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柳(1v1 高H 娱乐圈)》 怎么会想起她来?(微h) 灰色绒毯上倒着一个琉璃地灯,暗金色的光因纱帘的飘动,渐明渐暗,照亮了室内半片朦胧。 就在这飘忽不定的弱光 下,衣衫像缠蛇蜿蜒盘行,从门口的红鞋一直游弋到床尾的男士底裤,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被抛远的文胸独个落在暗处。 沟沟壑壑 起在这五尺宽的床位,被单皱拥盖了半床 ,周遭空气里混杂香氛的清甜与体味的腥膻,引得一股无名哑火在体内上下流窜。 张晚迪下床用纸擦了擦腿间,脚背不时印上纱帘的蕾丝暗影, 这块花斑被夏风带着一来又一去,园里樟叶沙沙, 双脚一如踩在来岸的潮汐里,舒服,却不够安分。 她随意披上件丝袍,也不系腰,从床头柜上捡了个绿纸盒,抽出根寿百年,盈盈袅袅走去阳台。行步间,绸锦像海波,荡开了一身星月白光。 她支着过腰的栏杆,两片薄唇送气,含混哼一首旧调。视线痴痴钉在自己右手两指间的纸卷,也不点烟。 正兀自出神间,一双男人的长臂自后环上她的腰,十指缓慢交叉, 靠着 脐眼,用足力道把她后压入怀。他肌理紧致匀称,皮下埋的青筋随力道变化,起起伏伏;浴后肌肤散发出热气,尤其是手掌,简直和烙铁一样灼人;手心粗茧还状似无心地研磨女人小腹,让她的胃又热又痒。 张晚迪身后的男人,在沐浴后携带的气味是清爽的, 没有刚刚床上与她缠斗时的咸湿,旁人不费力气就能判断他是个未过而立的少年人。 此刻男人头发半干, 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 赤 裸坚硬的胸膛紧贴张晚迪的后背,两人隔着一层滑腻的天蚕丝布交换热度。 耳根后颈时不时被他的鼻息叨扰,那不安分的唇舌亦轻啄几处敏感肌肤,每次 蜻蜓点水 ,不痛不痒,却招无虚发。他发上的水顺着脊骨肩胛一路下行,已经湿濡了大片布料。氤了水的丝缎深深浅浅,透露出一派淫靡。 “刚刚哼的什么曲?” 男人双唇离开,鼻息与沉音挠搔女人耳廓。张晚迪勾唇,偏头躲开他的撩拨,继续轻唱。 “你可晓姜太公八十遇文王,何况你官人是少年郎 ……” 她压着嗓子唱得轻婉,几缕发丝被风带入红唇,翕合中有别样的媚态流泻。男人中途探头亲上她的唇角。她会意浅笑,留下促短半音迂回在暗夜,不拒回吻。一时两人打得火热,唇齿一旦胶着便难舍难分。 “越剧?锡剧?哪一出的?” 男人兴味浓厚地绕着她的发,仅十余根里,就见了白丝。 “念樟……你今天可让我受宠若惊啊。怎么自己跑来找我了?” 张晚迪微喘着岔开话题,将身子放软,倚靠在男人胸口。 程念樟紧了紧臂弯,也不再弄她头发,只惬意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心。 “想你就来了,怎么?不待见我了?” “呵。你这话骗骗十八岁的还姑且有用,我这一身老骨头可不吃你这套,口蜜腹剑!” 虽然说的是责难的话,但女人唇角始终不曾放下,眼弯着像片月牙,若不是眼角鼻侧的纹路泄露年龄,还真是一副小女儿撒娇的情态。 “原来真是不待见我了。” 程念樟佯装生气,作势松开怀抱“ 我也不是个不识趣的,看来今晚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刘夫人了。” 他还没完全松开手,就被张晚迪给扯了回来。她转身双手勾住他,额头抵在男人锁骨,一手慢慢下滑,顿在心口处打转,一圈一圈,偶尔拨弄旁侧茱萸,十足的挑逗。男人无声地笑,胸口有若有似无的起伏 ,松开的手复又搂紧。 “怎么? 舍不得了?”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小聪明太多,让我燥得慌。撵你吧……舍不得,留你吧……不踏实。你说我活到这岁数,什么波诡云谲大风大浪没经历,天仙样子孟浪脾性的尤物也没少见过,倒栽在你这个毛头小子手上。” 她边说边抬起头,那停在胸口的手向上描摹起男人的面骨眉峰,张晚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前这个男人,生怕看漏他一分表情。 “你看你,再看我。遇见你的时候倒不觉得自己有多老,比起那些不经事的莺莺燕燕,你或许还能恋我些气韵,有几分真心。可是过了35,就真是一年不如一年,皮相败了,脑子也不中用起来。你倒是益发出众,怎么看都是你会先腻了我这个徐娘。” 随着女人自怜叹息,程念樟眉头骤地收紧,加深了眼底一片阴翳。他用力抓住那只在自己脸侧游移作恶的手,扣在半空。。 “你今天怎么了?做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我怎么惹你了?” 他语气比刚才多了分冷意,怀里的女人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她抖抖手里一直未点的烟,棕黑的 卷身细长轻盈,滤嘴烫金的字闪着流光,夹在她指尖,衬得这双手好似凝脂白玉般泛着温润,形姿饱满,不用触也知是软糯的。 程念樟手上松了些力道,但目光依旧凌厉,静等她往下说。 “刚刚想着出来享口烟,忘了点火,正准备回身找火机,才想起我正戒它,房里那些东西都让福伯给扔了。床头这烟是刘安远稍回的手信,我与他说过不再抽这折命的东西……他到底是没听进去 。想想年纪一大,记性就越发不长进,终归还是要服老啊……“ “ 你在里面洗澡,留我一个,屋里也静得让人发慌……我往远处想,连刘安远这孬种如今都对我上不去心了,何况是你?你向来就不甘心情愿属我的……” 话音一落,两人无言相对。程念樟把怀里的人放开,抽出她手里那管烤烟,利落决绝地丢了出去。 “你确实想得太多了。” 他双手扶着她的肩,微微低下头来,目光隐在碎发里,笑得冷峭。 “张晚迪,我和你不是向来不谈感情?怎么?刘安远不听话你就慌了?什么时候变得像普通女人那样天真,这可不是我认识的你。” 嘲弄的笑意扩大开来,男人松开手,把额发往后一捋,露出了剑眉下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看她,肆无忌惮。 “我从来不在意你是老是丑,我们不过各取所需。你也明白,这层面上我可比谁都要可靠,哪里那么容易放下你?嗯?” 伴着一声上扬的尾音,男人铺天盖地的气息又一次席卷而来。她 秀气的下巴被他擒住, 两人唇瓣间的空隙被一刹填满。纵然已经谙熟男女情、事,但她仍然拒绝不了这来势汹汹的邀约,开始主动回击。 如同干草里掉了灯芯,引火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张晚迪的手腕被他死死反扣,身体由着他挤压,一直推到半身悬空,眼看就快掉出阳台的地步。此时她后背的尾骨磕上围栏棱角,一股锐痛激得她浑身颤抖。 程念樟感受到女人的变化,拉开两人距离,戏谑看她尴尬,迟迟没有下文。张晚迪体内的邪火早被这人点燃,哪还斗得过他,索性丢了矜持反客为主地亲上去。 她亲得小心,半眯眼睛观察对方神态。程念樟似乎对她的主动十分满意, 蓦地挟持女人腰窝去往室内 ,一入软床,两人就不再克制。 床上,程念樟转身把张晚迪压在身下。她的手被他狠狠压在床头,双乳挺立,在月光下泛着白,如同打了柔光。程念樟余光瞥见那对白兔,抽出一只手覆上她的左胸,五指抓住后松了又紧。他们嘴上也不停下,深吻配合着手上的律动,缠舌搅得满室都是水声啧啧。前戏里,不断有电流在女人体内流窜,她想抽手,却怎么也拗不过,反而让男人抓得更紧。最后难耐得只能咬咬唇双腿夹紧,腰腹向上微抬又放下,一副邀请的姿态。 室内热度再起,窗外风声沙沙像羽毛一样搔她,听得她心和下体都痒。 程念樟感受到身下的人已经渐入佳境,侧头轻声在女人耳边问了句:舒服吗?”张晚迪只半张着嘴,没有回答,腰臀难耐的耸动,鼻腔急促的呼吸里带出嘤咛。程念樟坏笑一记,松手向下伸到她的腿间,来回抚摸她大腿内侧,偶尔经过幽谷,竖手探入,惹得张晚迪动作更大,嘴里漏出了舒服的呻吟。 手上终于感到了明显湿意,男人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女人。激情中断,张晚迪有些愤然,迷迷蒙蒙睁眼就对上这个男人桃花眼里的星光,不禁失神。就在此时,程念樟倏地将逡巡在幽谷的食指和中指插入,勾起,快速地抽动,拇指来回刮着肉蒂,带出一片水渍,张晚迪被突如其来的攻势打败,腰不断上拱贴到了男人的腹上。 程念樟抽出另一只手,把女人的腰托起,微喘道:“这下舒服吗?” 回答他的只有女人微弱的呻吟。 他加重力道,带的水花四溅“嗯?舒不舒服?” “别…舒服…啊…” 闻言程念樟松开几近高潮的张晚迪,任她像虾米一样蜷在身下,他一边低头看着她淫欲难消的模样,一边缓慢地松开浴巾,像个高傲的君王一样俯瞰蔑视着自己的奴隶。他将白布随手一甩,雕塑般的胴体完美呈现,腹肌在侧光中沟壑分明,每一寸肌骨都被月关完美勾勒,下身半起的长棍渐渐复苏,长势惊人。程念樟握着自己的嫪毐来回撸动,竟又涨大了几分,半醒的张晚迪眯眼瞥见,赶紧把手捂住下体,腿夹得更紧了。 “冤家……你……啊……” 没等女人说完,男人一下拉开她的手,掰开她的腿,压胯,熟门熟路地一杆入洞,大力挺动了起来。 一时间,水声渐大,肉体碰撞的声音盖过了风声叶浪,女人的呻吟也再难压抑。 两人折腾了许久,从床上到墙边再到浴室,也不知道换了几个姿势,最后张晚迪毕竟势微,在程念樟高潮发力的档口,险些晕了过去。 待两人激情退却,各自清醒。程念樟翻身坐起,开始在床头点烟吞吐,他左手摩挲着女人光裸的窄肩,拇指轻缓地来回抚弄。 而张晚迪望向天花板出神,散尽力气后任由身体放松在他怀里。 门外传来廊钟的“咣”声,叁声间隔不长,余音浑厚。她思绪被整点的钟声拉回,终是摸向床头绿盒,抽出一根女烟,起身欺向程念樟。 偏暗的灯光下,两点红星慢慢相靠, 情人般接吻,共燃成了余烬。 她长吐一口青云,通体这下才真正的舒畅。褪下了适才的哀怨,张晚迪眉目瞬间犀利起来,与刚才比,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倒是有本事的。我帮你办了事,你就拿这个谢我。我赏你饭吃,你拿枪对我,够绝情的啊。” 男人听了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抖抖手里烟灰,看向她侧颜。 “我这是糖衣炮弹,刚也不知是谁吃我枪子, 吃得开心到忘形。” “没个正经!” “我若不帮你搞定宋毅,替你寻到下家,让你过了回瘾,我看我这旧人是八百年也别想有今个儿这待遇的……” 话里泛酸,这股醋劲反让她自己先倒了胃口,说不下去。 “你那金主找的也够刁钻,知我是你的人便欺到梁岿然身上,打宋毅的脸。今夜你送我的这出戏,看得我高兴。真的! 解气!多少年了,我都没有这么畅快过。我赠你的这点欢喜和它比,那是辱没了你。” 说着,他情不自禁地捧起张晚迪的脸,对着额头轻啄一口。 她有片刻的怔忡,而后马上恢复如常。 “你也就这点出息。” 程念樟不理她的揶揄,搂过女人靠在自己怀里,闻着她的发。 “张晚迪,以后别想那些蠢事。人生不过及时行乐,你拦不住的事情,何必白费心思。既然知道年老色衰拴不住男人,你就好好使你的人脉财权,让我们离不开你。早年你教我的,怎么现在反要我提醒你。欢场上哪有什么真心,你我这种人最明白,动了感情,不过是把自己捧给别人捅刀子 而已,自作孽。” 他一边轻嚊她的发香,一边替她揉捏着肩颈,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张晚迪舒服地嘤咛出声,身体温热透出粉色,心却像在腊月寒冬的烈风里,骤然一冷,想说句话回他,却半张着嘴沉默。 “还有,我这人记仇也记恩。你放心,谁都会背叛你,我程念樟是绝不会弃你的。我们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还不明白吗?”肩上动作停下,他挨近她的耳畔,侧目轻声道:“这烟瘾会伤身,而我只予你欢愉,你怕什么?” 对啊,怕什么呢? 张晚迪不回他,只是静静地闭上眼睛,她知道身后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当年那莽撞的少年,如今他城府深厚,她的答案,他更该清楚。 索性随他去吧…… 夜色渐浓。 后夜,窗外开始下起了细雨,清爽了一些空气。 感觉到身侧女人的呼吸已经平稳转淡,肌骨整个软了下去,程念樟便小心翼翼地抽 手。 过程里,他谨慎地审度她的反应,双手缓慢滑向女人螓首,隔空环伺她的脖子,面孔在暗影里看不真切。 指力逐渐加重,骨节绷得死紧,那姿态看着就像是真 要置她于死地,阴狠决绝。然而,就在指尖堪堪触碰到女人肌肤的那一刻,所有动作与力道都戛然而止,他干脆地收手,翻过身下床离开,径直走向浴室,不再看她一眼。 扭动手柄,水被开到最烫,一时间雾气弥漫。。 强劲的水流冲击着身体,程念樟用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道搓洗全身,腰腹和腿跟已近通红,严重的甚至有些破皮。 这样洗了大约半个小时,不算开阔的空间已经白茫一片。在这种朦胧中,他隐隐望见一个十叁四岁的少女痴迷看着一处,小心翼翼地躬身试探一个伏案假寐的少年,她抬手触他发旋,抚平背脊的衣痕,在他耳边轻轻吐气…… 少年仿若无知无觉, 睡得格外香甜。 瞧他没有反应,女孩嘟起嘴似乎不大开心,随后乌黑狡黠的眼气一闪, 很快又捂嘴咯咯地傻笑。 她凑近少年右臂 ,仔细观察他抱臂的左手,像欣赏珍宝般逡巡着五指,细嫩柔软的指肚缓缓划过他指节,自顾自地说道: “阿东的手真是白净,赵家阿姨怎么好让他做那些粗事,忒不懂心疼了……” 话音未落,程念樟就猛一下关上热水,随着雾气散尽,幻像也不复存在。 他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蹙眉不解。 怎么会想起她来?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凌晨叁点左右,程念樟离开刘家,彼时张晚迪睡的正酣,并没有听到动静。 那个时点,内宅的佣人都已经睡下,整个宅邸气氛冷清。程念樟挽着西装,像往常一样,绅士悠然地下楼。在发现落地窗前的人影后,他步子稍顿, 脚步变深沉不少。 幕帘没有拉实,刘安远半身轮廓被月色勾勒,单手插袋,无声地伫立着。由于听到背后的脚步踢踏,他才默默转头。两个男人在晦暗中寻到彼此,微微颔首,只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便没再有交集。 刘安远其人治下本领高超,对外也收拾地妥帖,仅十余年就一改当初刘家濒死的颓势,凭其手腕使家业再起。程念樟向来看不透这个男人,他心思不合常理,让人捉摸不定,世上大概也只有张晚迪才会当他孬种。此种角色对现时的程念樟来说, 绝对是不能掉以轻心的人物,如非必要,最好还是少有往来。 第二天下午,经纪人钱韦成来电告知,说是宋毅有请,原因新片进度停摆而准备偷闲一日的计划落空 。电话来时,程念樟正在室内健身,刚刚完成力量训练,发了身热汗,心情还算畅快。听到这个不算意外的消息后,他了然一笑,没有多问其他, 停下动作就开始准备外出。 因为原定休息,所以那个时点,两个助理都没有在班,装化就需要程念樟自己打理。冲凉后,他随意套了件驼色的针织衫,下配烟灰卡其布小脚裤,面上懒得拾掇,直接取过粗框眼镜和鸭舌帽戴上, 就这样一身清爽地出了家门。 程念樟平素面对聚光灯都带些严谨精致的贵气,外加少年成名,未过而立就已经几个影帝称号傍身。公关出于定位的考量, 很少会让他放下架子,着装上多以英伦绅士的形象出镜。 早期他身后有一个专属的包装团队,眼光精准独到,在业界口碑甚佳。后期却由于一些私人问题导致合作终止,自那往后的形象设计,基本都是程念樟自己定夺,品位与前期比毫不逊色,反促他成了现今时尚圈竞相争抢的宠儿,秀场的常客,和旧时比更风光无限。 今朝他发型随意,素面朝天,仍挡不住俊逸。赤脚踩着乐福鞋,一身私服雅痞味浓厚,加之身材颀长挺拔,虽然与公众形象有些背离,但依旧气质卓绝,在人群中分外招眼。 下行的电梯内数字跳得极快,22层到B1也不过几十秒的事。出了电梯,程念樟刷卡进停车场。钱韦成和助理小谢已经恭候他多时,此刻钱韦成正拿着手机背对他,谈话间语气刻板,估计在讲公事。 “好的,那下次见面我们再详谈” 他挂了电话转身,碰巧见到迎面走来的程念樟,遂向他招手。 程念樟淡笑,步态如常。 “你们几时到的?怎么不上去等?” “我也是刚到,先去了趟公司才赶过来。”钱韦成说时,拉开了身侧的车门“把你车的钥匙给小谢,等下他会停到别处。这辆是新配的,你先凑合用着。” 新车是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外观沉闷中庸,停在他的揽胜边,高下立见。一旁的助理小谢挠着头发,衣着有些邋遢,估计也是临时被叫了出来,没怎么收拾。 小谢虽然一头雾水,但还算识眼色,于是接过钱韦成的话头继续道“Evan,我帮你停内环公寓那边,你看怎么样?” 私下里,程念樟对近身的工作人员都不太拘束,一般的下手都呼他Evan以示亲近,小谢自然也不例外。 “多谢。”虽尚不清楚原委,但钱韦成向来行事雷厉,无需多虑。程念樟利索地把车钥匙交给了助理“我里面的私人物品你清理下,晚上或者明天送过来都行。” 小谢接过钥匙,没再多话,与两人告别后即驾车离去。 车驶出上路,程念樟坐在副驾驶座, 发现车窗玻璃膜明显比普通的要深不少,车内杂物不多,但电子外配一应俱全。整体从外观到内里商务气息十分浓厚,应该是宋氏内部的备用车。 他斜睨一旁开车的钱韦成。 “韦成,出什么事了?”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张晚迪没告诉你?昨晚下了饭局,你被跟车了。”钱韦成专心开车,稍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接着道“我是今早得到的消息,跟踪你的人在南林湾被截返,没有抓到现行,刘家安保那边已经调了监控,具体什么来头还没能细查。在没有排除危险前,你的私人出行要尽量减少。” 听完这一番话,程念樟眉头不禁锁紧。 车转头上了高架,钱韦成瞄了眼路况后继续道:“Evan, 也不用太担心。就外面的风声看,这伙人八成是冲张晚迪来的。她那边的口径也大抵也是这个意思,你的身份在明面上,出不了大事,自己小心行事即可。” 话毕,身侧的人久久没有接茬,钱韦成稍有些心疑,便透过视后镜观察对方神色,见他转头看向窗外,也失了探究的兴味。 由于是工作日的下午,安城交通比较通畅,两人驾车从西中环的公寓出发, 花了不到半小时就到达市中区CBD的达利广场。宋氏娱乐和旗下子公司占据了广场A座的3个楼层,在这块寸土寸金的地皮能有如此置业,已属不易。 实际上,近几年娱乐业分食逐鹿,战况惨烈,但宋氏一直凭借其雄厚的基业和丰富的资源稳坐文化产业的头把交椅。宋氏现今的掌事——宋毅,更是黑白通吃的厉害角色,他手下的宋氏娱乐,其地位在外人看来,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撼动 半分的。 不过老话说回来,做歌戏的,里子总是不及面子风光。 程念樟与钱韦成来到19层,行政助理Susan招呼他们去往会议二厅,告知宋毅正外出应酬,大概还需等一会儿,具体时间不定。 两人待Susan离开后,面面相觑,无奈中透着一股笑意。 大约等了一小时,宋毅一行人才姗姗来迟。随行的人里有宋氏的元老邱冠华,他是宋氏旗下经济公司星辰文化的总裁,手握着几百个大小艺人的命脉。邱冠华在业界人称“老狐狸”,为人奸猾厚黑,野心不小,且在宋氏的基脉不比宋家大少逊色,他与宋毅明争暗斗已是业内公开的秘密。今日两人同行应酬,程念樟预计对方来头不小。 宋毅进来后面色不郁,只与他俩打了招呼便坐到上座和秘书敲定日程安排。此时,邱冠华正欲离开,转身前隔着玻璃向这边投来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半低头的程念樟用余光收纳,嘴角轻扯,在旁人毫无知觉间暗通曲款。 几分钟后,宋毅让秘书拉上百叶窗,他身体微微后仰,手指敲击台面示意进入正题。 “昨晚的饭局还算顺利吗?” “主体上已经谈拢,就是金额还要再协调一下,梁总监经验比Evan丰富,台面的事还是要多仰仗他一些 。” “哦?我倒听说昨天魏导没出席,把局面弄得不太好看。”宋毅视线下放,变得分外锐利 “念樟,这片子挂的制片是你 ,岿然手下也有大把的正事,你不多上心些可说不过去啊?” 赵韦成听言,未免两人机锋太过想替程念樟挡下,谁知刚开口,正主就抢过话头,回了过去。 “魏导当时人在英国,他亲自与Robin Patrick 的团队谈合作事宜,今早才刚敲定档期。昨夜的饭局是资方临时起意,人员调度上确实两难,英国那面 Robin 毕竟摘过金球,面子不比这边差。”程念樟语调平淡,不卑不亢,他迎向宋毅的目光,继续道:“ 昨夜远宏国际的贾总有意刁难不过是借题发挥,来试探我们诚意。我不想推脱 , 资方能抓到 把柄,作为总制片,必定有我的过失。不过梁监制与我如今双头做事,沟通不利也是个关键……” 说到这里,程念樟掩饰不住一丝笑意。这笑入到宋毅眼里,极其不是滋味,于是他匆匆打断。 “程念樟,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我为人最忌讳勾心斗角,岿然负责前期多年,是这方面的能手,他这么尽心帮你,你倒好,现在是要倒打一耙吗?”宋毅冷笑,继续道:“你既然觉得掣肘,那就大大方方的提出来。放权又不是让位,小事罢了。” 此话一出,席间人都不是蜡烛,无需点拨即已通透。 室内气氛变僵,程念樟隔了多时才接话,苦笑道:“宋少多虑了,我会和梁监制好好沟通,不再重蹈覆辙。毕竟这部片子也算我的一桩夙愿,多少有些急功近利,刚刚话里不妥的地方,还请您别放心上。”说完,他抬手看一眼表,拍拍钱韦成肩膀,转头道“天色不早了, 我私人方面还有些事要处理,待会得去趟南林湾;明天也有场外拍,想尽早回去准备。 如果没有其他事,宋少,我们可否先行告退,其他问题等组内成员到齐再一次性统筹,如何?” 程念樟话说的恭敬,但宋毅对此并不快慰,他表情依旧犀利——今日交锋,面上他赢,实则还是被程念樟将了一军,步调被彻底打乱。不过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他注视程念樟片刻,转怒为笑,说道:“代我向张姐问声好。剩下的琐事我会再行通知,你和韦成先去忙吧。” 两人走后,宋毅屏退旁人,拨了通电话给梁岿然。 “岿然,进展如何?” “今天还有一摊,这边交通部口风有松,晚上把封路时间再敲一下便可。” “辛苦你了……我今天找了程念樟。” “他什么反应?” “现在看来,他和魏寅早摆好棋局,只待请君入瓮。照这事态看,你暂时不用顾他,忙完《极速》我们再议。” “好……” 他挂断电话,揉捏眉心,川字痕久久不散。 英国,希斯罗机场。 罗生生被老大 Robin 派去给魏寅送行,她递上一盒大吉岭,告知说 Robin 今早出发去了雷克雅未克拍片,没法亲自赶来。 魏寅认得她是 Robin 的助手,想送手信不像那傲气鬼才的作风,加上两人也算老相识,没必要这么生分。这小助理办事虽然熨帖 ,却反弄出了距离感……他咂摸一记,莞尔,用中文问:“小姑娘是中国人?” 罗生生一愣,而后点头道:“这几天您行色匆匆,都没来得及向您介绍我自己,我是Vivi luo,原名叫罗生生,和您一样是申城人。我特别喜欢您的《浮生记》,当年戛纳首映我因为有采访任务而错过,不然说不定可以遇上您,后来补了第叁场 ,看完至今记忆犹新,您的镜头语言实在生动……“ “小姑娘倒是挺会说话的。 再过几个月,我新片就开机,你有兴趣也可以参与,顺便帮我多和Robin那老头吹吹风。” “魏导您太客气了,我现在只是实习助理。老大与您是旧时,那怪脾气您比我清楚,真不知道几个月后他会不会把我给炒了呢?”罗生生说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煞是可爱。 魏寅看了忍俊不禁“那看来还是我先与他说说,暂且留你到那时吧。” 罗生生微笑“呀,您可得说话算话。”说时伸出手掌。 魏寅沉稳轻击,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倒弄得罗生生有些尴尬。 此时远处魏寅助理刚办完值机,前来催促安检,叁人才在笑语中告别。 罗生生目送魏寅走后,明媚的笑容终于退去,叹了口气,显露一派倦色。 我又不是残废 罗生生送走魏寅后并没有离开机场,而是上楼转到了T3到达。她仓促吃了顿简餐,大约下午叁点的时候,终于等到了她要接的人。 宋远哲的航班准时到达,出了关口,他一眼就在人群里瞧见了罗生生。这个男人身材高挑,大背头配雷朋墨镜,身穿紧身的涂鸦polo,皮肤白得和周围白人无异,看在罗生生眼里招摇又骚包。宋远哲生得很俊,摘了墨镜以后,几个白妹忍不住朝他看去,他也大方四处送了几个秋波。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走路的姿势略微有些别扭,右腿似乎总提不上,虽然很努力在遮掩,但步速一快,就经常难以平衡,反而有些滑稽。 两人见面并没有寒暄,罗生生只是自然地接过了宋远哲的登机箱,没多看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问:“住伦敦还是我家?” 宋远哲看着身边自顾自走的小女人,觉得她赌气的样子十分可爱,想像从前一样轻言调戏她一番,但因着一些事,如今的他在罗生生面前完全不敢造次。 “住你家的话,方便吗?” “不方便。” “有男人了?” 罗生生不回他。 “哦,那就是没有了。” “……” 两人沉默了一会,走到停车场,罗生生突然回头,开口道: “我哥怎么样了?” 提到罗熹,宋远哲面色一沉,声音也失了底气。 “我们已经尽力在找证据,争取二审能翻案,减刑应该问题不大。但目前还不能保释,前几天我去看过阿熹,瘦了一些,精神还不错。” “哦,瘦地……多吗?有没有伤?”罗生生抬头看向宋远哲,满眼的关切。 宋远哲片刻失神,愣了一会儿。 “脸小了一圈,里面毕竟不如家里,吃住都差很多,阿熹是讲究的人,瘦了也正常,你不要太担心。伤的话……他说没有,监狱里我也打点过,没人伤他的。“ “呵,那您费心了。”罗生生说着客气话,语气却带讥讽,听得宋远哲混身难受,又不敢发作。 “我没订酒店,今天住你那里吧。” “随你便。” 宋远哲闻言,大喜,惯性地想去捏罗生生的脸,却被她躲开。女孩脸上嫌弃的表情一闪而过,却全被他看在眼里。一股压抑已久的戾气,渐渐升起。 从希斯罗到位于温彻的罗生生的家,大概45分钟的车程,45分钟里两人一路无话,空气沉闷得可怕。 罗生生一个人住house,总共叁间房,楼下一间客房,楼上两间,罗生生住靠马路的那间主卧,剩下一间侧卧是宋远哲经常住的。下了车以后,宋远哲自己搬行李,罗生生想去帮忙,被他给推开了。 “把行李放下面吧,下面这间我也收拾过,别走上走下了。” 宋远哲脚步一顿,回头眯眼看着罗生生。 “怎么?上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是怕你辛苦。“ “有什么辛苦的,我又不是残废。” 罗生生突然噗地笑了。 “你就是啊。” 这下彻底把宋远哲激怒了,但他没法对罗生生发泄,只能用力提起行李,快步向上,右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几次都趔趄地差点摔倒,罗生生也不扶,就抱胸倚在门口看着。隐隐约约听到背后女孩的叹气声,比起鄙视,他更受不了同情,所以只能咬牙硬撑着,就是不肯服输。 经过罗生生房间时,她的房门半开,宋远哲看见床脚边散着几个没有开封的礼盒和高档购物袋,他大概知道是谁送的,遂眼色一暗,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表情更糟了。 晚上吃饭,罗生生忙活了半天,上楼找了一圈,却没看见宋远哲,心里有些泄气。她不是心硬的人,再怨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能嘴上占些便宜而已,真伤他的心罗生生也是不舍得的。今天看他硬撑的样子,其实她自己也不好受,晚上特地烧了一桌他爱吃的菜,没想到落了个空。 大概9点多的时候,正在泡澡的罗生生听到楼下有关门声,而后是一男一女调情的声音,房子隔音不好,期间暧昧,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身体慢慢滑下,罗生生把头埋到水里又出来,终是叹了口气,站起来把身体擦干,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她卧室的正下方就是那间客房,彼时两人在客房里打得火热,那女生大概是个洋妞特别放得开,叫声奇大,两人动静也不小,正戏开始时,可能是心理作用,罗生生觉得自己的书桌都在动,完全没办法专心工作。 宋远哲的持久力惊人,洋妞叫声越来越大,根本无所忌惮,而且不光是叫声,肉体击搅的拍水声也格外清晰,一刻没有消停。罗生生听得都快燥郁了,感觉鼻头都是咸腥的空气,令人恶心。于是索性收拾电脑,出门寻了家麦当劳坐下,一直坐就坐到了12点。 回到家时,除了玄关的灯亮着,房子漆黑一片。罗生生小心翼翼地锁了门,一回头却被宋远哲吓得半死。 “去哪里了?这么晚回来。” 罗生生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你管我!” 宋远哲撇嘴一笑,看了眼她手里的电脑包,了然。 “你倒是识趣的,其实你在也没有关系,对我来说反而更有情趣。” “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罗生生抬头见宋远哲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气道:“我就是嫌脏罢了。” 话一出口,宋远哲的脸就挂不住了。 “远哲,你不要那么幼稚好不好。” 说完,罗生生头也不回地上楼,没多看他一眼。 后半夜,对面马路喧嚣的夜蒲散场,整条街陷入无边的寂静。罗生生躺在床上难以入睡,她一直细心听好楼下的动静,除了偶尔的走动,宋远哲并没有上楼。 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罗生生忍不住把头埋进枕头。 掉份,太掉份了! 矫情,太矫情了! 和宋远哲置什么气,完全不值得! …… 宋远哲和罗生生曾经是儿时的玩伴,穿着一条裤衩长大的铁磁。罗生生家道中落后,远渡澳洲,也仰赖宋母傅云的帮手才逃过一劫。在罗熹出事前,罗生生对宋远哲既亲近又感畏,彼时两人相处还算和谐。但直到叁年前罗熹因贩毒入狱,一切就都不一样了。罗熹出事后,宋远哲亲自跪在罗家老老小小面前,承认罗熹是自愿替他顶包才锒铛入狱,他自己也是被人陷害,他与母家今后一定会倾尽全力救罗熹出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也在所不辞,只求他们可以原谅。 罗生生当时只痴痴地看着这个懦夫。她不是傻子,罗熹绝不可能去自愿顶包。那次涉案毒品种类多剂量大,罪名成立最高将面临终身监禁,罗熹怎么可能放下至亲不顾去帮一个外人受罪,除非是受了威胁,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傅云。她也不是圣人,宋远哲说原谅就原谅,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 所以那段时间里,罗生生巴不得宋远哲去死。 只可惜罗家已经式微,罗父亦病重一直瘫痪着,罗母又与生生无权无势,要帮罗熹脱罪,在澳洲投靠无门,最终能依靠的也堪堪只有宋远哲。 宋远哲和傅云确实如他们所说,尽力在帮罗熹脱罪,面上对罗家也照顾有加,但实际上是恩威并施,不听话的时候总会让这对母女吃点苦头。罗生生也是那时候才真正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和宋远哲之间是完全不平等的关系,她已经不是罗大小姐了,只是一个吃着傅家嗟来之食的罗生生而已。 两年前留学英国,本来以为能摆脱傅家与宋远哲,让自己重新开始。却没想到宋远哲在当年出了车祸,差点丧命,右腿神经坏死,成了个瘸子。 罗生生去看他时,这个纨绔子弟就像变了个人,死水般的眼睛,直直看向窗外,也不理人。她切了片苹果送到他嘴边,才回头看向她。 不知道怎么地,宋远哲看清来人是罗生生,突然就鼻头一红,哑着嗓子说: “哦,是生生啊。” 罗生生竟然觉得有些心疼。 简直莫名其妙。 “宋远哲,你看,坏人有坏报,你报应来了。” “生生,阿熹对你是不是很好?” “他是最好的哥哥。” 宋远哲眼神一暗,嗫嚅 “你知道是谁害我这样的吗?” “不知道。” “是我最坏的哥哥。” 宋毅。 往事翻涌上来,罗生生又想起那时候宋远哲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就软了一块,继而又气自己没骨气,想冤家就是冤家,说不定死了还要化鬼入梦来缠她,真是上辈子造的孽。 就在罗生生懊恼的档口,房门突然连响叁声。 “生生,睡了吗?” “……” “没睡那我就进来了。” 罗生生看着转动的门把,想想宋远哲什么德性,自己居然不锁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宋远哲进门就看见罗生生裹紧了被子,和个蚕蛹似得,噗嗤一笑,大摇大摆地坐到了她的床上,手里还狗腿地端着一碗她做的粉蒸排骨,谄媚地傻笑。 “生生,我看下面饭都没怎么动,晚上吃那么少,肯定饿了吧?” 罗生生换了个方向睡,不看他。 “这排骨真香,起来吃点吧。” “我减肥,不吃夜宵。” 因为说话的关系,罗生生的腮帮子和耳朵微动,宋远哲看了忍不住摸了摸她耳垂,却被罗生生一手打开。 “臭流氓!别碰我,脏死了!” 宋远哲这一下倒没放心上,把碗放在一边床头柜,悉悉索索抬脚上床,把罗生生抱在了怀里。 罗生生想摆脱他,无奈除了头和一只胳膊,她全身都被空调被缠住,根本没法发力,全身一耸一耸地更像一条毛毛虫。 “生生你不热吗?” “不热。” “你脖子上都是汗,我帮你吹吹。” 耳后是罗生生的敏感带,宋远哲说完,立马往她脖子上吹气,害得罗生生混身打了个激灵。 “生生,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把被子松开,捂痱子了不好。” 罗生生心道:放屁! “你给我下去,各睡各的就都凉快了。” “……” 背后久久没有动静,罗生生觉得有些奇怪。 “宋老二,你睡着了?” “哪个老二都醒着。” “……” “……” “不正经!” “生生我错了,你松开吧,你难受,我也心疼。” “装孙子吧你,精虫上脑你什么鬼话讲不出。” 背后宋远哲突然笑了起来,罗生生转了个身,拿起靠垫就砸他头上。 “笑什么笑?我生气了你还笑!” 宋远哲果真不笑了,他伸手捏了捏罗生生的脸颊。 “宝宝乖,这一手想我一天了你知道吗?” “……” 宋远哲,你是不是害臊了(微H) 床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胡话,各自都放松了起来,罗生生松开被子,宋远哲自然而然地从背后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搓着她的发,好不惬意。 “生生,我好不容易见你一趟,你就不能开心点,像现在这样多好,别老是板着脸躲我。” “我…做不到,一看见你我就想起我哥还在牢里,怎么高兴得起来。” “那现在算什么。” “算我可怜你。” “哦,那就谢主隆恩了,小人真是诚惶诚恐。” “这是严肃的时候,你别吊儿郎当。” 罗生生是真的有些生气,但更多是气得自己。 “我哥……这次胜算大吗?你每次来说得都好好的,但就是没进展,我怕你骗我。” 宋远哲把手紧了紧,勒得罗生生有些胸闷。 “这次是有实质性进展的,检方提证过程有漏洞,那个主要证物保险箱也不能证明没有掉包的可能,有两个证人证词前后矛盾,指向性也模糊,加上你哥案底清白,推翻初审判决不是什么难事。我哥当时似乎并没有把事情做绝,他就是想把我关起来削减一些势力,却没想到苦了你哥了……” 宋远哲细说到这份上,罗生生有点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宋家的水深,她不想掺和,只要知道罗熹能好好的,她就安心了。 “不谈这个了。我问你,你晚上发什么疯?” “前几天刘安远来看你了?” “我问你发什么疯,你说这干嘛?” 罗生生不解地回头,瞄了他一眼,宋远哲立马亲一记额头。 “一样是仇人,怎么他送什么你都收,我来看你,你就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他……他不算仇人,那是我们罗家欠他的,我爸中风前还说了,不要记恨他。” “那就是两清了,他老来看你是几个意思,养小啊?还是认你做干女儿?” “你思想纯洁点,人家就是心里过意不去,我们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我像个卖的似的,你这么意淫的时候问过我意见没。” “好好好我错了。” 罗生生听他服软,委屈就上来了。 “我做了一桌子菜你也没吃。” “谁说的,刚都是我吃完的,这排骨是最后剩的点,我怕你饿就端上来给你当宵夜的。” “你体力消耗大,确实该多补补。” 宋远哲又亲了亲她的眉眼,捧着她的脸,磨了磨鼻尖,用有些讨好的姿态轻声道 “下次不了。” “你别啊!我俩各自为安,谁也别碍着谁。你别太克制自己,小心憋出病来。” “有病你治就好。” 罗生生闻言有些害臊,又转头背对着他。 不过一会儿,罗生生突然坐起,对着宋远哲喊。 “你…你…你…把那个收起来!” “我一残疾人,生活都不能自理了,你还不让我有生理反应!“ 罗生生跳脚。 “你说话不算话,给我滚到对面去睡。” “不!” “那我去!” 宋远哲眼看罗生生要出去,连忙把她捞过来。罗生生倒下的时候压在了宋远哲的左腿上,只听他痛呼一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那是他走路发力的腿,不能有事。罗生生赶紧挪开,揉了揉刚刚压住的地方。 “很痛吗?” 只见宋远哲表情狰狞,似乎真的很痛。 “嘶——” “宋远哲你别装,到底痛不痛,还能走路吗?” 罗生生还没问完,他就抓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说: “不能了,不能了,你得养我了。” “我去你大爷。” 罗生生边说边给了宋远哲一记胸拳,力道还挺大。 现在两人躺着的姿势有些尴尬,宋远哲的小帐篷鼓鼓囊囊的,眼里也欲望深沉,这些罗生生都看在眼里。两人也不是没做过,但罗熹出事以后,罗生生心里就是跨不过这道坎,好几次半推半就,事后只能骂自己没出息。 她不知道他们两个算什么,恋人不像恋人,说朋友又太泛泛,性伴侣又太生分,是仇人又恨不起来,就是互相见不得对方难受,又不求对方什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整个四不像。 宋远哲见罗生生发呆,就缓缓拉着她的手,穿过睡衣下摆,伸进了他的底裤。 “啊!“ 罗生生被那东西炽人的热度烫得缩回了手, “生生,帮我。” 罗生生见宋远哲确实有些难受,心一软,终是叹了口气,反正都不清不楚,事不过叁都过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端着也没多大意思。于是张开腿跨坐在他膝上,褪下底裤,把手放在了那根昂扬上。 罗生生没怎么仔细看过这东西,今天亮着灯,罗生生就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她就经历过宋远哲一个男人,也不知道这根东西算大算小,于是用食指和拇指圈了一下,发现圈不太起来,中指就正好。 宋远哲被罗生生的小动作弄得十分难受,微哑着嗓子对她说。 “乖,别玩了。” 罗生生似乎想起什么,圈着手指给宋远哲看。 “它好像变大了。” 然后换上食指圈着。 “我记得它以前只有这么大。” 宋远哲看完,头一偏,史无前例地脸红了。罗生生看着灯光下的男人从脸开始通体泛红,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激发了她的欲望。 她弯下腰,伏在宋远哲耳边,鼻息吹得男人心痒,只听她语气轻佻,轻声呢喃道: “宋远哲,你是不是害臊了?“ 宋远哲被挑逗得有些懊恼,不知道这丫头片子到底是哪里学来的这些。想想有些不忿,抓住她一只作恶的手就撇到一边。 “你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罗生生被问得一愣,东西?什么东西?不是他的东西吗?“不是你的吗?” 女人懵懂的表情让宋远哲觉得自己吃了只苍蝇,顿了一会,撇头道: “你……快点,不行就我自己来。” 罗生生听他说完后,立马用力地啵了一记他的脸颊,亲得宋远哲有些蒙圈。 “别别别,我刚上手,你别动。” 而罗生生哪能晓得宋远哲的心悸,直压下他半起的肩膀,提臀往后滑了滑。仿若无骨的小手从肩膀一路抚过男人的锁骨,挺立的乳头,和略微有些肌肉的腹部,突起的人鱼线,以及左腿健硕的腿跟,而后又划过丛林,从低端的玉袋向上逐渐握紧,只从空拳里露出一些龟头。因为看见马眼微微翕合,罗生生便好奇地抚摸了一下眼口,谁知手里的本来就快握不住的热龙竟又涨烫了一些,在她手里一突一突地跳着。 罗生生感受着这股脉动,瞥眼看身下的男人,发现他闭着眼睛,难耐又享受的样子,玩心大起,开始用大拇指指甲和指腹来回剐蹭按压那个小口,而另一只手也不闲着,上下套弄着玉茎和玉袋,她的小手冰冰凉凉的,弄上去的时候,宋远哲竟然没忍住,舒服地呻吟出声。 因着宋远哲这一下,她可就更来劲啦,回想以前都是他弄得她魂不附体,今次她也得让他尝尝精关失守的滋味。 不过世事大多不随人愿,你越急于求成,就越不得章法。 这头罗生生为了见效快点,加重了力道,有好几下都掐得宋远哲连声呼痛,一番下来,快慰不敌痛苦,男人的欲望反而消解了不少。 “祖宗……你这是趁机报复吧……人家腹上死都是爽死的,你这是要痛死我啊。” 罗生生有些挫败,甩开手就往他小腿一坐,嘴巴翘的老高。 “不弄了,没劲,你总不射。” “祖宗诶……”说话间,宋远哲眼珠一转,半支着腰凑到她耳边“要不……用嘴试试?” “……”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男人佯装委屈的样子,一面起身,一面瞄她。只见罗生生斜睨着他,勾唇冷笑。 “苦肉计玩得倒是溜的嘛,宋先生。”女人抽起枕头就立马蒙住他的头,狠狠往下压“让我用嘴?让我用嘴伺候你那脏东西!你也想得出!宋远哲!你个淫贼!混蛋!流氓!色魔!性无能!…” “罗生生!士可杀不可辱!你说谁性无能了!有种你再说一遍!” 宋远哲一把甩开枕头,力道大得惊人。罗生生见他露出了头来,立马指着他喊说: “你你你你!就是……” 还没说完,她就感觉天旋地转了起来,宋远哲一个翻身,把罗生生死死压在了身下,咬牙切齿地说: “罗生生,你作死。” 她觉得她快死了(H) 罗生生背光看宋远哲的表情,有些可怖,她咽了口口水,身体僵硬着,不敢出声。 “谁是性无能?” “……我” 女人的狗腿似乎让宋远哲很开心,表情一下就柔和了起来,他看着罗生生,眼波里有微光流转,竟然生出了脉脉温情的滋味。罗生生被看得通体发酥,只得垂眼避开,心里腹诽,这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不去唱戏也是可惜了。 诡异的沉默间,罗生生感觉到彼此的鼻息越来越重,宋远哲的下体似乎又硬了起来,现在的姿势正好抵到她的下腹,脐眼那里能明显地感觉到它跳动的脉搏。这种细微炽热的撩拨,弄得罗生生有些不自在,下身蓦地窜出一股暖流,又麻又痒,腿不自觉地曲起,身体和心里都空荡荡的。 宋远哲感受到她的变化,顺势将一只手慢慢下划,撩起她睡衣的裙摆,隔着底裤,在幽谷外画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偶尔用力一压,惹得罗生生不禁嘤咛。她抬手推了推男人,没推动,于是把手放到嘴边,咬了下去,不让声音漏出来。 看到她渐入佳境,在罗生生下体作恶的手突然扯开布料,沿着股缝来回刮摸。罗生生受到刺激,腰微微抬起,肚子和男人贴得更紧,那热棒跳动的频率也更加清晰。她头脑虽然还清醒着,但身体却愈渐沉沦,自尊心和羞耻感的作用下,她只能更加咬紧自己的手背。 “宝贝,把手放开,乖。” 说时,宋远哲加大了手里的力道,中指快速探入穴中,勾起一个不大的弧度,灵活地抽动了起来。罗生生被这一下刺激地拱起了腰,双腿微微颤动,支撑不稳,嘴上却一点也不放松。 “生生,把手放开,啊?” 罗生生拼命摇头。 宋远哲也不恼,略微动了动身,加快了手上的力道和速度,只听罗生生腿间水声清晰,噗滋噗滋,淫靡到不行。他估摸着又加入根食指,却在半路受阻,进入实在有些困难。 可能是被涨痛刺激,罗生生终于把手从嘴里拿出,却捏紧了床单,半皱着眉,呼吸加速,连连呼痛。 “不要了…不要…了…疼…” “一会就好了,别闹。” 其实他自己也忍得有些难受,刚才情急了些,现在调整了姿势慢慢进入,拇指不断地按压她的肉蒂,造成一股一股电流在罗生生体内不断流窜,身体也情不自禁地微微抽搐。 彼时,罗生生差不多被情欲逼到了清醒的边缘,而宋远哲另一只作恶的手却游移到她的胸上,棉质睡衣被撩地极高,小巧浑圆的乳房轻轻颤动,粉色乳头挺立在上,周身在黄光下反射着柔和的色彩。男人低头看着这幅画面,眯起双眼,手上开始富有技巧地揉捏起来,发现身下的人扭着腿,眼神混沌迷蒙,无觉间泄露一股媚态,于是又俯下身,张嘴含住另一只玉乳,舌尖在乳晕上聊骚画圈,合着揉捏的节奏,间或吮吸。 罗生生的身体被男人上下齐攻,激情起起伏伏,如同掉入浅海,被浪拍打,完全不由自主。她闭着眼,半张嘴,不断有呻吟溢出,高高低低,快快慢慢,全由男人手下的节奏控制着。 她觉得她快死了。 肉壁骤然收缩,肉粒硬挺,宋远哲知道是时候了,手上动作迅速加大,不断变换着方向抽插,嘴里的吮吸变为轻咬。罗生生被快感和锐痛刺激得拼命摇头,手下的床单被捏成了两个漩涡。刹那间,她看到眼前万物茫白,下体抑制不住地剧烈抽搐,尿感强烈,爱液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泄了宋远哲一手。 而宋远哲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就在她高潮的一瞬,立刻提枪入洞。 “啊!!骗……子!!” 罗生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刺激到不行,小穴剧烈收缩,全身都战抖了起来,刚进到一半的欲龙寸步难行。 “生生,放松些,你下面咬得我要断了。” 罗生生听了他的话,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因为羞愤,夹得更紧了。 宋远哲现时虽然被搅得又爽又痛,但进不去也不是办法,他思量一下,还是决定缓缓退出她的身体。 男人的突然抽出,使一股空虚感自下而上蹿升,在罗生生心中若隐若现,来不及适应又亟待满足的小穴开始不断翕合,泌出汁水,呈现出最原始的求欢姿态。 其实宋远哲因为腿脚有些不便,刚刚的姿势要发力有些难,只得退出后,直起身半跪着,拉开罗生生的双腿,向着自己猛力一拉,架在臂弯上。而后再次将热棒对准洞口,毫无迟疑地全力进入,胯上发力,缓慢地抽动起来。 “出去……骗子……你出去……” 罗生生扭着身子拒绝,磨得宋远哲有些不耐。 “别动,我腿疼。” 一瞬间,罗生生就真的不动了,宋远哲知道,这招百试百灵。 “疼…就不要做了。”她边说着,边抬眼看男人的表情。她最受不得他可怜巴巴的样子,而且自己现在也是不上不下,于是撇头不看他,红着耳根嗫嚅道:”要不…要不…你躺着,我…我来动。“ 宋远哲听完,轻笑出声,立刻前倾向下压去,把她下身整个前推向上,折了过来。 “下一轮就换你,这一轮先我来。” 说完,大力一挺,竟然全根尽入,有着重力的加持,臀摆的幅度不断加大,罗生生终于克制不住,叫出了声。 ”啊!!!“ 罗生生的腿被压得极低,宋远哲这番进攻,又快又猛,她的身体从尾椎开始被带动着剧烈震动,不受控制地向前,只能抬起虚软的手反手抓住床拦,借力抵消一些冲击。 现在的罗生生,嘴唇微张,却连一个单音都发不完整。 “啊…轻…啊…啊啊啊…慢…” 罗生生每发一个音,宋远哲的动作就加大一分,速度就更快一点,板床跟着来回晃动,吱吱呀呀。 “宝贝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大声点。” 宋远哲微喘,暗哑的嗓音有别样的性感,他边说,边把罗生生的屁股抬高,让两人交合的部位完全暴露在她的眼前。罗生生被那香艳的画面慑到,下体应激一紧。突如其来的紧致,四面绵软的压迫,和无数小口温柔的吸附,使男人不禁停下动作,仰头舒服地喟叹。 然而,不过几秒的间隔,没给罗生生一丝喘息的机会,他就又像冲了电的马达一样挺动起来,两浅一深,逐渐加快。 ”啊…受…不…你…啊啊…啊…“ 快速抽插的动作弄得水声潺潺,合着肉体拍打的节奏,噗叽噗叽一声比一声更大,而罗生生赢弱的抗议则完全被掩埋其中,几不可闻。她能清楚感觉到体内热杵在每次进出时刮过软肉的快感,现时的她已经被激情冲击得将近极致,抓着栏杆的手渐渐无力,只能任凭自己被男人下胯推着向前。 而宋远哲对她的反应并不满意,不够,远远不够。于是他稍稍调整了进出的角度,将手放在充血的肉粒上开始配合抽插,快速按捏起来。 “啊……啊!” 突然,罗生生后腰不断抽搐,脖颈后仰,下身喷出大滩淫水,沾湿了两人整个腹部,小穴不断收紧,几乎快把他的命根绞断。 看着身下女人高潮时的媚态,宋远哲淡笑着低头,吻上她微张的朱唇,心道: “原来在这里。” 好不容易得知女人敏感点的宋远哲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趁着女人高潮的档口,加足马力,专攻一处,直捣的水花飞溅,白沫四溢。而罗生生被强烈的快感夺取理智,尖叫一声大过一声,过于兴奋的刺激另她几乎晕了过去。 高潮之后的罗生生全身虚绵无力,半闭着眼软躺在宋远哲身侧,下身仍被他依旧兴致昂扬的长棍堵着,不断流泻出的爱液只能从罅隙里缓缓流出,涨得她下身湿热难当。 “怎么…还…那么大。” 她是有些恼的,就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心想,她都这样了,他怎么还不射。 而这话听到宋远哲耳里,却是令一番滋味,比起责备,反而更像邀请。 于是他微微耸了耸臀,抬起她的右腿,坏笑着凑到她耳边,用舌尖描摹着他的耳廓,轻语: “早着呢,夜还长。” …… 之后罗生生又泄了两次,最后一次两人一起高潮,宋远哲在失守的档口,动作快得骇人。当时罗生生扶着床栏半跪,直接没力,趴倒在枕头上,只能任他扶着腰横冲直撞。 最后拔出来的那一刻,他喷射不停,烫了她满背白浊。 罗生生察觉到了背上精液粘腻炽热的触感,蚊声回头嗔他。 “脏…啊…” 枕边的老虎 第二天,罗生生睡到中午才醒,醒来后发现大腿根酸痛得不行,完全并不拢腿。于是在心里把宋远哲祖宗十八代都告慰了一遍。 原本想起身找他当头痛批,却成想别说人影了,连他的随身行李也一并消失。 最后,罗生生在梳妆镜那里找到了宋远哲留下的便签。 “曼城有信,勿等。” 她放眼看过去,不知道是走得急还是没上心,满室的狼藉还是昨夜的老样子,端上来的排骨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便签上的口气也拽得二五八万似地…… 还勿等,好像谁愿意等他一样。 自恋! 罗生生越想越觉得倒胃口,每次都这样,完事后这个男人总有办法让自己觉得掉价。 于是一把扯下便签,撕了个粉碎,扔掉后还不忘对着呸了口唾沫,骂道: “人渣!”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弹出一条邮件提醒。罗生生看发件人是老板 Robin ,便立刻打开查看。 里面是份行程人员安排,九月,中国。 排在随行工作人员最后的,是斜体的Vivi Luo,罗生生。 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罗生生不想承认,她竟有些害怕。 ———————— 话分一头。 那天自宋氏离开后,程念樟并没有直接去南林湾,只是在电话里试探性地询问了一些情况。 张晚迪是一个自负的人,程念樟说起这事时,她并不觉得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张家是黑道出身,虽然已经洗白多年,但仇家仍旧不少,加上安城这块蛋糕谁都想分一口,用这种伎俩的反而是那些不入流的东西,都去细究的话,不过是杀鸡用牛刀。最后,她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说——比起外面提剑相向的仇人,枕边的老虎才是最要提防的对手。 说起‘枕边的老虎’这几个字时,她的语调并无异常,但程念樟知道,这个多疑的女人必然是话里藏刀的,但其间意指是提醒自己不要养虎为患还是警告他勿生歹心,这就无从知晓了。 程念樟打电话时正在回家的路上,钱韦成在旁开车,基本听下了全程。 “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了?” “嗯,她说是些小喽啰,那我也没必要替她操心。” “哦,那就好。” 程念樟坐在副驾驶位上,一手支着窗沿,一手食指敲击着手机背面,眉头微蹙,忽而转头看向钱韦成,缓声问道:“韦成,你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谁告诉你的?” 钱韦成十指紧了紧方向盘,侧头扫了他一眼又继续前视。 “今早,是梁岿然打我电话告知说有情况,车也是他提出来的,应该是宋毅的意思。” 副驾驶位突然爆出一声冷笑。 “韦成,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我的?” 钱韦成被他突然的发问弄得有些懵,推了推眼镜,略一思索道: “大概……五年前。” “都五年了,我和宋毅什么关系,你心里应该有个数吧。” “我……“ 程念樟打断他。 “哦我想起来了,你和黎珏是老相识。” 提起黎珏时,钱韦成表情一滞,指腹微微发抖。这些都被程念樟看在眼里。 “怎么好好的,提起黎导来……” “呵,没什么,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 程念樟摸了摸车身,缓缓开口。 “当年,他坐的那部车,也是这个型号吧。” “嗤——” 钱韦成突然刹车,额头上有冷汗沁出。 “你……什么……意思?” “你别怕,我只是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说时,程念樟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钱韦成“韦成,别让我失望。” 钱韦成晃神片刻后,接过纸巾,半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他擦了擦汗,低声回复道:“好。” 程念樟调整了坐姿,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看你吓得…开车吧,不会有事的。” 钱韦成重新启动引擎,之后一路上,这两个男人虽然面色如常,但却各怀心事,沉默间已是百转千回。 回到中环的公寓,钱韦成提议把车退回去,却被程念樟拒绝了,只让他去差人查一下车里有没有内置的监听设备和GPS,其他动作暂时还不需要,简单地交代完后,两人便在停车场匆匆告别。 晚上助理小谢把一些证件送来,其余杂物都留在了车里。临走时,程念樟特意询问行车时有没有异常。起初小谢摸了摸头说没有,走到电梯那里似乎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气喘吁吁地说: “我想起来了…路上没什么情况,但小区门口有量车挺反常的。” “哦?怎么反常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前几趟您差我去内环那边取东西,有好几次我都看见那辆车,就停在公寓不远的停车坪,是辆黑色的马自达,以前没见过,很新,本地牌照。起初没注意,后来发现车里总有人,我怕是狗仔蹲点,上周就和物业反映了一下,过后果真没再看见。不过今天回去的时候,又碰见这辆车了,大路上跟了我一段,突然在小区前一个路口左转,虽然可能就是个巧合,但还是告知您一下比较好。” 程念樟静静听他说完,不发一语,略一思索后问道: “确定没看错?” “没有,为了去物业反映,那个车牌我特意背过,安F5274,特别不吉利,不想自用的车。” “你觉得是不是狗仔?” “像……又不像。” “怎么说?” “如果是冲着您来的,那么长时间的蹲点,不是狗仔就是征信的,但说是狗仔…车里的人又太斯文了,感觉不像做娱记的,倒像是个白领,落差感很大。” 程念樟沉吟片刻后,轻拍助理肩膀,没再继续发问。 “好的,小谢,你做得很好。” 听言,小谢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您别客气,这是我分内该做的。” ………… 小谢走后,程念樟独自站在客厅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远望而出,半座安城的霓虹夜景尽数错落在他眼前。他食指轻点,定在了东南边半起的山坪,山腰上望海而建的,就是张晚迪的居所,南林湾。子夜的南林湾晦暗凄冷,只有零星光点,他指尖在附近画了个圈后,向西缓缓划动,最后停在市中那高耸入云的摩天建筑群中,宋氏的大楼在其间并不扎眼,但程念樟却一击即中。找到目标后,他张开五指,微微施力,用宽厚的掌心挡住了它全部的光辉。 如果从对面望过来,或许可以看见,在昏沉光景中的这个男人,此时面对晚夜霓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携烟入口,轻抿后,白雾从口鼻弥散到整个空间,颓靡又落拓。 他抽的是万宝路最劲的爆珠,面上却没有一分色变。 等烟烧尾后,程念樟拨通一个号码。 “喂……阿龙。“ “在。” “你帮我查查钱韦成,还有这个车牌,安F5274.” “好的。” “小心些。” “放心。” 说完后,两人几乎同时挂断,程念樟享完最后一口后,摁灭烟尾,决绝转身,不留恋一丝璀璨。 不,他想让我找他 阿龙与程念樟识于微时,全名景隆,道上人称龙哥,是安申一带出了名的情报贩子,他的触手在黑白两片都探得不浅。多年前,程念樟曾救过他一命,两人多年走来,一明一暗互相扶持。这世上能让程念樟信任的人不多,而景隆却一定在列。 当晚程念樟交代完以后,第二天下午正在通告的间隙,他就收到了阿龙的回复。 “方便接电话吗?” “没事,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钱韦成近几个月的账户和出行都没有异常,不过他那个老年痴呆的父亲最近从第一医院转到了军区二疗,背后肯定有人搭手,但伸手的人姓宋姓黎抑或其他,我这边查起来也费尽,一时半会给不出答案,你最好还是留个心眼,小心为妙。” “……好的,我会注意。那辆车是什么情况?有头绪吗?” “念樟,你听我说…”阿龙略一沉吟,继续道:“这事有些蹊跷,本来以为会绕个大弯子,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查到了。” 程念樟蹙眉。 “怎么了?” “车子是刘安远的,车主信息直接登记的他的名字,我调了几个监控,上个月这辆车频繁出入你内环住所,你几场通告他也有跟,前天晚上跟你的那辆车也是他的,告知宋毅你被跟车的又是他的人。我弄不明白,他……绕这么大圈子是几个意思?” 阿龙说完,程念樟无言。 他与刘安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除了张晚迪,两人应该没有任何瓜葛,不对,至少现在没有。刘家的重心如今已经逐渐离开安城,以他多次出入南林湾了解的情况来看,刘安远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里。 他们少有的几次交集里,也至多不过点头。 想到这里,程念樟突然忆起那日凌晨他离开时,刘安远看他的眼神。 也就一刹那的功夫,他突然明白了这个男人想要做的事情。 “他想找我。” “啊?” “不,他想让我找他。” 即便是和程念樟称得上生死之交的阿龙,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我还是不懂?” “他和我现在的身份,私下见面只会让张晚迪起疑。加之刘安远势头强劲,以张晚迪的性格,不见得会放任其坐大,她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我想,刘安远这几年,过得也并不像表面风光。”说时,程念樟勾唇,和趴在保姆车窗上异常兴奋的粉丝招了招手,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继续说道: “呵,说不定,我们不过是一路货色。” ………… 叁天后,程念樟独自驱车回到内环公寓,在小区外不远的公共车位上,一眼便看见了那辆黑色马自达。两车擦身时,他放慢车速,微微摇下车窗,褪下墨镜向对方看去。 车里是一个穿着斯文考究的男人,岁数叁十上下,他接收到程念樟的暗示后,启动引擎,跟随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巷。 小巷深邃晦暗,自然,没有监控。 “程先生,终于等到您了。” 程念樟斜倚着车,悠悠然点起一根烟。 “怎么称呼?” “我姓王,如何称呼我,您自便即可。” “王先生守了多久?” “和您家楼下24小时全年无休的狗仔们比起来,我等得并不算久。”男人低头一笑,一秒后复又抬起,凝视着烟雾中的程念樟,变换语气,缓声道:“程先生很聪明,也很有门路,刘先生没看错人。” “哦?” “我…本来以为,可能…等不到您来找我的那天。” “要是我不来呢?你会继续等下去吗?” “不会,您不来是您的损失,刘先生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说时,他拿出一个保险箱,打开,满满当当的老人头码放整齐。程念樟看了不禁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这里是五百万,是刘先生的诚意,他知道您最近需要投资,五百万说多不多,说少,在你们那个行当里,也不算个小数目了。” 程念樟扔掉烟头,直起身显露不快。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刘安远做事一向这么喜欢绕弯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凭什么要收下他的这份‘诚意’” “程先生勿要多虑,刘先生只是单纯地想与您交个朋友,表明一下立场,以后打起照面来,互相也更知根知底一些。加之刘先生生性宽厚,不喜强人所难,不会强求他人做些污糟的事,这钱您大可以收下,您收下了,刘先生也好对您放心。至于这次行事上的唐突,还请程先生见谅,南林湾那位小姐的脾气您也知道……” 话到一半,也无需再说下去了。程念樟知道,这钱今天大约是不想收也得收的架势,而刘安远的意图也并不像这个姓王的说得那么单纯。刘安远手伸得果然不是一般的远,看样子,南林湾的太平日子终是要到头了。 虽然不明白对方具体要做些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刘安远不是敌人。 “程先生您看这钱,是怎么个处置法呢?” 程念樟淡笑。 “这钱我收下了,王先生,也请您替我转告刘安远,他这个朋友我交了。”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7月19号凌晨,一向只转发程念樟个人通告和代言的微博账号“念樟工作室”,突然毫无来由地发了一句“周一见”,因为在此前“周X见”体多用于公布恋情,所以语境十分暧昧。 那是一个周五,这句话平地惊雷,在毫无波澜的七月炸出了巨浪,不到5个小时,转赞评通通过十万。“程念樟 女友”“程念樟 周一见”“程念樟 出柜”“程念樟 结婚”甚至连带着程念樟的多个绯闻女友的名字一起被带上了热搜,一些营销号也趁热打铁,连夜赶工,把早几百年的桃色旧闻添油加醋,新瓶装旧酒地拿出来供看客咂摸。 粉丝也是被炸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各粉丝会会长连夜在群里召集人手控评。艺人这边与粉头对接的工作一直是小谢在负责,他这一晚已经接电话接到耳鸣。 “谢助理,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们申城分会一个说法!到底出了什么事?恋情还是作品?你们工作室没头没脑发个“周一见”,知道影响多恶劣吗?你们这么做得到Evan授意了吗?他可是影帝啊,High-level懂伐!搞什么流量明星那套……“ 小谢被吼得耳朵疼,直接把电话拉远,放在扶手上公放,等对方吼完再接起来。 “反正周一就能知道了,你们也别着急,是好事,我们就当测试一下Evan流量,放宽心放宽心。” “你说得轻巧,你看看网上都写了些什么?你不知道是伐!我念给你哦—— ——爆!疑似公开出柜!扒一扒那些程念樟‘背后’的男人们。 背后是带引号的,引号的哦!恶不恶心伐啦 ——地下恋情公开!神秘影帝原已隐婚,妻子竟是她…… 你知道这种标题里已经出现多少个十八线女明星的名字了吗? ——十亿少女梦碎,梦醒发现,家财散尽不过是替别人养了老公! 扎心啊!你看到没有,我心口上的玻璃渣子插得,你连下刀的地都没有了! ……“ 小谢一边听一边憋笑,最后等她换气的时候,小声说: “我公放呢,Evan在,要不你和他直接交流交流” 对方立马挂断,然后又突然打了进来,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免提?话筒?” “免提“ “咳,咳!Evan,我是申城粉丝会的会长,仅代表我们粉丝会管理层向你致歉,我刚刚太紧张了,胡说八道,胡言乱语,还乱挂电话,一定是吃错药了,你千万不要放心上!“ 小谢把电话凑到念樟嘴边,他刚刚一直在看剧本,没有在意后排的嘈杂,公式化地回了句: “好的,谢谢你们支持” 尔后自然地用两指把电话推开,示意小谢挂断。 小谢有些尴尬地低头 “好了不说了,我们要飞了,再应付就耽误工作了。” 没等对方回应就匆匆挂断。 “Evan,网上的舆论发酵得有点厉害,你看要不要控制一下。” 程念樟没有抬头,剧本里有一处段落似乎有些问题,他提笔下了个注脚。 “没必要。”他字写一半,约莫是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忽而抬头看向小谢“你要沉得住气,少说多做,和旁人少一些多余的交锋。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造势,如今的局面很好,很顺利,不必节外生枝。” Evan的语气虽然平和,但终归是批评的意涵,小谢听了有些颓丧,支支吾吾回了句‘好的’就坐回后排。同车还有钱韦成,他将一切看在眼里。 “小谢,念樟是在提点你,自己记好了。” 虽然话是说给小谢的,但说时他看的却是程念樟,眼里有层深意稍纵即逝,现场谁也没有捕捉。 他们抵达申城已经是周六上午八点的事情,行程很私密,并没有记者和粉丝在机场围截。程念樟让钱韦成和小谢先去和品牌商对接明天的活动事宜,自己则驱车前往位于复兴中路娄屏公馆的魏寅居所. 这间老洋房是黎珏的祖产,他生前曾为躲避银行资产清偿,把这栋市值数亿的置业,转赠给了程念樟.没想到黎珏去世后不久,为向宋毅表示立场,程念樟非但没有把它还给黎家,居然转头作人情便宜卖给了魏寅.为此得罪了黎父黎秋正,黎老戎伍半生,直接从地下室掏出一把胡桃木手柄的老式苏联猎枪指着程念樟,要不是张晚迪及时赶到撑腰,估计就不会有现在风光无两的Evan Cheng. 当时接盘的魏寅连同程念樟一道得罪了黎家,两人算是结上了过命的交情,关系可见一斑.程念樟到的时候,魏寅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出来应门,气态懒散得很,见到对方也没招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自顾自走.坐下后,还是程念樟给他冲的咖啡. “给,醒醒脑,有正事要谈.” 魏寅接过骨瓷杯,抿了一口. “你冲咖啡的手艺还是和以前一样差,说吧,什么正事?” 程念樟挑眉:“英方什么态度?” “能有什么态度,当然是好的态度……Robin 是老朋友了,原本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让我跑一趟,麻烦!“说时魏寅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闷掉,顺势还点了支烟,继续道:“梁岿然呢?你得罪了他,宋毅可不会让你好过。” “我不动梁岿然,宋毅照样也不会让我好过。” 闻言,魏寅瞥了眼程念樟,继续低头笑着嘬烟. “以前宋氏还叫安博的时候,我倒没看出宋家这个老大有多少能耐。之后他扳倒傅云,除掉黎珏,安博换了姓后又和邱冠华勾心斗角,另外南半球的宋家老二也不是省油的灯……内耗成这样,宋氏这几年也没受多少影响,现在看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又心狠手辣,我看你还是小心些好.” 话毕,气氛是一阵沉默,程念樟似乎并不想接过这个话茬,魏寅只得无趣,悄然间摆正了坐姿。 “我看过今早的新闻,你周一什么打算?” “周一放第一波电影物料,你和我联合发布,算是官宣。到正式开拍这段时间,你我可能要打些配合,放些边料给媒体,维系热度。” 魏寅闻言顿了一下,摁灭烟头,显露不悦 “我不大明白。“ 程念樟忽而抬头看向他。 “就是炒作,我,和你。” “我和你什么?” “其实没什么,但要让人觉得有什么。” …… 两人间难得的变得相顾无言。 魏寅浸淫娱乐圈好些年头,各色的同性异性关系见的也不少,他对别人的取向一惯看得很开。但这种事但凡和自己沾上了边,他就觉得浑身别扭。加之当年程念樟和黎珏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圈里圈外虽不说人尽皆知,但多少对程念樟的取向坊间也是有同性这层标签在的。现在外界并没有开化到多么开明进步的程度,这步棋虽然可以炒一时的热度,但长远来看于他并无益,反倒显得有些不爱惜羽毛了。 程念樟见魏寅迟迟不回,也不着急。 “老魏,你觉得呢?我尊重你。” “你…有必要吗?如今的电影市场已经不是靠这种炒作就能操盘的,最终总归是靠作品说话,难道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你的那股子没用的文人气什么时候才能消停!”程念樟语气突然重了起来:“市场和观众都是健忘的,即便我们现在有最好的团队,但前期如果就这么悄无声息,没有记忆点和关注度,后期没有宣发的话题点,它再优秀也不过泯然于众,成就不了你我比现时多一分的东西。我们毕竟拍的还是商业片,归根结底还是个商业行为,你看开一点。” “程念樟!你太傲慢了,我才是导演!” 这一通来回,魏寅被气得不轻,他是个少爷脾性,打小顺风顺水,没被人说过什么重话,一向自我感觉极好,比起同侪,他有股子特招人烦的自视清高,一旦被人戳了痛处就会跳脚。 程念樟从前跟着黎珏,黎珏是真文艺,高山流水。魏寅当年还是个新人导演,走后门拿作品给黎珏指点,人家看了只说句’‘技术挺好,很成熟,是大众欢喜的东西,但没什么自我’。这句话往后成了魏寅的梦魇,他也瞧不上自己的媚俗,所以一直极力想摆脱商业化的标签。但资本环境下,他始终没有这个权力,也渐渐失去了这种能力。潜意识里,他透过程念樟更想对话的是已经不在人世的黎珏,但程念樟的话却像冷水扑脸一样令他清醒,跳脱出自溺的假象。 魏寅一生气耳朵脖颈就会涨红,看着有些喜乐,程念樟没管他情绪,反倒窃笑了起来。 “那魏导,我刚刚失礼了,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可以答应了吗?” “呵,我不过是你程念樟的一个工具,你吩咐就是了,假惺惺来谈什么交情。” 说完魏寅瞧见程念樟勾着笑的唇角,恼怒里拿起手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 扔完停顿几秒,估计是觉得自己娘气,竟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为什么是我?” “你长得不错。” “嗯?” “也有些才气。” “……” “你说巧了,我俩居然还熟,不找你找谁?” 魏寅难得见程念樟开玩笑的时候,有些心酸,不忍再悖他坏了心情。 “算了,我都随意了,但你不要搞得太过分。” 听言程念樟立马收住笑颜,郑重道: “你放心,我有分寸。” “好。” 因为太熟的缘故,正事聊完两个人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客套。魏寅看了眼挂钟,问他:“今天没有通告吗?” “有,下午恒隆有一场店内活动,晚上有个饭局和自媒体的专访。” “那你忙去吧,我昨晚和徐编几个聊上头了,四点才睡,得补个觉,不招呼你了。”魏寅转念一想,程念樟连夜转场,可能连觉都没睡,这么说不大体恤,于是补道:“对了,你等一下。” 他转身去厨房里热了碗米糊,烤了两片吐司,刷上黄油给程念樟端了上去。 “喏,我听韦成说你连轴转起来饭也不吃,把这些吃了再去忙吧,这是陈姨打的米糊,我加了些炼乳,香得很.” 程念章象征性地扒了两口,实际早上在机场已经和工作人员一起吃了些,他胃口一向不怎么好,对食物也没有太大的喜恶. “你说你也快四十了,口味倒和婴儿差不多,喜欢吃辅食.” 魏寅对他的嘲弄不甚在意,看他吃得也不香,挠挠头往左右看了眼,突然掏出一盒红茶递给了程念樟。 “这个送你吧,Robin那边给的,我茶酚过敏也喝不上。” “你倒是挺假客气的……不对,Robin 不是知道你喝不了茶吗?而且他也不爱来这套。” “嗯,是他助理送的,看着刚出社会不久,估计想帮着Robin熨帖,但不怎么周全吧。” “犯这种低级错误,也是够蠢的。”程念樟蹙眉,他对自己和下手的要求一向很高,虽然表面温和,但实际极其挑剔,对差错和拖沓有着天然的厌恶。 “你这人……人家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二十来岁,说话做事都挺舒服,犯这点小错,我倒觉得没什么。” “呵。”程念樟挑了个眉不置可否,顺手开始搅米糊,也不接他话。 “哦,对了,她名字挺好听的,叫‘罗生生’,说是申城人。这名字怪耳熟,但我一时半会也对不上号。Robin那没点熟人搭桥我还真不信能混进去,小姑娘应该也有些背景。,说不定还是个熟人,你看看有印象没……” 闻言,程念樟蓦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罗……生生吗?” “嗯,英文名叫Vivi,意译来应该是生生不息的生生,怎么?你认识?“ 程念樟不回,低头沉默片刻,忽而道: “没什么印象。”说完,他起身拎起茶:“这茶我就收下了,周一别忘记了。” “行了,你走吧走吧,我可不送.” 出门后,程念樟坐回车里,握着方向盘有片刻失神,发动的时候发现副驾驶位上,从红茶的礼品袋里掉出一张硬卡。 他随手翻看,背面是一段清隽的小楷。 ‘祝您万事顺遂’ 下面跟了篇十四行诗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 [ ] By chance,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ed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 程念樟随口跟着念了一小段,嗤笑。 “呵,这招从小学用到现在,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这个助理还有点可爱 深夜,罗生生连打了七八个喷嚏。 “谁骂我呢!” 她这时候一般是帮Robin 营运东亚这一片的社群和回复合作邮件。打开微博,有一条特别关注的提醒,来自“念樟工作室”,提示他发了一条新动态。 罗生生有些疲倦,她抱腿坐在凳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点开这条动态,里面只有叁个字——周一见. 她翻了翻下面的评论,前百条都是粉丝回复的无意义内容,看完了还是不明所以。然后她又看了眼热搜,发现了一连串关于程念樟的关键词,里面排名最高的是“程念樟 周一见”,其次就是“程念樟 出柜”, 她好奇点开浏览了一下,充斥了营销号夸张淫邪的文笔,有些比小时候看的《茶余饭后》还要猎奇,几篇下来她便觉得恶心,草草关了网页。 不过就在退出的档口,她手滑拿Robin Partrick的认证号点赞了一篇程念樟和黎珏的旧闻,之后便去睡了,没发现自己的手误。 第二天她打开电脑的时候,系统弹窗不断提醒她微博有新的私信和评论,她还没来得及点开,Robin 那边就来了电话。 “Vivi,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怎么了老板?” “Ms.Qin 说我在中国的Twitter上和Evan chen成了trending search。” “啊?!您等我下。” 罗生生一头雾水,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 果然,她点开私信,充斥了程念樟粉丝的质问和谩骂,她最新发布的剧照下面,也突然多了几百条奇怪的评论,再进主页,才发现昨天点赞了那篇该死的文章。 “要死了!要死了!“ 这一朝悔得罗生生大腿都拍青了,但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她手抖着点开热搜,“罗宾派翠克”排到37位,“程念樟 摄影师”排到了20位,“程念樟 黎珏”占据榜首。 “苍天啊,完蛋了。” 罗生生此时简直欲哭无泪,电话里Robin 静静在等她回复,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圆过去,一来Robin 的脾气难以琢磨,二来事情确实已经到了没法糊弄过去的地步。她只能如实把原委告知了Robin。 但意料之外的,Robin 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沉默了片刻,回了她一句“get”便挂断。 罗生生对这份工作十分看重,当初也是几经辗转,最后靠宋家的关系才能留在Robin身边.在之后的十几分钟里,她已经想好了几百种求饶和认错的方法。幸好罗生生还算清醒,中途取消了误赞,写了一篇中英对照的声明保存在草稿箱,顺手把英文版发给Robin 过目,做好基础的危机公关准备。 沉下心来之后,她有一阵放空,脑子里不断回还刚刚看见的评论。想想觉得有些可笑,半年里潜心运营,一直勤勤垦垦编辑图片和文案,微博的内容生动,格调也不差,到头来总共2万粉丝,还有一半是买的。没想到,昨天就因为她赶上热度误点了个赞,粉丝量瞬间突破3万,真是造化弄人。 没过多久,Robin 回复了她一封邮件,内容很简洁, “Mail him,JIAQI XIE,Evan’s personal assistant.” 下面跟了一个邮件地址,是程念樟的助理,小谢。 罗生生上领英搜索了“JIAQI XIE”,发现他虽然只有25岁,但工作经历却很丰富,UCL 出身,回国后先后在奥美和Ruder 任职,今年开始跳槽到了宋氏,入职后居然仅仅是做程念樟的助理,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罗生生犹豫了一会,把自己拟的声明抄送一份给小谢,因为十几岁就出国,她害怕自己中文水平可能会出什么纰漏,中间还修改了几处,加了些敬语发过去。没过一会,小谢就回了她。 “知道了,邮件太烦,我微信****,你加这个详聊。” 罗生生加上了小谢的微信,备注Robin,对方立马就通过了验证。 “我是谢家奇,Evan助理,公关这块是我做基础对接的,你怎么称呼。” “您好,我叫罗生生,您可以叫我Vivi(微笑表情)。” “稿子写挺好的,不过用不上,我给你些图片,北京时间晚九点,你发它们就成。” 