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勺农女之金玉满堂(种田)》 第1节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掌勺农女之金玉满堂》 作者:安如遇 ☆、第一章 重男轻女强夺子 鸡鸣破晓,清晨的炊烟从烟囱里缓缓升起,宁慈躺在床上,人分明已经醒过来,却迟迟未能睁眼。周围并不安静,时而有木门开关的声音,时而有舀水泼水的声音,时而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最后,是有人低语的声音。 感觉到有热热的气息喷到脸上,宁慈这才微微张开眼,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胖胖的脸蛋。 金玉伸出胖嘟嘟的小手轻轻戳戳宁慈的脸,小声的问:“二姐,你醒了吗?” 宁慈的眼睛微微张开,听到金玉的话,又重新闭了起来,金玉急了,噔噔噔跑出去将大姐拉了进来:“大姐,二姐刚才醒过来了,可是又睡过去了!” 吉祥听到妹妹醒了,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进得屋里来,她心急的看了看床上的人,虽然眼睛还闭着,可那微微跳动着的睫毛已经说明人的确醒了。吉祥强忍着眼泪,将弟弟和妹妹带到外面让他们好好吃早饭,自己则进到屋里来,凑到妹妹身边。 “如意,你是不是醒了?”吉祥声音轻而柔,问的很小心翼翼,宁慈闭着眼,心烦意乱,并不想回答,吉祥又叫了她几声,她依旧没有回答,吉祥无法,只能又安慰了几句,她还有很多活儿要做。 等到吉祥出去了,宁慈才重新睁开眼。 就在几天前,她还在费尽思量的想着如何应战一个月后的南北美食大赛,她是师父全部的希望,从小到大,她放弃求学,一门心思都在烹饪之上。连续一个月,她不眠不休,都是在想要以什么样的菜式惊艳四座,以弥补师父当年的遗憾,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和她朝夕相对的好友会和她最爱的男人一起陷害她! 连着一个月的劳碌,宁慈早已疲惫不堪,从楼梯上滚下去,再睁开眼,竟然已经置身在这个破旧的茅草屋!浑浑噩噩那几日,她隐隐约约能从这具身子里残留的记忆弄清楚来龙去脉——这户人家姓何,当家的何明德早早离世,只靠着母亲何叶氏将她们姐弟四人养大,可就在几天前,连何叶氏也终于积劳成疾,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何家四姐弟中,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大姐何吉祥身上,年幼的金玉和满堂都还小,剩下的如意,又一直是体弱多病,多愁善感,因为何叶氏的死,将这些事情都归咎在自己身上,终日郁郁寡欢,很快也一病不起。 何家连受打击,吉祥抗下重担,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如意这一病,几乎快要花光最后的积蓄。 宁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何如意的身体里醒过来,可她绝不能留在这里!她是师父的希望,她也绝不能让那两个奸人得逞,她必须回去!宁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也许,她再死一次,就可以回去了!? 谁料,安静还没一刻,屋外就传来了大响动。宁慈蹙眉,仍旧不想理会外头的响动。 何李氏绷着一张脸,坐在堂屋里,吉祥恭恭敬敬的递上去一杯热水:“奶奶,请喝茶。” 何李氏冷哼一声,把满堂拉到自己怀里,看了看满堂手里的浆粑粑,呵斥吉祥:“你是怎么照顾你弟弟的!?你怎么能给他吃这些?” 吉祥低着头,想要辩解,可她心里明白,说多错多, 何李氏并不打算这样跳过话题,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小孙子:“你们那个没用的娘已经去了!难不成你们还要跟着她一起去!?你们去也就去了,早晚都是泼出去的水,我们何家养你们,难道还指望过有什么回报?看看你们弟弟,阿堂还这么小,你们连自己都不会照顾,怎么照顾好他!?” 何李氏将满堂手里的浆粑粑拿过来扔在地上,吉祥忙不迭的过去捡起来——为了给如意治病,家里的钱已经快花光了,就连这粗粮,也快要没有了。何李氏将满堂抱起来:“从今儿个开始,满堂跟着我!你们三姊妹的婚事,由我这个做奶奶的做主!”说着就要带满堂离开。 满堂从生下来,就是吉祥帮何叶氏带着,爹娘已经去了,如果连他们四姊妹都不能在一起,这个家就真的散了!吉祥扑通一声跪在了何李氏面前,仰起头:“奶奶,求您,别带走满堂!娘尸骨未寒,我们家不可以散!求您了……求您了……” 何李氏拉下脸,推开吉祥,满堂看到吉祥跌到,也跟着哭了起来,一直躲在一边的金玉也跑过来扶吉祥,何李氏心疼孙子,连忙把满堂放下来哄逗,恨恨的斥责吉祥:“哭哭哭,整日就知道哭,你弟弟跟着你们,看着你们这些丧气样子,能好吗!?” “大姐……我要大姐……我要娘……”满堂哭喊着,可何李氏这次是狠了心,她紧了紧自己怀里的满堂:“哭啥哭!吉祥,今儿个我就是来带满堂走,你们三姐妹要呆在这,我也不拦着你们,满堂是你们爹娘最后的苗子,你们谁说都没用!”说着,直接将满堂抱走,吉祥哭着追出去,金玉也哭着跟出去,满堂被何李氏死死箍在怀里,根本挣脱不开。 何李氏是铁了心带满堂走,吉祥向来孝顺温和,是绝对不会和何李氏动手,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满堂被抱走。金玉跟在她后面,扯着她的衣角,哭的越来越凶狠。