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嫡女:一世盛欢》 第1章 不走寻常路 “找到了!找到了!” 王嬷嬷妈挥着绣帕大老远奔过来,一身老肉上下扑腾,扯着嗓子便喊:“小姐找到了!” 大厅内急得直跺脚的安平候史渊和不停抹眼泪的大夫人宁氏闻言忙上前,身后的小公子也纷纷围上去。 “小七没事儿吧!” 一把抓住王嬷嬷问出这句话的宁氏身子都在发抖,不敢想象若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女儿出了什么意外,她还怎么活下去。 之所以是好不容易,皆因宁氏年事已高,盼了数年,老来方得一女。 嫡女对于侯府来说便是宝,上可入宫为妃吹枕边风,下可嫁世家官宰结亲缔盟,这些都是庶女万万不能的。 史渊和侯府众人也十分紧张,生怕这侯府唯一的嫡女有个万一。 王嬷嬷被抓得生疼,倒吸了一口冷气却不好甩开,只能龇牙咧嘴道:“回复夫人,小姐是在西苑塘子里找到的,好在只是手脚蹭破了些皮,有些惊着了。” “七妹尚不会走路,怎么会到那里去?” 出声的是世子史可,也正是这史家七妹的胞兄,年十三,排老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不由质问。 “许是爬过去的……” 缩在人群后面的大小姐史芃状若随意道,目光有些心虚。 她此时心中满是怨恨:早知道就应该等溺死了再走,没想到竟没让那小杂碎死成! 这嫡女一出,所有人都围着嫡女转,原先她的那份都被夺走了,让她怎能不恨。 不过再一想便坦然了,一个不过岁半话都说不利索的丫头,怎么指证她? 史可闻言眉头一皱,分析辩驳:“南苑到西苑光是走都要两刻钟,怎么可能——” “此时稍后再究,小姐现在人呢!” 史渊根本无暇顾及此,望向王嬷嬷厉声问道。他表情俨然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全然没有一个侯爷的淡定。 “送回院子里了,陈大夫已经赶过去了。”王嬷嬷吓得腿都软了忙回道。 她不过出去小解的功夫,谁知竟把嫡小姐弄丢了,这下怕是会叫板子打死。 大堂之中的众人一窝蜂朝着南苑赶了过去,史可跑得快冲到了最前面。 南苑厢房床上躺着的小七却愣愣地望着床顶的纱帘,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可怜见的,她好端端走在路上绝对遵纪守法,路边一辆巨型大卡突然变道超车导致黑色吉普向路边冲去,正撞上了饭后散步消食的史瑶。 千古奇冤呐! 就在昏迷前一秒,她好在想如果大难不死,大概可以看一下明日新闻头条说不定就是她这个倒霉蛋。 可谁知,再次醒来迎接她的竟不是病房,而是一个大泥潭,周围杂草丛生。史清倏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魂穿到一个还穿着开裆裤小屁孩儿身上的事实,还脑子里竟有原主的记忆。 原是她那四姐史芃将她偷偷抱到了此处丢在半干的池塘之中。 好在听到喊声时她机智地哭喊了起来,这才被府中的下人们从泥潭里捡了出来。 第2章 指证 史清倏恨恨地磨着牙——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就在史清倏思考人生时,突然,一个少年一个箭步蹿到了床边,盯着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而后满脸紧张地问刚刚把完脉的大夫:“我妹妹怎么样!” 史清倏望着眼前这位翩翩少年郎有些发怔,还没开口,床边便呼啦一下围了一圈的人。 为首的是她的爹爹安平候爷,那哭得梨花带雨优有风韵的是她的娘亲侯府大夫人,一旁老泪纵横拨着佛珠念我佛慈悲的是老夫人,还有一众公子小姐。 被团团围住的史清倏有些紧张,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动着,小脸红嫩。 怎么肥四?她这是变成团宠的意思吗? 一方诸侯竟然是个女儿控? 还有这些哥哥怎么回事,妹控? 这侯府应该也不止她一个小姐啊! “倏儿没事吧?”大夫人心疼地看着手上包扎的伤口,扭头问道。 “侯爷夫人安心,七小姐没有内伤,擦破的地方草民已上了药不日变好。”被挤到外面的陈大夫半弯着腰道。 “不会留疤吧?” 芳姨娘所处的大公子史念十分担忧,七妹这么好看一个瓷娃娃,若是留了疤可就太可惜了。 “那不会,侯爷夫人诸位放心,”陈大夫颇为自得:“我用的是师门独一份的伤药,药效佳,不会留疤。” 就在史清倏被众星捧月般地宠爱呵护时,忽然只觉得似乎还有一束冰寒的目光望着自己,她扭头看去,只见人群之外的缝隙之中依稀可见的人影,正是丢了她的史芃。 史芃——屎盆,哈哈哈倒真是个好名字。 史清倏心中嘀咕着:叫你陷害我,欺负我小是吧,看我怎么报仇! “我的倏儿怎么会受这种罪啊……” 大夫人擦着泪,弯身小心翼翼将史清倏抱起,满脸心疼。 众人方才一心都在清倏身上,大夫人一句话倒是点醒了不少人。 史可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满是心疼,只觉得一阵怒火烧在心头抓过王嬷嬷就要动手:“不是让你照看好倏儿,说!她怎么会到西苑去!” 王嬷嬷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跟柴房里的眉饼一样黑,忙磕着头说自己不知情,鼻涕眼泪一把哭喊着求饶:“世子饶命啊!” “二弟!”二房所出的长公子史念一向性子缓和,及时拉住了史可,劝道:“你这么打可不能解决问题,嬷嬷故有失职,现下还是抓出元凶更重要,万一她下次还敢这般,七妹可危险了。” “可儿说的是。” 史渊凝眉赞许道:“咱们侯府绝对不能有这种吃里扒外蛇蝎心肠的的人!” 一番道理让史可冷静下来,却有些烦躁:“说得轻巧,七妹现下话都说不清楚,又该如何去找那贼人!” 众人眉头紧锁,在大夫人怀中的史清倏小小的眸子却转着,灵光一闪张了口。 “芃——” 一声软糯的稚嫩童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第3章 你也配? 老夫人颇为讶异地看着史清倏:“倏儿说什么?” 人群后方的史芃心中一紧,忙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让自己不至于失色,焦急地望向生母谢姨娘,两人来往目光都带了一份心虚。 瞥见他们神色的史清倏心中偷偷一笑,乳牙尚未长齐的她缓缓开口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晰,一字一句:“芃——” 短短几个字引得众人云里雾里,就在此时史安忽然看向后方的史芃狐疑道:“芃……此事莫不是与四妹有干系?” “啊?”史芃脸色一白,慌忙瞪大眼睛反应很快地辩驳:“她小孩子家家胡说,跟我有何干系?” 史可径直走到大夫人身侧,牵着怀中史清倏的小手:“七妹,跟哥哥说,是谁把你带出去的?” 这一问,史清倏却不说了,没有搭理史可,而是挣扎着身子要爬回床上去。 大夫人见状还以为抱得她不舒服了,便轻轻将她放回了床上。 谁知道被放到床上的史清倏四肢灵活地爬动着,爬到床头从枕头下扒拉出一个东西,饶有兴趣地玩耍着。 “那是什么?” 大夫人看着金色的细长链子疑惑地“咦”了一声,伸手拿过史清倏手中的东西。 长长的链子被缓缓抽出,一个蝴蝶样式的金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旁的王嬷嬷忽地恍然大悟般地跺脚一拍手,惊呼一声:“哎呀!” “怎么了,王妈?”众人被她这一声喊得疑惑不已。 “这链子是找到七小姐时她手里攥着的,我还以为是大夫人给小姐的物件呢。“王嬷嬷跪在地上,这会儿脑子倒是转得飞快:“若夫人都不知晓的话,许是将小姐抱走的人落下的!” “可知这是谁的物件?” 大夫人查问时,一旁的史芃默不作声地将袖中摸了一遍,死死咬住下唇,手心满是汗,却还是强装镇定。 史可拿过金鈿,凝眉瞧了又瞧,脸色沉了下去:“这东西寻常下人是没有的,要么就是各院的掌事嬷嬷,要么……” 他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一手拎着长链继续道:“就是哪院主子的。” 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哥哥,这脑子,机智! 在床上坐着的史清倏心中颇为满意自家哥哥这番分析,翻动着身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去够那金鈿。 史可怕她摔了,忙将金鈿还给她。 谁知史清倏攥着那金鈿后张开短细的两只小手臂,扯住史可的衣袖便往上爬,糯糯地说:“抱!” 史可脸色立马缓了许多,弯身轻柔地将她抱起,还以为她只是要抱抱,便手用在她小脑袋上安抚地摸了摸。 可是史清倏并不满意地扭动着小身子,探着上半身便往史芃的方向要过去。 抱着她的史可皱了皱眉头,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抱着她走了过去。 史清倏将手中的金鈿递了过去,对着史芃脆生生地开口:“还——你。” 一言出,众人脸色都便了,大夫人豁然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史清倏旁边再三确认:“倏儿的意思是这个东西,是芃儿的?” 第4章 就是偏宠 史清倏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抬手指着史芃。 有时候,不用言语,也能说明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地聚集在史芃的身上,她张着口却讲不出话来,结巴了半天黑着脸道:“这金鈿我前些日子丢了,怎么在这儿?” “可是今早我还看你带着。” 史可声音中带了冰寒:“怎么七妹不见了,你的金鈿也不见了?” 就在史芃语塞时,王嬷嬷却突然道:“今日四小姐来过南苑……” “说下去!” 王嬷嬷瞥了一眼在发怒边缘的史渊将头埋了下去:“中午时四小姐说来看小姐,老奴午饭吃坏了肚子实在是憋不住,便让四小姐……照看了下。” “为何现在才说!” 史可照着王嬷嬷胸前就是一脚怒喝道,王嬷嬷被踹翻在地又爬起来砰砰地磕头认错。 一旁的史芃脸上血色全无,猛地跪在地上,眼泪唰一下便下来了。 “我不过进屋看了一眼七妹,谁知却把鈿子落了。”她咬着唇像是憋足了委屈,口齿倒是伶俐:“见七妹睡着便走了,并无多停留!” 倒是撇得干净! 史清倏很想将她把自己抱出去丢掉的全过程说出来,可是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她根本说不出逻辑清晰的完整长句。 心中郁结不已,却只能恨恨,看来得以后再找机会了,不知道这个史芃会不会再对她下手。 “我凭什么相信你?” 史可目光灼灼,步步紧逼。 “倏儿时你们的妹妹,我也是,都是手足姊妹,我怎会害她!” 史芃抬眼毫不避讳地望着史可,一口咬死不是自己,反正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的证据。 “你?”史可冷笑着,将史清倏抱回到床上:“我只有一个妹妹,是这侯府的嫡女。你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女,跟我谈兄妹,你也配?” 史芃像是吃了苍蝇一般噎住,她好歹也是侯府千金,竟被贬低至如此! “好了。” 一旁的史渊出了声,拦下两人的争吵。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史芃,又瞥了一眼王嬷嬷:“此时本侯会请京兆尹府的人来调查,王嬷嬷失职罚二十大板丢出府去。” 就在史芃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史渊将那链子往她脸上一丢:“若是被我查出来是你,我侯府便容不下你!” 说罢便带着众人先出去,命人将清倏的房间搬到东苑去。 一府中想来只有老爷夫人还有世子才有资格住到东苑,此话无异表明了对史清倏身份的看重,预计对心怀歹毒之人的警告。 史芃心中满是怨恨,却敢怒不敢言,捡起金鈿默不作声剜了床上的小人一眼。 而床上的史清倏却看着她笑着,看起来纯真温和,却没有知道,她已经暗暗将这位庶女姐姐列入了危险名单的榜首。 “苦了我的倏儿了……” 大夫人望着史清倏不由得落下泪来,到最后连凶手都没有抓到,她实在是心疼自己宝贝女儿受这份罪。 “不哭!” 史清倏用小手在大夫人的脸上擦了擦,小大人模样地抱着大夫人的脖子拍了拍:“不哭……” 一番小棉袄般的举动令大夫人更是动容,又是哭又是笑。 “此番也算是历了大难,必有后福,母亲不必再忧心。”史可望着自己妹妹粉嫩的小脸,心都融化了大半,柔声安慰着。 三人相互依偎着,场面温馨而祥和。 第5章 这个竹马不太好 史清倏万万没有想到,她人生中第一次斗殴打架竟然是在自己三岁的生辰! “哇!” 眼前的小男孩儿一声锦衣绸缎,却哭得惨烈,脑门上肿起了很大一块。 他哭得撕心裂肺,很快就引来了大人们的注意。 “这是怎么了?” 尚书夫人听到自己儿子的哭声忙赶过来,满脸心疼地拉过小男孩儿安慰。 后脚到的大夫人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也是一愣,之间史清倏发钗都散乱了,而站在他对面的小男孩衣裳都被扯破了,小脸也是脏兮兮的,都哭花了脸。 “倏儿!” 大夫人皱着眉头,她这小女儿也不知怎地,自从上次走丢之后便变得鬼灵精了起来。资质倒是十分聪颖,引得侯爷乐得不行,只是有时的性子实在不想是个女儿家。 如今这场景不用瞧便知道,又是她将人家小公子给打了。 “他要亲我!” 说话已经算是利索的史清倏叉着腰,小手指着那个小男孩:“哥哥说了,男女授受不亲!” 小女孩儿皱着眉头,气势十足,吓得本已经收住声的小公子哇一声又哭了起来。 抽抽涕涕地说:“我……我看她好看……” “好看也不能亲!” 史清倏凶巴巴的,好在她刚刚反应快,不然小小年纪初吻就被一个小屁孩儿夺走了,这可太亏了。 一句话引得众人都噗嗤笑出声来,史可更是捧着肚子乐开了怀,蹲下身子帮史清倏理了理头发。 “倏儿做得对,男女授受不亲,千万不能跟别的男子亲亲。”他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待会儿奖励你一串糖葫芦。” 他的妹妹可不能随便就跟那个男子有接触,小屁孩儿也不行! 虽然表面已经很明显了,这侯府的小世子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妹控,恨不得全世界除了自己亲爹以外的男人都离自己小妹远远的。 若是以后到了成亲的年纪,那该死的妹夫也须得经过他这关才行。 看到史清倏将自己说的话牢牢记住,史可十分满意。 那尚书夫人愣了一下,也没有将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放在心上,之蹲下身笑得温和叮嘱着:“听到没有,以后可不能随便亲别的妹妹了。” “可是……” 小男孩白玉雕似得,一张小脸眉眼精致,一看就知道长大定时祸害一方少女的郎君。 他犹豫着,食指绞在一起,瞥了一眼史清倏,有些委屈巴巴的。 就是觉得史清倏太漂亮了,跟瓷娃娃一般才忍不住想亲的,若是他能有个这样的妹妹在家里就好了。 “不然就会打哦。”尚书夫人一句轻声的警告让小身子顿时一愣,下一刻忙不迭地点头保证。 “不亲!” 他可不要被打了,谁能知道那么好看的粉嫩小女娃,力气竟这么大! 眼看小孩儿不哭了,大人只叮嘱了千万不能再打架后便又进了正厅,留下史清倏还有那个小男孩儿在一块。 小男孩儿搓着手,轻声细语地说了声对不起,而史清倏则是大方 第6章 初露锋芒 后面的交谈她才知道,这小公子竟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子,叫慕禾。不过比她大了半月,却因为从小身子骨弱的原因比同龄的孩子瘦小了许多。 礼部尚书与自家爹爹是世家,因此两家来往密集,也就是说她以后会经常跟这个小团子一起玩儿。 “怎么人家的青梅竹马都是翩翩少年郎呢……” 史清倏一双小手撑着脑袋,偏头看着身边软糯的小公子长叹了口气,她多想有个霸道总裁般的竹马啊。 “唉……” 没想到一旁的小糯米也跟着有样学样地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 史清倏望向他,只觉得这小糯米团子也挺好的。没有霸道总裁,有个可以揉捏的小团子配着长大也不错。 “不知道。”慕禾晃着脑袋,笑起来有些傻气:“我看你叹气。” “啧……” 史清倏百无聊赖地转悠着,远远看着书阁站了不少人,眼睛一亮:“他们在干吗呀!” 小团子伸长了脖子也瞅了半天,挠了挠头:“爹爹在下棋。” 围棋? 史清倏眼睛亮了几分,这不是她前世的拿手强项吗?想当年她还自诩围棋天才少女呢。 眸子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古时世家千金多名声在外,有的貌美倾国,有的才情卓越,她也得为自己立个名声才好。 “你要去哪里啊?” 慕禾看她跑开也忙迈着小短腿跟上,一边喊着:“等等我!” 转过长廊,竹林小径的尽头是一个书阁。 庭院之中有个凉亭,石桌上摆放着一方棋盘,黑白棋子缠斗胶着,但是执子的人丝毫不着急,而是捻着一颗棋子慢慢地思忖着。 “小姐!” 一个丫鬟压着嗓子不敢大声,追着史清倏一路跑着,想将她拉回来。 书阁处都是各家世子老爷,侯爷特地吩咐不能让人打扰的,丫鬟急得不行,但还是史清倏身子灵活,带着小团子一路跑了过去,根本拦不住。 史清倏钻入人群,踮着脚看向桌上的棋盘。 执黑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而执白的竟然是一个看年纪不过七八岁的少年。 他穿了一袭墨绿色的锦衣,这颜色有些死气沉沉的老气,穿在他身上却只让人觉得宁静雅致,像是春日竹林里的一抹翠。他目光浅淡,落在身前的棋盘之上。 史清倏脑子里忽然想出一个词——玉人。 他一字落定,对面的白衣书生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目光在棋盘上飞速扫了一下,但是还是不肯放弃,苦苦冥思。 “是个死局啊……” 有老臣摸着胡须在一旁低声感叹,黑子已经被逼入绝地,白子锐不可当,已经杀入敌腹。 “这沈小王爷棋艺竟如此了得,钟院首看样子是要败了。” 说话的是在一旁看热闹的史念,一旁的史可靠着凉亭的竹子也不由自主皱了眉头,这局怕是要结束了。 突然,人群中传出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还有机会!” 众人纷纷顺着声音的来处看向比周围的人都矮了大半截的史清倏。 第7章 玉雕儿 她迈着步子走上前去,踮起脚接过钟宛手中的黑字,落子。 “清倏?” 史可和史念一愣,不知道自家宝贝妹妹怎么跑出来了。 “这不是将黑子去送死吗?” 有人皱眉出了声,此局算是赌棋,是京中世家子弟中广为流行的,以棋局为赌,一盘棋少说也有百两金。 因此赌棋者实力一般都相差无几,不然输个几百两金难免有些心疼。 落子无悔,这一局算是输了! 钟宛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等白子走完看向史清倏,摇着扇子笑问道:“下一步将之若何?” 史清倏又去拿了一颗棋子,小小的身子撑在石桌上,尽力去够到要下的地方,白落子,反吃! 她要的就是深入敌人内部然后来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局势一下子便被扭转过来,钟宛眼睛都亮了,霍然起身盯着棋盘:“妙啊!” 钟宛脸上涌出惊喜,将史清倏抱起来放到椅子上方便她下棋,看着对面的少年调笑道:“小王爷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史清倏才看见眼前人的容颜,他抬眼望着自己,眉目成峰,眸子里像是巍峨雪山融化了的一川春水,飘渺宁静。 就在史清倏觉得他会再落一子的时候,忽而他笑了,眉眼都舒展开。 “沈夙甘愿认输。” 四目相对,史清倏被他看得忽然脸上一红,忙爬下凳子躲开那倒目光。 可恶啊! 想她二十几年没有动过的凡心,怎么今天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撩动了! “你是侯爷的小千金吗?” 钟宛倒不甚在意棋局输赢,蹲下身子平视着史清倏,她长得跟个小瓷娃娃一般漂亮得惹人喜爱。 史清倏点了点头,她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心中有些惊讶。 钟宛,十六岁那边观台赋一文名动京城,洋洋洒洒数千字,让当今圣上看了都赞不绝口,相邀入中书阁,谁知年少轻傲的钟宛放下狂言。 直言不用皇上给特权,自己来年就能榜上高中,到时候再进中书阁。 次年,钟宛以榜首拿下状元,高头大马游遍帝京。 可惜他并没有去中书个,钟宛此人清傲,不喜与人党交,只讨了个翰林院院首的闲职,他可以说是近年来帝京风头最盛的一位文客了。 按年岁算,他今年也三十好几了,看起来竟像个二十出头的小秀才一般清秀。 “侯爷文物博通,小千金也惊才艳艳,果然虎父无犬女啊!”钟宛叹道,将腰间的一方小玉佩取下来,牵过史清倏的小手将玉佩放在她手心里:“这玉佩我送你了,若是日后想来翰林院读书,就拿着这个来。” “可入翰林院读书?!” 史念凑上前来满是羡慕,这玉佩拿着相当于一块最重要的叩门砖。 翰林院乃是皇家书甫,历来之后皇子还有尊贵的世家子弟才能入学,像他这种庶子连给皇子作陪读的机会都没有。 “看来以后侯爷这位小千金就是本王的同窗了。” 沈夙望着史清倏浅笑,声音和暖。 第8章 另有隐情? 沈夙正要抬手揉揉史清倏的脑袋,突然一只手伸出来将他拦下。 史可松开沈夙的手,将史清倏抱起来语气疏离道:“倏儿要再过几年才能入学呢,怕是不能跟王爷同窗了。” 史清倏被他抱着,心中笑得无奈。 自己的几个哥哥都是实打实的妹控,侯府里除了奶妈别人都抱不得,更别说是个第一次见面的小王爷了。 沈夙瞧着与史可差不多年纪,比史念倒是年幼一些,可是身子拔高地长,竟比史可高了半个头,因此史可说话都是微仰着头。 闻言,沈夙将手收回袖中,逗趣似的看向史清倏:“七小姐天生聪慧,超于常人,何必要等年纪到了才送去翰林院呢?” 他的目光像是带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魔力,这一夸,史清倏心中偷乐——想她当年可是全国青少年围棋业余组的冠军,自然超于常人。 她看着沈夙的美颜,眸子一转,忽然张开短短的小手臂,够着身子朝沈夙扑去。 如此玉雕儿似的小公子,便宜当然是要蹭的。 她伸着手,糯糯地喊着:“小哥哥抱!” 史可脸色都变了,提防地将沈夙上下打量了一遍。京城谁人不知道侯府有个小千金,那群达官显贵这三年门槛都踏破了,就想定个娃娃亲。 他可不能随便将自己的妹妹递到有非分之想的人手中。 沈夙眼角带笑伸出手,史清倏搂着他的脖子就蹿到了怀里,眯着一双眼睛心里美滋滋。 “当真是有了别的哥哥都看不见自己哥哥了。” 史可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史念心里也有些醋意,可对方毕竟是王爷,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一边的慕禾垮着脸,满是不高兴,一手指着在沈夙怀中的史清倏一手去扯他母亲。 “我的!那是我的娘子!” 稚嫩的童声响起,周围一阵哄笑声。 慕夫人连都红了,忙扯着慕禾低声教训:“别瞎说……” 小慕禾委屈地扁着嘴,眼眶里兜着泪,眼看就要哭出来。 史清倏拧着眉毛,这小屁孩儿怎么满口胡言呢,简直毁她清白,还好童言无忌,大家就都当是听了个笑话。 她一手搂着沈夙的脖子,看着哭兮兮的慕禾脆生生凶道:“不准哭!” 这一嗓子,慕禾当即闭上了嘴, 沈夙怀里有股淡淡的梅香,像是夹杂着暮冬的碎雪的气息,他抬手将史清倏额前的碎发拨弄到耳后。 正巧大夫人看此处颇为热闹走了过来,瞧见躲在沈夙怀中的史清倏,眼中多了抹不知名的情愫。 那一抹犹豫被史清倏看在眼里,她一双乌溜的眸子转着,又抬头看了看沈夙。 因为她才三岁,下人们说些闲谈八卦也不避着她,因此对沈夙多少了解一下。 沈老王爷是先帝的幺子,很据说很受宠爱,只是本朝想来立长不立幼,先帝驾崩后,皇位便给了当今圣上。 传闻圣上与沈老王爷关系极好,亲封七珠亲王号燕,以示兄弟情深。 可谁知就在前年沈老王爷身染重病去世了,便由嫡子沈夙承袭王位。圣上将沈夙也是当亲儿子一般对待,比寻常皇子都要宠上三分。 按理说若是侯府能与燕王府定亲,该是合乐的没事儿,怎么母亲倒像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史清倏心中有了疑窦——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第9章 青痕 “来,娘抱抱。” 史清倏被大夫人抱过来,扭头看了一眼沈夙。 他笑得坦然,忽而眨了一下眼睛。 史清倏盯着他,目光忽然停在了他袖子还未垂下的手腕处,在靠近动脉的一侧,有一抹浅浅的青紫色。 作为一名头秃的中医学生,史清倏可以确定,那不是摔打出来的淤青,更像是体内透出来…… 可是还没等她细看,墨绿色银边长袖就已经垂下来了,将手指头都遮了个干净。 “此物……” 跟着过来的史渊一眼就看见了怀里露出一半丝绦的玉佩,皱了皱眉头,看向一旁的白衣钟宛,后者倒是毫不在意地弯了弯腰:“侯爷千金棋艺精湛,钟某领教,此物算是给小姐的谢礼。” 他这般说,不牵扯别的,倒让人难以拒绝。 史渊抿着嘴算是应下这礼物:“本侯替小女谢过钟院首。” 能入翰林院,不管是能够得到学士大儒的教授,更重要的是时常与王侯皇子处在一块。 史渊混迹官场多年,自然之道若是能用亲姻与某位皇子同道,自然是最省力的方式。 可是对于史清倏,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棋局已定,众人兴致也尽了,宴席即将开始,众人也都纷纷入座。 作为侯府嫡小姐,又是侯爷和各个小公子们的心尖宠,自不必跟史芃那一众小姐坐一桌,而是跟着史渊坐在正桌上。 史可和沈夙也在这一桌,慕禾和史念他们就只能坐在另外一桌。 虽然手还很小,带着些肉乎乎的,但是史清倏已经能用筷子了。 只是银筷太长,她只拿了半截,夹菜的时候有些费劲,却格外有些萌。 慕禾的父亲慕尚书端起杯盏起身想要敬酒,却被史渊拒绝了,原因是史清倏由此在她爹的下巴上蹭了好一会儿,小脸皱在一块。 “酒,臭!” 她小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用全部身体表达自己对那股酒味的抗拒。 从那之后,史渊甚少沾酒。 慕尚书表示理解,打趣道,寻常人都是因为内人撒娇不沾,独史侯爷宠女至此。 菜品都是照着史清倏的口味做的,因此她也吃得很欢乐。 粉嘟嘟地小嘴嚼着菜,看她如此有食欲众人也食指大动。 因为手臂十分短,碗里的菜都是大夫人夹过来,史清倏将最后一片鱼肉吃完,想要夹菜却发现娘亲在跟父亲笑谈着什么,一时竟没有注意到自己。 就在她身子前倾趴在桌上想要去够那道自己最喜欢的桂花鱼的时候,银筷夹着一大块剃干净大刺的鱼肉放在了她的碗里。 “吃鱼聪明。” 身旁的沈夙声音很低,并没有看史清倏,柔声叮嘱:“清倏要小心刺啊。” 史清倏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也太好听了。 她吃着鱼,目光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刚刚锁定那一盘牛肉,沈夙已经夹过来了。 史清倏顿时乐了,不管她目光锁定在那一道菜上,沈夙都会帮她夹过来。 “可惜小王爷没有妹妹,不然必定宠爱非常。” 慕尚书眼尖地看见这一幕笑道,沈夙神色淡淡没有回话,倒是一旁的史可眉头都快皱出一个川字了。 他刚刚已经走得很快想要做史清倏的旁边,谁曾想被沈夙抢先一步,只能坐在沈夙左侧,郁闷地磨牙。 第10章 许愿 晚宴繁杂,不部分不过是世家显贵们推盏闲聊的时间。 史清倏根本坐不住,放下筷子就溜下凳子出去玩儿。 今日来的孩子很多,早早下了桌,由乳娘或丫鬟看护着,在一旁玩闹。 史清倏刚下桌,正在被慕夫人喂着饭的慕禾晃着两只手将勺子推开,笨重地转过身爬下高椅,跌撞着朝史清倏跑过来。 “等等我!”他上来想要扯住史清倏的袖子。 “你来干嘛?” 史清倏小脸皱在一块,一甩衣袖不让慕禾拉住,她看着这个留着鼻涕的小哭包觉得很是麻烦。 “跟你玩啊。”慕禾吸了吸鼻子,摊开手,手里捏着的是一个已经掉渣的糕点:“这个很好吃,给你。” “你还是自己吃吧。” 史清倏看着他明亮的眸子,心里叹了一口气,转身也加入放荷花灯的人群中。 清湖旁边,众人聚在那处放着河灯,多是些不懂事的小孩子和各府小姐,史可那些个公子哥儿都到外院去玩别的了。 侯府的湖引的是活水,流水潺潺,这些被放置的荷花灯能够顺着暗流飘到府外。 史清倏刚过去,就有机灵的小厮递了花灯过来,叮嘱道:“中间的火烛烫手,小姐捧着边上即可,千万不能伸手去中间。” 接过花灯的史清倏心里嘀咕着:我又不是傻子! 花灯精巧,使用油纸一遍一遍糊制,沾水也不易湿。幽暗的湖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烛火,岸边的世家小千金小少爷们不住惊叹,有的双手合十潜心许着冤枉。 “许个什么愿呢?” 史清倏有些发愣,来这个地方也有一年半载了,她衣食无忧受尽宠爱,要说有所求,似乎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 若说想回去,一想着自己那背不完的医术还有能够写到头秃的无数篇论文,她就觉得头疼,还是踏踏实实做个侯府嫡女自在些。 慕禾也捧了一个花灯挤到史清倏的身边,一脸傻笑:“你许了什么愿啊!” 史清倏将荷花灯放在水中,神秘道:“你先说。” 她倒是有些好奇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愿望,谁知道慕禾毫不犹豫:“希望你以后能做我的娘子。” “为什么?”史清倏一脸惊诧,实在有些想不通,怎么只见了这么一会儿,这小家伙就非要拉着自己当他的娘子了。 慕禾笑得有些傻乎乎的:“因为你长得很漂亮。” 他说得很认真:“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史清倏心里发笑,这小家伙长大了八成会成为流连十里烟花巷的纨绔子弟。 她忽然神秘一笑,压低声音,凑上前去:“可是我听说……许下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慕禾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十分焦急,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嘴巴一扁眼又要哭。 史清倏打击完他幼小的心灵,站起来,正要往上走,余光忽然瞥向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史芃。 先前她就与史书凝在一旁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现在忽然走过来,又要做什么。 第11章 湖水冰凉 “要不我重新拿一个……” 慕禾还在纠结冤枉告诉了史清倏能不能实现的问题,而史清倏故意拿过他手里的荷花灯蹲下身子放进水里。 “拿多了菩萨会觉得你贪心,会惩罚你的。” 史清倏随口胡诌吓唬着他,余光瞥着慢慢靠近的史芃。 一直到那双小巧的绣花鞋离她只差一个阶梯,史芃有些紧张地瞥了一眼周围,发现没有人在看这边,悄悄伸出了手。 岁末凛冬,湖水冰寒。 这湖水连接着外面,暗流湍急,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一旦掉下去,光是冻人就能将人冻得大病一场。 “有她在,谁能注意到咱们。” “我看那沈夙对她那么好,八成是喜欢她,也是,谁让人家是嫡女呢。” 史书凝轻柔的话语响在耳边,她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父亲和史可几人平时千般宠溺她就算了,凭什么外人也对她偏爱几分? 她袖中的手捏紧着,轻呼了一口气,身子猛地向前倒去,借势就要撞到史清倏,她离湖面只差了一个石阶,随便一推就能跌入湖中。 忽然,史清倏猛地起身侧过身子去跟慕禾说话。 一个实力,史芃推了个空! 她惊呼着胡乱抓扯,眼看就要扯住史清倏的衣摆,忽然史清倏向头后方扯了一步,毫厘之差,史芃在一片天旋地转中直直倒了下去。 “噗通!” 伴随着一声闷响,水花四溅,刚刚放下的荷花灯被砸出的水拍翻了不少,上面的火烛一瞬间就熄灭了。 “救我!” 史芃不会水,在水中上下扑腾着。湖水冰寒,河灯尽灭,只能依稀看见她挣扎的身影。 眨眼间,她已经被暗流冲到了湖中央。 过一会儿连呼救声都没有了,像是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周围的公子小姐们都被吓傻了,有人开始叫喊,终于来了个会凫水的小厮一下子扎了进去,要去捞史芃。 她年岁小,身量轻,一时本来沉不下去,偏偏她一直想张这嘴呼救,被灌了一肚子水,眼看只剩一个闹到在外面,好在被下人捞了起来。 在暖阁里的大人们听到喧嚷声也纷纷赶过来,柳氏跑过来,看见脸色苍白已经没有意识的史芃登时崩溃了,坐在地上就开始哭。 “我的芃儿啊!” “快叫大夫来看。” 史渊皱着眉头,低声探了探史芃颈间的脉搏,训斥道:“人还没死,你哭什么!” 柳氏被呵斥一顿,也不敢放声哭,只能抱着史芃低声啜泣。 “她……她不会是死了吧。”慕禾躲在史清倏后面,吓得整个小圆脸都白了,磕磕盼盼地说着。 史清倏晃了晃小脑袋,飞快瞟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史书凝。 她看起来怎么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呢…… 大夫来了替史芃将呛进去的水都拍咳出来,史芃终于喘了一口气,勉强缓了过来。 看着她的模样,史渊眉心皱成一个川字,问道:“怎么回事?” “刚刚我在放河灯,一起身就看见四姐在身后突然倒了下来。”史清倏声音清脆,讲得很慢,引得众人思索纷纷:“她想抓我站稳但是没抓到,就掉下去了。” 此言一出,史渊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第12章 禁足 明眼人都听出来,分明就是史芃故意拉史清倏不成,自己跌进去的。 “芃儿抓你做什么!” 柳氏听出言外之意,扭头凶着史清倏。 “落水之人情急之下自然是见到什么抓什么。”沈夙忽然出声,嘴上的笑带了几分凉意,小小少年多了份沉稳,狐疑道:“难不成,还能是故意抓七小姐的?” “……怎么会是故意的!”柳氏缩了缩脖子,脸上还挂着眼泪,看着奄奄一息史芃满是心疼:“可怜我芃儿——” “够了。”史渊低声呵道,一旁的慕禾被吓了个机灵,忙往他母亲怀里躲。 史清倏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拧着眉头扯了扯史渊的衣袖,委屈巴巴自责道:“都怪我没拉住四姐,爹爹你别生气了。” 试问谁能听着如此软糯的撒娇继续生气呢? 史渊脸色当即缓和了不少,将史清倏抱起来,疼惜地摸了摸她的头:“此事不怪倏儿。” 说着他神色厌烦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柳氏和悠悠转醒的史芃:“要怪就怪你四姐如此大一个人了,还会脚滑。” “回侯爷,”大夫诊完脉,收了药箱:“四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湿寒入体,人又受了如此惊吓,需要用药静养。” 竟然只是被吓到了? 史清倏在史渊怀里看着躺在地上的史芃,有些惋惜,至少也该让她染上一场风寒,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省得闲得给自己找事。 “既如此,便送四小姐回去静养。”史渊冷冷一瞥:“这一月,四小姐在院内好好休养,就不要外出了。” 这句话,就是禁足了。 史芃意识刚醒就听到这句话,心中满是怨恨却又有苦难言,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又要气晕过去。 闹剧也收了场,史渊忙着去应付前院的人,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将史清倏放下了。 “给。” 史清倏一愣,干净瓷白的掌心躺着一颗圆润的糖果。 沈夙蹲下身子来平视着她:“有没有被吓到?” 将糖果放在口中,齿间都是甜滋滋的,史清倏晃了晃脑袋没有答话。 “好了,我差不多该走了。”沈夙摸了摸她的脑袋:“希望你早日入学,我等你当同窗。” 他说话时,史清倏觉得春风和煦,像是不管他说的东西再枯燥乏味,别人都能听得进去。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沈夙轻笑着:“现在你可是跟我约定好的,一定要来。”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院走去,留史清倏一个人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隔日,史清倏找到机会便再史渊面前磨着,说自己也想去读书,她那撒娇的功力根本没有人能抵挡得住。 因此,侯府上下便开始忙着给嫡小姐准备入学的东西,笔墨纸砚都需得是头一份的,各类物件一应俱全。 此地的文字倒是与繁体汉字相差无几,作为一个中药医学生,史清倏识字还是十分轻松的,至少一件寻常的书籍都能读懂。 还有十几日便过年了,过了年关,她就能入翰林院跟皇子还有王侯世子们一起学习了。 第13章 入学 新春,晨间的雾气还未散去,史清倏已经早早爬了起来。 房里的嬷嬷丫鬟们围着她好一顿大半,终于在她睡意全无时收拾好。 她站在院里转了个圈,鹅黄的衣裙转出漂亮的弧摆,像是新春的一朵梨花,温暖而清丽。 稚嫩的眉眼已经长开了些,依稀能预见日后的倾城容颜。 脑海里浮现那个温和的笑容,史清倏暗想:过了数月她蹿高了半个头,不知道他看见这样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倏儿准备好了?” 史可一身锦衣玉冠,英姿飒飒,若是在东街上走一遭,不知道要让多少小姑娘倾心。 他看着院中的史清倏,眸子一亮。 “倏儿今日好漂亮。” “以前就不漂亮了吗?” 史清倏故意气鼓鼓地嗔视着他问道,史可咧嘴一笑:“我妹妹实乃天下第一美人,一直都很漂亮。” 他这马屁拍得史清倏一身鸡皮疙瘩,拧着鼻子提了裙摆,冲史可摆了一个鬼脸:“不理你,油嘴滑舌!” 两人上了马车,车子驶了两刻钟左右,在翰林院门口摇摇晃晃停下来。 入眼是一块“立人四为”的鎏金牌匾,字迹遒劲有力,一瞬间,她甚至怀疑题字之人跟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 察觉到她的目光,史可介绍道:“这是钟院首亲自题的字,说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史清倏喃喃地接了一句,没想如此书生意气疏狂的话竟然是钟宛写的。 “倏儿知道?”史可有些惊讶,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小一只。 “只是以前听人说过。”史清倏笑了一下,迈着小步子往里面走。 现在正是学生往来的时刻,钟宛规定,书院之内没有上下尊卑之分,都是同窗情谊,因此同窗想将都不用行礼,直呼姓名便可。 鹅黄色精致的史清倏一走进翰林院,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史可!” 老远一个紫袍少年跑了过来,一下子楼主史可的肩膀,看着史清倏,笑得疏朗:“这是你妹妹啊,就是钟院首亲自招进来的那个小千金?” 说着,他向史清倏介绍自己:“小妹妹,我乃秦王世子,沈谧,与你哥哥同岁。” 谁料史可一下子拦住他,脸色不善:“你离我妹妹远一些。” 史清倏笑得乖巧,跟众人简单打了一下招呼后,便开始用目光搜寻着每一处角落。 找了半晌,有些失望。 “怎么了?” 史可将她带到她的位置坐下,跟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周围。 “我看方才那位进了另外一个房间。”史清倏压下心头淡淡的失落,眨着眼睛:“哥哥你是在那一间呢?” 翰林院房间复杂,由多位大学士授课,因为都是官宦子弟,不论是位置还是放置的东西都比较多,因此一间课室只能容纳十个左右的学子。 “我跟沈谧在一起。”史可看着自己的妹妹,十分不放心地叮嘱:“若是谁与你搭讪,你都不要太搭理他们,这些世子王爷都每个正经的。若是有人胆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哥哥。” 史清倏哭笑不得,史家上下有多宝贝她这个嫡女,全帝京的人皆知,怎么会有人敢欺负自己。 第14章 惊艳 “咚——” 沉沉的钟声响起,史可放心不下地挪动着脚步,终于赶在最后一遍钟声之前回到了课室。 房间里都是小公子,史清倏一袭鹅黄色的纱裙格外显眼,因为个子比别人矮了大半的原因,只能坐在第一排。 她依稀能听到身后不大不小的议论声,但是都没有放在心里。 俗话说,七八岁的熊孩子最是惹人嫌,尤其是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少年。 只可惜——沈夙今日没来。 突然,门口出现了一个声音,刚刚还窸窣交谈的声音瞬间消失了,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正襟危坐。 先生是一个白胡子老头,中书阁的胡大学士,看年岁也已是年过半百了,不过身形倒还算挺拔硬朗。 一本竹简书筒被他夹在胳膊下面,手中捏着一柄长长的戒尺,看模样,是个凶巴巴的老头。 史清倏忽然想到了前世医学院的一位教授,也是整日里不苟言笑,但凡他的课上,连咳嗽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简直就是魔鬼老师。 “来了位丫头。” 胡彦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前排腿够不着地的史清倏,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神色。 待她站定,众学子纷纷起身行拜师礼。 史清倏有些苦难地从高椅子上跳下来,有模有样跟着行礼,随后又重新爬坐上去。 胡彦一向清傲,他的课业也从来不近人情,并不会因为史清倏是个女娃而多迁就。 讲到诗词时,他摸着胡子思索了片刻。 “今日作诗,便以数字为题,给各位一炷香时间。” 数字?史清倏一脸轻松,作为一个接受了十几年教育的本科大学生来说,小时候那上百首唐诗宋词不是白背的,挑几首出来交差还是很容易的。 身后的众人纷纷提笔,有的落笔很快,眨眼间便已经写好一篇,有的捻着笔冥思苦想,一脸愁容,就是憋不出来一个字。还有人不时向上瞟胡大学士,心中默默祈祷待会儿不要抽到自己。 胡彦的题,一般只会在可见抽一两个人来答,其余的下课后将课业上呈交便好。 与此同时,胡彦在上方翻看着书卷,忽而瞥到了神色发愣的史清倏,眉头一皱,清咳了几声。 众人纷纷抬头——这是要点人了。 就在后面的几个公子哥埋头躲避眼神的时候,胡彦起身走到史清倏面前看着她:“你来答。” 让一个四岁的孩童来答当朝大学士提出的题? 后面的人的脸色有的是惊诧,有的是怜惜,毕竟胡彦严厉是出了名的,若是作的诗太差,都会被批得满头狗血。 如此好看一个瓷娃娃,到现在连草稿都没有写出来,待会儿怕是不是要被训哭? 忽然望着史清倏,他一早便听说了钟宛将玉佩给了个毛孩没长齐的娃娃,今日倒真想看看,能被钟宛挑中的人,多有才。 史清倏脑子里迅速搜索以前背过的古诗词,筛选一二,站了起来。 她面不改色,张口念道:“ 一去二三里, 烟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 八九十枝花。” 第15章 认可 偌大的课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稚嫩的童声念诗的声音,胡彦盯着史清倏,半晌,笑了。 后面的学子都跟见了鬼一般,他们入学也有一载,何时见严厉的胡大学士笑过? 胡彦不仅笑着,还将方才史清倏的诗重复念了一遍,一边点头:“不愧是钟院首亲招之人,天资过人一次,着实担得起!” 担得起三字一处,众人看向史清倏的目光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上一个被胡大学士称赞过的人,今日偏巧不在,便是沈夙。 他们没有想到,一个不过四岁的小姑娘,竟能让一国学士如此赞誉。 “谢先生夸奖。” 站起来的史清倏刚刚比楠木课桌高出一个头,不恭不卑,小小的身子看起来倒是颇有大家风范。 胡彦的课刚下,不少人就围过来,看着这玲珑袖珍的小人儿。 史清倏礼貌地跟众人打招呼,也勉强将他们的面容名字还有身份对上号。 “这是在干嘛呢?” 一个身影挤进来,沈谧趴在史清倏的桌子上,好奇地八卦。 有人将方才的事情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通,他瞪着一双大眼睛:“没想到倏儿妹妹竟这般厉害!” “哪里是你妹妹。” 史可就跟在他身后,一下课立马过来找自己的宝贝妹妹,生怕被沈谧占到便宜。 众人玩闹着,忽然一个声音传来,不少人看见了都让开位置,可见此人身份不简单。 之间一个比史清倏还高半个头的小丫头走了过来,一声丝绸锦帛,光那一身衣裙所耗的金银便够寻常人家用上三五年。 待她走到面前,史清倏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她清丽淡雅是因为她不太艳的颜色,可竟有小姑娘能将这大红大紫的颜色穿得如此惊艳。 金边长裙像是枫叶一般红的让人迷醉,头上戴着金簪珠钗,十分繁复奢华。 好一个贵气的女孩儿。 她走到史可身边,脸上便多了分羞赧,目光都没有看史清倏,嘴上却问着:“这就是你的嫡妹啊?” 史可被她靠得太近显然有些难受,往旁边避开了些,点了点头。 眼尖的史清倏自然知晓眼前是什么情况,是自家英俊哥哥被小公主被看中了,史可那眼神有些害羞一直想躲着。 这小公主看起来有些娇蛮,却不想是个有坏心的。 看来,是时候要帮自家哥哥一把。 她小身子撑在桌子上,轻声说:“哥哥,这就是你说的倾国倾城的那个姐姐么?” 此言一出,沈晚立马笑了,有些激动地牵着史清倏还有些揉揉的小手:“你哥哥……当真这么说?” 史清倏点了点头,沈晚乐得眼睛都笑眯成了一弯月牙,又有些不好意思,没说一句话又跑走了。 一旁的史可瞪着眼睛,却又舍不得说自己妹妹,张着嘴无法辩驳,耳朵通红,扯着沈谧就走。 史清倏叹了口气:啧,不乘胜追击,这小公主果然还只是小孩子啊。 这一日,史清倏听课听得有些乏味,时不时出神,幸好并没有备来上课的老师们逮住。 她望着课室里空出来的哪一个位置,根本提不起来兴趣。 就在史清倏以为这一整天沈夙都不会来的时候,他忽然出现了。 第16章 秘闱 已近黄昏,夕阳余晖在书案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沈夙站在门口时,脸色十分地不好,不过月余未见,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异常。他今日穿得很素,一身黑,就连白玉冠都换成了墨色。 他弯腰行了个礼,正在讲解政论的夫子瞥了一眼,淡淡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要责怪的意思。 一整节课,史清倏都在忍着不回头看他,可是老夫子念叨的那些东西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中思绪纷杂。 今日一早,她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同堂的人们,为什么沈夙今日不在,大家纷纷不知,正好听到众人对话的沈谧神色有些奇怪。 他少年老成高深莫测地拍了拍史清倏的头,一改先前油嘴滑舌的模样叮嘱道:“小清倏,你还是不要跟沈夙那家伙走得太近比较好。” 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史清倏还是忍不住疑惑,这其中难道涉及到什么皇家秘闱? 沈谧怀里揣着暖炉,一身轻裘十分贵气,他将史清倏拉到长廊尽头无人的地方,依着横栏:“我跟你哥关系好,所以呢,特意叮嘱你两句。” 小小年纪的史清倏站着才与这少年公子哥儿一般高,细长的眉蹙了起来,稚声稚气地问道:“你是不是想说沈夙的坏话?” “我是那种人嘛!” 沈谧捻着扇子敲了一下史清倏的脑袋,压低声音:“他这个人啊,表面看起来好相处,实际孤僻得很,心思极重。一般书院里的皇子世子们都不大同他玩儿的,你也别跟他玩儿,当心被卖了。” “你比较像人贩子。” 史清倏瞅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沈谧,觉得这家伙扯了半天都没有扯到重点,转身就要走。 其实那几句话,倒像是真的。 她心中一团乱麻,越发好奇起来,只是她现在只是个刚过了四岁生辰的小屁孩儿,根本不可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查到些什么。 一直到今日的课业全部结束,各家小厮进来整理主子们的笔墨砚纸的时候,史清倏坐在高椅上有些颓然地踢着腿。 “看起来第一日上课不太高兴。” 沈夙脸上的笑带了几分疲倦,那完全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表情,他从袖兜里掏出一条银制的手链。 手链是细窄的镂空银条,中间是一个不知形状的东西。 “今日是我娘的忌日。”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说一个陌生人:“所以来得晚了些,不过还好赶上了。” “哎呦,这啥啊?” 话音刚落,一只肥手一把抓过来要将手链拿走,史清倏下意识抓住,一则力气不够,二则又怕扯断,只能放了手。 说话的是一个白胖的少年,穿着金黄色的绸衣,活像只金蟾蜍。 他笑得张狂,将手链凑到眼前把玩半晌,嫌弃道:“什么破烂,素银手链,送辛者库的小宫女儿怕是都会被嫌弃。” “你还我!” 史清倏呵斥一声要去够,她明显察觉的沈夙有些生气了,周身气压极低,压抑地让人有些心慌。 第17章 麻烦 “这是哪家的小千金?毛还没长齐倒是挺凶。” 金蟾蜍看着在半空中虚抓却根本够不着的史清倏笑得更大声,引得周围不少人都往这边看过来,眼神莫名。 “殿下,她就是胡彦说的那小神童。” 身后一个紫衣少年低声提醒:“就是先前胡老先生说您连稚女都不如那个……” “原来是你啊!” 金蟾蜍脸色一变,冷哼了一声,将银链随意地丢在地上:“你个小丫头片子还跟沈夙关系如此好,果然都是一类人。” 史清倏恼意上涌, “沈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过得太舒服了?” 沈夙忽然出声,转过眼看着他,声音冷冽像是暮冬的风雪,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皇太子,沈轩! 史清倏心中一惊,若是别家公子哥她得罪了也有侯府摆平,可是当今的太子爷若是结下了梁子,也许就真是件麻烦事了。 “沈夙,你以为你是谁,敢跟本太子这么说话?!” 沈轩狞笑着,眼中对了几分怨恨。 众人皆知,沈夙聪慧,皇上宠爱有加,就连进宫都不需要宣召,车轿直入殿前,这是何等厚待? 民间更有流言说沈夙身上流的才是龙血,太子憨痴纨绔,不得皇上宠爱,等哪一日认回沈夙,便是废太子之时。 虽说是些飘渺的传言,皇上却因此大怒了一场,惩处了不少人,似是更加印证了这一传言。 素银链子被一把砸丢在地上,沈轩背着手,眉目间尽是狂傲:“你不过是丧门星,别仗着父皇的几分宠爱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史清倏弯着身子到桌下去捡那银链子,可是小手太短,蹲着根本够不着,她一脸着急,干脆趴下去够。 她好不容易抓到链子,捧在手里用衣摆将上面的灰尘擦干净,忽然手一顿,链子的银片背后有一个浅浅的印记,像是一个字——绾。 是谁的名字吗?怎么会送给自己呢? 就在史清倏有些发愣的时候,突然一阵闷哼声伴随着轰然倒地声,她也被吓了一跳。 抬头时只见沈夙抬脚,一脚将沈轩踹了个四脚朝天,他攥着沈轩的衣襟,袖中划出一柄薄而短的匕首,刀刃冰凉。 “你……你干什么!” 沈轩本就是色厉内荏,先下胆都被吓破了,舌头打了结:“你敢动我,明天我就让你进天牢!” 众人都惊慌失措劝:“沈夙你快放开太子殿下!” “太吵。” 沈夙闭着眸子像是在隐忍些什么,握着刀的手十分稳健,离颈间的大动脉只差毫厘。 沈轩一下子就闭了嘴,他知道沈夙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无害,实际就像个执拗的疯子,怎么偏偏今日发作?不就是拿他个素银链子吗? “你吓到她了,下次注意。” 就在沈轩羞愤着想要搬出自己的身份威胁的时候,沈夙忽然松了手,匕首丢在地上,转身牵着史清倏的手往外走。 “……” 史清倏迷迷糊糊被拉着,牵着自己的手有些冰冷,她想问关于那银链的事情,又觉得不是时候只能任沈夙带着自己往外走。 一直到上了燕王府的车轿子,她攥着那条素银链子,才回过神来。 “我派人跟你哥哥说了,无妨。” 沈夙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替她理了理小裙子的裙摆。 第18章 重要的人 史清倏担忧的看着沈夙,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条银链被捂的热些了:“你那样子对太子,皇上若是知道了,不会……” 沈夙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看着欲言又止的史清倏的眼神里有着难得的温度。 “没事,别担心。” 史清倏看着沈夙云淡风清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扁了扁小小的,红润润的嘴儿,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和沈夙算不上有多相熟,更没什么交情,上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是几日前的茶会,如今独处着,史清倏反而有一丝说不出的尴尬。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链子,踌躇的换了话题,只为缓一缓马车里有些凝滞的气氛。 “这个手链,是谁的?” 沈夙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史清倏,垂眸看着她手心的链子,眼神暗了几分,有些晦涩,声音淡淡的:“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陌生人。” 史清倏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看着沈夙,即是陌生人,又何来重要?脑海中闪过沈夙曾提到的过世的母亲,没来得及多琢磨,话已经不加思考的说出了口。 “她人呢?” 沈夙的神情有些看不真切了,但是能听到他的声音,不过他没有回答。 史清倏一阵懊恼,暗骂自己不长脑子,问了不该问的,这链子,多半就是沈夙去世了的母亲的。 想到这里,史清倏看着沉默的沈夙,心有些沉沉的,连带着手心里的链子,都有些灼热。 “这个东西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哥哥说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说着史清倏就要把手里的链子塞回沈夙的手里,却不想被对方推了回来。 “只是对我来说重要罢了,寻常人眼里,不值一提。”沈夙的言语间似乎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想到书院太子的话,史清倏心猛地一缩,急忙开口道:“在你眼里重要,不就够了么?哪里需要注意世俗的眼光。” 沈夙闻言,扭头看着史清倏,直把小丫头看的不自在了才开口:“是,在我眼里,是无价的。”沈夙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不知什么原因,之前的阴霾似乎已经消散。 “不过既然是重要的东西,该由重要的人来看护不是么?” “啊?”史清倏有些懵懵的看着沈夙。 这是告白么?史清倏感觉自己在风中凌乱了,她以前长了二十年都没人给她告白过,如今到了这里不过半载不到,就迎来了人生巅峰? 许是看史清倏年幼,怕吓到她,沈夙笑着伸手从她肉肉的小爪子里拿出了那条手链,言语间透着些许的轻松随性。 “你是史可的妹妹,史可又是我的同窗,我看你伶俐,一眼就喜欢,自是也想把你当作我的妹妹看待,兄长赠予妹妹一些物件,还用得上什么无功不受禄的话语么?还是说,是你看不上我这个自说自话的兄长吧。” 史清倏闻言,心里一瞬间竟然有一丝失落,这就是给她的原因么?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 奇怪的想法转瞬即逝,史清倏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自然不会,多一个人疼清倏,清倏怎么会嫌弃。” 沈夙看着史清倏,笑而不语,低头在史清倏的视线里,把那条手链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冰凉的指尖无意中划过她的手心,使得史清倏心颤了颤,小孩过于纤细的手腕根本带不住大人的尺寸,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护着。 “我会很小心的保管的。”这个东西对沈夙的意义,一定是不一样的,既然对方会把这个东西给她,那她当然不能辜负。 妹妹就妹妹吧,多一个这么帅的哥哥也不是坏事。 “那就好。”沈夙抬眼看着史清倏的面容,眼底的神情逐渐柔和。 皇宫。 “你是说,沈夙无缘无故的就踹了你一脚,还驾着一把匕首放在你的脖子上?”负手而立的人穿着一席龙袍,象征着身份的龙踏祥云纹绣精致而富丽。 一脸委屈的站在堂中的太子红着眼睛点头,脸上依稀可见些许的泪痕。 沈夙离开后,太子沈轩左思右想,实在是咽不下那口恶气,一甩袖子也离开了书院。 在书院丢了面子,那他就要在父皇这里讨回来,纵使父皇宠爱沈夙又如何?他是太子,是他的亲骨肉,金贵之躯岂是什么人都能碰的?而且那沈夙竟敢拿着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这是触犯天颜! 纵然父皇对他另眼相看,在天威面前,定是不会庇护他。 想到这里,慎选不假思索的开口:“父皇,那沈夙太不知好歹了,他竟然还拿着匕首威胁儿臣,这可是触犯天颜啊。” 几乎在沈轩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书房里的气温似乎都降了几度,只以为是父皇生气了的沈轩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触犯天颜。”负手而立的男人缓缓的转过了身,看向太子的眼神里透着不容忽视的冷意。 沈轩愚笨,哪里察觉得了这些,扯着嗓子挤着眼睛试图挤出几滴没有意义的泪水:“是啊,父皇切不能轻饶那不知好歹的沈夙才是,您可要为儿臣做主。” 皇上看着那粗鲁无才的太子,眼中的厌恶昭然若揭:“你的意思是,你是天颜?那朕,为何?” 原本还在试图哭诉求助的太子一瞬间脸色煞白,呆呆地看着阴沉着脸的父皇,紧接着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自知自己口无遮拦,触犯了天威,哆哆嗦嗦的不敢再去看震怒的父皇:“父皇,父皇,儿臣口误。” “口误?”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抖的跟个筛子一样的太子,冷笑了一声:“我听说,是你先抢了沈夙的东西,还满口污秽之语!再加出言挑衅侯家嫡女,那沈夙实再看不过,这才出手,你能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传到朕耳中的,和你说的差距如此之大,是不是说,这也是你的口误?” 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的太子哪里还有胆子张开嘴,肥胖的身子把衣服撑的浑圆,声形并茂的把草包废柴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几日是沈夙生母的忌日,朕之前应该说过,无事不要去招惹他!。”皇帝看着那缩成一团的太子,手背上的青筋直跳,眼中的冷意和厌恶更甚:“你把朕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蜷缩在地上的太子心凉了半截,急忙的开口道:“儿臣没有,父皇说的话,儿臣都记得,父……” “那你便是明知故犯!”皇帝打断了太子的断断续续的话语,周身弥漫着属于帝王不容置疑的气势:“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太子府,没有朕的准许,不许擅自踏出一步,更不许任何人探视!” 死死低着头的太子被皇帝吼的一个哆嗦,屏息着大气不敢出,极力缩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还不快滚!”沈伦看着烂泥扶不上墙的太子连滚带爬的出了殿门后,脸上的阴霾才散了几分。 一边一直没有出声的盛公公上前,伸手扶住了皇帝,却被对方吩咐退下。 “皇上,这次沈小王爷做事,虽说是有王妃忌日这一层,但也确实过了火候,太子,好歹是太子啊。”盛公公看着皇帝,开口道。 沈伦闻言,微垂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神情,转身坐在了桌前,对太子却是只字不提:“都是下手没轻没重的年纪,不过是小孩嬉闹,无妨。” 盛公公闻言没再多说,皇上的意思,哪里是他们能多做揣测的。 第19章 秘密 太子被禁足的事,很快就穿了出去,自然也传到了刚回到家的史清倏耳里。 史清倏的心头不由得跳了跳,看了眼从自己身边跑向了正堂方向的小厮,有些出神。 没想到沈夙说没事,还真的没事,皇帝对沈夙的宠爱,真不是她想象得到的。 但是,史清倏的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就因为这么没有底线的宠爱,才更奇怪不是么? 沈夙到底不是皇帝的亲生骨肉,又如何有一个为人父的,不偏袒自家的孩子,反而一味的偏袒别家?更何况这个父亲是皇帝。 想到这里,史清倏不由得有些心惊,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想要再深究时,却是什么都没了。 “七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夫人和老爷都快急坏了。” 史清倏的思绪被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抬眼看到了慌慌忙忙跑了过来的丫头,小莲。 她是去书院,因为有哥哥相陪,所以她并没有让小莲一同跟过去。 父亲母亲对她的宠爱是出了名的,看来尽管沈夙稍了话,家里人还是会担心。 可还没等史清倏开口,她的身体就突然一轻,并没有听到来人脚步声的史清倏被吓了一跳,扭头对上了自家哥哥含笑的眼睛。 “你这小丫头,离开怎么也不和我打个招呼,害我一阵担心。”史可掂了掂怀里轻飘飘的重量,嘴里说着责怪的话,语气间和脸上却满是宠溺。 史清倏鼓着腮帮子,伸手环住了史可的脖子:“可是小王爷说他和你打了招呼的。” “那又如何。”史可一想到这个,就不由得暗暗磨牙,那沈夙一定对他妹妹图谋不轨,以后他可得长点心,万不能让那沈夙抢了自家妹妹去,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正色道:“日后可不能随便就跟着什么人离开,知道么?” 史清倏看着自己妹控的哥哥,虽然一阵吐槽,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知道了,哥哥。” 被史可抱着进了正厅的史清倏刚进门,就被另一双手抱了去,熟悉的檀香瞬间包裹了她。 “爹爹。”史清倏顺势抱着史渊的脖子,被瞬间晾在一边的史可有些醋意,但看着自家妹子可亲的脸蛋,当然是选择原谅她了。 史清倏看着一边明显松了口气的母亲,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娘亲,倏儿让你们担心了,倏儿没事。” 史渊知道是沈夙带走了史清倏时,倒是没怎么担心,就是一边的大夫人可能是女人家,心思细腻了些,一直愁眉不展的,惹得他也跟着有些不上不下的,如今看到史清倏无事归来,自是安了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娘亲可是被你给吓坏了,以后可不许再这个样子了,知道么?”史渊笑着抱着怀里的小只,嘴角的弧度有多大能咧多大。 “知道了爹爹,哥哥路上都教训了倏儿,倏儿知晓了,以后万不会再这个样子了。”史清倏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睛,睁着黑辘辘的大眼睛看着史渊和大夫人。 史渊哪里架得住自家女儿的攻势?再说他原本就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担心。 “好好,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有没有吃晚饭啊,饿了就让厨房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好不好?” 史清倏闻言眼睛不由得一亮,来到这边后她发现这里不仅人美风景美,那些纯手工作出的吃食,也不是一般的美味。 “好啊好啊,我还要吃栗子糕,桃花酥,山楂果丁,还有还有……” 大夫人在一边无奈的打断了史清倏:“你这小丫头,你爹爹就那么一说,你还就来劲了,吃东西可以,哪能吃那么多,日后成了小胖墩,可没人敢要你。” 史清倏闻言,小脸顿时皱成了个团子,委屈巴巴的看着宁氏,撒娇的唤了声:“娘亲。” 宁氏虽是宠史清倏,但也是有底线的宠,一些不能做的事,是万不能做的,该学会的事,也是必须学的,只是为了日后她成了别家的女主人时,不被看轻,不受气。 爱之则为其谋深远。 史可看着史清倏可怜巴巴的样子,轻笑着勾了勾她的小鼻子:“你啊,就听母亲的吧,不然若是真成了个小胖墩,连哥哥也该抱不动你了。” 史清倏看着不帮自己说话还拿自己逗笑的哥哥,耸着小鼻子瞪了他一眼,抱着史渊的脖子委屈的把脸埋在了自家爹爹怀里:“爹爹,倏儿要吃栗子糕,还要吃桂花糕,还有其他好多好多东西。” 史渊是最招架不住自己宝贝女儿的,可是大夫人的话,他是得听的。 最后还是大夫人哄好了撒娇耍赖的史清倏,许她这次吃两盘,最后还叮嘱了句不过以后就不可以这样子了。 史清倏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后,自然是应下了的。 “好了,你哥哥还有功课,爹爹也有事务,倏儿就和娘亲一起走吧。”大夫人把史清倏从史渊怀里抱了出来,史清倏怕大夫人累,在对方抱了会后,就说自己下来走。 大夫人把史清倏放下时,无意识握住了她的手腕,手下陌生的触感让她愣了愣。 低头看去,只是一眼,大夫人的脸色就不由得一变,尽管很快就被掩去,但还是被史清倏精准得扑捉到了。 “娘亲,怎么了?”史清倏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 大夫人回神,看着史清倏懵懂无知的脸,蹲下了身子:“这个链子,是沈小王爷给你的?” 史清倏心头跳了跳,没想到自家娘亲一眼就知道这东西的来处,点了点头:“对啊。” 大夫人笑了笑,伸手轻轻的摘下了那个链子,放在了史清倏的手心:“既然是送给倏儿的,那必然要格外珍惜才是,带在身上,难免丢失或者磕碰,倏儿还是找个盒子,收起来吧。” “谢谢娘亲提醒,是倏儿没有注意。” 史清倏眼睛弯弯的看着大夫人,被大夫人紧握在手中的爪子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娘亲话外是单纯的担心自己损坏丢失物件,但是更深的一层含义,却似乎是不愿让自己戴着这物件,因为什么呢? 史清倏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链子,看着广阔无边的蓝天。 她不知道的还是太多了,但是或许有些她不知道的,甚至别人都不知道的东西,娘亲知道。 第20章 换了课室 入睡前,大夫人一直陪在自己床前,她手里拿着那个装着素银链子的盒子,史清倏看着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母亲的表情,似乎透着悲伤,透着怀念,但似乎,又只是烛光昏暗,导致她出现的片刻错觉。 片刻后,史清倏闭上了眼睛,大夫人许是以为她睡着了,便小心翼翼的起身,熄了烛火,把那个盒子收了起来。 这是母亲的意思,史清倏也同意了,虽然不清楚的东西太多,但是这个东西交给娘亲保管,她也是放心。 房门被闭上之后,史清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心思有些沉。 她能感觉到,那个链子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一定是个沉重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故事的主人公,就是那链子的主人。 那母亲充当的,又是什么角色呢?很多问题接踵而来,迷迷糊糊中,史清倏睡了过去,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脑海中的疑问和杂乱的信息使得她很疲惫。 第二天清晨,史清倏是在丫鬟和麽麽的忙碌中,跟着自家哥哥出了侯府,坐上了去往书院的车子。 靠在车壁上,史清倏疲惫的打了个哈欠,虽然来这边上学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但是百年不变的起的比鸡早这件事,还是很磨人。 史可看着史清倏还透着惺忪睡意的眉眼,有些心疼:“你若是累了,今日不去想来先生也不会说什么的。” 史清倏闻言揉了揉眼睛,扁嘴:“这怎么可以,我既然要来上学,自是要做到有始有终,哪里可以三天打渔两头晒网的,说出去,要让人笑话的。” 再说明天就是惯例的休息日了,她觉得自己可以再坚持坚持,而且书院不是还有沈夙么?想到这里,史清倏傻呵呵的笑了声。 一根筋的史可不知道史清倏笑什么,只是趁着对方不休息,一把把她熊抱在了怀里。 “啊!”史清倏控制不着惊叫了一声,好不容易从史可怀里钻了出来,闷闷的理了理自己有些乱了的发髻:“你干什么呀。”史清倏有些呕气的嘟了嘟嘴。 史可看着自己的妹妹,满眼宠溺,轻笑着开口:“我妹妹果然是天下最好的妹妹,小小年纪就懂得做事不能半途而废的道理,日后可是不一般啊。” 史清倏闻言,哼笑了一声扬了扬小脑袋:“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一路的欢声笑语到了学府,史清倏被史可护着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跑去了自己新的课室。 史可担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跑慢点,别摔了。” 而回答他的只有史清倏欢快的背影。 因为史清倏不需要从认字的基础开始学,再加上胡先生对她的认可,所以学府这边就把她移到了哥哥的课室,让她跟着他们一起。 这个课室里男女是分开的,中间隔着一层薄纱制的,既能阻挡些许的视线,又不妨碍声音的传拨。 现如今,世上君子多是爱才女的,女子无德便是才的说法已经说不通了,所以各大贵人都是挤破了脑袋,拼命的把自家的宝贝女儿塞进了学府,只为了她们在别人面前,能高人一等,不被低看了去。 所以这个课室,并不止史清倏一个女子。 刚进课室,史清倏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一席艳丽长裙的公主,是与昨日完全不同的衣服,虽然同样是艳丽非凡的颜色。 不得不说,这位公主真的很适合这些颜色,看着她从上到下和昨天没有一丝一毫重样的装饰,史清倏不由得咂舌,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吧。 那个公主似乎也看到了自己,不过史清倏觉得,她应该是看到了自己身后的哥哥才对。 没等那公主开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沈谧三两步跑了过来,看着自己身前的史清倏笑着开口道:“史妹妹,你现在在学府可是出了名啊,小小年纪就进了我们的课室,未来可期啊。” 史清倏看着沈谧,视线在对方身上打量了一番,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对方还真是把贵公子这几个字给展现的淋漓尽致,皇家的人都这么奢华么? 这边沈谧说完就要伸手去摸史清倏的头,在这一瞬间,史清倏似乎察觉到了一道不是很友好的视线,下意识扭头去看时,却是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得皱了皱眉。 那沈谧最后也没能如愿,那只手被站在史清倏身后的史可眼疾手快的拦下。 沈谧有些幽怨的看着史可,扁了扁嘴:“都是自家妹子,有什么不能摸的啊,要不要这么小气。” 史可闻言,松开了沈谧的那只手自然的摸了摸史清倏的头,白了眼沈谧:“谁和你是自家了,这是我的妹妹,离远点。” 说完史可就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史清倏,转身朝着那公主的方向走去。 原本因为兄长沈谧插话的原因,没能顺利的和史可打招呼的公主看到史可走了过来,心里的郁气不由得散了散,可还没等她的嘴角勾到一个完美的弧度,那史可的衣角就擦着她的桌边走了过去,停在了身后史清倏的位置上。 公主见状,不由得满脸委屈,有着闷气的把手里的毛笔不轻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精致的脸庞紧紧的皱着。 前排的佐诗念是佐丞相的独女,性子直爽,看到平日见了史可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五公主吃了瘪,忍不住嗤笑出了声,惹得五公主愤愤的瞪了她一眼,直把手里攥着的帕子都给揉皱了。 史清倏悄悄的把一切都收在了眼底,看了眼只顾着给自己安排的史可,默默的吐槽了句自家哥哥的呆愣。 顺着史可的意思,史清倏乖乖的坐在了位置上,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投了过来,惹得史清倏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在对上沈夙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睛时,史清倏愣了愣,刚想开口打招呼,门口处拿着戒尺走了进来的先生使得史清倏立马闭了嘴,受21世纪某些阴影的影响,下意识的,史清倏坐直了身子。 沈夙透过那层屏风,看着那被遮挡的模模糊糊的小身影,嘴角的弧度深了深,连带着眼底的都多了几分柔意。 学府的先生们都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所以先生一进来,课室里的学生也都规规矩矩的直了身子,按照常规行了师礼,入了坐。 然后,可以说得上不幸吧,前排的佐诗念被先生点了名,是因为之前没完成的课业,众人似乎都习以为常了,在佐诗念出丑的时候笑了几声,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21章 朋友 之后的课堂,先生偶尔会点人起来作答,史清倏也难得听的津津有味。 下了课,史可被沈谧拉着不知道去了哪里,史清倏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有些无聊。 抬头对上了佐诗念投过来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读懂她的意思,身后就响起了有些尖利的声音。 “你就是史可的妹妹,胡先生说的那个小才女喽?”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带着不容忽视的不屑。 史清倏扭头看了过去,穿着桃花裙的女子高傲的扬着下巴,看向自己眼神实在说不上友好。 “你是谁?”史清倏仰头看着她,问了出来。 这里的女子大多都比她大上三四岁,身量上更不用说,何况她现在是坐着的,气势上似乎就被那蒋毓华给压制的死死的。 那女子闻言,竟皱起了眉毛,满脸的不敢相信,似乎不认识她,是多么惊奇的事情:“你竟然不认识我?” 史清倏看着她,有着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很诚实的回答道:“不认识。” “你……”那女子看着史清倏,欲言又止,许是看她年幼,不似在说谎,用鼻子哼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我是蒋毓华,是淑妃娘娘的妹妹!” 史清倏看着蒋毓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对方说完似乎很神气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纳闷。 淑妃娘娘?那自然就是皇上的妃子了,她是她的妹妹,所以她就该认识么? “所以我就该认识你么?”史清倏感觉莫名其妙,而且对方一看就很不友好。 “你说什么?你知道……”蒋毓华的脸色瞬间很难看。 前排的佐诗念突然笑出了声,打断了蒋毓华的话,连带着一直沉默的五公主,都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蒋毓华听到笑声,不由得皱眉,扭头瞪着那佐诗念,只字不提五公主,更不敢去看她:“你笑什么!” 佐诗念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辜:“我就是想到了先生曾说的,井底之蛙的故事。” 蒋毓华闻言,皱了皱眉,总感觉其中古怪:“这又如何?” “蒋姐姐可能不太了解,先生曾说,有一青蛙,生来便独自居于一深井未出,只以为世界就是如此一片天地,万物都是为她服务,为她而转,可谁知,这仅仅是因为她居于深井而不得出的原因。”佐诗念看着蒋毓华,说的倒是头头是到。 蒋毓华闻言,怒目圆瞪,佐诗念爸话说到了这份上,她在听不懂,那便是傻子了:“你说谁是青蛙,你才是青蛙,你……” 佐诗念看着蒋毓华松了耸肩:“谁是青蛙谁知道,又何必在这里呈一时的口舌之快。” “佐诗念!你,你……”蒋毓华被气的不轻,环视了一眼周围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更是五颜六色:“我只是想和史妹妹交个朋友,又碍着你什么事了,要你在这里对我百般万般的羞辱!” 蒋毓华的姐姐淑妃娘娘,是皇上最为的宠爱的女人,所以蒋毓华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吹捧,百般讨好的,哪里受过这种气。 “交朋友?”佐诗念哼笑了一声:“我可没见过谁交朋友,恨不得把祖宗八代介绍上一遍的。” “你,你……”蒋毓华被气的几乎抓狂,红着眼睛盯着佐诗念,就在眼见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五公主开口了。 “吵什么吵,没看到本公主在练字么,还不快散开,烦死了。”说着五公主就状似呕气一般的,把手里点墨未蘸的毛笔拍在了桌子上,看也没看那红着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一般的蒋毓华。 “五,五公主。”蒋毓华红着眼睛,满脸的委屈,眼神在得意洋洋的佐诗念,五公主还有一边一脸无辜的史清倏身上转了好几圈,最后只能愤愤的跺了跺脚,气急败坏的转身,一甩袖子跑出了课室。 若是其他人这般她还敢横上一横,可偏偏那人是五公主,皇家的人,她惹不起。 佐诗念看着蒋毓华离开的方向,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史清倏看着佐诗念和五公主,她们对她的帮助,她自是知道:“谢谢佐姐姐和五公主替我解围。” 佐诗念摆了摆手,适合不拘小节的人:“我也是实在不待见她,不就是有个姐姐在宫里受了些宠,值得她那么趾高气扬么,还一副好似全天下的人都该认识她一般的模样,她走了,我也清净。” 一边沉默着坐着的,察觉到两人视线的五公主哼了声,伸手拿起了今天被自己摔了两次的毛笔:“我在练字,你们看不到么?” 史清倏闻言,和佐诗念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你们笑什么。”五公主皱眉,愤愤的瞪着佐诗念和史清倏。 “你既然在练字,又为何没有蘸墨水?。”史清倏轻笑着看着五公主,两个眼睛亮晶晶的。 五公主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毛笔,脸上不由得有些挂不住,握着毛笔的手紧了紧:“我正打算写不行么,都是你们打扰我。” 说着五公主就要去蘸墨水,却不想墨台竟被佐诗念拿了去。 “你还我。”五公主瞪着眼睛看着佐诗念。 佐诗念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好了我亲爱的五公主,您能别端着了么,累不累啊。” “还给我。”五公主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瞪着眼睛看着佐诗念。 “我就不。”佐诗念扬了扬下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五公主见状,扭头看着史清倏,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她竟不由得笑出了声,但也只是片刻,很快就被她收了回去。 “你笑了。”佐诗念指着五公主的嘴角,说道。 “我没有。”五公主扬着下巴哼了一声,别开脸不去看佐诗念,却对上了另一边史清倏的眼睛,忍不住又一次重复:“我没有笑。” “我都看到了,清倏也看到了。”佐诗念紧紧的盯着五公主沈幺,精致的脸上有着女子少有的英气。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五公主有些气急败坏的从佐诗念手中抢回了自己的墨台。 抬眼闷闷的看了眼一左一右的佐诗念和史清倏,吐了口气,手里的毛笔蘸了墨水,在干净的宣纸下,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个字。 两边的佐诗念和史清倏会心一笑,戒尺敲击桌子的声音使得课室里的人乖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三个女子,三种风采。 第22章 她喜欢你 到了吃饭时间,史可走到了史清倏的桌前让史清倏和他一起去。 在学府,虽然各位学子都是京都的,但是因为来来回回路程或远或近的,所以学府这边就配了从皇宫里调出来的厨子,不过若是有的学子想吃家里的,家里人给他们带饭即可。 还没等史清倏回答,佐诗念三两步就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史清倏的小手:“倏儿妹妹今日要和我们一起。” “我们可以一起……”一边的五公主见史可似乎打算说什么,心里不想错过这个和史可接触的机会,急忙开口道。 史可看着五公主,脸上闪过一丝难色,在食堂女眷和男子是不能同桌而食的,虽是没什么大影响,但若是不小心传出去点了什么,坏了姑娘家的名声,那就罪过了。 之所以过来叫史清倏,也是因为对方是他妹妹,别人见了,不会说什么的,但是如果是公主和佐小姐,就…… “哎呀,有什么问题。”沈谧看着史可一脸为难,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笑着开口道:“五妹受父皇宠爱,在学府这边有自己的茶室,我们去她那里不就可以?” 五公主闻言,眼睛一亮,顿时喜上眉梢,她怎么没想到呢:“是啊,我有茶室,你们是我的朋友,我招待你们进去,别人若是见了,也定是不能说什么的。” 原本对于父皇赏赐的茶室,五公主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到了这个时候,才是真真的万分庆幸和感谢。 史清倏在一边把五公主的那点小心思都摸的透透的,看着还在左右为难的自家哥哥,不由得有些恨铁不成钢,自家哥哥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哥哥,我们就去五公主那里吧。”史清倏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史可,伸手轻轻的拉住了他的衣摆。 不得不说,这一招真的是百用百灵,史可见了史清倏这般,哪里还用思考什么,立马给应下了。 史清倏看着五公主又害羞又开心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她们成了好朋友,自己就得为她尽一份绵薄之力啦,至于其他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在踏出教室之前,史清倏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沈夙的方向,却不知是何时,那里已经没了人。 他去哪了? “怎么了?”坐在史清倏身边的佐诗念看着身旁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史清倏,问道。 史清倏被叫的回了神,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是饭食不合胃口么?”虽因为身边五公主的原因而一直红着脸,但也一直关注着自己宝贝妹妹的史可开口问道,看着史清倏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 “不是,我只是不怎么饿。”史清倏把手里的碗筷轻轻的放在了桌上,看样子是不想吃了。 史可脸上的担忧顿时更明显了,他这妹妹别人不了解,他可是很了解的,不饿就不吃?那是不可能的,史清倏小吃货的本性可是雷打不动的。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医师来看看?”五公主看着史清倏问道。 “我真的没事。”史清倏嘟着嘴,腮帮子鼓鼓的分外可爱。 沈谧在一边笑出了声,看了眼史清倏,自顾自的夹了一筷子菜,神神叨叨的说道:“你们留得住人家的身,可留不住人家的心呀。” 史可几人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的,还没来得及询问,被戳中了心思的史清倏嘴角就一绷,没好气的瞪了沈谧一眼,又重新拿起了碗筷:“我吃还不行么。” 史可虽然不清楚沈谧在说什么,更不明白史清倏怎么就突然又吃了,不过目前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小妹没事,他就放心了。 之后一直到了下课回府的时候,史清倏都再没看到沈夙。 门口马车前。 “这次父皇的的万寿宴,你会来么?”话是五公主问史清倏的,但是如果她的眼睛不是一直瞟向史清倏身边的史可的话。 “你这话是问倏儿妹妹,还是问倏儿妹妹的哥哥史可呀。”佐诗念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口道。 五公主被戳破了心思,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脸更红了。 佐诗念翻了个白眼和史清倏道了别,不再去理会五公主沈幺,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 见佐诗念走了,史可看着五公主笑了笑:“公主,时辰不早了,你路上小心。” 在一边的史清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史可,看着五公主一瞬间泄了气的面容,有些不忍,在放下帘子的那一刻,看着五公主的背影喊道:“公主,我们万寿宴上再见呀。” 不远处五公主的身影一愣,扭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史清倏,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最后站在原地莞尔一笑:“好。” 车上。 史可有些无奈的看着身边机灵古怪的史清倏,憋了好一会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她的额头。 史清倏看着史可,忍不住问道:“哥哥,你不喜欢五公主么?” 史可似乎没想到史清倏会问这个,一时有些窘迫:“切莫胡言。” 史清倏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只是问哥哥一个问题,哪里来的胡言,我看啊,分明是哥哥心里有鬼。” 史可看着史清倏捂嘴偷笑的模样,微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心思,最后直到那抹红意淡去,史可才正色道。 “这种话,妹妹日后万不要再说。” 史清倏看着史可,收起了不正经的模样:“可是五公主看起来,很喜欢哥哥啊。” 史可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无奈的捏了捏她的小脸:“你这个五岁的女娃娃,张口闭口的情呀爱呀,你也不害臊。” 史清倏吐了吐舌头,看着史可似乎不是很想谈这个,也自觉的闭了嘴。 五公主么,史清倏扭头看着窗外点了灯的繁华市集,自古帝王家的男儿,都是皇位争夺的牺牲品,而那女儿家,则只能是平襄保国的交易品。 男儿尚有为自己未来一搏之力,女儿呢,只能在那份和亲的圣旨落下时,流下一滴不甘的泪水,凤冠霞帔,远赴他乡。 想到这里,史清倏只觉得悲哀,五公主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 哥哥的选择虽然保守,但或许是正确的,对于五公主,最值得珍惜的爱,应该是为了保护,而保持距离。 但是追求崇尚自由的五公主,能理解史可哥哥的这份心么? 第23章 大哥哥 到了侯府,史清倏从车上下来,一眼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一抹消瘦挺拔的身影,如同寒崖上的青竹,挺拔有力。 “大哥哥。”史清倏眼睛不由得一亮,张开自己的双手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史念的腿。 史念低头对上了一双满眼期待的大眼睛,贯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有了一丝柔意:“小妹。” “大哥哥抱!”史清倏很喜欢史念,不仅仅因为对方那张肃穆却俊逸的脸,更因为特属于他的温柔,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竹香。 史念看着张开双臂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史清倏,轻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小妹近日可是重了。” 史可也好久没见史念了,三两步走了过来:“这小丫头的性子大哥你也是知道的,无论是见到什么,都要塞到嘴里才痛快。” 史清倏趴在史念的肩上,没好气的瞪了眼史可,委屈的嘟了嘟嘴:“才没有,一定是大哥哥做了一天的车子,身子乏了才是,切莫听二哥哥诽谤倏儿。” 史念闻言,和一边的史可一起,都被史清倏逗得忍俊不禁:“好好好,是你二哥哥胡说,小妹才不重,轻飘飘的,就像那鹅毛一般,好不好?” 史清倏闻言,扭了扭小屁股喜滋滋的把头靠在史念肩膀上:“还是大哥哥好。” 一边的史可闻言就不乐意了,伸手勾了勾史清倏的小鼻子:“你这小丫头,平日让我偷偷给你带西膳堂的糕点时,怎么不说大哥最好?” 史清倏朝着史可吐了吐舌头,扭头不去理他,史可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好啊你这丫头,日后可莫叫我再去给你带糕食。” 史清倏闻言,立马抬起了头,委屈巴巴的看着史可,又扭头看着史念,撒娇道:“大哥哥,你看二哥哥又欺负倏儿,大哥哥要为倏儿做主才是。” “小妹不委屈,你二哥哥哪里舍得让你饿着?你且放心,他就是吓吓你,改天没等你说,他自己定会巴巴的把糕点送到你面前。”史念拍了拍史清倏的薄背,安慰道。 几个人说说笑笑走了一路进了正堂。 许是听说了史念今日回来,父亲,二叔三叔都在,还有一众家眷,坐满了正堂。 不过没有看到史芃和柳姨娘,大概是因为上掉进河里的事,身子还没有好利落呢。 “娘亲。”史清倏看到大夫人的时候,开心的唤了声。 大夫人笑着把史清倏从史念怀里抱了出来:“史念回来了,一路累了吧。”说着看着怀里的史清倏,责怪的说道:“你大哥哥一路奔波,你也丫头不说心疼,还要让你大哥哥抱着回来。” 史念看着史清倏委屈巴巴的,急忙开口道:“大伯母可莫要怪罪小妹,是子书在门口看到了从书院回来的小妹,因为长时间不见,心里喜欢得紧,这才非要抱着她进来。” 大夫人自是知道自家丫头撒娇耍赖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笑着看着史念,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边的史贞香没大没小的抢了话。 “七妹素来没大没小,干什么都是拗着自己的性子,她年纪小可以仗着众人的宠爱肆意撒泼,大哥哥是读圣贤书的,自是会由着她,看着大哥哥这消瘦疲累的模样,香儿都心疼,更何况二伯母呢。” 三房的婶子没好气的瞪了眼史贞香,对方才不情不愿的闭了嘴:“大姐姐不要怪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说话间也没大没小的,可到底,是心疼她大哥哥,姐姐万万不要计较才是。” 大夫人向来是宽宏大度的,被小辈抢了话,倒是没什么,但是这三房夫人的话,却有些耐人寻问。 史清倏环着大夫人的脖子,扬着小脸蛋瞪了眼史贞香:“大哥哥抱倏儿,就算是倏儿撒泼得来的,那大哥哥也是愿意,你若是嫉妒看不惯,自己有本事,就让大哥哥也抱抱你啊。” “你……”史贞香心里一阵来气,可前面的母亲却是给了她一个闭嘴的眼神,她也只能闷闷忍下。 她们的动作,史清倏自然是看到了,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语气间更多了几分张扬:“就怕大哥哥尊着圣贤书爱护自家妹妹,顺着你,结果却被你那笨重的身子给伤了筋骨才是。” “你,你说谁胖呢。”史贞香好不容易忍下了心里的气,却没想到史清倏仗着自己年纪小,受众人宠爱,竟然得寸进尺般羞辱她,她身子是圆润了些,但也轮不到她这个丫头片子说教! 现在母亲又不帮她,只是一味的让她闭嘴,对面的父亲也好似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孤立无援的感觉不由得让她红了眼眶,最后只能气呼呼的跺了跺脚,委屈的转身跑出了房间,大概是要去找她那林小娘哭鼻子去了。 “哎,这……”三老爷史尚斐看着自己宝贝女儿的背影,有些尴尬,只能胡乱的训斥了句:“像什么样子。” 三房没想到这史贞香竟然这般没大没小,压下眼底的一丝暗色,扭头看着正厅里的人,抱歉的笑了笑:“是我教育不周,回去一定好好教导,莫怪罪。” 三房一直以来惯是宠妾灭妻,史贞香是林小娘生的,自小也就长在了林小娘的膝下,三房这会把罪揽在自己身上,倒是有些冤枉。 “无妨,都是些孩童罢了。”一直没说话的史渊说话了,一家之主开口,气氛也就回来了。 史清倏被史渊抱进了怀里,坐在了他的膝盖上,看了眼没了史贞香身影的门外,哼了哼,开心的把玩着史渊大拇指上的金镶玉扳指。 一波闹剧过去,二房这才有机会拉着自己儿子寒暄。 “哎呀我的哥儿,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些个日子,母亲有多想你,让为娘看看。”二房史鹤庆的夫人是个没读过书的,还有些市侩,更有着重男轻女的怪观念。 二老爷史鹤庆官场上不得利,在家族里是混的最不怎么样的,所以二房夫人心里一直郁气,好在上辈子积了德,有了史念,虽是小小年纪,但其的才情和文华,在京可都是出了名的,这才让她在人前直了些腰。 但是因为之前被压一头的原因,如今她一出去,逢人就会提起史念,夸赞炫耀的意味溢于言表,外人面前虽是不说什么,但是背地里,可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第24章 见见世面 “母亲。”史念向来不甚言笑,和父母相处时,也像一个严厉的老先生一般,绷着脸,一副铁面无情的模样。 二房夫人攥着史念的胳膊,左右看着,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一边的二老爷史鹤庆呵斥了声:“大好日子,你心心念念的儿子也回来了,你哭个什么劲,活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史念伸手拍了拍二房夫人的肩膀,安抚着他的母亲,却是没说什么。 “大哥儿,一路上也累了,你祖母听说你要回来,几天前就盼着了,如今到了,先去见见祖母,就歇息歇息吧,到了点让丫头去唤你便是。”侯爷史渊看着史念,开口道。 史念弓身行了个礼:“知道了,大伯父,那侄儿先告退。” “我也要去见祖母。”坐在了自家爹爹怀里的史清倏闻言急忙开口道,跳下来就抓住了史念的手。 史念的手很好看,虽然有些瘦,但是能看得出,用着双手写出来的字,一定是气宏盖世,苍劲有力的。 史渊好不容易等到自家宝贝回来,虽然舍不得,但是史清倏要去看祖母,也是尽孝,便笑着应下了,看着一边站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史书凝:“凝姐儿也跟着过去吧,你们小辈都去看看祖母。” 史书凝闻言,乖乖地行了个礼,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好。” 二房夫人泪眼朦胧的看着史念,似乎也想跟着去,被一边的二老爷呵斥拦下:“人家小辈去母亲膝前说笑,你去凑什么热闹?难不成让他们看看母亲是怎么和你训话的?也不怕人笑话。” 