反而让柏屹寒哭得更凶,像救护车开来了。 “呜呜呜呜呜——你吓死我了!我就出去那么一小会儿!我再也不走了!我不走了!呜呜呜呜——柳泽——” 柳泽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真心实意笑了。 “好了好了,不哭。”他看着柏屹寒,眸底涌动极为复杂的情绪,“人还活着就没什么好哭的,我已经好很多了。” “不要哭,柏屹寒。” 病房什么都没有,鼻涕只能往里面吸,看着委屈极了,“先把衣服换了。” 柳泽情不自禁抬手去擦他的眼泪,“嗯,不要再哭了。” 柏屹寒控制不住抽噎,边喘息边为男人穿好干净衣服。 “我去趟办公室,马上回来,不舒服给我打电话,一定要告诉我。”青年唇角往下一撇又要哭,他俯身抱住柳泽,鼻音浓重,说话和撒娇似的, “我真的很害怕,不要吓我了,不管是哪里不舒服都要告诉我。” “求你了,柳泽。” 青年蹭动,脖颈处传来温热湿润的的触感,男人拍拍青年背脊,“我没事,放心。” “那我去找医生了。”柏屹寒依依不舍,“等我回来。” 柳泽拉住他,作势起身,“我自己去就行。” “不要。”柏屹寒委屈,“那就一起去。” 他实在不了解柳泽病情,医生要是问起来只能像个傻子一样扣脑袋,茫然无措。 柳泽没力气和他犟,也知道犟不过他,“好吧。” 内搭湿透,柏屹寒拿过外套穿上,但是外套只有两颗扣子,扣好之后堪堪掩住肚脐。 柳泽瞥了一眼,虚弱道:“还是我自己去吧。” “不行,你这走路都成问题,我又不是没穿衣服。”柏屹寒拢紧外套遮住自己,“这样不就好了,走吧。” “可手一松就敞开了啊。” 柏屹寒思考,接着拿过柳泽换下来的裤子搭在肩膀上,把裤腿打了个结塞进衣服里,“这样行了吧。” 他穿的本就是蓝白色系,这样搭配居然还很合适,丝毫不违和。 “快走吧,别耽误了。” “等一下。”柳泽叫住青年,把裤脚铺展开,严严实实遮住柏屹寒露出的地方,弄完还拍了拍,让布料好贴在他身上。 柏屹寒全程目不转睛,痴痴盯着柳泽整理。 朦胧的光忽然落下,他恍惚看见柳泽站在家里为自己打领带,露出温柔漂亮的笑容,“下班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场面一转,柏屹寒推门来到客厅,柳泽身穿他们同款的睡衣怀里抱着肉嘟嘟的孩子,看到他回来之后把孩子递给保姆,笑着跑进自己怀里,发丝间还有淡淡的奶味。 “老公你回来啦,我好想你。” 忍不住亲一口,“我也想你。” 画面再转,柳泽身穿西装手捧洁白的花束,长身玉立,亲戚朋友在台下祝福他们,梁柏和柏朝乐眼含热泪抱在一起。 他伸出什么也没戴的手对自己说,“我愿意。” 郑重地为男人戴上戒指,欢呼声响彻天地…… “好了,去找医生吧。” 熟悉的嗓音将他带回现实,青年眉心抽动,目光恍然。 男人正想往前走,柏屹寒心下一动捧住柳泽脸颊吻上那张干涸的唇,动作很轻,只是触碰而已。 “我爱你。” 这话说得突兀,除了人物之外,时间地点都不太合适, 柳泽瞳孔骤缩,表面上却十分平静,他沉默着推开柏屹寒,捂住肚子扭动门把手,然而门还未打开,一只大手覆上来包裹住男人的手。 低沉嗓音自头顶响起,他听见柏屹寒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有别的意思。” “……对不起。” 手缓缓收紧,胃又开始作祟,柳泽皱眉闭眼,用几秒的时间归理好情绪。 “没关系,我只当你胡言乱语。” “你知道我不是胡言乱语,我就是爱你而已。” 咔哒,紧闭的门开了。 “走吧。”柏屹寒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别让人家等太久。” 喉间泛苦,柳泽低低说:“嗯。” 来到医生办公室,柏屹寒搀扶着男人坐下。 医生在查看柳泽病历。 “今天早上拒绝做胃镜了是吧。” 柳泽:“嗯,没必要做。” 医生:“还是做一个比较保险,我看你有长达七年的抗抑郁药物服用史,前几个月停服,这种药长期服用会对胃造成损伤,而且胃溃疡到一定程度会产生癌变,平常还是要重视身体情况。” 七年抑郁史?柏屹寒听得直皱眉,柳泽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喝酒熬夜吗?” 柳泽淡淡回答:“不怎么喝,也不怎么熬。” “又骗人!还好我跟着来了。”柏屹寒说,“别听他的,经常喝经常熬。” “……” 医生深吸口气,“如实回答,到底怎么样?” 柏屹寒严肃道:“说实话,这里是医院,平时骗骗我就得了。” 柳泽推推眼镜,“一天一瓶吧,不喝睡不着,睡眠时间可能也就三四个小时。” 医生点头,“饮食习惯呢?” “不太规律,吃的公司里正常的饭菜,没有什么辛辣刺激的。” “最近有没有受过刺激?情绪波动很大?” “……”柳泽默然,随即摇头,“没有。” 柏屹寒举手插话,“那个哭算不算情绪激动?” 医生斜他一眼,“得看是哪种哭。” “难过的哭,哭得很悲伤那种。” 柳泽:“……” 医生停顿,“这个算。” 柏屹寒:“那他最近情绪波动挺大的。” 医生又问了些基本情况,然后拿出一张单子递给柳泽,“做胃镜签字。” “能不能不做?”柳泽说,“反正我现在不痛了。” “不行!”柏屹寒闻言立刻反对,“你没听到医生说有癌变的风险吗?!” “无所谓。”他下意识回答。 “什么叫无所谓?那我怎么办?” 柳泽愣怔,如果没有柏屹寒,得病死了倒是个不错的结局,可是现在…… 第58章 还要死吗?不对,自己死了也不关他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没有存稿,每一章都是现写,匆匆校对一遍就发布,因此经常会有错别字,感谢各位包容啊,拖更也没说我,更新不定时也没说我,大家仁义,等我发达了一定好好报答各位 第48章 在柏屹寒的强烈要求下,柳泽最终同意做胃镜,不过要等到明天,禁食八个小时禁水四个小时以确保胃部排空,简单交代完注意事项,医生又开了药让家属去拿。 把柳泽送回病房,柏屹寒再匆匆跑到护士站拿药单子去住院药房。 一阵忙活,等他回到病房时,看见柳泽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埋着,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不由得回想起医生说的话,抗抑郁药物、七年…… 到底怎么回事?因为卿山奈? 柏屹寒现在暂且能理解爱而不得的感觉,但因为爱情而抑郁七年? 有那么爱吗?一定要爱吗? 不思其解。 但无论怎么样,不能让柳泽继续这样堕落下去了,万一哪天真出点儿事情,他也得…… 脑中灵光闪过,柏屹寒瞪大双眼,茅塞顿开。 卿山奈不会早就死了吧? 公司下属说他从未透露过丈夫的姓名以及长相,摆放的照片只有年轻时候的他们、家里只有柳泽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微信从未回复过的消息、昨天突兀出现的某个人…… 越想越奇怪。 但是仔细琢磨,似乎只有卿山奈去世的这个说法才能解释柳泽为什么前后如此矛盾。 但凡卿山奈还在,柏屹寒心知肚明自己绝对没有机会可以横插一脚,所以那个男人七年前就死了?青年双手随意搭在胯部,垂头思索。 青梅竹马的丈夫去世,走不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因为这个抑郁柏屹寒倒是可以理解,因为渣男抑郁他才无法理解,辜负感情弄那个人不就完了,自己内耗抑郁有屁用? 那昨天那个人是谁?卿山奈的孪生兄弟? 切,还说他是拙劣的替代品,演技差得要死!柏屹寒翻白眼。 柳泽一直再说对不起卿山奈,他错了,怎么可能会直接把卿山奈带到家里来,还明目张胆告诉他们之间发生过的种种?就算是柳泽心里有愧不好意思欺瞒,那他也会先把自己打发走,他们单独处理。 柏屹寒初中高中大学在不同的话剧社呆了快七年,昨天那场戏人物基本的行为逻辑根本不通顺,基于柳泽的性格,他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和反应,在他眼前晃一遍不过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拙劣的把戏,拙劣! 柏屹寒更加笃定柳泽是在骗自己了。 不自觉露出微笑,但为数不多的道德让他及时捂住咧开的唇角强迫自己冷静。 柏屹寒你还是人吗?!柳泽丈夫去世了应该表示遗憾!而不是庆幸!那可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可是这样一来柳泽就只能爱他了啊。 还是没忍住笑。 于是柏屹寒给了自己一巴掌。 虽然很可惜,但如果事实真如猜测那样,他真的要不客气了。 兄弟,我会好好照顾柳泽的,你就安心走吧,不要和噩梦一样缠着他了,改天有空我一定给你烧两套别墅豪车和数不完的黄纸钱。 只要卿山奈无法出现,柳泽爱上他是迟早的事情。 堵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柏屹寒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病床前,“感觉怎么样?” 柳泽没什么精神:“还好。” “嗯,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你。” 柳泽垂了下眼,“不用麻烦,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走了谁照顾你?”柏屹寒眯起眼睛,俯身和男人对视,“卿山奈的兄弟吗?” 柳泽猛地掀起眼帘,黑眸幽冷,“我不用谁照顾。” “好好好你不需要谁照顾。”柏屹寒微笑,“但是我需要,我一个人睡觉实在是害怕呀柳泽。” 扯掉挂在胸前的裤子,他转身往沙发上一坐,“你就大发慈悲留我一晚吧。” 生病的脑子懒得思考,柳泽没说话,任他去了。 没过多久,护士进来开始给柳泽输液。 “有几瓶?”柏屹寒问。 “两袋,一袋护胃一袋补液,他刚刚不是吐了吗。”护士解释。 柏屹寒点头:“好,谢谢。” 柳泽没精神,柏屹寒没去打扰他。 病房很安静。 大概半个小时后,门忽然被人推开,两人齐齐向右边望去,梁柏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三个身形高大健壮的保镖,夏千陵提着衣服唯唯诺诺和小鸡仔似的站在最旁边。 像是□□收债来了。 梁柏应该是才忙完什么事情赶过来,梳理过的头发现在有些散乱,添了几分散漫不羁的独特气质,黑色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特意晒过的麦色肌肤,脖子上带着一条纯金项链,袖子撩到手肘处,小臂肌肉紧实,青筋蜿蜒到手背,充满力量感。 他沉着脸缓缓朝柏屹寒走近,气场强大到不容任何人忽视。 如果说柏屹寒是一棵还在成长中需要庇护的小树苗,那梁柏俨然是能独当一面不为任何风雨折腰的大树。 “我说的话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不是?” 柏屹寒可以说是梁柏带大的,无论平时如何相处,青年心底始终对哥哥保持着敬畏之情,埋在骨头血脉里,不可撼动。 简单来说,梁柏真生气了柏屹寒会害怕,然而此刻柳泽还在场,小男孩心思很单纯,在喜欢的人面前绝不能怯场。 柏屹寒忿忿斜了无辜的夏千陵一眼,站起来面对梁柏,神色不太自在,“出去说吧,这里是病房,他身体不舒服。” 梁柏意味不明冷哼,目光移向坐在病床上的瘦弱男人,接着转动脚步俯视柳泽仔细打量。 也就那样,柏屹寒喜欢他什么? 柳泽从容不迫,单手扶镜腿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您好梁总,不知道您会来,没提前做准备,这副样子实在不太得体,见笑了,您多担待。” 右眼微眯,梁柏莞尔。 他理解柏屹寒喜欢什么了。 “出去,我和他单独聊聊。”梁柏朝柏屹寒抬抬下巴。 柏屹寒皱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们两个单独聊?我不能听吗?” 梁柏:“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乱掺和。” “柳泽是我……!”柏屹寒哽住,严格意义上来讲,柳泽不是他任何人,于是他只能说,“我朋友!” “是吗?”梁柏语气幽幽,目光深沉,“那我现在要和你朋友单独聊聊天,可以吗?柏少爷。” “不可以!”柏屹寒反驳,“你管我那么多干什么?我已经成年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能不能不要插手?” 梁柏懒得废话,转而对保镖道:“没听到我让他出去吗?” 三名保镖同时点头,动作迅速朝青年逼近。 柏屹寒瞪大眼睛,想躲,可病房狭窄,跑也跑不了。 “喂!喂!梁柏你想干什么!”柏屹寒挣扎,可还是被保镖拖着往外走,“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个土匪头子!你不要凶他!” 死死抓住门框,青年又心疼又急,“我都说了是我缠着他的!不是他的问题!你敢威胁他我就和你断绝关系!梁柏!” 梁柏轻啧,“吵死了,把他嘴堵上。” 保镖捂住了柏屹寒的嘴。 “嗯唔——!他生着病呢!梁——!” 啪嗒,病房门合拢,青年的吵闹声随之消失。 紧抓住被子的手松开,柳泽收回目光,抬头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眼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愠怒,“你平常就这样对柏屹寒吗?” 梁柏挑眉,“怎么?还心疼上了?” 眼睫微颤,柳泽深呼吸,“他还小,你好好和他讲……” 梁柏打断对方,“你好好和他讲他听过吗?” “……”柳泽沉默。 柏屹寒确实不会听。 “说实话我不想管你们之间的破事儿,我真的很忙。”手心揉了揉额头,梁柏单手叉腰,姿态慵懒,隐约透出不耐,“但我就柏屹寒一个弟弟,绝不允许有人打主意打到他身上来。” “也绝不允许有人让他受一丁点儿委屈。” 柳泽冷冷盯着梁柏那双毒蛇般锐利的眼,淡淡道:“他刚刚就挺委屈的。” 一句话把梁柏噎住了。 “我是在管教他。” 柳泽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梁柏无语,“算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喜欢他吗?” 柳泽再次沉默,视线停滞某处,思绪飘荡。 “你要是喜欢柏屹寒的话,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关系断干净,好好和他在一起,不管有什么要求我统统可以满足,钱、权,你任意挑。” “只要让他开心了高兴了怎么都无所谓,不过他要是玩腻了你也别纠缠。” 第59章 “但如柏屹寒所说,是他单方面缠着你,对你已经造成了困扰,我会立马让他消失在你眼前。”双手搭在床尾,食指有节奏地轻敲,梁柏正言厉色,“给我一个具体答案。” 他从来没见过柏屹寒哭得那么伤心,这件事情不处理不行,成年了也是他梁柏的弟弟。 柳泽垂着脑袋迟迟不说话,梁柏没耐心,用力敲击床尾,“很难抉择吗?