聊天框下面跟上了一张早年黎珏电影《西街十二号》的黑白剧照,里面除了黎珏,有还有探班的魏寅和男主角程念樟。叁人一坐两立,具处风华,十分养眼。另一张是Robin 的黑白工作照,同样出自《西街十二号》,场景里,Robin 笑着给程念樟看显示屏里的画面,远处是混乱的街景与一线天光,整张图片构图舒适,对比鲜明,算得上佳作。 “第一张是你老板拍的,第二张你就说是魏导拍的,文案写‘周一见‘,下面标注图片出处就可以。” 罗生生跟过Robin进组,这种花絮一般都是摄影助理甚至是实习助理掌机,DP(Director of Photography)和导演不大可能自己上,但她觉得对方这么安排自有道理,便没有多言。 “好的。您还有什么,可以尽管吩咐我!(奋斗表情)” “管好你的手,别乱点赞就行了,姑奶奶,你知道撤热搜要多少钱伐?” “啊?多少?需要的话,我可以出的。” “噗“ 小谢对着手机屏突然笑出了声,他发了一个蜜汁微笑的表情就不再搭理罗生生。 此时正值国内晚夜,程念樟刚下饭局,是一个品牌方的招待晚宴,席间觥筹交错,沾了些酒气,便回住处修整。他冲凉出来的时候,发现小谢正对着手机傻笑,大概是心情不错,他路过时盖了小谢一记脑袋,问道: “遇到什么高兴事了?“ 小谢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Evan 你看,Robin的那个傻子助理真实诚,居然要出钱给我们撤热搜。” “哦?” 程念樟敷衍了他一句,没显示太大兴趣。 小谢不气馁,小跑到他身边。 “Evan 你知道不,Robin 这个助理给我发邮件,那语气和上朝似得,一股子学生气,战战兢兢的,估计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给吓坏了。” “是吗?” 程念樟问得漫不经心,他顺手挑了一件LOEWE的拼接衬衣和长裤,交到小谢手上, 让他熨烫。小谢接过衣服搭在手上,而后继续吐槽。 “我之前还挺生气的,不过今天看她应该是真手滑,但她能点着那篇文章,也是够八卦的。”小谢见程念樟依旧没什么反应,就转到钱韦成身边:“是吧,韦成哥。“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么机灵,能处变不惊把坏事变好事的。” 小谢的小心思被钱韦成看破,对方就驴下坡反倒让他不好意思,于是摸摸脑袋转移话题。 “不过你别说,这个助理还有点可爱,韦成哥你看她头像。” 小谢点开了罗生生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证件照,大概2,3年前的照片。当时的罗生生留着男仔头,头发微微自然卷,看起来蓬松又柔软,她眼尾向下,微笑的时候弯成一道月牙,嘴角也是尖尖的,透着股莫名的机灵和可爱。 “确实挺上像的,面相很招人喜欢,适合当艺人。“ “是吧。”说时,小谢翻出聊天记录.”名字也不错,好记,就是可惜了,脑子不咋地。“ 钱韦成瞥了眼记录。 “罗生生……是挺好记的。“ 程念彼时正在系着衬衫的纽扣,闻言动作一滞,从穿衣镜里注视着沙发上的两人,突然面上多了分戾气,冷声道: “小谢,管好你自己的事。“ 程念樟话里带着肃杀,即刻便让小谢闭上了嘴巴。他扣完扣子,走过来,状似无意地拿起小谢的手机,瞥了一眼,而后锁屏扔到沙发上。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人身上,起来,做事。“ (过渡章节,情节辅助。不知道为什么这本书封面变成了古风……) 阿东,给生生小姐问个好 罗生生北京时间晚九点准时发布了图片。起初并不见舆情有什么起色,大约十点左右,念樟工作室转发了这条微博,配文是。 “青涩如我,赤忱如你,永恒如他……谢谢罗宾用相机保留的回忆,逝者如斯,我们定当不负过往,再次起航!周一见!”@魏寅 罗生生坐在电脑屏幕前不禁赞叹,谢助理不愧是4A出身,服务过顶级PR团队的人,都不用走外部公关,叁下五除二,把一个乌龙事件转变成了宣传口径,着实不简单。 罗生生为人直白单纯,拿起手机就给小谢发了个大拇指。 “谢助理厉害了!(大笑)还有需要我做什么的地方吗?” 小谢今日本想邀功的,没想到方才间接因着罗生生被Evan训斥,心里窝火得很,看见罗生生的消息就烦,现时他正帮着化妆师一起给Evan处理妆发,看到弹窗,突然眉头一锁,手指游移在回与不回之间。 “小谢,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淡的程念樟,今晚对下手的表现却有些异常的敏感。小谢觉得自己的小心思不值一提,就回了他句没什么,把手机收到口袋里,准备转去后头瞎忙活了。 望着小谢的背影,程念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有些不定。 他刚刚瞥见了罗生生的头像,这个女人的面目依旧,和十年前没有多大参差,温良而善于伪装。罗家,是他人生行进到此,遇到过的难得的‘温柔’,带着上位者的宽宏和怜悯,抛弃他们一家的时候却显露了满目的虚伪造作。 程念樟原名赵程东,小时候近人都唤他阿东,其父赵德隆自他出世前便是罗家的管家,其母程英少时带着他从姑苏梅里到申城投奔赵德隆,起初打些零工,住在外头,开销大,也辛苦的很,后来蒙了罗父照拂,被雇来打理罗家后厨和花圃。 梅里产葡萄,程英从老家拿了些苗过来,在罗家后院栽种,入夏前满院子紫紫绿绿的,沁人心脾,深得罗母欢喜。程英是个厉害的美人,很有主意,生的儿子阿东又俊俏聪明。她到罗家这几年,只是使了些机灵,便让罗母帮着弄妥了赵家一家的户口和赵程东上学的事情。 阿东自小也懂事,识眼色,小小年纪在罗家也帮上帮下的,算得上半个小佣人。小时候他管罗父罗母叫伯伯阿姨,管罗熹叫哥哥,后来教了规矩,就叫老爷夫人少爷。罗母是个温婉博爱的主,长了和罗生生一样的眉眼,很面善。当时见阿东在花圃里一边浇花施肥一边自学功课,觉得这么好的孩子,这样待他是造孽,便打点了寄宿的学校,让他安心读书去了。 罗生生出生比较晚,她出生那会,阿东刚来罗家,两人记事以来常碰上面的时点,也要追溯到罗生生十一二岁的时候。那两年罗家跟着宋家,把事业转到了安城。一家老小也逐渐搬到了安城居住,赵氏夫妇是唯一跟过去的两个下人,于是阿东也跟着一起移居到了过去。 罗生生刚见到少年的赵程东,满眼都是欢喜,直拉着罗熹问 “这个哥哥是谁” 程英给阿东手里塞了两粒话梅糖,送他过去。 “来,阿东,给生生小姐问个好。” 彼时的赵程东正是有些逆反的年纪,这个罗生生小时候光屁股腚的样子他都见过,如今却要低眉顺眼叫一声生生小姐,他是不大乐意的。赵程东手里紧了紧糖,垂头不语,突然,低头看见了罗生生的漆皮玛丽珍凉鞋,视线移一些,就是自己的破绿胶鞋。自尊心,是种穷病。他收紧了脚趾,变得极不自在。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忽而抬头,伸手捏了颗糖给罗生生,笑道。 “生生小姐好,我叫赵程东,你唤我阿东就行。” 当时赵程东就一直笑着举着糖,罗生生没收也没回他,只怯怯地躲到罗熹背后,最后还是罗熹替她结束了这段尴尬。 待程英带阿东走了,罗生生才凑到罗熹耳边,红着脸蝇声道。 “哥哥,这个阿东真是好看极了.” 罗熹刮了她的鼻头,蹲下来。 “这是赵家阿姨的孩子,也算半个自家人,要亲近和睦,不能像刚刚一样,懂了吗?” 小时候的罗生生,眼睛又大又圆,眼球上又总有层水膜,映得透亮,看起来煞是无辜。她眨巴着这双眼睛,看向罗熹眼里自己的倒影,郑重地点了个头。 “嗯。” 往后的日子,阿东便和父母一起,在罗家外屋住下了,那时候罗家刚到安城,万事待兴,都要赵德隆和程英着手操办,加上阿东课业不紧,他也时常会抽了空帮忙。罗生生就经常趴在阳台上看阿东一家子忙活。好几次阿东抬头,都能见她眯着眼盯场的样子,视线对上了,她就笑着招手,挺没脸没皮的,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和个傻子似的。” 后来罗熹出国读书去了,也不知道谁起的主意,阿东被喊来当罗生生的伴读。罗生生是个典型的文科脑袋,数理差得一塌糊涂。赵程东给他讲题,她总是起初认真听着,慢慢就趴下身子,也不吱声哪里不懂,到了后程,不是玩阿东的手指就是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成绩自然提不上去。不过罗家也不急,这种家庭的子女,自有其他出路,人生的天顶比他阿东高到不知哪去了,一时的偏科并不算什么大事。所以即便罗生生一直没长进,罗母罗父也不责怪他。 一日傍晚,暮色昏黄中透着嫣紫,鱼鳞云铺陈半壁天光,罗家院子外是车水马龙的人间烟火,客厅里的老唱机放了盘英文版的玫瑰人生。萨克斯婉转悠扬,Louis Amstrong的歌声带着舒适的顿挫,有些醉人。罗生生沉浸在如此的浪漫里,她侧头欣赏,阿东的脸被夕阳打亮了半侧,温暖而柔和。 “阿东,我给你写首诗吧” 阿东没有回她,她已经习惯了对方一本正经不爱搭理她的模样,也不甚在意,提起笔来默了段莎翁的十四行诗给他,用的是张沾着茉莉香氛的书签,写完小声颂给他听。 听着听着,正在做题的阿东突然顿笔,看向她。 “是什么意思?” “万物易变,但吾爱吾诗永恒。”罗生生把书签捂在胸口,口气老成地说道。 “你一个孩子懂什么,真不害臊。”阿东抽走她的书签,压在了习题下面,呵她“赶紧做题,你再倒数,就得挨着讲台坐了。” 罗生生没看见阿东有些微红的脸颊,嘟囔嘴“阿东真是无趣” 赵程东是知道的,罗生生喜欢他的皮相,因着这份喜欢,他的心底生出了从前不敢有的放肆和骄傲。私底下他从不叫他生生小姐,一有什么便呵斥罗生生没有长进。罗生生也瓜皮的很,总笑着,不恼但也确实没有长进。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宋远哲的人出现在罗生生的身边,赵程东的骄傲便在一瞬被打回原型。 宋远哲什么时候来的,做了些什么,如今的赵程东也就是程念樟已不大清爽。他只记得一些小事,当年罗生生追着宋远哲满花圃的跑,踩坏了他和程英刚种下的花苗,程英郁郁着还得给两个祖宗陪笑;还有,他时常给罗生生讲题讲到一半,这个宋远哲就冒出来带着罗生生往街上窜,任他在后面怎么喊,罗生生是头也不回;再后来,他与罗生生就彻底是两个圈子的人了,有一回他无意听到宋远哲对罗生生说: “那个阿东,哪来的?” “赵家阿姨的儿子呀。” “哦,下人的儿子啊,还以为多大来头呢,你倒是听他话的很。” 宋远哲这个纨绔,出言甚是伤人,阿东没有听下去罗生生的回应便负气离开。上高二后申请住校,便没怎么见过罗生生。最后一次遇上,是罗家出事离境的那天,这一回,罗家没再把赵家带上。 罗生生那时候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十五六岁的年纪,依旧笑得明朗。她在机场见阿东也来了,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阿东,你现在好高啊。”罗生生踮起脚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嗯,你也不矮” “我妈说这次我们家先过去,等安顿好了,再接你们。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袋鼠打架,你说好不……” “生生!过来!” 罗生生话说到一半就被罗父打断,他掐了下时间“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过安检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宋家是好人家,答应我会帮你们一家都安顿好的,不用担心。” 两家人挥手告别,却是各怀愁绪地说着再见。 一别经年,早已物是人非。罗生生的诺言果然和她的“吾爱永恒”一样儿戏,罗家不曾再回来,也再没有管过赵家的生死,赵德隆出事的那天,他打通了罗家在澳洲的固话,他无望地呼救,却被罗母硬生生挂断,十几年的主仆情谊,飘散如烟,真是薄凉的世间。 宋远哲,你真有劲 周一,不出意料地,程念樟和魏寅一起公布了新电影《简东传》的第一波物料。 《简东传》是根据着名纪实文学作家乙南的同名小说改编的。小说取材于广东新千年初轰动?一时?的黑帮庭审案件,简竹醒案。描述了一代枭雄自“军阀仔”起家的传奇故事,是一部大时代主题的黑帮片。 以目前的审查机制,黑帮片并不讨好,片子光剧本备案就走了不少关系,后来还是因为乙南年初在北欧获奖,舆论向好,文化部的领导才有了松动。 但本子大纲还是被上面批了满页红字。宋毅是宋氏里掌握政治关系的核心人物,他是肯定不会帮程念樟出面说情的。宋毅不出头,最后下来的本子和原着比,就是面目全非的状态,这一厢便又得得罪乙南,版权难免会生事端,改编一度变得举步维艰……可以说,因着宋毅的阻挠,这部电影,无论是人情,还是钱权,环环相扣,每一项都让程念樟费尽心思,一步步走到现在,着实不太容易。 既已到了这一步,程念樟如此大费周章地搞出“周一见”,就是要让所有人的眼睛,都无时无刻关注着这部电影的进程,使得宋毅无从下手,顺道也加个热度,为票房铺垫。魏寅虽然与程念樟交好,但程宋两人的争斗,他一向置身事外,对于成败也看得更加淡然.若不是念在多年情谊的份上,他大可不必掺和进来,已然是很讲义气了。 不过程念樟向来更信奉物尽其用的道理,魏寅既然上了贼船,他就不惧给自己人下狠手。 周一和《简东传》一起上热搜的,是程念樟出入娄屏公馆的组图。本是个捕风捉影的小事,但小谢用小号买通写手,结合当年娄屏公馆的产权交接事宜大作文章,反而将一次正常的会面往声色暧昧的方向延展。 魏寅气愤地很,打了程念樟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说教。 “程念樟,你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说好的分寸呢?” 程念樟听出了对方的咬牙切齿,却不以为意,他趁着通告的空档,一边翻品牌型录一边回他。 “照片是我安排的,但娄屏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受害者。” 电话那头一瞬沉默。 “那是谁……宋毅?他敢动我?!” 魏寅是政治家庭出身,第叁代,根红苗正,照理宋毅不会轻易得罪,但他也不觉得程念樟是这种狗急跳墙栽赃嫁祸的人。 “你抓不到证据,他就敢动。他连黎珏都敢弄死,你那点清誉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程念樟语气里透着股轻慢和理所当然,还有些被怀疑的气愤,不禁让人又信了几分。 “他…有什么必要这样做?” “什么必要?娄屏的事你也知道,往深里挖,挖到黎家,挖到黎珏,那我就不必再在这个行当混了,这就是宋毅的伎俩。” 这下,魏寅一听,权衡了利弊,深以为意,彻底被说服。 “那现在怎么办?” “舆论我会控制,我们要做的,就是增加线上互动,不互相回避,正面反馈。这个我助理小谢很在行,你让你宣传经济和他对接吧。我要忙了,挂吧.” 说完,程念樟果决地挂断电话。小谢在一边听完全程,直拍手叫好. “Evan,你太厉害了,我差点都……” 这时候钱韦成恰好和工作人员一起进来,程念樟没搭理小谢,两人默契地闭嘴,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程念樟当晚有一场季播选秀节目的录制,他是特别评委,制作方在正常录制开始前,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内部访谈和品牌口播的环节.因为《简东传》和娄屏公馆的曝光,访谈台本也做了很大的改动,这方面的事务一向由钱韦成负责,今次也不例外。 程念樟粗略翻了一下台本,注意到一些关于魏寅的问答被钱韦成划去。 “韦成,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宋毅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句话虽然问得漫不经心,但钱韦成还是放空了一会儿才回他。 “上次梁监制没得好,宋少大概是留着后手吧。” “我思来想去,这次娄屏应该是他的手笔,你觉得呢?” 钱韦成有些错愕,蹙眉看向角落一处。没等他回答,程念樟又道: “韦成,你最近不在状态,这几天小谢比你活泛,娄屏的事你居然到现在还想不出对策?我们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你是我左膀右臂,可不能出岔子。” 闻言,钱韦成转头,视线对焦在镜子里程念樟的发顶,放任自己眼神涣散,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最近有些事,不过没关系,我能调整。” 程念樟抬头撇了眼,把台本交还钱韦成。 “问我魏寅那几个问题挺好的,不必避嫌,以后多着用他的地方呢。哦对了,我让他们在隔壁休息室订了餐,你快去吧,别凉了。” 待钱韦成出门后,小谢眼睛提溜转,突然挨到程念樟耳边,小声说。 “Evan,韦成哥果然很有问题。早上你让我用小号冒充狗仔把娄屏的照片发他要钱,他消息已读了好久都没回我,后来打官腔说没权限,让我和宋氏公关部及法务联系,拦都不拦一下。” 程念樟不喜欢人挨着脖颈说话,于是缓缓把小谢推开。 “韦成是你师傅,不要嘴碎,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 宋远哲从曼城回来的时候,罗生生正和Robin在布莱顿出商业外景。 他上次在罗生生房间看见刘安远送的东西,心里较劲得很,这次大包小包扫了一后备箱,特意绕圈到南部去找罗生生嘚瑟。 宋远哲到的时候,罗生生已经下工,准备赶晚班的火车回去。布莱顿的火车站看着气派,实则不大,宋远哲很轻松就找到了正在低头看手机的生生。 “看什么呢?” 罗生生一转头的功夫,手机就被宋远哲抢走。他举高划喇着屏幕,待看清内容,突然又不悦得还给了罗生生。 “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下人?” 小时候宋远哲总是‘下人,下人’得叫阿东,罗生生年纪小,没放心上,现在听他再这么喊,火气就上来了。 “你瞎嚷嚷什么!” 宋远哲一向瞧不起程念樟,罗生生就算吼他,这人依旧是一派轻浮。 “他是圈里出了名的兔儿,为了往上爬可没少做糟粕事,就你拿他当个好,你怎么不没事刷刷我的新闻?” 罗生生不想和他掰扯,对了下时间,火车马上就要出发了,她拎起包,起身往闸机方向走,却被宋远哲一把拉住。 “我让司机回去了,你开我去机场吧。” 回头看到对方突然一脸讨好的神色,罗生生也是哭笑不得。 “宋远哲,你真有劲。” …… 布莱顿是英国的同性之都,行车一路,往来遍布同性情侣的身影,罗生生在等红灯的时点,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这时候,宋远哲盯着她的侧脸,突然冒出一句。 “我听说了,你九月要回国。” “嗯,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待多久?” “九月先去实地勘景,Robin 签了半年,但具体要等十月开拍了再说。” “那我空出这段时间回国陪你。” 罗生生没回他,宋远哲成年了以后在女人堆里也算摸爬滚打的老手,她才不信他的鬼话。 车上了高速以后,周边陷入漆黑,罗生生忙了一天,实在乏味又疲累,宋远哲看她连打了几个哈欠,只好和她聊些八卦吊着她的精神。 不知怎地,八卦就聊到了魏寅头上。罗生生对今天看见的新闻一直耿耿于怀,于是问道: “魏寅和阿东,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宋远哲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 “魏寅不见得。不过我和黎珏的关系你也知道,你这个阿东可是他心尖上的宠。你也别惦记,我看他八成喜欢男人,不会稀罕你。” 说起黎珏,宋远哲面色有些沉郁,后头几句也卸下了轻浮的伪装,辞色皆冷,罗生生识趣地没有怼他回去。 宋远哲和黎珏算得上铁磁,当年黎珏和宋远哲在一辆车上出事,一死一残,又是自己亲哥哥的手笔。对宋远哲来说,大概是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之后一路上,两人没怎么搭腔。到了机场,宋远哲按着自己的计划,把车钥匙给罗生生,让她去开后备箱拿行李。 罗生生白了他一眼,还是照做。 打开箱门的一瞬间,她有些错愕。 “宋远哲,你买那么多东西,你拎得回去吗你!”罗生生翻了翻盒签,都是女士鞋包首饰“你现在这么用心啊,都亲自给那些小明星挑礼物了?” 宋远哲捂脸,他就知道罗生生绝不会念他好,逮着机会就埋汰他。于是下车,恶狠狠地把一条项链带在她脖子上。 “你故意气我呢吧,这些东西通通是送你的,反正你得收下,不喜欢你再扔,不让我知道就行。” 罗生生拿起吊坠,低头看了眼,是尚美的liens,十字交叉的形态,象征着情人的拥抱。 就在这时,宋远哲捂着罗生生的后脑勺向前,亲了一下发顶,把她整个脑袋压在自己的左肩,靠近女孩的耳侧 “九月,等我。” 是缓慢而深沉的语调。 罗生生听出了他前所未有的坚定,于是手里握紧了吊坠,沉默地蹭着他的肩点头,竟然生出心安的温暖。 ……………………… 背景铺垫完了,下章就是九月了,生生和阿东终于有对手戏 ps.简竹醒确有其人,是真实事件,大家可以搜来看看,我对90年代的江湖情节很喜欢,直接拿来做剧中剧了。 够了,你下去 九月依旧延续着酷热,霾障攒聚的天色,带着内陆的浑噩。 罗生生上机前穿了件正红的碎花衫,搭配条白色高腰阔腿裤和同色系针织开衫。回国前特意剪了一个法式的刘海,短发扎了小揪在脑后…一身打扮在灰暗天色的映衬下,倒是十分打眼。 原本回国的前几天,按常理Robin会做修整,倒一下时差,罗生生自己也可以暂时放下工作,进入一个半休假的状态中。但没想到他们刚到酒店,事态就起了变化。 宋氏的接待专员在Robin一行人安顿好以后,突然通知他们《简东传》的碰头会,临时改到当日下午。 会议原定时间是叁天后的上午。这么一改动,使得很多材料罗生生都没来得及准备。 她这次国内的工作机会,算个捡漏,Robin的常用中文随行Ms. Qin 年初怀孕,孕期内无法长途差旅,于是随行工作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罗生生身上。在宋氏配备的翻译到位前,Robin 所有的现场交流和文书转译都要她来负责,同时还要处理原来的线上工作内容,对她这个职场新人来说,算得上一次不小的挑战。 ?下午叁点出发前,罗生生还有部分Robin的分镜意见没有译制,PPT也是初制完成,一次也没有演练。到点的时候,她还缩在电脑前,不断地粘贴提示词,最后Robin看不过眼,提着她就往门外扔,上车前,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 因为等会要见的都是熟人,和罗生生紧绷的状态比,Robin反而比较自得,除了略微有些疲累的面色,其余较往常看不出什么差别。 “老板,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车开到一半,罗生生兜不住,怕会上出岔子,于是提前和Robin交了底。 Robin 闻言只是略微挑了个眉,告诉她放轻松,当成普通聚会就可以,并不是相当严肃的场合,不用刻意追求完美。 但这种安慰对罗生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她对着笔记本无从下手,腹诽道,别说完美了,就连完整都还差了一大截!况且于Robin这是聚会,而于她,却有更多晦涩的心事… 今天,在Robin这场主创碰头会开始之前,《简东传》已经开了半天的财务预算和演员统筹会议,两个会通通由程念樟和梁岿然主持。期间内容庞杂,各方利益拉锯,进程长时间处于僵化的状态,这令程念樟心情极不痛快。 当Robin到达的时候,演员统筹会议还没有结束,会议室门外坐着电影的美术指导和剧本团队等等,大家看到Robin到来,相熟的纷纷握手问好。 会议室里大概有人只会了魏寅,只见他突然离席,找到Robin处,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互相寒暄,显得十分亲近。 拥抱时,魏寅一晃眼看到抹亮色,是Robin身边的罗生生。她?今朝?红白相衬,清爽明丽,令他有一瞬惊艳,于是下意识地双眼微眯,露出兴味。而魏寅视线的停顿,正好被当事人撞到。罗生生虽然回以微笑,但实则心里有些不自在,于是打了招呼,空出位置让他们两叙旧,自己则一人去到餐台处假装泡起了咖啡。 回来的时候会议散场,罗生生站位有些尴尬,鱼贯而出的与会人员阻断了去路,她只好退到一边低头看手机傻站着。 “小谢,你帮我对一下时间,梁监的资方?今晚?开了个局,我们务必要准时,下一场控制在3个小时以内,不要再出岔子了。” 罗生生虽然没有抬头,但她听出了,这是阿东的声音。比往昔去了不少少年气,依旧是低沉漠然的音色。因为挨得近,她还闻到了他蕴身的淡香,祖马龙的黑雪松,安神的木香,有些宁远,很好闻。 “好嘞” 这时候小谢转身出门,没注意,撞了罗生生一下。 “哎呀,不好意思,没事吧……”小谢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女生,瞧她不抬头也不说话,身形和穿衣的风格又不似熟人,于是好奇问道:“你是哪个组的?” 罗生生知道这是阿东的助理,谢家奇。 闻到香味渐远,她忽而抬头,伸出手,露出招牌的微笑:“谢助好,我是罗生生,Robin的助理。” 小谢一怔,也愣愣地伸出手。罗生生是娇惯的女孩子,打小没吃过苦,小小的手,掌心软嫩,一把握上去像捏在果冻上,有些挠心。 “哦哦,我记得你…唔…”小谢抓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完全没了之前的机灵“你等里面布置完再进去吧,我先忙了,等下见。” 说完小谢匆忙地向前走了两步,觉得不妥,又回头看了罗生生一眼.却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挂着笑,一脸殷切地目送,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等终于离开她的视线,小谢倚着墙,翻出罗生生的微信,从头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还以为是个照骗和傻大姐呢.” 对话框里只有他们短短几句对话,有些无味,于是他把罗生生那张头像点开,放大了缩小,缩小又放大……反反复复几次,最后长按保存. 会议比预想的晚开不少,内容主要是每个创意部门阐述一下自己的思路,定个基调,互相交换意见和资源。 开头的部分由魏寅坐上位主持,梁岿然坐右二位旁听,而程念樟却不见踪影。 Robin的名牌被安排在左叁,罗生生搬了个板凳坐在他身后,一抬眼就能望见门口的动静。程念樟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些微怒色,一言不发地倚在门口听完了上一位的发言。他板着脸的表情极具压迫感,当越来越多人发现他时,场内原本轻松的氛围,也跟着逐渐冷峻下来。 罗生生这个角度正好能对上他的侧脸,她记得小时候阿东虽会凶她,但不着劲,鲜有狠戾的神色。如今他眉骨更加深刻,眼神溺在阴影里,有种莫测的可怖。 “Robin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发言是按位置倒序进行的,前场过半,魏寅翻了下罗生生准备的材料,把视线投到Robin 身上。 Robin闻言,回头看了眼罗生生,笑道。 “Hello you all,I’m Robin Partrick,a photographer.It’s my pleasure to take part in shooting such a great story.My assistant,Vivi,will make a presentation to show my opinions on the storyboard…” 魏寅也随着Robin 的视线,看向罗生生,他面色和煦带笑,显露饶有趣味的神情。 “哦?那就辛苦罗助理了.” 罗生生有些尴尬,微笑致意后起身往台前走,那里离程念樟站的门口不远,可以闻到些他的味道。罗生生不敢近距离看他,于是闷头打开电脑,快速进入流程。 “大家好,我是Robin 的助理,罗生生,这边由我和大家简短交流一下摄影组的各项调度需求和剧本粗读后的拍摄意见,以供各组参考。” 台下坐的都是行业大牛,他们刚刚的发言专业又独道,给罗生生添了不小的压力。她一向很在意自己的工作能力是否能被认可,最次也至少不能给Robin 丢人。 但往往怕什么来什么。 罗生生从打开电脑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不顺。先是误点了套用模版里的广告视频,而后又磕磕绊绊 前言不搭后语地进行了一些页面的现场翻译,好不容易忽悠着带过去了,又发现遗漏了素材内容,造成了演讲内容的断层…… 一环又一环的失误,让罗生生几近崩溃。就在低迷的时候,边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带着冷意的声音 “够了,你下去。” 这是程念樟在会上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让罗生生下去,面色和语气都带着嫌恶。 罗生生没有动,她的手现时还按在鼠标上,有些发抖. “罗小姐,我说,你可以下去了。” 程念樟走近。 “啪” 合上了罗生生的笔记本,把它推到一侧,空出块地方,让双手支着台面。 他举起左手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机械表,指针指向?下午四点叁十五分?。 “在场的各位,不好意思我要打断你们一下。时间不早了,我们必须要在7点前结会。”他转身指向背后的投屏“之后这种无意义的内容就不要再拿出来浪费大家时间,我不是在做项目招投标,不需要你们给我出方案。高效交流是我的唯一要求……” 程念樟在台上讲话的时候。罗生生抱着电脑,默默坐回了Robin身边。她有些木讷地看向台上的男人,只见他拿出Robin的材料,用简短几句概括内容,精炼而全面,句句切中要害。 最后还用英文夸奖了Robin的意见具有指导性,为打断罗生生的演示感到抱歉。 Robin 闻言回头,表情略带失望。罗生生抿紧嘴唇,挤出微笑,要强的很。 边上稀稀索索有小声的议论,魏寅扶额,罗生生虽然表现差强人意,但程念樟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做,有点太不给情面. “念樟,Robin他们一下机就过来了,难免有失准备.大家都是朋友,又不是上下级,不必那么严肃,你也不要在门边站着了,和班主任似地,我看都瘆得慌,也别怪人家小姑娘磕绊。” 魏寅给了两边一个台阶下,程念樟顺势一改严肃,面带浅笑,悠然下台。 “所以我不闹一闹,你还不让我坐了是不。” 他有些调笑的语气,缓和了气氛,罗生生挨到Robin耳边,翻译他们的对话,发音时鼻腔有点酸,虽然克制住了情绪,但鼻头依旧泛红,看着有些可怜。 程念樟路过罗生生身后时乜了她一眼,不辨喜恶。 经过这一出,整个讨论变得高效不少,六点半左右就提前结束。 散场后,魏寅突然喊住Robin和生生。 “今天时间线太紧,Evan 有些着急,刚才的事千万不要放心上,他没恶意的。晚上和我们大组一起吃个饭吧,就当给你们接风,顺便我也让Evan 赔个不是。” 魏寅邀请时身体微微前倾,是恳切的姿态,但Robin 没有接受。 当走到电梯口时,罗生生凑到Robin耳边说了句话,Robin有些担忧地拍了拍罗生生左肩。罗生生最终半推半送,把Robin塞进了电梯,自己一个人小跑了回来。 罗生生跑步的样子像个小鸭子,傻里傻气的,算得上可爱。她在魏寅面前立定,抬头对着他微笑。 “魏导,Robin不是生你气,前天他刚从土耳其飞伦敦,昨天又连夜赶日程到中国,确实太累了,得回去倒个时差。今天是我失误,阿……程先生没说错什么,晚上我帮Robin去吧,免得他的位置缺席让你们为难,而且,我喝酒很厉害的!” 说完,罗生生握拳,依旧是煞有介事的模样。 罗生生这个人,虽然孩子气了点,但其实什么都明白…… 魏寅没接话,只是拨了拨罗生生散乱的刘海。 “今晚的饭局可不简单,你一个小姑娘,不一定能接下招。” “我可以的!” 罗生生对魏寅笑得灿烂。 赵程东,你坏透了,你欺负我 “这位是?” “这是我们DP罗宾的助理,罗生生.” 梁岿然带着主桌各位一一和出品方嘉世影业的刘总敬酒,罗生生是唯一的生面孔. 刘总明显有些不悦,嘉世一众高管都是草台班子出身,遍布江湖气,烈性的名号在外,谁不给面子,都没有好果子吃,对外国友人也无出意外. “刘总好,我是……“ 罗生生的示好,对方并不入眼,招呼打到一半即被打断,于她,是十分尴尬的场面。 “我看这桌上该来的都来了,哪个不是大忙人,小梁,这个罗宾是多大咖位?我呢,不值一提,但晾着我们的程大影帝,魏大导演还有你看看桌上这些个响当当的人物,自个儿快活去,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这个刘总虽然问的是梁岿然,但眼睛直勾勾地对着程念樟,手指研磨着杯脚,一副蠢蠢欲动的态势。 程念樟低头抿了口酒,完全没理睬这头的交锋。 “罗宾拿过金球的,可是我们的重量级外援,不怎么懂规矩,刘总您还是多担待些。”梁岿然这话说得阴损,无异于火上浇油,但他撇了眼程魏二人,依旧无动于衷,于是推了罗生生一把“来,小罗助理,你就敬刘总一杯,这事就翻篇了。” 罗生生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刘总……Robin…最近行程太紧了,身体不是很支撑得住……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这杯酒我替他敬您。” 话毕,两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酒杯上,里面只有些垫底的红酒。刘总见状把手一张,盖住了罗生生杯口。 “我是体面人,今天呢,酒你肯定得喝,而且还得双份的。但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免得别人说我为难你,就来点轻松的。”他把罗生生的杯子往桌上一放,喊来服务生“拿个大号的杯子,再上瓶白的,黄酒也上一瓶。” 服务生很快把东西端了上来,训练有素地开瓶“先生,您看怎么加法?” “这个小姑娘是从国外回来的,罗宾也是外国友人,咱们礼仪之邦,得好好交流交流,那就上个“中西合璧”吧。咱们是地主,白的就多整点,红的黄的你看着加,满上就行。” 顿时,整个酒桌陷入一派寂静,这个刘总的架势已经不是劝酒,而是要把罗生生往死里整,开始是“中西合璧”下面就有“五湖四海”,往后就是“八国联军”…… 原本不打算出头的魏寅有点看不下去,他作势要挡酒,却被程念樟压了下去。 程念樟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 “她可以拒绝,梁岿然就是要我们出手,我们也没给她施压,她喝不喝都是自己的事。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人,这个刘总和嘉世都不好对付,你别给自己添麻烦。” 魏寅转头看了眼程念樟还带着笑意的脸,有些不可置信,但他捏紧了拳头又放松,再回头时对上罗生生逡巡的目光,也只是低首回避。 这个刘总和罗生生并没有任何直接的利益关系,情理上罗生生都没有接受这杯酒的必要。梁岿然就等着她推拒后,好把酒令转到程念樟头上,以牙还牙报一箭之仇。 在场的人心里多有明镜,知情的都晓得是隔山打牛的把戏。罗生生虽然不清楚其中角力,但她从梁岿然阴阳怪气的表现里也多少有点察觉,这杯酒她不喝,总有人要接,这个人多半就是阿东。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这个一看就禁不住事的娇娇女把好戏抛给程念樟的档口。罗生生一把举起浑浊的酒杯,碰上刘总的杯口。 “刘总,今天是我们不周到,望您大人大量不要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其实罗生生对自己能不能喝酒这回事,心里根本没数,和魏寅说的能喝都是骗鬼的胡话,逞能罢了。 这杯酒少说也有六两白,二两红,罗生生豪气干完还笑着倒杯给全场看。当对上程念樟时,她用口语说了句。 “我厉不厉害。” 程念樟惊诧,这是他预料外的结果。 同样预料之外的还有刘总和梁岿然,罗生生的爽快反而让两人愈加不快了起来,梁岿然使了个眼色,刘总接着道: “小姑娘倒是不简单啊,巾帼不让须眉,我真是刮目相看。这边你敬完我了,之前的事也就一笔勾销,这边我再敬你一杯,算是交个朋友,我草莽出身,只喝白的,你也多担待些,我先干为敬,你看着来。”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服务员立马就给罗生生满了整杯白酒,少说也有八两。 她心里咯噔一下,终于察觉势头不对,目光求救似地看向程念樟,却只得到对方一个不解的眼神。 于是罗生生又置气地一口闷掉。 白酒烧得她嗓子疼,前一杯的后劲又正好上来,一下没忍住,眼泪就噼里啪啦开始往下掉,身体也恍恍惚惚,勉强直着台面站住。 “小罗真不简单,这第叁杯……” 罗生生后续已经辨不清楚这个刘总又整出什么新花样,她只记得魏寅突然上来替她挡了下去,而后她便捂着嘴直接往洗手间冲,不管不顾地,胃里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只想吐。 洗手间里罗生生抱着马桶,昏天黑地地也不知过了几时,脸上手上都是秽物,狼狈得很。 不过所幸还能站起来,歪歪扭扭走出厕所的时候,她闻了闻自己。 嘟囔道:“臭死了。” 于是她撑在公共洗手台上,开始不断地往自己身上泼水。 这时候酒局已经接近散场,没人在意罗生生的去留,桌上七歪八扭都是被灌过去的人,清醒的多数已经离开。其中醉得最甚的就是后来和刘总拼酒的魏寅,程念樟今次托他和罗生生的福,滴酒未沾,于是吩咐钱韦成把魏寅送到了楼上的套间休息,自己则留下帮忙善后。 罗生生到后来精神不清爽得很,但其他感官却依旧灵敏。现时她像摊烂泥坐在水槽边上,氯水混合水泥的霉味中一下就闻出了早晨阿东的香水味。 “赵程东,你坏透了,你欺负我。” 视线里出现一个鞋尖,罗生生一把抓住,鼻头还凑上去闻了闻,确认味道后,用力攀着他的腿,把自己往上支起来。 然而这双腿的主人却没有一点想要扶的意思。 “阿东,我好臭好重,湿答答的好难受。” 罗生生起得十分费力,姿势也非常不雅,从程念樟的角度,甚至可以从垂下的领口,看到她内衣半裹的酥胸。 “啊,疼!” 在终于要站起来的档口,罗生生的头发钩到程念樟的皮带扣上,拉扯间带起了锐痛,于是她下意识地开始掰扯对方的裤头。 程念樟表情终于有了起伏,他眉头蹙起,眼角泄露厉色,一把拎起罗生生的脑袋就往开着水的池子里摁。 他感受到了手下的这个女人拼命挣扎的力道,这种制压的快感,令他嘴角泛起了不可明状的微笑。 待差不多时,他把罗生生拎起。这时候远处有人声渐近,于是他挟着大口呼气的罗生生转进了残疾人单间,快步落锁,一气呵成。 不料罗生生咳完了呛水后,眼泪就和断了线一样开始嚎啕大哭。 “赵程东,你欺负我……你……欺负……唔!” 程念樟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不料罗生生反口就是一咬,差点把他的手心咬下块皮来。 “生生,别闹。” 这句话就像施了魔法一样,罗生生果然安份了下来,但急刹车没刹住,还是会一抽一抽地啜泣,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阿…东…我难受,哪哪儿…都难…受。” 罗生生还醉着,见程念樟没反应,也不气馁,转个身,面对面往他身上又挨了挨,揪着他的衬衫,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阿东…我…头…好…好疼…啊”她指了指刚刚钩到头发的地方“唔…秃了…秃…了…秃噜头了…唔…臭东西…赔我…我…头发…啊…” 说着,罗生生又开始动起程念樟皮带的主意,又是拉又是拽,气到了还会打,十足低智女流氓的模样。 程念樟终于不耐烦,他右腿弓起,直入罗生生两腿之间,略一施力就翻身把她压制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 罗生生不算矮,她的胸抵在程念樟的胸下,两人呼吸的频率,因着彼此的触摸,变得格外清晰。 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程念樟盯着她的发顶,发现一丝血迹,身体不自觉地就松弛下来。他触了触那块伤口,眉心又添份褶皱。 “疼吗?” 罗生生没回他,他感受到胸口有一滩温热正在蔓延。正当放松戒备的时候,突然,罗生生抬起水汽氤氲的双眼直视着他,踮起脚,抱住他的脸压向自己,浅浅地给了一个吻。 只是简单的触碰,却像摁上开关一样,打开了程念樟所有的情绪。 他蓦地用右手把罗生生整个挤向墙面,左手娴熟地探入衬衫领口,一把罩住她的左乳,用力地揉捏,不是挑逗,也毫无柔情。嘴上则长驱直入,极具侵略性地攻城略地,舌尖缠绕着她的舌翼,每一个凸起的小粒都刮磨着她敏感的神经。 罗生生虽然吃痛,但身体却逐渐柔软下去,她一只手搭在男人胸口作恶的左手上,一只则自他胸口缓慢往下,感受着肌肉起伏的坚硬线条。 心绪沉醉的感觉伴随着酒意袭来,程念樟中途放罗生生换气时,她突然侧头抵肩,双手松垮地环着他的腰,就这样,安然地睡了过去。 男人稍一侧脸就能看见罗生生莹白的脖颈,他拉出她脖子上的玫瑰金项链,转到吊坠处,交叉的环壁内刻着Samp;L的英文。 程念樟明白这个项链的寓意。 Samp;L 手指摩挲环壁的碎钻,他的面容逐渐阴翳,定格在一个料峭的视感。他冷笑着脱手,任罗生生沿着墙面下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转身离开。 程念樟拨通钱韦成的电话 “韦成,魏导安顿好了吗?” “刚安顿下来,还在他房里,怎么了?” 这时程念樟已经走到停车场,他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忽而回头向来路冷笑。 “你把房卡留着,Robin 的助理倒在二楼残疾人卫生间,你把她弄到魏寅那里,手脚干净点,别被人发现了。” “念樟,这么做…不妥吧。” “魏寅好这口,我成人之美罢了。这个女的翻不出风浪,你放心做吧。” 说完没等钱韦成回应,他就把电话挂断。后视镜映射出他此刻阴狠的神色,他晃眼瞧见,把镜面扭过去,竟然有些反胃。 那是我舒服,还是他舒服(H) 深夜,霓虹晦暗。 灯影成线,在车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一个十字路口,闪烁的黄灯转红。程念樟刹车后,手肘支在窗楞,咬住食指,而另一只手捏紧了方向盘上的皮套,发出质料摩擦的“吱—”声。 他有些陷落在往事,然而多有不堪,记忆里画面交杂破碎,宋毅、黎珏、张晚迪轮番登场,如今他已经不能完整地拼凑出各中细节。 这些糟粕令他头疼,于是画面跳转,走马灯转到了今天,罗生生仰着头说“赵程东,你坏透了”。 她叫他什么来着? 赵程东 多久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黎珏第一次听,就批说赵程东叁字没有意韵,随意又粗鄙,是低下苦累的命格。 当时晚风萧飒,黎珏裸着身体,起了给他换名字的乐趣,蹲在书架前翻出一本宋词,他说《章台柳》的意涵就不错,不如就叫念柳,柳姬的柳。 琢磨后又嫌女气与薄命,那时恰逢风起,屋外樟叶摩挲,带来香气,黎珏沉醉,遂定他叫了念樟。 翻来覆去不过是苦命换了贱命,迎合了上位的人笑贫不笑娼的傲慢罢了。 但这个名字一叫就近十年,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赵程东是个什么东西。 那你罗生生这个帮凶,又凭什么记着? 她不是说他坏透了吗?全因她没见过人世的恶,真正的坏透,还远着呢。 …… 钱韦成按照吩咐把罗生生放在了熟睡的魏寅身边,然后发了张照片给程念樟,等他指示。 程念樟让他删掉图片和记录,直接离开即可。 然而临走时钱韦成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两人,犹豫片刻,却走到床边,将罗生生湿透的上衣和外裤脱掉,扒下了魏寅的浴袍,把两人合抱一起,找了个看似隐蔽的角度拍下照片,上传云端后,删除原图,方才匆匆离去。 这一手,程念樟并不知情。 他接收到了钱韦成的信息,长久没有删除。图片里罗生生迷醉地躺着,脸颊到耳根通红,碎发自然地铺洒在面上,落到了翕合的嘴里。而通体被湿衣包裹,曲线毕露,她的胸虽然不算大,但挺翘柔软,不似小时候看起来那般干瘪,一手包拢着正好…… 人的欲望是一个不可明状的幽魂,程念樟如同触电,一股从左手传导而来的痒,突然遍布全身。 那是罗生生立起的乳尖,刮蹭他掌心的质感。 他停车点了支烟,烟烧尾了,下身却没有消退的势头。 于是程念樟重新发动引擎,一个甩尾掉头,驶向南林湾的方向。 午夜,张晚迪已经入梦。 突然一双炙热的手自背后而来,蛮狠地揉捏着她的乳房。她还还不及呼呵,那人就把她自床上抱起,将她整个人压向墙面。 她从气味和手法里认出这人是程念樟,于是原因惊愕而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这次不同往常,身后的人并没有极力地讨好她。男人的热杵抵在她尾椎上,伴随着手上的揉捏和身体的律动,不断磨蹭着女人勾股周围的肌肤,她能感知它极致的热度和不断膨胀坚硬的态势,是一触即发的预兆。 大约不太趁手,程念樟向后移了些,又挟张晚迪移到窗口,行步间手上一直没有停歇。他下身死死地抵着她的腿,把张晚迪半个身体压到窗外。 月光洒在女人的胸脯上,泛起白光,淫靡而浪荡。 至此,程念樟才终于露出满意的笑,面容带着邪佞。他用力一扯,将张晚迪吊带睡衣的领口扯到胸下,她的双乳顺势跳脱,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只要有人经过,便能一览无余。 此时秋风夜凉,带过乳尖,各处的刺激,给张晚迪非同一般的感受,耻辱又快慰。 那双作恶的手去而复返,因为感知到乳尖的挺立,男人突然用力捏紧。这一下让张晚迪过电似地战抖,她听到男人背后若有似无的嗤笑,突然直起身来不欲配合。 谁晓得程念樟此时捞住女人的腰就往后拉,趁她不注意,两指直插下体,带起满指的淫液抹到她胸上,腹上,而后俯下身,挨到她的耳边。 “你今晚可真够湿的” 说完,他脑里闪现罗生生湿透的身体,于是不等她回应便一杆进洞,恣意抽插。 “啊!” 叫声惊起夜宿的飞鸟,它们自林间飞起,翅膀击打的声响合上了两人交合的频率。 程念樟的每一次进入都用足了十分力道,张晚迪两腿微曲,双手扶着窗框十分吃力。 “啊……念樟……啊……轻一些……站……嗯啊……站不住了……啊啊啊” 男人听了她的求饶反而更快地抽动起来。 “舒服吗?” 回他的只有女人急促续断的嘤咛。 他挑了挑眉,不甚满意,于是抽出热棒,任由张晚迪伏跪在地。她趴倒后因为惯性,下身抽搐不止,和发情的母猫如出一折。 程念樟蹲下,手指从她的股缝一路往上,引发战栗,最后拍打她半侧股瓣,俯身用极慢的语速问道。 “舒 服 吗?” 张晚迪点头。 “说出来” “舒……服……” “那是我舒服,还是他舒服?” “当然……是……你” 闻言,程念樟一把抱起张晚迪就往床上扔,依旧是后入的姿势,力度却比刚才绵柔不少。 两人酣战许久,喘息淫语,击节拍水,回荡整夜。 完事后,程念樟恢复往日的面容,她替张晚迪点上一支烟,不等她问,便自招道: “今天我真是极不痛快” 张晚迪没看他,朝外吐了口烟。 “哦?” “梁岿然找了嘉世这块硬骨头,压我预算就算了,塞了个绣花枕头进组,还逼我们给她加戏。晚上刘琨那个孙子也是欺人太甚,明知我是你的人,倒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他是刘安远的叔父,当年刘家就他安稳,一看就是内贼,你还要他看我面子?没阴死你已经算有点良心了。” 程念樟倒是不晓得这层,没有接话,心里却有了另外的合计。 沉默有些难耐,张晚迪撇了眼他的侧颜,继续道: “嘉世后头有人,我没法轻易动。但刘琨的派系在里面并不算稳当,有人对他和宋氏走得太近一直颇有微词,尤其是顶头的那位,刘宋终归是外臣,刘琨的做派又一向不怎么体面,应该早有人想治他了。你不如从这里找找出口。” “还是你通透。” 程念樟在张晚迪额头烙下一吻,轻柔和煦,和往昔的任何一次都不同,让她恍惚生出了真情的错觉。 “对了,“他”是谁?” “哪个他?” “就是刚才做的时候,你问我的,你俩谁厉害的那个他” “你那么多的人,泛指罢了” 对话里程念樟接得很快,也没有心虚的神色,虽然依旧散漫,但莫名在她心里起了甜意。 “你倒是也会吃我的醋。不过我这把年纪,可不是年轻姑娘,能应付你就够累了,哪还有那么多人了” 年轻姑娘 张晚迪的话毕,程念樟吸了口烟,肺里回还后,伴随着青烟出口的,还有他一句略显不悦的 “哦” 早啊 早晨六点,日光自云层出头。安博酒店58层的全景落地玻璃,每天都会记录下这座城市日始的瑰丽。 此时罗生生面东而卧,整个脸埋没在逐渐刺目的暖光里,长久的日照催促她转醒。于是罗生生揉了揉眼睛,睫毛微颤,左手从被子里整个伸了出来。 睁开眼后,橙红天幕下的安城如梦似幻,不真切到让她以为自己还陷在梦里,眼前的一切就像电影调色后的画面,温暖而壮阔。 “这是安博最好的一间房,以你现在的视角,将中山路做中轴,一路延伸,最终向海,窗幅接近十六比九,每一条分界线在画面里都遵循着黄金比例的原则,是很规整的漂亮。” 罗生生被背后突然传来的男声,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蓦地转头,只见魏寅懒散地靠墙坐在地上,他穿着件松垮的浴袍,刚洗完的湿发垂在额前,下巴有新冒出的胡茬,落拓得很。他见罗生生回头,摁灭指尖的烟,笑道: “早啊。” 罗生生的的脑子一瞬空白,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魏寅,缓慢坐起,身上的浴袍滑落,露出内衣也不自知。直到魏寅抬了抬下巴,做了个提衣服的动作提醒,她才发觉。 窘迫羞愤的罗生生有些手忙脚乱,外衣也不在身边,脑子里反复都是些靡乱的画面,手抖着,腰带怎么也系不好。好在她低头整理的时候发现自己内衣裤都还在,下身也没有酸胀粘腻的感觉,证明两人至少没有越界的行为,于是才稍微放心了些。 “魏寅导演,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清醒后的女孩揪紧了领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以她的教养,一般也不会直呼他人全名。 “罗助理,我也很想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魏寅摊手,是无解的表情,两人对视了几秒,他见罗生生没接话,于是起身向吧台走去,打开咖啡机,熟门熟路地从储藏柜里拿出豆子冲泡。 “没奶,只有意式和美式,你选哪个?” “我喝水。” 魏寅拿着滤网的手抖了一下,撇嘴,觉得女孩有些好笑。 “昨天你拍拍屁股走人,没瞧见是谁帮你解围把自己喝得不成人样?我昨天断片了,咱两谁是受害者还不一定,罗助理你没句谢谢就算了,这脾气可得朝对的地方发。”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恼怒。罗生生记忆只停留在去到卫生间之前,之后的部分除了隐隐约约有些阿东的影子,其余一片空白,她离开后餐桌上的往来就更不用说,真是一无所知。 然而魏寅说得不像是假话,这让罗生生心底难免愧疚,不过既然他两都断片了,那怎么又能扒光了衣服睡到一处去呢?想想也是蹊跷。 “嗯……魏导,那既然不是你,你说又会是谁把我们关一块?” “我也不清楚,到目前还没有人联系我说明情况,不过你不用担心,要是对方不怀好意,那也是冲着我来的,我保证绝不会牵涉到你。” 魏寅喝了口自己泡的咖啡,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 “这豆子不错,够香,给你也来一杯吧。” 这次罗生生没有推拒,魏寅把咖啡端到床头柜后又从衣橱里拿出罗生生还有点半湿的衣物。 “你衣服我起来的时候就在地上,已经湿透了,晾了一会还是有点湿。我们这状态不适合让Room service进来取,你放太阳里晒晒,应该挺快就干的。” “额……”魏寅这段话信息量不小,罗生生消化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衣服是谁帮她脱的,但既然之后没有第叁人,这浴袍就估计是魏给她套得没跑了。 罗生生的火气又有些上来,但没有发作。 之前几次接触,罗生生其实对魏寅没什么好感,她眼里这人虽然和善,但似乎总有假意参杂在里面,又喜欢端着,让人多少感觉有些虚伪。 不过现时她虽然还有防备,但自清醒后魏寅都不曾逾矩,好歹是个人物,对她亦很周到,她也没法指谪什么。 罗生生拿起衬衫凑近鼻尖,虽然湿濡,但上面明显留着些木质香,她闻到后身体从指尖开始失温。 原来昨天真是阿东! 破碎的记忆开始拼凑起来,隐约有两人拉扯的画面,但互相具体做了什么,她实在想不起来。 “安博酒店是宋氏重组之前就有的产业,这间房的房号是5800,我没记错,是不对外开放的。它有自己专属的密钥房卡和独立监控体系,只有宋氏高层有权限加密取卡和调阅影像。” “宋氏高层?多高?” 程念樟算吗? “反正昨天饭局上的都够不上。” 罗生生皱眉,她心情有点复杂,说不上失落还是开心,反而事情好像变得有些复杂,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再问些什么。 5800因为私密性极佳,可以有效隔离公权力和社会媒体的介入,很受政要和名流的欢迎,也经常被他们用来做一些搬不上台面的事。亦在宋氏内部传闻出过人命,却因为该房监控的独立性,当事人至今逍遥法外。 早前宋氏高层对5800的态度一向很含糊,宋毅上台后干脆直接将其作为灰色产业,一方面为上流社会提供玩乐的场所,另一方面又将其监控作为关键时刻议价的筹码。然而宋氏内部分权和制衡自有体系,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家族企业,宋毅也并非一人独大,5800的使用权就属于高层的共享资源。 魏寅方才点到即止,这种秘辛不便与外人道,全部说给罗生生听也不过给她徒增烦恼。他觉得这事多半是梁岿然的手笔,意图给他制造负面新闻把电影搅黄,完全没有想到程念樟头上。 他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万万没想到宋梁之流竟会如此猖狂,于是愈发和程念樟同仇敌忾起来。 他拿出手机当着罗生生的面拨通电话,对方声音有些迷蒙,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念樟,昨天是谁做的善后。” “哦……啊”程念樟打了个哈欠“韦成和梁岿然吧,怎么了?” “我被人算计了,有人把我和Robin的助理关到了安博的5800。” “什么5800?” “就是58层的那间房…你认识谁可以断掉这边的监控吗?我怕我们出门的画面会被有心人利用。 ” 对面沉默了一阵。 “老魏,我尽量吧,这事你有和别人说过吗?” “目前只有罗助理和你,还有那个幕后黑手。” “好的,你不要和别人联系,切忌打草惊蛇,我这边帮你找人断后,记得保持联络。” 电话挂断后,魏寅向罗生生借口抽烟,便往远处走来了。而程念樟则安静地闭上眼数秒,当数到700的时候,又回拨过去,他将嗓音修饰上倦色,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我找到了邱冠华,他说可以帮你,但他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是要你我各出0.5个点的宋氏股份给他,他不白拿,会以今天的收盘价购入,二是《简东传》的男主要换成季浩然。” 这两个条件实则并不是在为难魏寅,而更像在为难程念樟,这让他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迟迟没有回应。 “老魏,我的部分你不用担心,你目前的周全才是最重要的。5800外的监控每天不定时归档,邱冠华说他可控的时间也不多,你如果可以,我就答应了。” 魏寅捏紧手里的电话。季浩然是星辰主推的新一代偶像,演技说不上多精湛,但也不算差劲,他背后的金主又资金雄厚,没什么理由在这个档口驳斥。然而他和程念樟手里加起来总共才只有3个点出头的股份,邱冠华一拿就是1个点,对他不过是有些可惜,而于程念樟却是釜底抽薪,他真的无法为了自己的一点声誉而让朋友做出如此让步。 此时的魏寅离罗生生有些距离,她只看得清他的一些表情,却无法听清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当魏寅焦灼的视线投向她时,她回以微笑安抚,多少起了些镇定的作用。 最终,魏寅心软,想着不要把罗生生拉下水,终是吐了口气,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当程念樟挂断电话的一瞬,他捂着自己的眼睛不可抑制地发笑,等平复后用备用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送了ok的表情,这个号码的主人,即是邱冠华。 罗生生和魏寅在十点左右,一前一后离开了安博。分别前罗生生没有没脑地问了魏寅一句: “魏导,你了解程念樟是什么样的人吗?” 魏寅只是笑笑,没回她。 “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他?” “罗助理,信任往往不在于你有多了解对方,而在于你有多在意会因背叛而带来的损失。你说我是信任念樟,倒不如说我是信任自己输得起。” 罗生生哑然,她没有魏寅那么看得开,昨天的事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就算不是程念樟做的局,但以他们的交情,他依然对她见死不救,足见其冷血,这才是罗生生郁郁的根结。 从前的赵程东已经不在,而现在的程念樟,刻薄又狠毒,真是让罗生生讨厌至极。 (过度章节,本周会再补一到两章,魏寅不是一个么得灵魂的男配) 你换香水了? 事情过去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程念樟都在南方拍戏,他的上一部电影会在月内杀青,杀青后即能腾出档期专注于《简东传》的拍摄。 这半个月里,Robin?主要与魏寅往来,就一些具体分镜的拍摄手法做探讨,偶尔也会参与选角。 Robin的合约里写明了10月份会开启为期一个月的实地勘景,但临近九月底,程念樟和梁岿然却依旧没有进一步的指示,这让负责Robin日程安排的罗生生有些苦手。于是她找机会拖住了魏寅,想看看他能不能帮忙敲一下进度。 “罗助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魏导,有个事想拜托你。” 罗生生双手合十,低头在额前摆了摆。 “怎么了?你直接说。” “那我直说啦……剧组十月的安排您可以催一下吗?按合同月初我们就要去勘景,勘景回来之后Robin可能会有其他商业接洽,我要帮他确认回复档期,一直这么拖进程,我这边现在有些难办啊。” 魏寅听完微蹙了眉头,剧组前期行程照道理是梁岿然的工作范畴,大部分场地关系都在他手里,如今这人趁念樟不在,又托辞《极速》的拍摄进度吃紧,当起了甩手掌柜,很不地道。 但是因为上次的事,魏寅还不太乐意和梁岿然打交道。这会儿罗生生有些死心眼地盯着他,也是骑虎难下。 “罗助理,梁监制目前联系不上,我帮你问问念樟吧。” 罗生生听到程念樟的名字,整个人就和满弓的弦一样紧绷,下意识的就是拒绝。但魏寅没给她机会,罗生生还没来得及阻止,电话就已经拨出去了。 “念樟,在忙吗?” “刚杀青,在和贾导说些事情,不忙。” 程念樟那头有些嘈杂,是熙熙攘攘的人声,他话语里情绪听起来不错,音节短促轻快,很悠哉。 “有个事挺棘手的,你看能不能出面解决一下?” “什么事?” 程念樟闻言,和侧边打了招呼,起身离开。 “剧组时间轴梁岿然没有盯,现在后续的步调没人在把控,有些乱套,下面不少部门都要有意见了。” 电话那头人声渐远,程念樟找到一个角落,低头点烟。 “哪个部门有意见了?你让他们自己和我谈。” “这……” 魏寅看了看身边,假意愁苦地把电话递到了罗生生手上。 罗生生哪里敢接,赶紧推了回去。 于是魏寅便从善如流道: “罗助理那边不太想和你谈,还是我来转达吧……” 罗生生没想到魏寅会这么直白,瞳孔一瞬放大,伸出手就开始捞他手机。魏寅比她高出不少身量,稍挺直了身板,罗生生就难碍到他,两人你来我往的,就像两个高中生打闹一样幼稚。 “罗助理?” “对……”魏寅转了个身躲开罗生生“就是Robin那个小助理,你还记得吗。” 电话里,若隐若现在魏寅身边,有庞杂细软的女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亦透露着暧昧,程念樟静候着不发一语,在暗处看指尖烟头的火星,蚕食烧尾。 “念樟?” “你边上有人吗?” 罗生生离魏寅不远,这句她听见了,赶紧摇头让他否认。 “没……没啊,怎么了?” 程念樟嘬完最后一口,把烟扔进沙土,单手插袋,揉转脚腕,用鞋底把余薪湮灭。 即便是这样的动作,他做来也是好看。 “那个罗助理要你转达什么?” “Robin?的合约定的是十月出发勘景,他们后面档期内应该还有其他安排,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本着契约精神我觉得罗助理说得挺对的,我们的确该定一下日程了,无论梁岿然什么情况,背锅的肯定是我和你。下面有的人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总归是有怨气,长久了怕生龃龉,不如当断则断,你说呢,念樟?” “好,我知道了,你替我告诉那个罗助理,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额…” 魏寅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你说这个程念樟,每次都和赶着投胎一样挂电话,也不知道谁惯的!” 罗生生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心道“还不是你惯的。”但面上依旧试探问他: “魏导,程先生怎么说?” “他应该很快会通知你,念樟效率一向高,说一不二,你放心吧。” …… 而另一头的片场,刚刚还一派惬意的程念樟,回来后,面上多了些郁色,不算明显,但相处已有一段时间的小谢还是能分辨出他此刻心情不算大好。 “Evan,这边我们杀青了,但?今晚?剧组还有些其他演员的戏份,你的杀青宴我看今天是办不成了,你说是明天和兰姐的一起还是给大家发些手礼呢?” 程念樟没看小谢,他拿起了手边的一页纸,无神地翻阅,偶尔用笔涂写,目光虚焦着,在想别的事情。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们日程挺紧的,送手礼的话,虽然成本高点,但下午准备一下,晚上就能回安城了,也省得你应酬。” “那你看着办吧。” “好嘞。” 小谢刚转身没走两步,突然又被叫住。 “小谢,这里有份勘景名单,你定七张下周安城飞孟买的票,细节上你来协调。” 小谢拿起名单看了眼,除了他和Evan外还有一名安保人员,剩下的只有魏导和Robin以及他们各自的助理。 “Evan,梁监和韦成哥呢?他们不去吗?” “梁岿然的《极速》至少要到11月份杀青,后制他也要盯。韦成现在有新人要带,一直贴身跟着我也是浪费,勘景这种事,他们就不必一起了。” 小谢挠了挠头,拿起纸再仔细看了眼,发现这次陪同Robin去的是罗生生,于是又试探问了句。 “Robin助理我看挺娇生惯养的,我们这次要去达拉维,她能行吗?” “这是她分内的工作,没有说不行的道理。” 程念樟这句话,很没人情味,但道理不差,这让小谢有些吃瘪,立马住嘴。 下午的时候,小谢快马加鞭把日程和注意事项一起发给了相关人员,备注4号安城机场集合. …… 因为已经到了国假的中后段,四号的安城机场比前几天都要冷清. 罗生生和Robin是最早到达贵宾室的两人,他们等了一会,程念樟和魏寅才相谈着入场。他们屁股后面跟了几个粉丝,举着相机被地勤和保安拦下,两方略微有点冲突,于是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为了防止事态扩大,程念樟主动上前劝解双方.态度温良谦和,和私下里判若两人。 如今自媒体发达,公众人物的舆论控制已经渗透到了几乎每一秒的言谈举止之中。 魏寅不太赞同地看了眼程念樟,撇下他自顾自就往里面走. 罗生生见魏寅进来了,等他和Robin打完招呼,便沏了杯普洱递上去. “魏导,外面没事吧?” 魏寅接过茶,闻了闻,没喝. “没什么大事……”他话音一顿,欲言又止。 这时候程念樟处理完进来,今日他穿了件山本耀司的褶皱衬衫,下身是窄腿的裤子,整个人看起来颀长挺拔,一身黑色反倒衬他肤色白得发亮。他随性和众人打招呼,完事便倚坐在魏寅一侧的沙发扶手上,左手搭着魏寅的肩,拿起那杯普洱吹茶备饮,他去了几日南粤,回来倒是很有港仔的腔调。 换做以前,罗生生早就双眼冒泡,一副花痴的形态,但现在她还记恨着他,皮相就被搁置一旁,看他是哪哪都不顺眼。 “程先生,这茶是魏导的,你要的话我再帮你倒一杯。” 罗生生纯属就想膈应他,作势要开沏,程念樟半抬头看她动作,脸上挂着目下无物的轻笑。 “你不用这么殷勤,老魏茶酚过敏,不会喝的。” “啊!” 罗生生听言手抖,虎口溅到沸水,立马红了起来。 “Vivi,are you OK?” “没烫到吧!” Robin 和魏寅立刻关切地凑上来,她一边擦手一边说没事。 想到之前还自作主张买了盒大吉岭送给魏寅,心里就窘迫地很,觉得自己太不周到,一而再再而叁闹笑话,现时巴不得找个地洞往底下钻。 “念樟,我没和罗助理说起过这事,不怪她,你看把小姑娘吓得!” 魏寅的大度,反而让她更惭愧。 “我去冲一下,大家慢聊。” 罗生生逃也似地去到洗手台哪里,开着水冲虎口的位置。她思绪有点放空,手疼了就冲水,冲一会再关。 这时候自她背后递来一杯没开封的,冰的馥芮白。她下意识接过,塑料杯里加了不少冰,正好可以当做冰敷,给手镇痛。 递过来的人有心了。 “谢谢” “不客气” 罗生生转头道谢,却傻了眼,看清来人后心跳莫名地加速。 程念樟手里也拿了杯同样的饮料,他抱胸倚在门口,脸落在阴影里,依旧看得出笑意。 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对峙着,只有背后水龙头的在“簌簌”作响。 “老魏让我过来叫你,好了就出去吧,要登机了。” 说完程念樟正转身要走,罗生生却突然把他叫住。 “你换香水了?” “嗯?” “之前不是这个味道。” 今天程念樟身上是LOEWE的事后清晨,木质香,雪松在中调,比之前的更馥郁浓重。刚刚凑近的时候,罗生生凭气味没认出是他,不然也不会接下这杯饮料。 “所以呢?” 程念樟好像突然又来了兴致,嘴角的弧度也上扬不少。 罗生生没在意他表情的变化,只是把水杯递过去。 “那句谢谢我收回,你自己喝吧,我不想喝你给的东西。” 程念樟没有接,他的表情凝固在一个刚好的笑容。 罗生生走远后,他指节用力,捏爆了手里的杯身,满眼都是狠戾。 Evan的小秘密 “这次取景在达拉维,你知道的吧,都是大大小小的盒子屋,边上是垃圾河,那里的人每天只有十分钟能用水,夜里很少供电,特别恐怖的!” 飞机上,因为头等舱位置有限,小谢和罗生生被安排着一起坐到了后面的商务舱。小谢是个很有倾诉欲的人,嘴巴一刻也没法停歇。 “哦……我做过功课,去过的人说其实还好,犯罪率很低,除了生活质量差了点,没有什么特别恐怖的点。” 罗生生一边绑安全带一边敷衍着回他,显得无甚兴趣。 “唔……你倒和别的女孩子不太一样。别人光听印度就已经吓退了,你居然连达拉维都不怕,佩服。” 然而小谢却殷切地很,不把话聊死誓不罢休,两人的谈话也陷入了一个有些尴尬的氛围中。 “……你怕不怕光?我多带了个眼罩你要的话我拿给你。” 沉默一会儿,罗生生开始掏起随身包,把各种飞行用品拿出来,暗示小谢,自己想要休息了,希望他能不要再和自己聊些有的没的。 小谢心思玲珑,自然懂罗生生什么意思,但他的另一边隔着走道坐的,是Evan的保镖卞志恒,这人是景隆的下手,脸总是黑臭黑臭的,一上飞机就带着副雷朋墨镜抱胸假寐,腱子肉撑满了T恤的袖口,不是什么聊得来的主。 熬过了起飞的时刻,小谢还是没忍住,正好空乘这时候过来问午餐,罗生生炸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点完餐,刚准备继续睡,就被小谢扯住袖子陪聊。 “罗助理,你多大啊?” “我92的。” “那你比我大,我以后叫你生生姐呗,罗助理罗助理叫起来生分了。” 罗生生心里翻了个白眼,哪有女孩子乐意别人管自己叫姐,况且这个谢家奇也就比自己小几个月,倒弄得差了多少辈份似的。 “随你吧。” 说完,她扯下眼罩,背过身决定养神。 “生生姐,咱俩这样也算是拜过把子了,唇亡齿寒,同舟共济,为了表示诚意,我和你分享Evan的小秘密,你想不想听。” 小谢还是不放弃,凑到她耳边吹风,不过罗生生依旧背对着他,也没有回话。 瞧她没反应,小谢最后试探着戳了戳她的肩膀,确定不会搭理他以后,有些丧气地打开电脑制表。 “什么小秘密?” “啊?……哦!哦!”罗生生隔了一两分钟突然发声,让小谢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也就是想找个谈资打发一下时间,开个话头,哪知道罗生生这么难搞。 他双手在键盘上漫无目的地游移,脑子里则极速搜索着那些无伤大雅而又足够劲爆的八卦。 “来,生生姐,凑过来。” 罗生生这次很听话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她的短发被卡在耳后,露出了白中泛红的耳廓,后脖颈辫子的下面,有细软的碎发,栗棕的颜色透露些许少女的气息……这样的画面,让小谢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谢助理?你说。” “咳咳…那…我说啦…这可是全球首发,Evan贴身密友亲述,你可得听好了哦!” 罗生生白了他一眼 “爱说不说。” “诶,别别别!那我先来个开胃菜,你知道Evan的前一任助理为什么离职吗?” “为什么?” 小谢把声音放低,挨得更近了些。 “那个助理可厉害了,是Evan的私生饭,不知道怎么被他混进来的,在Evan身边待了大半年都没被发现。” 罗生生捂嘴,有些吃惊。 “啊!那他后来怎么被发现的呢?” “是Evan洗澡时候,发现在浴室里装的针孔摄像机,后来查内存盘更换时间,对监控才知道是他的。” “这也……” “是不是很劲爆!不过你别说,这个人拍的照片视频还挺讲究的,韦成哥说,当时他们让那人交出源文件,足足300多个G,大部分是剪辑的视频和PS的写真。那个人也挺奸诈的,被揭发开除以后,给媒体发了许多Evan的私密照,尺度很大,我当时刚接手就应付这事,可头大了。” “但我好像没听说过啊。” “Evan的媒体资源还是很牢靠的,他们收到素材第一时间就联系我们团队了,现在又不是以前,你让编辑收到这些照片怎么发出来?我当时就负责清理他发到网上的素材,你现在去搜,别说他拍的照片了,连这个人活在世上的痕迹你都找不到!不过我当时偷偷存了几张喜欢的,留着以后做物料,你想不想看看?” 罗生生还没答应他,小谢就翻出了照片。 是一组程念樟半裸着上身熟睡的组图,性感又自然,他身体的每一个肌肉线条都被晨光勾勒。罗生生不自觉地伸手把图片放大,他的面庞半溺在枕头里,是很安逸的姿态,让人着迷。 “好看吧!” “哦哦…嗯” 罗生生有些局促地收回手指。 小谢收回手机,伸头往头等舱方向张望后,又拢着嘴凑近罗生生小声问道: “唔……你看魏导和我们Evan关系是不是不错?” “是挺亲近的,怎么了?” 小谢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 “以我的观察,我觉得他俩肯定有什么,你看啊,Evan性格很典型,龟毛又阴晴不定,有洁癖,厌女,我猜八成喜欢男仔。虽然魏导挺正常的,但你不觉得他和Evan也走太近了,而且这几个月我也发现了,魏导对Evan 真的言听计从,我和韦成哥都不一定有他听话呢!“ “……” 罗生生没回,小谢试探地抬眼观察她神色的变化,发现她眉头微动,有些不悦的征兆。 “啪” 小谢用一个不小的力道拍在罗生生背脊,突然又哈哈笑起来,引来卞志恒侧目。 “生生姐你别当真啊,忘掉忘掉,通通忘掉!” “神经病啊你!” 罗生生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捂住胸口差点岔气。而小谢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她一把抓住就往外推,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竟然都笑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程念樟出现的时候,罗生生还举着小谢的手定在半空中,笑容瞬间凝结。 他蹙眉盯着两人的动作,视线就像光剑一样烧得罗生生立马松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程念樟看得居然有点羞愧,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一样。于是她嘟着嘴转头,也不再搭理他们。 “程先生,你的助理好像在泡妞。” 卞志恒这个大块头,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画风就不太对劲。 “臭大卞,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谢有些气急败坏,他眼睛一会瞄罗生生,一会又瞟程念樟,最后直直瞪住卞志恒,怒目圆睁到半张脸都泛红。 而程念樟这边,则始终眯着眼睛,不置一词,待小谢批挞完卞志恒,氛围又恢复到有些尴尬的清冷。 “都管好自己的事。”说着,他扔出一个U盘给小谢“把之前测绘的图纸和采光、交通、收音数据汇总拷给我。” 小谢这次倒不像往常那么机敏,有些迟滞地插上电脑,待程念樟转身,又立马凑到罗生生耳边. “生生姐,刚刚大块头的话你别放心里啊,我没那意思.” 这话音不大不小,卞志恒听到,鄙夷地”切”了一声,小谢回头白眼. 罗生生虽然背对着假寐,但心思却一直很清明,她不是很喜欢边际含糊的同事关系.,于是吸了口气沉声道:你还是专心做工作吧,不要再讲些有的没的.” 如此,之后几小时的飞行时间,真是一路无话. 抵达印度的时候,气候清朗干爽,除了依旧有些炎热,整体还算个不错的天候. 来接机的是一高一矮两个地陪, 矮的是个马来华裔,叫巴德,见到程念樟一行人很是殷勤,前后招呼地让人有些应接不暇.而高的是个年轻的印度人,低种姓,肤色黢黑,骨瘦如柴,帮忙做搬上搬下的粗活,不爱说话. Robin的行李因为装了不少器材,所以很沉,这个印度人搬的时候明显有些吃力,于是罗生生就下意识地上前帮他托住。她的手肘伸出时擦了年轻人的手,对方立刻像触电似地颤抖了一下。 “No!No!No!小姐,快松手!” 罗生生闻言,抬头发现那个叫巴德的马来人急吼吼地跑过来,一把扯开了她的手,这个动静引得全组的人都向她侧目。 “怎么了?” 罗生生有点搞不清状况,巴德刚刚扯的那一下太突然,年轻人也没反应过来,箱子啪得就滑到了地上。 “小姐啊,他是达利特人,你得离远点!” 巴德对着罗生生说完,没等她回复就转头开始斥骂年轻人,因为是印度语,在场的人谁也无法得知他说了些什么,只见这个印度年轻人被说得拼命摇头,一直合掌祈求原谅,看着着实可怜。 罗生生不忍:“他做错什么了?你为什么骂他。” “小姐,你可能不知道,虽然现在开化了些,但大多数达利特人在印度依然只能从事最低贱的工作,那是因为他们的种姓代表肮脏,是不能和上等人接触的,这是他们活着的分寸,越界了就是不可饶恕的罪。我给他这份工作已经不易,我的老板可不喜欢他,一被发现什么差错,他可有得好受。您刚刚是好心,但您是上等人,他没避开你,就是他的不对,我也是为他好,您就别见怪了。” 巴德的这番话,说得让罗生生错愕,她半张着嘴巴,也不知道应该争辩什么。 “巴先生,话是这么说,但他太瘦了,你让他做这些活,多少也不人道,好歹再加个帮手,我们也好放心啊。”魏寅这时候突然发声,帮罗生生解了围,他上去把她扯到身后,双手在头顶拍了拍“好了好了,东西都装好了,人都进车里吧,别看热闹了,巴先生你也请吧。” 魏寅说完,零零散散的人果然都动了起来,罗生生站在人群末尾,默默听着后备箱那里年轻人的动静,最后从皮夹里掏出了2000卢比,偷偷放下,还轻声说了一句“sorry” 这个年轻人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反应,待剧组都上车以后,他犹豫着拿起了那2000卢比。罗生生下机时没来得及兑换,给的是一张2000的大票,年轻人端详了一下,又迟疑着放回去,最后在关上门的一刹,还是把它揣进了口袋。 (年中太忙,实在没时间写,不好意思了) 拉契 巴德虽然是一个马来人,但一向负责印度这边的对中接待,流程和礼数上都是驾轻就熟,很是周到。 他身边的这个达利特人,名字叫拉契,生在北部,小时候父亲因为暴力歧视被杀害,他和母亲一起逃难到了孟买。巴德当年还是一个普通的导游,他是在带团参观千人洗衣场的时候,在脏衣篓边发现的拉契。 “就是那个地方。”汽车路过洗衣场,巴德随手指了一下“当时拉契就剩半口气了,满身都是痂块,一群苍蝇围着他起哄。他的妈妈那时候得了急病已经走了大半个月,这孩子就在垃圾堆里挖东西吃,落下了肝病,到现在都吃不胖。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连印度语都说不像也听不懂,都是我一点一点教起来的。你们别看他愣头愣脑的,聪明着呢,和我这么多年英语中文都会说一点,就是被欺负惯了,性子太闷,不讨人喜欢。我的老板是个本地的雅利安人,老劝我扔了他,但你让我把他扔回去,那就是死路一条,这边低种姓的人也不会同情和接济他…社会规则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穷人总是命苦的那个,你们说是不是?” 车上大家都很疲累,一个个歪脖子闭眼地睡着,唯独巴德自顾自讲他和拉契的事。后排的听众寥寥,罗生生支着下巴安静地听,巴德回头看到只有她一个听众时,表情略显失望,也没再继续讲下去,而是摇头晃脑地哼了首印度歌。 唱毕,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罗生生。 “小姐,你很善良,毗湿奴会庇护你的。” “谢谢” ———————— 晚上因为没有安排,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第二天一大早便集合前往达拉维开始为期4天的实地勘景。 因为前期已经聘请过专业的考察团队做过数据采集,这一次行程就比较轻松,主要一来是核对拍摄条件,为后期镜头设计和剧组安排做准备;二是和当地居民以及相关部门做沟通,为拍摄提供便利。 程念樟是所有人里起得最早的,他有身为艺人的职业素养,一般在营业状态,无论是什么工作,都要一丝不苟地安排行头。 这天孟买的气温大概在40度上下,程念樟依旧套了件Lemaire的丝麻西装,里面是同系列的衬衣长裤,虽然看着还算舒适,但绝对算不上凉快。 而相比之下,罗生生这个唯一的女生就显得格外清凉了一些,半透明的短罩衫配碎花连衣裙,莹白的四肢暴露在外,看起来很有度假的惬意。 两人出现在一个画面里,极不相称。 “这人不怕热吗?”罗生生腹诽。 车上的时候,罗生生坐在了程念樟正后方。当时大家都簇在一起,分析等一下会遇到的问题。罗生生也顺势挨上前凑热闹。 