二房夫人闻言,咬了咬下唇,只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史念渐渐远去了的身影。 “好了,老二你也别总是说二妹妹了,她也是为娘的思念大哥儿,如今好不容易见了,自然是割舍不下。”大夫人笑着拍了拍二房夫人的手,安抚了下。 上座的史渊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正厅里也都安静了下来。 “这次叫你们过来,不单单是大哥儿回来的事,还有就是过几天皇家要在宫里举办万寿宴,有些事,我和大夫人想着,应该和你们商议下,看看你们的想法。” 万寿宴素来都是一家之主过去的,什么事也都是那边决定,如今史渊说有事商量,不由得让他们好奇。 “大哥你且说。”二房史鹤庆来了劲头,他在官场上一直不得力,就算有大哥侯爷的帮助,也没什么起色,更别说参加这万寿宴了,皇家哪里想得到他。 史渊和一边的大夫人对视了眼,缓缓地开口道:“我们想着,这次万寿宴,带着家里的孩子过去。” 三房夫人闻言,眼睛不由得一亮,不动神色的看着上座的大夫人:“侯爷和大姐姐的意思是,所有的孩子?” 大夫人点了点头:“自然,往年这种场所都是我们院里的孩子过去,我们这次想了想,一家的孩子都不小了,该去外面看看,见识见识世面,不能让别家的孩子看低了我们侯府哥儿和姐儿才是。” 三老爷不知有什么顾虑,迟迟不应下,三房夫人推了他一下,扭头看着上座的侯爷,急忙点了点头:“哎,是啊,侯爷这主意出的好呀,早该了,孩子们都大了,一直窝在家里,该让别人说咱们侯府的孩子没见过世面了不是。” 大夫人看着三夫人这个样子,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侯爷点了点头,看着二房问道:“那三房这边是应下了,你们这边呢?” 二老爷似乎没想到侯爷要说的只是这个,不由得有些丧气,看着一边还红着眼睛抹眼泪的没好气的开口:“还哭什么,大哥问呢,让不让孩子去宫里?” 二房夫人和大家都不在一个频道上,一听说要去宫里,只以为是让自己孩子离开自己,急忙开口到:“不去不去,我们孩子不去,谢谢侯爷和大姐姐的好意,我们哥儿还要看书,没有时间的。” 大夫人闻言,不由得皱眉:“二妹妹,你一直让大哥儿在房里看书也不行啊,该让他多和人交际交际才是。” 一边的侯爷认同的点了点头。 二房却还是一味地摇头:“不用了,我们大哥儿是什么人,以后可是顶顶的,哪里需要他上去热脸贴别人屁股?那些人该是巴巴的凑到我们哥儿面前才是。” 大夫人闻言,也不好在说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 该说的都说的,该商量的也商量好了,屋子里的人也散了,回了各自的住处。 路上。 史清倏紧紧拉着史念的手,知道自己步子小,史念刻意放慢了步子,好让史清倏不用太费力。 “我听说,你被陈宛院首给看上,邀着入了书院学习?” 史清倏笑着点了点头,嘟了嘟嘴:“对啊,我是不是很厉害啊,大哥哥。” 史念伸手勾了勾史清倏的小鼻子,面对父母时都绷着的脸,却在面对史清倏时变得柔和万分。 “自然,小妹时最聪明伶俐不过的了。” 史清倏开心的吐了吐舌头,一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史书凝突然开口了。 “大哥哥可真真是喜欢小妹,看的我都嫉妒了。” 史念闻言看了她一眼,脸上的柔意淡了几分,两人明明是一母同生,在关系上,却远不如史清倏。 “小妹年纪最小,我自是无意间多关照了些,妹妹莫怪才是。” 史书凝捂嘴笑了笑,面上有些无奈:“我哪里会怪罪大哥哥,小妹乖巧可爱,连我见了都是分外喜爱的,大哥哥又何来怪罪之说。” “再说小妹才识匪浅,竟被有幸那院首赏识了去,这可真是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又高兴,又羡慕才是。” 史念闻言,看向史清倏的眼睛里又多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把身边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史清倏抱了起来:“那五妹更该多看些许书,若是真心想去书院,可用学识一试。” 史书凝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继续多说些什么。 “大哥哥也会来书院读书吗?”史清倏看着史念,忍不住问道。 史念笑了笑:“小妹想让哥哥去?” “自然,那样倏儿不仅能每天都看到大哥哥,还能和大哥哥一起上学呢。” 史念看着史清倏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彩,忍不住应了下来:“好。” 第25章 不公平 “祖母。”史清倏到了老祖母的院前时,让史念把她放了下来,迈动着欢快的小步子进了房间。 坐在上座上悠闲地品着茶的老太太看到史清倏,立马弯了眼睛。 “哎呦,是你这个鬼精灵的丫头啊,快过来快过来,让祖母看看,胖了还是瘦了?” 史清倏开心的跑了过去,一把扑在了老太太的腿上:“祖母,大哥哥回来了,我是和他一起过来的。” 话落,史清倏身后的史念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祖母。”史念弯了弯身子,在祖母面前行了礼。 “祖母。”后面跟着过来的史书凝走到老太太面前,嘴角勾着一抹乖巧的弧度。 老太太看着一众孩子,心里欢喜的紧:“好好好,好孩子们快坐下。” “大哥儿,这次回来,就不出去了吧。”老太太看着史念消瘦却愈加挺拔的身姿,又心疼,又欢喜。 史念点头:“再一半载就要科举了,我打算去妹妹的书院。” 老太太心下松了口气,赞赏的看着史念:“你是个有主见,有想法的孩子,所以你当初说要尊着圣书,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们也没有多加阻拦,如今一番游历回来,该是稳下心。” 说完老太太扭头看着身边的史清倏:“还有这小丫头,竟然能给李宛院首给相中了去,咱们侯府,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史念听到祖母说史清倏,嘴角也勾了抹浅浅的弧度:“小妹自小就是聪明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丫头。 “老太太,二房夫人派来丫鬟,想请大哥儿回去。” 老太太点了点头,看着史念说道:“你那母亲在你不在的时候,日日坐在窗前抹眼泪,如今你刚刚回来,想来也是思念心急的紧,回去和你母亲叙叙旧,就好好休息休息,一路的奔波了,该洗去那一身的浮沉才是。” “孙儿明白了,孙儿告退。”史念行了个礼,就跟着那传唤的丫鬟离开了老太太的院子。 史念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了史清倏和史书凝。 “前日我听说凝姐儿那幅百鸟图绣好了。”老太太拿着茶杯,吹了吹水面心浮气躁的茶叶。 史书凝点头直了身子:“昨日刚刚框好,本想着今日拿过来让祖母看看的,但是大哥哥回来的突然,凝儿也没来得及收拾得当,祖母若是现下想看,凝儿可让人取来。” 说着史书凝就想传唤自己的丫头,老太太打断了她。 “不用了。”老太太把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上,抬眼看着史书凝:“凝姐儿的手艺,我这老太太也是清楚的,看就不用看了,只是日日刺绣,难免伤了眼睛,凝姐儿该出来转转,你哥哥是个爱读书的,有兴趣,可以去他那处。” 史书凝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修剪的精致的指甲深深的嵌在了肉里,微微低着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所有人都知她不喜欢读书,以前也并未说过什么,如今那史清倏走了狗屎运进了书院,就开始拿她们相比起来,指点她的不是了? “凝儿知道了。”史书凝糯糯的应了声,眼角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前面的史清倏。 史清倏不知怎么的,猛的打了个寒颤,前面的老太太不由得担心:“可是着凉了?” 史清倏挠了挠小脑袋,扫了眼一边的史书凝:“没有,祖母别担心。” 从祖母院里出来,史清倏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丫鬟,所以路上只有史书凝和她的丫鬟,以及自己三个人。 “小妹果真是厉害呢,祖母她们本来就对你宠爱,现在进了书院,对你可更是欢喜了,让我们这些做姐姐的,都自惭形秽。”史书凝笑着看着身边的史清倏。 史清倏垫了垫脚,说实话,她并不是太喜欢这个五姐姐,虽然她看起来很温柔无害,但是不知怎的,她就是喜欢不起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总有种后脖子发凉的感觉。 “五姐姐谬言,小妹不过是运气好了点而已,祖母的宠爱,对每一个小辈都是一般无二的。” 实在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压抑的史清倏胡乱的找了个理由搪塞了史书凝,先一步跑开了。 史书凝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那浅浅远去了的小身影,藏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松开,手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状的血洞。 史清倏。 一个丫鬟跑了过来,不知道在史书凝耳边说了什么,史书凝的脸色由不敢相信到惊诧,再到了愤怒,扭头恶狠狠的看了眼史清倏离开的方向,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屋子里,二房夫人正拉着史念一个劲的寒暄诉苦,房门就被史书凝一把推开了。 二房夫人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扭头看着史书凝板着脸呵斥:“你一个女儿家,做什么毛毛躁躁,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史书凝忘了史念是被母亲叫了回来,如今见他也在屋子里,知道自己冲动了。 只能站在门前红着眼睛,委屈的看着皱眉看着自己的母亲,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欲言又止的站着,哪里还有半点推开门时的气势。 史念见状便离开了,告别了不舍的母亲。 看着史念离开后,二房夫人的脸色更差了,看着史书凝的眼中满是嫌弃厌恶:“你来做什么,把你哥哥赶开了,你就满意了?” 史书凝看着自己母亲对自己和哥哥截然不同的态度,心里的委屈更甚,恨意也更甚。 “母亲,我听说大伯父和大伯母打算这次万寿宴带侯府所有的孩子进宫。” 二房夫人理了理衣服,转身坐在了椅子上:“那又如何,你们又不去。” “谁说我不去了,我……”史书凝闻言急忙开口道,却在说了一半的时候被大夫人毫不犹豫的打断。 “我说了你们不去,你们就是不去!”二房夫人看着史书凝,一字一句道。 史书凝心里郁结的委屈和怨念一瞬间爆发:“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讲理,你舍不得哥哥离开你眼前,大可以让哥哥不去,可为何又一同回绝了我,你从小就不喜欢我,我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偏心呢?” 说着史书凝的泪水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梨花带雨的看着坐着不为所动的母亲,转身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房门。 二房被气的不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却看着那个被摔得摇晃的房门,紧绷着嘴角什么也没说。 第26章 贺小将军 史清倏这边刚进院子,就撞在了一堵人上墙,下意识哎呦了一声,一屁股给坐在了地上。 “你就是小才女吧。”一声好听成熟的男声传了过来,有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带着些许的笑意。 史清倏抬眼看向那人时,都有些愣了神,很精致的一张脸,他的眼睛里好似有故事一般,有些熟悉,但是史清倏努力的回忆了好一番,还是没想到对方的身份。 “你是谁?”史清倏顺着对方把自己抱起来,帮拍了拍自己身上沾了的尘土。 那人笑着,摸了摸史清倏的脑袋。 他的手很温暖,但是有些粗糙,大是习武的人,有些薄茧。 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大夫人笑道:“这是你的小舅舅,娘亲的弟弟,那个时候你舅舅来的时候你还小,自是不记得了。” 史清倏看着面前的贺阎,经娘亲这么一提醒,她倒还是有些印象的。 不过倒不是小时候的记忆,而是在学院听说的,贺阎贺小将军,在学院很多男学子心中的形象,都是万分高大的,还未成年就跟着贺外公外出征战,立下了数不尽的战功,小小年纪就封了将军,日后也定是另一番风景。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在战场上骁勇善战的贺阎,脱下那身红衣黑甲,竟是这般俊美非凡的读书人模样。 “贺小将军。”史清倏弯着眼睛,伸手握住了贺阎的手,这么帅这么厉害的人,当然要沾点便宜才是王道。 大夫人听到史清倏这般没大没小的称呼,不由得皱眉,佯怒道:“倏儿,要叫小舅舅。” 史清倏闻言嘟了嘟嘴,亮晶晶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贺阎:“贺小将军。” 大夫人知道自家女儿又开始撒泼了,刚要开口,却被贺阎给打断了去。 “姐姐,无妨。”贺阎伸手捏了捏史清倏的小脸:“看来小才女是听说过我了。” “那当然,我可喜欢你了。”史清倏跳了跳,刚开始贺阎称呼自己小才女的时候,自己还并未在意,如今又听到,不由得让她咂舌。 自己不过是得了件李院首的白玉物件,受邀去了书院得先生授课,竟不想如今连刚从边关回来的贺阎都知晓了,看来李院首的影响力,可不是一般般的。 史清倏拉着贺阎的手就要往屋里走,却被大夫人拦下。 “倏儿,今日晚了,小舅舅要回去了。” 史清倏闻言不由得皱鼻子,扭头看着贺阎:“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倏儿还没和贺小将军好好说说话呢。” 贺阎闻言,有着故事一般的眼睛带着笑意:“今日晚了些,就让舅舅回去吧,,小才女从书院回来也该累了才是,好好休息,舅舅这段时日就在京都,改日再过来看小才女便是。” 史清倏左右纠结了好的半天,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贺阎的手。 次日。 因为进宫的日子眼看着就近了,侯府里也开始为几位入宫的哥儿姐儿张罗着衣服装饰。 史书凝那日跑回去关着房门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第二日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样子,穿的端端正正,去了祖母那里。 来来回回旁敲侧击了好一会,才如愿让祖母在大夫人面前提一提自己一起进宫的事,大夫人也应下了,新衣服里便有了她的一份。 三房林小娘处。 史贞香看着面前明显是被挑捡剩下的布匹,不开心皱着脸,一个茶盏就摔在了端着布匹的丫鬟身上。 “让你过去给我挑捡最好的,拿着这些寒碜办丧事的玩意送过来是什么意思!” 那丫鬟被吓的一个哆嗦就跪在了地上,死死的低着脑袋:“小姐,奴婢过去的时候,那些时兴的料子就已经被挑选的拿走了。” “你说什么?”史贞香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狠狠的瞪着那死死低着头的丫鬟:“是送往了谁的院子?你可看清楚了那人离开的方向?” 那丫鬟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奴婢看见是七小姐的丫鬟,她一个人手上抱了好多布匹,都够做六七件衣服了,连带着比我早些去了的五小姐,都没了布匹,还是五小姐谦让,让奴婢先给小姐挑了,她自己拿了最后挑捡剩下的,这才勉强得来了这些不太素的布匹。” 史贞香闻言,狠狠的把茶桌上的东西掀翻在了地上:“我就知道,那个史清倏仗着家里人对她的纵容宠爱,本来什么都用的是最好的,如今竟还要和她们抢,气死了!” 林小娘听着声音走了进来,窈窕的身段被包裹的玲珑有致。 “这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把房门关上,怕别的院子的人看不到小姐撒泼的模样,还是怕传不到老爷的耳朵里?” 史贞香看到林小娘,立马.眼眶一红,伸手紧紧的拽住了对方的胳膊,委屈的扁着嘴:“娘,你看那史清倏,她太过分了。” 林小娘看了眼那边素色的布匹,伸手拍了拍自家女儿的手:“谁让人家是主家侯爷的女儿,侯爷还更是个爱宠的,你呀,也只能认命。” “认命?我凭什么认命,她不就是个丫头片子,家里没有她的时候,哪样东西不是我先选,连史清倏她姐姐史peng都不敢说什么,怎么到了如今,我反而不仅要忍气吞声,还要认命?”史贞香红着眼睛,说到史清倏时,不论是脸上还是眼睛里,都是浓浓的怨毒:“我就偏不,我还要和她争上一争!” 林小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似乎被自家女儿的言语给取悦了。 伸手拉住了自家女儿的手,让她坐在了床边:“好女儿,你能这么想,自是最好不过了,你可是真心的,想和那史清倏争上一争,好让自己日后不用寄人篱下?” “自然。”史贞香看着林小娘:“娘,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林丹林小娘摇了摇头,看着史贞香脸上的失落,又道:“现在没有,但又不代表以后没有不是么?你且沉下心便是。” 史贞香闻言,眼睛不由得睁大,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林小娘摇了摇头,暗示她不要说话,她也只能压下心急的急切。 林小娘安抚好了史贞香,看着还跪在地上丫鬟:“你们都出去吧,前段时间老爷送了我一件少见的布匹,你们且送过去,找那最好的女师,给我们漂亮的香丫头,做一件新衣服。” 丫鬟们应了声便出去了,史贞香看着林小娘,开心的窝在了她的怀里:“娘,我就知道你对香儿最好了。” 第27章 入宫 正院。 史清倏看着抱了满满一大堆布匹回来了的莲儿,不由得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莲儿气喘吁吁的把东西放下:“这是给小姐的布匹啊。” 史清倏看着她累的通红的简单:“我只是让你过去随便拿上一件,你怎的就几乎把全部的布匹拿过来了?” 莲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五小姐说的,小姐你是侯爷的女儿,自要多拿些才是,我想着也是,本来只是打算多拿一两个便好,但是五小姐心疼喜欢姑娘,让自己的丫头泉儿又给我塞了好一些,我也不好推脱,就全拿回来了。” 史清倏闻言,看着那一堆的布匹,皱了皱眉:“回来你可碰到了六姐姐的丫鬟?” 莲儿点了点头,不明白史清倏询问的意思。 这下史清倏是把史书凝的心思给摸了个通透,精致的小脸蛋皱了皱。 不知是想到什么,史书凝反而嘴角一勾,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怕你坏,就怕你坏,我还不知道。 “把这些都送回去吧,我的布匹,娘亲已经给我准备好了。”而且比她们用的这些不知道好多少倍好不好,史清倏撇了撇嘴。 小莲性子善良,乖巧,不懂得人心险恶,虽说纯真是好事,但是盲目纯真,就是愚笨了。 史清倏倚在窗前,看着小莲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她得再物色一个底子干净,聪明伶俐些的丫鬟了。 偏院。 “我也要入宫,凭什么就我一个人被留在家里,我也要入宫,小娘,你去和爹爹说一声好不好,我也要去宫里,我也是爹爹的女儿啊。”史芃紧紧抓着柳姨娘的袖子,豆大的泪珠说落下就落下。 柳姨娘为难的看着自己受了委屈的女儿,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你刚养好了身子,可别又病下了,你爹爹也是为了你好,你落水着了凉,该要好好修养的,宫里这次不去也就罢了,还有下次不是么。” 史芃哪里听的进去,一听柳姨娘不愿去和爹爹说,蹭的一下站起了身,就要去前厅闹,还好被柳姨娘眼疾手快的给拦下了。 “糊涂啊,女儿,你这个样子过去,你爹爹非但不会让你去宫里,还会更加生气。” “那我能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一个个去了宫里,留我一个人在这大院?小娘,你要好好想想,若是让她们一个个趁着这个机会勾搭上了那些皇子,飞黄腾达,那女儿日后可怎么办,娘你又如何抬得起头啊。” “你就甘心让我叫你一辈子小娘么?你明明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啊,凭什么我就要叫那个女人母亲,小娘,你真的甘心么。” 柳姨娘闻言,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丝犹豫,看着面前满脸泪水的女儿,心不由的抽了抽,她如何甘心。 最后柳姨娘大概是下了什么决心,安抚了史芃,一个人起身出了房间。 几日后,万寿宴。 史清倏被史可抱着,坐在了最前面的马车里,帘子关上的那一刻,史清倏清楚的看到了从大门内走了出来的史芃,眉头不由得跳了跳。 没想到那自作自受的史芃如今竟已经下了床了,还能一同跟着进宫,虽是没什么的,可就是不知道这次她会不会又搞些什么幺蛾子,自己该多多提防才是。 到了皇宫门口之后,侯府的马车就停下了,入宫是不能乘坐马车的,必须下来步行。 刚从车上下来,史清倏就看到站在不远处观望的佐诗念,一袭简单的荷叶衫包裹着少女的身姿,加上她惯有的英气,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佐姐姐。” 佐诗念也是在找史清倏,听到声音忘了过来,在看到对方时着实被惊艳了一番,水紫色的衣袍衬的那小丫头更像一个瓷娃娃了。 佐诗念三两步走了过来:“可算是等到你了。” 史清倏看着佐诗念:“你在等我?” “自然,那五公主老早都催了好一会,实在是烦的我。” 大夫人刚好从车上下来,扭头看到了这边和史清倏相谈甚欢的佐诗念,不由得走了过来:“是佐丞相的女儿,诗念吧。” 佐诗念看到大夫人后做了个礼:“夫人好,我过来找倏妹妹和我一起去宫内寻五公主。” 大夫人点了点头,温婉大气的脸上带着浅笑:“那你们去吧,倏儿能结交到你们这些朋友,我也跟着开心。” “我们才该开心,倏妹妹聪明伶俐不说,还乖巧可爱,和我们玩的极好,夫人不用担心。”佐诗念虽平日看起来有些不拘小节,但是在礼数上,到底是丞相府出来的姑娘。 告别了母亲和父亲,史清倏就和佐诗念一起先去了五公主的地方。 史书凝几人是坐在一辆马车上的,刚下来就看到了这边拉着史清倏离开的佐诗念,佐诗念她多少是听说过的,佐丞相的独女,也是被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人物。 不过听说这佐诗念贯来看不惯她们这些闺秀的女子,怎的就和那史清倏玩到一起了? 没有等她多想,一众人就开始往宫内走了,后面来的史芃挤到了她身边,史书凝愣了愣,随机莞尔一笑。 “五妹妹一起走吧。”史芃笑着看着史书凝,眼底是真情实意的亲切。 史书凝点了点头,掩下了眼底的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好。” 一路上皇宫的富丽堂皇惹得少有出门的史书凝喝史芃眼中不乏惊叹,可又害怕丢了侯府的面子,只能死死的压在心里,一边又不停的打量着这皇宫的风采。 路过一处庭院的时候,史芃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脚步不由得一顿,亭子里站着的,一抹穿着水紫色长袍的男子吸引了她的视线,可还没等她细细看去时,那里却已经没了人影,这使得她心里不由得失落。 但是那道身影,却莫名的让她难以忘怀,想着那挺拔的身姿,不由得猜想着那人转过身时该是怎样一张惊才艳艳的面容。 “怎么了,四姐姐。”史书凝注意到了史芃脸上的变化,不由得问道。 史芃摇头,掩去了那一丝不自然,最后不着痕迹的瞥了眼那湖中的凉亭,嘴角下意识勾了下,跟着队伍继续走着。 虽是没看个究竟,但是能穿得上那上好料子的衣衫,定不会是位地位普通的公子哥,想来今日宴会上,定是能见到的。 史书凝何等的精明,史芃的小动作她自是都看到了的,可是那方她看过去时,却是什么也没有,这不由得让她更加狐疑,但是史芃又没有说的意思,她也不好问下去,搞不好反而会平白惹得人怀疑猜忌。 第28章 骑马 一路上的风景让史清倏有些眼花缭乱,自己以前都是在电视里看过皇宫的样子,虽是宏伟大气,但到底是现代人修缮出来的,富丽堂皇的感觉已经随着岁月的消磨而淡去了。 辗转走了好一段路,史清倏跟着佐诗念抬脚刚踏进一处精致的别院,里面嬉笑打闹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怎的这个时间才过来。”五公主带着些许抱怨的声音传来。 似是被这些人围的烦了,五公主插着腰赶开了那些差不多年龄的小姐们,三两步跑过来拉着了史清倏的手,还不忘朝着她的身后望一望,见后面空空如也,还没来得及失落,就被佐诗念堵了句。 “别看了,没人。”佐诗念挑了挑眉,一副看戏的模样。 五公主闻言给了她一个白眼,看着史清倏开口道:“我们在玩投壶,清倏过来一起吧。” 一边的佐诗念见状急忙拦下:“说了清倏来了一起去马场,跟这些投十次能有九不中的人玩着有什么意思。” 五公主闻言瞪了瞪眼睛,两个人僵持不下,最后只能找寻史清倏的意见。 史清倏确实挺想去马场的,听佐诗念说,那里有人击剑打马球什么的,她都没有见过。 到了马场的时候,史清倏远远地就看到了换上了骑射衣衫的史可,一边的五公主自然也看到了了,两个眼睛瞬间一亮。 “哥哥。”史清倏先一步跑向了史可,扬着挂着笑容的小脸蛋。 史可看到史清倏嘴角就扯开了,伸手把她抱了起来,看到了走过来了的五公主和佐诗念。 “佐姑娘,五公主。” 五公主红着脸应了声,佐诗念也要打马球,就不顾五公主的抗议,拉着她一起去换骑射服了。 “哥哥,你是要去打马球么?”史清倏看着史可身边的黑马,不由得有些兴奋。 史可猜到了史清倏的小心思,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你呀就别想了,你还太小,上不得马。” 史清倏闻言,不由得皱起了鼻子,刚要开口抗议,扭头就看到了从马场入口走了进来的父亲和其他眼生的人,应该是父亲的同僚。 “爹爹。”史清倏委屈巴巴的抱住了自家爹爹的腿:“倏儿也想打马球。” “父亲。”史可跟着史清倏身后走了过去。 史渊看着史可点了点头,看着史清倏皱巴巴的小脸,哈哈的笑了几声:“倏儿还太小了,坐在马背上,就算拿上了那杆子,都够不到地面,如何能玩?” “这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七丫头吧。”一边留着胡子的人笑着开口到,倒是十分慈眉善目。 史清倏被史渊抱在了怀里:“叫廖伯伯。” 史清倏被接二连三的拒绝,心里难受,但是基本的礼仪还是很到位的,看着那父亲的同僚,甜甜的唤了声:“廖伯伯好。” 廖安点了点头,看着史清倏夸赞道:“真是个机灵可人的姑娘,难怪被李院首相中。” 听着自家女儿被朋友夸赞,史渊的眼睛都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 “爹爹,我想骑马。”史清倏被史渊抱着进了竹阁坐下,这里是专门用来观赏休息的地方,可任史渊如何拿那些可口的小吃食哄史清倏,史清倏的心却还是在那广阔的马场上,收也收不回来。 史清倏抓着史渊的袖子好说歹说的磨着,若放其他事情,史渊早就应下了,可偏偏今天史清倏就想骑那骏马,侯爷心疼自家宝贝女儿,哪里敢让她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小才女若是想极了,我倒是有个法子。”一声熟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史清倏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贺小将军。”史清倏惊喜的看着站在竹阁门口的贺阎。 贺阎朝着侯爷做了礼:“姐夫。” 史渊点了点头,让贺阎进来。 “前几日宫里养了几匹小马驹,放在了马场这边打小训着,大马危险了些,但是那小马驹好控制,性子温和,倒是可以让小才女试上一试。” 史渊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可经不过史清倏那双委屈巴巴,充满了期待的小眼睛的威力,只能应下了。 看着自家宝贝女儿张这手让贺阎把她抱了去,史渊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回过神来的时候又觉得好笑。 史清倏在贺阎的指导下,只是一会的功夫,基本上就不用人在一边照看了。 “我是不是很厉害。”史清倏驾着小马驹停在了贺阎的身边,满脸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贺阎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小才女。” “那当然了。”史清倏颇有几分顺杆子往上爬的意思,眉间的神采又多了几分。 两个人正说这话,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你在这里啊,害我一番好找。”被佐诗念逼着换上了骑射服的五公主跑了过来,看着史清倏骑着的小马驹,嘴角憋着笑。 史清倏看着对方想笑又使劲忍着的模样,不由得扁了扁嘴:“不许笑我。” 五公主绷着嘴角看着史清倏,咳了咳嗓子压下了笑意,扭头看到了自己刚才并未注意到的贺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贺阎虽名声在外,但是鲜少回京,所以很少有人知晓他的容颜样貌,甚至于那些追捧他的学子和仰慕他的女子,都是如此。 “这是我小舅舅,贺小将军哦。”史清倏在介绍贺阎的时候下意识直起了腰版,说出贺阎的名号时只感觉倍有面子。 “你就是那个贺小将军?”五公主瞪大了眼睛看着贺阎,满脸的狐疑,似乎对对方的身份极度质疑。 她的反应,史清倏完全理解。 “诗念呢?”史清倏有些不习惯的唤出了佐诗念的名字,因为佐诗念觉得她们两个一直佐姐姐,倏妹妹的唤着有些生分,便好说歹说让史清倏给换了称呼。 五公主耸了耸肩,指了下不时传来欢呼声的马场:“已经在马场里了,和你哥哥史可组了一队。” 史清倏闻言,心下来了兴趣,想要过去看一看,他们两个小姑娘一起,一直让贺阎跟着也不好。 第29章 突变 贺阎走后,史清倏和五公主一起去了马场,五公主是会骑马的,大马也会,只不过为了和史清倏相配着,便也命人给自己寻了匹马儿。 两人驾着小马驹到了马场,比赛的上半场似乎已经结束了,能看到佐诗念正在那边和史可站在一起,他们应该打得不错,因为佐诗念看起来心情很好。 史清倏环视了下马场,她来宫里不单单是想看一些没看过的东西,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沈夙。 算下来,她已经好久没见到沈夙了,本以为他或许会来马场,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不由得让她有些莫名的郁闷。 没过多久,下半场就在号响声下开始了。 史清倏悄悄地看了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史可看着的五公主,小声的咳了咳,迟疑的问出了声。 “五公主,你和沈夙,熟么?” 五公主的整颗心都挂在了马场上骑着马英姿飒爽的史可,哪里还有其他什么心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还好吧,怎么了?” “皇上的万寿宴,他不过来么?怎么没有见他来马场这边。”史清倏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会来,不说其他的,单单是父皇对他的宠爱,他就推脱不下,不过他素来性子有些孤僻,他来与不来,没人能说得清楚,全看他自己的兴致。”五公主开口道,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古怪的看着史清倏。 史清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还没来得及放松,一瞬间有种被人捏住了后脖子的感觉,看着五公主狐疑的眼神,无辜的眨着眼睛:“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问他?”五公主不知怎的,竟然不去看场里的史可了。 史清倏继续无辜状:“就随口一问呀。” “真的?”五公主似乎并不相信史清倏的措辞。 史清倏被盯得有些冒汗,扭头瞥了眼场内,装出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大叫了一声:“哥哥落马了!” 五公主闻言立马扭头看向了场内,满脸的担心慌乱:“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可睁着眼睛在马场里寻了好一会,最后却看到了骑着马什么事也没有的史可,五公主这才知道自己这是被那小丫头给耍了,扭头瞪着眼睛兴师问罪时,身边却已经空空如也了,不由得一阵跳脚。 史清倏骑着自己的小马驹围着马场外慢悠悠的走着,心思却飘荡荡的,能听到马场里面的欢呼声,大抵是出结果了,不知道诗念和哥哥有没有赢了那彩头,万寿宴晚上才开始,还有好长的时间供他们玩乐呢,可偏偏来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史清倏,现下竟没了兴致。 按五公主的话,大概等晚上才能见到沈夙吧。 就在史清倏心不在焉的时候,场内猛地传来了一声惊呼,没等她透过缝隙查看马场内的情况时,一个偌大的黑影就撞碎了木栏,载着上面娇小的人儿从自己面前跳过,冲进了不远处的密林里。 史清倏被刚才那一番吓得有些手脚冰凉,那匹黑马上的人她看的清清楚楚,是佐诗念。 马场里的情况被这突变搞得有些混乱,能听到慢了一步赶过来的侍卫的脚步声,可是那密林处,已经没了佐诗念和那只马的身影了。 她的马发狂了,怎么会突然发狂?皇宫里的马都是经过严格调教的,能拿出来给贵人骑的,定是绝对没有威胁的。 一个想法浮现在了脑海里,史清倏不知怎的,只觉得头脑一阵发热,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骑着马没入了纵横交错的密林内。 佐诗念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缰绳。努力稳着身子不让自己被摔下去,但是她已经被颠的有些七荤八素了,即使这般,她还是紧紧的抓缰绳,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着能制止这匹突然发了疯的马儿。 她的马是怎么发疯的她不太清楚,但是感觉和那个蒋毓华脱不了干系。 只记得当时她和史可拿了彩头,因为她素来看不惯那狐假虎威的蒋毓华,想着她比赛前势在必得的为自己所谓的表哥所放下的狠话,就挤兑了她几句。 然后她有些气急败坏的走了过来,可还没等自己听清了她说什么,自己的马就发了疯,多半是那人身上的脂粉味太重了,刺激了马,所以说,她讨厌那些人。 从佐诗念手中因为颠簸而摩擦着出来的缰绳上沾了些血迹,虽然不多,但是触目惊心。 隐隐约约的,佐诗念听到了些许马步声,不是自己身下这一匹,那一匹更快,脚踏在地上的声音更沉闷。 “不要松手。”一声有些成熟味道的声音传来,很好听,却有着让人讨厌命令口气。 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时,可佐诗念没来得及看清,身下的马突然就又是一颠,原本就蹭的血肉模糊的手一瞬间不堪重负,再没了力气,路的另一边就是有些高陡的滑坡,单薄的身影倾斜着被甩了出去,只瞥到那人深色的衣角。 也就在那一刻,佐诗念感觉有个人扑了过来,下意识想躲,却已经被人紧紧的抱在了怀里,落地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闷哼,没来得及思考,他们就开始往坡下滚去。 等到他们滚到了坡下好一会,见怀里的人动也不动,贺阎不由得担心。 “你没事吧。” 听到声音,佐诗念挣扎着睁开了眼,坡下的光亮彻底被遮掩着,看不太清周围的事务,有些迟钝的,足足反应了好一会,佐诗念才发觉自己竟还缩在对方的怀里,陌生的温度一时间熏得她的脸有些发烫。 蹭的一下从对方怀里坐起了身子,却好似是因为自己没轻没重的动作,扯到了对方的伤口。 看着贺阎微微皱着的眉头,佐诗念不由得愧疚,直骂自己的鲁莽。 “没事。”贺阎呼了口气,眉头微微松开,面上好似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一般。 佐诗念想到落地时的那声闷哼,不由得担心,那匹马虽说不上什么好马烈性子,但是它发疯的威力也是非同一般的。 “你是不是受伤了?”说着佐诗念就要伸手去扯对方的袖子,却不想对方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别碰我。”贺阎沉着脸看不太清楚深色,但是足够把佐诗念吓到了。 佐诗念闻言不由得有些窝火,她是在担心他有没有受伤,他反而还反过来吼她?但是想到是对方最后一刻不顾一切的扑过来护住自己,自己才能保住性命无忧,只能生生的忍了下来。 第30章 莫名其妙 “现在怎么办?”佐诗念起身打量了一圈四周。 他们两个摔下来的一面是个陡坡,另一边是个峭壁,这里是个裂缝,爬上去的希望很小,反正对于自己来说,确实如此,对于...... 佐诗念看了眼坐在那里没有动的贺阎,虽然不知道对方伤势怎么样,但绝对不会乐观,那爬上去的几率就为零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佐诗念的视线在陡坡上不时冒出来的尖利石块,对贺阎的担心更甚了,但是对方明显不想自己多管闲事。 几下查看无果,佐诗念回到了落下来的地方,坐在了那之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贺阎对面,精致的面容上染着些许的狼狈。 “你还好么?”硬着头皮,佐诗念还是又问了声。 原本以为不会有回应的佐诗念,在长久的沉默中,又一次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无碍。”不同于他翻脸时的阴沉,这次的声音有马背上听到的成熟,很好听,有一种那句话传达的地方不是耳朵,而是心里的感觉。 佐诗念藏在袖子下的手偷偷地拧了下自己的腿,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些,故作镇定的开口道:“那就好,我们该怎么办?” 贺阎缓缓地睁开眼睛,整个人都隐在黑暗中,使得佐诗念并看不真切他的样子。 “启随会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应该不久就会碰到顺着痕迹寻入山林的士兵,她会把他们带过来。” “启随?”佐诗念愣了愣,有些疑惑,难道当时掉下来的时候还有第三个人么?她没看到啊。 贺阎察觉了她的疑惑:“是我的马的名字。” 佐诗念闻言,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两人便没有再说什么了,安静的能听到石缝里虫子的鸣叫和风吹过裂谷时的呜鸣。 史清倏看着周围一般无二的树木丛林,循着痕迹又骑着小马驹走了一会,等回神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似乎迷路了。 这下没有找到佐诗念不说,她自己还遭殃了,一个人硬着头皮随便选了个方向又走了会,看着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遮天蔽日的密林,不知道是史清倏的错觉还是什么,她只觉得后脖子吹着股阴风,周围的一切都阴森森的。 踌躇着从马上下来,拨开甚至比自己还高的杂草,身边安静乖巧的小马驹让她有了些许的安慰。 走着走着,史清倏的脚步不由得一顿,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认真听了一会,全身不由得一震,再次睁开眼时,眼睛里带着光亮。 有笛声!有笛声就代表这里有人,有人那她就能问到出去的路了,想到这里,史清倏面上不由得一喜,急忙上了自己的小马驹,朝着笛声的方向赶去。 路程并不是很远,只是片刻,史清倏就寻到了地方。 她停在了一处湖边,能看到湖心处建着一个凉亭,隐约能看到有人站在其中,史清倏小心翼翼的往那处靠着,看着那身影逐渐清晰,眼中却浮现了一丝疑惑。 睁大了眼睛又靠近了脚步,却不想脚下却是一个趔趄,使得史清倏不由得哎呦了一声,悠扬却凄瑟的笛声戛然而止,没等史清倏站起来,眼前就出现了一直修长白皙的手,顺着向上看去,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沈夙!”史清倏诧异的开口,却在话落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急忙改口道:“沈小王爷。” 沈夙握着那只肉肉的,软绵绵的小手把她拉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史清倏身上的沙土:“你怎么在这里?” 史清倏吐了吐小舌头,看向沈夙的视线里有些许掩藏不住的惊艳和欢喜,简单的把事情大概讲述了一下。 “所以你是想要寻人,无果不说,却还把自己绕迷路了?”沈夙看着史清倏,有些好笑。 史清倏嘟了嘟嘴,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挂着些许委屈。 沈夙不好拿她玩笑,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回去吧,侯爷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史清倏闻言面上一喜,伸手美滋滋的环着沈夙的脖子,之前的阴郁一扫而净:“好。” 一路林深风起,和来时不同,一样的环境却没了那份让人不安的阴寒。 史清倏骑在小马驹身上,抬头看着沈夙精致的侧脸,有些入神,视线在对方腰间的竖笛上顿了顿:“你怎么一个人在那里啊。” 沈夙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无聊了,就过去了。” “平日你都会去那里么?” “不会,只是偶尔过去,我不常入宫。”沈夙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有着让人舒服的温度。 史清倏闻言,视线在对方牵着缰绳的手上顿了顿,想到了日前所看到的那让人在意的痕迹。 虽然沈夙现在就在她身边,但她也不好拿着人家的手看吧,问的话更是无从下口,万一对方并不想提及呢? 想到这里,史清倏只能暗暗叹了口气,该是找个机会看一看才行,如果真的是毒的话,自己好歹是个学医的,没准能帮上一二。 裂谷内。 佐诗念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看着上方,直到脖子酸的受不了的,才低下。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佐诗念挪了挪屁股,靠近了贺阎几分,对方救了她,等她们平安出去了,自己该好好报答一番才是。 贺阎一直闭着眼睛,但是他没睡,佐诗念知道。 “贺阎。” 佐诗念看着暗处的人影,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但是又记不起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便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我叫佐诗念,等我们出去了,我会报答你的,或者你可来丞相府寻我,我是佐丞相的女儿。” 暗处那人似乎笑了,佐诗念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怎么了?” 贺阎摇了摇头:“无事,贺某记下了。” 见对方不再说话,佐诗念也重新安静了下来,可偏偏对方刚才的轻笑,却似乎留在了自己的脑子里,无数次的重复,这让她有些烦躁,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第31章 得救 “怎么了?”史清倏看着突然停下了的沈夙,有些奇怪的歪了歪头。 沈夙看着地上的痕迹,扭头扫视了一圈四周:“这里有马跑过的痕迹。” 史清倏闻言急忙从小马驹上下来,走到了沈夙的身边,能看到清晰的马蹄印记,而且不止一匹。 有人跟在佐诗念身后,这让史清倏微微松了口气。 两个人顺着马蹄印走了一节,史清倏发现,到了前方的时候,一排马蹄印似乎有些乱了,另一排马蹄印在原地徘徊了几圈,便离开了。 “诗念被救走了。”史清倏睁大了眼睛,语气中透着惊讶庆幸的成分。 沈夙缺面目严肃的摇了摇头,这让她的心不由得一揪。 “这只马在原地徘徊了好几圈,若是那人救了佐姑娘,马定是会原路返回,而不是在原地徘徊。” 史清倏闻言,看着那一圈圈似乎透着不安和焦虑的马蹄印,不由得担心。 “那怎么办,诗念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夙没有说话,因为在找到佐诗念之前,一切都很难说,按目前的信息来看,并不乐观。 “这里像不像有东西滚下去了?”史清倏看着面前斜坡上被压的七扭八歪的一片杂草,不确定的问道。 沈夙闻声走了过来,只是一眼,心下就有了结论。 “别担心了,我们找到他们了。”为了防止史清倏不留神滑下去,沈夙伸手抓住了她的小手。 史清倏看着走到了自己身边的沈夙,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包裹着自己小手的温度有些凉。 “他们应该是落到下面去了,就是不清楚有没有受伤,伤势又如何。”沈夙握紧了史清倏的手,让她待在上面等他,他下去看看。 史清倏看着那陡坡,只觉得危险,下意识想阻止。 “放心,我只是看一眼,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不是担心佐姑娘的情况么?”沈夙伸手摸了摸史清倏的头,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在那只手伸到空中时,史清倏的瞳孔不由得一缩。 一道细长的暗痕从沈夙的袖口露出,这一次,史清倏可以清清楚楚的确定,是毒,而且是长年累月服用所导致的。 一个恍神的功夫,沈夙已经下了陡坡,史清倏有些复杂的看着沈夙,为什么他会中毒?他自己知道么,现在还在服用么?无数的问题接踵而至,看暗痕的颜色,时间应该很长了的,他手上冰凉的温度,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史清倏站在路边看着沈夙,心高高的提着,直到沈夙安全的踩在了那处裂谷边凸起的一块石头上,史清倏都还提着一口气。 “怎么样?”史清倏压下心里的意思颤抖,扬着脖子问道。 沈夙探身朝下方看了看,可裂谷下被从石缝中挤出的草木遮挡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不过能看到,几处折了的枝丫,这足以表明,下面确实落了人,就是不知道是谁。 “有人么?”沈夙对着谷下喊了声。 谷下的佐诗念猛地听到声音,不由得全身一震,急忙站了起来:“有,我们在下面。” 听到下面的回应,沈夙松了口气,可以猜到佐诗念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路边的史清倏隐约听到了谷下佐诗念的声音,开口喊到:“诗念,你没事吧。” “清倏?清倏是你么,你怎么在上面。” 史清倏看了眼沈夙,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胡乱的搪塞道:“说来有些麻烦了,都不重要,你还好么,怎么掉到下面去了,你没有受伤吧。” 听着佐诗念的声音挺深的,史清倏不由得担心。 “我没事,不过来救我的公子好像受伤了。”虽然贺阎跟她说无碍,但是佐诗念还是觉得放不下心。 就在史清倏刚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不远处嘈杂的脚步声吸引了她的视线,扭头看过去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健马。 入山寻找史清倏和佐诗念的士兵来了。 之后谷下的佐诗念和贺阎很快就被救了出来,史清倏看到面色有些苍白的贺阎时都愣了愣,没想到谷下的另一个人竟是贺小将军,自己的小舅舅。 “舅舅,你没事吧。”史清倏担心的看着贺阎,伸手轻轻的抓着他暗色的袖子。 “无碍,不用担心。”贺阎看着史清倏,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但是尽管如此,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小将军,莫将来迟了。”士兵的统领走上前来,朝贺阎做了一揖。 “无妨,还劳烦李统领快些把两位姑娘送回宫中才是,今日的情况,也希望统领能……”贺阎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李统领笑着应下了。 “小将军放心,今日末将过来的时候,只救了佐姑娘,其他什么人,都是没看到的。” 佐诗念闻言,心里有些触动,知道对方这般,就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分,虽是没发生什么,但传出去,孤男寡女落难被困在一处谷底,没什么,都会被传出点什么。 如今出了谷,佐诗念视线明亮开阔了之后,竟没想到救自己的人竟是这般模样,身形被衣服包裹的有些消瘦,但是她清晰的记得,对方怀抱的温度和宽厚,很安心。 “小将军,你莫不是贺小将军?”佐诗念瞪大了眼睛看着贺阎,有些不可置信。 贺阎笑了笑,算是默认了:“佐姑娘。” 佐诗念看着那张精致的面容,看了眼一边刚才唤了对方舅舅的史清倏,她在谷底的时候就觉得那名字耳熟,如今醒悟过来,贺阎不就是贺小将军嘛,就是那个…… 刚出了密林,史清倏就看到了不远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来回回走着的父亲和一旁红着眼睛,满脸担忧的母亲,心下一暖。 “爹爹,娘亲。”史清倏迈着小腿跑了过去,一下子扑进了史渊的怀里。 史渊看着自己活蹦乱跳,毫发无损的宝贝女儿,心都在颤抖:“有没有受伤?痛不痛,是不是被吓到了……” 史清倏听着自家爹爹一连串的说了一通,有些无奈,伸手抓着母亲有些发凉的手:“爹爹母亲放心,倏儿没事,就是路上迷了路,不过碰巧遇到了沈小王爷,这才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大夫人用帕子擦了擦发红的眼角,扭头看着一边的沈夙,心里有些复杂:“谢谢沈小王爷,倏儿给你添麻烦了。” 沈夙摆了摆手:“夫人客气了,我和清倏本就是同窗,碰巧遇见,举手之劳。” 史清倏看着沈夙,甜甜的笑了下,视线从沈夙袖子下藏着的手上扫过,心却有些沉沉的。 第32章 爱慕之情 和史渊一般,佐丞相佐长安在看到自己宝贝女儿佐诗念时,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好啦爹,我真的没事,除了头发乱了点,脸上衣服上沾染了些许泥垢,其他都没什么的。”说着佐诗念下意识扭头看向后方,却在人群中寻了好一会,都没有找到贺阎的身影,想到对方对李统领的叮嘱,多半是为了避嫌,离开了。 想到这里,佐诗念心下难掩一丝的失落,但随即又被压了下去,只觉得自己今天怎的这般多愁善感了。 男主和女主在回去的路上发现了跌进裂谷的佐诗念和贺阎,紧接着士兵赶到,有惊无险,一行人在护送中回了宫中,佐丞相,以及侯爷和夫人被吓的不轻,看到平安无事的佐诗念和史清倏后还后怕不已,佐诗念回神想要报答贺阎,却怎么也没找到他的身影。 之后佐诗念和史清倏两个人被各自的父亲逼着,要让御医好好检查了一番,佐诗念推脱不下,只能吵着让佐丞相先出去后,这才顺着让人检查。 史清倏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佐诗念手心被缰绳摩擦的有些血肉模糊的手心,心下一阵心惊。 “你不痛么?”一路上她都没有注意到佐诗念的手,对方更是没有表现出一丝有什么事的痕迹。 佐诗念在御医包扎的时候皱着脸,眼睛里有了些水汽,看来是疼的:“你说呢?” 从房子里出来,佐诗念和史清倏直直的对上了五公主有些发红的眼睛。 “你们,没事吧。”五公主看着佐诗念和史清倏,眼角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放心吧,这不是完好的站在你面前?”佐诗念轻笑了一声,看着五公主的样子:“你该不是哭鼻子了吧。” “开什么玩笑!”五公主确定了佐诗念和史清倏没什么大碍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瞥见了佐诗念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双手,脸上的神情一顿。 “你的手……” 佐诗念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无碍。” 五公主看着佐诗念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的模样,包扎成这个样子,哪里像没事? 几个人说了会话,便被人带着去了宴席前的花园,受邀了的各个官员的姑娘和公子都聚集在这边,在五公主进来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五公主。”一个长得精明的小姐走了过来。 五公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打算理会,拉着史清倏和佐诗念的胳膊目不斜视的经过了她的身边。 依稀能听到一些人的幸灾乐祸,确实,五公主是最得皇上宠爱的姑娘,自是所有富家小姐想要结交的人物,可是五公主傲气的性子,又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那些想要攀关系的,到底是怕被甩了脸面,却看着别人出丑时无不看着笑话。 “哟,这不是小妹嘛,原来你没事啊。”一道暗含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史清倏皱了皱眉头,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 史芃见史清倏竟然根本不理会她,甚至不给她一个视线,不由得窝火。 “我和你说话,你就是这个态度么?”史芃看着一人坐在亭子里的史清倏。 前一会听马场那边传消息说,史清倏和另一个小姐失踪了,似乎是有人的马突然发了疯,本想着老天终于长眼了,能把史清倏这碍眼的玩意给铲除,哪怕断条胳膊腿也可以,可偏偏对方就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你和我说话,我就要理会么”史清倏冷冷的看了眼史芃,只觉得碍眼。 “你......”史芃被史清倏噎了下,周围不时投来几道视线,这让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我本想着妹妹受惊了,过来关心关心你,你怎的竟是这个态度。” 这么说,就是她的不是了?史清倏哼笑了一声,拿起了桌上的小点心:“那谢谢姐姐担心了,你可以离开了,因为我没事。” 史芃皱着眉甩了下袖子:“史清倏,你不要仗着爹爹宠爱你,就这般目中无人。” 史清倏闻言,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桌子上美味的糕点都要被着史芃熏坏了去。 “清倏。”回来了的五公主皱眉看着张牙舞爪的史芃,有些不悦:“你是谁。” 史芃扭头看着一边的五公主,对方身上价值千金的绸缎和钗事都是她求之不得的,这不由让她羡慕嫉妒。 “五公主。”抱着一丝讨好的味道,史朋开口道,只想着若是能和这尖尖的五公主攀上关系,却不懂得看人脸色:“我是清倏的四姐姐,史芃。” “清倏的姐姐?我怎的从未听她提起什么姐姐?”五公主一眼就能看出史芃是个什么人,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的意味,不屑的看了眼史朋,好似她是什么乱攀关系占便宜的小人一般。 听到周围若有若无的嗤笑声和切切私语声,史朋环视了下周围,紧皱着眉头有些急了:“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若是不相信,大可以问问史清倏,我是不是她的姐姐。” 史芃有些心急,更多的是因为脸上的滚烫温度,身后似乎被人推了一下,她惊叫了一声堪堪稳住身子,却在下一刻因为受惊的原因,不受控制的嗝声一个接着一个。 史清倏看着史朋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一边的五公主则毫不避讳的,直接捂嘴笑出了声,周围的人也都跟着笑了。 站在最中央的史芃脸憋的通红,努力想要压下去,却反而打得更加厉害,直急的她红了眼睛,最后几番尝试无果之后,她只能恶狠狠的扫了眼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羞愤的低着头冲出了人群,却在快要到门口的时候,脚下猛然一个趔趄,身子失去了平衡。 就在这时,一片紫色的衣角吸引了她的视线,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却在快要碰到的那一刻,那人竟然躲开了,她也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花园里的哄笑声顿时更大了,史芃红着眼框,头上的朱钗散落了几只,可尽管心里万般的羞愤,她还是忍不住朝那径直从自己身边走过的那人看了眼,紫色的衣衫和自己在花园中模模糊糊看到的一般,修长挺拔的身影,更要命的是,那张精致的面容只是一眼,便让她再没了力气收回视线。 一直站在人群后的史书凝顺着史芃的视线看了眼,在看到沈夙时,眼神深了几分,看着狼狈不堪的倒在地上的的史芃,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史朋缩着身子跑出了花园后,史清倏给自己拿了块绿豆糕,刚要放到嘴边的时候,扭头对上了沈夙的眼睛,拿着绿豆糕的手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给你。” 沈夙看着史清倏笑盈盈的脸蛋,伸手接了过去。 他很少吃甜味的东西,甚至说得上没有吃过,但是当那块绿豆糕进了嘴里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甜食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难以下咽。 第33章 献舞 小路上。 史贞香和蒋毓华一前一后的走在小路上,她们两是无意间碰到的,史贞香在经过一处别院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从她们几个人的谈话中,了解到了这位趾高气扬的小姐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妃子的妹妹,两人一来二去,加上史贞香的刻意奉承,倒是谈到了一起。 两个人说话间,前方突然出现的身影吸引了她们的视线,是史朋。 晚上,万寿宴。 史清倏跟在史可身边落了座,自己出事可是苦了她的哥哥了,一听说自己没了踪迹,就带着人也一起去林子里寻她,不过因为他走的方向是另一边,便没有碰到,最后还是史清倏回来后,李统领派人去山林里寻找史可告知自己平安无事的。 “以后这种情况,万不要热着脑子冲过去,知道么?”史可看着史清倏,这句话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遍了,只听的史清倏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史清倏还是乖乖的点头:“哥哥放心,倏儿这次真真记下了,日后绝对不会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利的嗓音在门口的方向响起,史清倏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便看到了穿着一袭皇袍的男人,他身边跟着一位漂亮的妃子,听旁边窃窃私语的人说,那就是正承圣宠的淑妃娘娘。 在史清倏的脑海里,这种女人,大多都是不一般的人物。 这就是蒋毓华挂在嘴边的姐姐了,史清倏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对面的一个位置,那里赫然坐着的就是蒋毓华,对方见自己看过来时,还颇为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能和我换个位置么。” 史清倏听到声音看过去时,沈夙已经在自己身边落了座,原本坐在这里的陌生姑娘已经去了别处。 史可看着沈夙不由得有些戒备,咳了咳嗓子,夹了块秀色可餐的糕点放在了史清倏盘子里,努力想办法把自己宝贝妹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小妹尝尝这个。” 皇上在上面落了座,之后说了什么史清倏没有去听,因为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搜刮着桌上可口的食物。 “吃慢些,别噎着了。”沈夙在一边看着史清倏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眼神不由得带上了些许宠溺的滋味,只觉得这小丫头万分可爱,心下欢喜。 史清倏眨了眨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接过了沈夙递过来的杯子,一股脑喝了口,打出了一声舒心的慨叹。 “不知道你家那位被李院首相中小才女今日有没有过来。”皇上沈伦看着侯爷史渊,笑着问道。 被突然点了名的史清倏一时没反应过来,无辜的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家爹爹,好一会才明白对方是让自己过去。 有模有样的向着上座的威严的男人行了礼,史清倏睁着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沈伦,倒是毫不露怯。 沈伦看着见到自己竟然这般平静无波的史清倏:“你就是那被称作小才女的女娃娃?” 史清倏笑着点了点头:“对呀。” 沈伦看着史清倏点了点头:“倒是看着伶俐的紧,你不害怕朕?” “为何要怕?”史清倏眼睛弯弯的看着沈伦,只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古怪,不过面对皇上,她倒是真真不怕的,她不过一个稚女,有何惧。 “可大多人,都是怕朕的。”沈伦看着史清倏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的兴趣更甚。 史清倏撅了撅嘴,扬着小下巴:“那是他们,我不怕。” “哦?为何?”沈伦看着史清倏这个小丫头,笑着问道。 “皇上虽是九五至尊,但是素来不也都是本着亲民爱民?我是民,皇上亲民爱民,那便是亲我爱我,亲我爱我的人,我又如何怕得?” 沈伦听着史清倏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倒是从没听过这般的言论,只觉得新奇:“是有几分道理,看来你这娃娃,果然不单单是长得伶俐。” 一边的淑妃娘娘笑着迎合,看面相倒不像是个坏人:“是啊,臣妾看着这孩子,也聪明的紧呢。” 言罢看着一边的蒋毓华:“你看看,同是一个书院的学子,人家倏丫头比你还小了三岁,这份聪明伶俐,可是你怎么都没有的。” 莫名的,蒋毓华竟然笑的很开心,看着史清倏说到:“姐姐,你知道的这也只是冰山一角,倏妹妹的多才多艺,我可是万万赶不上的。” 淑妃娘娘闻言眼睛亮了亮,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史清倏:“多才多艺,莫不是倏丫头还会什么?” 蒋毓华笑着看着史清倏,难掩那一丝得意:“自然,不过我也是听倏妹妹的姊妹说的。” 说着蒋毓华就唤来了史芃,史清倏在他们两个人对上眼的时候,就知道绝对没有好事,但是她还是真的没什么怕的,尤其是在听到史芃说什么跳舞,史清倏只想一声呵呵。 说出来真是怕吓着你们,她虽然是个医科生吧,但是因为古董爷爷的原因,什么琴棋书画呀,都是没少接触的。 “那不知道小丫头,有没有兴致来上一曲?”上座的沈伦笑着看着史清倏,也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史清倏看了眼满脸幸灾乐祸意味的史芃,只觉得无语:“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沈伦大手一挥:“但说无妨。” “在我开始之前,我希望四姐姐也可以舞上一段。” 史芃没想到史清倏竟然会提议让自己上,只觉对方不自量力,怕是要平白给自己做了嫁衣。 有些羞涩的看了眼一处紫色衣衫的那个身影,胜券在握的应了下来。 一直关注着自己宝贝妹妹的史可不由得紧皱眉头,在他印象里,史清倏并未接触过舞蹈,何来表演之说,可是自家妹妹已经应下了,自己在这边也只能一个劲的干担心,却不知该做何。 一边的沈夙倒是有着几分悠然,看了眼有些急躁的史可:“清倏聪明,她既然应下了,想来自是有法子的。” 史可闻言看了眼一边的沈夙,在对上对方的眼神时,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清倏是他的妹妹,他应该最了解不过,怎的让这几面之缘的沈小王爷占了上风? 但是不是滋味鬼不是滋味,经沈夙这么一说,史可倒真是有了几分安心,想来也是,他妹妹冰雪聪明,定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第34章 赐婚 曲终,史芃得意的站直了身子,看着皇上略加赞赏的视线,心下对史清倏更加不屑,只期得史清倏一会多出点丑才好。 一边的史清倏看着史芃一副恨不得把头扬上天的模样,只觉得好笑,本以为她这四姐姐能有什么厉害之处,却不幸也不过如此,若是就这还想看她出丑,那她就真是小看自己了。 刚在大厅中站定,一边的沈夙突然站起了身,拿着自己的玉笛站在了史清倏身边,说要为她伴奏。 皇上笑着应下,沈夙的笛声向来都是是可遇不可求的。 坐在史渊身边的大夫人见状,脸上却闪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终是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沉默着没说什么。 大厅里,两抹紫色的身影,一位翩翩少年如青竹一般耸立,一位虽年少但却在舞蹈间依稀可见日后非彼绝伦风采的稚女,无论是音乐的沁人心脾,还是舞蹈的婀娜多姿,都让人久久的难以忘怀,即使音乐已经停下好一会,可众人似乎还身陷其中。 上座的沈伦拍了拍手,一众人才回过神,几乎难以相信刚才之舞只是一位稚女所为。 “轻歌曼舞如燕子伏巢,疾飞高翔如鹊鸟惊夜。妙哉,妙哉。” 史清倏听着皇上的夸赞和奖赏,只是笑着谢过,不用去看史芃,也该知道对方脸上是什么风采。 “七姑娘虽年幼,但是起舞之间依稀可见日后风采,他日,可定是位倾国倾城的人呢。”淑妃娘娘笑着看着史清倏,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拉了拉沈伦的袖子:“皇上,这般美好的人儿,可不能就这么放了去,何不为这七姑娘指一门好亲事?” 沈夙闻言,看着那道娇小的身影,袖子下的手却不由得紧握。 皇上闻言,倒好似对方说进了自己心里,连连点头,却在人选上犯了难。 “皇上糊涂,你身边的皇子们都是合适的年级,还有沈小王爷,虽是相差了三岁,但是有皇上的赐婚,定是没什么问题。”淑妃娘娘在一边开口道:“看刚才沈小王爷和这七姑娘的完美配合,碧玉佳人,才情少年,皇上你还在犹豫什么。” 皇上闻言,视线落到了沈夙的身上,心里也觉得可行,刚要开口,史渊身边的大夫人却猛的站了起来。 “皇上。”大夫人起身走到了史清倏身边:“家女尚且年幼,哪里劳烦得上皇上操劳。” “这有什么操劳之说,是夫人客气了才是。”一旁的淑妃娘娘开口。 蒋毓华皱着眉毛看着自家姐姐,一时摸不清她姐姐是卖的什么药,她和史清倏的矛盾姐姐也是知晓的,而且众人都知道皇上宠爱沈小王爷,让史清倏嫁过去,岂不是便宜了她? “民妇多谢娘娘和皇上的好意,但是小女不过稚女,我和老爷只希望她一生平安,日后婚嫁都看缘分,看心意,还望皇上和娘娘成全。”说着大夫人就拉着史清倏跪在了地上。 史清倏没有说话,母亲紧握着她的手有些凉,手心里有一些细汗,这让她不得不在意,母亲真的对沈夙就这般忌讳么? 皇上见大夫人执意如此,只能作罢。 回到位置上,史渊不解:“夫人这是为何?沈小王爷惊才艳艳,若是和倏儿相配,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况且你和王妃不也是好姐妹,若是王妃在世,这事早该是定下了的。” 听得出,史渊很欣赏沈夙,大夫人却只是看了眼史渊,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颤抖,没有多做解释:“我只想让她平安,若是日后,她真心悦那沈小王爷,我也定不会说些什么。” 闻言,史渊也不好在说什么,看了眼落了座的宝贝女儿,不定亲便不定,那也能多在他身边呆上半载。 史清倏看着沈夙,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一边的史可刚才真真是捏了把冷汗,自家妹妹差点就成别人未来的老婆,何尝能让他不怕? 这下经过刚才的事,史可对沈夙的戒备又多了几分,索性和史清倏调换了位置,自己挨着沈夙。 被抢了风头的史芃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如今所有人都忘了自己的第一支舞,哪里还记得自己?原本以为能一鸣惊人的史芃却不想自己不仅没有如愿,还彻底成了陪衬,甚至陪衬都算不上,心下恨意更甚。 “四姐姐莫要生气。”史书凝夹起了一块史芃爱吃的点心放在了她盘子里:“小妹不过是运气好了些,有幸得了沈小王爷的伴曲,这才有了这番光景,在妹妹看来,还是姐姐的舞姿更我见犹怜才是。” 史芃闻言看了眼史书凝,没好气的哼了声:“那当然,若是没有小王爷,我看那史清倏能翻出什么浪。” 史书凝笑了笑,叹了口气:“可是偏偏小妹就有那小王爷坐镇不是么?” 史芃闻言刚要发怒,却被史书凝打断:“要我看,这小王爷对小妹也不是真真上心的。” “你什么意思?”史芃瞪大了眼睛看着史书凝。 史书凝挑了挑眉,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若是小王爷上心,刚才皇上赐婚,随是有大伯母阻拦,但是依着皇上对小王爷的宠爱,只要小王爷开口,任凭大伯母说什么,这婚都是逃不过的,可是你看,小王爷从头到尾可是说过什么?” 史芃闻言,脸上挂满了浓浓的嫉恨,可是即便如此,皇上还是有意给她和沈小王爷赐婚,那自己呢? 想到这里,史芃抬眼看向了沈小王爷,眼中满是爱慕和期盼,若是皇上可以为她和小王爷赐婚就好了。 “都是侯府的女儿,既然史清倏可以,姐姐又如何不可?”史书凝看着史芃:“那史清倏不过是有着嫡女的身份,才能这般作威作福,若是她不是嫡女,或者没有这个嫡女呢?” 史芃闻言,浑身不由得一阵,扭头瞪大了眼睛,满眼是被压抑着的,蠢蠢欲动的心思:“你是说......” 史书凝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看着史芃笑了笑:“四姐姐快尝尝这个糕点吧。” 史芃心里安压不住的兴奋,但是环视了一眼周围众多的人,也只能压下,拿着筷子的手,却是怎么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第35章 被抓 史清倏在大厅呆的有些闷了,便一个人出来转了。 在外面呆了会,又怕离开的时间长了,哥哥要担心,便打算回去。 可是走了一段路,史清倏竟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迷路了,有些头疼的抓了抓脑袋,一阵无力,她记得自己以前不是路痴啊。 耐着性子又走了好一会,却在经过一处别院时,被一个从里面跑了出来的人影不长眼的撞了。 史清倏被撞的一个趔趄,那人下意识伸手,却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赶忙收回,脚步匆忙的离开了。 史清倏有些无语的揉了揉自己被摔的有些疼的屁股,看了眼那人离开的方向,天太黑她没看清楚对方的样貌,但是对方伸出手时,她清晰的看见了那只手心上,有些狰狞的烫伤。 没有多做在意,史清倏起身,刚要离开,却被从里面出来的一个人叫住,那人大概和沈夙差不多的年纪,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七姑娘。”新奇的是,那人竟然认识自己。 史清倏又得发愣:“你知道我?” “自然。”那人笑了,有着浅浅的酒窝:“卑职是小王爷的人,名叫长吾,多少听王爷提起过姑娘,姑娘怎么在这?” 史清倏闻言,沈夙还提起过自己?提自己什么?莫名的史清倏竟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去大厅,但是好像迷路了。” 那人看着史清倏,并没有说什么:“卑职刚好要去前厅给公子送东西,七姑娘若是不介意,卑职带你过去吧。” 史清倏应下了,哪里还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对方能带自己过去,她已经要感恩戴德了。 “那就麻烦了。” 到了大厅,史清倏在位置上坐下,看着那个人把手里的盒子放在了沈夙桌子上便离开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史可看着史清倏,有些担心。 史清倏吐了吐舌头:“没事,一时贪玩,就多转了一会。”话落却对上了沈夙有些许好笑意味的眼神,史清倏不由得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只能赶忙移开视线,那长吾定是告诉了沈夙些什么。 扭头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座的沈轩,看着对方消瘦了一圈的身子,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看来禁闭还有瘦身的功能。 过了一会,沈夙突然起身,史清倏见他拿着那个长吾送来的盒子,不由得好奇。 但是没多久,她便知道了里面的物件,那原来是一种难寻的良墨,皇上看起来很开心,拿过去看了眼竟就让人拿来了纸笔,要试上一试。 可就在皇上的手刚碰了那块墨石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观赏,变故就发生了。 上座的皇帝,没等众人反应,就那么直直的倒在了龙椅上。 一边的淑妃娘娘被吓得不轻,急忙让人叫来御医。 上作脸色苍白的太子猛的站了起来,指着沈夙就骂道:“是你,是你害的父皇。” 有朝臣开口:“太子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沈夙抬眼看着面目狰狞的沈轩,没有说话,眼神微冷。 “我乱说什么了?”沈轩恶狠狠的看着沈夙,眼底却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得意:“父皇原本好好的,可偏偏碰了他的东西,就倒下了,不是他,还能是谁?” 史清倏看着乱了的大厅,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没时间反应,但是看着太子这般笃定的态度,她莫名觉得有一丝异样。 “可你又如何笃定皇上是中毒?”沈夙冷冷的看着沈轩。 沈轩一时被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好长时间,最后索性眼神一瞪,梗着脖子道:“是不是,一会御医出来,我们就知道了。” 太医从房间里出来时,太子看了眼沈夙,便急忙走上前,做出一副极其担忧的模样:“”“太医,父皇可是中毒?” 沈夙看着他这般装模作样,心下有了猜测。 太医闻言,愣了下点头:“确实是中毒。” 沈轩得意的看了眼沈夙,让人把桌上的石墨拿了过来:“那你看看,可是此物上附着了什么毒物?” 太医闻言抽出了一根银针,脸色不由得一变:“果真是此物。” “沈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沈轩扭头看着沈夙,挥手就要叫人把他拿下,一边一只沉默的沈谧突然开口。 “就算证明此物有毒,又不一定能证明就是王爷下的毒。” 沈轩闻言眉头一皱,扭头看着沈谧:“四弟是什么意思,现在人赃并获,难道你还想说下毒者另有其人?” 沈谧笑了笑,全身上下透着几分散漫。 “确实如四皇子所说,这只能证明石墨有毒,而石墨到达大厅之前,没人知道它还过了什么人之手,沈小王爷被别人利用,也未可知,还望太子万不要妄下结论才是。”史可在一边开口道。 沈轩闻言眼睛一瞪:“你......”话刚出口却被沈谧打断。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还希望太子不要放了奸人,污蔑了无辜的人才是。” 沈轩被气得不轻,平日里不见沈谧和史可跟沈夙交好,今日怎的一个个还都抢着出头? “就算是不是沈夙所为,这东西还是他拿上来的,要追究,第一个就该把他拿下,你们,把沈夙给我压下去,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说着沈轩就唤了侍卫押住了沈夙。 史清倏没想到这太子竟然这般不讲道理,看着沈夙被押心下不由得着急,抬眼看向沈谧时,对方却是摇了摇头,最后,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夙被押了下去。 皇上的毒被御医暂时控制住了,暂时性命无忧,但是那毒却是御医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物,所以想要根治撤除,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皇上则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让让人传话说让太子沈轩追查此案,断不能冤枉了谁,放过了谁。 回去的一路上,史清倏的心都沉沉的,从车上下来,听到了史芃的声音。 “沈小王爷定是冤枉的,那太子也太不讲道理,怎的就能凭借那些把小王爷押到天牢?” 史清倏抬眼看了眼史芃,对方注意到她的视线,哼了声拉着史书凝快步离开。 史清倏没有多做理会,回了院子后,一连几夜不能安然入睡,茶饭不思的样子更是把府里所有人给急坏了。 次日,她趴在史念桌边看着对方提笔写字。 “小妹今日怎么有心思出来了?”史念知道史清倏这几日有些不在状态,心下担心。 史清倏哀叹了一口气,摆弄着史念的墨石,反问史念:“大哥哥,你说沈小王爷会怎么样啊。” 之前万寿宴的事被闹的沸沸扬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也知道沈小王爷被关进了大牢。 “我不知。”史念淡淡的回了话,提笔写下了一个字。 第36章 答案 站在一边的史清倏呆呆的看着那个字,不知怎的,她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了起来,多半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了身子。 “怎么了?”史念扭头看着突然振奋了的史清倏,问道。 史清倏看着史念纸上的那个字,脸上控制不住的喜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大哥哥。” 史念被史清倏没头没脑的说了声谢谢,有些不明所以,刚想要开口询问,却见史清倏已经跑出屋子,朝着大伯父的院子去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扭头看着自己纸上的那个字,也有些出神。 院子里,史渊刚从宫里出来,脸上染着些许愁色。 “爹爹,爹爹。”史清倏看到史渊后眼睛一亮,张开了双臂扑了过去。 原本还愁眉不展的史渊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立马笑了起来:“小丫头,怎么了。” 史清倏被史渊一把抱了起来:“爹爹,你带我去牢里好不好。” 史渊闻言愣了愣:“你去牢里作甚?” 史清倏撅了噘嘴:“我想去看看沈小王爷。” “不行。”还没等史渊回答,从屋子走出来的大夫人就打断了史清倏的话。 史清倏闻言,小脸一皱:“娘亲。” “不论如何,这次就是不许去。”大夫人难得的板这一张脸,史渊这次也站在了大夫人这边。 “可是沈小王爷救过倏儿啊,你们不是教导倏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么?何况现在小王爷被冤枉陷害,落了难,倏儿更应该雪中送炭不是么。” 史渊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难色。 大夫人看着史清倏,片刻后叹了口气:“娘亲知道你担心小王爷,但是你现在过去,也不一定能做些什么,而且小王爷吉人天相,如若这次他真真无辜,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史清倏闻言,看着不容商量的父亲母亲,心里知道这里是行不通了,假装乖乖应下,转身却不做停留的去了史可的住处。 “哥哥,哥哥。”史清倏刚进了院子就开始喊史可,直把史可喊出了房间。 “我的好妹妹,你这又是闹哪样?”史可无奈的看着史清倏,却不想对上了她发红的眼眶,心下一阵的心疼。 “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还是摔着了?” 史清倏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哥哥,你带我去牢里看看沈小王爷好不好。” 史可闻言,脸上是一阵迟疑,刚要拒绝却听史清倏说道。 “沈小王爷救过倏儿,哥哥不也是知道的么,如今是那小王爷落了难,我们怎么可以冷眼旁观,这万不是君子该做的事。” 沈夙救助过史清倏,这史可是知道的,所以在万寿宴上说出那番话,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好友沈谧:“若是父亲知道了,定会怪罪的。” 史清倏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史可。 史可有些无奈,最后不知是想通了什么,只得摇了摇头,伸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我呀,真是欠你的。” 史清倏闻言,就知道史可愿意带她进去,眼睛不由得一亮,垫脚在史可的脸上毫不客气的亲了亲:“倏儿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史可看着古灵精怪的史清倏,被亲的有些不自在:“以后可是万万不能对男子做这种事,知道么?” 史清倏闻言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对哥哥都不可以么?” 史可咳了咳嗓子,一本正经的看着史清倏,红着耳朵:“对哥哥可以,不过对大哥哥也不可以,知道么?只能对我。” 史清倏看着史可,只觉得自家哥哥好好笑,但还是乖乖的应下了,有个妹控哥哥真的很好,但也很无奈。 之后史清倏跟着史可去找了沈谧,沈谧看到他们的时候好似并不意外,把自己的腰牌果断给了史可,没有陪着他们过去。 路上史清倏去了自己最爱吃的那家铺子买了可口的吃食,这才和史可坐着马车去了大牢。 那里看守的人看到沈谧的腰牌时,还不怎么买账,似是太子下过命令不让人探视,最后还是史可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定银子,史清倏这才如愿进了大牢。 史清倏跟着那人最后停在了一处牢前,那人恶里恶气的说了声快点便离开了。 “你怎么过来这里了。”沈夙看着进了视线里的史清倏,不由得皱眉。 史清倏扁了扁嘴:“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你还好么?” 沈夙看着史清倏,微垂的眼眸看不清神色,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没事,牢房晦气,你快些回去。” 史清倏没有听沈夙的话,而是把自己那天看到的告诉了他,包括那个人手上的烫伤。 “你亲眼看到的?” 史清倏点了点头:“那日天暗,我没看清他的样貌,只记得他的手上有很大一片的烫伤。” 沈夙闻言,有些沉默:“太子身边有一个人,我记得他早些年被炉火烫伤过手心。” “一定是他。”史清倏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夙:“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既然确定了是太子陷害,你有什么办法么?” 沈夙抬眼看着史清倏满脸的担忧和急切,最后却笑了笑:“你先回去吧。” 史清倏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沈夙。 “我会没事的,你相信我。”沈夙伸手轻轻地握住了史清倏的手,眼神让人安心的。 “可是......”史清倏的话刚开口,就被沈夙打断了。 “你担心我,不辞辛苦来牢里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沈夙看着史清倏的眼睛:“我会没事的。” 莫名的,史清倏的鼻子有些酸酸的。 “如果。”沈夙看着史清倏,脸上看不清神色:“如果那天皇上给你我赐婚,你会愿意么?” 门外刚好传来了狱卒的催促声,沈夙的话史清倏没有听真切,没来得及询问,自己就被那狱卒拉了出去。 沈夙看着那抹小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隐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松开,不知何时,他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问出那句话,只是在对上那丫头的眼睛时,就有一种想要听到她回答的冲动。 可是,她现在还只是个小丫头啊。 这也是沈夙当时不愿让皇上赐婚的原因,即使现在年幼的她愿意,又有谁能保证,十年后的她,还是这番心思呢?甚至于自己,都没办法保证自己的心,一成不变。 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他不想让她被一些条条框框所禁锢。 但是如果他们有缘,如果十年后,他们有幸还是这颗心,那他一定会娶她。 第37章 禁足 史可在外面看到史清倏出来,面上不由松了些,三两步走了过去:“怎么样,没事吧。” 史清倏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好让史可不是那么担心。 一路上,史清倏都没有说话,史可看着她的样子,心下担心,却又觉得现在不合适开口,只能忍下。 路途中史可不知为什么,叫停了马车。 看着史可下了车,史清倏幽幽的吐了口气,掀开车窗上的帘子,看着外面繁华的闹市,脑子里却满是沈夙,太子一味地针对,沈夙说自己会没事,真的会没事么? 即使沈夙一味说声自己放心的话,史清倏到底还是坐不下去,只想快些想些法子让沈夙早点出来。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进来的是手里捧了个盒子的史可。 “给你的。” 史清倏看着被放在了自己腿上的盒子,眨了眨眼睛,即使没有打开,那股诱人的甜味就已经飘了出来。 “见你没什么精神,想着多半是饿了,回府还有一段的路程,你且吃点,母亲也不会知道。” 史清倏看着手里的盒子,心里一阵暖意,经自己哥哥这么一说,自己倒还是真觉得饿了。 “谢谢哥哥。”史清倏从盒子里拿了块糕点,是自己最喜欢吃的味道,心中的郁气也散了几分。 回到府里,史清倏刚和史可悄悄入了院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板着脸的父亲就从内门出来了,看样子是等他们很久了。 “去哪了。”史渊板着脸看着史可。 史可踌躇了片刻,还是如实相告:“去了牢里。” 史清倏缩在史可身后,一句话也不说,紧接着就看到了后一步出来的母亲,知道事情糟糕了。 大夫人看着史清倏,脸上有些许的怒意:“你任性要去牢里,你爹爹不许,你竟去拉着你哥哥,简直是胡闹。” 史可下意识护着史清倏;“母亲,是我要带妹妹去牢里的,还请父亲母亲不要责怪妹妹。” “胡闹!你别想给她开脱,我是你们的亲娘,你们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二哥儿,你是当哥哥的,妹妹任性就算了,你怎么还跟着一起?” 史清倏皱着小脸缩在史可身后,见母亲指责史可,不由得开口:“娘亲,是倏儿任性,哥哥素来疼爱倏儿,几番拗不过,被倏儿弄得没法子了,才会这般。” 史渊疼在史清倏是出了名的,见自己的宝贝女儿一副快要哭出来了的模样,心下不由得不忍。 “即使如此,这次的事你们两个人各有错处,都该受罚。”大夫人看了眼心下不忍的史渊,咬牙开口道。 “母亲,要罚你便罚我吧,小妹年纪小身子难免弱些,经不得折腾。” 史清倏看着一味护着自己的史可,眼眶一红,泪珠子就流下来了:“都是倏儿任性才连累了哥哥。” 史渊哪里能见史清倏哭,当即就急忙开口道:“好了好了,不罚你们,不罚你们行了吧,哎呦我的小祖宗,不哭了不哭了。” 史清倏闻言,睁着两只兔子眼睛看着史渊:“爹爹说的可算话?” “自然算话。”史渊伸手把史清倏抱了起来,一侧的大夫人看着史渊这般模样,心下无奈。 “家法免了,但是还受要受罚。”大夫人看着史可和史清倏,不容置疑的说道:“二哥儿和倏儿从今天起没我和侯爷的命令,都不得出门,二哥儿就和大哥儿在书房那边多看看书,倏儿,就乖乖待在你祖母那里,想去看书便和你大哥二哥一起。” “书院那边我已经跟先生打了招呼,你们这次就听你母亲的话吧。”史渊点了点头,看着史清倏和史可。 史清倏听着自家爹爹都这般说了,心下知道想要再出去,真的是难了,母亲这般已经是做了让步,日后自己也只能先卖卖乖,好让母亲父亲松口才是。 “倏儿知道了,倏儿会乖乖的。” 偏院。 史芃站在园中,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弧度,看到从门外进来的史书凝,有些幸灾乐祸。 “我听说,史清倏因为不听话,还连累的二哥哥一起被禁了足?” 史书凝笑了笑,应下,脸上却出现了一丝郁色:“是啊,可是说着是禁足,又哪里像是禁足啊。” 史芃闻言,反应有些慢,扭头看着史书凝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姐姐,大伯母说着是让小妹禁足,可是又不是禁在了自己的院子,这每日过的,还不是和以前一样怯意?哪里像我们,一旦被禁足,就......”说到这里,史书凝微微红了眼睛,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史芃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面上不由得一阵狰狞,是啊,她们禁足时,连房门都是出不了的,偏偏那史清倏被禁了足,还能满院子的玩闹,日日往祖母那边跑着,净讨人家老人家欢心! “凭什么。”史芃狠狠的把手里的扇子摔了出去,脸上染上了几分狰狞。 史书凝看着史芃被自己点燃了怒气,掩下面上的一丝笑意,伸手捡起了那把扇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四姐姐莫要这般生气,和什么过不去,可别和自己过不去。” 史芃狠狠的拿过史书凝递过来的扇子,瞪了眼史书凝:“你说得轻巧,你不是侯爷的女儿,自是不知道这种处处被压了一头的憋屈。” 史书凝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裂痕,随即又快速地消失,再次抬起时,脸上挂上了些许的委屈:“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妹妹难道就真的过的顺心么?我母亲素来眼里只有大哥哥,父亲又只知道一味追逐官场名利,没有一个人关心我是否吃饱穿暖,姐姐好歹还有柳姨娘护着,我呢。” 说着史书凝就红了眼睛,史芃听着她的话,也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伸手急忙给了史书凝一块帕子:“是我嘴快,妹妹别放在心上。” 史书凝接过史芃的帕子,脸上挂着泪水,一副柔弱的模样:“姐姐,这个府里不单单只有你被那史清倏欺负,妹妹一直陪着姐姐,就是因为这府里上下只有姐姐一人关心,在意妹妹,只有姐姐一个人眼里有妹妹这个人,以后那种败感情的话,姐姐还是万万不要再说了。” 史芃闻言心中有些动容,急忙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史书凝的后背:“妹妹,是姐姐错了,要怪,咱们都该怪那个史清倏,如果不是她,我们也不会过的这般憋屈,你说是不是。” “日后咱们姐妹两个齐心协力,一定有办法铲除这个碍眼的史清倏。” 史书凝红着眼睛点头,微垂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冷笑,史芃到底是没脑子的,自己随便演一演,说几句,她就信以为真了。 第38章 小神医 祖母院内。 “你这丫头若是无聊了,便去你大哥哥,二哥哥那里跑跑。”侧躺在软塌上的老太太笑着看着给自己认认真真的捶着腿,捏身子的史清倏。 史清倏看着老太太甜甜一笑,说话间手下也没停着:“那怎么行,倏儿可是听说祖母这段时间腿脚有些不利落,才特意寻了本医术钻研了好长时间,祖母现在只管放松享受,一炷香的功夫,孙女绝对让你身轻如燕便是。” 老太太被史清倏的话逗乐了,看着一边笑着的常麽麽说道:“你看这丫头,这小嘴啊,真不知道是遗传的谁的,这么能说。” 史清倏吐了吐丁香小舌头,继续按着自己以前在学校学的东西,认认真真的给老太太拿捏着。 一炷香之后。 “祖母,如何?”史清倏眼睛亮亮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下了软塌走了走,不由得惊讶:“真的好了,这腿脚利落了不少啊。” 常麽麽看着老太太利落的走着,心下也跟着高兴:“这倏姐儿的法子可比那大夫好了不知道多少啊,老太太你都服了多久的药了,总不见效果,谁成想如今让这倏姐儿一炷香的功夫,果真好利落了。” 老太太也觉得惊奇,伸手拉着史清倏的小手:“倏丫头,你这是什么法子,可真真是管用。” 史清倏见自己的老手艺还在,不由得松了口气,没有退步反而还长进了,她该不该高兴? “其实很简单了,孙儿就是找了祖母腿上的几处穴位,祖母年纪大了,不喜动,血液循环的慢了些,腿上时常会肿硬,我就是按了几处促进循环的穴位,有时间我教一下常麽麽,日后祖母要是又犯了,便有常麽麽按一按就好。” 常麽麽闻言急忙应下:“哎,好好,好啊。” 史清倏扭头看着常麽麽,开口道:“常麽麽你最近是不是肠胃有些不适,尤其是早上的时候,如厕也不是很顺利。” 常麽麽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老太太,点头:“倏姐儿是怎么知道。” 史清倏轻笑了声:“我看常麽麽你下巴下面粗糙暗沉,就知道了。” “那可有什么法子?”常麽麽闻言心下不由得的心急,她这个毛病总是会犯,找了多少个大夫,喝了药之后却只是几天无事,无法根治。 “其实也很简单,常麽麽年迈不喜喝水,日后该多喝水才是,但又不宜喝太快,水中放上几片夏荷,效果更为显著。” 常麽麽闻言,急忙记下。 一边的老太太看着史清倏:“倒是没想到你这丫头,竟是个喜欢医术的,了不得啊。” 史清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都是孙女闲来无事胡乱研究的,祖母莫要笑话才是。” 老太太看着史清倏:“在我这老婆子面前,难不成你还要藏拙?” 史清倏闻言吐了吐舌头,紧接着有个老太太身边的侍女走了过来,大着胆子问了史清倏关于自己病症的,史清倏给了她病源和医治的法子,然后一众丫头小厮就围了上来。 “你这是坐得太多了,该多散散步,后院草地里有一种生着小花的草,你捣碎的用汁液涂上几天,定然就好全了。” “还有我,倏姐儿还有我......” 史清倏被一众人围着询问,最后没等人群散开,史可就过来唤她吃饭了,没有问道的丫鬟心下不舍,却又没办法。 “下半日我还会过来,到时候你们再问我便可。”史清倏看着那几人说了声,这才转身离开。 史可看着身边心情格外好的史清倏,不由得好奇:“可是有什么好事?我看那些丫头们见你走都恨不得把你拦下。” 史清倏得意的笑了声:“那还不是因为我是一位绝世小神医?” 史可闻言,看着史清倏得意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史清倏见状,不由得皱起了鼻子。 史可看着史清倏,笑的竟有些停不下来:“就你,还小神医?” 史清倏看着很不给自己面子的,笑的前仰后翻的史可,小脸一板,抬脚狠狠地踩了他的脚,然后快速跑开。 跑了一段路之后,史清倏看着还在原地捂着脚蹦蹦跳跳的史可,吐了吐舌头,迈着得意地小步子去了母亲父亲的院子。 史可被史清倏毫不留情的踩得一阵龇牙咧嘴,缓过来之后,视线里已经没了那小身影,心下又气又无奈。 