我已经很宽容大度了,还想要什么?” “如果不是看在他喜欢……” “呵呵呵——”柳泽发出突兀的笑声,鲜血从齿缝中溢出,他抬手往上一抹,森白脸颊顿时染上刺目的红。 “我要对您感恩戴德吗?”莹润眼眸荡着狠厉,“金钱?权力?这些东西于我而言轻而易举,没有更重的筹码了吗?梁总。” 梁柏皱起眉头,依旧不停点动食指。 “真是搞笑,你算什么东西来指点我?收起这副高高在上令人作呕的姿态,带着你金贵的弟弟滚吧,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把他当个宝贝吗?” 柳泽嗤笑,带着浓烈的嘲讽意味,“玩腻了不要纠缠?可惜啊,现在是我腻了,你最好去劝劝你的宝贝弟弟,让他不要和一条没人要的狗一样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他全然不掩饰戾气,黑眸阴鸷宛若鬼魅,散发出死一般的幽冷。 “慢走不送,梁总。” 舌尖顶腮,右手抚上脖颈左右扭动,梁柏冷笑,平静的语气裹着危险的气息。 “想死吗?” 柳泽朝他露出堪称甜蜜的微笑,“我很期待。”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进耳朵里,柏屹寒靠在门外面色阴沉,眼里的情绪化成水而后被无声无息拭去。 和狗一样摇尾乞怜吗?如果这样能让柳泽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行。 - 作者有话说:“强制爱”启动启动!全部启动!柳泽不需要引导型爱人,他需要强制型爱人。 但是这些话确实很伤人啊,柏屹寒心真的要碎了………… 第49章 “12床呼叫,呼叫已收到。”床头铃声又响,护士起身推治疗车离开护士站。 1床排在最前头,护士路过此处,眼前景象让她不由自主露出疑惑不解的目光,此刻柏屹寒正被两个保镖死死钳制抵在门口,神色极其阴郁,眼睫黏成一簇,似乎哭过。 医院入口有安检,护士并不担心他们会携带刀具武器,然而他们站在这里就好像预示着危险,明晃晃的不安因素。 “你们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壮者胆子询问。 夏千陵连忙解释,陪笑,“哦哦哦你不要误会,一点点家事,不会影响其他人,你放心,很快处理好。” 护士颔首,接着对双手被紧捉住的青年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处理什么,但病人现在受不得刺激,他才呕过血,一激动可能又会吐。” “到医院来了先好好治病,其他的尽量回家再说。” 车轮辗过光滑地面,老旧零件嘲哳呕哑。 柏屹寒深叹,旋即扭动手臂,垂头丧气道:“面子做得够足了吧,放开我。” 保镖交换眼神默契点头,同时放开柏屹寒。 他扭扭脖子,整理好表情紧接着推门进去。 “聊完了?”青年对上梁柏漠然目光,语气平平,“聊完了你就走吧。” 床帘掩住病床,他第一时间并未看到柳泽的状况。 梁柏面冷言横,“今天可不止我要走。” 柏屹寒挑眉,“看中什么自己拿。” “……”梁柏明显不耐烦了,“跟我回去。” “再让我知道你们联系,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打包送到长江里喂鱼。” 柏屹寒不以为然,双手握拳朝男人作揖,“感谢成全。” “你……!” 谈话间,他瞥向柳泽。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楚脸,出去之前还干干净净的袖子上此刻却沾了血迹。 柏屹寒忙冲上前,捧起柳泽的脸查看,心急如焚,“又吐血了?” 柳泽沉默,萎靡颓废的脸染着触目惊心的红,眉头不展,一气呵成的流畅眼尾处哀婉氤氲。 之前攻击梁柏时的狠戾消失不见,如同陡然拔高的盛烈火焰渐渐熄成风一吹摇摆不定的虚弱星点。 变成在柏屹寒眼中需要庇护的小可怜。 柏屹寒按下呼叫铃,匆忙拿起还放在床头柜的内搭,开始给柳泽擦脸。 “刚刚忘记让人买纸过来了,胃是不是很疼?我哥开玩笑呢你别理他。” “不要生气好不好?”青年小心翼翼低声哄,“护士说你现在不能激动,我替他道歉,对不起。” 梁柏在一旁目瞪口呆。 怎么还两幅面孔?!刚刚不是还牙尖嘴利让他带着柏屹寒滚吗?!现在这副楚楚可怜受了千般委屈的模样是要搞哪样?!装给谁看!难怪柏屹寒被忽悠得五迷三道连脸都不要了!!! 擦干净脸再牵起手仔仔细细擦指缝隙,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柳泽。 柏屹寒将自己的姿态放低,像是匍匐在地求乞主人原谅的狗。 “我不知道你们聊了什么,你也不要管我哥说了什么,他上班上疯了,你就当遇到了个无赖,千万别置气,我们错了,原谅原谅我们嘛。” “好不好?” 柳泽半垂着眼,视线飘忽,不知道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呆呆坐在床上,如同木偶般任青年摆弄。 梁柏看不下去更听不下去,大喝一声青年名字,“你说谁无赖?!翅膀硬了?!” “我都说了我自己能处理好!”柏屹寒转头怒目而视,怨气满腔,“你非要横插一脚干什么?!我不是小孩子了!” “而且他生病了,没看到他吐血了吗?!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现在解决?” “能不能别管我了?我就是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而已!犯天条了吗?谁都要来唾弃打击我!” 梁柏眼角抽了一下,眉宇间倏忽阴云密布,沉得快要滴下水来,他盯着青年,目光灼灼,“柏屹寒,你敢这样和我顶嘴?疯了?” “你就当我疯了吧。”柏屹寒低头继续为男人清理,指甲缝隙里的血迹不太好擦。 “怎么惩罚都没问题,但至少让我陪他出院。” 这真是他近期听到过最有趣的事情了,梁柏嗤笑,“人家需要你在这里吗?” 身体微顿,柏屹寒耸了耸肩,“我觉得他需要。” “你觉得有什么用?”梁柏道:“他的合法丈夫会怎么觉得?不要脸的玩意儿。” 柏屹寒哽住,“朋友之间互帮互助。”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想和他谈恋爱而已是鬼说的吗?”梁柏气笑了。 “好了!”柏屹寒看向他,眉头微簇,“适可而止,你走吧,我自己有分寸。” “真的有分寸?”梁柏戏谑,眼神带着一抹嘲讽般的笑意,“柏屹寒,你知道忤逆我的下场。” 柏屹寒忍不下去,“我知道,等他出院了你爱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梁柏收敛情绪,视线在几乎快贴到一起的两人之间游移,而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行,记得自己今天说过的话,别到时候又求我别罚你。” 柏屹寒撇唇,在梁柏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梁柏一行人离开,柳泽启唇好像要说什么,然而护士匆匆赶来,临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一床怎么了?” 柏屹寒站在床边抱住柳泽,手搭在那截只有骨头的肩膀不停揉搓,“他刚刚又吐血了。” 护士也叹了口气,“我去给医生讲,不要刺激病人,好好休息。” “好。”柏屹寒点头,“谢谢,麻烦了。” “不过我想问一下,汇川治疗胃病最好的医院是哪所?” 护士直视柏屹寒,眼神笃定,“我们这所。” 柏屹寒:“那行,麻烦你告诉医生,药和治疗我们要最贵最好的,不要那些什么集采药物。” “好,我去告诉医生。” 病房合拢,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柏屹寒弯腰看柳泽的脸,柔声说:“我先去换件衣服。” “嗯。” 好脏,他有点儿受不了了。 夏千陵把干净衣服放在沙发,柏屹寒拉起床栏过去,迅速脱掉脏污上衣,从口袋里拿出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接着开始旁若无人脱裤子。 “……” 柳泽侧头望着青年健壮的背影,犹豫半天还是开口,“你应该和梁总回家。” 扣好裤子纽扣,再把衣服下摆塞进去,柏屹寒转身,“你没听到他说要罚我吗?早死不如晚死,等你出院了再回去领罚。” 像是有无数的乌云聚集,缕缕忧愁压在眉间,“你现在回去他不会罚你的,我看得出来他很疼你。” “回去吧,柏屹寒,这是医院,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第60章 “不行。”柏屹寒拿起家居服,“护士又不是每分每秒都在,万一你又吐血了怎么办?” 柳泽注视青年脸庞:“你不在我不会激动的。” 柏屹寒愣怔,随后笑道:“我能理解为你对有感觉,所以一见到就激动吗?” “不能这么理解。”柳泽轻轻说,“离开吧。” “干嘛非要一直把我往外推?”柏屹寒走到床边坐下,“我才和我哥顶完嘴放完狠话,至少让我把面子立住啊。” “放心,等你出院,我保证不再来打扰你,怎么样?” “你要有什么事情麻烦护士多不好,麻烦我就好了。” 他笑着,眼睛亮晶晶,像是一片明亮的镜子,柳泽在那样的眸中看到自己。 丑陋、虚伪、矫情。 “对不起。”他忽然说。 柏屹寒大概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 “道歉上瘾了啊你。”他掂掂手里的衣服,“来把衣服换了,病号服穿着不舒服。” 柳泽自顾自说,“我对你哥说了很难听的话。” “没事儿,你要生气给他两巴掌也行。”柏屹寒边说边帮男人脱衣服,“抬手。” 他还在输液,柏屹寒卡住管子取下液体将它从袖子里面穿过去。 柳泽埋头,乖乖抬手,“也说了你。” “没事儿,随便说。”套好衣服,柏屹寒开始扣扣子,“说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虽然从来没人敢说他是摇尾乞怜的狗,但如果是柳泽的话,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裤子我帮你换,还是你自己换?” 柳泽沉默良久,柏屹寒耐心等他。 “谢谢。” “嗯,确实该谢谢。” 今天的夜还算平静,柳泽没再出任何事情,沉沉睡了,公立医院的病床只能承载单人,两个人倒也能勉强挤,但柏屹寒实在是太高太壮,实在没地方挤,只能睡沙发。 他十分嫌弃,用酒精擦了好几遍才裹着衣服勉强躺下,待到这时,才有空拿出手机。 他和梁柏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九点多,也就是让夏千陵去拿衣服的那段时间。 柏屹寒向梁柏发了个赞的手势过去。 【下次戏不要那么多,见好就收。】 梁柏回复微笑小黄人表情包。 【你们两个就互相演吧,以后别烦我。】 柏屹寒;【你得帮我演到底,最好是去杨悟宇那里说一句把我赶出家门了,好让他去柳泽那里讲。】 梁柏:【神经病,滚。】 柏屹寒知道梁柏会帮忙的。 收工,睡觉。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没有任何问题,柳泽本想出院,但由于之前呕血的原因,医生建议延长住院时间观察,无奈之下柳泽向公司多请了一周假。 这可把柏屹寒高兴坏了,柳泽终于可以和他在一起一整天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柳泽居然没太抗拒柏屹寒,甚至有时候喂他吃饭,还会撒两句娇说自己不想吃那个。 如果这里不是病房,柏屹寒还真以为他们在一起了。 可惜,这样的错觉在柳泽顺利出院之后开始瓦解。 柏屹寒驱车将柳泽送回家里,正要踏进房门,男人抵住他的胸膛。 “回家吧,谢谢。” 好在柏屹寒早有准备,他捂住脸,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实不相瞒,我哥把我银行卡全部冻结了,名下所有房子也全部锁了,我现在无处可去。” - 作者有话说:柳泽:只是正常说话 柏屹寒:一直在撒娇 第50章 无处可去? 连这种低级的谎话都说得出来,柳泽望着努力装可怜的柏屹寒,面色平静抬手示意,“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接着转身进入房间。 柏屹寒歪起脑袋盯着男人背影。 大概过了两分钟,柳泽出来朝青年递去一张银行卡,“这里面大概有三十万,你先拿去应急吧,够你住几个月酒店了,密码是990721。” “不用还,以后不要联系我了。” 透出虚弱的脸异常冷峻,刻意将柏屹寒拒之门外。 青年视线下移,看着那张金色的卡,楚楚可怜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但很快又笑起来,小手臂抵住门框,过道声控灯在这时熄灭。 柳泽所住的小区是一梯两户,对面那户人家前几年出国了,房子并未出租,说是留个念想,不想让别人住,因此整个十三楼只有柳泽只有一个人。 孤立无援。 早上十点多办理好出院,柏屹寒想法设法拖着柳泽在外面吃饭,硬生生把时间拖到了晚上七点多,为的就是找个时间晚了的借口留下来。 “你觉得我需要这个吗?”青年目光灼灼,似乎燃着无形的火,他朝前半步靠近柳泽,高大身躯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柳泽感受到威胁,不由得往后退。 弯腰,对视。 “这样摇尾乞怜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吗?”右脚踏进门槛,柏屹寒从容不迫,眯起眼睛笑,声音温柔,“需要我下跪吗?” “柳泽。” 余晖偏移到阳台,窗帘悄声扬起一角,太阳下沉得极快,黑暗降临,如墨般将两人浸染。 “我……”男人嗫嚅,说不出话。 “砰——!”大门紧闭。 柏屹寒瞬间逼近,修长有力的双臂宛若藤蔓缠住那截比之前还要细上一圈的腰。 住院期间柳泽瘦了快六斤,形销骨立。 即便隔着布料,柳泽仍能感受到青年滚烫的温度,他缩起肩膀双手抵在对方胸前,覆在表面上的冷漠瞬间碎裂,缝隙中溢出粉红。 “你干什么?” 视线粘腻滑动,舔过寸寸白嫩肌肤,胸腔细密震动,不加掩饰的欲望从喉中滚出,柏屹寒把脸埋进男人脖颈处,“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怎么能…… 慌忙往外撤离,可青年力气太大,越是挣扎边越是往里陷。 “柏屹寒!你放开我!” 既然做什么都会被拒绝,那代表什么都可以做。 柏屹寒不管不顾,张嘴咬住男人脖子齿尖轻轻地磨,“放开你对我没好处啊。” “嗯唔——”好痒! :“等一下啊!”柳泽控制不住眯起左边眼睛,“嗯——什么好处?要。” 柏屹寒朝男人耳朵吹气,眼神恶劣玩味,“没地方住给钱有什么用?你得给我可以住的家啊柳泽。” 手也开始不老实,钻进衣服下摆抚摸滑嫩的肌肤。 在医院的一个星期里换洗衣服以及生活用品全是柏屹寒准备的,因此男人现在穿的衣服也是他的,对柳泽而言有些宽大,很方便柏屹寒动手动脚。 “你别……!”说不出完整的话。 