吉祥抹干净眼泪,蹲下身哄她:“乖,金玉,二姐还在房里休息,我们不要吵到她……” 金玉才十岁,她和满堂只差两岁,算是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吉祥知道金玉难过,可是如意还在养病,她不希望如意再胡思乱想,如意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她不能再让如意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西屋的门口,宁慈倚着门板,透过帘子看着前院里哄金玉的吉祥,转身回到床上躺下。 看着茅草屋顶,宁慈心里渐渐有了担忧——固然她想要回去,可是如果她回不去,以后该怎么办? 这一头,何李氏将将把哭哭啼啼的满堂带回来,李秀娥就已经将满堂抱了过去。满堂不喜欢李秀娥,还在挣扎,李秀娥温柔的哄满堂,满堂毕竟年纪小,又没了娘,现在被李秀娥抱着,她身上有好闻的香气,满堂的哭声渐渐小了,李秀娥又拿了早几天就准备好的红枣糕给他,满堂没有吃早饭,一见到红枣糕,立马抱着吃起来。 何李氏看着李秀娥,真心觉得自己这个三儿媳妇是个贤惠能干的好女人。她一共三个儿子,大儿子不听劝,娶了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可那女人天生是个灾星,把她儿子克死了,现在还把自己给克死了!二儿子是个不机灵的,娶得女人也是个粗野婆娘,上不得厅堂,下不得厨房,三个儿子里,她最疼的是小儿子,最喜欢的,也是这个三媳妇,李秀娥。 李秀娥进门这么些年,处处都得何李氏喜欢,更是生了一子一女,长相清秀,持家有道,把满堂给她带,是最合适不过的! 何李氏有自己的打算,那灾星女人虽说生了满堂,可也生了三个赔钱货,现在把满堂给李秀娥,多少还是给李秀娥家里添了麻烦,现在看来,只有赶紧先将那三个赔钱货给嫁出去,得些彩礼钱,加上老大家的田产和房子,也算是让老三媳妇减轻些负担了。 满堂把红枣糕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就拿在手里。李秀娥摸摸满堂的头:“咋不吃了?” 满堂乖乖的捧着半块红枣糕,奶声奶气的说:“我要留给三姐吃……” 何李氏没好气的哼一声:“还三姐三姐的!看金玉那个丫头吃的胖得要死,这好东西都被吉祥那个死丫头给金玉吃了!” 李秀娥笑着将满堂带进屋里,满堂还想着吉祥她们,扯了扯李秀娥的衣裳:“三婶婶,我啥时候可以回家啊……” 李秀娥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满堂乖,等你想大姐的时候,三婶带你回去看他们好不好?” 满堂点点头,在李秀娥怀里安静下来。 何李氏前脚刚从吉祥这边离开,二嫂子王凤娇后脚就拉着丈夫何明华来了老三家。 一见到何李氏,王凤娇捅了捅丈夫,何明华低着头,搓着手,就是不说话,王凤娇恨铁不成钢,狠狠地瞪了何明华一眼,自己开了口:“娘,我咋听别人说你把老大家的满堂带过来了?” 何李氏哼气儿:“我老婆子做什么,还得跟你打招呼?” 王凤娇那双小眼睛一瞪:“娘,这三嫂子家有柳儿和福寿了,您咋还把满堂放三嫂子家呢!?您不是给三嫂子添堵吗!?” 何李氏要是还猜不到王凤娇那点小心思,就真白活了:“哼,你三嫂子生了福寿,知道咋带男娃,你管好你家香芝得了,其他的,你甭操心!” 王凤娇那个恨呐!这个死婆子,不就是嫌弃她没能生出男娃来吗?恰好李秀娥带着满堂出来,王凤娇一瞧见,立马就开始撒泼:“老三媳妇你来的正好,我问你,你凭啥就把满堂带到自己屋里!?” 李秀娥张张嘴,没能说出话来,王凤娇声音有些大,吓得满堂直往李秀娥身后躲,李秀娥护着满堂:“二嫂,您这是什么话,满堂还小,又没了爹娘,我们这些做婶婶的,还不是能帮衬就帮衬些……” 王凤娇眼睛一瞪:“那你把满堂给我们家带!” ☆、第二章 养儿为财窝里闹 王凤娇气势汹汹,言行举止又十分粗鄙,现在同李秀娥站在一起,越发把李秀娥衬成个天仙儿般的人物。 满堂又往后躲了些,何李氏气不打一处来,可又觉着王凤娇就是个不要脸的粗妇,这要闹将起来,别人看着都不好看!她不跟王凤娇对着干,就指着何明华大骂:“老二!大清早的,你就带着你媳妇上这儿来闹腾!?叫别人看见了笑话我们家还是咋的!?你大哥家死的死埋得埋,我们现在是帮你大哥留种!你大哥只有满堂一个儿子,我老婆子做啥还不是为了这个独苗苗!你看你媳妇这样子,是像能好好待满堂的样子吗!?” 何李氏忽然话锋一转,直对着王凤娇:“老二媳妇,既然你今天来了,那你这个做婶婶的,那也是有心的,这样吧,既然老三家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满堂就给他们带,你和老二不是想帮着带孩子吗,没事儿就帮衬帮衬老大家那三个闺女!三个都是死脑子,守着那旧物不肯走,不走就不走吧,你左右也是她们婶婶,就跟着照顾照顾吧。” 王凤娇快气死了! 好啊!儿子给老三带,到时候老大这家产都是满堂的,自然也就是老三家的!三个女儿就是赔钱货,叫她王凤娇去照顾,到时候拍拍屁股嫁了人,那就是泼出去的水!她啥也得不到!傻子才会答应! 见两人还立着不动,何李氏眼睛一横:“老二,还不带着你媳妇回去!地里没事做了!?大清早的跟个喳鸡子一样,赶紧回去!” 何明华尴尬的笑笑,伸手去扯王凤娇的衣裳。 婆婆明显就是偏心老三家,王凤娇气的肺都快炸了!她瞪了一眼何明华,甩开她的手,噔噔噔的走了,何明华来不及跟何李氏打招呼,赶紧追出去了。 何明华跟在王凤娇后面,声若蚊蝇:“早就说了娘有打算……” “娘娘娘!你跟你娘过一辈子还是跟我过一辈子!老大家就算再穷,那房子和那田也是实打实的票子啊!你个没出息的胳臂肘往外拐,每回叫你说话屁也不放一个,你要你顶个屁用!我们娘俩要是靠着你早就饿死了!”王凤娇气的快跳起来了,看着懦弱的丈夫,更是火冒三丈,偏偏何明华还多问了一句:“那……那老大家三个闺女,咱们还管不管……” 王凤娇不可思议的看一眼何明华,然后爆出一句:“管个屁!” 就这样,一个骂骂咧咧,一个低眉顺眼的,两人回了家。 