很快,史清倏在老太太那里的壮举就传开了,府里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偶尔过来修剪打理院子的老爷爷都被史清倏指点过病情,直言史清倏就是小神童,随便一个不起眼的花花草草,到了她这里就成了药到病除的良药。 史可刚开始还很不相信,直到后厨斜眼的柴火伙计眼睛歪斜了半辈子后,突然有一天不歪不斜了,他才对自己这个妹妹彻底的佩服的五体投地,直言是自己眼拙,有眼不识泰山,为了补偿史清倏,决定给她买一个月的甜点,史清倏这才不再和他计较。 “明日就到了节日,我打算去寺庙祈福,这次我想着,家里的孩子们都跟着我一块去吧,好让善心的菩萨都多多庇护。”老太太看着身边的史清倏,满眼的慈善。 史清倏闻言,眼睛不由得一亮,她能出去了! 大夫人和侯爷是没什么意见的,二房原本不想让史念出去,但是老太太说了,她也不好忤逆,只能万般不舍的在门口送走了史念。 “你这是什么样子,他们是上山祈福,又不是隐居不回来了,丢人现眼!”史鹤庆看了眼哭哭啼啼的二房夫人,一甩袖子离开。 大夫人有些无奈,拍了拍二房夫人的后背,她这个性子,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男儿志在四方,他这么一直把史念拖在身边,只会累赘了孩子。 几人看着车马消失在视野内之后,便回了宅子。 马车上。 史清倏被父亲母亲一连关了四五天,按她那个性子,早都快憋不住了。 “好了好了,你快安安分分的坐下,女孩子家家,可不能这么急急燥燥的。” 老太太把史清倏从车窗处拉了下来:“这次在寺庙我们要呆上三天,你想玩,到时候可尽情的玩,只要不伤着自己就好。” 史清倏闻言应了声:“祖母最疼爱倏儿了。” 老太太看着史清倏抱着自己胳膊撒娇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第39章 赠珠 史芃和史书凝,史贞香几个人坐在一辆马车上,史贞香素来看不上史芃和史书凝,一个是不得宠的姨娘生的,一个是不出彩的二房,唯独她的父亲虽是经商,但是成就斐然,而且她的母亲更是格外受宠的。 史芃对史贞香这种有点东西就沾沾自得的人也是看不上,不过两人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史书凝则一直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很多时候都没有存在感,史贞香自是懒得理会。 到了寺庙,马车是要停在山下的,为了体现诚心,老太太每年都是徒步上去的,这年自是也不例外。 史清倏好不容易出来,自是就像一只脱缰了的野马一般,每年节日当天,很多富贵人家都会来寺庙祈福,所以一路上,难免会碰到相熟的人。 “大哥哥,二哥哥,你们快点。”史清倏站在台阶上朝着史念和史可招手,老太太一行人速度太慢,早不知被他们甩到哪里去了。 “我们比一比谁最先爬到山顶好不好。”史清倏看着史念和史可,满脸都是痛快的笑意。 史念和史可都是应下了,但是在路中都不约而同的让这史清倏三四格台阶,一方面不想让她太累,一方面万一出什么意外,他们两个人可以第一时间护住史清倏。 而史清倏对这些丝毫都没有察觉,只是一个劲的牟足了精神爬山。 等老太太一行人上到山上的时候,史清倏和史念已经站在接待他们的小沙弥身边等了好一会了。 “祖母。”史清倏开心的看着老太太招了招手。 安排好了住处之后,史清倏跟着老太太去了寺庙正堂,烧了香之后打算离开,突然出现在门外的僧袍老人惹来了一阵惊呼。 史清倏不由得疑惑,看着那人并没觉得什么特别,那是一个有着长长的白胡子的老头,大概是常年沐浴佛文的缘故,颇有几分说不出的气势。 “这是。”那人应该是寺庙的住持,他不知是在大堂里寻找这什么,最后视线停在了史清倏身上。 史清倏笑了笑,周围人的视线让她觉得奇怪:“住持好,我是史清倏。” 主持看着史清倏的样子,突然笑了,连着说了好几个好。 一边的老太太是佛家虔诚的信服者,主持看着自家孙儿这般,不由得让她有些欢喜,这主持可是连皇上都敬三分的。 “主持,你这是......” 可谁知那主持突然抬手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只是笑着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 一边的史清倏听得一阵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懒得去理会,她本就不是佛家的信徒。 “老衲看着这小丫头颇有几分眼缘,想来定是个有佛缘的人。”主持看着史清倏,嘴角挂着一抹有几分普度众生的弧度。 史清倏闻言不由得戒备,这秃驴莫不是说要让她削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我的亲娘,她可不要。 想到这里,史清倏不由得朝着老太太身后缩了几分。 住持看着史清倏这般戒备,但是不介意,反而笑的更开心了,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个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物件,说出的话更让人惊掉了下巴:“这串佛珠是常伴于我身边的,今日老衲就赠与你这丫头,只希望你以后有善心菩萨的庇佑,一生平安顺利。” 史清倏看着那串递到自己面前额佛珠,能闻到上面淡淡的,但却让人心旷神怡的木香,有些迟疑。 这么送给她真的好么?那些人为什么一副眼珠子快要掉了的模样? 身边的祖母见史清倏动也不动,不由得催促,心下压不住的欣喜,她这小孙女,果真是个宝贝。 “谢谢住持。”史清倏伸手接了过去。 后来等事情传开了,史清倏才知道,这佛珠,竟是皇上都讨不来的,这不由得让她更加郁闷,那为何偏偏送给了不信佛的自己? 暴殄天物啊。 史书凝站在队伍最后,看着史清倏手上的珠子,眼中闪过一丝嫉妒,能得到主持的青睐,比得到皇上的赐婚更难,她史清倏何德何能! 老祖母告谢了住持,一路回了房间:“这倏丫头,果真是个福娃娃,第一次过来,竟就得了住持的青睐,好啊,日后定是不一般的。” 常麽麽在一边说道:“那是自然了,到底是老太太的孙女。” 史清倏在祖母回了房间后,看着手里拿串珠子,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想到什么,太阳穴不由得一跳,他们把这住持说的神神叨叨,莫不是那人能看出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想到这里,史清倏赶忙甩掉了那个荒唐的念头,如果那人看得出,该是要被吓过去才是。 但是坐在院里左右想了会,史清倏还是决定去单独找一找那主持。 在史清倏前脚出了院子,没有人注意到,后脚她的身后就跟上了一道粉色的身影。 一路上问了好几个沙弥,住持送了自己珠子的事似乎全寺院的人都知道了,那些沙弥看向自己的视线内竟是透着几分仰慕和敬重,这让史清倏有些不适。 等到了住持的住处时,那里门口候着一个年级和自己差不多的小沙弥,看起来格外的乖巧,但却透着几分和尚惯有的木讷呆板,嘴角紧紧的抿着,一张脸板着,精致俊逸的脸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但是史清倏莫名觉得他不同,不是他的相貌,而是他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当时的史清倏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直到她大些了之后,才明白,那时她感觉到的,是这小沙弥身上与生俱来的佛光,这也是住持在她身上所看到的。 对方似乎就是在等着自己,在看到史清倏的时候,便做了一礼:“倏施主。” “你认识我?”史清倏诧异的看着小沙弥。 那小沙弥有些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点了点头,能看到他头上的戒疤:“曾听住持提起过一位梦里的有缘人,这佛珠,便是该属于那人的。” 史清倏闻言,更加迷糊了,梦里?怎么感觉有些玄幻了,但是没等她反应,那小沙弥就开了院门,让史清倏跟着他进去。 第40章 佛缘 跟着小沙弥进了院子,史清倏一眼便看到了一棵百年老树下坐着的住持,直到近了,她才发现那和尚闭着眼睛,似是在吟经送佛。 一边的小沙弥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住持。 史清倏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扰,只能跟着小沙弥一样盯着那住持看,可在她几乎都已经数清了那主持脸上有几道皱纹的时候,那住持还是没有睁开眼的意思,这让史清倏有些抓狂。 “小和尚,小和尚。”史清倏压低了声音唤着那小沙弥,但对方却似乎不愿多做理睬,更甚至似乎在谴责史清倏的突然出声。 史清倏被对方无声的谴责搞得一噎,心下有些无语,什么嘛,跟个木桩子一样,还是不近人情的木桩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的住持出了声:“戒七,给施主上茶。” 被唤为戒七的小沙弥应了声,面上风轻云淡的,唯有那双眼睛如同深湖一般,幽深却布满史清倏看不懂的神采。 “女施主可是为了那佛珠而来。”住持笑着看着史清倏,倒是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模样。 史清倏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对方都能猜到她要过来,又如何不知自己所为何事。 “你说我有佛缘,这种话,我万是不信的。”史清倏看着住持,明明是个五六岁的女娃娃,言语间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稳重慧巧:“不瞒你说,我不信佛。” 住持闻言,却只是笑笑,并不多做言语:“施主莫急,不如和老衲一起,品一品这茶。” 史清倏顺着住持的意思,看向了那戒七所上之茶,只是一眼,史清倏不由得一愣,随即满脸疑惑。 只见那简单的茶盏中的茶水清澈无色,看起来,就和那刚烧开的白水一般无二,可那自杯中升起的蒸蒸白气中,确实有着一股幽香的茶香。 毫无疑问,那就是一杯茶,至于和制出,如何而得,她就不得而知了。 “如何?”住持看着史清倏,问道。 史清倏狐疑的看了眼住持,伸手小心的端起了杯子尝了口,只是一口,那沁人心脾的茶香几乎贯穿了五脏六腑。 当时史清倏只有一个想法,或许,修行之人的悟道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一旁的戒七看着史清倏这般表情,不由得诧异,扭头看向住持时,对方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这......”史清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住持看着史清倏,虽是什么也没说,但是看起来他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 史清倏不解。 住持唤来戒七,把他的那盏茶递给了戒七。 史清倏见状不由得细细观察着戒七的反应,却见对方似乎不似自己一般感觉,在那口茶水入肚,对方的眉毛竟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如何?”住持问着戒七。 戒七小脸紧紧的皱着,好半天才回答道:“很苦。” “怎么会!”史清倏有些惊讶,站起来走到戒七面前闻了闻他杯里剩余的茶水,和自己一样的香味,液体也是那般清澈透明。 “你和戒七都是有佛缘的,但是同样一杯茶,每个人的味道却是不一样的,戒七的路注定曲折苦涩,而你的路,虽然有些许波折,但无不在周围的贵人相助下,化险为夷,充满了希望,或者说,你就是希望。” 史清倏不解。 “未来的某一天,你终会明白。” 从院子里出来,史清倏看着那跟在自己身后关上了院门的小和尚,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最后深深地看了眼那紧闭的院门,离开了。 她来之前不明白,所以过来解惑,可是来了之后,她反而更加不明白了,那住持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直接让那小和尚送客,她也不好继续赖下去。 站在院门口的戒七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垂下了眼睛,修长的双手在身前慢慢合十:“阿弥陀佛。” 一直跟在史清倏身后的史芃看史清倏进了一处院门之后,不由得好奇,可是透过那门缝,她只是隐约看到了那位德高望重的住持,其他什么,一个没有。 史清倏不知道在和主持说着什么,她听不真切,只得在对方出来时急忙躲开。 史清倏停在了一处比较僻静的亭子下,有些出神的看着远方模模糊糊的山河,不由得又想起了现在还危在旦夕的沈夙,心下有些沉闷,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坐在亭子的石缘上,史清倏幽幽的吐了口气,如今自己尚且还在被禁足,能出来一趟都是借着祖母烧香祈福的意思,出都出不去,就算有法子也是使不出来的。 史芃远远的看着亭子里的史清倏,这处少有人来,何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就算把史清倏推下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更何况这里是陡崖,摔下去,可能就是尸骨无存,再者,那些个饿极了野狼也够史清倏受的了。 想到这里,史芃心下一阵激动,眼睛死死地盯着亭子内那孤身一人的小身影,可她刚从树后面走出来,颤抖着手靠近了几步,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就吓得她一个激灵,亭子里的史清倏闻声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你是谁?在这做什么。”沈谧皱着眉毛看着史芃,看了眼亭子里的史清倏,想着对方刚才的动作和神情,眉头不由皱的更紧了几分。 史芃没想到这里会突然有人过来,在看清对方面容时,有一瞬间的痴愣。 第41章 毒物 对上对方嫌恶的眼神,史芃才一个激灵,扭头看到史清倏看着这边似笑非笑的视线,想要解释,却被面前的贵公子压得什么话也不敢说。 “四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就说怎的一个不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你了。”史书凝从一边跑了出来,伸手揽住了史芃的胳膊,笑着看着沈谧:“四皇子,我四姐姐向来是个莽撞不识路的,若是冲撞了你,还望恕罪。” 史芃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对上史书凝的视线后,急忙开口到:“对,我就是迷了路,胡乱走到了这边,没办法了,这才看看风景的。” 沈谧看了眼史书凝,没有说话。 “那我们就不打扰四皇子了。”说着史书凝就拉着史芃行了礼,便离开了。 史芃被史书凝浑浑噩噩的拉着离开了一段路。 “四姐姐,你真是糊涂。”史书凝看着史芃,开口道:“今日若是没了我,你怕是很难能全身而退。” 史芃心里也跟着后怕,点了点头,缓了好一会,才和史书凝一同离开。 史清倏看着沈谧:“你怎么在这?” “怎么,寺庙祈福只有你能过来?”沈谧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传了过来。 史清倏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那沈谧却突然收起了那副不正经:“你怎的要去牢里看沈夙?我应该跟你说过最好离他远些。” “你说我就要听么?而且通行的腰牌也是你给的。” 沈谧被史清倏理直气壮地语气搞得有些许无奈:“小丫头,我是看在你哥哥的份上,才给你这一份忠告。” 史清倏撇了撇嘴:“那你至少得告诉我让我远离沈夙的原因吧。” 沈谧突然不说话了,史清倏扭头看了过去,有些疑惑。 “没有原因。” 史清倏闻言撇了撇嘴,早就猜到了他的答案,哼了声:“那我也没办法对沈夙置之不理。” 沈谧听着史清倏的话,顿时一阵想吐血的冲动:“你这丫头,为你好的话你怎的就听不进去,算了算了,你爱干嘛干嘛去。” 说着沈谧转身就要离开,走了几步后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你若是想要想法子,可以试着从毒物这一块入手。” 史清倏愣了愣,看着背立于自己的沈谧,轻笑出了声:“谢谢四皇子。” 沈谧没有去看史清倏,只是扭头看着山上的一处:“听人说寺院里有一颗千年的老树,若是有什么愿望,或是想要给什么人祈福,可以在红布上写下绑在上面,你何不去试一试?” 史清倏心下难得的有些轻松,听了沈谧的话,竟来了几分兴趣。 “日后你出来,还是在身边带上一个丫头什么的吧。”沈谧想到那鬼鬼祟祟的史芃,不由得皱眉,若是今日他没在这里,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史清倏乖乖的应了声,一路上,两人相继无言,心里都装着些许沉甸甸的东西。 到了山上的时候,那个老树下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沈谧让史清倏站着别动,自己挤进去拿了两个红布条,递给了史清倏:“写吧。” 史清倏接过去道了谢,拿着笔时,却久久没有落下。 “写了什么?”沈谧看着史清倏,嘴上问,心下却已经有了答案。 “自然是万事如意,事事顺心啦。”史清倏胡乱敷衍了一句,伸手想要把布子系上去,却碍于身高,几番尝试不得。 沈谧看着史清倏笑出了声,伸手从她手里拿过了布条,系在了一处枝头。 “你呢?”回去的路上,史清倏猛地想起沈谧也祈福了才是。 沈谧啪嗒一声,颇为风流的打开了扇子,惹得周围的小姐们一阵脸红:“秘密。” 史清倏看着对方骚包的样子,一阵无语,爱说不说。 “好了,我们便从这里分开吧。”史清倏看着沈谧,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就在前面,你可以走了。” 沈谧看了眼史清倏指的方向,点了点头,却没有走开,而是看着史清倏,但也没有没有说话。 史清倏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看着沈谧有些不明所以。 半晌后沈谧笑了一声,拿着扇子轻轻敲了下史清倏的头,却是一声无奈的叹息:“你啊。” 史清倏被他搞得晕乎,看着那身影走远了,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只觉得莫名其妙。 转身刚走了几步,视线却被一道熟悉的人影吸引了过去,在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史清倏不由得惊奇。 “长吾?” 听到声音的那人扭头看了过来,史清倏看到那张脸后,有些错愕:“真的是你,你怎的在这边?” 长吾看着史清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回答道:“七姑娘,我过来给小王爷祈福。”说到这个,长吾脸上闪过了一抹苍白的弧度。 史清倏闻言,心里沉沉的:“你怎么没有被太子抓去?按说......” 史清倏说到一半不由得停了下来,看着长吾却是再什么也说不出来。 长吾似乎很厌恶太子,不过也是在情理之中的:“那太子荒唐无能,只知道一味针对小王爷,哪里顾得上我们这些人。” 史清倏听着长吾似是话里有话,心下不由得担心:“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沈夙在牢里......不应该啊,我前几日曾去看过他,他看起来并没什么异样。” 长吾闻言,摇了摇头,竟有些红了眼眶:“小王爷不想让姑娘担心,自是有法子掩盖。” 史清倏闻言,心下不由得的一惊,脑海中努力回忆着当日有没有什么自己没有发觉的异样。 可那日沈夙坐在暗处,她虽能看到人,其他什么却是完全没有印象的,而且她当时只是一味担心沈夙安危,并没有想到对方是否会被动用私行,如今长吾一说,史清倏也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的异样,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 “你可知,你家小王爷有没有中过毒?或者长期服用过什么?”史清倏看着长吾,似是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道。 长吾闻言,摇头:“王爷以前身子虽是弱了些,但是据说是娘胎了带的,而且也并未中过毒,长期服用什么的话,倒是有一个,王爷小时候身子不好,皇上宠爱王爷,寻人要了养身子的方子,因为害怕下人不尽心,便都是每日皇宫熬好了专门送出来的。” 长吾看着史清倏,不明白对方做什么询问自己这个:“七姑娘,这里有什么问题么?” 史清倏听了长吾的话,只感觉自己后背一阵冰凉,却又不敢妄下定论,但是如果真的是那药有问题,那一切,就真的太可怕了。 第42章 入宫 “那药,小王爷现在可还在服用?”史清倏看着长吾。 长吾点了点头,还是不甚明白史清倏的意思。 “你放心,我现在有了法子,自会尽力救出小王爷的。”史清倏看着长吾,努力压下心里的凉意。 长吾惊喜的看着史清倏:“可是真的?七姑娘,我......” 史清倏看着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的长吾,有些无奈:“我只是有法子,但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一个人,但是我现在被父亲母亲禁足,不让出府,今日来了这里都是沾的祖母的光,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长吾闻言,急忙开口到:“七姑娘但说无妨,若是有长吾能帮到的,长吾在所不辞。” “你可知道佐丞相府的佐诗念?”史清倏看着长吾,问道。 “我听说过,不知七姑娘是要如何。” 史清倏从怀里掏出了一截从那写祈福文的红布,递给了长吾:“你把这个给她,她看到,就会明白该怎么帮我。” 长吾伸手把那东西接了过去,抬眼看着史清倏,他的眼中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七姑娘,今日你雪中送炭,他日长吾定为你披荆斩棘,以抱今日恩情。” 史清倏闻言,急忙打住了他的话:“我今日都是在抱小王爷的恩,哪里能承你的,你且去帮我做这件事就好。” 长吾看着史清倏,然后低头看了眼手里紧攥着的东西,转身离开。 佐诗念拿到那块布子的时候,原本还觉得奇怪,但是在看清楚那上面的字之后,急忙让人架马车带自己去宫里寻那五公主。 第二日一早,史清倏早早地梳洗好,院门就被推开了,来人是府里的小厮,跑得气喘吁吁地。 “可是有什么事?怎么这么急躁。”老太太看着那人,问道。 那人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的开口道:“是宫里让七小姐过去。” 马车里。 史清倏坐进了马车,看着里面的五公主和佐诗念,吐了吐舌头。 “说吧,你让我跟你父亲说让你来宫里陪我,可是为了何事?”五公主看着史清倏,问道。 史清倏满脸的无辜:“我就是怕你无聊想陪陪你嘛,难道你不欢迎?” 五公主瞪了眼史清倏:“你少贫嘴,我还不知道你?” 史清倏吐了吐舌头:“好嘛好嘛,我说还不行。” “是为了小王爷,我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五公主闻言,秀眉一皱:“就你,救他?” “不还是有你们么。”史清倏急忙抓着空子卖乖。 五公主让她老实点,这会说什么都没用:“小王爷若是冤枉的,等父皇醒了,自会放了他。” “可问题就是,皇上的毒到现在都没有解不是么?”史清倏看着五公主开口道,他不能等,长吾说得对,太子痛恨沈夙,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把他抓进牢里就没事了。 五公主脸上闪过一丝担心,没有说话。 “若是我告诉你,我有法子解毒,你带不带我去宫里?” 五公主古怪的看着史清倏,片刻后嗤笑出了声:“我的七姑娘,你不会真把自己当神医了吧,宫里的御医都搞不定,你又如何......” 一边一直看戏的佐诗念开口打断了五公主:“那可不一定啊,毕竟咱们清倏也是被人吹捧了医术的,没准清倏就会呢?难道你不希望你父皇醒来。” 五公主闻言没好气的瞪了眼佐诗念,她哪里不想父皇醒来,但是给皇家看病,稍有点差错就是要掉脑袋的,若是清倏不小心出了点问题,就算她是侯府嫡女,也难逃罪责。 “我知道你的担心,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带我去宫里,我必须把小王爷救出来。” 五公主看着史清倏的眼睛,半晌后只得点了点头:“我就相信你这所谓的小神医一次,好吧。” 史清倏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笑着看着五公主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跟着五公主进了宫里,因为皇上那边不单单有御医作陪,偶尔还会有妃子,五公主也不是想过去就能过去的,史清倏只得先去五公主那边等着合适的时间。 大概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御医也是这个时候复诊,没有其他的闲杂人,五公主便带着史清倏过去了。 房间里满面愁容的御医看到五公主时都行了礼。 “你过去看看吧,若是看不出来,就不要逞能。”五公主拉着史清倏的手说道。 史清倏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一旁的御医有些不明所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走到了皇上床边,不由得低声喝斥。 “你这女娃娃,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快些出去,这可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史清倏闻言看向了那个御医,却没有多做理会,而是扭头去看床上皇帝的脸色,和一般中毒人的表现一般无二,视线停在了对方的手上,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脉搏,那脉搏好似被什么压住了一般,只是几下,史清倏心下就有了结论。 那个御医见史清倏对自己的话竟然无动于衷,不由得上前来扯她的胳膊。 史清倏看着那御医急忙指着皇帝虎口处插着的一根银针:“你这样子是不对的。” 那御医哪里有心思听一个女娃娃的话,他这几天都焦头烂额了。 “你这女娃娃懂什么,要是不想惹祸上身,就快些出去。” 史清倏闻言,知晓这御医这般也是为自己着想:“可是你那根针真的不对,你若是听我细说一二,还觉得荒唐,那我便自行离开,否则就算你把我拖出去,我还是会想法子进来。” 那御医闻言,看着鼓着腮帮子看着自己的史清倏,着实有些无奈:“好好好,不过你要快些。” 史清倏看着对方松了自己胳膊之后,开口道:“这个穴位如此插针虽然能抑制毒物蔓延,但是治标不治本,反而也阻挡了毒物的排出。” 那御医原本是没打算认真听的,只想着随便敷衍几声,搪塞这让这女娃娃快些离开便好,却在听到对方的话时,不由得一个激灵,倒是有几分道理。 “可是若不如此,毒物不仅排不出去不说,还会加速蔓延啊。” 史清倏闻言,咧嘴一笑,看着那御医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其实方法很简单,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御医没想到着小丫头还突然开始卖关子了,想到刚才自己只把她当玩闹的丫头要赶她出去的事,心下无奈,只得先好好赔罪:“好好好,好姑娘,快些告诉伯伯好不好,是伯伯刚才无礼了。” 五公主在一边看着,只听史清倏说了两句自己云里雾里的话,那太医院院首的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心下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希望,或许清倏这丫头,真真有办法。 第43章 受邀入御医院 史清倏看着御医,莞尔一笑:“每个穴位,扎针的深浅不一样,效果也不尽相同,大人你该是知道的吧。” 御医闻言不由得一愣,微微沉思了片刻后浑身不由得一个激灵:“你是说,只需让这根银针再深上一些,便不仅可以抑制毒物向五脏六腑扩散,还可让它排出?” 史清倏点了低头。 那御医来来回回在她面前走了好几趟,满面的惊喜:“妙啊,实在是妙啊,我怎的就没有想到,你这女娃娃,佩服,佩服。” “那你可知该用什么药?我这几日想尽了解毒的法子,可是都没什么用处。” 史清倏动了动小鼻子,闻着空中弥漫着的药味,心下了然。 “你走的方向是对的,不过却是少了几味极为重要的药材。” “哦?”那御医来了劲,看着史清倏满脸的求知欲:“还望小丫头指点一二。” 可是史清倏接下来的话却着实让那御医院首傻了眼。 “没有这几味药材么?” 御医点了点头:“闻所未闻。” 见状,史清倏不由得皱起了小脸,她完全没预料到这种情况,愁眉苦脸了好一阵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史清倏眼睛不由得一亮。 “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御医院首就巴巴的看着小丫头,一看对方有了动静,急忙问道。 史清倏点头:“没有这几味也可以,有东西可以替代。” 第二天一早,后山。 御医院首和史清倏一人背着一个箩筐,身后跟了好几个御医院的医师。 “院首,慢点,你慢点。”跟在后面的医师看着几十多岁的御医院首还不服老,竟不听他们劝告,非要跟着来后山采药。 御医院首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前方那个停下来等着他们的小身影:“无妨无妨,年纪是大了些,可这把骨头还健朗着呢。” 史清倏看着那御医院首,不由得轻笑出了声:“老爷爷,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你且好好休息一会便是。” 那几个医师听史清倏这小丫头竟唤院首老爷爷,不由得皱眉,这丫头昨天的表现他们是听到了,院首回来后对她的大肆赞扬让他们一个比一个好奇。 该是什么样的丫头才能让这老顽童,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的院首毫不吝啬的赞赏,可如今他们看来,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丫头,还有些无礼。 “你这丫头,怎可唤院首老爷爷。”一个医师忍不住呵斥,却被院首打断。 “无妨,是我让她这么叫的。” 一众医师闻言,看向史清倏的视线更急奇怪了,御医院院首是出了名的注重礼仪的,人后就算了,怎的竟允许这丫头在人前唤他。 休息了片刻,院首也没有再耽搁,但是到了那地之后,他看着史清倏捧着那杂草一个劲的往箩筐里塞,但是知晓这丫头的医术,心下好奇。 “丫头,这东西,也有药效?” 史清倏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虽是对皇上的毒症没什么用处,但在其他方面可是有着不可或缺的药用价值,大人见着了只管采下,路上我向你一一解释便是。” 御医院首应下,看着那又开始忙碌的小身影不由得好奇:“你又如何得知这后山竟有这么一处药物繁盛的地方?”他在皇宫几十年,都不知此处。 “前段时间我误入了这里,偶然看到的,这里人迹罕至,土地也湿润肥沃,药材最喜欢的地方,便是这里了。”史清倏看了眼老御医:“来这里的多半是不懂医术的士兵和打猎的皇子公子,老爷爷你不曾在这里打猎,自然不会知道。” 老御医闻言,轻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 史清倏接着说:“日后你们可以等这些药材结了种子,在后山寻一处,自己栽种,这里肯定还有其他适合药材生长的环境,种下了,日后你们用起来也方便许多。” 一直在周围勤勤恳恳的药师闻言,眼睛不由得一亮,对啊,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在五湖四海的地方购买药材,因为路途的颠簸,到了皇宫,难免有损耗,所以各种药物的价值就生生高了不少,若是他们自己播种,不就不仅仅省了开支,药效也有保证么? “是个好法子。”老御医点头,赞赏的看着史清倏:“你这丫头,小小年纪,怎的就知道这么多?可是师出何门?” 史清倏闻言,心下一个激灵,她只知道一个劲的往外说,却忘了这一茬。 随便编了些回答道:“师傅只是一位过路人,我不过是给了他一碗水,许是看我有缘,那师傅便教导了我半载有余,如今,已经不知去向了,更不知他的名号。” “看来贵师是位隐士高人,不过竟不想仅仅半载,你便有了如此造诣。”老御医眼睛发亮的看着史清倏。 史清倏挠了挠脑袋:“大概是我聪慧有悟性的原因吧,师傅也曾这么夸我。” 老御医看着史清倏的眼神就跟看自己的孙女一般,听了史清倏的话,扭头没好气的瞪了眼一众缩着脖子使劲降低存在感的医师。 “有悟性好,不像一些人,学了快半辈子了,还出不了师,和你这几岁的女娃娃简直是天壤之别。” 史清倏看了眼那几个医师,有些忍俊不禁,其实她也是学了半辈子了啊,只不过身体小了些而已哇。 在每个人的箩筐都装满了之后,史清倏和老御医并排走着,认认真真的跟对方讲解着每一味他们不曾了解的草药的药性和用处,一众人直听得一愣一愣的。 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花草的药用,竟比那金贵的药材治病效果还要好上许多? 到了皇宫之后,史清倏便开始针对皇上的病症研制解药,六十多岁的老院首陪在身边,一个劲的给史清倏打下手,一众医师太医都有些愣神,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的跑了过来,听着史清倏的讲解,都不由得惊叹,最后直被那老院首沉着脸赶开后,才不依不舍的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丫头,你可愿来我这御医院?” 史清倏闻言愣了愣,扭头看着那来御医,有些迟疑。 周围的人听到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院首既然亲自开口,那定是要把这小丫头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 老太医见史清倏迟疑,不由得心急:“你这丫头,来御医院可是有千般万般的好处的,再说你这丫头一身医术,就不想救济一下苍生?” 第44章 他快死了 史清倏听着这老御医一本正经的胡扯,只觉得无语,她不过一个小丫头,谈什么救济苍生?再说救济苍生,那也不是在皇宫就能救济啊。 不过,史清倏转了转眼珠子,虽然自己知道的不少,但也是有限的,像自己说的那几味药材,这里竟是没有的,想来这里的医术和自己以前的还是少有区别,和这个老御医的一番交流中,她也发现了自己不少的盲区,对方的提议,她倒是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你若是来了御医院,不仅不受任何人管教,还有足够的自由,我不是你的老师,你不是我的徒弟,我们就是两爷孙,如何?这里的药材,不论有多名贵,你随便用,如何?”老御医见史清倏竟然还不应下,急忙把一些好处都列了下来,橄榄枝都抛到侯府家门口了。 史清倏见对方这般,也顺着应下了:“不过日后我还是要去翰林院读书的,只能偶尔过来。” 老太医听史清倏应下了,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无妨无妨,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这通行的腰牌你拿着,等日后你的做好了,就拿你自己的。” 史清倏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牌子,这事算是定下了。 皇帝的寝室。 史清倏看着那药被人喂下去之后,没有说话,可是等了好一会,那床上的人还没有醒来的意思,一边作陪的淑妃娘娘不由得皱眉:“莫不是没用?” “不会的,肯定是只需再等等。”一边的五公主急忙开口,坚定的眼神让史清倏心里暖暖的,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史清倏走到了五公主身边,伸手拔下了皇帝太阳穴上的一根银针,紧接着,床上的人就呼出了一口浊气,然后在众人的视线里,睁开了眼睛。 “父皇,你醒了。”五公主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看着睁开了眼睛的皇上,眼眶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床上的人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最后看着满脸泪水的沈幺:“别哭了,我没事。” 五公主伸手抹着眼泪,一边的淑妃娘娘开心的看着床上的皇帝:“皇上,你可算醒了,这几日五公主真真被你吓坏了。” 一番解释之下,皇帝这才想起自己那日中毒的事,扭头看着史清倏,笑了声:“你这女娃娃可真是不一般。” 史清倏闻言吐了吐吐舌头:“还是皇上有是上天庇佑,清倏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而已。” 一边的老御医闻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却是看着史清倏,笑着什么也没说。 牢狱。 “你说什么?”坐在凳子上的太子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茶盏都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奉命来传话的丫头被吓得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太子殿下,皇上醒了。” 太子脸上一阵苍白:“不是说太医院没有办法,束手无策么?” 那丫鬟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回答道:“是侯爷府的七姑娘,她制出了解药。” “侯爷府?你可说的是那六岁不足的丫头片子?” 那丫鬟应了声,太子闻言,脸色一青一白的,因为怒气,更多是因为害怕。 父皇失去意识前让自己调查案子,可是他到了现在,除了每日来牢里折磨沈夙,其他却是什么也没干的,想到这里,太子不由得慌了神,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咬牙甩了下袖子,走进了刑房。 刑房内,被绑在柱子上,满身血痕万分狼狈的沈夙抬眼看着走了进来的沈轩,那双眼睛格外的清明,从始至终透着森森的,彻骨的寒意。 沈轩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沈夙的眼神,被吓得一个哆嗦,反应过来之后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从狱卒手里拿过沾着血迹的鞭子:“你招不招。” 沈夙冷笑了一声,不去理会沈轩。 沈轩见状面上一阵狰狞,紧紧攥着鞭子的手爆着青筋,看着沈夙那张脸,伸手甩起了鞭子,狠狠的抽在了对方还滴着血的伤口上。 “你认不认!” 没有回答,一鞭一鞭毫不犹豫的落在了沈夙的身上,对方从始至终没有说出一个字,更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呼痛的声音,如果不是沈夙紧皱的眉头,一众人都要以为对方是感受不到痛觉的。 就在太子打的气喘吁吁的时候,一个小厮慌忙跑了进来:“太子,皇上唤您过去。” “什么?可有说了所为何事?”沈轩被吓得一个哆嗦,手下一松,鞭子就掉在了地上。 那小厮摇头:“没有,那边只说让您快些。” 沈轩闻言,脸色苍白一片,扭头狠狠的看了眼几乎奄奄一息的沈夙:“继续给我打,打到他招供为止。”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只有让沈夙招供,他才能无事。 大殿。 皇帝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小丫头,你可有什么要求,或者想要的,今天朕都赏给你。” 史清倏闻言,眼睛不由得一亮,抬眼看着皇帝问道:“可是真的。” 沈伦笑了声:“君无戏言。” 史清倏闻言,扑通一声就给跪了下去:“那清倏斗胆,想让皇上释放一个人。” 皇帝闻言,不由得一愣:“什么人?”他并没有听说侯府有什么人被捉了去啊。 “沈小王爷。”史清倏看着沈伦,一字一句道。 沈伦扭头看了眼一边的淑妃和五公主,眉头不由得微蹙:“可是说的沈夙。” 五公主在一边开口道:“父皇,您昏迷后,太子哥哥就让人把沈夙哥哥关进了大牢。” 沈伦闻言不由得皱眉:“可是有了什么证据他才这般?” 五公主摇了摇头。 “简直胡闹!”沈伦怒喝了一声,扭头看着史清倏:“你且放心,夙儿朕现在就下令让人放了他,你......” 沈伦话说到了一般,就被突然从门外进来的沈轩慌乱打断:“父皇,不可,万万不可啊。” 史清倏没想到沈轩会突然过来,扭头看向了那风仆尘尘太子,在看到对方衣角的一滴血迹时,瞳孔不由得一缩。 看太子这个样子,那血迹万不是他的,他的鞋底还有牢狱里的干草,是沈夙么?他为什么会流血。 第45章 我不是你妹妹 “父皇,那沈夙如今是最有嫌疑的人,万万不能放了他。”沈轩担心父皇会放了沈夙,急忙没有脑子的开口道。 “你可有什么证据?”沈伦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太子,紧皱着眉头,心下愤恨。 太子闻言一噎,脸上挂满了难色:“没,没有。” “那便是你自己认为的了?”沈伦居高临下的看着沈轩。 沈轩硬着头皮,应了声。 “简直胡闹!我让你调查,不是让你解决私人恩怨,公报私仇。” “父皇,我......”沈轩脸色苍白的看着沈伦,话刚出口就被一边的史清倏打断。 “皇上,你一定要救救沈小王爷。”史清倏红着眼睛看着沈伦:“太子借着这个机会对沈小王爷肆意打骂,甚至想要屈打成招。” 一边的太子闻言,脸色一青,扭头恶狠狠的瞪着史清倏:“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太子袖子上的血迹,就是证据,皇上,你快救救沈小王爷吧,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史清倏却是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万事不能再继续拖延的,她只能赌。 沈轩闻言急忙看了眼自己的袖子,那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痕。 上座的沈伦闻言,抬脚三两步走了过来,在看到太子袖子上的血迹时,眼神一厉:“怎么回事!” 太子支支吾吾的,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沈伦压不下心里的怒气,狠狠的踹了一脚沈轩,自己眼前却猛然一黑,跟着的淑妃娘娘被吓了一跳:“皇上,皇上息怒啊,您现在刚好,受不得气啊。” “朕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你,你......”沈轩被气得脸色铁青:“带我去牢房。” 沈轩哪里敢让沈伦去牢狱,单单是看到血迹对方就这般,若是看到了现在沈夙的模样,那自己的太子之位,可能都保不住了。 “父皇使不得,你现在身子刚好,怎么能去牢狱那种地方,万万不行的。” “你给朕滚开!”沈伦抬脚又狠狠的踹了脚沈轩。 沈轩打了个滚,却又扑了上来:“父皇,我会放了沈夙,把他送回府,父皇,你的身体,万万经不起折腾的。” “你是怕我看到什么,朕告诉你,今天朕必须去!”说着沈伦就唤来了侍卫:“把太子给朕架上,我们去牢狱。” 沈轩抖得跟个筛子一般,双腿早已没了力气。 到了牢狱之后,史清倏急忙加快了脚步,顺着印象去了沈夙的牢房,里面却是什么人也没有,心下不由得一紧。 “人呢?”沈伦扭头看着狱卒。 狱卒被这真阵仗吓得哆哆索索,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边的史清倏就听到了鞭打的声音,是从不远处的刑房传过来的,不只是想到什么,史清倏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跑了过去。 只是一眼,史清倏就感觉自己快要昏厥了一般,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本面无表情的承受着一切的沈夙在看到牢房外的史清倏时,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却又改变不了什么。 “你给我住手!”沈伦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差点背过气,命令人打开了房门。 史清倏跟着沈伦身后进了房间,一瞬间扑到了沈夙身边,却是动也不敢动,他现在就像一个血人,没有一处好肉。 皇帝命人小心翼翼的把沈夙放了下来。 沈夙看着跪坐在自己身边抽噎的史清倏,有些无奈:“别哭了。” “我再也不想理你了。”史清倏的眼泪却在沈夙的话出口时,彻底的崩溃了。 沈夙看着史清倏,忍着伤痛,伸手接住了她的一滴泪水,是热的。 “对不起,骗了你。”沈夙伸手碰了碰史清倏的脸,却在对方脸上留下了一丝血浊,想要伸手擦净,却适得其反:“我错了,不要不理我,好么?” 史清倏看着沈夙,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不要,我最讨厌骗我的人。” 皇上处死了那两个狱卒,太子,被鞭打了二十鞭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可是他承受的仅仅都不到沈夙的十分之一。 沈夙被抬进了御医院,有史清倏一直照顾着。 沈夙伤的很重,后背的鞭痕更深,更触目惊心,因为胸前和身后都有鞭伤,只能小心的靠着软被。 “没想到你还会医术。”从牢狱里出来,沈夙也知道了是史清倏治好了皇上,然后救出了自己。 可是史清倏却没有打算理会沈夙的意思,只是绷着小脸,在给沈夙敷好伤药之后,起身就要出去。 沈夙见状急忙伸手拉住了史清倏的胳膊,却不想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伤口。 史清倏见沈夙紧皱着眉头,心下不由得一慌,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你没事吧。” 沈夙看着史清倏满脸的担忧,紧接着竟笑出了声,小心翼翼的遮挡住一处透过白纱渗出来的鲜红。 史清倏以为自己被沈夙捉弄了,有些生气,转身就要走,可沈夙的手还拉着她的胳膊没有松开,若是自己动了,就算刚才没有扯到,这次就一定扯到了。 “放开。”史清倏看着沈夙,板着脸开口道。 沈夙却是笑着,一动不动的盯着史清倏看,嘴角的弧度那般安心,可偏偏脸色却苍白的可怕。 “留下来好不好,陪陪我。” 史清倏闻言,眼眶瞬间就没出息的红了,别开脸不再去看沈夙:“说了不要再理你的。” “可我想你理我,好不好。”沈夙的声音很轻,让史清倏心疼。 “是你先骗我的。”史清倏的声音闷闷的。 沈夙看着史清倏,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对不起,不要走好么。” 史清倏闻言,扭头看着沈夙,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你活该!” 沈夙看着史清倏脸上的泪水,心里有苦又甜的:“我活该,你别哭好不好。” “我就哭,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该让你再被打一会。”史清倏满眼泪水的瞪了眼沈夙,呜咽着开口道。 “我怕那个样子你会哭的更厉害。”沈夙一动不动的看着史清倏,心里暖的一塌糊涂。 史清倏鼓着腮帮子:“我才不是因为你哭呢。” “那是因为什么?” 史清倏看着沈夙的眼睛,想来好久都拿不出答案:“反正就不是为你,不要理你了。” “好好好,我错了,七妹妹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谁是你的七妹妹,不许叫我七妹妹!”史清倏瞪着眼睛看着沈夙。 “那我该叫你什么?”沈夙看着史清倏。 “随便你,反正我才不是你妹妹。”史清倏气鼓鼓的开口。 沈夙笑了,握着史清倏手腕的手下滑,轻轻地握住了她暖暖的小手:“倏儿。” 第46章 许你一个愿望 史清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头愣愣的看着沈夙。 沈夙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又唤了一声:“倏儿。” 后知后觉的史清倏一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的看着沈夙,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索性掰开了沈夙松了力气的手,有些慌乱的跑出了房间。 沈夙看着那摇晃的房门,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史清倏从房子里跑出来,脸上莫名的温度让她抓狂,伸手对着自己的脸扇了扇风,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又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觉得有些丢人,踌躇着没有再进那间屋子,转身索性去了御医院的正堂。 沈夙眼睛的威力真的太大了,一路上,史清倏忍不住念叨,只要一想到当时沈夙的眼神,她的脸就又开始烫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在那里看着医师们配药的老御医看到史清倏,原本绷着的脸顿时喜笑颜开。 周围战战兢兢的医师们看到她后,都不由得松了口气,暗暗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意思。 史清倏咳了咳嗓子,有些不自在的回答:“上好药,就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嗓音,是皇上来了。 沈伦抬脚从门外进来,看着史清倏一行人摆了摆手:“免礼了,朕只是来看看夙儿,他恢复的如何?” 老御医开口回答:“小王爷恢复的不错,有倏丫头日日换药,配药,皇上放心。” 沈伦笑了,看着史清倏的小身板:“那日朕问你想要什么,你却并未为自己所讨要些什么,而是求朕放了夙儿,你可知,就算你不说,等朕知道了夙儿被关进了牢里,也定会放他出来。” 史清倏闻言,吐了吐舌头:“我没有想那么多,当时情况那般紧急,小王爷救过我,我自然是要想办法报答的。” 沈伦点了点头,赞赏的看着史清倏:“你这丫头,不仅多才多艺不说,还重情重义,有恩必报,是个好姑娘,若不是你母亲不愿朕赐婚,朕倒是真希望你能入我们皇家。” “皇上莫要怪罪,皇上的好意,我们都知晓的。”史清倏看着沈伦甜甜的笑了下。 沈伦没有再说什么:“那时朕允你一个愿望,夙儿这个不算,日后你若是想好了,就告诉朕,朕定会允你。” “谢皇上。”史清倏乖乖的应了声。 沈伦点了点头,便跟着领路的人去了后院,史清倏注意到皇上身边的太监手上的饭盒,不由得皱眉,待人群走尽之后,扭头看着老御医问道:“御爷爷,我听说小王爷身子一直不好,皇上便找了人寻了方子为他调养,那药不是在御医院熬制的么?我怎的一直没有看到过。” 老御医闻言,没有多想,想着史清倏这几日研究各种方子的劲头,只以为她是好奇了想要看看,笑道:“那药并不是在御医院熬制的,具体的方子我们也并没见过,只见过汤药,虽是看不出具体用哪些东西熬制,但是倒是没有害处。” 史清倏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在皇宫熬的药,偏偏不在御医院,那是在哪里?又为什么不在御医院?是想隐瞒什么还是…… 没有害处多半只是表象,连老御医都有几味药材分辨不出来,除了可能是皇宫里没有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做了什么特殊的掩盖手段。 想到这里,史清倏只感觉水越来越深,越来越凉,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皇上又为什么这么做?他对沈夙的疼爱,看起来并不是装的啊。 在正堂呆了会,史清倏便从一处侧门,偷偷的溜进了沈夙呆的院子,皇上还没有离开,她要看看,那个饭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药,她得想办法让沈夙不要喝下去,把汤药留着,好让她看一看。 院子里候着满满当当的宫人,那个拿着饭盒的太监被唤了进去,史清倏不由得有些心急,扭头看到了一处死角,那里刚好有一扇窗户。 史清倏顿时眼前一亮,记得那扇窗户是自己今天早上打开,给沈夙通风用的,而且那扇窗户,刚好正对着沈夙! 想到这里,史清倏也没有耽搁,缩着小身板快速靠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凑到了窗前。 屋子里,皇上正在和沈夙说话,沈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更透着几分疏离。 几乎是史清倏出现在窗口时,沈夙就发现了她。 史清倏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看着沈夙做了个嘘的动作,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一眼就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的药碗,心下一沉,看着沈夙指了指那药碗,手舞足蹈了好一会。 沈夙知道了史清倏的意思,心下疑惑,但还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你觉得,史清倏那丫头如何?”沈伦看着沈夙,问道。 沈夙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对上了一双无辜却带着一丝狡邪的眼睛,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很好。” 沈伦闻言,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朕是想把那丫头许给你的,可是侯府那边,有那丫头的母亲不愿,但你若是喜欢,等哪日,朕定找机会把她许给你,让那侯府没办法推辞。” 史清倏在窗外听着,心下一个激灵,不知该做何反应,脸有些莫名的发烫,心也莫名的像一只小鹿一般,砰砰的乱撞。 不论是什么原因,她都得承认,她有些好奇沈夙的回答。 沈夙微微垂着眼眸,看不太清眼底的神色,只听着他沉默了片刻,回答却是拒绝的。 沈伦听到沈夙的回答,脸上闪过了一丝遗憾。 扭头看到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药:“这药你快些喝了吧。” 沈夙点了点头:“在等片刻吧,您来之前我喝了伤药,这会喝,怕冲着。” 沈伦闻言,也没有多想,之后又简单的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看着皇上一行人出了院子之后,史清倏才磨磨蹭蹭的进了房间。 沈夙看着站在门口不愿靠近的史清倏,率先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你要这药是为何?” 史清倏撇了撇嘴,迟疑的走到了沈夙一边,说出来的话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莫名的,沈夙感觉到了一丝刻意拉开距离的味道。 第47章 毒药 “有些事情要确认罢了。”史清倏没有看沈夙。 沈夙闻言,看着史清倏没有说话。 史清倏也没有多做言语,伸手端起了那药汤药,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测了测,银针还是那般,没有任何变色的意思。 史清倏见状,倒是没什么诧异的,凑近了鼻子闻了闻,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皱着眉毛又闻了下,索性伸出手指蘸了些许汤药放进了嘴里。 沈夙看着史清倏严肃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可有什么发现?”沈夙看着史清倏放下了手里的药碗,问道。 史清倏皱着小脸,看了眼沈夙摇了摇头。 这药碗,再正常不过,那几味御医所知道的药材,她都尝了出来,并没什么特殊,更没有毒性,这盛药的瓷碗更甚之。 从头到脚,都没有任何奇怪之处,只是一碗简单的汤药罢了。 史清倏不由得有些泄气,难道是她多想了? “你怎的对这药有了兴趣?”沈夙看着史清倏,笑着问道,倒是不嫌弃史清倏曾探手进了药碗,从她手里接过药碗,喝了下去。 “你能让我看看你的手么?”史清倏看着沈夙,还是有些不死心。 沈夙把手伸了出来,那道诡异的纹路赫然出现在了史清倏的视线里。 “这个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史清倏伸手抓住了沈夙的手,凑近了去看那道纹路,她可以百分百的确定,这绝对是长年服毒才会有的痕迹。 沈夙看着史清倏满脸的严肃,觉得奇怪:“早些了,那个时候只是一点。” 史清倏闻言,看着沈夙问道:“你除了这个药是不间断的每日都吃,可还有什么是日日都吃的?” 沈夙摇了摇头:“倏儿怎知道我日日都吃这药碗?” “我问的长吾。”史清倏撇了撇嘴,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 沈夙看着史清倏紧皱的眉头,轻笑着拿起了旁边小碟子里的糕点,递到了她嘴边。 史清倏没有多想,下意识就张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还没等她享受,小脸就是一绷:“不要吃你给的东西。” 说着史清倏就推开了沈夙的手,小脸皱的更紧了。 沈夙笑了,有些无奈:“倏儿可是在生气。” 史清倏没好气的瞪了眼沈夙,闷闷的不想说话。 “难道,倏儿想让我跟皇上求娶你么?”沈夙的话轻飘飘的,却在史清倏的心里砸下了一个巨大的浪花。 “谁,谁要你……”史清倏一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话都有些说不顺溜。 沈夙看着她,笑的格外温柔:“倏儿喜欢我么?” 史清倏听着沈夙的话,心顿时乱了,喜欢,喜欢么?她只是在听到沈夙拒绝的时候,有些不开心罢了。 “不喜欢。”史清倏幽幽的吐了口气,开口道。 沈夙看着史清倏:“那便不该不高兴。” 史清倏看着沈夙,压下了心里的冲动,点了点头,张嘴咬住了沈夙又一次递过来的糕点。 看着那放在药碗旁边的糕点,史清倏下意识伸手拿起了一块,回礼一般的打算递向了沈夙,却在半空中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 沈夙看着史清倏的模样,心下不由得紧了紧,担忧的问道:“怎么了?” 史清倏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的糕点,好一会之后抬头看着沈夙:“这个糕点,是谁送来的?” “皇上送药的时候,总会有一碟糕点去苦。” 史清倏噌的一下站起了身:“那你日日喝了药,是不是也会吃一两块这个?” 沈夙点头。 史清倏的心跳的很快,因为,她应该找到了沈夙中毒的缘由,一切,不过都是因为这糕点。 药碗里的药,本就是没什么问题的,这糕点,也本是没什么问题的,真正的问题在于,喝了药之后,沈夙还会吃食一两块糕点。 糕点的用料特殊,这种用料如果和汤药中的一味混在一起,并长期服用,那就是一种不易察觉的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下来,慢性.毒药在身体内堆积,终有一日会到达办法的节点,到时候,沈夙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即使有人查出是中毒,但那毒物却是如何也查不出的,更别说查到皇帝头上。 沈夙听了史清倏的话,很久都没有说话,他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好似史清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不说点什么?”史清倏看着沈夙,只觉得不安。 沈夙笑了,他的眼睛里能看到史清倏的影子。 “难道你早就知道?”史清倏狐疑的看着沈夙。 沈夙摇头,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真的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从小服用的药物,其实是一种慢.性.毒.药,原来表面上对自己疼爱万分的皇上,实际上却是戒备着自己,拿捏自己性命的人。 但是莫名的,他并不觉得诧异,好似一切本该就是这般,皇帝的关切,反而让他难以接受。 “为什么呢?”沈夙看着窗外。 史清倏看着沈夙,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平淡的可怕。 “日后,你若是不想让皇宫起疑,就单单喝这药碗,不要再吃食这些糕点了。”史清倏想到沈夙胳膊上的纹路,心里沉沉的,她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沈夙或许并不需要。 沈夙看着史清倏,点了点头。 “我会研制出解药,帮你把体内的积毒排出去的。” 之后,史清倏就开始针对沈夙身体的积毒开始努力配药,但是到底她对外称是进宫来陪公主的,所以不宜呆太长的时间,很快侯府就有了催她回去的消息。 马车上。 “你回去好好养伤,这里是我给你配的药,你自己不方便,便让长吾帮你。”史清倏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一股脑的塞进了沈夙怀里。 “谢谢倏儿。”沈夙看着史清倏,面对史清倏的时候,他脸上总是有着发自内心的笑。 这几日沈夙总是倏儿倏儿的叫,任凭史清倏如何说教抗拒,对方都不做理会,不过就这么几天的磨合下来,史清倏也习惯了。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却突然一阵急刹,眼见着史清倏一个重心不稳就要跌倒的时候,沈夙快速拉住了她的胳膊,护住了她。 史清倏被吓得不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缓了过来,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缩在了沈夙的怀里,当即一个激灵跳了出去。 看着沈夙的眼睛有些不自在,马车在吵闹的声音让史清倏找了个借口出去,沈夙伸手护着她下去,知晓她的不自在,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48章 不得善终 史清倏从马车上下来,赶车的长吾从人群中挤了回来:“前面有人闹事,似乎是被个江湖术师给骗了,这会正闹着呢。” 史清倏闻言,心下有些好奇,但是沈夙担心她被伤着,不愿让她过去。 一声女孩无助的哭喊求饶声传了过来,史清倏心下不忍,沈夙身上有伤,不宜多动,史清倏便让长吾陪她过去。 长吾身手不凡,沈夙是知道的,心下无奈,但也应了史清倏。 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在前方站定,史清倏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个壮汉围打的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半仙的招牌被人折断了扔在地上,不知道原本就是那般脏兮兮,还是被踩的,一个比史清倏大些的女孩在一边哭着,不要命的扑上去抱住了一个壮汉踢打老人的腿。 “求求你们,不要打我爷爷,他真的没有骗人,他不是骗子。” 那壮汉被女孩扯着腿,挥舞的动作有些不方便,狰狞着脸就要踹那单薄的女孩,那一脚要是下去,一条命也该成半条命了。 女孩紧闭着眼睛,等了片刻,身上却没有传来一丝痛感,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惊绷着棱角的面容,说不上有多精致,但却留在了她心里。 史清倏看着长吾顺利让女孩躲过那一脚之后,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们是谁?找事的?”那壮汉脚下踢空,心里有些不悦。 其他几个壮汉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 史清倏看着那几个气势汹汹的人,虽说对长吾来说只是几秒的事,但她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想到这里,史清倏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荷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当作各位的损失,还希望几味能看在我们的面子上,放过他们。” 那个壮汉看史清倏气度不凡,出手也相当的阔绰,猜测对方怕是个大家的小姐,心下有了忌讳,而且对方身边站着的不发一语的黑衣少年看起来身手不凡,他们硬来怕是讨不到好处。 几番思量下,那壮汉双手一揖:“既然贵人求情了,那我们就给这个面子。” 几个闹事的壮汉风风火火的离开之后,史清倏走到了那蜷缩成了一团的老人身边,有些担忧的问道:“老爷爷,你还能站起来么?” 就在史清倏以为那人已经一命呜呼了的时候,从蜷缩着的身子里传出来的呼噜声让她表情不由得一僵。 史清倏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呼噜声,伸手戳了戳那人的背脊,对方却似不舒服一般移了移身子,躲开了史清倏的手。 “爷爷,爷爷你醒醒。”脸上挂着泪痕的女孩在史清倏震惊的视线下,踢了好几脚地上呼呼大睡的老人。 然后史清倏就看到,那老人竟真的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左右看了一圈之后:“那几个客人呢?钱给了没有?” 女孩跺了跺脚,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还给什么钱呢,你快起来,是这位小姐帮我们赶走他们的。” 史清倏此刻的表情真心说不上有多雷了。 经历了那么几位大汉不留余力的殴打,这老人似乎除了衣服脏了些,头发乱了些,身上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史清倏还有些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伸手趁着对方不注意把了把对方的脉搏,蓬勃有力,一点也不像七八十岁老人该有的脉搏! 那老人扭头看向了史清倏,哈哈的笑了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飞起的尘埃把史清倏呛的不轻。 那老人很没有诚意的说了几句抱歉。 “就是你这女娃娃救了老朽?” 史清倏看着那人邋遢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实在说不上救,史清倏倒感觉是自己扰了那人的好梦。 没等史清倏回答,那老人便自说自话的握住了史清倏的手,说什么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情,就免费帮她看一次手相。 史清倏被这自说自话的半仙雷的不轻,那个脸上还有着泪痕的女孩在一边夸着这老头子多厉害多厉害的,史清倏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 “不用了不用了,你们受惊了,快些回去休息休息吧。”史清倏推脱着。 沈夙见人群散了史清倏他们还不过来,不由得走了过来。 “哎?”那半仙看着史清倏的手相,眉头皱成了川字,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一般。 史清倏看着对方的样子,心下不由得好奇:“看出什么了?” “怪哉,怪哉。”那半仙看着史清倏的手相,又凑近了几分:“你这女娃娃,三岁的时候有一灾,那时候就该夭折了啊。” 史清倏闻言,心下一个激灵,三岁?那不就是自己…… “你这骗子,莫言胡说!”过来的沈夙刚好听到了这神神叨叨,衣衫褴褛的老人的话,眉头不由得皱起,伸手就要从那老头手中把史清倏的手抽出来。 史清倏却拦下了沈夙,扭头看着那半仙:“还看到什么了?” 沈夙看着史清倏,眼神不由得深了几分。 “这断弦之处,又有几分绝处逢生,重获新生的意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的日子,顺风顺水啊,好手相,好手相。”那老头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放开了史清倏的手,撇了眼一边的沈夙,哧鼻道。 “你这小子就不一样了,不用看你的手相,单单这面相啊,啧啧啧……” 史清倏看着这老头,知道对方定是有两把刷子,急忙问道:“如何?” “生下来就是吃苦的命,父母双亡,生路波折,刀光剑影的,注定不能善终啊。” 史清倏闻言,心下不由得一紧,扭头看着紧绷着面容的沈夙。 “我未来如何,不是你这人随口一句便能决定的。”沈夙冷冷的看着那老人。 那半仙不怒反笑:“对,对对对,就是这股子劲头,小子,别怪老朽说话难听些,不过你能碰到这丫头,是你的福气,你往后的路,能不能善终,确实没办法定下,这丫头的出现,就是你命中的变数,翻盘的机会就这么一次,能不能成功,全是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夙闻言,扭头看着身边的史清倏,对上了对方带笑的眼睛,那只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暖到了他的心里。 沈夙没有再说话,他不认命,但是史清倏对他来说,确实是不一样的。 第49章 不要再来往 看着那一老一孙离开后,史清倏有些回不过神,直到一边的沈夙牵起了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 抬头对上了沈夙的眼睛,史清倏下意识露出了个大大的笑:“我们回去吧。” 沈夙点了点头,护着史清倏又上了马车。 回到侯府的时候,史清倏远远的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父亲母亲。 “爹爹,娘亲。”史清倏开心的出了马车。 史渊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心下那个激动,急忙伸手就把史清倏抱在了怀里。 沈夙跟着从马车里出来,史渊见了沈夙,开口道:“小王爷可一切安好。” 沈夙点了点头:“多谢大人关心,托倏儿的福,沈夙无事。” 史清倏听着沈夙竟在自己父母面前这般称呼自己,心下不由得一个激灵。 史渊没说什么,脸上依旧挂着笑。 一旁的大夫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浅笑的模样,透着淡淡的疏离,听了沈夙的话,倒是也没说什么:“多谢小王爷送我家姐儿回来,天色不早了,小王爷该回去了。” 沈夙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应下后看了眼史清倏便离开了。 史清倏看着从头到尾没和自己说话的娘亲,心下有些委屈,但也知道是自己不听爹爹和娘亲的话,任性了。 “娘亲。”史清倏眨着两个无害的大眼睛看着大夫人,一副知错了的样子。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却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先一步回了府。 史渊看了眼怀里的史清倏,无奈的摇摇头,跟着回了府。 “爹爹,娘亲生气了,你要帮倏儿。”史清倏委屈的嘟着嘴。 史渊点了点史清倏的额头:“你娘亲不是生气,她是伤心,因为你不听我们的话,任性妄为,还找五公主为自己撒谎,不知天高地厚的给皇上诊治,你可知,在你娘亲听到宫里的风声,说你治好了皇上时的反应?” 史清倏低着头,迟疑地问道:“不是开心么?” “开心?”史渊轻笑了一声,叹了口气:“你娘亲晕了整整三天,你回来前一天才转醒,你这丫头啊,府里上下可是被你吓坏了,你可知要是其中稍有些差错,咱们侯府,可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史清倏闻言,再没有说话了,父亲把她送回了自己的屋子,说等他去和母亲好好说说,自己再过去。 史清倏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有些酸涩,她确实是任性了,即使自己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但是她忘了,母亲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小丫头。 自己在做决定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时刻为自己心惊胆战的家人,是她错了。 等史清倏进母亲的房间的时候,她才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两个哥哥都被禁了足,如今连书房都出不来,也难怪门口没有碰到他们。 房间内,一个端庄优雅的女人坐在铜镜前,她的眼角红红的,这让史清倏揪心。 “娘亲,倏儿错了。”史清倏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站在一米外的地方。 铜镜前坐着的大夫人别开脸抹了抹眼角,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娘亲,你别伤心了好不好,倏儿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的。”史清倏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的哭腔。 大夫人这才扭头看着史清倏,沉默了很久。 “倏儿,母亲并不期盼你有多优秀,什么小才女的称呼,还是那小神医,母亲都会不在意,母亲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史清倏的视线里染上了些许的水汽:“娘亲。” “你还小,你不懂帝王家的善变,你不懂世事的肮脏,倏儿,母亲只是想保护你。”大夫人伸手握住了史清倏小小的爪子,心里有些心酸。 史清倏看着大夫人,呜咽着开口道:“对不起娘亲,清倏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大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眉眼间闪过一丝纠结:“那你能不能答应娘亲,以后不要再和小王爷来往了?” 史清倏闻言,豆大的泪珠子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大夫人的手背上。 “好不好。”大夫人急切的看着史清倏,下意识握紧了那双小手。 史清倏压抑着内心的悲伤,艰难的点了点头:“至少,让我把药给了小王爷,好么?” 大夫人看着史清倏,伸手紧紧的把她抱在了怀里:“好孩子,对不起,娘亲都是为了你,娘亲只想让你平安,好孩子。” 史清倏把脸埋在大夫人的怀里,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沈夙所中的毒并不是很复杂,只不过藏得比较深,只要查出来,就很简单。 不日,史清倏便已经配好了解药,只需要喝上一段时间,慢慢调理,沈夙就能康复。 史清倏认真的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如何服用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小心翼翼的吹干了宣纸上的墨汁,刚把一切都装好,门外的小莲就跑了进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史清倏急忙收起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小莲跑的气喘吁吁地,好一会才回答道:“有,有人找小姐。”说着小莲就掏出了一块帕子,那物件一看就是史清倏自己的。 但是这帕子...... 史清倏拿着那被洗的干干净净的帕子,看着小莲问道:“可是一个和你差不多一般大的姑娘,还有一个半仙模样的老头?” 小莲歪头想了想:“半仙没有看到,只看到了一个姑娘,确实和我一般年级,不过像是个乞丐。” 史清倏闻言,起身跟着小莲出了房间,那帕子是那日自己送给那个女孩的,当时也说的是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来侯府找她。 门口。 史清倏刚出了门,就看到红着眼睛的薛应。 “姑娘。”薛应看到史清倏的时候,眼睛不由得一亮,若不是家仆拦着,那薛应怕是早都扑过来了。 史清倏挥手让那些家仆散开,看着那一如既往灰头土脸的薛应:“可是有什么事?” 薛应急忙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姑娘,我爷爷他今天跑了,丢下我一个人,我左思右想,在这里,我认识的,能投靠的也只有你了,姑娘,你收留我好不好。” 第50章 收了个丫鬟 史清倏看着薛应说红就红的眼睛,有些无奈,薛应看起来大大咧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这眼睛就跟水汪子一般。 “老爷爷怎么离开的?他没跟你留下什么字条么?” 薛应摇头,鼻子一抽一抽的。 史清倏其实挺喜欢她的,古灵精怪,还有些小功夫。 “可是若你爷爷不日又来寻你怎么办?你离开了那个地方,他如何找的到你。” 薛应闻言,知道史清倏这就是应下了,心下一喜,伸手抹了抹脸:“没事,我给那糟老头在墙上留了字,他若是回来,定会知道我身在何处,姑娘不用担心。” 史清倏闻言,也就应下了。 大夫人很快就收到了史清倏自己在外面,随便带回来了个不知底的人进了她的院子,心下不由得担心,得到消息的时候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赶了过来。 院子里。 薛应被小莲死命拉着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得体的衣服,一个劲的拱着身子,摸着头上的发髻,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在诉说着她的不适。 小莲看着薛应走出来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急忙唤史清倏过来看:“小姐,小姐。” 史清倏闻声看了过来,看到薛应那张没了脏污的脸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薛应被史清倏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挠了挠头:“是不是很奇怪?我就说我还不如穿我那身衣服呢,我穿了好久了,都有感情了的。” 史清倏闻言不由得笑了:“你那身衣服我都让小莲给你扔了,补补缝缝都成什么样子了,你啊,就别惦记了,我们看你是觉得你好看,哪里是不合适。” 薛应被史清倏夸得一愣一愣的,嘿嘿的笑了声:“还从来没人夸过我好看呢。” 史清倏想着薛应之前穿的那身破烂乞丐衣服,还有当时只有眼睛能看的脸,心下有些无奈,那个样子都快男女不分了,谁会夸你漂亮? 不过史清倏也只是看破不说破,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史清倏扭头看过去,下意识把桌子上的东西挡住。 大夫人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几个人,最后视线停在了脸生的薛应身上,心下不由得奇怪,不确定的看向史清倏:“母亲听说你收了个丫鬟,可是这位?” 史清倏点了点头,看着还一脸迷糊的薛应,咳了咳嗓子,薛应这才反应过来,学着小莲的样子笨手笨脚的做了个礼。 大夫人看着薛应的样子,心下倒是微微松了口气,是个面善的,但是看人是不能看表面的。 史清倏顺着大夫人的意思,跟着她一起出了房间。 “娘亲,可是有何事?” 大夫人看了眼房间的方向:“你若是缺丫鬟了,大可以和母亲开口,你没头没脑的就从外面收来一个底细都不清楚的丫头,那怎么行。” 史清倏听出了大夫人的担心,笑了声,看着大夫人眨了眨眼睛:“娘亲放心吧,她我是知道的,娘亲担心的,女儿都明白,薛应她不是坏人,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笨手笨脚,不太知晓大家的礼数罢了,找人教上几日便好。” 史清倏见母亲还是不放心,看了眼她身边一直跟着她的一个丫鬟:“不如就让素媛姐姐来教吧,刚好顺便也教教小莲,她呆了这么长时间了,也笨手笨脚的。” 大夫人闻言,有些无奈,知道史清倏这是一定要留下那薛应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你这性子呀,都是被你爹爹和哥哥们惯的。” 史清倏闻言吐了吐舌头:“哪里只有爹爹和哥哥们,还有娘亲啊。” 大夫人身边的素媛笑了,大夫人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既然倏姐儿这么说了,素媛,你就留下好好教教那两个丫头。” 素媛闻言应了声,目送大夫人离开。 史清倏松了口气,扭头看着素媛:“素媛姐姐,那两个丫头都是缺根筋的,你下手轻点啊。” 素媛笑着看着史清倏:“小姐放心吧,素媛一定给她们把那根筋完完整整的补上。” 史清倏闻言,扭头看了眼还不时传出些欢声笑语的房间,暗暗为那两个丫头捏了把汗。 接下来的几日,史清倏都是在小莲和薛应的求饶声中度过的,每每史清倏从房间里出啦,那两个丫头可怜巴巴的求助眼神都总是黏在她身上,而她虽是心下不忍,但素媛姐姐看着,她也只能让她们加油了。 也亏得她们两个学习能力不错,熬了好几日,也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给沈夙的药,史清倏打算找机会出一次府给送过去,而且碰巧几日后就是祖母的寿辰,史清倏想着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偷偷出去一趟,反正府里上下都忙着呢,也没几个人能看管她们。 薛应是个爱玩的性子,常年在外面漂泊逍遥惯了,突然呆在了院墙之内多有不适,史清倏每日都会听她讲那些漂泊中所见的各方美景以及一些奇闻鬼事,这是她们每日的乐趣,连那素媛姐姐也时常听得津津有味,满目向往。 这次,史清倏便打算带着薛应一起出门,两个小身影小心翼翼的闪到了门口,几乎就是一步之遥就能出去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小厮喊住了史清倏。 “小姐,没有老爷夫人的允许,你是不能出去的。” 史清倏闻言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大门,心有不甘:“我出去一会便会回来,你不告诉母亲,母亲便不知道。” “小姐还是别为难我们了,若是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可是要受罚的。” 史清倏闻言,也知晓他们的难处,但真的就这么让自己离开,自己如何也是不愿的。 就在史清倏满面愁的时候,一个身影的出现,让她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大哥哥,大哥哥。” 史念闻声看了过来,一个小身影瞬间扑到了他身上。 “小妹。” 史清倏眼睛亮亮的看着史念:“大哥哥,你要出去么?” 史念点了点头,看了眼跟在史清倏身后的小厮:“你们且去忙你们的吧,小姐我来看着就好。” 那几个小厮闻言,便应下了。 史清倏伸手拉着史念的袖子,撒娇的撅了撅小嘴:“大哥哥,你要去哪里啊。” 史念一眼就把史清倏的小心思给看的透透的:“我去参加诗会,小妹可要一起?” 史清倏闻言,脸上一喜,不管去哪,只要能出去就好。 想到这里,史清倏急忙点了点头,诗会是文人们的战场,史清倏还没见过唇枪舌剑呢,心下也不由得好奇。 第51章 偷窥我哥哥 史清倏跟着史念到了雅居的时候,那里远远看过去,已经有了好多人了。 薛应并不知道诗会是什么,更不知道所谓的诗词,她从来就没有读过书。 史清倏跟着史念刚进去,就看到了史可和沈谧。 “你怎么过来了?”史可看着史清倏瞪大了眼睛。 史清倏哼了声,拉着史念的手:“谁让你出来都不带我,果然还是大哥哥好,什么都想着倏儿。” 史可闻言不由得一噎:“你这丫头,总是这般善变。” 史清倏看着史可吐了吐舌头,脸上有一丝得意,扭头竟看到了一边的沈夙,心下不由得一跳,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扩大,就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沈夙看着史清倏在看到自己后,没有如愿露出那熟悉的笑容,反而有些僵硬的别开脸,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之后史清倏便坐在史念身边,听着那些人的辩论,心里由衷的佩服,尤其是自己的大哥哥,已经连连让好几个人哑口无言了。 尽管史清倏让自己不去注意沈夙,但是她还是会下意识地看一眼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的沈夙,对方似乎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 薛应什么也听不懂,实在无聊,挺大哈欠连天,史清倏便让她自己出去转转。 就在这儿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史清倏扭头看过去,竟是那蒋毓华。 蒋毓华扬着下巴进了亭子,一眼便看到了史念,史念她是知道的,对方的文采让她痴迷。 但是没等她的笑扩大几分,她就看到了史念身边坐着的史清倏,心下顿时一阵愤恨,当初就是因为知道她是史念的妹妹,她才屈尊和她说话,结果那史清倏不知好歹不说,还害得自己被佐诗念以及五公主当众羞辱,真真是让她好没面子,今日,她不仅要让史念记住自己,还要让史清倏没了脸面。 什么小才女,什么小神医,不过都是夸大吹嘘出来的罢了! 史清倏自然注意到了蒋毓华看向自己大哥哥时那浓成蜜了的视线,心下一阵冷笑,就你也配窥视我大哥哥? 蒋毓华在众人面前莞尔一笑,故作端庄:“我听说今日有诗会,想着你们一味地辩论,时间长了怕是要乏味,便带了个李院首出的题目过来。” 闻言,人群里便有人说话了:“可是真的,那蒋姑娘还不快些拿出来。” 蒋毓华看了眼史念,带着些许的羞怯:“不过这个题目谁来回答,必须由我来选择,毕竟史念公子的文采,怕是这题目并难不倒他。” 闻言,周围的人也颇为赞同,若是开局就被史念答了去,那他们还有什么可答的。 说完,蒋毓华就让自己的丫鬟把题目放了上去,只是一眼,不少文人就愁了脸,这李院首出的题可真不是一般般的。 蒋毓华看着一众人的表情,视线在若有所思的史念身上顿了顿,移向了坐在他身边的史清倏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 “可有人知道如何作答?” 史可和沈谧似乎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就坐在一边,一副看客的模样,沈夙就更不用说了,从头到尾面无表情,更不像来参加诗会的人。 “没人自愿作答,那我便点人了。”说着蒋毓华装模作样的点了几个人,看着那些人都摇头叹气之后,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弧度。 史清倏看着那抹意料之中落在了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嗤之以鼻,看着蒋毓华做戏的劲头,什么也没说。 “听闻倏妹妹是个小才女,翰林院的李院首都刮目相看,想来定是有不少过人之处的,今日既然来了,倏妹妹何不试上一试?” 史可看着蒋毓华就不由得皱眉,他看这女人就是冲着他的妹妹来的吧。 刚要说什么,史清倏就站起了身,史可看着那小身板,心下闪过一丝疑虑。 一边的沈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看着便是。 史可见状,心下不由得有些郁闷,但也没说什么。 史清倏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所说之话,所言之语,无不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亭子里静的可怕。 蒋毓华闻言,只觉得好笑:“倏妹妹若是不懂,便不要作答,这般不懂装懂,可真让人笑掉大牙。” 史清倏听着蒋毓华的嘲讽,却只是笑而不语。 史可的脸上写满了诧异,几乎不敢相信刚才那番言语侍从自己六岁的妹妹口中所言,心下惊诧,在听到蒋毓华的声音时,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轻蔑。 沈谧看着史清倏的小身影,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饶有深意的的拍了拍扇子:“七姑娘果真不愧为李院首的小才女这三个字,妙哉,妙哉。” 沈谧的话一出,所有人这才回过神。 “妙,妙啊。” 一瞬间,所有人对史清倏的夸赞之词相继而出,蒋毓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史念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妹,眼神温柔的一塌糊涂:“说得好。” 史清倏闻言,甜甜的笑了笑。 蒋毓华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史清倏没有弄懂题目,而是把题目拿出来的自己,没有懂。 想到这里,蒋毓华顿时就觉的脸上一阵灼热,听着周围人对史清倏的肆意夸赞,就像是在变相嘲讽自己的无知一般。 史清倏笑着看着蒋毓华,开口道:“礼尚往来,既然蒋姐姐给我出了一题,那我便也赠姐姐一题。” 蒋毓华看了眼周围的人群,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你说便是。” 史清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亮光,张嘴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题。 蒋毓华的脸色很难看,周围的人听到史清倏的题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可偏偏她自己什么也美没有听懂! “可有答案?”史清倏无辜的看着蒋毓华。 第51章 偷窥我哥哥 史清倏跟着史念到了雅居的时候,那里远远看过去,已经有了好多人了。 薛应并不知道诗会是什么,更不知道所谓的诗词,她从来就没有读过书。 史清倏跟着史念刚进去,就看到了史可和沈谧。 “你怎么过来了?”史可看着史清倏瞪大了眼睛。 史清倏哼了声,拉着史念的手:“谁让你出来都不带我,果然还是大哥哥好,什么都想着倏儿。” 史可闻言不由得一噎:“你这丫头,总是这般善变。” 史清倏看着史可吐了吐舌头,脸上有一丝得意,扭头竟看到了一边的沈夙,心下不由得一跳,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扩大,就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沈夙看着史清倏在看到自己后,没有如愿露出那熟悉的笑容,反而有些僵硬的别开脸,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之后史清倏便坐在史念身边,听着那些人的辩论,心里由衷的佩服,尤其是自己的大哥哥,已经连连让好几个人哑口无言了。 尽管史清倏让自己不去注意沈夙,但是她还是会下意识地看一眼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的沈夙,对方似乎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 薛应什么也听不懂,实在无聊,挺大哈欠连天,史清倏便让她自己出去转转。 就在这儿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史清倏扭头看过去,竟是那蒋毓华。 蒋毓华扬着下巴进了亭子,一眼便看到了史念,史念她是知道的,对方的文采让她痴迷。 但是没等她的笑扩大几分,她就看到了史念身边坐着的史清倏,心下顿时一阵愤恨,当初就是因为知道她是史念的妹妹,她才屈尊和她说话,结果那史清倏不知好歹不说,还害得自己被佐诗念以及五公主当众羞辱,真真是让她好没面子,今日,她不仅要让史念记住自己,还要让史清倏没了脸面。 什么小才女,什么小神医,不过都是夸大吹嘘出来的罢了! 史清倏自然注意到了蒋毓华看向自己大哥哥时那浓成蜜了的视线,心下一阵冷笑,就你也配窥视我大哥哥? 蒋毓华在众人面前莞尔一笑,故作端庄:“我听说今日有诗会,想着你们一味地辩论,时间长了怕是要乏味,便带了个李院首出的题目过来。” 闻言,人群里便有人说话了:“可是真的,那蒋姑娘还不快些拿出来。” 蒋毓华看了眼史念,带着些许的羞怯:“不过这个题目谁来回答,必须由我来选择,毕竟史念公子的文采,怕是这题目并难不倒他。” 闻言,周围的人也颇为赞同,若是开局就被史念答了去,那他们还有什么可答的。 说完,蒋毓华就让自己的丫鬟把题目放了上去,只是一眼,不少文人就愁了脸,这李院首出的题可真不是一般般的。 蒋毓华看着一众人的表情,视线在若有所思的史念身上顿了顿,移向了坐在他身边的史清倏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 “可有人知道如何作答?” 史可和沈谧似乎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就坐在一边,一副看客的模样,沈夙就更不用说了,从头到尾面无表情,更不像来参加诗会的人。 “没人自愿作答,那我便点人了。”说着蒋毓华装模作样的点了几个人,看着那些人都摇头叹气之后,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弧度。 史清倏看着那抹意料之中落在了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嗤之以鼻,看着蒋毓华做戏的劲头,什么也没说。 “听闻倏妹妹是个小才女,翰林院的李院首都刮目相看,想来定是有不少过人之处的,今日既然来了,倏妹妹何不试上一试?” 史可看着蒋毓华就不由得皱眉,他看这女人就是冲着他的妹妹来的吧。 刚要说什么,史清倏就站起了身,史可看着那小身板,心下闪过一丝疑虑。 一边的沈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看着便是。 史可见状,心下不由得有些郁闷,但也没说什么。 史清倏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所说之话,所言之语,无不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亭子里静的可怕。 蒋毓华闻言,只觉得好笑:“倏妹妹若是不懂,便不要作答,这般不懂装懂,可真让人笑掉大牙。” 史清倏听着蒋毓华的嘲讽,却只是笑而不语。 史可的脸上写满了诧异,几乎不敢相信刚才那番言语侍从自己六岁的妹妹口中所言,心下惊诧,在听到蒋毓华的声音时,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轻蔑。 沈谧看着史清倏的小身影,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饶有深意的的拍了拍扇子:“七姑娘果真不愧为李院首的小才女这三个字,妙哉,妙哉。” 沈谧的话一出,所有人这才回过神。 “妙,妙啊。” 一瞬间,所有人对史清倏的夸赞之词相继而出,蒋毓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史念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妹,眼神温柔的一塌糊涂:“说得好。” 史清倏闻言,甜甜的笑了笑。 蒋毓华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史清倏没有弄懂题目,而是把题目拿出来的自己,没有懂。 想到这里,蒋毓华顿时就觉的脸上一阵灼热,听着周围人对史清倏的肆意夸赞,就像是在变相嘲讽自己的无知一般。 史清倏笑着看着蒋毓华,开口道:“礼尚往来,既然蒋姐姐给我出了一题,那我便也赠姐姐一题。” 蒋毓华看了眼周围的人群,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你说便是。” 史清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亮光,张嘴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题。 