青年随意游曳的手像是绵软潮湿的云,干涸已久的身体贪婪地汲取水分,渴望更多甘霖。 柏屹寒特地问了医院医生还有家里医生,急性胃溃疡病情平稳后能不能有那方面的生活,得到的答案是可以,但要适度,多注意休息,不能过于劳累。 他心里有数,柳泽这副身体差得不行,接吻两分钟就开始喊累,做肯定是不能做,但可以亲亲摸摸。 男人嘛,弄几顿就老实了,特别是柳泽这种口是心非的男人。 他算是各种意义上摸透柳泽,他让你离开,但你要是不离开还硬要进来他也不会生气,因为柳泽真的只是说说而已,柏屹寒之前还怕自己做得过分惹对方厌烦,可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不仅不会,反而很“享受”。 毕竟千错万错都在柏屹寒身上。 嘴上说不能这样,实际很期待这样,只是需要柏屹寒去做这个恶人罢了。 你看,男人现在腿软得直往青年怀里倒,哪里还有刚才让他离开那副高冷模样。 探到腰带一扯,裤子顿时往下掉落卡在臀中间,柳泽伸手去拽裤子踩到裤脚趔趄了一下,好在青年的怀抱坚固,他不会摔倒。 指尖在脊柱不停上下滑动,柏屹寒低声在男人耳畔说:“我照顾你这么久,现在被扫地出门,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你得给我一个家。” “柳泽。” 柳泽浑身起鸡皮疙瘩,细细发着抖紧紧抓住裤子,“你回家向梁总认错,我给不了你家……”唔——!好疼!不要咬了!柏屹寒!” “我不满意这个答案。”舌尖磨着虎牙,柏屹寒直接脱下男人要掉不掉的裤子,轻而易举抱起柳泽,将他的双腿盘在自己腰上,抬头看向满脸惊讶的男人。 “重新说。” 柳泽不可思议。 柏屹寒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他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你想要什么答案?”柳泽蹙眉。 柏屹寒朝他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柳泽沉默半瞬,低声道:“我这里住不下。” “胡说,你家的床明明就很大。” 第61章 柳泽扶额,表情为难。 柏屹寒露出得逞的笑,穿上拖鞋抱着他往里走,顺便把客厅里的等全部打开,“明天要上班,早点儿休息吧。” “这样吧。”柳泽突然开口,“这段时间你住我家,我出去住。” 脚步微顿,柏屹寒懒得演了,“放心,不管去哪儿我都能找到你,然后和你一起睡觉。” 青年太高,柳泽挂在他身上没安全感,但又不敢抱他,于是只能把双手虚搭在对方肩头,闷闷地说:“还说我骗人,你不也说话不算话?” “嗯哼,柳师傅教得好。” “放我下来。” “不。” “柏屹寒!”柳泽拔高音量叫他。 柏屹寒停住,抬起下巴懒懒看男人,语气散漫,“干嘛?” 细眉微蹙,略微下垂的眼角盛着些许无辜委屈,柳泽就这样看着青年,轻声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看吧看吧,十几分钟还拿着银行卡拒他千里之外,现在又撒上娇了。 “没有为什么。”柏屹寒继续朝卫生间走去,“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行吗?”说完顿了下接着补充,“不可怜也行,反正我不走。” “赶我也不走,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要怪就怪老天非要让我们遇到。” 这番话下来,柳泽知道自己拿柏屹寒没任何办法了。 再次陷入无尽的纠结之中,直到屁股和腿根处传来一阵凉意,柏屹寒把他放在了洗漱台上。 健壮身躯挤进腿间,敏感部位暴露无遗,柳泽感受到危险气息,下意识想合拢双腿,但这样做也仅仅是让柏屹寒感到更爽而已,起不了任何作用。 双臂撑在男人两侧,柏屹寒倾身下压,狭窄空间内,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蔓延。 “柳泽,我不想管你到底在想什么了,恨我也好爱我也罢,总之,我绝不会离开。” “能想清楚最好,但要是想不清楚也没关系,我会帮你厘清。” “我也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我往外推。”柏屹寒凑近,吻了一下柳泽唇角,“我都明白。” 他之前要梁柏来更多的是想从柳泽听到一句真话,听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可男人却说他不过是摇尾乞怜的狗,纵然柏屹寒知道柳泽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激怒梁柏让自己知难而退,但说一点都不难过是假的。 “可是我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我会疯的。” 说完,柏屹寒再次亲吻柳泽苍白的唇,然后是脖子、锁骨……………最后单膝跪在男人面前,脸埋在柔软小腹。 柳泽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撩拨,单薄胸膛不断起伏,微微张开的唇吐出潮热气息,他伸手去推青年脑袋,“等一下!你别……我们谈谈!” 柏屹寒压根不听。 “很脏!我没洗澡!柏屹寒!” “嗯唔等……停下!” ………………………………… 男人眼神逐渐迷离,身体各处泛出薄粉,不再推拒,手指穿进青年发丝间……………………………………………………………………………………………………………………………………………………………………………………………………………………………… 男人昏昏欲睡,为数不多的精神全在刚才出去,柏屹寒捧起他的脸轻轻亲。 “柳泽,不能睡觉啊。” “嗯?”柳泽眼睛半眯,萎靡不振,“我不睡,我们谈谈。” “谈什么?”从进门开始憋到现在,柏屹寒快爆炸了。 “我确实骗了你。”柳泽说。 “嗯,我知道。” “柏屹寒,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柳泽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虚空,“不然我不会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但是……” 喜欢?柳泽亲口说的喜欢?!柏屹寒眼睛顿亮,丝毫不在意柳泽接下来会说什么,立刻撬开他的唇深吻。 加上“但是”肯定没好事,让这刻多停留一段时间吧。 - 作者有话说:求放过orz 第51章 吻毕。 掌心抵在青年胸肌上,露出几道浅红抓痕,男人气喘吁吁,眼神不清,眉尾挂着几缕淫/靡,沉得往下坠。 终于有机会可以说话,柳泽咽下搅和匀了的口水,启唇:“你等我把话说完呀。” 软绵绵的嗓音激得老伙计往上一跳,柏屹寒将他整个圈进怀里,肌肤紧紧相贴,“不就是赶我走嘛,还能说什么?” 柳泽瘦,稍微硬的东西硌在身上都疼,柏屹寒这种程度就更疼了。 “……不是。”轻轻挣扎几下,柳泽说,“能不能往外退些,我有点儿疼。” 柏屹寒闻言往后撤,见男人捂住小腹不由得拧紧眉头,“胃又疼了?” 距离拉开,柳泽看见青年………………………恍惚间想起那夜。 柏屹寒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全靠自己指导,但到了后面青年逐渐疯狂,将他钉死在欲望之巅。 很痛、很爽。 越痛、越爽。 柳泽渴望柏屹寒将自己撕碎,那样他就什么都不用想,短暂逃离出可悲的现实。 冲击源源不断,痛感密密麻麻,欲望随之沸腾升高,柳泽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感。 大脑陷入极致茫然,念头像是一根根断掉的线,它们如同菌丝顺着神经爬,嵌入脑组织当中,慢慢连接最终汇集缠成一个坚固的想法。 柏屹寒要是能c死他该多好。 酒吧那些人的打骂太轻飘飘了,柳泽想要最激烈的“报复”,这样才能冲淡盘桓经年的罪恶感。 刺耳的脏话,粗暴的对待,冷漠的目光,累加的痛苦…… 活该受这样的惩罚,也一定要受这样的惩罚,好好地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于柳泽而言是诅咒。 就像是吸血鬼永生永世不得拥抱阳光,柳泽也不能。 幸福是高悬的太阳。 他甘愿这样一直沉在肮脏不堪的泥泞之中,经受千刀万剐的折磨,可柏屹寒出现了,伸出手想要将柳泽扯出这个阴暗地方。 要不跟他走吧。 可每当柳泽朝柏屹寒靠近一点点,那道诅咒便会化作无数只枯槁的手,从地狱涌出死死抓住他,捂住眼睛,堵住口鼻,扼住喉咙,鬼魅低诉。 “你不能走!” “你不能离开!” “你怎么能忘记!” “你怎么能苟活!” “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混乱的惨叫爆发,每次都震得头痛欲裂,那些尖锐的手揉碎大脑将其搅成一滩烂泥,再从内里不停往外破,企图将他彻底劈开。 于是柳泽退缩,但柏屹寒却不肯。 既然你不肯上来,那我就下去。 共同沉沦,对错难分。 抬头对上青年那双忧虑的眼睛,目光交融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指尖轻抚脸颊,视线一点一点挪到水润的唇瓣,柳泽仰起头闭眼亲了上去。 柏屹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生病把脑子生糊涂了? 推开男人,掌心贴住额头,正常温度,并没有发烧,柏屹寒更加疑惑,眼中担忧之色愈深。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泽:“……我不能亲你吗?” 柏屹寒愣住,小腹酥麻,情潮如同浪花层层叠叠,不断膨胀……………………………………… “不是不能。” 呼吸变得粗重,柏屹寒摁住男人肩膀,极力克制本能反应,盯着那张虚弱平静的脸,目光灼热,如狼似虎。 “为什么突然想亲我?不让我走吗?” 柳泽没回答这个问题,双手揪着青年衣领往自己身上扯,柏屹寒被撩得双眼直发愣,跟着弯腰,柳泽都没使什么力气。 “没有为什么,你不是想亲我吗?就……继续吧。” 虽然神魂颠倒,但柏屹寒还是忍住了,单手握住男人两只手腕,问:“我是想,但你呢?为什么想?嗯?” 柳泽还是不回答,凑上前去亲,柏屹寒仰头故意不让他得逞。 “不说就不亲。” 柳泽蹙眉,接着朝前倒侧脸靠在青年肩膀上,抬眸楚楚可怜望着他,“真的不要吗?” 啧,忍不了了。 柏屹寒松开男人手腕转而搭上那段盈盈一握的腰身,左手则包住他后脑勺,柳泽也不再含蓄,回抱住对方配合。 吻不断加深,气氛逐渐热烈。 柳泽到底比柏屹寒大十二岁,即便许久未经x事,但经验多,这种事情一旦做过便会刻在身体骨骼里,再也不能忘记。 他的吻技相比起柏屹寒来说,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渐渐地,柳泽掌握节奏成为主动方,倒把柏屹寒搞得呼吸错拍,意乱情迷。 第62章 六月末,汇川天气持续升温,夜晚依旧保持三十多度高温,柳泽住的地方只是普通居民区,并没有奢侈到二十四小时全天开着空调,保证室内体感温度维持在二十二度左右。 卫生间对比起来地方要稍微凉快,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汗水淋漓,两人贴在一起的地方滑溜溜的。 刚才进来的时候忘记开空调,柏屹寒怕热,实在待不住,抱起柳泽往卧室走。 柳泽无意识“嗯”了一声,掌心轻轻拍了拍男人脑袋,柏屹寒笑道:“别急,马上,去卧室。” “可是我们都没洗澡。”男人抱着青年,脸埋在宽厚肩膀上,“卧室洗浴间有浴缸,要去洗澡吗?” 卿山奈当初特地在卧室安装的,图他们方便,现在让柏屹寒捡到好处了。 这句话完全是在邀请,柏屹寒当然不会拒绝柳泽。 进入卧室关上房门,摁下墙壁上的空调开关调到18度,柏屹寒背抵住墙,让男人坐在自己胯骨上,似笑非笑看着他,“今天怎么这么主动?难不成照顾几天突然察觉到还是我好?” 这个姿势柳泽比柏屹寒高了,眼帘半阖,眸中欲望荡漾,“嗯,你确实很好。” 眉毛和老伙计一起挑,他搞不懂男人忽然转变态度,可总比赶自己离开好。 柏屹寒痴痴望着柳泽笑,没再接着往下做什么。 虽然很想做下一步,可他更喜欢现在这样。 对方眼中的喜欢毫不掩饰悉数扑来,和之前肢体接触时的羞赧不同,柳泽这次有种久违的悸动,如同年少时那般。 凄惨嚎叫和以往那般袭来,他不想管了。 “你更喜欢床上吗?”柳泽主动吻青年唇角。 柏屹寒还是傻笑,“我喜欢你,那里都可以。” 高耸山峰坐落身下,柳泽动了动,用眼神将青年往无法填满的欲壑里勾,“那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柏屹寒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面前人。 其实刚刚柳泽主动亲吻时除惊喜激动之外,还有一丝嫉妒隐隐作祟,之前都是柏屹寒在主动,柳泽总是害羞,给他一种男人只和自己做过这些事情的错觉。 那天晚上羞得不敢看他。 柏屹寒心满意足,全然没在意从开始到上阵都是男人指导的,直到做完回味才后知后觉。 今天也是,熟练到让他生气,柳泽之前和卿山奈也这样吧,会更主动吧? 啧,要是他早生几年卿山奈算个什么东西? 柏屹寒保持微笑,说出来的话却酸不溜秋,“你和他在浴缸里做过?” “嗯。”柳泽并不打算隐瞒,“做过。” “床上呢?”他故意问。 “做过。”柳泽还是老实回答。 “书房呢?” “做过。” “次卧呢?” “嗯。” “客厅?” “嗯。” “沙发?” “嗯。” “茶几?”越说越冒火,柏屹寒紧皱起眉头。 柳泽看出来青年情绪不太好,然而他还是如实回答:“嗯。” 柏屹寒转身反将男人抵在墙上,不死心地问:“厨房?!” “嗯,做了。” “餐桌?!” “很少。” 怎么连频率都告诉他了!柏屹寒闭眼垂头,气得笑了一声,手掐住男人脖子不停摩挲,“你们到底在哪里没做过?” 柳泽闻言思索,“好像都做过了。” 舌尖刮蹭虎牙,青年无奈摇头,扬起来的唇角挂着几抹苦涩,“哪怕骗骗我呢?亲爱的小泽,一定要那么坦诚吗?” 男人莞尔,“我们倒是没在阳台做过。” “呵。”柏屹寒冷哼,脚步转向浴室,“洗完澡去阳台。” 柳泽:“如果你愿意被人看到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把人放在洗漱台亲了下额头,“我被人看无所谓,你不行。” “我去放水,等我。” 正想走,却被勾住。 柏屹寒回头,看见柳泽身体后仰双手反撑在台面上,白皙而修长的双腿搭在自己腰间。 他没穿衣服,薄透肌肤贴着骨头牵拉出漂亮弧度,平坦小腹随呼吸而起伏,柏屹寒眼神一凝,恨不得现在就不管不顾让男人用身体描绘出自己的形状。 “不想等,带我一起吧。” “进去等水放完也可以。” 柏屹寒在遇到柳泽之前连异性的手都没拉过,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撩拨,扑上去亲了个够抱起他去了浴缸。 他们在浴缸里面继续亲,还不忘放水。 温度恒定,不用特地调节,水位渐高,温暖包裹两人。 