几个人挤一起的时候,车里气温就更是难耐,罗生生一低头,发现了程念樟脖间的热汗,湿了一圈领口。 “真是找罪受。” 她后面已经听不进大家讨论的内容,注意力一直被程念樟的脖子吸引,眼看着汗湿的部分越来越多,罗生生不自知地皱起了眉头。犹疑一下,终是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持电扇,开始直直地往程念樟头上吹风。 “谢了,不用。” 正在看材料的程念樟蓦地回头,对上了罗生生来不及闪避的眼睛。他用很轻的力道把罗生生拿着电扇的手推开,而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罗生生这次倒没有怂,眼珠子提溜一圈,突然委身下来,耳语道: “程先生,你后面都湿了,我是心疼这衣服。” 程念樟微微偏头,不刻意躲闪,但也没有搭理她,这让罗生生有点受挫,于是赌气地又挨上去。 “你这身套装怎么样也要五位数的,渍了汗就会发黄,肯定不会再穿。那些贫民窟的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买得起你这套衣服。我是觉得这工作又不出镜,你没必要穿成这样,一点都不接地气。” 罗生生语音很轻,但正好是程念樟能听到的距离,然而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从侧面看能发现他带着笑意,这让罗生生更窝火了,就像打了记闷拳一样堵心。 下车之后巴德带他们一行人去见这个片区负责的行政官。虽然达拉维基本都是私地,但要获得拍摄许可,仍要过了政府这关。 官员们都是些典型的印度中年男人,发福的肚腩,浓重的口音,倨傲的态度,交流起来很是费力。两方你来我往,突然因为拍摄范围和许可费用产生了分歧。 印度人并不想过度真实地在其他国家大银幕上展示达拉维的生存现状,所以他们要求剧组必须把大部分采景安排在新的安置房区。 然而程念樟团队早前已经与达拉维相关房主签订过协议,也预付了停产赔偿,印方如今突然加码,实属坐地起价。 程念樟过程中一直沉默,也不抗议,现在的情况下,他虽然人手不多,但卞志恒一直轻蔑地环伺,给对方很强的压迫感,印方几个官员瞄到他后,说着说着语气就弱了下来。 最后等全场安静,程念樟敲击台面。 “巴德,你告诉他,15万卢比每天的许可费是我的极限,高了没有谈下去的可能,但如果他们接受,我可以用现金支付,不需要收据和纸质协议。” 巴德把这段话转告印方官员以后,在他们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他们窃窃私语,争论不休,然而讨论的重点不再是方案的可行性,而是如何分赃的问题。 彼时程念樟斜坐着,在台面上把玩他的火机,对过的翻天覆地好似与他毫无关系。 “Deal!” 没过一会儿,印方便掉转态度,满脸笑意地上来要与程念樟握手,都被卞志恒挡在了外面。 “你看,Evan使用了钞能力”后排的小谢朝罗生生做了个捻钞票的动作“这个‘钞’” 罗生生瞥了一眼,敷衍地“呵呵呵”傻笑。程念樟这种对潜规则驾轻就熟的姿态,令她有些生怯,如今在他的身上真的是看不到一点阿东的影子。 后面程念樟还是被官员拖住讲些有的没的,他看了眼时间,让魏寅和Robin先去实景采风。 达拉维的巷子很窄,这里曾经是《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取景地,但不同于固有印象的法治洼地,达拉维基本没有黑恶势力的影子,居民都很务实。但生活环境确实堪忧,还没走近垃圾河,在很远处就能闻见一股恶臭,气味令人作呕。 他们中,Robin曾经在肯尼亚的基贝拉中参与过纪录片的拍摄,对于这种环境,并没有表现出极大的反感,但他还是很好奇,为什么电影要将主角的成长部分选在这里取景? “因为便宜,好打交道,视觉冲击力也不错,稍微造点景就很有朋克赛博的风格,比现造和特效可划算多了。” 魏寅很顺口就回答了Robin的疑问。 “恶劣的环境大家可以克服,但预算我们可真没法克服。” 他不过是点到即止,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来缓和各方的情绪。 罗生生现在倒是真没什么心情关注这些,她在他们两后面跟着,行进得十分局促,Robin的器材带了不少,除了他自己背的相机和镜头,她手里还帮他提着一个双反的胶片机,背上背着无人机套件,又大又沉。她一个女孩如此在这种曲折闷热的小巷里来回走,吃力得很。 拉契一直默默关注着罗生生,他有好几次想要上来帮她,但总是犹豫着犹豫着又悻悻退回去,像条怕生的小黑狗。 他们在一栋靠近铁轨的铁皮屋前停下,罗生生因为怕闷,没和Robin 一道上到二楼,于是就和拉契两人,乖乖在楼下待命。 因为实在太累,罗生生就脱掉背包,靠着墙缓缓蹲下。拉契看她蹲下,赶紧也跟着蹲了下来,他两手抱住膝盖,纹丝不动的,眼神逡巡着罗生生周围,让人不敢近身。 “咔嚓” 这个画面很有趣,于是罗生生趁拉契不注意,用胶片机拍下了他现在的模样。 拉契发现后,愣了几秒,看到罗生生“one more”的嘴型,又很听话地开始整理衣角,任由她摆布造型。 镜头里的拉契很朴实,总是站的笔直,笑得傻气,而后面的路人又一直在蹭镜头,画面相当有邪趣,罗生生很满意。 “等洗出来了,我寄给你哦” 拉契讷讷地点头,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巴德的来电,让他去给程念樟他们带路。拉契挂断后有些担忧地看着罗生生,他指了指来路示意自己要走,又提醒她最好上楼和大部队待着。 罗生生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待到现在,觉得这里并没有想象中可怖,她自小被保护得很好,心也大,比了个“ok”的手势,就让拉契尽管去忙自己的,不用管她。 等拉契走远,罗生生收拾了一下,拿出无人机,朝二楼只会了声,就到远处的空地准备航拍。 回来路上,拉契带程念樟一行人走得很急,这种窄道里走得太快,难免会和边上的居民碰撞。巴德察觉身边的这个大明星似乎有些不悦,连忙呵住了拉契。 “拉契,不用那么着急,看路!” 而拉契闻言回身摇了摇头,虽然放慢了脚步,但看得出还是有些焦虑,一直东张西望地搜寻着什么。 程念樟用手帕压了压额头的汗,低头看向巴德。 “他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巴德上前想要拉住拉契,谁知道对方突然停步,差点让他撞了满怀。 “She’s gone.” “谁?” “The only woman.” 他们到达了目的地,而地上只有一个空的背包,却不见人影。 程念樟认出这是Robin的包,今天一直由罗生生背着,就在拉契说话的瞬间,他的眉目不自知地皱了起来。 “小谢,你去楼上看看罗助理在不在,动静不要大。” 小谢也认出那是罗生生的包,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听命赶紧上楼确认,然而楼上并没有罗生生,于是他趁魏导和Robin还没发现他,立刻折返下楼。 “Evan,生生姐不在上面,我打她手机看看。” 忙音 “好像有些不妙,电话打不通。” “先不要往坏处想,分头找找,中间再打她电话看能不能打通,我们各走一个方向,不要回还,保持联络。” 程念樟思路极快,他边说边指了四个方向,安排完也不等其他人的意见,立刻就动了起来。 达拉维虽然暗巷多,过道曲折,但几乎没有外国游客,罗生生在人群里可以说十分打眼。 然而程念樟和卞志恒一直走到了东面的尽头,却依旧没有她的踪影,只有几个人说见过一个东亚女孩,在空地上遥控无人机,后来的去向却无人知晓。 二十多分钟过去,其他几人也没有同他们联络,事情似乎开始急转直下。 “程先生,我看报警吧。” “再找找看,她运气一向不算差,应该不会出大事。”程念樟摸了摸口袋的火机,下意识地想点烟“志恒,那些开着门的作坊你稍看一眼,我去敲那些没开门的问问。” 这时候程念樟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他脱掉西装挽在手里,转身一周,搜索着可疑的目标。 卞志恒很少看见程念樟失态,当年去给黎珏验尸,他也就掀个白帘过场,不悲不喜的,今天为了罗生生倒是亲自跑了起来,看来这个女人来头真是不小。 这里大部分都是一楼作坊,二楼住人,白天关着门的不多,没有人会在这个时点拒客。程念樟拍了几个大门紧闭的,都是女人应门,应该是纯粹的住家,不算可疑。 但有一户叁层的铁皮楼,他敲了两次,都没有人应门,问了边上的店家,说这里是间民宿,老板照常都在。 程念樟静立在门外,他低头注视鞋尖,突然扭动脚腕,左手勾住西装甩倒背后,凌空一脚踹开了大门。 “罗生生!” “What the fuck!” 突然,从二楼跑下来一个半裸着上身的男人,他手里拿着半截钢筋,上来对住程念樟挥手就是一个横劈。 程念樟躲得极快,反手控制住他的胳膊,把他身体下压,用膝盖击打了他的下颌位置,力度极大,是一记死手。 随后他把外门关上,捡起那半截钢筋,划地向前,用剑道手法,手起刀落,打断了半跪在地的男人肋骨。 “Where is she?” 程念樟蹲下,提起男人血肉模糊的脸问道。 “u……up…stair” 他闻言起身,绕到男人身前,自上往下抬腿用鞋跟击中他的后脑,让男人彻底晕死了过去。 罗生生,你挺有创意(微H) “吱—呀,吱—呀…” 程年樟右手捏紧钢筋,脚下松散的木质梯反响着他脚步的节奏。周边的氛围阴暗又异常安静,除了偶尔探头的老鼠蟑螂,其余毫无生气。 “罗生生?” 二楼有两间房,房门紧闭。程念樟在两门中间试探性的呼叫罗生生的名字,无人应答。 由于不确定那个男人是否还有同伙,他小心翼翼地扭动左手边的门把,没有受到阻碍,开门后眼见的内容,除了四面灰墙和一张地毯,别无它物。于是他只扫视一眼,便去另一边准备破入。 “砰!” 现在正是下午天光最恰如其分的时候,阳光自窗而入,在石床与地板间覆盖了一层梯形的明亮。 罗生生就置于这片光景中,如同一个毫无生气的娃娃,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扭曲着。 程念樟走近,面色闪过一丝诧异,而后便是郁怒的神态。 他紧了紧手里的钢筋,没有直接朝罗生生走去,而是在四围里粗略查看,检查没有后患后,才去确认正主的状态。 然而,每向罗生生走近一步,程念樟的眉头就更蹙一分。 女人早上的短罩衫已经被撕成布条勒住了她的嘴和手腕,连衣裙的单排扣扯开到腰际,胸衣亦被推高至半乳,肋上到胸下有明显的五指印,深浅不一,有些甚至开始泛出青紫。 程念樟虽然立在光明里,但目色反射的光都带有寒意。他居高临下地站着,突然—— “哐!” 一击横手敲碎了床边所有的陶罐和装饰品,下手决绝又暴戾。 他扔掉武器,蹲下身,一丝不苟地解开缚带,把罗生生的胸衣拉下,纽扣扣上,但大部分纽扣都已经在撕扯中脱线,无论怎么努力,女人的姿态也摆脱不了狼狈。 “唔……渴” 迷蒙中,罗生生似乎有些微转醒,她紧紧抓住程念樟的小臂,像猫似得用脸不断上下蹭,胸口也逐渐挨了上去,双腿难耐地扭捏,整个身体泛出不正常的绯红。 程念樟嫌恶地一把抽开自己的手,因为力道太大,把罗生生甩到了墙根。失去依附的罗生生蜷缩如一只煮熟的虾米,嘴里不断嘤咛,蹦出词不成句的胡言乱语。 男人静静注视着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烟后,用衣服直接盖住她大半个躯体。 程年樟叼着烟,又仔细翻看了整个房间的细节,他发现茶几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上面还有女人口红的唇印,杯底有少许白色粉末的沉淀。从罗生生的状态来看,这杯水里极有可能兑了LSD。 他摇晃杯身轻嗅,而后,蓦地转头,直接把这个带水的亚克力杯往罗生生面朝的墙上甩,杯子落下时砸在罗生生脑门上,引得她一声惨叫。 “罗生生,你他妈没长脑子吗?” 床上的人叽里咕噜个不停,却不回他。 程念樟也不再看她,猛吸一口后,掐了烟头摁在台面上。他拨通卞志恒的电话: “志恒,你去买桶油,我在这栋叁层的铁皮楼里,买好过来,人找到了。” 说完,他迅速挂断,回身把罗生生裹在西装里捞起来抱在怀中。一入胸怀,罗生生便开始上下其手,隔着衬衫把程念樟的上半身摸了个遍。 “你有完没完。” 怀里的人除了手不安分,腰肢和腿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要不是程念樟臂力劲道还不算差,换做他人早就把她脱手扔到了地上。 他被罗生生弄得实在烦闷,一股脑又把她扔回床上,套在西装里,袖子交叉挂她脖子打了个死结。 “阿东,你怎么了!你脑袋怎么在开花,一朵,两朵,叁朵…啊!你鼻子里爬出了条蚯蚓!呕!太恶心了…” “……” “啊啊啊!好多虫子在我身上,好痒!痒死了,阿东你快帮我把它们抓走!” “这些虫子会吐丝!我被缠住了,你快帮我解开!” “阿东…阿东…” 程念樟突然也有了拿东西塞住她嘴巴的冲动。 “她叫你阿东,你们是旧识哦?” 不知什么时候,卞志恒突然倚在了门口。他看了一阵笑话没发声,突然冒出的这句,瞬间让程念樟肌肉紧绷起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 “就一会儿,动静不大,你没发现挺正常的,别在意。” “油呢?” “放楼下了。你下手也没个轻重,我看那男人多半是残了,但没必要赶尽杀绝吧,我是正经保镖,杀人放火这事,我可不干。” 程念樟瞪了一眼卞志恒,没有说话,抱起罗生生便擦着对方的身子下楼。 “这小姑娘什么来头?” “罗孝云的女儿。” 罗生生被带下楼后,被七歪八扭地安置在墙角。程念樟一边回话,一边在那个男人后颈处用力肘击,折了后扔进水槽,淋了半桶油在他身上。 “那不就是南边那个毒仔的姊妹?我看死了也无妨,你这么在意做甚?” 卞志恒虽然嘴上说着不帮忙,但手脚也没有停下,帮着程念樟一起把人往下又塞紧了一些。 “现在要稳人心,这个队里出了人命,我会很不好办。”程念樟又抽了根烟出来,点燃后递到卞志恒嘴边,待他吸了一口,便往水槽丢去,火光瞬间燃起。 卞志恒有些傻眼:“我去……你……” 程念樟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罗生生,也不管后面火势几何,一把将她拉起来驼在背上。 “而且她是宋家老二的姘头,留着以后总有她的用处。我们走后门,我带她先回酒店,你帮我应付一下其他人,问起来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要提她有恙。” “宋家老二?哦,宋远哲啊……但这…这男人你就这么处理了?太随便了吧。” “我看过了,这个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久居,低种姓。不过是个没人在意的社会垃圾,加上这里是达拉维,善后难度也不大,我信你能处置好。志恒,别真把自己当个保镖用。” 卞志恒跟着景隆多年,手下处理过不少尸首,确实不算个正经保镖,他们背后不可见人的勾当,大多他都知晓。他看着程念樟的背影,有些唏嘘。 “这小子,真是不怕行差踏错。” ———————— 星月初上,孟买的夜色因为过度的熙攘,并没有醉人的效果。 然而罗生生却还是没有从致幻剂的药效中解脱,她依旧在床上扭来扭去,一会儿说程念樟脑袋开花,一会儿又说房间上下翻转,一会又喊有小矮人围着她唱歌……真是可气又可笑 程念樟用领带把她一只手绑在床头的栏杆上,自己则安静坐在床边,翻阅材料,偶尔抬眼观察她的情况。 时间接近新德里时间七点,这是原定晚餐结束,所有人回酒店的时间。他看了眼手表,神情有些不耐。 冰箱里有一些存酒的碎冰,他直接取出来,拿布包着,硬是往罗生生额头和脖子上怼。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冷!” 罗生生被突如其来的刺激弄得从床上弹起,然后又被领带拉回来,后脑勺砰地撞上床头,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睁着眼垮坐着。 程念樟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一通操作,等她安静下来,试探着上去拍了拍她的肩,伸出叁个手指。 “罗生生,这是几?” “叁” 他长吁一气,方才挨过去替她把领带解开。 罗生生虽然好像逻辑恢复了正常,但眼神依旧呆滞得随着程念樟的动作移动。 “撞傻了?” 程念樟解掉领带后,把散落在她脖子里的碎冰一块一块地扔掉。罗生生视线又随着他的动作下移,脑袋随着他的手来回来回地动,也不说话。 感觉有些不对劲。 于是程念樟凑近,不料罗生生一个锁腰,把毫无防备的他顺到了床上。也不知女孩哪来的力气,而后又死死压住他的手腕,定在床头,翻身骑坐,挺直了腰背蔑视着他。 她套着程念樟的浴袍,尺寸大不少,这么一动作,上半身几乎裸裎在了程念樟面前。 “赵程东,你非礼我。” 程念樟眯眼。 “罗生生,我发现你挺有创意的。你自己看看,到底谁非礼谁。” 罗生生闻言低头,叫了句“哎呀”,然后拉起程念樟的左手就往自己胸上放,摁得死死的,程念樟假意抽了一下,没抽走。 女孩似乎很得意,把嘴撇向一边,露出一个很拙劣的邪笑。 “刚刚反了,现在对了。” “你在玩什么?” “那你在玩什么?” 沉默。 “阿东,你那天在厕所里欺负我,我都知道的。” 闻言,程念樟突然使出力气,翻身把她锁在身下。他的瞳孔反射着灯光,如同刀刃的反光,异常地犀利。他仔细观察着罗生生面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哦?那又怎么样?” 罗生生的眼睛睁圆,就那么直直盯着他,也不回话,她吞了口口水,煞是无辜的样子。 突然,咕噜噜…是罗生生的肚子在叫。 “阿东,我饿了,肚子咕噜噜,要吃煎饼果子。” “你……” 这时,门外开始有杂沓的脚步和人声。这层楼基本被他们剧组包下,这预示着其他人已经回到酒店。 他的门前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他低头朝罗生生比了个嘘。 “阿东,我…饿…” 罗生生很乖地放低声音,用唇语重复了一遍自己饿肚子这件事,而且趁他松懈,还得寸进尺地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程念樟有些费力地把她扯下来,硬往被子里塞。他迅速下床,落地后在罗生生额头轻吻一记,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乖,藏在被子里,不要出声,不要动,我给你去买煎饼果子。” 说完他把被子掩过她的头顶,因为罗生生体格偏瘦,在昏暗的灯光下,很难看出床上还藏着一个人。 “Evan,我是小谢,你睡了吗。” 就在小谢准备再次敲门的档口,门应声而开,留了一尺的开合。 “找我有事吗?” 小谢惯性地往里瞄了眼,程念樟顺着他的目光也往里看了看,身体自然地挪了一些,挡住床的位置。 “我听大块头说你中暑了,我来看看你好些没。” “没事了,今天老魏和Robin顺利吗?” “嗯,我就是来说这事的。今天室内的部分基本没有问题了,Robin和魏导对镜头设计也很有想法,吃饭的时候就没聊停下。就是今天生生姐航拍那部分素材得补上,大块头说生生姐找无人机的时候掉坑里了,怪可怜的,估计明天补上了器材,还得再拍一遍……” 小谢照常和程念樟汇报工作,但内容太冗杂,程念樟有些分心,后程的也越来越听不进去。 “Evan,明天的安排怎么弄?” “你在原计划上自己调整吧,做一个新的日程表,今晚十点前派到各人手上,不用太详尽。”说完,程念樟退到门后,假装咳嗽了两声:“小谢,我今天确实不太舒服,想早点休息,你帮我安顿好大家,有什么急事再联系吧。” “唔……好……对了,Evan,生生姐怎么样了?我敲她房门,一直没反应。 程念樟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我不晓得,你自己打电话问吧。” “可是生生姐手机……” 小谢眼看着眼前的门就要关上,程念樟却又突然回身叫住他。 “对了…我有些饿,想吃蛋饼一类的东西,你帮我找找看,尽快。” “哦哦” 恍然间,小谢觉得Evan不大正常,他是个一向没什么食欲的人,尤其是淀粉类的东西,很少主动碰。但照道理Evan确实也该饿了,没有不吃饭的道理,所以没有深究。 程念樟关门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从桌上拿起罗生生的手机,充上电,开机。 罗生生的屏保有些熟悉,他还没有细看“咚咚咚咚”几十个未接电话和未读提醒就蜂拥而至,占满了屏幕。 程念樟掀开被子,罗生生还是和刚刚一样乖巧地没有动。她看见程念樟回来,脸上不可自抑地露出笑容,这让程念樟有片刻晃神。 “坐起来” 罗生生听话地坐起来。 “坐直了” 罗生生又很听话地把身体和腿打直,顺便给了程念樟一个求表扬的眼神。 程念樟帮她把浴衣拉上系好,理了理她的刘海,把手机凑近罗生生的脸解锁,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这是我的手机” “不是” “你骗人” 罗生生把头搁在程念樟肩上,也不阻止他,两只眼睛就看着他划她手机,饶有趣味的样子。 程念樟打开她的微信,找到小谢,发现她给他的备注是“烦人精”,于是回头乜了她一眼。 罗生生对上眼神,指着小谢的头像。 “这个人话多,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煎饼果子” 程念樟无语,把她的头从肩膀上挪开。 “我数到3的时候,你对着他说你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懂了吗?” 罗生生点头 “1、2、3”程念樟把手机放到她嘴边,按下语音键。 “你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懂……” 程念樟不等罗生生说完,赶紧撤回。他瞪住罗生生,最后还是手打了一段话发出。 打完字他把手机扔在一边,不轻不重拍了一记在她脑门上。 “罗生生!” 大概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怒气,罗生生抱膝缩作一团。两人对峙了几秒后,她突然伸手勾住了程念樟的脖颈,猝不及防地含住他的耳垂。 她动作很轻,唇瓣翕阖吮吸,牙齿用刚刚好的力道咬住他的耳肉,舌尖蠕动的每一分,都透露着小心翼翼。 程念樟推了一下,却被她抱得更紧,他侧眼用余光看到罗生生勾起的脚尖,目色突然晦暗了起来。 用舌尖勾勒了一圈程念樟的耳廓后,女孩一路轻吻,终于,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他的嘴唇。 程念樟的唇形有些薄,但是好看的样子。罗生生忍不住用手抚上去,却被男人一把抓住,罗生生抬眼注视着他,水光晕在她眼里,有些迷离。 两人此时的呼吸都很深重,从程念樟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罗生生胸口的起伏,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会产生微妙的碰撞,像一种极富默契的撩拨。 “罗生生,你想干什么?” “你欺负我,我也得欺负你。” 程念樟不怒反笑,慢慢转身把她锁在床头与自己之间。 “罗生生,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说说,我是谁?” “阿东啊!” “不,我是程念樟。这样,你还敢欺负吗?” 罗生生听言,歪头不解。 “程念樟是谁?唔……” 一个猝不及防的吻突然就落在了罗生生的唇上。 男人紧实的大腿死死地把她下身压住,罗生生也不反抗,双手环抱过他的背。两人的舌尖交缠,吻得很深,不过罗生生技术不好,被程念樟攻城略地地一塌糊涂。 当尝够了嘴上的滋味,程念樟又一路下行,沿着她的颈线吻到锁骨。 罗生生仰头,左手轻抓住他后脑的头发,嘴里冒出了舒服的喟叹。 当行至胸前,程念樟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埋头轻咬下去。罗生生立时就起了反应,上身拱起,将自己整个递到了他的面前。 程念樟用双手的虎口圈住双乳,把她们推挤到一起,而后用舌尖扫过她的乳首,配合着吮吸和揉捏,弄得罗生生好不快活。 大约是到了情动处,程念樟换做侧卧,只手向下,穿过丛林,毫不犹疑地将中指探入,开始探索屈伸。 罗生生的下体早是一派湿地,她难耐地扭捏,嘴巴半张着随他手上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嘤咛。 男人上下齐攻,罗生生在他手下如同一条受困的水蛇,完全无法逃出他的掌心。他趁势抬首向上,学她含住耳垂,用力地吮吸。 他发现当他呼吸扫过她的耳后,罗生生的下体总会骤然收紧一些。于是他用舌尖专攻一处,手下的速度加快,抽插的力度加大,罗生生在这种攻势下,不可抑制地叫出了声。 “想要吗?” 程念樟已经蓄势待发,他的热龙抵在罗生生的股间,随着每一次的碰撞而变得愈加炽热。 回答他的是罗生生一句断断续续,若有似无的“嗯” 他轻笑,拨开她的刘海,在额头烙下一吻,便着手开始褪掉睡裤。 “咚咚咚” 就在这一刻,敲门声起。 程念樟警觉,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捂住了罗生生的嘴。 “谁?” “Evan,是我,小谢。现在外面没有蛋饼,我让厨房做了薄饼、煎蛋和咖喱,刚出炉的,有些烫,你快来拿一下。” 程念樟锁眉不悦,他低头朝罗生生又比了个“嘘”,用被子把她盖住,径直走去开门。 门外是小谢一脸殷勤的表情。 “Evan这个饼超…” “砰!” “赞…的…” 程念樟拿了饼便把门甩上,看得小谢一脸懵逼。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直登不上po18,今天搜了微博才知道被墙了,叹气,为了以防万一我注册了一个新微博,蒜蓉枝popo,存稿防丢,万一登不上也可以在上面更稿哈) 最后的午餐 印度饮食喜好直接上手,小谢端来的饼没有附餐具,外加是开小灶的加餐,只用一个薄薄的锡纸盘装着,确实很烫手。 程念樟把盘子往靠窗的餐桌上一扔,自己则顺势坐下,姿态松垮。他闭眼扬起头,明暗勾勒这人侧颜的起伏,在背景夜幕中好似山峦,坚毅而沉静。 时间分秒过去,他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 不远处床上的人开始悉悉嗦嗦有了动静,罗生生把被角扒开,露出一小撮头帘,像土拨鼠一样朝他这边观望。 “出来吧。” 女孩如获大赦,一推开被子就开始大口呼气。 “你的吃的来了。”程念樟像喂猫一样,把餐盘往前推了推,示意她过来吃。 经过这番折腾,他的欲念退了不少,于是习惯性地从烟盒里摸出烟。程念樟的烟瘾实际不大,但于他来说,这是最有效的消解情绪的方法。 “你拿给我吧。” “在床上吃东西不是个好习惯,下来。“ 说时,程念樟擦了根火柴,偏头拢着点燃了嘴里的烟,微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那在室内抽烟就是个好习惯了?程先生。” 空气一瞬凝结。 程念樟突然低头嗤笑,在罗生生眼里,看起来很鬼魅。 “你笑什么?” 男人没有回她,而是继续吞云吐雾,他的视线夹带着研判与戏谑,穿过缭绕青云,落在她身上。 罗生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翻身下床。刚站定,她就感受到来自肋骨的一阵锐痛。 “嘶……” 她下意识地弯腰捂住痛处,致幻剂有一定抑痛的效果,如今药效褪除,痛感突袭,常人很难招架得住。 “罗助理,你知道你今天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罗生生身上的浴袍大敞着,她低头时,发现了痛处有一排大大小小的淤紫,很骇人,这让她心底顿时起了寒意。但她骨子里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个性,于是沉默着把腰带系好,收拾了散乱的头发,尽量体面地朝程念樟这边趔趄走来。 “我的衣服呢?” “扔了。” “那条裙子我很喜欢的。” 罗生生扶着桌子,有些吃力地坐下,她低着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程念樟面露讥诮。 “罗助理,除了裙子,你就不关心些别的事情?” “不关心……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女孩对着程念樟扯出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微笑,然后埋头继续吃。 “你不怕我在这个饼里下药?” 罗生生没有回他,停滞了一下,而后继续吃。 “真没什么想说的吗?” 房间里回荡的,只有罗生生大快朵颐的咀嚼声。 程念樟也是觉得无趣,抖掉手里的烟灰,笑道:“罗生生,你犟给谁看?” 大约是吃得太快,女孩有些噎着,程念樟话毕,她突然捶打胸口,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咳…咳…你想让我说什么?被别人强奸还是和你做爱!”情绪随着身体的异样而激化,罗生生带着哭腔抬首,抑制住要落泪的冲动,直视对方:“我知道错了!好吗?我现在觉得特别自贱……白天的事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求求你不要告诉我细节……求求你了!” 女孩的尾音颤抖,眼泪随着情绪的变化,不受控地啪啪往下掉。 程念樟扶额,微微侧头观察她。 “我还以为你挺虎的呢,没想到也就这点斤两。放心吧,那男人没把你怎么样。”程念樟伸手抹掉了罗生生眼角的泪,尔后拇指下移,又把她嘴边沾上的咖喱也一并去除。 他睥睨着罗生生,将拇指探入女孩半张的口中。罗生生应激轻咬,用舌尖把手指推了出去。 “真的? ”女孩大喜“那你们报警了没?那个男人被抓起来了吗?” “他在比监狱更适合的地方待着。” 听了他的话,罗生生蹙起眉头不解,刚想张口问什么是“比监狱还适合的地方”,但程念樟明显不是个故作高深的人,不明说大意也就是不想说,罗生生识趣,当下压下心头的疑问,想过段时间再探口风也无谓。她毕竟还是单纯,看程念樟云淡风轻的,只当他用了私法,也没往杀人灭口处想。 程念樟嫌恶地看着手上的口津,从善如流地把它们抹在了罗生生下巴上。 “白天的事就当翻篇了,你闯的祸我已经大事化小,组里只当你落坑,你自己捂好了嘴,后几天别露出马脚。”他顺手把罗生生吃剩的餐盘往垃圾桶里一扔,抬头后也不看她,面上撇嘴,似笑非笑:“晚上的事,你也没什么想说的吗?” 罗生生脸上瞬间飞红。 “我刚清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呵。”程念樟嗤笑“你前前后后占了我不少便宜,算上上次饭局的,我们一次性把账算清楚。”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男人压低了嗓子,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罗生生,我是程念樟,不是赵程东,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处处呵着你这个罗大小姐。之前的事我得过且过,念在过往的交情上,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还是要劝你自重,摆好自己的位置,不要再颠倒黑白,装疯卖傻,做些得寸进尺的事。” 什么叫得寸进尺的事? 程念樟的话虽然不带脏字,但算得上非常难听了。 “我……没有…我……” 支支吾吾了半天,罗生生却完全找不出理由来反驳,程念樟这属于恶人先告状,但他气势太盛,况且自己也不争气,只能有些丧气地低头。 “你吃完了就回去,出门时候小心点,别被其他人撞见。” 说完,程念樟起身,走到门边。 “等一下!” 听到女孩的呵止,他行动到一半,定身回头,满脸写着不耐。 其实罗生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住他。刚刚激情进行时,罗生生就已经清醒了,男人那句“想要吗?”一直回荡在她脑子里,她的思绪现在又被这人忽冷忽热的态度绞成了乱麻,觉得自己就是个被剪了爪的傻猫,被他拿着逗猫棒,上上下下地戏耍,自尊心很受挫,但又没法反扑回去。 时间在相互的沉默中变得难耐。 罗生生四周围撇了一眼,突然起身挪到他的身边,双手抓住程念樟的上臂,有些乞怜地看向他。 “你有T恤可以给我换吗,这件浴袍上有你的名字,出门万一被人撞见,对你不好。” 程念樟视线下移,果然在口袋处发现了“Evan”字样的刺绣。他撸下罗生生的手,眉头微蹙,一言不发地从衣柜里挑了件衬衫往她脸上扔。 罗生生习惯性地闻了闻,织物上有马鞭草熏香的味道,炙热天里倒是分外清爽。 虽然是行政房,但酒店的洗手间是开放式设计,没什么隐私隔离的空间。罗生生正在踟蹰,程念樟已经转身,靠窗向外又点了支烟。 罗生生腹诽:“我又不怕你看。” 女孩穿脱地极慢,这件衬衫是双层的隐藏扣,扣向又是反的,对女生很不友好,加上她手腕困禁久了有些抖,解扣子都费劲,扣上就更别提了。 “多大人了,穿衣服都不会吗?” 程念樟也没回头,他光听动静便知不对。 “说得你多厉害似的,你头一次穿这种衬衫,连扣眼都不知道在哪,还是我帮着扣的呢。” 程念樟没有接她的话。 “哎呀,扣错了!” 大概是气恼了,罗生生一屁股坐到床上,嘭地一声,动静不小。 就在她埋头和扣子拉锯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突然出现在她视线里,于是她很自然地解放了自己,任由程念樟摆布。 男人蹲着,比坐着的罗生生低了半个头,从她的视角能看到程念樟长而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这副场景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你脸瘦了好多。” “别和我叙旧,罗生生,我不吃这套。” “哦。” 程念樟话说得冷硬,罗生生倒是也不觉得有多受挫,她心里虽然有自己的小九九,但不是什么坏心思,不过是好胜心罢了,对方看破也无妨。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救我。” 罗生生这句话是真心,所以说得恳切,对方依旧没有表示,但倒也没怼她。 衣服解开又重新扣上,程念樟只用了半分钟的时间,一弄好他便拎起她扔到门口。等到猫眼外空空如也,他给了个眼神,罗生生自己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程念樟透过缝隙,看她一路蹒跚地走进房门后,才终于把门关上。 第二天罗生生起的特别早,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有睡着,前一天的遭遇过片似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知道的,程念樟没有骗她,那个男人除了上下其手,倒是真没走到最后一步。但人的羞耻心会比理智回来得晚一些,她一想起昨晚和程念樟的几个来回,就没了和他照面的勇气。 早上剧组安排了统一的早餐,小谢一个个敲门叫早,看起来很是欢脱的样子。 “开工啦,开工啦!” 到了罗生生门口,这人却突然小心翼翼起来。 咚咚咚 “生生姐,起了吗?好点没呀?要不要帮你开个假。” 其实罗生生隐隐是有请假的打算,但剧组人手不多,时间又紧,别人直白的问出来了,她反倒没有脸面再给别人添麻烦。 “我好多了,等会就下去。” 磨蹭了小一会,罗生生收拾一下,套了件普通的大T恤和五分裤就下了楼,脸上也素面朝天的,看起来像个白白嫩嫩的假小子。 她到的时候,剧组的人基本都齐了,道过早安,她看Robin边上的位置还空着,就拉了椅子坐下,没成想,一抬头,对过竟是程念樟,虽然对方见了她依旧目若无物,但今次罗生生却羞赧地不知道把眼神放哪,想想真是冤家路窄。 “今天一共十二处踩点,要跑半个孟买,体力上比昨天累不少,也是辛苦大家了。” 剧组今天又飞来了两个技术支持,所以人员要比昨天多一些,程念樟说完,大家各自答应就聊开了,罗生生看准时机,干脆当起透明人闷头吃了起来,也还算自在。 “罗助理,身体没事了吧。” 这句话是魏寅问的,罗生生因为吃得太投入,一瞬惊了把牛奶呛进鼻子,差点喷了出来。 “咳……好多了,好多了,谢谢魏导。” “你慢点吃,没事就行,昨天……” “老魏,你昨天和Robin的方案给我看一下。” 打断魏寅的是程念樟,罗生生感叹这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刚招呼完那边又来搭腔这边,一刻也闲不得,盘子里的食物就没见他动过几口,真是个仙儿。 不过他替她招呼走了魏寅以后,没人打搅的饭点,终于恢复了自在。 因为要补拍昨天的航拍镜头,罗生生饭后没有跟着大部队往北出发,而是和拉契、卞志恒一起留在达拉维完成进度。 卞志恒是程念樟的贴身保镖,他会跟来,罗生生真是没有料到。 “呃……卞师傅,你怎么和我走一遭了?” “程先生让我看住你。” “呵呵呵…” 这个卞志恒话不多,跟着罗生生倒也没让她觉得有多不自在,反而挺有安全感的,就是人太直了些,从没正眼看她,感觉不太好相与的样子。 拉契还是和往常一样安静,他在前头带路,时不时回头观察,经过昨天的事,变得更加戒备和警觉。 时间转眼到了中午,罗生生转了叁四个方向,两台无人机的电池也基本耗尽。 “卞师傅,我有些饿了,午饭应该追不上和剧组吃,你看我们怎么解决呀?” 卞志恒板着个脸,一副与我何干的表情。 “这里我不熟,你问问那个黑瘦子。” 于是罗生生又屁颠屁颠和拉契比划了起来,问他哪里有干净的饭店,来解决一下他们叁个人的伙食问题。 起初拉契有些犹豫,大抵是因为达拉维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有干净这么一说。但他转了个身,突然往北指,勾了勾手让两人跟了上来。 原来和达拉维隔着一条马路的,就是孟买地价最贵的富人区,想想也真是讽刺。 这里可以开餐的馆子不少,罗生生随便挑了家看着不错的就带两人进去了。 拉契跟着他们走到门口停住没再动,罗生生返回去喊他。谁知他刚犹犹豫豫地进门,一个服务生样子的人就赶紧拿拖把把他当垃圾一样扇了出去。 罗生生傻眼,她第一次在光天化日里,见这种令人愤然的事情,刚准备要上去理论,还没挪步子,卞志恒便一把把她藏到身后,用巧劲推开仗势欺人的服务生,把拉契提到了座位上,死死压着不动。 那个服务生眼看对方高大威猛,不是善茬,赶紧叫来老板撑腰。 卞志恒用眼神示意罗生生坐下,不要说话,他来搞定。 这个老板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咖喱味的英语,大抵是说拉契这样的达利特人是不被允许进入这样高级的场所的,一旦进入会引起其他客户的不满和投诉,如果他们执意要这样,他只能选择报警等等。 等这个老板终于说完,空气变得异常安静,罗生生和拉契就像两个喽啰瑟缩地坐着,等待卞志恒发话。 这个大块头闭着眼睛,也是很沉的住气。 “这个阿叁说的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罗助理,你告诉他,给我菜单!” 罗生生眼睛一瞬睁大,讷讷地看向那个印度老板。 “呃……We need the menu ,please.” “Sorry madam,you must……” “M-E-N-U!Understand?”卞志恒突然用力拍下桌面,瞪视对方“我草!吃个饭还得看你脸色不成?” 卞志恒说完,全店的人除了他们,都像丁满一样竖了起来,老板完全被他的气势吓到,也不管刚刚自己说了些什么,赶紧“ok,ok”个不停。 “有时候暴力比什么都管用,小伙子,多吃点,瘦不拉几的能打几个?” 拉契虽然听不懂这个大块头在讲些什么,但面上却是一副很受教的表情,不断捣蒜似地点头。 “你也不傻,要是学着聪明点,变有钱也不错,有钱了不差我们这样的人给你开道,到时候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多爽。” 卞志恒说完这句,瞟了眼罗生生,嘴角一撇。不过罗生生心思都在点菜上,倒没把这句含沙射影的话放进耳朵。 卞志恒把山珍海味都点了个遍,菜品铺了满满一桌,这一顿饭,极有可能是拉契这辈子吃过最满足的一餐。 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餐也成为了拉契在这世间最后的印象。 (风雨欲来,下章大肉,po18真的难登,更新的话微博会提前一天说哈~) 巴德(上) “名字” “拉契” “姓氏” “他的户籍在我这里,我是他的养父,我姓巴。” 警察闻言调笑着晃了下脑袋,一边用笔潦草地记下,一边和同伴用印度语说“嘿,这里有个黄皮猴找了达利特人当儿子。” 他们讨论一人的生死,就和讨论街边一条狗的去留一样轻松。 巴德在一旁一直耷拉着脑袋,他沉默地站立,医生和警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没有过激的情绪和纠缠,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揪心。 护士将披身的白布掀开,铁床上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拉契总共被人捅了叁刀,致命的一刀在肾脏,因为身份信息缺失,医院拒绝在直系亲属做保前为他输血。他的生命和血液一同随着分秒流逝,送医后一小时,拉契没等到巴德,在急救室的担架上咽了气。 “嘿,巴先生,嫌疑人说他们是发现拉契有盗窃行为才上来袭击他的,至于冲突激化导致这样的结果,嫌疑人家属也感到很抱歉。但按照现行的法律,上了法庭对您不一定有利,对方又是刹帝利,建议您和那边协商一下,能互相解决的话就不要过多浪费社会资源了。” 警察程式化地叙述此中常理,表情逐渐变得不耐,他驾轻就熟地走着流程,意识里不过是死了个最底层的贱民,连油水都没得捞的案子,真是不想再多耗一秒。 “拉契很乖的,他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怎么会去偷东西。” 巴德几乎可以算是蝇语,气态中无不透露着卑微。 而警察听了,面上笑容更加不惧遮掩,他晃着脑袋,掏出一个透明塑封袋。 “说不定就是饿过头了,所以才去偷钱呢。”塑封袋里是一张粘着血迹的2000卢比“一个达利特,去哪会有这种2000卢比的整钱。巴先生,听说你的工作就是接待那些有钱有势的东亚人,麻烦你回去好好想想,是不是哪个雇主丢了东西?我们可不想在那些外国人面前丢印度的脸。” ————————— 小谢赶到警局的时候,罗生生还在审讯室,卞志恒一个人坐在大门外的石阶抽烟,身边零零散散都是烟头。 “大块头,你们搞什么?让你照看生生姐,怎么就闹到警局里了?生生姐呢?你……”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扔掉了嘴里的烟,卞志恒站起来用脚狠狠地碾成齑粉,他视线投向不远处一辆黑色保姆车,小谢也随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 “Evan也来了,在车里,不方便露面,这儿的事我来解决。生生姐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是她报的警,第一证人,她要是不识时务,那些杂碎的律师可以拖到她签证到期也不放出来,你信吗?” 这个身型魁硕的男人歪头露出一抹森冷的笑意,他松了松肩低头看向小谢,就像看见路边的甲乙丙般无谓 小谢错愕,抬手挡在额上,也不知阻隔的是烈日还是卞志恒的目光。他恍惚着趔趄后撤,下了一阶台阶。 事情的进展明显比想象的要糟糕。 医院那里早就传来消息,人已经去了,伤人变杀人,案件的性质升级,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麻烦之后会扑面而来。 “那个印度人死了,事情有些麻烦。” “什么?” 卞志恒抬高了音调,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他有些好笑地捏住了小谢的衣领,把他微微提起。 “你开什么玩笑!那几个杂碎拿得是短刀,插进去不到2寸,怎么就死了?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啊?” “大块头,你松手!松手啊!”小谢被拎得差点离地,求生欲让他的手在空中扑腾个不停“世事难料,你能扛2寸,你当全世界人都和你一样皮厚嘛!” 闻言,卞志恒依旧没有松手,他沉默着注视小谢嘴巴的每一下开合,木讷得瞪着他,明明每个字都听得却又无法将它们听进。数秒后,他还是松手将小谢一扔,而后握拳身侧,垂头咬牙道: “操—他—妈—的” “大块头,到底出了什么事……生生姐!” 这边话还没问完,罗生生就跟在几个警察身后出来了,她脚步有些虚浮,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倒。小谢蹙眉瞥了眼卞志恒,叹口气后加快步伐迎阶而上。 “生生姐,我们来接你了!” 罗生生呆滞地面朝来向,看清是谁后,手有些颤抖地拉住小谢,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回道: “嗯……我想回去了。 ” 小谢的心咯噔一下,虽不是我见犹怜的姿态,但罗生生这种克制的胆怯却更让人心疼,他扶着她一阶阶下行,一路无言。车门打开时,程念樟坐在后排,遮光膜把车外的光源遮挡,这个男人如同身在暗夜,狭隘空间里的氛围透露着阴鹜诡谲。 罗生生在晦暗中发现了他的位置,她用余光观察,有些安心又隐隐害怕。 “直接去医院,这件事不能过夜。” 阴影中的程念樟揉了揉眉心,语气是疲惫而语意是果决。 罗生生和卞志恒自坐下后便没再有动静,一个双腿夹着手低头不语,一个松散地坐着默默看窗外变换的风景。 这样默契的噤声形成一种理所当然的诡异,小谢好几次想开口都被理智强行压了回去,他看向四方各人,心中有种黑云压城的窒息感。 行车途中,程念樟收到了一条景隆的回信,里面是巴德的资料,内容十分详尽,他仔细地划着屏幕,微光映射他的表情,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多变化,但到后程能明显感觉到释重的情绪。 此番去医院善后的依旧是小谢,罗生生因为担心拉契伤势,也随他一道下车。 现时,车里独留程念樟与卞志恒。 “志恒,你不该出这种问题。” “是我不对。” “你一向独善其身也分得清主次,这次可不只是大意的问题。” “是吗…”卞志恒闭目,而后缓缓回头看向程念樟“我只是觉得那小子落水狗的样子,像个故人。” “故人?” “都是寒门,你当年吃得苦想来也不会少。” “呵,你拿他和我比?” 程念樟料峭一笑,尽是不屑。 “不能比,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命硬心也狠,你看,这孩子不就连2寸也没熬过去。”卞志恒撇嘴,看似讥诮的笑里有些心酸。 没有理会卞志恒话里的深意,程念樟从后座走到前座,双腿交迭,手拢在膝上,目光平行着审视对方。 “他不像一个招惹是非的人,那群高种姓为什么要攻击他?” “是我莽撞,锋芒太露,犯了这边的禁忌。那群杂碎想见机报复。恰巧他独行时被人钻了空子,才出这样的事……”卞志恒懊恼,他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垂头嗫嚅“再怎么样,那也是一条命,这里的人心太不知敬畏……” 程念樟不喜人自溺,尤其是下手,于是眉头紧锁,打断他。 “你自己调整一下,这件事一来不吉利二来后患无穷,绝对不能传到梁岿然和对家媒体的耳朵里,会动摇资方的意向。”程念樟身体前倾,更靠近了卞志恒一些,他用凌厉的目光直视对方:“但那个印度人已经死了,事情也闹到警局,如果巴德不服,会有上庭的风险。于我来说,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而你也决不能出头,之后无论谁来问,这件事都是一个简单的阶级冲突,和你和罗生生没有任何关系,懂了吗?” 卞志恒沉默半晌,回道。 “我有分寸。” 这个时点日色已近夜,程念樟抬手看表,面有不郁,小谢和罗生生进去多时未归,怕是有变。 他单手两指敲击着扶手,卡着秒针的变动,百击后,摇下窗看了眼斜阳,利落地戴上帽子口罩,拉起卞志恒便往里面冲。 急救室边的消防通道,巴德沉默着跪在罗生生和小谢面前。 “巴先生,你不要太为难我们。今天生生姐该做的口供都已经做了,这件事和我们剧组的关系就到这里,之后该慰问该赔偿,我们都会按规矩办,你放一万个心,绝对不会亏待你。” 小谢把失魂的罗生生挡在身后,他死死摁住她的手,罗生生稍有动作,都会被他推后。这种看似保护的姿态,实则还是压制。 然而巴德只是跪着,用无声的回击挡住他们去路,他的诉求是要罗生生能出庭指证,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而罗生生本尊却还沉陷在拉契的死讯中,当巴德拿出那张染血的纸币,她心里不详的预感就阻塞了思考的能力,现在的她,思绪空泛没有着落,只想有个人能把她拉出这潭泥沼。 而就在这时,罗生生的手心传来一股炙热。 程念樟大力将她扯到一边,他们的目光只有一瞬的短暂交会,却立刻让罗生生找回了理智。 “程先生…” “你不要说话”程念樟没有理会罗生生,只转头看向小谢:“我和他谈,你们出去。” 帽檐下,他的目光雷厉,语尽的每一个尾音都决不拖沓,是绝然的命令,让人难以抗拒。 “巴德,你起来。” 跪地的巴德没有听命,他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摸到背后。 “念樟!躲开!” 一抹寒光划过,是把伸缩的美工刀。 卞志恒警觉,在巴德出手的一瞬间就挡在了程念樟面前。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的目标并不是程念樟,巴德起身后只是划刀让他们退了两步,立刻转身擒住了罗生生。 那把刀就架在罗生生的脖颈上,刀片被他缓慢推出,发出绵长断续的“咔——”声,就像恐怖片里的音效一样骇人。 “你们谁也别过来!” 美工刀的刀片很钝,卡在肉上有摩擦感,比起快刀,对被挟持者来说,体感会强烈很多。罗生生在这种压迫下,完全不敢开口,她只能屏住呼吸,全身应激性地僵硬,用眼神向另一边求救。 消防通道的门被小谢堵死,巴德没有办法从外面逃脱。卞志恒从他游移的目光里看出他在寻找逃跑的路径,于是立刻快步堵住下梯口。 而卞志恒的位置并不讨喜,还没有站稳,巴德侧肩一个冲力,就把他往梯下撞,一连滚了好几个台阶。众人不及多想,第一反应都是去拉起卞志恒。 “罗小姐,你跟紧我,走慢了,刀可不长眼。” 巴德趁他们分心,勒紧了罗生生的腰,疾步往上走,程念樟一个箭步翻过扶手,欲用格斗术击背,谁知巴德转身,将罗生生挡在身前。 因为这个转身,刀片在罗生生颈上划出一条长口。程念樟立刻收住动作,那条刺目的血印让他眉头紧簇,抬眼看向巴德的目光也多了分杀意。 “巴德,你想要的是什么?” “程先生,我信因果报应的!我不能让拉契死得不明不白,他这一辈子已经够委屈了,我一定要那些负他的人得到报应!” 程念樟闻言,举起手向后退了一步。 “好,你放下她,什么都可以商量。” “商量什么?我刚刚已经想明白了,你的助理也告诉了我利害关系。你是大明星,又是监制,怎么可能会沾上案子,更不用说让身边的人出来作证,现在满口答应,不过是唬我放人的屁话,过几天人去楼空我又能拿你们怎么办!” “那你到底要什么?” 巴德把罗生生勒得更紧了些,一步一步试探性地后退。 程念樟没再紧逼,而是眼睁睁看着他挟持罗生生快步逃开。楼下的小谢见状立刻追了上去,却在一个拐口再不见他们踪影。 “Evan,你为什么放他走?” 程念樟扶起受伤的卞志恒,把他搭在小谢的肩上。 “穷寇莫追。” …………… 夜色渐浓,新月被云层遮挡,不见星光。 罗生生的嘴被胶条封住,双手反绑在椅背上,双脚收束,不得动弹。 她一旁的巴德将她绑好之后一直呆坐着看向窗外,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罗小姐,你说那个程先生什么时候来救你?” “那2000卢比是你给的吧,我刚想着要不然就杀了你算了,你的那个老板是个外国人,你死了,这件事肯定闹大,到时候我就能当着全世界还拉契一个清白了。” 罗生生闻言惊恐地哼出一声鼻音。 “但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怎么能下得了手!可拉契也是个人啊,那些人又怎么下得了手!” 巴德说完,用手比到腰的位置。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就这么高。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大马其实有个女儿,十多年前她和她妈死在了去机场接我的路上,对方酒驾,整个车被撞到翻身。她走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么高,漂漂亮亮的,眼睛和你一样是杏圆的样子,嘴老是嘟嘟的,总像要人哄。” “她走的那天,我一直在机场等,却怎么也等不到,最后来接我的,是一辆警车。里面的阿sir和我说,你的老婆孩子没了,让我节哀。呵,罗小姐,你说,我是不是命不好,为什么做我孩子的,都没一个好下场?” 巴德看向罗生生,他眼圈泛红,含着泪,继续咬牙道。 “你知道那个撞死我妻女的司机被判了几年吗?” 罗生生摇头。 “3个月的社区服务。” “那人是当地拿督的朋友,法院开庭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出席。我不服,两年里一直不断上告,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最后的下场,就是被逮到把柄驱逐出境,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大马。所以你想啊,哪个清清白白的人,会到这里讨生活呢?” “罗小姐,你知道今天警察拿着那张卢比和我说什么吗?他们说这是拉契偷的!说那群人不是杀人犯,而是英雄啊!你说可不可笑?换做是你,能咽下这口气吗?什么刹帝利,什么达利特,都是人,我们又为什么要低贱到这种地步!” 巴德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他站起身准备朝罗生生走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车行停稳的声音。巴德停顿后,走向窗边,看到从驾驶位走下来的人,是程念樟。 窗外十月寒蝉凄鸣,巴德凝神看了会儿,突然转头,露出微笑。 “罗小姐,救你的人来了。” 程念樟入夜后收到了一条巴德的短信,让他十点带记者到这里,否则就杀了罗生生。 而此时此刻,正是新德里时间的晚上十点,程念樟准时赴约,却是赤手空拳,孤身一人。 “程先生,记者呢?” “不需要了”程念樟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信步走来,低头转了转腕上的表,漫不经心地回他“这个罗小姐可是我的仇人,我今天就是来看你杀她的。” “你开什么玩笑?” 巴德不信,突然拿起桌上的长刀指向程念樟。 “你不信?”程念樟拉过一把椅子,迤迤然坐下,仰头蔑视着对方,即使长刀指着他的咽喉,也毫不畏惧。 他偏头,视线绕过巴德,对上不可置信的罗生生:“我要是真想救她,白天就不会那么轻易把你放走,不过巴德,你也真是怯懦,居然到现在还不动手。” “程先生,你少来这套,就算你和她有仇,他的那个英国老板也不会放任不管,到时候一样是要见报的,你能压得下来吗!” 刀又向程念樟逼近了几分,他挑眉,抬眼看向逆光的巴德,压低嗓音道: “你杀了她不就知道,我能不能压下来了吗?” 当听到这句,罗生生的眼泪不受控地流了下来,身体开始不断挣扎,发出“呜—呜—”的断续腔音,急切地想要挣脱束缚,向程念樟这边冲来。 “不,你在骗我!不可能!” “十年前,我父母是他们罗家的佣人。后来罗家家道中落搬到了澳洲,把我们连哄带骗变相卖给了一个姓宋的,之后便不闻不问。这个姓宋的行恶欺善,坏事做绝,为了让我签卖身契,害我父母双亡,逼良为娼…”说到这里,程念樟突然停顿,他伸出一指,指向罗生生:“所以你说,她,罗生生,算不算我的仇人。” 巴德拿着刀的手突然犹豫了起来,视线下垂,不再紧盯着程念樟的一举一动,而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同看向了罗生生。 就在这时,程念樟趁其不备,抬腿踢掉了巴德手里的长刀,近身把巴德长推至墙角。他拍过不少武戏,动作干脆利落,拳拳到肉,衬衫下肌肉绷起,甚至把袖环振断。 连击数下后,巴德已经垮坐在墙角,没有了还手的能力。 这时,程念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取过长刀,一步一步,如同修罗般,向罗生生走来。 (补了细节以后实在太长了,拆章发,觉得会很快写到肉的我,还是太单纯了,但肉是肯定有的) 注:刹帝利是印度仅次婆罗门的高种姓,社会地位很高。 巴德(下) 刀刃从罗生生的耳后一路向下,朦胧的月色在程念樟脸上投下冷峻的微光。 因着他的靠近,罗生生紧闭双眼,身体不断后缩战抖,眼角的泪混着汗划向刀面。 “呵,你怕我了?” 刀就在耳畔,罗生生不敢摇头,只能用更剧烈的颤抖来回复对方自己的恐惧。 “撕——” 胶布被扯下,罗生生疼得不自觉后仰,嘴巴大口大口地吸气。随后,她手上脚上的束缚也依次被解除,被释放的罗生生像只惊兔,立刻跳开,瑟缩地躲到暗处,捡起块碎玻璃指着程念樟的方向。 “你……你……不要过来!” 女孩把整个下半脸都埋在膝盖后,只余一双杏眼随着男人的起身微动。 程念樟皱眉,他的嘴角下沉,眼里是杀气褪去后的乖戾。他松了松手里的长刀,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松松就撇掉了罗生生手里的玻璃片。 女孩似乎没反应过来,丢了武器的手依旧维持着半握的姿态,手心的血顺着掌纹滴落到地上。 程念樟翻转刀面,拿刀背掀开她的掌心。 “你也太不小心了。” 他嗓音暗哑,听不出什么起伏,但罗生生闻言却开始止不住发抖,迅速抽了手抱膝。 这时候楼下开始有引擎声由远及近逐渐轰鸣,程念樟转了转表,站起身扫了眼倒地不起的巴德,扔下刀后徒手提起罗生生的领口,凑到她的耳边,用极慢的语速说道: “你正常一点,不要给我惹麻烦。” 然而罗生生根本止不住身体的颤抖,程念樟一松手,她便和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作势又要倒下。 程念樟不耐,他隐隐知道现下来人是谁,罗生生这个状态让那人看见,对自己多有不利。 于是他提着罗生生往后退了些,另一只手扔掉长刀,从后腰摸了个东西抵在她的腰眼。 金属的冷冽隔着布料,一下遍布了罗生生身体的每个细胞。 她知道,那是把枪,程念樟习惯性地上膛,枪机回弹的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招很灵验,她果然停了颤抖,然而从脊骨开始,她的每一个关节都是满弦的状态,整个人僵直着,看起来非常怪异。脸上的表情亦有些可怖,一双眼睛圆睁,泪不停掉落,并不比刚才要好多少。 “怎么还这么不听话,乖一点。” 程念樟似鬼魅与她耳语,她闻言微微侧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却被他用虎口卡住下巴,硬生生转了回去。 这时候楼下突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熙熙攘攘,大约十几个人冲了上来。 这些人破门而入,拿着短刀长棍,开出条道来,齐齐指向二人的方向。 罗生生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惊得退步,不料又挤在枪口上,来来回回像只热锅的蚂蚁,哪哪都不得安生。 正主还未出场,已见排场颇大。程念樟眯眼,他低头看了眼身前焦灼的女人,不觉间收起枪,静待对方现身。 这十几个人一派喽啰的模样,举着武器不动作,比起干架,倒更像是来开道的,唬人罢了。 就在此番荒唐的对峙里,有个高挑的身影自暗处走来,他步履深沉,左右略有高低,投入光明里的面庞带着常有的笑意,好像万千晦暗都为来映衬他的飒然风采。 “宋远哲!” 看清来人,罗生生惊呼,要不是肩被身后的人压死,她几乎就要疾奔冲向对方。 刚刚两人在暗处,宋远哲没看清罗生生的状态,待看仔细后,他面上神色转冷。” “程念樟,你倒挺有本事。” 回他的是沉默。 夜深寂寂,暗影里只有一个嘲弄的笑。 罗生生手心冒着汗,但情绪逐渐稳定,愤然和委屈被宋远哲的出现冲散,她把视线落在右肩逐渐去力的五指上,它们白净皓然,看起来就像它的主人从不曾搅和进这场混乱。 于是她深吸口气后闭目,放松身躯,生怕被对面看出端倪。 宋远哲蹙眉,因为有所忌惮,他与他们保持着数米的距离,僵持间,他耐心耗尽,一个轻巧的勾手,十几个喽啰便一哄而上。 他们并不向着程念樟,而是朝手无寸铁的巴德开始挥舞棍棒冲来。 铁质的棒球棍,一旦下狠手,最次也是断骨的下场,十几棍结结实实打下去,巴德绝无生还的可能。 罗生生刚睁开眼就是乌压压一群人一哄而上的场景,她被吓傻了,捂着脑袋想蹲下,却被身后一股巨大的推力推开,踉跄往前,在差点摔倒时,被宋远哲堪堪接住。 “生生……” 他们接触的一瞬,不远处传来铁棍击打肉身的一记闷响,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宋远哲把罗生生护在怀里,缓慢地站直。 他拢着罗生生的脑袋压在胸前,眯眼自人群中看去,原来是程念樟用后背替巴德挡了一棍。 那一下子看起来不轻,现时的程念樟一手撑着巴德的肩,垂头半跪在地上,狼狈的很。 带头的几个喽啰使了眼色寻求指示,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只见宋远哲把罗生生拢得更紧了些,歪头挑眉,用唇语说道: “go on” 棍棒击打的声音复又响起,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的程念樟在连挨了叁棍后,目色愈加狠戾,就在第四棍即将落下时,他使出力气用肩胛猛冲对方胸腔,迅速夺过对方手里的长棍,连连击退众人。 他的动作凶狠异常,每一招即狠又准。 自始至终,除了遍地的哀嚎和铁肉交接的碰撞声,程念樟都不发一语,甚至没有一句肉痛的闷哼。 大约见势头不对,不消片刻,这群人纷纷又退回了宋远哲身后。 当他们如猢狲散去,程念樟才看清那紧紧相拥的两人。 他笑着啐了口血,这人笑得缓慢低沉,胸腔被带动出阵阵浊音,放肆又凄然。 地面有棒球棍擦过的声响,程念樟拖着长棍,一步,一步,朝宋远哲和罗生生走来…… 心里不好的预感逐渐升腾,罗生生终于使出全身力气,从宋远哲怀中转身。 转身后看到的第一幕,却是程念樟拖着长棍,满身戾气的场景。 本能地,女孩挡到了宋远哲身前,她只想着他有腿疾,打起来只剩挨揍的份,却忘了宋远哲背后的十几个打手,个个夹枪带棍,更不好对付。 “程念樟,你不要过来!” 闻言,程宋皆是一愣,宋远哲有些欣喜地搭上了罗生生的肩,而程念樟却泄露了一抹恸色,他肋处剧痛,不禁弯了下腰。 罗生生没有眼见刚才的打斗,不知程念樟伤重,缓过神来才突然懊恼。 “你…怎么了?” 她问完刚想上前,却被宋远哲给拉了回来,只听背后传来一个稍显疲意的声音。 “宋二,他是个可怜人,我保他,你放一条生路怎么样。” 程念樟眼神只在罗生生身上一晃而过,随后便定定看向宋远哲。 “我倒不知道你还是个大善人?”说时,宋远哲低头,却瞥见罗生生脖子上不长不短的伤口,语气瞬间重了起来:“不过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生生是我的人,他今天犯了大忌讳,在我这,就别想有活路走。” 程念樟闻言,转而对上他怀里的罗生生,笑道: “哦?罗小姐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伴随着这一声嗤笑,罗生生才醒悟,宋远哲原来真是要为了自己打死巴德。 她大骇!转头死死瞪住身后人,她自上而下想把他看得通透,却发觉,眼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现下给的只有陌生。 “你放过他吧…不要再打了!” 宋远哲低头望向罗生生的双眸,那里蕴着泪,要掉不掉的样子融掉了他大半的偏激和暴怒。但终究是放不下面子,他抚着罗生生的脖颈,凑到耳边,轻声道: “你的伤口在左边,看来他是用右手割的。我留他命可以,但这只手……不能留!” “别……” 说完,他不理会罗生生的劝阻,让两个喽啰把她押在身后,而后与身畔带头的打手耳语。 这个打手利落地换上短刀,径直就朝巴德走去。 这次程念樟没再阻拦,他只回头看了巴德一眼,便转头面向窗外。 实际上,巴德全程都十分清醒,只是因为脱力而无法动作,当接收到程念樟的目光后,他回以的是一个绝然的笑。 打手动作很干脆,一刀穿透掌心,一刀切去两指。 伴随着巴德一声划破长空的惨叫,今夜这场闹剧才终于落下帷幕。 而后,宋远哲携着被吓到瘫软的罗生生和喽啰们先行离开。 程念樟扶起巴德,驮在自己肩上,亦步亦趋朝自己车上走去。 “程……程先生……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 程念樟没有回他,巴德被切掉的是无名指和小指,他用纸巾把断指包住,将副驾放低后迅速启动引擎。 “你忍一忍,这地方太偏,估计手指是保不住了,做好心理准备。” “程先生……我还以为你…” “你养子的事有人会帮你处理,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恶法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要沉的住气。” 巴德闻言,心里突然涌出股热血,眼泪不可自抑地从眼角滑落。 “当年撞死你妻女的人,是不是叫李凯毅?” 窗外树影飞逝,程念樟车开得极快,巴德震惊地看向身侧这个男人,在簌簌变换中,他的侧脸却极为坚毅,莫名使人安心。 “是的。他的小叔子是拿督蔡元隆。” 说时,一张小卡被塞到了巴德的上衣口袋里。 “你之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到中国找他。” 巴德用左手抽出了那张小卡,上面只有一个凸版印刷的名字和一行电话。 印着的人,名叫景隆,没有头衔。 —————— 最近的医院里,小谢已经等候多时。当他看见程念樟的车后,立刻迎了上去。 然而匆匆在车内一瞥,并没有发现罗生生的踪迹。 “Evan,生生姐呢?” “她没事,你扶巴德先进去,看好一些。” 小谢摸了摸脑袋,虽然满肚子疑惑,却还是叫来医护人员一起把巴德抬上了担架。 转身时,他看见了程念樟手上和锁骨的青紫,心骤紧。 “Evan!你怎么受伤了!快进来让医生看一下吧!” “没大碍,我也不方便进去,你照顾好巴德,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说完,程念樟立刻关上门,驾车疾驰离开。 一回酒店,他终于不再忍痛。背脊的那一下,令他左肩脱臼,为了不示弱,他压着剧痛厮打,终于四下无人时,才敢将错骨掰正,发出一声痛呵。 宋远哲的那帮打手,出招没有章法,虽然没击中要害,但下手也不知轻重。 程念樟摸了摸,预计侧腰的和肩胛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依旧剧痛难当,他找到一管杜冷丁,没有多想就咬牙注射下去。 现在是关键的时刻,他不能走漏一丝不好的风声,更不能因为他而影响进度,唯有硬撑,才是现在的出路。 杜冷丁见效很快,除了镇痛,也会一定程度上给人以心绪的放松。 程念樟放任自己陷在软床,用手背遮挡头顶晃眼的光。昨日到今夜,太多意料之外的变故,催发了他心底的疲累。 他阖目梳理头绪,一张张面孔重新洗牌,愈来愈多角色登场,变数也愈来愈不可捉摸。 宋远哲……他的出现,预示着今后亦是场硬仗,这个二世祖,对付起人来连表面功夫也不顾忌,绝不比他国内那位长兄好对付多少。 脑中的博弈,程念樟将宋远哲傅云一线的关系网铺陈开来,在每个节点都盘厘疏清,试图找寻他的弱点。 在一众的故人里,罗生生总是被他有意无意避过,然而原以为不再有交集的人,如今却错综复杂盘踞在他们之间。 “果然是个冤家。” 他沉静的嘴角拉扯出一个轻微的弧度,不似笑,更像无奈。 罗生生,你是变态吗?(微H) 凌晨时分,酒店值班的前台昏昏沉沉地打着瞌睡,迷蒙间有人影晃过,他强睁了眼睛,却什么也没发现。 经过程念樟房门时,罗生生步子放慢,抬头看,回廊尽头摆钟的指针,指在叁点的时刻,于是又埋头继续向前。 但鬼使神差地,没走两步,她却折返回来,勾着手轻敲房门。 她两下一顿两下一顿,敲了四五次,见房里的人没有反应,垂头有些丧气。 刚要转身,房门却“啪嗒”,开出条小缝。 罗生生左右观察后,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入,她动作轻得像馋猫半夜偷食,进门后还不忘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程念樟抱胸站在玄关,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她这一套动作。 “我就敲敲,你还真没睡啊?” 没人搭理她,气氛有些诡异和尴尬。 程念樟方才打了镇痛剂后小憩了会儿,一睡便是几个小时过去,衣服也没换,还是分别前凌乱的模样。 昏暗灯光里,罗生生透过半敞的领口看见他锁骨处一片乌青,视线往下,又见手腕一摊摊血迹。她心底除了情景再现的发怵,更多的是迟来的心疼。 “你…伤得怎么样了?怎么衣服也没换?没去医院吗?哦对了,巴德怎么样了?你们后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自顾自得开始上手,眼看就要碰到他了,却被程念樟嫌恶地挡开。 “罗助理,找我什么事?” 罗生生的手僵硬地竖在半空,看着有些可笑。她顿了会儿,回手假装理了理自己碎发,笑着正要回他,表情却跟随他移动,在注意到床边的针筒和手枪时,一瞬凝固。 程念樟正低头解着衬衫扣,许久没得到回应,他觉得不太对劲,一抬头,瞥见的就是罗生生呆滞又痛心的神情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知道误会了什么,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你也想来一针吗?这东西用了会很快活。” 拿起针剂,程念樟娴熟地用针筒吸入液体,而后一步步向罗生生逼近。 罗生生目光聚焦到针尖时不时滋出的液体,她咬着下唇微微摇头,身体本能地开始后退。 “啊!” 因为没注意身后,被扶手截住,罗生生后仰,跌坐进了沙发。 室内光源全都来自沙发边半人高的地灯,现在从她的角度看去,光源投射在高处的程念樟脸上,自下而上,正是最恐怖的视角。 此时程念樟俯下身,将针筒抵在罗生生的下臂位置,压低了嗓音,凑到她耳边: “瘾君子大多喜欢这里下针,皮层薄,血管清晰,操作也简单。”说着,他用手捏了捏她的胳膊,拇指压着内臂,掌心能明显感到她的瑟缩和挣扎:“怕什么呢?开心一点。” 眼看针尖就要扎进皮肤了,手下的人却陡然放弃了抵抗,肌肉松软到不行。 感受到变化,程念樟动作一滞,没再继续。而安静空间里,女孩子独有的啜泣却一声比一声清晰。 罗生生刚才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捂住眼睛,紧咬着下唇,生怕泄露了哭腔。 当感受到对方的停顿,罗生生将手从眼睛上缓慢移开。现在的她,整个眼圈和鼻尖都泛着泪红,嘴里断续地发出“呜—呜—”的短音,都委屈成这样了,偏生还犟着嘴不肯放,身体却像死鱼,放弃了抵抗。 “好了,不吓你……呃!” 程念樟刚松手,却被沙发里的人突如其来抱了个满怀。 这女人像抱脸虫一样死死把他锁住,越抱越紧,又恰好挤在他的伤处,体感简直比晚上落棍那几下还要疼。 “罗生生,你是要抱死我吗?” 话毕,程念樟正要把她卸下去,耳后却“哇—啊!”爆发一声痛哭,随后一声哭得比一声惨。 这个平时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男人,现在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我没关窗,你再哭下去,隔壁估计得报警。” 这句话里带着几分温柔和笑意,女人闻言微愣,想刹但没刹住车,于是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咬住他的衬衫,把痛哭变呜咽。 几分钟后,大约是哭累了,罗生生松开他一些,把鼻涕眼泪全擦到他衬衫上,丝毫没有见外。 程念樟因为愈渐吃痛,也无暇理她这些,见她松了手,就使出力气把她拉远。 “你发什么疯?” “阿东,你…呜…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呐!啊…” 罗生生现在的表情管理非常差,鼻涕眼泪横流,咧着嘴倒有些刘能的腔调。 程念樟哭笑不得,他吃劲地抬起手轻掐她的下巴,这一个拉长喉管的动作能迅速消灭对方刹不住车的啜泣。 “罗生生,你给我安静点。” 虽然生理性的抽泣止住了,但感官上的冲击和心理上的打击却一直在刺痛着罗生生。 分别十年,她只能从公开的新闻和宋远哲嘴里得到阿东的消息,她之前以为在程念樟心里,罗家欠他赵家的不过是一次失约,后续罗父亦有打点,托了宋家照顾,也算善始善终。 赵德隆意外去世时,罗家因罗父中风入院,自顾不暇没有帮上忙,这件事在情分上来说确实于他有愧,所以罗生生一直不敢主动联系阿东,直至后来没有交集。 分别至今,她以为他是过得很好很好的,那些名利场的风光应该是他本心追逐的目标,他也获得了世俗意义上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功,就算变得有点不像他了——功利,善变,刻薄;但至少也是满足和快乐的。 “阿东,我以为你过得很好的,我真的以为你过得很好的。” 仰望着程念樟的罗生生,眼里蕴着泪,要掉不掉的样子,令人动容。 程念樟没有接她的话,只松开了手,脸渐渐沉下去。 都是自欺欺人。 撕开修饰过的回忆面纱,其实罗生生一直都知道,赵程东就是被她父亲罗孝云卖给宋家的,是傅云献祭给宋毅拿来讨好权贵的玩物,是他们权力游戏里的弃子。 一切的一切在罗家去往澳洲前都已经有了安排,罗生生自始至终都知情,程念樟说得一点没错,她就是一个逼良为娼的帮凶!一个企图佯装局外人再来招惹受害者的无耻之徒! “宋远哲心倒是挺大的,怎么放你回来了?” 程念樟起身也没再看她,自顾自地继续解衬衫的纽扣。 “我溜出来的。” “那我劝你回去,别把他往我这里招惹,晦气。” “是你把他叫过来的,我不想他过来,也不想回去。” 闻言,程念樟动作一滞,而后把脱下的衬衣甩到床上,露出后背一片乌紫。 这触目惊心的画面,让罗生生一下站了起来,她刚要开口,却被程念樟抢了先。 “罗小姐,我和宋远哲不熟,他靠自己本事找过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罗生生摇头,下意识地向程念樟靠近。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当时你拿枪顶着我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他会来了,这还不明显吗?” 程念樟听完,低头一笑。 “呵,不过是一个可以预见的巧合,你想太多了。” 罗生生不太甘心,肚子里还有好多话想问,但刚要再开口,程念樟突然开始解起裤头,他拉开西裤的拉链,动作定住,突然转头看向罗生生。 “罗小姐,我今天很累,想早点休息,可以麻烦你离开了吗?”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晚夜,一个正常的罗生生,面对这种状况应该是羞赧地捂脸逃开。 但这一晚她经历了太多,突然明白了很多眼前这个男人变化的缘由,也越来越不懂他。愧疚、自责、心疼和渴望的情绪,在她心里纠缠不清。 宋远哲是一定会带她走的,带她回英国,回澳洲,回到从前被傅云任意摆布的生活轨道。 她有很多情绪,但无法组成话语,她怕这时候离开了,就再也没有表达的机会。 “阿东,我不想走。” 程念樟皱起眉头,他是真的疲惫,心理和生理上都是。他现在不想搞懂罗生生的想法,也不想去探究罗生生和宋远哲的关系。罗生生说完这句以后,他没再赶她,只继续脱衣,脱袜,取出浴袍、内裤…路过她时,视若无物。 这家酒店是开放式的卫生间,所有私密都一览无余。程念樟进入浴室时一瞥眼发现罗生生还在看着他,终于忍无可忍。 “罗生生,你是变态吗?你到底他妈的想干嘛?你不觉得自己很招人烦吗?你知道我这几天为了处理你的烂摊子有多费劲吗?拜托你有多远滚多远,还有请你转告宋远哲,他这个二世祖我惹不起,也不会惹,让他专心去和他大哥宋毅斗,别把力气用错了地方!” 因为情绪有点上头,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程念樟受伤的腹腔突然感到一阵锐痛,于是他下意识地弓背捂住伤处。 就在这时,一双手自背后将他环住,它们既软又小,带着一些潮热的温度,轻轻按压伤处周围的肌肉。 程念樟抓住其中一只。 “罗生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抓着她的手也没用多大力气,罗生生没想挣脱,只把侧脸贴住他的后背,默默掉泪。 程念樟能感受到身后有比体温要热一些的液体在烫着背,他知道是罗生生在哭,这是这个女人的杀手锏,他不知道对其他人效用如何,但无论赵程东还是程念樟,都逃不过这温柔一刀。 “对不起…” 罗生生的这句道歉带着鼻音,听起来有些可怜,她一手移到他的后背,轻触一块微微泛紫的条形瘀痕,像小时候妈妈哄孩子一样,对着它哈了口气。 “他们下手怎么这么重!你刚才打的时候不疼吗?一定疼死了啊!” “这不算重的,宋远哲请的打手水平一般,只是皮肉伤。换我出手的话,这一下应该再往左下走一点,这样完全背对对手直击脊椎,对手立马趴下,后半辈子都别想站起来。” 程念樟话里有些吓唬她的成分,罗生生听了却无甚反应,依旧单手环着趴在他的背上。 他有些无奈,遂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扯开。 “我真的很累,有什么明天再说,放我洗澡,可以吗?” “我帮你洗吧。” “你说什么?” 程念樟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我一直在观察你,你的手抬不过肩,解扣子很吃力,想想还是我来帮你吧,我知道你的,脾气要强的很,肯定没让小谢他们知道,不然你现在就该在医院而不是这里了。就让我帮你吧,风水轮流转,换我服侍你,怎么样?” 程念樟回头看到罗生生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很无语。 没等程念樟回话,罗生生已经先人一步去调节淋浴的水温和大小,然后接过他手里的浴袍挂好,生拉硬拽地把他拉了进去。 “你先用热水洗个头,等一下伤口要用冷水洗,后背我帮你,会有点凉,我动作很快的,绝不让你着凉。” “罗生生,我不需……” “你就把我当佣人使唤就好,不用不好意思。看你这样我很不放心,你要是不让我来也可以,我打电话叫小谢过来呗。” 事情的进展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画风突变,程念樟现在有点后悔给罗生生开门,他就不该去好奇她为什么会回来!这个女人的花头劲,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得多,尤其擅长扮猪吃老虎,自打再遇见就没一刻消停过。 