蒋毓华的脸色很难看,周围的人听到史清倏的题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可偏偏她自己什么也美没有听懂! “可有答案?”史清倏无辜的看着蒋毓华。 第52章 恩公 史可看着自己妹妹,心里那个得意,可是在看向身边的沈谧时,心里莫名的有些郁闷。 为什么明明是他的妹妹,这不论是沈谧还是沈夙,在这种情况下对清倏都这么有信心呢?难道自己这就是传说中的关心则乱? 史可无奈的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想这些。 史清倏被史念夸得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视线下意识看了眼沈夙的方向,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对方含笑的眼睛,史清倏心下一麻,有些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后,又急忙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大哥哥,我想自己出去玩一会。”史清倏扯了扯史念的袖子。 史念点头:“不要走远了,玩一会就回来。” 史清倏笑嘻嘻的点了点头,起身出了亭子。 看着史清倏出去了之后,沈夙微微沉吟了片刻,也跟着一起出去,只不过他坐的位置偏了些,没几个人注意到。 坐在史可身边的沈谧若有所思的看着先后出去了的两道身影,看不透的眼睛里似乎又多了些什么东西。 另一边。 薛应百无聊赖的走着,远远地看到一处湖泊,这里的湖泊不仅没有她在外面看的大,更没有外面的水清。 不由得,薛应有一丝郁闷,索性随便拿起了一块石块,她在外漂泊的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打水漂了。 伸手找准了角度,薛应看着在水上飘了四下的石头,开心的跳了跳,接着又拿起了一块石头,完美的来了个四飘,她还从来没有顺利的让石头飘五下呢,想到这里,薛应决定,今天没有成功飘五下,就不回去了。 不知道扔了多少下,就在薛应扔的那块石头飘了第四下后眼见着就要落水了,一块石头从薛应身后飞出,劲风带起了她的发丝。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沉入了水中的石块被那块石头在水中一个重击,唰大的一下破出了水面,在空中伴着水花滑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完美的完成了第五下。 薛应呆呆的看着湖面,直到湖面彻底恢复了平静,这才反应过来,瞬间扭头看向身后,一席黑衣的长吾坐在树干上,却是没有看她。 “恩公,恩公是你么。”薛应看到长吾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扔下了怀里的石头,跑到了树下。 长吾听到薛应的声音,觉得熟悉,但是看过去时,那张脸他却是没有印象的。 薛应站在树下,浅蓝色的罗裙上落了几瓣树上粉色的花瓣,长吾看着她,莫名的有些窘迫。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我并未救过姑娘。”长吾别开了脸,下意识摸了摸后脖子。 薛应笑了声,踮了踮脚尖:“怎么会呢,就在几天前啊,若不是你,我定要被那壮汉踹飞了才是。” 长吾闻言,虽不是很俊秀,但是却格外耐看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轻一跃从树上落在了薛应身前:“你莫不是......” 薛应没等长吾说完就急忙点头,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对啊,就是我。” 长吾被薛应抓的猝不及防,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姑娘,你先放开我,被别人看见了不好。” 薛应闻言,左右看了看:“这里哪有什么人,明明只有我们两个嘛。” 说着薛应抓着长吾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恩公你刚才好厉害啊,能教教我么?” 长吾被薛应拉着到了河边,萦绕在他周围的女儿香把他熏得头昏脑涨,红着耳朵找机会挣脱了薛应的手,支支吾吾的开口:“我,我教你便是,你站在一边不要动。” 薛应一生都在外漂泊,江湖上是不拘小节的,所以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事她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但是长吾既然要教她,就算她半个师傅,她自然得听话。 看着长吾轻轻一抛便生生让那石头飘了八次之后,薛应惊讶的跳了起来:“恩公你好厉害啊,快教我教我。” 长吾被薛应夸得耳朵更红了:“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 薛应按着长吾说的练了几次,竟真真的砸出了五个水花,她可是练了两年都一直待在四飘呢,没想到长吾只是一会就教会了她。 “我做到了哎,恩公果然很厉害。” 长吾看着薛应的那块石头沉入了水底之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是姑娘聪明。” 薛应有些开心的扬了扬头:“我当然聪明啦,我和爷爷行走江湖,流浪四方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要靠我的小头脑的。” 薛应又从地上拿起了几块石头:“不过,那老头子竟然敢抛下我自己走了,我看他能逍遥到什么时候,指不定多会就跑回来求我跟着他一起走了!” 长吾闻言,心下不由得担心:“那你现在所居何处?” 薛应扔了最后一块石头,扭头看着长吾灿烂一笑:“恩公放心,我现在在那日和你一起救助我们的姑娘身边,姑娘带我可好了,虽然大院里没有外面自由快活,但是到底不用再经受那些风吹日晒了。” 长吾看着薛应的笑,急忙躲开了眼睛,支支吾吾的应了声:“七姑娘是个好人。” “对啊。”薛应开心的伸了下身子:“她还给我买了好几件衣服,我以前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穿过那么多的衣服。” 长吾看着薛应脸上的笑,嘴角的弧度也被带的大了几分。 薛应性子野,原本因为无聊而产生的郁气在如今长吾的陪伴下也消失殆尽了,扭头看到一处灌木丛中的白色花朵,就生了采摘的念头,却在跑过去之后刚伸出手,不想脚下踩了根不扎实的木桩,眼见着就要摔下去的时候,一边的长吾护住了她。 薛应倒是没有被吓到,好似知道长吾会护住自己一般,半窝在长吾的怀里,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看了眼明明近在咫尺的花,不死心的又伸手,却不想长吾脚下那块木桩竟也是不结实的,这下长吾要护着薛应,也来不及反应,只得紧紧抱住了薛应在空中一个转身。 第53章 对不起 两人跌落的动静惊扰了春风中的绿叶,薛应缓缓地睁开眼,一眼就对上了长吾的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恩公你没事吧。” 长吾看着薛应的脸,一瞬间红了个通透,急忙推开了还趴在他身上的薛应,坐起身别开了脸。 “我,我没事。” 身后的薛应不知道在做什么,听着那细微的声音,长吾下意识扭头看过去,一朵白色的花挤进了视线里,带着薛应大大,满是阳光味道的笑。 “送给你。” 长吾愣愣的看着那朵黄蕊的白花,半晌后伸手接了过来,什么也没说。 “我在外的时候,曾听一位娘子的话,她说黄色的花蕊代表了幸运。”薛应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和尘土。 长吾闷闷的应了声,看着薛应发髻上落着的一片落叶,伸手帮对方拿了下来。 薛应笑了笑:“谢谢恩公。” 长吾笑了,看着薛应道:“我叫长吾,你唤我名字吧。” 薛应想了想,点头:“我还你长吾,那你便叫我应儿吧,小姐就是这般称呼我的。” 长吾应下了,薛应的笑很有感染力,像阳光,很放松,很自然的笑。 就在这个时候,灌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长吾心下不由得一紧,他和薛应这个样子在灌木里,若是被别人看到了,难保不多想,传出去,薛应的女儿名声也要毁了。 想到这里,长吾急忙拉着薛应蹲下了身子,做了个嘘的动作,薛应乖乖捂着嘴点了点头。 史清倏一路兜兜转转的,不知不觉间竟发现了一处湖泊,在湖边刚站定,身后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让她下意识回头看去。 史清倏看着沈夙,从怀里掏出了自己配好的解药,没有多说什么:“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都写在里面了。” 沈夙看着史清倏手里的东西,却没有去接:“你怎么了?” 史清倏拿着药的手紧了紧,别开脸不去看沈夙,扭头看着平静的湖面:“我没事。” 沈夙看着史清倏的侧脸:“倏儿......” 就在沈夙的话刚出口,史清倏下意识退后了一步,不由自主的打断了他:“你以后还是不要在这么称呼我了。” 沈夙看着史清倏,不用言语,他就已经知道了史清倏的意思:“那以后,我们还能见面么?” 史清倏一瞬间红了眼眶,别开脸,却压不下声音中的哽咽:“当然会见的,我们在一个书院不是么?” 沈夙看着史清倏,沉默了很久,是会见,不是能见。 “发生什么事了么?” 史清倏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得快些回去了,大哥哥会担心我的。” 沈夙没有说话,最后伸手从史清倏手中接过了药:“多谢。” 一瞬间,他们原本近在咫尺的距离好似被无限拉长了一般,史清倏莫名的心下一慌,连带着双手都开始泛凉,但是她该好好听母亲的话,她不是一个人,她有爱她的家人,关心她的亲人。 “对不起。”这是史清倏离开前留下的唯一一句话,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是两人的休止符,那扇门到底是落了锁。 躲在灌木丛中无心偷听的两人面面相觑。 薛应压低了声音:“小姐和王爷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王爷说了谢谢,小姐却说的是对不起?不该是不客气么? 长吾沉默着没有说话,透过树叶的缝隙能看到一个人站在湖边的沈夙,王爷的痛,到底只有他一个人懂么? 七姑娘,为什么,明明你是唯一一个能走进王爷心里的人。 薛应见长吾不说话,也只好禁了声,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家小姐离开后,告别了长吾,弯着身子悄悄地跟了上去。 史清倏努力压下了心里的难过,停在了一处莲花池边。 “倏儿。”一个声音惊了史清倏。 史清倏扭头看到了好久没见的小胖子慕禾,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慕禾看到史清倏时,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缝,肉嘟嘟的小手就要去拉史清倏的手,史清倏急忙躲开,瞪着眼珠子:“你干什么!” 慕禾被史清倏吼得满脸委屈,嗫喏着开口:“我要拉我小娘子的手。” 史清倏闻言,差点炸毛:“谁是你小娘子,你可莫要胡说。”说着史清倏就转身朝着诗亭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慕禾见状急忙跟上,委屈的看着史清倏:“你就是我小娘子,我没有胡说,我都和娘亲他们说好了,等我长大了,我就要娶你。” 史清倏脚步猛地一停,那小胖子慕禾差点没刹住车,无辜的看着史清倏。 “你若是再敢胡说,我便不要再理你了。”史清倏手叉腰看着慕禾,别以为长了张桃花脸姑奶奶就会放过你! 慕禾扁了扁嘴:“我都说了我没胡说,不信你和我回家去找娘亲,娘亲亲口答应我的。”说着慕禾似乎还有些委屈,因为史清倏的不相信。 史清倏原本正打算说他,结果想到慕禾爱哭比鼻子的性子,只能赶忙忍了下去。 这小子就一根筋,史清倏也知道自己说什么,对方可能也是听不进去的,索性一甩袖子不再理会。 慕禾见史清倏不在说话,只以为对方是信了自己,顿时喜笑颜开,伸手趁着史清倏没注意,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 史清倏被激得一身鸡皮疙瘩,伸手就要甩开那小胖子的手,却无论如何也甩不开这牛皮糖,心下不由得气愤。 就在这个时候,终于跟了过来的薛应大喝了一声:“放开我家小姐。” 慕禾被吓了一跳,手下的力道就是一松,史清倏也得以逃脱。 “你,你是谁!”慕禾见手里没了史清倏的手,满脸的难过。 薛应扬了扬下巴:“我是小姐的丫鬟啊。” 慕禾看着对方嚣张的样子,心里憋着一股郁气,伸手又要去抓史清倏的小手,却一次又一次的被躲过。 史清倏朝慕禾吐了吐舌头,抬眼看到不远处过来寻找慕禾的家仆,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 原本是想甩开慕禾自己离开的,但是又担心慕禾笨手笨脚的,一会出了什么事也没人照应,如今看到对方家里来了人,心下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慕禾被自己的家仆叫了声吸引过去了视线,史清倏也趁机得了机会偷偷溜走,等慕禾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还哪里有那主仆俩人的身影。 史清倏和薛应到诗亭的时候,那里刚刚结束,史念和史可以及一如既往地贵公子模样的沈夙在那里等着史清倏。 史清倏刚进了亭子就被史可一把抱了起来:“去哪里玩了?” 史清倏本来是想让大哥哥史念抱得,小鼻子皱了皱,不理会史可。 史可嘶了一声,捏了捏史清倏的小脸蛋:“还想不想吃西膳堂的糕点了?” 第54章 西膳堂 史清倏一听到西膳堂,眼睛就不由得一亮:“要,我要吃栗子糕。” 史可闻言颠了颠史清倏:“那还不快叫一声哥哥听听。” 史清倏看着自家哥哥这个样子,着实无奈,但碍于美食的诱惑,她只能乖乖地唤了声:“哥哥。” 史可闻言,笑了笑,史念眉宇间也染上了些许的笑意,更多的是无奈。 “好了,既然倏丫头回来了,那我们就走吧。”沈谧在一边开口。 沈夙看着史清倏被史念抱着坐进了马车离开之后,微垂的眼眸中看不太清楚其中的神色,一边的长吾看了眼史清倏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走到的沈夙身边:“王爷,我们走吧。” 沈夙点了点头,没有再去看那个没了马车身影的方向,朝着另一边相反的方向离开。 或许,他本就该是一人。 史清倏跟着一行人去了西膳堂,美美的吃了好多糕点,临走时还要打包一部分回去继续吃。 沈谧看着史清倏,着实有些无奈:“小丫头,我真是不知这糕点到底是有多好吃,竟能让你这般。” 史清倏一听竟然有人质疑美食,伸手就拿起了自己最喜欢吃的栗子糕,没有多想就凑到了沈谧的嘴边:“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只是一味看着当然不知道了。” 沈谧看着那只小手捻着的糕点,看向史清倏的眼神深了几分,张嘴咬了过去。 史可一时还没发觉什么不妥,在一边的史念皱了皱眉,却是什么也没说。 史清倏看着沈谧问道:“如何?” 沈谧沉吟了片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宫里的五妹妹是不是也会喜欢。”这话,相当于对这糕点的肯定了。 史清倏闻言,看着沈谧道:“当然会喜欢。” “可是我不知道大多女儿家的口味,能不能劳烦倏丫头和我一起去挑上些许?” 史清倏闻言,当即就应下了,在帕子上抹了抹手,跟着沈谧去了前方。 史念皱眉看着渐渐远去了的身影,看了眼一边同样沉浸在美食中的薛应,起身跟着一起离开。 “大哥,你去哪?”史可看着史念,一时反应不过来。 史念摇了摇头,确实什么也没说,看着史可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留下史可一个人在那里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一边的薛应吃的差不多了,便拎着打包好的盒子也去了前方。 史清倏和沈谧挑好了糕点,却不想沈谧今日出来竟忘了带钱袋,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姗姗来迟的史可付了钱。 沈谧和史清倏几个人分开时,看着史可调笑道:“那等我回去,边说这是子玉你送于五妹的了,想来如此的话,五妹怕是要把这糕点摆起来日日看着,舍不得吃了。” 史可闻言一阵窘迫:“四皇子切莫再拿子玉说笑了。” 史清倏在一边轻笑了一声,想着五公主拿到糕点时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但是这么好吃的糕点若是不吃,那就太可惜了。 “四皇子还是行行好,让五公主好好尝一尝这糕点吧。” 沈谧闻言,笑着看了眼史清倏,应了声便离开了。 “大哥哥,怎么了?”史清倏在沈谧走后,扭头看着皱着眉毛的史念,心下奇怪。 史念扭头看着史清倏,眉头微微松了几分:“无事。” 回了府,史清倏便告别了要去书房的史念和史可,和薛应一人拎了一个盒子,去了大夫人的院子。 “爹爹,娘亲。”史清倏一进门就看到了史渊和大夫人,开心的张开了手臂。 她今天和两位哥哥一起去了书屋的事,家里人是知道的。 大夫人看着史渊官服还没脱就把史清倏抱在了怀里,心下无奈。 “快些把孩子放下,先把官服脱了。”说着大夫人就伸手把史清倏抱了出来。 史清倏扬了扬手里的糕点:“今日我们去了西膳堂,爹爹娘亲快尝尝才是。” 大夫人闻言,看着史清倏道:“你这丫头没少吃吧,这些甜腻的东西你该少吃才是。” 史清倏闻言委屈的嘟了嘟嘴:“娘亲,倏儿喜欢。” 大夫人闻言还要说什么,一边的史渊笑着开口:“好了好了,我们丫头还小,小孩子嘛,难免贪嘴了些,快让爹爹看看,我的小宝贝都带了些什么过来。” 史清倏闻言急忙从大夫人怀里下来,把自己手上的和薛应手上的都打开:“爹爹快看,这些都是倏儿爱吃的,你们快些尝尝,可好吃了呢。” 史渊笑了声,伸手把史清倏抱着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伸手随便拿起了一块糕点,却看到了史清倏渴望的小眼神,不由得好笑:“你这是还想吃?” 史清倏依依不舍的看了眼那块糕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又急忙摇了摇头:“不想不想,倏儿不想,爹爹和娘亲快尝尝才是。” 史渊摇头,伸手把手里那块递到了史清倏嘴边:“不如倏儿尝一尝?” 史清倏闻言,眼睛亮亮的看了眼那糕点,看了眼一边同样笑着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倏儿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着史清倏就张嘴啊呜一声咬了一大口,满脸的满足。 史渊看着自己如此贪吃的女儿,着实有些哭笑不得,无奈的摇了摇头,拿了一块递给了大夫人。 “爹爹,是不是很好吃?”史清倏见史渊吃了,眼睛笑嘻嘻的眯成了一条缝。 史渊点了点头:“不错,怪不得让我这小丫头这般贪吃。” 史清倏闻言嘿嘿的笑了声:“那以后爹爹若是觉得倏儿表现得不错,或者心里着实疼爱倏儿,那爹爹就去给倏儿买西膳堂的糕点好不好。” 史渊没想到史清倏在这里等着自己,着实被这小机灵鬼给逗得哭笑不得,连一旁的大夫人都满脸的无奈。 “好好好,你这小丫头,我这是防不胜防啊。” 史清倏吐了吐舌头,坐在史渊的腿上欢呼了一声:“倏儿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一旁的大夫人板着脸,看着史清倏问道:“那爹爹好,娘亲就不好了么?倏儿这样偏心,娘亲可要伤心了。” 史渊笑着把史清倏抱了起来:“看,你娘亲被你伤了心了,还不快好好哄一哄?” 史清倏闻言,凑过去亲了亲大夫人的脸:“娘亲自然也是好的,爹爹娘亲都是顶好的。” 蒋毓华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整张脸被憋得通红,抬眼求助般的看向了史念,可史念从头到尾都看着身边的史清倏,哪里把她放过在眼里。 蒋毓华一时不由得红了眼眶,最后忍无可忍的一甩袖子,恶狠狠的瞪了眼史清倏:“你赢了!”说着就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亭子。 一众人看着蒋毓华的身影,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史念伸手捏了捏史清倏的小鼻子:“你啊,真是个小机灵鬼。” 史清倏吐了吐舌头,看了眼蒋毓华离开的方向,傲娇的哼了哼,让你偷窥我大哥哥的盛世美颜! 第55章 乖巧 好容易才把史渊和大夫人都哄开心了,史清倏才提着剩下的糕点回了自己的院子。 晚上入睡前,大夫人忽然来了她屋子里,看着史清倏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只是关切道:“倏儿,这就要变天了,晚上多盖条被子。” “娘亲,倏儿知道,觉得冷的话就会让小莲和薛应帮我加被子的。”史清倏靠在大夫人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语气糯糯地问道:“娘亲,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呀?” 大夫人无奈的笑了笑。 倏儿这孩子机灵又很会看人的脸色,什么事都没办法瞒得过她。 “听你大哥哥说,今日你在雅居诗会上……出题难住了淑贵妃家的那位蒋姑娘?” 见到大夫人满脸的担虑,史清倏心中慌乱起来,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害得侯府同她一起遭殃,便急忙问道:“娘亲,是倏儿做错了什么吗?” 她那白面馒头似光滑的小脸上愁的挤出了几个褶子来,见到她这副模样,大夫人到有些不忍心给她施加压力了,便伸出手去揉了揉史清倏黝黑细软的头发,唇瓣在她额间轻轻吻了一下,“当然不是,我的倏儿天生机灵……只是,娘亲只想让你平平安安,不管倏儿是不是小才女,娘亲的愿望也只有如此啊……” 史清倏忽然明白了,大夫人并不是不愿意让她出风头,而是因为害怕‘树大招风’,怕她成为心有不轨之人的眼中钉而已。 的确,都说父母对孩子是望女成凤,可在安全面前,成龙还是成凤都不过一文不值。 “娘亲不气不气,”史清倏努力伸着自己的小短手,在大夫人头上装模作样地安抚了几下,“倏儿可是小才女呢!倏儿不仅会保护好自己,娘亲倏儿也会保护好的!” 大夫人一直轻蹙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史清倏那肉乎乎的小脸蛋,“你呀,净会说些漂亮话!” “才不是!倏儿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史清倏故意嘟着小嘴,做出一副不满的表情来。 “好好好,娘亲以后就等着倏儿保护,倏儿可要护好娘亲呀。” 那一晚大夫人都守在史清倏床边,等到她沉沉睡去后才离开。 第二日一早,史清倏变被小莲和蒋应拽起来去了学府。 路上忽然想到昨天同沈夙发生的那般,史清倏竟然打了退堂鼓,她实在是没脸见道沈夙。无奈那日被史可夸奖从不半途而弃,她只好坚持着去了学府。 刚到门口,她便习惯性地把目光扫向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沈夙早就到了,只是此刻正在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没有向往日一样盯着她笑。 “倏丫头今日怎么来晚了?莫不是贪睡误了时辰?”忽然,沈谧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刚才还在自己座位上的他不知何时蹿到了自己的身边,吓得史清倏险些跳起来。 “离我妹妹远点!”还不等她说话,史可便伸出手去按着沈谧的脸,将它推向一边去。 沈谧不怒反而揉了揉脸颊,故意娇气地说道:“嘁,你若是给我毁了容,届时娶不到王妃,你来养我?” 史清倏听得直打冷颤,嫌弃巴巴地狠蹬了沈谧一眼。眼神又不受控制地向沈夙那边飘过去。 忽然发现沈夙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匆匆一眼之间,二人竟对视了。 就是这一眼,沈夙脸上分明没有丝毫的笑意,却像是能勾魂一般。史清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感到手掌一阵酥麻,吓得急忙跑到了女读那侧去了。 幸好男女之间隔着层纱屏。 史清倏怔怔地坐在自己的位置长,捧着脸的两只手掌中传来丝丝灼烧的感觉。 “哟,倏儿的脸怎么这么红?”偏偏在这时候,前排的佐诗念注意到了她的一样,声调虽不是很高,但在这偏静的屋子里足以传遍了。 生怕坐在另一侧的那人听到,史清倏慌忙地解释道:“诗念你胡说!我才没有脸红呢!” “还说没有?”佐诗念捏了捏史清倏发烫的脸蛋儿,“你这小脸儿都跟猴子屁股一样啦!” “你才像猴子屁股呢!”史清倏赶紧捂住自己的脸。 天呐,这要是被沈夙知道,仅是一个对视就让她脸红,她的脸要往哪里放啊! 没等佐诗念继续说下去,史可的声音便从纱屏另一侧传来:“倏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毕竟男女有别,纱屏拉开时还好,纱屏一隔上,他还真不方便直接过来,只好在另一边担忧地问着。 “哥哥,倏儿没事!都是诗念拿我打趣!”史清倏赶紧去捂住佐诗念的嘴巴,生怕她再添乱。 要是她那个哥哥知道自己为别的男子脸红了,他不得吃了沈夙才怪。 在史清倏‘凶狠’的眼神的威逼下,佐诗念之好举手投降,应和道:“对对,不过是女孩子家的玩笑话,史二公子不必这么紧张的。” 史可将信将疑,话语间犹豫着:“这……倏儿当真没事?” “我说史少爷,倏妹妹又不傻。”沈谧是在看不下去史可这副‘望妹石’的模样,赶紧过来勾着他的脖子,将他拽回了座位上去,“倏妹妹身体不舒服,还能不告诉你吗?” 虽说平时觉得沈谧总是多管闲事,不过这下还真的要谢谢他了,史清倏急忙回答道:“对呀,哥哥就不要担心倏儿啦!” 语毕,史清倏马上换了副面孔,回过头来压着声音对佐诗念道:“诗念!你在乱说我就不客气了哦!” 说实话,史清倏长的跟个瓷娃娃似的,再加上白嫩嫩的小脸上肉肉的,即便她发狠,那副样子都是吓不到人的,反倒像只奶凶奶凶的小猫儿。 好在佐诗念心里愿意配合她,便举着双手,满是无奈:“好好好,我保证不说了!” 终于将众人都‘安抚’好了,史清倏才松了口气。 整整一天的课,史清倏都没能听进去。夫子偶尔会点到沈夙的名字,也只有在这时史清倏才会不自觉的竖起耳朵听着纱屏另一侧传来的声音。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参杂任何感情,像是近冬时的流水,没有丝毫温度。 只有对她说话时,同样的声色中会带着些许柔软。 可是,以后还有机会听到吗? 第56章 赏雪 日子就这么一晃而过。 她同沈夙仅有的交集就是在学府时间或会不经意的对视一眼。 沈夙的目光从没有躲闪过,反倒是她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每次都只顾着躲闪。 诗云“只愿感君回一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史清倏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否真的变得善感起来。还是薛应先拿此事打趣。 “小姐今日总是趴在窗边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薛应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她还历历在目,“莫不是……害了相思病!” 若是单单打趣也就算了,可这话不知怎么被史可听了去,害得她被追着问了好几天。就差把府上的家丁都给赶走了。 可苦了史清倏,为了不让史可和大夫人他们担心,多吃了好几盘糕点以表自己没有的病。她摸着那越来越圆的肚子,不禁叹了口气。 “我是愁呀,不过不是相思愁,这样下去我可怎么减肥呀!” 这话被薛应听了,反而被她嘲笑道:“小姐你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也没见过哪日送来的糕点你少吃了!” “薛!应!” 薛应在外漂泊,嘴皮子溜得不行,怼人的功夫可比她的拳脚好得多。史清倏说不过她,起的直拿拳头打她。不过小娃娃面团儿似的手打也打不疼,薛应每次都笑嘻嘻地喊着‘不敢了不敢了’,下次找到机会还是好不留情面地戳破她。 这些日子她除了同薛应斗智斗勇,偶尔也会陪史芃那个缺根筋的玩玩儿。 忽然一日醒来,小莲激动地喊道:“小姐!下雪了!” 迷迷瞪瞪的史清倏当下清醒过来,“雪!?” 京城的雪下得大,21世纪来的史清倏已经很久没见过‘鹅毛大雪’了,也只有在这没什么污染的古代能见到白的纯粹、雪花大到能看清形状的雪。 刚换好衣服,她便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早饭都不愿意吃了,拉着薛应玩起了打雪仗。 两人打的正不亦乐乎时,前来的大夫人见状,气的险些被过气去。一把便提起了趴在雪地里的史清倏,语调虽然严厉,却也满是宠溺:“倏儿!你这样病了怎么办!” 被抓到现成的史清倏嘿嘿地笑着,用冻的通红的小脸儿蹭了蹭大夫人的脸颊,“娘亲,这还是倏儿今年第一次见到雪,这样大的雪,倏儿还从未见过呢!一个激动,便没忍住……” 大夫人并没有软下来,眉头紧蹙成一个川字,“那也不行!你喜欢雪在屋里看着便是,万一冻出个病来,到时候难受可别怪娘亲不疼你!” 史清倏忍不住委屈巴巴的,语气中也带了些哭腔,“娘亲不要生气了嘛……倏儿知道错了,倏儿以后绝对不会如此了!娘亲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倏儿会心疼死的!” 只要她一软,大夫人便再也气不气来了,只得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也松了下来,“好了,快让小莲去给你洗个热水澡,好好收拾一番,今日初雪,皇上宴请百官进宫赏雪,还叫携带家眷一同去,倏儿赶快去准备一下。” 一听说又能进宫,史清倏那双眼睛当即亮了起来,“倏儿这就去!”不等大夫人催促,赶紧进了屋子。 瑞雪兆丰年,今日这鲜见的大雪预示着明年的好收成,皇上自然要普天同庆,当即决定举办一场赏雪宴,让沉寂了许久的皇宫热闹一番。 进宫时男女家眷分开,男子先进了宫去,女眷则随后才进。不过史清倏座位侯府的嫡女,自然不用同二房三房家的女儿们挤一架马车。 小莲听说要入宫同百官家的子女同宴,便花了些功夫,为史清倏配了套大红的衣裙,其上点缀墨梅花纹,雅致且应景。只是史清倏怕脑袋太重,不肯带太多的发簪,小莲便用彩绸给她编了个发型,只点缀了一只红宝石的梅花夹子。 “小姐今日真好看!”回想着小莲和薛应那认真的样子,史清倏不自觉的红了脸。 真的好看吗……他也会这么觉得吗?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种情形她竟然又会想起沈夙来。 来到各家小姐和少爷游玩的园子里时,她一眼便注意到了坐在亭子里的沈夙。 之间他一身玄色衣袍,衣摆上点缀着几朵红梅,长发束着。神色倒是一如往日的暗淡。鼻梁高挺、双唇轻抿,含着深潭的眼睛不知道看向何处,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仅是一个侧脸,便让史清倏愣住了神。 “呀!清倏来啦!”坐在女眷群中的五公主首先注意到了她,便赶忙跑过来迎接,刚跑到她面前,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清倏,你……和小王爷穿的……” 五公主的话并没有说完,史清倏赶忙向沈夙看去,也顾不得他此刻已经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一红一黑,偏偏纹饰又是一黑一红,还都是绣的梅纹。尽管梅花形态不同,可乍一看去,怎么和……情侣装一样? “这……这是巧合!”史清倏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她眼角余光注意到沈夙脸上多了一抹轻笑。或许是因为这样的表情太久未见了,尽管转瞬即逝,她却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 史可这时赶了过来,握住慌乱的史清倏的小手,脸色有些不愉,却还是语气和善地解释道:“五公主,不过时梅开时节,衣服上梅花的纹饰也就多了,再说倏儿同小王爷已经许久未见了……” 他也没继续说,毕竟五公主只不过是稍微提了一句,他说说得太明,只怕会被觉得下了五公主和沈小王爷的面子。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五公主见史可离的自己这么近,脸上竟然多了几分羞涩,语气也变得不一样了,上去拉着史清倏的另一只手,“我也不过是见同穿了梅花,好奇罢了……清倏一路赶来辛苦了,快些做过来喝杯热茶吧!” 史清倏没有反抗,心中却暗暗鄙视五公主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她被史可和五公主一左一右地拉走了,身后的史芃、史书凝等人不免有些尴尬。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看在史清倏身上,就好像她们是多余的一般。 “哼,史清倏好心机!我看她就是特意打探了沈小王爷今日会穿什么!”史芃盯着史清倏的背影恨恨地轻声说道。她为了今天能见到沈小王爷,特地好好地打扮了一通,可不仅沈小王爷没看她,连别的家眷都没往她身上多做停留! 史书凝知道史芃那些小心思,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煽风点火道:“四姐姐不必愤怒,她打探的再多,装扮得也不及四姐姐。依妹妹看,四姐姐今日就像雪地里的仙子一般耀眼,沈小王爷怎么可能不看姐姐?” 闻言,史芃心中的火气淡去了一些。她本就自认为今日的打扮不输任何人,听了史书凝的话更是挺了挺胸膛,昂着下巴朝女眷们聚着的小亭子走了过去。 第57章 斗诗 官家的小姐们大多也听过侯府这些小姐们的事,分得清孰轻孰重,加上史清倏长得可爱,为人又不摆架子,自然愿意同史清倏交好。史芃和史书凝等人来时,也没几个人将她们当回事。 除了蒋毓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在她身上体现的倒是淋漓尽致。 “史家四小姐和五小姐来啦,过来坐吧。”蒋毓华露出一副和善的表情,招着手让二人做到自己身旁来。 她清楚的知道史芃对史清倏的恨意,而既然她们有同样厌恶的人,为何不此时联手呢? 其实蒋毓华心里还装着另一层心思。上次万寿宴的交集就让她认识到这个史芃是个不过脑子的主儿,只消三言两语便能被鼓噪起来。如此心狠手辣、偏又没主见的人,用来当枪使再方便不过了。 不出她所料,她抛出橄榄枝可是被史芃当作宝贝般握住了。史芃急忙笑着坐下来,“几日不见,蒋姐姐又美了几分。” 哼,真当我跟你似的爱听人拍马屁? 尽管心中嗤之以鼻,蒋毓华脸上还是挂着笑脸,看了看史芃,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来,“呀,今日芃妹妹怎么这样美?方才我都差点认不出来!” 史芃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溢出来了,她也不谦逊,就这样点头将蒋毓华的赞美接了下来。 这一幕被坐在对面的五公主、佐诗念和史清倏看在眼里,三人都不约而同地装作没看到般,像方才一般旁若无人地唠着家常。 蒋毓华哪能忍这样被忽视?黑着脸叫丫鬟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说话时又换了副样子,高声道:“各位姐妹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就玩个游戏?” 毕竟是淑贵妃的亲妹妹,她的面子也总是要给的,一位尚书家的女儿便问道:“不知蒋姐姐准备了什么游戏?” 蒋毓华笑了笑,将罐子里的纸条倒在了众人围坐的桌子上,说:“斗诗!” 史清倏会想起那日在雅居诗会上,蒋毓华被她问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差点就没能忍住笑出声来,问道:“莫不是你上次输给我了,心有不甘?” 蒋毓华竟难得的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哪有不甘,清倏妹妹的才学了得我可是输的心服口服……只是我才学不够,可还有各位姐妹们,大家可都是饱读诗书的闺秀,论才学可未必会输给清倏妹妹呢……就是不知道,面对这么多姐妹,清倏妹妹还是否敢比呢?” 原来是想要‘隔岸观火’啊。 史清倏心中想。蒋毓华自己比不过她,便借此机会激起其他大小姐们的斗志来,三言两语之间,无不在挑拨着她们,显然是想借别家小姐之手让她难堪。 她又怎么会怕呢?你以为我九年义务教育和大学四年都是吃干饭的吗。 “好啊,你说怎么比?” “简单,我这些字条上各写着不同的字,各位姐妹两两一组分好队,轮流抽字条,用字条上的字来作诗,那队作不上来了,便是输了。”蒋毓华解释着规则。 各家小姐纷纷点头,这是五公主突然插话道:“这种比试,本公主就不参加了。” 她其实是觉得自己作诗不及佐诗念,而她们三人把谁丢出去同别人组队都不太好,便决定先退出,让佐诗念和史清倏自然成队。 “公主殿下在一旁听着就好,届时做的好与不好还要公主殿下点评呢。”蒋毓华笑道,“我作为出题者,自然也不参与了。各位姐妹们先行组队吧。” 看着两两结伴的众人,史芃心中有些急了,她实在不愿意同史书凝那家伙同组,生怕她拖了自己的后腿。寻觅中突然看到沈夙正向这边走来,脸一红,竟神使鬼差地问道:“沈小王爷可愿同芃儿组队,参加我们的斗诗会?” 话刚出口,史芃就后悔了。沈夙那冷漠的性子,怎么可能参加呢? 却没想到沈夙竟然点了点头,在史芃身旁坐了下来。 这一举动可是吓坏了围坐的众人,史芃更是千个万个的没料到。看来史书凝说的是真的,定是今天她的打扮吸住了沈小王爷! 心中一阵骄傲,史芃得意洋洋地看着面前的小姐们,特别对着史清倏倨傲地挑了挑眉,炫耀之意味根本就不用揣摩。 史清倏也没想到沈夙会愿意参加斗诗,还是和史芃一组!明明先前在雅居的诗会上他都是一言不发的。 发现沈夙正看着她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愤怒,她这次不再躲闪,而是恶狠狠地睁着眼睛瞪了回去。 看!还看!你这个王八蛋! 当然,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骂骂。 明明平时对史芃的任何伎俩她都根本不往心里去,可今天偏偏见到史芃和沈夙坐在一起,让她的心里这般不是滋味。 同样愤恨的还有蒋毓华。可是在沈夙面前,她只得握紧了藏在宽衣袖下的拳头,牙根子咬在一起,努力调整好语气后,才继续微笑着说道:“沈小王爷来了,一定会为我们斗诗添彩的……不过既然沈小王爷来了,我们就加个筹码如何?” “筹码随便你加,有小王爷在,我们定不会输的!”史芃在一旁的得意道。 蒋毓华暗暗瞪了她一眼,恨不能当下把她踢出局去,无奈当着沈小王爷的面,她只能装作大家闺秀的样子,“各位都是官家小姐,不如就拿出自己身上的一样物件儿来压在这里,我们改以一字作诗,大家评判,谁作的最好,便可以在这里拿回一样。可以拿自己的,也可以拿别人的,而且被拿的人不准反驳!” 众人表示同意,纷纷从头上、手上摘下首饰来放在桌上。其实心里,都是冲着沈小王爷的物件儿去的。 只见沈夙把随身带着的玉佩取下,放在了桌面上,并无多言。 轮到史清倏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真没带什么首饰,只有头上的一朵宝石梅花,可那是史渊特地找匠人为她雕刻的,她实在是舍不得拿它做赌注。便从怀里掏出一只兔子形状的荷包来,放在了桌子上。 “噗……”史芃看着那奇奇怪怪、甚至有些丑陋的荷包,语调中透着轻蔑,“我说七妹妹啊,你那小东西白送都没人要,亏得你还是侯府的嫡小姐,你这样也太给我们侯府丢人了吧……七妹妹若是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儿,姐姐可以借给你哦。” 话都让史芃说了,听着她一通说道,再配上那身五彩斑斓的、艳俗的衣裳,史清倏觉得像是在看只彩色鹦鹉哗众取宠一般,也没跟她计较,哼了一声,连看都没看史芃:“这荷包是我娘亲教我亲手做的,我身上最贵重的物件儿就是它了!” “就是,倏儿拿出来的东西才是真的有价值,”佐诗念在一旁说道,“大家都出自名门,珠宝首饰多了去了,你难道不知道……把什么看得太重,反而是没什么嘛?” 言下之意,不仅暗中讽刺道史芃作为一个大小姐俗不可耐,还抬高了其他女子的身段。众人谁也不傻,此刻更是不肯帮着史芃说话了。嬉笑中史芃吃瘪,只好瞪着眼睛坐了下来。 第58章 信物 女眷这边的嬉闹声炒动了男宾那边,纷纷歪着头向这里看过来。中间有的人觉得女子斗诗的场景难得一见,想着凑个热闹,顺便一睹传说中的‘京城小才女’史清倏的真容。 史可却不能淡定了,听剑有人针对自己的宝贝妹妹,又发现沈夙那个从不爱聚众的冷面小王爷竟然也在,生怕他是冲着自己的妹妹去的。他当下从席上站起来,拔腿就要往那边去。 刚迈出一步,手便被沈谧一把拉住了,只见他笑嘻嘻地轻声说道:“不必担忧,倏妹妹的才学你我可都是有目共睹的,放心吧,她定不会输。” 沈谧不知道,他更担心的是沈夙,“不行……我担心沈小王爷他……” “大庭广众的,他能做什么?”沈谧无奈地看了看坐在史芃身旁的沈夙,“……我们贸然过去,也不太合适。” 其实从心底里,沈谧不愿意同这位沈小王爷有过多的交集。还记得以往的皇家晚宴上,他们不得已碰到一起时,沈夙那双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瞳,总是闪烁着凛然的尖锐之气。沈谧觉得,在那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气势。 这样的少年太可怕了。他只要是能躲,就一万个不愿意在正面同他冲撞。 史可也知道沈谧的心思,还是担忧地坐了下来。目光却一刻也不肯从史清倏那小小的背影上离开。万一有人敢欺负他的妹妹,他定会第一个冲上去。 “史三少爷,早就听说你家小妹才学了得,今日我们看来……是能够亲眼目睹咯?”一位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说道。 史可只是挤出一个笑脸来,不失礼仪的替史清倏谢了谢他,又赶紧转过头去看着她。 女眷们的斗诗已经开始。 只见蒋毓华从众多字条里抽出一张来,展开后上面誊写这一个精致的“梅”字。她将字条展示给众人,道:“第一个抽到的字就如此应景,有无姐妹想来首先作诗?” 女子们两两嘀咕着,似乎是在商量作什么好。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依旧没有人先站出来。想必人人都怕自己做了抛砖引玉的砖头,正等着别人说话呢。 “日暮天城丝如雪,伴梅并作春日香。”沈夙的声音清浅得很,却当下让女眷们安静下来。 似乎都在消化着诗里的意味,足足静了好一阵子,才有着三三两两的掌声响了起来,紧接着众人全部反应过来,掌声雷动。 “小王爷果然颖悟绝伦,开头便做出如此妙的诗出来,叫姐妹们可如何超越啊?”蒋毓华边鼓掌,边满脸谄媚地说着。言语间还不自觉地往沈夙那边凑了凑。 沈夙倒是依旧面无表情,不喜不悲,目光豪不躲闪地看着对面的史清倏。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身子,将离着蒋毓华近的那只手抽了回来。 史清倏被他看得不自在,撇了撇嘴,埋头喝着玉杯里的白茶。 她才不去做这个冤大头呢,不管她的诗如何,这里的小姐们肯定都会选沈小王爷为头等,她心中合计着,沈夙应该会取回他自己玉佩,等下一个字再出手,把自己的兔子荷包拿回来吧! 史芃见没人敢跟沈夙对诗,笑的仿佛是靠自己赢了一般,“咳……有无姐妹赶来斗一下啊?” 见没人回答,史芃勾着唇角,上半个身子都向沈夙那边倚靠过去,“小王爷,芃儿很是喜欢佐姑娘的簪……” ‘簪花’二字还没说完,沈夙便朝着桌子上的物件儿伸出手去。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没有丝毫犹豫,越过他自己放上去的玉佩,反而选择了史清倏那只丑陋的兔子荷包。 沈夙将小小的荷包握在手中,似笑非笑地看着史清倏,像是在炫耀一般。 众人差点惊掉下巴,看着史清倏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嫉妒。 史清倏的眼睛瞪得老圆,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夙第一个开口的原因,竟然想拿自己的荷包。心中多了份让人痒痒的情愫,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头小鹿似乎是奔跑了起来…… “喂!你干嘛拿我的啊!”史清倏蹙着两弯眉,无论如何,她都觉着沈夙的模样是在得意。 方才沈夙根本没有理会史芃的话,史芃本就觉得尴尬,偏偏沈夙又选择了史清倏的东西,她只觉着很是下面子,恨不能把这个碍眼的史清倏掐死。语调自然也友好不起来:“史清倏,刚才蒋姐姐都说了,只要赢了,想要什么都随意,小王爷拿你一个破荷包而已!” “好,好,四姐姐说得对。”史清倏瞪着史芃,气势分毫不输,本来就被沈夙搞得心乱,现在史芃还非要插一嘴进来,着实激起了她内心的胜负欲,转头对蒋毓华道:“请蒋姐姐继续抽字吧!” 蒋毓华自然是愿意隔岸观火的,立马抽了下一个字——“花”。 没等众人想出来,史清倏赶紧抢道:“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听到她口中诗句的众人纷纷一怔,连男宾们也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这真的是六岁的女娃娃作的诗?”白长史家的独子白乐正震惊着问道。 上次在雅居,史可已经见过了史清倏的才能,今日再听她作诗,虽说震惊之情绪淡了许多,却还是忍不住心中赞叹。 自己的妹妹,果真是了不得。 悬着的那颗心总算也放下了些许,史可长舒了口气,对身旁的公子哥们笑道:“愚妹献丑了。” “花傍征车渐欲芳,飞阁回轩左右长。”就在史清倏伸出手去准备拿东西时,沈夙的声音忽然又响起。 史清倏听到,忙住了手,心道沈夙这是要存心和自己作对啊,“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月残吴苑两三星,花宫柳陌正从行。”沈夙再次平静道。 “你!”史清倏一面有些恼怒,心理却忍不住地对沈夙表示佩服,虽说她曾经也爱自己作诗,可刚才说的都是大诗人的作品。而沈夙则不一样,这诗可都是他实打实地作的。“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雪鬓新梳薄似蝉,酒影花浮彤霞烂。”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在惊掉下巴的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沈夙终于不再开口,取而代之的是唇角一抹久违的笑意,亭子里一时寂静的只剩雪花落下的声音,终于,沈夙的声音再次响起:“倏儿蕙质兰心,本王甘拜下风。” 较劲似的两人终于消停下来,不光是史芃和蒋毓华,就连五公主和佐诗念都一时没有缓过神来。 “额、既、既然小王爷认输了,这把就算是倏妹妹赢了。”蒋毓华怎么也没料到,连沈小王爷都愿意对史清倏认输。陷在肉里的指甲已经掐出了几个鲜红的血印子,但自小经受的教育不容许她随意失态,“倏妹妹就在这些东西里选一样吧。” 史清倏想都没想,便努力探着身子把沈夙的玉佩拿了过来,“我,要这个!” 第59章 凤头钗 沈夙看着史清倏一手叉着腰一手转着他的玉牌,脸上的小表情好像是在宣布着胜利一般。 “好。”沈夙满眼笑意,轻轻勾起嘴角,仿佛阳光般温暖渐渐融化人的心房,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尽管只说了一个字,宠溺之意却挡不住地涌了出来。 “有意思,有意思。”这时,男宾那边的白乐正摇着折扇走了过来,“京城小才女,名不虚传啊。” 史清倏并不认识来的人,只是知道今天来赏雪宴的都是贵胄子弟,赶忙收敛自己嚣张的动作,“哪里哪里,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倏儿。”史可的声音从白公子身后响起,他早就坐不住了。 史清倏急忙换上一副可爱的表情,跑着扑进了史可的怀里,“哥哥,这是倏儿赢来的,好看吗?”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谁让沈夙跟她对着干的,她就是要气他! 史可有些无奈,却还是带着宠溺的微笑,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将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按了下去,“这可是沈小王爷的玉佩,倏儿乖,快点还回去。” “不要!”史清倏抱着史可的脖子蹭了蹭,拼命地撒着娇,“这是倏儿堂堂正正赢过来的,再说了,他也赢了倏儿的荷包,我才不要还呢。” 史可对撒娇的史清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看着沈夙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歉意,“小王爷,倏儿还小不懂规矩,在下替倏儿道歉。” 沈夙倒是没觉得史清倏不懂规矩,他将荷包收好,轻声道:“不碍事的,倏儿说得对,本就是比赛,输赢都是定局。” “什么事这么热闹啊。”皇帝沈伦和淑贵妃刚拐进御花园,便见到各家的少爷小姐们纷纷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要知道这些闺秀和公子们向来是各玩各的,从未有人敢先去同另一方的人攀谈。当他看清他们围绕着在中心的人是史清倏时,竟然心中产生一种“原来是她,这也难怪”的想法来。 行完礼后,刚才聊的开心的众人自然是有些显得拘谨,还是沈谧先走上前去,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同沈伦讲了。 太子沈轩是同沈伦一起来的,他自诩为太子,肯定是看不上这些人,如今一听那个史清倏和沈夙斗诗的事,口气都变得酸了起来:“切,这有什么,不过是做两首诗而已。” “才学没有,酸话倒是一大堆。”佐诗念压着声音对史清倏道。 沈伦根本就没有搭理沈轩,而是同身侧的淑贵妃交换了下眼神,似乎是在合计着什么,继而扭过头来,对众人道:“既然你们今日斗诗斗得兴起,那不妨让朕也欣赏欣赏?” 大家一听,他们纵使有才学,又怎么敢随意在圣上面前卖弄呢? 似乎看出了疑虑,沈伦笑了笑继续道:“就来一场比试,谁赢了,这凤头钗就是谁的。” ‘凤头钗’三字一出,方才还低着头不肯说话的众人皆是一惊。凤头金钗,不仅是由各色宝石点缀,价值连城,若是与皇族无关的人得到了,那便是皇帝默许了一层皇家的身份。 这样的宝物,就是用不上,单是得到了,也够羡煞旁人的了。 见人纷纷表示想要参加这场比试,沈伦还特意问了问没什么动作的史清倏:“倏丫头可要参加啊?朕可是很想听听你这小才女的诗。” 史清倏露出个天真无害的笑容,“倏儿当然参加了,不过凤头钗在次,因为皇上想听诗,倏儿才参加的。” 沈伦被逗得笑出了声来,便笑着讲了规则,“尔等都是名门之后,若是普普通通地作两首,未免太过随意,依朕看,就做藏头诗,一炷香的时间,谁做的好,这凤头钗就是谁的。至于诗题……”他转向身侧的淑贵妃,“就由爱妃出吧。” 淑贵妃受宠若惊,急忙谢礼。好在她也是出自名门,算得上饱读诗书,“皇上,依臣妾看,题目不如就出‘落雪逢好时节’如何?” “好,不错。”沈伦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炷香的时间,不想参加的就去一旁候着罢。” 话音刚落,人群窸窸窣窣地分出了队伍,有人本就对凤头钗没什么欲望,有人则是担忧自己技不如人,怕出了洋相。 “哥哥,你要参加吗。”史清倏仰着头问身旁的史可。 史可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了,哥哥在一旁等你,倏儿要加油啊,不要勉强自己。” 史可是对凤头钗没兴趣,可心中对史清倏的担忧还是压不下来。 这小丫头倒是毫不紧张,朝他俏皮地急挤了挤眼,“放心吧,哥哥等下可要给倏儿加油啊。” 这时太监已经端来了香坛,点燃了在其中竖这一炷香。 只见参赛的几个人开始埋头思索,沈夙倒面色不改地悠然坐在一旁,好像分毫不担心一般。 蒋毓华飞速想着度过的诗书,方才让史清倏除了风头就罢了,她此刻可是一定要得到凤头钗! 一炷香的时间,着实太短了些。待最后一点香丝燃断,还未做出来的人只好垂着头放弃。 “好了,你们将作的诗念给大伙听听吧。”淑贵妃一面给沈伦捧了杯茶,说道。 其实到最后做出诗来的也不过五个人,连史芃都没能写完,咬着下唇退到了另一侧去。 然而蒋毓华及夏太史家大少爷的诗,都没能让沈伦满意,直到沈夙轻轻念出: “落日楼台一笛风, 雪径涔涔金锡声。 逢人寄君一绛囊, 好恶不合长相蒙。 时景虽和春已阑, 节闲不睹中兴盛。” “好,好诗!”沈伦终于是眉开眼笑,丝毫不吝啬自己对沈夙的夸奖。 其余人也纷纷赞叹道:“好诗,好诗,不愧是小王爷!” “沈小王爷的才学,我等真是自惭形秽啊……” “切,”史清倏嘟着嘴巴呢喃道,“之前在雅居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沈伦并没有听到她再说什么,只是看她这幅心有不甘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万分,便柔声问道:“倏丫头,你的诗呢?” “落雪家家拜扫回, 雪绕红绡舞袖垂。 逢着探春人却归, 好过瞿塘滟滪堆。 时时一曲梦中吹, 环环羁玉声光碎——” 史清倏稚嫩的声音竟然能念出这般佳句,而这佳句,竟然是她方才在一炷香的时间里作的! 在场的人无不瞠目结舌,愣了好一会儿,喝彩声才突地响了起来。 “好、好!”沈伦高兴得一拍桌子,“倏丫头的事同夙儿的不相上下,尔等可说,这头彩给谁好啊?” 众人有说给沈小王爷的,又有人说史清倏的更是出彩,你一句我一句的,争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当争得火热,沈夙忽然上前来,推辞道:“皇上,臣年龄大了倏儿不少,而此刻她的诗水准极高,自然不用再辩解,待倏儿再读几年书,定会超越臣。所以今日的头彩,应当是倏儿的。” 沈伦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时,史芃忽然推开人群冲了出来,愤愤不平道:“皇上,方才沈小王爷的诗分明就比史清倏的好!这凤头钗,该给小王爷才是!” 她得不到的,史清倏也别想得到! 沈伦认出他是侯府庶出的小姐,见她屡屡对自家姐妹使绊子,心中不免生得厌恶,故意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姐,怎么穿的如此花哨?看惯了素雪的颜色,这一身花花绿绿的让朕眼睛生疼。” 史芃显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淑贵妃看着皇上蹙起眉头,急忙差来几个太监,“来人,这位小姐衣着不适此时,先将小姐送回府去!” 尽管她语气客气,可谁也听得出来,史芃这是被赶出了宫去。 五公主和佐诗念没忍住,躲到人群后面偷笑去了。史可目光更是严厉,只怪史芃给他们侯府丢了人,厌恶地别过头去。 “皇、皇上!臣女不敢了!臣女再也不敢了!”史芃吓得跪地求饶,只可惜沈伦也厌倦了她的把戏,只是挥了挥手,催促着太监赶紧把她拉下去。 史芃脸色铁青,怨恨地瞪着史清倏,根本来不及反映,就这么被人硬生生地拖了下了。 “好了倏丫头,”带走了史芃,沈伦才指了指徐公公手那只锦盒,“这凤头钗,你当之无愧!” 史清倏乖巧的跪谢皇恩,一本正经的模样反倒乖巧得可人,她带着纯洁无害的微笑,那甜甜的声音不卑不亢,“谢谢皇上!清倏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第60章 算计 史清倏在御花园的斗诗会上可谓一战成名,一夜之间凤头钗被侯府的嫡女夺走之事,在整个京城传遍了。 第二天史清倏吃午饭时,听薛应说,史渊已经拒绝了三五家想要来‘攀亲戚’的夫人,借口说大夫人伤了风,将前来拜访的都搪塞回去了。 史清倏只觉得古人就是早熟,她才六岁哎,竟然都有人想来给她说媒。难不成昨天史渊说的‘女婿挑花眼’还能成真?她暗暗感叹,前世活了二十几年、母胎单身的她,竟然能在这里享受到众星捧月的感觉来。 大房梅苑。 史芃自昨天被驱逐出宫后便躲在屋子里直哭,丫鬟们送进去的吃食也被她全部砸烂摔了出来。 她心里充斥着滔天的恨意,可自己那个懦弱的姨娘就只知道让自己忍。 忍忍忍!她也是大房的女儿!凭什么一切都是那个史清倏的! 此时的史芃双眼血丝遍布,燃起火来的脸格外可怖,握着茶杯的双手都在不住地颤抖着。 忽然,屋子的门被人推开,怒火中烧的史芃直接将被子砸了过去,破口大骂道:“滚出去!本小姐不是说了谁也别进来吗!” 刚迈进屋子半只脚的史书凝吓了一跳,好在茶杯碰在门框上,否则她的脸不被刮花也要被烫伤了。 只是史书凝却并没有生气,反而规规矩矩地走进来,语调煞是柔弱,“四姐姐这是怎么了?听下人说姐姐从昨儿还未吃一口饭呢,这样下去可是要饿坏了身子的。” “哼,不用你在这里装模作样。”史芃见进来的是史书凝,急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可不愿意让自己的丑态暴露在史书凝面前。 只是此时衣着光鲜的史书凝却和她颓废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时心中认定了史书凝就是存心过来给自己添堵的,语气生硬道:“你来干什么?” “妹妹只是担姐姐的身体而已。”史书凝知道史芃的小心思,更不会同她计较这些,毕竟……她不单单是为了来看史芃的丑态的。 史芃根本不愿意搭理她,她一直嫌弃史书凝是二房的人,从心底里觉得自己能够高她一等,“五妹妹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回去多读两本书罢!” 史书凝替史芃重新倒了杯茶,推过去后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来,两弯柳叶眉轻轻蹙在一起,“唉,妹妹脑子天生不好使,读再多书,也赶不及姐姐的学问的,”见到史芃脸色在听完这句话后稍有缓和,便特地压重语调继续说道,“还有七妹妹。” 史芃的脸登时变得铁青。 史清倏、史清倏!怎么不照着史清倏做成一尊雕像,每逢初一十五让全家人来拜一拜啊! 史书凝见状,一脸委屈地欠了欠身,“四姐姐,是不是妹妹说错了什么?” 周身散发的委屈倒是不容忽视,若是不知情的,定会觉得是史芃欺负了她。 “呀!”史书凝装作惊讶的样子,伸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打了一下,“妹妹真是愚笨,明明七妹妹那日那般跋扈,还害得姐姐这般……唉,还希望姐姐不要怪罪……” “你也觉得那个史清倏跋扈?”史芃反问道。 “那是自然了……”史书凝偏着头,“七妹妹定是从小被宠坏了,根本就知道长幼尊卑……对四姐姐,也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看史芃那副难觅知音的样子,觉得预期的效果早已经达到了,根本不需要再多费口舌。 史芃心中激愤,只听得史清倏目无尊长,却忘记了嫡庶有别,“五妹妹说的是,她史清倏算个什么东西!” 史书凝勾唇笑了笑,从衣服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玉瓶,轻轻放在了史芃面前,“四姐姐,这是妹妹特意做的雪莲玉脂膏,使用了最纯净的雪水和新开的雪莲花研磨的,看姐姐一脸倦容的,只消将次膏在沐浴后涂抹在脸上,便可让姐姐的脸蛋儿变得像蛋清儿一样光滑白嫩。” 史芃一听,眼睛都直了,全然忘记了自己方才目中无人的娇恃模样,“难得五妹妹这么有心了,姐姐一定会好好用的。” 史书凝点点头,轻咳一声,已经酝酿好要将自己精心准备的戏码,脖子一歪,倒抽了一口凉气,“嘶……”她伸手向自己的脖颈处摸去,竟从毛制的领口处抽出了一根极细的银针来,“这帮下人!做事怎能这般不仔细,竟然险些扎到我。” “哼,府里的人做事就是粗手粗脚的,五妹妹可要好好去管教一下了。”史芃看着史书凝吃瘪,心中发笑。 看着史芃这个没脑子的反映,史书凝撇了撇嘴,只好继续暗示道:“是啊,怎么会有人如此的不小心,方才我险些就以为是有人在算计我了,”说着,自嘲地笑了笑,“定是妹妹话本看得太多,书里不是常说在针上涂了毒药,陷在衣服中一扎到人就完了……” 她所说的话在史芃耳中自然过滤了下来,脑子里就只剩下她说在针上涂毒一事。 的确,方才史书凝被扎到时,她们的第一反应可都是司掌衣服的下人出了岔子啊!若是用在史清倏身上…… 意识到自己心思已经飘走了,她回过神来急忙笑了笑,“五妹妹还是爱看那些有的没的,妹妹为人如此低调,又怎么会有人用毒药来害妹妹的命呢?” 史芃脸上的表情稍纵即逝,却还是被史书凝眼尖地捕捉到了,于是继续说道:“毒药自然不至于呀,可要是别的什么呢,就好比七妹妹对夹竹桃过敏,莫说口服了,上次七妹妹不小心碰到了夹竹桃的花朵,都起了一身小疹子呢……这要是刺进的皮肤里,还不得……” 暗示也暗示到位了,看着史芃所有所思的模样,史书凝这才放心下来,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瞧妹妹又耽误了姐姐这么久,妹妹不再打扰了,四姐姐一定要好生休息啊。” “啊,好,”正在思索的史芃楞了一下,赶忙喊了丫鬟进来,“竹叶,快去送送五妹妹!” 史书凝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愿意多留,她可得给自己的四姐姐多点时间去‘准备’呢。 她前脚刚走,史芃忙叫了自己的贴身丫鬟,“竹青,你去府外面的医馆看看,有没有买夹竹桃汁的,若是没有就叫人给我专磨一瓶出来。”说着,将钱袋子放塞进竹青手里,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偷偷去!千万莫叫别人看见了!” 方才史书凝的话给了她不少的启发,而她也记得去年史清倏误触夹竹桃后过敏的事,只是自那以后,史渊下令铲除了府里所有的夹竹桃,现在再想找到这种东西,只能去府外买。 史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砰砰’响。手里摆弄着史书凝留下来的那根细针,眼中闪过一丝阴暗之色,恨意再次涌上心头。 史清倏,你就等着全身溃烂吧!看你以后还怎么勾引别人。 第61章 识破 “倏儿倏儿!倏儿起床了吗!” 一大早,史清倏就听到慕禾在门外的叫喊声。 今日放晴,可史渊作为侯爷还是要和各级官员入宫上奏。大夫人怕孩子们在家里呆的无趣,又想到许久未同官夫人们私下里走动过了,便邀请了平日里交好的尚书夫人们,一同来侯府叙事。只是没想到尚书夫人把慕禾这个受气包也带来了。 ‘受气包’是史清倏给他起的外号,每次看到慕禾被打了还忍不住继续找打、脸上委屈巴巴的样子,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名字。 “哎哎哎!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私闯我们小姐的院子!”薛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史清倏不用去看,也能想到她此刻定是叉着腰瞪着慕禾,这样想着,薛应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快出去快出去,臭小子才多大还想着采花了!” 慕禾不服气地喊道:“你才采花呢!倏儿以后是要嫁给我的,我怎么就不能来啦!” “嘿你个臭小子!”薛应脾气向来洒脱惯了,打人的事没少干过,街上的流浪的小子们都不一定能打过她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够狠,打人从不含糊,抡起拳头就是捶! 薛应决定,管他是什么这个那个的,先打出去再说。手中拿着的扫把一抡,就要照着慕禾的脑袋拍下去。 慕禾吓得一机灵,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了起来 “好啦,别闹了。”还是站在门口的史清倏及时打断,其实她已经偷偷看了好一会儿,不为别的,单纯觉得慕禾吃瘪的模样憨态可掬。直到发现薛应是真的要打,这才赶紧出手制止,让慕禾的脑袋免遭一捶的痛苦。 “倏儿!”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史清倏,慕禾眼前一亮,就要冲她跑过去,却还是被眼疾手快的薛应一把拽住了衣领。 薛应一脸正气凛然,好比壮士护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姐放心,我马上把这个该死的臭小子踹出去!” “哈哈哈哈……”看着慕禾受气包的模样,史清倏笑的不能自已,努力朝薛应摆了摆手,“好好好,帮我把他丢出去吧。” 慕禾一听连史清倏都要把自己赶走,当下就急了,瘦小的身躯尽力地扭动着,好不容易才从薛应手里挣脱出来,“倏儿!我有要事要告诉你的!” 史清倏闻言,倒是有些好奇起来,慕禾这个家伙一见她就知道跟在她的屁股后头叽叽喳喳,每次都烦的她够呛,还真不知道他能有什么‘要事’,“好好好,你说来听听,究竟有何要事啊?” 慕禾笨拙地跑了过来,贴着史清倏的耳朵轻声道:“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看到你的那个姐姐……就是招风耳的那个,她拿着倏儿的衣服看了半天!” “我的衣服?”史清倏听完有些失望,‘招风耳’说的是史芃无疑,可她跑去哪里看自己的衣服啊?“你怎么知道是我的衣服?” “就是你的。”慕禾急忙解释道,“是送衣服的嬷嬷说的!” 慕禾来得早,他见完大夫人后变自己偷偷跑出来,本来是想着去找史清倏的,无奈侯府太大,他又是第一次来,便误打误撞地去了侯府的内务院儿。各院儿主子的衣服都来自这里。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好奇,因为见到了那个看着就不讨喜的史芃和她的丫鬟在商量什么,紧接着就发现那个丫鬟拦住了去送衣服的嬷嬷,寒暄之中他只听清了‘七小姐’三个字,耳朵一下就立起来了。只不过那丫鬟支走了嬷嬷后,史芃和丫鬟只是围着史清倏的毛制斗篷看了好一会儿,至于手上的动作和二人的言语,是看不清也听不清楚。 慕禾本来是害怕那个史芃会偷走倏儿的衣服,结果这样看来,便觉得是她嫉妒史清倏罢了。 “我觉得啊,那个四小姐就是嫉妒倏儿!”努力地说完一大段话,慕禾觉得口干舌燥,直砸吧嘴,脸上的小表情却是得意洋洋,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 史清倏却心生狐疑。 按照她对史芃的了解,她那副看不惯她的样子,绝对不会对她的衣服只是看看这么简单。于是便唤了小莲把今天嬷嬷送来的斗篷拿了过来,“小莲薛应,你们仔细看看,这衣服上有没有什么异样。” 小莲和薛应闻言,便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翻看起来。 “啊——”忽然小莲轻喊了一声,从衣服下抽回的手指尖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这是什么扎了我一下啊……” 史清倏双眉一蹙,凑过去捏着小莲的手指看。 与此同时,薛应在刚才小莲出血的位置摸到一丝凉意,再仔细一挑,便捏着针头将一根细银针抽了出来,惊呼道:“小姐!衣领上有针!” 如史清倏所料,史芃碰过的衣服果真是有问题。她定睛一看薛应手里的针,立马便发现了其上的异样,“等等!”只见银针上部已经发黑,显然是涂了有毒性的东西在上面。这一发现让她不由得担心起小莲来,这根针是冲着她来的,小莲也算是帮她挡了一劫,要是她因此出了什么状况,史清倏真的会内疚死的。 “薛应,你去倒点水来,一丁点就好。”史清倏握着没有变黑的部分,将银针放在鼻前闻了闻,只是上面的毒药太少,味道早就已经挥发了。 薛应小跑着端来了水,史清倏便将银针丢进了茶碗底那一点水中去。不让她弄太多水,是怕这么一丁点儿的毒药会识别不出来。 只见杯中的银针扩散出丝丝深紫色的液体来,史清倏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没过多久指尖便传来又痛又痒的感觉,她一看,竟然是有些过敏的症状。 史清倏脑中灵光一现,去年因为碰了夹竹桃而浑身又红又痒的记忆浮现在眼前,“这是夹竹桃!”语气坚定,她的眉头更是拧在了一起。 “小姐不是对这个过敏吗!去年老爷还让下人们把府里的夹竹桃都铲了。”小莲惊呼,去年那场闹剧她一直伺候着小姐,那时担忧得心都就在一起了,所以至今都对这个名字十分敏感。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慕禾此刻也弄懂了,明白那个史芃竟然敢对他的倏儿背地里使绊子,气得直跺脚,说话的声调都不自觉地高了一倍,“这个女人好可恶!竟然又想嗨倏儿过敏!” 史清倏此刻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前世是专修中医,她太清楚今天若是自己被扎到会发生什么了,语气中不觉地多了一丝侥幸,却仍然保持着冷静,“夹竹桃开花好看,进入体内却会产生毒性。” “啊?毒、毒性!?”小莲一听,吓得脸色都变了,还以为自己这就要没在这里了。 “没事没事,你不用怕。”史清倏见状,赶忙安慰道,“这毒性微乎其微,小莲你最多是会拉个肚子什么的……只是我本就对夹竹桃过敏,这要是进了体内,说不定会皮肤溃烂。” “天哪,这个四小姐也太狠毒了!”薛应呼道。 史清倏摆了摆手,“不,史芃那个脑子……”想了想,她此时也不能确切地知道到底是谁,便对薛应说道:“薛应,你最机灵了,你去查查这几天史芃跟谁来往过。” “小姐,那这根针怎么办……” “放回原处。”史清倏笑了笑,见众人纷纷不解,她只是缓缓说出一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62章 反击 侯府花园,凉亭中摆满了各色点心,大夫人和尚书夫人围坐在大理石桌前,正开心地聊着家常。 “慕禾这个死孩子,”尚书夫人探着身子往路上看去,脸上挂着藏不住的歉意,“到底跑哪儿去了……” 大夫人笑了笑,她能体会到做母亲的对子女的挂念,只是安慰道:“慕禾机灵得很,再说侯府里处处有下人看着呢,说不定他是贪玩,去找倏儿了呢?” 尚书夫人一听,更是不安心了,史清倏如今可是京城的红人,她只怕自己那个儿子冲撞了她,看着大夫人的目光中也带了些不安,“这像什么话啊……” “孩子嘛,爱玩儿是天性。”大夫人轻笑着。 史芃倒是来的早,此刻正坐在角落里喝茶。因为她也是正房的小姐,大夫人才允许她坐在这里的,即使并不愿意看到这个屡次坑害自己女儿的人,却在外人面前碍于面子,不好直接拒绝。 史芃其实是来看戏的,她废了这么长时间才下完的套,一想到史清倏浑身溃烂、又痒又痛到痛不欲生的模样,她就开心,这样的场面她可绝对不能错过。正因为如此,她才忍气吞声地求着大夫人让自己来一同品茶的。 “娘亲!”稚嫩的声音从亭外传来,史清倏和慕禾便一前一后地跑了进来,纷纷扑进了自己娘亲的怀里。 史芃一愣,她发现史清倏并没有披着斗篷,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是她命好,还是被察觉了? 不、不可能! 大夫人也一眼见到史清倏连斗篷都没批便跑来了,那双小手的冰凉触感直传到了她心底里,急忙用自己的斗篷把她裹了起来,“倏儿的斗篷呢?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 “噢,斗篷呀,在薛应那里呢。”史清倏挥了挥小肉手,接到信号的薛应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那件斗篷正整整齐齐地叠好陈在里面。 大夫人见状,心疼地骂道:“傻丫头,斗篷不穿怎么还端出来了?” “斗篷太好看了,倏儿舍不得穿嘛……”史清倏坐在大夫人怀里,一脸委屈地蹭了蹭她。 她当然不能穿了,这条斗篷可是特意留给她那亲爱的四姐姐的。 斗篷本来就宽大,就算给史芃,也能穿得下。 史清倏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史芃,“再说了,四姐姐不也是没穿着嘛……” 史芃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一瞬间史清倏的眼神和往日大不相同……带着些许挑衅,甚至……还带着杀意?她惊得连茶杯都没拿住,只听‘啪’的一声,茶盏摔在地上,茶水都溅在了她衣摆上。 “呀,四姐姐定是冷得都握不住茶杯了。”在大夫人责备的眼神下,史清倏故作惊讶道,“薛应!快去把我的斗篷给四姐姐披上!” “不、不用了七妹妹……”史芃急忙推脱,拒绝都写在了脸上,“这是七妹妹的衣裳,我怎么能……” 一旁的大夫人显然也一脸不可置信,史芃屡次坑害史清倏,她怎么还是如此天真? 史清倏嘟着嘴,眼睛里似乎都要流出水儿来似的,“四姐姐怎么能这么说……这不是把我们的关系说生疏了吗……还是说,四姐姐嫌弃妹妹的衣裳啊。” 专门为嫡女做的衣服,庶女本来就是不配穿的,偏偏大夫人对史清倏百依百顺的,又是当着尚书夫人和慕禾的面,大夫人更不能不遂了她。见史芃眼神不定,言辞闪烁的模样,大夫人厌恶之情漫上心头。 嫡女肯借你穿衣,你不感激着接下,反而如此躲闪,莫不是真的看不上嫡女的衣服不成? 想着,大夫人不耐烦地道:“薛应,去把倏儿的袍子给四姐儿穿上。” 不由得史芃拒绝,薛应一脸奸笑地凑到了史芃面前,“嘿嘿嘿……四小姐,奴婢给您披衣啊?” “我!”史芃刚想推开她,却余光瞥见的不耐烦的大夫人。 针上只是涂着夹竹桃液,史芃心想反正自己也不会对这种东西过敏,左不过是难受片刻罢了,要是死扛着不穿,不光是会惹得大夫人不愉快,这在场的尚书夫人们也会看了她的笑话! “四姐姐,快速穿上吧~”史清倏忽然说道,脸上虽说是带着无害的笑脸,可那眼神……分明就是在期待着什么! 她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了才会来看她出丑的! 几乎是在一瞬间,史芃坚定了内心中的这个想法。 她狠狠地咬住下唇,心中的恨意并非来自惧怕那区区的夹竹桃,而是恨这次竟然又让史清倏站在了上风去。 凭什么她史清倏无论何事都能轻松化解! 直到口中传来腥味,史芃才发现自己竟然咬出了鲜血来。而薛应已经把斗篷给自己批好了,她感觉到,她还故意地将领口的扎带系得牢牢的,那根银针的刺痛感已经传来。 史芃强忍着痛楚,行了大礼,“谢、谢谢七妹妹的衣服……” 史清倏看着一旁憋笑到不行的薛应,自己也是强忍着笑意,还用手往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才勉强压了下去,“四姐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史芃梗着脖子站起,脸上笑得比哭还要难看许多,“许是方才伤了凤……还要谢谢妹妹的袍子,只是我此刻实在是不适……就不能作陪了,还望大夫人赎罪……” 大夫人听的心烦,所幸摆摆手,一脸厌烦地将她赶下去了。“薛应,去给小姐把我的袍子拿来,将衣服给了四姐儿,倏儿还冻着呢。” 薛应巴不得赶紧下去,好放声大笑一会儿,方才史芃那张憋屈的脸够她小几天的了,“是,奴婢这就去!”说着赶忙跑了出去,躲在拐角处放声大笑起来。 这个女人害的小莲跑了几趟茅房了,她回去了可要好好地给小莲讲一讲史芃的样子! 刚离开侯府花园,史芃便恨恨的扯开了脖子上的扎带扯开,整个斗篷被她愤恨地摔到地上,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脚上,恨不能将其踩成泥,再一把火给烧了! “竹青!”史芃一手撑在墙上,那夹竹桃的毒性已经开始发作,使得她眼花头痛,眩晕感不可抵挡地袭来,“去把史书凝给我交过来!” 第63章 承诺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虽然夫人们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慕禾倒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着史清倏用栗子糕将自己的嘴巴塞得满满的模样,只觉得此时的她就像一只胖乎乎的小白兔一样可爱,没能忍住心中的想法,大喊出来:“娘亲!倏儿好可爱,我想让倏儿做我的娘子!” “噗——”刚塞进去一块栗子糕的史清倏闻言,直吓得一口噎在了嗓子里,她憋的难受,不住地咳嗽。吓得大夫人赶紧去轻拍史清倏的后背,努力去帮她顺气。 “你这孩子!别乱说!”尚书夫人不好意思地责备慕禾,她可不希望惹得史清倏不开心了。 慕禾哪知道大人们的心思?男孩子这个年纪的心智尚未成熟,只不过是看这个妹妹好看又可爱,便觉得成了他的娘子就能永远在一起,根本不在乎史清倏是不是什么京城才女。想到这里,他心生委屈,凭什么不让他和倏儿成亲呢,“娘亲,阿禾是认真的!” 尚书夫人闻言,脸色都臭了。“你给我闭嘴!” 并非她不愿意同侯府结亲,只是慕禾的话如此轻薄,只怕侯府的人心生厌倦了,日后待两个孩子长大了,也不免心生隔阂。 大夫人倒是一脸和善,忙安抚道:“没关系,孩提嘛,小少爷如此天真烂漫,小小年纪就是应当如此心直口快,夫人不该如此训斥的。” 尚书夫人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苦笑着对慕禾说道:“阿禾想娶史小姐,你觉得史小姐能看得上你这个小笨蛋吗?” 被自己的娘亲这么说,慕禾还是不住地委屈,小脸儿憋得通红,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史清倏只是在一旁看着,她才不愿意搭理这个幼稚的小屁孩儿呢。 “阿禾论才学比不上史小姐,身体更是羸弱,你要如何保护她呢?”做母亲的总是不会放过任何一点机会来激励自己的子女,想到平日里慕禾不爱读书也不愿意练武,她便决定借此机会来逗逗他,便故意做出一副可惜的表情,“唉,谁让阿禾不读书也不练武,史小姐怕是不愿意嫁给你咯。” 作为旁观者,史清倏太清楚尚书夫人的用意,于是认认真真地在一旁点了点头,心理也确实想着,自己才不会嫁给慕禾。 慕禾却看到史清倏也是这么想的,心理更着急了,也不再同尚书夫人辩解,笨拙地跑到了史清倏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串五彩珠子串成的手串来,那手串花花绿绿的,实在是谈不上美观,却被慕禾像宝贝似的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史清倏的小手上,“倏儿,这是我特意给倏儿做的,以后、以后要是倏儿需要帮助,只要把手串亮出来,不论什么事慕禾都会帮倏儿做的!” 小孩子的承诺往往就是这么简单,史清倏并不知道慕禾酝酿了多久、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出来的。只是看那珠子材质普通,并不是贵重的物件儿,又被慕禾巴巴的目光盯得实在是不好意思,只好收了下来。 “那,我现在就有一个愿望。”史清倏偏了偏头,对慕禾道。 对一个男子汉来说,被需求就是一种极大地肯定,于是他急忙点了点头,“倏儿你说!” 在尚书夫人带着担忧的眼神中,史清倏说道:“从今以后,你不要再说什么要娶我的话了!要听你娘亲的,想娶我……至少要先读书健体吧!” 慕禾点头如捣蒜,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倏儿放心,慕禾发誓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一旁的尚书夫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无奈,无奈道自己的儿子,连自己娘亲的话都不听,竟然史清倏说了这么一句,他就还真的应了。 感激,则是史清倏竟然如此机警地弄懂了自己的良苦用心,借着所谓‘愿望’的由头,帮自己解决的心中的一大烦恼。 若是能像大夫人一样有这么懂事的一个孩子,她做梦都要乐出声来了。 史清倏看着慕禾眼中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亮,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只知道乱喊乱叫的小少年有些不一样了,她将慕禾的坚定尽收眼底。 希望你以后能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吧……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心中这样想着,眼前却忽然闪过沈夙那有些孤独的身影,意识到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总会在这种时候想到他? 大夫人见到自己的女儿竟是如此的懂事,心中自然也是欢喜,只是看着此刻史清倏的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了,便说道:“对了倏儿,你可知明年开春便是长公主举办的赛艺会了。” “长公主?赛艺会?”这两个词倒是第一次出现在史清倏的耳朵里,便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大夫人,等她解答自己的疑问。 大夫人看着史清倏,心都要化了,急忙解释道:“这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妹妹,自幼抚养皇上,故皇上也对她万般尊敬,在后宫里地位极高,仅次于太后。” “哎?那这长公主没有嫁人吗?”史清倏问道。古人可是十几岁就成亲了,作为公主更应该有一段好的姻缘才对,怎么到如今还留在皇宫里呢。 大夫人刮了刮史清倏的鼻子,“长公主自然是嫁过人的,只是那时她的夫君是前丞相,前丞相过世之后,皇上怕她寂寞,才接回了皇宫作伴的。” 史清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的经更是难念,她也不再纠结长公主的事情,继续问道:“娘亲,那你说的‘赛艺会’是什么呀?” “赛艺会呢,是专门给京城名媛们举办的,每三年才举办一次,只要是未出阁的少女,不论年纪大小,都可以来参加。”大夫人解释说,“在春日里,各家小姐都会齐聚芙蓉台,展示自己的才艺。当日收到红花最多小姐,便会被长公主亲封为‘芙蓉仙子’。” 尚书夫人边听边点头,不忘补充道:“有了这个封号的小姐,不仅仅是光荣罢了,还能向皇上求一桩好的姻缘呢。”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是有意要逗逗史清倏。 大夫人也不恼,继续带着笑说:“换句话说,不只有头彩的小姐才能享此荣耀,即便是未得彩的小姐,也说不定能在这赛艺会上寻得如意郎君。” 听到这里,史清倏慢慢点了点头。原来这赛艺会,就是个变了相的相亲会嘛……这么一理解,她倒是对赛艺会没那么大的兴趣了。 一直扶在墙后的竹青三三两两听到众人的话,急吼吼地跑回了史芃身边。喘着粗气道:“四、四小姐,奴婢刚才听到大夫人叫七小姐去参加赛艺会呢!” 史芃是知道赛艺会的,一听史清倏也要参加,眼中的怒火熊熊烧起。 “史清倏,你给我等着!” 第64章 偶遇 很快,入冬的日子一闪而过。 年关将至,京城也热闹了起来。今晚就是一年一度的灯会了,史清倏想着书里描写的灯会场景,摩肩接踵、各色花灯能将天空都照亮,心中不免一阵激动。 要知道史可可是早就许诺了,今晚要带着她一同出府,去灯会上好好玩耍一番。 为了能出去玩耍,史清倏特意换上一件鹅黄底、刺绣镶边折枝花卉暗纹的圆领斜襟暗花长衣,逶迤拖地银红色缠枝八幅裙。 乌黑的披肩发,头绾着风流别致的涵烟散花髻。衬得那鹅蛋般的小脸儿粉红可人,肤若凝脂的脸上两只乌溜溜的眸子闪着精光,整个人显得仙姿玉色、灿如春华。 就连史可见到自己妹妹的打扮时,都着实惊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小美人是自己那贪吃的小妹。 史清倏已经是七岁有余,个子也往上窜了一窜,如今眼睛已经到了史可的腰处。一直担心着她会横着长的众人也放心了不少,除了脸上还有着天然长着的两团肉,身形也算得上匀称,尽管少女的身子还未开始发育,可是这么乍一看,还真的开始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的倏儿今日可真是好看。”史可一脸傻笑地搂着史清倏,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未做丝毫修饰的小脸蛋,“打扮得这样好看,万一一会儿出去被别家的公子瞧见了可怎么办啊。” 史清倏嘟着嘴翻了个白眼,脸上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自己这个妹控的哥哥啊,真是没救了,“倏儿本就长得好看,那日不好看啦?” “哈哈哈,倏儿日日都好看,今日格外好看。” 史可宠溺地揉了揉她像小兔子般柔软的头发,自己的妹妹,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兄妹二人对坐在马车中,摇摇晃晃地向东市出发了。灯会主要就是在东市举办,此刻虽然是傍晚,天还未全然暗下来,但也可见天边渐渐泛上来的暗紫色。他们这么早去,也是因为史清倏实在是按奈不住心中的激动,催了史可好几遍。 路途过半,史清倏便忍不住掀开帘子偷偷向外探头看去。 刚扫了一眼,便被眼前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震惊到了。这与她往日眼中的京城竟如此大相径庭。 路边的商贩纷纷出了摊位,糖葫芦啊、花灯啊、面具啊,还有各式各样的新奇小玩意儿,陈列在大道的两边。再看头顶,各种样式的花灯挂满了整条大路,有些已经点上了,在暗黄带着深色的天空底下发着微微的光亮。 光芒映进史清倏黝黑的瞳子里,打在她那张如羊脂玉雕刻成的小脸上,一时间让史可看得都出了神。 这样的倏儿,他才不能随意便宜哪个傻小子! 马车刚到听雨楼,史清倏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听雨楼坐落在东市的中心,遇上重大的节日,名门贵胄们便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这里落脚。 “倏儿,跑慢点!”身后的史可担心得不行,生怕她摔了。 史清倏却没有停下脚步,边跑着向前,边扭着头,脸上写满了对史可的嘲笑,“哥哥你快点嘛,我听说听雨楼的糕点也是一绝呢,你快点啦!” 看着史可的神色由无奈忽然转为惊吓,下一秒,史清倏便头上吃痛,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身子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摔去。 这一幕在他人眼中,只能看到小姑娘跑着冲撞到对方身上,却反被弹开,而对方却纹丝未动。 “唔……”史清倏捂着摔疼了的屁股挣扎着站了起来,下一秒却对上一双如深潭的眼眸—— “沈、沈夙!?” 匆匆赶来的史可刚扶起史清倏,便不露声色地一闪身将她掩在了身后,对沈夙行了个抱拳礼,“参见沈小王爷,方才小妹不小心冲撞了小王爷,还请沈小王爷见谅。” 沈夙体型挺拔,今日穿了一件苍蓝提花绡园领锦衣,腰间帮着一根暗蓝色蟠离纹金缕带,整个人气宇轩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报数诗书、斯文优雅的贵公子。 他那双湖水般清澈的凤眼轻轻在史清倏身上扫过,闪烁见仿佛带着些许的惊喜神色,只是很快,他将目光聚在史可身上,微微福身,以表问候,“无妨。” “啧啧,还是那么惜字如金啊。”躲在史可身后的史清倏暗暗呢喃道。 她已经许久未见沈夙了,此时也顾不得感叹巧妙,只是被沈夙那副故作古板,却又衣冠楚楚的样子不自觉地吸引了。 连沈夙的唇角那抹浅浅的弧度,都没有察觉。 史可却笑不出来,早知道出门前就要打听好今天沈小王爷会不会来了,他心中还是觉得这个沈小王爷对自己的妹妹‘图谋不轨’,便不自觉地将其列入了需要仔细提防的人名单里面。 “沈小王爷……也是来看灯会的?”史可试探性地问道。 沈夙的话语间不带情感的起伏,可是那清冷的声音却带有难以抵挡的磁性,“正要离开。” 闻言,史可心中的大石才落地,巴不得他早点离开,“那就不打扰沈小王爷了,小生先带小妹进去了。” 说罢便急忙握住史清倏的手,快步向听雨楼内走去。 沈夙便也迈开步子离开了听雨楼。 史清倏还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扭着头看过去。 那背影欣长优雅,散发着淡淡冷漠的气息。他身边的人或进或出,却都是三三两两成群结伴的,而沈夙身边只跟着长悟一人,又一直跟在他身后一两米的位置。他便是如此孤独地向外走去,跟周身的喧嚣以及花灯暖黄色的光芒格格不入。 忽然间,沈夙停住了脚步,轻轻扭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史清倏一眼。 史清倏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里炸开,红晕飞快地染上了脸颊。而那个眼神消失得极快,下一秒沈夙的背影已经慢慢失去了轮廓,化作一粒模糊的淡蓝色,慢慢融入枯黄的市井之中…… “倏儿?”感到史清倏的脚步有些蹒跚,史可慢下步子来关切道。 史清倏楞了一下,回过神来呆愣愣地看了看史可,“啊……没、没事,哥哥我们快进去吧。” 史可点了点头,牵着史清倏继续向里走去。 史清倏倔强地回过头去,想要继续寻找那个丢失了的背影,却只能看到渐渐压下来的黑暗,心中竟然空落落的,只觉得思绪也跟着身影走远了般。 出神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明亮的少女声音:“清倏!快过来——” 第65章 牵线 史清倏寻着声音望过去,见到五公主同佐诗念正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里,只是门敞着,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哎,公主!诗念!”史清倏惊喜地睁圆了眼睛,方才失神的样子全然不见,连脚步也加快了,“哥哥,我们和他们一起坐着吧!” 其实她也是有意的,今天正值灯会时节,既然她们有缘能和五公主碰上面,她自然是要成人之美啦。 见史可面露难色,她便急忙抱着史可的手臂撒娇道:“哥哥,我们去嘛……倏儿都好久没和诗念和五公主见过啦。” “唉……好吧。”史可哪能抵挡得住史清倏的撒娇,只好无奈地点了头,带着她一同走了过去。 刚一进门,五公主便见到了在史清倏身旁的史可,脸忽地便红了。史清倏和佐诗念见状,悄悄地交换了下眼神,默契地将鬼点子在心中酝酿起来了。 史清倏故意让史可坐在了五公主对面的位置上,毫不客气地取来桌上的糕点,就塞进了嘴巴里,吃着还不忘打趣,“今日哥哥叫我出来,没想到五公主竟然也来看灯会了,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倏儿!”史可眼神中亦有些躲闪,轻声埋怨道。 史清倏不以为意,反倒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自家哥哥这幅害羞的模样,还真是不多见啊。 五公主本就害臊,没想到史可竟然也是如此,一时间便猜想着,或许史可对自己亦有不一般的感觉,这样的想法一出,更是羞了,“史公子莫怪,倏妹就是爱开玩笑。” “哎,不对吧,”佐诗念见状,便要去拆台,大大咧咧地勾住五公主的脖子笑道:“清倏说的可都是事实啊,哪有开什么玩笑呀?” 语毕,史清倏便和佐诗念对视着笑了起来,惹得史可是气也气不得,打也打不得。 寒暄了许久,见着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史清倏扫到窗外的花灯已经都点上了,此刻真的是可谓‘不夜天城’,只是坐在高阁上看去,景色固然优美,却不像是在过节,只是看着下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自己不能下去体会一番,实在是可惜。 便提议道:“咱们出去下面玩玩儿吧!” 面对心上人,五公主自然要把着矜持,更因为作为当朝的公主,她不能就这般随意地混入人群中去,于是干咳一声,“咳,那都是小孩子玩儿的,我就不去了。” 见状,佐诗念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史清倏,她马上懂了佐诗念的意思,故作烦恼道:“哎呀,那我们也不好留五公主一个人在这里呀,是吧,诗念?” 佐诗念笑着点了点头。“就是呀,公主好不容易出宫游玩,怎能让她孤身一人呢?” “对了,哥哥也是大人了,一定对花灯也不感兴趣,就留在这里陪这五公主吧!”说着,对五公主挤了挤眼睛。 “喂……你们!”五公主一把揪住想要逃走的佐诗念,也意识到了她们是在故意打趣,心中倒是不起,就是急得脸通红。 史可也有些慌了,急忙说道:“这、这不合适,外面人多,我还是要看着倏儿……” “哎呀,没事啦。”佐诗念摆了摆手,一把抢过了别在五公主腰间的玉牌,“这样吧,公主的暗卫借我们用用,史公子就可以放心了吧?” 史清倏立马带着哭腔抱住史可的胳膊,自责的不得了,“五公主可是倏儿的好朋友……哥哥就不能帮倏儿招待好倏儿的朋友吗?” 五公主毕竟身份尊贵,只要离开宫门就一直随身带着暗卫。而号令暗卫们的信物便是五公主腰间那枚不起眼儿的玉牌。玉牌在手,暗卫们自会拼上姓名护着史清倏和佐诗念周全,再加上史清倏泪眼汪汪地瞅着史可,史可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只好勉强地应了下来。 至于公主没了暗卫,问题也不是很大,毕竟听雨楼不是一般平民能来的,这里的治安自然不用多说,只要她不随意出去,就是专门来暗杀她的杀手,也要费尽心思。更何况五公主年纪尚小,根本没有机会去树敌。 见到史可刚一松口,史清倏马上拉着佐诗念跑了出去,速度之快,险些撞上了候在门口的薛应。薛应听佐诗念说完她们方才不谋而合地给五公主和史可牵了红线的事,少女的八卦心都要燃起来了。 三人又在听雨楼门口说笑半天,这才挽着手结伴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海之中。 与此同时,就在四人方才所处的雅间旁的另一雅间内,史书凝和史芃正对坐着。史清倏她们不知,从她下马车遇到沈夙那一刻,一举一动便都在二人的眼中。 史芃本是冲着沈小王爷来的,昨日史书凝告诉她今日沈夙会来这里,她才不管不顾地前来的。却不想她刚来,沈小王爷就要走,最可恨的是还偏偏碰上了突然出现的史清倏! “四姐姐,七妹妹该不会是冲着沈小王爷来的吧……”史书凝故意问道。 ‘砰’地一声,史芃将杯子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呸!这个史清倏真是阴魂不散!” 本来,史芃准备着到开春后的赛艺会上再出手的,为了那天的到来,她还强忍着屈辱在佛堂里呆了一个来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竟然又撞上了她。 “哼,本想让你快活两日,是你自己要惹到本小姐的!”史芃心中暗骂,牙恨得直痒痒,按着手里的茶杯在桌面上狠狠地摩擦着,瓷盏都快要被她摩破了。 史书凝见状,不漏声色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伸手牵着衣襟遮住了嘴巴。看史芃的样子就觉得她又要冲动地去做什么坏事了,只好尴尬地咳了咳,道:“四姐姐,既然小王爷已经走了,妹妹也不必再陪姐姐等候了,妹妹就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史芃连看都没有看她,只是挥了挥手,心道她走了自己更好做动作,免得把柄落在史书凝手里。 她甫一离开,史芃便唤来了小厮,摆的一身清高的姿态,“你去换个便衣,跟着史清倏,”说着一挥手,小厮便怯怯懦懦地凑了过来,史芃低声耳语道:“一步都不要离开!找个机会给我把她……” 第66章 面具 史清倏拽着薛应和佐诗念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着,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这具身体还是个孩童,前世的自己明明一心都在学习上,今生的她竟然如此爱凑热闹。 不过话说回来,在21世纪的现代,这样人潮涌动着、一同出来欢度节日的机会真的是少之又少,回想起那个电子设备充斥着生活的时代,她只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新奇又无比珍惜。毕竟这时身边的人脸上的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啊!她玩的太过尽兴,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将薛应和佐诗念给丢在了人海之中,当她回过头去寻找时,却被密集的人群吓到了。 史清倏挤了一段路,终于放弃了,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她看了看身后的那条街,只觉得自己劫后余生一般,“天、天哪……长得矮就是不方便,唉!” 她边感叹着,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江边。大部分的人都在路上和桥上看着花灯,反而紧靠着江边的地方人烟稀少,只有三三两两的男女,借着灯会的由头跑出来享受一下难得的独处时光。 忽然一抹孤独的身影吸引的史清倏的注意。一名身形挺拔的黑衣男子独自立在江边,墨黑的丝丝发缕在晚风的浮动下不住地飞扬着,清风掀起他穿在外面的罩衣,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蓝色。 