做过一次不用再教,柳泽没再出声说什么,任由柏屹寒自己发挥,前戏温柔缱绻,然而想象当中的剧烈疼痛并没有到来………… 仍然有轻微疼痛,但很快能适应。 为什么? 柳泽喘气,揪住在身上肆意啃咬的青年头发往外扯,“你和别人做了?” 这话把柏屹寒吓得往前一冲。 “嗯唔——” “哇塞,这种伤人心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伸手整理男人打湿的头发,“我哪里让柳总监误会了?” “那你为什么突然会这些?接吻也是。” “谁教了你吗?” -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一起大声说,年上就是最棒的!!!!! 第52章 “吃醋了?” 柏屹寒被迫仰起头,下颌线清晰锋利,鼻梁骨呈一条笔直而窄的线,高而挺拔,山根挡住从右侧打过来的昏暗灯光,半张脸沉没在阴影之中,眼眸如同夜空中的长庚星。 摄人心魄。 柳泽面无表情凝视青年,故意夹紧。 喉咙滚出闷哼,阴影面的脸部肌肉抽动,柏屹寒粗喘,把男人抱起来坐在自己身上,水声哗哗溅出浴缸,地面湿了一大摊。 “以后不想用了?”唇角扬起微小弧度,宽厚掌心放在对方脖颈处感受脉搏规则跳动,大拇指指腹轻抚他的脸颊,“嗯?泽泽。” 柳泽放松,挺直上半身双手搭住柏屹寒肩膀将他往水里按,自高而下俯视,神色自若,语气淡定,“我只是好奇,除我之外居然还有人教过你这些?” “你可真是个可造之才。” 柏屹寒笑了,胸腔震动,水面泛起波澜,“哎呀哎呀小柳。”他猛地坐起来抓住男人手腕摁在自己跳动的心脏上,刻意做出要哭的表情,可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怎么还嘲讽人家呢,我好伤心啊。” “我技术变好了你应该开心呀,怎么这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呢?”柏屹寒用鼻尖去蹭男人鼻尖,“你不喜欢我和别人做?可你非要赶我走,我也没办法呀。” 柳泽依旧保持着淡然的表情,可眼神分明暗了下来。 他抽出手起身,高峰上的曲折沟壑刮着云层表面,两人都为如此“美景”颤栗。 柏屹寒蹙眉,连忙制止男人继续动作,“生气了?对不起嘛我开玩笑呢,上次过了才多久?我上哪儿找人去学这个?” “我洁身自好得很,我只喜欢你。”柏屹寒抱住男人,脸埋在湿漉漉的颈窝里蹭,“看见其他人我烦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和他们干这种事情?” “脏死了。” “我只要你,柳泽。”他重复,摇晃身体撒娇,“我只要你。” “我喜欢你。” 柳泽垂眼,看不清楚其中的情绪,声线平平没什么起伏,“那你为什么突然会这些?” “看片啊。”青年回答得真诚坦然,像是在说一件普通不过的小事,“你以为我在医院带着耳机盯着电脑是在看什么?我在为了今天学习。” “你在医院病房看这个?”柳泽满脸不可思议,眼神惊疑,“你……你想什么呢柏屹寒!” 柏屹寒笑笑,掰开两片花瓣重新采取花蕾中的蜜,“想你啊。” 柳泽呻吟,收紧指尖紧紧扣住青年肩膀,留下几道暧昧的抓痕。 “想我?”透着薄粉的单薄胸膛快速起伏着,“想我还当着我的面看片?” 波浪不断。 舌尖舔去挂在男人下巴的水滴,口腔里全是甜,柏屹寒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我只是学习技术而已,我看的时候想的全是你,我对他们没反应,放心。” 柳泽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工作不能耽误,便让柏屹寒去家里拿来了电脑。 他很乖,不会打扰柳泽工作,就是爱耍点小聪明,在男人开线上会议的时候时不时搞出点动静。 比如问他晚上要吃什么,故意出现在镜头里面给柳泽盖衣服等等 但大多时候还是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柳泽坐在床上办公,他就在沙发那边自己戴着耳机看电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扰到对方 结果没想到他看的东西居然是gay片!那副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柳泽还以为他在上网课! 第63章 这简直是!简直是……他找不到形容词了。 男人软趴趴倒在青年身上,无奈道:“你胆子太大了……” “嗯哼。”柏屹寒问,“柳老师你觉得我学得怎么样?能及格吗?” “……”柳泽发着抖,话哽在喉咙里。 深探,柏屹寒说,“老师之前教得太少了,我只能出去补习啊。” “要怪就怪老师你,和他做了那么多次,却不愿意把那些东西教给我。” “柳老师,你偏心。” 柏屹寒说得委屈,听起来当真是十分伤心,如果不是力度越来越大,柳泽差点儿就信了。 “你们平时怎么做?用哪些姿势?嗯?也这样吗?” 峰尖拨乱云层,激流溅起白花。 柳泽死死抱住柏屹寒,承受着从高空猛然坠落的失重感带来的强烈冲击,身体止不住发抖,从里到外。 “老师怎么不回答学生的问题?”水啪嗒啪嗒砸在地面上,他不停追问,“不能这样啊柳老师,我到底能不能及格?” “嗯?能不能?” “老师不说话是不是不满意,看来我还得多学点儿东西,好让柳老师给我打一个及格分呀。” “你说,我和他谁更好?” “他有我这么大吗?能让你爽到话都说不出吗?” “真是可惜,他没机会碰你了。” “柳泽,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我死也不会离开的。” 哭叫声零散破碎,柳老师今夜无法解答柏屹寒任何问题。 …… 这一晚柏屹寒新解锁了三个地点,浴缸、镜子、床,本来还想去其他地方,但柳泽实在没精神继续,念叨着明天还要上班,让他快停下。 太敬业了,这种精神做什么都该成功。 本来想帮男人请一天假,可柳泽不愿意,柏屹寒能怎么办?当然是依着他。做完两次后帮昏昏欲睡的柳泽清理干净,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清晨。 多亏柏屹寒,闹钟时隔多年终于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在卿山奈离开以后柳泽还是头一次在工作日被铃声吵醒。 柳泽太累,生出想要赖床的念头,但很快打消。 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工作进程,毕竟事关他人。 青年技术确实提高了不少,除某处有些异物感之外,身上并没有太多不适,在这种事情上还真是天赋异禀。 关掉闹钟起身,转头一看柏屹寒居然不在床上。 去卫生间了吗?可门开着,里面也没有动静。 算了,反正他不会走。 西装按照颜色分类,柳泽起床站在衣柜前思索,最终拿出一整套阿玛尼,细条纹衬衫搭配蚕丝圆点提花领带,再拿出西装夹克外套。 换好衣服去外面的卫生间洗漱,推开卧室门嗅到饭香味,柳泽诧异,接着往前穿过走廊来到客厅,看见柏屹寒正在厨房里忙活,蒸腾热气从锅里冒出,不知道在煮什么。 油兹拉作响,他开始煎蛋。 柏屹寒并未注意到身后的目光,自顾自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柳泽望了会儿青年背影,不自觉微笑带着一抹苦涩,接着摇摇脑袋把外套放在沙发上,脚步转向卫生间。 因为长期失眠在加上肤色苍白,男人眼圈周围的青黑明显,疲态展露无疑,为了让气色看起来正常,柳泽只能通过化妆掩盖。 洗完脸刷完牙,柳泽用小夹子夹起刘海,拿出水乳倒在手心揉搓然后在脸上拍拍拍,闭上眼睛涂抹周围皮肤时忽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睁开眼往后望,果不其然,柏屹寒斜靠在门框上正满含笑意看着自己。 “干什么呢,和海獭似的。” 柳泽收回目光继续抹脸,嗓音异常嘶哑,“化妆,你在厨房做什么?” 柏屹寒从后抱住男人,“下了碗面,你不是澄山人吗?我上网搜了搜,你们那边早上爱吃面。” 等水乳吸收的间隙,柳泽回头抬眸,“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怎么又开始赶他走了?!把他当什么了!用完就扔?下次还能用啊! 柏屹寒摁住男人肩膀将他翻转和自己面对面,眉头紧皱,“柳老师,又要教到一半跑吗?” “我走了谁给你做饭?谁给你做家务?谁来照顾你?” “不是。”柳泽转头去拿放在柜子里的遮瑕,“你想住这里也可以,但你哥那边怎么交代?” “你在医院和他说好等我出院就回家,我今天去上班,梁柏那边不可能不知道。” “我没能力对抗他,到时候你哥让你回家就回去吧。” “不要!”柏屹寒抱紧怀里人,“不回!他那么狠心,卡全停了,家也不让回,我才不要回去受气呢。” “卡停了你怎么出去买的蛋和面?”柳泽边晕开遮瑕边说,“家里面可没这些东西。” “找朋友借的。”柏屹寒说谎不打草稿,对答如流,“还能撑一段日子,不用担心我。” 柳泽斜眼看了下青年,“是吗?” “是啊。”柏屹寒笃定。 “那行吧。”柳泽颔首,“等会儿我把卡给你,不够再找我。” 柏屹寒巴不得自己欠柳泽,笑嘻嘻应下,“好啊,谢谢柳总监。” “弄好了出来吃饭。”亲一口泛红的耳朵,松手,“我去泡杯蜂蜜水给你润润嗓子。” “嗯。”男人简短回应。 待青年离开,柳泽放松身体深深叹气,手放在快速跳动的心脏处极力平复,调整情绪。 真是乱来,柏屹寒不懂事,自己难道也不懂事吗?又不是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了。 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放任柏屹寒住在这套房子里吗?可这里是他和卿山奈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一步错,步步错。 第53章 早上七点五十,玄关处。 “路上注意安全,到点就下班回来,我在家等你。” “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中午要好好吃饭,吃的什么给我发张照片。”柏屹寒抱着柳泽不愿意放手,“要记得想我,有空记得回消息,不要不理我。” “我一个人在家很寂寞的。” 柳泽看了眼手表,“我要迟到了。” “没关系。”脸不停地在柳泽脖子上蹭,柏屹寒撒娇,“我再抱一分钟。” “迟到了要扣钱。”柳泽淡淡说。 “扣多少我给你补。” “你不是没钱吗?” 柏屹寒哽了一下,“……我找朋友借。” “行了。”柳泽拍拍青年的背,眼底掠过笑意,“放开吧,迟到一次扣的钱够你在家吃顿好的了,既然卡被停的了话就要知道节约啊。” 这话说的,像是要养他一样。 柏屹寒笑眯眯,重重亲了一口男人额头,“放心,我一定精打细算把我们的日子过好,你在外面安安心心上班,走吧,路上小心。” “早点回家。” 柳泽:“嗯。” 目送男人离开,柏屹寒迈着轻快的步伐,嘴里哼着小曲戴起手套收拾餐桌把锅碗瓢盆放进洗碗机里,然后仔仔细细洗干净手。 他讨厌油污,但一想到碗里残留的汤是柳泽喝过的,柏屹寒顿时觉得那些飘荡的油花都变漂亮了,像是天山上清甜的泉水。 甘之如饴。 …… 旭日高升普照大地,车流不息,将漂泊的人们送往各自目的地,柳泽单手转动方向盘拐进公司地下车库。 车库共有三层,停车位按照职级分配,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柳泽下车关门。 “柳泽!” 熟悉男声在空旷车库回荡,柳泽回头望去,杨悟宇正朝他挥手微笑。 “好久不见!” 脸部肌肉早已有记忆,扬起一个刚好的笑容向杨悟宇走去,“好久不见,早上好,杨总。” 在自家地盘上杨悟宇从来都没个正形,其实在哪儿都没正形。 他穿着一件杏色短袖针织polo衫,脖子上系着一条棕色方巾,下面则是和衣服同一色系、但颜色较深的亚麻裤,衣摆扎进裤腰露出没有明显logo的棕色腰带。 不像是来上班,戴个墨镜直接度假去了。 “不好不好。”双手枕在脑后,杨悟宇直摇头,表情流露出一丝痛苦,“上班哪有好的。” “早上坏啊早上坏。”他闭上眼睛,“如果不是……唉算了。”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杨悟宇放下手,转头看柳泽。 柳泽:“多谢杨总关心,没什么大碍,小毛病。” 两人一起往电梯走。 柳泽出门前特地在镜子前检查了脖颈有没有青年留下的吻痕,前面没有,但柏屹寒特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留了痕迹。 比他高的人能看到后颈的吻痕。 杨悟宇眯了眯眼睛,弯唇,“梁柏最近和我说,柏屹寒特别不听话。” 听到他们的名字,柳泽短暂愣怔,但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嗯,或许吧。” 第64章 “但他听你的,不是吗?” 杨悟宇既然这样说,那肯定知道自己和柏屹寒的事情。 柳泽笑笑,神色平静,从容不迫回道:“其实也不怎么听我的,他有自己的想法,平常人轻易不能左右。” “确实。”杨悟宇颔首,“梁柏前几天问我该怎么办。” “我说把他卡停了,没钱用自然会灰溜溜跑回来认错,毕竟柏屹寒现在可没有自己养活自己的本事。” “他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懂什么?裤子都要别人帮他穿。” “放出去只会把自己饿死。” 一直半垂着眼睛的柳泽忽而掀眸看向杨悟宇,皱眉。 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 他一直以为这是柏屹寒的把戏,目的是为了住进自己家里,可现在杨悟宇也这么说,难道梁柏真的那么狠心?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梁柏对柏屹寒的掌控欲很强,不然不会特地跑到医院里来警告他。 所以柏屹寒居然没有骗自己吗?心中忽然涌出愧疚感。 他现在在家干什么?能把他单独留在家里吗?柏屹寒住习惯了别墅,能适应那么小的房间吗? 柳泽神游天外,丝毫没注意到杨悟宇戏谑打量的眼神。 “可现在嘛,好像有人愿意养着他,柏屹寒这小子命真不错。” 中间的电梯是领导专用,需要权限卡,杨悟宇抬手扫了一下,电梯门打开,他朝男人歪歪脑袋,“走吧,柳总监。” 柳泽没有推辞,道完谢后进去。 门合拢,两人同时拿出手机,柳泽默默推向杨悟宇身后,向留给柏屹寒的银行卡里转了五十万。 【我往卡里转了些钱,你先用,不够再说。】 【密码990721。】 柏屹寒秒回:【谢谢柳老师,我会好好打理家里,晚上早点回来。】 【我好想你。】 柳泽不自觉微笑,单手快速打字。 【用不着打理,有钟点工。】 【出去好好玩吧,不要闷在家里,钱不够告诉我。】 柏屹寒:【不出去,我要在家等你,现在这个节骨眼怎么能出去玩呢,你工作那么辛苦。】 【早上那个时候我开玩笑的,不用节约,你和之前一样随心就好。】 柏屹寒:【老师的意思是我干什么都可以?】 【嗯。】 