现在的程念樟,只穿着一条男士内裤,叉腰站在淋浴房和面前拿着喷头的罗生生对峙着,对方满脸写着“你不是要洗澡吗?快来啊”的欠揍表情。 僵持了一会儿,程念樟服软。罗生生很有默契地从他一声叹气里接收到信号,立马勾住他脖子,让他半蹲下来,用温水慢慢打湿他的头发。 程念樟很高,半蹲下来低着头依旧可以看到罗生生因呼吸而起伏胸脯。她穿的t恤被水打湿,透出了里面黑色的bralette,画面有些香艳,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现下也不想着了罗生生的道,于是微微侧头看向别处。 罗生生洗得倒是很认真,边洗还会边评价他的发质,问他用什么洗护产品,平时掉不掉头发,嘴巴碎得不行,程念樟烦得很,一句也没接她话。 “好了,我给你擦擦。” 这个头洗了也就几分钟,对程念樟来说却异常难熬,他有些吃力地站直,抹掉了面上的水和浮沫。罗生生根本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冲水也不记得避开他的眼睛和鼻子,这导致他一时半会也睁不开眼。 迷迷蒙蒙间,一条毛巾怼到了他的脸上。 “你蹲下些,我给你擦擦。” 罗生生好像完全具备了一个tony的自我修养,一心想给程念樟来个一条龙。 程念樟没听她的,有些斗气地又把喷头打开。 “唰” 突如其来的温水一下把两人都浇湿。 程念樟也不管罗生生的存在,褪掉底裤,冲着水,用行动告诉罗生生,这里并不需要她。 “阿东,我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的。” 程念樟没有回她。 罗生生默默退出了淋浴房。 就在程念樟松了口气,觉得终于送走这尊大佛的时候,罗生生又赤裸着身体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男人错愕。 罗生生把握这个瞬间,垫脚亲上了程念樟的唇。 程念樟没有贪恋,硬把她推开。 “罗生生,你换一天行不行?我今天真的没兴致。” “不行!我怕过了今天我就打不过你了!” 这句话突然戳中了程念樟的笑点,他不爱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配上罗生生特别认真的表情,让他不自觉就笑了出来。 大概觉得不合时宜,他用一个假装的咳嗽带了过去。 罗生生的共情能力很强,她看出了程念樟的放松,于是试探性地又吻了上去,这次对方没有推拒。 她小心翼翼地吻他,手怕按到伤处,只敢轻轻搭着他的肩,身体全靠两个脚尖在支撑,就在她马上撑不住的档口,一只大手扶住了她的腰,也正是在此时,男人的鼻息开始加重,他张开嘴,开始了真正的攻城略地。 深一点,再深一点(H) 程念樟只手揽着罗生生的后腰,他掌心微烫,带层薄茧,与肌肤相触时会引发微妙的摩挲感。 罗生生没有经历太多人事,宋远哲也未曾用心调教过她,吻技生涩而直接,每次都只敢小鸡啄米式的轻触,生怕露怯。 这种看似小心翼翼,实则把控着节奏的试探,对程念樟来说并不友好。凶猛而刺激的情欲才是属于他的领地,那些脉脉温情的侵蚀,他不喜欢。 于是始料不及间,男人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 他吻得蛮横,喉头带着伤后的甜腥。 罗生生节节败退,只能随着他的舌卷缠斗,跟着他的节奏喘息。放在她后腰的手在不觉间将她越抱越紧,罗生生的身体诚实而敏感,乳尖在颤栗中挺立起来,一下,一下,剐蹭着程念樟的胸口。 似乎感受到了邀请,程念樟另一只手在深吻间划过她的侧腰,一路向上,行至胸前,推捏女人乳房,随着嘴上的节奏,捏紧,放松,捏紧,又放松…… 蒸汽升腾,喷头的水一直簌簌地洒,打在罗生生背上,温热的水花,和腹前不断胀大的热杵,让她敏感的身体接受着前后的刺激。 就在一瞬间,因为下腹陡生的快感,罗生生站立不稳,她扶着肩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嘴里也溢出嘤咛。 罗生生站不住了,踮起的脚尖放下,换气的档口,手松散地向下,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胸口,也不敢看他。 程念樟低头,看见了她脖颈的伤口,没有多想,反射性地抬手轻碰。 那是条大概五厘米长的血口子,宋远哲请的人处理得不错,伤口清创到基本看不出来,用防水胶布贴着,预计很快就能愈合。 “还疼吗?” “那个……不疼了,就是破了点皮,没事。” 罗生生有点木讷,但心里更多是暖意。 “手上的呢?” 罗生生没有回他,但程念樟似乎有了一探究竟的执念,自腰后拉出了她的右手。 她掌心顺着掌纹有两道伤口,不大但有些深,很隐蔽,是玻璃的扎痕,已经被水泡了发白,隐隐有溃烂的势头。 程念樟蹙眉 “这个怎么不处理?” 罗生生别扭地抽手。 “也不疼,就忘了。” “那宋远哲呢?他也当没看见吗?” 听到宋远哲叁个字,罗生生一凛,侧脸贴着程念樟,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一直攥着,喷了点喷雾血就停了,他也没发现。” “为什么不和他说?” 程念樟注视着她的发顶,看她肩膀随呼吸起伏,不自觉地将她一缕滑落的湿发轻轻别到耳后。 “不知道怎么撒谎,就瞒着了。” “为什么要撒谎?老实和他说不就好了。” 闻言,罗生生突然没了其他的动静,程念樟只能感受到她在自己胸口呼吸的频率。 “阿东,你激我作什么。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坏,那么蠢。宋远哲是个没有轻重的人,他和你不一样,我只是不想把火烧到你身上,毁了你的心血。” “那你现在这样,不是更把他的火朝我这头烧了?” “你放心,他明天就不在了。” 罗生生这句话说得略显无力,程念樟还来不及深究,她复又捧住他的脸,学他方才的动作,吻了回去。 她吻得没什么章法,但比之前都要用力。 性欲是最原始的止痛剂,让人忘却痛苦,反复沉沦。 程念樟身体的哑火被点燃,那些隐藏在理智和疲劳背后的渴望终于喷薄而出。 他脑中闪现身前这个女人湿身躺在魏寅身侧的画面,想象宋远哲跛着腿和她做爱的场景,这些幻像交错,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报复心起。 他将她推至墙面,下身的长棍紧贴她的小腹,用脉搏的跳动向她传递着欲望的热度。 “口过吗?” 罗生生发怔了,而后摇头,她不喜欢用嘴,嫌脏。 “天快亮了,我没什么时间和你培养性致。”说时,他抽过浴巾扔在地下:“想做的话,自己跪下,用嘴,知道吗?” 这是一种羞辱,程念樟在刺探她的底线。 罗生生低头看着浴巾发呆,不回他。 “呵,还以为有多大决心,也不过如此。” 说时,他随手关上水,刚准备转身,却被罗生生用大力硬拽了回来。浴室地滑,男人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全靠罗生生用手扶着,姿态略显滑稽。 现时,程念樟刚才居高临下的气势荡然无存,反而是罗生生憋着股气的样子倒有点吓人。 “罗生生!你……” 程念樟正要骂她神经,这女人却扶着他的腿,缓慢地蹲了下来,而后变作跪姿。 “阿东,你下次想干嘛就直说,别得了便宜还装一副自己老不乐意的样子,别扭死了。” 罗生生边说边握住男人因为惊吓而有些消退的长棍,来回套弄了两下,发现没有变大的迹象,有些愁苦地挠了挠脑袋,抬头望他。 “怎么弄,我不会。” 罗生生的掌心柔软,带有凉意,轻握的触感是怡人的。 程念樟俯视着她,心绪恍然间有些复杂。 “收着你的牙,含住,用舌头,棒棒糖吃过吗?” “咦~~你能别说出来吗!我挺爱吃棒棒糖的。” 罗生生五官都皱在一起,有些嫌恶,倒不是对程念樟,只是一想到要把一个生活里的普通场景和这事联系起来,就让她觉得不自在。 性暗示这种东西,多少算个低级趣味。 “还有冰棍,香肠,糖葫芦……靠舔的都差不多,你按本能来就行。” “够了,您厉害!” 罗生生不想再听下去,闭眼读数叁秒,就如同义士般下了嘴。 起初她不敢用舌头,只是用唇轻触。 程念樟好净,身上没有她预想的腥膻味道,反而有些氲身的马鞭草香,非常好闻。 她捧着他的长棍,由龟头亲吻至玉袋,感受着逐渐胀大的热龙,突然有了一丝不可言说的成就感。于是,她五指收拢,终于试着张嘴,慢慢地含住他,用口腔将整个龙头包裹,用舌尖勾勒龟头的轮廓,寻找马眼的位置,刺激他欲望的中心。 程念樟低头看着她颅顶的发旋前后移动,下身的温热和湿濡将他包围,所有的官能都开始亢奋起来,双手不自觉地企图操控她动作的来回。 “再深一点,试试吸它。” “唔嗯嗯…噗呲…唔…唔…噗呲…唔” 罗生生闻言想要抗议,那东西变太大了,她快含不住了。可头被男人按着,每次想要脱嘴都被他给推了回去。 大约觉得不够深,程念樟也开始了前后摆动。起初是缓慢地合着她的节奏,但后来,罗生生似乎入了门道,自学成才,学会用舌尖去来回弹舐;用津液合着手的节奏套弄;深吸、轻嘬,用卷舌将他缠绕……程念樟食髓知味,他想要更多,于是加快了速度与幅度,直想深喉。 “噗呲…噗呲” “唔嗯……噗呲……” 满室回荡着肉体交错,汁液漫溢的淫靡之声。 罗生生的理智已经退场,自胃向下,一股暖流四处流窜,汇聚在她的双腿之间,下身的唇瓣突然也像有了生命,开始随着男人前后的动作翕合,泌出汁水,顺着大腿流下。 “深一点,再深一点…”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蛊惑着她将他的巨大吞下。 程念樟的生殖器粗长,充血后又烫又硬,还有些跳脱,罗生生一手已经抓不住了,整根吞下更不现实。 但她就是有股子倔脾气,非不服输,趁着对方分神的档口,一下蚕食插入了深喉。 “啊!”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程念樟发出舒服的喟叹,双手的指节用力,紧紧地扯住了她的湿发。 待罗生生把男人的长棍送出后,她有些生理性的干呕,深喉的体感不算太好,但也说不上多难受。 嘴角被撑得发痛,她回过味,不太想继续了,下身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小小的脑袋瓜子已经开始咂摸是时候该换个主场了。 罗生生一手还握着程念樟的热龙,不见消退,于是微微抬眼,发现他也在看她,男人的瞳孔因欲望而扩散,显得更加迷离深遂。 她低头亲了亲手里的分身,扶着他的腿想要站起来。 “你拉我把,腿麻了。” 程念樟没有顺着她的意扶她起来,而是把她整个人提起来转过身,面向墙面。 “站得稳吗?” 男人靠着她的背,热杵抵在尾椎,俯下头,挨在她耳后,气息吹得她更加心痒,敏感一触即发。然而他作恶的手也不落空,双手罩着她的乳房,用力揉捏,偏偏乳头还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紧蹂躏,每次拉扯都能带起下身的一股湿意。 “嗯……你……想…嗯…干嘛呀…” 他含住她的耳垂,下身往后退了些,让生殖器刮蹭过她的下体,引得罗生生又是一阵颤栗。 “啧,碰一下就这么湿了?” 罗生生有些不爽,回头乜了他一眼,倏地一下把大腿夹紧,却不巧正好夹住了他的硕大。 程念樟轻笑。 “弯腰,撑着墙,撅一点屁股,站着做会有点累,你可别到一半就趴下了。” 罗生生不服气,凭什么他说后入就后入的,她偏不!可就在她准备反抗的档口,程念樟把她拦腰迅速往后拉,使得她因为惯性不得不迈开腿,扶住墙,勉强支撑着站立。 也就趁此时,男人提杆入洞,一气呵成。 “啊……啊……疼……疼……” 没有足够的前戏铺垫,罗生生下体虽然湿濡,但被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一下撑大,还是感受到了撕裂般的痛。 程念樟在行进中也感受到了阻碍,罗生生不是张晚迪,这种过分紧致的包裹,是年轻胴体少经开采,未历世事的独特滋味。 他似乎很满意,居然有些反常地,俯身吻了吻女人的侧肩。 “我慢点,生生,你忍一会。” 他叫了她的名字,就因为这个细节,罗生生被安抚到了。她的所有肌骨在一瞬松软,膨胀滚烫的巨龙强插着她下体的异物感也逐渐减退,取而代之的是甬道内各处突生的酥麻和渴望,它们就像有意识一样,拼命地想把巨龙吞没,合二为一。 无觉间,罗生生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她沉下腰,配合程念樟的高度踮起脚尖,开始微微地前后摆动,一只手本能地去抓住他扶着腰的手肘。 “嗯…啊…” 程念樟感受到邀请,也开始发力,进两寸,退一寸,不急不徐,缓慢地研磨着她,刺激着她。 适应他大小后的罗生生反而有些着急起来,摆动的幅度也开始变大。 “嗯…阿东…阿东…” 感受到女人的下体越来越湿滑,他俯身凑到她的耳边。 “想快一点吗?” 罗生生喘着气,没支声。 于是他含住她的耳垂,用舌尖描摹她耳骨的轮廓,一只手向上开始刮蹭她垂落空中的乳尖,而他下身的速度却越来越慢,进入地也越来越浅。 “你…你…太坏了…唔…” 程念樟向后退,罗生生也跟着后退,生怕他离开了自己的体内。被捉弄得有些恼了,罗生生突然回头,吻上了程念樟来不及闪躲,在她耳后作恶的嘴唇。 她有些恶狠狠地咬住他下唇,舌头长驱直入,不给他一点反抗的机会。程念樟也不甘示弱,双手齐攻,捏紧了她已经敏感到极致,硬挺得不行的乳头。 “啊!!!” 罗生生完败,小腹一股电流直通下体,甬道骤然收紧,双腿打颤,爱液泌个不停。 就在这时,程念樟终于开始大力挺动了起来。 他也不给罗生生防备的时间,大起大落,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啊……啊…啊嗯……轻一点,轻…一点呐” “啪啪啪…啪…啪啪啪…” 没人回应她的请求,只有无数声间隔越来越短的肉体击打回荡整个浴室。 室外的灯照过来,两人交合的侧影映在墙上,可以看到,动作之快,竟几度出现残影。 罗生生从来没有这种体验,后入的姿势很微妙,她能清楚地听到小腹里搅水的声音,而程念樟进入地越来越深,速度也越来越快,水也就被搅得越来越混,完全克制不住地往外流出。 那种充盈着被填满着的感受取代了疼痛,她的身体好像被触发了一个开关,开始急切地索取。 罗生生居然鬼使神差地拉过程念樟的手,放到自己胸上,引导着他揉捏,推挤;腰肢微微抬起,寻着本能开始上下左右地扭动,帮他找到自己极致快乐的哪一点。 当感受到他俯下身时,她微微转头,半张着嘴邀请他填满自己的所有。 程念樟亦有些忘情,他吻住身下的人,手上的揉捏愈渐加重,下身的幅度也大了起来,几乎每一下都是尽根没入。 “舒服吗?” “嗯……好舒服……阿东……好…啊……舒服啊。” 程念樟的嘴角扯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在挺动了两下后,倏地把热龙拔出。 罗生生大张的穴口没有适应陡然的空虚,还在寻着刚才的惯性,收缩张合。她很明显不高兴了,扶着墙,回头给他就是一记眼刀。 程念樟也没在意,把她翻了个身,打横抱起来就往外走。 “啊!” 靠近床边,程念樟一把就把她丢了下去,罗生生在床上打了个滚,差点摔下去。 “没见你有多少肉,怎么那么重。” “重个屁!我体重标准的很!你自己抱不动就抱不动,别赖我啊!看着你挺结实的,怎么这么弱鸡!”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被个弱鸡干到舒服舒服叫个不停。” 沉默。 罗生生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她挪了挪位置突然坐起来,看向程念樟。 “程大影帝,你能不能优雅端庄一点…就和…就和你平时那样” 罗生生回忆了一下,学他摆了个臭脸,身体前倾,压低嗓音道:“够了,你下去!罗小姐,我说,你可以下去了!” 模仿完她看向面无表情,抱胸看戏的程念樟,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想到要是当时我知道你光屁股腚是这个样子,我就不怕你了!哈哈哈哈哈” “罗生生,你蹬鼻子上脸倒是挺有一套本事啊?可惜,我不吃你这套。” 说时,程念樟翻身上床,将她双手摁过头顶,大腿发力,把她死死锁在身下。 (下章依旧肉) 扫兴(H) 现时,罗生生的身体被整个拉开,直白白地呈现在男人面前。 从她的视角,能清晰地看清程念樟的表情。他的眼刀自她颅顶一路向下,面上看不出什么被欲望支配的迫切,反而多了审视和研判的意味。 这让罗生生有些挫败,尤其是当他视线略过她躺平的胸脯时,隐隐约约露出“不过如此”的嗤笑,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但奇怪的是,这人下身的昂扬一直没见低头,反而一跳一跳地,有逐渐变大的趋势,还会偶尔打在她大腿上,貌似无意地挠骚她的敏感地带。 以前和宋远哲做的时候,对方都是直接的、热烈的,想要什么就直说。毕竟那人睡过的小明星合起来拍四五部甄嬛传是没什么问题的,久经情场,自然床品就好,很有服务精神,除了精力过于旺n盛这点,真没什么太大毛病。 但程念樟不同,虽然技术也不差,可心思总藏着掖着,故意克制自己的欲望,时刻都要保持清醒。搞不懂在谋划些什么,反反复复的,比起单纯的情爱,反而像是种调教。 罗生生看过一些西方的字母圈电影,情景投射,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起皮鞭狠狠往自己身上甩。 那些性癖异于常人的,很多都是像他一样平日里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斯文败类。 脑补到这里,罗生生没有感到过多的恐惧,反而有些异常兴奋。 这种人格反差,斗智斗勇,征服与反抗的情节,充满了戏剧矛盾的张力。 她是学院派出身,脑子里想的是,如果做爱也有流派的话,那宋远哲就是丁度巴拉斯之流,单纯的欲望,迷乱又张扬;而程念樟则应该是大岛渚镜头下的男人,阴郁压抑,有着自己的世界观和行为准则。 “你在想什么?” 罗生生分神得很明显,程念樟虽然压着她的手,但没使力,只要她稍微用点劲,就会松开。 但罗生生偏偏像条死鱼,除了视线一直盯着他的下体,其余部位没有一丁点反抗的迹象。 “我想到一部电影,电影里男女主不停地做爱,做爱,做爱……他们为了追求更刺激,更频繁的高潮,就进行越来越变态的性交,各种招式各种道具,甚至为了达到快感还会用性窒息的手法……可是……直到最后……” “最后怎么了?” “最后……最后女主在高潮的时候,用剪刀把男主那个”罗生生对着他的下体抬了抬下巴“给…给咔嚓了,血喷得老高,满墙都是,导演给了好几分钟喷血的镜头,挺带感的,你空了可以看看,大岛渚拍的。” 程念樟挑眉。 两人陷入沉默,其实罗生生说到一半就已经后悔。她本意带些捉弄,甚至在她眼里可以说,是种调情,重点是想告诉对方——尽管放马过来,多重的口味,我罗生生都不在怕的。 但很明显,这个故事的结局不怎么讨喜,放哪个男人耳朵里,都像是种威胁。 程念樟果然不出所料,松开了她,大腿也没再紧实地压着。欲望软退后,索性翻身躺在边上,闭眼侧过脸不再理她。 罗生生不甘心。 “阿东……” 软嫩的掌心覆上程念樟肩胛的青紫,轻轻柔柔地抚摸。 “啪” 却被男人无情打掉。 罗生生大窘,但她不气馁,支起半个身子,一手撑头,一手用指尖描摹他肌肉山峦的起伏。 路过胸前时,还不安分地沿着他的乳晕画圈。 “阿东……我错了……” 眼看他作势又要拍她,罗生生吸取教训,眼明手快地抓住,一口含住他的食指,模拟口交的姿态,吮吸舔舐他的指尖。 程念樟起初假意抽了抽手,没抽走,后来就随她去了,偶尔还会勾手挑逗她的软舌,进进出出模拟下体交合的动作。 那种被小狗舔舐的湿热感,让男人疲软的长棍随她动作变得愈加嫣红,龟头充血,棒身又胀大几分。 罗生生不禁窃喜,心道:“看你憋到什么时候。” 于是她反客为主,翻身跨坐到了程念樟身上。 腰肢带着臀瓣前后摆动,有些充胀的阴唇压着他的热棍来回磨蹭。她嘴上也不停歇,含着他的拇指,用力吮吸,间或舔到掌心,每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带动起身下长棍的突突跳跃。 罗生生一直以为,她在房事上是一个被动的角色。但今天的一切证明了,她还不够了解自己。 亦或者,她自以为把控了一切,却无知无觉间落入了对方设下的圈套…… 即便阴茎已经硬挺到不行,高高地竖在腿间,被女孩越渐湿润的穴瓣推来倒去。可程念樟的上半身却还是一副镇静的姿态,双目半阖,乜眼就看她动作,不主动,不逢迎,更没有一丝动情的征兆。 反而是罗生生把自己弄得,有些进退两难。 她现在全身发烫,腰不由自主地因为下腹的快感,开始抽搐。上下两张嘴泌出的水都越来越多,把程念樟的手掌和大腿根整个浸润。 终于,她支撑不住,放了程念樟的手,虚虚软软趴在他身上,后臀压着他的长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抽。 “嗯…” 她都这样了,程念樟还是没什么反应。 “阿东……你……你憋着……不累吗?” 说时,罗生生已经在欲望的驱使下,抓住下身那根滚烫的昂扬。她使力抬高臀,找准位置,将它直插进自己的小穴中。 “唔……啊!” 太羞耻了,残存的理智能教罗生生做的,就是闭紧了眼睛不看他,顺便伸出一只手把他的眼睛也一起捂上。 女上位的姿势,前倾时大多要下面的人抬臀发力,不然全靠女方动,没几下力气就会耗尽。 尽管这样,罗生生在意气驱使下,还是动得特别卖力,每一下都是直直地大起大落。 “阿东……啊……” 为了讨好他,速度还不慢,没过一会儿,她就累趴在了男人肩上,大喘着气。因为怕他下身小了去,累惨了还不忘插着他的巨物来回小幅地画圈。 “阿东…你…动动呀。” 依旧没反应。 罗生生急眼了,反口往他耳朵上就是一咬,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又开始动了起来。 这次上下齐攻,俯身对着他的乳头开始吮吸。 她学程念樟用虎口推挤乳肉,无奈这人胸肌太硬,根本推不起半两肉。她也识实物地干脆专攻乳首,舌尖沿着乳晕画圈,待乳头立了起来,立马来回弹拨,再一口含住,啧啧吮吸,轻咬,拉扯。 下身自然也不停,不过不似刚才大刀阔斧地上下猛攻,罗生生这下轻揉慢碾地开始拼起耐心,浅浅地抬臀两下,再一屁股坐下将他吞没,如此反复。 终于,程念樟有了一点活人的反应,他的腰腹和臀开始配合着罗生生的动作,微微动了起来。 感受到变化,罗生生眼气里一抹狡黠略过,她用力挤了挤眼眶,佯装一副泪眼迷朦,眼眶泛红的姿态,自男人胸前抬首看向他。 却发现,他也正看她,瞳孔深处,是抓人的欲望…… 被他凝视,铺天盖地的兴奋感席卷而来,罗生生倏然吻上程念樟,屁股疯狂扭动,进进出出,带起的水沫飞溅了老远。 “阿东……你的那里……好大……好烫啊……啊……” 女人凑到他耳边,声音被动作打得断断续续。 程念樟没忍住,漏了半抹笑,邪佞得很。 “罗生生,下次别自作聪明,我说过,我不吃你这套。” 罗生生根本没听明白他说了什么,欲望太强烈了,她只想他赶紧肏她,所以不管叁七二十一,只要奉承就对了。 “嗯…嗯…知道了…你最…厉害了…” 很明显,罗生生这句没过脑子的话取悦了程念樟。他伸手狠狠地拍打她的臀肉,而后抓紧臀瓣分开,将她用力压下,开始猛烈地操动起来。 “啪啪啪啪……” 程念樟的动作既快又狠,每一下都将她的花心至宫口由下往上通通填满。 这种极速地,突如其来的快感,让罗生生的下体骤然收紧,甬道里无数个细小的嫩肉挤压吸附着他的巨大,催促着它更加膨胀。 “嗯嗯……啊……好大……阿东……变大了……啊啊啊…” “嗯” 程念樟低头看两人交合处,罗生生阴毛稀疏,自他视角,可以清楚看到她穴内嫩红的软肉被肏地快速翻卷;她的淫水也溅得两人腹部到处都是,这画面香艳刺激,多巴胺迅速分泌,直达颅顶的快感奔袭,他终于不再控制,开始加速冲击。 “啊啊啊…啊…好快……不行了…阿东…不行了……” 就像接受了强烈的电击,罗生生一下坐起,不受控地疯狂摆动,双手胡乱地蹂躏他的胸部,揪他乳首,甚至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上,狠狠地抓。 “不行了……要到了……要到了……” 罗生生抬头,半张着嘴,口津止不住流了下来。 “呃……啊……” 程念樟也被带动,他双手紧捏她的乳头,大力抬起臀桥冲撞抽插。 就在临近高潮的前夕,他用一种几近变态的速度急速进出,喷发前堪堪把大棒拔出至穴口,在罗生生不断抽搐的阴唇边射了满腿白浊…… 完事后罗生生虚软地趴在他身上,下身还没反应过来,依旧一抽一抽地磨着他的腿根。 “怎么,还没饱?” 罗生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摇了摇头,强压着不适,收起了腿上的动作。 看到肩头青紫,渐渐恢复理智的她才想起程念樟还有伤,有些不舍地翻过身,睡到一侧。 “刚刚……刚刚那样……伤口痛吗?” “我打了封闭,发挥会有点影响,但不碍事。” “呃……我就…就关心你一下,你扯那个干嘛…” 罗生生觉得羞赧得很,刚刚做的时候太放浪了,她现在很后悔,虽然只有程念樟看见,但总有种风评被害的感觉。 “你说的那部电影叫什么名字?” “嗯?” 怎么又扯到这上了! 罗生生的片单很杂,专业原因,属于什么都看的类型。但应该没有哪个正常女生,会想让自己心上人知道自己看A片的。 刚刚她纯属小学生逞能抬杠行为,特别幼稚,特别不解风情,也特别不想再提。 “大岛渚的,不停做爱……” 罗生生听到做爱两个字,两腿不自觉地绞了下,花口的小核像听得懂中国话一样,开始隐隐发胀。 于是她连忙打断他。 “哦…哦…感官世界呀…这么有名,你没看过吗…” 程念樟瞥了她一眼。 “没有,下次带我看看,我学一学。” “学……学……学什么呀?” 罗生生心虚地扯过边上的被子,悄咪咪往身上盖。 “学学你都喜欢什么体位,爱用什么道具……” “啊啊啊啊……别说了。” 还没等他说完,她就立马缩到被子里,只留两只抓被子的小手露在外面。 程念樟视线定格在她的手上,这个画面莫名有些温馨,他不忍破坏。 剧组举步维艰的拍摄进程,那些繁冗琐碎的勾心斗角,还有她和宋远哲的千丝万缕,在这一刻都敌不过眼前的安宁。 他说服自己,是因为性事后尽情释放的畅快和空虚才让自己懈怠,和罗生生没有太大关系。 “睡吧。” 程念樟拍了拍被子,转身便摁了灯,自顾自入睡,没对罗生生设下防备。 而被子里的罗生生,在室内黑暗降临的一刻,却突然回归了现实。 她的心随着那句睡吧,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灰姑娘和王子的时限是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刻,而罗生生和程念樟的时限,却会随着日出的第一缕晨光而走到尽头。 不告而别 十月的孟买难得下雨,程念樟被窗外的瓢泼叫醒。 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开屏是新德里时间中午11:36,下面弹窗有几条小谢发来的信息。 00:35 “Evan,你怎么样了?电话怎么打不通?刚刚怎么回事?看起来也太惨烈了点!问巴德,他什么都不肯和我说。他手指接上了一根,小指接的时候已经失活,没有办法。不过我让他签保密协议的时候他很爽快就签啦,一切顺利,不用担心。 00:40 “哦!对了,生生姐我联系了一下,是个男人接的电话,说是她家里人,让我别多管闲事,然后就挂了,挺奇怪的。Evan你知道她去哪了吗?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3:50 “巴德老板派的人过来了,我太困了,就先回酒店啦。我怕明天起不早,要是我睡晚了,你喊人敲我房门就好。” 7:20 未接来电(5) 7:32 “Evan 大家等你吃早饭呢!怎么电话也不接,敲门也不开啊!” 7:56 未接来电(7) 8:25 “Evan 你休息吧,我碰到生生姐了,她说你昨天受了点伤,估计挺累的,是我想得不太周到。大家今天按原进程走,昨天的事我糊弄过去了,就说你中暑还没好。你起了打我个电话哈。” 9:05 未接来电(2) 9:07 “生生姐和她家里人走了,Robin 来了个新助理,叫Marc。” 程念樟放下手机,他看着窗檐上的一滴雨水,摇摇晃晃地坠落,而后在窗台—— “啪嗒” 支离破碎。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有些泄气,说不上来的感受。起身时摸到一件衬衫,那是前天他借给罗生生的。 他没想过要回来。 罗生生很用心,她把衬衫熨平,迭在他手边,齐齐整整的。就连她昨晚睡过的床位和被褥,也被她抚得毫无生气,看起来决绝地很。 程念樟望着手边,有一瞬放空,头脑里想得是罗生生昨夜卖力的表现,蓦然间有些反胃。 。。。。。。。 萨哈尔机场 罗生生拖着一个空空的登机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宋远哲身后,一路过安检,过海关,都是浑浑噩噩,没有精神的样子。就连什么时候在贵宾室坐下的,自己都拎不太清。 “昨天怎么半夜自己跑出去了?” 罗生生有些心虚,一时编不出什么谎话,于是就低头玩手指,不看也不回他。 好在宋远哲今天脾气出奇得好,也不在意她回什么。 昨天他怕吓着她,回去就付钱清走了那些喽啰,自个儿看管她,就像往常他去找她一样。 罗生生是趁他洗澡时候跑走的,他洗完澡出来,发现人不在,当下就懵了。 现在看罗生生的样子,宋远哲懊恼得很,想当时不该急眼没控制情绪,搞得场面不太受控,血腥了点。 他觉得大概罗生生是怕他才逃回去的,所以也没急着追。 宋远哲其人,骨子里的暴戾是天生,宋家几代男人都有这毛病,家族遗传精神病似的,杀红了眼没什么理智可言。但在罗生生面前他都会尽量控制,一来对罗熹心有愧疚,二来他是真的怕她不管不顾地逃走。 这个世界上能给他生命实感的人不多,父亲早年病逝,母亲傅云苛刻严厉,从来没有给过宋远哲好脸色;两个好兄弟,一个死在自己面前,一个替自己坐牢,亲哥哥又整天想搞死自己;只有罗生生,一直陪着他,说不上不离不弃,但她总在那个位置,就能让他安心。 “宋远哲,你昨天下手太重了,他们都不是坏人,你做什么要那样……” “好了,好了……知道你心疼那个下人,我下次见他绕着走总行了吧!” 宋远哲打小就不喜欢程念樟,觉得他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尽和他身边的人搞在一起,把他们弄得五迷叁道,各个像着了魔一样,黎珏是这样,罗生生还是这样。 一个下人的儿子,做的浪荡事,放古代就是娼馆的小倌,下作得很,他连叫他名字都嫌脏。 罗生生不喜欢宋远哲喊程念樟“下人”,但今次没有辩驳,她心里有更计较的事,也无暇理这些。 “你昨天怎么找到我的?” “你忘了?我iphone 查找功能里,有你这台手机。” 闻言,罗生生有些失望,她预想里的剧本不是这样的,但细想想又不太对。 “那也太巧了,你怎么刚好就在印度,又怎么知道我被人绑架了?还叫来那么多打手!” “我前两天打你电话都是关机,看见最后定位在达拉维,觉得不太安全就飞过来了。至于你被绑架的事,我有我的消息渠道,你别管那么多,只要知道凡事你遇到危险,我就会从天而降就行。” 宋远哲刚损过程念樟,不太想告诉她消息是程念樟托人给的。 他心里认定程念樟不过想卖个人情给他,从他这里讨点好处,贱格得很,所以昨天手下也没留什么情面。 “那你现在要带我去哪?我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回安城,我国内有个项目。Robin那里打过招呼,你的合约已经作废,等半年以后这个电影拍完,你再跟着Robin回去就行。这半年,你就陪我多跑跑,之前没什么时间陪你,以后把你带在身边,我也安心。” 听了这话,罗生生气不打一处来。 ——宋远哲,我又不是你养的狗,凭什么被你牵来溜去的! 彼时,气话已经冲到嘴边,但一想起罗熹正在牢狱里吃苦,罗生生还是硬把委屈吞了下去,用尽可能软糯的语调和他商量: “这是我第一次全程跟大组……多好的机会啊!远哲,我是成年人了,我能保护自己,我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想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你真的懂我的话,就应该让我自己选择,不是吗?” 是吗? 宋远哲蹙眉,他抬手捂住脸,揉了揉眉心。 他不想限制罗生生的自由,但一切放任的前提是,他得安心。 “生生,我已经决定的事,你知道的,不喜欢讨价还价。” 宋远哲说话时没看她,她却一直用有些迫切的眼神注视着他。 然而,听他说完,罗生生整个人耷拉下来。失望,丧气,认命,失去了说话的欲望,颓然间侧头再不想搭理宋远哲。 “不过……生生,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考虑项目落地之后,再让你跟组进去。” “什么条件?” 罗生生被他的话又吊了起来。 这次宋远哲不再回避,他侧身靠向罗生生,凑近耳边: “做我女朋友吧,生生。” 蚕食(H) “啊……慢一点……不行了……远哲……不行……啊!” 罗生生现时整个上身趴在落地窗上,房里窗帘大开,外面是安城和煦的晨景。 从五十八层的高度往下望去,众生皆是渺小。 宋远哲很少和罗生生一起醒来,今日因为她在身边,晨起的欲望格外强烈。 他们一路从床上做到浴室,又从浴室做到窗前。 5800的安城日出,罗生生曾经和魏寅一起见识过,如同电影感的画面,如梦似幻,在这样的风景里性交,会让人像嗑药般忘我,甚至有些癫狂。 日出的一刹那,宋远哲异常兴奋,他在罗生生身后快速抽插,每一下都极度用力,直把罗生生的上身挤得有些变形。 两个乳房被落地窗玻璃搓揉,从外面看过来,罗生生的乳头被挤压到凹陷,随着动作,那两个粉嫩的小点亦上上下下,约搓越红,画面色情到不行。 “生生,你说下面的人看不看得见我在插你…嗯?” 听了他的话,罗生生下意识地往下看。楼下车河人走如同微缩,俯瞰时有种即将坠落的错觉。 “…唔…唔…啊…不要……” 宋远哲没给罗生生挣扎的机会,把她左腿抬高架在臂弯,使她整个花穴面向窗外,让自己阴茎进出的每一下都能从外面一览无余。 “生生…你看…你的水都溅到玻璃上了……啧啧…下面的人都在看你泄呢!” “你水怎么那么多?怎么肏也肏不干……” “被我干爽不爽…说…爽不爽?嗯?” ……… “啊…不要…不要说……了啊…啊” 罗生生在宋远哲不断挑起的羞耻感作用下,颤巍巍地用手,想去挡住下体。却不料碰到自己肿胀的阴核,于是一个大颤,双腿抖如筛子,下身也应激一紧,夹得宋远哲差点射了出来。 尝到滋味,宋远哲立马拨开她的手,自己上阵,不断凌虐花核,用手揉捻拉拽,弄得罗生生抽搐个不停,嘴里“啊啊啊啊…”叫不出个整句。 偏偏他下身也不歇息,罗生生下面越吃紧,他动得就越卖力,那猩红的大棒进出地越快速,手上揉得也就越起劲。 “啊…啊…来了…啊啊啊” 尿意奔涌,尾椎带着臀部剧烈得抽搐了几下,在宋远哲拔出的那一刻,罗生生泄了满窗的淫水。 待她高潮后,宋远哲强撸了几下,射在她的腿上。 —————— 回到安城的头几天,宋远哲十分空闲,两人在这间5800里,没日没夜地做爱。 从前不知道,直到这两天,罗生生才意识到,宋远哲的精力可能不是非常旺盛,而是极度地旺盛,变态般地旺盛。 自从罗生生答应当他女朋友,宋远哲就像转性了一样,信誓旦旦绝不找其他女人。罗生生倒不在意他睡不睡别人,只是他现在多余的精力全给了她以后,她真的快要招架不住了,每天除了吃饭上厕所,两人的生殖器就没怎么分开过。 她曾经看过一部日剧,里面说,男人一生的精子数量是有限的,年轻时过度消耗,会很容易阳痿。 宋远哲不信这个,他觉得自己是天降神兵,要不是一条腿不利索,他还能解锁更多姿势,让罗生生体验人间极乐的感受。 真是白眼都翻到天上,这男人的自信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掰着手指算日子,宋远哲所谓的项目终于开始运作起来。他出门的第一天,罗生生差点哭了出来,宋远哲只当是她不舍,只有她知道,那是解脱后喜极而泣的泪水。 临走前,宋远哲给了罗生生一张运通的黑卡,让她闷了就去楼下SKP血拼,随便花。 起初罗生生没把这事放心上,她难得逃脱魔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剧组的情况,看能不能搭上线。 可自从她离开以后,大家都变得不怎么乐意搭理她。 尤其是程念樟的助理,谢家奇,从前知无不言的人,如今不管她问什么,都拿“正在忙,回聊”来搪塞她。看他这个态度,有几次罗生生想问他要程念樟的联系方式,思来想去后,都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只能硬生生把话吞下肚子。 回来至今只有魏寅问了句安好,但她不敢和这人去旁敲侧击些有的没的,最后来来去去两人也不过说了些嘘寒问暖的场面话。 罗生生想回组,但现在看,似乎那里并不欢迎她。消息闭塞之下,她只能从朋友圈的破碎信息里得知他们已经回国。 和剧组断线以后的罗生生,一个人在安城,无处可去,实在百无聊赖。 宋远哲离开的前几天,他发现罗生生既没出门也没刷他卡,这让他不太安心。宋远哲心思不歪,不好囚禁那口,真心不过是想让罗生生过得快活些,怕她憋出病来。 “生生,怎么?不高兴了?” “没…没有啊…” “呵,我最近手头比较忙,没什么空看你,你自己找点乐子,别让我担心。” …… 罗生生发现,只要她不出门,宋远哲就会天天打几个“关心”她的电话,催她花钱。 几天下来,她终是没扛住…… 工作日进出SKP的人还是不少的,大多打扮光鲜靓丽,走路带风,仰着头,不拿正眼看人。 罗生生出门没怎么收拾,素面朝天,卫衣牛仔裤,卡揣裤兜里,没带包,半踩了双匡威,看起来学生气十足。 全世界大大小小的百货她逛过不少,算是见过场面的人,一进门也不看其他的,专挑贵的进,想一次性把他卡刷爆,大概就能让他少点关心。 里查德米勒的柜姐瞧见罗生生,有些爱搭不理。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家贵,一般人只在外面看个价就走,像罗生生这样朴实无华不看公价就闯进来的,她们只当不识货。 “女士,您看的那一款是我们RM经典款,满钻版的,一千六百万含税,全球限量3000块,会员卡可以积分,但是目前要预定,限品牌vip哦。” 罗生生皱眉,她心没那么黑,因为太贵,这个系列的表去二级市场转手,折价率很高,买了卖不出去她可不干。 她也就气气宋远哲,没想把他折腾到破产。 “这个系列我不喜欢,那个带粉钻的女表给我看一下。” 柜姐扫了眼罗生生说得那块表,300多万,心里盘算了她的购买力,觉得拿出来万一给这个不识货的磕碰了,不值当,于是回道: “女士,我们家男表更出名些,而且您看中的这款毕竟是个满钻的,看您打扮这么低调,我个人觉得您要是喜欢钻表,可能隔壁的肖邦、积家和伯爵更适合您一点呢。” 这个柜姐受过专业训练,说话倒没阴阳怪气,但就是特别膈应人。 罗生生本来还犹犹豫豫的觉得贵,这下反而激得她非买不可了。 “不用看其他的,我就要这个了,刷卡吧。” 柜姐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话好,接卡时还有些手抖。 还好这时候店长过来打圆场。 “女士怎么称呼呀?” “我姓罗” “哦,罗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是今年情人节限量,一般都是男士购买作为礼物赠送给女士的,我们品牌的调性您也知道,不常接待像您这样低调的客人,刚刚我们店员要是有失礼的地方,您别放心上啊。” “没什么失礼的,她很专业。” 专业势利眼。 罗生生话是这么说得,但心里却在暗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冲动消费到倾家荡产,这种花钱买尊严的感觉真的非常过瘾。 “罗小姐,卡请您收好,这边您签个字。您今天运气真好,这块表刚好有现货,我们给您包好了,您看是给您送到家里还是您拿着呢?” “我戴着吧。” “好的好的,我给您戴上。” 罗生生这边刚付完钱,宋远哲那里就收到了信息,顺便还有一条用卡安全提醒。 当时他正和第叁方开会,看到消息就借口出去,打了罗生生电话。 “生生,买了什么?” “一块表。” “什么样的?” “拍给你了” 宋远哲打开微信,看见了那块略显浮夸的钻表,那个表芯有一颗爱心状的钻饰,他越看越觉得可爱。 “还买别的了吗?” 罗生生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就特别得意地回了一句: “没有,就块表。我怕再买你卡就爆了。” “没事,你刷就行。这表挺好看的,不过我看你没什么衣服搭,去多买点,粉粉嫩嫩的多可爱。” …… 罗生生没想到,宋远哲的卡是真的刷不爆的。 那天她买好表,又去了趟爱马仕,迷迷糊糊买了个不用等的玫红色康康,配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丝巾钱包,卡照样刷地顺利,没到限额,也没被锁。 意识到这个现实以后,罗生生恍惚了,她发现自己对买的这些东西说不上喜欢,也没对它们倾注任何的情感,纯粹只是爱上了花钱这件事。 无节制的消费就和无度的性爱一起,正在不断研磨着她的意志。 虚荣是人性的弱点,宋远哲最懂用它操控人心。 之后的几天,罗生生闲了就会下楼买东西,Gucci有个柜哥叫Zack,每回见到她路过,都和龟公似地把她请到店里试这试那的。 罗生生特别怕人过份殷勤,她耳根子软,人家说她穿这个好看,她就买这个,说那个限量,就买那个,反正宋远哲的卡也刷不爆,她也就没什么顾忌,半个月下来,硬生生把这个Zack捧到了销冠。 这天罗生生又被Zack逮到,准备卖她一件八万多的粉色拼绿色环保皮草,对襟做了钻扣设计,穿上就和怪物公司的怪物一样可笑。 “Vivi,这是今年秋冬的新款,你穿嗲是嗲得咧!一般人没有你这个气质,真的穿不出来这种感觉的哦!” 罗生生对着镜子照了照,她不知道这件衣服和气质哪里搭边了。 她只是脾气好,还没瞎,这衣服要是买回去,估计得被宋远哲埋汰死。 不过Zack也不是省油的灯,毕竟是店里的销冠,店长下任务了,月底冲业绩上去了,给他年底发五位数的红包,今天正好31号,就差那么几万,他还不得卖力得很。 “你看,这件衣服上过芭莎的封推,季浩然和苏岑那期,他们给程念樟监制的新电影叫什么《简东传》来着的拍宣传特辑时候,苏岑穿过,边上程念樟穿的是我们家同系列的男款。您身上这件,单看可能浮夸了点,但您要是和宋先生穿一套肯定不比他们差的。” 罗生生看着Zack平板上的图片,有点恍神。程念樟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皮衣,略微有些刺绣点缀,颜色和她身上这件正好呼应,确实很配。 “这图片……还没刊出吧,我怎么没在微博看见。” Zack这个人精,一听罗生生这么说,就知道她肯定是谁的粉丝,不然谁没事记着哪个明星的杂志图发没发布啊。 “这图热乎着呢,前两天巴莎编辑刚给咱们品牌送样片,店长就拿到了,瞧您是咱们vvip才破例给看的。像季浩然呀、苏岑呀、还有程念樟程大影帝和咱们品牌关系都不错,下个月6号,我们春夏发布他们都会去,您要是喜欢谁,我给您挪个邀请函,近距离接触接触呗。” 罗生生的积分是最近才积满的,所以没拿到春夏发布的邀请函。但宋远哲可是他家的大户,这件事Zack一直掖着没说。 那位爷向来都是助理来扫货的,阔绰得很,根本没什么废话,结账就走,内购会和订货会也从来不参加,他的品牌邀请函就堆在他们柜里,正好这次给罗生生卖个人情,顺水推舟。 “Zack,这件皮草你帮我包了吧,下个月6号的活动是在哪里?” “诶好嘞,邀请函纸质的在我们这儿,等会我让系统再给您推个信息,您记得关注就行。” …… 回去的路上,宋远哲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6号要去看秀?” “你怎么知道?” “林瑜接到个电话,品牌方打的,说邀请了我和你去看秀。” 林瑜是宋远哲助理。 罗生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后知后觉地拿出邀请函一看,果然是宋远哲的名字。 好心情一下全没了。 “嗯……听说你在他们家花了不少钱,我想也没参加过这种时尚活动,正好借你东风开开眼,怎么?不行吗” 罗生生话里有火药味,宋远哲听来以为她是气他之前给小明星花钱太多,不开心了。 “当然行!我们生生想干什么都行!” “那不就结了。” “6号我手头的事也差不多忙完,正好陪你一起,怎么样,开心吗?” 闻言,罗生生拿着电话,头脑空空,半天没有回话。 “生生?怎么了?” 紧了紧手机,她深吸口气,假笑道: “没怎么,就是太开心了,开心死了!” 惊喜(H) 11月5号夜里,睡梦中的罗生生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揉得有些难受。 “嗯……远哲……别闹” 那双作恶的手没听她蝇语,而是自胸口向下,一路探索到她的叁角地带。 它们拨开丛林,轻轻柔柔地在她腿心嬉戏抚弄。 这双手虽然宽厚修长,但力道却轻,抚过的地方就像被羽毛搔弄,呲啦呲啦的,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嗯…嗯…” 意识不清的罗生生有些难耐,忍不住来回绞弄双腿,偏偏越绞,那股痒劲就越盛,腿心的那个小点一直跳啊跳的,好想有人帮忙去摁,去狠狠地揉它。 爱抚间,宋远哲一只手被她夹住了,正好隔着薄薄的布料,卡在她两片阴唇之间。他灵机一动,前后松了松手,用食指和中指,来回拨弄她花心的软肉。 没过一会儿,指尖便感到一股湿意。 “嗯…唔…” 罗生生大约觉得自己在发春梦,呓语不断,就是没要醒的意思。 见状,宋远哲玩心大起,勒住她内裤,开始前后拉扯。 掀开被帘,他看那白白的布条勒成线,卡进她粉嫩的花穴里,松紧间,汁水潺潺,自己下身的热棍也随之蠢蠢欲动起来。 罗生生感受到这份刺激,腿绞得就更紧了,下腹隐隐还有些抽搐。 宋远哲此时随手一摸,意料之中地粘了满手淫液。 于是他不再客气,直接抽手,隔着布料弹拨她敏感的小核。 “唔……嗯……” 快感太汹涌,在宋远哲的戏弄下,罗生生忍不住全身都扭捏起来,无意识里把手伸向腿间,用中指抠弄起自己已经瘙痒难耐、亟待填满的小穴。 “嗯……啊……” 宋远哲欣赏着她的媚态,撇嘴一笑 “生生,你也太不经弄了…” “嗯…啊!啊!…啊!…” 说时,一只骨节分明的中指,压着罗生生的中指,一同插入她的花穴之中。他把着她的手,教她勾指,教她弹拨,教她揉捏自己的阴核,教她如何找寻自己的快乐。 “啊……远哲……是你吗?” 罗生生总算醒了。 但宋远哲却没抽手,反而加大力度,变着方向带她抽插自己,顺道又加入一指,勾起手,满满当当地填满她的甬道,刮着软肉恣意进出。 “啊……远哲……放手……快放手” 回应哀求的,是宋远哲的另一只手。它掐住女人左乳,将她整个身子半转过来,递到他的嘴边。 当粉嫩硬挺的乳头进入视线,宋远哲低头,一口含住整个乳首。口腔包裹下,是他灵动的舌尖不断来回的舔舐,还有唇齿的嘬弄。 一股电流自乳尖传达至尾椎。 罗生生被弄得一会儿蜷缩,一会儿后仰,全身泛出情潮的粉色,每一寸软肉都在微微颤抖。 男人现在还是白日里西装革履的装束,大约觉得掣肘。他翻身把罗生生压在身下,昂起下巴,脖颈微动,轻松两下便卸下领带,甩向一边。 罗生生亦有些情动,就在他解袖扣的档口,已经倏然坐起,迫不及待地拉开他西裤的拉链,扯下内裤。 就这样,一个勃然巨物跳脱出来,刹那间野蛮生长,画面十分震撼。 因为对彼此的身体已经十分熟悉,罗生生不再赧然,和宋远哲做爱已经成为融入她习惯里,和吃饭睡觉一样的家常。于是她坐起后自然地抓住他的昂扬,开始富有技巧地套弄起来。 “呃……啊” 宋远哲大爽,轻拉女人后脑的短发,迫其抬头,俯身便吻了下去。 他用舌尖触她舌尖,上下拍打,而后突然进攻,长驱直入,直捣口腔深处。他们唇舌交缠,满室都是口津搅动的水啧声。 直至接近窒息,两人舌战才终了,分开时,竟还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银丝。 “生生,想我了吗” “不想” “呵,你下面的小嘴可比上面的诚实” 说时迟那时快,宋远哲趁罗生生还没反映过来,就往后退坐,把罗生生两腿掰开置于两侧。 这样的动作使得罗生生整个小穴都暴露在宋远哲的面前,现在开着灯,穴肉上的每一条褶皱,每一个色度变化,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被这样凝视,罗生生极不自在,于是赶紧伸手去挡 “你做什么……啊!啊!…啊…嗯…” 没想到手没触到穴口,却一把抓住了男人蓬软的碎发。 这是宋远哲第一次给罗生生口,那种感觉很微妙,她说不上来。 男人温暖湿热的舌尖先是沿着他的花穴画圈,酥酥麻麻的一团滑腻在她下身肆意游走,舔过软肉上的每一片褶皱。 “嗯……远哲……啊呃……啊……好舒服……” 受到了鼓舞,这团滑腻又开始专盯她的阴蒂,在红核的周围来回画圈,不时地嘬它一下。 “嗯…啊…啊…啊” 男人每嘬一下,罗生生就会剧烈地抽搐,然后把他头发揪得更紧,下意识地往里面摁,直想他埋得更深。 就这样,她穴里的水出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顺着股沟,在被单上氤出一滩水迹。 为了寻求更深的刺激,宋远哲寻到空档,将她的臀抬高了些,然后复又埋头进去,用舌头模仿阴茎的进出,前后左右舔舐她四壁的软肉。 “啊……远哲……不行了……嗯……啊……” 罗生生被他弄得爽到整个上身都拱了起来,臀摆随着他舌头的进出,不由自主地跟着前后摆动。 她都这样了,偏偏宋远哲还嫌不够,猛然间又伸出两指,配合着嘴上的动作来回刮她敏感的花核。 “啊…啊…啊…要到了……要到了…” 就在罗生生临近高潮的档口,宋远哲将她双腿架到肩上,用巨根对准穴口—— “噗呲——” 缓慢推进,直至全数吞没 “生生…你今天真湿…还说你不想我?” 宋远哲把着她的腿,开始规律地动了起来。 “不…不…想” “呵” 动作加快,这是嘴硬的惩罚。 “啊…啊…啊啊啊啊” …… 后夜里,宋远哲不断变换着姿势,把罗生生颠来倒去,凭着自己过剩的精力差点没把罗生生肏到半死。 “宋远哲…你这个变态……啊啊啊!痛!” 等他们做完已经是凌晨接近日出的时候,中途因为做得太激烈,罗生生的一侧乳头被他给咬破了皮,现在他正替她上药。 “行行行,都我变态行了吧。” 双氧水刺着皮肤火辣辣地疼,偏偏还是那种敏感的地方,害她乳头老激凸着,一直下不去,尴尬得要死。 宋远哲也不是个知心的主,明知她尴尬,上完药还非得用手指弹一记她的乳尖。 “啊……” 就那一下,罗生生腿根立刻又是水泽一片,她简直恨透了自己的敏感。 “上好了!我帮你吹吹。” 说完,这男人又作势抓住她乳房,欲靠近朝她尖端吹气。 罗生生下身酸胀得不行,真再经不起他折腾了,赶紧眼明手快抄起枕头就往他脸上怼。 “今天再做下去,以后你就肏干尸吧。” 宋远哲拨开枕头,有些调笑地朝她靠近。 “不做就不做了,咒自己干嘛。” “哼” 亲了亲罗生生的额头,宋远哲便起身下床,他走了没两步,突然回头朝她抖了抖自己还没软下去的分身。 “你看,生生,不是我想欺负你,是这家伙不争气。” 白眼。 …… 有时候罗生生觉得宋远哲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把一生所有没撒过的娇几乎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他们彼此照应,已然是各自生命的组成;但又彼此芥蒂,谁也没有放弃对过往的追究。 其实她觉得自己更像他的姊妹、母亲、朋友甚至女儿,这些关系远远都要比爱人来得贴切。但宋远哲不会这么想,他不会费心思想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未来该如何相处,在他眼里,只要能把罗生生留在自己生活里,那就是一段他想要的关系。 …… “我的宝贝生生,快展示展示,最近都有哪些战利品。” 宋远哲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一边翻看她买的那些奢侈品。 “嗯?…哦哦” 起初罗生生还在发呆,闻言摇了摇头,摒退难解的思绪,开始着眼于眼前。 罗生生买的东西里,最扎眼的是爱马仕的礼盒,它们大大小小堆迭,摞成了一棵圣诞树的样子,足有半人高,宋远哲不用猜也知道是一堆没大用的配货,他丝毫不感兴趣。 又随手拆了几个礼盒,东西五花八门,大多都很浮夸,和他平时送她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这其中最浮夸的,就数那件粉粉绿绿的皮草,以他的审美来看,那就不是个人类能穿的东西,什么玩意儿啊! “生生,这是什么?” “皮草啊。” “来来来…宝贝儿,你过来穿上给我看看。这得多天生丽质才能配得上这件…嗯…这件…皮草?” “哼” 罗生生早知道他会埋汰她,所以也根本没在怕的,理所当然地把它套在睡裙外面,还煞有介事地摆了几个超模Pose。 “呵” 在宋远哲眼里,现在的罗生生就像一个行走的西瓜瓤,他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别笑啊!这衣服你不懂,多看两眼就顺眼啦。” 说时,罗生生取过一条巴宝莉的心型印花丝巾,搭配那个玫红的康康包往身上一挂,里面套上Gucci新款的亮片短裙,下身搭配同系列白色丝袜和粉色玛丽珍鞋,整个一身瞬间和谐起来,一点也不觉得突兀,甚至花花绿绿地还有点好看。 末了,罗生生似乎又想起什么,打开衣橱里的保险柜,取出那块满钻的里查德米勒往手上一扣,才终于长舒一气,转了一个圈给宋远哲展示。 “喏!这不是你要的粉粉嫩嫩嘛!怎么样,靓伐!” 宋远哲没想到她把他无心的话给记了下来,心里高兴,也不管她的“粉粉嫩嫩”和自己说的“粉粉嫩嫩”到底是不是一个东西,反正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越看越觉得这件皮草顺眼。 “靓的,那你今晚就穿这个吧,我看Dress code 不是 Punk 嘛,你这样挺朋克的。”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怎么可能忘! 她原本的打算,不过是去了远远地看看程念樟,至多再打个招呼。现在加上宋远哲,那场面想想就尴尬,几个小时下来,自己还不得如坐针毡、如履薄冰的难受,倒不如不去了。 偏偏这个宋远哲记性贼好,她想蒙混过去都不行。 “呵,我也很久没参加这种活动了,带你见见世面认认人挺好的。晚上我还有一份惊喜送你,到时候记得别太高兴。” 闻言,罗生生心里咯噔一下。 一听宋远哲要送自己惊喜,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反而是种不安。 “什…什么惊喜?” “晚上再告诉你。” 秀场 临近年末,安城CBD装点的霓虹在傍晚准时亮起。 嘉禾空间的外场已经被媒体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林渝将车停稳后,宋远哲令他把车钥匙交到罗生生手上。 “这车给你了。” 是辆AMG版本的奔驰C63,虽然价格近百万,但外观和其他C系并没什么太大区别,除了真正的玩咖,大多不会有人买这个车型。 宋远哲出事前酷爱玩车,可惜如今因为腿疾,那些早年收藏的宝贝也只得在库里吃灰 罗生生接过钥匙,提在半空里端详,钥身做了粉瓷的外包,非常女性化。 其实从上车起她便已经察觉到异样,这车冰冻草莓色的外漆配上星空顶装饰,一看就是给女生做的改装。 她憋着一路没问,心里七七八八已经猜到,大概这就是宋远哲所说的惊喜。 虽然没她想象的盛大浮夸,但这个礼物她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些满意。 “怎么想起给我买车了?” “知道你要回国那会儿就订了,叁四个月了吧,上月刚从德国送到国内,我让他们根据你口味做了点改装,怎么样,喜欢吗?” 罗生生其实不喜欢粉色的,她觉得宋远哲可能因为她最近的消费习惯产生了一些误解…不过无伤大雅。 “嗯,喜欢。” 闻言,宋远哲有些得意,自从罗熹出事,罗生生几乎就没对他说过这两个字。 这会儿他嘴角止不住上扬,高兴溢于言表,但怕她看出端倪,遂假模假样地翘起二郎腿转头看向窗外。 “你别老怠惰在房里,感觉像我关你禁闭。知道你翅膀硬着呢,背地里肯定没想我好。以后有车了,你就多出去走走,记得回来就行。” 这话是很宠溺的。 罗生生从前总觉得,宋远哲是个纨绔,玩车,玩女人,脾气乖张,神经大条…… 他让她做女朋友的时候,罗生生只当是这个男人的一时兴起。他会和从前一样,匆匆地来,再拍拍屁股走,最后把烂摊子留给她来处理。 但这一次,他好像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是罗生生说不上来的感受。 她心是肉长的,但凡有个人把自己这么捧在手里,任谁都会有所触动。但她也清楚,现在的她给不了宋远哲想要的东西,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所赠予的一切,只会令她掉入愧疚的深渊。 “远哲…我…” “咚、咚、咚…” 罗生生刚开口,就被车外林渝的敲窗声打断。 “宋总,内部通道开放,可以下车了,” 闻言,宋远哲点头,没注意罗生生的欲言又止,伸出手,将她娇软的手掌整个包裹住,轻声道: “生生,我们上去吧。” …… 那场车祸前,宋远哲也算得上秀场的常客,他生得俊,向来把自己收拾得妥帖,又挥金如土,各个报得上名的大牌最喜欢招徕他这样的公子哥儿。 少年时谁不爱衣香鬓影流光溢彩的生活。 自诩上流又没什么实绩的富家子,对这种活动自是再熟悉不过的。 可惜,人世里最易变的也正是这些所谓的“上流”。 宋远哲出事以后,从前那些艳羡的目光再看向他时,总会注意到他残缺的右腿,即便没有恶意,光是怜悯,也很伤人。 他已经快两年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了,虽然行步只是略有高低,但宋远哲还是不太愿意将自己步态暴露于媒体,所以才不走红毯,和罗生生选择内部通道进场。 入场时,那个Zack不知道哪得到的消息,居然已经早早候场,等着给罗生生他们引位。 “Vivi,宋先生,路上还顺利吗?” 罗生生纳闷,他不是柜哥吗?怎么好进秀场来? “远哲,这个就是Zack,楼下的SA,这件皮草就是他推荐的。” 罗生生其实不太喜欢这人,嫌他聒噪,早不想搭理他了。说这句话时,她抹了抹鼻子,明里暗里在向宋远哲告状。 宋远哲哪会在意这种人,随口回了句“嗯”就应付过去了。 这个Zack看大金主不是个能讨好的主,马上扯了笑盯上小金主罗生生。 “Vivi你今天里面这件礼服还有这个包简直绝了,和这件皮草不要太配哦。” 因为是品牌活动,不能露出其他品牌logo,罗生生没穿早上那一身。身上的裙子和包都是林渝中午到相熟的买手那里买的同品牌秀款。宋远哲挑的,审美自然不错,穿在罗生生身上虽然依旧有些浮夸,但和秀的主题非常贴合。 “哦,是吗?谢谢。” 罗生生回得很敷衍。 突然,Zack瞥了眼宋远哲,发现他正巧碰到一个熟人在打招呼,于是凑近罗生生耳边,小声道: “Vivi,你们位置在那”他指向T台一侧第一排的中心:“那个位置可是我求了Katrina好久才给的,好几个大网红挤破了头要坐那张长凳呢!对面就是程念樟和苏岑哦,不光视野好,之后官网回放,你和宋先生郎才女貌,妥妥能入镜,赞伐啦。” 罗生生还想呢!他来做甚?原来是来邀功的! 闻言便无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能…能换个位置吗?远哲他…比较低调,后排就可以。” “啊……这……” “怎么了?生生,我们坐哪?” 宋远哲送走一个点头之交,看场内渐渐人多了起来,有些不耐烦。 “Zack托人安排我们坐了前排,我觉得太招摇了,想想还是换到后面吧。” “哦?安排哪了?” “喏,就那里。” 罗生生指了下场中,宋远哲顺她手指看去,正是最中心的位置。 “挺好的,不用换。” 罗生生瞪圆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回头皱眉看向Zack,满脸不解,无奈手被男人紧紧牵着,只得跟着他走。 “远哲,你不是不喜欢媒体拍你吗?” “坐着不碍事。和你一起出镜,我挺开心的,正好给全世界看看,我俩有多般配!” …… 场外 这是将近一个多月没在媒体前露面的程念樟,第一次参加公开活动。 他今夜一袭宝蓝色丝绒长西装,真空穿着,衬得他肌肤雪白。脖间戴了品牌标志的小蜜蜂长丝绒Choker,脚上踩着同系列切尔西靴,走路带风,妖冶又洒脱。 他一出场,隔离带外的粉丝便开始不住尖叫,媒体的长枪短炮自然更不会放过他。 短短叁分钟,光他一人就消解菲林无数。 等出了拍摄区,早在候场的小谢赶紧上前给他批了件大衣。 “Evan,我们来得正好,刚刚苏岑经济人和我发消息说内场差不多了,大中华区总裁和《风尚》总编都已经落座,她家苏岑正陪聊呢,听说聊得不错,让我替她谢谢你。” “知道了。” 苏岑是嘉世的刘琨钦定的《简东传》女主角,从前至多算个二线,演些不着四六的电影,偶尔蹭个话剧渡渡金,卖得是文艺女神的人设。最近两年傍上刘琨这棵大树,待遇一跃就上了当红小花的层级,今非昔比。 本来她参加这种活动连进个内场都难,今日程念樟卖刘琨面子带她坐主位,还给她机会和那样的人物Social,她确实应当感激。 “季浩然挺争气的,他年中上的那部古装不是火了嘛,又是蓝血出身,品牌今晚让他上台走后程,要是压轴,热搜又该爆了!” 小谢一边走一边翻着朋友圈,把看到有价值的消息通通告诉程念樟。 “嗯” 不过程念樟似乎不太在意。 《简东传》前几天官宣了主演阵容,一经公布,便是大爆。除了程念樟监制、魏寅导演这个噱头,功劳大半还是要算给季浩然这个小鲜肉的。 说起来,这个下半年突然爆火的炸子鸡现在可是邱冠华星辰实打实的印钞机,商务接到手软。 可惜经济约明年就要到期,外面好几家公司都在虎视眈眈,盼他不再续。 如今,邱冠华把他交到了钱韦成这个金牌经纪人手里带着,也就是变相让程念樟帮忙看管,虽说分掉了一些他的资源,但借程念樟的手腕,也方便让那小子收心。 外场到休息室,再从休息室进内场的这段路上,小谢大致把会遇到的重要人物和注意事项都再梳理一遍——跟什么人该聊些什么;和哪些最近可能会爆负面新闻的明星网红不要同框;几个重点的粉丝机位在哪里;After party都有哪些人参加…… 刚进入内场,头次接手钱韦成干这活,兴奋得一直滔滔不绝的小谢却突然停住,他将手,指向场中: “Evan!快看!我没眼花吧!” 说时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C位那个穿得像绿毛龟的女人……好像是生生姐诶!” 程念樟应声停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他望去时,罗生生正与宋远哲说笑,容颜灿烂,旁若无人。 “就是生生姐!就是她!就是她!边上那男人是上次把她接走那个……诶……Evan,你等等我…” 大概觉得倒胃口,程念樟视线仅停留了一秒,便径直朝自己座位走去。 (发现一到宋远哲的章节,就会掉收藏,想问一下大家对他的看法,这个人物我挺喜欢的,后期会黑化) 台上台下 罗生生他们坐的位置太惹眼,在大秀正式开始前一直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合影。认识的不认识的,她都来者不拒,生怕开罪什么人物。 宋远哲也没拦她,自己拿杯水和她并排坐着,偶尔翻翻型录,只和自己相熟的人简单寒暄,相对之下就显得有些生人勿进。 他今日穿着低调,一身黑色缎面西装,干练简洁,形象气质放在一众时尚人士里,仍是非常出众。 “远哲,我刚刚听到后面有个网红在说我坏话。” 秀快开始前,人员差不多都各司其职,各就其位,这时候罗生生才得空和身边的宋远哲说上悄悄话。 “哦,说你什么了?” “说我品味不好,一看就是暴发户。”说时,她抖了抖自己的皮草,看起来还有些得意:“还说你是小白脸,一张冷脸,肯定是不情不愿被我包养的。” 彼时舞台的补光灯正好亮起,照得罗生生两颊粉嫩透红,笑得煞是可爱。 宋远哲闻言搂住她,看她捂嘴讪笑,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会儿的浮光掠影,众星捧月对罗生生来说有着十足的新奇感。她观察那些光怪陆离的人竞相争艳,有种看猴戏般的得意忘形。 此时,罗生生和宋远哲嬉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就在无觉间,T台对面已经换了新天,她却直至现场倒数开始,才懵懵然抬头。 视线所及,程念樟太过耀眼,舞台顶端射灯照亮了两边前排,他就像会发光一样,在一众人群里熠熠生辉。 周围机械般的鼓掌停顿,世界的熙攘因为耳鸣,在她耳里化作一条没有起伏的音线。 罗生生看他和身侧的苏岑交耳相谈,又和另一边的时尚编辑拍照合影…绅士翩翩又左右逢缘。 “Evan,对面宋二边上的女孩一直盯着这边,你认识吗?” 罗生生没太多心眼,视线直白不懂遮掩,早被对过的苏岑瞧出了端倪。 程念樟没有回话,偏头停顿了数秒,而后抻了抻西服下摆,才转头向对过看去。 T台对面 迎他的不是罗生生。 宋远哲微抬下巴,搂紧身旁转头假装看秀的罗生生,歪头一笑,颇有些挑衅的味道。 两个男人电光火石的对视,通通被苏岑看在眼里,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凑到程念樟耳边: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头一次看宋二往外带人呢。” “哦?”程念樟挑眉回头:“苏小姐是真的厉害,宋二也能相熟。看来刘总平时对你是没少提点的。” 这话是挨着她说的,背景音乐遮挡,旁人是听不见的。 苏岑面上本浮着笑,闻言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哪个字里得罪了这个角儿,搬出刘琨来封她嘴。 宋毅和宋远哲兄弟阋墙,水火不容这事,圈里人都知道。而苏岑金主刘琨,素来是替宋毅办事的。这宋家老二都多少年没露面了,她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不光认人认得飞快,话里话外还透着熟稔,真真是想攀高枝想疯了,忘了身份。 “你看你说的……我哪能和宋二相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你就听个乐吧。” “呵,苏岑,好好看秀吧。你手边这几个也都是人物,别老把脖子往对过伸。” 程念樟自始至终嘴边都挂着笑,苏岑从他话里听出了一些点拨,心思转瞬间就回到了自己身上,哪还顾得上对面的八卦。 …… 罗生生假装视线随着模特移动,每次都会用余光去观察T台的另一面, 程念樟这一个月余,明显又瘦了些。 他今日看起来煞白煞白的,偏生还穿了宝蓝色,衬得人有些病态的美。 “是伤没养好吗?” 罗生生想起回来的前一夜,自己不管不顾地非和他做,也不理他是否情愿,状态合不合适,吃干抹尽就和个没事人一样不告而别,给他留了一堆烂摊子还有病根。 别说程念樟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渣,也难怪他现在是看也不想看她。 罗生生于心有愧,本来也就只想偷摸瞟他几眼就好,况且宋远哲就在边上,她万不能露了马脚。 可那个苏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总挨着他说话? 说话就说话,他那带笑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在聊些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自己身上穿的皮草,苏岑也穿过,他们调笑里会不会把自己当个笑话? …… 罗生生就像入了魔怔,在这些问题里越陷越深,眼神也开始焦灼起来。 “生生,你看,对过是谁?” 宋远哲倒是一派轻松,他手微张,与她十指紧扣,反叫她光明正大去看程念樟。 “程……程念樟啊,怎么了?” “没怎么,你这个老熟人,口味是真的不挑,来者不拒,随随便便和个人就能打得火热。我是真不知道你念他些什么?” 罗生生蹙眉。 “你干嘛老和他不对付?他打小在我家吃住,和哥哥是一样的,我当他自家人,念着不对吗?论和罗家亲疏,远哲…你这个半路插脚进来的才更像是外人吧!” 她现在又烦苏岑,又要防着宋远哲,一不留神说了重话,收也收不回来。 那“外人”两个字踩了红线,宋远哲一瞬变脸,立马松开了罗生生的手,翘腿拢住膝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远哲…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男人情绪坏起来有多吓人,罗生生是知道的。两个人私下里闹别扭也就罢了,她最怕他像现在这样,当着外人面一言不发冷脸。 “远哲?” 罗生生又讨好似地去拉他手。宋远哲起初退避了一下,拗不过她又覆上来,最后勉强捏了捏她的指尖,面色仍是不豫。 两个人后半程就这么虚拉着手,貌合神离地看完了这场大秀。 最后季浩然压轴出场,内场哗然,各个看客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尤其是前排的女性,无论身份高低,都随大流地举起手机,录下了他的这段秀步。 因为煎熬,罗生生没法专注看秀,她目色空空,对台上的人是谁,丝毫不感兴趣。 她这一通敷衍,反倒在前排一众里显得特别扎眼。 “Katrina,那个穿皮草的俗女人是谁?” 下了秀台,季浩然一边换衣一边对着负责人Katrina抱怨。 “怎么了?谁惹我们浩浩了?” 全场穿皮草的,就宋二家那位,Katrina又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不该掺和的她可不掺和。说话间给换装助理使了个眼色,让他上赶着去伺候眼前这位爷。 “也没怎么,那女人牌面大得很啊,我走一路,她全程臭脸。她那个位置还正对摇臂,拍进去剪都剪不掉,晦气。” “害!这种小细节,哪会有人在意!后期切你近景就好了,不费事的。” 十几秒,季浩然已经换好了谢幕的新装,他没接Katrina的话,就临上台前斜眼看了她一下,便没了下文。 他当然知道后期能切近景,他又不是真关心这个。 纯粹被那女人的无视扎了心而已。 当今谁不捧着他季浩然当宝贝,钱韦成、邱冠华、程念樟、宋毅…都是人物,还不是成天围着他转。 今日是他主场,本来多完满的事情,那女人偏来当老鼠屎。 他季浩然,咽不下这口气! 对峙 这场大秀的落幕,给安城时装周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After party 被安排在梁园,一个民国门阀的宅邸,距嘉禾空间不远。 程念樟和季浩然都换了身便行低调的套装出席,他们一前一后进场,两人都是肩宽窄腰的标准身材,再配上精致的亚洲面孔,愣是把场内金发碧眼的西方超模给比了下去。 “念樟哥,今天怎么样,我没丢人吧?” 季浩然从托盘上取过香槟,看程念樟边上位置终于空了出来,赶紧凑过去。 “挺好的,刚刚胡总监在下面夸你,品牌反馈不错,明年的合作应该问题不大。” 闻言,季浩然有些得意。他将酒在台面随手一放,大大喇喇地翘起二郎腿,后躺靠向卡座椅背。 在他眼里,场内那些提不起名儿的人,都没什么搭理的必要,应付完品牌方,他今天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剩下的事交给钱韦成就行。 虽然外界有他欲与程念樟争那宋氏一哥的传言,但季浩然心思单纯,还真没这种想法!他对宋氏的理解,要更江湖气一些,程念樟是他入行起就罩着他的前辈,他能站在现在这个位置,其中有不少程念樟的功劳。 做小弟的,忠肝义胆是江湖规矩,没那么轻易为了些虚名就生反骨。 今晚的Afterparty 入场查验极严,没有杂七杂八的媒体时刻盯着,这两个男人都比秀场内要放松不少。他们就如此惬意坐在角落,笑谈一些近况。 中庭的主舞台一曲蓝调唱毕,换上了纽约的黑人四重奏,当萨克斯响起,全场掌声雷动。 季浩然自百无聊赖里伸头向下,也想凑个热闹。 在微微暖光,人影憧憧中,有一抹单薄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哟,被我逮到了!” 程念樟闻言不解 “逮到什么?” “那个女人。” 顺着季浩然手指的方向,程念樟在人群里一眼就发现了有些格格不入的罗生生。 她脱了皮草让林瑜收了起来,换上一条老花的羊毛披肩,在十一月的初冬天气里,些微有点瑟瑟。 宋远哲在二楼与人相谈,没带上她,落单的罗生生也不敢走远,就一人对着舞台,有一口没一口地抿酒,显得有些清冷 “念樟哥,我下去会会她,你先喝着,回聊!” 程念樟眉峰一蹙,不知季浩然和罗生生又能生出什么过节。 “她是宋二的人,你注意点分寸。” 宋二? 季浩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宋二是谁,场内有头有脸的人他都识得,剩下的没有哪个他不敢得罪,所以也没把程念樟的话放在心上,随口回了句“好”便匆匆下楼。 … 这是罗生生喝的第叁杯酒,场内的侍者眼观六路,谁的酒杯空了,不出十秒,便会递上一盘新酒任君挑选。 她原本的邀请里并未含晚宴,是离场后突然被负责人Katrina叫来的。她当然是一百个拒绝,但今晚估计真的惹着了宋远哲,她说不要,他偏对着干。 下了秀场两人都憋了股气,谁也不理谁。 这里大多是宋远哲的熟人,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助理,没了宋远哲的光环笼罩,瞬间便落下神坛,成了无人问津的路人甲。 罗生生手里这杯,拿的是自由古巴,可乐混着朗姆,非常下口,没过一会儿,便又空杯了。 这时候,她感到背后有个人点了点她的肩。 她以为是侍者,只微微侧过身,摆手道: “我不续了,谢……” 但当她转身欲把空杯放上托盘时,却对上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你……嗯……您是……?” 喝了酒反应本身就会慢,她知道这人是谁,但偏偏和名字对不上号,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蹦出个姓氏来。 “季浩然” 哦,原来是他。 季浩然的手现时半抬着,罗生生会意,伸出右手,拿指尖和他盈盈一碰,止乎于礼。 “罗生生,四夕罗,生生不息的生生。” “罗小姐今天一个人来的吗?” “我男朋友在楼上,宋远哲,等会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罗生生不明白这人贸贸然找她为了什么,凭她有限的想象力,揣摩了一下,猜他大概想让她搭桥找宋远哲办事。所以也不给季浩然设问,毕竟是个偶像,还是避嫌一些为好,尽量不要让这个对话有行进下去的可能。 “我对你的男朋友没兴趣,罗小姐,我只对你感兴趣。” 这句霸总语录着实恶心到了罗生生,她打了个寒噤,五官不自觉挤在一起。 心想:什么牛鬼蛇神的!这不没事找事吗? 她也不回话,用余光左右扫了眼,寻个空地,假装整理裙摆,往空地虚晃了半步。 这么明显的回避,但凡情商在线的人,也该知如何进退——撩一下就得了!都是场面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相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可这个季浩然偏不! 罗生生挪半步,他挪一步,而且硬是贴到了她的耳后。罗生生都能感受到他隔着衣料传来的热度和嘴里微微的酒气,怪瘆人的。 “罗小姐是害羞了吗?” 这股耳边风,吹得她周身拔凉拔凉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于是她不自觉拢紧了披肩,低头将视线对向鞋头,沉静地似乎在酝酿些什么。 “季浩然,你再往前半步,我告你性骚扰。” 她压低了嗓音,用克制而平缓的语调警告身后这个男人。 这和季浩然预想的剧情很不一样。 季浩然心里,现在应该和他拍过的偶像剧烂梗一个套路,肉麻的台词,霸道的做派,配上他帅气的脸蛋……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的了这样的撩拨。 而在罗生生眼里,这一幕毫无美感,只有恶心,季浩然已经和流氓画上了等号,任凭他长得再帅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诶,罗生生,我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季浩然还是头一次被人指说下流,“性骚扰”叁个字一出,他立马急眼了。 此时正好侍者路过,他把香槟杯“啪”地一下怼到盘上,单手插腰居高临下瞪视着她。 一米九的大高个,就那么低头看人,眼里还不怀好意,换做常人,还没等他开口估计就怂了。 可罗生生不怕他,他怎么瞪她,她就怎么瞪回去。全赖她心里有底气——自己打不赢这个男人,大不了喊楼上的宋远哲和停车场的林瑜一块过来揍他……叁打一还能吃亏了去? “季先生,我可以好好说话,但麻烦您先好好做人。” 还没说完,罗生生就抬脚拿鞋跟狠狠踩他鞋尖。 “嘶……” 脚趾的一阵巨痛让季浩然差点站立不稳。从远处看过来,这个大高个现在就这样叉着腰歪斜地站着,多少有点可笑。 罗生生正好趁他不备,提裙拔腿就溜。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季浩然捞住,拖到了一个暗处的角落。 男人双手撑墙,把她困住。他背着光,外面或紫或绿的环境灯扫过,让他的面目看起来就和罗刹一样可怕。 罗生生见状咽了咽口水,作势下蹲想从他臂下钻出去,可还没动作,肩膀就被男人给捏得死紧。 “季……季先生,你要做什么?” 季浩然不说话,他就是纯粹的生气,加上酒气上来了,做事就不管不顾起来。你说他真要做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刚刚是我不对…要不…要不你也踩我吧!” 罗生生说着说着突然委屈起来,眼里蓄泪在眶里打转。她咬住下唇半抬着这双泪眼看他,最是可怜的模样。 “你…你…你哭什么!受伤的是我好吧!” 见到女孩掉泪,季浩然立马就怂了。他一边挠头,一边往西裤口袋里摸纸巾,手忙脚乱掏了半天,却只找到一张揉成了团的面纸,也不知道用没用过。 不管叁七二十一了,他拿了就往罗生生眼上擦。 “啊…你做什么…我妆要被你擦没了!”罗生生抬手一下格挡,打掉了他手里的纸巾,也不看男人表情,转头对着身后的光面,就开始检查妆容:“你一个做偶像的,这样子很不好你知道嘛!不怕被人爆黑历史吗?” 其实罗生生回过味了,也没那么怕他,大庭广众的,他又是明星,还能做些什么坏事? “你教育我?” “教育你怎么了?彩虹屁听多了,别人说句真话就受不了啦?” 还好睫毛和眼线晕得不厉害,罗生生抹了抹眼眶下的污渍,吸了吸鼻子,微微用力推他,没推动。 “季浩然,你……” 罗生生话到一半,突然打住。 “远哲…” 季浩然闻声也朝身后看去。 “怦!” 宋远哲一记重拳,打在季浩然脸上。 他们现在就站在靠近后台的位置,虽然隐蔽,但这一下动静确实不小,连带着台上全情投入的大提琴手,都因着他们,分心错了好几个音。 “怦!” 第二下。 宋远哲今日本就憋了鼓气,偏偏这个季浩然撞到枪口,他也不给对手回击的机会,连着又是一拳,依旧打脸。 这个季浩然也不是吃素的,被揍了两下回过神来,立马摆架势要打回去。 可就在他挥拳的档口,手被一股大力牵扯定住。 “宋二,浩然不懂事,可能有些误会…” “程念樟,这里没你的事。” 程念樟手劲极大,将季浩然强拉护到了身后,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不要声张。 “浩然是我新片的男主,你把他打残了,我很不好办。” “远哲,他就是认错人了,没什么的……” 罗生生有些手抖地去拉男人袖口,她一听程念樟开口求情,思绪转得极快,生怕因为自己又坏了阿东的事,赶紧出来劝架。 “宋二你看,罗小姐也说了,是个误会而已,你打也打了,就暂且先消气。周围都是熟人,我想你也不愿教他们看了笑话。” 宋远哲闻言,低头瞧了眼罗生生,看她低眉乖巧,反手便将她手掌包住,紧紧牵住,而后卸下一副冷脸,对着他们轻蔑笑了起来。 程念樟也随他将视线落在罗生生身上,稍一停顿,便又看向宋远哲。 “这里是国内,我们在安城,那就得按规矩来。浩然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替你哥做事,多少留分情面吧。你说对不对。” 这话看似服软,但句句带刺。 