吉祥牵着金玉,躲在一个草垛后面,看着二伯和二婶走远了,她才牵着金玉又半路折回去,金玉手里还吃着刚才被何李氏扔在地上的半个浆粑粑,走回自家门口的时候,她吃的差不多了,便抬头看看吉祥:“大姐,我们啥时候把弟弟接回来?” 金玉的声音清脆响亮,却让吉祥忍不住掉下眼泪,可当着妹妹面前,她又不能太软弱,于是,她飞快的擦好眼泪,蹲下来看着金玉:“金玉,阿堂跟着奶奶……会比在咱们家吃的更好,我们……我们过几天再去接他吧……” 金玉一听到吃,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可是听完这大概只有阿堂能吃到,自己吃不到那些好东西,她有些沮丧,嘟哝道:“大姐……我也想吃……” 吉祥挤出一个微笑:“可你看,二姐还病着啊……我们要先给二姐吃,让二姐好起来,然后咱们再多赚钱点,到时候,就把阿堂接回来,我们都有好吃的,好不好?” 金玉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开心一些,她低下头,声音更低:“可是我想阿堂了……” 吉祥死死咬着唇,忽然蹲下来,把金玉抱在怀里,小声的哭了起来,金玉看见大姐哭了,也跟着哭起来:“大姐……阿堂……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我想阿堂……我想娘……” 提到娘,吉祥仿佛将多日来压抑的悲伤统统都释放出来了,抱着金玉,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支撑。她们没了爹,又没了娘,现在,连弟弟都不能和她们团聚在一起,吉祥害怕,怕梦到九泉之下的爹娘,他们会责怪自己,连一个家都守不住。 宁慈发现,自己近来,好像连一点点小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院子里传来的哭声,就算她努力地捂住耳朵,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宁慈也有一个弟弟,可是自从弟弟出生以后,她就被送到了姥姥家,由姥姥照顾。姥姥的手艺很好,做出的东西都十分美味,单纯美好的童年时光,宁慈是在姥姥的小厨房里度过的。 之后,她没有读书,而是拜入了当地有名的大师门下做学徒。她七岁入门,从洗菜端盘子,到成为关门弟子,全国数一数二的顶级技师,用了整整十八年时间,十八年的时间,她除了没日没夜的练习刀工,还要自己认字读书,了解各种食材,各地美味。 她没有尝过有父母疼爱的滋味是什么样的,更没有尝过那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滋味,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她甚至希望,自己能有个姐妹该多好。所以,认识赵晓琴之后,她是真心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妹妹。她们是同一期的学徒,赵晓琴的刀工是她的死门,宁慈就陪着她练习,和她一起钻研,连男朋友沈岩都能放到第二位。 可她,就是这个最好的姐妹,勾引她的男人,然后两个人一起想置自己于死地。 她虽然想要回去报仇,可是真的回去之后,她能面对那样的局面吗?除了过世的姥姥,年迈的师父,还有他存在多年的遗憾,那边的世界,还有她值得眷恋和牵挂的吗?她为了得到师父的肯定,将师父的愿望当做自己的愿望,可是,那真的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看着吉祥和金玉,宁慈有些忍不住的想,会不会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祷告,真的赐给她一个温柔善良的姐姐和一个单纯可爱的妹妹? ☆、第三章 何二嫂借题发挥 吉祥心细,听到了西屋门板发出的声音,立即带着金玉跑进来,然后就看到下了床的如意,整个人吓得不轻,连忙叫金玉一起把她扶到床上:“你怎么就下来了,想要什么你就告诉我,大夫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 宁慈终于开口说了她醒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我哪有那么娇贵……” 吉祥让她靠坐在床上,金玉小小的个子,吃力的将厚厚的棉被扯了过来想要给宁慈垫在背后。吉祥拍拍金玉的脑袋,让她出去玩,自己则坐在如意身边,拉着她的手,开始姐妹间的知心话:“如意,你千万别再把所有的事情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你是爹娘的女儿,也是我的妹妹,金玉和满堂的姐姐,金玉和满堂是我带大的,你也是我带大的,你身子不好,咱们就慢慢治好,你怎么能做傻事呢!?好在老天怜悯我们,没有收了你,可千万别再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了!” 宁慈垂下眼:“如意……何如意……” 苍天不公,何来如意? 吉祥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是!如意,你是我的妹妹,何如意。如意,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再也受不了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离开,当做大姐求求你,好好活着,陪着大姐,和大姐一起看金玉和满堂长大,好不好?” 宁慈的眼眶一热,抿着唇,没有说话。 房间里静悄悄的,忽的,外面传来了金玉的哭声和王凤娇的打骂声,吉祥这才想起来她刚才让金玉自己出去玩了,现在这情况,可千万不要是惹了什么乱子啊! 