史清倏只觉得他的身影很是熟悉,鬼迷心窍般凑了过去,试探性地问道:“沈夙?” 对方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匆忙将手上拿着的山鬼面具扣在了脸上,才缓缓转过身来。 “噗……”史清倏是后悔自己没能忍住来和这个人搭话的,万一是沈夙的话,她可能会尴尬得要死。看着他脸上丑陋的面具,史清倏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音,“好丑哦!” 面具男抹了抹自己的面具,慢慢蹲下来保持视线与她平齐,伸出手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个脑崩儿,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他的力道很轻,动作之间透着隐藏不住的温柔,史清倏轻轻笑了笑,“你怎么自己在这里呀?” 面具男并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身侧的河水,上面飘着三两只莲花船。 史清倏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忽然发现这条平日里普普通通的河流,此刻河面上的倒影都是一旁花灯,三三两两的莲花小舟像是滑行在水里,又像是游走在空中。河水蔓延着去向远方,看不清楚尽头,就像一条点缀得美妙的天路,去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同样的景色,又出现在了史清倏的眼睛里,她有些惊喜,原来美丽的风景不只是在人多的地方,人少处的景色亦然很美,“哇,没想到这里这么好看!” 面具男看着史清倏,轻轻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薛应和佐诗念也不小心被人群冲散了,薛应心里急得不行,一路小跑着去寻找史清倏。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她此刻也费力地挤出了人群,贴着便喊着,无奈人声嘈杂,她的声音很快便淹没进了人海里。 薛应心中焦灼,生怕小姐出什么意外,就是她磕到碰到了,她自己心中愧疚不说,侯府的主子们定也会轮番赶过来训斥她的。 出神中,她无意间走到了史清倏刚过来的路,远远地便瞧见了史清倏和一名黑衣男子站在江边,她心中大喜,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奔跑过去,“小……唔唔!!” 忽然,一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一手将她抱住,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薛应吓了一跳,本就是三脚猫功夫的她,此刻什么招数也试不出来了,只得胡乱地一阵拳打脚踢,听到耳边传来身后男子的闷哼声,手脚上的力道更是加大了些。 “应儿!”男人忽然低声喊道,薛应一怔,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 见怀里的人儿终于冷静下来,长吾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开,“应儿姑娘……好生活力。” “恩公!?啊不对,长吾!你怎么在这里”薛应吓得不行,她简直不敢想自己方才竟然对着自己的恩人一通乱打,可此刻也不容她多想,便要去找史清倏,“对了,我得先去找小姐!” “等等!”长吾一把拉住薛应的手,方才被薛应打得还在疼,面色不禁有些痛苦,却还是尽可能冷静地说道:“七姑娘不会有事的,王……那人不会伤害她。” 薛应看着长吾的表情,也是慌张的不得了,“那人、那人是沈小王爷吗?” 长吾没有说是,却也没反驳,算是默认下来了。 知道那是沈小王爷,薛应才放下心来,她当然知道小王爷不会伤害自家的小姐,“哎,是小王爷就好。长吾啊,你还疼吗!对不起……我、我方才以为是遇到了歹人,这才不要命似的挣扎……” 长吾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你一个小丫头,也没多大力气,不碍事的。” 薛应舒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长吾握在手里,“那个,手……” “啊!”长吾刚才也是因为情急,才直接去拉了她的手,竟然忘记了撒开,经她一提醒,红着脸就撒开了,“应儿,不好意思。” 一股尴尬悄然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薛应安静得不自在,便岔开话题道:“沈小王爷为何要带着那丑陋的面具啊,直接和小姐见面不好吗……”说罢她就后悔了,毕竟在那日在雅居后园发生的事,同样是她和长吾在场见证了全过程。 薛应入府也半年有余了,关于沈小王爷的事她自然也听到了不少。不过是因为沈小王爷的身世有疑,不过是因为他是皇家的人,七小姐就不得不为了整个侯府去疏远他,这对沈小王爷不公平,对她的小姐更是太过严苛了。 她有时候就希望,自己的小姐可以不用那么懂事。可是史清倏在自己和侯府只见,还是选择的侯府啊。 二人沉默着时,江边的二人忽然传来了动作,只听得史清倏惊喜地声音:“哇——” 第67章 落水 沈夙不知道何时点燃了两只烟花棒,明黄色的小小烟花在史清倏面前炸开来。 史清倏没想到在古代也能见到烟花,着实惊喜。 跳跃着的烟花,照亮了对方修长的手指,也照亮了她那认真看着的面容。小小的烟花在两人之间爆炸跳跃着,史清倏呆呆地盯着看,而沈夙透过面具看着的,却是史清倏。 只是烟花易逝,很快那微弱的火光便暗淡了下去,史清倏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面具男,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头,“谢谢你,烟花很好看!” 沈夙在面具底下的脸不自觉地挂上了淡淡的微笑,他微微摆手,表示不用谢。 “不过……”史清倏表情一变,一脸的怀疑,“你是不会说话吗?” 看着她努力思索的样子,沈夙还是决定点了点头。他怕自己一说话,会被她听出来是他。 史清倏倒也不在意,戴着面具的男子带给她一种很依恋的熟悉感,她不愿意让萍水相逢就此别过,便在他身旁面朝着河水坐了下来,两只脚腾在河流上空,不安分地踢着,“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啊,我呢,是和朋友走散了,人实在是太多,我真是挤都挤不进去,一抬头都是人的大腿和腰……”说着,她脸上的表情埋怨起来,“早知道就再多吃些,再长高一些了!” 沈夙被她逗得不行,不住地笑了起来,虽说没有出声,可那抖动着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喂喂,你竟然嘲笑我!”史清倏嘟着嘴,不满道:“你还没说,你怎么是自己一人呢,逛灯会也没人陪着,多无趣呀。” 沈夙很想说他并不无趣,毕竟他何时不是一个人呢?他有地位,有才学,有皇上不讲理的宠爱,在众人眼中,他小小年纪却已然赢得了一切。他寂寞吗?或许是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连自己都不承认。可是那份藏在心底里的孤独却总是被史清倏有意无意地点破,孤身一人的生活就这样被她初生牛犊般地闯入。 想着,他指了指面前的河水,意在表明自己被美景吸引,便过来坐坐。 “唔……”史清倏已经努力地去体会他所想传达的意思,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噢噢,这里很美,是吧?” 史清倏心里是想要陪着这个孤独的伙伴看看风景的,可实在是做不到像那些兴致高雅的文人雅士一样干坐着,恰巧瞥见拱桥上人流穿行,花灯将那里照的通亮,直叫她心面里痒痒。 她拽着沈夙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扥了一扥,语气轻柔,“大哥哥,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的桥上看看呀?” 沈夙看着她真诚的表情,无奈地点了点头,仔细牵起她的手来,一同向桥上走过去。 想要过去,就不得不混入人流之中。一开始史清倏还被挤得难受,却忽然一下感到她与身边人的距离远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那面具男伸着手护在自己的头顶上,将挤过来的行人都隔开了。 在密集的行人之间,面具男竟然为她隔开了一方小小的天地,史清倏心里传来一阵说不出的悸动,仿佛连嘈杂声都安静下来了。 二人一同走到拱桥正中,此处头顶各色花灯,眼下就是蜿蜒悠长的河流,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莲花舟更加好看了。 史清倏不安分地爬上了拱桥的石栏杆上,站高一点总是能看到更多一点的美景。 见她整个小人都挂上去,腰也没到石栏杆顶部,沈夙便也没有过多的担心,身后人来人往,二人却如此安逸地立在桥中央,沈夙也不忍心打破这出世般的情境。 忽然,一人从身边走过,重重地撞了沈夙一下,身形一晃而过,隐藏进了人流之中。 沈夙蹙眉,虽说桥上人多,却尚有着间隙,方才那人用力极大,很显然,是故意冲撞他的。 走神之际,沈夙忽然听到耳边一声少女的惊呼,紧接着“噗通”一声,眼下的水花溅得老高—— “倏儿!” 史清倏本来正开开心心地探着身子看向远处,背后便毫无防备地被人用力推搡了一把,紧接着她整个人便扑了出去,在空中完全掌握不住平衡的她,直直地坠入了脚的河流之中。 年关才刚过,河流也是为了灯会特意凿开了冰面。 史清倏毫无防备地栽入,刺骨的寒凉刹那间便将她从里到外地包裹住,任凭她在水中拼命地挣扎,却始终抓不住救命的稻草,意识,也在极寒缺氧的水面之下渐渐游离…… “小姐!”一直跟在远处的薛应和长吾二人见状,急吼吼地冲了过来,还未到跟前,紧接着又传来落水的声响,长吾惊得连脚步都顿了,“!王爷——” 沈夙将史清倏捞上来时,便见到了薛应和长吾,以及跪着围在一旁的一众黑衣暗卫。 他喘着粗气,水珠从浸湿的发梢滴落,沿着他的下颌线滚到了下巴上,脸上的山鬼面具早已经被水流冲走,不知去向。身上的黑色罩衣连同里面的那件苍蓝色袍子因遇水而仅仅贴在身上。 而史清倏此刻正狼狈地躺在他的怀中。 为首的暗卫上前一步,行礼道:“属下五公主暗卫,护卫不周,随后便向公主殿下领罚!” 或许是进了水的缘故,沈夙那双凤眼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却仍然挡不住他凌厉的眼神。目光如飞刃,看得那些暗卫们心中发颤,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几步。 片刻,沈夙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继续看着怀里的人,嘴中厉声喊道:“薛应!” “奴、奴婢在!”被点到名的薛应一愣,急忙应声。 “带七小姐上丞相小姐马车,赶紧送回侯府去!”他和长吾是徒步来的,他能想到离着最近的马车便是丞相小姐的了。 言罢,沈夙将史清倏送进薛应怀中,转身拂袖快步离去。 恍惚中,史清倏努力地睁开眼睛,只能看到模糊中的一抹苍蓝色,以及那个几度熟悉的身影。 “沈……”一个字还未念完,她全身的力道便被抽干了似的,意识全然消散。 第68章 醒了 浑身的酸痛感传来,唤醒了陷入沉睡中的史清倏。她头部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努力了许久,才将那沉重的眼皮睁开。 “醒了!醒了!倏儿终于醒了!”刚一睁眼,便听到大夫人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寻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了坐在床头那泪眼朦胧的大夫人。 “娘亲……”史清倏忍着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发出的声音沙哑得简直不像是自己的。 她努力地回忆着,冷静下来一想,才意识到自己是落入了冰凉的河水中,想起她刚穿越过来时的遭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落水。 大夫人的声音引起了一屋子人的注意,史渊和史可等人也急忙凑上前来,焦灼的目光恨不能将她点燃了。 这时,一位医者模样的老者开口说道:“侯爷,大夫人,七小姐落水受了惊吓,这个时节,湖水又冰凉刺骨,只怕是会染上风寒啊。民这就为小姐开几副药,一方暖身驱寒,一方调养身体。” 史渊点了点头,眼睛却一刻也没有从史清倏身上离开过,“好好,辛苦大夫了,小莲,你送郭先生出去,顺便将药取回来!” 刚一说完,便赶紧凑了过去,语调立马变得温柔下来,“倏儿,你现在感觉如何?” 史清倏努力地听着,可因为落水的缘故,大脑混沌一片,尽管史渊语气温柔,仍感觉很是烦躁,便不满地嘟起小嘴,“睡觉……” “好好好,倏儿好好休息!”史渊本想去摸摸她的头,闻言也赶忙收回了手去,“二哥儿,我们先出去,这里留夫人一个即可,让倏儿好好休息着。” 史可放心不下,却也觉得史渊言之有理,现在的小妹最需要的便是休息,只好点头,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嘱咐了大夫人两句,让她有什么事赶紧支会他一声,这才犹犹豫豫地走了出去。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史清倏舒了口气,她根本睁不开眼,头痛欲裂更是让她难受,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清凉,微微一抬眼,才发现是大夫人用帕子沾了凉水,轻轻敷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史清倏鼻子一阵酸麻,眼泪就要涌出来,但为了不让大夫人担心,还是尽力忍住了。 头痛敢稍稍褪去,她便再次沉沉地睡过去了。 史渊和史可二人刚一出卧房,便赶去了前厅。 佐诗念和五公主二人刚一听说史清倏落水,便匆匆赶来了侯府,只是方才侯府的人都焦急地侯在史清倏房里,二人倒也不怪,在前厅侯到了深夜。 “五公主,左小姐,臣照顾不周,请见谅。”知道史清倏脱离了危险,史渊的心才放下来。 “不不不,倏妹出事,有很大一部分是我们的责任。”五公主自责道,“本公主的暗卫护卫不周,我已大力责罚了。” 佐诗念在一旁更是焦灼,“都怪我,要不是没看住清倏妹妹,她也不会自己跑到桥上去!” 他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本来人多的地方就容易走散,何况对方又是丞相府小姐和五公主,这件事就更不能怪到她们头上去了。心里再急,丞相府的风度还是有的,史可温柔道:“今日倏儿落水一事,要是没有五公主的暗卫及时相救,以及左小姐的马车护送,只怕还会更加难办。” 尽管是安慰话,却也能够让二人稍微宽心。 反倒是一旁立着的薛应,听着几人的谈话起了一身的冷汗。长吾离开前特意叮嘱她不要说见过沈小王爷,她只好谎称是面生的男子救起了小姐,她们自然理解成了是公主的暗卫所救。 “薛应——”史渊略带严肃的嗓音,吓得薛应赶紧跪了下来。 “老爷!奴婢护小姐不周!望老爷重罚!” 史渊狠狠地一拍桌子,威严之气震慑得在场的下人们心头一颤,“罚!必须要罚!今日起你就去清扫佛堂一月!” 薛应心中叹了口气,可她虽然心性.爱玩,却也敢作敢当,是自己的疏忽,她就会心甘情愿地去领罚,便深跪一下,“薛应甘愿领罚!”便退了出去。 薛应刚一出来,竟然见到了等候在院子里的二姨娘、史芃,以及二房和三房的夫人和小姐们。 小小的婢女并没能引起她们的注意,可薛应却瞧见了身披素色麻衣的史芃,她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好感,又不知道她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偷偷瞪了一眼,便离去了。 屋里的五公主和左小姐又向史可打听了史清倏的情况,确定她生命安全后,这才肯放心地离开,临走前五公主还转身对史可道:“本公主明日让人从宫中送来人参,请务必给倏妹补补身子。” 史可知道她是真的为自己的妹妹好,便感激着应了下来。 史渊点了点头,对史可吩咐道:“二哥儿,你且送送五公主和左小姐去。” 史可应下,送二位小姐出了府门。 侯府这边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却没人注意到侯府上空一到黑影闪过,消失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燕王府。 长吾正在小王爷的书房门口来回踱步,似乎正等待着什么人。 忽然,身着一身夜行衣的沈夙不知从哪里跳出,看了一眼长吾,“长吾,不是让你先去歇着吗?” 长吾急得都要把手里的佩剑揉烂了,“我的小王爷啊!您可知夜闯侯府要是被抓住了,会落个什么名声吗?” 沈夙只觉得长吾有时候唠叨起来比老嬷嬷还要命,一边脱着夜行服,一边不屑地说道:“不过是去看一眼罢了。” “您担心七姑娘,明日属下帮您去打听就好了啊!”长吾苦口婆心道。他是真的后怕,自家王爷说是被发现晚上出现在侯府,就算不被当做意图不轨,也会让别有用心之人小题大做一番。 沈夙面色不改,双眸不知看向了何处,“长吾,今晚之事,你去好好查查。” 长吾一惊,听着小王爷的意思,莫非……今晚七姑娘落水一事有问题?“小王爷,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夙点头。史清倏那个身高,就算是站上栏杆底部的凸起,也不过比那栏杆高出一个脑袋去而已。她就算是有意翻越那栏杆,也很困难。 要说没人故意将她推下,他是一万个不信。 想着,沈夙的眼中腾升起一层薄薄的恨意,“长吾,查到什么就立马通报给我。”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人,他绝对不会轻饶! 第69章 转性 翌日,史清倏甫一醒过来时,就见到大夫人伏在自己的床头,自己的手还被她握在手中,一看便知她是照顾了自己一夜,或许才刚刚睡去。 掌中的小手轻轻地颤动,让大夫人,猛然惊醒,睁眼便瞧见了史清倏已然醒来,也顾不上其他,轻声问道:“倏儿,你醒啦?感觉如何?” 史清倏看着一脸倦容的大夫人,原本那个光鲜亮丽的夫人因为一夜不眠不休地照料,眼下也出现了浓青的乌眼圈儿。她有些想哭,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样浓烈的母爱让她只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娘亲,倏儿没事。” 强忍着身上的酸痛和脑袋里撕裂般的疼痛,她尽力想让大夫人放心。 大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忙端起放在床头的药碗,拿玉匙盛了一小勺,还贴心地先放在自己的唇边试了试温度,“来,倏儿,这是小莲方才煎好的药,现下喝着温度正好。” 说着,她腾出一只手来将史清倏轻轻扶起,一旁的小莲眼疾手快地在她脑后放上一只细软的枕头,让史清倏能够半坐着靠在枕头之上。 大夫人只要史清倏向来不爱吃苦药,便轻柔地安慰着:“倏儿乖啊,药里掺了蜜饯儿,不苦的,喝了药就不难受了啊。” “娘亲,良药苦口利于病,我知道的。”史清倏为了让大夫人安心,乖巧地将她送到嘴边的药一饮而尽。 苦味在嘴巴里一秒钟炸开,即便是兑了蜜饯,可她尝出,这副药里夹杂了用来泄火的黄连,那样的苦味着实难以忍受,史清倏不受控制地挤起了眼睛。 小莲一件,急忙端上一叠切成小块儿的关东糖来,“小姐,吃块糖压压苦味儿吧。” 大夫人捏了块糖轻轻放进了史清倏最终,甜味一下便压过了苦味,不仅嘴巴里甜甜的,她心中竟然也甜蜜蜜的,身上的痛苦也减轻了大半。 吃完了糖,大夫人便动作轻柔地将史清倏重新放下躺好,“乖倏儿,累的话就继续睡会儿吧?” 史清倏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她此刻面色通红,嘴唇却是泛白得可怕,原本那可爱的嗓音此刻也是十分沙哑,“娘亲,您快去休息吧,倏儿看得心疼。” 正说这话时,史渊和史可推门进来,带着几个下人和请来的郎中,打断了大夫人的话,史可一脸担忧地走过来,“是啊,母亲,您就先回房去休息吧,小妹这里有我来照顾。” 史渊也在一旁点头,看着大夫人的目光也变得十分关切,“你就先回去吧,先让先生给倏儿看看情况,别倏儿的病没好,你也一同病了。” 儿子和相公都这样说了,大夫人只好点了点头,又帮史清倏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不舍地离去。 大夫人刚一走,父子二人边凑在床边,去看那因为发烧而一脸红晕的小娃娃,眼神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史可轻轻碰了碰史清倏的脸颊,“倏儿,都是哥哥不好,昨日哥哥应当寸步不离地跟着你的……” 史清倏只觉得这个哥哥连她生病了都不让她放心,还是傻乎乎地将所有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只好安慰道:“好啦,哥哥,你就不要自责了嘛……不然倏儿病着还要安慰你。” “好了,二哥儿,”史渊拍了拍史可的肩头,“倏儿说得对,现下最要紧的是倏儿早些好起来。” 这是,一直候在门口的小厮脚步轻轻地走了进来,深深闷着头报道:“老爷、二少爷,四、四小姐和二姨娘在门外候着呢。” 史可一听这二人的名字,眉头一蹙,“她们来干什么?” 史可昨晚送五公主和佐诗念时,也见到了在外面等候着的众人,他知道史渊那时定没有心情接见其余的人,便草草地将她们都给打发回去了。 史渊同样蹙了蹙眉,心中虽然狐疑,但还是沉着地说道:“让她们进来吧。” 言罢,小丫鬟便带着史芃和大夫人走了进来。 史芃素衣白纱,面不施丝毫粉黛,显得比平时素净了不少。身侧的二姨娘带着满脸的担忧,而跟着二人的竹青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瓷罐子,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老爷,二少爷,妾和四姐儿听说七姐儿落水,一夜都没能安下心来,”二姨娘说着说着,眼眶竟然真的泛起红来,“四姐儿坐个连夜用当归熬了鸡汤,就是为了给七姐儿补补身子……” 竹青端着托盘走上前来,史可对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他便走上前去接过来送到了史可面前。 史可毫不掩饰自己对二人的怀疑,便掀开了盖子向里探去。 但是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史芃见装,竟然大大方方地道:“二哥哥若是放心不下,大可让这位先生看看。” “哼,”史可轻哼一声,将鸡汤交给了在一边站着的郎中。郎中上前看了看,又仔细着闻许久,这才报道:“回二少爷,这鸡汤是用当归和黑枸杞熬制而成,能够助七小姐排解体内淤积的寒气,对七小姐只利不害啊。” 史可本以为史芃又要借此机会对史清倏做什么,却不曾想她竟然是真的送来了鸡汤,尽管是心中安定不下,却毕竟是还是一家人,只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先放在一旁吧。”就算是郎中说了汤没问题,史可对史芃送来的东西还是避之不及,打算等她们走了再叫人去倒了。 史渊的心里和史可是如出一辙的,道:“难得四姐儿有这份心,这鸡汤太过油腻,等着倏儿稍微好些了再喝吧。” 史芃并没有催促,反而乖巧地笑了笑,“看到七妹妹没事,芃儿也就放心了。” 二姨娘上前一步,“老爷有所不知,芃儿自一个多月前病了一场后,便洗心革面,日日在佛堂拜佛念经,已是许久未出过门了……昨晚还是听说七姐儿出了事,才匆匆赶出来的。” “姨娘!”史芃面色稍带着些许的不满神色,“芃儿既然已经决定痛改前非,相信为了给七妹妹炖鸡汤而一日不礼佛,佛祖也是会原谅的。” 看着史芃真诚的表情,若是不知道她先前的一肚子坏水儿的人,准要说她懂事了。 史渊和史可仍旧将信将疑,史芃自然也也是到了这点,心中却不急,毕竟她早已经料到,而她的“改变”也不止如此而已。 床榻上装睡的史清倏却是将一切尽收眼底。 若是史芃转性,在她眼中比登天还难。 这个女人到底在琢磨什么,看来她还需要仔细着提防…… 第70章 眼线 史清倏卧病在床这几天,主院的人进进出出就没断过。 虽说二房和三房的人都被史渊委婉劝回去了,但出去大房的人,连佐诗念和五公主二人也整天地往侯府跑。尤其是五公主,送来的补药都快将主院儿的库房堆满了。史可怕她们打扰史清倏休息,好说歹说地才让二人不要太频繁地来了。 她早就注意到几天都不见薛应的影子,隐隐猜测是自己落水的事情牵连了她,她自然也是问过史渊的,只是每次史渊都会脸色一冷,只是叫她好生养病,不要再管下人们的事情。 第六天史清倏的病差不多痊愈之后,终于能和小莲独处,便抓着小莲问道:“小莲,应儿去哪里了?是不是我爹爹将她赶出府去了?” 小莲见她如此急忙,只好苦笑着安慰,“不是的小姐,应儿姐姐她……因为照顾小姐不周,被老爷罚去打扫佛堂了,要在佛堂带上整整一个月才能回来呢。” 史清倏一听,这才长舒了口气。 果然爹爹心里是想着她的,这要是寻常下人犯了如此的错误,赶出府去就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史渊此次让薛应去打扫佛堂的处罚,实在是算不上什么,这样就绝对是看在史清倏的面子上,才从轻处置薛应的。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应儿又要开始流浪了呢。”史清倏拍拍胸口,忽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对着小莲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小莲啊……我们偷偷去佛堂看看应儿吧?” 薛应此时一定在担心着她,所以自己病好的事情,她得去亲口告诉她才行。 “不行的!”没想到小莲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神色严肃得堪比史可,“小姐,您的病可是才刚刚好,没有大夫人和二少爷的允许,奴婢敢私自带您出去,可就要被罚家法了!” 史清倏委屈地感叹道:“唉,我这才病了三四天,我的小莲儿都要变成哥哥的了!” 小莲一怔,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嘛!” “哼,都不听本小姐的了,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说着,史清倏对她吐舌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装作生气的样子,故意别过头去不去看她。 小莲一见她似乎是真的生气了,急忙解释道:“小姐!小莲可是忠心耿耿的!小莲不让小姐出去,是因为小姐的病刚好,身子骨还虚弱的恨!万一要是您再病一场,奴婢也担待不起啊……” 看到小莲吃屈,史清倏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在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小莲的怒视之下,伸出手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好啦好啦,我不去就是了,等过些日子我们再一同去吧。”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史清倏那双鬼机灵的眼睛却是转了几转,看着面前这扇窗,不安分的小心思在心中腾然而生。 当日傍晚,史清倏就说自己太累,要早些睡觉,将下人们全部赶出了屋子。人刚一走,她便翻身下床,胡乱披了件袍子,小心翼翼地从小轩窗处翻了出去。 一离开屋子,她便一路小跑,一边躲避着来往的下人,一边跑到了佛堂的前院里。 刚一进院子,她就看到了在假山旁边愁眉苦脸地扫着地的薛应,强压这心中的喜悦跑过去,重重地在她肩头拍了一巴掌,“应儿!” 原本还无精打采的薛应吓了一跳,见到来者是史清倏,便又惊又喜地将她拉到假山的后面去了,“小姐!您怎么来了啊!你的病好了吗?” “好啦!”史清倏以为薛应是怕自己被下人发现,便也压着声音说道,“应儿,你在这里辛苦不辛苦啊?” “不辛苦不辛苦,”薛应满眼笑意,拉着史清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语气中有些许埋怨,“这佛堂真的太过清净了,小姐你的病好了都没人传个消息给我,我这几天都担心死了!”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来,“唉,我原本是想偷偷跑回去看看小姐的,不过怕被老爷发现,再多罚我一个月……嘿嘿,就没敢离开这里。” 史清倏看着薛应这好笑的小表情,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应儿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爹爹,让他把你调回我身边来。” 本来以为薛应听到这话会很是开心,没想到她竟然急忙打断,用力摇着头,“不不不,小姐,应儿就留在这里最好!” “为什么啊?”史清倏不解地问道。 薛应压低嗓音,向后偷偷看去,忽然发现了什么一般,急忙伸手指着佛堂的方向。 史清倏循着薛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见到了一身素衣的史芃,正从佛堂里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回院儿里休息,“史芃?”她这才想起来,那日二姨娘说史芃近日一直在佛堂礼佛念经的事情。 待史芃离开佛堂后,薛应才松了口气,“对!我来这里之后日日都能见到她,她倒是没认出我来……小姐,您可知我看见什么了?” 史清倏不解,但是听薛应的语气也知道史芃定是没安好心,这倒也印证了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她这几日确实日日来念佛,但是我曾经无意间看到过她和一个面生的黑衣男子私下里交谈什么……两次!”薛应一脸的严肃,“每次交流的时间都很短,但是我是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那男人的相貌,绝对不是咱们府上的小厮!” 史清倏托着下巴思考着,史芃的转性果然是假的,只是不知她又在谋划什么事情,但她能感到史芃的阴谋定是冲着她来的。 见到史清倏面露疑惑,薛应便急忙说道:“小姐,所以应儿暂时留在佛堂也好,反正那个史芃……额,四小姐又不认得应儿的脸,我正好可以监视着她。只要我发现她的小算盘,一定第一时间禀告给小姐的!” 史清倏觉得薛应言之有理,既然已经发现了史芃心有不轨,她就不可能坐以待毙什么也不做,“只是,我有些担心你的安危。” “小姐,你忘了应儿可是会武功的!”为了让她放心,薛应还秀了秀自己胳膊上那并不明显的肌肉,“再说了,万一出什么事,应儿就立马去找小姐,有小姐在,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她身边的下人,就属薛应最为机灵,这么一想,还真的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史清倏便拍了拍薛应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应儿,你记住你的安全一定要放在第一位!” 薛应此时身负重任,自然也多了一股使命感,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的路上,史清倏一直眉头紧锁,思考着这件事。 她向来不怕被人找事,只是不知道为何,她从心底里觉得,能想出上次使用银针下毒的法子,又肯忍辱负重地礼佛近两个月,都不是史芃那个烈性子能够做出来的。 她想起许久之前薛应说,史芃在她的斗篷里暗置银针前两天,只同二姨娘和史书凝见过面。 史书凝…… 难不成,是她在从中作梗? 第71章 救人 史清倏又在府里闷了半个月有余,这些天即便她的病早就已经好的完全了,可不管是大夫人还是史可,就连史渊都不准许她离开侯府半步。 薛应每过三五天遍找人过来报个平安,只是她再也没见过史芃跟任何可疑的人接触过,倒是……史书凝曾经去佛堂看过她一次。 终于到了学府开学的日子,史清倏这才有了个正当的理由能够离开侯府出去透透气。所以开学这天她起了个大早,满心欢喜地跟着史可上了前往学府的马车。 “瞧你笑得那副样子,”史可在马车上看着对面的史清倏,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出了府有那么高兴吗?” 史清倏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啦!哥哥你每天都能自由的进出,可是倏儿都要闷死了!” “你要是乖点,少整出些幺蛾子,父亲和母亲就不会不让你出府了。”或许是过了一年的缘故,史可此时竟是更加成熟了些,连训话都更加得心应手了。 史清倏知道他心里还是为自己好的,也难得的没有顶嘴,只是做了个俏皮的表情,转头继续朝马车外看去。 忽然马车旁边传来的一阵嘈杂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好奇地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几名彪形大汉拽着一名黑衣少年,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是一阵雨点般的拳打脚踢,嘴中骂道“打死这个小畜生”、“不就是个不受宠的私生子,打死也罢”等的粗俗话语。 史清倏忽然感到一阵揪心,慌乱之中她同那被打的少年匆匆对视了一眼,少年眼眸呈现清澈的琥珀色,如此清澈的双眸,竟然是那般黯淡无光。 “住手!”史清倏来不及多想,便跳下马车去喊道。 “倏儿!”史可心中一惊,紧跟着跳了下去。史清倏爱管出头的个性,真是让他头痛的很。 史清倏知道,解决这些事情,不是用权,便只能用钱。她一个黄毛丫头,自知没有多大的权利,便果断地选择了第二条路。她将身上挂着的玉佩以及头上之前的发簪统统摘下,丢给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大汉,“这些换成钱能有几十两银子,换这个家伙的命!” 几个男人拿着东西合计了半天,最终一抱拳,对躺在地上的少年轻蔑道:“今有贵人相助,才保住了你的贱命,趁早离开京城,否则老爷吩咐了,见一次、打一次!”言罢,便甩手齐齐离开。 目睹一切的史可虽说不满史清倏如此轻易地就站了出来,但又不忍心磨灭她那纯真善良的天性,便也就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史清倏走过去看着地上被打的少年,只见他的一席黑衣早就破破烂烂,露出来的地方尽是带着血色的鞭痕。脸上也挂了彩,整个人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依旧动人。 打人的大汉们走后,少年竟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看到凑过来的史清倏,目光也没有在她身上过多的停留,略微扫了一眼,便去呆呆地看着天空。 “这位小哥,你还好吧?”史清倏试探地问道,看他这幅样子,生怕他是被打傻了。 黑衣少年叹了口气,“还好。”语气平静得像是方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一样。 身后的史可皱着眉,催促道:“倏儿,要迟到了。” “啊,马上来!”史清倏摆了摆手,既然少年不傻,她便放心地攀谈起来,“小哥哥,你身上这么多的伤,还是尽快去医馆包扎一下吧。” 没想到地上的少年忽然勾唇笑了笑,语气中尽是玩世不恭,“一文钱没有,医馆不去也罢。哪能像你们大户人家似的,救个素不相识的脏乞丐都如此出手阔绰。这位小姐你大可放心,我烂命一条,却是比石头还硬,没那么容易死的。” “嘁……哪来的这么大怨气啊。”史清倏嘟囔着,要不是看他眼睛好看,又觉得他刚才那寂落的眼神有些许的仿像沈夙,她才懒得管他呢。“你,有钱就愿意去了是吧?” 说着,她往自己的身上找了很久,才发现刚才把所有值钱的物件儿都给了那几个彪形大汉,无可奈何之际,只好向史可投去求助的目光,诺诺地问道:“哥哥,你带钱了吗?” 史可在一旁早就不耐烦,自己的宝贝妹妹竟然被人用如此的语气说话,便没好气地说道:“没钱,别再管他了,赶紧跟我去学府!” 史清倏嘟了嘟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的银狐皮斗篷脱下来丢给了黑衣少年,“这是银狐皮的,当了去至少也能能换个二十两银子,我就只能帮到这里了哦,快去医馆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说完,她也不去看少年的反映,便小跑着去找史可去了。 方才瞥见他的脸色都黑了,只怕自己再不回去,这个没空的哥哥就要找人来把黑衣少年打出京城去了。自己救人也就白救了。 史清倏同史可一起上了侯府的马车,便毫不犹豫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头。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一直枕着手臂平躺在地上的黑衣少年,突然愤恨地握住史清倏留下来的银狐皮斗篷。那双原本浅琥珀色的桃花眼刹时变得锐利,目光中的厌恶如化作了两把尖刀,戳向手中的斗篷。 他猛地从地上坐起,目光无论看到何物,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厌恶。 “哼,别人眼中能带来幸福的珍宝在她眼中竟然只不过是一张可以弃掷逦迤的银狐皮。”黑衣少年唇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容,转而又变得愤怒,“我从来不是君子,也不屑于做个君子!” 他挥起手,将那斗篷拼尽全力地摔向远处的地面上。 少年转身,消失在了市井之中,只剩一张华美万分的银狐皮斗篷被丢弃在街头,上面染着丝丝斑驳的血迹。 第72章 郡主 史可和史清倏二人刚一进入课室,就被五公主和佐诗念二人堵住问这问那的。 佐诗念从史可手中抢过史清倏的手,仔细着大量的她一番,“清倏啊,你病的这些日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五公主在一旁也点了点头,“我送过去的补品,你有没有好好吃啊?” 史清倏被说瘦了,不知怎么还有些开心,“我当然吃啦,不然我能好的那么快吗!” “还快呢,”佐诗念笑着瞥了史可一眼,见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们,便压低声音说道:“你的二哥哥都不叫我们去看你,一直说你要好生休息,真是为你这个小调皮蛋操碎了心了啊!” “诗念,别这么说!”五公主‘端庄’地轻斥道,心上人在眼前,她自然要表现得落落大方,“史二公子也是关心倏妹嘛……” “哟……”佐诗念凑过去撞了撞五公主,“亏得今日五皇子因为宫务没能来听学,否则啊你的五皇兄都得急着当下把你嫁出去!” 听了佐诗念的话,史清倏这才发觉今日没有往日那么吵闹,原来是沈谧不在的缘故啊。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去寻找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果然方一扭头,便见到沈夙坐在他的座位之上,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次相见,沈夙的眼底又多了一份柔情。 在她稍带躲闪的目光下,沈夙竟然缓缓站起,身负雅正地走过来,一开口,却又是那万年不变冰山,“倏儿,听说你不日前患了病,现在身体可还好?” 还不等史清倏回话,史可便一个闪身,将她拦在了身后,使得史清倏和沈夙二人之间的距离隔得更加远了。史可面色严肃,却还是依旧行了臣子之礼,“小王爷,愚妹身子无恙,只是害怕留下病根子,王爷又是千金之躯,不好与小王爷接触。” 史可并非心中厌恶沈小王爷,只是因为他知道连大夫人那般慈爱之人,也因为种种缘由不愿意让史清倏与他过多的接触。他便要遵照母亲的意思,好生保护着她才是。 沈夙微怔,心中竟然闪过丝丝寒凉。 长久以来,‘千金之躯’四字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将他包裹得简直要喘不过气来。连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众人离他远如隔世,究竟是因为惧怕这区区的‘千金之躯’,还是因为他。 他微敛下颚,连点头的动作都轻得不易察觉。他半转过身去,身形依旧端庄挺拔。 史清倏却不知怎的,总觉得这样普通的一个转身中竟然那般寂寞,明明他与众人站在一起,却总觉得有面无形的高墙将他隔在之外似的。史清倏心下微颤,不知怎的喊了出声,“我没事了!” 话音之响亮,吓得身边的佐诗念和五公主等人一愣,连史可也不肯的相信,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虽说过于调皮,却从来没有这般不管不顾过。 就连沈夙也是始料未及,他脸上的表情虽然仍旧那般,但目光之中却露着诧异之神色。 史清倏看着沈夙的眉眼之间总归是有了些许的温度,放心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小王爷,我已经好了,不必担心。” 沈夙闻言,难得地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扭头走开了。 正巧这时,夫子抱着一卷书走了进来,放在站在课室中的众人急忙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毕竟那夫子育人多年,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听人道今日有个小郡主要来听学,”夫子眯着眼在屋中扫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生面孔,便问到:“怎么,没来?” “静安郡主到——”恰逢此时,学堂外传来一声尖锐的男音。一名身穿羽蓝五彩刺绣对襟通袖袄,逶迤拖地孔雀绿蹙金琵琶宫裙的女子,姿态高傲地缓步走了进来。 乌黑亮泽的长发,头绾一别致的流苏髻子,轻拢慢捻的云鬓里插着赤金点翠玉的青石钗,腰间那是蓝色素锦绣花的束腰上,还挂着一只翠绿花纹香袋。 这一身本不算是过度的雍容华贵,可是配在那一脸孤傲的女子身上,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众人看着进来的静安郡主,只见她深深蹙着眉头,步伐亦是跌跌撞撞,似乎总要摔倒一般。 见她身后还跟着两位提书的小厮,夫子冷哼一声,粘着胡须道:“静安郡主好大的来头,只怕是走错了地方吧。” 身后的小厮上前一步,不过是个小厮,竟然挺直着腰板,盛气凌人的样子,“老先生莫不是糊涂了,我们郡主自然是来翰林学府的尚学堂听学,莫不是老先生走错了罢。” “你瞧他那副样子,”佐诗念偷偷回着头对史清倏说道,“哼,一看便是半路出家,才这般仗势压人,你瞧咱们的五公主,身份比郡主可是高贵了不少,也没像她这般啊。” 佐诗念向来不屑那些拿家世鱼肉他者之人,她与五公主交好,也是因为她的真性情。 史清倏赞同地点了点头,五公主虽说总是身着极度华贵的衣裙,可身侧之人总是能谦卑有礼,从未借公主的名声傲气待人过。只是她忽然瞧见那小厮说话时,静安郡主眼中竟是厌恶的神色,不免对她感兴趣起来。 夫子也并非好惹的善茬儿,毕竟就连太子殿下都在他的坐下安分如斯,他扭过头去,根本不看那人,“翰林学府向来崇谦逊问学,就连皇室子弟前来求学也只得让随从侯在学堂之外,书本卷宗皆是自己拿进来……”说着,他瞪了小厮一眼,那小厮的气势当下弱了下去,“小郡主若是无手捧书,那便是走错了。” 言罢,座中的蒋毓华竟偷笑起来。方才静安郡主刚一进门,她便满眼厌恶,这下看着她吃瘪,真是看得痛快。 静安郡主脸色一暗,狠瞪了身后的小厮一眼,低声叱骂:“你们先出去!”说完,又转过身来,语调生硬:“夫子,静安第一日来求学,不懂规矩。” 夫子见状,没有再为难她,挥了挥手让她进去。 静安提着自己的衣摆,走起路来竟然有两次险些被自己绊倒。 蒋毓华唇角一勾,露出轻蔑的神色,“什么郡主,我看不过是个没教养的强装相罢了。” 她话语响亮,声音自然也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面。静安郡主一听,狠瞪着她:“你说什么!” 论起位分,小姐自然不比公主,可蒋毓华自恃有淑贵妃撑腰,根本不怕。 “好了,”夫子不耐烦地拍了拍教桌,“磨墨提笔,将我假前不知的功课默写一遍。” 静安郡主也不再与蒋毓华计较,她将自己的墨盘取出,却迟迟没有动手研墨,见大家都已经开始提笔,她便心中有些急迫,指着身侧坐着的史清倏,“喂!你,来帮我研墨!” 第73章 才艺 史清倏忽然被点到名字,一愣,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见到静安郡主点了点头,她嘟了嘟嘴,并没有理她,“你没毛病吧,要写字就自己去研墨,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你!”静安郡主意气地一指,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却在五公主和佐诗念的怒视直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夫子也是不喜欢那些不懂得谦逊的大家小姐,但他也知晓史清倏不是个能吃委屈的人,此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没想到直到这一堂课结课,那小郡主竟然真的就不自己研墨,更是没有提笔写一个字。 夫子下一课要考公子和皇子们政论之策,女眷不便旁听,这尚学堂里的女子们便要移步到园子里休歇小晌。 “五公主,这个静安郡主什么来头啊?”三人并肩走着,佐诗念突然问道。 毕竟她也是身为尚书府的嫡女,却完全没有听过这个静安公主的名字。 五公主偏着头想了想,“我想起来了,这个静安是护国副将,钟良副将之嫡女,不足一月前,钟副将在边境对抗蛮族时牺牲于沙场,”说道这里,她怕旁人听到公主擅议朝臣生死,便压低了嗓音,“父皇谕其护国有功,便赐了他唯一的子嗣封号和一东安小郡,这样看来,就是这位静安公主了吧。” 三人边走边说,便忽然瞧见叉着腿坐在回廊一角的静安。见她坐相不羁,连衣服都没整理好,那内衬竟然还翻飞在外面。这幅坐容,着实让人不敢信她也出身于大户人家。 “原来是个新上位的公主,”蒋毓华不知何时凑到了三人身旁,很显然她们方才的对话也被蒋毓华听了个一清二楚,“瞧她那副坐姿,真是配不上皇上赐的‘静安’二字。” 蒋毓华伸手遮掩着自己的鼻下,一副嫌弃的模样。却没有听到人回话,自然是尴尬万分。 一直独坐着的静安这时注意到了几人,却也没有太多的反映,淡淡地瞥了一眼,也不知道在烦闷什么,脸上写满了倦意。 蒋毓华一见,当即怒上心头,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指着静安怒道:“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嘴巴,见到本小姐竟敢视而不见!” “哼,”静安轻哼一声,“你是何人?” “你!”一向心高气傲的蒋毓华气得不行,刚要发作,却被丫鬟拉住,在她耳边说什么对方好歹是名郡主,她的名为不及,便只好作罢,甩袖踢着腿离去。 静安瞥了一眼剩下的三人,她从未见过这些王公小姐们,更是不认得五公主了。恰巧觉得口渴,便看向三人中最矮小的史清倏,“这位姐妹,给我倒杯水来可好。” 史清倏心中无奈,自己就长得那么好欺负吗,这个静安专门挑她来指示? “想喝水叫你的婢子去盛,我们的倏妹才没这个心性去侍奉你!”佐诗念瞪了她一眼,拉着五公主和史清倏二人头也不回的离去。 史清倏却不像佐诗念那般愤怒,反倒莫名地觉着这位静安郡主有些可怜,不禁回头看去,却瞧见静安靠在廊柱上,一脚踩在长凳上,动作倒是洒脱。 耳中若有似无地听到那静安郡主的声音:“切……圈养的金丝雀儿!” 午饭之时,女子们都在茶室同食。 这时门外传来静安带着愤怒的声音,似乎是在打骂随行的人,过不多时,她便自己拿着食盒走了进来。见她左看右看便随意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位子上。 其他女眷们一见,便扭着头低声嘟囔起来。 静安所坐的位置恰好是蒋毓华平日里常做的地方,因为那里面向轩窗,饮食时可以同赏后园的光景,便被蒋毓华长久霸占着。没有权势的小姐自然不愿意去争抢,五公主她们也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也就由着她去了。 静安自然也听到了众人的私语,可她心高气傲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在意,只是埋头吃着自己的饭。 偏偏在这时,蒋毓华推门而入,一见有人霸占了自己的位子,还偏偏是那个‘惹不得’的挂名郡主,吃了许久地委屈当下化作怒火在心头燃烧起来了。 她走上前去,高升吩咐道:“绿萝,将静安郡主的食盒‘请’出去!” “是。” 小奴婢闻言,凑上来便要拿走静安正在用的食盒,拿只手刚一触碰到食盒的边缘,就被静安眼疾手快的用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打在了手背上。 绿萝吃痛,惊呼着缩回手来。 “静安,连本小姐的女婢都敢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蒋毓华见状,再也忍不下去,厉声道。 一旁吃饭的佐诗念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赶紧戳了戳身旁的史清倏,让她一同看戏。 史清倏努力憋笑。这蒋毓华在宫中行事,向来伪装的贤淑,只要身边没了能压她一等的人,这原型就迫不及待地露出来了。 静安一脸不以为意,“是我要问,你这是何意吧?” 绿萝在一旁捂着被打红了的手,不平地说道:“这位子是我家小姐的,你今日刚来就敢夺走,不过是仗着你郡主的身份罢了!” 静安不怒反笑,可那左手早已死死地握成拳头,“敢问这位女子,你家小姐是何人?” 绿萝特意上前一步,“我家小姐,乃蒋太傅家的嫡次女,当今圣上宠妃淑贵妃之妹!”那副神气得好像自己就是那口中的小姐一般。 蒋毓华身段孤傲,挑了挑眉,“绿萝,还费什么口舌,不快将这桌上的污秽收拾干净,本小姐要用午饭了。”说着,伸手一挥,将那桌上的盛菜器皿摔倒了桌下去。 茶室刹时安静下来,几双眼睛此刻齐刷刷地盯着这里。 静安见状,终于不再忍耐,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拳狠狠地打在了蒋毓华左眼上。 众人皆是惊呼。静安却并不打算就此结束,继而伸腿飞踢一脚,不偏不倚地踹在了蒋毓华的腹部,将她踢倒在地。 “小姐!”绿萝惊呼着跑过去搀扶,却被蒋毓华一把推开,见她眼眶已经红肿起来,此刻的面目也更加可憎,“静安!你竟敢打本小姐!” 第74章 救场 “你若不招惹我,我也不会打你。”静安面色平静,在她看来蒋毓华这种人被打就是理所当然的,“我就是打你了,如何?” 史清倏已经许久未见如此真性情的女子,实在是没忍住,便笑出了声来。这笑声在安静得茶室里极为明显。 蒋毓华猛地回过头来瞪着她,“史清倏!你敢嘲笑我!” “蒋姐姐,原谅我从未见过你出此等丑态,”史清倏笑道,“实在是没能忍住,不好意思。” 这时蒋毓华才挣扎地坐起,幸好今日没有王公贵族,在茶室里吃饭的除去佐诗念和史清倏二人,也不过是四名身份稍低的小姐。 “绿萝!给我把家奴叫进来!我要把这个不知礼数的人压到姐姐那里去评理!”蒋毓华气急败坏道。 绿萝刚要出去,却被史清倏拦下,“蒋姐姐,你的女婢方才说静安郡主仗势欺人,而你此刻张口闭口不离你的姐姐,又何尝不是借着淑贵妃的名声欺负郡主呢?”说着,她对佐诗念试了个眼色。 佐诗念看懂,便偷偷出了茶室,赶快小跑着去五公主的竹屋里去找她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史清倏要出面袒护这个毫无礼数的郡主,可是既然她已经站了出来,恐怕就只有五公主能把事情收好场了。 “史清倏,今日的事情与你无关,识相的话就赶紧滚!”蒋毓华捂着一只眼睛,此刻已经是狼狈不堪。 史清倏用自己的小身板挡着身后的静安,她似乎仍旧愤恨不平,时刻准备着再上前来打她蒋毓华两拳。针锋相对的二人之间夹着史清倏,看得身边的小莲都心惊胆战的。 史清倏难得的收敛了自己的气焰,柔声说道:“我只是来提醒一下蒋姐姐,静安身份毕竟是郡主,又是不日前圣上亲封,恐怕就算是这等事情闹到圣上面前,他也只会把此事当做女子间的小打小闹罢了。” 绿萝闻言,在蒋毓华耳畔轻声说道:“小姐,史小姐所言不无道理……说到底她还是郡主……” “啪”地一声,蒋毓华挥起手来重重一掌甩在了绿萝的脸上。但她转念一想,史清倏的话竟然真的给她提了醒,她这才努力地将心中的怒火强压下去,双手仍旧颤抖得不住,可那张脸上早就堆砌满了丑陋的笑容。 “你说的不错,可本小姐不能平白让人给打了,我将她带回去,不过是为了教她些礼仪,也免得日后面见皇上时,因为蛮横无理而冲撞了龙颜。”蒋毓华不愧为淑贵妃带出来的妹妹,情绪虽不知是否真的平静了,可单看面向,竟然瞬间变得慈眉善目,真的像是为了静安掏心掏肺似的。 可史清倏却清楚得很,懂得隐匿情感的人才是值得可怕的对手,要是人人都像是史芃那般,倒也不必惧怕。蒋毓华藏起来的锋芒,远比她们所见到的要多。要是真的让她带走静安,只怕郡主的身份也救不了她。 正在为难之际,五公主同佐诗念并肩走进了茶室。来的路上她就听佐诗念说了这里面的情形,自然也想到史清倏准备借用她自己的身份,这才一进门,就将架子端了起来。 “蒋小姐此言差矣。”甫一进门,五公主便说道,“父皇亲封的郡主,也算是半个皇家的人,蒋小姐虽然同淑贵妃统一血脉,怕是想要管教郡主,也无缘由。” 见状,蒋毓华嘴角微微抽动,可见其心中的恨意滔天,却还是努力地平复着心绪,五公主毕竟是皇家的人,她自知不可得罪,“那,五公主是何意?” 静安听着这些话,才将众人的身份摸清楚,原来那衣着浮夸的女子竟然是颇得圣上宠爱的五公主。 “皇女之礼,本公主也有教习之责,静安郡主就由公主带走,传教宫廷礼仪。”五公主说完,便挥了挥手,让佐诗念和史清倏赶紧把静安带下去。 刚一转身,又听到蒋毓华在身后说道:“公主,那我就平白地被这般打了一通?” 史清倏赶忙偷偷按住又要上前争论的静安,五公主叹了口气,道:“待本公主将静安郡主教习好后,必让她为今日之事向蒋小姐致歉。” 说完,便赶紧带着一众人走了出去。 蒋毓华看着离去的背影,手掌心里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血色痕迹。说什么日后再来致歉,这一‘日后’,便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最后还不是她吃了这个哑巴亏! 刚离开茶室,静安便把手从史清倏的手中抽了出来,在三人莫名其妙的表情中,煞有介事地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三位姐妹出手相助!” 佐诗念见状,和史清倏对视一眼喷笑出来,“郡主,你这行的可是男子礼,哪有女子这般行礼的?” 难得的,静安露出个羞涩的笑容来,“我自小在京城边的小城里长大,身边都是一众男子,平日里不拘礼数惯了……也不知女子该如何行礼才好。” 五公主听后,狐疑地问道:“你不是钟副将的独女吗,怎么会长在京郊边陲?” 静安扯了扯嘴角,却是皮笑肉不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史清倏见状,急忙打岔道:“怪不得静安姐姐如此飒爽,京城的名门子女多天生俸禄采邑,行事也像诗念姐姐和公主殿下那般端庄,静安姐姐方才打得那两下,可真是毫不留情啊!让我都仰慕万分呢!”这番赞美,她的确是发自内心的。 佐诗念捏了捏史清倏的脸,“怕是只有你觉得仰慕吧,若是静安郡主行事一向如此,只怕难以立脚啊。” 见五公主也点了点头,史清倏和静安对视了一眼,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静安姐姐性情豪爽,又怎会惯着下人那般无礼蛮横?”史清倏此时好奇得不得了,这个静安行事的确不同于常人,让她觉得她是个可结交的好友,“还有,静安姐姐身为钟副将的独女,若说没有被教习过礼仪,是否有些太过……” 第75章 身世 四人一同坐进了凉亭里。虽说佐诗念嫌静安无礼顶撞,但是耐不住史清倏的好奇心旺盛,便只好答应一同前往。 静安饭吃到一半就被蒋毓华打断了,此刻正饿得不行,五公主只好让自己的随从送来了糕点。史清倏和静安二人齐齐地注目,丝毫没有客气地一扫而空。 静安开心地同几人谈论她在乡间的见闻琐事,可她说的越是具体生动,就越让她们好奇,为何将军的独女竟然会在乡下长到了十三岁。 “喂,说了这么久,你的身世还是很奇怪啊。”经过一段时间的谈天说地,佐诗念已经对她有了很大的改观,她这幅洒脱的性子,让佐诗念很是欣赏。 静安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思索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其实我啊……不过是我母亲的一个弃置的玩物罢了。” “什……什么意思啊。”史清倏问道。看着静安脸上的悲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我父亲一生征战沙场,立功无数,母亲便一心想得一子,以便集成父亲的事业。只是听说母亲第一胎生育我时……因难产而终身不可再孕,”静安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些释然,“她就将一切怪罪于我,把我送到了京郊的乡党处去。” 闻言,史清倏觉得自己穿越一场,生在了一个如此幸福的家庭之中,完全忽略的这古代人重男轻女的观念,心中感叹,对静安又多了份同情,“那,你爹爹呢,他不管吗?” 静安笑了笑,“我爹镇守边疆,鲜少回京,就算是回来,不出两三日便又启程了。唉,不过这样也好,我钟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母亲不见到我,我也省去心烦的想方设法与她对付,一个人在外过得更加自在。” 五公主在一旁叹了口气,“亏得你平安长大,乡人粗鄙万分,你也不怕受欺负。” 静安听后,将手里的被子一撂,叹道:“这也托了我爹福,我体内的血天生燥热,打起人来绝对不肯含糊,不过这乡间真的不像公主你说的那般不堪,我身边也有奶妈随从侍奉着,粗活不必多做,规矩又少,自在得很。” “噗,难怪倏妹非要替你强出头,”佐诗念闻言后便心中明了了,这静安的行事风格倒是和那个调皮捣蛋的史清倏如出一辙。“你们二人真是同性相吸啊。” 她想起史清倏同人打架的情形来,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史清倏白了佐诗念一眼。她第一眼见到静安时,就觉得她拎着衣摆走路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穿惯了绫罗绸缎的人,这样想来,静安让她来帮忙研墨也并非有意,可能是真的不知如何研墨吧。 “后来,我爹……牺牲,皇上要嘉赏后代,我母亲这才想起了我,”静安叹了口气,“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当上了郡主,我那个母亲倒好,不愿意抚养我,倒是乐意做郡主之母,现在过得好不风光。就连郡主府里那些下人,也各个趾高气扬,看了便厌烦……” 五公主思索着,确实想起半个月前的宫宴上见过一个衣着华丽、满身珠玉的夫人,但当时她看着这样的人,心里喜欢不起来,对她的名分根本没往心里去。这下才知道,原来那是新当上的郡主之母,名位比副将夫人可高了不少。 四人欢喜地聊了许久,静安的真性情很是招人喜爱,初见之时给人留下的不礼印象,此时也烟消云散。倒是难为了五公主,答应了教习礼仪,只好拽着那个不愿拘束的静安去了公主府里。 放学回府的路上,史清倏对史可述说了今日的事情。史可只好叹着气,故意怪她好管闲事,其实也是害怕有心之人去加害于她。 史清倏刚进自己的院子,便见到薛应偷偷躲在一旁。一看便是从佛堂偷偷跑来,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 “应儿,你怎么来了?”史清倏快步走过去,瞧见薛应一脸急迫,便问到,“可是史芃又有什么动作了?” 薛应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小姐,今日那个史芃在佛堂时,史书凝也去了……” “史书凝?”史清倏蹙眉,史书凝这些日子常常与史芃来往,竟然真的让她心中有些不安,“你可有她们说了什么?” “我听到,她们说起了衣袍里暗藏银针的事情。”薛应顿了顿,继续说道:“史书凝来时,史芃厌烦得不得,说什么她此刻就是在落井下石,还说若不是史书凝诱她下毒,她也不会来此,诵佛念经。” 薛应说着,面露难色,“那史芃说话时,语调竟然是出乎意料地平和,就好像、就好像她是真的感谢史书凝似的,反正史芃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也不似往日大喊大叫的……小姐,莫非她真的礼佛转性了不成?” 史清倏摇了摇头。 史芃的性子,从她三岁被推到水里淹‘死’那天后,她就已经全然看在眼里。她自幼便是个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小女子,这是天性,不可能靠着念了一两个月的佛经就这般转性,一举成了个气度非凡的女子。 她现下能够如此隐忍,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史芃整日足不出户,应该是没什么机会去接触他人,”史清倏牵起薛应的手,“应儿,我记得史芃的姨娘,母家之主乃南亭御史大夫……我听爹爹和娘亲抱怨过,说这御史大夫早年间跟随着爹爹的政论,近年却与太子一党攀附,在朝堂之上处处与爹爹针锋相对。” 这些话也是她偶然之间听到的,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此刻一联想却牵扯出了许多。 御史大夫家无男后子嗣,女子也只有二姨娘一人嫁进了侯府中。南亭与京城相去十里有余,他们若想发家,靠一个不受宠的姨娘本就困难,加上他们近来已经攀附上了皇后和太子,说不定会想让史芃同太子结下姻亲。 若真是如此,那么史清倏的存在必然碍眼。 薛应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她并不懂这些党派纷争,却也明白史芃身后有人支撑着,“小姐,您是说史芃之所以转性,是因为二姨娘娘家人出的主意?” 见到史清倏点了点头,薛应心中急切起来,“这这怎么办,小姐年纪尚小,怎么能跟那种奸佞抗衡呢?” “南亭那边我并不在意,毕竟他们目标显眼,不可能直接对我出手的,”史清倏蹙着眉,“我只是怕……史芃这个先锋棋子在侯府一日,南亭的手就能伸进侯府一日。” “那我们,就想办法煞了她的士气!”薛应手握拳头,心中斗志昂扬的样子。 史清倏点头,忽然计上心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史芃的事情先放放,应儿,你找时间出府,给我买些东西来……” 第76章 反击 小莲带着新做好的春装走进史清倏的屋子,便见到她蹲在地上,正在用石臼研磨着什么。 “小姐,您都折腾了好多天了,到底在弄什么呀?”小莲好奇地凑过去,便见到地上散落着几束团簇的黄绿色野草,便捧起一束来仔细看了看,“小姐,这是什么啊?” 史清倏看着小莲的动作,见她要掰开草叶,便急忙伸手过去挡住了她的动作,“别掰!” 见史清倏神情严肃,小莲吓了一跳,“小、小姐,这是什么啊?” 她用裹着白纱的手把野草从小莲的手中取下,还特别小心地没让自己与小莲的手背触碰,史清倏笑了笑,“这个东西,名叫五朵云,晒干入药,能够清热化痰,止咳平喘,不过……若是触碰到它内部的乳白色液体……则会使皮肤发红甚至溃烂!” “啊?”小莲一听,惊吓着呼出声来。 史清倏一见小莲如此反映,觉得她很是可爱,便故意吓她说道:“还有那边那些,是大蝎子草,学名叫大荨麻,药用主治疗咳疾,可若是被有毒的须子扫到,你这身上呀……”说着,指了指小莲光洁的脖颈子,语调一下子加大,“可就要满身红疹,奇痒难忍了!” “小姐!”小莲惊呼着逃开,还不忘记拽着史清倏,“这么危险的东西,小姐还研磨它做什么!奴婢这就把它们丢出去!” “哎别别别,”史清倏急忙拦下了风风火火的小莲,“你要是把这个扔了,恶人,就得不到她应有的报应了。” 听到这话,小莲安静下来,满是不解地问道:“小姐……奴婢听不懂。” 史清倏安慰地笑了笑,“再过几天你就懂了,小莲,我让你买的东西买到了吗?” 小莲噘着嘴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白玉瓶子来,“小莲跑了好几处胭脂店,才找到符合小姐心意的东西,就这么一小瓶,就价值五十两银子……老板说是仅此一瓶,奴婢便带回来了。” 史清倏看了看小莲手中的玉瓶,她将瓶盖子掀开,露出了其内如羊脂玉般透彻的雪花膏来。“好,拿去隔着热水化了吧。” “啊?这……”小莲不解,“店家说这种雪花膏可是十分珍贵,用来抹脸可让面色如新生的婴儿,您怎么还给化了啊……” 史清倏继续低头磨着手里的石臼,也不看小莲,“送给‘好姐姐’的东西,我自然得加点自己的心意。” 正在小莲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时,薛应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门来。 几日前史渊解了薛应的处罚,今天是被史清倏叫出去找东西,找了大半天,她这才回来。 一进门,薛应便邀功似的喊道:“小姐!您让我找的东西我都找到了!” “应儿,你这一兜子都是些什么啊?”小莲好奇地凑过去查看,却见到兜子里放的尽是宝玉珠钗,样式和价值倒是相差极大。 “小姐,你看看有合适的吗?”薛应将东西铺在桌子上。 二人见到小莲一脸的不解,薛应便笑着解释道:“再有半月,就是赛艺会了,小姐让我找了些库房里蒙尘的收拾,要分给侯府的三位小姐。” “原来如此,那小姐这雪花膏,也是要分给她们了?”小莲撇了撇嘴,“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何要分给她们啊……” 这时史清倏已经分出两套首饰来,“这套是史芃的,这套是史珍香的,小莲,你去摆盘放好,明日雪花膏也就制好了,介时把她们都叫过来分下去。” 史清倏自然不是那种能够以德报怨的傻子,不会单纯地去见招拆招,她早已经计划好,将那反击的时刻定在了赛艺会上。 赛艺会,史书凝定要参加,便往抹脸的雪花膏中兑上了五朵云和大荨麻的汁液。二者虽然能够以毒攻毒,但长久使用之后总会有一种毒性侵蚀,她早已经算好了时间,毒性发作时,就是在那赛艺会前后。 翌日一早,史清倏便叫来了府里的两位小姐。史书凝推脱其母身体不适,并没有前来。这也符合她的性子,以往府里的种种纷争,她向来是避之不及的。 可难保她暗地里不会做什么手脚。 史芃和史珍香虽说各个都暗带着自己的小心思,可毕竟是嫡小姐的面子,她们不得不给。 史珍香一如往日般端庄。史芃几日不见,穿着素色的衣裙倒是又干净了几分似的,她此时脸上的表情仿佛把自己与其他人划开了界限,姿态端的比史书凝还要高傲。 见到她这般自持,史清倏就偏要下他的面子,“四姐姐一袭素衣,不施粉黛,怎么看上去又消瘦的不少,这般没有生气的模样,可要怎么参加赛艺会啊?” 史芃面色一顿,自己端了许久的架子,竟然被她说成是‘消瘦’‘没有生气’,不由得怒火燃上心头,语气也带着挑衅的意味,“我这样,正好省的妹妹以为我要与你争风光。” 好一个倒打一耙,史清倏心道。明明绞尽脑汁与她争斗的是史芃,却被她说得像自己是个小人似的。 但她还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史芃的自降身份,乐呵呵地说:“四姐姐能有这份心思,我们之前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史芃脸色一暗,不再争辩。 史清倏挥了挥手,让小莲和薛应把准备好的东西端了上来,“我们四人好歹姐妹一场,赛艺会将至,我自然要有所表示,”说着,示意二人将东西分给二人。“四姐姐和五姐姐走动得多,给五姐姐的东西就只好劳烦四姐姐转交了。” 史芃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些首饰,只觉得史清倏是在糊弄她,真当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却要将怒火借着史书凝的由头发出来,没好气地问道:“四妹妹怎么偏偏就给五妹妹一只瓶子?我都替五妹妹委屈。” “五姐姐品鉴高雅,我只怕的选的首饰不和她的心意,这才把五公主给我的雪花膏给五姐姐。”史清倏生怕史书凝多疑,尽可能地将语调放得平缓,“两位姐妹虽然没有这珍贵的雪花膏,却也有上好的胭脂……” “姐姐多谢妹妹的好意。”史珍香温柔地笑着,似乎很是珍视地将托盘交给了小丫鬟收下。 史清倏也不愿意跟她们多费时间,送完东西便将二人打发回去了。 史芃刚一回到自己的偏院儿里,就气急败坏地将桌上陈列的托盘一举扫到了地下。“连那么名贵的雪花膏都给了史书凝,史清倏却拿这种破烂来糊弄我!” 竹青在一旁吓得噗通跪地,整个人战战兢兢,“四小姐千万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史芃狰狞的面孔渐渐舒缓过来,那双眼中阴光乍现,连声音也跟随着变得阴沉,“史清倏不是说我没有生气么,这雪花膏来的正是时候……” “小姐,您是想……”竹青试探地问道。 “史书凝她天生丽质,这贵重的雪花膏还是借我用用吧。” 第77章 准备 赛艺会将近,大夫人和史可比史清倏本人还要急迫,整日张罗着给她制作新衣。可史清倏的心思都在凑热闹上,要是说让她自己去参加比赛,她还真是心里没着没落的。 这一晚史清倏刚要躺下睡去,忽然听到屋顶传来几声异响。正当她吓得准备去叫家丁时,闭着的木轩窗被轻柔地敲击了两三下。 “什么人?”史清倏蜷缩在床上,语气尽可能的中气十足,却是紧张得不行。毕竟没有人会敲窗同她谈话,一下子脑子里看过的那些走窗的飞贼或是从窗子缝隙下迷魂药的杀手便齐刷刷地冒了出来。 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故人。” 史清倏一愣,这个语调她无比熟悉,急忙跑过去推开了窗子。 窗外,一席黑衣的沈夙倒挂在房檐上,黑发全部倒垂下来。这幅样子吓了史清倏一跳,史清倏心中惊喜,轻声问道:“沈夙,你怎么……怎么会来侯府啊?” “自然是来寻你的。”沈夙平静道。明明整个人倒挂着,声音中却也听不出一丁点的波动。说完这话,他才动作伶俐地一跃而下,稳稳地立在了史清倏面前。 史清倏脸颊微红,眼神有些躲闪,不敢去直视他,“外面冷不冷,你要不要进来说话?” 沈夙摇了摇头。今晚的月光格外清亮,如水的月光洒在沈夙的身上,似乎要将这个冷漠的少年包裹进去似的。沈夙明明是背着月光而立,却又屋子里微弱的烛火跳跃进他那双黑曜石一般透彻的双瞳之中,每每看着这两颗宝石,史清倏就无法静下来思考。 “倏儿,赛艺会,你会参加吗?”沈夙问道。 史清倏木讷地点头,“自然是会的,名门后女,尚未出嫁的小姐都会去参加。” “那你可知长公主为何会把赛艺会定在每年初春时节?”不知道沈夙为什么会问这个,但是她确实不知,便摇头。 沈夙看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长公主偏爱春季,最爱看百花齐放,也爱看明艳的色彩,她素日里酷爱绘画,致使她的日常起居也极度讲究色彩的协调。” 史清倏边听边点头,忽然茅塞顿开般,连眼睛都睁得更加园了,“沈夙,你不是在给我出谋划策吧?” 沈夙不请自来给她讲述关于长公主的喜好,怎么听,都像是在提醒着她什么似的。 他却没有回应史清倏的问话,继续说,“长公主举办赛艺会,也是为了看看这京城后生的彩姿,虽说这是一场比赛,总要决出个首末来,可她的初衷却是为了让百家小姐一展姿态。” “这个我明白,”史清倏道,她早就听史可说过,长公主是个难得的贤良女子,向来不好纷争,处处都拿捏得十分平稳,“早听人说起,长公主贤良淑德,对待子女一视同仁。” “不错。”似乎是在赞赏史清倏的机灵,沈夙竟然扯出一抹笑容来,微微点头,语气忽然语重心长,“长公主爱看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春景,最厌烦得却是一枝独放。” 话语间总带着隐匿的滋味,史清倏思索片刻,便已经得出答案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沈夙,多谢你的提醒!” 她一激动,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沈夙急忙伸出手指立在唇前,“嘘,我这才刚说完,你就想把家丁都引过来,莫不是想把我当做采花贼捉了。” 闻言,史清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忍不住打趣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小王爷,也怕几个侯府的家丁?” “家丁自然是不怕,”沈夙双手抱胸,这一动作竟然露出了他那纤细的腰身,看得史清倏险些流了哈喇子出来,“我不过是怕被人看到你深夜与男子私会,坏了你的名声。” “你、你才私会呢!”史清倏轻斥道,沈夙这么一说,她竟然觉得他们真的像是在私会一般。她羞得不行,便伸出手去推搡了他两把,“说完了你还不快走!小心我真的叫人了!” 沈夙宠溺地笑了笑,“我冒着莫大的危险来给你传话,你竟然真的要如此?倏儿竟然舍得?” 最为致命的不是这种含情脉脉的话语,而是这样的话出自那座冰山之口。 史清倏简直要被这样的反差萌晕了,不过是一段时间没怎么交往,沈夙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等撩人的话语? 见到史清倏鲜少羞涩的样子,沈夙终于不再故意逗她,伸手用冰凉的指腹点了点她的额头,又觉得不甘,整只手上去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 “倏儿,万事小心,定要平安。” 说完,他不再等史清倏的回话,纵身一跃便消失进了黑暗的天空之下。 窗前的身影忽然消失,夜晚的冷风便打在了史清倏的身上,她冷得打了个寒颤,被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弄得心底发痒。 有时最普通的话语,才传递着最真切的轻易。 翌日。 侯府的众人心中也是不解,离赛艺会也就是十余天了,别家的小姐早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练舞的练舞,练琴的练琴,怎么自己的妹妹就是不知道着急,整日去捉那初春刚刚生长的蝴蝶去。 其实听了昨晚沈夙的一席话,史清倏心中早就有了想法,论古琴和舞蹈,她是一窍不通的,毕竟大夫人宠爱她,她不爱做的事情绝不会让她去做。想要在赛艺会上保住颜面,她就只能‘出奇制胜’。 思来想去,她便跟小莲学了一只简单的舞蹈,决定把现代的魔术也结合到其中去。 前世的她为了在中医学枯燥的课本压迫下得到些慰藉,觉得魔术好玩儿,便去钻研了几天,今生想要‘重操旧业’并不是什么难事。为此,她还特地找工匠去做了一些小巧的道具。 赛艺会那日观看距离遥远,更不用担心穿帮了。 说到底沈夙的意思就是,长公主支持各家小姐展现才艺,也爱看新奇的东西,却是不喜欢女子因此暗中争斗,想必对待那些胜负欲过于强烈的小姐,她心中是不甚欢喜的。 知道了长公主的这一层小心思,史清倏对赛艺会就更是期待了。别人她不知道,可是那史芃,定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有意思,有意思啊。” 第78章 斗嘴 赛艺会的举办地点,在京城东南角的芙蓉台中。早年芙蓉台是天子的别宫,后来废弃良久,长公主见其地段繁华,便叫人重新修葺了一番,成就了现在亭台楼阁、白桥绿水的芙蓉台。 赛艺会于巳时一刻开始比赛,介时未娶亲的男子们,以及名门之后,都可以在芙蓉台两侧的高阁上观看各位佳人的表演。 史清倏的衣服是大夫人监督着衣房秀女一针一线地完成的,赛艺会不同于其他场合,这是女子的转场。平常与男人同席时,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谨言慎行,可这次确实姑娘们的比试,她不求着史清倏能够一举夺魁,却也决不允许她在衣着配饰上输给别家的姑娘。 因此,大夫人今日也是亲自给史清倏梳妆打扮。 她身穿一身水绿色衫子,逶迤拖地象牙白琵琶金大袖洋皱裙,一头乌黑亮泽的青丝,被绾上了风流别致的云近香髻,云鬓中插着一只赤金点翠的的云纹步摇,脚上穿的是墨绿色百蝶串花软缎锦鞋,整个人灿如春华,皎如皓月。 这身衣裳也是史清倏特意选的配色和纹饰,还是因为受了那晚沈夙的启发。 她刚带着小莲和薛应二人走到侯府正门,便见到其他三个小姐早已等候。各个身着华服,看上去是为了今日的赛艺会准备了良久。 史书凝身穿一身绛紫底月樱花纹、宝蓝滚边缎面对襟蜀纱袍子,下身穿着淡紫色柔绢曳地罗裙,长发披散,头顶梳着一只乌蛮髻,发髻中插着一枚玉赤金双头挑胜,十一二岁的年纪,皮肤白如新笋鲜菱,却是一个仪态万方的丽人。 与史书凝身上那早熟的气质不同,史珍香相貌本就不及侯府里的其他姐妹,平日里在穿着打扮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此时只是穿了一身朱红小碎花长身暗花长衣,秀发绾成一个简单的朝月髻,无奈天资不足,气场驾驭不住这身衣裳。 再看史芃,更是夸张,身穿一袭五色百蝶花卉纹锦缎褙子,其外又罩了一身琉璃彩色小烟纱,微风吹过,轻纱飞舞,脸颊透着红色,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灵气,与前几日她苦心凹造的凄凉形态大相径庭。 三人在府门口等候已久,嫡女不来,她们也就不能启程。 见到史清倏终于来了,史书凝和史珍香倒是乖巧地屈身行礼。 史清倏下意识地先去看史书凝的脸,一如往日的娇嫩,今日的妆容画的也很是用心,连她都要被这个美娇娘吸引住了。 史书凝天生姿态清高,连行礼都不卑不亢的,眼神带着不屑,都没正眼去瞧她。 史清倏之前只觉得这个史书凝安静内敛,可是在发现她暗中对她下手之后,才发觉她的道貌岸然!一个庶女傲成这样,她之前也是蠢,没察觉出史书凝的心思来。 “五姐姐秀色可餐,今日一身装束更是好看了。” 史书凝抬手遮住自己的唇齿,轻声回道:“七妹妹才是明眸皓齿,不用靠外物衬托,也如此娓娓动人。” 史芃生怕被史清倏耽误了好时辰,又见到史书凝这般夸耀她,便不服气地挑着眉毛冷嘲热讽道:“七妹妹今日可真是好看,只是妹妹一大早收拾了那么久,姐姐还以为妹妹会穿怎样的嫡衣出来呢……”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史清倏一番,“你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也未免太过于臃肿了吧。” 史清倏翻了个白眼,这身衣服她故意要的大了些,就是为了藏住那些机关盒子,但也说不上臃肿,史芃这么说不过是在故意挑衅罢了。 许是因为府里的少爷和夫人都已经先一步前往,史芃认定了没人给她撑腰。 “四姐姐今日的脸倒是容光焕发,跟上次相见时那面色土灰的模样比起来,我差点都不敢认呢。”史清倏故意真诚地说。 史芃闻言,心道史清倏不过是个小丫头,没有史可等人,她便乖巧的像一只流浪的猫儿似的,自然得意洋洋起来,“那是自然,毕竟是赛艺会这等重大节日。” 给她一点儿阳光她就真的灿烂起来了,史清倏心中冷笑,她最擅长的就是——‘捧杀’,“幸好姐姐细心呵护了自己的脸蛋,像先前那样暗淡干瘦的样子,可是真的比不上今日像只彩色鹦鹉似的姐姐。” 史芃一瞪眼,史清倏竟敢骂她是鹦鹉,转念一想觉得是她嫉妒自己,高傲地一甩头,便要上马车去。 按照规矩,要等嫡女上了车,庶出的女儿才能上。 史清倏一见,在她的脚刚要踏上踏凳时,一把揪住了史芃的衣裳,稍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扥了下来。 史芃没把握住平衡,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史清倏!这可是我的新衣裳!” 史清倏看都没看她,扭头上了自己的马车,只在马车里轻飘飘地传来一句:“衣裳没破没坏,沾了点儿土罢了,四姐姐天生丽质,又何须衣裳来撑场面?” 说完,便示意驾马车的小厮,直接离去了。 留下的史芃瘫倒在地,要来扶她的竹青,也被她愤恨地一把推搡开来。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恶狠狠地盯着史清倏的马车。 她史清倏凭什么! 还不就是凭一个“嫡”字! 她迟早有一天让这个嫡女永远消失在侯府里! 马车上的史清倏却是平静地托着下巴。史芃就好比游戏里的小怪,打败她真的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她方才见史书凝的脸上光滑如剥了壳的鸡蛋,不觉开始隐隐怀疑自己是否掐算错了时间,按常理来说,这个时间她的脸应该是开始有些些许的症状才对。 “唉,或许是她根本就没用那个呢?”一边的薛应也是不解,便问道。 史清倏耸了耸肩,“没用就没用吧,只是可惜了我那贵重的雪花膏,至于史书凝嘛,以后有的是时间对付她……” 她心中总是有着丝丝预感,今日的宴会,一定会热闹无比。 第79章 赛前 她们抵达芙蓉台时,赛艺会还未开始。 史清倏便在下人们的引领下直接上了两侧的高台,同史可等人团聚片刻。 “哥哥!”刚一见到坐在椅子喝茶的史可,史清倏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哥哥,你看倏儿今日好看吗?” 史可见到突然出现的史清倏,急忙放下茶盏,将她抱到自己的膝上,“我的倏儿哪日不好看?不过你怎么上来了,不去下面准备吗?” “不用不用,”史清倏刚一坐好,眼神便锁定在了桌上的桃花酥上。 一旁的沈谧托着腮痴痴地笑着,看着史清倏这幅样子好玩儿,用手推了推盘子,好让史清倏能够拿到,“子玉,别家的姑娘都紧张死了,你瞧你这妹妹,还有心抢我的桃花酥吃。” “切,还有不久就要开始了,就是现在去练习也不过是临阵磨枪罢了。”史清倏迫不及待地把桃花酥塞进自己的嘴巴里,两只腾空的小脚还欢快地踢着。 不知道的,准会认定她俨然只是一位看客,才能如此优哉游哉的看风景。 “对,我们倏儿天生聪慧,不用联系也是最棒的。”史可夸起史清倏来简直毫不讲理,那副理所当然地模样,怼得沈谧直无奈地摇头。 史清倏俏皮地对沈谧眨了眨眼,一脸‘我有哥哥撑腰,不服你来捶我’的表情。 嬉闹间,忽然从芙蓉台正门走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形祈长,一身白色菱锦绸衫,上刺绣着苍蓝色神兽纹,腰间系着淡蓝色蝠纹锦缎腰封。广袖长衫中露出骨节分明的手,长发一丝不乱,却也随着行走时带起的风而摆动着。 沈夙带着长吾稳重地走上看台,尽管场中的鲜花儿似的女子们皆注目于他,他却自始至终目不斜视。一双桃花眼中透着一分轻蔑,五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 他带着微风走到三人身旁时,步伐稍微停留。然而还未等史清倏开口打招呼,沈谧就先行站起来,合上折扇抱拳行礼道:“小王爷安好啊。” 史清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沈谧不是向来对沈夙避之不及的吗,怎么今日反倒主动攀谈起来了。她偷偷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史可也已经抱着她站了起来,此时脸上的表情竟然一改往日仇敌相见般,平静了许多。 “四殿下安好,史公子安好。”沈夙位高,不必行礼,却还是稍稍颔首以表礼仪。 互相致意后,沈夙又偷偷看了史清倏一眼,她赶忙朝沈夙笑着挤了挤眼睛,这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倏儿要加油。”沈夙对她点了点头,便带着长吾离开去了自己的席位上。 史清倏看着沈夙这个洁白干净的背影,忍不住嘟了嘟嘴。 连给人加油助威都是一脸的冷漠,难道他的脸是石膏打得不成? “哥哥,平常四皇子不是都躲着沈……沈小王爷吗,怎么今天主动去打招呼了啊?”史清倏环抱着史可的脖颈,好奇地问道。 “哎哎哎,倏丫头,你要知道我躲着他并未厌恶,”沈谧在一旁用折扇点了点史清倏的头,被史可一把打开后也不在意,继续说,“咳咳,我只是因为敬佩罢了,他那个人文才武略都很了得,就是太高冷,不好亲近。” 史清倏对着沈谧翻了个白眼,他说的话她才不肯相信呢。 史可揉了揉史清倏的脸蛋,“不久前在朝堂上,沈小王爷助了四殿下一臂之力,不过倏儿你不需要知道政界之事。” “噗,原来如此。”史清倏偷笑。原来沈谧是‘大恩不言谢’,才一改对沈夙的态度。不过仔细想想,当初沈夙被太子沈轩污蔑投毒之事,沈谧倒是也开口替沈夙求情来了。看来沈谧也是个能辨明是非的人。 “嘁,什么破楼梯!”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极度埋怨的声音。“真不知道这么个破地界儿是怎么被吹捧的那般好的,连我蒋府的摆饰都比这华贵!” 几人扭头一看,发现是蒋毓华。 她穿着一身五彩花草纹样的织金锦偏襟长衫,弹墨并蒂莲纹长裙拖地,身上还挂着黄色团云纹轻纱,好一个华丽。 她这一身虽说和史芃的衣服都采取了五彩元素,可史芃的衣裳无论做工还是材质,都远远不及蒋毓华的。毕竟她是淑贵妃之妹,做起衣服来更是财大气粗。 此时不知怎么了,气呼呼地往前闯,身后芙蓉台的侍从哈着腰跟了一路,也赔了一路的不是。 她似乎是看到了不远处坐着的沈夙,急忙低声训斥道:“行了!还不快滚,你就庆幸方才没把我的衣裳挂出丝来,否则掉了你的脑袋都赔不起!” 那小厮闻言,急忙深深鞠躬了两下,一溜烟儿地跑了。 这一切三人看在眼中,心有灵犀地交换眼神笑了起来,把蒋毓华这回事全然当做笑料来看了。 蒋毓华看都没看三人,拖着长裙走到了沈夙面前,身段端庄地请了礼,声音都温柔下来了,“臣女蒋毓华参见沈小王爷……” 沈小王爷的作为离史可他们不过三五米远,此时蒋毓华身上熏的香都呛到他们三个人了。 史清倏嫌弃得双下巴都快出来了,她分明记得蒋毓华之前还把眼睛贴在自己大哥哥身上,趁着大哥哥外出做事,她就跑过来勾搭沈夙了。 沈夙并未搭话,长吾看着蒋毓华一脸尴尬神色,便开口缓解道:“不知蒋小姐方才是何时?可有需要属下帮忙的?” 蒋毓华撇嘴笑了笑,“不用劳烦你的,不过是芙蓉台的下人们做事不仔细罢了,连楼梯的摆设都没放好,勾了我的衣裳。” 史清倏在史可的怀里偷偷探着头,已经看到沈夙的眉头轻微蹙了起来,看上去很是厌烦。她灵机一动,拽了拽史可的衣服,故意高声问道:“哥哥,倏儿今日一来芙蓉台,就觉得这里好生熟悉。” 史可捕捉到了史清倏灵动的小表情,只好配合着她问:“你不是第一次来吗,何来熟悉一说?” “自然是熟悉啦,”史清倏从史可怀里跳出来,看着远方的景色,“这芙蓉台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方一踏入墙中,便见到三间垂花门楼,往里一走,四面便是抄手游廊。内部山石点缀,一带清流;佳木葱茏,奇花璨灼,飞楼插空、雕甍绣槛。这等装潢,不单纯强调着富贵,却是清雅中带着高雅,这等宛若天外之境,我是在画里见过!怪不得如此熟悉!” 史清倏这番话可是将脑子里看过的树上的句子全部堆砌在此了。 “倏丫头说得对,”沈谧在一旁煽风点火,“你见过的画必定是高雅之人所作,寻常人根本读不懂画中的清雅之美。” 不经意地瞥向蒋毓华,见她脸都绿了。二人明里暗里讽刺她庸俗不懂高雅,她自然愤恨,可沈谧是皇子,她也不敢直面顶撞,便镇定地朝沈夙行了个礼,匆匆跑走了。 “七小姐还真是伶牙俐齿啊。”长吾看着在庆贺胜利的史清倏,对沈夙道。 沈夙嘴角吐露丝丝笑意,“口吐莲花。” 史可帮史清倏整理好衣服,“好了倏儿,你快去下面准备吧,别误了时辰。” “好。”史清倏点了点头,“记得给我加油呀!”她边离开,又边回过头来朝着沈夙挥了挥手,“沈小王爷!好好看哦!” 直到沈夙点了点头,她才放心地从楼梯上跑了下去。 第80章 赛艺 史清倏在姑娘们等候着的看台一侧发现了佐诗念。 今天的她难得的带了些淑女气质,一身浅粉色花段斜襟华衣,给佐诗念带来一股有些违和的气息。 “哇,诗念,没想到你还挺适合粉色!”史清倏真诚的说。不过佐诗念似乎很是羞涩,连耳根子都红了,“你别乱说啊!这是我娘亲非让我穿的……我觉得有些别扭唉。” 佐诗念前几日提过,她自己并不愿意来参加赛艺会的,还是因为她的娘亲催促,她便只好答应。不过毕竟是名门闺秀,佐诗念的琴艺也是十分了得的。 “好了,别傻笑啦,快要开始了,你赶紧坐下来。”佐诗念一把拽住史清倏,二人并肩坐了下来。 可惜五公主是皇家子女,不方便参加赛艺会,便只能坐在远处的看台上观看。近处的台子还是给男子们准备的。 巳时已至,从正门走进来一名被众多丫鬟簇拥着的妇人。她一进门,整个芙蓉台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那妇人身着牡丹绣样的暗红色翠烟衫,散花水雾百褶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脸上虽说已经挂了不少的皱纹,但气质仍然仿若空谷幽兰般优雅。她双眸似水,似乎能够看透一切。尽管她华发之中染了几根雪色,却也梳妆得十分整齐,身材并未因年纪而走样,远远看去,真的有着仙子般脱俗的气质。 这人一看就是众人口中的长公主,或许也只有她才能高调地将价值不菲的雷蚌珠镶嵌在衣摆上做挂饰。 她身旁并肩跟着皇上沈伦,而淑贵妃又在半身之后随着,二人这样远远看去,年纪还真是相仿。 “诗念,这百闻不如一见,长公主真不愧被誉为天女下凡,”史清倏偏着身子对佐诗念耳语道,“她的年纪怎么也有五张多了吧,这气质还真是不凡,连淑贵妃那等美人坯子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了……” 佐诗念也是第一次见到长公主的真容,难得没有回怼史清倏,而是赞同地点着头,“不过皇上还真是宠爱那淑贵妃,管不得蒋毓华如此的有恃无恐。” 史清倏的眼睛都要黏在了长公主身上,对于佐诗念的话只顾得上呆呆地点头。 三位贵人坐上上座。赛艺会向来是长公主主持,沈伦和淑贵妃会来也是恰巧想来、加上贵妃的妹妹也在其中,便凑个热闹。 长公主端坐着,一开口便是端庄无比,落落大方,“诸位姑娘们,又是阳春三月天,看到今日前来的各色佳人,让我也是内心欢喜无比。今日皇上也特意为了一睹姑娘们的才色而来,各位姑娘们可莫要让皇上失望啊。”长公主顿了顿,“最重要的,才子配佳人,各位姑娘们可要努力表现自己,不要让心仪的才子失望啊。” 话语一出,满座哗然。 “长公主殿下竟然如此活力开放,”史清倏惊喜道,像是‘才子配佳人’这种话,她竟然直接放到台面上来说,真是预料不到,“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亲民平和!” 长公主的话有效地点燃了在场人的热情,气氛明显火热起来,方才的拘谨一扫而空。 “哈哈哈,长姐你向来如此。”一旁的沈伦放声笑了起来,“好了,我看这场赛艺会即可开始吧!” 沈伦话音刚落,芙蓉台两侧击鼓六声,礼炮便齐齐对天打响,整个芙蓉台顿时掌声雷动。 赛艺会正式开始,芙蓉台顿时歌舞升平。 “皇家的盛宴,真是大手笔啊!”史清倏看着侍女们端上来的点心,哈喇子都要淌出来了,“诗念诗念,你也来吃点啊。” 佐诗念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别家小姐都一经带着自己的古筝、伴舞上了台子,史清倏还一边看一边点评,简直像是去茶馆听说书的老先生似的,“你也要上场,怎么还这么不着急啊?” “急有什么用啊,你快尝尝这个啊!”史清倏没心没肺地把糕点推到佐诗念面前,却被她直接拒绝了,“哇,你真是暴殄天物哎。” 这场赛艺会一晃过半,果真如史清倏所料,古代人的‘文艺汇演’离不开歌舞乐器。才坐了不久,她就要昏睡过去了,还是佐诗念即使摇醒了她,“倏妹,蒋毓华要上场了!” 史清倏打了个颤,等她醒过来时见到蒋毓华已经缓缓走上了芙蓉台正中央。 “蒋家嫡次女蒋毓华,为皇上和长公主殿下带来霓羽之舞。”蒋毓华深深行了大礼。 只见她像一旁的舞姬一使眼色,绝美的曲调便响彻起来。 蒋毓华随着悠扬的曲调舞动起来,时而脚步轻缓,像是湖里推涌的波浪,时而又像卷在旋风里的树叶,急速飞转。舞姿轻盈时如春燕展翅,欢快时似鼓点跳动,缓慢时如低音琴声,显得十分优美、舒展。 她的动作又和她的五彩衣裳相称无比,简直浑然一体、宛若天成。 史清倏在一旁砸了咂嘴,“没想到蒋毓华还是有两把刷子嘛。” “毕竟身份在那里,她平日里嚣张跋扈,总要有些底气的。”佐诗念在一旁看的明白,虽然她极不喜蒋毓华的为人,但她的舞技的确出挑。 曲终,蒋毓华以一个华美的转身划下了句点。 “不错不错,”正座上的长公主满意的点着头,“方才你起舞之时,我只觉得像一朵彩色的花儿盛放在这芙蓉台中,看得出你用心良苦,着实可谓啊。” “是啊,长姐。”一旁的沈伦附声道,“蒋家的女儿皆是如此擅舞,真是令朕惊叹。” “哦?”长公主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原来这就是淑贵妃的贤妹啊。” 淑贵妃身为皇上的宠妃,她的家世长公主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此时蒋毓华被长公主认出了身份,淑贵妃自然受宠若惊,急忙离开自己的座位去长公主面前行礼道:“愚妹就是在舞蹈方面颇有天分,别的她也不过是半斤八两,能让长姐留下印象,都是这丫头的福分。” 蒋毓华也并非愚钝之人,急忙与淑贵妃并肩行礼,“臣女愚钝,劳费长公主记挂!” 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的佐诗念看着身边还在吃的史清倏,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夺过了她手里的糕点,“你还吃,你看蒋毓华出风头的样子,我看了都心烦。” “诗念,心要静!”史清倏拍了拍佐诗念的肩膀安抚道,“马上就要轮到我了,睁大你的眼睛,让你见识见识!” 说完,史清倏便背对着挥了挥手,走向了芙蓉台上台的阶梯。 古人的歌舞再怎么曼妙,也不过是千篇一律的,她就是要出奇制胜,才可能让人耳目一新! 第81章 戏法 待下人们打扫干净芙蓉台后,史清倏才不紧不慢地上了台去。 “史家嫡女史清倏,为皇上和长公主带来一个有新意的小节目!”因为皇上和长公主都是慈眉善目的模样,更让史清倏有了展示新奇东西的底气。 史清倏打了个响指,侯府的琴师和乐师便奏响了音乐。 这背影音乐也是她根据脑海里听过的古风歌来谱写的,她选了一首调子欢快的曲子,哼唱给乐师,他们便记录并且改变了些许。此时笛声和古琴声音交错,节奏跳跃欢脱,单是这首曲子就已经与前面表演的大相径庭。 “哦?史清倏……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她的名字。”长公主被这调子弄得好奇,思索道。 沈伦在一旁满含笑意,他知道史清倏也来参赛时便已经是满心期待,他早已觉得这丫头不会循规蹈矩,必定会想出些鬼点子来,“这丫头鬼精灵,年前赏雪宴上因擅长赋诗,赢得了凤头钗。” 这么一说,长公主惊讶地挑起了眉头,“原来就是这个小丫头,长得倒是标志可人儿。” 史清倏跟随着动感的节拍,她跳动着轻快的舞步,挥洒舒放的手臂,扭动灵活的腰身,还绽放着灿烂的笑容,浑身都散发着青春的朝气。 随着鼓点的几次重击,史清倏双手一挥,放下时手中便多了一块红布。 “哎?那块布是哪里来的?”看台上的沈谧看得入神,问道。 史可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已经拦不住。史清倏准备了十来天,却是不肯让别人围看,说是这种东西一定要第一次看才能有新鲜感。 正当长公主也在纳闷之时,只见史清倏一手拎着红布的一角,另一手藏在红布底下,就保持这个姿势欢脱地跳到了她面前。 鼓点再次响起,史清倏将红布猛地抽走,那只被掩盖着的手中赫然多了三只不同色的牡丹。 “这、这是如何变出来的?”沈伦也没能忍住,惊诧道。 然而表演尚未结束,史清倏只是俏皮地笑了笑,将牡丹送给了长公主,又继续回到了台子正中央去。 她随着音乐旋转起来,指尖划出令人痴迷的弧度,头发与裙角在初春微弱却依旧温暖的阳光中飘散,反复全世界都投入到了旋律之中。 旋转间,她将藏在袖子里的木棍甩出握在了手中。当音乐达到最高潮时,她猛然停下,只见近百只各色的蝴蝶从她身旁悠然出现,向各处飞舞过去。 那蝴蝶们刚一飞出,满座上下皆传来惊叹之声,连正坐上的沈伦和长公主也是又惊又喜,“这、这丫头莫不是鲜花儿神灵转世不成?怎的召唤出了这么多的蝴蝶。”长公主惊喜地说道。 蝴蝶们却并没有飞走,史清倏举起手中的小木棍,那些蝴蝶便像是受了召唤似的飞了回来,围绕着那木棍旋转着飞舞着。 其实是她已经用木棍裹着蜜糖喂养了蝴蝶们许久,它们此刻已经有了条件反射,一见到木棍便觉得上面裹着蜜,自然不会轻易离去。 蝴蝶颜色鲜艳,犹如百花盛开,而史清倏恰巧身着一身水绿,这样的景色远远看去,真以为是花园子被抬到了芙蓉台上来。 史清倏继续跳着,蝴蝶们也都乖顺地跟在她身边,仿佛是一起翩翩起舞一般。当那音乐终结之时,她迅速将木棍收回袖口之中,蝴蝶们失去了引导,齐刷刷地扑棱着翅膀,向四处飞走。 观众们足足楞了一段时间,才忽然掌声雷动。 “这史家七小姐怎得能操纵蝴蝶?” “我猜这位七姑娘一定是仙女转世!” “天哪,你们看到没,方才真是太神了!” 看了表演的人无不惊叹,毕竟他们听说过训犬、训马,却怎么也不肯相信连蝴蝶都能够驯服,史清倏能凭空变出蝴蝶不说,还能叫它们跟随着一同舞蹈,真的有些像是书里写过的花神了。 长公主笑着将史清倏唤到了身边来,“丫头,你方才是如何凭空变出牡丹和蝴蝶来的?” 史清倏刚要开口,便听到一旁的蒋毓华插话道:“我曾看书里写过一种妖术,能隔空变物,不露痕迹,倏妹妹莫不是跟随谁去修习了妖术?” 她面带笑意,语调又很是诚恳,任谁听了都像是打趣的玩笑话,史清倏却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着的恶意。