安城是宋毅的地盘,季浩然是宋毅的摇钱树,他今晚闹大了,就是明着给宋氏招黑,扒深了来说也不过是为了个女人争风吃醋的小事,沾上桃色,传到外界就更加难听了……细琢磨,他话里每个点都踩着宋远哲的痛处,让他不得发作。 “程念樟,你真当我忌惮宋毅吗?”宋远哲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倒像真不在意似的。他又紧了紧罗生生的手,低头注视着她:“生生,我说过有个惊喜要给你,还记得吗?” 怎么……还有惊喜? 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打鼓,已经落地的石头,又再次被悬了起来。 宋远哲没等她回话,便对上程念樟。 “程念樟,给你投了叁千万的贾宏远,你认得吧。” 听到贾宏远叁个字,程念樟不禁蹙眉,那是张晚迪帮他牵线的资方 “贾宏远是我的人,你既然拿了我的钱,现在哪有狗朝主人吠的道理!” (最近事多,大概2-3日一更哈) 微信 章台柳(32) “老钱,宋毅……嘶……怎么还有个弟弟?” 保姆车里,钱韦成就着微弱的光,替季浩然简单上药。宋远哲打他时,手上戴着戒指,下手又极重,留下的不止淤青还有划痕,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季浩然是没法公开露面的。 “宋氏是安博重组以后的产业,宋海峰去世,安博内斗那会儿你还没入行,不知道宋远哲也挺正常。” “他们兄弟俩内斗?” “这事儿很复杂,你不需要搞懂。只要知道下次看见宋远哲也就是宋二的时候,恭敬一点。真论背后势力强弱,宋毅顶多让你没饭吃,宋远哲后面,可是能让你没命的人物。” 钱韦成言罢,季浩然更加不解。 “他那么厉害,今个儿怎么还是宋毅做主?” “那是因为你眼里只看得见一个宋氏罢了,他们要争的岂止这点方寸…” 收起备用的医药箱,钱韦成敲敲保姆车司机的靠背,示意开车,季浩然见状也不再纠缠。 他平素里靠着程念樟照应,对公司的内部结构和明争暗斗基本一无所知。 宋毅在前几年对宋氏做过集权化和业务去中心化改革,大体也就是宋远哲和黎珏出事的前后,借机肃清了一大批异己。 改革以后的宋氏,除了像程念樟这样入行早、靠山硬的元老。新进的艺人无法参与股权分配和中层以上决策,本质上就只是宋氏和星辰兜售的娱乐商品。 季浩然对自己是商品这件事向来没什么抵触情绪,一个人没有向上的野望,自然也不会思虑太多。他的人生哲学是:与其蝇营狗苟,不如自在快活。 他这目中无人的个性,前几任经纪人都颇为头痛。 季浩然心里盘算的是,等钱赚够,翅膀硬了,就带程念樟自立门户,和邱冠华宋毅一别两宽。 天真单纯如他,没领略过社会主义铁拳的威力,但今天大概能品味出那么一点,资本赤身肉搏的血腥。 “宋远哲这么教训他一下也挺好。” 钱韦成心道。 “老钱,你说念樟哥缺钱吗?” “怎么问这个?” 车行上路,钱韦成瞥了眼后视镜,观察车后情况。冷不丁被季浩然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也没什么…我就想他做演员也挺成功的,费老大劲拍个电影做什么?” “他做事,总归有他的考虑” “哦” 季浩然回得恹恹,他心里想不明白的不是这个,而是宋远哲拿区区叁千万就教程念樟服了软,这事他接受不来。 因为出身浙北富贾,又是家里老幺,季浩然打小没受过什么冷眼,最见不得别人拿钱压他。 那个姓宋的瘸子不光倨傲,说话还难听,要不是刚才程念樟死命拦着他,就凭宋远哲骂他念樟哥是狗的损样,他就能把这人另一条腿也打折了。 今日这股气他忍得不情不愿,即便钱韦成已经和他说了利害,他也不会去放心上。 这笔账先记着,总有一天他会替程念樟要回来的! “叮” 钱韦成收到一条信息,来自程念樟: “浩然怎么样了?” 他见信后抬头扫了眼已经开始打游戏的季浩然,回复道: “破相了,要休两天,明后的活动暂时推了。舆情方面,目前没有旁观者在公开渠道发布相关信息。倒是你!注意一下和苏岑的热搜,让小谢压一下。” “好。” 程念樟信息回的很快。 小谢下了秀场便去统筹宣传,做后续公关和热搜监控了。程念樟信他能力,多的话也无需再叁叮嘱。 他住的公寓离会场不远,现时这男人懒散地倒在沙发,满室昏黄中,把玩着火机。 火光明了又暗,他却偏偏不去点手里的烟。 贾宏远的公司不过是一个替上游资本洗钱的中间商,他不意外这笔投资款来自第叁方,意外的是,宋远哲和傅云的触手,竟可以伸得这么远…… 先不论宋远哲如何,他让景隆查了,光去年上线的,贾宏远或远宏国际作为联合出品人投资的影视剧,就不下二十部。其中以小成本为主,专拣宋氏和其他大出品公司的漏,眼光很是独到。 他们广撒网策略下,只要有一到两部院线电影大爆,就可以坐享其成,获得巨额收益。宋氏前身,宋海峰执掌的安博,便是这么起家的。 但十几年过去了,国内影视业的蛋糕越做越大,要走安博的老路,可不是光靠几个亿就可以撑起的小生意,其背后的资本,实力之雄厚,自然不言而喻。 那贾宏远的背后……到底有几成是傅云的钱呢? 如果真正在操控着贾宏远的是傅云母子,那无异于宋远哲已在暗处同宋毅开战。 这对程念樟来说,不算个坏消息,他向来不把宋远哲看作是敌人,如能互惠,那便最好。 想到这里,他心绪开明起来。虽然面上两人仍有不合,但底层的利益是一致的话,合作也不无可能。 “咔擦!” 程念樟一甩手,合上了火机。他自沙发里坐起,傅云一线的关系网又在他的脑中铺陈开来。 傅云和宋远哲,宋远哲和罗生生。 罗生生… 今晚宋远哲提起贾宏远,不单是为了羞辱他,更重要的,是要用投资人的身份,命令他,让罗生生风风光光地带资进组,从简单的DP助理,一跃成为掌机摄影。 程念樟并不知道罗生生的专业能力几何,但安排她一个机位不是难事。 “叮” 他又擦开了手里的火机,这次终于把烟点上。 两指间青烟袅袅,他拿出手机起身走向窗边。 “小谢,你把罗生生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有事找她。” “哦…Evan 你找生生姐什么事啊?我帮你和她说呗!” “剧组人事调动,我直接找她。” “那你等我一下。” 小谢挂断以后,推了一个微信号给程念樟。名字很简单,就叫Vivi,头像是罗生生那张短发证件照。 “我是程念樟” 发送验证。 等罗生生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今夜过的真是惊心动魄,回来哄了宋远哲好一阵才糊弄过去。 她是万万没想到宋远哲竟是《简东传》的投资人。他们两个男人面对面谈条件的时候,她傻楞楞地一句话也插不上。 这感觉大概就和家里人安排工作,大多数时候,关联方只有家里人和未来领导,被安排的当事人反而是最没话语权的一个。 因为很久没工作的关系,罗生生也只是偶尔会打开微信看看朋友圈。 这会儿宋远哲恰好去洗澡,她无事可做便拿出手机准备刷刷动态。 左下一个红点吸引了她的注意。 “我是程念樟” 这个微信号单字一个程,头像是一张黑白色的背影照片,人小小的站在画面右下角,只看得出身材颀长,却分辨不了到底是谁。 她想也没想就通过了验证,顺便保存了他的头像。 设置备注的时候,罗生生回头看了眼浴室,思索一下,打上“AA爱马仕代购”的字样。 她知道程念樟找她八成是讲工作的事,但小心一些总不会错。 “(猫咪表情包-来啦)” “(猫咪表情包-歪?在吗?)” “(猫咪表情包-盯)” “(猫咪表情包-在干嘛?)” “(跪下表情)刚看到验证信息~~你睡了吗?” 罗生生发完信息以后,心里就开始打鼓。 每隔几秒钟她就要看一下聊天界面,好好一个人,捧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安生。 “怎么还不回呀?” 几分钟后,她实在焦灼,趴在床上小声嘀咕。 “生生,你在和谁聊天?” 罗生生被身后宋远哲的声音惊到。 说时迟那时快,她立刻退出聊天界面,删了记录。 而后找了张黑金的普皮birkin图片朝程念樟那边发了过去。 顺便打了句 “我要黑金35的”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反侦察能力极高。 当宋远哲靠过来的时候,她面不改色地拿着聊天界面给他看。 “找了个爱马仕的代购,这样就不用配货了。” “你倒是挺会给我省钱的。” “呵呵……” 宋远哲只瞥了一眼,也没再深究,自顾自坐到一边擦头去了。 罗生生暗自松了口气,赶紧长按准备撤销。 就在这时,聊天框上方的动态变成 对方正在输入中…… 罗生生大感不妙 还没等她反应,不肖两秒,对面就飘来一个对话框。 “好的” 电话 心里一旦有鬼,行为就会匪夷所思。 罗生生觉得自己着了魔道,怎么碰上程念樟,好好聪明伶俐的一个小脑袋瓜子,成天就净琢磨些不着调的事情。 那男人也是的,回个“你好”也行,回什么“好的”,像是自己问他要嫖资似的理所当然。 聊天框里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反反复复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防着宋远哲也好,不想给他惹麻烦也罢,都像在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渣得很。 联想到她今晚这一身打扮和做派,唯有“物质”和“虚荣”可以形容。连罗生生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那程念樟肯定更瞧不上她了…… 大概是她删删打打太频繁引起了对面的注意,没过一会儿,又飘来一个聊天框。 “?” 罗生生知道,程念樟最烦别人磨磨叽叽的。 “(猫咪表情包-骚瑞)我发错了!!!” 打完这句,她等了一会儿,对面突然就没了动静。 没动静最好。 罗生生松了口气,她不知道程念樟最后会再回什么,但这令人尴尬的对话也算暂告一个段落,下面只能一步一步见招拆招了。 “啪!” 一记手风突然落下,力道还不轻。 “你打我干嘛!痛死了!” 罗生生扔了手机,捂着半边屁股,转头就朝床边的宋远哲瞪去。 而宋远哲无视她的火气,亲描淡写地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吹风机。 “买个包怎么那么投入?起来,替我吹风。” “多矜贵的人呐,吹个风都要本小姐服侍。” 话虽然这么说,但罗生生手上还是听话的很。她插好电,跪在宋远哲身后,两只手把他脑袋掰正,“唰”一下就拿风机直对着他头顶吹。 一瞬被烫到,男人单侧眉毛挑起,面目有些狰狞。 “你怎么招惹上那个季…季什么来着的?” “刚不是说了嘛!他认错人了,我拿高跟鞋踩了他,他气不过想吓吓我罢了。”罗生生这段话前前后后已经说了叁遍,早就倒背如流,一遍比一遍顺溜。 这女人现在撒起谎来是脸也不红心也不跳,淡定得很。 “你现在挺能耐的啊?过两天我给你配个助理,顺便兼职保镖。” “别别别!”罗生生手里搓着他的发,听到“助理”“保镖”,心里咯噔一下:“今天就算你不出现,我也能自己搞定的,不用你派人盯着我。” 宋远哲可不是个随便说说的主,有些听起来极度凡尔赛文学的桥段,在这个宋先生眼里那都是信手拈来的小把戏。 “这个季浩然,你后几个月剧组里常会碰面。我不给他一点教训,你躲了这次,总会有下次的。” “哦,再有下次你打死他我也没意见。”说着,罗生生顺了顺他半干的头发,把风机关了放到一边:“我不要什么助理保镖,排场搞那么大,会招人厌的。” 宋远哲平时带着林瑜进进出出,也没见有什么冷眼。皱眉想了想,他倏然转头有些郑重地看向罗生生。 “你招人厌和你带助理有什么关系?你这个人小性子特别多,性格倔又不会说话,确实不讨喜。” “我怎么不讨喜了?除了对你,我对其他人嘴巴都可甜了,是你没福气听,哼!”罗生生被他戳了心,一下就不痛快起来,撅起嘴巴,把头撇到了一边。 她心里对自己还是有些认知的,虽然表面大大喇喇和和气气的,但计较很多,不是个好亲近的人。从前觉得自己装得挺和善的,但被宋远哲这么直接点出,她就算为了面子也不会去承认。 宋远哲对她知根知底,早习惯了这种佯装的恼怒,不疾不徐伸手捏她脸蛋:“你看你,尽讨好些外人。” “外人”两字他加了重音,罗生生听了,暗道不妙。赶紧趁他没抽手,把自己的手也覆了上去,温软地牵着他。 “远哲……呃,刚刚秀场那里我不是故意那么说你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宋远哲没等罗生生说完便挣开了她,抬手自然地把她碎发别到耳后。虽然这个男人面上是带笑的,但眉目里却透露出不悦:“你心软又念旧,我知道。但生生,下次说话记得过过脑子,很多事情我不计较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但你今天为了个下人这样惹我,你说,我能不心寒吗?” 罗生生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宋远哲不是个憋得住城府的人,想他应该还没看出别的端倪,她赶紧识趣地低垂下头认错,鼻音隐隐约约发了一声“嗯”。 这不是宋远哲想要的答复,但是他也不多话,起身吻她发顶后便朝吧台走去。 “开心的日子,我不想聊晦气的人,给你弄点喝的。” 他边说边取出存冰,倒了两杯巴黎水兑上些金酒,浅尝后,甘洌适口,颇为满意地送到了罗生生手边。 罗生生今日本就有些微醺,喝了几口,不过片刻,面上就浮了微红,有几分可爱。 “唔……” 猝不及防间,一个吻狠狠落下。 果不其然,这酒是拿来给宋远哲助兴的。 今晚的他显得比平时都要霸道,吻得蛮横亦不讲温情。他将罗生生圈紧在怀里,不给她一点反抗的余地。 就在他埋首女人颈间,解开浴袍,蓄势待发的当口,一阵电话铃音响起,吓得罗生生浑身打了个激灵。 不会是程念樟吧? 她后怕地瞥向枕边的手机,音乐还在回荡,而自己那块黑色的板砖却丝毫没有动静。 罗生生吁口短气,微微推了推身前的男人,小声提醒他:“远哲,电话。” “不用理。” 他一路下行,推起她的胸衣,轻咬乳尖,完全不顾电话铃音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嗯…远哲…嗯…好像挺急的,你先接吧…” 大概真是被弄得心烦,宋远哲拿起手机,看也没看,按了免提便扔到一边,而后继续坐回罗生生身边。 “阿哲,怎么回来了也不和家里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是宋毅。 两人的唇刚一触碰,便被惊停。罗生生能感觉到他猝然的僵硬,那双捏着她肩膀的手也在逐渐失温。 她有些担心,却不敢吱声,只能默默搂住他,传递一些支撑与热度。 “我在莲山,正好晚上有局,听嘉世刘总那边提起,他家那位今晚在活动上见你了,听说还带了人,是生生吗?” 陡然从这人嘴里听到自己名字,罗生生不禁战栗。宋远哲将她拢住,轻抚安慰。 而后他深吸口气,将食指定于嘴上,告诫生生安静后,起身走到窗边,关掉免提接起电话。 “哥…我回来就住在安博,还以为你晓得的呢。” “哦?阿哲,这就是你的不对,自家兄弟,回国这种大事,怎么好不打个招呼。” 宋毅那头有酒局觥筹交错的嘈杂人声,一听这话,便知是要在人前扮那兄友弟恭的假象。 “好,那我过两天抽空回老宅一趟。” 宋远哲回的冷硬,但也算给足了面子。 “各位,我和我弟有些私话要说,先失陪了”电话里,宋毅说完这句,背景的喧嚣逐渐远去,想他是行至了一片安静的地界。 宋远哲就这样听他动静,也不挂电话,这种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手机对面传来清脆的点火声,宋毅吐了烟后,冷冷飘来一句:“最近在忙些什么?在国内待多久?” “西澳的项目完工了,我现在一身清闲,正好生生到国内拍戏,过来陪她一阵。” “哦?你什么时候转性了?这么专情。” 宋远哲向来在宋毅面前扮演的,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成天不务正业,净知道吃喝玩乐花天酒地,最大的本事就是挥霍傅云的家业。 但宋毅疑心重,不会轻易信他那些把戏。这几年宋远哲身边桃花不断,多半也是他这个哥哥的功劳。宋毅想借那些枕边人扰他的心智,套些话,最好还能让他染些见不得光的毛病,或再磕点药,久而久之自然就能将他彻底变作废人。 宋远哲有傅云提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始终从善如流,来者不拒,全因现在还不是和他这个大哥撕破脸的时候。 “哥,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别绕来绕去的。” 他有些心烦,不知宋毅又要搞什么鬼。 “今天嘉世那边送了几个新人过来,刘琨他们提起你,说正好给你接个风,让你挑两个带回去。我看你现在一心扑在罗生生身上,还是给你推了吧。” 果然又是老套路!宋远哲没有直接答复,他回头看了眼床边关切的生生,目色里多有不舍,但他还是捏紧手机,回头勾唇笑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哥你还不知道吗?没那么容易转性的!你们在莲山是吧,我等一下就到。”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他长久地静立在窗前。明明已经是一对巴不得你死我活的兄弟,却还要在面上虚与委蛇,彼此试探。成人世界大概就是这样的矛盾体,没有人可以活得真正快活恣意。 “你哥……宋毅找你做什么?你要去哪?” 宋毅对罗生生来说,也是一个惊雷,程念樟的遭遇,宋远哲的车祸,罗熹的入狱……这人阴狠毒辣,不择手段,实在令人后怕。当她听到宋远哲要赴约,内心不免为他揪紧。 “别担心,宋毅向来都是借刀杀人,不会亲自动手让人抓到把柄的,我今晚去和他演段兄弟情深,你晚了自己先睡,不用等我。” 宋远哲半蹲着揉了揉她的刘海,抬手时被罗生生一把抓住。 “不去不行吗?” 女人的声线低微,隐隐颤抖,但宋远哲没有回她,只简单捧住她的脸,勉强扯了个笑,而后换了便装就准备出门。 大概是怕她看出什么,宋远哲走得很急。房门关上的一刹,罗生生头脑空泛,不时闪过一些不好的画面,心绪难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亮起,她反射性地拿起电话,是两条来自程念樟的消息。 第一条是一串蓝色的数字,第二条写道: “我的电话,方便的时候打过来。” 程念樟的回复捞起了她的魂魄,此时此刻的罗生生正需要一件事情来分散注意力,获取一些足以支撑当下的安全感。 于是她没有犹豫,立刻拨了过去,对面很快就接起,但却是相对无言。 “罗生生?” 程念樟率先打破沉默。 “嗯” 罗生生的回复鼻音很重,像是睡后惺忪又似乎带点哭腔。 这一声入耳,多少让人有些浮想。程念樟眉头微簇,呷了口烟,压下欲念。 “宋二不在?” “他出去了,你有事找他吗?” 跪久了腿有些麻,罗生生变了个姿势,缓缓躺下。电话里伴着她问话的,是身下被单摩挲的窸窣声响。她等了会儿,片刻静默后,才听到对面传来句轻飘飘的答复。 “我找你。” 程念樟的声线被电波附上了一些本不属他的磁性,他嗓音低沉而语意郑重。 罗生生捂上自己的胸口,心脏突然不受控地跳跃,让她不禁有些气短。 “是……工作上的事吗?” “算是。”程念樟行走至沙发,掐了烟,慵懒地陷坐:“明天会有人联系你,Robin的团队换不了掌机,没办法塞你进去。另一组摄影,我们请了Studio M,也是国内大厂,他们的二把手之后会和你交接,你不满意的话我这边可以再协调。” “满意!我没有意见!你随便安排我都可以!” 罗生生根本没想过以自己的资历可以做这样一部亿级制作的掌机,程念樟既然已经给她开了绿灯,她哪里还敢挑叁拣四,当然是满口的答应。 “好。” 一切的步调都在程念樟的意料之中,他随口应了一句就没再发声,但也不挂断电话,他们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和环境的杂音,却各自怀揣不同的心境。 “那天早上……” “你的包我找人买了,就当替浩然向你道歉。” 罗生生话刚开头就被程念樟打断,孟买的事,他不想提。 “包?哦……嗯……其实……”反应过来说得是自己发的birkin以后,罗生生缩进被窝,两只小脚丫子尴尬地抠紧:“嗯…这也…太破费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对面没有接她的话,话机里是叮叮咚咚的声响,似乎在取什么东西,而后就是一下火机的“哗擦”。 罗生生知道,他又点烟了。 她的印象里,程念樟只要闲下来,就是烟不离手的状态,他大半阴鹜的气质也多来源于此:“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程念樟没深究她话里的意思,只是惯性地回了一句。 “什么意思?” “其实…我每次看你点烟都挺怕的,怕我惹你不开心了。” “习惯罢了,和情绪没关系。” “哦……”罗生生紧了紧手机,她能感受到程念樟明显的生分,心里的关切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失去身份的关心,她怕对方听来就像不走心的客套和寒暄。 “还有事吗?” 今晚的程念樟似乎特别有耐心,他听着另一头罗生生的呼吸,被窝遮罩后闷闷的话音,有种奇异的舒适感,让他不太想立马掐断这通没营养的电话。 “唔…没什么了…吧?” “那就这样……” 就在程念樟移开手机准备挂断的一刹,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 “等一下!”罗生生掀开被子,翻了个身坐起,就在一瞬间,她怕有些情绪被时间消弭后,就再没有出口的机会。于是一股热血上脑,突然把肚子里的话都倒了出来:“阿东,你先别挂,让我顺一下。” 程念樟闻言,虽然不发一语,但在无声中又将手机放回了耳边。 “嗯…是这样的。烟你少抽一些,这东西不光对肺不好,对皮肤也不好,会老得很快的。还有你又瘦了,东西该吃还是要吃,小谢那人从来不管你生活的事情,你不吃东西就随你,这样怎么能行,你又不是仙人。还有…还有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痛了就要去看,万一落下病根,现在是身强体壮,等年岁久了,可有罪受……” “罗生生,你……” “我还没说完呢,你别打断我思路!”罗生生抬起左手,开始数数,思考自己还漏了什么,突然灵光一闪:“啊!对了!还有还有,我看热搜了,你今天走红毯穿的那件西装,领口开那——么低,都到胃了,有必要吗?你肌肉再硬它也散热啊,就不能穿件高领打个底吗?” 程念樟起初有些恼,这种突然的关心,他很不适应。但等对过说完,他嘴角却不自觉一哂。 “除了高领毛衣,你是不是还得劝我穿条秋裤?” 这男人居然还开起了玩笑。 “怎么?你没穿吗?” 罗生生当然知道他没穿,不过是好胜心,非得占点便宜罢了。 “好了,罗小姐,还有什么话要说?是不是还要祝我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你会的。” 罗生生随口这一句回得很轻,但程念樟听见了,闻言,他一时竟有些语塞,隔了几秒才回道: “不早了,睡吧。” 说完,决绝地挂了电话,他携烟的手轻微颤抖,视线落在烟头的星火,头一次觉得这味道有些呛人。 “咳” 可能是心理作用,程念樟喉头发痒,咳了出来。 “晦气” 伴着低咒,这根刚点上的烟,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他狠狠湮灭。 偶遇 挂断电话后,罗生生翻来覆去想得都是程念樟,但后夜里,被心悸掩盖的担忧却越来越明显。 宋远哲自出去后便没了声响,直到凌晨也未见到人影。她中途憋不住,发了条信息给林瑜,对方只说送人到了莲山,宋远哲便让他下班了,后续他也不清楚。 接触多了以后,罗生生晓得,这个林瑜嘴巴严得很,就算他真知道什么,八成也不会和自己交待全。 她清楚宋远哲泰半是没事的,但人有时候就是认死理,非把别人处境往坏处想。 这四下无人,又空乏寂寥的,宋远哲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早在罗生生脑子里排演了几十种怪诞的死法。 天快透亮,在之前被掐了四五个电话后,罗生生还是硬着头皮又给宋远哲拨了过去。 这回电话意外地很快被接起,却是个迷迷蒙蒙的女声,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快。 “喂…哪位?” 罗生生头脑一瞬宕机,随后回过味来,最先冲到脑门的情绪,是愤怒。 “你哪位?宋远哲呢?” 对方一下就听出了来者不善,她留心看了眼来电,发现宋二压根就没给罗生生备注,屏幕上只有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于是,接电话的女人本能地面露鄙夷。她把罗生生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十八线小演员或者外围,以为来了段露水情缘,就能攀着宋二这棵大树,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人呐,无论高低,都有好为人师的毛病,这女人也不例外。她接起听筒,弹了弹延长甲里不存在灰,有持无恐地说道: “小姑娘,钓男人脾气那么大可吃不开。老实和你说吧,现在宋二就睡在我边上,他这种人物,你这样的小角色就别入戏太深,赶紧找下家吧,别在他身上耽误时间了!” “你…你…你什么意思?” 罗生生的嘴巴擅长阴阳怪气,但你让她和强势一些的同性争辩,气势上立马就输了半截。 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气盛气凌人极了,罗生生话还没说完,她“呵”了一声,把电话挂断。 “什么玩意儿!” 前一秒还在为宋远哲安危担忧的罗生生,下一秒就被暴怒蒙蔽了心智。她手有些气抖地又回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那女人也是个狠角色,干脆把宋远哲的手机给关了机,一劳永逸。 听到忙音,罗生生更窝火了。她也不管此刻是几点,不管不顾开始疯狂打林瑜的电话,但偏偏那人像和宋远哲说好了似地,愣是一个也没接。 莲山,莲山…… 打开地图软件,罗生生定位莲山,那是座离南林湾不远的人工岛,岛上只有一座建筑——莲山公馆。 她又去点评软件上搜了莲山公馆,条目除了一个门头图,连评论也没有,不过想也知道,这种独岛独栋的会所,也不是一般人能去消费的地方。 想到昨夜她为他提心吊胆,而他却醉生梦死、逍遥快活,临走还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罗生生的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她在睡衣外随便套了件开衫,也不收拾一下,转身便下楼叫车朝莲山方向出发。 “美女…你定位那里要过南林湾门禁的,客运车都不让进,剩下要你自己走一段的哦。” “没事,师傅你照常开就行?” 司机闻言自后视镜打量了她一番,也没多话,在安博楼下接活的师傅,谁知道会车到什么人物?因此大多听多说少,很有分寸。 车行平稳,南林湾离市区有些距离,算得上近郊,罗生生看着窗外迅速变幻的景色,中央公园、护城河、老城墙……即便离开安城十余载,但扑面而来的依旧是少时的熟悉感。 不知是因为昨夜少眠还是现时被追忆包裹陡生的安逸,罗生生竟攥着手机迷迷蒙蒙睡了过去。 “美女…美女!醒醒!到了。” “唔…”她揉了揉眼睛,看向有些陌生的周遭“哦哦,到了啊……谢谢师傅” 司机察言观色,瞧她有些迷茫的神色,猜她也是第一次来南林湾。 “美女,你去莲山的话,下车朝前面岗亭走就行。” “好的。” 罗生生刚打开车门,司机又想起些什么,喊住她:“美女,你多久出来?这里不好打车的,你要是没人送,付我个包时费我等你好了,也省得我空车回去了。” 此时的罗生生哪有这些顾虑,她心想就算打不着车,宋远哲和林瑜也还不至于晾她太久,总会有人送她回去的,于是很干脆地回绝了师傅。 十一月晚秋天凉,她披的开衫单薄,内里又是一身真丝的睡衣,不光挡不住秋风,还格外透凉,没走几步,便开始咬着牙关哆嗦个不停。 “保安师傅,我想去莲山找个人,麻烦让我进去。” 执勤的保安抬头看了眼趴在窗口的罗生生,满眼狐疑,他指了指墙面的钟说道。 “哪有会所早上开门的?你找谁?打个电话让他通知前台或者有业主事先告知我们也行,上面来电话了我们才能放人进去,你自己联系联系吧,我们接到电话会给你开门的。” 放眼整个安城,南林湾的私邸里住的可都是这座城里最有头面的人物,物业安保自然也是极其严苛的,从山脚至山顶,层层关卡,外人哪那么轻易能够进去。 罗生生是个乖仔,当然也不好难为人家,于是听话地掏出手机,朝宋远哲那边打了过去。 忙音。 打给林瑜。 不接。 她看了眼手机,快中午了,就算宋远哲没起早,林瑜照常也该上班了。所以很明显,他们都在躲她。 此时此刻的罗生生反而没那么愤怒,以她对宋远哲的了解,这人色令智昏的程度还不至于和她绝交,多半是有些东西不好和自己明说。这人向来这样,对床边人可以大方,但处处提防,本以为自己不同,今早那女人的话却浇醒自己,不过是一个新玩具和一个旧玩具的区别,本质都是玩物,自己那么较真做甚。 这样想,一下就豁达了起来,她把查找iphone功能关了,把宋远哲拉进了通讯录的黑名单,就像一个小小仪式,暂时和这个男人做了切割。 而后打开软件,准备叫车。 “附近暂无可用车辆” 半个小时过去了,罗生生领悟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类冷漠的上限可以用金钱去突破,但大数据不行。 她盯着软件上不断累积的读秒和越来越少的电量,陷入了恐慌,即便她已经加价到这个软件的加价上限,依旧没有司机接单…… 此时此刻的罗生生抱腿坐在马路牙子上,用开衫把自己整个包裹成球形。现在的她十分后悔没有接受出租车师傅的建议,她一边发抖,一边下定决心,以后凡事不能太依赖别人,给自己留个planB比什么都靠谱。 但以后是以后,现在的罗生生真的快要冻死了。 她翻了翻通讯录,国内能找来解救她的人寥寥无几。手指停在和程念樟的聊天界面上,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高喊: “快打字!快撒娇!快求他!” 但同时,又有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告诉她:“你真的很会找事!很麻烦!” “明明傍着宋远哲还没脸没皮找他,这也太绿茶了吧!” “你俩啥关系啊,人家没义务来接你吧!被拒绝的话比死还难堪啊!简直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傻叉。” 这些想法太可怕了,一下就把她的冲动劝退。 就在退出界面的一瞬,一辆黑色路虎下山驶出。罗生生远远听见保安打招呼的声音,她吸溜了口鼻涕,机械地看向今天从南林湾驶出的第一辆车,心里抱着可能是宋远哲的一丝侥幸。 然而入眼的却是陌生的车型和牌照,于是又默默失望地把头缩了回去。 一直等也不是办法,她也不想老是这么没有骨气,让别人看低自己,于是起身拍拍屁股,自我安慰道: “冷就冷,又不是没穿衣服,大不了下山找个共享单车骑到城里呗。” 说干就干,罗生生一边搓手哈气,一边往山下小跑。 没跑几十米,她又遇见了刚刚那辆路虎。车打着双闪,从后面能看见驾驶座有人伸手弹烟。 罗生生没多想,只觉得这人还挺有素质,停车抽烟,活该有钱。 但当她跑到这车前头的时候,怪事就发生了,她发现自己好像被车里人盯上,她快它也快,她慢它也慢。 “糟糕,该不会是遇到变态了吧。” 越想越可怖,罗生生也不敢停下去问车里人到底想干嘛,她在印度吃过一次色魔的亏,心理阴影很大,脑补了一些画面后就发疯了似地朝前撒丫子快跑。 大概跑了叁四百米,罗生生突然一口气没顺上来,胸腔震痛,而这条山道外还连着环湖公路,南林湾在圆环内角,朝前要再跑好几公里,才能见到人烟。 实在是跑不动,于是她喘着粗气停下,双手撑住膝盖,整个人又饿又冷又怕。 “罗生生,你发什么疯?” 她停下后,车也稍后在她身边落定,副驾驶的车窗被摇下,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闻言,罗生生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半拍,身体僵硬不知该如何动作。 太不可思议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顿了好几秒,女孩才缓缓抬头,对着车里人说道: “我……我在晨练呀!”说着,她一边摆手作出跑步的姿势,一边笑着看向他,指了指南林湾:“好巧啊…你住这儿吗?” 车里的人没有正面回答她,他看向车外狼狈的罗生生,眉头微蹙,突然发问: “你哭什么?” “啊?” 大概是冻得没了知觉,感官变得迟钝。罗生生经他提醒抹了把眼下,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看着指尖的水渍,罗生生只觉得鼻头一酸,倏然眼泪就不受控地越掉越多,她紧咬着下唇,生怕在他面前露怯。 “啪” 是车门解锁的声音。 男人没再追问,简单观察了眼周遭便喊她上车。 罗生生没有片刻的犹豫和推辞,拉开副驾车门就坐了进去。 “去哪?” 女人没回。 “阿东,谢谢你……唔……你有纸吗?”话说一半,没缓过劲的罗生生,虽然眼泪不再掉,但鼻涕却流个不停,她进车没发现面纸,又不敢用袖子抹,怕被有洁癖的程念樟嫌弃。 对方闻言用余光瞥了她一眼,面色果然是意料之中的难看。他侧过身,从手套箱里取了盒全新的面纸扔给她。 虽然有雪松的气味压着,但凑近之后,罗生生还是从男人身上,闻到了一丝晚香玉的余韵,很明显,是女香。 晨间,一个男人,身上带着女香,不用多想也该知道昨夜他经历的是怎样一番旖旎! 也就是这么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让罗生生从方才的窘迫里燃起了一簇恼火,很吃味,但她也不敢泄露出来,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一下过片了许多画面,大多是程念樟用各种姿势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的画面,越想越不堪。 “安全带!” 程念樟对魂不守舍的罗生生实在无语,车子启动后,安全警报一直响个不停,这女人却像聋了一样毫无反应。 在一个十字路口,程念樟趁着红灯的档口,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俯身向她,刚要伸手去够门边,却被罗生生一把推开。 “程先生,你要做什么?” 因为罗生生这个条件反射般的动作,让两人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僵持着,对视着。 也不知哪借的胆,这是她自回国后,第一次这样近地直视他的眼睛,即便是印度那晚,她也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直勾勾地观察过他的情绪。 大概是真的有些错愕,程念樟的瞳孔瞬间放大,反倒狗里狗气的,显得有点可爱。 他看着身下的人眼神从愠怒逐渐柔和,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力气也在变小,索性一鼓作气把副驾的安全带扣上,不作其他解释。 “罗生生,你去哪?” “你放我可以打到车的地方下来就好。”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送你回你住的地方。” “我没住的地方。” 程念樟打开天窗,抽出一支烟,狠狠摁在点烟器上,而后抬手猛吸一口,烟雾四散,真是造了哪门子的孽! “有病。” 待他咕囔完这句,两人就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默,互相都憋着一股子劲,谁也不想先服软。 罗生生昨夜一夜未睡,加上早上受了凉,没过多久便觉得头脑昏沉。车里的热风吹着她,混合方才未散的烟味,一下把她的病灶给引了出来。只见她呼吸变得急促,全身发热发烫,贴身的睡衣也被汗水渍出水斑,看来是发烧的症状。 “阿东,你放我前面下来吧,你去忙你的,我不想耽误你事。” 罗生生远远看见前面有个带酒店的综合体,她不想回安博去乖乖等宋远哲的临幸,也不想拖着程念樟把自己变成一个又作又麻烦的累赘,她现在只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好好睡一觉,等缓过去了再想下一步的事情。 程念樟只朝她指的方向带了一眼,车速却一点没减。 罗生生眼看着离综合体越来越远,正要发作,林瑜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挂了几个后,对方还是不依不挠地来电,程念樟也察觉了异样,他现在很后悔一时心软载了这个女人,遇到她,总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他用手揉了揉眉心,说道: “宋二的电话你最好接,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演哪出,但南林湾出来一路都有监控,你下落不明,他总有一天能找到我的头上。” 罗生生被一语点醒,等林瑜再来电,她立马接起。 “罗小姐,您在哪里?” “我出去散散心,怎么了?” “那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宋先生联系不到您,有些担心。” “我没事,整天在酒店憋得慌,我出去玩两天,过几天剧组就开机了,我更没时间出去,你让他忙自己的事就好,不用管我。” “那我帮您转达一下……罗小姐,宋先生还有句话要我务必带到,他让您别耍小性子,最近媒体可能会有些关于他的消息,您到时看到也不要当真,等您气消了就赶紧回家,记得照顾好自己。” 罗生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异样,宋远哲似乎在向她传达苦衷,但还是一如既往的云山雾罩,她也懒得深究,眼珠子打左一转,瞥了眼程念樟后利落地回了句: “好,我知道了。” “对了,罗小姐,下次再有什么状况,也至少请您保留个联系方式,我毕竟是外人,有些话你们还是当面说比较得当。” 林瑜点到即止,话说得很有分寸,但罗生生一时还拉不下面子,也没接他的话,简单回了句,就把电话挂了。 回家 车窗外树木楼宇后退得很缓慢,罗生生侧头看着它们,就像早晨出发时的倒放,令她觉得有些可笑。 不知是错觉,还是发烧影响了感官,车内温度一直在上升,热风从四面吹来,密闭环境里硬生出了蒸桑拿的体感。 她用手在蒸腾着雾气的玻璃上写写画画,指尖感受的每一次寒冷,都能让她在昏沉的边缘找回一丝清醒。 “阿东,你要去哪里?” 罗生生嗓音干哑,尾音无力地向下,是显而易见的虚弱。 问这句话时,车入隧道,她从玻璃的反光中捕捉到了程念樟的一个眼色,但毕竟太模糊了,她也分辨不出男人的情绪几何。 她等了一会,不见回复,因为病了,实在是恹恹,索性随他摆布。 程念樟原本接下去的行程,是去到宋氏和梁岿然做个交接。宋二回国一般都住在安博,罗生生随他同住,这个不难猜,安博离宋氏不远,载她,不过一个举手之劳罢了。 但请神容易送神难,刚才的电话他听了个大概,罗生生应该还在闹脾气,即便到了安博放下她,估计也不会乖乖回巢待着,彼时如果宋二倒查到自己头上,又是一堆掰扯不清的烂账。 昨夜张晚迪特意提点过,刘琨在莲山设宴,内场给南林湾通了风,说宋家两兄弟都在。虽然早上碰见罗生生属实在他意料之外,不过大概也能把事情的脉络猜个七七八八。 程念樟心思深沉,他单手扶额专注于路况,余光瞥到罗生生时,想的却是她总理所当然而又不合时宜地出现,偏偏自己又投鼠忌器,怎么也甩不干净。他衡量着这个女人的利用价值,理智告诉他必要时还是该当断则断,没必要多与这样的角色纠缠。 “好热!” 行至城中,罗生生内火发得厉害,迷迷朦朦只觉得热,满身的难受也憋到了临界,开始呓语了起来。 正在扭捏的时候,她感到一股微凉贴着自己的额头。程念樟手背指骨的关节凌厉,即便是轻放着,触感也十分强烈。 当男人的手挪开,罗生生有些不舍,原本面朝窗外的她,缓缓转过身,不敢看向左侧,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一直聚焦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视线随他轻巧地关掉空调,而后握着方向盘。他五指修长,指节微微泛红,每一下捏紧和放松都带动着手腕踝骨的微动,很性感。 她始终记得这双手在自己身上带过的每一寸悸动,自胸口到腰腹,再到下体甬道内的一寸寸进攻。 罗生生觉得自己完了,明明刚刚还在生闷气,对方也没见哄她,自己反倒像吃了春药一样又开始对着他莫名发梦。 真是没救了。 “咳…我送你安博下,这辆车常被狗仔盯梢,你到时候下车最好小心一点。” 大概是发现了罗生生在看他,程念樟突然发话打破了沉默。 接触多了以后,罗生生对他知道自己住在安博并不感到意外,方才一路行驶,窗外风景复刻,她也早回过了味。 “我说过,我不想回去,你放我一个能打车的地方下就好……宋远哲能联系上我,他就不会找你麻烦的……你不用怕得罪他。” 这句话半长不短,但罗生生说起来,带着气喘,格外吃力。 照宋远哲的个性,只要他想找,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插翅难逃,林瑜刚才没把话说死,就说明她是自由的,至少现在是自由的。 才出笼的鸟,哪有自己回笼的,况且还是负气出逃。 “呵”程念樟冷笑“你没把护照带出来,除了安博你能去哪?” 真是一盆冷水浇下。 “啊!” 顿了几秒,这人才恍然明白自己到底有多白目!一连拍了好几下额头,懊悔自己居然连这点常识也没有! 罗生生刚刚还在畅想的自由生活,转瞬轰塌。 成年人了,还玩着小学生级别的离家出走,真是不嫌害臊。 “我劝你还是乖乖上去,你烧的不轻,下午和Studio M的接洽我帮你推到明天,你好好休息。” 说话间,车已在安博地下停稳,程念樟抬手看表,离和梁岿然约定的时间所剩无几,会面的还有两个投资人。这是梁岿然攒的局,不宜迟到落人口实。而来的路上为了车行平稳已经耗费掉不少时间,他现在掐着指针,只想快点把副驾这个累赘卸掉。 然而分秒轮转,罗生生却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她知道回了那个房间,即便拿到证件,只要被宋远哲的眼线盯上,自己立马又会回到原来的生活状态,什么都被宋远哲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她刚才执意要下车,是不想给程念樟又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但快分道扬镳了,她又开始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能把这两个男人像前几次一样都应付过去,生怕下车了,自己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独处的机会。 终归是自私和冲动占了上风,罗生生双手紧紧拽着安全带闭眼假寐,只当没听见程念樟刚才说了什么。 “下车!” 依旧没有反应。 程念樟垂头,他将五指插如自己的额发,呼吸明显变得粗重,是强压怒气的表现。对他来说,这就是噩梦重现,死缠烂打的戏码再次上演,孟买那晚他已经体验过罗生生的脸皮到底能有多厚,今朝这人故技重施,他却依旧左右掣肘,拿她没办法。 胜负其实很明了,罗生生就是吃定了他耗不过她,也不会对她使用暴力,所以显得格外笃定。她脑子转得快,没护照,酒店住不了对程念樟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问题,他那么神通广大,总能帮她安排一个住处吧。 眼看时间逼近,程念樟尽管愤懑也拿她没办法,一脚油门便开到了宋氏。 车再次停稳,罗生生听他熄火,才终于有些后怕,趁他还没下车,赶紧拉住男人衣角。 “你多久回来?” 程念樟没回,只稍一扯便摆脱了她,而后从后座拿了件大衣扔给副驾。 “手套箱有备用钥匙,你如果要待车里,留个窗缝,把座位放低,躺下不容易被狗仔拍到。”说着他似乎想到什么,四下观察后,侧身换了个角度挡住监控,继续叮嘱她:“不过罗生生,我希望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找到你该去的地方。” 说时,男人指了指安博的方向。 “砰!” 不等对方回话,一个甩手,车门被他决绝地关上。 这人把外套给了罗生生,瘦削坚挺的背影只穿着单衣,尽管走得匆忙,步态却依旧沉稳,好像世上就没有什么能真正难住他的事情一样。 罗生生目送程念樟离开,听话地放下椅背,整个人缩进他宽大的外套里,羊毛织物上弥留着男人独有的木质香气,让人莫名觉得温馨和安逸。 在赌场上,只要赢过一次的人,赌性大概率会成倍地变大,心理学上形容这种连锁反应为赌徒效应。 罗生生每一次在程念樟的身上下注,都不曾失手,这就给了她一种如玄学般的认定,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吧……而她却恰恰忘了,赌徒这样的角色,无论是电影还是生活,往往都没有善终。 壮烈窒息的宿命感,永远不是突然降临的,命运在你每个选择的节点都分发了筹码,用小小的甜头,换你不得释然的悔悟。 停车场空荡寂静,罗生生暂时懒得思考,将一些糟心事抛诸脑后,很快就着昏沉寐下。 入梦后,可能是因为烧得身体有些躁郁,也可能是身上的大衣沾了程念樟的味道引发了一些费洛蒙的反应。 罗生生做了一场梦。 梦中,程念樟安逸地睡在床榻,画面就和小谢曾在飞机上给她看的偷拍雷同。他半裸着沉睡在光影中,绝美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呼吸波澜起伏。 梦里的她是第一视角,见到这番景象,不甘于单纯的欣赏,遂一步、一步向床边靠近。 这男人触目可及的每一个身体部位,都在梦境里被她重塑还原。 她的手抚过他陡峭的肩线和可以撑住一切的窄腰,一路向下……睡裤横亘在人鱼线的位置,叁角区若隐若现的鼓起不断在邀请着她向里探索,而正当她手已经钻入底裤,要唤醒那条巨龙的时刻,一段刺耳的铃声突然穿空而来,所有幻像在越来越大的木琴声里变作虚无。 罗生生转醒的时候,程念樟已经回来重新开车上路了。 她隐约听到途中他接起一个电话,虽然没听懂具体说了什么,但这人全程语气冷淡,有种不怒自威的凌烈感,直觉告诉她,程念樟心情似乎不太好。 “你…回来啦”罗生生看一眼窗外,景色有些陌生“我们…哦不…你要去哪?” 这一觉虽然做了个美梦,但车内毕竟逼仄,罗生生还发着烧,起来浑身酸疼,哪哪都不得劲。但是再难受,她现在也一点不敢动作,生怕开车的那位又觉得她造次,毕竟整件事发生到现在,完全是她理亏。 “去我家。” “哦” 罗生生话接得很顺溜,没有任何异议,就好像这件事本应该这么理所当然一样,而实则,内心是炸裂的。 她在大衣的遮盖下掐了掐自己掌心,发现有痛觉,这才确认不是进入了梦中梦的幻境。 程念樟说要带她回家时的心境,罗生生很难形容,好奇、忐忑,更多的是一种欢喜。 家是很私密的地方,私密感总是连结着暧昧,即使程念樟一路冷脸,也冻不住罗生生那股子莫名的兴奋感。 车行驶入的这个小区离安城的CBD不远,但路面宽阔静谧,林荫蔽道,是闹中取静的一块典范。 从下车到上楼,两人一路无话。程念樟腿长脚长的,步幅大,走得又快,而罗生生每迈一步都很吃劲,追着他一路小跑,差点就赶不上和他一趟电梯。 这幢楼原本都是一梯两户,而22层程念樟的住处却不同,他购置的时候一次性把整层买下,做了平层设计,当电梯打开的一瞬,通透的落地玻璃和极少的隔断让空间感极至开阔。 房子的主色是胡桃木和各种明度的灰色银色。一打眼,职业病犯,摄影师对于空间和色彩是极度敏感的,罗生生也不例外,这样的空间布色,在学术上一般用来塑造当代感和角色冷硬深沉的气质,她觉得和程念樟还是很贴合的。 罗生生大致扫了眼,家具的选择和布局都是很典型的包豪斯风格,因为没有什么错层和隔断,整个房子基本没有视觉死角,一眼望到底的清冷完全没有家的烟火气,比她之前住的安博的5800还不如。 两个人从下车以后就像演默剧似地,你不吱声我也装哑巴,全靠肢体语言各自意会,毫无语言交流,但冥冥中却很有默契。 他们站在玄关,抽拉鞋柜隐藏在墙面里,没人提醒,外人基本发现不了。 程念樟换完鞋,根本不招呼她,随手拉了一排男用拖出来,而后径直往卧室去了。 罗生生则等他走远,做贼似地把所有鞋屉都迅速开个小缝检查,发现没有一双女鞋或者女拖,这才心满意足地在里面挑了双换上,而后又小媳妇似地把两人的外鞋整整齐齐地并排收在一起。 即便是第一次拜访,房主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罗生生也没见外。 折腾了大半天,她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刚走几步遇到沙发,就立马躺下瘫成一团烂泥,又懒得找盖毯,索性继续蜷在男人给的大衣里,只露出半张脸观察着卧室的动态。 手边茶几的烟灰缸里落着一根残烟,是程念樟昨夜摁灭的那根,边上放着一盒新开的七星。罗生生目光始终盯着内间,但大衣下的的手却一直鬼鬼祟祟,试图去够那盒烟。 “她的资料已经联系Robin 团队提供了,你们内部暂时先做一些调整,一切等明天交接完以后再确定……” 就在罗生生够到的一瞬,程念樟也信步走了出来。 年末剧组开机加上时尚活动扎堆,对他的团队来说是一场接一场的硬仗,这几天他特意空出档期,暂时没有别的安排。居家的关系,他换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陡然就像回到了学生时代,满满少年感。 “好,那就这样,其他事还是正常和魏导团队沟通,这次事出突然,辛苦你们了。” 挂断电话,程念樟在罗生生侧边的沙发坐下,当他欲伸手去茶几拿烟的时候,才发现台面空空如也,只有昨夜那根残烟孤零零地躺着。 争吵 “我就想看看…嗯…看看你平时都抽什么烟”罗生生从沙发上艰难地坐起,她不敢抬头,有些局促地向程念樟解释地上的狼藉,视线始终只聚焦在在被她猛然扒拉,而散落一地的烟上“对不起…” 罗生生道完歉便立马弯腰,把烟一根根又捡来塞回烟盒。 她动作小心翼翼,弯腰变作半跪,明知自己病着,却还赤脚踩在冷冰冰的地砖上。 她因发热而泛着潮红的侧颜,还有单薄衣衫勾勒的瘦削肩颈和脊骨线条,所有的娇弱和破碎感,都偏偏像设计好了似地一齐对向程念樟。 而程念樟全程不发一语,嘴角略有讥诮,眉目却异常平静,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思难测。 “七星的蓝莓和万宝路的双爆,我常抽的”地上最后一根烟,被男人捷足先登,他拿起烟草扫过她的鼻下,而后停在女人嘴边“这个味道不冲,要我帮你点个火吗?” 真是不按牌理出牌。 视线里,男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还是那么性感,卫衣袖口的螺纹遮挡了半截掌心,露出的手指随意夹着烟,明明是很松弛的动作,罗生生却看出了十足的压迫感。 她从他手里摘下烟,默默放回烟盒,一直没支声,小心翼翼坐回沙发后,静等他的发落。 程念樟挑眉轻笑,戴上一副细框眼镜,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问道: “你本科学的什么,Robin 那边的材料没有你的简历,Studio M的陈珂知道吗?他想看一下你的专业功底。” 陈珂是前年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入选的最佳摄影,圈内声名显赫,也是罗生生很欣赏的一位前辈。 “我本科是哲学和法学双学位的,Master申了UAL的艺术管理,后来转电影方向,前两年在戛纳碰到Robin 之后就一直在温彻学摄影了。” 罗生生双手有些紧张地搓着自己膝盖,给了他一个标准的面试回答,这个回答也基本概括了她近十年来乏善可陈的人生轨迹。 程念樟听完,在手机上编辑了条信息发送给陈珂,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罗生生。 “怎么突然想要去学艺术,你以前好像没这方面的天赋。” “嗯……大概……好吧……其实和你也有些关系” 罗生生的这个直球让程念樟下意识抬眼,眉目里透着狐疑。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你拍的第一部短片叫《惊梦》,很短,大概就十几分钟,是黎珏模仿塔可夫斯基的实验短片,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程念樟这个问题正好撞在罗生生枪口上,她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一改刚才的怯懦,强烈的倾诉欲释放,也不给对方思考和回答的时间,立马又接道: “这个短片里你坐在窗台,和我们十几岁分开时候差不多模样,你就这样坐着——”她模仿短片里的坐姿,企图唤醒他的记忆 “外面有飞鸟,有晨雾,有牵驼的路人……而屋子里的你一直静坐,等到雾气散开,夕阳陨落,才发现窗外是一片废墟……然后镜头纵深推近” 女孩一边描述,一边用双手组成取景框,缓缓向他移动,最后定格住他的侧脸: “结尾你看向镜头,有滴泪从左眼滑落……” 伴随着叙述,回忆起这个短片的画面,她眼里仍旧多有热切,让人动容。 而这么多年过去,程念樟拍过的影视作品无数,这个短片是当年初识黎珏的随性之作,未曾公映过,对于这段过往,今日罗生生若不提起,他早就没了印象,会和其余关于黎珏的烂疮一起埋进地下。 “所以它和你换专业有什么关系?” 男人的冷漠伤到了罗生生,她撅了撅嘴有些不悦。 “说出来有点……那时候……那时候其实我过的也不太好,想联系你,听你说说话,就像小时候那样,可是赵叔叔出事以后,什么都变了……”说着,罗生生突然佯装打了个喷嚏,意识到说错了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瞄程念樟。发现对方面色平静,似乎还有耐心听她讲完,于是曲起双腿抵在沙发边缘,把下巴埋在膝上,继续说道: “当时偶然看到这个短片,看到你掉泪的镜头,我也跟着难过,那个画面在我脑海里怎么也没法消失……后来你做了专业演员,变成了大明星,站得越来越高,我知道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从小你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但一切还是像做梦一样,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幕布上的那个人就是我认识的阿东……” 说这话的罗生生,带着水汽的眼里闪烁着微光,她把手机屏幕划开,向他展示自己的屏保。 “这是你悉尼参加《漫漫》的路演红毯,我没抢到票,只能在对面用长焦拍,200mm焦段还是只拍到一个小小的你,放大以后看都糊了,估计连你自己都认不出,哈哈。” 这个屏保程念樟在孟买曾无意中见过,难怪当时觉得熟悉,原来拍的是自己。 罗生生虽然在笑,但却有点鼻酸,现时他们靠得很近,男人顺手抹掉她眼角的水渍,拇指划过她眼角,而后略微在耳侧停留,不消一会儿便放了下去。 “你真的很爱哭。” “嗯,我从小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约意识到两人的悲喜不通,罗生生尴尬地撇头朝向另外一边。 “所以,然后呢?” “我看到短片的时候已经大二了,改不了专业,毕业以后就想学一些电影相关的专业,编剧也好导演摄影都可以。和你做同一个领域的事,至少我们的世界还有共同语言吧,说不定哪天你还能演我写的剧本,拍我导的戏,被我锁在monitor里,人总要有点梦想的,你说对不对?” 其实,分岔的人生轨迹让他们两个已经很难共情,本以为听后会有所触动的话,程念樟却毫无反应,依旧像个面试官一样,面无表情地听着无关者的自述,这让罗生生很受挫。 “呐,你就当我追星吧!Evan Chen是吧,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的一号影迷,罗生生。”为了缓解尴尬,她牵起男人的手,捂在自己掌心:“刚刚的话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我挺喜欢自己在做的事情的,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我很开心,应该要谢谢你!” 尽管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但衷肠不诉无心人,罗生生不想把自己放得太低,她做出的一切选择都是出于自我的意志,能再见面已经是意外之喜,她也不苛求程念樟能够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有多少动容。 当罗生生还沉浸在情绪的回流中时,程念樟已经干脆决绝地抽手。 他拿起烟,起身去岛台倒了杯水,人就那么低头散漫地立着,手指研磨杯口,左右画了两圈后倏尔冷笑。 “比起谢我,你更应该谢的人是宋二,就凭你这样的资历,怎么可能进的了Robin patrick 的主团队。傅家为了你所谓的梦想一路动了不少人脉,今天的陈珂亦然。所以罗生生,你要摆清自己的位置和讨好的对象。” 说完,程念樟将水一饮而尽,他习惯性地看了眼表,而后转身背对罗生生点了支烟。 “罗生生,念旧对你我都没什么意义,而且我说过,我已经不吃你这一套了。” 他的极度理性,对此时此刻的罗生生来说,实在太残忍。 从早上到现在,男人一路的冷面冷语,她都没放心上,最难堪的莫过于把底牌和盘托出后,换来的却是这种反应,丢人至极。 “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你了,你说得对。”她起身套上开衫,作势要走:“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其他的事我明天再和那边的负责人谈吧,如果不合适撤掉我也没关系的,宋远哲我能搞定。” 说话间,罗生生已经快步走向玄关,她是个女孩子,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的体面。 不料中途擦身而过,男人一个提肘又把她拉了回来。 “你作什么?” 程念樟没有作答。 他圈紧她的手腕,用难以抗拒的力道拖着她往内间走,最后一个甩手,把罗生生扔进了衣帽间,在一众冬衣里,取下一件羊驼绒的高领毛衣。 “穿上。” 罗生生还没搞清状况,捧着衣服愣神的当口,他又取下一件和他身上同品牌的卫衣,放在换装凳上。 “你穿了再走,衣服不用还我。” 盯着身前和手上的衣物,罗生生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她默默低头,过了一会儿抽手用掌心抵在眼上,隐隐有啜泣声。 程念樟扶额,他有些不耐,不知又触了她什么神经,就在伸手准备向她肩时,却对上了一张笑着哭的脸。 “程先生,打一棒子给颗糖很有意思吗?你是在做什么?训狗吗?” “罗生生,你发什么神经?” “我发什么神经?我从回国到现在,都正常的很!倒是你,在所有人面前贬低我的能力,酒局上我帮你挡酒,你却把我扔到魏寅的床上,明明Robin 的常用助理Marc已经到了国内,你还是安排我去印度……” 情绪在崩溃的边缘,罗生生近乎失去了理智,她一边说话一边向程念樟靠近。 “你以为我是真傻吗?如果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心里有你,我会给你一而再再而叁伤害我的机会吗?就算是天大的失望,只要你给我一点甜头,我总能轻易地原谅你,而你呢……明明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哦,我知道了,你随便勾勾手,我就像狗一样跑过来,看我这样下贱你很享受,是吧?” 程念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罗生生,两人目光不加遮掩地对峙,片刻后,他率先移开了目光。 “罗生生,这些难堪都是你自找的,我不止提醒过你一次,我不念旧,是你非要招惹。况且你现在是宋二的人,我们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 说完,男人转身向外,背身一刹耳边传来女孩的笑声。 “呵,你说得对,我想想也觉得自己真傻,宋远哲有什么不好的?他比你有钱,比你好看,床上功夫也比你好,我要什么他都给,也不用我费心去猜去讨好……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把他放一边来讨好你,沾了一身晦气。” 说完,罗生生放下毛衣,也不看男人脸色。 “衣服你留着吧,我不吃你这套了,程念樟,咱们一别两宽!”她拍了拍自己因为发烧而有些发烫的脸颊,意图保持清醒,而后继续道:“《简东传》我也不想拍了,你找别的事去讨好宋远哲吧!明天我就订机票回澳洲,你再也不用一边恶心一边应付我。我自己账户上有10万多英镑,你给我个户头我转给你,付你那晚的钱不知道够不够你的价,不够我再……啊!” 罗生生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就被程念樟拉住,整个人被大力甩向隔壁卧室,差点摔了个趔趄。 她还没有站稳,只见眼前落地窗一瞬变暗,电子窗帘瞬间遮盖住外面的世界,而自己的手腕也在此刻被男人锁在手掌,他一步一步将她背推至窗前,将她狠狠按住。 “你……你想做什么?” 罗生生试图回头,却被他卡住下巴,不得动弹。 玻璃反射出两人的表情,一个是涕泪交横的惊恐,而另一个半垂的目色则透露着嗜血的光…… 反复无常(微h) “放手……痛” 手腕被越捏越紧,胸腔抵着玻璃,痛觉和窒息感让罗生生本能地反抗,然而一切挣扎在悬殊的力量面前都显得无谓和可笑。 “是谁给了你可以放肆的错觉?” 男人俯身贴向她,脸颊若有似无的触碰,带起一片战栗。 耳侧鼻息炽热,而他嗓音却暗哑低沉,每一个字节都如同来自地狱的魔咒,教人陷落。 “是你的金主宋远哲吗?还是我对你太仁慈了?” 罗生生半张着嘴双目紧闭,她试图摇头和呼救,而脖颈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擒住,那双曾经撩拨她的手,在梦碎后成了屠戮她所有青春幻境的恶龙。 窒息!窒息!还是窒息! 就在她意志殆尽的一刹那,大约是感到身下人肌肉的异常无力,程念樟选择了放手。 男人松开后,双手久缚脱力的罗生生,只能任凭脸颊贴着玻璃,直直地滑落,跪下,倒地,就像一片落叶,在街面破败飘零。 她躺在地上,一向很有灵气的双眼,如今无神地对着天顶,你只能从她本能的急喘里看到一丝生气。 现时,程念樟自上而下睥睨着她,嘴角带着嘲讽,他从口袋里拿出火机,一边看着她的残破,一边呷烟。 这个男人的目色被白雾遮罩,难辨其中情绪。 玻璃如同镜面的映射,罗生生没有力气动弹也不敢直视他,只能用余光注视着窗面上男人的一举一动,就像在看一部他主演的恐怖电影。 她看他灭烟,喝水,走到床前褪表,而后在自己身前蹲下。 女孩额头凌乱的刘海被他向两边拨开,他将手贴在她满是虚汗的额头,明明是带着温情的动作,却在一系列情绪的起伏里让人觉得像凌迟一样残忍。 于是罗生生本能地闪躲。 不过程念樟似乎比刚才有了更多耐性,恢复了他日常的平静与克制,也可能是真的厌倦了和这个女人无谓的拉扯,见她不愿起来,干脆一把将她抱起,放置床上。 罗生生的反应有些迟钝,当她意识到要反抗的时候,人已经安然躺下,下颚在不觉间被男人捕获。 她现在就像困兽,已经被驯服到失去了基本的应激反应,只能任由程念樟摆弄观看。 “抱歉,下手重了点” 男人食指划过女孩脖间,那里是五指掐痕复刻成的红印,触目惊心,即便是这个始作俑者见了也不禁蹙眉。 “让宋二看见可不太好办 ,你说呢?生生。” 蓦地听到自己名字,罗生生大抖。 程念樟虽然表达着歉意,但语气就像打破了一个杯子,弄坏了一个玩具。轻巧的抱歉面向她,说给的却是宋远哲。 如今他折磨完她的身体,又继续用言语羞辱她的人格,这个男人完美皮囊下的底色,在罗生生眼里,已变成一望无际的黑色。 “渴了?” 观察到女孩一直有意无意地抿嘴,程念樟没有多想,顺势坐下,扶起她靠在自己肩窝,以臂当枕,把水递到她面前。 罗生生被拎着坐起后,一直缩着肩,尽量不让自己与身后这人过多接触。 于是她只得小心翼翼接过水,低垂着脑袋,用嘴小口小口地抿,乖巧地就像一只可爱的宠物。 她的发丝带着自然的微卷,有些凌乱,耳朵随吞咽微微牵动,在碎发间透出一抹粉红。 这一幕闯入程念樟的眼里,如同触发了肌肉记忆的开关,他右手十分自然地,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娴静而未退稚气的侧颜。 感受到脸旁的动静,罗生生也本能地往左躲了躲,却因身体侧倾,正好落到了身后的臂弯里。 肩膀被男人灼热的掌心包裹,她倏尔转头,仿若惊鹿。 一瞬间,四目交接。 程念樟原本晦暗的瞳仁,此刻,闪现了光点。 “唔……”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只是一个唇瓣的触碰,却堵住了她所有即将脱口的话音。 肌肤相触的一刻,男人马上又克制地把彼此分开,他将身体稍稍后退,以避免视线的交集,双手逐渐环抱,将她锁在怀中,下巴则抵在女孩发顶,全然模仿常人亲昵的姿态。 罗生生有些懵,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抬手碰了碰上唇,发现那里还有他的余温,一时间心绪交杂,想说话,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时间在两人的沉默间流转,半透的窗帘泄露日落光逝的变化,而屋内,却如同静止。 “天……天黑了” 程念樟是惬意的,搭着罗生生也不费什么力气,但罗生生神经一直紧绷着,弓着背不敢抬头的姿势让后脖颈十分难受。 眼看着天色渐暗,她婉转地提醒他,时候不早了。 “嗯” 男人看了眼天光,随意回了句鼻音,他松开罗生生,向后靠在床头,自然地取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回原处。 “你……我可以……我该回去了” 罗生生斟酌字句,生怕说错什么惹他不快,又怕不够坚决,拖泥带水。 等了一会,身后没有动静,她只当是默许了,也不道别,强撑着准备下床离开,脚尖还没点地,肩头就又被他给定住。 这次的力道不重,就是手轻轻一放,只要罗生生稍用点劲道就能挣脱,但她不敢。 “我说过,宋二看见你的伤,不好,没明白吗?” 男人的语气很平缓,即便是反问也不带什么情绪的起伏。 “你又没把我脖子拧断”她苦笑:“打个底遮一下就好……他最近也不会搭理我的,你就放心吧。” 说完,原以为他会放她走,没成想肩上的手却突然加重了力道。 “宋远哲冷落你了,你就急不可耐去莲山堵他?”程念樟嗤笑,他掰过罗生生,让她面向自己:“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当我还是罗家的下人,任你消遣吗?” “我没有!我没有消遣你!你误会……” “误会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他样样比我好,你忘了?说些什么梦想,什么喜欢,罗生生,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男人松手,而后蓦地靠近,直视她的眼睛。 “看来,还是我小看了你。为了找男人上床,你真是什么都编得出来!” 这人原本平静的面容,逐渐笑得邪佞。 凌厉指节上扬,程念樟抬手,开始描摹女孩面颊的轮廓。从眉骨到下颌,一路前行,最终停在胸口:“明明是张清纯的脸,没想到这里——” 五指钻入衣领,无视女孩胸腔的强烈起伏,狠狠将她左乳包拢。 “这么浪……” “啪!” 没等他说完,暴怒的罗生生回击了一个巴掌。 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同归于尽也好,粉身碎骨也罢,她再也不想听他的刻意曲解和荡妇羞辱。 可谁知举在半空的手还未及收回,立马又被程念樟擒住。他抽手,利落甩掉面上的眼镜,而后猛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现时,他的双眼隐匿在凌乱额发之中,嘴角向下,满脸写着阴鹜。罗生生双手则被他禁锢着,压死嵌入了床褥,再稍稍用力,女孩纤细的腕骨便会被折断。 即使力量悬殊,罗生生也不甘示弱。她无声瞪视着他,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凛然。 过去的阿东已经死了,现在眼前这个叫程念樟的人,不过是一个装着恶魂的躯壳,她是他的仇人,又怎么会有相互救赎的可能呢? “程念樟,你说得对,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罗生生边说边笑了出来,眼眶蓄着泪,却倔强地憋着不哭:“你别说,现在听起来还真像个笑话……嗯……唔……” 她半张的嘴被一个蛮横的吻堵上,眼睛被男人用手掌覆盖。失去了视觉后的世界,所有官能都变得异常敏感起来。 就算再愤恨,她也没法下狠心咬伤他,只靠牙关孱弱的抵抗终不敌他的强攻,退无可退的舌尖被迫纠缠,男人的鼻息喷薄在脸侧,在情欲的邀请下,身体还是可恨地起了反应。 为了明志,罗生生只能用暂时释放的单手,无力推搡,然而病中微渺的力气,让挣扎变作了欲拒还迎的调情。 眼看着身下的人快要窒息,程念樟微微抬首,两人嘴间牵扯银丝,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淫靡。 不解风情(h) 两人唇舌分开,罗生生被桎梏的双手也同时得到释放。 力气散尽,又被这个男人蒙着眼睛压在身下,挣扎显然变成一场徒劳。就算获释,她也只能选择放弃抵抗,恭候他对自己的审判和羞辱。 口腔里余留了一些他的烟草味,在几次喘息之后,罗生生终于可以将它们吞进肚里。 然而这个简单的吞咽动作,却在程念樟心里烧出一簇邪火。 于是他只手向下,在她胸前裸露的肌肤游移。明明只是些细微短暂的触碰,却因未知和恐惧,感官被罗生生无限放大。 他的指尖每到一处,便激起她胸前一片酥麻,触电似地,引来肌肉的收缩和战栗。 “呵,罗生生,你未免太敏感了一点。” 男人一个抬手,室内灯光被点亮。 罗生生穿着的内衣没有胸垫,只薄薄一层。刚才的激吻接连着抚摸,让她无觉间起了生理反应,丝质睡衣不假修饰地描绘出她双乳激凸的形态,这些都在灯光下无所遁行。 “你——啊!!”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程念樟将她睡衣的领口撕开,而后半抱起她,扯下内衣的肩带,脱至胸下。 因为重心不稳,女孩只能用手撑住床面,根本无暇去遮掩。整个上身就这样裸裎在他面前。 她的肌肤透露病态的潮红,浸满汗液,没有褪全的胸衣也推挤着她的乳肉,让这对白兔显得更加跳脱和浑圆。 这景象香艳又刺激,让人情动。 欲望让程念樟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暗色,他趁对方失语的片刻,突然低头含住她的左乳,用力吮吸。 那里前几日刚被宋远哲咬破,旧伤的刺痛和现在唇舌的嘬弄,在同一时刻来袭—— “呃……啊……不要啊……不要……唔……” 快感来得太过凶猛,罗生生的上身开始止不住抽搐,小腹也剧烈收缩,腿根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程念樟还嫌不够,抬手用掌心搓着另一侧的乳尖画圈。 她起先还想着反抗,揪住男人头发象征性地推搡了两下,而后因着太爽,怕泄露快意,只得反手捂住自己的嘴。 “嗯……唔……” 然而意志溃败,即便捂住了嘴,她还是从鼻腔发出了断续的嘤咛。 程念樟轻笑一声,停下动作。 他松开罗生生,任由她破败地躺着,自己则退下床,脱去卫衣,露出绝美的躯体。 赤裸的他,身条如同精算般绝妙,多一分太腻少一分则太虚,尤其是他半挂着下裤的窄腰,上面的每一条沟壑,都是明目张胆的性张力。 罗生生望着他,思绪回到了孟买那晚,她骑坐在哪里,下体被他蛮横地顶撞,粗长填满甬道,直达宫颈……想到这些,她自胃向下一阵痉挛,阴道的记忆被打开,腿根不自觉又并拢起来,腰腹也跟着难耐地扭动。 “呵” 在嗤笑中,她的大腿被拉向床沿,迅速张开置于男人两侧。 程念樟散漫地站着,嘴角略有上扬,半垂的目色里却没有笑意,他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她,即便小帐篷已经肉眼可见地鼓胀,却还是不疾不徐拉她坐起,带着她的手自上而下漫游,引导她用指尖划过自己的胸口、侧腰,最后停在脐眼的位置。 那里被裤腰封锁,往里便是正在抬头的热棒。 “自己伸进去。” 男人的嗓音比平时要暗哑一些,他松开手,教她自己动作。 这一切都太荒诞了! 她的手停在原处,视线定格在这人无法忽视的巨大上。那里突突跳动,就像个孩子在邀她进去玩耍,于是罗生生被蛊惑,不及思索,钻入布料后将热棒轻轻握住,小心翼翼地上下撸动。 “呃……” 她的掌心软嫩,五指轻柔地运作,让程念樟不禁发出快慰的喟叹。 感受到男人分身在自己手下愈加坚硬和胀大,罗生生有些得意地抬眼看向他。 “你这儿不比我敏感?” 她记他的仇,逮到了机会就非得压他一头,过一回嘴瘾,好了伤疤忘了疼。 程念樟闻言,低头乜她—— “你是个哑巴多好” “唔……” 他抓住她脑后的头发,迫她仰头迎向自己,而后深吻落下,用行动堵住了她的嘴。 罗生生也不认怂,主动探出软舌与他交战,空着的那只手趁他不备,直奔男人胸口,用拇指来回刮蹭他硬挺的乳头。 程念樟下腹蓦地一阵酥麻,臀部难耐地抽缩,他对她把控着节奏有些不悦,于是一把攥她做恶的手,十指交错扣紧,锁在自己掌心。 多重刺激下,下身的巨大已把他内裤撑到极限,罗生生撸着亦觉到逼仄,于是一面回吻,一面急切地扒下他的裤缘,让那根热棒得以释放。 跳脱的一刻,两人双唇再次分开。 睁开眼,她也顾不上看男人神色,视线下移,直直对上他的腿间……已勃起的阴茎像一门长炮,半竖着指向她的小腹。 罗生生被大小惊住,它明显比上次做的时候变大了几分,单手根本握不住。 “怎么那么大!” 她是真的被吓着了,眼里带着愁苦的懵懂向他求救。 这明显取悦到了程念樟,他提起她的下巴,眼神从轻蔑里生出一股温柔。 “继续” 说完,他落下轻吻,算是一个奖励。而后侧头埋入她的颈间,轻咬舔舐,就像小兽在汲取慰藉。 热流涌向心头,心内的柔软被击中,罗生生复又开始卖力地套弄。 程念樟的手也不闲着,他一路下行,褪下她的睡裤,摸到女人腿间漫溢的淫水,也不再做无用的调情,微微揉搓了几下花核后,直接插入两指。 “啊!!” 罗生生快慰地仰头,抽出与他十指紧扣那手,一把将自己环在他的颈上。 随着他手指的抽动,她的腰肢不断扭捏上拱,情欲控制下还主动含住了男人耳垂,合着他手指的动作,他轻她就舔舐,他重她便轻咬,默契十足。 棒上的手已经撸得越来越没章法,程念樟轻轻一拍,她便识趣地拿开,转而合着另一只手将他的脸掰着,面向自己,亲了上去。 两人都已做好准备,但巨物插入的一刻,还是不可自抑地各自呻吟。 行进到一半,程念樟让她躺下,随后自己俯身压下来,抬起她右腿挂在臂上,继续挺进。 原以为换了姿势能让她舒缓一点,但看来收效甚微,长棍被卡在半道,强行进去难免会伤到她。 “怎么绞那么紧?放松一点。” “……太大了,我疼呀!” 罗生生是真的疼,她下面本身就窄,和宋远哲做的时候,那人都要做足了前戏才会进来,不像程念樟,一看就是不懂讨好女人的主。 如今骑虎难下,男人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上次做的时候还算顺畅,今次却异常有些艰难,难不成真是自己变大了? 罗生生瞧他面容深锁,下体也在后退,立马心急了,她也不是不能忍的,现在比起疼痛,她更怕他那里软下去,自己到时候悬在半空,只能独自难受。 “你……你别不动,亲亲我……亲一下就好了……” 程念樟闻言,有片刻愣神。 他没有照做,只稍抬视线与她对视,瞳孔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生生都快急哭了。 她也不管叁七二十一,勾住他的脖子便把自己送上去。 她的吻依旧没什么章法,舌尖胡乱地纠缠,对方不给回应,反倒显得有些窘迫,更别提什么情欲了。 “不做了……不做了……” 她推开他,这和舔个石头有什么区别! 这次是真的气到了,她觉得他就是故意。 “你和宋远哲做的时候,也是这么讨好他的?” 哦,原来在想这个。 “那你昨天和别的女人做的时候,也这么不解风情吗?” 罗生生瞪回去,她也不再藏着掖着怕他觉得自己计较,两个人明明半斤八两,凭什么总是他在指责。 然而程念樟闻言,却表情骤变,下身从她身体抽离,面上陡增冷意。 她是怎么知道张晚迪的? 是谁告诉她这些? 她还知道些什么? …… 一连串的设问让他起了戒心,瞬间防备高筑。 罗生生看他面色不对,暗道不妙,想是又触了他霉头,于是连忙起身解释:“你白天衣服上有女人的香水味,我都闻到了,你昨天也去莲山了吗?” 男人没有回他。 见他仍旧狐疑地盯着自己,她突然跳起来,赤身裸体地就往外面跑。 “你做什么?” “喏!你闻闻!是不是女人的味道!这是你贴身穿的衣服,大早上从人家那里出来,你们肯定搞七捻叁了呀!我哪里说错了嘛!!!” 罗生生举着他换下的毛衣,硬凑到他鼻下教他好好闻闻。 程念樟没有特意嗅,织物上确实残留了张晚迪的味道,隔了一段距离也能闻到,她没骗他。 “早上就因为这个突然发神经?” “怎么?我小心眼,我不开心,可我就是不吵不闹生生闷气而已,我犯法了吗我!”越说越委屈,情绪上头了根本刹不住车。 她提上胸衣,把睡衣裤从床上捞起来套上,穿到一半,手便被程念樟制住。 “你抓我干什么!你不想做我就回去了,省得留在这和你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不顺眼!” “我说过不想做了吗?” 男人将她重新拉回怀中,亲吻迎面袭来,罗生生没有反抗,她攀着他的肩,踮起脚炙热地回他,小腹摩擦着他的热杵,快感蔓延,比刚才来得更加猛烈。 “我可以了,你进来吧……”她捧住他的脸,眼神熠熠:“进不去就亲亲我,我喜欢你吻我的……唔……” 深吻间,他架起她的左腿,长根没入,而后又将她整个抬起,挂在了腰上。这样的体位,每走一步,阴茎便更进一分。 他们吻得难舍难分,一路便这样上下抽插着,从床沿走向了窗边。 下厨(h) “慢……慢一点……” 罗生生跪趴在沙发上,伸手向后,抓住程念樟把腰的手腕,求他进出地慢些。 而对方并没有理会。 这已经是第叁轮的战事,卧室一场,浴室又是一场,洗完被他抱出来,原以为能好好喘口气了,连着客厅又来…… 这个男人的厉害,罗生生算是领教了,憋着股邪劲,偏偏就是不射。 刚做的时候确实快意,但她泄了几次后,发烧的原因,头脑就开始昏沉起来,中间好几次为了能催他结束,她都极尽谄媚,就连反感的口交她做起来也是从善如流,换做宋远哲,她上嘴的那一刻估计就缴械投降了,哪会像他这么油盐不进。 而程念樟其实也忍得没多好受,两人的想法不在一个频道上,他看罗生生那么卖力,只当她平时就是这样。 性事上,男人都争强好胜,他在和宋远哲较着劲,偏偏苦的是罗生生。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啊……啊啊啊” 满室交合击节的拍打声愈来愈快,沙发上,罗生生双手无力地攀附着靠背,甬道痉挛抽搐,后臀耸动,不受意识控制地前后迎合,是又要高潮的前兆。 “哼…” 程念樟一声闷哼,俯下身,手从她的腰窝移至胸前,合着进攻的节奏蛮横地揉捏。 “不行了……阿东……嗯……嗯……啊!!” “呃……” 随着一顿猛操,罗生生仰头,抓住胸前的手,口津自嘴角溢出,全身剧烈颤抖,阴道的极致收缩几乎快把男人的分身夹断。 同一时间,程念樟也近临界,疯狂操弄后,终于在最后时刻从她体内抽出,堪堪射在她的腿根。 两人结束后,维持着相拥的姿势,跪坐在沙发边缘,胸腔起伏,都喘得厉害。但男人终究体力更盛,不过一会儿便恢复,抱起身下气弱游丝的女人,径直走向浴室。 “不……不要做了……” 罗生生以为他是想换个场地继续,小手拼命地抗议,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别闹!” 男人侧目,眼神透着厉色,非但没有放手的意思,还抱得更加紧了些。 罗生生闻言不再造次。