吉祥心里着急,可又不想让如意担心,便先关上了西屋的门,这才跑了出去。等跑到院子里,正巧看着二婶家的香芝一把将金玉推到了地上,金玉手里的半块红枣糕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泥巴,她坐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吉祥赶紧去把金玉扶起来,王凤娇把自己女儿护着,对着吉祥破口大骂:“吉祥,你们娘怎么教你们的!?先前你奶奶还让我和你二叔帮衬着你们些,可你们倒好,一块破糕点,搞得小气吧啦做啥,你看看,看看你们家金玉满堂把我们香芝打的!” 吉祥吓了一跳,还以为有多严重,王凤娇抓着香芝的手往吉祥面前凑,吉祥认真看了看,只有手背上被抓出的两条红印子,可是金玉呢,被香芝推到地上,手掌都磨破了皮,渗出了血…… 王凤娇瞪了香芝一眼,香芝立马哭了起来,这下王凤娇更有话说了:“都是一家兄弟姐妹的,咋对香芝这么小气!?我们香芝可是老何家最好看的姑娘,这以后都是要嫁大户人家的!要是擦个皮破了相,你们能赔得起香芝一辈子吗!?” 金玉自己爬起来,走到吉祥身后憋着眼泪,吉祥低着头,任由王凤娇破口大骂,一边有人指指点点,王凤娇虽粗鄙,却也不傻,老大家才死了人,她要是做的太难看,别人就该说她这个做婶婶的黑良心了,可今天在死婆子那里受了气,还要他们来照顾这三个赔钱货,王凤娇就是看到她们就觉得来气,这会儿有人在边上,她不骂了,扯着嗓子给自己喊冤:“我说吉祥,这香芝是金玉的姐姐,今儿个做姐姐的被妹妹给抓了,我还不能说上几句了,这乡里乡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王凤娇霸道,欺负你们一家孤儿孤女的!你可得把话先说明白啊!” 吉祥低着头,死死咬着唇,她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还没及自己腰身的金玉,忽然狠下心,一把将金玉抓到中间来,扬手就朝她身上打,一边打一边大骂:“我怎么跟你说的、怎么跟你说的!?告诉你要听话、要让着姊妹们,你咋这么坏!?我没有你这个妹妹、没有你这个妹妹!快跟婶婶和香芝道歉!”一下一下,吉祥是实打实的打在金玉身上,一下一下,也是打在她自己身上。 第2节 王凤娇根本没有一点要拦着的意思,香芝看的笑呵呵的,把地上的红枣糕捡了过来,剥开外面一层,吃里面的,王凤娇将香芝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怕吉祥那个丫头打到自己的女儿。 金玉哇哇大哭,看着香芝把红枣糕捡走了,她哭着要去抢回来,吉祥心痛如绞,却不想再让二婶落口实,抓着她的衣裳将她拽回来,一只手扬的更高…… “住手!” “住手!” 上山打柴回来的何元吉丢下身上的柴,飞快的跑到吉祥面前抓住她的手,拦下了那已经用足了力道的一巴掌,另一边,宁慈则是披着衣裳从房里跑了出来,将哭着的金玉拉到自己怀里,看向二婶的目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愤怒…… ------题外话------ 安哥有话说:也许会有亲觉得有些慢热,开篇这么久了女主为嘛还病怏怏的,说好的牛逼哄哄呢!?说好的顶级厨艺吃的所有人在食物入口那一瞬间都像一道雷电劈过后脑呢!?(中华小当家中毒已深者……) 其实安哥滴设定很简单,什么事情都有一个背景,事件发生总有一个身理和心理上的熟悉过程,俺已经尽了全力简洁的将这个环境背景烘托出来,不过不会很长了~马上女主就要开始一个个斗法了!脑洞开的不大,金手指不是机缘巧合赐予,而是女主十几年辛辛苦苦得来的,在故事中,俺的女主辣么聪明,自然要有一个过程来烘托她滴聪明素不素!(绝不罗里吧嗦!) 所以,心急剧情心急爽梗心急男主美色的……乃可以先收着,慢慢养肥哟~ ☆、第四章 豁然开朗明前路 宁慈转而看着吉祥:“你为什么要打金玉,她哪儿错了!?” 何如意是老二,又带着病,王凤娇不和她计较,却把炮火朝向了和何家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何元吉:“我说何元吉,我们老何家的事情,啥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何元吉正想开口,却被吉祥拦了下来,她瞪了两个人一眼:“我说过多少次,现在我是家里做主的,我教训弟弟妹妹的时候,你们都别出来拦!”她望向王凤娇,语气低了下来:“二婶,这一次是金玉的错,请您原谅金玉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会好好教她!”说着,她将金玉从宁慈的怀里扯出来,对着王凤娇,呵斥道:“还不跟二婶和香芝姐姐道歉!” 金玉哭的一张脸都红了,磨破皮出了血的手掌背在身后,横膈膜一边抽一边说:“二婶对不起……香芝姐姐对不起……” 王凤娇的一口恶气,总算出了一点,也不理吉祥和金玉,就牵着香芝回家了。香芝走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来跟金玉做了个鬼脸,笑呵呵和王凤娇回了家。 吉祥深吸一口气,走到金玉面前,想看看她的手,可金玉狠狠甩开了吉祥的手,转身扑到了二姐如意的怀里。 虽说这具身子灵魂已然易主,可何如意的身子的确是不行,就算是金玉,这样撞过来,也险些让她倒在地上,可是看着哭的泪眼汪汪的金玉,宁慈心中有些恼怒,这些恼怒不仅有对王凤娇的,还有对吉祥的。 宁慈不看吉祥,使出所有力气,将金玉抱回了屋。 吉祥被金玉甩开,有些呆愣,看着二妹把金玉抱进了屋,她的眼泪才慢慢的流了下来。何元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上前说两句,可吉祥根本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也跟着进了屋。 