她这般插话,不过是为了分散长公主的注意,生怕她强了她的风头。 既然她怕,那她史清倏就偏要抢! 史清倏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表情诚恳又天真,似乎还带着些许的委屈,开口说道:“蒋姐姐这话说的不对,此刻皇上和长公主都在此,龙威齐天、凤康延年,如此福泽笼罩着芙蓉台,妹妹就是有妖法,也使不出来啊。” “哈哈哈,小丫头倒是伶牙俐齿。”长公主听后,更是心中愉悦。史清倏那精致的小脸蛋生的叫她心里欢喜得不行,“丫头,你且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 史清倏眨了眨眼睛,故意低声说道:“不瞒长公主殿下,先前臣女一直不知道要拿怎样的节目出来,才能让长公主的皇上都看得欢喜,可是昨天我忽然在花园里看到一只红尾巴蝴蝶,就问它,‘我被赛艺一事难住了,你可否带着你的兄弟姐妹来助我一臂之力呀’,没想到今日它们就真的来了!” 孩子的俏皮话,任谁都听得出来。毕竟童言无忌,她这么一说,更是逗得沈伦和长公主哈哈大笑。 史清倏见状,继续说:“长公主您别笑呀,我猜想定是因为长公主素来爱惜花草,蝴蝶们才得以生计,不过是借着我特地来向长公主道谢罢了!” “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是口吐莲花。”长公主点了点史清倏的前额。她虽然不信报恩之说,可听着也自然是高兴。 “不过是江湖戏法罢了!牛气什么?”蒋毓华低声骂道,沈伦长公主她们许是没有听到,可被史清倏听了个一清二楚。 “蒋姐姐又说错了。”史清倏故意搭话,就是要让长公主她们知道,“方才还说我是邪术,当下又变成变戏法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好了,小丫头你先下去休息。”果不其然,长公主闻言脸色有些暗了下来,她向来厌恶女子之间明争暗斗,对蒋毓华如此小肚鸡肠的表现大失所望。 史清倏不再说话,乖巧地行礼后退下了芙蓉台去。行路见还瞥见蒋毓华咬着嘴唇憋红了脸的气愤模样,毫不掩饰地嘲笑出声来。 我就是要让你得不了魁首,你打我呀? 第82章 发作 史芃也没有想到史清倏竟然藏了这么一手,下一个就是她要去上场了,本就舞技平平的她,跟在蒋毓华和史清倏后面,岂不更显得笨拙? 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蒋毓华的恨意,便恬不知耻地凑了过去,“蒋姐姐莫要动怒,那个小贱人净是会写狐媚手段!我看她不是冲着魁首来的,而是冲着看台上的男眷们来的!” 蒋毓华冷笑一声,“哼,那可是你的胞妹。” “蒋姐姐有所不知,她仗着自己是嫡女,对我们这些庶出的女儿百般羞辱,”史芃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委屈巴巴地抹了一把那不存在的泪水,“妹妹本就是庶出,这赛艺会也不过是为了来凑个热闹,讨个彩头罢了,可妹妹就是可惜姐姐……” “可惜什么!”蒋毓华一瞪,凶神恶煞。 “可惜姐姐舞姿有如天女下凡,却因为那小贱人的邪法和口齿而……落了魁首。” “结果还未出,你怎得就肯定她史清倏是第一人?”蒋毓华恨道。 尽管话语如此,可她心中也已经知道,就凭着方才长公主和沈伦看她的眼神,以及长公主最后面色严肃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又多话了,这场比试她已经不可能拿到第一。只是她心中不甘心就这么承认! 她得不到第一,也不愿意看到任何人!不管是不是史清倏,她都不服气! 史芃看着蒋毓华的样子,最终也没再说话。她就是再傻再愚钝,也能察觉到蒋毓华心里也看不起她,她如此阿谀奉承她,也不过是为了借助蒋毓华的手段去对付史清倏而已。 既然蒋毓华也如此目中无人,史芃便不再继续说什么,扭头上了芙蓉台中。 表演完的姑娘都可以坐在皇上和长公主身侧看接下来的歌舞,史清倏因为长公主的喜爱,被安排做到了她身侧。见到来者是史芃,翻了个白眼专心去吃桌上的瓜果了。 史芃的那两把刷子,她自然是知道的,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期待。 史芃上场后开始独舞,只是舞姿着实平平,连长公主都觉得有些无趣了,便和史清倏搭话道:“小丫头,你也看了大半场赛艺了,可有什么见解?” 史清倏一愣,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见解不敢当,臣女也是俗人一个,看舞听乐……只得看个热闹而已。” “自谦之词。”长公主笑了笑,“早就听说你这丫头赋诗才学出众,我看着这舞曲也是无聊,你何不做首应景的诗来助助兴?” 史清倏尴尬地笑了笑,怎么来参加个赛艺会还要被招呼着作诗啊?但是长公主的面子又不好不给,她便歪着头思索了良久,忽然想起读过的一首诗来,“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若兰菬翠,婉若游龙局。” “好诗!好诗!”长公主赞叹道,“皇上,这小丫头可真是了不得。” 沈伦也在一旁点点头,“小丫头的才学,朕早就见识过了。” 史芃看着说笑的三人,却不敢轻易停下自己的舞步,心里恨得不行,什么风头都给她史清倏出了! 跳着跳着,她忽然感到自己的脸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紧接着便见到远处长公主脸上的诧异神色。 脸上的痛楚越来越明显,一个转身她竟然没能保持住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众人惊呼地看过去时,只见史芃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方才还一切正常的脸上竟然刹时溃烂得一片接着一片。 “啊!你们看他的脸!”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史清倏也是一愣。瞬间便想到她定是偷用了给史书凝的雪花膏才会如此。可她看着史芃脸上不仅溃烂成片,还透着深红的血色。 她本来只想给史书凝一个小小的教训,所以在草药的用量和药效上都做了严格的把控,这雪花膏涂抹十余天,也只会使的表皮溃烂,稍微护理便可痊愈,绝对不会烂进深层的皮肤去。而史芃的脸竟然溃烂至此,一定是有别的诱因。 毕竟她也是侯府的人,史清倏只好上去搀扶起她来,“史芃,让我看看你的脸。” 史芃挣扎着拍开史清倏的手,怒骂道:“滚开!我的脸怎么了,怎么了啊!” 史清倏蹙着眉用极大的力气将史芃的手打开,阻止她去抓挠自己的伤口处,这样的伤口很明显是有毒的,处理不当就不只是毁容的事情了,“真是蠢货,你别再动了!” 她迅速扭头去看一旁花圃里的花草,眼疾手快地发现一株不起眼的杂草,跑着去摘了下来,连洗都没洗,放在嘴巴里嚼烂。在史芃有些惊恐的眼神中吐出来敷在了她的脸上。 “啊——!史清倏你在我脸上弄了什么!恶心死了啊!”史芃却全然不识好歹,胡乱挣扎着想要将脸上的东西拍掉,还是被史清倏伸手牵制住了。 “你别好心当做驴肝肺了,你再挠下去你的脸就要溃烂出骨了。”史清倏也没了耐心,训斥道,“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才不会去嚼那难吃的草呢!” “这是怎么回事!”沈伦在座位上叱道,喧闹的人们当即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史芃连续不断的哭声。 史清倏见史芃只顾得哭,顾不上说话,便当即跪在半趴着的史芃身边,“皇上,臣女四姐姐的脸不知为何忽然开始溃烂,望皇上恩准她提前离开去医馆问医。” 还不等沈伦说话,史芃便放声大哭起来,还死死拽住史清倏的衣袖,便疯狂地摇她便大喊道:“史清倏!我的脸怎么了!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呜呜呜……” “够了!”长公主被吵的头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大家闺秀如此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有时间在这里苦恼,还是赶紧去医馆吧。” “谢谢皇上长公主。”史清倏行了大礼,示意自己的家丁上来搀扶着史芃走了出去。 她有些放心不下,也只好跟了过去。 毕竟雪花膏是她做的,史芃这幅样子她也有一定的责任。 “小姐!史芃是不是因为用了那个啊……”薛应跑过来问道,方才发生的一些她都看在眼里。 史清倏点了点头,“但是不止雪花膏,她的脸上必定还有别的毒因,只是我仅凭看了一眼,也无法确是什么。” 但是她有一点是确信的。 古人的护肤品都是纯天然制成,这是不可能会导致溃烂进皮肤底层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从中作梗,在史芃日常使用的东西中添加了别的东西。 只是不知添加别的东西的人是冲着史芃来的,还是冲着她史清倏来的…… 第83章 夺魁 史清倏并没有好心到跟着史芃去医馆,只是把她送上了马车,交给府里的下人们安顿。 赛艺会上出了这样一场闹剧,让皇上还是长公主都没了心情,后面的表演也是更加沉沉闷闷。 史清倏想着反正自己都出来了,不愿意再去皇上和长公主身边拘束着,便直接去了看台上找史可。 “哥哥!”刚一上二楼,史清倏便小跑着去了史可身边。 史可急忙接住史清倏,把她轻轻抱上了自己的膝上,“倏儿,方才史芃那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看台只能看到侧面,虽说听得清楚台上的一举一动,却是看不真切的。 方才史可见到史芃朝自己的宝贝妹妹动手,急得差点直接冲出去,幸好史清倏遇事不慌不忙,能够还算不错地处理好史芃的事情, 说起这些事来,史清倏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她的雪花膏也在里面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可能……可能是用错了东西,倒是脸被俯视溃烂了吧……”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心虚,还塞了一块绿豆糕进嘴里。 “不管怎么说,那副喊叫的模样真是有失风度。”沈谧在一旁说道,“对了倏丫头,你方才的牡丹和蝴蝶,究竟是怎么变出来的啊?” 见沈谧一脸好奇,反倒勾起了史清倏卖关子的欲望,“自然是和蝴蝶们商量好的呀,我方才不都说了吗?” 沈谧也听出了她是在故意打趣,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哼,不说就不说,我也不想知道了。” “四殿下,你怎么还跟小孩子置气。”史可向来护短,此刻更是故意打趣道。 史清倏大大点着头,嘲笑之情溢于言表,“就是就是,多大个人了还跟我一个小孩子置气。” “好啦,倏儿的表现真的很不错,”史可蹭了蹭史清倏柔软的头发,满眼的爱意快要将她淹没过去了,“你就坐在这里好好休息,看着她们的表演吧。” “我有预感,倏丫头这次一定又要夺得魁首了,倏丫头你放心,我和你哥哥的红花一票,一定都是给你预备的!”沈谧挥动两下手里的绢丝红花。 史清倏只觉得沈谧比她自己还要幼稚,不是说皇家儿女皆早熟吗,怎么就偏偏沈谧总喜欢跟小孩子似的,只好无奈地配合着他,“行行行,那臣女在此先行谢过四皇子殿下咯。” 说着,还一本正经地行了个抱拳礼。 “倏儿得不得魁都无所谓,她自己玩得开心就好。”史可挑了挑眉,很不满沈谧似的。 沈谧好就好在脸皮厚,此刻也不生气,反而‘嘻嘻’的坏笑着,故意打趣道:“怎么,莫不是子玉看上了别家的姑娘?这下可糟了,我的五妹妹要失望了……敢问史子玉你能否告知我你这朵花是要给谁呀?” 史可一愣,脸颊被他说的泛起了红晕,说话也结巴起来,“自、自然是给我的倏儿的!” 史清倏暗笑。自己这哥哥平日里谦谦君子,同其他女子皆保持着安全距离,却还是心中藏着情愫,不敢轻易显露出来啊。 本来后面就没剩几人,三个人边打趣边看着,时间也过得飞快。 赛艺会的决胜机智,是在所有的小姐表演完后,由男侍依次喊出参赛的小姐的名字,在场的看客可以及时将自己的红花丢上芙蓉台,最终谁得的花多,谁便是首位。 前几位小姐的名字喊响,台子上的花总是寥寥无几。 史清倏早就预料到了,单单是凭借古人没怎么看过魔术表演这一点,她就有足够的信心能得到一个很是不错的成绩,不过别人的看法她根本就是不屑的,她唯一想知道的……是沈夙。 念到蒋毓华的名字时,台子上面的红花总算多了些许,可蒋毓华似乎很是不满,看台上的史清倏都要看到她那黑了吧唧的脸了。 不出众人所料,叫到史清倏的名字是,红花便想下雨似的落到了芙蓉台上。沈谧还很是激动地把自己和史可的齐齐扔出去很远。 史清倏瞥向沈夙,却见他仍然端正地坐在桌前,连长吾也没有动弹。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她已然夺魁,没有沈夙的这一票,她确实心中空落落的,提不起兴致来。 后面的投票她看都没看,或许是根本不愿意知道沈夙究竟想要投票给谁。 就连最后去皇上和长公主面前领尚,都是史可催促着她。 “倏儿,怎么今日赢了,还如此闷闷不乐啊?”回到侯府,史渊和大夫人还如此不安的问道。 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她只好谎称自己是太累了,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史芃受伤的事情也早已在府中传开,只是天色已完,具体的说法谁也不知晓。 当晚,史清倏看着跳动的烛光,怎么也无法入睡。沈夙手里那枚红花的最终归宿还是很让她在意,虽然心中猜想,按照沈夙的性子或许谁也不会投,可是他也没选择自己,这一点还真是让她出乎意料的失落。 不知怎的她走到了那扇窗前,半月之前她就是在这里同沈夙隔着窗子对话的。 忽然窗外传来异动,下一秒,一席黑衣的沈夙便从屋顶跳跃下来。 史清倏险些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怎么就‘说沈夙沈夙就到了呢’,“沈、沈夙!?” 沈夙轻轻点头,说话的声音像是暖风似的,“倏儿,恭喜你今日夺魁。” 还以为他来是要做什么,结果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史清倏叹了口气,“好,谢谢沈小王爷还特地跑一趟。” 看着史清倏的小表情,沈夙就知道她定是在别扭什么,笑了两声从怀里取出白天没有给出去的红花来,“倏儿,白天人多眼杂,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拿捏放大,所以不便投这只花……”他将红花塞进史清倏的手中,“这朵花本就是要给你的,希望你不会觉得太晚。” 史清倏被沈夙说的愣愣的,他也太会撩人了吧!? “我、我又不稀罕你这一朵!”死鸭子嘴硬,说的就是史清倏了。 “好好好,你不稀罕,”沈夙也不恼,反倒乖巧地笑着,“是我非要把花当面给你,你就收下可好?” 史清倏嘟了嘟嘴,可是那绯红的小脸儿早已经暴露了心思,“你啊,你以后不要总是来了!当心真的被家丁捉到了!” 史清倏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夜游的家奴的谈话声,沈夙倒是不慌不忙,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好,不到迫不得已我是不会来的,好好休息。” 语毕,他便有一次一个闪身,消失进了夜色之中…… 第84章 毒药 “啊——!给我轻点!!”医馆里传来史芃的惨叫之声。 郎中正在帮她清洗脸上的创口,却因为史芃吃不了痛而平白挨了几声骂,一来二去,再好脾气的郎中也失去了耐性,“史四小姐,您若是想让伤口尽快处理好,就稍微忍忍吧。” “你这臭郎中,我家小姐金枝玉叶,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痛楚!?你还不轻点!”竹青在一旁很是不满这郎中的态度,盛气凌人道。 郎中瞥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直接停了下来,“你家小姐皮肤溃烂,不清洗干净如何用药?若是这点痛都吃不了,就去另择他处寻医吧。” “不不不!先生……”史芃闻言,急忙挥手挽留道,“竹青你闭嘴,先生,我忍忍……” 此时已经傍晚,整个京城的医馆早就打烊了,她们寻了好几家才找到一家肯为她治疗的,若是这里的郎中都不给治,她怕是只能忍到明日天明再来了。 竹青心里憋屈,看着史芃脸上被史清倏涂抹的野草沫子,替她抱怨道:“这些臭野草真是碍事,不然我家小姐也能少吃些苦!小姐,奴婢看着就心疼……” 那郎中将手中的白布往热水盆子里一摔,没好气道:“碍事?没有这臭野草‘碍事’,你家小姐的脸早就不见人形了!我用医时最看不得有人在一旁叽叽喳喳,你去打盆热水来!不要再继续烦我了!” “你这人……” “竹青!”史芃恶狠狠地吼道,“还不快去!” 放在平日里,竹青这番话早就能够引起史芃的共鸣了,她向来分不清真心话还是阿谀奉承,竹青也就是靠着自己一身拍马屁的好功夫,才将史芃的贴身侍女的位子坐的稳稳的。 只可惜今日碰上了个硬骨头的郎中,她只得委委屈屈地端起铜盆来摔门而出。 郎中总算觉得耳根子清净了,这才继续给史芃把脸上的绿草拭去。 这种野草被民间叫做‘醋溜溜’,长相十分不起眼。咀嚼起来时满口酸意,饥荒年间也曾经被人当做野菜入饭,拥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方才听下人们述说史芃的脸发作时的情形,郎中便得知是史家嫡女七小姐及时将这醋溜溜嚼烂并且敷在她的脸上,才得意遏制住溃烂的扩散形势。 早就听闻七小姐不管是才学还是医术都是人中翘楚,只可惜今日七小姐没有一同将史芃送过来,他早就想一睹七小姐的真容了。 再说侯府中的史清倏。 沈夙走后她的思绪也开始渐渐稳定下来,忽然想起还有史芃的事情没有着落,便叫来了薛应,让她跟随着一同去史芃住的偏院儿看看。 “我的小祖宗啊,你也不怕史芃突然回来,要是被摁在她的卧房里,不就成了瓮中捉鳖了吗?”薛应才刚瘫倒在自己的床上,就被史清倏叫了起来,此时还是哈欠连连。 史清倏拉着薛应一路躲过巡夜的家丁,怕她睡在半路上,还用力掐了她一把,“所以我们快去快回!史芃脸上的伤口有问题,不弄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心里总是安定不下来。” 听她这么说,薛应也只好强打起精神来,陪她做贼似的溜进了史芃的闺房里。 史清倏直奔史芃的梳妆台,一眼便瞧见了自己给史书凝的那瓶雪花膏,打开一瞧,里面的膏体已经被用了大半瓶子。 她随手摘下头上的发簪,用簪尾扣了一小块儿出来,仔细的嗅了嗅,“这雪花膏倒是没有添别的东西……” “那,问题在别的东西上了?”薛应一听,便去打开别的瓶瓶罐罐,依次陈列在史清倏面前。 史清倏点着头分别去查看别的东西。 侯府的小姐们用的胭脂水粉都是统一分配的,虽说庶出的女儿规制比不上史清倏用的好,但是她们有的东西史清倏必定都有。所以这些东西原本该是什么样子,史清倏也是一清二楚的。 她怕看不出来,索性一个一个地在自己的手背上涂抹试试。 “小姐,你还是涂在我受伤吧,万一你的皮肤也变得跟史芃一样了怎么办啊?”薛应在一旁有些担忧,但是被史清倏一口回绝了。 她从玉露汁到芦荟挨个试了一遍,直到最后试完,才觉得一开始涂抹胭脂的地方隐隐作痛。 “是这个!”她惊到,拿起胭脂来细细闻了闻,果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又涩又臭气味,只是这味道被胭脂的香气遮掩了大半,若不是她知道胭脂是有问题的,肯定不会在意那极为微弱的气息的。 薛应一边帮她盖好盖子,一边问道:“小姐,你闻出来是什么了吗?” 史清倏仔细回忆着这个熟悉的味道,“这是……凤仙花?” “凤仙花?” 史清倏放下胭脂,帮薛应一起收拾好被她们弄乱的梳妆台,迅速拉着她离开了偏院。 回去的路上,史清倏才缓缓解释道:“凤仙花也是一种中药,不过它的种子研磨成油后能够祛除死皮、死肉。” 薛应点了点头,“那这样的话岂不是用作护肤品也是可以的?” “当然不行,”史清倏摇头,啃着左手的指甲思索着,“可能只有脸粗糙得不行才会用凤仙花种子的吧,毕竟它能有那样的功效也是因为具有一定的腐蚀性……若是和我弄得五朵云和大蝎子草同用的话,肯定会腐蚀进皮肤底层的。” “照小姐你这么说,在胭脂里放了凤仙花种子油的人,是知道雪花膏里的问题咯?”薛应也学着史清倏的样子推测,“哎!会不会是那个史芃发现了,故意把事情搞大啊?” 史清倏叹了口气,“史芃那种草包怎么可能知道凤仙花,而且她也不会豁出自己的脸去的。”她又思索片刻,脸上的表情即是无奈,又似乎有些惋惜,“史芃那张脸,即使不会再扩散,也会永远留下疤痕了。” “这是她自作自受!”薛应一向心直口快,她不喜欢史芃,此刻看她落到如此境地,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已经是极其大度了,“谁让她没安好心,对小姐你使了不少绊子,我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了!” 看着天真的薛应,史清倏真的不忍心点破她。 向来女人狠起来,使用的手段连男人都会惧怕的。 只希望真的如薛应所说,史芃能安静下来吧。 天色已暗,史清倏看着侯府上空深沉的夜色,那种黑暗极其深邃,像是要把她吞噬进去似的。这墙院围绕起的一方天空之下,明争暗斗会让人红了双眼。 第85章 出府 因为史芃的脸的缘故,侯府上下平静了好几天。毕竟她因为脸烂掉后只能整日包着纱布,一直躲在屋子里不肯见人,没了她的作妖,侯府倒是显得和平了不少。 史书凝那边依旧是安静得可怕,就算史清倏想要找到什么端倪,也难以下手。 “小姐,外面有位自称是静安郡主的小姐说要找您。”正当她百无聊赖地在凉亭里逗鹦鹉时,小莲忽然通报道。 “静安?”史清倏猛地坐起,书院放了几天的假,她便一直被闷在府里,这样想来已经是许久未见静安了。“快把她带进来!” 等了不久,小莲便带着气呼呼的静安走了进来。 甫一见面,史清倏便注意到了静安嘴角的紫青,循着那脖颈子看过去,竟然发现脖子上也露着紫红色的伤痕,便担忧地问道:“静安,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静安大大咧咧地一甩手,叉着腿便坐了下来,现在还气得直喘气呢,“别提了,我娘打我,还叫着下人打我戒鞭……我把那个不要命的狠狠揍了一顿,跑出来了!” “啊?”史清倏差异,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犯了什么错啊?你娘亲怎么还……”说着忽然想起众人口中的副将夫人,脑海中便出现一个身着浮夸、目中无人、唯利是图的富态女人形象。 有这样的娘亲,也是静安的不幸事,只好硬生生咽下了接下来的话,给静安倒了杯茶,“看看你这身伤,衣服也这么脏乱,你要不先就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养养伤什么的吧。” 静安跑了一路,早就已经口干舌燥,将史清倏递过来的松茸茶一饮而尽,却还是急吼吼地摇了摇头,“不不不,倏妹,太过麻烦你了,我只是过来歇歇脚讨口水喝,我钟安也不是好惹的,要不是因为她是我娘,我早就还手了!” 她说话时依旧仰着下巴,像一头炸毛的小狮子似的。 史清倏对静安这个性子很是无奈,真是可谓脾气火爆、有仇必报的江湖儿女,幸好她继承了她父亲精忠报国的高昂热情,性格十分直爽,不屑于做那些背地里插刀子的小人之举,只好安抚道:“你啊,就是从小过得太自在自由,一点也不知道忍耐。” “忍耐?我越忍耐,郡主府的那群人就越是猖狂。”静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史清倏的肩膀,“倏妹,忍耐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就是要当机立断的反抗啊!” 其实史清倏也不是一味忍耐的人,她若是被人算计,一定也会反击的。只是来到侯府这么久,她自认为也见识过了些许的勾心斗角,越来越觉得应该能屈能伸。不过转念一想,静安的情况与她确实也有所不同,她面对的被夺走的一切,还是要靠她自己夺回来才行。 “是是是,静安,若是你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的。”史清倏只好笑了笑。 静安一脸感激地抱了抱拳,不要意思地笑了笑,“倏妹,眼下就有一事相求,你能否先借我点银两,郡主府里的吃穿用度都不和我口味,连个洗脸的皂角太过靡丽,我想自己出去买点……”她思索了片刻,信誓旦旦道,“你放心,等我一有钱就立马还给你!” 听着静安的话,史清倏心中一阵酸涩,好歹是一个郡主,吃穿用度还要自己去买,“你也是郡主,对于‘靡丽’的东西还是要早些适应的,不过……我还是陪你一起出去买吧。” “哎?听说你那兄长不愿意你出府的?”静安怔了怔。 史清倏经这么一提醒,也觉得有些头痛,但她实在放心不下这样的静安独自去买东西,怕她这脾气能和店家打起来,“你等等我,我陪你去!” 静安见状,也不再傻客气,大大咧咧回道:“那就多谢倏妹了!” 史可不愿意她随意出府,所以要是她说要陪着静安去逛街的话肯定免不了不少的麻烦,所幸就谎称要在屋里休息,然后伺机偷偷溜出去,连小莲和薛应也没告诉。 二人齐齐换上了身府里下人的衣裳,做贼似的从偏门溜了出去。 然而这一切却是被恰巧去后厨煎药的竹青看了个一清二楚,连药也来不及等了,便急吼吼地跑回偏院去。 “小、小姐!”她气喘吁吁地扒着门框喘粗气。 “吼什么!”史芃的脸上裹着纱布,严实得连狰狞的表情都看不出了,却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嫌弃,“一整天都不能让本小姐安静一会儿!真不知道你整天咋咋呼呼地做什么!” 竹青缓了下来,也不怪她的谩骂,“小姐,奴婢方才看到七小姐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穿着下人的衣服,单独出府去了!” 史芃闻言,猛地回过头来,语气是又惊又喜,“真的?!没别的下人跟随了?” 二姨娘曾说她的脸受伤的事情有蹊跷,一听史芃说她偷偷扣下了史清倏给史书凝的雪花膏,便找人去仔细查探了一番,果然发现了雪花膏里掺杂的别的东西。 却没有去查看别的,自然也不知道胭脂里被人加了别的东西。 虽然史芃知道这瓶雪花膏是冲着史书凝去的,可是她的脸被郎中说难以恢复原先光洁的样子,就将怒火全数发泄到了史清倏身上。 分明是她自己自作孽,却对史清倏满含着杀意。每天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见到竹青确信地点了点头,史芃被纱布包裹着的脸上透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来,“竹青,快去把鸽子放出去!” “好!奴婢这就去!” 史芃笼子里关着的那只雪白的信鸽,是她和府外人沟通交流的唯一工具,他们早已商议好了,只要时机一到,史芃便会把信鸽放出去,甚至都不用在它身上带上字条。 看着展翅飞远的雪白信鸽,史芃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终于抓到了时机,她要将史清倏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一举夺走! 一想到自此以后,史清倏再也没机会在她面前威风了,史芃便忽然觉得身心畅快无比。 终于她的好日子要来了! 第86章 绑架 其实史清倏这次出府也不全是为了陪着静安。 史清倏天性好热闹,这下终于没有下人跟在屁股后面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感觉京城的街道都宽敞了许多。 “静安静安,你吃糖葫芦吗!”史清倏拿着刚买过来的两串糖葫芦,戳了戳正在买皂角的静安。 她选的东西都是些很平民的,史清倏猜想她是因为从小用惯了,换了做工高级的反倒用不习惯。 静安那个虚荣的娘亲……估计是不会允许她再用平民的东西吧。 二人手挽着手在各个铺子来回穿梭,女孩子们的天性似乎也被激发出来,两人玩得越发欢喜,步伐也越发轻快起来了。 两人走到一个路口,彼此打闹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一个拎着篮子的中年妇女,反应不及,史清倏与她便一下子撞了个满怀。 “啊——”史清倏吃痛,对面的妇女亦是重重摔倒在地,正‘哎呦哎呦’地哀嚎着。 “大娘,你没事吧?”史清倏赶忙上去扶她,满心都是被21世纪的现代的碰瓷大队支配的恐惧,生怕这大妈被她撞出个好歹来。 妇女一边叫痛,一边偷偷上下打量着二人,“没事没事。” 她的小动作被史清倏及时捕捉到,史清倏心下狐疑,却还是将妇女扶了起来。 见妇女似乎无事,史清倏和静安二人这才放下心来,刚要离开之时,却忽然被她一声叫住,“七小姐?”语调中满是坚定,却似乎又带着些许的试探意味,说话间眼神上下瞟动,最终定格在史清倏的脸上。 史清倏扭头,眼神中满是敌意,便也试探性地问道:“大娘,你认识我?” 妇女急忙笑了笑,“现在偶然间一睹过七小姐的真颜,不敢确信。”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脚步匆匆,不知有什么要紧事缠身。 史清倏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也无法具体察觉到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便也没再继续搭话,拉这静安急忙加快脚步离开了。 “怎么了啊倏妹?”看着史清倏一脸严肃,静安也觉得有些不安。“方才的大娘有什么问题吗?” 史清倏只是摇了摇头,心中的顾虑却也没有较少半分,“可能是我想多了,总觉得刚才那个大娘有点怪怪的。” 静安性子本就大大咧咧,见史清倏如此说了,便也不再追问。 方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二人便并肩经过一处窄巷子。步子刚一迈过去,便余光瞥见窄巷子里飞快地闪过几道黑影。 “不好!”史清倏下意识地一喊,却还是晚了一步,下一秒,一双大手不知从何处伸出,一手死死钳住了她的嘴巴,另一手往她的肩上一搂,史清倏便觉得整个人腾空起来。身旁的静安定是也被人同样待遇,只听到她一个‘救命’的‘救’字还未说完,便只剩支支吾吾的挣扎声音。 眼前的景物刹时天旋地转,她还未看清劫持自己的人是谁,便随着脖颈后面的一阵酸痛,眼前一暗,忽然失去了意识。 这样痛苦地陷入昏迷的感受,她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了,即便是在昏迷的过程中也依旧存在着些许的感官,只能察觉到自己被丢上了一架马车,不知走了多久、更是不知到达了何处。 再次醒来时,浑身传来刺骨的冰凉。史清倏努力使自己的头脑迅速清醒过来,不过片刻,便感到脖子后方的酸痛,以及周身的又湿又潮。 她迅速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哟,还舍得行醒呢?”头顶传来一声尖锐有些嘶哑的女人声音。 “咳……”史清倏被那盆水泼进了鼻子里,此刻呛得难受,但是还下意识地去寻找静安,直到目光所及之处瞥见一抹熟悉的藏蓝色,悬着的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这才去看自己周遭的环境。 静安此时也清醒了过来,还来不及询问出了什么事情,便被那声呵斥打断。 “你们两个小贱蹄子——”那女人继续不管不顾地吼着,“再不清醒起来,等我再泼一盆水呢?” 史清倏此时才总算清醒过来,身下的硬茅草扎得她生疼,这才使得她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发现自己是在不知何处的一间阴冷的柴房,身边摞着成堆的木柴,还有许多潮湿不堪的茅草铺满了地面。 她抬头去看向说话的女子,她此时恰好面向着一扇铁床而立,光束自前窗和身后的门打进来,才让史清倏能够看清楚。 只见那女子浓妆艳抹,带着夸张至极的头饰,身着也是一身墨绿的交领鎏金镶边锦缎长衣,只在腰间别着暗紫色的腰带。再看那女子的容貌,约摸四十岁上下,脸面上挂着条条细纹,长相凶神恶煞,一看便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此刻那女人手中挥着戒鞭,正单手叉腰、盛气凌人的俯视着二人。 不等史清倏有所反应,身边的静安忽然扑了上去,不知哪来的一身力气,直接挥拳打向了女人的脸,口中骂着:“竟敢绑架我们!” 然而静安只是打倒女人一拳,便被女人身旁的两位体魄雄壮的男人掀翻在地。 “你、你这小贱人定是疯了!”女人喘着粗气,翻看了一眼自己肩头被静安撕破的地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挥舞着戒鞭的手都颤抖起来。 静安身体瘦弱,根本抵不过两名男子的压制,她却不肯退让,目光怒火中烧,死命瞪着女人,“你私自囚禁良女!你就等着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之下吧!” “小贱人,你竟还敢如此?”女人嗤笑一声,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戒鞭挥舞起来,重重地落在了静安的后背上,“我打死你!” “啪”地一声,在这柴房之中显得格外明显,史清倏更是吓了一跳,见到那女人又要挥鞭,急忙喊道:“稍安勿躁!” 女人闻声,动作停滞下来。 “这位姑姑!请问您绑我们二人前来是为了何目的?”史清倏极力压制着颤抖的双手,遭人绑架一事,她也是头一回遇到,心中也是慌乱无比,可见那女人蛮横的模样,她脑筋飞转,当即决定先要安抚下来。 至少,能够少让静安受些皮肉之苦。 第87章 缓兵 “姑姑若是为了钱财,我家中还算富裕,只要姑姑准许我写一封信笺,定可以给姑姑一个满意的数字出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叫问题。 “钱财?”女子冷哼,示意两名壮汉放开了被按倒在地的静安,“一时的钱财,可比不上你们两个留下来后……给我赚的一世的钱财!” 史清倏闻言,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这人将她们绑架起来,显然不是为了向家中索要赎金。但还是先急忙将静安拉入怀中,伸手将她环护起来。 静安脾气火爆,又是天性的义愤填膺,根本吃不得这样的委屈,背后被鞭打之处火辣辣的疼,她却还是喊道:“你触犯法令、拐卖少女!总有一日要被关入大牢,受尽五马分尸之刑法的!” “静安!你少说两句!”眼见着女人握鞭的手又要扬起,史清倏急忙按下了静安不安分的双手,在她耳边低声耳语,语气急切,“静安,眼下弄清楚状况要紧!你这样除了平白收到鞭打,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静安的恨意都化作指尖的力道,此时指甲掐着掌心肉的地方已经深深凹陷进去,“难道就这般平白受她所侮辱吗!” 史清倏在女人看不到的地方掐了静安的胳膊一把,抬头尽力冷静地对女人说道:“姑姑!我们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还请明言!” “你这小丫头倒是聪明,惹人喜欢……”女人狞笑着走上前来,用那只不知涂抹了几层粉的手拍了拍史清倏的脸,“你们二人姿色不浅,留在我红绡院呆上几年,这赎金的钱不就能挣出来了吗?” “什么!?”二人闻言齐齐惊呼。 这‘红绡院’的名字,一听便知道是古代的烟火之处,而她所谓的‘呆上几年’,一听便知道是……总之,女子一旦误入这等低俗不堪的地界儿,那便是万身难退。 史清倏这才理解为何女子绑架她们二人,却是不想要赎金。 她们为的根本不是钱,而是被虏掠过来身价便宜的女子,来做姘头填充她们的红绡院罢了。 静安一听此言,全身不住地颤抖起来,双手的温度也瞬间褪去,因为心中的惧怕而全身冰冷起来。她毕竟也是一介女子,从未遇上过如此这般的境地。她纵使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却也是半斤八两,一遇上什么情况,更加要打了折扣。 但是此刻与史清倏的反映不同,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从史清倏的怀里挣脱出来出来,扑上那女人的手臂便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啊——”女人吃痛,用力将静安甩了出去,握鞭的手毫不犹豫地挥打下去,“你这小贱人!我抽死你!” 静安被抽打得根本起不了身,史清倏在一旁急切得只顾着冲过去,却被一名壮汉拦了下来,使得她不能再往前一步。 “别打了!不要打了!”史清倏从未如此大声地嘶喊过,看着静安被鞭打得满地翻滚,她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姑姑!日后留下鞭痕如何招待来客!?” “哦?”女人总算是停下了手,脸上的表情却是不变的阴险笑容,“你怕是不知我们这里凭的是脸蛋和手段,这身上好看与否,没人在意!”语罢,便再次扬起戒鞭来,狠狠地朝着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的静安抽打下去。 “不要——!”史清倏奋力一挣,壮汉竟然脱手,钳制着的力道顿时消失,她便顺势扑到了静安身上,替她承接下了重重地一鞭。 “你……” 女人眼眉一瞪,刚要将她一同教训一番,忽然身后的柴门外传来厉声,“敏娘,这是怎么回事!?” 被唤作敏娘的女人一怔,迅速压低声音对两位壮汉挥手,“快、快出去!” 三人一同匆忙离去,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回头威胁道:“给我好生闭嘴!否则我将你打得也皮开肉绽!” 说着,她将柴房的木门一摔,紧紧.合到了一起。 “静安、静安你怎么样!?”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史清倏在昏暗中环抱起了摊到在地的静安,焦急地问道。 静安后背生疼,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却为了不让她担忧,还是努力摇了摇头。 史清倏这才放下心来,轻声凑到木门旁边,去听门外的声音。 “主、主子怎么今日来了这柴房?”敏娘那有些慌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看样子来者是个颇有地位手段的人。 “敏娘,我不过一段日子不过问事务,你就把红绡院翻了个天?”男子的声音干净利落,语调之中带着不少的戏谑之意味。 史清倏不用去看,单听声音就觉得敏娘口中的‘主子’是个气质非凡的人。只是这样的人经营着一家烟花场所,她都觉得他是明珠暗投了。 门外的敏娘闻言,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主子!奴只是为红绡院调教新人罢了!绝对没有做任何僭越之事务啊……” 被称为‘主子’的男子,用那黑曜石一般漂亮的眼睛轻蔑地扫视了敏娘一眼。只见他身材挺秀,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只用一枚白玉绾起上半部的青丝。 如此悠然自若、玩世不恭的气质,竟然和那日史清倏在京城街市上救下来的小乞丐有着几分相仿。只是几月之隔,那天被人痛打的乞丐,已经俨然成为了红绡院的主子——无一。 史清倏看不见外面人的脸,只能从狭窄的门缝中看到无一的一身银色衣袍。 “你私自买了被掳走的女子,就如此胆大包天,不惧怕有一日官府追查?” 不知为何,这说辞虽然是在责备,史清倏却觉得语调之中有些隔岸观火的意味,尤其是那话语间的笑意,让她不由得寒颤了三分。 敏娘却显然没有听出话语里隐含的其他内容,说话时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主、主子,奴也是瞧着两个丫头颇有姿色,价钱……又很是合理。” “噗……我可听说两个黄毛丫头不过十来岁,敏娘,你要让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去接客,不怕她们笨拙顶撞了客人吗?”无一笑道。 “奴……奴正在调教!”敏娘闷着头。 看着膝上的静安已经几近昏厥,史清倏急得直冒冷汗,情急之下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了门外那气质不凡的男子身上,“这位公子!” 第88章 主子 “这位公子!我听闻公子话语间明是非、辨道理,想来……公子定是翩翩君子,所以可否恳请公子定夺,放我姐妹二人一条生路……至于公子所亏钱的银两,待我归家之后必定数倍奉还!”史清倏虽然说得言之凿凿,心里却也是没有根底儿,毕竟这管事的主子的性情,单从听起来上,许是有些乖张。 “哦?”无一忽然听闻柴房里的声音,从表情上看,似乎当下就起了兴致,轻声踱着步子走到了柴房一侧,探身子向里面看去。 尽管柴房里昏暗,但却正好有一束光打在了史清倏和静安所在之处,使得无一能够看清楚她那张紧锁着眉头的侧脸。 无一那双美得过分的眼睛看去,原本眼角里的笑意却在看清楚史清倏的容颜后急剧缩小,似乎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静安正侧卧着,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她将头枕在史清倏的怀中,背后被打得尽是血痕,鲜血淌在了史清倏的衣服上,她也并不在乎,反而双手死死护着她。眼睛却是紧盯着柴房木门的缝隙,一看便是正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无一从未想过,那日萍水相逢的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娇宠女子,看尽了他此生最为悲惨的可怜模样,甚至轻易弃置百金前来羞辱他……而如今,二人的地位早已经是翻天地覆。 彼时他们之间云泥之异,此时,依旧是天壤之别。 他一身华裘,而她满身血污,正在这般卑微地恳求着她…… 无一的嘴角扯出一抹难以解读的笑意,回到柴房门口,款款蹲下身来,含着笑回复她道:“你从未见过我,怎么就知晓我是翩翩君子了?” 说来,他自己也觉得可笑,两次相见,竟然都被她说做‘君子’,所谓君子,就真的那么值得敬仰? “听……听公子的话,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史清倏试探地回答道。 其实听了门外的人这样反问,她已经后悔了自己选择向他求助,他的语气尽是看戏人的轻佻,这样的男人散发着浓重的危险气息,让她心中七上八下的。 无一满是戏谑地笑了笑,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手从柴房木门的缝隙里伸了过去。 史清倏看着那只平摊着、却放松微蜷着的手,实在是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思来想去,忽然想起每次史可这般对她伸出手来时都是要与她牵手,她便只好伸出自己的手去,轻轻放在了那只修长的手上。 她想,至少要他开心,才有可能获救。 无一察觉到手上的触感,面色惊喜,便用手指去捏了捏手里的那只小手。这样的触感……倒是与他以前圈养着的那只小狗的肉垫全然不同。 足足捏了好一阵子,无一才笑了笑说道:“你说错了,我并非君子。你们二人是我红绡院花了银子买来的,一买一卖,不过是商品的交易,即便官府追查,也只得怪罪到那些俘虏你等的人,我红绡院……是不会受到半点处罚的。” 史清倏一听,当即带着怒意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果然这样不知根底的男人,肯定不会出手救她的! 手里的东西一下子消失了,无一面露失望地神色,也只好收回自己的手,还意犹未尽地撵了撵自己的手指,体味着方才的感觉。 “不过……敏娘,这两个丫头年纪尚小,便叫她们留在红绡院做粗使的仆人吧,等到年纪到了,再去安排接客的事情。” 史清倏一听,方才黯淡下来的目光重新点燃了点点希望,急忙继续说道:“公子,既然是粗使仆人,我的姐妹此时被鞭打得昏厥过去,无法做事,只是会耽误了公子的安排!还请公子规劝下人,不要再继续如此重罚!” “善。”外面的人仅仅说了一个字。 史清倏见总算是保住了二人的清白,现在寄人篱下,做个粗使仆人也好,只要不必再受到伤害,便总会有可以逃跑的那一天。她此刻唯一担心的就是静安,如今她被鞭打至后背皮开肉绽,可是按照她的性子必定不会就此罢休。 无一说完,站起身来就要转身离去,却又听到柴房里传来了释然的声音。 “多谢公子。”她叹了口气,还是说道。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转身径直离开了这处偏僻的墙院。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敏娘便将柴房的门一脚踹开。吓得史清倏急忙拽着静安向后挪动,这才没有被弹过来的木门打倒。 看她盛气凌人的样子,和方才战战兢兢跪在无一面前的简直是判若两人。 “小丫头,你倒是伶牙俐齿的!”敏娘用手中的戒鞭打了打史清倏的脸颊,见她恐惧得紧紧搂着昏厥的静安,忽然长舒了一口气,“你别怕,既然主子有命令,我定不会再刁难你……只是你日后给我好好干活,一旦让我发现你有不轨之念,我定打得你走都走不得!” 史清倏环护着静安,眼睛却瞪着敏娘。 左看右看,她也不过一介娼妓,混得有些年头后有了些许的地位罢了,也就是所谓的‘老鸨’。她此刻还能如此神气,不过是在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对了,”敏娘停下了要离开的步伐,回头道,“我劝你离着主子远些,别以为有个漂亮脸蛋儿就能为所欲为了!” 即使你要我去,我也不稀罕去! 史清倏心中骂道,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去。那隔着木门见过一面的危险男人,定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敏娘又招了招手,方才跟随她身后的两个强壮男子便一人拎着一条铁索走上前来,不过史清倏的反对,在二人的脚上各拴了一条,另一端连着一只实心的大铁球,分量显而易见。 “喂!敏娘!你这是何意?”史清倏蹙着眉,“静安她身上有伤,如何能跑得了?你不给药包扎就算了,竟然还拿铁链锁着她?” 她自己被锁起来也就罢了,只是静安被束缚后更会动弹不得,伤口无法处理,只怕会日后留下根子。 敏娘哼了一声离去,空气中只留下轻飘飘地一句“这是规矩”,便带着人离去了。 第89章 女妓 史清倏和静安二人被撇在柴房里,直到天边的云彩已经悄然离去,大片大片的黑暗肆意蔓延天空,不出一会儿天空便黑暗下来。 但是此时二人毕竟身处烟花场所,这样的地方就是天色越暗、才越发热闹,显得灯火通明。 红绡院是方圆百里最大的红色酒楼,生意是别的几百家店面也无法比及的。此刻其前厅的正门已有来客前脚跟着后脚走入,敏娘换了身耀眼的衣裳候在门口,为来前消费的每一位客人引荐酒楼里的姑娘。 不管是有钱人还是穷人,总会有人沉醉于那纸醉金迷、笙歌燕舞的糜烂生活。俗话说‘存在即合理’,红绡院的存在便是如此。 柴房没有锁门,不知道是笃定了她们根本无法逃跑,还是故意等着她们跑出去后,再‘不小心’撞上几个醉酒的来客…… 此时的红绡院前堂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她们所处的后院也沾染了烈酒和脂粉的气息,但是也得以借着烛火的光亮在夜晚看得清楚。 “倏妹……几时了?”方才昏厥了良久的静安这才悠悠转醒过来,却是毫无生气,尽力扯出这么一句话来。 “静安?你醒了?”史清倏听到她微弱的声音,急忙把探出门外的上半身缩了回来,动作极力轻柔地将她从地上扶起,使她轻轻靠在了墙壁上,“约摸戌时末吧,天色方才黑了不久……静安,你现下觉得如何?” 静安的后背撕裂般的疼痛,但是疼得太久,她早已觉得麻木,只是浑身无力,口干舌燥得很,“倏妹,有水吗?” 方才她昏厥过去,却因为鞭伤作祟,并没有彻底昏死过去,史清倏同门外的人的谈话也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影子,现在醒过来后仔细整理思绪,事情的经过也能够推测出一二来。 史清倏点了点头,“这柴房门外有一口水井,旁边的泥土潮湿泥泞,定是一口有水的井。静安,你能动吗?” 见到静安努力扶着屋墙起身,却因双腿发软实在是无法动作。 “好了好了,你别动了。”史清倏见状,急忙将她按了回去,“你身上还有伤,不要太过用力再次扯到伤口。我去给你接水回来。” 她看了看左脚上拴着的铁索,另一端那颗沉重无比的铁球束缚住了她的行动。若是铁球圆滚倒还好,能够扯着链子带着它滚动,可是却偏偏是凹凸不平的铁饼,史清倏只得自己过去,伸手一点一点地向前推动。 史清倏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地将其推搡到了柴门的门槛前。这道门槛是去向水井唯一的拦截,她叹了口气,先把身子移动到了门外,轻轻活动了一下双手,手脚一同发力,硬生生地将那铁球拉了过来。 铁球跨过门槛坠地,其重量将土地砸出一处凹陷来。 总算是跨越过来的史清倏摊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空气。她感到左脚踝有些异样,伸手去撩开了自己的裤脚,便见到被铁链锁着的地方已经渗出丝丝的血迹。 史清倏扭头看了看半闭着眼的静安,见她双唇惨白,一无血色。自己后背仅仅挨了一鞭,就已经疼得不行,而静安细皮嫩肉,又挨了那么多鞭,只怕连性命都堪忧。 想到这里,史清倏不再坐地而休息,站起身来拖着那笨重的铁球向水井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似乎要倾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时她才后悔起来,早知道平日里就该勤加锻炼着,至少能够在这样的时候有点多余的力道能够支配。 好不容易走到了井边,史清倏只觉得全身的力道被抽空,整个人脱力,栽倒在了井边的泥泞之中。 她足足趴在地上好一阵子,才稍微缓了过来。左脚脚踝生疼,那只脚也因为用力太过猛,此时根本使不上力来。 “咳咳……静安,你再稍微忍耐一下!”史清倏撑着身子跪起,却忽然发现井中的打水木桶是镶死在绳索之上的。 她本想直接用木桶盛上几口水带回去,可此时她没了任何工具装水,来回路途又极为艰辛,史清倏顿时慌了神,“这……这可如何是好……” 慌乱之际,史清倏忽然听到月亮门外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男子一听便是烈酒上头,此时口齿已经不够清晰,只见一名年近半百的长须男子,一手拎着酒壶,另一手勉勉强强地拉扯着一名女子的胳膊,步伐已经跌跌撞撞,却还是奸笑着说道:“嘿嘿嘿……柳姐儿你等等我呀……” 被唤作柳姐儿的女子正走在男人身前,身着一身藕荷色缎面对襟锦裙,长发飘飘的,真是环肥燕瘦、婀娜多姿。 柳姐儿眼含厌恶,根本不去看那男人,她想要甩开,却是男子抓得紧,酒气滔天地直往她的身上贴。 史清倏见二人已经走进自己,急忙扭过头去,却还是没能逃过二人的眼睛,只听得身后的男人用他那公鸭嗓轻佻地说道:“哟,这儿还藏着个小美人儿?何不起身陪陪爷?” 史清倏周身一颤,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声音,发觉那男子迷醉的步伐正在向自己靠近,赶忙抓了一把井旁的黄泥,往自己的脸上肆意抹了几把。手中的动作刚一做完,男人的手便搭上了她的肩头。 男人面带着猥琐的笑意,他的手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扭了过来。男人眯着眼仔细看向跪坐在泥土中的小人儿,却发现她满身的泥污,也不管自己此刻同样不算干净,生怕她脏了自己的手。 男子嫌恶地将她推开,转头搂上了柳姐儿那曼妙的腰肢,“什么脏兮兮的小丫头,还是我的柳姐儿最为可人……” 柳姐儿一掌将男子将要触到自己脸颊的手拍开,嘴里嘟囔着:“真不知你那里来的百金,真叫人恶心……” 史清倏已经明了,看来这柳姐儿是红绡院的头牌,点她一夜,便要百金。这男子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必定是一夜暴富,便性冲冲地来到红绡院为美人一掷千金。只是柳姐儿向来服侍的都是贵胄人家,忽然要陪同这样一个地痞无赖,定是难以接受的。 “小丫头,你还是赶快离开此处,”柳姐儿用丝绢捂着口鼻,语气听不出是如何,“这里虽说不是前院,却也难免有误闯的客人。” 史清倏怔了怔,没想到这柳姐儿竟然会这般贴心地提醒她,只觉得在孤楚无依的红绡院中似乎又看到了一条救命稻草似的。 男子双眉一蹙,很是不满柳姐儿这样清冷的态度,也是借着酒劲,一手便甩在了她那张脸上,“柳姐儿,老子花钱是要你好生服侍!你他娘的给老子好生呆着!” 柳姐儿挨了一巴掌,面色却依旧平静清冷,眼见着男人要再次动手,史清倏脑筋飞转,喊道:“姐姐!” 第90章 援手 这一声,不光是男子吓了一跳,就连柳姐儿也是一愣,面带疑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史清倏。 只见她往前蹭了一步,触摸到柳姐儿脚上那双精致的绣花鞋,哭喊道:“姐姐!妹妹行了千里才寻到姐姐,见到姐姐安康,妹妹心中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这……这是柳姐儿的妹子?”男人懵着指了指史清倏。 柳姐儿不点头亦不摇头,她也纳闷史清倏究竟是唱的哪一出戏。 “看姐姐的样子……”史清倏轻轻抠了抠柳姐儿的鞋子,只希望她能够听懂自己话语中暗示的意味,“姐姐的肺痨难道也痊愈了吗?” “肺、肺痨!?”那男人一听,瞪视着身旁的柳姐儿,本来揽着她腰肢的手也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柳姐儿忽然明白了史清倏的意思,配合着她装模作样地轻轻咳了两声,有转头作态地向男子说道:“咳咳……爷不必担忧,虽说肺痨极易感染,但是柳姐儿的病已经痊愈。” 男子闻言,酒也被吓得醒了大半,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了两步。 肺痨就是现代的肺结核,虽说此时的肺结核已经能够有效治愈,可是在古代,这肺痨之疾是向来一染上就只能等死的历疾,他再痴再傻,也明白这疾病的可怕之处。 史清倏见这男人头脑愚钝,此时已经吓得怔在了这里,便只好将这场戏继续演完,“姐姐,妹妹只知道生饮黄连连续十日,即可预防恶疾、也可以治疗方才感染不久的肺痨,姐姐肺痨已经入了膏肓,还能治愈,妹妹真是为姐姐高兴!” “黄、黄连?!”男子听了史清倏的言论,忽然转醒了似的。 他家境本就艰难无比,今日使用的百金还是他围着赌场拼杀了几天几夜才赚得的。他想着,快活这一夜后,就去赌坊里再开一局儿。本以为自今日起他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却不想自己竟然摸到个身怀恶疾的妓人,刹时便觉得天昏地暗,恨不能将自己触摸柳姐儿的那只手给砍下来。 他不赶紧就这般染上恶疾,心中却是恐惧,一下子也顾不上其他,将手里的酒壶一甩,便飞跑了出去,到药铺寻觅黄连去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男子的背影,史清倏轻轻笑了笑。 他一看便是没什么文化的人,根本不知道即使是肺痨,感染传播也非肢体触碰那么容易。 “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柳姐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史清倏这才敢抬头直视她。 只见柳姐儿一头长而飘逸的头发披在肩上,那双眼皮的眼睛里闪着令男人们为之疯狂的秋波;瓜子脸上铺着一层淡淡的妆容,那水水的红唇性感而妖媚;怪不得她能成为头牌,这样的容貌,配上她那眉宇间的冷漠气息,必定会让男人将其视作珍宝。 史清倏觉得柳姐儿的气质非凡,单凭那眼神,就是普通的烟花女子不能拥有的,此刻被她盯着竟觉得有些压迫,只好低下头去满含着歉意,“我只是看姐姐实在是厌恶那男人……便自作聪明地使了个法子。” 柳姐儿冷哼一声,“虽说你助我推掉了那恶心的男人,但你可曾想过,若是男人将此事声张,让人听说我身带恶疾,我日后还要如何生活?” 史清倏却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想将那男人尽快驱赶,“我也没想那么多,对不住姐姐了……” 柳姐儿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挑了挑眉,转身向着刚才进来的月亮门走去。 “姐姐!”她刚走出去两步,便又听到史清倏的声音,“姐姐,我的姐妹被敏娘痛打,此刻姓名垂危,只求姐姐能够帮我取来一只杯子,让我能够盛水给姐妹一饮,用以保命!” 柳姐儿并没有回应,只是扭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只见她身后肩头的衣裳也已经撕裂,露着一条带血的伤痕。她此时正跪坐在井边,双手抱拳前伸,将头死死地压紧自己的双臂之间。 史清倏并没有等来她想要的回应,柳姐儿出神地看了会儿她,忽然回过神来,移开了目光,那双满含秋波的双眼中竟然泛起了浅淡的红色。不知她想起了什么,那冷漠的表情有微微的融化,却被她将心中的那抹东西压了下去。 柳姐儿低声出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去了。 史清倏将头闷了许久才缓缓地抬起。她早就听到了柳姐儿离开的声音,再抬起头来时已是满眼泪花,随着睫毛的微颤,泪滴便滚滚地溢了出来。 史清倏抬眼去看那黑压压的天空,尽力想让泪水回到眼眶里去。 她从来没有体味过如的感受,绝望掩盖了一切,心中好像是被世界抛弃了的压抑。她的这些年过得太过于舒适,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竟然如此弱小卑微。此时的她救不了二人于水火之中,甚至一碗水都无法替静安喂下去…… 她承认,她一直坚定地以为她们总可以绝处逢生,可是却实实在在地被方才误闯的醉酒男子吓破了胆子。史清倏不敢去想若是无法出逃,自己和静安的命数会是如何。 只是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史清倏咬着自己的下唇,伏在井边低声哭泣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她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眼中满是戒备。 来者是一名身着麻衣的男仆,他径直走到史清倏身旁,从怀里拿出一只瓷碗来放在了她的身旁,“这是柳姐儿叫我拿来的。”方要离去时,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啊,对了。” 说着,他又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来,丢进了碗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史清倏脸上还挂着泪痕,被这男仆的举动搅乱了思绪,带他走远后才反应过来,用脏兮兮的袖口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慌乱地打开瓷瓶查看里面的东西。 她不知里面是何物,却明显嗅道了艾叶、羊角草等草药的气味,这些都是凝血消肿的良药,可见瓷瓶中是用来外敷伤口的药膏。 “谢……谢谢……”不知是对何人说的,史清倏却是将瓷瓶握得死死,无人听她道谢,她还是如此谢道。 第91章 顺从 清晨的阳光倾泻下来,打入了阴冷的柴房之中。史清倏觉得眼前的光明晃晃的,本来睡得也不沉,所幸让自己清醒过来。 甫一睁眼,她便去查看身旁的静安,见她正睡着,额头的温度摸起来也没有高烧,这才放下心来。 幸亏昨晚柳姐儿差人送过来的药膏和水碗,才让她能够简单地给静安处理了后背上的伤口,不至于因为伤口感染而发烧。 那用了一半的药膏还放在史清倏的心口处,亏得昨天夜里柳姐儿送来的药,让她那本来已经被浇灭的希望又点燃起来。柳姐儿外冷内热,在她最为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若不是柳姐儿,她此刻可能已经放弃了。 “倏……倏妹……”静安也渐渐地清醒了过来,睡了一觉后,她觉得身后的痛楚已经浅淡了许多,后来才发觉这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我、我竟然已经昏睡了一夜?” 史清倏见到静安眉眼间的神韵已经恢复过来些许,暗暗感激着柳姐儿的药膏神效,此时她的脸上也总算是有了笑意,“静安,你身后的伤我已经简单的处理过了,只要你不再大动撕裂伤口,就不会有其他问题。” “倏妹,多谢你为我如此……说来都是我的不是,若不是我那日要你陪同,你怎会离开侯府……我们又怎会被挟持到这样的勾栏之处。”静安心中自责万分,先不去想日后如何生计,只顾得对史清倏道歉道。 史清倏摇了摇头,“静安,是我执意要出府,与你又有何干系?再说……这事未必是偶然……” “倏妹,你这是何意?”静安问道。不是偶然,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不成。可是究竟是冲着二人谁去的呢? 史清倏思索着,眉头紧蹙,“昨日听闻红绡院的主子同那敏娘说话,他们这家娼馆虽然是污淖之处,却从未买过被掳掠过来的女子,敏娘虽然说是见财起意,可是她见到主子时恐惧成那副模样,又怎么会如此胆大妄为地坏了主子的规矩呢?” “这……” “况且,静安你可还记得,我们出门那日曾经撞到过一位大娘?” 听史清倏这么一问,静安倒还真的想起了在拐角处撞到过的中年妇女,“我记得,她怎么了?” 史清倏咬了咬下唇,“那日她曾经叫过我‘七小姐’,我还曾经疑惑,为何她目光中疑惑,像是不认得我,可是说话时的语气却是满带着坚定,她……还曾上下打量过我一番,所以我猜想是否是因为掳走我们二人的事情早就有所打算,那大娘不过是前来试探、确认身份的人。” 静安听着,面色逐渐变得惊诧,“你、你是说,有人故意害你……才找了人做劫匪劫持!?可是……你是侯府上下捧在心尖儿上的嫡女啊,谁敢如此胆大妄为?” 史清倏重重地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要害我的人从来都不少,只是此次这番事情发生的太快,似乎是做得滴水不漏,我也不知道这是出自谁人的手笔。” 她顿了顿,拉起静安的手来,“静安,说到底这件事情还是我拖累了你,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护你周全……” “不,倏妹,”静安听不得史清倏如此,“你我有事同当,无所谓谁拖累谁!我们一荣俱荣,定能从这妓院里出逃的!” 说起出逃的事情来,史清倏才收回了思绪。 现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找准时机离开这里,否则多拖一日,就有一日的危机,现在思索背后有谁人从中作梗,毫无意义。 聊着,已经是日上三竿,史清倏正在思索为何红绡院的人还不来趋势她们,便听到敏娘走进来的声音。 “你们二人,赶紧给我起身去干活!”敏娘闯入柴房,却瞧见静安比昨日有了些灵气,史清倏身上又多了些泥淖,再看她脚上,铁索箍着的地方的衣裳已被鲜血染红,不用仔细思索,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呵,看来昨日有两只蚂蚱还在垂死挣跳?”敏娘的意思,大家自然是明白的,不过是嘲讽二人妄图逃跑,她弯下腰来俯视着史清倏,“我告诉你,我敢不去锁门,就认定了你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儿去。” 静安见状又要挥手去打她,却被史清倏紧紧按住了手臂,史清倏脸上带了些坚定,此时的她比昨日似乎多了几分气节,“敏娘只需要告知我们,去作何工事就好。” “最好是如此。”敏娘哼道,示意身边的下人去给二人解开了脚上的链子,“你们就去花园子里扫地、擦台阶,等花园收拾完了,再去浣衣处将床单被褥给洗了。” 交代完工作,敏娘又用手里的团扇拍了拍史清倏的左脸,俯身威胁道:“这红绡院里里外外都有人盯着,若我发现你们胆敢逃跑……我定叫人挑了你们二人的脚筋!行了,赶紧去外面令扫把,今天的活儿若是做不完,你们就等死吧!” 敏娘交代完,便带着人离开,这么一个脏乱的柴房,她也可也不愿意多呆。 静安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脚,见到院子里已经无人,便晃了晃史清倏的胳膊,“倏妹,束缚已经解开,我们寻找机会逃出去吧!” 史清倏却是觉得心里惴惴不安,实在是放心不下,拉着静安的手叮嘱道:“静安,方才敏娘的话并不一定全是威胁,她如此放心地解开我们,想必是有恃无恐……所以这机会难找,还得要细细斟酌才是!” 静安知道史清倏说的有道理,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曲意顺从,却也只得点头,“倏妹,我知道你深谋远虑,逃出去的机会我定会仔细分辨的……只是你为何如此懦弱?” “静安,眼下,我们首先得活下去。”史清倏说。 她根本不懦弱,侯府的娇宠让她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此时的情况也已经不再允许她解释,暂时的忍辱并未懦弱之举。 静安不再回话,沉默的几秒种后,这才发问,“倏妹,我还有一事,这给我疗伤的药物,你是自何而来?” “是……昨日恰巧经过的意味烟花女子给的。”史清倏恐怕静安心高气傲,不肯接受,说得有些犹犹豫豫。 然而紧接着,‘砰’的一声,吓了史清倏一跳。 第92章 争论 果不其然,静安闻言后,竟然一拳重重打在了门板上,咬着牙齿,怒意一听便知:“我静安从来不受娼妓的恩惠!” 见她如此这般的反映,史清倏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昨夜她也是拼命去爬到井边、冒着生命危险同柳姐儿搭话,才有了这报名的药膏的。 史清倏带着怒意,站起身后说道:“若没有娼妓的恩惠,你我不知能够否活过昨晚,我知道你侠肝义胆,看不起糟践自己之人,可有人出手相助,你总要感激的!” 压抑了这么久,并非只有静安才有脾气,史清倏一直安抚,不过是怕静安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可她在侯府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日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又凭什么只要她自己一味地容忍退让呢? 或许是眼下境地的缘由,两个少女心中都憋着一股火气,这怒火虽然是指向红绡院,可一旦爆发,便分不清对方是何人。 静安闻言,更是怒火腾盛,厉声道:“倏妹若是要去感激那娼妓,便去感激吧!钟静父亲一向教导我惩恶扬善,我就是给人打死,也绝不会对这等卑贱之人屈从半分!” “你有你的豪放不羁,却也要看清楚现下我们所处的情形!寡不敌众,只能智取!”史清倏尽管恼怒,却仍是担忧静安,真的会一时气不过去拼个鱼死网破。 静安也意识到了二人意气用事的争吵,她合眼深深呼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下来,只是调子平缓,却还是带着些气愤,“倏妹要智取,那便去迎合贱人好了,我爹自幼只教过我拼死抵抗,赎静安无法苟同!” 说罢,她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剩下的史清倏同样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身边的人向来是对她说一不二的,这样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她竟然忘却了与人争吵的滋味。 冷静下来后也觉得二人均无过错,正是如静安所言,她会是战死沙场的将军,而自己是会游说朝廷的说客罢了。 但是她却不觉得此时的二人应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身陷桎梏,谁也无法独善其身。然而她到底不是圣母白莲,心中气不过,也不再傻傻地追上去辩解,只是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去。 史清倏一路询问搬着瓜果桌椅的奴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寻到红绡院的花园所在。一路上她遇人便打探情况,只是里面的奴婢大多冷漠不堪,她所打听到的事情不过是星星点点。 只知道红绡院生意兴旺,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一处妓寨,单单是那妓.女与客人游玩的花园,就占地三百余亩。 史清倏方一拎着扫把从拱门进入花园,便是心头一惊。只见玲珑精致的亭台雕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还有大假山、玉玲珑等陈设。院子里花团锦簇,海棠树木参天,特别是那凉亭顶端立着的雕龙,鳞爪张舞、双须飞动,好似要腾空而去似的。 若不是知道自己身处妓寨,怕是要感叹花园主人的高雅品鉴了。 只是这园子是客人和娼妓们最爱来的地方,笙歌一宿,已是脏乱无比,地上散落着瓜果和坚果的壳子,有的地方还散着几只酒杯和酒盅,一眼便知昨日夜里这园子遭受了许多的摧残。 “高雅之境,低俗之经啊。”此时园子里没有几个人,就有两名女奴,同样在收拾着地面,对于史清倏的问话不是视而不见,就是故意不答,史清倏叹了口气,只好开始打扫,以便寻找机会打探离开的方法。 “小丫头你真是心大,沦落妓院,还有心去品味那所谓的高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这等曼妙的声线,史清倏登时就记在了心中,她回头看去,来者果然是柳姐儿,只见她身后跟着两名女奴,不只是要去往何处。她心里惊喜,急忙打了声招呼,“姐姐!昨晚多谢姐姐的救命……” “什么昨晚!”不等她说完,柳姐儿便打断道,“昨夜我陪完了客人,便回房去睡了,昨晚?不曾离开过屋子。” 见她面色依旧冷淡,史清倏也听懂了她话里的意味。她看了看柳姐儿身后跟着的两个人,看似是女奴的打扮,却都昂着头。她想起大夫人身旁的侍女,向来是微微颔首的。 看来,柳姐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让外人知道罢了,见状,她急忙解释道:“姐姐想必不知,昨晚姐姐从我所在的柴房经过,恰好被一个醉酒的男人瞧见,那男人本要对我和姐妹下手,一见到姐姐的曼妙身姿,便转头去寻姐姐了……这么说来,还是姐姐救了我一命的。” 听她这么说了,那两个女奴的面色才稍微缓和。 柳姐儿难得唇角构出了一抹笑容来,似乎是在赞叹她的反映,“无妨。我一娼妓,也只能替你引走男人。” 她的话,总是让史清倏心中有些悲凉。 她们自己都把自己看得如此低贱,也难怪静安会那般看不起她们。 看着柳姐儿要离去,史清倏心下无奈。那两个女奴分明是在监视者她,自己若想要此刻去询问身处何地,只怕柳姐儿也是不会说的。 为了不给她再招惹别的祸端,她只好作罢,闪出一条道儿来,让三人过去了。 看来红绡院的纪律倒是还很严明,这些下人们各个不肯轻易松口,她们若是想要出逃,只怕是很难。 就这样闷头扫地,不知过了多久,史清倏忽然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只剩了她一个,连离得最近的女奴也是隔着好几条小路的。 见到四下无人,史清倏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即便静安此时不知身在何处,她也必须要去外面探索一番,一来是寻找静安,二来,是为她们二人寻找生路。 她左看右看,才趁着没人注意,猫起了腰,忍着脚踝和后背的痛楚,悄悄溜出了花园去。 第93章 无一 史清倏走了一路,还在这样的烟花场所就是如此,夜晚热闹得跟白日里似的,而一到了白天,娼妓们便回到各自的屋子里去修养身心,在路上的仅能碰到几个衣着鲜艳的女子,但她们都嫌弃史清倏一身泥污的样子,即便打了照面,也是那丝绢捂着口鼻嫌弃地侧过身子去。 走着走着,忽然迎面走过来一名女奴打扮的人,一见到史清倏便急忙将她叫住,说话时还上下打量着她,“你要去哪儿?” “啊我……我要去打扫正门的门厅,但是迷路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早就能做到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了,生怕那女奴不信,她又急忙加了一句,“是敏娘让我去的。” “正门?”那女奴语气中满是不信,只是她也是奉主子之命前来将这个不安分的丫头引过去,便不再质疑她,“哦,正门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行了,赶紧去吧,小心敏娘不给你饭吃。” “多谢姐姐!”史清倏惊喜,她找正门不假,迷路也不假,这下有人主动引路,自然信任不疑地朝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女奴厌恶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不懂为什么自己的主子竟然对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有了兴致,好不容易主子同她说话,竟然是叫她不露声色地将这丫头引到主子所居住的扶云院去! 史清倏循着这条路走了许久,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上的人更加少了,走到最后已经是不见了人影,她虽然早已经认定了这里不会通向红绡院的正门,但是既然此处人烟稀少,说不定会有别的突破口能够离开这里。 这样想着,她便继续向里走去。 只见眼前忽然出现一座雅致的小型庭院,白墙环抱着,楼阁之间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和奇形怪状的山石,她向里面走去,之间小路两旁种植满了各种兰花、兰草,花团锦簇,绿草如茵,海棠参天,令人觉得这庭院的主人定是高雅之士。 史清倏向里走去,忽然瞧见湖畔的雕花凉亭中坐了一人,只是凉亭上挂着洁白的轻纱帷幔,正巧将里面的人隐约遮掩着,看不清是何人。 “敢问前辈你是何人?”史清倏压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丫头,一夜不见,你怎么如此狼狈了?”亭中斜坐着的人用这样玩世不恭的口吻说道,史清倏当即认出了这个声音,这声音不是昨晚在门外说话的‘主子’,还能有谁?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想都没想便冲上去掀开了帷幔,入眼的是一名妖艳的男子。 只见他身着一身玄色交领夹袍,腰间绑着一根黑色祥云纹犀带,外面却套着一件格格不入的雪白轻纱外罩衣。他脸上带着一面半脸面具,看不到眉眼,只能看到那立体的下颌线,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男人集优雅、危险、英俊和妖媚于一身。 “你……就是红绡院的主人?” 面对史清倏的疑问,无一缓缓点了点头,“我就是红绡院的主人,无一。” 史清倏见状,觉得这无一品味高雅,虽然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但是说不定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她急忙行礼,闷着腰道:“无一公子,请您高抬贵手,放我和我的姐妹一条生路吧!” 无一砸了咂嘴,委屈道:“我何时要你们死了?” “现在我们被囚禁在这里,根本是生不如死……”史清倏说话时不卑不亢,“只要你能放过我们,你要多少钱,我都会叫人给你送来。” “不要。”无一像个小孩子似的摇着头,好像要有人夺走他的宝贝似的,“钱财,我红绡院并不缺少,但是能说会道的黄雀儿,却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史清倏一听,心道敢情她临危不乱、伶牙俐齿还是错事了?早知道无一好这一口儿,自己就装出没胆识的小丫头样子,跑着他的大腿痛哭去了。 “既然无一公子觉得我尚能用卑微浅薄的见解逗您一乐,那便留下我就是了,我的那位朋友无辜受了连累,还请公子放过她。” 既然无一同样不为钱财,那这条生路一已经被封锁死了。好在他看上去对自己颇有兴趣,史清倏便决定借此机会另寻他法。 无一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又像一只猫儿似的伸了个懒腰,“你当我傻吗,你的小姐妹不留在红绡院,你又如何能安心留下呢?” 史清倏早已经料到无一不会轻易地放过她们二人其中的任何一个,可是又怕他为了威胁自己,而对静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只好决定与她撇清关系,故意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来,“我和静安也不过认识几个月,情感没有那么深厚,只要一找到机会,我是定会独善其身逃走的,替她求情,也不过是为了还她人情罢了。” 她对自己的解释也没有信心,尤其是看到了无一那笑而不语的表情后,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正当二人陷入一阵莫名的沉默之中时,敏娘忽然走了进来,似乎是有什么要事要禀报一般,“主子……奴……”话还没说完,她忽然瞧见身旁站着的人竟然是史清倏,当即立起双眉,“你这小狐媚子!竟然敢跑到主子这里来!” 不及史清倏有任何反应,敏娘的巴掌便落到了她的脸上,顿时感到自己的左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耳朵也被她抽得耳鸣起来。 史清倏被这一巴掌抽的没反应过来,从未有人这样打过她! 她轻轻瞥了一眼亭中的无一,意味他昨晚拦住了敏娘的戒鞭,至少会稍微维护她,可是却见他竟然没有丝毫恼怒,那表情简直像是看自己圈养的动物互相咬架一般…… 无一,不是可以依靠之人! 见到敏娘又要上来一掌,史清倏再也不去忍耐,一手接住她那扬起来的手臂,另一手不由分说地甩了上去。 这一巴掌直打得敏娘眼冒金星,“你、你敢打我!?” 第94章 生死 “我不过是还了你一掌,昨日的数鞭,你还欠着我的!”史清倏的那一掌,让敏娘直接摔倒在地上,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一扬起手臂,敏娘便吓得急忙蜷缩起来。 欺软怕硬,早知道敏娘不过是在装腔作势,早就应该来硬的。而无一似乎并不偏袒任何一方,她更是有了底气。 刚要再给她一拳时,无一忽然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小丫头,你们若是乖巧,也不会挨打。” “我们乖巧,她只会更加作威作福!”史清倏虽然没有打成,却不甘心地抬脚狠狠踹了她一脚。 “小丫头,敏娘是我的人,你可知在我面前打骂她,实际是在打骂我的一条臂膀?” 话语虽然是在责备她,可是表情那么轻松,实在是不像责备。反倒像是在故意挑逗史清倏一般。 史清倏这才放映过来,自己此刻乃是阶下之囚,刚才打起人来完全忘记了收敛,这才开始担忧自己的行径是否有些过了火。 “主子……主子您要为敏娘做主啊!一介奴隶敢如此殴打奴……真的是太猖狂了!”敏娘跪在地上,整个人卑微地伏地,叫喊着恳求无一的反映。 史清倏见到无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也只好悻悻地跪了下来。 “敏娘,你起来吧。”无一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是岔开了话题,等敏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后,他才抿了口木桌上的酒,轻轻说:“你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被史清倏的事情打了叉子,敏娘差点忘却了自己来前的目的,无一一开口问,她便只好将史清倏的事情暂且放下,“主子,昨天买来的那另一个小丫头想要逃跑,被人给抓回来了。” “静安?!”史清倏一听,静安果然没能够轻易逃走,急忙跪起来转身探向敏娘,厉声质问道:“她在哪儿?” 然而二人都没有理会史清倏,敏娘也只是嫌恶地撇了她一眼,拍了拍手,便有两名男子压着静安走上前来。 见到静安身上似乎没有添加别的伤口,看来她虽然逃跑未遂,却还没有遭受皮肉之苦。史清倏这才安下心来。 “倏妹?”静安瞧见史清倏,生怕她是因为自己莽撞逃走,连累了她,害得她被人捉来,本来安分的她突然挣扎起来,口中喊道:“我逃跑之事与倏妹无关!你们要打要杀冲着我来!” 史清倏心里一阵酸涩,果然方才的争吵都是两人意气用事,她们心中还是挂念着彼此,遇到危急时刻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不愿意任何人再收到自己的牵连。 “你吧看,”无一笑着说道,“丫头,你的朋友这般无理,我就是想放过她,也没有理由呀。”说得理所应当,简直是无愧于心。 史清倏咬了咬牙,决定最后一搏,“无一公子即便是捉了两只鸟儿圈养在笼子里,它们也是要拼命挣脱的!我们二人被虏进这样的烟花之地,本就不情不愿,若是公子执意要将我二人推向绝望境地……” 她扭头看了看被押着的静安,见到她眼中的坚定神色,自己这才打定了注意,不卑不亢地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我们都不是惧怕死亡的怂人,真是那样,只好以命相搏,以保清白!” “啧……”无一蹙着眉摆了摆手,史清倏这般别扭,真是让他不能安心,又有些为难。 不过说话时的语调仍然是慢慢悠悠,好像没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焦急起来似的,“我都说了让你们做粗使,又不让你们接客,何曾将你们推向了绝望之境啊?小丫头你这么说可真是冤枉我了。” “可你曾经亲口说过!待到我们成年就送到前院儿去接客!”史清倏喊道。 无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似头痛得很,“你们若是能够好好表现,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 口中如此说道,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等他玩够了,自然要让她们发挥其最后的‘价值’,介时是死是活,他根本就不在意。 可是史清倏又怎么会知道无一心中所的事情,听他这么说,至少坚定了这段时间她们没有清白上的安慰。 她们自然不会傻傻地在红绡院等到成年!到成年之前,她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计划逃走的事情。 因此,她才松了口气,无一的口吻让她心中的惧怕减少了许多,便继续说道:“也希望无一公子不要再打我们,不管是打伤了还是打残了,对你和你的红绡院都是没有一点好处的。” 无一为史清倏没有看到自己的良苦用心而感到痛心,“这件事情昨晚我就答应了你,否则今日你的小朋友私自出逃被捉回来,早就给人将双腿打断了。” 史清倏这才将静安并未受伤一事同他联系起来,心中一想,昨晚这个男人的的确确是答应过,看来……他还算是言出必行。 尽管心中不情不愿的,史清倏还是低了低头,“……多谢公子。” “好了,先把那丫头带下去关起来。”无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拨弄了两下,两名压制着静安的男子便拽着她退了下去。 临走之前,史清倏同静安深深地对视了一眼,尽力地用眼神去安抚对方,却心照不宣地没再叫喊。史清倏见静安也冷静下来,心中稍微宽慰,至少这次她没在鲁莽地呈一时之勇,向来也可以少遭些罪了。 “敏娘。” 无一的声音叫住了刚要一同离去的敏娘,“好生锁起来,等她何时服帖了,再放出来。若是再出现同样的岔子……” 他顿了顿,可是语调依旧是尽显温柔,“你知道会如何的。” 只见敏娘全身一怔,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伏在地上的身子竟然微微颤抖,“主子轻放心!奴绝对不会再疏忽了!”说话时的声音竟然也充斥着恐惧。 史清倏不懂,这男人尽管给人感觉危险,可是……竟然恐怖到了那种地步吗?如此温润如玉的音色、以及柔声的轻斥,都叫敏娘惶恐成这幅模样。 “小丫头,你去继续做你的事吧,”无一示意史清倏起身,“这次,莫要再‘迷路’了。” 话中点出了他早就知晓她心术不正,让史清倏打了个寒颤,她不想再与他继续纠葛下去,什么也没说,匆匆转身离去了。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无一这才取下脸上的面具,美得不可方物的双眼微微眯着,看向她消失得地方,“敏娘,给我好生‘招待’这个小丫头,你知道分寸的……” “是,奴明白!”敏娘急忙闷头,本来怕主子会护着她,坏了别人托付给自己的大事,这下她才有恃无恐,“主子……何不直接安排她去接客呢?” 没想到听了这话后的无一竟然凶狠地一瞪,吓得她瞬间一身冷汗,“接客?你今晚安排她接客,明日她就敢死给你看!” 无一心中的厌恶,并不是因为史清倏针对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心中的厌恶,来自于对一切权贵人的发自内心的恶心。 每次见到这样自以为是的名门后带,他就会想起那个所谓是他‘父亲’的人来,脑中母亲死时的惨状历历在目,每当回想起这些,无一就恨不能将一切与那个男人同一阶层的人千刀万剐! “我要的,是她生不如死。” 第95章 琴音 史清倏打扫完了花园,又被敏娘喊着去洗了整整一天的碗碟和床单被褥。 她自幼娇生惯养的,家里人连给她洗手的水都是温度适中,拿棉布轻柔地擦拭,虽然上辈子自己也很是独立,可是这辈子这么多年都没有碰过家务活,那双手比新生的婴儿还要娇嫩。 如今她一连用手搓洗了一天,双手被水泡得泛白了不说,那粗糙的洗碗布直接在她的手上留下了几道血糊糊的伤痕。 直到天色昏暗下来,史清倏才将最后一盆衣服挂上晾绳。 此时红绡院早已经进入了它一天中最为热闹的时候,前院的酒绿灯红照的后院都很是明亮,几乎都不用电灯,还能够听到前院的古琴、长笛合奏的声音。 史清倏拖着疲惫的身躯,好不容易才走到了给奴人们发放食物的膳点,缺因为早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间,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馒头被弃置在木桶里。 在侯府的史清倏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干了一天的活不说,晚上还只能吃些残羹剩饭。 她强把眼中的泪水收回去,努力深呼吸着缓解自己心中的委屈,拿起一个馒头来塞进了嘴巴里,艰难地咀嚼起来。 可是吃着吃着,便尝到口中多了一丝咸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泪水竟然已经决堤,不受控制地躺了下来。 “呜呜呜……”史清倏边吃边哭。 她知道自己必须补充充足的体力,才能应对好接下来一天,也可能是许多天的艰苦,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绝对不能在那之前倒下! 现在的侯府,应该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吧? 往日里被视作珍宝的嫡女失踪了两天,他们一定在竭尽全力地寻找她们。每每想到京城的家人此刻正在为她而担忧着,史清倏就多了一丝奋斗的动力。 她不认命,她一定要完好的回去,将那背后作怪的人拖出来! 塞完一个馒头,史清倏的心情也平复下来,顾不得手中的酸痛,又拿起两个馒头来前去寻找被关起来的静安。 白天她曾经在干活的间隙打听过,这红绡院也不是所有的娼妓都是心甘情愿的,此处关押新来的娼妓和奴人的地方,就是那东南角处坐落着的、偏僻无比的荒废阁楼。 这阁楼荒僻到连前院的烛光都照不过来,好在今晚月色正浓,借着月光史清倏才能走到那里。 到达时发现并没有守卫看管,史清倏叹了口气。没有人把门,就说明他们一定是将静安锁了起来,才不会担心她逃跑,这样比单单是人看守还难以挣脱。 “静安,静安你在这里吗?”史清倏站在院子里,对着那面打开了的窗子轻声问道。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以及铁索移动的声音,“倏妹!”静安听到她的声音,拖着沉重的铁链艰难地移动到了窗边,探出头来,“倏妹,你怎么来了?” “静安,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静安摇了摇头,她的面色的确比白天时更加憔悴了,“他们……根本不会送饭过来。” 闻言,史清倏庆幸自己方才带着两个馒头过来了,急忙扬起手里的馒头,“静安,我这里有!我给你丢上去!” 静安从小吃糠咽菜,并不挑吃食,见到终于有了食物可以饱腹,急忙点了点头。 史清倏将馒头大力丢进了窗子里,刚做完这些动作便听到巡逻的奴人的脚步声,生怕自己被发现,赶紧猫起了腰,“静安你先吃着,我明日再给你送其他吃食过来!” “倏妹,你要小心!” 史清倏对着静安点了点头,迅速闪身,离开了这个满地荒草的破败庭院。 她本要直接回到自己栖身的柴房里去歇息,却在路上忽然被一阵悠扬的古筝琴音吸引了注意。 这曲调与前院歌舞升平的调子截然不同,史清倏听着心中竟然有些伤感。 她极想知道弹琴者是何人,便不自觉地循着琴音探过去,循着石子小路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凉亭之旁,那里面端坐在古筝前的曼妙身影,竟然是红绡院的头牌花魁——柳姐儿。这莺歌燕舞的夜晚,她竟然孤身一人在这偏僻的地方弹奏。 柳姐儿察觉到史清倏的脚步,在琴弦上来回扫动的手势便停顿下来,只是将头往史清倏的方向扭动了半分,那双目含冷光的眼睛轻轻扫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你怎么来了。” 柳姐儿的声音一如今夜的月光,清浅且平淡。 “秦筝吐绝调,玉柱扬清曲,弦依高和断,声随妙指续,徒闻音绕梁,宁知颜如玉。姐姐的琴声如此高雅悠扬,让我不禁心向往之。”史清倏说的真诚,绝对没有半点溜须拍马之意。 柳姐儿凄楚地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高雅?一个妓.女弹奏的,能是什么高雅曲子。” 她的声音极为轻浅,史清倏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便继续问道:“只是妹妹有一事不解。” “何事?” “如果妹妹没有听错,姐姐弹奏的应该是《姣姣黄鸟》之曲……”见到柳姐儿轻轻点头,表示肯定,才继续说下去,“这本是男女之间倾诉爱意之曲,为何姐姐弹奏得如此悲凉,让我方才路过时听了……都忍不住心生难过。” 柳姐儿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丫头,竟然能够仅凭着她所弹奏的琴音,听出她内心的感受来。那双带着冷冽气息的双眼,此时也有了些动容,只是朱唇微启,吐出的话语仍是那般冷漠,“我是妓人,不懂得什么男欢女爱,只知道一夜欢愉,又如何能够奏出曲子里的真情?这种示爱之曲,也不过是为了迎合红绡院的男人们罢了。” 不管说什么,柳姐儿总是将自己贬得贱入尘埃里,还偏偏是挂着那副冷眼旁观的表情,就好像这样的话她说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痛心。 这样的柳姐儿,让史清倏心里难受得不得了。 “姐姐何苦要如此挖苦自己……” “我说的话,可有一句不对?” 她是娼妓不错,不懂男欢女爱不错,弹不出曲子中真正的情调,更是不错。 见到史清倏说不出话来,柳姐儿嗤笑一声,“既然我说的都对,又叫什么挖苦……” 第96章 死灰 柳姐儿身上的气质真的与普通的烟花女子截然不同。一般人此刻应该是急着在前院接客,以为自己招揽生意,可柳姐儿却选择躲在偏僻之处,独自抚琴。 若是常人听到史清倏那样的夸奖,早就将尾巴翘上了天,可柳姐儿却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贬入尘埃中,好像她厌恶自己,比别人对妓.女的轻视更甚。 她越发觉得,柳姐儿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这样一个即使进入妓院多年,仍能保持着清高姿态的女子,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沦落至此呢? 于是只好不再纠结柳姐儿对自己的态度,“姐姐,昨晚多亏有你……” 白天时她曾经道谢,但是因为有两个女奴盯着,只好话锋一转说了些不着调的事情,眼下这荒僻的地方只有她们两个人,史清倏觉得还是要郑重地道个谢才好。 柳姐儿却只是轻笑了一瞬,她那足以倾国倾城的面容简直要和这柔美的月光融为一体,“看衣着你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何须对我一个小小的妓子道谢。” “怎么不须!”史清倏接受不了她如此的自轻自贱,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对自己生命的厌恶,这样的态度让人揪心又心疼,“若不是姐姐的古道热肠,我和静安只怕连昨晚都活不过了,尤其是静安,多亏姐姐的膏药,不然她的后背定会废了。” 听着这话,柳姐儿难得地自己看了看史清倏,见她原本华贵的衣裳此刻破破烂烂、肮脏不堪,身上满是泥淖和血舞,脚踝上还挂着一圈早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可就是如此狼狈的小丫头,说起话来还是那么有生机。 “我昨晚救你,是觉得有那么一瞬你像极了我的妹妹……可此刻这么一看,你和她真是没有一分一毫的相仿。”柳姐儿说着,眼神又飘向了远处,看她的样子,定是在想念她话中的妹妹。 “姐姐,你的妹妹……此刻在何处?”史清倏小心翼翼地问,她恐怕柳姐儿的妹妹已经过世,触及了她的伤痛。 “自然是在家里。”她似乎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死,可比活着难多了。” 柳姐儿的回答,让她舒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互相思念的人就总会有相见的一天,不管面对何种境遇,总是好过阴阳相隔的。 今日白天干活的时候,听别的奴人说道,柳姐儿来到红绡院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因为她那班姬续史之姿,以及那天生冷冽的气场,成为了这烟花场所不可多得的瑰宝。说起柳姐儿时,连奴人们也感到奇怪,她自愿来到红绡院,却从来不争不抢,就像一只没有神志的木偶一般,老鸨安排她陪那个,她便去陪。 她们还说,就凭柳姐儿的相貌和琴艺,不需要自己努力,就能随意嫁给一个有钱人,坐享荣华富贵。可她竟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史清倏倒是不觉得过分惊奇,柳姐儿不会甘愿沦落青楼,能让她‘心甘情愿’,必定是事出有因。至于这‘因’,是为了情、为了钱财、还是为了生存,她就不得而知了。 “对了,姐姐,我还想想你打听点事情。”史清倏白天想许多人询问了这红绡院坐落在何处、离京城有多远,可所有人都是极度回避这个问题,想必是敏娘同他们打过招呼,怕她逃跑便不准告诉她。“姐姐可知道这红绡院开在那个地段儿了啊?距离京城有多远呢?” 柳姐儿摇了摇头,“听客人说过,这里是离州,不过距离你的京城究竟有多远……不知道。” “不、不知道?”好不容易有个开口的,可她竟然都不知道这是何处,但是知道一个地名,不知方位,又有什么用呢,“可是姐姐,你不是已经在这里三年了吗?” 史清倏明白,一般的女子即便自愿投身青楼,也不会愿意去自己家附近的地方,一是怕牵挂之情影响,二是妓.女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传出去只会给家中抹黑。所以柳姐儿应当也不是本地人,可是无论如何,只知道离州一个名字,其他一概不知,也太说不过去了。 “三年又如何,我从未离开过红绡院,连门外的街道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晓。”柳姐儿的语调清冷,没有感情。 史清倏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她了,竟然会有人在一家青楼里生活了三年,这期间一步也未曾离开过。虽说烟花女子们的自由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但也不至于完全被囚禁吧…… 所以,她不是因为被人严格控制着行动,就是……心已如死灰,身在何处,也都是没有所谓的事情了。 那晚,史清倏都快要忘记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与柳姐儿道别,又是怎样沉重地迈着步子回到自己栖身的那间破柴房去的。 同柳姐儿交谈过后,似乎有一颗大石压在她的心口,叫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舒心。直到第二日去浣衣处洗衣裳时,她还没能消解这种情绪。 看着身边洗衣服的女奴面色还算和善,史清倏便端着自己的衣裳凑过去,同她攀谈起来,“这位大姐姐,这红绡院里的柳姐儿,究竟是为何进来的呀?我见她气质不俗,清淡高雅,怎么会……” “她?还清淡高雅呢,”那女奴根本没看史清倏,低头一边搓着手里的衣服一边说道,平日里后院儿唯一的乐处也就是嚼人舌头根了,她倒是很习惯地说了起来,“高雅的人,做了妓.女,是我的话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这时,较远处的女奴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对于此事她知道的多,在一群八婆们之中自然腾升起优越感,“哟,你还不知道吧?