柳泽收起手机,双手搭在身前,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峻,耳尖却微微泛着粉。 杨悟宇还在埋头打字,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电梯门打开,杨悟宇率先出去,柳泽紧随其后。 杨悟宇本拥有一层单独办公室,但他觉得太大了不方便,便从高层搬到了三十九楼,靠近研发部,他性子跳脱,没什么领导架子,和研发部混得很熟,底下人有时候都不叫他杨总,叫他哥。 柳泽在阳盛待了十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杨悟宇这种吊儿郎当的领导。 可能是因为这整栋楼都是他的吧。 “哦对了。”杨悟宇拿着手机转头对柳泽说,“下个月你和我去美国去趟差,考察下那个医疗ai项目。” 柳泽点头:“好,我看过资料了,这个项目挺不错,但在国内可能不太好推广。” 杨悟宇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公立医院确实不太好推广,但我们有庞大的私立医院,不是吗?” “你先下去准备,和产品部和营销部对接。” “这几个月会很忙。”杨悟宇拍拍柳泽肩膀,“注意身体。” 柳泽微笑颔首,“明白,多谢杨总关心。” 一个多星期没来公司,柳泽深吸口气迅速调整好将所有情绪抹去。 虽然在医院也有处理事务,但仍有很多事情堆积,柳泽忙了快五个小时,屁股都没从椅子上移开过。 看着电脑上面整理的实验数据,柳泽焦头烂额,低声喃喃:“这些都是什么?做成这样还敢发给我?真是……” 正想打电话叫底下的负责带头科研的人上来,敲门声却响起。 柳泽扶额,学着柏屹寒翻了个白眼。 “请进。” “柳总监,这都十二点多了,怎么还没去吃中午饭?不是让你好好吃饭吗?” “嗯?” 疲惫之色被惊喜取代,柳泽起身,但站得太快眼前发黑,腰部大腿坐得僵硬,他只能一手撑桌一手扶腰发出忍耐的闷哼。 柏屹寒见状连忙大步过去把饭盒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半抱住男人,“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柳泽轻轻摇头,“就是起得太急了。” “那就好。”顺着突出的背脊轻抚,柏屹寒亲吻男人头顶,“想不想我?” 柳泽眨眨眼睛,模糊变清晰,“你怎么来这里了?” 双臂锢住腰腹,鼻尖在脖颈处深嗅,柏屹寒撒娇,“我想你。” 柳泽微笑,仰起脑袋,“你怎么进来的?安保很严。” “我这张脸就是通行证,就算有人不认识我,只要报出我哥或者我妈的名字没人敢拦我”柏屹寒松开男人,春风得意。 “也是。”柳泽笑了笑,眉头拧起又展平。 无论在哪里,柏屹寒始终拥有普通人永远企及不到的特权。 教科书上写着人人平等,但平等的只有死亡与灵魂,柳泽深知这点,既然深知,怎么就一错再错呢? 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正是因为这点,当初某位大人物才将他破格提拔到研发部总监,不然凭柳泽的家境,断然不可能在阳盛集团这个错综复杂,派系之争暗流涌动的地方坐到如此高的位置。 好在柳泽自身能力出众再加上谁都没得罪太过,那位大人物被“清理”走后仍能稳坐这个位置。 他厌烦工作之余还要勾心斗角,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从中斡旋虚与委蛇。 但不得不。 而柏屹寒显然是比这些还要麻烦的大麻烦,梁柏、柏朝乐、梁民远没有一个是善茬,在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后会发生什么? 即便忽略巨大的身份差距,但他们愿意接受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大十二岁的男人在一起吗? 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你怎么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不要脸!你让我们怎么活?!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个混账?!” “勾引我儿子!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啊!” “我恨你!滚!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滚!滚啊——!你去死!” “去死!”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以后别回来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你把人害死了!怎么不跟着他去死?!” “我有这样教导过你吗?你简直让我抬不起头!” ………… 哭泣失望愤怒的面孔在脑海中不断盘旋,柳泽捂住眼睛,任那些言语化作利刃将自己凌迟。 “柳泽。” “小泽。” 柳泽猛然回过神来抬眸看向柏屹寒。 “怎么不说话?我叫你半天了,饿了吧?快吃饭,我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什么?”柳泽有些懵,“你怎么知道我爱吃……” 青年眼睛开始流血,模糊面容,最后幻化成柳泽自己的脸,“他”微笑着按住柳泽肩膀,“欲望让你彻底沦陷了吗?” “别忘记你的罪,柳泽。” “我没忘记……”柳泽愣愣开口,“没忘记。” “那你怎么会看到我?”血越来越多,几乎将“柳泽”浸透,“看看你手上的戒指,那是卿山奈死都要为你带上的婚戒。” “你怎么能忘记,怎么敢忘记。” “柳泽”低声诱哄:“推开柏屹寒吧,留在地狱里和我一起赎罪,这是你唯一的归宿。” 沉默、死一般地沉默。 “柳泽”忽然大笑:“你到底在幻想什么?居然觉得柏屹寒会一直爱你?甚至还想和他一起对抗柏梁两家?他那么年轻,凭什么非你不可?” “不过是年轻气盛一时觉得新鲜,你的真心难道如此廉价?不过几句甜言蜜语而已,就这样轻易交付了?” “你和他才认识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你了解柏屹寒是怎样的人吗?他值得吗?” “值得为他放下过去的所有吗?能保证他不会是新的深渊吗?能面对自己的父母和卿山奈的父母以及柏屹寒的家人吗?” “最重要的是,你能面对卿山奈吗?” “他到最后一刻都还在保护你,而你,却用他给的命去爱别人?” “别天真了,没有人会和卿山奈一样爱你。” “躲起来吧,柳泽,快躲起来吧。” “柏屹寒迟早会离开,何必呢?” 柳泽垂头沉默不语,柏屹寒喊了他几声,没反应。 奇怪。 “柳泽。”柏屹寒轻轻摇晃男人肩膀,拉长尾音,“喂——干嘛又不理我了——” 第65章 “小泽啊——” “柏屹寒。” 男人突然回过神来叫青年名字,柏屹寒笑眼弯弯,捧起那张巴掌大的脸亲了一口。 “怎么了?刚刚一直不理我,想什么呢?是不是工作太累?实在不行多请几天假吧,我去找杨悟宇说说。” 倦色再次涌现,柳泽面唇发白,像是从黄泉路上走了一遭,精气神全被鬼怪吸走,只剩下一具魂碎魄飞的躯壳。 抬手揪住眼前人的衣领,将额头抵在柔软的胸膛上,柳泽闭起双眼: “我好累。” 我不想东躲西藏。 - 作者有话说:柳泽现在的状态和我减肥一样,吃了后悔,不吃又想,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吃了,然后又开始后悔。 第54章 柏屹寒将柳泽拥入怀中,大手不断抚摸那段嶙峋背脊,柔声安抚:“早到午休时间了,吃完饭睡会儿。”说着亲一口男人毛茸茸的头顶,“你才出院,不要逞强。” “对了,要不要猜猜我带了什么午饭?答对有奖励哦,柳老师。” 身体上的累柳泽早已不在乎,更多的是心累,努力想扯起唇角微笑,可无论如何都笑出不来,哪怕是假的。 放任、后悔、放任、后悔……陷入无止尽循环,两边不停拉扯,像是要将他生生撕裂。 “我不知道。”他靠在青年胸膛里,声音虚浮,无力道,“我真的不知道。” 柏屹寒听出他此刻的疲惫,心口酸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要不别干了,回家,我还养不起你吗?” 柳泽这个时候倒是笑了一下,“你能靠什么养我?” 青年闻言愣怔。 是啊,梁柏现目前只是觉得他一时上头图新鲜,并没有采取强硬措施,甚至还抽空陪自己演了场漏洞百出的戏,好让他顺理成章住进柳泽家里,但如果自己要把柳泽带回柏家呢? 梁柏会同意吗?更重要的是柏朝乐会同意吗? 梁柏两年前公开出柜并表示自己不会结婚生子,这也正是梁名远为何要再生一个儿子的原因之一。 当时家里面可谓是天翻地覆。 梁民远接受不了男人喜欢男人,而柏朝乐表面没说什么,但私底下告诉过柏屹寒绝对不能和他哥一样,她柏朝乐必须得有一个世俗意义上“正常”的儿子。 梁柏这件事情闹得很大,但最终他用实力让家里人统统闭上了嘴。 到如今,敢忤逆他的人寥寥无几,更不会有人对他指手画脚。 利益,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的利益来得更实在,梁柏能为梁柏两家带来实质性的好处,可柏屹寒呢? 他想,自己除了这身血脉以外还有什么价值? 如果家里人反对,他能和梁柏一样破开所有阻碍吗? 没有答案。 不过思考这些还太早了,柳泽都还没同意要和自己在一起,无名无份还幻想回家见父母…… 对啊!柏屹寒灵光一闪,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自己说了那么多次“喜欢”,还做了,柳泽是怎么想的? 不敢问,问了又要赶他走。 柏屹寒往办公桌上一坐,手不安分地锢住男人的腰,仰头笑着看他,“我可以出去打工养你啊,帅哥搞钱很容易的,我这张脸就更容易了。” “过上好日子不费吹灰之力。” 柳泽苦涩笑笑,“可能是吧。” “行了。”拍拍男人屁股,柏屹寒起身,“吃完饭再说。” 柳泽沉默点头。 办公室很大,有单独吃饭的区域,柏屹寒打开饭盒,再将碗和筷子整齐摆好,又添了碗汤放在柳泽旁边。 “家里有个做饭阿姨是澄山人,我特地问了那边的特色菜是什么,我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一般,也不正宗,你先尝尝,不好吃我们再去食堂。” 鱼香肉丝、回锅肉、麻婆豆腐、番茄排骨汤,色香俱全,柳泽本来不饿,现在一看,肚子叫了。 “这些真的是你自己做的?” 柏屹寒在做饭方面这么有天赋? 青年点头,“是啊,这种事情难道还要骗你吗?” 柳泽不敢相信,杨悟宇说柏屹寒十指不沾阳春水,可眼前的几道菜做起来都有难度,他居然能做那么好,不可思议。 而且还没有糊,看来家里厨房应该还在。 “快尝尝。”柏屹寒坐在对面,眼神期待,“我做了好久。” 柳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顿时变亮。 “好吃吗?”柏屹寒拖着下巴笑眯眯问。 柳泽点头咽下食物,“好吃。” “多吃点儿。”伸手去摸男人没什么肉的脸颊,“看你瘦的,抱着都硌人。” 柳泽瞥青年一眼,扶了扶镜框,“那你别抱。” 柏屹寒愣住,旋即绽开笑容,胸腔仿佛被蜜装满,“那不行,你这不要我命吗?” 堵在心中的郁结稍微散了些,柳泽微微弯起唇,浅淡笑意从黑眸深处幽幽漂浮,但仍旧被沉重的疲倦包裹,“有这么夸张吗?” “有,当然有。”说着,柏屹寒起身走到对边,虎口卡住男人腋窝将他轻而易举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柳泽震惊。 “抱你。” 两人身高相差十几厘米,不算太多,但体型差距悬殊。 让男人坐在自己大腿上再圈住那段纤细腰身,柏屹寒心满意足,用鼻尖去蹭柳泽后颈,嗅着他身上的香气,笑说:“好了,吃饭吧。” 柳泽不太自在,扭动身体想要下去,“哎呀你这样我怎么吃饭?放我下来。” “不要。”青年整张脸埋在男人后背,说话声音黏黏的,“这样也能吃。” “这么久不见都不想抱抱我吗?柳泽你真讨厌。” “我……”柳泽噎住,转换话题,“你不吃饭吗?” 扯出扎进裤腰的衣摆抚上平坦柔软的小腹,柏屹寒用唇轻咬住男人耳尖,低声喃喃,“我吃这个。” 酥麻痒意从尾椎骨升上流经全身,柳泽颤抖一瞬,握住柏屹寒手腕试图掰开对方,“不要这样!” 肌肤细腻滑嫩,柏屹寒完全不想放开………………………………………,爱意升腾,“不要哪样?” “不要乱摸!嗯唔——”温热指腹划过敏感的地方,柳泽不自觉佝偻起身体闭拢双腿,慌乱道,“饿了!我饿了!能不能先吃饭?” “别乱摸!”柳泽望了眼右侧的玻璃窗,压低声音,“柏屹寒!” 总监办公室有一扇磨砂玻璃,即能双面可视也能单面可视,柳泽不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因此常年用着单面可视的功能,也就是他们能看见外面,但外面看不见里面。 窗帘紧闭,然而一墙之隔就是容纳了几十人的办公区域。 羞耻感蔓延,柳泽涨红了脸。 私底下怎么来无所谓,但公共场合真的不行。 柏屹寒已经在往下探索了 “停下唔——”硬物抵住脊骨,有些疼,男人制止的声音里隐隐带上无助的哭腔,“昨天不是才做了吗?嗯别……” “我没说要做。”意乱情迷中,柏屹寒忍不住撕咬柳泽脖颈,将他往怀里深处搂,“你想吗?” “我不想!”柳泽急忙说,“你不是让我多吃饭吗?现在别弄了!吃饭啊!” 听到这话,柏屹寒总算清醒了些,帮男人穿好裤子整理衣服,再亲亲他,“好好好,吃饭。”又亲一口,“我们吃饭。” 柳泽喘着粗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咚咚”敲门声响起,柳泽顿时警觉,正想让外面的人等等,柏屹寒却抢先一步开口,“进来。” 柳泽吓得要跳起来,急忙去扯青年手腕,但没扯开,“那个麻烦等……” “柳总……” 徐煦竹和坐在青年大腿上的柳泽四目相对,空气中飘过一丝尴尬,谁都没想到居然是柏屹寒出声打破了沉默。 “有什么事非得午休时间说?”他语气淡淡,透着一抹盛气凌人的冷。 徐煦竹专业素养够硬,迅速进入办公室带上门,面不改色微笑,目光始终落在地上不曾再看向两人,“抱歉打扰你们的休息时间,但杨总让我现在将文件送来,麻烦柳总监抽空过目给予答复。” 把文件放到办公室桌上简短交代完,徐煦竹快步离开。 之前在医院被那么多人看到就算了,可现在在公司也…… 柳泽转头瞪柏屹寒,嗔怒道:“你故意的柏屹寒!” 柏屹寒立马委屈上,眉头一皱嘴巴一撇开始装可怜,“你凶我,柳泽你居然凶我?” 这副模样倒把柳泽搞懵了,“我哪有凶你?” “你就是在凶我啊,有人敲门要找你我让她进来有错吗?为什么要那么大声凶我?”漂亮的眼睛对着柳泽眨啊眨,“我在家辛辛苦苦做完饭送来,怕你在公司吃不好,你居然为了这种事情大声吼我。” “我讨厌你,柳泽。”柏屹寒重新锢住柳泽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像是要哭了似的,“你不喜欢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第66章 “你只知道凶我。” 