何元吉神色有些黯然,他将刚刚打好的一担柴放在了吉祥家的前院,默默地回去了。 屋子里,金玉还在哭。宁慈向来讨厌小孩子哭,从前,她弟弟只要一哭,爸妈就会没来由的责怪自己,所以她从不觉得小孩子哭是一件可怜的事情。可今日不一样了,她看着金玉哭,就真的像自己的妹妹被欺辱了一样。直到心脏处传来的阵阵清晰的痛楚之时,她才惊觉,也许,这身子里,还残留着真正的何如意,对这个家,对这些姊妹们的牵挂和爱。 吉祥走进来,身后没有跟着何元吉,宁慈将金玉带到西屋,让她等着自己,这才出来质问吉祥:“大姐,你为什么要责怪金玉?香芝是孩子,金玉也是啊!她还是我们的亲妹妹,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此刻的吉祥,早已经没有了在外面时候的凶悍,面对如意的质问,她最先想到的,还是她的身体:“你怎么就跑出来了,先去躺下休息。” 宁慈拂开吉祥的手,吉祥竟有些无措——如意从来都是最温顺的,她怎么…… 看着妹妹质疑和责怪的目光,吉祥终于对她坦白:“如意,你想过没有,娘没了,今年地里的收成也不好,没错……二婶……的确是蛮横了些,可以后我们要求人家的地方多着啊!咋能让二婶不舒坦呢。再说了,二婶总归是长辈……我们做晚辈的,咋能跟她们对着干呢……” 宁慈越听越气:“所以,你就用金玉来消二婶的气?你怎么下的了手!?” 吉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她觉得,好像从如意醒过来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西屋门板传来了响动,两人一起望过去,金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后面。她腆着小肚子,把受伤的手背在后面,吸吸鼻子,小声嚅喏道:“大姐……我错了,我不该对香芝姐姐小气……不该跟大姐生气……二姐……你不要生大姐的气……你要好好休息……” 吉祥咬着唇,冲过去将金玉抱在怀里,心疼的捧着她的手,去给她洗手,金玉忍不住,又呜呜的哭了起来,吉祥终于将所有的心疼释放出来,温声的哄着金玉,小心翼翼的给她清理手掌。 宁慈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终于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这间破旧的屋子——茅草屋顶,黄泥墙面,桌椅板凳都已经有些摇晃,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就像吉祥说的,在这样下去,她们迟早都得饿死…… 宁慈陷入沉思中,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起来——一个顶级技师,烹饪大师的关门弟子,最后的下场,竟然是饿死?可是因为这个笑,反而让她将一直堵在胸口中的那口郁气给吐了出来,也让她终于想明白一些事。 会饿死吗?可是连老天都舍不得让她死! 死而复生这种事,放眼世间,发生的几率能有多大?这样珍贵的机会,都被她捡了回来,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下去?她非但要好好活着,还得让吉祥,金玉,满堂,都过上好日子! 与其任人欺负,不如让自己一步步强大!也许有一天,她还能再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的世界,可绝不会是再以从前的模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就像她来到这个世界,绝不能让何如意继续做从前那个何如意,是同样的道理! 耳边还有吉祥低声哄和金玉抽鼻子的声音,宁慈起身,走到了灶房里,伸手握住了搁在锅里的大勺,冰冷的触感透过肌肤渗入她的骨血,一颗心,却越发的坚定——从今日起,她就是何如意。 什么叫以后的日子,求着别人的地方还多着? 来日方长,谁求谁,还不一定! ☆、第五章 早起人儿有菜偷 金玉的手有擦伤,吉祥给她清理干净了,一整天都陪着她哄着她。到底是一手带大的妹妹,还没多久,两姐妹就又嘻嘻哈哈的闹作一团了。 何家有东西两间屋子,何叶氏还在的时候,都是和如意睡一个屋子,方便照顾她,吉祥则与金玉和满堂睡另一间屋子。现在何叶氏走了,满堂又被奶奶抱走,三姐妹自然而然挤在了一张床上,临睡前,吉祥还听到了如意的两声咳嗽,她心中免不了担忧——最后几副药喝完了,是不是得去婶婶家里求一点药钱? 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醒过来,如意竟不见了! 何家村是沿着村外的一条小河坐落成居,用水十分方便,如今正是玉米成熟的时节,沿着大路走出去,边上的田地里都是拔节高的玉米地,好看极了!一大清早,如意就披衣起身,就着晨光微曦,开始晨练。 她对这幅身体多少还是有些了解了,真正的何如意之所以久病不愈,和心理状况有着极大的关系。现在她要慢慢养好这具身子,除了必不可少的美食,心态也十分重要! 虽说近几年,她声名大噪,为了比赛,更是连着一个月都埋头在自己的厨房里,可是在之前努力的十多年里,她做的最多的,莫过于自己开垦菜地,自己种植最新鲜的食材,除了没有在外婆家的小院子里画个猪圈搭个鸡棚之外,这田间的大小细活,她并不陌生。 如意迎着晨光,微微吸了一口气,再长长的吐出,一种身心舒畅的愉悦从眉心直到脚底,因为起的太早,还没什么人,她沿着大路走,直接走到了一大片玉米地。正是玉米成熟的时候,细细的须子一缕一缕的从玉米尖儿处冒出来,有些粗壮的,直接都将玉米叶子撑开了许多。 她们家的几亩地,熟了的一批玉米早就被扒拉下来吃了许多,原先打算一起种花生,可吉祥放在院子里的花生种子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为此吉祥自责了许久。