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浴室情节,程念樟只简单地把她抱坐到洗手台上,毛巾沾了点温水,替她清理一塌糊涂的下体。 刚才退得晚了些,他怕射在里面,信不过罗生生,所以必须自己确认。 然而罗生生哪想得到这层,她现在叁角地带整个暴露在他面前,男人擦完腿根,还不收手,偏要扒拉她那肿胀不堪的穴口,甚至还往里抠弄了好几下,激得她立马伸手去挡。 “别弄我了……” 指上没有白浊,只有女人透明的爱液。 程念樟用毛巾擦手,随后将她抱了下来。 “自己能走了吗?” 罗生生歪头,她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都已经做好被他肏晕的准备了……这男人却像没事人似地,吃干抹尽就翻脸让她走? 明明是解脱了,心里却空落落的,还有点不忿。 “嗯……” 不情不愿地答应,男人松手后,她就踉踉跄跄转身往衣帽间去了。 性事后的程念樟少了些日常的警觉,没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他有洁癖,不喜满身的黏腻,完事就进了浴室冲洗,也没解释其他。 而落单的罗生生,独自坐在换装凳上,越想越觉得委屈和轻贱,憋着泪把他白天给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套上。 毛衣还好,织物毕竟贴身穿的,还有些弹性,套在身上不算太大,但卫衣是真的不合身,程念樟一米八几的个头,衣服套到她身上,光袖子就长了好几寸,整体松松垮垮的,下摆都到膝盖上了,穿上就像个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有点可笑又有点可爱。 她照了照镜子,觉得脚冷,于是也不见外,在袜槽里挑了双还算长筒的给自己套上,穿回内裤,拿上手机和自己的衣物,就准备这么回去了。 “你去哪?” 罗生生准备开门的一刹,正巧被出浴的程念樟撞见。 他换好了浴袍,正擦着头发,见她鬼祟的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我回去了呀……” 罗生生心想,不是你让我走的嘛?怎么洗了个澡就和失忆了一样。 她刚说完,开到一半的门就被男人推了回去。 “啪嗒” 清脆落锁。 关门后,男人的手一直抵在门板,指尖泛白,一看就是用了力道的。他视线钉在女孩发顶,没有动作,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生生低着头,看了会儿自己的两只脚打架,心里琢磨,这人再反复无常也没那么快变脸。前后对照,也就脚上多了双自己找的筒袜,难不成……是不喜欢别人穿他袜子? 想到这个,她突然笑出了声,想他也不会这么小心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反反复复的,刚洗手台那让我自己走,现在又关门,几个意思呀?” 这句话尾音上扬,语气带点撒娇,确实不像真要走的样子。 程念樟大概明白了,是她误会了自己意思。 他本意,她要是走不动路,自己便先抱她去躺床上,走得动,就没必要那么腻歪,省得她多想。 罗生生也是,明知他可能不是那个意思,偏偏当时心里委屈,非要就着话头往极端了去。 两人都一个毛病,生怕多解释一句会死。 罗生生看他有意让自己留下,心里立马转甜了,一点也不吃教训。 她现在也想得开,这人就是这副死样子,闷骚的很,没必要那么计较。 她不多问,明明脖子上的指痕已经退下去不少,宋远哲也发现不了,为什么还不放自己回去?有些问题时间会给答案,问得太明白,反而容易让彼此难堪。 “我饿了,你饿吗?” 手捂住肚子,脏腑配合她奏了声咕噜。 原本向外的罗生生,突然转身,往里探头探脑的。她一天没吃东西,刚刚又被折腾得不轻,早饿得昏天黑地,程念樟带着她跑了一天,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而这个男人,此刻视线随她动作,落在空荡的卫衣上,她被罩在里面看起来格外娇小,虽然不是瘦到硌手的身材,但小腹确实没几两肉,刚才做的时候轻轻一按就能摸到自己的进出,多少应该要再喂胖一点,才教人安心。 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他们两个难得在一件事上能有共识。于是他也不再纠结她是去是留,转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些密封好的食盒,放在台面上 罗生生满心欢喜地上前打开——藜麦、蛋白、紫甘蓝和牛油果……看了一眼就立马合上。 “你身上哪有多余的肉啊?休息的时候也要天天吃减脂餐吗?” 这是一句心疼,罗生生真觉得他没必要这么自律,自律到……少了很多本该有的烟火气。 “我助理准备的,他们习惯这些罢了,你吃不了就自己点外卖,或者找找家里有什么其他能吃的。” 点外卖要等好一会儿,罗生生怕自己撑不住,她绕过程念樟,在冰箱里搜寻了一番。他的助理还算尽职,给他留了些鸡蛋和密封好的酱牛肉,冷冻里面还有些甜虾雪鱼一类的,都码得很整齐,一看就没怎么动过。 她关上冰箱又开始翻箱倒柜,除了些没用过的调料,柜子都空空荡荡,一点主食的的影子也没有。 肚子已经饿过了头,她不挑剔,随便取了个锅加水放了半袋熟制的藜麦,打了两个鸡蛋,牛肉切丁和甜虾一起放了进去。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程念樟倚在岛台,看她熟练动作,不禁好奇,印象里她家务一向很差。 锅里的水沸腾,飘散出热气,里面夹杂些食物的香味,莫名让人感到安逸。罗生生举着汤勺很认真地思考他的问题,人生辗转来去,很多大的变故都印象深刻,然而这些不起眼的变化却谁都没有在意,经年累月也就习以为常了。 “留学生必备技能呀,英国嘛,你也知道的。” 不想显得自己矫情和落魄,扯到家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她随便找了个说辞回了过去。 程念樟问得也不上心,就没再接话,他走到她身边,打开冰箱取了听啤酒。女人专注的侧脸泛着微红,安安静静地,看起来乖巧恬淡,他侧目看着,心内惬意,便想起了饮酒。 “你……你伤好了没,肩膀和背上的” 罗生生点他肩头,这人盯得她心里发毛,赶紧没话找话,企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伤罢了……”他仰头灌了一口,蓦地又加了句:“怎么问这个?是嫌我不够卖力?” “你想什么呐!!” 罗生生听他这么说,明明该羞愤的,但就是止不住想笑,脸上刺刺啦啦透着心烧的红,一连烧到耳根。 “呵” 他原本想再说些话嘲讽她,但到了嘴边还是没脱口,冷冷笑了句揭过。 “你尝尝咸淡。” 汤勺盛着半钵粥递到了他面前。 程念樟皱眉往后退了半步,罗生生见状非但没有放弃,还继续往他嘴边送。 “不烫,我吹过了,你试试,应该不难吃的。” 他退无可退,拗不过她,于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味道说不上多好,毕竟食材摆在那,但也不算太差。 “怎么样?” 她突然凑上来,杏圆眼忽闪地看着他,迫切地想得到表扬。 “还可以。” 那就是不错了。 她一向不吝惜赞美自己。 得到肯定后的罗生生,笑容漫溢,开始一边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一边盛粥摆上餐桌。一人一碗,对过放着,自然地好像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梦醒(微h) 翌日,罗生生被日光叫醒。 她侧躺着看向窗外,初冬清晨的天色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这一觉,她睡得分外安稳。但她知道,美梦总有醒的时候,前面还有一堆现实的纠葛需要去厘清。 身后躺着的男人此刻正是好眠,他手搭在她的腰上,脸贴着她的颈椎,呼吸匀称安逸,就像个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具。 罗生生虽然醒了,但不敢动作,生怕闹起了他。 昨晚吃完东西,她很快就犯了困,没有多巴胺的支撑,病灶迅速攻占了她的意志。后半夜罗生生都是浑浑噩噩,耷拉着脑袋没有精神的状态,印象里,最后是被他嫌弃地提拎着,洗了澡,换了身T恤,才终于扔进被窝的。 她浅睡的时候,迷迷朦朦听到他还在接打着电话,偶尔有纸页翻卷的沙沙作响,叮叮当当的火机花擦……就算她不曾介入,这个晚夜他按原计划也会充实而忙碌,只是……会有些孤独吧…… 嗯,应该就是孤独的。 他被很多人簇拥围绕,但知道他真正想法的却少之又少,这人总是戒备着,看不出高兴的时候。 就在愣神的当口,腰上的手突然动了动,把她搂地更紧了些。身后也能感觉到男人额发的磨蹭和鼻息的加重。本以为他是醒了,却半天没有其他动静,直到臀后被一个陡然变大的异物顶着,不用想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罗生生瞬时大窘—— 原来他也是个普通男人,自制力再强,早上也会这样。 被顶得有些燥郁,她鼓起勇气转过身,发现他还安然地睡着。视线此时恰好对在他凸起的喉结上,男人脖颈修长,这一处凸起像一座平原的孤山,教人移不开眼。 鬼使神差下,罗生生伸手触它,刚碰到,这座孤山便上下一动。 她惊得下意识抬头,发现头顶有双眼正半阖着看她,目色有些迷离。 “你醒啦……” 罗生生往后缩了缩,她记得他小时候有起床气的,每次敲门叫他起早,总会对上一副臭脸。 “嗯……” 程念樟似乎还没全醒,眼里看她有些陌生和戒备。辨认了一会儿后,没有想象中的怒气,他反而懈怠着翻身将罗生生抱住,头埋在她的肩颈,很是安逸。 这倒让罗生生不知所措了,她压抑着呼吸,手缩回被子里,僵直地任由他抱着。原本好好的,谁知不小心一个勾指的小动作,却碰上了他下身充胀的阴茎。 早上正是男人敏感的时候,那物件一碰便野蛮生长,比刚才又大了许多,此时存在感极强地抵在她的手背,躲也躲不掉。 “呃……” 埋首间,他发出了一声喟叹。 抱着腰的手突然下移,抓住她手腕,教它定住抚在自己的分身上,感受这长物的脉动。 罗生生领悟他的意思,融会贯通地探进底裤,熟练帮他套弄了起来。 同一时间,男人也只手自她T恤的下缘钻入,一路向上,寻着本能揉捏身前的一团柔软,掌心刮过乳尖,激得她一阵战栗。 “你干嘛呀!” 她一边往后躲,一面嘴上挂着笑,语气就像小时候打闹一样,活泼轻灵。她知道程念樟应该是醒了,这样弄他再不醒,除了醉酒和嗑药,她也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呵” 意料之中的笑。 他抬首寻到她的嘴唇,没有多想便亲了上去,第一下是浅浅的试探,分开后第二下,真要攻城略地的时候,罗生生却把嘴给捂上了。 “怎么了?” “我还没刷牙呢……” 她羞赧地把头埋进他怀里,闷声回道。 早上睡醒了多少都会有点口气,罗生生很在意自己美少女的形象,尤其在他面前!之前的每一次罩面她都有精心打扮,在她意识里,他觉得她放浪可以,但邋遢和丑是万万不能的。 程念樟也不纠结这些小事,现在他醒了大半,看了眼台钟,时候还早,便没了顾忌,掀开被子,隔着布料倏然就含上了她的乳尖。 “啊……你干嘛呀……大早上的……” 罗生生嘴上这么说,但光顾着捂脸也不去拦他,态度昭然若揭了。 男人受了鼓舞,将她衣服撩起。除了T恤,她内里未着一物,就这么一丝不挂地展示在他面前。只看了一眼,他复又埋首乳间,左手不安分地向下,穿越丛林,寻到谷隙,用中指探索扣弄,里面滑腻湿润,搅动出一片潺潺水声。 “嗯……嗯……别弄我呀……” 被他带动着,罗生生有些情难自抑,她一手帮他纾解,一手则抵着牙关生怕泄露了爽意,显得自己淫荡过了头,真成了他嘴里的浪女。 但想和说是一回事,做起来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情爱里,谁投入的更多,谁就会更主动地去讨好,这场较量,罗生生从一开始就丢了将军,哪有什么赢的概率。 “用嘴,这样射得快点。” “嗯” 欲望冲昏了她的头脑,已经顾不上他话里把她当作泄欲工具的颐气指使,男人刚说完,罗生生便委身向下,含住了热棒的顶端。 舌尖来回扫过马眼,而后一口包住,第一次口交时的生涩褪去,她已经掌握了门道,配合着手上的动作,上下嘬弄,教他好不快活。 他揪住她的发尾,操控着她前后的动作,仰头咬住牙关,发出嘶嘶的吸气声,腰腹更是克制着吐纳,每一块肌肉都为抑制喷发的冲动而异常紧绷。 “啵!” 分身胀得太大,实在吞不下。 罗生生在最后用力一吸,还是认输地将它推了出来。 也就在放嘴的同时,这个男人腰腹跟着放松。一个顶胯,送了她半脸的子孙,罗生生如果再慢半秒松口,便会全数射到她的嘴里。 “啊!呀!!!程!念!樟!!!” 抹掉了溅到眼上和侧脸的精液,反应过来的罗生生看着手上这些黏不拉几的东西,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伸手便嫌弃地往男人身上抹。 程念樟本就没想和她酣战,到了兴处也没憋着,速战速决,只是时机没把握好,确实有些折辱她了,这是他的问题,他认。 “抱歉……” 说完他坐起往侧身抽了几张面纸,动作轻缓地替她把脸上的余液擦净。 “你是在笑吗?”男人擦拭的时候,可能自己都没察觉,他确实在笑。而罗生生此时正是丢人的时候,看这个始作俑者笑话自己,心里就更加冒火了:“你还有脸笑我!” 她皱眉瞪着眼,气鼓囔囔地抢过面纸,翻身跨过他,下床一路往浴室方向走。 他家里都是男式用品,少有客人过夜,家里也没什么备用的东西,罗生生简单洗了把脸,灌了个漱口水就算做了洗漱。 收拾完自己,她又开始利索地套上衣服。 “你有没有那种……那种我能穿的裤子?” 相较于昨晚,她对这个房子已经熟门熟路,在衣帽间里捣鼓了半天,没找到什么合身的裤子,这让她有些愁苦,只好探出脑袋向屋主比划着求助。 “你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等会送你去找陈珂前,会帮你买一套新的。” 程念樟坐在床边无谓地看着她,除了小时候被她叽叽喳喳叫醒,他人生就再没遇见有人,一清早能像她这么会来事的。 “你要送我去吗?” 罗生生闻言,提着一条他的短裤,兴奋地从隔间里蹦了出来,一边问一边把腿钻到裤筒里,真是不把对方当外人。 而程念樟见她露着双腿,赤脚来去,不禁蹙眉。 “我今天本就约了陈珂,顺路送你罢了。” “哦……顺路啊……”她眼气狡黠,咬着下唇想了会儿,随后踮起脚小跑着向他,认真问道:“你觉得我素颜好看吗?” 男人眉头刚展开,被她一问又锁了起来。 他嫌弃地将她脑门推远,没有正面回答。 罗生生也不恼,顺势抓住他的手撇到一边,继续道:“我觉得我得再化个妆,万一被狗仔拍到了,我素面朝天的,多没面子!” 这个女人好像总是不着边际,明明眼下有更迫切的问题要解决,偏偏关注那些最不着调的东西,差点还带着他也一起跑偏。原以为她能把握分寸,但如今看却是有点高看了她,这人现在可以算得上得意忘形了。 直觉告诉程念樟,这不是个好兆头,有些苗头还是尽早摁掉为妙。 “见完陈珂我就送你回去,你最好别有这样的期待,我不想因为你,和宋二有什么过节,懂了吗?” 男人语气明显比刚才冷硬了不少,提到宋远哲,更是把她拉回现实。 终究是要去面对的,他说得也没什么问题,但这种吃干抹尽就划清界限的态度,罗生生一时还消化不了。 “你放心好了,我就开个玩笑。远哲我能应付,他没你想得那么小心眼。我和他的事,关起门来无端也不会扯上你的。” 她也换了副面孔,方才的亲昵不见,话里有刻意的洒脱和疏远,强调着他外人的身份。他当昨晚是一夜情,那她也不好悖了他的意,倒显得自己身段多低似的。 程念樟闻言无甚反应,只撇头不看她,淡淡回了一句 “那最好。” 并肩作战 Studio M 在市郊有一个摄影基地,程念樟约了陈珂在那里碰面。 路上途经一个综合体,他把罗生生放下,让她独自进去买一身衣服换上,自己则在车里等。 虽然男人嘴上没说什么,但罗生生也不敢拖沓,进店随便挑了件短毛衣和仔裤,再戴上顶鸭舌帽,遮着素颜就出来了,前后没让他等超过半小时,进车的时候手上还提着一袋早饭,气喘吁吁的。 “喏!这个给你……是热拿铁,加的脱脂奶,没另外放糖……”罗生生从纸袋里掏出咖啡硬塞到他手里,而后继续翻找:“还有叁明治,培根鸡蛋的,我们一人一个。” 做这一切的时候,女孩语气动作都很自然。她还记着他的喜好,完全没有分隔十年的生分。 程念樟另一手的指尖,原本还夹着根没来得及点的烟,也被她顺手牵羊换了下来。她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就算熨贴如小谢,估计见了也要自愧不如。 “今天运气真好,买这个套餐还送了两个奈良美智的联名公仔,你看,可爱吗?” 男人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应付地瞥了眼,没回她。手里的吃食他也没动,随手放到杯槽里,启动引擎便准备出发了。 罗生生已经习惯了他的冷落,所以也没多少挫败,系上安全带后就自顾自开始拆盒。 “黑的给你,蓝的我自己留着了” 她把一个黑色的公仔立在车上,是一个人脸猫身的小孩,做着臭屁回头的姿势,很有邪趣。自己则留了一个垂耳兔身的小女孩,闭着眼睛,安详惬意。 程念樟没表达什么异议,她说话的时候他在专心开车,大概是没放心上。 但她还是惴惴,虽然嘴上说是点餐送的,但实际是路过橱窗看着像他,专门进公仔店买的限量款,花了不少钱,万一他真不当回事随手扔掉,那就太可惜了。 “认得出谁是陈珂吗?” “啊?哦……认得的。”罗生生心思还在飘忽的时候,程念樟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提点她等会面见的事宜。 “Studio M的大股东是国影,陈珂在体制内,行事会比Robin 要更沉稳些,不显山露水,他问什么你如实答就好。这次他们负责B组,主要是棚内和强后期场景,这方面自己有概念吗?” “有的,之前摄影组开会交流过分工,那时候你在外地拍戏,是Robin和魏导一起协调的。会上内容主要是交流,所以没留意背景,陈珂也没出席,一直以为只是个国内的技术型工作室,没想到来头那么大。” 聊起工作的程念樟,有一种很强烈的带动感,会让人不自觉地跟着投入,尤其在涉及专业领域的时候,看得出做足了功课,不像一般制片人,谈及细节,就开始做甩手掌柜。 “你虽然是暂代助理,但Robin 语言不通,你不事先帮他做好合作部门的背调材料,很明显是工作失职。” “相关材料魏导团队都有准备好译本,我就是个跑腿加翻译,做再好,票房也拿不着分成,简历拿出去人家不还当你是个跑腿的,所以本本份份就行了呀!难不成还能代摄影指导上台指东指西吗?我看你就是对我有成见,所以我做什么都不对……” 罗生生听他教训自己,就不乐意了,抛开两人工作外的关系,工作而言,他是大Boss,她不过是个打工人,诉求和立场本来就不一样。 他现在这是典型的剥削思维,强权领导,多少有点职场PUA那味了,罗生生自我认知情醒着呢,可不会轻易被他给绕了进去。 “你跟着Robin 两年,没怎么碰过机器,学的是摄影,却一直做文职工作,自己就没有反思过原因吗?罗生生,不要路径依赖,总以为日后会有人帮你。” 很明显,他话里点的是宋远哲。 这可就更不中听了,拐着弯地说她没能力,瞧不起谁呢! “好像这两年你给我装监控了似的!我碰过机器,也做过跟焦员和摄影助理,你不懂就别乱点评别人。” 说到底,程念樟在摄影这方面就是个门外汉,讲来讲去都是职场那一套。在他这种开了金手指的人眼里,好像成功都是水到渠成的,如果不顺意,就要反思自己的能力和态度。 但大部分普通人糟糕的人生,都不是单靠努力可以改变的。 “我说的是你态度的问题。” 这男人还教训上瘾了…… “Robin 工作室的架构本身就很成熟,人员这几年都没有迭代需求,新人要冒尖不熬个叁五年都算少的,更何况是一个女生。而且你也看见了,勘景采风都是我在负责,原来Robin 意思就是定我做花絮摄影的,眼看快转正了,要不是你非拉我去印度碰上那事,哪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被推来推去的。” 罗生生越说越激动,工作上,她心里一直有怨气,如果这次制片不是程念樟,她是没那么容易妥协认栽的。 “你要么做出点成绩服众,不然别找那么多借口。” 相较于她的愤然,程念樟依旧无动于衷,他言简意赅,不去纠结她的倒打一耙,而是完全站到旁观者的立场,把自己摘得干净。 听言,罗生生仰头大口喝掉半杯咖啡,消化情绪之后,回道: “知!道!了!你就看着吧!” 男人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侧目看她一眼,便复又向前。 …… 他们到的时候,陈珂已经恭候多时了。 他是个瘦高瘦高的中年男人,面目温和,身上带着摄影师风吹日晒的糙感,见了两人同往也没有无来由的八卦,很有分寸。 起先他们聊了些设备方面的事,涉及到一些统筹和预算的问题。罗生生早上被程念樟拎脖子提点过,所以也大概听了些。 Studio M背靠全国最大的发行,本身也是剧组的设备租赁商,程念樟今次来是协商租金相关事宜的。 前期他们应该已经签过合同,涉及一些补充条款,陈珂方面和Robin 团队意见和需求上有些出入,魏寅和Robin交情甚笃,又是个爱撒钱的主,程念樟怕他随意拍板,加之罗生生的事不方便与外人道,所以单枪匹马就过来做调和了,执行力是肉眼可见的剽悍。 “按照英国团队新列的清单,你给的价钱,我们对比过,国内没有哪个供应商可以给到你这么长的租期,要么机位数减掉叁分之一,要么拍摄周期缩短,这个问题很现实。念樟,公司财务方面传达给我的信号很明确也很强硬,公家的资产是有底线的,你明白吗?” 陈珂把 Robin 团队给的机器清单放在台面,手指轻点事先划出的关键内容。 这是程念樟的专业盲区,他问过魏寅,Robin 给的列表是按照现在的分镜要求的最低标准,同样没有协商的余地。 “宋氏之前长期合作的是博成,陈指导,今天我帮你开了这个口子,从上到下得罪了多少人,你也应该清楚。没有不能商量的底线,你说对不对?” 陈珂闻言,低头饮茶,笑而不答。 不知为何,气氛竟有些凝重 “嗯……陈指导,我可以看看这个吗?” 罗生生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去,最后落在台面的白纸上。程念樟都少见的开始用苦肉计了,谁的筹码更多,一目了然。她心思灵活,想着凭她对Robin 的了解,应该能帮程念樟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这位是?” “罗生生,之前提起过的。” “哦……我还想,你什么时候换口味,找了个女生当助理。” 陈珂说时面上有些轻慢的笑,也没多问其他,顺手就把纸推向了罗生生。 “看吧,也不是什么机密,对吧,念樟。” 程念樟此时借空低头吹茶,脑中思量着下一步的走棋,无暇在意罗生生。 罗生生扫了眼手里的清单,果然和自己想的八九不离十。 “陈指导,机器全用Arri吗?刚刚在外面我看见有摄影师在用RED,棚内和室内部分如果改用RED 最新款的Dragon ,在保留机位数的基础上,预算可以释放很多,电影感用后期加成就可以了,不是吗?” 罗生生讲起自己专业内的东西,底气很足,她虽然没有太多实操经验,但跟着Robin 这几年也算见过市面,对各种机器都有了解。 身旁的程念樟听言,面上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小姑娘有点东西啊………”陈珂听她说时,表情慢慢认真起来,他身体前倾,有了进一步讨论的兴趣:“你是Robin Partick 团队出来的吧?为什么只用Arri,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通常外籍的摄影指导,对国内后制水平都不太看好,所以为了省事,会选择电影感更强的机器和镜头,尽量减少剪辑和后制对镜头表达的技术曲解,这种情况下,用经典的Arri 套组已经变成一种约定俗成的默契,很少有人会建议剧组改用电影感弱,但画质更高,价格更便宜的机器。 “我觉得是你们把Robin 想得太偏执和古板了,14年大卫芬奇用 RED Dragon 6k 拍了《消失的爱人》,其实从那个时候起,业内就有一些风向的转变。前两年Robin 去非洲拍摄的纪录片就特意用的RED套组,虽然片子以纪实为主没有搭载强后期,但Robin 对成像的评价还是很不错的。” 罗生生说的这些,陈珂是认同的,他也承认自己确实对Robin 有些偏见。陈珂一直试图在国内推广最新的摄影技术,如果是他自己做摄影指导,机器的清单会比罗生生提议的还要更激进一点,全面启用6K甚至8K的机组,然后再把剩余的预算投入后期的制作上。 但可惜,这次摄影指导不是他。 “念樟,小罗这个建议,你怎么看?” 陈珂把话头抛给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念樟。 程念樟对机器没有概念,但他大概能理解两人在探讨的,是把清单内部分租金贵的机器改换成相对便宜的机组。 “这就是你们专业上的问题了,要和魏寅那边沟通,我不做评价,如果可行,再做一个新的预算,我们到时再谈就行。” “好,那我们先把这事放一边,来谈谈小罗的事情。” 听到陈珂点自己,罗生生立马竖起耳朵,刚才侃侃而谈那股子劲头一下就被紧张替代。她咽了口唾沫,本能地侧目看向程念樟,恰好此时他也顺着陈珂的话头看向自己。 两人四目一对上,又立马分开来,生怕教外人看出了暧昧。 “她的基本信息,陈指导你应该看过了,刚才你也听了,她的专业功底不差,脑子活络,人也比较上进,应该是个不错的苗子。” 程念樟居然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夸自己,罗生生是真没想到。 “只可惜了,是个女孩子,我们这个行当你也知道,基本没有女的。小姑娘上进是没什么问题,但极限就在那,总不能让你扛着五六十斤重的斯坦尼康到处跑,对不对。” 摄影是很吃体力的职业,常常要背着或者提着稳定器到处跑,所以基本没有女性,这点在座的叁人都是知道的。 但程念樟作为演员,打交道的都是摄影指导,和技术人员沟通并不多,一个斯坦尼康重五十斤这种事,他也是刚知道。 “没事的!我能……” “你先别说话”罗生生刚要夸海口,就被程念樟给厉声喝住了,他蹙眉看眼一脸懵的她,继而转头对向陈珂:“定点机位就可以了,没必要让她操作斯坦尼康,到时候别跑了摔了,把机器报废,得不偿失。” 程罗二人坐得很近,台面下,程念樟说时,左手紧紧按住她的膝盖,教她不要乱说乱动得意忘形。 而罗生生听他话里指东打西的,倒像在心疼自己,立马就乖顺了起来,即便她听到能背斯坦尼康,内心是兴奋大过恐惧的。 “小罗,你的想法是什么?我那晚同意让你进组掌机,不单单是因为念樟难得找我托人情。我自己也是有点好奇,怎么会有女孩子要赶着趟的吃苦。学摄影的话,做平面摄影,出路要广得多,不是吗?” 陈珂话毕,笑着抿了口茶,低头时用余光瞥了眼程念樟,他觉着他今天多少有些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其实我都行的,大一点的机器除了没坐过摇臂车,定点或斯坦尼康我都可以,小一些的无人机和穿梭机我也会用。我本来学电影史的,研究生时候兼职电影记者采访了澳洲女摄影师Mandy Walker,她也是电影学半路出家的。我当时和她说我想拍电影,她就鼓励我,喜欢的话去做就好,其实也没那么难……” 罗生生一口气下来多少有些嘴干,喝了水后继续道: “我知道这个行业有很多默认的规矩,给女生的门槛会很高,但归根结底是有些小瞧我们的,是吧,Evan?” 她是真的记仇,逮到机会就要讽刺他一下。她刚说完,膝盖上的手就往上掐了一记她的腿肉。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了,罗生生无声地啊了一下,而后假装挠痒痒,把手伸到台面下报复性地回掐他的掌心,不料刚想用力,手反被他大掌包住…… 现在台面下他们两手牵着,互相较劲,台面上却看不出一点端倪,都是一本正经的正襟危坐。 “别人我不知道,陈指导一向是比较开明的,你今后虚心跟着陈指导学习,不要惹是生非,听懂了吗?” 程念樟虽然嘴角带着笑意,但看她的眼神就和刮刀似的,吓得她只敢“嗯嗯”点头。 这男人得到答复,看她还算乖巧,又转向陈珂: “那就让她先从固定机位来吧,大体量的器材你们团队那么多男人也用不上她,陈指导,你觉得呢?” 陈珂本来收她也不过卖程念樟一个面子,哪会真让她上重机器。本意也就是试探试探这个女孩子的底线和决心罢了,毕竟摄影这个职业是要吃苦的,来个娇娇女反让团队伺候,成何体统。 “那就听你的,我没意见,明天让小罗找B组的负责人报个到就行。过几天等你和魏寅商量好了,合同我们再谈。”说时,陈珂看了手机“时候不早了,我下午有一个外景要出,同事在催了,你们也早回吧。” 听到逐客令,两人和陈珂握手言别。 回安博的路上,尽管程念樟没开口,罗生生还是和他仔细讲了换机器的利弊,还有说动Robin 的办法。 程念樟虽然面上没有任何表态,但大多记在了心里。 昨日与梁岿然和赞助商碰面,这些人开得条件离谱又下作,他没有答应。眼看开机在即,资金却没有完全落地,开源不行,只能节流,所以才会如此被动。 罗生生不懂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拍好一部电影不容易,虽然他看起来什么都难不倒的样子,但背后心酸,她都看在眼里,说不心疼是不现实的。 “到了,你自己上去吧。” 车停稳在安博地下,两人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罗生生心境和昨日大不相同,她也不扭捏,拿上自己的东西,便要下车。 临走前,终归还是有点不舍,她把着门弱弱道别: “那……那我走了,到时候剧组见。” 说完,不等回复,门便被合上。 程念樟看着她小跑的背影,有片刻晃神。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习惯性地伸手向车前摸烟。 一个奇怪的东西被烟盒打落,他捡起来,发现是罗生生早上买的公仔。 警觉惯了,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查看有没有隐藏的窃听和盗录设备,确认无误后,才开始留意公仔的样子。 他看着它的同时,这个玩物也拿厌世的眼睛对向他。 “幼稚” 对视了一会儿,这个男人一面骂着幼稚,一面却把它放回了原位。 厌烦 “嘀哩” 房门打开。 5800除了一些被清扫过的痕迹,和她离开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这种无事发生的感觉,让罗生生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照宋远哲的个性,她这么闹脾气,这人再不济也会安排个手下在这里候她。这人是熬不住焦虑的,不论好坏,他都要第一时间确认结果,才能安心。 然而这次却很反常,她看过手机,本以为拉黑了宋远哲,他也会换个号码来联系自己。可是从头到尾只有林瑜昨天的几通电话,一天一夜过去,就再没什么动静。 她上楼时还有些心虚,看外面没人,当他会在房里跟自己兴师问罪。一路上编了好几套说辞应付,但没想到打开门,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除了她自己,没有别的身影。 窗外此时天色骤变,黑云攒聚上空,是将雨的征兆,整个落地窗像一幅巨幕展开,让压抑无处遁形。 莫名心慌地厉害。 她拿出手机,把宋远哲拉出黑名单,拨了过去。 “嘟……嘟……嘟……” 长久的嘟声后,是一段绵长的忙音。 罗生生叹气,接着打给了林瑜。 “罗小姐?” “嗯,林瑜,远哲在吗?我打他没接,所以问问你……” “宋总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接您的电话。我和他说一下,等空的时候回您吧。” “哦……”她刚想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听着像小推车,随后有个女声在报床号,应该是在医院一类的环境。 “林瑜,你是在医院吗?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似乎也察觉到不对,默默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回道: “没什么大事,您不用担心。” 这种语焉不详的态度,反而更让人起疑好吗! “你告诉我哪个医院?我现在过来。” 还没等林瑜回话,远处传来另一个男声。 “林助理,你怎么在这?远哲好点了吗?” 罗生生听出来了,这是宋毅的声音。 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听他话里的意思,出事的应该是宋远哲没跑了。 “罗小姐不好意思,我这边先挂了——嘟——” 电话被对方快速掐断,很明显是在防着宋毅。 宋远哲……医院……宋毅……不敢往下想…… 她上次遇到这样的组合,是叁年前宋远哲和黎珏出车祸那次,他们一残一死,活着的宋远哲被宋毅送回澳洲,病房外一排黑衣保镖肃穆把守,所有人都静默无声。罗生生穿过他们时,仿佛在出席一场葬礼…… 这个场景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至今无法磨灭,她现下听不到宋远哲安好的消息,根本无心去做其他事情。 等待稍许后,她又试探性地打给了宋远哲。 出人意料,电话竟很快被接起…… “喂?” 对面没回她,听筒里只有浅淡的呼吸。 “是……远哲吗?” 依旧没有答复。 “我回安博了,你……人呢?还好吗?” 电话里传来一些衣料的摩挲,而后是男人的轻咳,对面清了清嗓子,回道: “是生生吧,我是宋毅,还认得吗?” “……” 罗生生一瞬耳鸣。 “哥!你拿我电话做什么?” 是宋远哲。 背景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电话里能听到门扇的开合和几人杂沓的脚步,听着像是宋远哲刚和一群人从外面进来。 “生生找你,你不在我就帮着接了,也不是外人。” 宋毅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递给了他,隔了好一会儿,才被对方放到耳边。 “找我什么事?” “你在医院?” “嗯,喝多了一点,碰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没什么大事。” 宋远哲语气是一反常态的冷漠,甚至还带点嫌恶。罗生生虽然察觉了异样,但事有轻重缓急,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时候。 “哪家医院?你现在怎么样?我马上过来!” “你过来做什么?这边多的是人,要你来添什么乱!” 他从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罗生生闻言,第一反应,是他知道了她和程念樟的事? 但细想也不对,他要是知道了,不会放任程念樟和她这么来去自如!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是宋毅吗? 就在她犹疑的当下,电话里突然传来宋毅的声音:“生生想过来,你就让她过来吧,好些年头不见,怎么也该坐下来叙叙旧,远哲你说是吧?” 男人说完,话筒里声音渐弱,应该是被拉远了,只能勉强听到: “她来了万一吵吵闹闹的,烦都烦死,哥,你这是纯粹想看我笑话吧。” 话音刚落,病房里男男女女的调笑穿过话筒,传到了她的耳中。听筒里,宋远哲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清晰,应该是拿着手机凑到了嘴边。只听他对着话筒无谓说道: “让你别过来就别过来,听懂了吗?” “啪”没等回复,电话就被挂断了。 罗生生有些晃神,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自己出走一日,这世界就换了剧本。宋远哲不像宋远哲,他和宋毅也从水火不容变成了至亲兄弟,两人还能若无其事地互相玩笑,这简直太荒谬了! “叮——” 正在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来一条短信,里面有个定位,是慈济医院的高级住院部。 下面接上文字: “宋远哲出事了!速来!” 这下罗生生更懵了,明明刚刚听着还好好的,怎么隔了一会儿就出事了? 她怕这是个陷阱,就朝发送的号码回拨了过去,打了几遍,都是忙音。再打宋远哲和林瑜,他们也像商量好了似地通通不接。她想了想,把短信截屏发给了宋远哲,等了几分钟也没得回复。 这下是真有些急了,关心则乱,她也顾不上其他,随便挎个包就出了门。 此时天空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路上正值晚高峰,去医院的路段经过学校,堵得更是水泄不通。 车流一辆紧挨着一辆,明明医院就在眼前,却不知堵到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罗生生心情本就焦灼,看着纹丝不动的车队,更是心烦意乱,于是她拍拍司机师傅的靠背: “师傅,还有多远。” “叁百多米吧”司机摊手:“这条路这个点就是这样,过个红灯等二叁十分钟都是家常便饭,真……诶!诶!小姑娘你做什么?外面下着雨呢!” 罗生生听到只有叁百多米,立刻下车狂奔起来。车外雨势较出发的时候变大了许多,秋雨打在脸上,就像小刀划过肌肤,既冰冷又刺辣。 跑的时候,她只用手简单地挡着头,淋了雨的短发黏腻地贴住头皮,毛衣和裤管都吸了水,拖得脚步有些沉重。但她也顾不上这些狼狈,到达住院部后,和个没头苍蝇似地,趴在护士台,一层层问 “宋远哲在哪间房?” 从一楼一路问到七楼,终于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706病房外站着几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他们面容肃穆,就和许多年前她见过的一样。 林瑜坐在病房外,见到她时,面上难掩诧异,当罗生生走近,黑衣人没有阻拦,反是林瑜伸出了手,拦住她的去路。 “罗小姐,你不该来的。” “林瑜,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拦着我做什么?我今天就要进去看他到底是死是活!你给我让开!” 从林瑜的态度,罗生生已经知道自己被耍了,她不知道到底是谁想整她,又出于什么目的要这样折腾她。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朝宋远哲发泄。 “谁在外面吵吵闹闹的?” 当她正和林瑜纠缠的时候,706的房门被打开。 一个二十出头,妆容明艳的女人自里面走了出来。 她倚在门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罗生生,看着她疯癫狼狈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胜者鄙夷的嗤笑。 “你就是宋少说的罗生生吧?我看也就……呵。宋二正在休息,他想找你的时候,会招呼你的,今个儿就别自找没趣了,赶紧回吧。” 说着,她扫了扫手,就像在驱赶一个垃圾一样把她扫地出门。 罗生生听出了这是昨天早上接电话的那个女人。 简直怒不可遏,都是些什么杂碎! 她也不顾及形象了,一把甩开林瑜,顶着那个女人就冲进了病房。 “宋远哲,你最好给我是死了!你要是还活着,我……” 话到一半,罗生生突然噤声。 原来病房里除了宋远哲,床边的沙发上翘腿坐的是宋毅,床尾站着嘉世的刘琨,还有他的情人苏岑,他们都在她进来的瞬间,一齐看向她,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明暗交杂,各怀鬼胎。 半躺着的宋远哲此时手里拿着一个剥好的橘子,他垂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眼色。 “我还活着,你想做什么?” 他轻飘飘地问她,她想做什么? 罗生生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她也搞不清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或者该做什么了…… “罗生生,我花钱养着你,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来这里丢人现眼的。真的是……”说着,他停顿一下,随手把整颗橘子扔进垃圾桶,继续道: “烦透了!” 男人说完这句,门口的那个女人便立马走向床边。她半坐在床沿,亲昵地揉着宋远哲的肩膀,和他贴耳说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悄悄话。 此刻的罗生生,看起来好像一个笑话。 幸好林瑜及时进来,把还在懵着的罗生生带到了病房外,再顺手把门关上,才终止了这场尴尬。 他从护士台抽了几张纸巾,替她擦了擦身上的水渍和眼下的泪,语气平和地安慰道: “回去吧,别着凉了,宋总也不想……”话到一半,看了眼四周,也没再说下去,只拢着她一路送上了车,才终于吁了口气。 病房内,苏岑有些不忍,但她也不好当众说什么,只揽了揽刘琨手臂,凑近他耳朵,小声道:“你以后有新欢了,可不能这么对我啊。” 刘琨拍拍她手背,本想和她小声调笑,却突然想到什么,蓦然提高了声量: “刚这小丫头片子,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哦,你怎么还见过她?” 宋毅被这人话头挑起了兴趣,瞥了眼闭目养神的宋远哲,和刘琨开始搭台唱戏。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不是前些日子,岿然组了个局,喊我们哥几个去弄弄程念樟和魏寅嘛。这丫头也在!” 说时,他停顿一下,看了眼宋远哲,看他仍旧无动于衷的,立马接着道: “当时我还以为她是魏寅的姘头呢!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互相照应着都是喝个烂醉。我听安博的人说,第二天早上两人可是前后脚出的门。你们还别说,这女人呐……看着可怜巴巴的,但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谁知道呢?” 刘琨朝宋毅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接茬道: “你这话不能在外面乱讲,罗家也算我们宋家半个亲眷,还是要顾点名声的,是吧,远哲。” 听到宋毅点自己,病床上那人才总算有了点反应,他打了声哈欠,声音有些无力道: “哥,我累了,别说些有的没的了,你们就让我歇会吧。” 宋毅与刘琨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无觉间完成了默契。 “好好好,那我们也散了吧,远哲,你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这群人应声便熙熙攘攘褪去,宋远哲面向窗外,胃里余留着昨晚酸烧的微痛,他的手捂在腹上,那里空荡地难受,却依旧无法进食。 “啪嗒” 原本关上的门又被打开。 “林瑜吗?” 他没有看向来人,直觉以为是林瑜进来照顾自己。 “是我呀!温雯。林助理下去送客了,我不放心你,所以回来看看。” 然而并不是林瑜,而是刚刚对着罗生生颐气指使的那个女人。 现在没有旁人在侧,当宋远哲得知来者是谁之后,立刻换上了一副厌恶的表情。 当女人的手再次欲伸向他的肩头时,这个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戾决绝地投掷到了地上。 喝道: “给我滚!” 破鞋 《简东传》还没开机,但剧组已经自发建了几个工作交流群。这里面就包括目前已经定下的几个主演们,他们无论咖位大小通通被经纪人拉进一个小群,方便后续通告能传达到人。 戏子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起初这个群里,都是经济人在互相核对日程,方便排期,后来也不知谁起的头,各种绯闻和八卦开始多了起来。 有些演员,为了社交,或其他不上台面的原因,全然没有忌讳,自以为熟稔了,又都是圈里人,就什么都敢往群里发。 譬如现在,之前从女一被苏岑踢下来做了女配的唐可琳,就突然没头没脑往群里丢了套偷拍组图。 图里一男一女,在街头当众亲吻,有几张角度奇绝,男女主面容清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狗仔是一方事先安排的。 【唐coline】-“女主是不是岑姐的师妹温雯呀?@苏岑” 起先群里没人回她,苏岑虽然被艾特了,但像她和季浩然这种咖位的,一向不在群里说话,更何况唐是她的死对头,以前她不火的时候,签好的戏没少被这人蹬掉。如今自己得势了,那是更不会去着了她的道。所以看见也当没看见,省得以后被人截图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葛纶经纪人】-“这个女主不认识,男的有点眼熟。” 没安静一会儿,有个老生演员的经纪人倒天不怕地不怕地突然接起了话。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群里对话框开始一个接一个蹦跶出来。 【副导kevin】-“这不二皇子嘛!又换女伴了?(狗头表情)” 【飞天小女警】-“谁是二皇子?(吃瓜表情)” 【唐coline】-“二皇子前几天不还带着小女友看秀嘛~没想到这么快就换人了!” 【葛纶经纪人】-“二皇子换人不和换衣服似的,有什么好稀奇的……不过这女的有点本事啊,还安排了狗仔跟拍,是想上位不成?” 【唐coline】-“逼宫?这么大胆?” 【演员钱梓格】-“你们瞎猜什么呢?别的群看见的,说前两天大佬们在莲山开party,酒池肉林,那叫一个活色生香!玩大发着呢!等我问了细节,回来和大家讲讲。 【飞天小女警】-“谁能告诉我,谁是二皇子?(抓狂表情)(抓狂表情)” 【葛纶经纪人】-“还是钱老师有门路!” 【唐coline】-“期待!” 【唐可琳经纪人】-“大家低调一点……” 【演员钱梓格】-“那细节就不说了,反正具知情人士透露,小女友已成过去式,新欢确认叫温雯,嘉世的,说是正打得火热呢,” 【唐coline】-“果然嘉世出来的,就是厉害!大腿一个比一个壮!(大拇指表情)不像我们这些没人捧的!哈哈哈哈!” 【飞天小女警】-“你们是看不见我吗?到底谁是二皇子???(成龙duang表情)” …… 季浩然生气地把手机拿到钱韦成面前,他一边划着屏幕,一边问他: “他们在说什么?谁是二皇子?” 钱韦成小心将他脸上的胶布撕下,而后仔细上药,生怕给他留了疤。他稍看眼屏幕,眉头略皱,似是不大赞同。 “他们说的应该是打你那人,宋二,宋远哲。” 季浩然脸盲,他听钱韦成这么一说,赶忙把界面上划,翻到那套组图后又仔细回忆辨认了一下。 照片里的人,确实是宋远哲。 但女主却不是那个叫罗生生的女人。 “有意思……” 手机屏幕映射着季浩然的脸,他用食指研磨下巴,面容狡黠,不知又在动些什么歪脑筋。 “宋二的事你别去掺和,这种群里也不要随便发表言论。多少前车之鉴……你啊……就是不长心。” 钱韦成无奈,再老辣的经纪人,艺人不服管,还是会头疼。 “不是你让我多留意多学习,别再随便招惹人的嘛?我这不就虚心下问,不还是没人理我。况且这是我小号,就你和念樟哥知道,怕他们做什么。” 群成员里,季浩然挂着一大一小两个账号,人多眼杂的,也确实没人会去特别留意。 他最近负伤待业,正是闲的发慌,于是看热闹也不嫌事大,转头就把图片转给了程念樟。 “哥!!来吃瓜!” …… 程念樟现时刚和魏寅还有两名法务推敲完合同细节,下午陈珂已经做过沟通,大致上Robin 也认可了变更方案,事态的走向和罗生生说的基本吻合,一切比预想的顺利很多。 一桩心事落定,人难免会有懈怠。送走了法务,程念樟带着魏寅走到廊厅的尽头,两人靠窗并立,此时已至午夜,下午那场秋雨却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有火吗?” 破天荒地,魏寅主动向程念樟邀烟。 程念樟也没有多言,点上自己的后,递了一支到他手中,而后贴近凑上,用手笼着给他上了簇火。 “念樟,你有难处的话,我手上还是有些家底的。” “大可不必。” 程念樟果断拒绝,他抬头对向窗外吐了口烟,眼前的阴雨透着凄厉,看得人压抑,于是转身倚靠窗台,接着道: “老魏,那些钱你还是留着自己养老吧,别都搭上,万一输了,得不偿失。你帮我这些就够了?” “你这人……真是一点人情债也不愿意背!我这么殷勤,被你一说,反倒显得丢份了。” 闻言,程念樟低头,他嘴角勾起,似是面上带着笑意。 他笑这魏寅,年近四十,身处世故,却又不甘于世故,稀里糊涂走到今天,倒是清清白白的,还抽得出手拉人上岸,真是让人羡慕。 “你心情不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魏寅侧目,见他少见地露出笑颜,不禁有些好奇:“陈珂是出了名的刀枪不入,今天也有意思,居然想着法子给你省钱,你莫不是背着我们上哪去拜了活佛吧?” “我不信这些。” 男人摇头,他抬手拍上魏寅肩头,笑意更甚。这人的思绪被魏寅牵引,想到些白天的事,脑中闪过一双杏眼。 也就过片的功夫,刚起的笑意逐渐凝固起来。 “怎么了?” 魏寅察觉不对,关切道。 “没什么……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该回了。” 说着,他摁灭烟头,转头看了眼天色,匆匆作别。 上车后,程念樟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季浩然发他的那套图片。 宋远哲高挑俊逸,带点混血感的长相很好辨认。女方没记错的话,是嘉世的新人,之前刘琨想把她和苏岑一道,打包塞进剧组,最后拉扯之下,还是被程念樟用没合适的角色给拦了下来。 本来宋远哲睡小明星,在圈里也不算大事,这人一向玩得开,高兴起来和着刘琨那群人的调性,几个人一起也是有听说过的。但他出事以后的这两年,这么明目张胆被拍,还是除了罗生生的第一次。 看来,真是要变天了。 不过再变天,也是那两兄弟的家事。宋远哲的花边,程念樟现下并没多大兴趣,他反而有些在意季浩然,怕他耿耿于怀,去招惹一些不该招惹的是非。 于是回了句 “好了伤疤忘了疼吗?看来还是没长记性。” 他发完,对面立马接道: “害!你们都瞎操什么心啊!我就是觉得这个姓宋的有病,那天为了个女人发那么大火,转头还不是把人当破鞋给扔了。” 他叫罗生生破鞋。 看到这两个字眼,程念樟的眉头瞬间紧锁,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定义她。 然而屏幕对面一无所知的季浩然,见程念樟良久不回自己,又继续补刀…… “我听说这个姓宋的玩得可脏了!估计那女人也干净不到哪去,那天还装什么清纯,也不知是给谁看!(抠鼻表情)~” 话,真是越说越难听。 程念樟切出聊天界面,不想再看下去。 他坐在驾驶座,思维有些泛泛,钥匙插在锁孔却迟迟没有发动。车头的公仔依旧保持在白天的位置,回头乜着他,就像他常乜她一样。 默默无声中,这一人一物视线又再相撞。一股躁郁升腾,男人索性把它扔到后座,眼不见为净。 …… 然而外面的天翻地覆,罗生生全不知情。 她自回来后,便瘫在了床上。 说不伤心是假的,但也没有那么伤心。 宋远哲在宋毅面前能说几句真话?这个道理她回过味了,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但男人终归是男人,都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规则的制定者,不把女人放在眼里。自己今日被迫参与到廉价的雌竞当中,被人当猴戏看,自尊心难免受挫……虽然宋远哲告诫过她不要前往,但她还是把这笔烂账记到了他的头上。 回来前问了林瑜,这人是怎么进的医院?又是谁给她发的消息?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瑜回得有些避讳,只说他是喝多了伤到胃,至于发信息的人,想也知道除了宋毅那边,还能有谁?不过是在互相刺探底线和软肋,这次不小心把罗生生给卷了进来,这是谁也不想看到的局面。 一想到宋毅,罗生生更是发怵,她把头埋进枕头,逼自己不再去想这些认知外的人和事。 她闭着眼睛,回国以来所有的经历都在脑中过片,各色人等穿梭经过,每个都行色匆匆,步履不停……只有她傻傻地待在原地,不知该向东还是向西。 就在迷惘踌躇时,人群中有双大手伸来,把她牵起,来人面目模糊,她想一探究竟,耳边却突然响起了扬琴的旋律…… 原来是iphone的铃声。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辨认是谁后,心头的委屈突然上涌,眼泪便不受控地掉落。 她压着情绪,接起了电话: “喂?” 太委屈了,连个单字,发音都是颤抖。 “是我” “嗯” 女孩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的鼻音容易让人误解成不悦。 “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 “没怎么……” 对话陷入了一派沉默,电话两端的呼吸,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新的合同拟好了,很顺利,你是功臣。”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嗯,真好。” 罗生生是真的替他高兴,但适才恹恹的情绪,一时还没缓过来,反倒听着像是敷衍。 又是一阵沉默。 “到底出什么事了?” 男人语气变重。 程念樟的追问让她片刻破防,听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她捂着嘴,怕对面听出端倪,于是把手机拉远放到了腿边。 视线随之下行,目之所及,白色的床单上赫然出现一摊红色印记…… 女孩有片刻晃神,她伸手探了探腿间,指尖抬起后,满是血迹。回过神的罗生生,小腹立刻如同觉醒了一般,感受到熟悉的酸胀感。 这下她终于不再忍,放声哭了出来,拿起手机放到嘴边,对他哭诉道: “阿东……呜……我来例假了……啊……” 男人一愣。 “昨天不是还……很难受吗?” “嗯……难受……” 罗生生曲起来抱住自己,手捂住肚子,把头埋在两膝之间。刚才心里惦记别的事情就没在意身体的异样,现在知道来了亲戚,感官瞬间变得异常敏感起来。 “那怎么办?” “呜……没事的……睡一觉就好……嗯……我先挂了……明天打给你。” “你——” 他还没有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 空荡的房间里,这个男人独自看着屏幕。黑色镜面上照出他的面容,错愕中带着些焦灼,视线在片刻失焦后逐渐找回焦点。 他吁了口气,打开微信,找到罗生生。 “明天别忘了去找陈珂,去不了的话记得打个招呼。” 坐在马桶上的罗生生收到后,没有多想,立马回道: “没事,我能坚持(握拳表情)” 看到消息,程念樟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点烟仰头看向天顶,心绪沉淀后,复又打开手机,看了眼日历。 原来是8号。 呵,男人。 难伺候 抹掉水雾,镜中出现一张异常苍白的面孔。 罗生生捂着肚子睡了一夜,早上起来些微还有绞痛。下腹的坠胀在第二天是最让人难受的时候,她的脸色在血崩和不适的双重打击下,看起来充满了病态,毫无血色,连原本清亮透彻的双眼,也写满了疲惫。 出门前她简单画了个妆,但实在是挂相,所有色彩上了脸都不够协调,欲盖弥彰的味道太重,反显得风尘。 要么弱不禁风要么廉价艳俗,罗生生果断选了前者,她卸掉妆面,顶着一张绝症患者般的脸孔就去到Studio M 报到。 月中就要开机,陈珂被魏寅叫走去签合同,没在基地。 安排接她的,是B组的统筹尤壮壮,人如其名,真的身强体壮。 据他自己说,他之前是做赛事摄影的,扛着机器跑起来的话,不会比博尔特慢多少。不过如今退了二线,平时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在各个机器之间来回穿梭,和以前没得比。所以退役后这几年,整个人都富态了起来,加上脾气好,组里都称呼他大壮。 团队去除她,总共八个摄影师,清一色的男人。可能是陈珂事先打过招呼的原因,大家对她都格外客气。大壮领着她一个个片场认人,不清楚的还以为她是领导,到基层视察来的,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认完人,大壮又把她拉到茶水间,给她递上杯热水,细声说道: “我看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今天本来是要让你上机器的,开机前突击几天,免得手生。看你这个状态,要不还是改天吧……” 这群大老爷们是真没和多少女性共事过,剧组能说上话的异性,掰着指头数也没几个,况且不是群演就是保洁阿姨,哪有像罗生生这种一看就有些娇贵的漂亮姑娘。 所以这大壮,生怕话说重了,任务派多了,小姑娘没法承受,于是就干脆小心翼翼把她当个宝贝呵着。 罗生生没多想,接过水捂在掌心,稍微舒缓了一些不适。 “没事的,我身体没有不舒服,大壮哥哥你带我去看看机器吧,我真的特别想试试!” 她要强的很,不想给未来同事们留下一个拖油瓶的印象,同时也很擅长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格外酥软,让人不好拒绝。 大壮听她叫自己哥哥,魂就开始飘着了,母胎单身到现在,还没哪个成年女性这么叫过自己,能不飘嘛! 他带着罗生生上手操作了几个机器,本以为这是自己在美女面前,自我展示的大好时机,可兜了一圈,发现她居然都会用,而且动作娴熟,一看就是老手了。 “老妹儿,不错啊!” 两人熟络了以后,大壮渐渐不太在意她的性别,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拍以示赞许,虽然嘴上说着老妹,心里当她的却是兄弟。 “还好,还好!我再锻炼锻炼,还想背斯坦尼康呢,这方面大壮哥厉害,之后要带带我呀。” 罗生生也不见外,玩笑似地拱手向他求教。她很喜欢这里的氛围,没什么偏见,每个人都认真忙着自己手里的事,待人也淳朴而真挚,不用自己战战兢兢地交际揣度…… “不行不行,你背那玩意儿得先练成金刚芭比,用的时候还得踩着增高柱,容易摔不说,背久了捂得后背全是痘,男的都没几个吃得消,你们女的还爱漂亮……你长这么好看,何必糟蹋自己!听哥的!没必要!昂!” 大壮说完,一晃眼瞧到什么,没等她回复,就赶忙逮住身边路过的同组同事,企图向他们再推荐推荐这个新来的女同事。 “大家这急急忙忙个啥呢?等会儿午饭咱请小罗妹妹一块吃,都来啊!” “还午饭呢!你不看群?下午来活了!我们得赶紧去布线,帮道具组置景,你也别愣着呐!动起来啊!” “啊?” 后知后觉的大壮,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几分钟前,群里陈珂通知,说是下午季浩然要提前来拍他的单人预告,让大家赶紧准备器材和空棚,魏寅也会到场督工,顺便来看看设备和人员。 大壮翻着遗漏的消息,面色突然紧张起来。罗生生心下好奇,于是就瞄了眼屏幕,想看看到底来的是个什么活? 谁知一眼就扫到“季浩然”叁个字,这下好心情被瞬间浇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快跑!”。 “大壮哥,要不你就去忙吧……我打扰半天了已经,怪不好意思,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先……” “小罗你听我说……嗯……今天你估计是走不了了!下午剧组要过来点人头,陈指导特意交待了,一个不能少……” 闻言,罗生生纵使有一万个不乐意,面上也只得微笑接受。 …… 下午大概叁点的时候,陈珂带着魏寅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棚内。 罗生生当时正在和大壮铺设滑轨,她低头戴着帽子半蹲,身上穿着剧组的logo卫衣和摄影马甲,融在一众工作人员里很不起眼。 她在工作的间隙瞟了眼中心的几人,没看见程念樟或者他身边的卞志恒、小谢等人,想他今天应该是不会来的。 这就难免有些令人失望了。 虽然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互相不对付,但分开了又控制不住想见他……这让罗生生觉得自己怪没出息的。 今天拍的内容很简单,一个环形轨道机位和两个定点机位,后面是绿幕背景。这种先导预告,主角八成是不用多动的,念念台词就好,大部分工作都放在了后期特效的制作上。 棚内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大佬们也已经在导演椅上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见主角到场。 罗生生被大壮拉到角落,两人捧着盒饭,和其他同事一起连成一排民工蹲。 他们团队一边吃着迟到的午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季浩然的坏话,她竖起耳朵听着,才知道这人在业界,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这个祖宗是不是过的不是北京时间?每次都要全组等他至少两个钟头,也不知道牛个啥?” “牛个啥?人家现在是顶流,能不牛嘛!” “那可不,牛逼坏了都!看我们工作人员的时候,向来只用鼻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眉毛底下那两窟窿,才是拿来喘气的!” “噗嗤” 想象着画面,罗生生一个没忍住,喷饭呛到了鼻子里,开始咳嗽个不停。所有人闻声,都停下了讨论,这才后知后觉,他们中间多了个女生。 “哎呀,忘了还有个女孩子……” “你不会是他粉丝吧?这些话可不能往外面乱说,要寄律师函的!” 罗生生顺了口气连忙否人。 “不不不!我可不是他的粉丝!” 但很明显,新同事们似乎对她还是戒备,一个个都半信半疑地开始噤声默默吃饭。 罗生生觉得这样不行,不能见面第一天就和大家产生了嫌隙,于是又补充道: “这个季浩然除了长得高点,我也没看出哪里好了,脾气差、没礼貌又爱迟到,鬼才会喜欢他呢!” “吱——呀——” 就在罗生生说完的当下,他们手边的小门被应声打开,一双价值不菲的限量版球鞋出现在她眼前。原本鞋头是朝前的,但它主人走了两步,突然调转方向,又回到了她的面前。 女孩的视线顺着鞋往上,想看清来人,谁知传说中的鼻孔蓦然就出现在了眼前…… 可惜这个鼻孔没有保持一会儿,季浩然居然破天荒地低下了头。他摘下墨镜,眯着眼很是轻佻,待看清是谁后,又立马戴了回去,趾高气昂,掉头就朝魏寅那边走去,没有多说一句。 钱韦成也随他看了眼罗生生,这人城府颇深,虽然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她却总感觉这两人先后看向自己,是多有不妙的征兆。 “魏导,陈指导,不好意思。浩然受了点伤,不是特别容易上妆,前面耽误了一些时间,让大家久等了!” 魏寅看了眼表,只微微颔首,也不多招呼,直接对着陈珂道: “让大家动起来吧,各就各位。” 陈珂接旨摁灭烟,叫来大壮安排开机,而后各个工作人员纷纷放下盒饭,抄起家伙就准备开工了。罗生生也进入备战状态,她虽然没排上机位,但小领导大壮为了给她露脸的机会,特意安排了她去拍摄今天的平面剧照。 预告的拍摄过程比想象的顺利,季浩然虽然性格上好像有些缺陷,但专业能力还是不错的。他的武打动作松弛自然,台词情绪饱满口齿清晰,拍了几段基本都是一条过,确实是有些骄傲的资本的。 主体拍完,罗生生被大壮叫过去,准备给季浩然单独拍一些照片。 当所有人都聚集在监视器前回看的时候,空荡绿幕前,只有季浩然拿着把道具枪和她大眼瞪小眼。 “你摆个举枪的造型。” 闻言,季浩然拿起枪对准了她。 “你老指着我的话,会对焦在枪口上的,你往下一点试试。” 罗生生放下相机,动了动手示意他动作的问题,她知道这人是故意的,但她只觉得幼稚,没觉得有多生气。 可是这个季浩然就像聋了一样,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罗生生翻了个白眼,索性上去走到他的身边,手把手教他应该放到什么位置。 “你卸了妆真够吓人的。” 在她走近后,这男人没头没脑来了这句。罗生生起先没反应过来,回过味后,抬头就给了他一记眼刀。 “你前金主的新欢可比你好看多了,我有照片,要不要给你看看。” 季浩然歪头,虽然与她说着话,却目视前方,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罗生生憋着股气,但工作场合,她还是有分寸的,只低头默默和他握枪的手较劲,心里默念叁字经来平息自己的怒气。 “季先生,麻烦你配合一下工作,我们的私事,我们私下里解决,好吗?” 见他仍不配合,罗生生有些急了。 “哦?怎么解决?” 说着,季浩然突然变换动作,他掉转枪口,将它指向女人胸脯,转头抬起下巴蔑视着她,让他的话听起来,怎么看都像是一种威胁。 “你想怎么解决?” 罗生生也不认怂,她迎着枪口挺起胸,生出一股凛然,反问他想做什么。 “我觉得……” “罗生生助理,请到monitor这边来。” 就在男人要开口的时候,魏寅从实时监视画面里认出了罗生生,他没有多想,直接用导演喇叭在众目睽睽之下,喊她去到他的身边。 季浩然是讶异的,他不知道她还和魏寅相识。原本轻蔑的眼神里此时又多了一层鄙夷和困惑,他上下打量身前的这个女人,不禁摇头,嘴里发出一声啧啧。 “罗生生,看不出……你还挺有本事!” 视频 罗生生没接季浩然的茬,送了他个白眼后,撒腿就往人堆处跑。 “魏导,陈指导好,我是罗生生。” 她弯腰躬身,很恭敬地和两位领导问好。照理他们的交情不必这样,但罗生生怕别人闲言碎语的,只能刻意生分一些。 陈珂闻言点了点头,默默饮了口热茶,等魏寅先发话。 “新工作还适应吗?” 对于她会在这里,魏寅面上看不出任何诧异,反像个长辈唠家常似地问她新工作的感受。 “今天是第一天上工,同事都很照顾我,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那就好。”说着,魏寅从包里拿出一个条状的小礼盒“Robin 托我给你带了副手套,望你工作顺利……你这个师傅还是很惦记你的。” “辛苦魏导了,麻烦您也帮我和Robin 问声好,代我谢谢他。” 他单手递上礼盒,罗生生双手接了过去,语气动作都毕恭毕敬地,十分避嫌。魏寅也不是不识眼色的主,他大概知道她忌讳什么,嘴边漏了抹笑,转头对陈珂说道: “小姑娘愿意做这种苦差事的不多,可惜团队分工上的问题只能拜托陈指导这边先带着,我今天也是替Robin来探个班,以后罗助理就麻烦陈指导多照顾照顾了。” 陈珂看了她一眼,低头浅笑。 “魏导都这么说了,我哪敢造次。” 罗生生大窘,本来好好的,魏寅大约是怕陈珂不上心,非得当着众人加这一出,弄得好像自己是个女孩子就要搞特殊似的,虽然帮她挡了些引人浮想的闲话,但罗生生心里还是计较的。 “魏导,这边还没拍完呢,你看怎么办?” 季浩然很少被人冷落,理论上他才是今天的主角,却偏偏教罗生生抢了风头。看着她对那几个老男人谄笑,众人一派其乐融融的场景,他心里极不爽快,非要去泼个冷水不可。 罗生生烦他得很,闻言撇嘴,暗暗咒了一句,表情气鼓囔囔的。 魏寅刚从监视器里就看出了他俩不对劲,有意叫她过来是为了帮忙解围,当下又怎么可能再放她过去。 他拉过陈珂,贴耳吩咐了一句。陈珂听言,便招呼另一个摄影师去应付那个二世祖了,其他工作人员也应声散开,开始各自的收尾工作。 “罗助理,你和我出来一下。” 魏寅把场内托给了陈珂,自己则带着罗生生行步到了场外。 此时日色已暗,天上是半轮玄月,教云层遮罩着隐隐透出微光。他们身旁人影穿梭,熙熙攘攘的,是剧组最平常的收工景象。 “介意吗?” 他们停在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魏寅指尖夹着烟,问她意见。 “没事的,不介意。” 她看见烟,心里想到另一个人,那人想抽便抽了,从不问她介意与否。 此时秋风起,魏寅稍稍偏身,转到了她的下风口,适才用手拢上点火。 原来男人熨贴起来是这副样子啊…… 罗生生看着这人,无意对比,但心内还是不免有些酸涩。 “这一个月过得还好吗?昨天我才听Robin说起你要掌机的事,真是有些意外。” “嗯……还可以” 罗生生一直有些忌惮魏寅,他眼里有藏不住的暧昧,但总在若有似无的边缘游走,让她不好发作。孟买回来那天,他是见过宋远哲的,本以为会断了这人的念想,但好像并没有。 “但你脸色不大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罗生生下意识地捂了捂脸。 “是吗?可能是没化妆的关系吧。” 此时再次风起,摇曳着她的头发,鬓角的一缕贴着面颊落入唇瓣之间,配上她寡淡的表情,入眼满是疏离和易碎的质感。 魏寅不禁伸手提她拨了拨头发,别到耳后时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用指节刮了下她的耳肉。 罗生生立刻惊得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 “有点冷了,躲躲风……魏导,你找我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就进去帮忙了……” “不打开看看吗?” 男人指了指她手里的小盒子,示意她打开。 罗生生这才注意到手里的这个物件,她犹疑着开了盒,里面是一双露指的手套,上面刺了她的英文名,很是精巧。 她跟了Robin 这么多年,是不信他会送自己这样的礼物的。 “这是?” “知道消息时已经晚了,匆忙准备了一个小礼物,还喜欢吗?” 突然有种负担感,罗生生语塞,不知该回个什么,顿了半响也只回了句“谢谢”。 魏寅低头掐灭了烟,和煦地笑了一下。 年岁赋予了这个男人,少年人所缺乏的耐心,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在刻意疏远和他的关系,但他不急,他就是喜欢她身上的这种倔强和疏离感。 无论男女,多少都是有些贱格的。 “好了,我们进去把。” 看她打了寒噤,应该确实冷了,于是魏寅脱了外套披她肩上,没给她说不的机会,就自顾自带她回了棚内。 …… 钱韦成站在棚顶二楼的露台,将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韦成哥,找你半天了!” 正当他欲上传云端的时候,季浩然蹬蹬蹬地上楼,二话没说就凑了过来。 “咦?这是……” 手机视频定格在魏寅替罗生生整理发丝的画面。钱韦成面露尬色,一时也不知该做何动作。 季浩然将画面放大又缩小,待确认能看清男女主后,兴奋地打开热点,干脆传给了自己。 “我就说这个女人不简单吧!嘿嘿!被我逮到了吧!” “你老和她作对是干什么?” 钱韦成岔开话题,趁他不注意地空档,抽出手机熄屏放回了口袋。 “有什么为什么?她就是欠收拾,到处勾叁搭四的,也不知道检点,偏偏还装的自己多无辜似的,真是有够虚伪的。” “我看你讨厌的不会是她不来勾搭你吧?” 闻言,季浩然立刻表情夸张,又气又笑,动用起全身的肢体语言极力否认道: “开什么玩笑!就她?韦成哥,你脑子怕不是吹风吹傻了吧!” “那你就少和她有什么过节,别真惹了一声骚。到时候我可不给你擦屁股。” 钱韦成替他理了理衣角,拍掉肩头浮灰,自己便掉转了头沿着扶梯下楼。他话里有话,点到即止,剩下的留给季浩然自己琢磨。 看着钱韦成下楼的背影,季浩然沉默了好一阵。 这个傻小子对着夜色双目放空,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脑子里突然出现罗生生T台下的那张臭脸。 他撇撇嘴。 “就没见过这么讨厌的女人。” 这时,手机传来传送结束的嘟声。 他打开视频,里面的魏寅和罗生生举止亲昵,画面里有挡不住的暧昧,很容易教人误会。 季浩然现在心里有种莫名的气愤,他好像急于要证明自己是真的讨厌罗生生,于是想也没想,转手就把这段视频发给了程念樟。 “哥,你看,我说的吧!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 …… 保姆车上,程念樟正在通告间转场,他刚下节目,明天还有一场在海南的时尚盛典需要出席,礼服团队已经提前到达,通知晚上要到酒店Fitting,做最后修改。现在他正和小谢一行人出发去往机场,行程很赶。 复工的第一天,工作量总是会比日常要大许多。 他今日连轴转着,没有一刻停歇,累了也只能在行车途中闭眼假寐半刻。一般这种时候,车里众人都会知趣地噤声,望他能安心休息。 然而就是这鸦雀无声的氛围,却让季浩然的这两条消息,显得格外突兀。 程念樟随手点开了视频,原本因疲累而有些松散的目色,逐渐带上了厉色。 看完,他没有回他,只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到一边,抱胸继续假寐,没有让人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开机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了一周。剧组开机在即,一切都在紧锣密鼓中有序行进。 开机仪式定在广州的芳村,罗生生要随设备组一同出发。临行前,她特意和林瑜联系了退房的事宜,因为带不了多少行李,她把之前买的奢侈品,能退的也决定硬着头皮去楼下退掉。 中途遇到相熟的Zack,那人倒也不势利,明知罗生生失宠了,也没摆什么脸色。不过店里有规定,东西离了柜没法退只能换,他只得好心地劝这位曾经的小金主,不想睹物思人的话,不如去二手店里卖掉。 他是意会错了罗生生。她还真不图这些,如今和宋远哲闹掰了,只是不想留着它们轻贱自己罢了。 “Vivi,你看你这边把东西还了,我们也是记在宋先生账上,这还不是便宜了那些阿猫阿狗嘛!咱们犯不着呀!” 宋远哲换了新人,整个一楼都知道。那女人一看就和罗生生不在同个档次上,进了店就是鸡犬升天的嘴脸。伺候惯了好脾气的罗生生,Zack哪吃得消这种人的刁难。 “没事的,本来就是他的钱,他爱给谁花都行。” 罗生生说得洒脱,但Zack听了,只觉得丧气。他靠近罗生生,左右鬼祟地瞄了眼,凑到她耳边用手笼着轻声私语: “Vivi,你信我,做柜哥这么多年了,别的不说,进了这店门,一个男人是不是真心对女人好,我看得比谁都清楚。小情侣吵架多正常的事,何必搞得这么决绝呢?那个叫温雯的我看是比不上你的,宋先生也就图个新鲜,最后总会回头的。” “温雯?” “呀!你不知道吗?” Zack闻言赶紧捂嘴做惊讶状,表情略显浮夸,多少有点演的成分。 罗生生最近一直在基地,同事都是大老爷们,没人会关心这些花边消息。她也是从Zack嘴里知道,原来宋远哲睡的小明星,还能在别人那里拥有姓名,真是稀奇…… “不知道,她是谁?” “别提了,我们服务行业的也不好多说客人的坏话……只能说吧,这鸡是鸡,鸭是鸭,家禽上了树,那也是变不成凤凰的。” “这……让你做销售真是屈才了……” 罗生生竖起大拇指,佩服他的阴阳怪气。 Zack左右看了看,把她拉到监控死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偷摸翻出图片…… “喏,这就是温雯。” 是一张活动图,图上她穿着金色亮片裙,搭配着港风大波浪和红唇,身姿高挑挺翘,颇有女明星的腔调。 罗生生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天在医院碰到的女孩子,她挺讶异的,没想到这次宋远哲会留个人在身边这么久。 “她很漂亮。” Zack本来是想拱火的,没想到罗生生居然夸了起来,更是恨铁不成钢。此时冷清的店内,突然响起高跟鞋的踢踏和由远及近的女声。他听出了来者是谁后,看向罗生生的眼神更蒙上了一层怜悯。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罗生生起初没在意外面的动静,她看Zack面露难色,下意识转头想去看看来得是什么大人物。 “Micheal,等一下我要去面个戏,你拿个新包我看看,红的,图个喜庆!宋二你说呢?” “嗯” 宋远哲翘起二郎腿,在中庭的沙发上飒然坐着,手里翻着型录,语气是毫不在意。 这个温雯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尽管有些尴尬,但她脸上还要强颜欢笑,不好教外人看了笑话。今天宋远哲反常地提出要陪她一道过来,原以为能见个笑脸,可到头来还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琢磨不透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罗生生待在内间的Vip 室,现在进退两难,她打算等外面两人逛好了再出去。但宋远哲带的这个温雯可不是善茬,平日她独个来的时候都是好水好茶的进到里面伺候,今天宋远哲都亲自来给面儿了,怎么还让他们在外间待着? “Micheal,今天看来有贵客啊?” 女人慢条斯理地挑着衣服,单侧挑眉,话音里有着明显的冷意。Micheal 领会到了意思,摆了个ok的手势就转身朝内间走了。 “Zack,换货的话还是去前台Linda 那处理快一点吧?我有几个秀版要给客人看,外面不方便,可能要麻烦罗小姐移步一下的。” 罗生生是个怕冲突的人,她闻出了两个柜哥之间焦酸的火药味,而且已经被人明着赶了,她也不好再厚着脸皮断他人财路。 “嗯,那Zack 这些东西你就帮我处理掉吧,有喜欢的你自己拿去也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罗生生挎上包,半捂着脸就逃也似地往外走去。 可没想到刚走到中庭,耳边就传来一声喝止: “站住” 她特意绕过了宋远哲,却还是被逮个正着。 一句‘站住’低沉又阴冷,他很少会像这样明目张胆地命令自己。罗生生深吸口气,心口有种不受控的锥刺疼痛,明明男人没有任何动作,她却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她来做什么的?” 宋远哲将型录甩在台面,不看罗生生,反而语气平和地问向提着大包小包跟出来的Zack。 “呃……Vivi吗?”Zack懵了,他扫眼店内看各人反应,知情的基本都是凝重的面色,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Vi……罗小姐今天……今天……” “我来把用不上的东西退了,正好你和温小姐来了,换些温小姐喜欢的东西不挺好的,省得你多花钱……” 她还没说完,温雯一个箭步横亘到两人中间。 “罗小姐意思是要我用你用剩下的吗?远哲,你评评理,这是瞧不起我啊还是瞧不起你呢!” 明明刚才还叫着宋二,见了她就一口一个远哲地叫,罗生生听了直想发笑。这个温雯虽然长得盘靓条顺的,奈何脑子确实不大好,说话丢里又丢面儿的,也不知道宋远哲看上她什么。 “我送女人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哦。” “你”宋远哲指向Zack:“把东西给她。” “宋远哲,我真用不上!有些东西喜欢的时候是真喜欢,但过了劲头,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你对人是这样,我对物也是这样。既然看了会心烦,趁着能还就把东西还你,有什么不对吗?” 罗生生向来知道怎么刺他脊骨,她现在被宋远哲架着供人看戏,火气蹭蹭往上涨,有些早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也不再顾及情面。 既然他让她不开心了,她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哎呀,Vivi !