柳泽无言以对,低声嗫嚅,“我……我不是在凶你。” “对不起。” “没关系。”柏屹寒蹭蹭男人,“不管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 我喜欢你就好了。 下意识蹙起眉头,柳泽又开始觉得心里泛酸。 “我刚刚着急了,不该对你大声讲话,对不起。”他说,“我没有凶你的意思。” “嗯,我知道。” 背后传来灼热的呼吸,胸腔细密震动和心脏共振,柳泽紧紧抓住青年手腕埋头不语。 “快吃饭吧。”柏屹寒说,“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不吃吗?”柳泽轻声问。 “早上吃了没饿。” “好吧。” 柳泽没再让柏屹寒放开,拿起碗筷安静吃饭。 下巴搭在男人肩头,柏屹寒直勾勾盯着柳泽吃饭,“喂我一口。” “要吃什么?” “随便。” 柳泽夹起一筷子肉然后端起碗喂,柏屹寒张嘴,目光仍然落在男人脸上。 见他吃完,柳泽又问:“还要吃什么?” “吃豆腐。” 柳泽拿起勺子准备舀一勺麻婆豆腐,然而柏屹寒的手又往某个地方钻,激得柳泽手一抖,勺子都掉了。 “不吃那个豆腐,吃这个。” “……”柳泽咽下闷哼,到嘴边的话化作叹息吐出。 唉,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柏屹寒看柳泽不再反抗,手上动作更加肆无忌惮,但留着分寸好让男人吃饭。 柳泽吃完,他也饱了。 办公室的休息室有独立卫浴,柏屹寒抱着柳泽洗漱完换好衣服上了床。 当然,这里只有柳泽的睡衣,柏屹寒秉持着外面的衣服绝对不能上床的原则,十分有牺牲精神地把自己脱光了,浑身赤裸从后拥住男人, 柳泽太累,懒得管他,沾上床就睡了。 柏屹寒不困,抱住柳泽玩手机顺便自拍了几十张,各种角度都有,他要把这些全部打印出来贴满柳泽家里。 切,什么卿山奈,他柏屹寒才是柳泽家里唯一的主人! 挑了一张不怎么明显只露出他们眼睛的照片当头像,柏屹寒乐滋滋亲了一口熟睡的男人。 铃声突然响起,柏屹寒快速拿起手机按下接听,但柳泽还是迷迷糊糊醒了。 “谁的电话?” 工作上的事情柳泽一向敏感。 “我的。”柏屹寒说,“睡吧,没事儿,我出去接一下。” “嗯。”柳泽继续睡了。 柏屹寒拿着柳泽的手机下床去往办公室正厅,毫不客气地对那边人道:“什么事儿?你打扰我们睡觉了知道吗?” 屏幕亮的那一刻他看到来电人备注是——卿云归。 卿云归、卿山奈,他们之间肯定有关系,但是不是柏屹寒之前猜测的那种关系就不清楚了。 “你们睡一起?!”卿云归在那边大声吼道,“柳泽呢?让柳泽接电话!” 柏屹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景色,黑眸掠过戏谑精光,“他累了在睡觉,没空,有事可以告诉我。” “……”对面沉默半瞬,“行,你帮我转告他,就说结婚纪念日要到了,让他记得来找我。” 结婚纪念日?! “什么时候?!”柏屹寒冲口而出。 卿云归冷哼,“我累了要睡觉,没空,想知道可以问他。” “你……!” 电话被挂断,柏屹寒轻啧。 他们结婚的日子有什么好纪念的!不行!绝对不能让柳泽去!有什么办法能让柳泽留下来陪自己? 把他操到下不来床得了。 - 作者有话说:下次没有十万存稿再也不开文 零余你再拖更就自己打开窗户从二十楼跳下去好吗? 好的。 第55章 柏屹寒闯进总裁办公室时,杨悟宇正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一只腿在靠背上,一只腿蹬在地毯边,双臂大开,自然垂落,毫无形象可言。 如果不是胸膛在起伏,柏屹寒还以为他死了。 “喂。”他走过去居高临下俯视男人,露出无语的表情,“上班上死了?” 杨悟宇缓缓睁开双眼,歪头看着对方,交叉双手放在胸前,“啧,现在小屁孩都这么没礼貌?进来不知道敲门?” 柏屹寒随意落坐,指节在茶几上敲了两下,“在吗?我找你有事。” 杨悟宇忍俊不禁,长腿一翻坐起来,“说吧,找你哥什么事?借钱的话没有。” “怎么没把你扣死?”柏屹寒皱眉回呛。 杨悟宇摊开双手:“我这叫省吃俭用,现在钱很难赚的,你这种混吃等死的大少爷懂什么?” “哈!杨悟宇!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柏屹寒瞪大双眼,“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好吧?” “要是没阳痿,怕连公司大楼在哪里都不知道吧,我看阳盛集团过不了多久就要被你败光。” 杨悟宇现在听不得这种话,冲上去揪住青年领子疯狂摇晃想把他掐死,“你敢再提那件事情我等会儿就让梁柏来收尸!” 脑浆都要被摇匀了,柏屹寒把他手撇开,“行行行,不提不提。” “痿哥。” “靠北!”杨悟宇单膝跪在沙发上双手掐住青年脖颈,“林北我今天要让柏家绝后!” 柏屹寒冷笑,“绝后的是你。” “死小子!我现在就让柳泽把你甩了!”杨悟宇怒吼。 提到柳泽柏屹寒终于想起来这里的目的,“疯完了吧,我事儿还没说呢。” 杨悟宇松开手,满脸不爽,“不听,滚出我的办公室。” “别这么小气。”柏屹寒抽出几张放在茶几上的纸巾随便擦了擦脖子,“你难道不知道阳痿是一个男人最大的福报吗?你现在这是享福来了。” 杨悟宇冷眉冷眼:“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不行!”柏屹寒神情认真,“我好不容易才让柳泽喜欢我,怎么能阳痿?” 一声不屑的“切”从杨杨悟宇唇缝磨出,“人家只是善良,你却觉得他喜欢你?蠢货。” 柏屹寒现在听不得这种话,冲上去想把杨悟宇掐死,“那他怎么不对其他人善良?他就是喜欢我!” 杨悟宇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柏屹寒,眼神藐视,“嗯,他确实喜欢你,不然怎么会连家里的老公都不管了和你睡一起?” 说着说着杨悟宇开始唱起歌,每一个乱跑的调中都藏着明显的嘲讽,“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该嗅到他的美,擦掉一切陪你睡~~” 青年嘴角抽动,拼命忍住想给那张脸来上一拳的冲动。 见柏屹寒吃瘪,杨悟宇心里总算舒坦了,撩撩头发神清气爽,笑道:“说吧,什么事情?” “哥哥我愿意大发慈悲解决你这只可怜虫的烦恼。” 柏屹寒翻白眼,“我要柳泽的个人资料。” 杨悟宇挑高眉尾,“泄露员工个人隐私犯法。” “你还知道有这个东西?”柏屹寒吃惊,“我还以为你无法无天到不知道法律是什么了。” 手指向门外,杨悟宇淡淡道:“滚出去柏屹寒。” 柏屹寒反手压下男人手臂,眯起眼睛假笑,“哎呀哥,好久不见我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嘛,别生气。” 杨悟宇用特别真诚的目光看着青年,“很恶心,真的很恶心,滚出的办公室,好吗?小柏。” 柏屹寒不恼,迅速滑跪,表情十分谄媚,“悟宇哥,我知道错了,你就给我看看柳泽的资料,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不能在这里拖下去,他要回去陪柳泽睡觉。 鸡皮疙瘩瞬间冒出,杨悟宇缩起肩膀,问道:“你要人家资料干什么?谈恋爱也不需要开户吧。” 柏屹寒:“我想知道他的生日,给身份证号码也行。” “哇塞。”杨悟宇没忍住,“连人家生日都不知道就爱得死去活来?” “……” 柏屹寒不想继续和他掰扯,“快给我,午休时间都快过了,你不睡觉吗?” “1122。”杨悟宇突然说了个数字。 柏屹寒歪了歪脑袋。 杨悟宇解释,“柳泽生日。”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居然脱口而出? 柏屹寒上下扫了男人一眼。 食指摸着脸,杨悟宇眼神飘向远方而后落到警觉的青年脸上,接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实不相瞒,我也喜欢柳泽。” 漆黑瞳孔骤缩,柏屹寒想也没想一把抓住杨悟宇衣领,面色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杨悟宇倒也不在意青年无理的行为,漫不经心懒散一笑,“啧,没礼貌。” “我确实喜欢他啊,柳泽这种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员工哪个老板不喜欢?” “你喜欢他这个?”紧皱的眉头暂且松开,柏屹寒还是不太放心。 第67章 虽然杨悟宇和梁柏出去鬼混从来不会带他,可柏屹寒清楚明白他们两个在外面玩得有多乱,特别是杨悟宇,之前他提过最喜欢纤细清秀的男人。 柳泽完全符合这种要求! 他太漂亮了,杨悟宇这种好男色的男人在他们的圈子里多得很,有奇怪癖好的也多得很,要是有人骚扰柳泽怎么办? 柳泽一定要抛头露面工作吗?不能在家一直陪他吗? 会对其他人笑吧?真是……柏屹寒感觉自己在冒火,他甚至不想柳泽和除他以外的人说话,还有那个什么破结婚纪念日?不准过!不准过!不准过! 越想越生气,他不断用力握拳,手臂青筋暴起,完全没注意到杨悟宇逐渐涨红的脸颊。 “欸欸欸——!没气了!没气了!柏屹寒你个死小子要搞谋杀吗?!”杨悟宇大吼大叫,将出神的青年扯回现实。 柏屹寒愣怔,松手说了声“抱歉”。 杨悟宇咳嗽两声,朝他摆摆手,“知道了就快走,开个玩笑居然下这么重的手!柏屹寒我真是看错你了!” “重色忘友的狗东西!我再也不会理你了!咳咳!” 柏屹寒额头突突跳了两下,没顾杨悟宇,拿出柳泽的手机输入“1122”。 解锁失败。 不是0721也不是1122,总不能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吧。 有那么爱吗?非要爱吗? 柏屹寒翻白眼。 “0711。”杨悟宇默默说道。 柏屹寒转头,四目相对,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你为什么知道柳泽的手机密码?”右边下睑抽动,柏屹寒直勾勾盯着男人,“泄露隐私犯法?” 杨悟宇无奈解释:“我之前天天都在加班,柳泽也是,下班经常碰到,那天在电梯里面无意间看到了而已,这你都要吃醋?” 柏屹寒没搭理男人,拿着手机走远输入“0711”,手机成功打开。 所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是七月十一号?还有几天就到了,得想个办法让柳泽在这天不能出门。 “竟然偷看人家手机。”杨悟宇在身后小声吐槽,“不要脸。” 柏屹寒猛地回头剜了男人一眼,杨悟宇立马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怎样?” “不怎样。” 柏屹寒点开柳泽微信,置顶还是那个男人,记录停留在六月七号——他和柳泽发生关系的第二天。 只有简短的六个字。 “山奈啊,对不起。” 感情柳泽昏睡了快一天结果起来第一件时间就是给卿山奈说“对不起”?!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不起他啊!做完第二天都没有温存,冷冰冰地说自己要回家。 痛心!很痛心!特别痛心! 柏屹寒深呼吸,继续翻阅消息,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各样的工作群,往下翻了一页才找到备注为“小卿”的人,点开界面,他们之间的聊天很少,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联系,平时基本不互动,聊天内容也没什么,简单的生活问候而已,类似“好吗”“过得怎么样”之类。 “小卿”设置了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于是柏屹寒点开了柳泽的朋友圈,阳盛集团并不会要求员工转发和公司有关的东西。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纯文字,很长,发布时间是2030年7月27日,私密了。 往下翻。 2029年7月27日。 2028年7月27日。 2027年7月27日。 2026年7月27日。 ………… 2020年7月27日为止。 十一封无人回应、无人知晓的长信,诉不尽的思念,道不完的痛苦,漫出屏幕跨过时间淹没柏屹寒。 他并没有仔细查看那些文字,匆匆浏览一番便接着往下翻阅。 十一年前的柳泽发朋友圈并不频繁,即便发,也大多和卿山奈有关。 2020年7月21日。 一张柳泽的自拍,再加上一张卿山奈亲吻柳泽脸颊的合照,以及一张蛋糕图片。 【亲亲卿卿,21岁生日快乐~】 2020年6月1日。 柳泽抱着一只粉色的玩偶坐在沙发上,双手比耶,还有一张和卿山奈脸贴脸的合照。 【今天运气超好,夹到两只可爱玩偶。】 2020年5月20日。 柳泽穿着蓝色花衬衫,回头面对镜头笑得灿烂,耳朵边戴了一朵白色的花,还有一张卿山奈只穿了泳裤的照片,剩下的一张自然是合照,其余几张则是风景。 【嗨海!】 2020年4月4日。 柳泽顶着一张满是奶油的脸,装出生气的模样,还有一张小蛋糕的照片 【某人的愚人节礼物!下午还要去演讲啊啊啊啊啊——小雪姐化的妆全毁了!不会放过卿某奈的(微笑)】 ………… 时间不断往前,鲜活生动的柳泽逐渐展现在柏屹寒眼前。 第56章 my 柳泽发朋友圈的频次不高,但日积月累内容很多,柏屹寒一时半会看不完。 乌云悄然汇聚,刚才还无比热烈的阳光消失,阴影缓缓靠近柏屹寒。 他随意点开某年柳泽发的长文。 “……无数双手在拍打窗户,它们在尖叫,我感觉雨飘进来了,滴在脸上,很冷。我总是会想那天下午如果没有下雨就好了,那些人好像叫得更厉害了,它们让我去死,去陪你,我也很想,我想打开窗户跟它们一起走,可是不能,我答应了你要照顾好云归和叔叔阿姨,但是山奈,我好累,我想去找你。” “真希望雨一直下,把这座城市淹没,这样我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我好怕啊山奈,真的好怕,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我想去找你,我好想你。” “为什么要丢下我?” “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 “不要丢下我,我真的很害怕。” ………… 某些地方的词句不太通顺,标点符号也是错的,柳泽应该是在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写的,他甚至能想象到男人边哭泣边打字的模样。 阴影彻底吞噬柏屹寒。 风雨欲来。 杨悟宇打了个哈欠,走过去搭住沉默的青年肩膀,“还在这里看?午休时间要过了。” “不回去陪你的柳泽了?” 透过十几年前的文字图片短暂窥见他们之间的爱,柏屹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像是有无数细小而尖锐的石粒堵在胸腔,每一口呼吸都很沉并伴随着细密的疼。 卿山奈不仅去世了,还去世了快十二年。 十二年,多漫长的时间,柳泽浸泡在绵长而深厚的悲痛绝望之中,从二十岁到三十二岁,从青春风华正茂到如今暮气沉沉。 