这花生种子是怎么不见的,也就无人知晓了。 “如意!?”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如意回过头,只见何元吉背着大大的篮子,腰间还挂着把砍刀。何元吉准备今天多打几担柴,所以起得早了些。 是不是他睡得不够,起得太早,所以眼花了!?他看到了什么?吉祥的妹妹如意竟然下地了!?还跑到这里来了!? 何元吉赶忙走过来,和吉祥一样的口吻:“这……这不是我眼花吧!?如意,你咋上这来了?先前吉祥不是还说你都快死……哦不是,说你身子不好啊!” 何元吉喜欢吉祥,在何家不是秘密,奈何他带着一个年迈瞎眼的娘,家里连田也没有,常年只能凭着一身力气做活儿。何老大家三个女儿虽不得何李氏喜欢,可也绝不会让她们嫁给这种就算成亲还得自己家贴钱的男人……彩礼钱,是何家女儿唯一的价值。 如意不做解释,只是笑了笑。何元吉一时间找不到话说,他看看如意,又看看面前的田地,有些不解道:“你……在你二婶家的田前干啥?” 如意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她缓缓转过头,望向何元吉,双眼微眯,嘴角含笑,颇有意味的说了句:“啊……是二婶家的啊……” 语气调侃,让何元吉有些呆愣,配上那样的目光,看的何元吉浑身发麻,顿时就不自在了:“如……如意,你还是快回去吧,吉祥见不着你该着急了!” 此刻,如意的目光已经从何元吉身上落在了他身后的大框子上,旋即就要探手去取,可怜那何元吉吓得还以为如意要摸她,触电般闪开,神色惊慌,面色绯红。如意无奈,只能上前一把卸了他的背篓,直接朝田里走。 何元吉被卸了背篓,身子还是僵硬的,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意小小的个子在高高的玉米地里穿来穿去,将她二婶家的玉米直接掰了下来,丢在了篮子里,在她掰到第四个的时候,他终于冲上去阻止她:“如意!这要是被你二婶看见,那就没完没了了!” 如意致力于面前那根肥美的玉米,双手上阵,拧着玉米,头也不转:“不让她看见不就好了嘛……” 何元吉急得不行,一来男女有别,他不好对如意硬来,二来他又害怕如意被发现,惹得吉祥再受什么委屈…… 结果,几番焦急挣扎还没结束,如意已经摘了一大框子!抬头看这片玉米地,中间无端端就空了出来…… 如意摘完玉米,微微有些喘,身上也有些运动之后的发热,她指了指框子,帅气的发号施令:“背上,跟我来。” ------题外话------ 嗷嗷嗷!要开始做好吃的了! ☆、第六章 其人之盗还其身 何元吉终究一整天都没能打成柴。 何家后院,吉祥看着那一筐子玉米,急得直跺脚:“元吉,你是咋回事!二婶家的东西咋能偷呢!?这要是让二婶知道了还得了!?你这不是帮我,是害我!” 何元吉支支吾吾的看了看如意,又指了指自己,还没张口,一个冷静利落的声音已经替他发话:“不是元吉摘的,是我摘的。” 吉祥和何元吉有了先前一样的表情和动作…… 如意去偷玉米!?这这这……这绝不可能! 可为什么一大早的,元吉会和如意在一起!?如意从前不爱出门的!如意说话,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元吉在紧张些什么?还是说……如意在护着元吉? 吉祥没有说话,可她的心里,有了些独属于女儿家的酸楚。然而,一个家庭的重担和作为姐姐的责任让她来不及想那么多儿女私情,她指着地上的玉米:“如意,我不是责怪你,这包谷……是绝对不能摘的,摘……摘这么多,更是不应该,这样,你和我一起去二婶家,我们跟二婶认个错……” “二婶拿走我们家花生种子的时候,可没想过回来道歉。”如意打断了吉祥的话,她声线带着些冷清,是常年精心做菜练就出来的从容不迫,看着吉祥的眸子里,更是没有半点偷玉米的心虚。 听到这话,吉祥着实愣住了,可她立马就摇头否认:“如意,不要乱说……” 看着吉祥的坚持,如意终于将当初被正主瞧见却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大姐,这是真的,那天你把种子放在院子的板凳上,我从西屋的窗户看出去,亲眼瞧见是二婶进来把我们的种子拿走的。” 吉祥的脸色变了几变,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如意看着吉祥面露难色,也知道她努力维系与婶娘和叔伯间的关系,不过是为了照顾她们几个,语气也就软了下来:“大姐,你信不信我?” 夏日的太阳很快就从伴着晨间水露的晨光转为了灼人刺眼的艳阳。何家大门紧闭,后院却忙得热火朝天。 金玉好奇的蹲在剩下的半框玉米前面,伸手玩着玉米须须,吉祥洗完玉米,直接被赶到一边,就那么看着向来弱不禁风的如意,稳稳地一手拿玉米,一手拿刀,手起刀落,一层玉米已经被削了下来,再转一侧,又是一削,很快,一个玉米棒子就被削的干干净净。 她把棒子都捡起来和剩下的半框玉米放在一起,然后让何元吉将剥下来的玉米泡在大木盆里。等满满一盆的玉米泡好后,她淡淡道:“放在后院,泡两天。” 昨天她和吉祥有过短暂的对话,旁敲侧击的知道,这里是大周南边的一个小村庄,大周位于九州南部,因为吉祥没什么机会出门,除了去过最近的金桥镇,其他的也一无所知。且她悲哀的发现,吉祥竟不知道什么是芡粉。芡粉,行外话也叫淀粉。淀粉在历史上的使用时间其实不短,但涉及到这个未知之地,它所有的烹饪用料,看来都要全部洗牌一一了解。 吉祥虽然奇怪如意的那些话题,可她细细想了想,还是很负责人的多加了一句,她不知道的,并非就没有,兴许是她见识太少…… 现在,见识多少都没关系了,如意决定——自制芡粉! 从前还没有风光的时候,外婆家的经济条件有限,厨房里的东西师兄师姐们都不让随意碰,所以更多时候,如意都是绞尽了脑汁的研究怎么凭自己的本事做出自己要的东西,她初初接触到芡粉的时候,心血来潮的查过它的制作方法,它和面粉有什么样的关系。