你和宋先生有话好好说嘛!别为了赌气伤了感情呀。” Zack 这一把全压了罗生生,见情势不对赶紧上前劝架,完全无视一旁插不上话干瞪眼的温雯。 罗生生侧目看了他一眼,爆出半声嗤笑。 “Zack你说话注意一点!温小姐还在边上,你谈我俩什么感情?不要笑死人的。” 大概是觉得光说话还不够决绝,罗生生从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和一块钻表,随手就往沙发上扔。 “这些也还你,太贵重了,整天揣着都是累赘,你就送给更需要的人吧。” 宋远哲视线落在被她扔下的物件上,幽幽飘来一句—— “生生,你太不懂事了。” 他语音低沉字节缓慢,一句没有起伏的陈述句字字透着凉薄,现场所有人闻言,通通实相地选择了噤声。 罗生生知道这是他将怒的征兆,然而她现在心里也不好受。这个男人简直莫名其妙,不回信息的是他,不说明原委的是他,找了新欢的是他,当众羞辱她的还是他……而她只是累了烦了,想和他划开一些距离,就变成了不懂事。 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算了” 罗生生叹口气,她有很多控诉想说,但临出口全部都作罢。说完这句她也不管宋远哲会有什么反应,头也不回地便走了出去。 门口静候的林瑜见到她,眼神闪躲。 “你和他说我在这的?” “罗小姐,你这么做,很伤人。” “林瑜,道理都是你们的,错的都是别人是吧?你站我的立场,你觉得他做得就不伤人吗?” 面对她的设问,林瑜一时语塞,竟无法作答。 女人走后不久,宋远哲将车钥匙从沙发上拾起,他用五指盘弄翻看。手中是他精心准备了叁个月的“惊喜”,如今却被她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弃…… 也不过如此罢了,罗生生这人,总是得空了就想要离开,她从没想过要坚定地和自己站在一起,真是拴不住,也养不熟…… “宋二……要不,我们换一家吧……这里怪晦气的……” 温雯虽然后怕,但她看出了他的异样,她怕他陷落,于是胆怯着打破沉默,将他拉回现实。 “没有喜欢的吗?” 闻言,男人撇嘴,抬头面带笑意,破天荒地问她喜好! 温雯受宠若惊,但她左右看了圈后还是将视线落回到宋远哲身上,而后默默摇头。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好,没有就没有吧。我送你个东西,来,把手张开。” 闻言,温雯如受蛊惑般听话地伸手,随后男人将那个精美的电动钥匙放到了她的掌心:“车送你了……对了,你叫温什么?” “温雯。” “哦,等会儿是要去面戏?面哪一部?” “《简东传》,说是前几天岑姐让刘总把唐可琳给踢了,之前面过这戏,说没其他女性角色,现在既然空出来,就让我再去试试看……” “哦……这部戏你不用面了,我来帮你安排就行。” 温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患得患失的她,从不敢主动向宋远哲要求什么,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的眼神立刻被点亮,捂着嘴不敢相信,好运会用这种方式降临到她头上。 她太高兴,太高兴了,也顾不上旁人怪异的目光,拉起男人的手不断兴奋地追问“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宋远哲没有回她,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所有的悲喜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现在唯一享受的,是这种主宰他人的快意……是从罗生生身上感受不到的乐趣。 ……… 2017年11月16日,农历九月廿八,宜开工、开业、祭祀、祈福…… 《简东传》经几番延期后,终于在今日开机。按照业内规矩,开机仪式定在了凌晨。 早上五点,罗生生从困倦中艰难地起身,她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在台上充当唯一的礼仪。 这馊主意是副导Kevin 想出来的,昨天她正帮大壮清点着机器,这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盯着她看了半天,嘴里喋喋着“不错不错”“就她了”之类的浑话。一罩面二话不说,就把她从大壮手里借走,去服装组拿了身又紧又短的旗袍让她换上,然后稀里糊涂就拍板让她做今天的礼仪。 这人给的理由也抠搜的很,说是开机时候也不过是拜拜四方,放放鞭炮,上面下面都是站着,没什么差别,与其外面请个嫩模站场,既然自家有美女,又何必再花这个冤枉钱呢! 罗生生被他绕啊绕的,竟也跟着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欣然答应了。谁知到了早上,别人都可以睡到六点再出发,只有她,要五点就被拉起去做妆发。 这些她倒还能忍,最可气的是那个Kevin 居然临时改了主意,给她备了一身不知火舞COS服一样的红色挂脖连衣裙,V领一路开到胸下,后背大敞着,里面根本不好穿内衣。 “小罗同志,不好意思啊,昨天那件旗袍是道具服,美术指导不让用,我托人去买了件小礼服,拿到手才发现暴露了点,但这小地方好衣服真不好找,你就将就将就吧。” “您也知道这是小地方啊?能找到这么开放的衣服,我也是真佩服您的!” 罗生生觉得他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 这人也贱的很,偏偏等她画完了妆,弄好了头发,箭在弦上的时候才临时唱了这出,就是吃定她拒绝不了。 罗生生当时抖开衣服,脸都绿了,捧着愣是半天没动。边上有个服装组的同事实在看不下去,上手帮她把胸口缝上了一些,堪堪能稍微看到点沟壑的地步,再往上裙子就没型了,也不好看。 后背是真没办法,还有十几分钟外面就要开始放炮,再巧的手短时间也缝不上那么大一块窟窿。 于是最后罗生生就这么不伦不类地被赶鸭子上架推了出去,所幸妆发还算给力,最后临上场化妆老师给她改了个港风的复古妆和垫高颅顶的大卷,这一身才算勉强协调。 还好她今天上场次数也不多,给导演制片递笔点睛一次,拉横幅一次,主创派香再一次……其他应该就没了,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台边候着……应该……不太……会有人注意吧? 等待的时候,罗生生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心脏合着外面舞狮的鼓点,咚咚咚跳个不停。 “下面,有请魏导和程制片上台为醒狮点睛” “小罗!上!” 罗生生闻言,深吸一气,踩着8厘米的高跟,雄赳赳气昂昂地就朝台上走去。 护短 在岭南开机,舞狮是常有的项目,程念樟请了当地颇具实力的狮队,把场面搞得很是热闹。气氛烘托下,众人情绪层层递进,在醒狮环节达到高点。所有人都期盼着,他们这万象初始的点睛之笔。 罗生生从后台绕出,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是蘸有朱砂的毛笔。她昂首阔步,腰杆挺地笔直,面上是明媚的笑,让人完全看不出内里的胆怯与紧张。 台上程念樟与魏寅朝向摄影师站定拍照,并没有在意背后,直到司仪提示流程了,才终于携手转身。 叁人蓦地罩面,除了已经做过心理建设的罗生生,其余两人皆是一愣。 “嗨……” 罗生生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风尘了点,但也不畏缩,见了面,反而抬头把嘴角向上又扬了些角度,大大方方同两位老熟人问好。 程念樟离她更近,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她明艳的妆容。这女人原本带些稚嫩的脸,意外和红唇十分契合,再配上笑意,纯真中透着性感,与她平日大不相同。 然而两人早对彼此熟悉到烂透,即便换了风格,程念樟也能一眼将她辨认。他起初有些懵怔,直到视线下移,看到托盘上的毛笔,才明白她杵在自己身后的用意。 此刻台上的一举一动,台下人都看得清楚,程念樟不宜打量她太久,就用状似无意的扫视观察。只看到她胸前和后背部分裸露的肌肤,在红布映衬下白得发亮。从他视角还能轻易看到女人的一对白兔在布料中半隐半现,它们毫无托撑的姿态,大白天里看起来格外放浪。 男人眉目不禁蹙起,他没有回应罗生生的招呼,只是把右手五指捏紧又放松,而后生硬地拿起笔递到了魏寅手上。 然而这个魏寅,此时脸色竟比他还要难看得多。 这人明显没有程念樟沉得住气,脸上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不快。他接过笔,侧身挡在了罗生生前面,隔绝了台下人的视线,保护的意味浓厚。 “吉时已到,狮王下山,寻宝进才,鸣鼓点睛!” 司仪看到两人提笔,立刻奉上祝词,两只狮王也听信缓缓趴下,眼睛随着鼓点眨巴,异常灵动。 “一点左眼金” “二点右眼银” “叁点中庭,预祝太平” “狮王已醒!开工大吉!票房大卖!” “嘭!” 随着一声炮响,狮醒,台上双狮跳跃,立刻欢腾一片。 程念樟与魏寅随之一同回身放笔,前者全程无话,放完便拍了拍魏寅侧肩,转身欲下台观礼,完全视罗生生如无物。 罗生生知道他在外人面前终归是冷淡的,但知道归知道,真面对时,心里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失落。她挺直的腰板随他走远也跟着一起松懈了下来,在眼前的欢沁衬托下,显得十分颓丧,完全不复刚才的朝气。 “老魏?” 魏寅放回了笔却没有挪步,程念樟看人没跟上,便回头喊他一道下场。 这人朝程念樟微微颔首后,却又转向罗生生: “去后面等我” “啊?” 罗生生一阵莫名,她先是被程念樟的声音吸引了目光,还没回神,又听魏寅让自己候场等他。 等他做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呢,几个工作人员就走到台边换场清理。她也不好疆着,应付地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就随大部队下场准备下一个内容了。 她一转身,后背的大片露白明晃晃地朝向众人,台下还好,被狮舞隔绝了一些视线,但台上的几个男人却都能一睹此刻香艳。 偏偏罗生生还不自知,好几次侧身提裙、弯腰取物都有走光的风险,她都没有顾忌,心是真的大。大到魏寅这个见惯风浪的老好人,也少见地沉了脸。直到目送斯人下台,他才悒悒离开,抬头却发现程念樟还在原地。 这个男人微微抬眸注视着他俩,嘴角挂着难辨情绪的笑,教人不好琢磨。 “怎么走得这么慢?” 他拉过魏寅,无觉间回首,看了眼罗生生下台的方向,目色一瞬变冷。 “那是Robin的助理,你还记得吧?” “难怪刚刚觉得眼熟,一时倒没认出来,她怎了?” 魏寅自然是不知他与罗生生的关系的,这人台词演技甚好,简单两句就自然地揭掉过往,像个旁观者一样,聊起她,就和聊起路边的甲乙丙般淡漠。 “没什么,等会儿我要去后面找下Kevin,你先下去候着,不用管我。” “哦?”程念樟抬手看表“时间不多,我还是陪你一道去吧,别到时候没人提醒你,反倒误了事。” 魏寅闻言,眉目有些纠结。他怕叫上个外人,罗生生难免会尴尬,但转念一想,剧组的事刻意跳过程念樟倒显得自己心虚。 于是即便有些不情愿,他也没提出异议。 …… 候场区,其他同事都去前面等着抢狮舞最后的彩头红包,只有罗生生趴在台面上呆呆地坐着。魏寅让她等他,她既然答应了,也不好乱跑。 前面的热闹都是别人的,而她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手机又放在包里,不知被收到了哪去,整个人实在百无聊赖到了极点。 “小罗!” 背后传来Kevin 的声音。 罗生生今日被他摆了一道,心里有火气。听到他叫她也不起身,依旧趴在台面上背对着他,闷闷回道: “干嘛?还没轮到我呢!” 就在说时,一件西装披盖到她身上,贴肤的夹里带着他人体温的余韵,淡淡古龙水的香气萦绕鼻尖,很是好闻。 罗生生愣住了,很明显,给自己盖衣服的绝不是Kevin 那个糙汉。 “罗助理” 原来是魏寅。 刚刚因为不知道是谁,她的心鼓噪地厉害。等听清来人是魏寅后,才长舒一气,理了理头发,而后迤迤然起身。 “魏导,你来啦,呃……” 她打完招呼,抬眼才发现,除了魏寅和Kevin ,不远处还站着另一个男人。 “程制片……你也来啦。” 听她叫了自己,程念樟也无甚反应,他现在褪去了西装,双手插在裤袋,乜眼一副看热闹的腔调,完全置身事外。 “Kevin,仪式的人员安排是你负责的,没错吧?” “对的,魏导。” Kevin 抹了把额汗,他没想到平时一向温和的魏寅会为了这种小事找到自己。 “罗助理,哦不对!现在是罗摄影,她是B组的掌机,今天所幸陈指导没来,但台下还站着她的师傅,我们的摄影指导Robin Partick,你说他看到自己的爱徒这样,会是什么想法?未免太轻曼了一点吧!” 魏寅语气到了后程越来越重,Kevin 有些招架不不住,只得畏畏缩缩的说自己知错了,下次多注意之类的泛话。 “还有这身衣服,服装组是没有其他衣服可借了吗?还是说你们中间有谁有些特殊的癖好?要这样作贱一个女孩子。我不管你以前的剧组作风是什么样的,我魏寅的团队绝不会容忍这种风气存在!今天没有外人在,我只是警告,下次再让我碰到,我看你也不用在这个行当混饭吃了!” 罗生生没见过魏寅发那么大火气,她边听边低着头退后,生怕殃及池鱼。 “魏导,这衣服真不是我的主意……哎……这这……这怎么说呢?” “不是你的主意?那是谁,你说!” 罗生生闻言,先是惊讶,而后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也想知道是谁要戳她脊梁骨。 “哎……是季浩然的主意,他说您对这个小罗有意思,让我整些花活给您献个宝,我脑子一热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道了,听了那浑小子的胡话……” 又是季浩然! 罗生生气炸,她双目圆瞪,呼吸立刻变得粗重。要不是这几个男人在自己身前挡路,她真的可能会去外面给他一阵爆头。 “Kevin,话可不能乱说,你当副导那么多年,什么德行自己应该清楚,浩然不过是跟你熟稔,给你说些混不吝的话,他可能都没当真,而你才是执行人,做不做在你,别东窗事发,为了甩锅就推脱给别人!” 提到季浩然,一直沉默的程念樟突然开始护起了短。 罗生生知道他们关系很好,但没想到大是大非上,他居然这么袒护那人。说得好像这个季浩然不过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那些藏在职权背后的权色交易、身份压迫……不过都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今天要不是她与魏寅相熟,换了别的女孩子,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她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这层,罗生生也不等魏寅开口,带着怒气上前抢道: “程制片,一个是你选的副导,没有德性,一个是你挑的男主,你说混吝不清。天下垃圾怎么都被你给集齐了?你这么包庇季浩然,该不会和他也是蛇鼠一窝,习惯这么沆瀣一气了吧……” 魏寅眼看罗生生越说越气愤,声音里都带着气抖,赶忙把她拉住护在怀里。 “生生,冷静一点,念樟不是这样的人。” “呵,罗小姐这么喜欢给人扣帽子?话说起来,Kevin 也没逼你做什么,我台上刚看你倒是还算开心,怎么现在演起了贞洁烈女这套。” 程念樟视线落在魏寅揽她的手上,眼神阴沉,话里满是嘲讽,句句刺的是她死穴。 人生最怕熟人骂架,刀刀见血,招招致命。 “念樟,你少说一些。” “魏寅,我劝你也注意点,旁人也不见得是空穴来风,你这样让别人拍到,我可没那么神通广大次次给你善后。”他说时语气眼神皆冷,寒意深重,末了习惯性地摸烟,却忘了火机在西装内袋,衣服穿在罗生生身上。 一时心火更甚,弹指扔掉新烟。 “Evan快!快出去掀红布,上香了。” 外面锣鼓停息,人声暂静。 小谢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看到场面,有些不解地呆立在原地,他不明白事情原委,只是看见魏寅搂着罗生生,不免讶异,心想他生生姐换人的速度,真不是盖的。 罗生生看他表情,才反应过来不妥,赶紧推开魏寅,拢了拢身上的西装,把自己裹紧。 “魏导,程制片,还有Kevin,我没事了,你们去上香吧,别耽误事了,我回去换身衣服就好。” 说着,她也不看四周,低着头就莽撞地跑走。路过程念樟时有一瞬想哭的冲动,但她克制住了,大概是觉得不值得。 男人原本想伸手拦她,但外人在,他也不便动作,只能放任她逃远。 “走吧,别看热闹了,还有正事要做。” 程念樟上前揽过魏寅,拍了拍他的后背,算是主动示好。 魏寅大约也察觉到自己失态,叹了口气,收拾情绪后看向程念樟。 “罗助理人很单纯,你刚才大可不必那么说她。” “也就你觉得她单纯。” 程念樟不屑。 “算了,你眼里没几个好人。” “呵……”行至一半,程念樟想到什么,回头勾指喊Kevin 近前:“今天的事,无论浩然还是魏导,管好你的嘴巴,别找事,知道了吗?” “嗯嗯!知道!知道!” 这个Kevin 得令赶紧捣头如蒜泥,一副小人的嘴脸。 …… 台下季浩然等得有些恹恹,看到Kevin 回来了,赶紧把他拉到身侧,小声问他: “那女的呢?怎么没出来派香?” “祖宗诶……快别提了!你可把我害惨了!” “怎么了?” 季浩然瞥了眼台上,除了那女人不在,看着也没什么异常。 Kevin 想到程念樟刚才让他管好嘴巴的警告,正想说魏寅的事,立马识相地闭上了嘴,死活也不肯再说下去。他明白季浩然可没什么忌讳,再闹出点什么岔子,最后还得自己背锅。 这种讳莫如深又异常瑟索的态度让季浩然更加不爽,他有种预感…… “你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 “没……没啊。” 这种犹犹豫豫的否认,基本就是确认了。 季浩然怒从中来,但又不得发作,只能咬着牙从缝隙里爆出一句: “你这张嘴,我看不要也罢!” 喝醉 罗生生的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仪式的进度,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外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最后合影结束,大家便四散开准备第一场戏的拍摄。 此时的罗生生已经坐在了回酒店的网约车上,她换好衣服找回自己的包后,就逃也似地离开了。下午本身就没有B组的场次,她索性回酒店补觉,不去管外面那些风风雨雨。 现在唯一有些踟蹰的,是手里这件忘还的西装。刚才上车了才意识到,它应该不是魏寅的。回忆了一下,这人今天要现场导戏,为了方便活动,加上广州天热,他全程穿的都是件棉质的衬衫,哪来的西装?再仔细看,才发现花纹和程念樟点睛时的一模一样。 她刚刚急着逃离尴尬,没顾上这些细节,现在不上不下的,反倒又陷进了另一场尴尬里。 罗生生不想欠程念樟人情,又怕他觉得自己是故意弄个由头为去找他……想想无论怎么做,都能被这人挑出刺来数落! 于是她咬咬牙,该面对还是要面对,拿起手机把衣服拍了个照就给小谢发了过去。 “谢助理,不好意思!这衣服好像是Evan的,抱歉刚刚顺手拿走了,你看该怎么还?” 小谢是看着她穿出去的,所以她也不忌讳直说。这样还能免去让自己和程念樟打上照面,一举两得。 “你人呢?我刚还想问你要来着。一转头人就不见了(问号表情)(问号表情)(问号表情)” “我快到酒店了……” “(震惊表情)你速度也太快了!!” “那我回来?” “不用了,晚上回酒店了我去取,你住几号房?” “1705” “OK,放前台报你房号就行” 小谢回完信息,眉头一直皱着。 他其实很好奇刚刚发生了什么,但看罗生生的状态就知道八成不是好事,自己没必要往别人伤口撒盐…… 做惯了助理的工作,他的为人还是很贴心的。 恰好此时程念樟过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他便换了副表情,权当刚才无事发生。 下午程念樟要陪同广东这边的政府文宣,录一个扫黑除恶的宣传片,算是剧组政治公关的一部分,所以人也不会在片场久留。夜里大概率还要应酬,回去的时点更不会太早。 他一向把工作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明明没有人在后头催促,也从不懈怠。身边人换了几轮,大多都受不了这样的工作强度,选择了离开,小谢算是其中异类。 “Evan,市局那边已经在催了,我们上车里换身套装就可以出发!” “换?她没还吗?” 程念樟接过小谢递上的水,瓶盖拧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生生姐刚才发我信息,她已经到酒店了,衣服顺道带了回去,我看行程来不及,车上也有备用的,就和她说晚上取,也不是什么大事。” “哦?她找的你?” 小谢挠挠头,不知他为什么问这个,以为是在批评自己动作慢了半拍,于是辩解道: “嗯,是的……不过我是想再怎么,生生姐也会等合完影再走,谁知道她撒腿就跑,等快到酒店了才联系我。” 待他说完,程念樟一直没有回话,只拿出手机看了眼通知,手机自带的屏保上空空如也,没有新的消息,微信和电话都没有…… 一瞬间无名火又开始上窜,他手里的塑料水瓶随他捏紧,爆出一连串“噼啪”的声响。 “你和她倒是挺熟。” “还好,还好……” 程念樟饮了口水,复又把瓶子交到小谢手上。给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谢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但听来不过一句客气的废话,语气又很寻常,琢磨不出什么高深莫测来,他就没放心上。 …… 之后的整个下午,程念樟都被关在局子里,替各个官号拍视频,做一些政绩宣传。《简东传》的原型是新千年广东的扫黑大案,项目是上是下,基本就仰赖这些地方领导对前部功过的认识,到底有多深刻。 牵扯到政治,就不是娱乐圈那些搬不上台面的勾心斗角可以应付的。所以程念樟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不能有纰漏,更不能让官员们觉得懈怠。因着这些拘束,无论活动还是饭局,他都应酬得很是辛苦。 夜里十二点左右,在会所前送走了最后一位贵客,他才终得散场。 夜风吹得这个男人有些站立不稳,堪堪要靠小谢扶着,才能勉强立住。 现时,他面上浮着酒醉的微红,额前碎发凌乱,垂头遮住了视线。他在眩晕中迷乱了暗夜的霓虹和人影的幢幢,随着肚里秽物的翻涌,一些沉封的往事也被带了出来。 他想起从前黎珏在的时候,旁人都知道自己是他的宝贝,没人敢上前给自己行一句酒令,灌一滴黄汤……那人纯粹又热烈,除了把自己强留在身边,程念樟也想不出黎珏什么不好来…… 现在回看,让他就这么轻巧地死掉,在如今这个夜里,倒有了些迟到的不舍。 “呵” 程念樟低头埋藏了面上鬼魅的笑,再怎么可惜,终归还是不抵复仇的快意。 黎珏消散之后,他脑子里的人就开始庞杂了起来,张晚迪、宋毅、罗孝云……罗孝云,哦,还有他的女儿罗生生。她也想过替自己挡酒呢,还说些什么执着和喜欢的鬼话,真是和黎珏如出一辙的自作多情…… 酒意上涌地厉害,他的意识时好时坏,现在已经没法恰当地控制住自己身体,整个人愈渐脱力,只想下沉。 小谢算得上程念樟最贴近的人,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见这个男人醉得如此厉害。 夜里席上的攻势实在太猛,剧组赶进度也没个人过来支把手,最后十几个领导对他一个,自己想帮着挡,却因为不够格,差点被架到门外, 蓦地听到几声干呕,他赶紧拍拍程念樟的后背:“Evan,吐出来就好,吐出来就舒坦了。” 一边说一边再把人带到隐秘的暗处,他左右观察,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叫保镖去通知司机送驾。 程念樟胃里没垫什么吃食,吐的都是些酒汤和渣滓。清空后,面色瞬间煞白,胃里泛出酸涩和疼痛,但好在头脑清醒了一些,与刚才比,勉强还能独个站住。 “小谢,车来了吗?” “来了!来了!” 因为保镖催的急,保姆车司机唰的一记甩尾,稳稳停在两人身前,一秒也没有耽误。 小谢扶着他上车躺下,原本想就近开个房让他休整,但被程念樟回绝了。他坚持要回剧组下榻的酒店,那里周边有粉丝和狗仔蹲点,他有去无回的话,容易引人联想,招惹负面。 论谨慎,谁也比不上程念樟,都是旧时苦头吃出来的长进。 回到酒店的时候,程念樟已经不靠人扶就可以自己走路。小谢随他走,从停车场的广角镜里果然看见了蹲点的狗仔。他用手机的闪光灯朝那人晃了晃,狗仔便知道自己暴露了,因为也没拍到什么新鲜事,便赶紧转头,决定去蹲另一批主演下戏后的八卦。 他们在一楼换乘电梯的时候,小谢突然想起白天的事,想着前台就在手边,于是拐了个弯去问到值班经理: “1705 是不是有寄在这儿一件西装。” “哦,对的,是谢佳奇谢先生吗?” “哟,她还知道我全名啊!”发现她留的是自己全名,小谢莫名觉得得意“对的,是我!” “好的谢先生,麻烦您这边签收一下,留个电话,等一会儿我们会和1705的房客再确认一下信息。” “嗯” 他的字龙飞凤舞,签完便提着衣服,开开心心地同程念樟汇合。 因为就在拐角,小谢和前台的对话,程念樟听得一清二楚。 1705,1705,1705…… 他现在虽然肢体能动作,但头脑已经混沌,他刚刚用心记了这四个数字,一转头又立马忘记自己记它们做甚。于是只能在脑子里不断将它们重复,企图获得这串代码的宿主。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后,他还是在想。 有的人喝醉了会袒露心声,会大哭一场,会呼呼大睡,会疯疯癫癫……而程念樟则不同,他会钻牛角尖,他陷在了这串数字,苦思冥想也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小谢看他虽然半醒着,但基本不会再有大问题,就简单帮他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回自己房去。 可谁知他前脚刚要走,罗生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生生姐,衣服我拿到了。” …… “嗯嗯,你也早睡,晚安” 两人在电话里,你来我往的。 而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萦绕在程念樟头脑的谜底才终于被解开,他终于知道,在那串数字里,他到底要找到什么? …… 凌晨 刚入睡的罗生生听到门口两下一顿两下一顿的敲门声。 她倏地从床上惊醒。 “谁!” 没有人回她。 此时手机屏幕因为有消息弹出,突然亮起,又吓了她一跳。 她有些后怕地拿起来,划开弹窗后,上面只有两个字 “开门” 发送人是程念樟。 客房服务(h) 房门打开 满身酒气的男人单手支着门框,脸上充斥着不满的情绪。他看到门缝后罗生生有些迷茫的脑袋,一句话也没说,摁着她的头就把人往室内推,自己则大摇大摆地进来,再甩手把门关上。 “在里面磨洋工什么,开个门都磨磨蹭蹭的,不知道能做好什么?” 罗生生满脸黑人问号,他不打个招呼就上门,反过来还怪自己动作慢,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 “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 程念樟边解衬衫扣边朝床边走,一挨到床缘就自然地半躺了下来。他此时闭着眼,形态看起来有些颓唐,和平日大不相同。 “酒味那么重,鬼才信你就喝了一点!” 罗生生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手已经上前替他把鞋脱掉放好,松了松枕头把这人脑袋放低,给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程念樟全程也没有防备,随她摆弄自己,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理应发生的一样。 刚才前台发她消息,说小谢取走衣服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这个时点,这人又喝了这么多,罗生生心里就开始计较他是不是叫了些别的服务……趁他神智还不太清醒的时候,赶紧贴着他检查有没有女人的长发、口红印和香水味。 她从上到下,又闻又摸,除了一些混着酒精发酵的烟草味,他全身干干净净的,还真没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 罗生生很失望,她本来是想借着由头,站在道德制高点批挞他一番,以此还击这人白天的羞辱,但搜查一圈没掌握证据,反倒显得自己小人了。 “看够了吗?” 程念樟其实一直半眯着眼看她动作,身上的敏感因为微凉指尖的挑逗,原本的困意也随之被莫名的兴奋击退。 “你来我这儿干嘛?自己没地睡啊!” 罗生生岔开话题,她今天非得揪出他的不对才安心。 “你不想我进来别开门就行,给你上门服务话还那么多!” 说时,男人用力一拉,罗生生便倒在了他的身上。他手脚并用,迅速翻身把她压住,找准双唇,落下凶狠的长吻。 大概是酒精作祟,他比往日要急迫很多。深吻时,手下一气呵成,无觉间扯开了她睡衣所有的扣眼,而后向下,胁迫她的手帮自己解开裤头,再引她向内探索,握住自己的炽热。 “亲爱的客人,还满意吗?” 小手握上的一瞬,他的唇蓦地离开,双眼直视着她,问她满意与否。 因为心里还记恨着早上的事,罗生生抬手抹掉嘴角的余津,羞赧地偏过头,没有正面回他。 “哼……嘴里都是酒味,还好意思亲我。” 男人闻言,不怒反笑。 “哦,忘了你矜贵着呢,是吧,生生小姐” 说完,他低头向下,含住女人乳尖,开始寻着本能,吮吸揉捏。 啧啧嘬弄的声响在静室中回荡,罗生生情动地拱腰迎向他,理智和愤懑褪去以后,她的渴望逐渐占据主场,双手更是不自觉地揪住他的头发,感受男人在自己身上耸动的细微起伏和热流脉动。 “嗯……啊……” 腿间有了明显的湿意,她扭捏着夹紧,插在男人发间的五指也逐渐蜷曲,愈加用力…… 感受到邀请,程念樟轻咬一记她硬挺的乳头,接着开始退身向后,一路吻过她的胸口、肋骨和平坦的小腹,最后帮她褪去内裤,猛然掰开两腿,埋首其间,用灵活的蛇舌拨开层层软肉,直捣洞穴深处。 “呃……啊!!!不要……不要……” 突至的入侵,让罗生生陷入疯狂。她拼命摇头,下身被剧烈地刺激着,快感直达颅顶。此时她尿意奔袭,整个人如同砧板上的虾子,在男人的进攻下,急剧地抽搐蜷缩,不得安生。 程念樟没有给别人口过,今天全然是酒精催化下的自学成才。 他舌尖过处,口感似上好的生蚝鲍肉,它们随挑逗收缩推挤,拨弄他舌侧敏感的神经。这种别样的快活,也催生着男人的热棒恣意生长。 下体的爱液已经不受女人意识的控制,开始四散漫溢。可程念樟还是觉得不够,他寻到花口上方硬挺的小核,按压舔舐,另一手勾起两指,直捣黄龙…… “噗呲,噗呲……” 搅水声越来越快。 “不行的,会尿出来的啊……不要……” 罗生生整个人已经拱身到了极限,她双手捏紧枕头,下臀难耐地随之摆动,极力克制着自己高潮的冲动。 就在这时,男人起身,俯身压过她的双腿,将已经胀大到不行的阴茎直插,一杆到底。 “啊————” 罗生生仰头,甬道内层层软肉被一瞬刮过,所有空隙填满,快感裹挟着疼痛,让她的头脑一瞬间变作空白。 “呃……” 男人在几下略有阻滞的抽送之后,逐渐加快了速度。两只光洁的小腿被架在他臂弯两侧,无力地随着抽插在空中如秋叶摆动,摇摇欲坠。 “啪…啪…啪…啪啪啪……” 臀肉拍打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两人都开始止不住颤抖。 他压抑住自己强烈的射意,将她两腿放下,向上睡到她的身侧。 “侧一下,我从后面来。” “嗯” 罗生生咬着手指,听话地背过他。 转身的一瞬,她的右腿就被迅速抬起,男人把着长棍再次插入,如同游子归家般熟门熟路。他就着刚才的湿意,越战越勇,直捣地水花四溅,在床单留下一滩滩印迹。 “呃……啊……阿东……好舒服……” 到了情浓处,罗生生更是主动地撅起屁股,去贴合他进出的频率。男人低低笑了一声,放下她的腿,双手向上,自背后伸出包笼住她的双乳,配合着下体的节奏,揉搓捏紧,将她推升到极乐的边缘。 “不行了……要到了啊……” 说着,她抬手寻到他的后脑,教他的头向上抬起,自己则回首探出舌尖与他缠绕。两人现时如同藤蔓交织,自唇舌至性器,从意识到身体,都彼此胶着,难舍难分。 “啊!!!” 高潮时,女人的小腹开始猛烈地抽缩,大滩大滩的淫水溢出。在男人极速的抽弄下,它们被带到床上各处。而两人交合的地方更是靡乱不堪,尤其是罗生生红肿的穴口,在男人抽出后,还寻找惯性吐纳翻涌着白沫,真是一塌糊涂…… 等了一会儿,没感到滚烫,罗生生心里打鼓,怕他还要再战,于是小心翼翼问道: “射了吗?” “没” 快被肏干的罗生生,闻言哀嚎着把自己埋进枕头,欲哭无泪,想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尽招惹这些像永动机一样的男人。 程念樟没反应过来她情绪是为何,只侧头,看向她的后背。 现时他酒意未醒,头脑还有些迷蒙。 他看到这个女人的脊骨深刻,一路绵延到股缝,那里臀肉饱满,弧度圆润,煞是好看。望着这些,思绪突然闪回到早上那抹背影,她穿着红裙露了满背,被外人各个观赏,叁教九流都能一睹风采……这……这怎么可以! 思及此,他的占有欲一瞬暴涨,已然忘记立场,只想这些明明都是他的,那些外人有什么资格觊觎。 肾上腺素作用下,他此刻阴茎高竖,在腿间立得笔直,欲望和怒气交织,他也顾不上她缓没缓过劲,一把就将罗生生抱起,紧锁在怀,一路带到窗边的靠椅处,让她背对着坐在自己的腿上。 “你抱那么紧干什么呀!” 小腹被他压得死紧,差点喘不过气,罗生生只得向他抗议。 然而抗议无效,男人非但没松手,还把她继续往上提了提。 “把腿张开,乖。” 罗生生大概知道了,他要和她这么坐着再来。 “我不要!不要!不要了!明天还要上班呢,你看看都几点了……” 她不止嘴上说着不要,身体也抗拒着想要逃离。奈何男人手劲实在太大,她越挣扎,反而被抱得越紧。 “你那么急着上班想见谁?魏寅吗?” 罗生生闻言一愣,不解地回头看他。 “啊?提他做什么?” “你们做过吗?” “什么跟什么?我和他?侬脑子瓦特啦?” 真的是莫名其妙,罗生生觉得他又可气又好笑,不自觉地连乡音也爆了出来,直觉得他不可理喻。 这人每天看着一本正经的,到底都在琢磨些什么? “安博那次,没做吗?” “做什么做!我俩清白的很!哦!对了,我还没和你算账呢!要不是你把我扔那儿,哪有那么多事!这个魏寅看我那眼神……不说了,烦都烦死了……不对!你们男人都烦,都不是好东西!” 她一边抱怨一边掰他手掌,试了几下,发现都是无用功,干脆丧气地往后一靠,瘫在他的怀里。 “你没给他点甜头,他那么护着你做什么?”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你做什么!” 男人趁她分心的时刻,把着分身探入了她的洞口,手上的力道也随之加重,也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你不喜欢他,就别去招惹他…呃…知道吗?嗯?” 他一面插入,一面在她耳后低语,炙热的呼吸挠搔着她的敏感。女人的身体此刻逐渐软化,开始接受他的入驻。 因为感受到欢迎,搂着她腰的手便开始放松,他一手向下,按压女人小腹,以此感受自己的长物在她体内的上下运动和粗长轮廓;另一手则向上,原本想欺凌她的乳房,却不料被她抓住,使坏地送入口中含住了他的拇指。 “呃啊……” 她用软舌模仿着口交的姿态,舌卷缠绕,用力吮吸。这些湿润和温暖的包裹,自指尖传达到下腹,如百爪挠心电流过境般刺激,让他不禁发出舒服的喟叹。 末了这个女人还嫌不够,轻舔他的掌心后,立刻回头与他激吻。 两人唇舌交战,分开时,她媚眼如丝,在他耳边一面微喘一面低声问道: “唔……那你教教我,怎么拒绝他?说……嗯……太快了……慢点……唔……说我是你的……人吗?” 程念樟没有回她,只用更剧烈的抽插作为对她调情的报复。 当然,罗生生也不是真想知道什么答案,她心里门儿清,这人怎么可能会承认他们的关系!问这一句,只不过是想了个法子让他闭嘴,顺便让他少管自己的闲事罢了。 这女人的心里可是计较得比谁都清楚,她都没好意思让他甩了别的女人,他又凭什么管自己和谁眉来眼去! 正当她以为一切揭过的时候,他又来了句: “哼……你是我的人吗?” “当然,一直都是。”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设问,罗生生想也没想就回了过去。 闻言,男人似乎很满意,低头埋进她的背脊,落下一吻。而后双手向上,用大掌将她的两个胸脯紧紧包裹,伴着揉捏借力,让她更加轻送地上下进出。 然而这个动作进得实在太深,每一下都冲撞着宫颈的入口。男人的动作又太快,罗生生支持不住,除了靠他托着,只得双手扶住座椅的把手,才勉强不会滑落。 “太深了……嗯……不行了……阿东……我没力气了……” “手给我” 他放掉双乳,拉过她的手腕至于自己两侧,而后整个人缓缓向下让她双腿寻到支点站立,自己再张开腿站起,换了个正常的后入姿势。这样一来,他牵着她,便完全是自己的主场,不用顾忌女人的体力,只要横冲直撞就行。 “噗呲…噗呲…噗呲……” “啊嗯……啊……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罗生生拼命地摇着头,下身的每一下推挤都在榨干她最后一分理智,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臀瓣却扭地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起劲。 “呵” …… 大概是喝了酒的关系,越到后程,男人便越是来劲,完全没有一丝要停的意思。只要发现她快没有体力,就变换姿势从头再来。 后来意识模糊的罗生生已经记不得他们换了多少姿势,又做了多少时间,唯一记得是最后他射的时候,窗缝里漏出的一缕白光,果真是满满当当地做到了天亮。 真的是,累死了。 狗男女 开机第二天,B组下午有几场棚内的绿幕,罗生生定了9点的闹钟,原想着提早去片场帮大壮做些准备。 可是当闹钟响的时候,她却完全起不了身。 不是她犯懒不想起,而是身上趴睡着一个体格高大的男人,想起也起不来。 他俩凌晨做到最后,基本就和奸尸差不多了,罗生生趴在被单上,全身只有下体醒着,其它哪哪都在梦游,完全给不了任何反应。就算这样了,这个男人居然还能畅快地进出,她也是真的佩服。 她现在躺得很压抑,身体还维持在最后的姿势,面向床面趴伏着,后背能感受到男人匀称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想他应该是在释放之后,直接倒下压着她便睡了过去。 这种情形下,罗生生不敢翻身。怕动作太大闹醒了他,别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提起来又做一轮……再做下去,她下面就离废了不远了……于是只敢一点点,一点点地挪,想悄无声息地就下床走人,心虚地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半夜敲门的浪荡子。 “你在做什么?” 就在她胜利在望,一只脚已经够到地上的时候,床上的那个男人突然侧过头睁眼,一把将她另一只脚踝抓住。 “程念樟!你醒了也不说一声!” 罗生生气恼地抽了抽腿,没想到这人也在同时放手,一瞬间,她整个人因着惯性,扑通滚到地上,顺道把头磕在了床头柜,痛得要命。 “啊!!!痛痛痛痛!痛死了!” 看她抱着头,疼到打滚的样子,程念樟也跟着心急起来。 “怎么有你这么蠢的人!” 他倏尔从床上下来,就地坐下,把她抱在怀里,仔细翻看刚才磕到的位置,检查有没有伤到皮肉。 还好头皮上只是微微泛了点红,没看见其他伤口。他低头伸手揩掉这人的眼泪,安慰地抱了抱,而后朝着那块红肉哈了口热气,学她小时候的样子在头顶帮她揉来揉去。 “别揉啦!别揉啦!你下手那么重我头皮都要掉了!” 罗生生本来还挺享受这人的温情的,但他是真不会照顾人,手劲比足浴店的技师还要实诚,真就把她的头当脚底板在拧。 “让你下次再不长心!也不知道活得岁数都到了哪里?做什么都那么莽撞。” “你干嘛逮着个事就要数落我呀!”罗生生可不乐意听他教训自己了,待他说完立马嘟着嘴一脸委屈地看向程念樟:“我还不是想你多睡会嘛!不然谁想像条毛毛虫似地从床上蛄蛹下去啊……” “还赖我了?” “不赖你赖谁?我好好睡着觉呢,你就和闪灵一样出现在门口,一进门就把我这样那样这样的……你是清闲的,可我还要上班呢!到时候摸鱼打瞌睡,你还要扣我工资,真是造了哪门子的孽了!” 罗生生越想越生气,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手上也不停歇,一会指东一会指西,配上她有些气鼓鼓的表情,倒还算可爱。 “那这次算我欠你的,下次你上去找我要回来。” 程念樟指了指上面,说得应该是他的行政套间。 罗生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立刻飞红。 “哼!” 她故作恼怒地把他推开,而后站起来,帮他把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件一件捡起来。 集齐后全部一股脑地扔到他身上。 “程先生,您还是穿件衣服说话吧,真不害臊!” 说完,她就逃到浴室把门锁上,隔着一小块半透明的玻璃朝他做了个鬼脸。随后打开喷头,淋浴洗漱一气呵成,好不清爽。 出来时她裹着浴巾,哼着小曲,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不可避免地有一瞬低落。 但她也知道这都是寻常,哪能对他有什么逾矩的期待。像一起对着镜子刷牙洗脸,一起吃早饭,一起梳妆打扮,再坐他便车上班等等这些,都是不该有的痴望,连想都不要去想。 没有什么期待,就不太容易失望,一旦接受了狗男女的设定,不去想太沉重的未来,两人似乎也不会有那么多矛盾和纠结,整体还算得上开心。 嗯,这样挺好的。 罗生生安慰自己。 她深吸口气,立马收拾心情,不让自己深陷在这段不确定关系的泥淖里。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化了个淡妆遮盖黑眼圈,挑了身男孩子气的卫衣长裤就准备出门。 路上,她收到一条信息,是程念樟发她的。 “2102,我的房号” 看见就来气!她狠狠把手机扔回包里,心想这人把她当什么了?陪玩、楼凤还是应召女郎? 真是狗男人,太轻贱人了。 …… 下午剧组拍摄的是段季浩然与葛纶的打戏,锦江茶楼巷尾的多人械斗,是开篇男主人物转变的重头戏。 B组负责的主要是一些特效动作的呈现,早上罗生生到了之后,现场已经布置地差不多了,她上机实操了一下,听陈珂讲了会儿调度。因为负责的是定点的机位,只要操作的熟悉度上去,本身对掌机要求并没有一些运动机位高。 导演和主演的大部队是下午卡着点到的,估摸着上午的外景应该不算特别顺利。他们一来片场就热闹了,各部人等都开始忙碌起来,服化和武指把几个主演团团围住,执行满场跑着调度,灯光和收音师也在做最后的调试…… 这是罗生生实拍的第一场戏,她虽然兴奋,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这场盛大中极不起眼的一个。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等正式开拍之后,程念樟居然也到了棚内督场。早上看他不紧不慢地,罗生生还以为这人会休息一天呢。 “浩然,你等一下拿枪的时候,手上的力道要注意控制,简东这时候还是白帮的喽啰,没拿过枪,上手没那么顺,但人物也没有探索的时间,雷仔手下就在外面,你必须把他一枪毙命,所以也不能演得拖沓,懂了吗?” 魏寅给季浩然讲得这场戏,特写机位就是罗生生负责的。她不近不远地听他们聊着细节,魏寅讲戏娓娓道来地,挺好理解,但讲得容易,做起来还是难的。 她在镜头里已经看了季浩然提枪不下二十次了,没有一次达到魏寅的开镜标准。就连罗生生这个外行都看出来,这个讨厌鬼今天状态明显很不好,浮躁得厉害。 “念樟,你对剧本熟,这段戏你试给他看一下。” 无奈之下,魏寅只得叫来在监视器前,定定坐着的程念樟过来教戏。 听到他要过来,罗生生立刻收拾了一些散漫,生怕又被他抓到什么错处,视线紧紧钉在转接屏上,死也不看他一眼。 程念樟路过时用余光瞥了罗生生,他看她把自己包裹得严实,又安安静静的样子,心内颇为满意。 “捡枪的时候可以设计一个停顿,后面如果抖动的力度控制不好,可以用慢一点的松手来代替,像这样,看明白了吗。” 罗生生看着屏幕上他手部动作精准的情绪表达,不得不感叹,这人做他本行就是老天赏饭吃,和其他演员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有人带着过了遍戏,季浩然依葫芦画瓢也演出了个七七八八来。 但魏寅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要先看看屏幕效果再决定要不要开始。 他下场走到她的身后,挨着罗生生一块儿看向屏幕上的画面。 “对,好……不错,角度再往右15度,哎!好的,就是这样!” 大概是有些兴奋,魏寅也没顾忌罗生生是个女孩子,习惯性地就搭着她的肩,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我也来看看。” 程念樟面带着笑意走下来,说是也要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你往后退一点。” 这人一来就和拎鸡仔一样,把罗生生扯开,自己和魏寅挨着,在屏幕前讨论起了细节。 “对了,罗助理,送你的手套怎么没戴?” 他们聊的差不多了之后,魏寅突然没有没脑问她手套的事,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她咽了口口水,偷偷看了眼没有任何表示的程念樟,小心地回道: “呃……广东这边天也不冷,后面冷了再戴,谢谢魏导的。” “不是太冷的问题。你们女孩子的手要好好保护,摄影这个工种风吹日晒,还要搬上搬下的,更要好好爱护,知道了吗?” “哦哦” 魏寅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倍感负担,尤其是程念樟还在场,这人表面没什么态度,心里还不知道在怎么编排自己呢! “昨天后来怎么样?你说休息了我也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没事没事,睡一觉就过去了,呵呵。” 外人听不出什么,但程念樟在,这个“睡一觉”就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果然,待她说完,这人就立马接道: “罗小姐肚量倒是不错的,睡一觉就不记恨了!老魏你也就别再惦记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大家都翻篇不是挺好的。” 男人眼气里有一抹调笑的意味,让罗生生很不自在。她侧了侧身,在一个没人发现的角度,拽了拽他西裤后腿上的面料。 本来是想让他收敛点的,却没想到换来这人一记眼刀。 东海派大星 “好了,时间不早了,开始吧。” 魏寅一声令下,全体工作人员都各就各位,他也拉着程念樟一道,坐回监控前,开始这几场戏的拍摄。 就在他们转身行步的间隙,罗生生向前看向屏幕,刚凑上,就被吓了一大跳。 季浩然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下来,因为给的是特写的焦距,现在满屏都是他的脸。搞不懂这人是入了戏还是纯粹恶作剧还是怎么的,整张脸眉目纠结,虽然依旧帅气,但加上妆造以后看着还是怪凶狠吓人的。 罗生生初见一凛,回神后立马抬头给他瞪了回去,顺道甩了甩手,像是使唤狗似地指使他站起来,去他该去的地方Stand by。 季浩然当然不会听她的,依旧我行我素,直到魏寅坐回了监视器前才悠哉地站起来,找到定点准备开拍。 “《简东传》四场叁镜一次!” “啪” 随着板姐合板,一切走上正轨。 …… 整个拍摄过程还算顺利,就是魏寅对开镜的要求很高,他不喜欢演员有保条数的想法,除非他们对人物反应的理解上有自己的亮点,否则不会轻易重来。 因此,现场大部分的时间,罗生生都是在看他和程念樟调教演员,起初还有些兴味,但绿幕前看戏本身就挺割裂乏味的,这些人又喜欢抠细节,多看几次就没什么劲道,到了后程她差点犯困地抱着机器睡着,还好后面有个跟焦员一直提醒她,不然真的会误事。 中途放饭的时点,全组暂休,主演围着导演团队在监视器前集中看回放,其他工作人员就各自找地解决自己的晚饭。 这时,几个场务和季浩然的助理从外面提了一大堆吃喝进来,都是粉丝的应援,上面花花绿绿印着他年中那部古装戏的剧照,还有他的Q版形象,看得出很用心。 “罗老师辛苦了,您看是要咖啡还是奶茶呀?” 罗生生本身不想拿这人的好处,但人家叫她老师诶!都叫得这么恭敬了,她那点子一填就满的虚荣心,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咖啡吧,谢谢啊!” 正好她还有点困,就要了杯冰美式提神。 杯套上是季浩然一脸睥睨,剑指天下的动作。粉丝对他的认识还是很精准的,挑的图都是副蔑视的腔调,没个正眼看人的。 罗生生盯了会儿,突然兴起,问隔壁场记借了支笔就在上面图图画画起来。 首先就是把他的鼻孔画大涂黑,又在头顶加了对牛角,左右看看还嫌不够,琢磨了下,在他唇角点了个又大又黑的媒婆痣,这才觉得舒坦。 正在她欣赏着自己大作洋洋得意的时候,身后突然飘来一句: “罗摄影,刚刚有个镜头你好像跑焦了。” “啊?” 猛一回头,发现居然是季浩然,她瞬间汗毛竖起,吓地赶紧把杯子收了起来。 “魏导喊你过去看看,到底是我站位的问题,还是你操作的问题。” “这……” 鬼才信他! 这种事有问题,拍的时候就喊“咔”了,不行就补拍,退一万步,执行导演还健在呢,怎么也轮不到他来找自己理论吧! “磨蹭什么呢!” 季浩然看出了这女人一脸的不信,突然就放大声量,虚张声势地呵斥她快一点。 这里人多眼杂的,罗生生怕和他闹起来不好看,只得拍拍屁股站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 她跟着他一路走到监视器那儿。魏寅他们早出去吃饭了,只有零散的工作人员在看着机器。 “你看,让你快一点吧,现在魏导都出去了,只能去外面找他了。” 这人真爱演。 罗生生翻了个白眼,配合他说道: “好了,好了,那我们去找魏导吧。” 两人说完就闪身出了棚。季浩然带她到了个四下无人的过道,那里有些逼仄,他和她面对站着,莫名有些暧昧。 “你这么乱跑,你经纪人不管管吗?” “韦成也是念樟哥经纪人,他们出去吃饭了,我说没胃口就没去,助理正好去派吃的,所以现在没人管我,就找你出来了。” 罗生生有些讶异,这人突然变得好乖,不光问什么答什么,还主动给她解释了起来。 这和她预想的剑拔弩张完全不同。 “呃……你找我做什么?” “你忘了?咱两还有私事没有解决。” 罗生生就知道,这人找她没什么好事。 “哦,我替宋远哲给您赔不是了,你要是心里还不痛快,也打我一拳好了,我受得住。” 她一面说着,一面嘬了口手里的咖啡,散漫地把脚底的沙子踢来踢去,低着头也不看他……表面是慷慨无畏,实际心里怕得要死。 “我不打女人。” 这句话季浩然说得很郑重。 罗生生听后松了口气,然后想想又不对,蓦地抬眼看向他。 “季浩然,但你做的事情比打人更过分呀!有点卑鄙了哦?” 她说得是昨天早上的事情。 “什么卑鄙!Kevin 到底和你都说了什么?” “说你知道魏寅看上我了,特意让他逼我穿情趣衣上去讨好,会露点的那种!到时候就能看我在所有人面前出洋相,在剧组永远抬不起头,然后被人在屁股后面指指点点,被荡妇羞辱……” 罗生生说时语气愈渐充满寒意,看着他的眼神也写尽了嫌恶,好像他做的事情,真的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季浩然心惊,他被她步步逼退,身体不自觉地贴紧了墙面。 “够了!别说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我没想过你真会穿上台去!” 闻言,罗生生一愣。 玩笑?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反过来怪她不检点吗? 罗生生突然想起程念樟昨天说得话,和他大概也是一个意思。她是因为心里有那人所以当时不得发作,只能自己悻悻地逃回去,今天季浩然自己过来送人头,她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输出的机会的! “你知道你一个所谓的玩笑意味着什么吗?Kevin是副导,你是带资进组的头号男主,论话语权你可是压他不止一头!你以为的玩笑,在他眼里就是必须执行的命令!昨天要不是服装组的同事帮忙,我和魏导又认识,换一个小姑娘,换一个献媚的对象,这就是她一辈子的污点,是所有堕落的源头,是会毁人一生的,你知道吗?” 罗生生和世上大部分人一样,有着朴素的正义感和良善的秉性,可能对于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她有时只能被动地选择沉默,比如拉契,比如巴德,再远一些,还有当年出事的赵家……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认同和妥协。 罗生生骨子里的倔强可能偶尔会缺乏一些底气,但却永远不会消弭。 季浩然被她说得陷入了长久的语塞,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招错手,可能会像蝴蝶效应一样,毁人一生。 这个女人说这些的时候,瞳孔里有着异常的坚定,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罗生生是个恋慕虚荣,攀附权贵的菟丝草,偏偏还要伪装出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好不虚伪。 但今天他又觉得她不是这样的。 一个女孩子,当电影摄影师,又苦又累又难出头,每天瞧她提着几十斤重的机器来来回回却没喊过累,看起来是真的热爱……这女人混在男人堆里,原本靠那张脸撒个娇就能轻松一些,却天天素面朝天,穿得像个假小子似的避嫌。自从遇见,更没见过她的好脸,脾气又硬又倔,说话又刻薄疏远,完全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金丝雀懂得讨人欢心。 褪掉了一开始的偏见,愿意用心去观察之后,季浩然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叫罗生生的女人,既脆弱又勇敢,既清醒又善良,有时候愣头愣脑的,也有些说不上的可爱……和圈子里那些虚与委蛇花枝招展,天天沉迷争奇斗艳的女人都不一样。 “我知道了,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罗生生没想到他认错认得这么干脆,原本还准备了好几通的炮弹,一时间也全变成了哑弹,根本发作不了。 “你……你不和我吵两句吗?” “你没说错啊?我和你吵什么?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无理取闹吗?” 季浩然说着,突然俯身下来。 一瞬间,压迫感剧增,罗生生不禁缩头,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你说话就说话,别离我那么近。”额头的刘海被男人的鼻息吹得微动,这个距离让罗生生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她抬起手肘抵住他,继续道:“那我们这样就算两清了,以后大家就是同事,别再莫名其妙找我麻烦了,好吗?” “没问题”心结放下后,季浩然豁然开朗,答应得十分爽快,竟然没有纠结她的抵触,反而掏出手机,亮出一个二维码,摸头笑道:“既然是同事,加个微信不过分吧?” “呃……” 罗生生还没放下戒心,总以为他想再搞些什么幺蛾子整她,于是一直没有动作。 “我都请你喝咖啡了,你还把我画成那样,被我发现了,不该发我个红包赔罪吗?” 说时,季浩然指了指罗生生手里的咖啡,一副你耐我何的损色样。 看他这么无赖,罗生生才终于放下芥蒂。 “滴——” 添加成功。 “你怎么叫‘飞天小女警’?这是你的号嘛!” “叫飞天小女警怎么了,以前我还叫东海派大星呢?你有意见吗?” 罗生生想笑,但她得憋住。 打开聊天界面,她顺手发了个35块钱的红包过去,备注是“买咖啡”。 “好了,发你了,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季浩然点开红包,表情有些失望。 “你也太抠了吧……” “外面美式本来就这么多钱,怎么?你还兼职卖咖啡的副业啊?” “你信不信这杯咖啡我摸过的话,外面挂一千都有人买!” “季浩然,你适可而止一点,我可没钱,要讹人你换一个!” 罗生生看出了他在没话找话,自以为很有趣,但就和个小学生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她为了耳根的清净,赶紧转身走人。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呢!诶,罗生生,你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呢……” 她把耳朵捂起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就在她终于回到棚内,觉得摆脱这人之后,手机突然跳出一个消息。 来自飞天小女警。 “红包我还你,晚上下戏了你再请我喝一杯,咱俩才扯平。” 罗生生默念一句“有病”,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权当没看见。 楼上楼下(上) 晚饭回来后,罗生生没在片场看见程念樟,也不知道这个大忙人又去忙些什么了,连个招呼也不打。 今天没有大夜的戏,棚内大概拍到八九点就收工。 季浩然后程倒是真挺配合,她喊他走位他就走位,叫他别乱动就真的乖乖站着不动……这让罗生生挺恍惚的,她还没见过哪个人转性转得这么快,快到让她觉得这人是不是还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收工后,在罗生生帮大壮搬机器装车的当口,季浩然趁她身边没人,鬼鬼祟祟地挨了过去。 他两手插袋,眼睛瞟着四处,找准时机快速说了句: “看手机” 说完他见有人过来,便跳开了,侧身和经过的工作人员一一打招呼,显得十分刻意。 晚上的几场戏时间安排得很紧凑,罗生生根本没空看手机,这会儿季浩然既然提起了,她等空出手,就很自然地拿出来看了眼。 屏幕上有二十五条未读提醒,全部来自飞天小女警。打开以后,罗生生整个无语,前面二十四条全是季浩然转发的视频网站上,粉丝给他剪的安利视频,一看就知道这人到底有多自恋。 罗生生对这些自然是没兴趣的,而且她想季浩然也没那么无聊,特意跑过来就为这事,于是她直接划拉到最后—— “下戏了去隆记喝粥!” 罗生生果断回绝。 “不去” 对面见信,只发了个“嘿嘿”的文字表情,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就在她弹出窗口的一瞬,B组的大群炸开了锅,大壮艾特所有人: “大家下戏都别急着走,季大流量请大家去隆记吃夜宵,特别关照了,一个也不能少!” 难怪他不紧不慢的,原来还留了后手。 既然是组内一起邀请的,罗生生独个不去就显得另类了,她也怕自己不在容易被人拿来背后说小话,所以尽管不大乐意去,还是在群里随大流发了句“收到”。 …… 夜里十点左右,剧组整顿好回了驻地,大壮立马召集B组全组十来号人朝隆记出发。 《简东传》取景在郊区老火车站附近,周边城乡交错,没什么好的饭店茶楼,这家隆记是做潮汕粥起家的茶餐厅,餐单都是鱼参翅鲍、虾夷蟹贝一类的美鲜,是这一带少有排得上档次的酒楼。 既然季浩然说要请客,那肯定是不会下了脸面的。 罗生生一行人到的时候,季浩然和他的助理已经在包厢候着了,诚意看起来给的很足。他现在卸了戏妆,素面看倒也是个清爽的少年模样,但罗生生还是有些怵他,排坐的时候一直暗戳戳往门边走,就怕挨他近了,会倒大霉。 看人都落座了,季浩然瞟了眼远处的罗生生,嘴角一撇,有些不大高兴。但很快他便收拾了表情,起身说道: “人来齐了,吃饭前我先说两句。今天请大家来呢,是这样的……之前拍预告的时候因为一点原因怠慢大家了,一直没有表示,可能让大家对我有点误解。今天正好下戏早,就特地请各位过来吃好喝好,算我赔个不是,等会大家也别拘谨,随便点!尽管吃!全算我的!” 他讲话的时候,罗生生虽然瑟缩着把脸埋进菜单里,但也留了一耳朵听,心想原来这人也是懂些人情世故的,之前那么嚣张跋扈,大概只是瞧不起人罢了。 这边季浩然刚一说完,服务员便上来添茶,她顺手拿起瓷杯想要清个口,还没拿稳,右边一个大哥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浩浩!你这话也太见外了!今天这顿饭别讲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咱们跟组这么多年,见识那么多明星,只有浩浩你一个这么与民同乐,关心咱们基层工种的!我们感动还来不及,怎么能让浩浩你给我们赔不是!” “噗!” 听到这位大哥一口一个中气十足的“浩浩”,罗生生没忍住,刚喝了口茶就全喷了出来。 她没记错的话,站起来的这位,就是那天吐槽季浩然鼻孔看人的大哥。这世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着耿直老实的一大老爷们,上了饭局就和公公上身似地赶着趟的溜须拍马,着实把罗生生给惊到了。 “罗摄影这是……” 罗生生这么一喷,全场瞬间静默,站着的大哥察觉了尴尬,赶紧把矛头指到她的身上。 “不好意思,我呛到了……呛到了哈……大家先点菜,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就逃也似地离开了,留下季浩然和其他人大眼瞪小眼,演绎令人窒息的社死现场。 在洗手间里简单擦了把脸后,罗生生又坐在马桶上玩了会儿手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悠哉悠哉地走了出来。 她的原则很简单,就是把时间变着花样地熬过去。 季浩然订的包厢在二楼,而女厕所在叁楼宴客厅的边上。当罗生生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宴客厅的客人上楼。那是个叁十来岁打扮斯文的男人,罗生生刚转身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于是下了两步楼梯,和他擦肩时就特意瞥了眼……没想到……一看还真是熟人! “王秘书!” 男人推门的手闻声一顿,而后退身回头。待看清来人后,笑道: “是罗小姐啊……真是巧的。” “还真是你!”确认来人是旧识,罗生生赶紧兴奋地小跑上去:“你怎么在这儿?是安远哥过来出差了吗?他在里面吗?” 罗生生说着就上手想推门进去,她身前这位正是刘安远的秘书王栩。罗生生自年中在英国与他俩见过一面后,除了节庆问声好,便再没了联系。 刘安远一向对她有所照拂,虽然面上罗家和他有些龃龉,但这个哥哥待人宽厚,为人正直,家道中落却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一直是罗父口中的大将之材,也是罗生生打小就很崇拜的人。 说起罗生生与他的渊源,其实还要追溯一些父辈的恩怨。 当年从申城迁到安城的几家里,就属刘家和罗家最亲。可惜刘安远父亲的公司,当年被宋海峰联合罗家在内的几家设计,一起组建了安博后被吃干抹尽踢出局。就这样,刘父公司的核心资产被侵占,主营业务被瓜分接管,最后只剩空壳了还要被几百号员工,天天围着讨薪骂街…… 刘父是个老实人,倾家荡产赔完钱后,留下刘安远这对孤儿寡母,独个儿葬身在自家厂房的火海之中。后来,才刚成年的的刘安远就一人扛下家业,靠着刘父拿命换来的保险金和张晚迪的器重,将刘家重整旗鼓,最终变作如今宏大版图的产业……这背后要经历多少辛酸和险阻,大概也只他自己知道。 罗生生敬重他,当然也不光是因为他的手腕和能力。 罗父罗孝云当年被裹挟着设计了刘父,一直都心怀愧疚,后来即使刘安远联合张晚迪迫使罗家资金链断裂,吃下安博所有的地产板块,使其不得不举家远逃澳洲,罗父也不曾记恨过他。 罗孝云一直教罗生生世道轮回终有时的道理。刘家家破人亡,刘安远本可以赶尽杀绝却还愿意放罗家一线生机,已是仁至义尽。罗父瘫痪后,他还愿意时不时替罗家搭把手,把罗生生当自家姊妹看待,更是写尽仁厚二字了。 每次见到这位哥哥,罗生生都没有感受过任何的世仇家恨,经历一些世事后她才明白这种和解到底有多难,所以对他也就倍感珍重。 毕竟世上好为人师者多,指路前行者少。两人难得能碰上,今日看见了王栩,一下勾起了罗生生的念想,想这个哥哥既然来了,至少自己该进去打个招呼,总不能像个外人似的生分吧。 可是当她刚把手放上去,门就被王秘书拉得严丝合缝。 “罗小姐,刘先生近日不在国内,里面是我私下约的朋友,不是很方便见外人,不好意思的。” “哦哦,那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的。” 罗生生听他话里的意思,以为厅里是他相亲对象或是女朋友一类的关系,吓得连忙缩手道歉,生怕误了他的好事。 “没事,等刘先生回国了,我和他说说,空了再来找您吧。” “哎呀,不用特意来找我的!”罗生生想起之前宋远哲误会过她和刘安远的关系,加上现在又是在国内,万一让刘安远家里那位知道也不好,所以她赶紧拒绝,别给人家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先暂且这样,有什么您也可以与刘先生直说,刘先生那里您一向是不用拘谨的” “好的,你先去招呼你的客人吧,有什么我到时候直接和安远哥交流,今天也是巧的!不耽误你谈正事了,有空回聊吧!” “好的” 说完,罗生生打了个再见的手势就与他作别,而后蹦蹦跳跳地下楼。 王栩等她人影消失后,才终于把门推开。 巨大的包间里,一张20位次的大圆桌前,只坐着一个男人。他携烟入口,在消散的白雾中看向来人。 “王先生,你来得有些迟了。” “飞机晚点了,门口又遇到位故人,让程先生等那么就,实在抱歉。” 闻言,程念樟摁灭烟头低笑,而后食指转动轮盘,送了壶茶到王栩面前。 “你太客气了,现在是我有求于你,迟点也不碍事。来,王先生,你远道而来,我就先敬你壶热茶算是欢迎了。” 王栩会意,在茶壶所指的位置坐下。两人现时相隔两叁个座位,不算近,也不算远。这样,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基础上,又能保证交流的顺畅,是很合宜的选择。 楼上楼下(下) “程先生,之前我们谈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安城日泽湖电影小镇的项目,我消息没错的话,规模大概在350个亿上下,宋氏IP入股牵头,抵押加贷款至少也要套个一成出来,政府才会考虑立项。宋毅这次走的是步险棋,他手里没那么多现钱。你现在让我拉张晚迪下水,凭她的心思,这事没那么好办。” 程念樟吹茶浅抿了一口,他话里说着难办,但面上却不见难色。 “这事就是难办,所以刘先生才想到了您。南林湾那位对刘先生一直都有防备,但凡是我们这边的消息,她都不会信。您就不一样了,这几年张小姐周围能近身说得上话的,也就您一个,您说得她也不信的话,那便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们太抬举我了。” “不是我们抬举,程先生如果没有意愿,今天也不会来这儿碰面,不是吗?” 王栩手指轻敲台面,笑得云淡风轻,看起来很是笃定。 “呵,说吧,要我给张晚迪吹什么风。” “宋毅一直在和青木资本的方珊对接,大体框架已经谈妥,明年会以定向增发的模式委托青木发行私募,体量大约在30个亿上下。” 闻言,程念樟有些吃惊。 “项目八字还没一撇,拿什么做发行标的?” “我可没说是安城的项目。傅云在海南的星岛十多年前拍了块地,一直没有动工,现在你去看看,围挡已经装上,地基也开始动起来了,大概下个月宋氏内部就会有公示出来。星岛拿来做宋氏的文旅布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看来这方面,您的消息还是闭塞了点。” “傅云?他们怎么可能联手。” “生意场上,互利互惠的事情,没什么不可能的。” 经他提醒,回忆了最近一些异常,程念樟这才回过神宋远哲此番回国的目的,竟是要帮宋毅打翻身仗? 星岛有现成的待开地皮,宋氏又有国内最大的影视IP,天作之合。小地方政府根本不会拒绝这块送到嘴里的蛋糕。别说立项了,到时候低息政府贷款和城投债会跟着投入,根本不用考虑后续基建的配合度,兄弟俩只要这样联起手来,就能把纳税人的钱都倒进自己口袋,确实如王栩所说的,互惠互利,下了一手好棋。 可是—— “用星岛募资,再给日泽湖立项,宋毅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一点!涉及到账务造假的问题,他可是要进去吃牢饭的!” “这就不是您需要担心的问题了,青木资本自然会帮他做好包装。刘先生的意思是这样的,日泽湖周边一共有叁块地空着,按照安城下一个五年的规划,这叁块地总有一块得动。张小姐的迪远置业作为安城地产龙头,到时候必然参与竞标。宋毅的落点在东北方,如果能立项,所有的配套基建都会往东北方向偏移,地价也会番上几番,这样的好事,刘先生还是希望落在自家人的嘴里的,这个您没有异议吧。” 程念樟不信刘安远费了这么老大的劲,就是为了给张晚迪送块肥肉。 “万一没有立项呢?据我所知,宋氏目前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光鲜,如果扑空,后续的资金链问题可不是迪远一个地方房企能生咽下去的。” “这个,您就自己意会了……毕竟是夫妻,刘先生是不会放着张小姐不管的。” 这个王栩说话半藏半露,程念樟自然是不会全信。张晚迪生意上的事他一向不怎么插手,这个女人疑心极重,并不会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刘安远也绝不是表面说得这么大义,他的心里在打些什么算盘,大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青木的事得空我会和张晚迪说起,但能不能成在她,不在我,这个王先生没什么意见吧。” “当然,行事在人,成事在天。刘先生的作风您接触过也知道,不会强求结果,尽力就好。” 程念樟低头饮了口已经放凉的茶,微微点头。 “那南林湾的事就先这样,今天把王先生叫过来,是我眼下还有些棘手的事,想请你们帮个忙。” 虽然程念樟没有明说,但王栩已经会意。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画廊的名片,压在台面,推到了程念樟跟前: “明白,刘先生已经帮您准备好了。您拿个十万托人去这里找名片上的人,收到画别急着出手。记得转手几次后您再接手送回画廊,到时候会有专人负责拍卖事宜,资金周期大概两个月,价格您定,您看怎么样?” “你们倒是想得周全。” “应该的。您帮刘先生办事,总不好给您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税佣都含在价钱里面,您放心,到手肯定是干干净净的。” 程念樟没想到这人办事这么熨贴,收下名片后,便也没有了后话。 “替我谢谢刘先生” 整场谈下来,比程念樟预想得要顺利的多,两人聊完了正事,便陷入了相对无言的状态。 王栩犹豫了会儿,突然开口: “刚刚在外面看见了罗生生罗小姐,应该和您算得上旧识。早前听说,她是跟着您新片的摄影指导回国的。罗小姐是刘先生的故交,还要麻烦您平时多照应一些的。” 刚才王栩与罗生生在门外的对话,程念樟听了个大概。他是有些意外的,罗生生和刘安远如今竟还有交集,但因与正事无关,他也不便多问。 没想到,自己没开口,王栩倒先一步扯到了她的头上。 “这个你大可让刘安远放心,据我所知,她后面还有宋远哲撑腰,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傅云家那位……呵,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 提起宋远哲,王栩欲言又止,应该是知道些内情,但他既然不说,程念樟也不再问。 扯到那女人身上的事,总会让他有些心烦。 “罗生生这人心思很多,今天见了你,她面上没有异常,心里肯定会有怀疑,你就不怕有什么后患?” 此话出口,一般说的人都是带些狠辣的想法的,程念樟故意这么说,是有意在刺探他们关系的深浅。 一向异常谨慎的王栩,提到罗生生反而云淡风轻起来,他眼里都是小事,不至于这么上心。这人给自己添了些水,饮茶间瞥眼程念樟的面色,接道: “罗小姐和南林湾没什么交集,你让她开开心心做事就好,不用芥蒂这些。” “你们真这么放心她?” “程先生,我把话说开吧,罗小姐和我们不是一类人,能不牵扯就不要牵扯,今天提她就是想日后如果和罗小姐再有罩面,您也能心里有个底,别生出其他事端。这么说,您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程念樟听出他话里有警告的意味,便识趣地不再探索。 他心里只是有个疑问,那就是罗家明明是他刘安远的仇人,但这人却这么护着罗生生,这……不合情理。 “她倒是好福气的。” 王栩闻言,笑着低头看了眼表。 “时候不早了,等一下我要出发去香港,今晚就不作陪了,程先生也早些休息吧。” “好,那就不送了。” 程念樟与王栩作别后,仍旧独自留在厅内。 他走到窗边,点烟看向楼下,目送王栩走远。 窗面上反射出他的面孔,此刻烟雾中男人的眉眼深邃,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 二楼 刚才大概是因为罗生生出来太久了些,季浩然以为她独自回去了,连发了好几个“你在哪里?”。 罗生生通通没回。 她下楼后走在回廊,又仔细想了下,觉得王栩出现在这儿实在太巧,时点又这么晚了,多少有些奇怪。她心思敏感,隐隐觉得宴厅里的人大概和剧组有关……但她也没那么神通,一下就能猜出里面就是程念樟。 这事儿虽然蹊跷,于她也不大相关,罗生生便只是怀疑了一下,没再往下探究。 见到她推门回到包厢,季浩然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今天费老大劲,搞这么大排场,别弄到最后把正主弄没了,那他可不干! 罗生生不在的时候,季浩然基本就没怎么搭理其他同事,开场说了些话,随后他便惜字如金,又恢复了平时的冷脸。下面有人来敬茶,都让助理挡着说些套话应付应付算了。 此时包间内气氛就有些诡异了,罗生生坐下后左右看了看,除了玩手机的季浩然,其余大家都只埋头吃自己的,顶多各自说些小话,完全没有她出去前的热烈。 中间陆续有好几个同事借口明天有早戏就撤了,罗生生看人走一半后,也跟着站起想走,却被大壮给劝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可别单独走夜路啊,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没事的……” 现在才十一点多,也不算太晚。罗生生刚想回绝大壮,季浩然的助理突然插上一句: “浩浩保姆车上还有个位置,这会儿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浩浩也打算要走,正好送罗老师回去呗,免得走回去也怪累的。” 警报拉响! 罗生生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她就知道季浩然肯定还有后招。 “那多不好,被酒店外面的粉丝和狗仔拍到,不会有问题吗?” 她一说完,这个助理就捂嘴讪笑,好像这个问题很搞笑一样,让人有些不爽。 “罗老师您想多了,我们这么大几号人一块下车,谁会往那方面想啊。” 此时,大壮听言也帮着劝道:“我觉得行,这样比较安全,我也放心。” “那就这样,我累了,回去吧。”不等罗生生再次回绝,季浩然就自个儿站了起来说要走,他用手指了指她,特意又加了句:“你也跟上吧,别万一路上出什么事,魏导怪到我头上。” 又扯上魏寅! 他私下里和自己斗嘴说说就好,拿到台面上,外人听进去了那成何体统。 罗生生怕她再不顺他的意,接下去这人八成不会再讲体面,还不知道要在人前怎么埋汰她,于是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让你出来喝粥你不愿意,害我出了这么大的血,下次你也得回请我个大的。” 季浩然一上车,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对着罗生生叨叨。 边上的助理面色如常,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们居然相熟。这时她回忆起白天这个助理殷切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怕。 “你们到底想干嘛?白天那杯咖啡里没下药吧!” 印度那件事在她心里留的阴影,虽然不会总是侵扰,但一旦触到了,就又会翻涌上来,让她对生人感到防备。 “罗老师你想什么呢!我们给你下药做什么!” “你怎么成天不是性骚扰就是要给你下药,该不会有被害妄想症吧!” 季浩然有点抓狂,这个女人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色魔吗? 他看起来就这么饥渴吗? “你又不是没做过过分的事。我看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操作,不就是典型的拉皮条,不然你非载我回来干嘛,就为了和我斗嘴啊?” “不行吗?我就喜欢和你吵架,有问题吗?” “有病!” 罗生生觉得和他吵,特别没意思,浪费精力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无视掉这人。 “罗老师,你误会浩浩了。浩浩就是想和您交个朋友,顺便为之前的事情给您赔个不是,是吧,浩浩。” 助理看两个人这么不对付,赶紧上来圆场,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提袋塞到季浩然手里,暗戳戳地给他使了好几个眼色。 “烦死了!”季浩然抓了抓头发,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回头把东西送到了罗生生面前:“喏!给你!算我给昨天的事情赔礼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记恨我了。” 罗生生一愣,眼前是个卡地亚的盒子,目测是珠宝,最次也是个近万的礼物,她可不敢收。 “呃……你今天叫我出来,就为这个?” “不然呢?你当我那么闲啊!明天五点就要出外景,我剧本还没背熟呢!”季浩然看她没要收下的意思,又把东西往前递了递:“东西你收着吧,收了以后咱俩就是兄弟,以后我罩你。” “兄弟?” “不然呢?姐妹吗?太娘了吧,我又不是gay。” 罗生生被他绕着绕着就绕了进去,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转性,但她看得出他并没有恶意,也就放下了不必要的戒心。 “东西我不要,太贵重了,咱们交情还没到这份上。” “小玩意儿,和你家那几百万的表比,不值一提。” 