柏屹寒宁愿卿山奈活着,至少柳泽不会那么难过。 他能看出来卿山奈是个很好很温柔体贴的人,会做饭、准备惊喜、记得柳泽随口说过的话,还会手工,柏屹寒之前在柳泽家里看见过的那些很可爱的摆件,很多都出自卿山奈之手。 他们那么幸福,可偏偏死亡突然降临,在爱意最为浓厚时将他们分离。 难怪柳泽总是说对不起,柏屹寒都快觉得对不起卿山奈了。 兄弟你怎么就死了?这让他很难做啊,和一个早已逝世的人争风吃醋?这种事情他柏屹寒……完全能做到!卿山奈拥有柳泽好几年的时光,而且还是那么鲜活生动、会笑会闹会碎碎念的柳泽! 能不在意吗?能不吃醋吗? 不可能!柏屹寒都要嫉妒死了!为什么就没能早生几年呢?!为什么! 虽然很可惜,但人死不能复生,好好安息吧。 对不起了。 单手捏住两边太阳穴盖住双眼,同时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奇怪的情绪,回神收起手机,柏屹寒转头对杨悟宇道,“改天谢你,先走了。” “谢用不着。”杨悟宇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阳盛最近要新开企划,我很需要柳泽,你悠着点儿就行了。” “小处男。” 柏屹寒瞪杨悟宇,“说我?烂□□。” “啧,死小子!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切,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也不能这么说!没礼貌!” “就没礼貌!管我?!” 余光注意到天气变化,柏屹寒眉头微皱。 难道又要下雨?柳泽要害怕了,得赶快回去。 “不和你说了,我回去陪柳泽,你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睡吧。”柏屹寒朝杨悟宇挑起下巴,“可怜虫。” 听到这句话杨悟宇嘴巴登时张大,眼睛瞪得溜圆,一道惊雷在他身后劈下。 “轰隆——” “你……你……”杨悟宇捂住胸口,抬起手臂颤颤巍巍指向柏屹寒,“我恨你……” 柏屹寒没空搭理面前戏多的男人,脚步一转飞快离开总裁办公室。 杨悟宇望着青年着急忙慌的背影,边叹边摇头——这才多久就喜欢成这样? 第68章 不能理解。 柳泽睡得并不安稳,坠入现实与梦境之间的缝隙中不断挣扎,时而看见光亮,时而沉入黑暗,下意识转身想要寻找安全的怀抱,然而却落空,不自觉皱起眉,手不断收紧抓住薄被。 心底有个声音在问:柏屹寒呢?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可很快粘稠的黑暗伸出藤蔓般的触手将他扯回混沌。 雷声乍然响彻,蓝紫电流如树根般在黯淡天幕中延展,风声呼啸酝酿雨势,柳泽哆嗦,旋即睁开通红的双眼。 为什么又要下雨了? 讨厌。 大脑昏沉,柳泽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没有青年的身影。 “砰砰砰——”风拍打玻璃窗,密密低语盘旋,声音逐渐加大。 柳泽慢慢扯过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那些话他听过无数次,几千个日夜翻来覆去,内心早已毫无波澜。 好吵。 柏屹寒在哪里? 捂住双耳紧闭双眼,可惜没有任何作用,它们盘踞在柳泽身体深处,越是抵抗,越是喧嚣。 云再也承受不住蓄积多日千钧重的雨水,中间破了个大洞似的,淋漓坠落,填满天与地之间的空白。 柳泽蜷缩起来,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加紧密,可他仍旧感觉到风雨穿透厚实的墙壁,如同泛着锐利银光的尖刺,悉数扎进毛孔里,再融入肌肉,顺着血管灌流心脏。 好痛。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柳泽感到有人紧紧抱住了自己,熟悉味道涌入鼻尖,他懵懵睁开双眼,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柏屹寒?” 青年声音有些沉闷,“嗯,我在。” 右手包裹住柳泽后脑勺,左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不断安抚,柏屹寒皱起眉头,眼里的心疼和雨一样连绵不断,“不要害怕,我陪着你呢。” “不要害怕。”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你?山奈啊,你是不是也怪我?怪我非要在那天出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如果可以,能不能在梦里见我一面?】 【我好想你。】 【是不是死了就能见你,但我要怎么死?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可他们也让我去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给了叔叔阿姨一张卡,每个月都会往里面打钱,云归要出国留学了,他们都很好,你放心吧。】 【对不起。】 破碎字句段段浮现,柏屹寒胸口又酸又涨,不自觉用力将柳泽抱得更紧,仿佛要嵌合在一起。 “我喜欢你。”他突然说。 像是星星被掰碎了撒在那双眼睛里,柳泽眸光浮动,伸手抓住柏屹寒的衣服,微微放松依靠在他怀里。 青年高大的身躯宛若屋檐挡住刺骨风雨,那些低语尖叫逐渐消失,昏暗房间内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和共振的心跳。 怀抱温暖舒适,情绪缓和,压不住的疲惫涌现,柳泽昏昏欲睡,在即将陷入梦境中时柏屹寒捧起他的双颊。 “嗯?”柳泽缓慢眨了眨眼。 轻吻男人额头,然后是眼睛、鼻尖、最后到嘴唇,柏屹寒小声道:“柳泽。” “怎么了?” 青年没说话,认真而仔细地看着柳泽,眼神和蜜一样黏糊,“不管之前如何,但现在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理解你的纠结,明白你的无助,清楚你的痛苦,所以即便无名无份、暧昧模糊,我也愿意待在你身旁抵岁月带来的沧海浪霜。 “他们都觉得我只是图一时的新鲜,我在开玩笑,你也这样觉得是不是?” 柳泽垂眼,长睫颤了颤,下意识拧起眉头。 柏屹寒低头去亲,可那些堆积于此的忧郁愁虑并不是一个吻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时间会证明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很认真。” “我们相识是个意外,认识时间也很短,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你不相信我才正常,之前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把一个喝得烂醉的陌生人背回家里,送去警察局已经仁至义尽了,但现在我明白,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舍不得你了。” “我不奢求你能够很快接受我,可至少给我一个机会。”柏屹寒拉起柳泽双手,亲吻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不要再推开我了。” 狂风大作,豆大雨点疯狂击打窗户,像是上古时那场大洪水要把旧世界摧毁,然而此刻柳泽全然听不到外面的纷杂吵闹,痴痴盯着眼前人,目光碎而亮。 这是柏屹寒第几次表达自己的心意了?柳泽无法形容自己的情感,他很混乱。 沉寂多年似乎早已死去的心再次泛起汹涌波澜,柏屹寒说他不懂,柳泽何尝不是呢?那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怎么偏偏碰上柏屹寒就有千般的眷念,万般的不舍呢? 想往前走,可惜有人永远留在了原地,无法舍弃卿山奈,但也不甘心放柏屹寒离开。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柳泽选择逃避缄默。 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柏屹寒笑笑,牵起男人的手抚摸自己的脸,不停磨蹭在温热柔嫩的掌心中磨蹭。 “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睡吧,到时间我叫你起床。” 困意早被青年的话冲散,只不过柳泽还是点头。 柏屹寒没忍住又亲了他几口,拨开裹住男人的被子铺展开,柳泽背对他躺下,柏屹寒脱掉衣服从后抱住他,胸膛紧贴瘦骨嶙峋的后背。 硌得人生疼,也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养好。 柳泽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然而才躺下没出两分钟就沉沉睡了,没有噩梦,没有挣扎,没有不安,没有盘旋不去的凄厉惨叫。 风声只是风声,雨只是雨。 - 作者有话说:柳泽: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雨,我处理不好 柏屹寒:发来处理链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都十九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完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啊可恶!)(满地打滚)(发疯尖叫) 第57章 “到底要工作到什么时候?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再加下去违反劳动法了。”柏屹寒站在办公桌对面抄起手臂,神色凝重俯视仍在敲键盘的男人。 柳泽目光定在电脑屏幕上,下意识皱起眉头,“马上。” “你马两个小时了!”柏屹寒想也没想说道,出口之后才发现不对连忙捂住嘴巴。 指尖悬在键盘上,柳泽轻飘飘掀起眼帘看向青年。 “对不起。”柏屹寒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讪笑。 啪嗒啪嗒的敲击声继续响起,柳泽不自觉叹气,“你先回去吧,房门密码知道吧。” 柏屹寒扬起下巴挑眉,“不,我要等你一起回家。” 柳泽放下手推推眼镜腿,“我会很晚,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很无聊的。” “医生都说了出院之后不能再熬夜了!”双手撑在桌上,两人对视,仿佛在对峙,柏屹寒语气不满,“在医院吐血都吐了两回!” 虽然有一次是被他“气”的…… “我知道这段时间会很忙,但从下午两点到现在八个多小时再怎么样也够了吧?八小时工作制干成十六个小时工作制了!” “回家吧柳泽。”柏屹寒眼里的担心忧虑都快溢出来了,“明天再做,再不济手下还有那么多人,不可能做不完的。” “算我求你行不行?回家。” 许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柳泽心中涌出一股涓涓暖流,而后朝对面着急的人微笑,“不行。” 柏屹寒:“……” “医院那几天耽误了,我得赶上他们的进度。”柳泽收回眼神没再管柏屹寒,“过几天还要去国外去趟差,不把这些搞清楚回去了也睡不着。” “待不住了自己先回家。”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坐上总监的位置,要不是有杨悟宇这个强大的关系户在,这份毅力柳泽当总裁都行。 柏屹寒懒得和他继续讲,绕过办公桌单手转动椅子让柳泽面对自己,接着俯身靠近。 一张俊美的脸忽地放大,柳泽眼睫微颤,“你…干什么?” “你说呢?”柏屹寒盯着男人冷冷反问。 “好了别闹了。”柳泽垂头躲避伸手去推青年肩膀,“马上就做完了。” 柏屹寒握住男人纤细的手腕顺势亲了下他的手背,旋即瞥向电脑屏幕,“柳总监。” “嗯?” “文件都保存了吗?” 柳泽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不准关。” 柏屹寒眉心抽动,轻笑道:“挺了解我嘛,看来柳总监真的很喜欢我。” 柳泽扭扭手腕,没正面回答,目光有些闪躲,“好了,这次真的马上,不骗你。” “哼。”柏屹寒将柳泽面对面整个抱起来,“我已经不相信你了小泽。” 柳泽惊呼,双手攀扶住青年肩膀,“柏屹寒!” 第69章 “有事吗?”柏屹寒仰起头做出一副无辜模样,“我现在要回家了。” 柳泽瞪他,“你回家把我抱起来干什么?” “啊……回家的话不是要把随身物品带好吗?”亮晶晶的眼眸流出天真懵懂之感,柏屹寒说,“我得把回家的钥匙带回去啊。” “别闹了,放我下来。”柳泽捏起拳头轻轻捶青年肩头。 “不。”柏屹寒说,“反正电脑不关也行。” “柳总监东西带齐了吗?我们现在要回家了哦。” 柳泽无奈,“回家回家,你先放我下来,我收拾东西。” “不想放欸。”柏屹寒把男人往上抬抬,弯唇,“我们就这样出去好不好?” 脸色瞬间沉下来,柳泽严肃道:“不好,放我下来。” 长长地叹了一声,青年满脸失望,“好吧。”不情不愿放下柳泽,柏屹寒亲了口男人额头,“快去收拾,等你。” 其实也没好收拾的,柳泽取下u盘放进公文包里再拿起手机,转身对站在一旁的青年说:“走吧。” 柏屹寒眯起眼睛:“你不会回去了还要工作吧。” 柳泽移开目光,喉咙发出模糊的“嗯嗯”声。 比海绵宝宝还爱工作! 柏屹寒气急,夺走柳泽手上的公文包,长臂环住他腰强行将其往抱向门外。 柳泽站立不稳,双脚腾空一瞬,加上太瘦,肋骨和青年手臂碰撞让他不由得闷哼,“疼……” 柏屹寒闻言立刻放下男人,连忙问道:“哪里疼?” “勒到骨头了。”柳泽捂住肋骨,小声说。 柏屹寒捧起男人脸颊,“对不起。”说着亲一口,“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注意。” “对不起。”又亲一口,然后抚摸男人捂住的地方,“还疼不疼?” 柳泽从小对疼痛都比较敏感,瘦了之后失去脂肪的缓冲对痛感更敏锐了,常人一分钟能缓过来他需要三分钟。 “疼。”男人点头,声音绵软听着没什么力气。 柏屹寒嘴巴一撇抱着柳泽开始嚎啕,“小泽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哭着哭着趁机在男人脸上连亲好几下。 柳泽感觉自己在被狗舔。 “好了好了,别舔……不是别亲了!”男人单闭左边眼睛,缩起肩膀往后倒,“不疼了!” 他们站在门口,与此同时外面正在加班的同事们默契地停下手头工作,身体向总监办公室偏,像是一片朝阳的向日葵。 夜晚人少,比工作期间安静许多,再加上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空互相交流,于是里面的人声便传了出来,好在办公室和办公区之间有一段距离,柳泽和柏屹寒的谈话他们听得并不真切。 