基于技术条件限制,她现在的制作方法十分粗劣,成功与否也是未知之数——可这又不是他们家的玉米,她不心疼! 可吉祥的想法就又不一样了,玉米已经是家里主要的粮食,如意一下子就削了半框子,她又没下过厨,最多不过是帮忙蒸过馒头,吉祥有些害怕糟蹋了那些玉米,更害怕二婶发现之后又扯出些没完没了的纠纷……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不安,刚刚泡好玉米,外头就传来了王凤娇骂骂咧咧的声音。 “个臭不要脸的屁穷贼,到老娘的地里偷包谷,老娘要是抓到了这群偷东西的小贱人,踩烂那双贱手……”如意走到门口,就发现王凤娇不偏不倚,正好是站在她们家门口骂骂咧咧。 吉祥心虚,以为是王凤娇发现了,正准备出去的,被如意和何元吉一把拦下来了,吉祥觉得趁早认错的好,如意却让何元吉先到后院把玉米都藏好,这才对吉祥说:“还看不出来?她要是有证据,早就来‘踩烂贱手’了……” 吉祥看了看外面,王凤娇果然还是站在原地,骂骂咧咧的,有其他村民路过,都得将她看上一看。 ------题外话------ 猜猜要做什么!?真的超好吃的咩!至少俺喜欢吃~ 不是吃淀粉啦! ☆、第七章 骂词不敌厚脸皮 第3节 如意想的一点没错,王凤娇还真的不知道是谁偷了自己家的玉米,她是故意对着吉祥家骂,觉得这样骂起来更解气!本来这么大的田地,偶尔被哪家的孩子掰几个去烤了吃不是什么稀奇事,可王凤娇当家这么久,仗的就是这副子霸道脾气,别说掰她一个玉米,就是一粒玉米那都得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换句话说,你要想在她身上讨什么小便宜,那还不如给她个痛快。 于是乎,在这个清爽的早晨,如意顺手给了她个痛快。 其实,真正的如意是个心细如尘的姑娘,更是个明白事理的姑娘,奈何她身子太弱,又知道自己娘亲在婆家地位低微,自己几个姐妹也不讨喜欢,许多事情,她也学着吉祥,有些事家里人知道,就都憋在心里,有些事家里人不知道,她就独自憋在心里。 如意还是宁慈的时候,在别人眼里,她是个不苟言笑做事认真的女人,常常为了钻研一道菜,就把自己关在私人厨房里,可以半个月不出门。可没人知道,她一步步走到今天,花了多少功夫,明争暗斗挤掉过多少和她一样堪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师兄姐弟妹,如果将她的默默无闻当做一种软弱,那就真是这个人看走眼了! 如果说赵晓琴和沈岩是当初的宁慈唯一一次走眼,让自己多年努力付诸东流,那么如今的何如意,不会再让自己犯同样的错误。这好日子她是过定了,谁要来使个绊子,伸手剁手,伸脚砍脚,管杀不管埋! 王凤娇骂了近半盏茶的功夫,人都有些喘了,一边的几个嫂子笑嘻嘻的问她啥事儿一大早这么气,她便又卷土重来将骂过的词儿一字不漏的重新骂一遍。 屋里,吉祥听得不是滋味,她是个实诚的姑娘,即便没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平日里只要长辈们随意说上两句,她都得自惭自愧,如今罪名坐实了,她更加坐不住,王凤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打在她脸上的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不行,如意,咱们还是跟二婶认个错,左右这玉米已经摘了,她到底是我们二婶啊,难不成还真能看着我们饿死?如意,爹和娘从小就教过我们,做人不求比别人有多富贵,可一定要问心无愧!你这……” 如意眼一把拉住要出去的吉祥:“大姐,玉米是我摘得,让我去吧。” 吉祥自然是不肯,她是大姐,就得担事儿!如意也不勉强,放开了她,却又问道:“大姐,你还想让满堂回来和我们住吗?” 提到满堂,吉祥免不了一阵伤感,连在一边的金玉听到满堂,也小声的说想他。如意坐回堂屋的椅子上,不紧不慢的说:“大姐,你现在出去,跟二婶坦白,依二婶的性子,估计到了下午,全村都该知道我们何家女儿是小偷了,奶奶本来就反对我们带满堂,这样,不是给了奶奶一个更好的理由吗?再说了,虽说事情是我一个做的,可这种事情,你敢保证不会牵连到金玉?就算你和我都不打算嫁人了,也让金玉被人指指点点吗?” 如意一番话,句句都中了吉祥的心窝,可她又如何能硬起心肠来责怪如意呢? 见到吉祥动摇了,如意微微一笑:“大姐,这几天你总是跟我说,要让我好好活着,陪着你,看着金玉满堂长大。我仔细想了想,也有了些想法。我知道我的做法想法你不认同,可是我希望我们一家子都能过上好日子,这一次,算作我不对,大姐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厚一次脸皮,省一堆麻烦,好不?” “好!”在一边的金玉一副听懂了的样子,噔噔噔跑到吉祥身边,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看着吉祥:“大姐,你就原谅二姐吧!我们再也不去二婶地里摘包谷了!” 吉祥彻底的动摇了,外面王凤娇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她却艰难的点点头:“我去做早饭……” 如意将金玉拉到身边,两人笑着跟对方眨眼。如意摸着金玉稀疏发黄的头发:“金玉也不喜欢婶婶是不是?她们总是欺负我们是不是?” 金玉张张嘴,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可这个反应,已经让如意了然。十岁的孩子,已经有了是非观念,知道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吉祥做人太直,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以为努力就一定有收获,道歉就一定能被谅解,这样的性子,不被欺负,还能如何? 