罗生生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这种细节,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显得自己矫情了。 “那道歉和礼物我都收下,兄弟就免了,正常同事相处就好,我没什么要你罩的地方,又不是黑社会。” “哼,这可由不得你。” 季浩然看她把东西收下,脸上止不住得意,恰好酒店到了,他们便匆匆作别,也算给今天画了个不错的句号。 回去后她把东西打开看了下,是条护身符的手链,确实不算太贵,寓意也不错,看来是用心挑过的,她戴在手上试了试,拍了张照给飞天小女警发过去。 “谢谢了,很好看。” 季浩然收到,秒回了好几个叉腰笑的表情,看起来贱兮兮的。 罗生生没再接话,她此刻一人躺在床上,夜里喝了咖啡也没什么困意,划出对话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新鲜事。 手指划着划着就停在了程念樟那里,屏幕上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他早上发的房号,也不知这人现在在干嘛,悄无声息就没了人影,明天能不能再见都是个谜。 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才分开了这么会儿,竟又开始想他。 想和他说说话,绊个嘴也好,对话框里几个字删删改改,却一直发不出去。 她纠结着正准备放弃,对面却先找了过来。 “没睡的话,上来一趟。” 罗生生见信一下从床上弹起! 上午那鼓子气恼,她全然都抛到了脑后,赶紧打开行李箱翻个底朝天,找出一套成套的内衣和吊带睡裙换上,再在外面穿上白天的卫衣,画上淡妆,一切就绪后才回他: “好的!” 简直就是没骨气的典范。 主动出击(微h) 2102 罗生生蹑手蹑脚地在21楼穿梭,她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在电梯里特地百度了狗仔喜欢藏身的地点,敲程念樟房门之前,非要把这些点都踩了个遍,才能安心。 21层的走廊尽头,有块镜面的装饰画,确认没有狗仔后,罗生生对着它又检查了一遍妆容。横看竖看,还是觉得口红重了些,好像显得有些刻意,就稍稍抹去了点,再用指尖带到眼皮上晕开,营造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她知道程念樟最吃这套,女人嘛,偶尔伺候一下男人的喜好,不算寒碜。 妆容没问题了以后,她顺手理了理头发,让它们看起来有着恰到好处的凌乱和蓬松感,表面是将睡前的慵懒,却处处透露性感。 拾掇一番后,罗生生对镜子里的自己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于是她深吸口气,步履婀娜地朝2102走去。 门前,她调整站姿,轻叩叁下: “Room service!” “啪嗒” 房门打开。 男人看到门外容颜灿烂的罗生生,有片刻愣神。 回神后,他一面看表,一面侧身让她进来,幽幽说道: “你磨磨蹭蹭的毛病要改。” “你又没说很急,我看你也不催,就先做自己的事了。”她边走边看,行政房除了面积大些,窗景更开阔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扫了一圈没见着什么新鲜的,她也就毫不见外地就着沙发坐下,顺手拿起台面上男人喝了一半的水,咕咚下咽,而后侧头看向他,继续道:“难不成你一直在等我啊?” 程念樟没回她,他的视线落在杯口浅淡的口红印上,眉头微蹙。 “你和宋远哲分手了?” 听到宋远哲的名字,罗生生瞬间僵住,不知道这人提他干嘛?不是上来做的吗?没事为什么要提让两人都不开心的事。 “你问这干嘛?我和他的事你那么关心做什么?” 对于他这种一见面就泼冷水的行为,罗生生有些生气,她也没控制情绪,干脆一盆冷水给他泼回去。 气氛瞬间就有了剑拔弩张的意味。 程念樟自然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戒备,他打开火机点上烟,消解了些情绪后说道: “过两天会有个新的演员进组,叫温雯,宋远哲的人。晚上刚定下来的事,我通知你一下,别到时候见了面尴尬。” 温雯? 最近事儿多,罗生生差点忘了这人是谁,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是前几天宋远哲带着逛店的那位。 “你做我工作有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像是争风吃醋的人?你放心好了,只要对方不招惹我,我也不会去给人家使绊子的。” “最好是这样。” 那个温雯罗生生接触过几次,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个善茬,进了组还指不定要找自己多少麻烦呢? 而且自己今天本来高高兴兴上楼,心里想得是那个事情,现在听男人上来就聊正事的架势,自己的小算盘也全都白打了。 双重打击下,罗生生肉眼可见地变得颓丧。此时她撇着嘴双目放空,全然没了刚才进门的光彩。 程念樟以为她是陷落在宋远哲和新欢的纠葛里,才会蓦地沉郁。看她木讷的样子,他心里也莫名有些吃味,但又不得发作,只能借着烟雾,掩盖自己不悦的面容。 “你喊我上来就为说这个?” 罗生生不甘心,一簇小火在湮灭的临界点复又燃起,明明是他早上说的,让她来找他要回去的,现在说这些,不是把人当猴耍呢吗? “是的。你们女人比较情绪化,如果你反应比较激烈,我可以在安排上让陈珂做些调整,尽量把你们岔开。” 很明显,程念樟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程念樟,我问你的是,你喊我上来,就!只!说!这!个!吗!?” “你又在发什么疯?” 面对罗生生的再次质问,程念樟不解,他似乎是真的把早上那句话,当成戏谑抛到了脑后,全忘了个干净。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罗生生,把它当了真。 “算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再见!” 意识到被耍了的罗生生,一气之下站了起来,也不看程念樟什么表情,甩了句狠话就径直往门口走去。 程念樟也是莫名其妙,不知哪里又招惹了她,说着说着这女人又把枪口开到了自己头上。 “你有火朝宋远哲发,和我较什么劲?一天不吵你不开心是不是?” 闻言,手已经停在门把上的罗生生,简直气到发笑。 她脑子里已经没什么可以理智思考的余地了,抬手一把扣上链条锁,按下“请勿打扰”,转身回头脱掉卫衣往随手扔到地上,而后小跑着奔向程念樟,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扑倒在床。 “程念樟!我是来讨债的!” 罗生生的动作太突然,程念樟全然没有防备,倒下后下意识地抱住她,不知该作何言语。 女人学他昨晚的样子,一面亲他唇瓣,一面将他的衬衫扣,一粒一粒解开。 走到这一步,原本她脑中幻想的画面应该和昨天一样,什么都是水到渠成地发生,噼里啪啦两人如干柴烈火又是一通乱烧。 但今天这刚开了个头,罗生生就立马吃瘪。 反手的关系,男人的扣子是真的难解,眼睛不看着的话要好一会儿才能解一颗,搞得她顾得了上面就顾不了下面。最后实在分心地厉害,就干脆气恼地跨坐到他身上,专心对付起男人胸前的排扣。 “我来吧。” 程念樟叹口气,附上她的手,决定自己来解。 但罗生生现在倔头上来了,她偏不! 甩掉男人的手,她就和拉花似地把衬衫从裤缝里统统抽了出来,也不再纠结纽扣,直接向上把整件衣服掀过男人头顶脱了下来。 “四点我要出发去上海,做不了多少时间。” 罗生生抬起他的手腕,看了眼表。 “才十二点,你急什么?” 男人视线落在她的一侧肩膀,那里吊带滑落,顺着蕾丝牵引,若隐若现是她胸前半露的春光。 罗生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面上有几分得意,而后抬起手,指尖轻挑,把另一侧肩头的吊带也缓缓带落。如此一来,睡裙因为没有肩膀的支撑,半挂在她的臂弯,内里半透明的法式文胸若有似无地勾勒出她的美好,配上她清纯的面庞,却是别样的性感。 她使坏地将身体往前倾倒些,手指落在他的胸口,下身在行动间,感受到坚硬,止不住抿了下嘴唇,轻笑道: “好看吗?” 短暂(h) 此刻的罗生生带着生涩的妩媚,就像一个极力扮演着风情的孩子,展示着略显刻意的妖娆。 程念樟没有回她,只是眯起眼睛,又一副高高在上的老样子…… 罗生生见他这样,自然是不甘示弱的。 她稍稍起身,学他乜眼看人的样子,因见得多了,神态竟也模仿了七八成的相似。 而男人身上,一双白净柔软的手也同时在他胸口和上腹游弋,指端轻扫过他坚实的肉身,偶尔停留在褐色的山包,用拨弄,挑逗它顶端的茱萸。 “嗯哼” 下体在微动间感受到了男人蓬勃的胀大,罗生生得意地笑出了声。 她偏头将短发通通拨到一侧,露出自己漂亮的颈线和浅粉的耳蜗,停顿两秒后,俯身凑到程念樟耳边。 “你早上说的,让我上来找你要回来的,你不能不讲信用哦?” 说完,她一口含住他的耳肉,吮吸舔舐他敏感的耳坠。 “呃……” 明明是很初级的诱惑,程念樟却有些情动。 他的手在无觉间把住了女人腰眼,一阵又一阵的快感输送传递,下体已经撑到了布料的极限,直想冲破层层阻隔,到达她胴体的深处。 “啊!” 男人猛地使力掐着她的腰压向自己,而后坐起身,低头抵住她的前额。他们鼻尖相触,气息逐渐粗重。 程念樟的视线聚焦在她颤动的睫毛,用低沉的嗓音问道: “谁教你这些的?嗯?” 问完,他也不等回答,唇瓣下行吻上了罗生生的侧颈、锁骨、腋窝边的软肉……最后埋首女人胸窝,在靠近心脏的位置狠狠吸食,留下一处沙红的瘀斑,宣誓着他的主权。 罗生生颤抖着,用残存的清醒寻着快感的缝隙回他: “嗯……我聪明着呢……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呗……” 呲啦! 男人一把扯掉女人胸衣,含上她的乳首开始尽情地吮吸。 “啊……啊……” 微弱的呻吟中,罗生生的下体早已湿濡一片,她拱腰将自己整个递给了他,右手探到身下,急切地替程念樟去解放他那根……已经胀大到不行的热棒。 太想要了……她也顾不上前戏是否充分,引着手中的粗长,把档前的内裤拨开,找准了位置便直直插了进去。 “嗯……啊!!!” “呃……” 两人皆是剧颤。 他们现时互相拥抱着,交迭地对坐,下身连结着彼此,在前后细微的推搡和臀瓣如波浪的起伏中,每一声搅动都来得比前次,要更加清晰,也更加剧烈…… “阿东……这样……唔……这样真好……” 罗生生情难自抑地捧起他的脸,目色中除了欲望的迷障,还有底色的深情。她一面随他耸动,一面时不时地探出舌尖与他的相触,如遇重击,则附上深吻……上下都不给彼此留下一点缝隙。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呃啊……” 男人拉开她一些,把头埋藏在她的肩窝,用粗重的鼻音和暗哑的声线撩拨她耳后的敏感。他下身痛快地动作,头脑满是往昔罗生生在自己身下迷乱的模样,画面肉欲交杂,一时兴奋难当,动作也愈加粗暴了起来。 “太快了!阿东……嗯啊……我想你了呀……啊啊啊……你慢一点……会痛的呀……啊!!” 女人的抗议非但没有让他减速,反而刺激着他越来越猛的冲刺。 “想我?” “分开了就会……嗯……就会想你,你会……不对,不会的……你才不会想我呢……嗯……唔……” 她还没有说完,程念樟就用一个深吻堵住了她的嘴。他吻着她,托住她的腰用力翻了个身,变换了两人的上下。 唇瓣分开后,原本凶狠的抽插出现了一瞬短暂的温柔,他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刘海,蹙眉说道: “你少说一点……刚刚那个体位很容易射在里面……下次别这么瞎搞” 罗生生听他责怪也不恼,嘻嘻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我偏不!” “胡闹” 说着,男人突然又加快了抽插的深浅和频率,他架起女人右腿,侧头带点惩罚意味地,咬住她小腿肚上的一块软肉。 “啊!干嘛呀……痒死了!” 罗生生应激地把腿抽开,用脚跟伸到他背后点了一下以示抗议。 “呵……让你长点教训。” 正说要给她教训,罗生生的小腹便开始剧烈地抽动起来,阴道内壁也急剧地收缩,整个人迎着程念樟阴茎的位置开始疯狂扭动。 “啊!啊!啊!!!不行……阿东……到了……插到那里了……啊!” 原来是碰到了敏感点。 “嘶——” 程念樟现时也是大爽,他的棒身被四壁软肉吸附推挤,跳动的神经毫无阻隔地感受着这一切。他吸气后只得仰头不敢再动,淤积的精液已经临近喷射的边缘,这个当口动作,很有可能就内射在了里面。 然而罗生生并不会轻易放过他。 此时她刚被刺激,也是临界高潮的时点,即便男人不动,她的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寻着惯性,自己动作。 “噗呲…啵” 程念樟无奈,浅插了一下后克制着把分身拔出,强撸两下,最终将白浊射在了她还在微微颤抖的小腹之上。 “嗯?” 感受到肚子上的一片滚烫,罗生生有些不认命地摸了上去,发现真的是精液后,她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明明是他要还债的,可债主还吊在半空呢,他怎么好意思自己先爽完。 “今天怎么这么快?” 罗生生强撑着起身,发现男人并没有贪恋,他射完后从裤袋里摸了支烟,背对她,单手支着床面后仰,在床沿静坐。 青烟绕过他脸侧的轮廓后,向空气四散。 没等到他回答,女人的一只小手便自他背后向上,勾住男人肩膀。罗生生将程念樟温柔地环抱,让他躺进自己怀里,感受温存。 他手里碍眼的烟也被她轻巧摘下,程念樟看着空荡的指尖,转头有些不解: “怎么了?” 罗生生嘟嘴,这人做完就将她冷落,她很不开心,视线落在烟尾他抿过的地方,纠结一番后,还是狠了狠心,对准那里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 第一次抽难免会呛到,程念樟这根是七星的蓝莓,还算温和,但就算有水果的气味包裹,烟草的焦苦还是布满了她口腔。 烟被男人又从她手上夺了回去,他将它摁在台面的烟灰缸里,自己也不再续抽。 “女孩子别碰这些。” “咳……你也少碰点……我就是每次闻你吐出来的味道,都是好闻的,以为没那么冲,可是到了嘴里怎么这么苦啊……” 罗生生说完吐了吐舌头,意图展示给他到底有多苦。 “别对什么都去好奇,小心哪一天害死自己。” 男人复又坐回她的身边,给她递了杯水。罗生生接过后,咕咚咕咚喝地飞快。 “你今天不对劲!” 她喝完把杯子一放,而后像条小蛇,钻到他的腿边,头枕着男人坚硬的腿肉,仰面躺下,说他不对劲。 “哦?” 他闻言低头,手心就和撸猫似的抚过她的发顶。 罗生生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于是转了个身避开他的视线,用闷闷的声音抱怨道: “明明昨天还……嗯……今天我找你来了,你干嘛感觉那么敷衍?哼!” 她还在计较着性事上,今天自己的一头热,倒也不是真的想做多久多激烈,只是男人收场时应付地太明显了,今天自己又这么卖力,肯定是要受挫的。 “等会儿我助理会上来收拾东西,六点的飞机,四点就要出发,他一般出发前会提前两叁个小时上来,你自己算算,时间够不够。” 罗生生掰着手指算了算,好像是有些局促的。 “那你干嘛不早说,早说我就早点上来了。” “你倒是什么都能怪到我头上……” “本来就是你不对!” 因为语气里带着娇憨,程念樟对她无端的指责也不甚在意。 其实他也不想就这么停下,刚才做的时候,脑中甚至生出了沉溺的想法,想就这么推掉行程,忘掉无关的人与事,就这么和她一起沦陷下去。 然而这种想法实在太陌生也太危险,他只希望他们的关系停在单纯欲望的索取之上,永远不见天日,不会为之所累。一旦生出了贪恋的想法,这段关系便显得有些碍事了,即便可惜,程念樟也是不会长留的。 今天他掐断的不光是一场性事,也是自己的念想。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这大半夜的……罗生生闻声倏地转头,惊恐地看向程念樟。 男人安抚着拍了拍她侧肩,竖起手指,在嘴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谁?” 门外,压低生音回道: “Evan,是我,小谢!差不多该收拾行李啦……” 偷情男女(h) 小谢说着就把门卡贴了上去。 “滴哩…门已开锁” “他怎么有门卡!” 罗生生听到动静整个大骇,哑着嗓子朝他打了个唇语,然后咻地一下就从他的身上弹起,下床蹲到了男人张开的两腿之间,企图靠他遮挡视线。 “咦……怎么锁着了?” 房间的安全锁刚才被罗生生肖上了,小谢猛一推门愣是没有推开。 “Evan?” 悬着的心暂时放下,刚刚连呼吸都不敢发声的女人,终于舒了口气。她松软地趴在男人腿上,有些气恼地看向程念樟,低声说道: “快让他走!” 程念樟低头,看她像只兔子一样一惊一乍,不免失笑,他用左手捋了捋她后脑凌乱的发丝,继而转向门口回道: “你先下去吧,我刚回来要再休息会儿,行李我自己收拾就行。” “哦哦哦,好吧……那Evan你好了打我电话,我们早点出发。” 小谢虽然嘴上爽快地答应了,但心里还是有点怀疑的。 刚刚房门开了一条缝,玄关的地板上躺着一件衣服,虽然看不太真切,但Evan这人有洁癖,绝不会随手就把东西这么乱扔。 他在等电梯的时候,一直在想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想破脑袋,也推演不出一个合理的事件。 室内 直到听到门外电梯到达的“叮”声,罗生生才终于彻底放下戒备。 她现在跪坐在地上,有些脱力地枕着程念樟的下身。而男人大腿的内侧,此时可以清晰感受到女人胸口心脏的跳动频率……这是种很奇妙的撩拨,没有多少情色的意味,却莫名让人觉得惬意。 “他应该不会再上来了吧?” 罗生生眼珠一转,刚从惊愕中逃离,马上又有了新的打算。 “嗯。” “那就好……” 程念樟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西裤的拉链就被这人倏然拉开。他不及阻止,转瞬间,自己的分身又被她给轻柔地掏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她要做什么! 既然空余出了时间,他也不拦着她,任凭这个女人用温暖的口腔将一切包裹,用湿濡的舌尖唤醒他疲软的脉搏。 “呃嗯……” 欲望渐起,男人不禁舒服地喟叹。 做了几次,罗生生也摸索出了这个男人的一些喜好。每次给他口,这人就会明显表现得更加兴奋些,无论表情还是身体的状态,都比做的时候要更让她有成就感。 她现在已经完全放下了对口交的抵触,只想全身心地去讨好这个男人,用极致的谄媚,让他在自己的嘴中和身下沉沦。 “嗯……噗滋……噗滋……” 她的双唇从玉袋一路嘬弄向上,舌尖在马眼处来回拍打,而后一口吞下。右手圈禁着不断胀大的棒身上下撸动,将嘴中的津液带到他的整个下身……左手也没有闲着,配合着起伏,来回扶弄着他大腿内侧的敏感。 感受到长棍已经恢复到了刚才到状态,她松口自他腿间抬头,一面快速地帮他撸着,一面笑着问他: “舒服吗?” 男人不再克制。 他站起来,俯下身,双手穿过她的腋窝,将她整个提起,而后一路推挤到墙面。 男人粗重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侧,一记深吻间,罗生生的右腿被蛮横地抬起,他伸出两指,配合着舌尖的交缠,在她的甬道内粗狂地搅动。 “啪叽……啪叽……” 淫水源源不断地顺着手臂流下,靡乱不堪。 “嗯……唔嗯……” 呻吟被长吻吞没,罗生生只能用小腹不断的抽搐来释放自己的快感。 男人还嫌不够,抽插间用拇指疯狂地拨弄她花口的小核。一瞬间,罗生生下体如同决堤般喷涌出大滩的液体,她用尽力气与男人的唇舌分开,拼命摇头,发出断续的哭喊: “啊!!!不要了……不要了……啊!!!!” “罗生生,你说你是不是欠操。” 说完,男人抽出手指,提竿入洞,用下身的粗长开启了新一轮的进攻。 “我……嗯啊……我是欠操……你呢?不是也一样……啊……一样没出息……啊!!!” “哼” 男人低笑,无觉间加大了抽插的力度,将她紧紧逼退,这样,他的每一次撞击便都能从墙面的震颤中得到回音…… “不行了……要坏了……要坏了……呃啊!!” 随着抽插的深入,罗生生愈渐站立不稳。她现时只能双手虚浮地攀着男人双臂,额头无力抵在他的胸膛,用破碎的声音向他不断求饶…… 实在是太满、太快了! 下身一阵接着一阵痉挛,头脑就像和身体是分离的一样,意识已经无法制止罗生生的臀摆,跟随他的抽送剧烈扭动,一切都回归到原始的欲望,两人就像低等动物,在这一刻只渴求生命本源的快感。 “咚、咚、咚!” 门外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男人蓦地放缓动作,眉头闪现不悦的褶皱。 “Evan,你还好吧?” 又是小谢。 此时罗生生也回过了神,她不解地看向程念樟,低声抱怨道: “你不是说他不会回来的吗?” 他将她的腿放下,低头亲了亲她的眉眼,哑声说道: “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应付他。“ 说完,他又缓慢抽送了两下,终将她给放开。路过床面时取过衬衫,利落地套上,拉上西裤拉链,乔装无事发生般,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怎么了?” 虽然只有大概两指宽的门缝,但小谢还是看出了程念樟脸上的不悦。 “没……没什么,就是刚刚没看见你应门,觉得怪怪的,不放心就回来再确认一下。” 男人周身都散发着寒气,有种不怒自威的凛冽感,连一向伶俐大胆的小谢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有事我会告诉你,没必要叁番两次过来打扰我休息。“ 明明只是第二次啊! 小谢突然有些委屈,自己本意是出于好心,不明白Evan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火气。 “我就是刚刚看你地上落了件衣服,怕你是不是不舒服,或者应酬上被人灌酒了,所以才会没注意……我还特地去买了些常用药给你,就怕你自己忍着难受,真的不是有意要打扰的。” 程念樟顺着话头,也发现了那件罗生生的卫衣,眉头复又蹙起。 他听出了小谢话里的委屈,寻回一些理智后,他克制情绪,放缓语速,用寻常的音调安抚道: “我没什么事,东西收好我会主动联系你的,你也早点休息,别想东想西了。” “嗯嗯……明白了。” 关上门后,程念樟捡起地上的卫衣,见到罗生生后就直直地往她怀里扔。 “看你干的好事!” 这下换罗生生委屈了。 “我走的时候肯定会带走的呀,谁知道这个谢佳奇心眼这么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他,只手下探到他的腿间,确认那物件还热硬着,方才松了口气。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矜持!” 程念樟侧目看她低垂的眉眼,语气中隐隐透着责备。 “我今天是来讨债的!和你矜持个什么劲呀?也没见你昨天有多收敛了,和吃了什么药似的,非要把我往死里整。” “哦?我怎么看你还挺享受的。” 见男人坐下,罗生生也跟着欺了上来,说话间顺手掏出了他的分身,腕上使了点力把他推躺床上,自己则跨坐上去,换了个女上位的姿势。 她把着男人的坚硬缓缓插入甬道,一瞬的快慰刺激让她不禁仰头呻吟…… “呃啊……只要是你,我都开心……” 闻言,男人目色瞬间变暗,不等她的扭动,手已经把住了她的侧腰,开始带动着她一起,上下浮沉…… 两个世界 凌晨叁点。 “你才来这么几天?怎么带这么多衣服!” 因为打发走了小谢,罗生生这个罪魁祸首便主动请缨要帮程念樟收拾行李。程念樟没什么异议,他做完冲了个澡,现正半躺在床上,气定神闲地看她忙碌。 “觉得麻烦,我喊助理上来就行,我们的关系,你没必要这么殷勤。” 性伴侣插足生活起居,总有些不太对味。 程念樟只是怕扫她兴,没把话说得难听,但凡察觉异样,这个男人就会时不时强调一下两人的边界。 “还好还好……唔……哪件呢?” 罗生生没在意他讲了什么,听见他说话,只挥了挥手就算应付过去。 她心里正纠结的是,现在上海近十二月的天,该让这个大明星穿风衣还是夹克,搭毛衫还是衬衣,踩板鞋还是踝靴,该绅士雅痞还是年轻活力…… 这女人已经把自己充分带入了服装助理的角色,绞尽脑汁想给他参谋出一套弹眼落睛的机场造型。 多数女生在恋爱中嗜好装点男友,罗生生自然也不能免俗。 即便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爱侣,但程念樟一直是她私人领域的中心,她现在不过是陪他演一出浪荡和无所谓,真正的潜意识里还是当作恋爱关系在看待的…… 对比再叁后,她挑了身mansion margiela的经典款卫衣配Acne的牛仔套装,低调里带些潮感,品味还不错。 拿着衣服往程念樟身上比了比,罗生生颇为满意: “这套你穿应该挺有少年感的,到时候让小谢给你安排个机场私服的热搜,八成能小爆一下。” “你想法倒是多,我看我经纪人换你来做得了。” 程念樟瞟了她一眼,没把衣服扔回去,只是随手放一边,应该八成就是会换上的意思。 “我敢做,你敢要么?” 听他讽刺,罗生生娇嗔地给了个白眼。 “呵” 男人闻言冷笑,不置可否。 罗生生早习惯了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她也不纠结他笑为何意,转头就忙活起手里的事情,专心享受当下。 她咂摸着,两人除了性和工作,其实明明还有很多话可以说,也还有很多生活的瞬间可以分享……人生大的分岔不都是这些碎片的累积,只要她有足够的耐心,总能等到把他捂热的那天。 “你去上海是要去干嘛的呀?” 罗生生收拾地有些无聊,就一屁股坐下,开始没话找话起来。 “风尚的年终盛典。” “哦……”她想了想画面,心里大概有了数:“就是红毯啊晚宴啊,时尚圈年底拿来集中社交,顺便给微博冲KPI的活动是吧。” “理论上是这样。” 程念樟无心与她聊这些,他看了眼手机,时间逼近,心里生出了些微不耐。于是起身换下浴袍,套上方才罗生生挑的卫衣仔裤,回得很是敷衍。 “那你参加完就直接回来吗?还是要过段时间回剧组?还是……” “我的日程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做好自己工作就行。” 他话说得很冷硬。 罗生生的几个问题,让程念樟感到了束缚。 “谁关心你日程了……我就好奇问问,尬聊懂吗?” 心上又被扎了一刀,罗生生选择嘴硬。 人类真是一种被自尊心绑架的奇怪生物 “我想见你”这类的真心话,罗生生做的时候都是脱口而出,清醒了却又绝口不提,简直别扭得要死。 “收拾完了就早点下去,今天B组没有早戏吗?” 他戴上腕表,语气里多了些领导问话的威严。 “早上是外景,就两个摇臂的师傅需要上工,棚内是大夜的戏,我中午去就行。” “那你是要在这儿待到中午吗?” 手表的表带被啪嗒扣上,程念樟微微抬眼,在穿衣镜的反射里看出了罗生生的恹恹,但他并没有在意,反而加重了语气赶她离开。 “我知道了……我走还不行吗!” 行李箱被她嘭地一下合上,明显是生气了。但除了发发这些小脾气,她又不敢说什么重话,再多的不爽也只能自己生吞下去。 等电梯的时候,罗生生回头看了眼2102安静的房门,没有离别的叮嘱,也没有再见的承诺,只有习以为常的不欢而散,一次又一次,消耗着她单枪匹马走下去的决心。 …… 罗生生回房后睡了一觉,下午临近傍晚开工的时点,果然没看见程念樟。 她拍摄间隙搜了搜这人的超话,早上的机场返图,他身上是某高奢的套装,品牌方转发了动态,应该纯纯就是在帮忙带货了。 原来早上自己都是在白忙活啊……他看在眼里,一定觉得自己既无知又自作多情吧…… “你今天怎么感觉心不在焉的。” 正在她发呆的当口,弹窗上飘出一条飞天小女警的关心。 罗生生收信,瞥了眼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的季浩然…… 一样都是大明星,怎么他就活得这么简单?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无聊(生无可恋表情)” “拍我这样的大帅批你还能无聊?(震惊表情)” 罗生生嘴角上扬。 之前觉得这人自恋得十分讨厌,现在放下芥蒂,倒反而看起来有点可爱了。 不过也只是和程念樟相比…… 她没心思和他聊些有的没的,就随手发了个表情包敷衍了一下。 “(吔屎啦你表情)” “明天我看没B组的排班,晚上带你出去玩呗(勾手表情)” “玩什么?” 问完,季浩然立马甩了张酒吧开业的海报给她。 “朋友新店开张,正好在广州,带你去捧个场。” “不去。” “你不去我就继续请你们全组,你信不信!(愤怒表情)” “随你便(抠鼻表情)” 罗生生虽然和宋远哲相处这么久,但她的生活一直简单而干净,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夜蒲过。就算在英国住的House对面就是酒吧,她也没踏进过半步。 更何况季浩然给的图一看就是个闹吧,到时候鱼龙混杂的,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端呢,他两刚相熟,交情还没到那份上。 …… 大夜的戏一拍就是到早,收工的时候,罗生生已经困倦得很,早忘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第二天是休息,她的打算就是好好睡个整觉,谁也别来打扰。 但世界就是喜欢和她作对。 翌日傍晚她半醒的时候,房门前响起了剧烈的拍门声。 猫眼里看出去,又没有人影,和撞鬼了一样。 每当她折返想再躺下,外面就又是一阵敲门…… 叁次之后罗生生也不想着回去睡了,就安静守在门边,看是哪个无聊的人要这样作弄她! “啪!啪!啪!” 居然是季浩然的助理。 当他准备拍第四下的时候,罗生生直接把门给打开了。 “哎呀,罗老师,你总算醒了啊!” 这人明明猫眼里看着一脸冷漠,见了她立马挂上谄媚的笑,属实有点精分。 “季浩然想干嘛呀!我都和他说了我不去了!” “哎呀!罗老师您别生气呀……浩浩也是没办法才来麻烦你的。” “怎么个没办法了?” “本来Evan在的话,这种局都是他那边带足妞过去的,现在他不在,咱们要是连个女的都带不过去,浩浩还不得被嘲死。” 罗生生没想到这种事还能扯到程念樟身上,信息量太大,她一下有些懵。 “Evan?程制片?他看起来不像这种……人吧?” “这在圈里也不是什么大事,Evan那个层次的,今天这种都是搬不上台面的小事情,叫妹只是洒洒水而已,你现在刚接触可能不习惯,在圈里待久了就觉得平常了。” 程念樟那个层次是哪个层次?洒洒水就能叫来几个妹,那泼大水得搞成什么样子? 罗生生听着听着,眉目逐渐皱成了一团。 这助理也察觉到有些不对,赶紧找补道: “不过我们浩浩您放心,他就是个憨憨仔,稍微过分一点的场合他都不会去的……今天是这样的,他那个性你也知道,自己托人找妹肯定是拉不下面子,我们随便找的呢,又不知根知底!别到时候被不懂分寸的摆了一道……想来想去还是带您最合适,又漂亮又大方,学历又高,工作也好,别提多有面了……” “我又不是给他充面子的挂件!不去!” 说完罗生生便把门重重关上。 她靠在门背,满脑想的都是程念樟在酒场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逢场作戏的画面。 联系到之前在南林湾碰到那次,这人身上明显的女人香气,就更加佐证了这个助理的话…… 难怪他老觉得她浪,原来是见惯了浪荡的,眼里早没了真心! 实在是太膈应人,她越想越气,怒气拉满后,冲动之下,她做了一个决定。 转身打开门,门外那个助理还没走远,罗生生喊着他: “喂!几点出发?” 助理大喜! “八点!八点!” 王牌冤家(上) 罗生生翻开行李箱,除了T恤卫衣,就是家居服,之前刷宋远哲卡买的那些奢侈品也基本都留在了安博,自己一件没拿。 她既然答应了季浩然要陪他蹦迪,虽然本心上并不乐意,但反反复复也不是她的个性。再加上心里憋了股气,她今次一定要去看看,这些所谓的“圈里人”到底玩得有多高级…… 搜寻了一圈,没什么合适的衣裙可以穿去夜店。罗生生也不见外,直接找到季浩然,要他帮自己置办行头。 “没衣服穿,我去买,你报销。(白眼表情)” 她刚发送出去,对面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诶诶诶!罗生生!你是不是讹我呢?平时不泡夜店的吗?连件像样衣服也找不出?” “没去过夜店。” 季浩然吃瘪,他以为她之前跟着那个宋二,应该也是这种场合的常客,却没想到她回复得这么果决。 “你几岁啊?成年了吗?都成年人了还没去过夜店,骗鬼呢吧!” “季浩然你放尊重一点。我今年二十五,我查过你信息,老娘比你大一岁,按辈分你还得叫我声姐姐!没去过夜店怎么了?你本科还延毕着呢,老娘已经硕士文凭了,你看我鄙视你了吗?” “切,死读书的。” “那你去找个不读书的陪你呗,我看那种和你最般配了!” 季浩然再次吃瘪。 他差点就冲动地顺着她的话头答应了下去,但仔细一想,这样不正好落进了她的圈套,承认自己没文化么。 越想越气,但又想不出什么高招压她一头,于是他只能在心里暗骂“真是好歹毒一毒妇”。 “罗生生,你不能好好说话么?” “要么我穿卫衣裤衩过去,要么你给我报销裙子钱,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也不是我丢人,我都无所谓。” “给你报销可以,但我得在场,我可不当冤大头,什么都给你买单。” 罗生生之前的消费水准季浩然见识过。他不缺钱,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像宋远哲出手那么阔绰,几万的人造皮草几百万的表随便扔…… 在他眼里,这些东西,就算是他上辈子的救命恩人也不一定配得上!那天给罗生生赔罪的手链,已经是他在女人方面栽过的最大跟头了,他可不会傻到,在一个坑里连摔两回! 对女人,季浩然是能不花钱就不花钱的主,他这个自恋自大锱铢必较的脾气,至今还没哪个异性能受得住,所以别说恋爱了,这人连床伴都难找。 “没意见,我都OK” 不过罗生生也不图他什么,答应得特别爽快。 挂断语音后,罗生生简单拾掇了一下自己,给短发夹了个羊毛卷,画上野生眉和微微上翘的眼线,铺上眼影抹上亮片……一边学着博主的教程,一边钻研夜店妆的精髓。 化完后,她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从清淡变作浓艳,多了些不羁和野性的情调,还是颇为满意的。 自拍两张后,罗生生微微抬起下巴,挑了挑一侧眉毛,心里的小野猫蠢蠢欲动,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那么痴迷夜场。 她下楼的时候,季浩然已经和他助理,墨镜口罩鸭舌帽,全副武装地,等在了酒店后门。 她观察了会儿,没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阿尔法。 “保姆车呢?” 季浩然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女声吓了一跳,他弹开半步,放下墨镜瞥了眼,忿忿的目光在看清来人后逐渐变得涣散,眨巴了两下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罗生生。 “你…你…你怎么化得和个鬼一样。” 鬼? 真是死鸭子嘴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车呢?怎么还不来?” “我们在等你下来打车。你们女人就是事多,动作慢的要死。” 罗生生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掏出手机准备叫车了才领悟。 “季浩然你不至于吧!打车的钱都要抠!” “那可不!我想了下你去了,酒水果盘都是我请,衣服也是我给你买,你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吧?来而不往非礼也,只让你负责打车都是便宜你的。” 闻言,罗生生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自己搞了这么多准备工作,她早撂挑子不干了。这季浩然就一大尾巴狼,达成目的了,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开始亲兄弟明算账,一点也不讲情面。 因为那家酒吧新开在海心沙附近,季浩然直接带她去K11里找了个买手店置办行头。 罗生生也不心黑,挑了件过季打折的嫩绿色缎面吊带短裙,配了双中跟的绑带凉鞋,统共加起来也没花多少钱。 她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季浩然正在沙发上玩着手机,边玩还边打着哈欠,一副百无聊赖的姿态。 “你觉得怎么样?” 罗生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个男人,现场陪着自己逛街,不管这人是谁,她心里莫名都有些忐忑。 刚刚在试衣间里看了眼效果,裙子好看是好看,只是前面是大片的荡领,裙长又只到大腿中部,稍微弯个身,胸口后臀就一览无余,真要穿出去,还是有点局促的。 她现时捂着胸口问季浩然意见,想毕竟是他来买单,决定权在他手里,反正她自己是觉得可有可无,夜场里哪个不比这穿得性感……这个男人拍板的话,她也就懒得再挑。 “呃……” “好看!罗老师身材真好。” 季浩然见她出来,打了一半的哈欠就和卡bug一样,张着嘴半天没有动作。反倒是他的助理抢了话头,连连说着好看。 罗生生虽然不是典型的前凸后翘的身材,但也不算干瘪。因为家世好,从小养得白净,四肢也是恰到好处的纤长,在丝缎映衬下,紧实的肌肤幽幽泛出美玉的光泽,确实好看。 “多少钱啊?” 季浩然呆愣后尴尬地把头瞥到一边,只敢用余光看她,死活也不作评价,只问她价格几多。 罗生生就知道他关心这个,于是背过身,半蹲下来,把吊牌抽出: “自己看!” 那块吊牌的位置,现时正垂在她蝴蝶骨的正中,上面是她薄皮下若隐若现的脊骨,再往上便是纤细的脖颈和后脑柔软蜷曲的细发…… 季浩然咽了咽口水,他有些迟滞地伸手翻过吊牌,心思却全然不在价签的数字上。 感受到男人看了有一会儿,罗生生侧头转过些身,疑惑道: “看好了吗?” 季浩然被问得应激缩回了手。 “嗯……就这件吧。” 大概看到上面是个四位数,具体多少他也不在意了,心脏鼓噪地厉害,只想快点摆脱这个环节,不能让这女人看出端倪。 罗生生看不见自己背面,所以风情而不自知。她看季浩然这么犹豫,只当是花钱肉痛,没想到其他方面。 既然付钱的都松了口,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袅袅地起身,面向他摊开手掌,指向收银的方向。 “大金主浩浩,去付钱吧!” 这是罗生生第一次叫他浩浩,应该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腔调。明明是嘲弄的语气,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还有点好听。 季浩然撇撇嘴,站起身,从衣架上又挑了件男女同款的皮衣盖到她身上。 “这件我买给自己的,先借你穿,省得结账时候说我寒酸。” 十一月底的广州,夜还是有些凉意的。 虽然这男人依旧嘴硬,但罗生生拢了拢外套,小羊皮的质感柔软舒适,十分亲肤,多少能看出他的一些贴心。 …… 这家新开酒吧的老板是景隆的手下,早年帮着上面靠娱乐产业洗钱,洗白以后就摇身一变,成了两广这边酒吧、KTV、会所、洗浴行业的龙头。 季浩然也是偶然在饭局上,被程念樟引荐着认识的这些人物。 他还没火那会儿,这些老板没少给他牵线资源,现在他火了,那是肯定要回来给人站台的。 他们现时坐在二楼VIP的卡座里,刚开了桌,老板就亲自上来殷勤地招呼,拉着季浩然的手奋力寒暄。 “哎哟,看看这是谁?不是我们的大明星浩浩嘛!你今天一来,我这里可真是柴门有幸、蓬荜生辉啊!” “害!居老板太客气了,老朋友好久不见,新店开张肯定要过来祝你生意兴隆的噻!” 罗生生没想到,季浩然还有这样逢迎拍马的一面。 她默默听他们讲话,低头嘬着可乐,心想最好这些人不要发现,角落里还有自己这么个大活人。 “诶?你念樟哥和钱韦成怎么没来?我可特意给他们留了瓶10年的勃艮第大金杯,李奇堡产的,很难弄的,他两不来,这好酒我找谁喝去?” “念樟哥年底通告多实在抽不开身,我在上戏的话韦成哥自然是跟着他跑通告的,都是身不由己!他们还特意叮嘱我,剧组再赶也要替他们过来捧场!怎么?居老板是嫌我这咖位不够撑场面吗?” “你这小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那这样,念樟不来我也能理解,既然你替了他那份,等会儿台面上可是必须得去一下的!” “一定!一定!” 虽然下面吵吵闹闹的,两个人你来我往都是扯着嗓子说话,但罗生生多少听出了一些机锋,这个季浩然跟着程念樟,还是学了不少应酬之道的,场面话说起来一句比一句要溜。 送走了这个居老板,罗生生挨到季浩然耳边,用手拢着喊道: “他是谁?” 季浩然现时跟着节奏摇摆,心绪十分畅快,抓住她的手就反凑到她耳边回道: “不重要,我带你来玩的,别管这些!” 王牌冤家(下) 中场的时候,卡座里陆续坐下几对俊男靓女,多数是季浩然同公司的小辈,被他给提拎过来,像罗生生一样,凑人头充场面,来给季浩然烘托人气。 他们都是酒场的老咖,尤其是中心的季浩然,色子、数七、猜拳……样样精通,楼下DJ还没开始搓碟呢,他这边已经嗨得不行,啤酒刚上一打,桌上就全是空瓶。 罗生生起初还饶有兴趣地看他们玩了会儿,但胜负不过都是唬人喝酒的把戏,她觉得没意思,就靠后专心开始刷起了手机。 “浩浩,介绍一下呗!” 有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鲜肉,罚了酒头脑不清爽,平时也在夜场咸猪手惯了,趁着酒意上前卡到中间,来回搓着罗生生外露的腿肉,要季浩然给大家介绍介绍这个生面孔。 腿上这突至的摩挲,让罗生生寒毛瞬间立起。她倏地僵直了背,蹙眉瞪眼看向身边这位陌生男子,而后伸手扯了下季浩然的后领: “季浩然,他谁啊?” “啊?怎么了?” 原本季浩然正和边上的人玩着猜拳,闹哄哄地也没在意身边换了位次,更是没听到也没看到刚刚这一出。突然被罗生生扯这么一下,他回头,满心满眼都是问号。 “我是展铎啊,《少年志》没看过吗?” 大概是察觉到一些不对劲,这个叫展铎的此刻一下收束了动作,变得中规中矩起来,抢在罗生生之前开了话头。 季浩然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插在自己和罗生生中间,瞬间挂面,所有五官立刻写上不爽。 “罗生生你过来!远了我听不见。” 闻言,罗生生压了压裙面,听话地起身,示意这个展铎往边上坐后,又重新回到了季浩然身边。 她搭上他的肩,近身耳语道: “这人刚才摸我,吓我一跳……” “操!” 罗生生话还没有说完,季浩然愤然爆了句粗口,他将手里的酒杯狠狠扣向台面,起身上来就朝那人下腹踹了一脚。 这一脚下去,整个卡座立马鸦雀无声,连罗生生都捂着嘴大为震惊,她没想到自己告个小状,季浩然反应会这么大。 “姓展的,你动她一下试试!喊你出来是给你面儿,别尽给我整些破事!” “季浩然……你冷静一点……大家都看着呢!” 因为气氛太诡异,隔壁卡座都纷纷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发现是明星,有的人还会举起手机拍照录像,罗生生怕流传出去对他不好,赶紧拉住他手,劝他冷静。 “他摸你哪了?” “啊?就……就……” 罗生生大窘,她现在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尴尬地要死。 “你俩有病吧!都他妈出来玩的,场子里哪个不让摸了!再说摸她又不是上她,你激动个屁!” 嘭! 展铎说完,季浩然往他脸上又是一拳。 “活腻了是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想上她?” 嘭! 说完不解气,朝着另一边脸又来了一拳。 这下罗生生彻底慌了,赶紧扑上来把他抱住。 “别打了,被人拍到怎么办?又不是大事,我能忍的!” 经她提醒,季浩然才发现周围人的手机都齐刷刷地对向了自己…… “拍什么拍!谁敢发出去小心我告你!” 他指了圈路人后,又将手指对准展铎: “姓展的,你……” 对峙间,远处居老板带着手下走了过来。 “浩浩,这是怎么了?” 这个居老板给身侧使了个眼色,几个黑衣打手似的人就四散开来,站到各个卡座边镇场,压迫感十足。 “这家伙手脚不太干净,我自己教训了一下,可能手重了点,没影响你生意吧,居老板?” “这什么话?夜场里打骂我见得多了去了,你这边不带刃不见血的,都算小场面。”说着,他拉过季浩然凑近耳边低声说道:“不过人多眼杂的你也注意一点,现在网络那么发达,被人随手发出去,那可就有点麻烦了。要打和我说,后巷里都能解决,干干净净的,场面上别那么沉不住气。” 说完,他笑着拍了拍季浩然的后背,转头对向展铎。 “小伙子被打得不轻啊!走,带你去下面消消肿!浩浩也是不懂事的,怎么专往人脸上打,这两拳下去,可不知道要有多少女粉丝伤心喽!” 就在说话间,居老板两指轻勾,几个黑衣人便上前,也不管展铎同不同意,上来就捂住他的嘴驾着往楼下拖。 看着人影消失,季浩然戾气也逐渐消散,他微微俯身道: “给你添麻烦了,居老板。” “小事,好好玩就行。” 小插曲解决后,这个居老板敬了众人一杯便转身又去招呼别的贵客了。 罗生生此时满脸凝重,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个展铎八成还要再被打手伺候,挨揍是免不了的。 虽然一定程度上也算他活该,但法治社会,这种暗面被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时,罗生生作为一个普通人,心中肯定还是后怕和胆怯更甚。 “你吓死我了!刚刚反应那么大干嘛!” “那小子自己找死!我带的人也敢碰!……对了,他到底摸你哪了?” 罗生生撩了撩裙摆,学那人动作在自己腿上搓了两下。 “就这样” 季浩然视线跟着她的手,落在她滑腻白皙的腿肉上,随她撩拨的动作,突然下身一紧…… 他面颊涌上热意,暗骂句“操”后,给自己斟了杯烈酒,毫不迟疑地仰头一饮而尽,用醉红掩盖心悸。 楼下后巷 居老板的手下也不问前因后果,上来就对那个展铎拳脚相加,除了不打脸,哪里都揍。 “年纪轻轻,心气儿倒不小,你们公司里没人教你规矩吗?” 暗影里,一簇微光亮起,有人替居老板点上了烟。只见他步履飒飒,行至展铎面前,轻蔑地将烟吐在他的面上。 “我就碰了那贱人一下,坏了哪门子规矩?” 这展铎也是个硬茬,都被打得直不起腰了,还是不肯服软。 “我不管你碰了谁,那是季浩然的人,今天他来,带的是程念樟和你们家邱老板的脸面!你手非要那么贱,在我的地盘闹?你觉得凭他们的面子,打你这几下是轻了还是重了?” “说到底,不就是狗眼看人低!他季浩然能火几年?风水轮流转,你们这么仗势欺人就不怕日后遭报应吗?” 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 这个居老板听了不怒反笑。 “别把没脑子当成有志气?自己什么玩意儿,自己不清楚吗?” 说完,他转身使了个眼色,几个打手得令,复又上前开始对这人拳打脚踢起来。 进到室内,居老板唤来下手。 “刚刚二楼的情况和程念樟说了吗?” “说了,现场有些人拍的图片视频,也让他们能删就删了,不过总免不了几个传出去的,程念樟那边回复会处理掉。” “他这么说就没大事,让其他人正常招呼就行,记得堵好那些碎嘴!” “诶好!” 这个下手刚答应准备转身,却似乎想起什么,回头问道: “老板,你说程念樟惯着这季浩然,迟早有他兜不住的时候,干嘛不换个人捧?这个二世祖……我们现在下面的人,是见着就怕!” “你当捧个心眼多又没把柄的,他和邱冠华能安心?只要这季浩然不杀人放火强奸吸毒被抓住现行,他们都有办法替他包着。闹个场打个人算什么大事?你们也别瞎操心了,人家看得远着呢!” “那今天咱们是看他紧些还是松些?这小子今天破天荒带了个女的,挺上心的,后半夜嗨起来还不知道搞些什么,他也不怕被人给拍了传出去” “今天就随他吧!你和程念樟那边也通个气,让他下次自己过来看管着,别老让我们替他带孩子!” …… 自展铎离开后,二楼卡座里的气氛蓦地拘谨了起来。 尤其是是罗生生附近,根本没人敢近身。就连边上的人递酒,也非要从台前绕个大圈,再送到季浩然面前,既讽刺又尴尬。 季浩然后程心思也庞杂,脑子里闪的都是边上这女人的那几块白肉,它们老在眼前晃悠,弄得他玩什么都不太尽兴。 正好此时一楼灯光变幻,DJ切换音乐,节奏加快,下面的人就像下饺子似地,不断往主舞台靠拢…… 他也索性随大流,牵起罗生生,决心带她下到舞池。 “诶,罗生生,你会跳舞吗?” “不会,我肢体协调很差的!不过唱歌还行。” “随便扭两下都行,下次我空了再带你去唱歌!” 怎么就又有下次了? “呃……” 二楼都是VIP的卡座,季浩然带她走的是条专道,直通后台的那种。他等会儿要给居老板去台上撑个场面,所以先让罗生生去到前排观礼。 两人分开时,季浩然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别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搞得罗生生一脸的莫名! 心想,他看不看得见是自己视力的问题,和她有什么关系? 罗生生简单回忆了下,这人打第一次在after party上见到,就喜欢说些这样肉麻兮兮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偶像剧演多的后遗症,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来,还真是怪恶心人的。 她今天其实能感知到一些不对劲,但这个季浩然段位实在太低了,全程就和小学生一样冲动又幼稚,在她眼里就是个臭弟弟,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不过话虽如此,季浩然在泡吧这回事上,于她这个菜鸟而言,还是能算得上祖师爷辈份的。既然他让她别走远,她就乖乖听话地站到了前排。 “嘿!下面让我们有请今天的神秘嘉宾!Du-du-du!bang!季!浩!然!!” 随着DJ一声变调,巨大的气球下落,彩片飞舞。 季浩然从背光中走出的一瞬,台下众人,尤其是前排的女生们,尖叫和欢呼就差把房顶掀翻! 罗生生在这种氛围里根本没法独善其身,不自觉地就跟着身旁一起尖叫欢呼起来,她双手笼着嘴,大声地呼喊季浩然的名字,就像是某种仪式,在热烈的集体兴奋感中,产生了一种离开地球表面的失重错觉。 季浩然出场后,依旧是平日里又拽又痞的姿态,现在的小女生最吃这套。 他简单表演了一段自己在综艺里的即兴Rap,都是些没什么逻辑的词藻堆砌,但咬字铿锵,节奏带感,配上他挑逗的动作和表情,又引得台下一阵又一阵的骚动。 罗生生跟随节奏扭动,笑颜灿烂,偶尔在间奏和着别人一起叫他名字……这些都被季浩然看在眼里。 每当视线扫到她,周围所有无关的人的面容,都会突然模糊,只有这个女人像打上了追光一样,在暗夜中闪闪发光。 开房 一曲唱罢,季浩然被MC叫住 “哟!哟!哟!浩浩来,麻烦移步到这边!今天你上台,是不是忘记了还有一个重磅惊喜要带给大家?” “哦?什么惊喜?” “你忘了?不是说好要帮我们抽出,今天开业的第一位幸运儿吗?” “哦哦!想起来了。那你具体先和大家说说这个幸运儿会有多幸运?” “何止是幸运,简直是幸福好吗!首先,既然是浩浩抽奖,那我们第一位幸运儿仅限女生。被抽中的姐妹,今晚不光酒单全免,我们还额外赠送柏悦豪华江景套间一晚。最最最重要的是!作为抽奖嘉宾,我们浩浩也会当场为她送上一个爱的公主抱!这可是多少富婆,花钱都得不到的待遇啊!台下的姐妹们!你们说!想不想要?” “想!” “兴不兴奋?” “兴奋!” 台上两人一搭一挡地走着流程,罗生生在台下也看得津津有味,该轮到粉丝欢呼的节点,她是一个都没拉下,全心全意充当前排最卖力的气氛组之一。 尤其是听到季浩然很有可能要被富婆强抱,她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吆喝地比谁都大声,一心就想现场看这人笑话!皮得很! “想参与的大家,都尽量往中间站,等会儿灯光会随机选中一位美女投放到大屏幕上,大家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让我们倒数叁秒,一起见证幸运儿的诞生!” 主持人话毕,灯光随之变暗。 罗生生在氛围带动下,也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3” 全场倒数 “2” 齐声报数 “1” 答案揭晓。 罗生生缓缓睁开眼睛,面上还残留着方才兴奋的笑意,她此刻定睛看向屏幕—— 瞬间,表情凝固。 舞台中央150寸的液晶屏上,那个穿着绿色吊带裙的女生,为什么长得和自己那么像?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向脚边的光斑,最后不认命地用力捏脸……直到看到大屏幕上的女孩,也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动作之后,才终于确认,中奖的居然是自己! 到头来,原来不是她看季浩然笑话,而是季浩然要她上去出洋相! 太狡诈了!这个男人,太!狡!诈!了! 她想拒绝,但镜头一直追着自己,于是只能一边在心里呐喊着黑幕,一边还要捂住嘴强装惊讶,用相当快的反应和精湛的演技,陪季浩然演完这场大戏。 MC找准罗生生的位置,亲自下场把她拉了上来,推到季浩然的身边。 “美女怎么称呼?” “叫我Vivi就好。” “Vivi是我们家浩浩的粉丝吗?” 罗生生听到问题,侧头看向季浩然,轻笑道: “那可不,我是我们家浩浩的死忠粉!没他就活不下去的那种!” “噗!” 闻言,季浩然没忍住,低头在台上笑出了声。 “浩浩,你为什么要笑,你是不相信我吗?” 罗生生戏瘾上来了,她今天就算把自己恶心死,也不能让他好过。 MC一看被这女生控场,赶紧插话找补: “看来Vivi是真的很喜欢我们家浩浩!等会浩浩就要把你公主抱,你现在感受如何?” “呃……”罗生生揣摩了一下正常粉丝的心理,赶紧假装害羞的样子,急喘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啊我死了呀!不行不行!被浩浩抱的话,我会疯掉的!” 季浩然知道她在演,但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是越听越欢喜。 “那我们话不多说,直接Cue流程吧,来!浩浩——” 在口哨和欢呼声组成的音浪中,季浩然二话不说就把罗生生打横抱了起来。 “啊!” 罗生生大惊失色,这动作太突然,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一时间哑然无语,只能瞪大了双眼看向抱着自己这人。 她挪开话筒,假意羞涩地埋头在他颈间,小声嘀咕道: “你这是赤裸裸的黑幕,被人知道我们是一伙儿的可怎么办?” “凉拌呗,你当我给居老板站台就啥好处也没有?” 季浩然话说得特别洒脱,眼光却一直不敢看向怀中。抱她时也只是松松地抬起又放下,外人看来还算绅士,一切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掌心触到这女人各处的软肉时,心绪到底有多微妙…… 抱完后罗生生又被要求合了张影,主办方以领奖为由把她和季浩然一起请去了后台。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安排这出,来吃我豆腐?” 没有外人在,罗生生直接当着季浩然的面开始攻讦。 “你怎么这么自恋呢!你告诉我夜场消费主力是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啊……” “那不就结了!万一随便抓的是哪个大佬的女人,不是给居老板惹麻烦嘛!这种事么基本都是安排自己人的,懂?” 罗生生细想了一下,他说得也蛮有道理。 “那你提前知会我一声啊,这样我还能酝酿一下情绪。” “你当片场呢?提前给你讲戏还是怎么的!” “诶!美女,奖品别忘了!” 他俩正互怼的时候,边上一个工作人员给罗生生递了张房卡。 应该是刚刚台上介绍的那个江景房。 她以为只是个噱头,没想到还真送。 “我不要,你给他吧。” 罗生生指了指季浩然。 “人家送你你就收着,别推来推去,不识好歹的。” “对啊美女,这是我们居老板的小心意,怕你们今晚回去路远不方便休息,所以特意安排了边上的酒店,都是好意,就收下吧。” “可是……” “可是什么?”季浩然打断罗生生,他拿过房卡,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好了,你帮我和居老板回头一句,代我谢谢他。” 送走外人后,罗生生憋不住,扯住季浩然袖子,正色道: “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要住你自己住。”说完,她松开他,看了眼手机:“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我下午还有戏,要提前到片场,这个点差不多该回剧组了,你结束了也早点散场吧。” 害怕季浩然存了别的心思,她赶紧提出结束,紧急刹车。 不远处有个小门连着外面,可以看见远处街景熙攘,罗生生没多想,扬手说了句“我先走了,明天见”就转身欲从那里外逃。 “罗生生,你……” 季浩然没处理过这种关系,他脑子现在乱得很,外加喝了点酒,更加厘不清自己该干嘛,语塞了半天没有动作,只能跟在罗生生后面,试图先把她留下! “啊!” 罗生生刚走出后门,突然一只大手从暗处袭来,将她锁喉推向墙面。 “贱人!好巧啊!” 居然是展铎。 啪! 这人说完,朝罗生生脸上狠狠打了一记耳光,直接把她扇到耳鸣。 “我!操!你!妈!” 当他欲扇第二下时,季浩然后脚出门,上来就将他从罗生生身上踢开。 几记重拳下落,展铎也奋力回击,两人一瞬间扭打到了一起,招招都给对方下的是死手。 罗生生从呆滞中回神后,立马转身朝里叫人。 所幸保安离得不远,听到动静,不肖一会儿就出动了好几人过来,把他们彻底拉开。 “季浩然,你怎么样?” 她刚刚看见那个展铎,死死压住了季浩然,用膝盖疯狂顶击他的下腹,想也知道会有多痛! 两人被拉开后,罗生生不及思索,赶紧上前扶住他,检查看有没有伤重。 “嘶……我没事,你呢?” 他下腹应该是伤到了,手捂着一直没放,偏偏还嘴硬说没事,反倒抬起另一只手关心起了罗生生脸上的伤。 “我也没事,你现在能走吗?” “缓一缓就行……” 此时,那几个保安应该是接到了居老板的命令,将展铎反手押解推到了室内。 进门前,他突然转头对向他们: “季浩然你别欺人太甚!” “我操!” 闻言,季浩然怒火又起,直想冲上前去把他再暴打一顿! “好了好了,我估计那个居老板肯定不会放过他的,我们就别掺和了,好吗?” 罗生生怕他冲动又闹出什么事端,赶紧将他抱住,拦在怀里,像安抚小朋友一样轻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 “老子让他打女人!操!” 他一面骂着,一u面掰过罗生生的左脸。那里五指红印清晰,在她白净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罗生生其实心里也还后怕着,刚才因为怕他出事所以强装着镇定,现在安全了,她视线撞到他眼里的心疼,一下子没忍住委屈,眼泪啪啪地就开始往下掉落。 季浩然看她落泪,心慌到不行,手忙脚乱地一通动作,最终还是把她的脸压向自己肩上。 “诶……你……诶……怎么哭了呢?别怕,都过去了。” 没想到越安慰,她啜泣地越厉害。 “我想回家……” “好好好,带你回家,咱们回家昂!不哭了!” 说时,巷口突然停稳一辆宾利。季浩然的助理从副驾下车,赶紧跑来将两人搀扶。 “罗老师、浩浩,居老板让我来接你们先去休息,快跟我上车吧!那个姓展的他说会处理掉,让你们不用担心。” “嗯” 助理将晚上后买的那件皮衣,盖到罗生生的身上,叁人彼此扶持着走了几步,而后上车,驶向柏悦。 罗生生头脑是清明的,但她被几个人裹挟着,没有说不的机会,就这样一路和季浩然一起,被“护送”到了那间所谓的江景房里。 房门关上的一刹,冷静下来的罗生生,看向季浩然的眼色,瞬间犀利: “季浩然,你想做什么?” ———— 凌晨,白云机场 程念樟行色有些疲惫。 因为是临时改签的行程,一路都很通畅,并没有遇到粉丝和记者的堵截。 居老板已经在外恭候多时。 昨晚开业,除了暗处季浩然和展铎的小插曲,明处一切都很顺利,可以说要面子有面子,要声名有声名,直接一炮打响,在业内立了个大大的排面。 “念樟,一路辛苦了吧?” 为了督剧组进度,他近两日几乎一直是连轴转的状态,午夜刚下通告便马不停蹄地回到广州,期间一个整觉也没有睡过。 “居老板,浩然辛苦你照顾了,他现在在哪里?” “你先不急找他,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时,居老板的手下递上一块平板,上面是内场和后巷的两段监控,分别是季浩然和罗生生台上的互动,还有他与展铎在后巷的厮打。 程念樟看时目色逐渐深重,边上的小谢和钱韦成也好奇凑上来,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女生怎么长得和生生姐那么像?” 小谢一眼就辨认出了视频里的女主,是罗生生,但因为妆容太明艳,衣着又太暴露的关系,他也不敢把话说死。 “应该是罗摄影没错。” 钱韦成没什么顾忌,看出来了就直说。 “不会吧……生生姐……这么快,又换人了?” 啪 程念樟大致看完了经过,直接将平板摔在台面。 他微微回头甩给小谢一抹寒光,而后对向居老板说道: “带我去找那个小子。” 一语成谶 “疼!疼!疼!疼疼疼!” “你身上肌肉看着挺多,怎么打起架来连展铎那种小白脸都打不过!” 罗生生问前台要了些云南白药,拿到后掀起季浩然的卫衣,对着他的小腹,就是一通乱喷。 他俩在房里大眼瞪小眼了一晚,每当罗生生要走,季浩然就装苦肉计,说她忘恩负义,都不愿意照顾自己的救命恩人,还尽把他往下作的方向想。 季浩然是有色心的,但他今天受了伤,再加上本来就是个雏儿,心知发挥肯定好不到哪去……而且罗生生进门后的眼神着实伤到了他,比起睡这一晚,他更怕被她讨厌记恨一辈子。 但他亦很纠结,你说放她就这么回去吧……心里实在不舍得,总想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听彼此打呼,他也是高兴的。 “谁说打不过了!你又没看见他伤得怎么样……指不定人都废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就犟吧你!就犟吧你!” 说着罗生生又朝他喷了两下,疼得他满床打滚。 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处到了天亮,竟是意外地和谐单纯。 日出时分,天色自朦胧中透出橙光。 罗生生困意上涌,与季浩然头顶着头,对向躺着。 “你和那个宋二……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前男友。” 罗生生当他还在介怀当时宋远哲打他的那拳,怕他追问后又不愉快,干脆不多解释,拿前男友搪塞了过去。 “那你现在呢?嗯……交新男朋友了吗?” “小屁孩管我那么多干嘛?我要是有男朋友,你觉得我和你现在这样,还能留得住他吗?” “哦,那就是没有了。” 季浩然说时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止不住笑意。 “你可别想追我,你女粉丝那么多,万一被发现了,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追你?罗生生你自我感觉不要太好了哦?你打听打听,我季浩然一向只有被人追的份,什么时候跟在女人屁股后面当过舔狗。” “不追就不追,你那么激动干嘛!” 罗生生闭眼打了个哈欠,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蛋,转身就欲睡去。 正在此时,房门外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罗生生,我腰起不来,你去开个门看看呗。” “烦死了!我刚要睡着呢!” 罗生生嘴上发着牢骚,还拿枕头砸向季浩然的面门,看起来十分不乐意的样子,但身体却没什么犹豫就坐了起来。 她带着一夜未睡的倦容和仰躺后凌乱的蜷曲短发,拖着散漫昏晃的步伐,就这样,一副无精打采又引人联想的姿态,前去应门。 她以为是客房订的早餐,就心大地没有窥探猫眼,直接把房门打开—— “来了……怎么是你!” 看清来人,罗生生瞬间困意全无。 她僵硬地站着,瞳孔一瞬放大,原本平静无波的心跳瞬间疯狂鼓噪,直想立刻找个地洞钻下去,这辈子都不要出来。 “罗生生,谁啊?” 季浩然听她话里有些不对劲,索性也坐起来,关心问道敲门的是谁。 “是我,程念樟。” 程念樟应声推开挡道的罗生生,进入后大力将门甩上,全程没看她一眼,好似罗生生就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可有可无…… 他大概是直接从机场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北方应季的外套,一身风尘仆仆携着北边带回的寒意,在广东温和的冬日里,竟是格外的凛冽,让人止不住打了个寒噤。 “念……念樟哥……你怎么回来了?今天本来不是还有通告的吗?” 程念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着逡巡室内的一切。 入眼是两人昨夜打闹后凌乱的被褥,沙发上散乱的外衣,因消肿用的冰袋融化,而在床尾留下的可疑水渍……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找回神志的罗生生随他视线望去,心知肯定会有误会。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拉住程念樟的衣袖,蝇声解释道: “我们……我们昨天没发生什么!真的!” 闻言,程念樟冷眼看向她揪着自己衣袖的双手,面上露出嘲讽的笑意,轻轻甩手便把她当作垃圾一样抛离自己,继而转头,对向季浩然: “浩然,你昨天给我和居老板添了多少麻烦,你自己清楚吗?” “念樟哥,我错了……但昨天真的是那个展铎……” “展铎后面也是有人撑腰的,你知道为了你这点趁英雄的莽撞,我要帮你做多少善后吗?”说时,程念樟自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点火后继续道:“你自己也说过,这女人不过一双破鞋,平日浪荡,人尽可夫……为了这种女人出头,你是连自己的名声和前途也不想要了吗?自己动脑子想想吧!为了她,值得吗?” 他叫她什么? 破鞋? 他说她人尽可夫,说她不值得。 罗生生听到这里,刹那间所有思考能力统统消失,她不敢相信,这个她全心倾慕的男人,竟是这样看她的…… “念樟哥,你不要这么说……当时都是些幼稚的屁话,我现在知道了,罗生生不是这样的人!你也不要误会她了!” 程念樟说的确实是季浩然曾经说过的话,今日当着罗生生的面复述出来,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罢了。 怕女人听后生气,季浩然赶紧看向罗生生,却发现她正低垂着头颅,全身瑟瑟发抖,眼泪无声下坠,应该是真的被伤到了。 这人见状,心内直呼不妙,也不管程念樟在身前的压迫感有多强烈,拔腿起身就走到女人身边,将她一把揽进怀里,拍背安抚。 “罗生生,你别哭啊,我没那个意思,以前是我嘴贱,以后都不会这么说你了……” 因为季浩然的安慰,罗生生的委屈泛了上来,非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还越掉越多,身体也只能颤抖着依附于他,才勉强站稳…… 她的不忿,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扣上一顶又一顶的高帽。所有程念樟嘴里的浪荡,不过都是为了讨好他,取悦他,为了维持他们这段怪异关系,自己抛弃矜持,放下尊严的结果。 而他,却一次又一次拿她的热烈当作羞辱的筹码……实在是,太让人心寒。 此时,程念樟静立着,他机械地随着季浩然的动作偏头,视线穿透烟雾,看到相拥的两人,左手无觉间在身侧握紧,隐怒而不得发。 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自然是没有办法当面指谪她的水性杨花……于是只能借季浩然的话,来完成这场背刺的仪式。 “程制片……我不太明白?我怎么了?”罗生生收拾情绪后,默默将季浩然推开一些距离,她抹掉泪水,直面程念樟的方向:“对!我就是一双被人穿完就丢的破鞋!所以呢?我和他现在都是单身的状态,我们两个想怎么搞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你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你是什么身份?我俩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评判他觉得值不值得吗?” “罗生生,你别说气话!” 季浩然不想她和程念樟起冲突,如今罗生生没了宋远哲做靠山,凭他念樟哥的手腕,轻轻松松就能把她摁死。 昨天是他冲动惹的麻烦,没有道理让她来承担后果。 “念樟哥,你有什么火冲我来就行,和她没有关系的,以后我一定小心谨慎,绝对不再闯祸。她这人说话没脑子,又刻薄,你千万别放心上啊!” “所以你们昨天都搞了些什么?” 程念樟没有理会季浩然,他缓步走近两人,用阴翳的目光直视罗生生,脸上虽然带着笑,入目却全是刺骨的寒冷。 “孤男寡女的,除了上床还能搞什么?要我现场给你表演一遍什么叫人尽可夫吗?” “罗生生……你……你在说什么?” 季浩然被她这句话整个惊住,她在干什么?破罐子破摔,拉他下水搞自杀式袭击吗? 有必要玩这么大吗?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罗生生转头看向季浩然,不等他反应,一把勾住这人的脖颈,垫脚把自己送了上去,用轻吻,堵上他半张的嘴唇。 一吻终了,她还觉不够,于是用力将懵圈的季浩然推倒床上,随后抬手抽掉一侧肩膀的系带……当她伸手向另一侧时,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捏紧在空中。 “罗生生,你疯够了没有。” “呵……” 罗生生闻言,低头爆出轻蔑的笑,手腕明明痛得要死,她却像失去痛觉一样,毫无反抗。 僵持几秒后,她倏尔抬头看向身前这个男人。 “程念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碍事啊!” 三人游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程念樟冷峻的面容霎时被怒气填满,他狠狠一记甩手将罗生生扯倒在地,而后抄起手边的水瓶,拧开瓶盖,对准罗生生的发顶一路灌下,浸透了她整个上身。 他就那么睥睨着她,看着她的破败和狼狈。明明应该感到回击的快意,但报复后,这个男人凝重的面目,却依旧没有任何释然的变化。 “够了!念樟哥!够了!” 季浩然因为腰伤,起身慢了几拍,当他终于上前阻止时,画面已经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定格在他最不想看见的结果上。 “罗生生,清醒了吗?” 程念樟走近蹲下,冷冷问她。 “嗯,清醒了。” 她回他一句清醒了,带着哽咽的颤抖,语气是耗尽气力后的绝望。 程念樟闻言,心脏瞬间跳漏了节拍。 罗生生此刻双手撑地,衣衫不整地垂头坐在地上,水滴顺着发丝和睫毛噼啪落下,分不清是他刚浇的水还是自己流的泪。 他蹙眉强压下心悸,继续追击道: “罗生生,我奉劝你最好本份一点,不要再给我招惹这么多麻烦。浩然是我一手捧起来的,你如果胆敢毁掉他的前程,别说是宋远哲挡在前面,就算是宋毅,我也一样不会饶了你!” 湿濡的头发被程念樟揪住,罗生生原本低垂的面目被迫抬起。她看着他,尽管满眼是泪,却还倔强地微笑回道: “哦……” “念樟哥,你放开她!都是我的问题,和她有什么关系?” 季浩然上前打开程念樟的手,他取过外套将罗生生包裹着扶起,眉目间已经生出了怒气。 “昨天是我偏要拉她出去,也是我非要把她强留下来的!至于那个展铎……他不光非礼她,后来还打了她,这样的人渣,我教训他不对吗?念樟哥,我一直很敬重你,但你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她是女孩子啊!那种话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讲?如果她是你的姊妹,有人这么羞辱她,你能忍吗?” 程念樟闻言,不解道: “展铎打了她?” 居老板给他看的监控,展铎打罗生生的地方是一个死角,所以程念樟并不知情。 “你不知道吗?昨天……” “季浩然,闭嘴!” 罗生生不想再回忆一遍昨晚的遭遇,于是蓦地将他打断。 “程制片,无论展铎非礼我还是打我,就算他强奸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要不缠着季浩然就行?那我答应你,以后见到季浩然就绕着走,这样总可以了吧?” “罗生生你……” 季浩然闻声懵住,不是在说展铎的事情吗?这女人怎么突然就要和自己划清了界限。 “季浩然你放开我!你念樟哥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你还不明白吗?” 她有些好笑地看向季浩然,肩上使力,扭了好几下,才终于从他的臂弯挣脱。 她用手捋了捋额发,抹掉脸上的水渍,系上散开的肩带,侧身擦过程念樟,头也不回地走到床前坐下,取过凉鞋换好…… “还有什么事你们两个自己吵吧,这里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程制片?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把我开了,一了百了,咱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也省得你处理我,还要得罪人!” 程念樟转身看向她,这个女人此刻虽然披着外套,但湿透的布料紧贴着她的躯体,内里的吊带裙本就有些衣不蔽体,如今沾水,更添了几分咸湿的淫靡。 “你就这样出去?” “不然呢?脱光了出去谢罪吗?” 说着,她系好鞋绳站起,拿上手机径直走向玄关,摔门而出,没再多说一句。 “罗生生!” 季浩然后知后觉地想要追出去,却被程念樟硬生生拦了下来。 “楼下有闻到风声的狗仔正在蹲点,你贸然追出去,会有什么后果,自己知道吗?” 闻言,季浩然僵住。 “季浩然,我不可能永远帮你擦屁股。太任性只会害人害己,知道了吗?” “可是念樟哥,罗生生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个被我连累的人,就因为我喜欢她,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所以她就要被这么对待吗?” “喜欢?” 程念樟听到这两个字,片刻怔忡后,竟莫名觉得可笑。 “对,我就是喜欢她,很奇怪吗?” 罗生生离开后,季浩然终于敢把自己的真心脱口,他想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光明正大地护着她,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像个懦夫,在阴暗的角落,收敛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恋慕。 “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她的过去你又了解多少?一个随随便便就可以爬上男人床的女人,你对她再上心,她也只会把你当作消遣。” “她要是真那么随便,愿意消遣我,我还真谢天谢地了!” 面对程念樟的质问,季浩然只觉得无力。 他好不容易抓住了罗生生这个宝贝,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因着程念樟这一出,一切又回到原点,甚至更糟糕…… 可能自此以后,她都不会再搭理自己,两人就这样,还没开始便画上了句号。 程念樟见他颓丧,琢磨出了他话里的异样,而后不假思索问道: “怎么?你们昨天没睡吗?” “睡什么睡!她就和个狐狸一样,狡猾得很,稍微靠近一点,就想着要跑。要不是你刚才激她,我连她嘴都亲不到!这下好了,别说睡她了,这女人心狠的要命,回头八成连我微信都得删掉!” “呵,那你费这么大劲,整晚都在干些什么?” 程念樟不死心,他突然有了一探究竟的兴趣。 “鬼知道干了些什么,反正我是被她揍又被她骂的,就没见过这种女人,软的硬的都不吃。” “哦?” “她知道我骗她开房,一进来就是一副要杀人的表情!要不是我替她挨了展铎那人渣的揍,你现在指不定是要去局子里才能把我捞出来的。” “呵,那也是你活该。” 说着,男人面上一扫阴霾,听季浩然说起她刚烈的样子,无觉间,竟还有了几分笑意。 “浩然,我奉劝你最好收心,就算她不是那样的人,你也不适合在上升期有恋情。况且她的背景你也知道,别去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懂了吗?” “我有分寸。”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再有下次的话,就不会像今天这么轻易了结了!” ——— 下午,棚内。 罗生生回去后补了会儿觉,期间噩梦交织,一会儿梦到自己被人扇巴掌,一会儿又梦到被人猥亵,自己后来还被钉在十字架上,一个长得像程念樟的人如死神般举起烙铁,在她侧脸烫了个A字…… 那些破碎又不堪的画面不断侵扰着她,怎么也睡不安稳,于是醒来后只能顶着一对大大的眼袋,强撑着去到片场上工。 “我天哪?小罗你这失眠看起来有点严重啊!” 大壮刚碰到罗生生,就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平日里挺有活力一小姑娘,今天突然就丧地厉害,甚至比在基地初见那天的状态,看起来还要差一点。 “啥失眠啊……昨天熬夜追了部剧,结局太悲了,哭了整宿,现在还没缓过劲呢!” 罗生生不想别人八卦自己,赶紧编了个谎话揭了过去。 “你们女生啊!就是感情泛滥,自己就是拍电影的,看个电视剧有啥好哭的,真是!” “我双鱼座,多愁善感是天性,你不懂!” “你双鱼座的啊?” 罗生生正和大壮聊着天,背后突然传来了季浩然的问话。 她听到后立马噤声,假装开始调试机器,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罗生生!我问你话呢?” “嗯” 不想他缠着自己,她无奈回了句鼻音。 季浩然发现她还愿意理自己,一下便又来劲了。 “二月还是叁月的?几号呢?” “植树节。” “哦,我知道了,所以你叫罗生生,是因为植树节生的,象征生命延绵不断,对不对?” 罗生生翻了个白眼。 “你但凡学习上有这个发散思维的能力,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毕不了业,走远点!我调机器呢!别打扰我工作!” 季浩然被她嫌弃也不恼,反而嬉皮笑脸地小声与她说道: “下戏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罗生生回头满脸问号地看向他,压低嗓音问道: “大哥,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