然而这样让人的误会更深了。 杨悟宇端着咖啡从茶水间里出来,看见十多个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还以为公司闹鬼了,吓得一哆嗦咖啡都洒到手上了。 “干嘛呢?”这一嗓子把正八卦上头的人纷纷扯回现实。 钱宁顶着两个比眼睛大的黑眼圈解释道:“没干什么,大家就是太累了,发发呆。” “发……”杨悟宇话还没说完,办公室又传出了动静。 “……屹寒!别…等……哎呀……” 声音模糊听不完整,但隐约泄出来的话语暧昧,十分让人误会,杨悟宇和她们一样愣住站在原地不再说话,淡定品尝深夜寂寞的咖啡。 “疼…真的……” “我错了……轻些的……” “回家嘛不要……工作……” “多吃…身体……太小了……在这里……” 怎么越来越劲爆了? 研发部的员工和杨悟宇出奇一致,身体缓缓侧向办公室,极为认真聆听里面的动静。 “咔——”门突然开了。 十几双眼睛同时收回看向电脑屏幕,哒哒哒的键盘敲击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奏出一曲尴尬的乐曲,杨悟宇想躲但是没地方,左看右瞧最后凹了个帅气造型朝并肩而立的两人举杯,嘴角上扬三十度露出完美微笑: “晚上好。” 柏屹寒:“……” 柳泽:“…………” 这里人多,柏屹寒不会在这种地方和杨悟宇互呛,毕竟人生在世,体面二字。 “晚上好,杨总。”柏屹寒扯出假笑。 柳泽则向杨悟宇颔首,“杨总。” 杨悟宇笑眯眯的,“下班了啊,注意安全。” “你早点儿让员工下班就不用太注意安全了。”柏屹寒也笑眯眯。 杨悟宇笑得更深,“我们阳盛加班费按分钟算的,想加班还没机会呢,柏少爷去管管你们家吧,加一个小时不如在我们这里三分钟吧。” “员工幸福才能创造业绩,您说是吧。” 柏屹寒跟着他笑,“是啊是啊,我们伯乐从来不让员工加这么晚的班,毕竟员工休息好了才能创造业绩,您说是吧。” 杨悟宇:“哈哈哈哈是啊是啊。” 柏屹寒:“嗯嗯。” 柳泽夹在中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柏屹寒无所谓,杨悟宇可是他顶头上司。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完,柏屹寒拉着柳泽走了。 杨悟宇看着他们的背影似笑非笑,大手一挥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语音: “何信,找个时间把我办公室的门换成隔音的,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的那种。” 何信:【收到。】 杨悟宇满意点头,小口小口喝着咖啡,然而刚刚离开的柏屹寒却折返回来。 “干什么?” 柏屹寒:“电梯都在一楼,不想等,给我刷个专用电梯的权限。” 杨悟宇盯着他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然后翻了个白眼朝前走了…… 晚上十一点二十一,到家。 柏屹寒本想和柳泽一起洗澡,但被言辞拒绝,但没拒绝掉。 折腾一番已经到第二天凌晨,柏屹寒困得不行抱着柳泽沾床就睡,柳泽虽然也困,可心里有事儿他睡不着。 柏屹寒中午看过他手机,里面有关于公司的东西,柳泽并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即便阳盛和伯乐、梁氏集团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 他觉得柏屹寒没那个心眼,更何况他们两兄弟和杨悟宇还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那柏屹寒看到了什么? 今天下午手机弹出风险提示,说下午一点零七分输错了几次密码,那个时候自己正在睡觉,除了柏屹寒还能有谁? 柳泽倒是不介意查手机,毕竟他的私生活比死水还平静,可终究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隐私秘密。 柏屹寒知道了什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想提起那件事情,他不主动问就算了吧。 雨淅淅沥沥,和万物碰撞着,声音不断加大,恍惚间柳泽感到剧烈的冲击声在耳边炸开。 好可怕,好可怕……于是转身想要往柏屹寒怀里躲,可卿山奈的身影在脑海中倏忽浮现。 马上到他生日了,好快,已经是第十二年了,怎么偏偏遇上柏屹寒了呢? 算了吧,柳泽,算了。 小心翼翼往后退,本应睡着的青年却将他揽进了怀里。 “睡不着吗?” 好听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冲散那些纷扰,柳泽松了口气,可随之涌来的是无尽的纠缠无措,以及难挨的愧疚。 不能在这样下去,必须得在他们之间做个取舍,否则他真的会疯。 - 作者有话说:啊哈哈哈哈哈我打完黑工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8章 凌晨三点,风雨暂歇。 柏屹寒迷迷糊糊起来准备去上厕所,然而柳泽却不在身旁,瞬间被吓清醒,他连忙下床,首先打开卫生间的门查看。 没人。 下意识环顾周围。 卧室不大,除了床底没能藏人的地方,柳泽总不至于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床底去。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万一他梦游呢? 柏屹寒跪下掀开床单,空无一物,打扫得很干净。 “……” 站起来拍拍膝盖,柏屹寒推开房门出去。 走廊连通房间直通客厅,此时一片漆黑,靠近主卧得第二个房间的门缝流淌出荧光。 大半夜不睡觉在书房干什么? 难不成……! 柏屹寒猛地推开房门,看见柳泽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从前侧照在那张惊讶的脸上,“我就知道你背着我在偷偷摸摸工作!” 柳泽快速眨动眼睛,合上微微张开的唇垂头扶了下眼镜,略显心虚,“我没有。” 柏屹寒缓步靠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男人,“那你现在不在房间里面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柳泽看着对方沉默半瞬后开口,语气平静,甚至带有一抹温柔,“我想他了,在看之前拍的视频照片。” “…………” 柏屹寒如遭雷击,眉头抽了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第70章 大半夜不睡觉跑书房里悼念亡夫?还把他一个人扔卧室?!这个世界还有真情在吗?!还有王法吗?!还有伦理道德吗?! 不可理喻!不可原谅! 柏屹寒笑了,“我能和你一起看吗?” 柳泽讶异,脑袋歪向一侧,“你确定吗?” 青年点头,眼神居然还挺真挚,“确定啊。”接着弯唇,“怎么,你怕他介意?” 男人没回答,书桌上的相框这时忽然倒了,“啪”地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有些突兀,两人目光同时落在合照上。 卿山奈的面孔倒映在柳泽反光的薄薄镜片上,“他好像确实有点儿介意。” 柏屹寒也沉默了,他扶起相框将合照转向自己,单手撑在桌面上垂眼观察照片,随即嗤笑道:“你让他给我说说呢?我没听见有人说介意啊。” “行了,回去……”柳泽掩下笔记本,然话音未落,一阵猛烈风裹挟微凉的雨蓦地从右侧窗户飘进来,正正好只“攻击”到站着的柏屹寒。 柏屹寒闭上眼睛,整个人立在原地保持着扶照片的姿势没动,柳泽也随之愣住。 为什么这么巧?难不成…… 柳泽蹙眉,眼中似凝了一汪明澈的秋水,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口型是他在说“山奈”。 怒而掀起眼帘,正好瞧见男人呆呆开口的模样,柏屹寒眯眼,舌尖舔舐虎牙。 啧,死都死了,还在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柏屹寒抹了把脸直接绕过书桌抱起还在出神的男人,随后往椅子上一坐将柳泽放在大腿上,双臂紧紧环住对方,高傲中透出冷冷不屑。 “我听见他说同意了,给我看吧。” 柳泽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 这哪是同意的意思?分明是不愿意。 山奈真的在这里吗?那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甚至连梦到都未曾有过。忧愁悄然爬上男人眉宇间。 柏屹寒抬腿掂了下独自忧郁的男人,神色带着些许阴冷,“快点啊,你不是想他了吗?看啊,继续看啊。” 柳泽顿时没心情想这些了。 “我困了。”他说,“回去睡觉吧。” 柏屹寒挑眉,再次锢紧双臂,“不行。” “我明天要上班。”试图挣脱不过徒劳,青年的力气和他不是一个量级。 “现在知道要明天要早起了?”柏屹寒咬住男人耳尖轻轻磨蹭,“我要是不起来是不是打算看到天亮?” 耳朵也是柳泽的一个敏感点,酥麻如电流瞬间流经全身,喉间不自觉滚出软软的呻/吟。 “没有!别这样!”被禁锢在怀里无处可躲,柳泽只能缩起身体抵抗,“好痒!嗯唔——柏屹寒!” 柏屹寒充耳不闻,空出一只手打开笔记本,试着输入柳泽的手机密码。 【密码错误,请重新尝试。】 “密码多少?”语气散漫自然,好像这是他家他的电脑似的。 柳泽终于能缓口气,转头瞪柏屹寒。 “欸欸欸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不是想他了吗?继续看呗,我又没拦着你。” 青年目光太过清澈,柳泽实在是说不出重话,最后不痛不痒淡淡说了声“放开我。” 然而这样只能让柏屹寒变本加厉。 “除非你给我看,不让我们就在这里睡吧。”柏屹寒按下椅子旁边的按钮往后躺,顺便把男人往怀里揽让他睡在自己身上。 “……” 柳泽无奈叹气,面对柏屹寒他总是败下阵来。 “没什么好看的,要看就看吧。” 柏屹寒勾唇,抱着柳泽重新坐好,“嗯哼。” 打开电脑,卿山奈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柏屹寒撇唇,不太高兴地翻了个白眼。 原来真的是在忆往昔,他还以为柳泽在骗自己,实则是在偷偷工作…… “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柏屹寒问。 “很早之前,记不清楚了。”柳泽淡淡说。 柏屹寒:“没我帅。” 柳泽斜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平分秋色,不相上下。”他愿意在颜值这方面稍微妥协。 柳泽收回视线,微不可查叹了叹。 “还有吗?” “多的是。” “……”柏屹寒皱起眉头,咬住男人耳尖微微用力。 “嗯唔——!”柳泽肩膀瑟缩,“干嘛!好疼!” “你故意的吧?柳泽。”柏屹寒忿忿不平。 “什么故意?”柳泽有些局促。“别摸了,很痒!” 柏屹寒不咬耳朵改乱摸,两只手不断在男人身体各处游移。 “故意气我!上次说你们那个什么也是,这次又说照片多的是,不是故意气我是什么?”一颗红豆从指缝间露出,柏屹寒合拢双手夹住,“你就是故意的。” 柳泽浑身一颤,立马去抓青年乱来的手。 “不要这样!” 柏屹寒松手,双臂圈住柳泽的腰,整张脸埋在对方充满香气的后颈处,委屈嘟囔:“讨厌你,柳泽我讨厌你。” “我不喜欢这样,他又不在,就不能只想我吗?”越说越难过,他拖长尾音撒娇,“柳泽,喜欢喜欢我嘛。” “一点也好,不!多给几点。”柏屹寒摇晃身体,“不要想他了,想我嘛。” 温热的水珠滴在皮肤上,柳泽心下酸软,生出难言的柔情。 “对不起。”他满眼歉意,微微侧头看向青年,“下次不会当着你面说这些了。” “背着我也不可以。”洇湿双眼在男人细嫩的后颈上磨蹭。 柳泽没正面回答他,抬手抚摸柏屹寒头顶,“好了别哭了,回去睡觉吧。” 柏屹寒泪眼婆娑,抬起一张可怜巴巴还透着粉红的脸,鼻音浓重,“不要,再给我看看。” 柳泽失笑,“看了你心里不舒服还看什么?” “我想看看你之前的样子。”将下巴磕在男人肩头,柏屹寒玩起柳泽比自己小了快两圈的手,挑衅似的转动他无名指上的婚戒。 “我们相遇太晚了,如果早点儿遇见你就好了。” 柳泽从小到大没干过什么活,碗都很少洗,手又白又嫩、指节细长,特别漂亮,柏屹寒牵起他的手亲,时不时还拿手背往脸上蹭。 柳泽没管和变态一样的青年,面色平静地来了一句: “早点遇见你还是未成年。” 柏屹寒:“……也是。” “不过十八就成年了嘛,三年前遇见你就好了。” 柳泽笑笑没说话。 柏屹寒握住鼠标,“我能往下点吧?” “嗯,你随便翻吧,也没什么。” 得到应允,柏屹寒开始翻动照片,“没有你单独照片的合集吗?怎么全是合照?” “没有,我习惯放在一起。” “行吧。” 不停往下看,柏屹寒可算是明白柳泽为什么说“多的是”,因为真的“多的是”,一股火气在胸腔里蔓延,“你们一天是不是没事儿干?怎么这么多合照?” 柳泽盯着屏幕,一张又一张定格的回忆在眼眸中重映。 “山奈喜欢摄影,之前是大学摄影部部长,举办过好几次照片展,有四张还得过奖。” 一个奖杯和三张奖状静静地躺在书柜里。 光影时亮时沉,柏屹寒酸不溜秋,“挺厉害嘛,怎么不单独给你多拍点儿?” 照片帧帧闪过,思绪随之回溯。 “不太喜欢出镜,如果不是山奈的话我根本不会拍照。” 这些合照看过太多次,本以为不会再有太大波动,可不是的,柳泽还是想哭,但好在他已经能控制住了。 瞧瞧!瞧瞧!如果不是山奈的话根本不会拍照,多恩爱的一对情侣啊! 柏屹寒倒是快控制不住了。 翻半天没有单独的照片就算了,还要被莫名其妙秀一波,天知道他心里有多苦。 欲哭有很多泪。 “好了,没什么可看的,就是一些很普通的生活照。”不知道为什么窝在柏屹寒怀里总是犯困,柳泽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吧,太晚了。” “嗯。”柏屹寒没意见,毕竟再看下去他要从十三楼跳下去了。 正要关掉笔记本的前一刻,他无意识随手点击,一张卿山奈双眼迷离嘴唇微张,上半身裸露,腹肌上还搭着一只手的照片突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只手柏屹寒很熟悉,他刚刚还亲过,甚至现在都还握着。 这个姿势不用明说,一看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柳泽目瞪口呆连忙合上笔记本,阴沉男声从身后缓慢响起,冷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你不是说,是一些很普通的生活照吗?” “嗯?柳泽。” 喉结滚动咽了咽唾沫,柳泽居然不太敢回头。 - 作者有话说:柏屹寒:我现在就要从13楼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