这柳姐儿刚来时也是三天两头地寻短见,听说她撞过柱子,没能死了,又上吊,还是让人给救下来了……哎哟,她可是一棵摇钱树呢,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没了,后来敏娘就派人时刻盯着她,就是怕她死了去。” 听了这话,史清倏忽然明白了昨天晚上,柳姐儿那轻轻浅浅的一句‘死可比活着难多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同样也是不怕死的人,却因为她偏偏能给红绡院带来极大的利益,敏娘就不可能让她轻易地去死。活着,是无比的煎熬,死,又是那么难的一件事。 也难怪柳姐儿将自己的性命和尊严都视作儿戏。她现在活着的意义,就是红绡院用来赚钱的工具罢了。 史清倏压抑着心中的悲凉,继续问道:“那大姐,你可知她为什么会进了这红绡院吗?” 第97章 针对 “这个,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那女奴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表情分明就是很愿意同她们分享自己知道的事情,“我在红绡院做粗使已经好些年了,那天柳姐儿被人卖进来时我恰巧就在前门那里收拾……” 按照女奴所说的,那日她正在打扫满地的残羹,就忽然见到一伙人拉着那时还不是妓.女的柳姐儿闯了进来。 柳姐儿哭得梨花带雨,敏娘见了心中欢喜,又怕她是被人强迫的,还不敢当下就买下来。 只听那押送这柳姐儿的壮汉粗声呵道:“这丫头的爹欠了赌债,她是自愿来帮她老子还债的!” 说着,还狠狠地扯了一把柳姐儿的头发,让她自己亲口说出是自愿的这种话来,柳姐儿哭着,只好对着敏娘说:“是……是我自己愿意来的……”,说完这句话,又转头跪倒在壮汉面前,“你说的只要我愿意来……你就会放过我妹妹!你一定要放过她!” 那壮汉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只要你伺候好我们哥几个,再顺带着把钱还清,我们定不会为难你那小妹。” 柳姐儿都亲口说了,敏娘自然是乐乐呵呵地将她买了下来。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踏出过红绡院一步,渐渐的沦为了如今那赚钱的工具。 “哎哟,当时我看着就心里疼啊,”那女奴蹙眉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多么水灵儿的一个小姑娘,这可就是送断了自己的一生啊!” 另一个女奴点了点头,“都说柳姐儿‘自愿’投身红绡院的,我看……也不怎么自愿嘛!” 史清倏心中一阵酸涩,果不其然,若非有难言之隐,谁会愿意自己轻贱自己,把自己送进这地狱似的地方呢。 昨天一天的工作,已经让史清倏积累了些许的经验,所以今日她洗完全部的衣裳也不过用了四个时辰。就当暮色将至,她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敏娘又突然出现,骂骂咧咧地叫她去前院帮即将开始‘工作’的姑娘们擦干净鞋子。 没办法,寄人篱下,她只好快步跑了过去。 妓.女们开始接客前都要沐浴更衣,连鞋底都不能沾着一丝尘土,说是寓意洗尽铅华,不恋凡尘。史清倏原本对这样的说法是抱有嘲讽的态度的,明明已经堕入凡尘,却还要说得那样高端大气,可是认识了柳姐儿后,才发觉这样的寓意对她而言是有多么的重要。 她正在甬道的一角擦拭着女子们的绣花鞋底时,忽然听到身旁一阵嘈杂,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时,发现是一名衣着鲜艳、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叉着腰拦下一名送东西的女奴,“站住,这是谁人的胭脂啊?” 那女奴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机械地低了低头,“秋月姑娘,这是何大人差小厮送来的,点名送给柳姐儿。” “给柳姐儿……”秋月呢喃着这个名字,双眼中蒙上一层毫无掩饰的妒意,只听得她冷笑几声,便私自将胭脂盒打了开来,“何大人真是财大气粗,这么贵重的胭脂竟然直接送了她四盒?” 她忽然想起昨晚何大人来时,柳姐儿不知去了何处,敏娘便安排她去服侍何大人。他乃当地小有名气的大财主,出手阔绰,秋月本以为自己能够成功傍上这样的财主,却没想到今日他送来的礼物竟然是给柳姐儿的! “她柳姐儿有什么好,不过是故作清高,其实还不是狐媚子一个!”秋月握着胭脂的手都不自觉地发力了一些。 见到敏娘走了过来,秋月便甩了甩手,将胭脂随意丢进了托盘里,“好了,把这些送到我房里去吧。” 既没有解释为何她自己将胭脂扣下,更是没有交代要用什么东西打发柳姐儿,她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将其据为己有,连那女奴和听到一切的敏娘都不为所动,就好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 “行了,还磨叽什么?客人都来了还不赶紧下去迎接。”敏娘走过来也只是为了催促她们快些去接客,至于胭脂的事情,就这样视而不见。 史清倏本来以为,柳姐儿是花魁,红绡院的人总要对她客客气气的,哪成想这些人克扣她的东西竟然这般顺风顺水。看来她虽然是红绡院的珍宝,却也没有人这里的人真的看做珍宝,反而……一丁点的尊重都没有给她。 敏娘见到她不知道在发愣什么,没好气地一脚踢在了她的后背上,恶狠狠地威胁道:“还不机灵着点!再让我看见你偷懒,你就等着去接客吧!” 她做事如此有恃无恐,也是因为她上面的人,当然,不只有无一一个。 正是有人给了她五百两银子,叫她好好‘招呼’史清倏,能折腾死就绝对不要留下活口。本来若是没有无一插手,她早就安排史清倏去接客了,反正折腾死了正和那人的心思。只可惜无一不想让她死,她便只好给她留着一条命。 史清倏吃痛,但她也已经学聪明,不再正面去反驳敏娘,便赶忙继续闷头擦拭绣花鞋。好在敏娘这个时间忙得很,又踹了她两脚后急忙去了前门,带着谄媚的笑容去迎接每一个进门的男人。 史清倏心道,她迟早有一天让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付出应有的代价! 红绡院里渐渐热闹起来,柳姐儿最后才出现在史清倏身旁的角落里,看着厅中的女人们尽力扭动腰肢去讨好男人的样子,脸上竟是不悲不喜。 毕竟日日眼前都是这样的光景,她早已经麻木了。 听说她是有敏娘的安排才会去接客的,不过此刻她出现在二楼的天井上,不知为何,史清倏觉得她的眼神有些许的情愫在里面,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一般。 史清倏纠结着要不要将方才,秋月私自克扣下她四盒胭脂的事情告知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闭口不谈。柳姐儿在这里三年,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人剥削她的用度,她本就不争不抢,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 “哟,妹妹的腰板还真是好硬,”秋月不知为何也没有前去接客,而是惺惺作态地走到了柳姐儿躲着的角落这里,“到底是身份不同,在红绡院里你每天这么装着,妹妹也不累吗?” 第98章 发怒 史清倏看着秋月,分明就是顶着一张找茬专用脸,前来惹是生非的。 柳姐儿也不恼,依旧保持着她那姿态,旁若无人地立在那里。 柳姐儿来之前,秋月一直都是红绡院的头牌,就因为柳姐儿年轻、漂亮,就因为她琴艺超脱,还是因为她成天装模作样做出一副她与众不同的样子来!?秋月恨不能她去死,可她自杀了几次竟然都活了下来,让她每日恨得都牙痒痒! “呵,柳妹妹莫不是在等向公子?”秋月看她这幅姿态就心中痛恨。 虽然柳姐儿没有搭理她,可是史清倏发觉,在秋月提到‘向公子’这三个字时,她的表情分明有所动容。 见到柳姐儿仍然不肯理她,秋月心中恨意更生,却还是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柳妹妹,向公子快有一个月不来了吧,你就不好奇……他是去了何处?” 这次她根本没期待柳姐儿能理她,于是便在她身后来回踱步片刻,“姐姐可是听说,半月之前,向公子大婚,娶了王家的大女儿……也是,谁大婚前后不是忙得很呢,自然是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咱们红绡院见妹妹了……” 史清倏敏锐地捕捉到,柳姐儿半藏在袖口中的那只手,闻言已经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看来这向公子,定是柳姐儿情衷所托付之人。 古代不乏烟花女子爱上来逛青楼的客官之情事,但大多数烟花女子最终都是无法登入大雅之堂的,那些所谓最终嫁入了名门的,最好的也是混成个妾室。可是,‘妓.女’的身份一旦跟随她们一日,便会烙印在身上,这是一生也洗不干净的耻辱。 只是……这样的感情,向来都是只有善始,没有善终。 秋月见到自己说了这么多,那柳姐儿竟然还是那高傲的模样,她眼睛里冒着怒火,两颊煞白,双手和手指都奇怪地颤抖起来,“姓柳的,别总是觉得你自己清高无比,我告诉你,你也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偏偏用心去服侍向公子!” 说着,秋月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不就是等着有朝一日将向公子迷得魂不守舍了,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我告诉你,没有人会娶一个妓.女回去当妻子的!你就是嫁,也只能做个遭万人唾骂的妾!” 说道激动之时,秋月又忽然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装作‘一不小心’的样子,“啊,柳妹妹,姐姐是一时口误,若是不小心戳到了妹妹的痛处,你可不要怪姐姐……” “哗——”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史清倏便抄起自己用来涮洗擦鞋布的水盆来,不偏不倚地泼在了秋月身上。 这下不光是秋月,还有柳姐儿都震惊地扭过头来看着她,只见史清倏一脸矫揉造作的受了惊吓似的表情,“哎呀呀,秋月姐姐,小的也是一时失误,若是不小心让秋月姐姐心境不愉快了,你可不要怪小的呀。” 史清倏的话,分明就是在照搬照抄秋月方才的话,好一个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秋月不可置信地感受着从自己的刘海上滴落的污水,还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如此放肆! 秋月竖起眉毛,方才讪笑的神色一下子就从她的脸上消失,此刻怒气像是山洪似的忽然冲了下来,她再也无法忍耐,扬起颤抖得手就要朝着史清倏的脸上打去。 史清倏见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避,那手却在即将落到自己脸上时被什么拦住,她定睛一看,竟然是柳姐儿伸手一把握住了秋月的手臂,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响在了秋月的脸上。 力道之大,秋月当下被抽倒在地。 连她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会挨柳姐儿的巴掌,一时只好怔怔地倒在地上,做不出任何反映。 “这是怎么一回事!?”看到了这边的嘈杂,敏娘只好放下正门络绎不绝的客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刚到这里,见到交手而立的柳姐儿、端着空了的水盆的史清倏、以及倒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秋月,她便一目了然。 只是敏娘从来没想过,乖巧得像只木偶似的的柳姐儿,竟然会出手打人。看来那人想方设法要除掉史清倏是有缘由的,果然这丫头到哪里都是个祸害! “你这不安分的死丫头!” 敏娘说着就要上前来打史清倏,却没想到柳姐儿竟然会一个闪身,将史清倏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语气是一贯的高冷,却也暗含了些许的愠怒,“秋月对我出言不逊,敏娘,我都不能去教训她了吗!” 柳姐儿来到红绡院三年,除了刚来的几个月不肯安分,却是从未发怒过,敏娘忽然见到柳姐儿愠怒的样子,还真的是有些不知所措,怔了许久,怒意才腾升上来,才开口道:“柳姐儿,你向来安分,怎么这个贱丫头一来,你就成了这副模样!” “我成了何种模样?”柳姐儿嗤笑,觉得敏娘说的话真是可笑,“是不是我一直任人摆布,你才觉得我是正常的模样。” 敏娘一直将柳姐儿视作可以任人摆布的摇钱树罢了,她从来没有想要哄着柳姐儿过,即使她此刻愤怒,她也不愿意向这等人低头,“柳姐儿,我看你是疯了!” 她这么一说,柳姐儿忽然也觉得自己是疯了,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刚认识一两天的小丫头出头。 “敏娘!这个柳姐儿一定是疯了!”秋月狼狈地爬了起来,一手捂着那被打红了的脸,怯怯懦懦地躲在敏娘身后煽风点火,“你看她把我的脸打成了什么样子,这让我可怎么接客啊!” 敏娘刚要发作,忽然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立马便换了副嘴脸,也顾不上管身边的几个丫头,忙凑了上去,“向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了,你今日怎的有空前来了啊?” 进门之人,正是柳姐儿等了许久的向公子,离州知府家的嫡长子,向嘉和。 秋月见状,心道真是祸不单行,她借着向嘉和成亲的事情来羞辱柳姐儿,结果向嘉和偏偏在今晚出现,万一柳姐儿在向嘉和面前说了什么,她指定是活不成了! 史清倏先是见到柳姐儿那冷漠的表情瞬间融化成水了,再好奇地看向站在门口的向嘉和。 只见他长发飘飘,一身明黄色交领衣衫,上面用金线绣着团云图案,腰间挂着的玉坠通体雪白,透彻得似乎能够看到衣裳的影子。他这一身衣服,一看便价值不菲,看来这个向嘉和家境富裕,也难怪敏娘对他这般谄媚。 向嘉和生得端正标致,目光和善,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猛的一看便会觉得此人定是柔肠百转,温润如玉。 他的气质,与这青楼,实在是不搭。 只见向嘉和取出一张银票来,递给了敏娘。敏娘急忙将其收好,嘴里说着‘明白明白’,挥了挥手将柳姐儿唤了过去。 柳姐儿有些木讷地走到向嘉和面前,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行了个礼。 “嘁……狐媚子!”留在角落里的秋月低声骂道。 只是史清倏眼下不愿意与她纠缠,便也没理,看向门口的几人。 向嘉和并没有像是寻常嫖客一般,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而是对着柳姐儿温柔地笑了笑,“小柳儿,一个月不见,你怎么似乎瘦了?” “哎哟,还不是日日想着向公子,让我们的柳姐儿都害了相思病!”敏娘急忙插话,还故作亲昵地搂了搂她的腰,“柳姐儿可是我的宝贝,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她,向公子这点大可放心!”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史清倏骂道,敏娘还真是厚颜无耻,去学习川戏变脸,都不需要道具的。 注意力全在向嘉和和柳姐儿身上,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阴冷:“呵……你这小妮子,就等死吧!” 第99章 客人 史清倏听着这话一回头,就见到一脸阴森的秋月站在她身后。秋月邪恶一笑,“敏娘不喜欢你,更不会护着你,我收拾不了姓柳的,莫非还收拾不了你!?” “哦,那你就收拾呀,”史清倏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来,你现在就打我,让红绡院的男客们都看看,这过气的花魁为何会过气,看看秋月姑娘是多么的暴躁……”她说话时,还特地咬重了‘过气’二字。 果不其然,秋月被这两个字气得够呛,又担忧史清倏所说的,让男客们注意到,她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了,只得将打人的冲动咽了下去,恶狠狠地说道:“哼,日子还长,你最好祈祷别再犯到我手里!” 史清倏就这样看着门口的几个人,见到向嘉和听了敏娘的话后,只是轻柔地点了点头,右手环护着柳姐儿,左手为掌向前引去,为柳姐儿贴心的开路,与她并肩越过嘈杂的人流,走向后院去。 看着柳姐儿脸上那冰冷的表情,在向嘉和面前竟然融化了不少,终于有了些小女孩般的娇羞。 向嘉和看起来是翩翩君子,同柳姐儿站在一起,到也算是郎才女貌。只是听秋月说他已经大婚,这让史清倏对向嘉和的印象大打折扣。 见到柳姐儿离开,史清倏也觉得自己没了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于是闷着头去收拾地上凌乱丢着的擦鞋布和空了的污水盆。 “呀,公子来啦!” 忽然再次听到秋月那妖娆的声音,史清倏觉得好奇,她明明方才还气得恨不能将她痛打一顿,这是何人来了,竟然能够让她如此。 抬头看过去,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无一身着一件鸦青色织锦缎长衫,腰间系着一根佛头青鸟纹金带,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仍旧带着他那面灰白色的狐形面具,身形修长,走进来时只觉得这人飒爽英姿,从容不迫。 可是秋月凑上去时,分明扭动着妖娆的腰肢,用尽了勾引之法,绝不像是在对‘主子’的迎接。 敏娘见到身上还挂着水污的秋月这幅样子,又瞧见被她贴上的无一身形向一旁躲避,虽然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她能感到无一身上的气压已经明显压了下来。 这个秋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敏娘不用询问,就知道她是因为在同柳姐儿怄气之时,向嘉和突然的前来,使得她在柳姐儿面前死死地丢了人,便想着搭上一个公子,好在柳姐儿面前扬眉吐气。 要知道无一就是红绡院的主子的事情,出了敏娘和后院几个贴身的奴才之外,是没有人知道的。尤其是前院儿的这些娼妓们,一直以为经常造访的无一,是个高雅的贵族公子。 若是触怒了无一,敏娘只怕自己的脑袋也要保不住了,便直接抡起手臂,将秋月直接打得发蒙,“你这没见识的!竟敢冲撞无一公子!” “敏……敏娘!”秋月委屈地喊道。 无一公子经常来造访红绡院,每次来时,敏娘的态度都是毕恭毕敬,让秋月认定了他是个金子做的‘高枝’。可是她每次都不会在前院过多的停留,而是直接去向后院。 要知道后院,除了是高雅之士、万贯之士,可以享用后面那些装点高端的楼宇,被他们看中的娼妓,才能跟随着一同去那里。 秋月认定了无一公子每次前来,都是敏娘私下里安排了柳姐儿去陪着。眼下柳姐儿跟着向嘉和走了,她认定自己今日终于可以陪同无一公子了,这才飞蛾扑火般地上前来。 “敏娘,你这红绡院的窑姐儿,迎客的装扮真是好生别致。”无一开口,是那万年不变的笑意,听上去根本就没有杀伤力。 敏娘怕的要死,她是知晓无一的底细的,急忙解释道:“公子,是方才一奴人做事蠢笨不堪,将脏水泼到了秋月身上,这才……” 秋月听着无一说话温声细语,笑意盎然,没有察觉到丝毫的愤怒之意。心中骂着敏娘太过小题大做,偏心于柳姐儿,口中便借着话题哭喊道:“无一公子,都是我们这里新来的那笨手笨脚的下贱女奴,让秋月如此狼狈,无法好好服侍公子……公子要为秋月做主啊!” 呼喊之中,秋月对自己的跟从使了个眼色,那两人迅速一把押住正在看热闹的史清倏,在她还在一脸懵时将其推搡到了秋月面前。 “秋月姐姐!我们把这不知礼数的贱奴捉住了!” “哈?”史清倏心中觉得有些可笑,简直要被秋月的想法蠢哭了。她通过秋月和敏娘的话,已经察觉到了无一的身份恐怕秋月并不知晓。 不过……秋月竟然会觉得无一会替她出头?这也太过蠢笨了吧? 敏娘刚想制止秋月的行动,无一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制止。 史清倏自然也瞧见了无一的小动作,心想,他这是又要坐山观虎斗? “秋月姑娘,你想要我如何替你做主?”无一讪笑,“你自己都不做自己的主……” 秋月蠢笨,这句话却是听懂了,无一的意思分明就是让她随意处置这个贱人,而公子会是她的后盾。 人一旦有恃无恐,便会猖狂起来。 秋月露出一抹令人心生寒意的笑容,扬起一只手来,便要抽打在史清倏的脸上。 史清倏感受到压着自己手臂的烟花女子力道并不大,一个闪身,便将左手边的女子拽倒在地,秋月的巴掌真好打在她身上。 “噗……”后面的无一看着几个人愚蠢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声来。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秋月气急败坏,却也不好粗暴地将那女子打走。 就是趁着她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别人身上之时,史清倏飞快地站起身来,对着秋月的脸就是一巴掌。 刚才看着柳姐儿打秋月,那般爽快,史清倏早就心里痒痒,也想狠狠地在秋月那风姿绰约的脸上。 爽! 果然吊打白莲婊,是一件令人身心极度畅快的事情! 第100章 仗事 “你……你!” 秋月从来没有如此的憋屈过,这一晚上她挨了敏娘的痛骂不说,竟然接连挨了三个巴掌,还带着一身恶臭的污水。她憋屈了一晚上,终于在这一刻发起疯来,叫喊着扑向史清倏,用尽全身的力气伸手去推搡她。 史清倏见状,心想自己的激将之法竟然如此轻易地奏效。 她要的,就是秋月极度愤怒,让她的粗鲁行径最终暴露于各位客人面前。 但是秋月的力气也是真的大,史清倏一个趔趄,随着这个力道摔倒在地,向着后方咕噜了两圈,使得自己离着正厅的客人们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秋月姑娘饶命!秋月姑娘饶命!”史清倏慌张地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故作惊恐的姿态,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叫喊道。 秋月看着史清倏忽然的服软,一时楞了楞,“你这小贱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呜呜呜……”史清倏用袖口捂着脸,余光瞥向身侧那些环抱着娼妓的男人们,见他们的目光已经被她的喊声吸引了不少,用力抹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泪水,“人都说秋月姐姐蕙质兰心,小的不过是没拿稳木桶,不小心将水泼到了秋月姐姐的身上,姐姐又何苦要置小的于死地?” “没拿稳!?你这贱人分明是有意为之!”秋月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已经成为了众人目光所交汇之处,怒骂道。 史清倏伏在地上,惶恐地喊道:“小的一介卑贱之奴,对光鲜亮丽的秋月姐姐向来心向往之,小的怎么会故意往您身上泼水呢!况且秋月姐姐方才已经怒打了小的……” 说到这里,她已经能够听到身旁的客人们窸窸窣窣的交谈之声。 “这小丫头扣出诳语了吧,秋月姑娘不是向来温润吗?” “哈,我看不过是她故作贤淑罢了,否则她怎么会输给新来的柳姑娘,被拉下花魁之位子呢?” “就是就是,你看那小奴人,衣着破破烂烂的,你看,后背上还有鞭痕呢,莫非真的是秋月姑娘打的?” “呸,我就说这秋月虚假得很,哪有我的宝贝儿可人儿?” 往日秋月尽心凹造的淑女形象,在她的呼喊声下正在一步步的崩塌。 “你这贱婢,莫要乱说!”秋月气得不行,却又不能去打她。 此时的她也听到了那些男客们的私语,脸都涨得通红,恨意滔天,却不得不忍耐着,连牙根子都快要咬碎了。压着声音说道:“小贱人,你再如此大放厥词,小心我将你的舌头连根拔下来!” 这秋月,倒也没有蠢笨到无可救药的境地。想必没有人站出来针对,她不会善罢甘休。 思索着对策的时候,史清倏忽然瞧见站在秋月身后的无一,虽然面具遮掩着他的双目,她却觉得他此时是在盯着她看。见到他唇角挂着戏谑地笑容,这人性格行事乖张,偏爱搅和浑水,心中又生一计。 “秋月姐姐饶命!小的不敢信口雌黄,可也将命视作珍宝,秋月姐姐既然这么说,小的只敢咽下方才的话语。”史清倏顿了顿,表示自己是面对秋月的威胁而不得不低头,“可是小的的命,是姐姐身后那无一公子的,小的命贱不错,可是姐姐辱骂的却是无一公子……” “无一公子高雅之士,怎么会认得你这该死的小贱人!” “不错,”无一突然开口,露出满意的笑容来,“这小丫头说的不错。” 闻言,秋月愣住了。 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和那神秘的无一公子有这样一层关系?无一公子竟然也肯为她开口,霎时觉得一盆冷水浇到了自己的头上, 敏娘见到无一的脸色已经缓和,这才敢插话进来,“好了好了,秋月你赶紧去重新梳洗换衣,一身臭烘烘的污水,真是晦色!” “可是敏娘……”秋月刚要开口,却瞧见敏娘那要吃人的表情,硬生生地将话语咽了进去,撇了撇头,“哼,这小贱人害得我如此狼狈,你给我等着。我也觉得身上恶臭,真是可恶,哼!” 秋月一甩头,便带着随从大步离去了。 这些娼妓们还真是娇贵。 史清倏心中嗤骂。她用那盆水涮洗擦鞋底的帕子好多次,都没闻见水中的恶臭味道,这些人当真是身躯金贵得不行…… 秋月刚一离去,敏娘就急忙陪着笑脸去安抚众人。 待看热闹的众人散去后,无一才幽幽开口,“敏娘,这就是你管教的下人?” 忽然听到他兴师问罪,敏娘一惊,“主子,都是这丫头,她……她太不肯安分了!” 无一走到史清倏身旁,蹲下来与她平视,伸出手去轻轻捧起她的下巴。 冰凉的触感直接传递到了史清倏的心底,不知为何竟然让她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无一虽然看着她,却是在对敏娘说话,“若是有多余的精力,她自然能够欢跳。” 言下之意,是让敏娘再多给史清倏安排些事情,累得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才好。 “是,主子,奴一定按照您的意思去做。” “无一!”眼见无一即将离去,史清倏带着怒意叫住了他,“你为何要与我过不去!” “有吗?” 又是那副天真纯良的样子,无一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我只是让你体味一下人间疾苦罢了,你又天生孤傲,从不服输,你也瞧见了,今日若是没有我在,你怕是要被那秋月痛打一顿了……” 无一凑过头来,贴在史清倏的耳畔,低声耳语道:“我不过是帮助你安分守己,免得再让他人拿捏住什么把柄呀。你不谢我,还说我与你过不去?” “我即便安分守己,不也是叫歹人掳掠了买到这等淫贱之地吗!若不反抗,我早就死在敏娘手里了!”史清倏咬着牙道,“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了,说得好听,其实你自己不也是个小人!” “哎,你这就是说对了。”无一不恼反笑,“我就是个小人。” 无一这般自嘲,竟然让史清倏不知道反驳什么。 看着无一那仙气飘飘的背影,她只能想起‘衣冠禽兽’这四个字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面对小人,真的是没有丝毫的办法,有何怨气怒气,只能够往自己的肚子里咽去。 史清倏气得眼眶已经是微红,跪坐在原地,带着怒意叹了口气。 第101章 夜话 因为无一的话,史清倏又敏娘打骂了一通,接着被安排了一些体力活,直到深夜,她才艰难地扶着院墙,浑身脱了力一般,跌跌撞撞地去到了膳房。 远远的看过去,膳房早已经熄了灯,黑漆漆的,让史清倏的心中当下绝望起来。 昨天她来时,至少膳房还留着一根蜡烛。可是今天的灯光已经被完全闭了,或许连残羹剩饭都被人给倒了。 “是清倏姑娘吗?”刚一走到膳房门口,便有一名男仆拎着一个篮子凑过来问道。 史清倏觉得自己似乎见过他,但是当下又想不起来,狐疑地点了点头。 “啊,这些吃食,你拿去吃了吧。”男仆将手里沉甸甸的篮子塞进史清倏的手里,似乎是怕她过多的询问,塞过去后便急忙转身跑走了。 她这才回想起来,这个男仆不就是在第一天晚上,帮柳姐儿给她送药膏和水碗的那个吗? “柳姐儿……”史清倏失着神,慌乱地掀开食盒的盖子,入眼的便是三道还带着香气的菜肴,荤素搭配着,看着便可口。她又拿下第一层,见到第二层中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四五个白面馒头。 看着这盒东西,雾气便不自觉地蒙上了她的双眼。 顾不得洗干净那满是污渍的双手,她便捧起里面的吃食来。 几乎是用吞的,史清倏塞了整整两个馒头进去,每道菜都只吃了一半。其实她早就饿得前胸贴着后背了,但是想到被关在荒阁上的静安,还是没让自己把这些东西一扫而空。 每天只吃这么一顿饭,谁人也撑不住,何况静安身上还有那么重的伤。 史清倏就这么坐在膳房那积满泥灰的门槛上,匆匆吃完了这每天唯一的一顿饭。因为害怕食盒打开后的时间过长,导致饭菜变凉,她整个人都慌慌张张,每吃一口都要盖好盖子,吃的时候再掀开。 刚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史清倏便拎起食盒向关押静安的阁楼跑去。 “静安,静安!”史清倏跑到阁楼的窗子底下,轻声呼叫着静安。 原本靠着窗昏昏欲睡的静安,一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便猛地惊醒,急忙起身朝窗外探出头去,“倏妹!” 史清倏见到静安无事,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转头去放下了手里拎着的绳子,寻了一块石头过来,绑在了绳子的一端,“静安,你等下接住绳索,我把食盒给你用绳索递上去!” “嗯。”静安闻言,赶忙向后撤了一步。 史清倏拿着石块瞄准着窗口,猛地一丢,便扔进了窗子里面。 “倏妹,我抓住了!” “好。”史清倏赶紧将另一端系在食盒的把手上面,护着食盒,让静安缓缓地拉了上去。 “这么多?”静安打开食盒,惊喜地问道。她知道这两天的饭菜都是史清倏省下来给她的,心中有些酸涩,尤其是看见她贴心地只吃了半边的菜肴,另一端仍然是完好、没用动过的。 史清倏轻轻笑了笑,靠着阁楼那破败得已经有不少裂纹的墙壁坐了下来,“静安你先吃,吃完再说话。” 静安不比史清倏辛苦,她一整天都躺在阁楼那肮脏的地板上休息,饥饿归饥饿,却好歹让自己的精力修养了过来。她吃完一个馒头,拿起第二个时,突然停顿了自己的动作。 “倏妹……日后的吃食,你还是多吃些,我一整天什么也不做,有一碗粥喝就够了。”静安说话时,已经有了些哭意。 说来也好笑,自己长这么大,唯一疼爱她的人是哪个常年在外征战的父亲。史清倏,真的是唯一一个掏心掏肺地对待在自己的人…… “没事啊,静安,”史清倏看着远处在树梢上站立着的小鸟儿,“你知道吗,这些饭菜是……是那晚给我们送药的姐姐,专门给我留的。” 听到这话,静安送到嘴边的馒头顿住了,不过她也只是思索了片刻,就继续咬下去了,说话时还带着一抹自嘲地笑,“噢……那,倏妹也要替我谢谢她。” “噗……”史清倏确实也没有想到,静安会这么说。但是她听出了静安话语中的不好意思,便也没再说什么。 “对了倏妹,”静安咽下口里的馒头,就这么靠着窗边的墙,背着窗外的人,低声说道,“那日,是我对不住你,我太鲁莽了……” 史清倏一怔,她也同样没有起身看着静安,反而是抬着头看着天空中的圆月,“别这么说,我也有错,我太过一意孤行了……” “不是的!”静安轻喊道,“倏妹,我被关在这里两日,无事可做,便去思索那日的事情。都是我没有考虑过妹妹的计策,还意气用事地同你争吵,都是我的错,倏妹,希望你不要怪我……” “静安,你这么说,我们这次同甘共苦的经历可就不值钱了。”史清倏打趣道,“况且那日我也有错,的确是我一味地避让,才让我们多吃了不少的苦头。” 困在阁楼中的静安没在说话,可是嘴角扬起了一道弧度。她看着此时锁在自己脚上的沉重铁索,回忆起那天,史清倏脚踝上一圈凝固得发黑的血迹。 当时她并没有在意,可是她现在要拖着笨拙地铁索移动,还没怎么大大移动过的她,脚踝上已经被硌得出了一圈乌青,着力重的地方甚至已经蹭破了皮。 但是,仅仅一个晚上,史清倏的脚踝就已经流了整整一圈的血,可想而知她那晚付出了多少。自己竟然还对她发脾气,真的是太伤她的心了。 “倏妹……若我们能够活着回去……” “一定可以!”史清倏打断道。 她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希望,绝对不可以说这些丧气话。 静安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嗯,一定可以!” 夜色浓浓,弦月如钩,鸟虫脆鸣。黝黑的天幕上只有几许繁星陪伴着那面冷月。徐徐夜风拂过,前院那跳跃着的灯光,照应着史清倏那有些憔悴的脸颊。 史清倏和静安都十分默契地没再说话,听着夜间鸟儿们的鸣叫声,渐渐进入了睡梦之中。 第102章 接触 接下来的几天,史清倏都是那般浑浑噩噩地度过的,幸好有着柳姐儿不动声色的照应,她和静安的日子才过得稍微好了些。 这一天,昨晚史清倏辛劳过度,竟然就在那个院子里睡了整整一宿。第二日日上三竿之时,才被几个敏娘派来寻她的奴人喊起来。 那几个人也不知道为何敏娘偏偏针对她,看着她瘦小的身躯,竟然有些不舍去打骂她,只是粗着嗓子将她喊醒,“喂喂,你这小丫头也太过懒惰了,睡到这个时候,当真不怕敏娘杀了你?” 睡惯了家中的鹅绒床榻,她在外风餐露宿起来,睡得本就不算沉,那几个男子刚一出声,史清倏便吓得一机灵。 睁开眼睛看了看有些刺眼的阳光,她才发现自己竟然睡过了时辰,不过睡都睡了,她也不再纠结敏娘会怎么对她。 “啊……不好意思,我这就去洗衣服。”史清倏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二楼的那个窗口,怕自己的失误牵扯到了静安,好在她应该还正在睡觉,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嘈杂。 “哎哎哎,敏娘说今天你不必去洗衣服了,让你去前门,把那里的东西送到扶云院里去。” “扶……扶云院?” “对啊,那可是贵人住的地方,你可千万要小心行事哦。”其中一个男人提示道,他是看着史清倏长得十分可爱,这才去多话提醒,“哦对了,敏娘说扶云院往里走,有一处露天的温泉,你就送到那里去。” 史清倏这才意识到,红绡院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无一的底细,以为扶云院住的是什么高贵的客人。她却是去过扶云院一次的人,去过一次,在地上跪了半天,还要承受着无一疯子一般的戏谑。 扶云院绝对是她在红绡院最不想去的地方。 可是敏娘都下达命令了,她为了不招惹更多的祸端,只好笑着对他们说道:“谢谢大哥们的提醒,我这就去。” 史清倏一路小跑着到了前门,发现那里站着一个身着麻布粗衣的女子,身旁放着两只巨大的木桶,正在等着人来取走。 “你可算来了,快把这些拿走吧,别再误了时辰。”那女子说话时带着口音,语调轻轻上扬,看来是离州这里的方言。 史清倏也听到过来红绡院的客人们这样说话,不过娼妓们都是说普通话的。 女子看了一眼史清倏,不由分说地将一只木桶推了过来。 史清倏拎起来掂量了一下,发觉并不算重,这才放了心。 看向那女子,成功将东西交接后,就要推着她的木质推车离去,看样子并不像是红绡院内部的人。 “哎,姐姐请留步!”史清倏叫住她,她不是红绡院的仆人,应该也不会受到敏娘的控制,“姐姐可知这离州距离京城多远?又在京城何方位?” “京城?”幸好女子心地善良,耐心地停了下来看着她,还仔细地思索了许久,“我……我没去过京城,不知道在何处呢。” 史清倏叹了口气,不过也没有过多的失望,毕竟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也没能问出什么事情来,还是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道别之后,史清倏拎着两只很轻的木桶向扶云院走去。 再次来到这个表面上光鲜高雅的别院,史清倏心中五味杂陈,只求这次不要撞上那个妖艳的男人。 走上熟悉的路,这次却要顺着那条石子路向更加深入的地方走过去,走着走着,史清倏忽然发现前面种满了各个品种的海棠树,树木环抱的地方,里面掩映着露出若隐若现的热气和水面来。 史清倏心道,这无一性情和行事都如此乖张,可是品味却如此高雅,真是个奇怪又别扭的人。 不过这温泉的景色是真的美,让她忍不住走近了去看看。 随着步伐的越来越近,史清倏忽然注意到水中的岸边靠着一个黑发男子,他皮肤雪白,却在右后肩膀上纹着一只面容可怖的妖兽图形。 “嗯?”无一注意到了史清倏的脚步,身形顿了顿,却没有直接转过头来。 他伸出一只手去寻找岸上放着的衣物和面具,将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后,才侧过身子来笑着。他是害怕自己的那双眼睛,被史清倏认出来。 “耽搁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你不要说的这么暧昧好吧。”史清倏没好气地说。他这话倒像是二人有约在先。 自从那天她和秋月在大堂里闹过一出之后,还没有见过无一,她原本以为他业务繁忙,一定是出差去‘跑业务’了,看来自己的想法完全是多余的,这家伙还是那样每日过得优哉游哉。 史清倏将手里的木桶往地上一丢,“东西我拿来了,公子您自己请好吧。” “哎,你这小丫头,”无一没有生气,反而温柔地笑了笑,“过来,把里面的东西给我倒好。” 看着史清倏无动于衷的样子,他露出个被她打败了的表情,无奈地说道:“今日你听候我的差使,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能让敏娘少给你安排些体力活,你的小姐妹也可以少吃些苦头。” 明明知道他是在故意威胁她,可是史清倏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威胁很管用。“行了,我知道了。”不耐烦地去打开木桶,竟然发现里面是新鲜的蔷薇花瓣,一掀开盖子就有一股扑鼻的香气出来,仔细一看,上面还带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无一公子真是雅兴,清晨泡温泉还要放花瓣的。”史清倏故意用酸酸的口吻说,想要去激怒他。 “你若是想,可以进来一同泡。” “罢了罢了,小的浑身臭汗,怕污染了温泉里的水。”史清倏急忙拒绝。 不过无一此人,却是着实的有韵味。且不说他用那面具将自己的双眼遮掩着,单单是去看那绝美的下颌线,就已经快要让人欲罢不能。 他又是天生的高挺的鼻梁、微红的薄唇,颈子修长,此时半身在水里,却也能看到精致的锁骨和肌肉线条。 甚至不敢去想,这样的人的眼睛,会是怎么样的绝美。 史清倏自然是不知道,那狐形面具掩盖着的眼睛,就是那日匆匆一瞥便吸引住她的那双。那日的无一筚路蓝缕,脸上青紫将间,头发也乱糟糟的,除了那双宝石一般的双眼,根本没有能够让人记住的地方。 看得出神,忽然听到了无一那有些得意的声音:“小丫头,你偷看我做什么?” 第103章 特别 “当……当然是看无一公子清新俊逸、品貌非凡啊,”史清倏深知,面对这样危险的人,绝对不可以表现得有一丝的荒乱,否则只会被这没脸没皮的男人当做费尽心机讨主人欢喜的畜生看待,“如此风流倜傥的公子,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一见倾倒,何况是小的这么一个卑微的小小奴婢呢?” 无一听着史清倏的语调万分别扭,怎么也不像是真心实意地在夸他,气恼中还带了些笑意:“丫头,你这是在故意拿我打趣?” “不敢不敢,无一公子是谁啊。”她还是轻飘飘地说。 史清倏倒完了桶里的花瓣,便没了事情做,无一又没有叫她滚蛋的意思,她只好在离着无一老远的地方,在温泉的岸边蹲了下来,随意捡起身一只边掉落的树枝,一手托着腮帮子,另一手去拨弄水中的涟漪。 “你就不能态度好些?”无一说着,却是没有一点责备的语气,倒像是自己顽皮的妹妹惹了祸,正在无奈地教育她。 史清倏并没有搭话,她只是轻轻瞟了一眼无一的身影。 那个可怖的妖兽纹身看的她心里发毛,她倒是并不排斥纹身这件事情,可是那图案也实在是太过丑陋了,出现在无一的肤若凝脂的后背上,总是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沉默之时,无一也偷偷去看这个在岸边玩水的小丫头。不知道她是真的胆子大,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中;还是在欲擒故纵,想要故意将他激怒,再去勾引他。 不是无一自恋自大,而是因为自己那张脸,使得他什么样女人手段的也都见过了。更何况,他经营着一家青楼。 “你也不怕我杀了你?”无一突然问道。不管是不是史清倏的手段,他都必须承认,有效。 史清倏对这话嗤之以鼻,耸了耸肩以表示自己的不屑,“我不怕死,再说,你又不可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听了这话,无一心中顿时失落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无需将真实的面目露在这个小丫头面前,以她的早慧,也能够看清出自己心中所想,却不想她还是被自己的表面所蒙蔽了。 看来,她也不过是有些小聪明,亏得他还觉得稀罕,想着放她一条生路来着。 “你……可知一种食人花……” “食人花?”史清倏打断了他的话,“食人花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猪笼草。” 看着无一扭过头来看着自己,史清倏虽然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也能感到,他此刻一定是狐疑的。 也对,‘猪笼草’的叫法,他们这个朝代或许还没有出现。 史清倏摆弄了两下手里的树枝,忽然气场腾盛起来,学着学府里教书老头的架势,不紧不慢地说道:“猪笼草啊,就是一种食肉的植物,嗯,和你口中的食人花差不多。其外表鲜艳亮丽,可以散发沁人心脾的香甜气味,就是凭借着这两点,吸引飞虫和小虫子们,只要它们没能忍住诱惑,爬上猪笼草之上,便会被它困住,一点一点地蚕食掉……” 无一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想说你自己就是一株猪笼草,啊,也可以说是食人花,外表看似纯良无害,其实一旦接触上,便会有性命之忧。我说的,可对?”史清倏自信地看着他。 无一闻言,方才心中的失落刹时不见,这个颖悟过人的小丫头,果真不同于一般的女子! “不过……我已经接触上了,”史清倏又说,“至于性命之忧,我也说了,我并非怕死之人。” 毕竟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还真是让我惊喜……”无一说着,便想着史清倏的方向移动过来,却被她厉声制止。 “停!”史清倏急忙拿手里的树枝指着无一,有些威胁他再敢往前就抽死他的意味,“无一公子,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可怕,才会吓得敏娘那般卑微,但是我不是敏娘,更不是你红绡院里的娼妓,所以不管是威逼还是色诱,对我都没有用。只要我找到机会,就会立刻逃回家去!” 史清倏认为无一同敏娘不是一路人,这种要逃跑的话,在敏娘面前是万万说不得的,可是对待无一,自己最好不能有太多的隐瞒。否则,也是一定会被他察觉到的。 见到她如此的坦诚,无一倒是感到了极大的兴趣和新鲜感。明明几日之前他还想要置史清倏于死地来着,今天这种情绪竟然一扫而空。 “家有那么好吗?”无一好奇地问道。 “那是自然!”史清倏肯定地回答道,“我家里的父母兄长一定正在焦急地寻我,等他们找到我时,你这个恶人的纵容者,就等着受到制裁吧!” 史清倏说的很有气势,其实也是想着借此打压一下无一的嚣张气焰,虽然这样的威胁对他来说可能并没有什么用处。 无一讪笑,这丫头还真是嘴硬,果真是不怕死,“就算你能逃出去,就算日后有人追查起来,我从头到尾都不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面。” 对于无一说的话,史清倏还是相信的。她莫名地就觉得这个男人有那样的能力。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无一见到史清倏如此排斥自己,只好停了下来,靠在石头堆砌成的岸边,将两只手臂也优哉游哉地搭了上去。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半仰着头,饶有兴趣地问道:“那小丫头你猜猜,我这‘无一’二字,是何意思?” “这还用猜?”其实‘无一’这两个字,史清倏早就想过,此刻不用思考便脱口而出,“自然是百无一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意思咯?” “噗,哈哈哈……”无一不怒反笑,“我还以为你会说,无人可及,天下第一呢。” 史清倏‘嘁’了一声,心理骂他真是自大狂。却没有看到无一眼中的悲凉。 他的‘无一’,其实是谓‘无依’二字。不过是无家可依罢了。 第104章 曲终 也是托了无一的福,今日一天史清倏难得清闲,只是伺候着无一沐完浴、用完膳,下午才被安排去扫扫花园。跟前几日那满满的工作量相比起来,今天可真的是太过幸福。 只是园子巨大,就只有她自己在这里,敏娘又说等晚上客人们进园子之前,她会去好好检查一番,于是第一次按照时间吃了晚饭、并且给静安送完饭后,史清倏只好回来继续打扫。 今日的天黑的格外早,但是月光更加透亮了。 史清倏打扫到偏远的小亭子时,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还有着一男一女的交谈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竟然下意识地躲在了草丛后面。 来者的那迷人又清冷的嗓音,一听便识别出是柳姐儿,她偷偷探出头去,发现男子是那仅有一面之缘的向嘉和。 今晚,向嘉和身着一袭雪白的袍子,显得格外干净。 只是当他转身入座时,史清倏只觉得那个背影在恍惚之间,同自己脑海里的影子重叠了起来。 ……沈夙? 自己会突然想起他来,史清倏都吓了一跳。心中的伤感之情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自己失踪了这么久,父母和兄长定是急坏了,沈夙……应该也会着急吧? “小柳儿,我送你的首饰,怎么也不见你带?”多亏向嘉和及时开口,这才将史清倏的思绪拉了回来。 柳姐儿的首饰?只怕是都被以秋月为首的那些娼妓们给瓜分掉了! 史清倏暗暗地替柳姐儿鸣不平。却也心中敬佩。 凭借向嘉和的地位和财力,加上他又如此偏爱柳姐儿一人,她大可向像寻常女子一般对着向嘉和鸣不平,只消她几句话的事,红绡院上上下下怕是没有人敢对她再有不敬之意了。可是秋月等人依旧我行我素,却恰恰说明柳姐儿从未对着向嘉和嚼过她们的舌头根。 史清倏觉得,柳姐儿并不是惧怕她们找麻烦,毕竟那日为了自己而打秋月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有犹豫。她不抱怨,只是因为她的性格使然。 果然,柳姐儿并没有过多的说辞,只是一句话浅浅带过了,“我收起来了,平日里也不带那些。” 向嘉和笑了笑,“小柳儿,你若喜欢我再送你便是,不必那般。” 柳姐儿点了点头,“对了,公子,奴家有一事相问。” “但说无妨。” “公子可知离州在京城的何方?距离京城又有多远?” 话音一出,史清倏便愣住了,柳姐儿问这话,分明就是在帮她打探的。心下当时一阵感激,她急忙竖起耳朵来仔细听着。 向嘉和见柳姐儿竟然提出这种问题,心中的惊讶固然是有的,却也没有表示出来,只是乖巧地回答道:“这离州就坐落在京城的西南边,距离不算遥远,却是也隔着几个村子,从这里到京师的话,顺着门口的大路向东走,骑马约摸一两个时辰就能到了。” 柳姐儿默默地将向嘉和的话重复了一遍,生怕自己给史清倏传话时出了错,耽误了她,记牢之后,她才轻声道了句谢谢,将手放在了古筝之上。 “公子……今日想听何曲?” 躲在草丛后面的史清倏心中舒了口气,总算是弄清楚了方向,这样她逃跑的时候,也能够有个大致的方向,不至于慌乱之中跑回了贼窝。 只是,这向嘉和看起来是个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同柳姐儿倒是也般配,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已经大婚,却仍然混迹于青楼这件事,她的心中便一阵嫌恶。 尤其是看着他对待柳姐儿这般体贴,心中越发越觉得,这向嘉和的行径就是妥妥的‘渣男行为’啊。 “嗯,《娇娇黄鸟》如何?” 面对着史清倏坐着的柳姐儿分明身子一怔,面容也有些别扭了。 向嘉和看出了她的为难,实在是心中不解,“小柳儿怎么了?这曲子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便弹奏过,余音绕梁,让我这么多年都不能忘,只可惜你后来再也没弹奏过。” 史清倏想起了那一晚的《娇娇黄鸟》之音,凄绝悲哀,让听曲子的人都不免升起难以抚平的悲哀之情。 柳姐儿思索了许久,这才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来时眼眶竟然已经微红,“好,既然公子想听,那奴家就再为公子弹奏一曲。” 只见她双手轻抚琴,清风微微吹过脸颊,她那扬起的发丝也缓缓地落下,每每波弄一下,便有悠长柔美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虽然此时已经是夜晚,却也能从柳姐儿那漆黑的眸子中看出一丝悲伤。 哀怨的古筝弹出《姣姣黄鸟》的旋律,一声声音符写尽了男欢女爱的欢喜,可是柳姐儿纤纤素指在十三弦上拨弄后留下的,只有幽幽的怨恨地诉说。 一曲终了,当柳姐儿再次抬起头时,黛青的眉毛已经如青山一般微微蹙起,双目中也有两行清泪流了出来。 “小柳儿……你这又是何苦?”向嘉和的脸上亦有了悲伤的神色。 “公子,”柳姐儿用袖口拭干泪水,回到了她那原本端庄的姿态,“公子已然大婚,恕奴家日后不能再为公子弹琴。” 她果然,还是在意向嘉和的婚事。 向嘉和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柳姐儿伸出一只手来,“小柳儿,你可愿意……” “奴家不愿!” 话还没说完,柳姐儿便将其打断了。 看着她果决的姿态,向嘉和最终也没有能够说出什么话来,他听完一曲之后,情绪亦有些波动,迫使自己冷静无果后,他只得站了起来,“小柳儿,半月后我会再来!”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他离开后,柳姐儿的泪水彻底决堤,“只怕,我等不到你了……”她呢喃着,摘下了头上唯一的一根发簪,用力将琴弦一根根地挑断。 “姐姐!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史清倏看到这里,再也沉不住气,跳出去想要制止她。 “清倏?”柳姐儿抬头看了看她,“你都看见了。” “姐姐,你同向公子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她的发问,柳姐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这才将二人之间的事情娓娓道来。 柳姐儿来到青楼不久,几次寻死,都被人阻拦了下来。 直到有一日,向嘉和的狐朋狗友们将他忽悠进了红绡院里,那晚敏娘将柳姐儿只配给了他,柳姐儿早已心灰意冷,一心想着今晚过后就去死,却没想到向嘉和那晚并未碰她。 向嘉和说,他想听《姣姣黄鸟》,柳姐儿便为他弹了一曲。就是那一曲,才让从未来过青楼的向嘉和念念不忘,也是因为他说,他们一定会再会,才让柳姐儿心中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一声‘再会’,便支撑她走过了三年的春秋。 柳姐儿不是傻子,她能够感受到向嘉和对自己的情意。 可是再深的情意又有何用呢?她沦落青楼,已然成了个娼妓,她觉得自己不干净,不应该去耽误了他。 其实听到他大婚,柳姐儿本应该高兴的,向嘉和从未对自己承诺过什么,如今他已经成了别人的夫君,她便能够彻底死心,安安心心地去做一个娼妓了。 “深情错付,情何以堪。” 柳姐儿讲述的时候,已经平静了下来。她自问三年无愧于心,既然身不由己,此时的心,却应当由自己去只配。 史清倏也知道,二人是绝对不可能的。单凭着向嘉和的家世,就不会允许一个娼妓存在于他们的家中。“只是姐姐,你琴艺绝佳,不该为了一个男人而毁琴的。” “高山流水,难觅知音,向公子不听了,这世界上便没有人肯用心听我弹琴了。”柳姐儿只是如此凄楚地说。 她没有告诉史清倏,过了今晚,她怕是再也无法弹琴了。 她心里的事情已经决定,便不再纠结眼下的悲伤,抓住史清倏的手,对她有些严肃地说道:“清倏,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逃跑!” 第105章 外出 这晚道别了柳姐儿后,史清倏有些惴惴不安地去寻找了静安一趟。 “你是说,明天晚上是十五,红绡院客人多的很,所以柳姐儿想趁着忙乱之时带着你一同逃走?” 听完史清倏说的柳姐儿的想法后,静安趴在窗边问道。 史清倏点了点头,“我明天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找来一把斧头什么的,让你在天黑前把铁链子弄断,这样我们也好一同逃走。” 静安思索了片刻,摇头说道:“倏妹,明日你和柳姐儿一起走,不要管我。等你逃回去了,再叫人来救我!” “这怎么行!”史清倏拒绝道,她害怕即便自己能够逃走,红绡院的敏娘也会拿留在这里的静安来开刀。 “我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根本就跑不快,你们要是带着我,只怕谁也逃不出去。”静安平静地回答道,她的话倒是有理有据,容不得史清倏拒绝。 史清倏仔细掂量了一下两个选择,最终还是打赢了,“好,静安,我一到家就立马找人来救你!” 静安身体里留着护国将士的血液,面对死亡她都从来没有惧怕过,更何况是现在的情况,她暂时的牺牲,也是为了大家的全身而退,她觉得自己做的值得。 翌日一早,史清倏就去了扶云院。 昨天临走前,无一答应了她说今日要带她一同去外面买些东西回来,史清倏早就计划好了借此机会来向外求助,所以起得格外早。 她昨日找出自己离家时穿的那身衣服,扯了巴掌大小的一块布下来,并在上面用自己的血水写下了‘离州红绡院’五个字。 只要能够找到人肯为她传信,她相信自己的家人一定能够理解这五个字的意思的。 “小丫头,你今日起的倒是早。”史清倏站在无一的卧房门外等他,不多久他便收拾好了自己,悠悠走了出来。 今日的他身着一身玄色广袖交领锦缎衣,腰间挂了一枚同心圆的雕刻着双鱼纹路的绿翡翠玉佩,长发挽起,格外的清爽。 唯一不变的是他脸上那面狐形面具。 史清倏暗暗吐了吐舌头,毫无遮掩地回答道:“那是自然,好不容易有一日能够离开这烟熏缭绕的红绡院,我自然是开心。” “说得好像你不回来了一样。”无一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怎么可能,无一公子肯放我回去?” 史清倏说。的确不是不回来,而是回来之后再等到晚上时逃出去,这二者还是有本质差别的,她也不算是在说谎。 无一没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带着她向红绡院外走去。 第一次出了红绡院的大门。 史清倏往日里只是在距离大门遥远的地方打扫卫生,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守门的人用眼神恐吓回去,害得她连这条路的样子都没有见到过。 今日她能够跟在无一身后大摇大摆地往外走,连那两个看门的都瞪着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她走到他们身边时,为了故意气他们,还特地将下巴杨得老高,生怕人没听到似的说了句:“哎呀,出门看看就是舒坦!” 气得那两个看门的是脸都绿了,却又不敢在‘贵人’面前造次,只得一言不发地‘目送’着史清倏离开。 无一自然是察觉到了史清倏的小心思,也没有故意去拆穿她,反而津津乐道地看着她仗势欺人的模样。毕竟,她是仗自己的‘势’。 “无一公子,该说不说,红绡院虽然不是什么上流的地方,可是它所处的地理位置是真的不错。”看着眼前繁华的街市,史清倏真诚地说,“你能把青楼开在官道上,我也是佩服你。” 一般的青楼,都是开在偏僻的小路上,毕竟这样的风月场所始终是不入流的。所以大家都会带着些躲避遮羞的意味,可是无一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只见眼前的这条街,道路砖石平整,宽可并肩行过两三架马车,两侧商家林立,车马行人川流不息,史清倏一直都不知道这离州算得上是何种等级的城市,现在这么一看,该是上等。 单单是这条官道,其繁华程度完全可以同京城媲美。当然,一般这种城镇,都是官道繁华,别的地方发展的未必有这么好。还有一点原因,就是这离州处在天子脚下,这条官道可谓是京城远郊的枢纽区域,这商业自然就是发达了些。 “大多数人不敢铤而走险,才错失了更大的利益。”无一冷静地说。 史清倏瞥了他一眼,“想不到你还有些商业头脑嘛。”这句话倒是诚心实意的,古代人大多数循规蹈矩,偶然有些‘异类’,无一便是其中之一。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一家店面门口,无一便在这里停住了脚步,“你在外面等我。”意思是叫史清倏不要跟进去了。 史清倏巴不得能自己行动,急忙乖巧地点了点头,并且想他保证自己会乖乖等他,无一这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她看着这家店,只有一块木质的牌子,其上刻着‘四方阁’四个大字,根本不知道其到底是买什么的。 而这家店面狭小,或许还没有红绡院大堂的一般大,无一进去后,里面的小厮便紧紧地将木头门关上了,好像是在怕外人看到似的。 不过这四方阁实在是其貌不扬,史清倏看着这个名字,便猜想里面可能是那种所谓的江湖消息的流通之处,专门用来贩卖各种小道消息的。不过这也是她根据看小说那么多年得来的经验而随意瞎猜的,她的注意力可完全不在这四方阁上面,待无一已经去,她便扭头去寻找可以传话的人了。 走过几个摊位,她忽然瞧见买菜的小贩正在同一位驾车的商人交谈。听着二人的谈话,意思是这驾车的人每日会给这名小贩以及其他几处店面体统新鲜的蔬菜,看他架着马车,又像是那种为了礼仪而奔波的百姓,史清倏便锁定了他。 “这位大哥,可否帮小女子一忙?”史清倏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驾马车的人虽然家境贫寒,以买菜为生,可是也算得上是走南闯北,见识过许多的人。 他看了史清倏一眼,便觉得这小姑娘虽然粗布麻衣,却面色可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机灵得很,心里一软,便好气地问道:“小姑娘,什么事?” 史清倏从怀里取出自己的血书,对那人说道:“大哥可否去京城一趟,帮我送个信儿?”她怕男人不愿意来回奔波,特意又加了一句,“定会有丰厚的报酬。” 那人思考了一会儿,“去京城倒是不碍事,这条路我熟悉。”他家里种的菜,也要经往京城的商贩那里送过去,所以这段路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要怎么走,“你要送去哪里?” 史清倏见他要答应,心中欢喜,“沈家侯府!”她全然不顾那人有些惊异的眼神,继续说道:“大哥,您只管送去,其余的什么也不必说,您可以向侯府管事的讨要五十两银子,以作为您奔波的报酬。” 那人本来很是怀疑,可是见到她谈吐不凡,今日自己又要送菜去京城,便权当做顺路做件好事了,便点了点头,收下了史清倏手里的血书。 史清倏感激得一直到谢,没想到这封信送出去竟然如此顺利。她想,今晚之前,侯府一定会派人来到红绡院的,她和柳姐儿逃跑,说不定能够和他们撞上。即便错开了,侯府的人也当做是去救静安了。 这样想着,她对今晚的动作又多了一份期待。 第106章 直言 史清倏办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完全没有急着回去,她想反正自己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能够好好地在离州的街头溜达一下了。 虽说身无分文,但她觉得在那四方阁门口傻傻地等着无一,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她便决定来个‘穷游’。 只是她自从穿越到了几岁的孩童身上,头脑和神志也似乎在有些地方退步了不少,就比如现在,她单单是来回转悠,看会儿老爷子捏糖人,逗逗胭脂店外面挂的小鸟,便全然忘记了时间。 待她终于想起来无一的存在,并且急急忙忙地跑回去时,才发现无一早就已经出来了,此时正站在四方阁门口等着她。 看着无一那张即使戴了面具,也能看出黑了大半张的脸,史清倏就知道,他可能已经等了很久了。 “嘿嘿嘿……无一公子……”史清倏腆着老脸凑了过去,露出一个十分欠揍的笑来。“公子久等了。” 无一一见到她,脸色更难看了,责问道:“小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史清倏在心里偷偷白了他一眼,但是语气还是那么的狗腿子,“我刚才去街上逛逛,热闹得很!一时就忘了时间……” 她方才玩的开心,全然不觉此时已经过了晌午,现在被迫安静下来,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不过好在这些日子她都是一天只有一顿饭,倒也没有多么的难受。 无一不理会她,甩了甩手便往回到红绡院的方向走去。他们的确耽搁得太久了,史清倏只好匆匆跟上了他的步伐。 一路无言,憋得史清倏简直要背过气去了。她又生怕无一因此震怒,禁了自己的足,今晚和柳姐儿商议的计划也就泡汤了。于是便只好主动搭起话来。 “公子,我有一事不解。”跟在后面的史清倏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此时说话时也有些不自觉地心虚。 “说。”还好,无一的语气向来是那么温柔,不去看他的脸色,并不会觉得他是生气了。 史清倏松了口气,试探性地问道:“就是……你为何不先行回去,却要在这里等我啊?” 此时此刻二人的身份截然不同,无一是红绡院的主子,而史清倏不过是个粗使的小仆人,主子等候仆人,的确不符合规矩。 “我怕你跑了。”无一淡淡地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史清倏砸了咂嘴,他那寻常的语气给了她极大的勇气,“不对吧,你怎么知道我方才不是跑了啊,万一我就不回来了呢?” 无一行走的步伐在听到这句话后,竟然出现了一刻的停顿,但很快他重新行走起来。 无一个子高,腿比史清倏长了大半,他走一步,要史清倏走两三步才能追上,所以史清倏跟得有些吃力,但是无一却也毫不在意,还是继续我行我素地步伐,没有一丝要体贴她的想法。 “走了就走了,我又不缺你一个奴婢。”无一冷漠地回答道,“你再晚回来一会儿,握我便回去了。” 这个答案,让史清倏心里有些失望。她本以为无一会傲娇地说‘你绝对不敢逃跑’,或者是‘就算是跑了我也能将你捉回来’这样的话,却没想到他的对答如此平平无奇。这不像是那个乖张的男人的说话风格。 “哦……”史清倏在后面嘟囔着,“还以为你想让我死,不肯这么轻易地让我逃跑呢。” 闻言,无一竟然一怔,想让她死的这种话,他可是从来没在她的面前说过,却没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竟然是这般的不堪,心中莫名出现一股无名火来,烧乱了他的思维。 “你为何觉得,我想让你死?”无一有些不甘,便问到。 “这很难看出来吗?”史清倏反问他,然后才开始说出自己的推测,“敏娘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让我接客嘛,想让我即便活着也是肮脏不堪地活下去,但是你一出现就制止了她。 “当然,一开始我也以为你是个好人来着,可是那天在大堂时,你却暗示敏娘给我安排的活不够多,我便觉得敏娘先前那样折磨我也都是你的主意……” 史清倏句句直言,丝毫不带隐瞒,就这般直言不讳地告诉了他,“唉,你这个人吧,总给我一种心理变态的感觉,所以你一定就是想要累死我,再或者就是累得半死了再有更甚的折磨。真不知道我是造了什么孽了。” 从未有人敢像史清倏一般,在他面前如此直言不讳,而且自己当初的想法竟然被这丫头猜到了大半,无一觉得着实惊喜,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口气中很是满意,“不错,最初我是想让你死来着,不过……现在觉得你这丫头鬼精灵的,死了可惜。” 史清倏‘嘁’了一声,心道自己能活到现在还真的要感谢自己那上辈子积攒了二十年的智商了? “我就纳闷了,我是不是何时招惹过你?” “没有。”无一毫不犹豫地撒了谎,他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史清倏,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来,故意逗她说道:“就像你说的,我心理变态。” “你这人,真是古怪。”史清倏说道,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很诚恳地补上一句:“不过,还是要谢谢公子的不杀之恩了。” 史清倏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十来天的经历,虽说过得苦不堪言,自己此时却也在好好的活着。尽管她知道无一曾经对自己有着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杀意,但是她能够活下来,真的离不开无一的默许。 最关键的一点,第一天到红绡院时,若不是无一即使的制止,只怕她和静安此时早已经因为失去贞洁而双双自尽了。尽管那时的无一并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相信无一并不只是个青楼老板那么简单,单凭他身上绝尘的气质,就是寻常人所不能够拥有的。至于无一到底是谁,又有着怎样的身份,她现下没有精力去揣度猜测,也没有那个欲望。 只要过了今晚,她和无一便是形同陌路的生人,从此以后他的种种,都会与她无关。 第107章 出逃 幸好无一后来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高兴起来,他没有因为史清倏乱跑的事情而发怒,自然也没有禁足了她。 柳姐儿说,每月的十五日都是红绡院最为红火的时候,因为这天红绡院难得的提供清净的服务,来宾可以不点娼妓陪同,而是单纯地坐在大堂里欣赏名妓的舞乐。 果然,今晚的前院早早地就热闹了起来。史清倏心中一直毛毛的,安定不下来,对于即将获得自由的事情满心的期待。 但是柳姐儿说,一定要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后再碰头,因为那时的客人最多,而且也是酒局开始的时候,届时,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个的小动作的。 为了不招人注意,史清倏还是耐着性子做完了自己这一天的工作。 今天红绡院热闹得格外早,果真如柳姐儿所说的,天色还没有黑下来,就已经能听到前院的嘈杂声音了。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史清倏发觉身边的下人们已经有多一半被叫去前厅了,这才开始不动声色地向她和柳姐儿约定好的地方移动过去。 柳姐儿告诉她了一个平日里几乎没有人去的地方,就在她那晚弹琴的凉亭一侧。 史清倏匆匆赶过去时,发现柳姐儿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今天特意换下了平常穿着的那些轻纱的长裙,或许是为了能够在逃跑的时候方便,穿了一身神色的短衣,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掩盖住她的天生丽质,这样的人就是不管穿什么都不会显得俗气。 “柳姐姐,久等了!”史清倏赶忙跑了过去,却见到柳姐儿两袖清清,似乎没有携带任何东西,便问到:“姐姐你怎么没带些细软上路啊?” 烟花女子的珠宝首饰肯定是多得很,可是柳姐儿跑路却什么也不带,还是蛮让她意外的。 柳姐儿摇了摇头,“那些身外之物,不带也罢。” 史清倏心中敬佩她,点着头不再单纯地纠结这件事情,“姐姐,我们走吧!” 柳姐儿也没再多说,带着她七拐八拐地,走到了红绡院的院墙旁边。 这个地方偏僻又隐秘,史清倏这么多天以来也从来没有走到过,她本来就对着这地的地段不熟悉,拐了好几次之后,竟然不知道现在二人所处的是什么方位了。 “小心点,这里和正门在一样的方位上,”柳姐儿带着她继续向里走去,贴着墙又走了几步之后,史清倏便瞧见墙壁上的一个被封锁的木窗。 “从这里出去,就是官道了,”柳姐儿走过去,开始拆掉用来封锁窗子的木板,史清倏见状急忙凑过去帮忙。 她发现这些木板原本是被钉死在窗框上面的,但是上面的钉子已经被拆卸掉了一大半,所以单凭自己的双手也可以稍稍用力地将其拆下来。 古代的青楼,经常会有这样的构造,就是在面向主街道的墙壁上面开几扇轩窗,不仅美观好看,平日里也可以用来通风,当然对于青楼而言,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娼妓们可以在这扇轩窗面前向外探头,以便揽客。 不过看样子红绡院的繁华,完全不需要用这扇窗子来招揽客人了,所以变封锁了起来,也省去了维修和看护的烦恼。 “这些木板……” “是我拆的。”柳姐儿像是知道史清倏想要问什么,抢着回答道,“这些钉子,我隔三差五地便会过来,拆掉一两个。我本以为最后的这几个钉子,这辈子也不会被我拆掉了……” 这些钉子,都是她刚来到红绡院的时候拆掉的,三年来,她想要逃出去的欲望一日比一日浅淡,最终她也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习惯了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要不是史清倏的突然出现,她可能就真的会认命,在这个地方呆到死去了。 失去贞洁的绝望之情,史清倏险些就要体会到了,所以对于柳姐儿说的话,她能够将她的心思的八九不离十。怕她失神落魄,史清倏笨拙地安慰道:“姐姐,我们一定能出去,到时候忘了这一切,你就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了。” 柳姐儿听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手中的动作有了稍微的迟缓。只见她不点头也没有摇头,反而露出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便继续着拆卸木板了。 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木板已经被完全拆了下来。这扇窗子太久没有人用了,已经落满了灰尘,角落上还挂着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但是逃命的二人现在谁也不在乎是否脏乱了。 柳姐儿动作轻缓地推开窗子,刚一动那窗框,便有一大堆尘土掉了下来。柳姐儿也只是干咳了两下,继续小心翼翼地把窗子往外推过去了。 “清倏,快过去,动作要轻!”柳姐儿伸手撑着窗户,对史清倏说道。 史清倏也没犹豫,更没有嫌弃那肮脏的窗框,费力地迈起自己的小短腿儿,从窗沿上垮了过去。刚一出去落地,她立马伸手顶着窗子,让里面的柳姐儿也钻了出来。 一扇窗子,简直隔开了一个天地。 史清倏发现她现在站立着的街道,果然就是红绡院正门出来后的那条繁华的官道,只是这窗子开在了距离正门口往东十来米的地方,此时正门挂着两串红灯笼,人流熙熙攘攘的,这扇窗子反倒没有人注意。 二人都出来后,便毫不犹豫地一路闷头小跑。 她们却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高阁之上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身影。 无一今夜没带面具,黑曜石似的双瞳中倒映着前厅的灯火颜色,目光却焦距在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身上。 他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将玉杯随意地丢弃在了方才站立的地方,慢慢悠悠地顺着旋梯走了下去。 敏娘正在大堂招呼着前来的客人们,见到无一走了下来,还是赶忙抛下了客人,跑过去听候他的吩咐,“主子,您怎么来了?” 无一把玩着敏娘手里的团扇,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敏娘,你买回来的小丫头去哪里了?” 第108章 追逐 敏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赶紧叫身边的随从去寻找她,“主子您先坐下喝杯茶?”无一从来不会莫名其妙地寻找史清倏,即使是安排她做什么,他也会把事情说清楚。 所以看着现在无一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敏娘着实捏了一把汗。 过了不久,被派过去找人的男仆才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看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就能知道他跑得有多快。 “人呢!”见到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敏娘顿时方寸大乱,吼道。 “敏、敏娘……”那男仆拄着自己的双膝,说话有些艰难,“那小丫头不见了……我连那柴房都找过了……还有、还有……” “说啊!”敏娘急得直跺脚,史清倏不见了,不光是自己的主子这里她交代不了,要是让她活着给跑了,只怕那个人也要怪罪于她。 男仆咽了口吐沫,这才颤颤巍巍地说道:“柳姐儿她……也不知道去哪里……” 敏娘一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心中早已经有了最坏的想法,此时恨得她面容可怖,手指甲也陷进了肉里面,“柳姐儿!这个贱女人,竟敢带着那贱丫头逃跑!” 无一也是奇怪,方才明明是目睹了一切,却要故意问敏娘人去了哪里,等到敏娘发现她们已经逃跑的时候,看着她那副样子,无一却只想笑。好像人跑了不打紧,他最想看的就是一场戏而已。 听到无一的笑声,敏娘只觉得大事不妙。这个男人永远都笑着,可是他越是笑得灿烂,就说明越发的危险。 只可惜这次敏娘的猜测错了,无一的笑却是发自内心的。 “主子,我这就带着去吧那小贱人给您捉回来!” “给我?”无一笑着指了指自己,“这人怕是你自己想要捉回来吧?” 话音刚落,敏娘的额头上尽然渗出了冷汗来。 无一与敏娘共事多年,她是向来不敢坏了自己的规矩的。而他接手红绡院的第一天,就已经定下了规矩,青楼里的娼妓,只要自愿卖身的女子,绝对不可以买被人贩子掳掠来的,就是怕招惹杀身之祸。 他当时留下史清倏,是因为他认出了她就是那日在京城街头‘施舍’自己的人。 而现在敏娘如此胆大包天地明知故犯,又要费尽心机地让史清倏卖身或是落死,就说明了她在有意是针对史清倏。敏娘没怎么离开过红绡院,若说是与家住京城的史清倏有着私人恩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无一早就猜了出来,敏娘定是受了别人的恩惠,那人要她对史清倏出手。 不过那背后的人与史清倏的恩怨,已经与他无关了。他特意来提醒一下敏娘二人逃跑的消息,也是单纯为了在最后享受一下猫捉老鼠的乐趣罢了。 “去吧。”无一将手里的团扇拍回敏娘的怀中,转身从刚下来的地方原路返回了。剩下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了。 敏娘匆忙将自己的工作安排给了别人,叫了一帮侍仆冲了出去,临走之前她还特意吩咐了跟着自己的人,叫他们带上火把和刀。 反正那个人说,史清倏只要回不到京城,死在那里、怎么死的,都是可以的。 这个小祸害,她也不愿意再带回红绡院来了,带着人去追逐二人的路上,敏娘早已暗暗做了决定,只要让她见到人,史清倏就别想活着回去! 再说史清倏和柳姐儿二人,一路小跑着,连着跑了许久,直到出了离州成,她们才因为体力不支停了下来。 “柳姐姐,我们休息一下吧!”史清倏还好,毕竟她平日里也不安分,爬树打架这种事情做得多了,体力自然也就好了,反倒是柳姐儿,已经被紧固在红绡院里面三年,就算原本她体力好,现在也已经成了一朵娇生惯养的花儿了。 柳姐儿喘着粗气点了点头,顺势靠着村口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这是离州城外最近的一个村落,此时夜已深了,村子里不像城镇里那般热闹,此时已经家家闭上了房门,没有一个人在路上走,整个村子也安静得出奇,只有一两户人家养着的大黄狗察觉到了两人,吠了两声便也回去休息了。 “姐姐……我们还得跑多久啊?”史清倏问道,她有些担心留在红绡院里的静安。 “用脚走的话,怕是要五六个时辰吧。”柳姐儿思索了一下,难得地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来,说话时还动作轻柔地将史清倏额头上的汗珠轻轻拭去,“没关系的,只要我们远离了离州,她们的手就伸不过来了。” “嗯。”史清倏也不想让二人泄了气,便笑着点头。 二人正坐在石头上歇息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嘈杂声音,史清倏心道‘不好’,急忙拉起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柳姐儿来,“姐姐快走,好像有人追过来了!” “难道我们被人发现了?”柳姐儿心中差异,忙站起身子来跟在史清倏身后快步走了出去。 情况紧急,史清倏已经没了心情去思考到底是不是被人发现了,她只觉得很多人的步伐混乱,那声音越来越近,这么跑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她便拉着柳姐儿朝一座茅草房子走了过去。 “我们先躲起来,这样跑迟早会被他们追上的!” 二人慌忙地钻进了这户人家旁边放着的茅草垛里面,里面还藏着几只鸣叫的虫子,史清倏最害怕蛇虫鼠蚁这类东西,但是此时也顾不得上心里的恶心了,和柳姐儿拼命蜷缩在了一起。 一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躲起来的两个人都拼命地压低了自己呼吸的声音。史清倏透过茅草的缝隙向外面看去,只见敏娘带着十来个男仆正风风火火地四处搜寻着。 “我方才明明看见两个人影!她们去哪里了?”敏娘已经走出了二人的视线,却仍然能听到她大喊大叫的声音,不用眼睛去看也能猜到她现在一定是叉着腰在指使手下的人。 “真的是他们……”柳姐儿在一旁低声说道,语调中有些绝望。 按照敏娘的话,他们方才已经看到了二人,幸好她们没有傻傻地向前跑,否则凭两个女子的脚力,根本就跑不过一帮大汉的。 可是,他们迟早是会找到她们的啊! 史清倏余光瞥见柳姐儿有些颤抖的手,她用力握住,想要让她冷静下来。 这种危机的情况往往无需多言,柳姐儿感到手上传来的触感,竟然真的稍稍安心下来,二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闭声躲着。 忽然,史清倏耳边又出现了一阵嘈杂,似乎正有一只骑队向这边赶来,马蹄声纷乱,并且越来越近了。 “柳姐姐,又有一批人来了!” 第109章 舍生 柳姐儿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她也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看来来者不少,随着声音的越来越大,她们都能感到身子下面的地面都开始微微地颤动了。 二人一直禁着声,直到那马蹄声来到了她们面前,为首的人先出现在她们眼前那个狭小的茅草缝隙里面。 只见那人骑着一匹乌黑色的大宛驹,驹头戴着镶了金的鞍辔,那马周身只有四只蹄子雪白,夜晚的一瞥,便觉得高大帅气。 再看马上的人,身穿一件月白色软烟罗锦衣,腰间绑着一根象牙白的几何纹锦带,一头青丝披散着,单单是看着他的身形,就觉得英气逼人。 随着那人骑着马慢慢向前走来,那人的面容也出现在了史清倏的视线之内。 远远地看去,只消一眼,史清倏的眼睛当下便瞪大了,“沈、沈夙!?” 那张脸她太过于熟悉,这些天来她曾经无数次地梦到或者是想起过他,没想到沈夙竟然会在自己最为无助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 “清倏,你认得他?”柳姐儿察觉到了史清倏的变化,轻声问道。 史清倏怔怔地点了点头,随着思绪的回来,她点头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有些激动起来,“这是来救我的,一定是收到了我的血书,他是赶过来救我们的!柳姐姐我们有救了!” 柳姐儿一听,也高兴起来。 只是沈夙一行人注意到了在村子四处寻人的敏娘他们,便收紧缰绳,他们那骑马的二十几人一同停在了远远的地方。 敏娘同样也早就听到了声音,她知道这里是沟通京城的主要道路,平日里有些京城的人风风火火的借道,也不是没有的事情,本来不打算理会这些人,却不想被沈夙身边那一席黑衣的长吾喊住了。 “女子,敢问你们在做什么?”长吾还算客气,虽说没有下马,可语气也是中规中矩。 敏娘当即就不乐意了,她丢了史清倏,心里本来就烦躁,此时不比在红绡院,她便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我们做什么事情,还需要向贵人们通报?” 沈夙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敏娘一番,见她虽然衣着华丽鲜艳,却是谈吐庸俗,便联想到了史清倏血书上写着的地方——红绡院,远近闻名的青楼。 沈夙眉头微蹙,冷声道:“你们一众人大晚上在村子里肆意翻找,究竟是在找什么?” “与你无关!”敏娘扯出一抹高傲的笑容来,“贵人要走就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事!” “这可怎么办呀……沈夙他们不知道我们就在这里……”看着沈夙游移不定的神色,史清倏心中是急得不行,她恐怕沈夙就真的轻易地绕过敏娘他们,直接去了红绡院。 如果是那样的话,只怕自己和柳姐儿迟早会被敏娘带来的人找到的。 柳姐儿看着外面的情况,敏娘的人都已经分散开来,可是却有两个提着刀的男奴此时正在翻找她们藏身之处的一侧,马上她们的行踪就会暴露在他的面前。 二人藏匿的地点,距离沈夙的位置还有一定的距离,若是那两个男奴当机立断地捂住二人的嘴巴,只怕是想求救都无法张口了。 柳姐儿用手摩挲着她一直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串,汗水已经从她的额头上渗了出来。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横卧黛眉也像山川一般起伏,似乎是在内心进行着什么争斗一般。 终于,她才下定了决心,拍了拍史清倏的手臂,对她坚定无比地说道:“清倏,我们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等我数到三就一起冲出去!” “好。”史清倏点了点头,她的想法其实同柳姐儿一样。 “一……二……”柳姐儿轻声念着,将手放在了面前的草垛上,“三!” 话音刚落,二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同时起身冲了出去,不要命似的往沈夙的方向跑去。 “沈夙!”史清倏声嘶力竭地喊道,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沈夙和敏娘同时反应过来,沈夙刚刚扬起马鞭,就听到了敏娘尖锐的喊声:“给我弄死她!” 方才在她们二人身边的那两个男奴最先反映了过来,丢掉手里的火把,提着刀便追了出来。 黑暗之下,史清倏拼了命地朝着沈夙的方向去奔跑。 十五日的月亮格外明亮,月光之下,史清倏恍惚间看到了地上的影子—— 一个高大的影子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他手中细长的金属已经高高地举过了头顶,眼见着就要落了下来。 那一秒的时间几乎要定格凝固了,史清倏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成为了缓慢的动作。飞身跳下大宛驹的沈夙、他身后紧紧跟随着的长吾、以及自己转头时看到的,那个男人手里的长刀—— “噗——” 刀片捅入肉体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史清倏却并没有感到疼痛传来,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倒在地,那一刻她在想,或许死亡之时,就是不会再有任何的感触了吧? “啊……啊!我……”手握长刀的男人声音传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吓得直倒退了好几步。 史清倏喘着粗气,艰难地睁开眼睛,却猛然发现面前的人竟然是柳姐儿。 鲜红的血水从柳姐儿的胸口流了出来,看着她已经有些朦胧的眼神,史清倏的眼中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不用去想,她也已经能够知道方才的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姐姐……姐姐!” 沈夙见状,下一刻便将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他伸手一挥,那枚匕首便直直地插进了那男奴的眉心。 他带来的羽林卫此时也反映迅速地将敏娘和其他的男仆押解起来。敏娘见到这群男人各个带了一把佩剑,直骂自己方才怎么那般没有眼力见,又看见那已经满脸是血男仆,顿时吓得颤抖起来。 只是此时的沈夙根本没有心思去管那吓得不知所谓的敏娘,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史清倏的身旁去,“倏儿!” 史清倏此时顾不得对沈夙说什么,也顾不得柳姐儿的血弄脏了自己的衣裳,更加顾不得那刺穿了柳姐儿胸口的长刀,只离着自己有几指的距离。 “呜呜呜……沈夙,沈夙你快救救柳姐姐!” 半跪在史清倏身旁的沈夙没有说话,他看到了那柄长刀刺穿了柳姐儿的整个胸膛,只离着她心脏的位置不过一指,若是那刀的角度再刁钻一些,只怕柳姐儿现在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救不会来了。 沈夙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史清倏,实在是没能忍心将这句话说出口。 “清倏……”柳姐儿艰难地张口,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第110章 获救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的右手放到了史清倏的身上,“清倏,我、我妹妹……在福州,杨、杨……杨家村……她叫杨依。” 史清倏握住了柳姐儿的手,一边抽泣着一边拼命地点头。她知道柳姐儿现在还能活在这个世上,一方面是因为有知遇之恩的向嘉和,而另一方面,就是她的那个远在家乡的妹妹。 “你拿着……”柳姐儿已经没了力气,吊着最后的一口气,眼睛看向自己右手的手腕,那里戴着一条看上去便很是廉价的榆木手串,此时已经沾染了点点的血迹,“这个……去……我就……就不回去了……” 接下来的话,柳姐儿再也没有力气说了,她整个人的力道瞬间被抽空了一般,重重地倒在了史清倏的面前,甚至她的双眼还来不及合上,就这么在众人面前,生命消逝了。 “姐姐!”感受到这一切的史清倏撕心裂肺地喊了出声来。然而不管她再怎么呐喊,再怎么晃动柳姐儿那弱不禁风的身体,她也不会再度醒过来了。 她知道,若是没有柳姐儿舍命为自己挡下了致命的那一刀,此时躺在血泊中很可能就是自己了,看着眼前的女子凄美的死状,史清倏的泪水更加决了堤一般。 她呆滞地坐在地上良久,沈夙便也静静地单膝跪在她的身旁,渐渐地才从那绝望的悲伤之中回过神来。 史清倏伸出自己的手去,笨拙地为柳姐儿合上了双眼,又动作轻柔地从她那修长白皙的右手上取下了那榆木的手串。 “柳姐姐……是我对不住你……”史清倏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可是还是止不住地抽泣。 沈夙轻轻地将手抚在了史清倏的头上,语气突然间变得极其的轻,“倏儿,人死不可复生。” 史清倏感受着从沈夙心底里传来的久违的温暖,泪水更加不住地流淌了出来,她顺着沈夙的动作,乖顺地倒进了他的怀里,迫不及待地想让沈夙怀中的温度把自己包裹起来,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心的。 沈夙伸出双手去将她搂住,一只手还尽力轻柔地抚摸着史清倏凌乱的发丝,为了让她安下心来,他口中还一直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倏儿,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正所谓关心则乱,一向冷漠的沈夙,竟然也在此时心中慌乱了起来。他本是不怕的,可是见到了他苦苦寻找好几天的小人儿,竟然心里砰砰地跳了起来,他最害怕的就是,自己没能够保护好她。 但是史清倏也没有让自己沉溺在这温柔里太久的时间,她想起红绡院里还有静安,猛地抬起头来,“沈夙,静安、静安还被他们关在后院的破阁楼里!” 不等史清倏继续说下去,沈夙便会意,对身边的长吾吩咐道:“长吾,你带一班的人快马过去,一定要把静安郡主完好无损地救出来!” “是!”长吾抱拳,对身后的人道:“第一队,上马跟我来!” 训练有素的羽林卫急忙跑着上马,跟在长吾的马后面扬鞭绝尘而去。 “你们几个,把这群人绑起来,把嘴巴封上,别死了。”沈夙轻轻抱起史清倏,“你们两个,把这位姑娘的遗体安置好,就地起坟。” 一听到柳姐儿的遗体,史清倏的泪水便又流了下来。 她明白为什么柳姐儿在死之前,拼尽最后一口力气也要告诉她,她不想回去了。 柳姐儿那般性子的人,只怕是最不愿意让自己的妹妹看到自己这样狼狈地模样,而她又是娼妓出身,即便对史清倏有着救命之恩,可就算是将她的遗体带到了京城去,也只能是找一处无人的山川,埋葬在荒野里。 所以她很是理解沈夙的做法,或许让自己的肉身埋葬在这最干净的乡村,才是对柳姐儿来说最为尊敬的葬法吧, 沈夙带着羽林卫一路狂奔,并没有携带者马车前来,所以他便只得死死地抱着史清倏,生怕她会觉得不安。 过了一会儿,他又怕史清倏觉得累,便蹲下身来,将一条腿伸了出去,把史清倏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幸好沈夙平日里习武,他的体魄强壮于同龄甚至是一些壮年的人,所以此时蹲的稳稳的,史清倏才能够十分安心地坐在上面。 “沈夙……你们是收到了我的血书吗?”好一阵子,史清倏才缓了过来,她毫不客气地用沈夙那昂贵的上衣擦干了自己的泪水。 沈夙也不在意,还是保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却用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贴在她脸上的头发,“嗯,那个送菜的伙夫也是够墨迹的,他说你上午就把血书给了他,可他直到傍晚才送了过去。” 他意在责备那送菜的人耽搁了时辰,否则早就可以带人来救她了。 “这也怪不得他,他本就是顺路,自然是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完了,才会送过去。”史清倏心中虽然也有些不快,若是那人能够快些,说不定柳姐儿就不用死了,但是他好在算是遵守了诺言,沈夙才能够即使赶来。 “对了,我让他把信送到了侯府,为什么来的人是你?我爹爹和娘亲,还有我哥哥,他们知道了吗?”一想起家里的父母和兄长,史清倏便心中急切,一把抓住了沈夙的衣角。 沈夙就任由她这么抓着,伸手去拍了拍她的头,“你放心,他们知道,我前来救你也是因为我手中有几十号的羽林卫可以调配,你们侯府的家仆,怎么也不比羽林卫的。” “羽、羽林卫?”史清倏为沈夙的大手笔而感到震惊。 她知道这羽林卫都是皇家的护卫,平日里只是负责在皇宫里保护着皇帝的安全,多半时间只有在皇帝出巡的时候才会派上用场。 沈伦一向宠溺沈夙,所以把羽林卫分给他,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可是沈夙竟然用这样珍贵的资源来救自己? 一时史清倏的心中竟然有些感动,又有些痒痒的,她便不自觉地伸手去抱住了沈夙。这样,她心中才是最为安定的。 沈夙突然一下被史清倏这般亲昵地拥抱住,虽然面色依旧那么冷静,可是泛红的耳朵尖已经出卖了他。 他一时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局促,不知如何是好,傻傻悬空的两只手放也不是、走也不是。 史清倏在这样的温暖之中,根本就舍不得离开,正当她昏昏欲睡之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飞快地马蹄声,便猛然惊醒,探着头往那边看去。 沈夙也已经听到了,见到史清倏这样,便抱着她站了起来,“长吾回来了。” 果然,话音刚落,便看到远处的几道人影越来越近。 长吾骑马打头,静安便和一名羽林卫同骑,就在长吾的身边。 “倏妹!” “静安!” 沈夙刚一放下史清倏,她便朝静安的方向跑了过去。 静安也跃下马来,迫不及待地同她拥抱在了一起。 终于,最后一个挂念着的人也脱离了险境,直到她感受到静安的温度传来之时,那颗悬着的心才真正地安定了下来。 第111章 归家 “倏妹,倏妹,我们终于出来了!”静安喜极而泣,同史清倏拥抱着哭了起来。 二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许久,史清倏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长吾说道:“长吾,你们来去这么快,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吗?” 她虽然没有直接问,但是却是想知道无一那个人的反映。毕竟她认为长吾去救人不会那么快,总会要交涉一番,莫不是无一见到十几个带刀的羽林卫,就怂了? “七小姐,我们刚进到红绡院里面,那个管事的人就好像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似的,直接叫人带我们去救出了静安郡主。”长吾下马,恭敬地回答道。 “管事的?” 长吾点了点头,回忆着方才那人的相貌,“对,就是那个带着狐狸面具的男人。我们去的时候他倒是说起话来温文尔雅,看上去是个明事理的人。” 果然就是无一。长吾口中的‘温文尔雅’一词,也符合第一眼见到无一时留下的印象。 可史清倏没想到的是,无一那样高傲的人,竟然允许别人带着兵马直接杀进他的红绡院里面,并且还能面不改色、温润有理地直接放出了静安。 察觉到史清倏面色的凝重,沈夙走上前来轻声问道:“倏儿,如何?” “没什么。”史清倏摆了摆手,决定还是先不要同他们将起那个无一了,一是她此时体力耗尽,二则是无一那样矛盾乖张的人,只怕是要说上许久,“我只是没想到,事情能够这样顺利。” “是啊,”长吾显然也是没有想到,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威逼利诱的准备,却没想到进去后一句话还没说,就被那个管事的男人带到了静安郡主的面前,“还是要多亏了那位公子。” 听到这些人谈论起无一,一帮被绑住手脚、塞上嘴巴的敏娘开始‘呜呜’地挣扎起来,心中喊着自己的主子一定会护着自己的。 若不是敏娘的动静提醒了长吾,他就差点忘记了要禀报关于这帮人的处置,“对了王爷,那公子说,我们捉住的这些人,带回京城里去随意处置即可。” 沈夙点了点头。就算那管事的人拦着,他也不会理会。但红绡院这个地方,算是记在了他心里的账上。现下不再去那里追究,也是因为害怕史清倏过度疲劳。 反正那一座青楼也不可能跑了,日后他有的是时间来追查责任! 史清倏看了看敏娘,她听到长吾的话,挣扎地更加厉害起来。 敏娘不肯相信,自己为红绡院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可是主子竟然就如此轻易地放弃了她? 此时她心中的失望已经大过了恐惧,两行清泪从她那抹着厚重胭脂的脸颊上流淌下来。 史清倏甚至没有可怜她,她走到跪在地上的敏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表情冷漠得让人心生寒意,开口也没有多余的感情:“你还觉得他会救你?你本来就犯了他的规矩,就算你不死在我们手里,你的主子也不会让你好活的。” 心中莫名地,就觉得无一是这么一个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人。 敏娘闻言,失神地跌坐在了地上,终于放弃了挣扎。 既然事情都已经办妥,沈夙便决定不再逗留,他命一队人押解着敏娘一行人回京,又让一名轻骑快马加鞭先行回到侯府和郡主府里报信。 因为没有马车,又没有多余的马匹,便只好让静安屈伸和一名羽林卫同乘一匹马,而史清倏,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扶上了自己的宝马之上。 没有了两个人的性命之忧,沈夙很贴心地降低了自己的行进速度,以便减少一路上的颠簸。 夜晚的风都变得暖和起来,但是沈夙还是担心着史清倏,便脱下自己的外罩衫来,将怀里的人儿包裹得严严实实。 史清倏靠在沈夙那坚硬的胸膛上,却也不觉得不适。 夜色融融,乡村的夜晚充满着宁静与祥和,月下的小路上没有一人,只能看到树木的影子。一路上没有人再说话,史清倏只能听到马蹄有序的清脆声响,以及远处偶然传来的一两声蟋蟀的叫声。 恨不能将自己融化进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她已经太累了,便闭上了眼,没过多久,就在迷迷糊糊中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时,是被沈夙在耳边轻声唤醒的。 “倏儿,我们到家了。” 史清倏闻言,猛地惊醒,眼前的街道已经变成了自己熟悉的那条。她急切地向远方看去,果然瞧见侯府的正门口,浩浩荡荡地一大堆人,正站着等候在那里。 “来了!他们回来了!”史可最先注意到了远处的马蹄声,他的呼喊声音叫等候着的一行人也忽然间激动起来。 “倏儿!”看着沈夙的马来到自己的面前,大夫人再也等不了,泪水登时就淌了下来,她扑到他们面前。 “娘亲!”沈夙刚一把史清倏抱下马来,她便迈开自己的双腿,冲到了大夫人的怀中。 她承认自己不争气,明明回来的路上已经决定了,见到爹娘时一定要装作轻飘飘的样子,免得他们担心,可是在听到大夫人的声音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用一路坚定下来的主意,在顷刻之间化为了灰烬。 史清倏把头狠狠地埋进大夫人的怀中,攥这她衣角的小手捏得很紧。她听到了史渊和史可的声音,但是却没有勇气离开娘亲的怀抱。 她真的好怕,再放手,就又是离别。 “倏儿,倏儿没事了……”大夫人哭得泪眼朦胧。 史清倏失踪以来的这十来天,她没有一日睡过一次好觉,不是担忧着她,就是成宿成宿地做噩梦。此时大夫人的面容已经憔悴了不少,焦黄清瘦、双眼里还布满了红血丝,可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死死地抱着史清倏不肯撒手。 史可和史渊二人也围了上来,他们的精神也不比大夫人好到哪里去。听着母女二人的哭声,谁也不忍心打扰她们,值得站在一侧用手顺着史清倏的后背。 哭了好一阵子,史清倏才肯抬起头来,转身钻进了史渊的怀里。她一手环着史渊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史可的手指。 从前她总是觉得这两个男人对自己过分地保护,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的,可事到如今,史清倏才知道,身边能有这样的温度,是一件多么令人安心的事情。 “我的倏儿瘦了……”谁又能想到,史渊堂堂一国侯相,此时抱着宝贝女儿时竟然也已经泪眼朦胧,“倏儿,让你受苦了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旁的史可也偷偷擦了把自己的泪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史渊,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是啊,回来就好。 第112章 安心 被三人都抱过一边后,史清倏又被大夫人夺回了怀里。 还是史可最先缓解过来,他上前走了一步,对站在大宛驹一侧静静等候的沈夙抱拳,身子一伏,就要行大礼,“小王爷,这次多谢你出兵带倏儿回来!” 还没等他的身子弯下去,沈夙便伸手托住了史可的双手,稍一发力,便将他扶了起来,“不比行此大礼,再说,去救倏儿,也并非全然因为你们的求助。” 言下之意是,即使侯府没有求他带兵前去,他自己也会去的。 的确,这些日子不光是侯府上上下下派遣家丁去寻找,沈夙也是带着自己的羽林卫到处打听搜寻,那送信的人到侯府时,沈夙也正好在府上同史渊和史可等人商议此事。 尽管大夫人一直不愿意同沈小王爷扯上过多的关系,但是这几天沈夙为史清倏的所作所为她也都看在眼里。侯府里二房三房的那群人,都不比沈夙一个外人上心。此时大夫人也不再刻意地拉开距离,反倒是走上去毕恭毕敬地欠了欠身子。 史渊自然也是赶忙道谢:“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是多亏了沈小王爷,请沈小王爷受臣一拜!” 史渊一拜,身后站着的二房、三房的人也只得跟着他行礼。 臣子朝王爷行礼,本就是礼制规定,所以史渊的一拜,沈夙只好不再推脱。“既然如此,本王还要把静安郡主送回府去,就先行离开了。” 提到静安郡主,方才那先行回来传话的人赶忙走上前来,一把单膝跪在了沈夙面前,“王爷恕罪!方才属下去郡主府敲门,可里面的小厮竟说有何事等到明日天亮了再去通报,恕属下无能……” 史清倏听了这话,直心疼静安。 她那娘亲势力,带着府里的下人也是如此猖狂,即便是女儿失踪了,她竟然也能够毫不在意地睡大觉? 这郡主的家世,沈夙也是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的,毕竟那钟副将的妻子钟夫人太过傲慢无礼,已经成了整个皇家闻名的人。觉得此事怪不得那传话的,便叫他起来:“你起来吧,这件事不怪你。” 只是郡主府大门紧闭,他又不能叫人硬撞开,静安郡主的去从倒是真成了一个问题。 史清倏觉得静安今夜回家是无望了,便搂着大夫人,在她耳边轻轻唤了声,“娘……”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大夫人便低声回答:“倏儿放心,娘知道。” 她毕竟是正二品敕造夫人,往日官员夫人的聚餐上也见识过了那钟夫人的‘威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夫人心中是有数的。 又看着那静安同自己家宝贝女儿年龄相仿,心中更是心痛万分,也来不及询问史渊的意见,上前一步说道:“沈小王爷,静安郡主就先留在我们府上吧,等改日我再送她回去。” 史清倏闻言,感动地往大夫人的肩头蹭了蹭。 果然自己家的娘亲,就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她想,自己的娘亲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善良、最好的娘亲。 站在不远处的静安听到大夫人这么说,急忙小跑过来,用力行了个礼,“多谢大夫人收留!” 自己那个乌烟瘴气的郡主府,不回去也罢。 沈夙看着两个女孩都有了着落,这才放下心来,飞身上马,拉紧了缰绳对众人说道:“那既然如此,本王就先带着这群人回去了,本王先审,等明日后日倏儿她们的情绪稳定下来,侯爷可以再去看看犯人。” 沈夙的做法,着实让史渊心中感激。他竟然贴心地顾及到了侯府现在的心情,嫡女刚刚回来,肯定都没有时间去在意那犯人的死活,便如此体贴地将捉回来的犯人一同带头去问审一番。 “臣感激不尽!恭送沈小王爷!” 沈夙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史清倏一眼,“倏儿,改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便将那缰绳轻轻一挥,带着一队人马离开了侯府。 史清倏在大夫人的怀里目送着沈夙离开,嘴角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来。 大夫人也没有忘记静安,一手抱着史清倏,另一只手伸到了静安的面前。静安却有些懵,毕竟自己的娘亲从未对自己做出过这般动作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大夫人,又看了看史渊和史可他们,在众人的脸上都找到了肯定的表情之后,才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大夫人的手心。 温度当下从手上传递进了心底里,静安鼻头有些酸涩,但还是忍住了想要哭出来的欲望。 从小到大唯一一次感受到母爱,竟然还是别人的娘亲。她想起自己的那个披金戴银、从来不睁眼看自己的娘来,替自己的命运感到了一丝的悲哀。 “对了,”史清倏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静安的身上还有伤,娘亲,你找人来给她看看吧!” 她知道静安不是那种愿意叨扰别人的性格,所以她若是不提出来,只怕静安就傻傻地忍下去了。 “有伤?”大夫人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里牵着的孩子,缓缓地蹲下身子,把史清倏放在了地方,目光看着静安,口中却对史可说道:“阿可,你快去把家医叫来!” 史渊听闻静安郡主受了伤,心中担忧起自己的女儿来,忙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放在史清倏的肩头,“倏儿,你可受伤了?” 史清倏抿了抿嘴,小声回答:“受伤了,但是都只是很小的伤,静安受伤比我重得多。” 史渊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语调立马愤怒起来,“这该死的小人!竟敢伤害我的倏儿!” “行了,老爷。”大夫人也怒,但她更加心疼,抚摸着静安和史清倏的头,将她们两个都包进了自己的怀中,“我的孩子们啊……你们真的是受苦了……” 史清倏伸着手笨拙地安抚着大夫人,她想幸好史可跑着去找家医了,否则他此时一定早就气得爆炸了。 静安则被大夫人的怀抱弄得心中一阵酥麻,当她的手轻轻地抚摸过自己的脊背时,静安终于再也忍不住,躲在她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娘亲!呜呜呜……” 第113章 暖意 若是换做别人叫大夫人娘亲,史清倏早就被醋意激怒了。但正是因为那个人是静安,史清倏心疼她,便只好决定暂时把自己的娘亲‘借给她’一阵子。 史可找来家医的时候,史渊和大夫人已经带着史清倏和静安二人去了主院。 至于侯府的其他人,虽说是跟着出来迎接了史清倏回家,却一直没有机会插上话。史渊看着这么多的人,心里烦躁,便借故天色已深,让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回去了。 留下的只有二姨娘和史芃母女两个,她们表面上称自己也是大房的,虽说是妾室,可是却十分担忧史清倏的安危,但其实她们心中却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史渊见到母女二人说是为了史清倏,便也不好硬将人赶走,只得任由她们跟着。 大多数人的眼睛都黏在了史清倏的身上,可史清倏自己却是把史芃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根本不是所谓妹妹劫后余生归家的喜悦,甚至也不是一直以来极度的对象竟然又回到了家中的那种失落,反而,是一种惊诧、愤怒、以及些许的恐惧。 她回想起自己刚刚被卖到红绡院时的推测来,此时看着史芃和二姨娘的样子,她心中不禁狐疑:莫非这件事情就是史芃安排的? 可是,单凭着史芃和二姨娘两个人,是不可能的,她们一是没有买凶.杀人的那个财力,二是没有机会搞这么大的动作。 如果真的是史芃所做,那便一定和二姨娘的娘家人脱不了干系。她一直记得,二姨娘的父亲,是南亭御史,他的仕途被史渊拦腰截断,对侯府必定有着滔天的恨意。 但眼下也不是思索谁人痛下黑手的时候。 大夫人把静安安置在了史清倏所居住的宝月院的偏殿里面,主要是怕她一个人在侯府住的不习惯,便让她离着史清倏近了点。 家医先来为史清倏开了药,随后才去静安那里。他回来向大夫人和史渊报告的时候一脸的惋惜,说这么小的女孩子竟然挨了戒鞭二十几下,那原本白皙的后背已经全部都皮开肉绽了。 虽然说有第一晚史清倏给她敷了膏药,可是伤口没有洗干净,后续也没有再护理,此时有几处伤口已经发炎,只怕日后是要留疤的。 “唉,那孩子也是可怜。”大夫人一边在铜盆里浸泡着棉布,一边叹道。 史清倏她们已经好多天都没有洗过澡了,因为身上有伤,只能用棉布沾了温水细细地擦一遍身子。 大夫人已经安排了婢女去帮助静安梳洗,但是史清倏这边,她自然是要亲力亲为的。 史清倏看着大夫人憔悴的面容,根本就不忍心叫她再操劳了,便带着哭腔说道:“娘亲,这些事情让小莲和薛应来做就好了,娘亲快去歇息吧……” 史可此时也围在史清倏的床边,他知道大夫人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但是也明白,大夫人的性子,是不可能把史清倏丢下,自己去安心睡觉的,便苦笑着替她开解,“倏儿乖,娘今晚不好好地看看你,是如何也睡不着的。” 大夫人在一旁点了点头,继续动手去擦拭史清倏的手臂。 史清倏心中的歉意快要把她压得难以呼吸了,便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大夫人的手,“娘亲,都是倏儿不好,倏儿以后再也不乱跑了……”说话间少不了撒娇的意味。 在一旁站着的史芃早已经沉不下气去,她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查到自己的头上,届时她就完了,全完了! “七妹妹单是同静安郡主上街,就被人绑了卖到了青楼里去,姐姐在家里也是担忧得日不能食啊……” 都说人在越紧张心虚的时候,就越容易出错,史芃就正好印证了这一说法,她大可静静地站在一旁,什么也不说。可是她偏偏想要表示自己对史清倏的关心,竟然全然忘记了‘说多错多’的道理。 史清倏闻言,眼神立马变得凌厉,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爹爹都不知我那日是去做什么了,四姐姐知道的却好生详细。” 在屋中的人们,一听到史清倏的话,表情皆是一愣。史芃和二姨娘更是吓得直在心中骂自己。 史渊和大夫人都明白史清倏的话里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他们二人毕竟是长辈,不可以随意开口。 反倒是史可,一听这话立马就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史芃面前,一把攥住了她的领子,“史芃,若是叫我查出来这件事情与你有关,你就等着死吧!” “我……我……”史芃被史可的气势吓得脑子都不动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二姨娘见状,也不知道是出于本能,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史渊的脚前,撕心裂肺地喊道:“老爷,老爷请明察啊!芃儿这些日子一直在佛堂里诵经礼佛,再说……她就是有这心,也没有这胆子啊!” “这么说,还是有这心了?”史渊被她吵得头疼,眉头都蹙到了一起,不耐烦地说道。 二姨娘艰难地咽下了口水,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只顾得上身上发颤。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私自联系了她外公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了史芃叫父亲联络了一伙劫匪的事情,虽然劫持史清倏的打算,史芃从来没有对自己开口过,可是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却是心知肚明! “来人!”史可再也无法忍耐,朝着门外喊道,将外面候着的随从们唤了进来,“给我把这两个母女送回偏院去,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别让她们出来!” 在侯府里,嫡庶之别,就相当于主仆之差。说句不好听的,庶出的子女,包括身为妾室的姨娘,那就不过是些待遇优厚、不用做粗活的下人而已。 所以身为嫡子的史可,是完全有那个禁闭二姨娘和史芃的权利的。 被下人押下去的史芃母女再也说不出话来。对于史可这看似不近人情的做法,史渊和大夫人倒也没有反驳他,他们因为身份的原因,不能就这么处置史芃和二姨娘,但是史可却可以。 他的做法,也算是替他们开了口。 大夫人害怕史清倏多想,赶忙揉了揉怀里小人儿的头发,轻声道:“倏儿别怕,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爹娘和哥哥都会给你顶着的!” “倏儿知道,倏儿不怕……”史清倏抱住大夫人。 史渊也走了过来,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好了,阿可,我们两个就先出去吧,今晚,让你娘陪倏儿睡。” 史可点了点头,“倏儿,有何时一定要告诉哥哥啊!” 两个大男人面对史清倏,真是比女人还要墨迹了,又轮番地对史清倏叮嘱了一番,看到史清倏再三地保证,这才肯不放心地离开。 终于,屋子里只剩下了史清倏和大夫人母女,她怕大夫人不肯好生休息,便用自己那本来就不算大的力气将她拉了过来,“娘亲,娘亲你快躺到我身边嘛……” “好好好,”大夫人无奈地赶紧擦干了手,这才钻进了史清倏的被子里面。 史清倏身旁睡着自己的娘亲,整颗心前所未有地安定,可能也只有抱着彼此,她们二人才能够在今晚安然睡去。 第114章 家世 第一晚,史清倏、静安,甚至包括大夫人,都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中旬。 静安不愿意回到她的郡主府去,大夫人便也没忍心硬将她送走,只是过了两天之后,才差遣了一个小厮,去郡主府通报了一声静安此时在侯府养伤的消息。 小厮回来的时候面色极差,说郡主之母钟夫人正在差使着手下做鲜花饼,对静安回来的消息满不在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便嫌他碍事,叫他赶紧回来了。 “这个钟夫人,真的是枉为人母!”那小厮愤愤地在大夫人和史清倏面前说道,“我都没见过比她还不爱惜自己孩儿的人!” 钟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此刻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说白了就是个没有什么文化的庸俗夫人,只知道看重权钱,不管是夫君还是女儿,都被她视为包揽权钱的工具罢了。 但是对待失踪了好几日,才被人救回来的女儿,她的态度竟然是如此的冷漠。 大夫人叹了口气,幸好此时静安还在房中修养,不然这种话若是被她听到了,她该有多么伤心啊,“好了,你也不要喧哗此事,祸从口出你是知道的。” “是……”小厮明白大夫人并非责怪,而是在提醒自己,“小的明白。” 小厮退下去后,亭子里就只剩下了喝茶吃点心的史清倏母女,以及小莲薛应等几个丫鬟了。 父亲史渊自然是每日都要进宫去理政,而兄长史可,则也同样进宫去了。 史可早就对史清倏说过,近些日子来,他开始以五皇子沈谧伴读的身份进宫去,实则是帮助他料理一部分的政务。不过史清倏被人掳走以来,史可静不下心,沈谧只好同意他先不必入宫,将政务放一放。 这下史清倏安全回来了,史可也有了干劲,这两天都是一大早看过史清倏一眼之后,就匆匆进宫去处理那堆积成山的政务了。 而史清倏一直纳闷为何许久不见大哥哥史念了,稍微一打听,才知道他是跟着二房当家的叔父史鹤庆一同离家外出办事去了。 史清倏还是很享受只有母女二人的时光的,大夫人的爱同史可给她的爱很是不同,在史可面前自己什么也不能做,简直像是个废人一般被他照顾着,但是在大夫人这里,她可以快快乐乐地和小莲薛应去扑蝴蝶、摘桑葚。 大夫人虽然疼爱她,但是期待着她快快长大成人,自然也就不会过分地拘束她。 所以史清倏吃了一块桃花糕之后,认认真真地问大夫人道:“娘亲,静安的母亲到底是什么身世啊?她身为副将夫人、郡主之母,如此德不配位,竟然也没有人敢动她?” 别人的事情,大夫人从前不愿意让史清倏掺和,只想着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但是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大夫人已经意识到了,就算她不惹是生非,也总会成为有心之人的眼中钉。 这件事情虽然有可能是家中的人所做,但保不齐就有哪天,别人也会对她有了非分之想,侯府的人能够保护她一时,却无法护她一世。 出于这样的考虑,大夫人暗暗决定,日后要将史清倏当做一个大孩子来看待。她的早慧,不该被自己的私心埋没。 “钟夫人是皇后的族妹。”大夫人说道。 “皇后?”史清倏狐疑。 皇后的名字,她只了解是太子沈轩之母,听说皇上本不看好沈轩,却由于皇后的存在而不得不立他为太子的。 因为皇上出席任何场合,都只带着淑贵妃一人,所以这皇后究竟是个什么人,她还从没有见到过。 大夫人解释道:“皇后的父亲墨文昌乃当今左相,兄长和弟弟都在军中,兄长是当今的护国大将军,弟弟官职较低,但也算是个有些地位的小统领。可以说皇后墨氏全家都在这朝堂之中,势力之庞大,就连皇上都必须要避让她三分。常常有人说,这皇宫有一半都是皇后的……” 史清倏这才明白为何那钟夫人能够横行霸道,原来不过是仰仗着自己的族姐、族兄和同族叔父的地位罢了,“原来……大家都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才任由那个猖狂的妇人横行的。” 大夫人笑了笑,似乎不以为意,“本来这钟夫人不过就是墨家同族的女儿罢了,虽说嫁给钟副将是皇后的意思,但是皇后的最初目的,却是为了牵制着那钟副将,他一旦死后便再也没有她所预想到的作用了。” 换句话说,这钟夫人不过是皇后的弃子罢了。特别是钟夫人成为郡主之母以后,皇后对待她的态度更加冷漠了。 但是,她毕竟还是墨氏的人,还是和皇后同姓的姐妹,因此人们还是多少有些畏惧的。当然不是畏惧那个庸俗的妇人,而是畏惧皇后的手段。 这些事情,史清倏自然也是能够理解的。没想到那个鲜少露面的皇后,竟然有着这样强大的背景和布局。 “唉,静安那么飒爽的女孩子,摊上这么个娘亲,真是可怜。”史清倏为静安的命运感到担忧,此时也吃不下糕点了,手肘拄在椅子把手上面,托着腮帮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暂且顾不上皇后和钟夫人的关系,那钟夫人也未免太过…… 看着史清倏眉心蹙起了几道沟壑,大夫人满眼宠溺地伸手去戳了戳她,“好啦,别老是学你爹爹和哥哥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当心这张小脸儿变成苦瓜脸儿咯。” 史清倏嘟了嘟嘴,撒着娇对大夫人说道:“倏儿是心疼静安嘛……她没有一个我这么好的娘亲,真是可怜啊……” “你这张小嘴儿啊……”大夫人又气又想笑,说是心疼静安,却又不知不觉地拍起自己的马屁来了,她最终还是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 被大夫人温柔地抚摸着,史清倏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便又拿起桌上放置的糕点吃了起来。 只希望静安的伤能快点好,史清倏已经暗暗决定了,若是静安不愿意回去,她一定会求自己的爹爹帮助静安找到一个合适的栖身之所的。 第115章 气势 又过了四五天。 这些天里五公主也来探望过二人,还送来了不少朝贡进来的补品。 沈夙也来过一趟,不过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前来问候了几句。 他自然也带来了关于敏娘的审讯结果,敏娘只是说出了跟她接头的男人的外貌。他只是给了敏娘五十两银子,要求她把史清倏折磨而死,绝对不可以让她再回到京城。 还说,事成之后,会再送来一百两,作为赏金。 至于那人是什么身份,敏娘也不知道。 史清倏听了这些话后,发觉做这件事情的人还真是滴水不漏,想要事后追查起来竟然如此困难。 思来想去,她决定只有从史芃和二姨娘母女两人身上突破了。 不过她们母女被史可关了禁闭,这段时间连同外界交流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倒是并不担心她们会给自己去找退路,因此,追问史芃和二姨娘的事情就暂且放了放。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并不是找到幕后真凶,而是静安的去留。 这天一早,史渊和史可乘上结伴入宫的马车,便又有一辆极度奢华靡丽的马车停在了侯府的门口。 小厮跑着来报信的时候,史清倏、静安、大夫人三人正在园子里面一同品着茶,只见那小厮气喘吁吁,说话时都上气不接着下气:“大、大夫人……郡主府的钟夫人来了……” “她!?”静安最先不可置信,她是打心底里不欢迎这个女人,明知道她是来把自己捉回去的,却还是问道:“她来做什么!” 史清倏不安地看了大夫人一眼,那女人如果真的如众人所说的那般蛮横,只怕自己娘亲那么温柔的人会被她给瞧不起了。 大夫人却面不改色,一脸平静地说道:“把钟夫人请进来。” 话音刚落,花园院墙的转角之处便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子声音:“这堂堂的侯府,我看也并不怎么样嘛。” 从正门到花园,本来是有着一段距离的,可大夫人才刚说完让她进来,钟夫人便出现在了花园里,显然她是根本没等主人发话,便毫无理数地闯了进来。 “自然是不必郡主府金碧辉煌。”大夫人站起身来,将两个孩子不动声色地护到了身后。 看着钟夫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大夫人身边的下人们也不自觉地移动到了她的侧后方,好像是两方阵营剑拔弩张的,气氛刹时紧张到了极点。 钟夫人笑了笑,大摇大摆地带着一众随从走了过来,随手拿起了桌上放置着的糕点来,在嘴里随意咀嚼了两下,便‘呸呸’着吐了出去。 “侯府就给人吃这种东西?”钟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方才大夫人坐过的位置。 史清倏攥着大夫人的衣袖,探着头往钟夫人的方向看过去。 看她这幅装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仅仅是一个郡主的母亲,反倒是皇帝的母亲呢。 只见那传说中的钟夫人,穿的是芥末绿色比甲,宽大的长裙逶迤拖在身后,绾着参鸾髻的头上怠慢了各种各样的饰品,有几枚赤金镶嵌蜜蜡的水滴铀,还有赤金痩字天青石簪,总之能带上发饰的地方她都给带上了。 史清倏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这钟夫人带那么多的东西,也不觉得脑袋沉。 对于钟夫人的无理行径,大夫人也并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面浪费时间,便开口问道:“钟夫人此次前来,可是为了把静安郡主接回郡主府去?” “不错。”钟夫人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躲在大夫人身后的静安,脸色竟然变得有些狰狞,她看着静安,厉声道:“你给我过来!谁是你的娘亲,在别的女人后面躲得安稳!” 平日在家中,钟夫人也是这般对待静安的,静安早已习惯,可是却真的不想跟她走。 她在侯府的这些日子,每日同史清倏一起玩乐,玩累了还有大夫人亲手做的糕点吃。静安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自己的娘亲,自然也知道钟夫人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事情,她想,要是没人接她,侯府的人也不赶她,她真不如就留在侯府,哪怕是做个下人,也比在自己的那个乌烟瘴气的郡主府里要痛快。 这样想着,静安的动作迟疑了。她是真的不想离开。 钟夫人见状,双眼微眯,口中满是不屑和轻蔑的语气:“呵,这侯府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郡主府里的荣华富贵都不要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把钱财看得比命还重……”静安躲在大夫人身后,低声说道。 钟夫人显然没有听到静安的话,她以为她就是单纯的不愿意走,此时还猫在大夫人身后呢。 她四下看了看这大名鼎鼎的侯府,发现这花园子,还不及她郡主府的三分之二大。心中便想,这自己建造规制的府门,就是不如皇上亲赐的好。 钟夫人原名墨慧儿,只可惜没能遂了名字里的那个‘慧’字。作为皇后的族妹,在皇后.进宫以前,她的生活也是艰苦,每日都活在那个嫡出的姐姐的压迫之下,直到族姐成为了皇后,他们家中也只剩下了墨慧儿这么一个尚未出嫁的庶女,她便被皇后带到了京城,强行指婚给了钟副将。 她当然对那钟副将没有爱意,但是只要夫君加官进爵、自己也能跟着享福,她便没有别的要求了。 所以,没有人会理解当钟副将死后,圣旨传来静安被封为郡主的消息时,她心中的极度狂喜。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安心做那个钟夫人。 钟夫人认为,自己的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苦尽甘来’。 “史夫人,把别人的孩儿软禁在你身边,这不合规矩吧?”钟夫人说话时都目中无人,完全忘记了此时是在谁的地盘上。 史清倏一听,当下就怒了,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女人中伤自己的娘亲:“你才叫软禁……” 然而话未说完,她就被大夫人按着肩膀按会了身后去。 大夫人不改往日的端庄,平静地说道:“你自己的孩儿,不愿意同你回家,钟夫人不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却反倒怪起别人来了。” 钟夫人笑了笑,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她眼神高傲地在大夫人身上打量了一番,最终却停在了史清倏的身上,“哟,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史家七小姐吗?” 她站起身来,游走了两步,“就是你把郡主带出去,结果害的郡主被人绑架的?”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不过这话倒也不错,史清倏因为此时一直耿耿于怀。 “来人,给我把这个害了郡主的小丫头捉住!” 钟夫人一声令下,她身后那两个盛气凌人的小侍女便走了上来。 “娘亲……”史清倏有些害怕,但大夫人却丝毫不慌,她一伸开手臂,便将她整个挡在了身后。 “我看谁敢!”大夫人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第116章 斗志 钟夫人毕竟没多少见识,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见大夫人这样,反倒有些怂了,可心里却仍旧是不肯认输,“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 “啪!” 就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映的时候,大夫人忽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巴掌便打在了钟夫人的脸上,迫使她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你……你敢打我!?”钟夫人捂着自己被打红了的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大夫人依旧平静无比,侯府里的下人们见了,却像是见了鬼一样。大夫人向来贤淑温柔,竟然也会动手打人!? “钟夫人幼时家教太差,想必没怎么挨过打,”大夫人也盯着她,气势上分毫不输,“若是钟夫人明日出门前再忘记漱口,我不介意替你的先生将你的家教补上!” 史清倏惊讶地看着自己娘亲的背影,只觉得她现在竟然无比高大。听大夫人的意思,就是要教钟夫人做人啊……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娘亲竟然会这么的霸气! 钟夫人捏着拳头,她那张涂了过多的粉黛的脸上此时狰狞无比,看着自己的下人们本来要上前去讨回‘公道’,却被侯府的那些丫鬟小厮吓了回来,如此不中用的东西,更叫她心理愤恨。“你敢打我!我可是郡主之母!你算什么东西!” 大夫人轻蔑地笑了笑,“我乃二品敕造夫人,你不过是静安郡主的母亲,地位、钱财、甚至你那郡主府,都是静安郡主的。你?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道理,的确如大夫人所说的一样。现在钟夫人所享用的一切,都不是属于静安的,没了静安,她便什么也不是了,最好的结果是因夫君为国战死,她落得个好名声而已。 所以,静安的地位居于大夫人之上不假,可真的论起来,她们是谁也管束不到谁的,而那区区一个钟夫人,就更没资格在大夫人面前狂跳了。 之前人们躲着钟夫人,与她的身份毫无关系,全凭着往日里皇后对她的关照。 钟夫人不甘心,她也想到了自己的族姐乃一国之后的事情,喊道:“我告诉你!皇后、皇后也不会放过你的!” “哼,你真以为皇后愿意带着你一个毫无价值的拖油瓶?”大夫人冷笑,“她又不是傻子,犯得着为了你这么一个弃子,而招惹满朝文武夫人的不满吗?” 可能,若是没有大夫人今日的直言,钟夫人怕是要永远沉浸在自己编造的谎言里了。她一直坚信着族姐会是自己最为牢固的靠山,可是此刻听了大夫人的话,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同族姐已经半年之久未曾有过交往了。 一开始她去宫里给皇后请安,都被她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推脱,她还在想这族姐未免太过身娇肉贵了,竟然连着一两个月都染了病。此时这么一想,那所谓的‘身子不适’竟然是皇后同她分道扬镳的开始? 看着钟夫人脸上渐渐出现的绝望之情,大夫人毫不留情地招呼着手下的小厮,“名言、明语,送钟夫人离开,侯府里可装不下这么大的一尊佛。” 大夫人的做法,可谓是大快人心,两个小厮挂着笑答应了一声,便带着几个人围了上去。 钟夫人身后的随从刚想出头,却被大夫人那居高临下的眼神直接吓了回去,缩在钟夫人身后,跟刚来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此时就像是被捉住了偷食的灰老鼠一般。 “你、你给我等着!”钟夫人此时也忘记了她要来的目的是什么,被那几个拿着扫把的小厮一再催促,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 钟夫人一行人,被侯府里的小厮们推推搡搡地赶出了府去,真所谓颜面尽失。直到迈出了侯府最后的一道门槛儿,钟夫人才回过神来。 她发觉自己已经够丢人了,绝对不能在大街上再丢人下去,便马上叉着腰对几个侯府的小厮骂骂咧咧。 但是身后有着大夫人撑腰,几个小厮便也胆子大了起来,笑嘻嘻地不仅没把钟夫人的话当回事,反倒装模作样地在门口扫起地来,地上的尘土尽被他们几个扬起,都落到了钟夫人的身上。 钟夫人本来不依不饶,却还是被两个随从拦住了。她们清楚凭借钟夫人是斗不过那侯府的大夫人的,只好拉着她憋憋屈屈地上了马车。 钟夫人走后,大夫人原本脸上的厉色也消浅了不少,她蹲下来看着静安的时候,眼神里已经被温柔的颜色填满了,“静安,我打了你娘亲,你会不高兴吗?” 静安发自内心地摇了摇头,“不,大夫人,我娘亲那种人……就是需要这样的教训!” 她说的一切,并不是由于惧怕那发起怒来的大夫人,而是真心实意的。说实在的,钟夫人除了生育了静安,对她没有付过一丁点儿的养育之责,相反的还把她视作自己作势的工具!这样的娘亲,有什么值得她维护的呢? “娘亲,你方才太帅气了!”史清倏有些激动地对大夫人说道,自己的娘亲竟然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霸道一面,她发现后佩服得不得了。 静安也笑了笑,“大夫人和倏妹不愧是母女,行事风格都一模一样!” 她们二人都是先礼后兵的风格,开始礼貌待人,但只要一触及到底线,打起人来却是毫不含糊。 大夫人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她动作轻柔地帮两个孩子整理好了有些凌乱的头发,“让礼一尺,得礼一丈,你们两个一定要记得,面对讲理的人就要保持着良好的礼仪家教,可是面对那般无礼之徒……” “我知道!”史清倏抢话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大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扭头看到了心事重重的静安,以为方才的争论让她有些不开心了,便开口安慰道:“静安你也不要担心,就好好地留在侯府吧,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的。” 史清倏也同样为自己这么善良又不忍小人的娘亲感到骄傲,对她的话自然也是赞同。 静安却思索着,最终摇了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大夫人,倏妹,我还是决定回去吧!” 谁也没想到,静安会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你们说的对,我不能放任她在郡主府里撒野,毕竟我才是郡主。”静安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我得把这些属于我的东西都抢回来才行!” 第117章 告状 既然静安自己都这么说了,大夫人和史清倏也不好再做过多的挽留。 大夫人贴心地为静安备下了侯府最高规制的马车,而史清倏则在静安上马车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着她,要她遇上麻烦一定要来侯府找自己,她一定会帮助静安的。 静安骨子里就是那样不服输的人,所以面对即将回到的郡主府,她一开始还有些许的不安,但此刻那些不足为道的不安感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自己已经给侯府添了足够多的麻烦了,若是因为这件事情,钟夫人从此就记恨上侯府,那便是她自己的罪过,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也是受了大夫人和史清倏的鼓励,她才毅然决然地不再做那‘与世无争的世外侠客’,而要拼尽自己的努力,把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这边静安刚上了马车,那边钟夫人已经到了郡主府。 本来是准备把静安接回来,顺便去‘会会’那传说中的侯爷夫人的,可没想到不仅静安没有接到,自己还被那该死的侯爷夫人甩了一巴掌!此时钟夫人心中郁结的怨气简直快要像一座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了。 一回到府上,她便开始又摔又砸,将那些没敢发泄在大夫人身上的怨气全部都发泄在了郡主府里的物件儿上。她边砸边骂着,直到身上没了力气,才肯停下来。 “她一个侯爷夫人,竟敢打我!”瘫坐在地上的钟夫人厉声喊道。身旁的下人本便急忙跟着她一起骂了起来。 “就是就是,她不就是个二品敕造夫人吗!连皇后娘娘都敢不放在眼里!”丫鬟绿萍跪在一旁,那凶狠的眼神简直和钟夫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她们二人才是母女呢。 一听到‘皇后娘娘’这四个字眼,钟夫人眼中顿时精光乍现,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快、快绿萍!给我梳妆!我要进宫去见皇后!” 绿萍一听,欲言又止,但是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可是夫人……皇后娘娘都半年多没有召见过……” “让你去你就去!”钟夫人叱骂道。 她也知道,半年来她与皇后之间的感情已经变得淡薄、甚至空虚无存了。 一开始只是皇后找各种理由推脱,即使二人见了面,也没有几句话便将她打发走了。心高气傲的钟夫人觉得自己反正已经住进了郡主府中,也没必要再去用自己的热脸去贴皇后的冷屁股了,一来二去,她便也忘却了要向皇后请安的事情。 可是今天她却被别人平白打了!这口气她岂能忍的下去?所以她已经暗暗决定,今日说什么也要进宫去见到皇后娘娘,求她替自己出头,去惩治那侯府的贱人! 绿萍小跑着端来了首饰盒和铜镜,刚要把里面的收拾取出来时,却被钟夫人厉声打断,“你这蠢货!给我把头上的首饰都拆了,我要打扮得憔悴一些!” “是、是。”绿萍闻言,又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跪坐起来开始拆卸钟夫人头上带着的十来个首饰。 不知道钟夫人在思索着什么,只听到她忽然开口问道:“绿萍,皇后去年送我的那套翡翠的首饰呢?” 绿萍思索了片刻,回答:“夫人,您说那首饰做工粗糙,让奴婢丢进库房里去了。” 钟夫人有些恼怒地砸了砸口,回忆起来,去年进宫给皇后贺寿时,她随意挑选了一套最破的首饰来打发自己,她虽说表面欢喜地收下了,可一回家便叫绿萍拿去丢远了,说是看见了就心烦。 “去,给我把它找出来!我今日要带那套首饰进宫!” 有时候适当地展现自己的弱点,才能够激起对手的同情心来。钟夫人便是做的这个打算。 当静安回到郡主府时,竟然发现钟夫人已经带着人离去。问了小厮,才知道她是进宫去了。 静安急急忙忙地跑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寻找那被自己放在首饰盒里的进宫令牌,那里果然已经空了。 她叹了口气,钟夫人现在连刻着静安名字的令牌都敢随意乱用,虽然那令牌平时并不会有人查,可那毕竟是皇上指名道姓地赐给‘静安郡主’的东西。 看来史清倏说得对,有些东西自己不抢,就真的会被那贪得无厌的女人厚着脸皮地据为己有。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也会死在那女人的手里,届时她就可以将一切都收揽进自己的手中了。 “来人!”静安终于不肯再坐以待毙,她知道要抢回来一切,就必须先把那个女人赶出属于自己的主院去,“你们几个,把主院屋中钟夫人的东西都搬出来,把我屋里的东西搬进去。” 钟夫人身旁的另一个贴身丫鬟春柳听了这话,根本就是连动也不动,说话时还有意扬着声调,大有傲世轻物的意思,“郡主,您就算是想要换屋子住,也得等着夫人回来之后再说吧?” “春柳,你也知道我才是郡主?”静安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份来压着别人,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的,但是她身后还跟着四个从侯府带来的家兵。 是史清倏害怕她回到郡主府后,因为在府中没有忠心的下人,会因此受委屈,便叫了几个家兵暂时做她的侍从。 此时,还真的是给她壮了不少胆子。 静安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冷静地说道:“那你可知,你此时身在何处啊?” “自、自然是郡主府了。”静安的这幅样子,春柳也是从来没见过的。 “你当众顶撞郡主,不服从郡主的号令,当心郡主一声令下将你驱逐出去!”站在静安身后的一名侍从说道。 春柳瞪了他一眼,从前她呆在钟夫人身边,可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这般,“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吆五喝六的?” “我的贴身侍从。”静安说道,“有资格吗?” 见春柳面色已经,静安便继续说道:“他们几个都是经过专门的训练的,动起手来那是杀人不见血的……春柳,你要么给我去搬,要么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郡主府里的下人们,快活糜烂的日子过得太久了,竟然都快要把谁是郡主府中真正的主人给忘记了。 如今见到一个全然不同的静安郡主,一个个都吓傻了,一个人开始乖乖地去搬钟夫人房里的东西,其余的人便也唯唯诺诺地动了起来。 “摆出来的东西,就堆在偏院里,等钟夫人回来了,再让她自己去安置。” 静安也想让钟夫人尝试一下,那被人视如弃履的滋味。 第118章 告状 再说钟夫人这里,因为拿着静安那郡主规制的腰牌,所以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的,没有任何人阻拦。 可唯独就是到达了皇后所居住的宁寿宫外,被里面的大宫女拦了下来。 皇后的贴身大宫女阿彩,听到低等宫女来通报后,便放下了手中的蒲扇。 还不等那个靠在金丝卧榻上面的高贵女子开口,她便自己走了出来。 见到宫门外被侍女搀扶着的钟夫人,面容憔悴惨白,身着一身肥大的深灰色绸缎交领长衣,衬得整个人十分消瘦。乌黑的长发也没有绾起来,反而是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钟夫人来此有何事?”阿彩知道自己的主子也不待见这个女人,她说起话来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气。 钟夫人身边的绿萍比钟夫人还入戏,愁眉不展地委屈说道:“我家夫人近来思念皇后娘娘,特意制作了上好的鲜花饼,带着来送给皇后娘娘品尝一下。” 阿彩心道,这女人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和皇后来往了,今日突然来拜见她,还特地打扮得一副憔悴的样子,很显然就是在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皇后娘娘近来的头痛病犯了,钟夫人若是没有要事,就将鲜花饼放下吧。” “有事!”钟夫人闻言,心中有些焦急,害怕这次来又被那阿彩赶走,“阿彩姑娘,我这次来是真的有事要见皇后娘娘,请你务必让我进去!” 若不是有求于人,钟夫人才不会对一个婢女这般客气。 “可是皇后娘娘真的身子不适。”阿彩皱着眉,有些不耐烦。 这时,身后的正殿里传来一个庄严的女人声音,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又有着一些高傲冷漠,“阿彩,把人带进来吧。” 阿彩转身朝着正殿的方向行了个礼,这才回过头来瞥了一眼两人,“进来吧。” 钟夫人心里发笑,急忙带着绿萍跟在了阿彩的身后。 宁寿宫,房梁都是由云顶檀木制成,宫灯罩子乃极其轻薄的水晶玉璧而制,帘幔拿银线穿着珍珠而制。对着正殿的大门,摆放着一只六尺宽的沉香木贵妃卧榻,上面用金线纹绣出凤凰的图案。 卧榻边悬着鲛俏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牡丹。榻上放置着青玉香枕,供皇后娘娘依靠。 再看那卧榻上的人,身着一身深兰色织锦长裙,头上带着金丝八宝攒珠簪,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带着赤金璎珞圈。两只手的小指和无名指上都带着镂金雕刻的指甲套,上面还镶嵌着价值连城的正圆形玛瑙,以及脆蓝的玉石。 钟夫人刚一走进去,皇后身边的阿翠便急忙伸出手去。 只见皇后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手搭在阿翠的手上,轻轻借力,这才从卧榻上起身。举止优雅端庄,一双三角丹凤眼中却透露着半分轻蔑和半分冷艳。 “钟夫人,这么久不见了,你有何事又要来找本宫啊?”皇后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坐起来后便伸手去拿了阿彩递过来的极品碧螺春,目光始终都在那精美的茶杯上。 钟夫人面露尴尬,皇后没有说赐座,她便只能傻呆呆地站在她面前,“皇后娘娘,前些日子我做了些鲜花饼,都是用最娇嫩、最新开的花儿制作的,味道香甜可口,能够清除内心的燥热。” 皇后饮了口茶,伸手去依靠在了青玉枕上,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竟然闭起了眼睛,一脸的不耐烦,“钟夫人把东西放下即可,本宫近来头痛,尚不能吃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是是是……那是自然……”钟夫人陪着笑脸,心中却早就暗骂了起来。 要不是有事相求,她才不肯如此卑微! “对了……皇后娘娘要为妹妹做主啊!”她见迟迟插不进话,便一下跪在了地上,酝酿了许久的泪水也当下流了出来。 皇后叹了口气,横卧黛眉更加蹙了起来,“有何事啊?” “是、是这样的,静安郡主贪玩,在侯府小住了几日,今日我去侯府接她回来,却不想侯府的大夫人夏氏竟然不肯放静安回来,不仅如此,还敢口出狂言,甚至殴打妹妹!”钟夫人说着,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最重要的是……她竟敢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其实方才钟夫人一进宁寿宫正殿的大门,皇后便瞧见了她矫揉造作的装束,一下子便猜到了她的来意。就知道是她滋润的日子里突然碰上了使绊子的,她又应付不来,这才想起了自己。 听着听着,皇后便猛烈地咳嗽了起来,阿彩眼疾手快地跑过来帮她顺气,口中还满是抱怨地说道:“皇后娘娘这些日子身子本来就不好,哪有时间为了你的事情再操劳了?” “就是,”阿翠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每日这后宫里的事情就够让皇后娘娘劳累的,若是百官夫人都要事事来求娘娘,娘娘的身子会吃不消的!” “可是皇后娘娘!” “行了。”皇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想再听钟夫人说下去。 现在的钟夫人,在她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所以她也没有必要耐着性子去让她高兴了。 “钟夫人,你现在好歹也住进了郡主府里,算得上是一家之主了,”皇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话时不紧不慢的,“你总不能什么事儿,都要来让本宫出面给你解决吧?” 钟夫人失神跌坐,苦苦哀求,“可是……我以为族姐会是我最稳固的靠山……” “你都坐着这么高的位置了,还需要别的靠山?” 没错,这个位置对于庶出的钟夫人来说,已经是这辈子的巅峰,如果没有皇后的扶持,只怕这个位置她远望一生,也是可望不可及的。 只是钟夫人直到这一刻才彻彻底底地认清楚自己的处境。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抛弃’了皇后,每每到了需要进宫请安的日子,她都心中高傲地认为,自己不来请安,皇后也无法耐她何,却没想到自己原来早就已经被皇后抛弃。 “哦,我知道了。”钟夫人带着恨意从地上爬起,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便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去。 她以为自己这样做称得上是保住了‘最后的尊严’,殊不知如此挣扎的模样,恰恰是最让人看不起的。 钟夫人离开后,宁寿宫上下连一句对她的议论都没有,就好像这个人从不曾来过。 阿彩一面为皇后打扇,一面忽然想起了派人出去打探得来的消息,轻声说道:“皇后娘娘,方才去长乐宫打探的人回来了。” 长乐宫,便是淑贵妃的居所。 “她说,今日长乐宫又请了太医……”阿彩说道,“说是淑贵妃只是染上了普通的风寒……” “风寒?”皇后嗤笑,显然不信这个说法,“皇上可知道了?” “尚未。” 闻言,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不等人搀扶便自己坐了起来,她带着狞笑,那雍容的相貌变得着实可怖。 “既然皇上不知,本宫就先代皇上去‘关心’她一番……” 淑贵妃入宫几载,尚无子嗣,近日里长乐宫频繁地请御医进宫诊脉,稍微用点心思,便可以打听到这淑贵妃究竟是患了什么‘病’。 这皇宫里安静太久了,皇后心道,是时候掀起点儿风浪了…… 第119章 试探 翌日,燕王府终于传来了信儿,程敏娘等人即将被流放边关,问史清倏还要不要去看一眼犯人。 报信的小厮说这话时,大夫人却说罢了,要流放就流放,要砍头就砍头,她害怕再度勾起史清倏不美好的回忆来。 史清倏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刚巧今日史可说他下午之前就能处理完堆积的政务,便对那小厮说:“你回去告诉小王爷,今日下午我会去刑部的。” “倏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去那种污秽的地方做什么?”大夫人蹙着眉头,安全回来了就好,她竟然还愿意去见那对她行歹事的人。 史清倏却温柔地笑了笑,表示不用大夫人担心。她去见敏娘,自然也有她自己的道理,就是为了试探那个史芃。“对了娘亲,四姐姐和二姨娘已经关得够久了,要不,今天把她们放出来吧?刑部大牢是阴秽之地,娘亲的身子不适合去,就叫四姐姐陪我去吧。” “倏儿,你可知你早说什么?”大夫人厉声问道,史清倏盲目地善良让她有些气愤,“我不同意,史芃若是还想对你做什么怎么办!” 史清倏委屈巴巴地嘟了嘟嘴,“娘亲误会倏儿了,是因为这些日子,敏娘的幕后主使一直查不出来,倏儿才想着带四姐姐去见见她,说不定四姐姐一慌乱,事情就败露了呢?” 虽然史清倏所言有理,可是大夫人却放不下心来,她思索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在史清倏的软磨硬泡之前败下阵来,“好吧,不过要等你哥哥回来,让他陪同你一起去。” “娘亲最好了!”史清倏凑上去抱了抱大夫人。 其实不光是大夫人不放心,就连沈夙也是放心不下的。当日下午,他便前来侯府接上了史清倏和匆匆归家的史可,还特意带上了一队羽林卫。虽说在刑部大牢那样戒备森严的地方不至于再出什么意外,可多带些人,也算是对自己和大夫人的交代。 史芃本来是不肯去的,可是面对护妹狂魔的史可,她却是不得不去,甚至威胁她若是不肯自己走着去,便只好用枷锁把她‘请’过去了。 到达刑部大牢时,史清倏一下马车,便见到了脸色惨白的史芃。 “四姐姐,你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她故意打趣道,“敏娘可是什么都没有招供,你怕什么呀?” “我才没怕!”史芃已经做好了死都不肯承认的准备,牙齿此时咬得咯咯作响,根本不用看她那狰狞的面色,单从声音里也听出了强烈的杀意来,“七妹妹就是讨厌姐姐,也不该如此诬陷啊。” 史可见状,一把将史清倏拉回自己的身后,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史芃,“史芃,你这是同倏儿说话的态度吗?庶女,就给我记清楚庶女的位置!” 看着一脸愁容的史芃,史清倏有些嘚瑟地探着头吐了吐自己的舌头。管她是否策划了绑架,管她又如何垂死挣扎,史芃对史清倏做的那些事情,早就需要了断了! “好了,我们先进去吧。”最后下车的沈夙从腰间取出了象征自己王爷身份的玉牌,给看守看过一眼后,他便将一众人带了进去。 关押敏娘的牢房,在地下那层的伸出。 方一进刑部大牢,史清倏便感到一阵寒气袭来。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抬起头来好奇地观望这传说中的刑部大牢。 只见周围的岩石是深灰色的,使得整个空间十分昏暗,只有一条狭窄的过道上挂着一排油灯,他们走过去,带起的风让里面的烛火跳跃得更加欢快。 两侧的牢房,牢门全部是由精铁打造而成,与普通地方的木牢强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里面有的关着人,有的又是空的。听说只有重刑犯以及等待死刑的犯人才会关在这里面,所以即使见到有人经过,那些犯人们似乎也没有过多的波动。 想象中会有人扒着牢门向外喊冤的声音也没有出现,但史清倏偶然看到其中一个满身血污的犯人那空洞的眼神时,心中有什么着实刺痛了一下。 “怎么了?倏儿。”沈夙注意到了史清倏表情的变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去遮挡住了那犯人的视线,“若是不舒服,我们就先出去。” 史清倏有些胆怯地握住他的衣角,但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觉得这里好冷。” 史可见到这一幕,心里酸的不行,可是自己又被妹妹‘安排’看着史芃,所以不能前去挤走沈夙。这时看着那丢了魂魄似的史芃,心中的厌恶更甚了。 一行人走到关押敏娘的牢房面前,史清倏隔着铁栏便瞧见了里面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敏娘。 上一次见面,她还是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现在可真所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 只见她身上那件碧绿色的衣裙,此时破烂不堪,血色已经凝固变得发黑,若说她身上穿的是一块遮羞布也不为过。头发也凌乱得很,被血黏在了一起。 就连这座牢房,味道也很是古怪,有些像是雨后的潮湿加上已经干涸的血的味道。整个空间十分很昏暗,只有一侧墙上的一盏油封闪着微弱的光。 敏娘见到来者,竟然没有激动的反映,只是艰难地用双臂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史清倏,嘴角缓缓扯出了一抹自嘲又绝望的笑容来。 “敏娘,身后皮开肉绽的感觉如何?”史清倏满满地走了过去,说这话时眼眶竟然通红。 她想起了被她打得差点死去的静安。 敏娘忍者身后剧烈的痛楚,艰难地开口道:“小贱人,你没必要特意来羞辱我。” 门外站着的史可闻言,当下就要冲将进来打她一顿,却被沈夙伸手拦住。他不解地看向沈夙,却听到他说:“你应该相信倏儿。” 沈夙相信,这些无用的言语攻击,并不会让史清倏难过。 果然史清倏听了这话反倒是笑了笑,“我可没时间专程过来羞辱你。”她来,是为了试探史芃的,于是便扭头过来对史芃说道:“四姐姐,你不是说心疼妹妹吗,这就是折磨妹妹的人……” 史芃忽然被点到名字,浑身一个机灵。一面默默念着反正出面交涉的是外祖父家的家仆,这敏娘怎么也不会认得自己,一面缓缓地走了过去。 看着史芃还算坚强的表现,史清倏心中不甘,只好继续试探下去:“妹妹逃跑时,最先想到的就是四姐姐了,毕竟四姐姐也算得上是离妹妹最近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史芃一头雾水。 “啊,就是四姐姐的外祖父家啊,我记得四姐姐的外祖父是地方御史,好像就在……”说着,她瞥了一眼敏娘,见她也在听着,这才放下心来,“就在南亭啊,南亭不是离着离州很近,而且这两处的地方方言也很相似呢!可惜敏娘不知道给他银子的是哪里人,否则现在招供出来,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呢。”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虽然史清倏提起了自己的外祖父,可是她一口一个方言啊、位置啊,说着说着又跑到敏娘身上去了,史芃心道史清倏到底是个小屁孩,神志都不清晰还敢来试探她?她才不信因为离得近就能认定自己是主使! “南、南亭?”趴在地上的敏娘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顿时变得通红,她用带血的手猛地抓住史芃的衣摆,沙哑的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来,“是你!?” 敏娘的表情,并非痛改前非地招供,反倒像是终于捉到了在背后坑骗自己的人。 史芃吓了一跳,好像那一瞬间都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你这贱人做什么!”她心中出现了一个声音:完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下意识的反映,史芃弯下腰来就对着敏娘的脸疯狂地抽了几巴掌,边打口中还骂道:“你这贱人乱说什么!我看你是被打傻了!” 于此同时,史清倏故作惊讶地,尖叫着跌倒在了地上,史可急忙上来将她抱起,“倏儿不怕!” 直到敏娘被打得失去了甚至,满头冷汗的史芃,才喘着粗气慌忙向后撤了几步,跌坐在茅草上。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心头似乎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眼前发黑,耳朵里‘嗡’的一声,觉得全身仿佛微尘似的被打散了。 沈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开口,瞬间将史芃身上的温度降到了极点—— “史芃姑娘,跟我往刑部走一趟。” 第120章 收押 “不……不不……”史芃此时的喉舌都给恐惧干结住了,布满疤痕脸色蜡黄,那颗心跳得就像胸膛里面容不下一般。 沈夙半侧头,对身后的羽林卫道:“你们去看看,敏娘死了没有。” 羽林卫领命,急忙小跑着过去,伸出双指来放在敏娘的人中上,试探她的鼻息,“小王爷,她还活着。” 沈夙点了点头,“去叫郎中来,给敏娘疗伤。” 先前敏娘是罪犯,不管挨多少板子都要自己受着。可如今不同了,她口中说出了有用的信息,却又被史芃硬生生地打晕了,她的身份自然就关键了起来,所以沈夙才去给她叫郎中,怕的就是她还没来得及把刚想说的事情说完,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史可咬着牙,恨不得用目光将那史芃剁成肉馅,“史芃,我侯府何曾亏欠过你了!倏儿又何曾针对过你?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虽然不曾有意针对我,可是自从她出现,我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史芃心中吼道,却不敢表现出来。 “不是的,不是的……”她慌乱地爬到史可脚边,此时尊严已经不值一提,她卑微地抓着史可的衣边,哭喊道:“哥哥,哥哥我都是为了给七妹妹出气啊!她……她那般折磨七妹妹,妹妹是替七妹妹出气啊哥哥!” 史可对史芃的厌恶之情,就像一窝蝼蚁一般在啃噬着他的心,忽然,史可飞踢一脚,直接将史芃踢翻在地,“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叫我哥哥?也有资格与我兄妹相称?” 自己的衣摆被史芃抓着,直叫他恶心。 史芃明白,虽然史可在史清倏出生以前,心底里就不喜欢自己,可是那时自己若是偶尔叫一两声‘哥哥’,他也会权当没听到,而是不像现在这般厌恶。这一切从史清倏出现时候就开始改变了,她夺走了她太多东西,她只是想抢回来啊! 本来,她的姨娘就只会让她忍耐,她也的确忍耐了将近八年。直到她用了史清倏的雪花膏,自己的脸彻底地毁掉了,连最后嫁个好人家的机会都从她身上无情地剥夺了!她就决定了,要么史清倏去死,要么,她亲自送她上路! 面对豪门宅斗,史清倏向来是不愿意自己惹是生非的,可她也有着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看着史芃顶着一张丑陋无比的脸,来苦苦哀求的样子,她还稍微觉得她有些可怜,可是只要一想到,从自己穿越过来落水的那一天起,史芃在背后自以为是地做了多少小动作,方才可怜她的心情便全然消失不见。 史清倏的双眼机灵地转了转,搂着史可的脖子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呜呜呜……哥哥,真的是四姐姐做的吗?倏儿不敢相信……” “倏儿不怕,倏儿不怕……”史可赶忙伸手轻柔地抚摸在史清倏的后背上,“有哥哥在呢,不怕不怕……” 沈夙看着史清倏藏起来的表情,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连一滴泪水都没有,正忽闪着长而浓密的睫毛打着转。他轻轻哼了一声,险些没忍住自己的笑意。 但此时毕竟不是适合发笑的场合,沈夙上前走了一步,“来人,把她押送道刑部大厅去,稍后我亲自问审。” 沈夙都已经开口,任凭史芃再怎么呼喊告冤,都再也没有什么用了。 毕竟自从沈夙开始经手刑部的案件以来,哪一起不是秉公执法、铁面无私的?他是个连皇族的兄长犯案,都敢不留情面地处刑的人,又更何况是面对一个伤害史清倏的恶毒女子呢? 待狱卒将史芃拖拽走后,史清倏才肯从史可的身上跳下来。 她站在沈夙面前,行了个规规矩矩地作揖礼,脸上却是盈盈笑意,“沈小王爷秉公无私,想必定不会让腹有鳞甲之人逃脱制裁。” 沈夙看着史清倏假正经的样子,眼底都化作了一汪水,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来,他同样作揖,正经地说道:“史小小姐请放心,秉公执法,乃本督查的职责。” 听完沈夙的话,史清倏笑逐颜开,同时又有些敬佩,他都不知道沈夙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做上了刑部督查之位,当真是出类拔萃,怪不得连书院的先生都称他是‘栋梁之才’。 “沈小王爷,这次的事情,都多亏你了,侯府上下都感激不尽。”史可没有看出两个人是在故意打趣,但是妹妹都行了礼,自己自然也是要行礼的。 面对史可,沈夙的‘正经’,就真实多了,“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再说本王也不愿意倏儿在收到歹人的迫害。” 史可点了点头,“既然剩下的审讯,我和倏儿都无法参与,我们便回府了,离开太久,大夫人也会担忧的。” “那是自然。”沈夙同样点头,脸上好不容易有了的温度,一同其他人交谈,就又冷了下去,“公子和小小姐请上马车,我送二位回去。” 史可本想推脱的。 虽然近些日子,他和沈谧都同沈夙交好,大夫人也暗示过不要过多地去敢于史清倏和沈夙只见的关系,但还是觉得他毕竟是以为王爷,过多的叨扰总是不好的。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史清倏摇晃着手臂给打断了,“哥哥,我们骑马回去好不好呀!” 史可对沈夙抱歉地一笑,低下头去抚摸着史清倏的头,“倏儿别闹,我们哪里来的马?” “我们没有,沈小王爷有呀,”史清倏瞥了沈夙一眼,趁着史可不注意,对他狡黠地挤了挤眼睛,“倏儿这几日一直待在家里,出门也是坐马车,晃得直头晕想吐,哥哥就让倏儿骑一次马吧,倏儿保证不会骑快了!” “不行,”史可想了想,还是严肃地拒绝了,“万一你摔出个好歹来,哥哥怎么办?” “不如,就让小小姐骑本王的白菜吧。”沈夙感受到了史清倏求助的眼神,对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只好开口道。 “白菜?”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将头扭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沈夙面不改色,可是脸颊上分明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红晕,“咳,就是本王的坐骑……” 史清倏和史可脑中同时出现了一道影子,高大健硕的乌黑色大宛驹,奔跑起来比风的速度还要快。 这样一匹骏马的名字……叫白菜? “噗——”史清倏没忍住,喷笑了出来。 “咳咳……”史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别过头去干咳了两下。 沈夙只觉得无地自容,这两兄妹怎么连掩饰心中的想法都如此拙劣!尴尬得他直好摆手,“好了好了,白菜乖得很,只听我的号令,不会伤到小小姐的。” “那……好吧。”史可忍着笑意,也算是点了头。 “欧耶!”史清倏闻言,高兴地飞跑了出去,不知是不是为了故意嘲笑沈夙,还边跑边喊着:“小白菜呀,我来啦!” 史可只好追了出去,自己摊上这么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妹妹,别无他法,只有宠着了。 第121章 灵犀 沈夙带来的马车和马匹都等候在刑部大牢之外,一出去,目光便会被为首的黑马吸引过去。 作为这群马的首领当之无愧,因为它确实是无与伦比的强壮和美丽,匀称高达,乌黑毛色似乎有些闪闪发光。这马的毛色,除去四个蹄子的雪白,全身乌黑,没有一点儿杂毛。 白菜见到沈夙出来时,头抬得很高,有神的两眼放射着光芒。尾巴也甩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同沈夙打招呼。 沈夙走过去,从侍从手中接过白菜的缰绳,轻轻地抚摸着白菜的头,“白菜,等会儿倏儿要骑着你回家,乖哦。” 史清倏看着沈夙这温柔的模样,心里嘲笑道他对女孩子都没有这么温柔过,看来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的白菜了,想着便‘啧啧’地摇了摇头。 自己也走了过去,伸出小手在白菜的脖颈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学着沈夙的样子:“白菜白菜,等下要对我好一点哦。” “好了,快些上马吧。”史可无奈又宠溺地对史清倏笑了笑,走过去同沈夙两个人一起将她扶抱上了白菜的背上。 沈夙和史可只能去骑上另外两匹枣栗马,二人分别在史清倏的左右两侧并肩向前行。 “对了哥哥,”史清倏正美滋滋地坐在沈夙的小白菜上面,突然想起了史芃虽然被捉拿了,可是二姨娘还在家里,“你把二姨娘的禁闭也解了吗?” 史可被史清倏这么一问,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前带走史芃的时候,对下人们随意吩咐了一句,现在二姨娘应该也是自由的,眉头一蹙,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糟了,那女人不会逃跑吧?我这就回去把她锁起来。” 史清倏急忙挥手,拦住了自己风风火火的哥哥,“不不不哥哥!” “怎么?”史可扭过头来。 沈夙在一旁看着二人,心中知道史清倏想的是什么,便开口道:“公子现在应该回去,但是不能把二姨娘关起来。” 史清倏深深看了他一眼,心想知我者沈夙也,对史可点了点头,“对,哥哥,你知道二姨娘的娘家是在南亭对吧?” 沈夙和史清倏二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过商量的二人都能够想到同一种解决办法,真可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史可点头,思索了片刻,他忽然茅塞顿开,“哦,我知道了,她一定会给南亭那边的人传信,叫他们出手救援史芃。”他说着,简单掐算了一下他们离家的时间,心道不好,“该死,这段时间她会不会已经开始传递信息了?” 后面的话,完全是史可自己在自话自说了,他也不等另外两个人的回话,仔细打量了一下沈夙,眼神中满是不放心,又带着些许矛盾无比的信任感,对沈夙说道:“小王爷,我先快马加鞭回去,拜托您把我妹妹送回去!” “公子请放心。”沈夙点了点头。 连史清倏也乖巧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惹祸,史可才放心,匆忙又嘱咐了两句,这才扬起马鞭来先行离开一步,绝尘而去。 史可离去后,史清倏竟然又一次迎来了和沈夙的独处时光。 虽说不久之前她曾经自以为是地决定要不再同沈夙有过多的交集,可是这么久时间过去了,她越发觉得可能自己和沈夙只见就是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缘分,就像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一样,躲是躲不开的。 因此,在同沈夙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心中也释然了。 “沈夙,我有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要问你。” 沈夙抬眼看了看史清倏,见到她一脸的不怀好意,两弯眉毛都要弯成月牙了,不用猜,都知道这丫头有什么‘严肃’的事情要问的。 他叹了口气,耳朵竟然有些泛红,很是无奈地问道:“问吧。” “嘿嘿嘿嘿……”史清倏笑着,“小王爷这么帅气霸道的人,为什么给马儿起名叫白菜呀?还是一匹黑马……” “咳咳。”沈夙尴尬地咳了咳,“白菜是在我五岁时皇上赐的,那时他的胎毛黑白相间,整只马都显得脏兮兮的,那时也什么别的想法,下意识地就叫它白菜了……” “噗……哈哈哈哈”史清倏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更不管沈夙此时已经害羞得恨不能钻进地砖的缝隙里面去,“想不到沈小王爷内心也是个可爱的人呀。” 沈夙心中又气又想笑,面对如此胆大包天去嘲笑自己的史清倏,沈夙简直是没有办法去发火,只是耳朵上的红色更加明显了。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沈夙还是赶紧岔开了话题:“倏儿,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去学府?” “是我娘亲啦……”史清倏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 自从她被沈夙救回来后,连侯府都没怎么离开过,更不要提是去学府了。不过好在学府的课程并不是每天都连续不断,而是每十日的前两天及后两天才需要去听学。 这种安排是只有史清倏所在的课室才有的,因为那间课室里听学的学生都是皇子或是皇亲,他们都是小小年纪就需要开始接触政务,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日日来听学,所以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他们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将政务和学务都处理妥当。 “娘亲说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等下个月才同意我去学府呢。” 沈夙点了点头,其实凭借史清倏的早慧和才学,已经是没了什么去学府的必要。毕竟身为女子,又不需要去学习政论,先生教的也都是些诗词歌赋、奇闻轶事。 他见识过史清倏的作诗能力,成的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对了,史芃的事情,”沈夙这才想起来,方才史清倏在监牢里说的话。 猛地一听,似乎没什么破绽,但是史清倏却提到了一个地名——南亭。不过沈夙不解,莫非去做这勾当的人还会对敏娘说明自己的来处?这不符合常理。 “你是如何说出个地名,便叫敏娘回忆起来的?” 史清倏惊讶的‘啊’了一声,若不是沈夙此时提起来,她险些就要忘了自己的事情还没做完,便解释说:“并不是南亭的地名让敏娘记起来了,毕竟没有拐卖人时会自报家门的……” 看着沈夙有些狐疑的神色,史清倏继续说道:“我在红绡院时,曾经有幸出来到街上转过一次,当时印象很深,因为离州的方言都是尾音上提,好听得很。我只是知道十里不同音,离州和南亭里京城不近不远,所以就猜想南亭是否也有自己的乡音。” “原来如此。”沈夙莞尔一笑,心中称赞史清倏真是机警,“想必幕后的人交代话时,说的也是带有地方乡音的话。” 原来她方才的话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不过是用来诈史芃的,却没想到歪打正着,不仅诈进了史芃,还提醒了敏娘。 史清倏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没想到能够这么顺利,“审问敏娘时,只需要找一个地道的南亭人,让敏娘听听口音是否熟悉,便可以顺藤摸瓜了!” “倏儿,你很聪明。”沈夙看着史清倏,目光如水,温柔之际。 史清倏脸‘唰’地一下红了,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不敢再去直视沈夙。 第122章 破绽 为了捉住二姨娘的把柄,史可连贴身的小厮都不带了,命他全天候地暗中观察二姨娘的动向。 史清倏回来时,便见到二姨娘跪在大夫人面前哭喊着,想必是先一步回来的史可已经告诉了她史芃被沈夙关起来的消息。 “娘亲,我回来啦。” 一听到史清倏的声音,二姨娘便发了疯一般跪着扑了过去,死死拽着史清倏的衣角苦苦哀求道:“七小姐!七小姐我求求你了,芃儿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有做啊!刑部那样肮脏的地方芃儿是待不下去的……” 闻言,史清倏忽然脸色一冷,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脚步,从二姨娘手里抽出的衣摆,让二姨娘心中一空,“二姨娘,你的芃儿什么时候如此金贵了?在刑部待几天都待不下去,你可知我又在红绡院呆了几天?” 说话间,史可走了过来,拉起史清倏走进了正厅里,他厌恶地扫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二夫人,说道:“放心,你女儿没那么容易死。” “倏儿乖,我都听你哥哥说了,”大夫人伸出双手,示意让史清倏过去她的怀里,“倏儿放心,若真是的那个史芃做的,娘亲一定给你做主!” 二姨娘闻言,顿时感到天崩地裂。 史芃背着自己联络了自己的父亲,虽然她一开始并不知情,但后来还是发现了,且也没有及时地制止史芃。她心中也早就想让史清倏就此消失了,却怎么也预料不到这个小贱蹄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命。 不仅如此,自己的女儿也被她们抓紧了刑部…… 她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光景。 父亲为了得到侯爷史渊的支持,以此加官进爵,特地在史渊到南亭调查时,背后做了些手脚,让自己的女儿成功地怀上了史渊的孩子。 史渊虽然是被歹人下药搞鬼,但他毕竟也算是个正人君子,一个黄花闺女因自己而坏了名声,他也是不忍心的。 就在那种半威胁的情况之下,史渊才无可奈何地纳了二姨娘为妾。 但是他也看清楚了南亭御史的为人,他想要得到史渊的支持的想法,自然也就此破灭。 二姨娘知道,自己从一开始都没有入过史渊的眼,可好歹史芃身上也流着史渊的血,史清倏出现之前,史渊对待史芃也算得上是不错,最起码吃穿用度从来没有吝啬过。 可是侯府里有了史清倏之后呢,侯府里的好东西都要先送到宝月院去,史清倏挑剩下的,她和史芃才能去挑选。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史清倏! 二姨娘的眼睛已经哭得肿了,但是掩盖不住眼底的恨意。可是此时她也只有忍耐了,“大夫人,七小姐,三少爷,求你们饶了芃儿吧,芃儿是无辜的,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这你放心,”史可撇着头扫了她一眼,“沈小王爷明察秋毫,不是史芃做的,他比不会污蔑她,可是若是史芃干的……” 二姨娘当下觉得周身的温度降低到了极点,只听得史可幽幽开口,“你,和你的史芃,就等着吧!” 二姨娘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来的了,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侍女竹青和竹叶两个人搀扶回了偏院。 她只觉得心灰意冷,眼前的世界都变成冷色调的了。正当她觉得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时,眼睛忽然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二姨娘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己的屋里的桌前,拿毛笔急切潦草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仔仔细细地折了好几折。刚要交给竹青时,又觉得不放心,随意找出了一个镂空的发簪,将被折得极其小的选址塞进里发簪的交叠之处。 “竹青,竹青你过来!”竹青赶紧凑过来,看着二姨娘神经兮兮的样子,她把手里的发簪塞进了自己的手中,面色严肃又恐惧,“你想办法出一趟府去,把这个……一定要亲手送到南亭的柳府里面!” 竹青一脸的不情愿,但是也无可奈何,只好点了点头。 竹青不是傻子,她已经明白,二姨娘母女是大势已去,纵容原本也没什么实力,但曾经她们毕竟还可以庇护住这几个下人。可是现在呢,指不定什么时候这对母女就成了杀人犯! “快去啊!”二姨娘吼骂道。 竹青思索了片刻,这才行了礼,退了出来。 既然这对母女死活都无法再获得别生路了,她不如就悬崖勒马,免得她们两个人死的时候拉着自己做垫背的! 刚一离开偏院,竹青便转了个方向,偷偷地溜进了宝月院里面。 “三少爷,七小姐,”小莲忽然走进来通报道:“二姨娘偏院里的竹青来了……她说有要紧的事情要向小姐少爷通报。” 对于竹青这个婢女,史清倏唯一的印象就是跟在史芃身后做了不少的坏事,此时自然对她也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既然她信誓旦旦地说有了什么要紧事,还是叫她进来了。 竹青畏首畏尾地走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三少爷、七小姐,我有东西要呈递给您们……” 史可狐疑地看着竹青双手举过头顶,手中放着一只镂金小巧的蝴蝶型发簪,对自己的小厮一使眼色,他便上前去将其去了过来。 离近了一瞧,才发现镂空蝴蝶的身体出放置着一根用白纸卷成的小纸卷。展开后发现上面笔迹潦草的五个字——“芃儿暴露了”。 “竹青,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史清倏看看纸条上的字,又看了看伏跪在地的竹青,问道。 “回七小姐,是二姨娘让奴婢快步送到南亭柳府去的。”竹青没敢抬头,但她此刻已经是信誓旦旦,觉得自己的举动一定会让七小姐和三少爷把自己当做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的。“但是奴婢觉得二姨娘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所以决定不再助纣为虐,奴婢愿意到刑部出首二姨娘和四姑娘!” 史清倏和史可对视了一眼,没想到二姨娘竟然愚蠢到这个地步,破绽这么快就暴露出来了。 史清倏看着竹青,心中替史芃和二姨娘感到悲哀。她们的这个贴身婢女,好歹也跟了她们那么多年,坏事做尽了,可是在危命关头,还是毅然决然地背叛了她们。 史可将那重要的证物收好,见到此时天色已完,便对竹青说:“你过两个时辰再回去,对柳氏称私信已经送到,明日一早,随我去刑部。” “是!”竹青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深深磕了几个头,“谢谢三少爷给奴婢这个痛改前非的机会!” 痛改前非? 史清倏心中嘲讽道,竹青这人憋着一肚子坏水,她此刻也不过是看到二姨娘母女死到临头,急着给自己找下家罢了。 但是,也多亏了她的‘大义凛然’,否则这件事情不会这么快就结束的。 史清倏看着天边黄昏的颜色。 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第123章 证据 翌日一早,史可和史芃前去敲偏院的门时,竹青立马打开了。 看她的表情跃跃欲试,对二姨娘即将遭受的一切,不仅没有丝毫的不安,反而像是义愤填膺的正义人士等待着罪犯落网似的。 竹青引二人入门,还不等他们开口吩咐,她便积极开口说道:“三少爷、七小姐,您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把二姨娘给叫起来!” “这竹青,还真是吃里扒外的墙头草。”史可看着竹青的背影,对史清倏冷眼嘲讽道。别看他表面上对竹青的作为没有什么话说,可心底里却是厌恶透了这样不忠心的仆从。 史清倏点头,“但是这件事,竹青也算得上是有功劳。” 她知道即便她这么说了,史可和爹娘都不会因此对竹青网开一面的,当然自己也没想着替她求饶。 二姨娘昨晚因为史芃的事情,久久不能入睡,直到三更天才睡下,所以史可和史清倏没有打招呼便直接来到了偏院,二姨娘定是还在熟睡之中。 二人等候了不久,忽然身后的院门外传来了史渊的声音。 只见他带着大夫人和几个仆从,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偏院,一见到史可和史清倏,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微的柔和,但语气是不变的严厉:“阿可,倏儿,那贱妇柳氏人呢!?” 这些天,史渊一直早出晚归,朝堂上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心力交瘁了,所以昨日傍晚竹青出首二姨娘一事,大夫人及兄妹二人都没有急着告知史渊。 今晨史渊醒过来,大夫人才肯说出这件事,他便不管不顾地差使小厮去宫中告假,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便带着人赶过来了。 史清倏见状,跑过去抱了抱史渊的手臂,“爹爹不急,二姨娘就在屋中收拾,反正她也是跑不了的。” 听着史清倏糯糯的小声音,史渊生怕自己方才的样子吓坏了她,急忙将她抱起来,轻柔地安抚了两下,“乖倏儿,爹爹没有吓着你吧?” “爹爹才不会吓到倏儿呢,”史清倏说话时,二姨娘已经匆忙地穿上了衣服,她放一走出来,就见到了院子里的阵势,再加上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竟一时反应不上来发生了什么。 史清倏瞥了怔在台阶上的二姨娘,转头继续对史渊说:“爹爹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倏儿好,倏儿不怕。反倒是一些表面和善,背地里却想要置倏儿与死地的人……倏儿怕是躲都躲不过去。” 史清倏的话,很显眼就是在指二姨娘和史芃母女,史渊闻言,目光一冷,对那呆若木鸡的二姨娘吼道:“怎么,还要我们上去请你!?” “啊……”二姨娘听到史渊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迈开步子就要下台阶,却因为太过慌张,竟踩空了一阶,姿势丑陋地扑到在了地上。 她也来不及拍土,慌忙地爬起来跪倒在史渊的足前。 “妾身参见老爷、大夫人!妾身……”二姨娘不敢抬头,恨不能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土里,“参见三少爷、七小姐!” 站在离着史渊半个身子远处的大夫人上前一步,瞪着二姨娘,她一看见她,便会想起史清倏受过的那些罪来,眼光微微红着,厉声叱道:“你这贱妇,为何要坑害我的倏儿!” “什么?”死到临头,二姨娘还装作一副不可置信、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妾身不敢!” 史可冷冷哼了一声,他可没有兴致看着二姨娘唱戏,“你不先问问,你身后的竹青昨日拿了什么东西给我?” 二姨娘不是傻子,此时根本无需多言。她猛地回头去瞪竹青,却对上了她那带着挑衅意味的视线,“竹青!这么多年我可曾亏待过你!” “自然是没有的。”竹青故作无辜,“可是奴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和四姑娘对七小姐行歹事呀。” “你疯了!”二姨娘撕心裂肺地喊道,此时眼中早就充斥满了对竹青的杀意,她是怎么也料不到,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婢女竟然会在这样的关头做了走狗! 史可见她依旧如此有活力,怒声说道:“我看疯了的是你!” 史渊把怀里的史清倏送到了大夫人的怀中,伸手示意史可退下来,“来人,把这贱妇给我压倒大堂,等候沈小王爷前来问审!” 史渊毕竟作为一国之侯相,当他清晨理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立马便差遣了小厮赶去了燕王府,请求沈小王爷能够带着史芃一同到侯府来。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史渊想,毕竟是自己家中的事情,这件事的解决就一定要在自己的家中才行。 “你这贱妇,同你那好女儿准备着一同受罚吧!” 史清倏被大夫人暴走之前,只来得及看到二姨娘脸上那空洞绝望的神情。 她果然还是斗不过史清倏,现在这样的情况竟然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下人把自己当错稻草一般拖拽…… 刚到大堂不久,沈夙便带着侍卫和被枷锁拴住的史芃走了进来。 史芃身上完好无损,除了脸色更加憔悴了些许,似乎并没有受伤。史清倏心道,沈夙还蛮‘怜香惜玉’地,竟然没有让她受过多的皮肉之苦。 “侯爷,昨日本王连夜审理,罪犯史芃承认自己动过杀心,却不承认这件事是她所为。”沈夙单刀直入,没有说过多的客套话,他对身旁的长吾使了个眼色,长吾便捧着一卷书递给了史渊,“这是史芃的口供。” 地上的二姨娘开始哭了起来,她想冲过来看看史芃,却被小厮死死地押注,根本就动弹不得。 史清倏注意到了母女二人之间眼神的交汇,却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悔意,她们眼中的那种委屈与不满,叫她心中很是不快,便开口打断了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二姨娘不必如此担忧,四姐姐连一点皮肉之苦都没有受,比我先前遭受的那些已经好了太多。” 史可明白史清倏心中的委屈,便抚摸着她的头,便对那史芃说道:“沈小王爷念在你是我侯府的人的份上,免了你的板子,你怎得还如此不知好歹?” “本王不用刑,不过是因为她是你们侯府的人,惩治侯府中人,本王不应逾矩。”沈夙急忙解释道,表明自己并非同情,而是出于规矩二字。 “咳咳,”另一边史渊只是简单地翻看了两下长吾递交过来的口供,捻了一把自己的胡须,道:“现下也容不得她不认,守德,把东西拿过来!” 他到想看看,这对作威作福的母女究竟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第124章 惩戒 守德交给沈夙的,正是二姨娘亲笔写给南亭柳府的求救信。 见沈夙已经看过,史渊这才挑了挑眉,对二姨娘道:“解释一下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女儿无恙,二姨娘此时很显然已经比方才清醒了不少,同样,也镇静了不少。 二姨娘吞了口口水,此时倒是显得不卑不亢起来,“回老爷,妾身是听说芃儿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住,想着求救五门,只好向着家里求助,这也不过是一封求助信罢了,并不能够说明什么!” 二姨娘并不知道敏娘记得传话者那浓重的南亭口音的事情,所以此时她心中更加的底气十足。 史清倏嗤笑,其实就目前他们所掌握着的证据来看,给这母女判定个罪名已经是绰绰有余,史渊叫二姨娘解释,也不过是因为他平日里就是这样的做派,这二姨娘,竟然还真的拿个鸡毛当做令箭了? “二姨娘方才说的,怕是有些不妥。”史清倏坐在椅子上,双手学大夫人的模样端庄地放在腹前。 二姨娘怒视着她,心中想怎么这贱丫头处处都要与自己过不去!但这种话平日里她都不敢说出口来,更不要提现在这种情况了。 史清倏竖起右手的食指来,“第一,什么叫做‘不分青红皂白’?二姨娘是在指责爹爹,还是在指责沈小王爷?” 这二人不管是谁,都是二姨娘千千万万得罪不起的人,说着她右手又比出个‘二’的手势来,“第二,二姨娘所说的‘家’,指的莫非是南亭柳府吗?妇嫁随夫,侯府难道在二姨娘眼中就如此不堪吗?” 其实,史清倏并非有意落井下石,平日里她也尽量地宽宏大度,不争不抢了。只是史芃明明争不过她,还要与她相争,如今又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来,她便不能再忍! 用二十一世纪的一句话来说,那便是:这样的人还留着等过年发压岁钱吗? “倏儿说得对,”史渊在一旁说道,“柳氏,你该记得你爹当年做的丑事,若我有心与他计较,你的柳府早就改名换姓了!” 史渊说的,正是当年二姨娘的父亲在酒饮中下药,让二姨娘怀上史渊的孩子的事情。 每每提起这件事情,史渊便也满是后悔。 下药迷奸,已经算得上是重罪,可是自己当初偏偏要做那‘正人君子’,不愿意坑害柳氏腹中的胎儿,这才一再忍耐退让,在侯府里给了柳氏一个名分。 当初若是知道柳氏,连同她的孩子都是这般歹毒的心肠,连自己此生最宝贝的倏儿都要害,宁愿不要这所谓的名声和仕途,也不肯轻易地就范!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史渊心中的恨意更是翻倍。 “爹爹若硬要说女儿歹毒,那便拿出证据来!”史芃仍在垂死挣扎,本来她就要放弃,在那秽暗的刑部,自己最为丑陋的模样偏偏被沈夙瞧见了,“女儿的脸,也是因为抹了史清倏的雪花膏才变成这幅样子!” 她的脸溃烂至此,却是不敢找任何人伸冤,她只能自己动手,又有何错? 今天她重新看到史清倏那张狂的样子,便觉得自己昨日的坚持都是值得的!凭什么她就是高高在上,而自己却要带着这又重又硬的铁枷!? 凭什么,凭什么!她绝对不肯认输! 史清倏却是不慌不忙地一笑,“雪花膏我送给五姐姐,怎么她的脸无事,反倒你的脸烂了?” 史芃一怔,史清倏竟然三言两语之间又给自己添加了条‘偷到’的罪名? “要证据是吧!”史渊此时被气得脖子都泛起了红色,“竹青!” “奴婢在!”等候已久的竹青,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赶忙跪倒在众人面前,将自己已经整理了一整晚的话流畅地说了出来:“回老爷,昨日的纸条,是二姨娘亲自下令,要奴婢送去南亭柳府的,在此之前,四姑娘假意在佛堂礼佛诵经,借助那里人少僻静,同南亭那边派来的人密谋此事。” 竹青瞪了史芃一眼,丝毫不惧怕她那又不敢新、又要吃人似的目光,“奴婢曾经亲眼见过与四姑娘街头的人,说话乡音浓重,只要奴婢一见,便能将他认出来!先前四姑娘威胁奴婢,若是不按照她的意思,奴婢便会被卖到妓院里去!这才一再忍耐……求老爷夫人给奴婢做主!” 若非一切都历历在目,史芃怕是要怀疑自己在做梦了。往日竹青给自己出了不少的主意,此时竟说自己是在逼迫她? 心灰意冷之际,也再也听不到二姨娘辩护的声音,史芃垂着头,却又竭力高傲地扬起,“我,不认!” “长吾,把人带进来。” 史芃,比沈夙原以为地要不受控制得多,他本以为这等贪生怕死之人,根本承受不住一丝的压力便会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吐出,可没成想她心中对史清倏竟然有如此之大的恨意。 好在,他还有一手准备。 话音刚落,一名高大男子便被两名侍从架着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绽开、渗出血迹,看来是受了不少的刑法。 男子方一进来,便瞧见了史芃,一开口,便是浓重的方言:“小姐,救救小的!” “你别胡说!我不认得你!”史芃尖叫起来。 这张脸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吓得她险些昏厥。 这人,正是那来佛堂传信、去红绡院交代敏娘的人啊! “就是他!就是他!”与此同时,竹青也看清了男子的相貌,尤其是他那富有特色的口音,几乎在一瞬间就让她认定了来者的身份,“就是这个人,给四姑娘送信的!” 沈夙朝着史渊点了点头,“这人已经带给敏娘认过,敏娘也称此人就是当初找她的人。另外,经过半宿的拷打,他已经什么都招了。” 本来,若是史芃和二夫人能够即使认错,事态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可这母女二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让事情交代得如此清晰,此时史渊的怒火,已经并非方才那么清浅了。 “来人!”不再询问二人,史渊大力一拍椅子的扶手,吼道,“给我打这个史芃!打死为止!还有这个贱妇,给我打!” 连一条刑凳都没准备,史芃和二姨娘便被人按倒在地,几个小厮拿着板子开始一下接一下地重重打了起来。 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被拷来的男子直接吓得昏厥过去。 就连竹青听着也起了一身的冷汗,心中庆幸,幸好自己反映迅速,才免受这皮肉之刑。 大夫人忙伸手遮住史清倏的视线,可自己看得也不舒服,便一同别过了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中那惨叫声却是越来越无力,大夫人终于还是于心不忍,叫停了小厮。 “老爷,史芃之罪过固然可杀,但她毕竟也算得上是老爷的骨肉,”大夫人此时出口,也是为了怀里那轻轻颤抖的史清倏,她最怕的就是外人说她残害家姐。“若是活活打死,传出去也会影响你我、甚至倏儿的名声。” 史渊看着史可母女后背血肉模糊的样子,心中的火也算是消解了些许,他自然也是不愿意让这两个畜生拖累史清倏的,这才决定给她们留一条命,“贱妇柳氏,作威作福,屡次僭越,给我把她丢到远郊,任由自生自灭!贱女史芃,心思险恶,迫害嫡女,把她关进寒城废院,永世不得回京!” “不!不!我要杀了你啊!”闻言,史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呐喊道,“史清倏你这个贱婢!我一定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