她将金玉轻轻抱到怀里:“金玉,过两天,二姐就把满堂接回来,好吗?” 金玉的眼睛一亮:“真的吗!?” 如意点头,金玉立马高兴起来,兴奋地跑到里面告诉吉祥这个好消息,吉祥听了,心中却奇了——难道起死回生一回,真的连性子都变了?这话,这是如意说出来的? 何元吉帮忙藏好玉米就翻墙回家了,连早饭也没留下来吃。还剩最后几个浆粑粑,吉祥蒸好了,三个人就着这点粮食裹了腹,谁知道早饭刚吃完,外头就来了客人——住在邻村的赵媒婆。 ------题外话------ 其实骂的不冤枉有木有~ 如意(冷笑):我又不会少快肉…… ☆、第八章 被算计人财两贪 赵媒婆的突然造访,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闹腾。 吉祥她们的娘何叶氏年轻的时候,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因为家道中落,被人贩子卖给了何明德做媳妇,虽然多年来遭受婆家嫌弃,可何明德是当真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连地里的活都没怎么让她插手。何叶氏别的帮不上忙,但是在儿女的婚事上,算是操足了心。 赵媒婆来说的这趟亲事,是为了吉祥,也是何叶氏去世之前张罗好的。前一阵子赵媒婆去了外地,这会儿回来才听说何叶氏已经去了。 这家里有白事,恐怕这亲事也要延后了。如意坐在一边,看着赵媒婆说着亲事的事情,吉祥的神色却并不怎么好看。她心里大概有了数,吉祥并不想嫁出去,和何元吉脱不了干系。 之所以说何叶氏是费了心,那是因为赵媒婆找的这户人家当真不错,姓郑,是镇上一个木材商的独生子,家里管着一个作坊,这样的条件,算是富户了! 吉祥委婉的表示家中情况以后,赵媒婆便先回去了,语气中自然是觉得可惜的。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了,谁知道一直站在门口骂骂咧咧的王凤娇早就将这些事情看在眼底,赵媒婆前脚刚走,得知消息的何李氏后脚就将一家人召集起来,在何家老三的堂屋里说起了这件事情。 老头子死得早,现在家里,何李氏说了算,王凤娇和李秀娥一左一右的坐在何李氏身边,儿子女儿也挨着,满堂被李秀娥抱在怀里,可真是一家人的距离,倒是吉祥如意和金玉,就像三个犯人似的被审问着,何李氏冷着脸要吉祥把赵媒婆来这里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如意冷着脸将金玉抱着,吉祥则老老实实的将郑家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王凤娇的眼珠子都发绿光了——在镇上有个作坊啊,还是家中嫡子啊!这要是让香芝嫁过去,以后就直接是当家主母,连财产都不怕有兄弟来分!这可是天大的好亲事啊!这可绝不能让吉祥家捡了便宜! 王凤娇的反应太过明显,只要看着她的脸,就能晓得她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如意想也不用想就能猜到,这老婆子又在出歪心思,定然是不会让吉祥顺顺利利做郑家的儿媳妇,如果吉祥此刻还是个懵懂少女,郑家倒不失为一个好人家,可她现在,分明是喜欢何元吉的,何元吉家的确是穷了些,可倘若何元吉能来帮自己,如意很有信心,钱财不过是信手拈来,所以,即便这老婆子要夺了吉祥这门亲事,倒也无妨,左右还剩了个麻烦事,可如意没有想到的是,何婆子的招更狠! “吉祥,我总说你娘自己不把自己当自家人,啥事儿都瞒着我们,这是啥意思?像是我这个做婆婆的有多生分似的,你以为,你们姊妹几个的婚事,我这个做奶奶的就一点不关心?你一个大姑娘家的,这爹娘没了,婚事就能你自己做主了?我实话告诉你吧,年前,大概在你娘找赵媒婆之前,我就已经给你说了一门亲事,就在咱们下村,家里几个弟兄,父母也在,家境虽然比不上郑家,可也算是和睦,你嫁过去,也不算高攀,到了婆家,不至于抬不起头!” 就像大惊,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何李氏却打断她:“你啥也甭说,这事儿是我点头答应了,板上钉钉的!我们老何家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既然我答应了下村的,你就得嫁到下村去,之于这郑家的婚事,我再寻摸寻摸,给你旁的几个姐姐。你就不要操心了!” 吉祥的连瞬间苍白,何李氏话音刚落,一边的李秀娥和王凤娇神色都有些微妙——两家都有女儿,这事儿可真有的商量了。 吉祥脸色发白,连手脚也有些软,险些没站稳,身后传来了王凤娇和香芝的嗤笑,就在吉祥差点撞到大门的时候,一双凉凉的手将她稳稳地扶住了。吉祥的心情有些乱,看着如意的神色带了些无助。 何李氏似乎还嫌不够似的,继而道:“我话还没说完!吉祥,你那个没用的娘,从嫁到我们家,就跟个千金小姐似的,你爹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人都给累得早死了!你们那些家产我看都被你娘败得差不多了,再看看你们家那两亩地,被你娘折腾的,都产了些啥?这再好的田,到了你娘手上都能成荒地!我看你要照顾如意和金玉,这田地,就暂时给你二伯和三伯家帮忙打理着,等有收成了,自然会给你们送些过去,你们好好长点良心吧!” 吉祥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了,她垂着眼,缓缓闭上眼。 何李氏交代完了话,便遣吉祥几个回去。 如意缓缓松开扶着吉祥的手,让金玉将她扶好。呵,还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们给捡走了,天下可没这么美的事情,老虎不发威,发威就是毒死你的敌敌畏! ------题外话------ 我承认……慢热了!八过,孩子也抢了,财产也没了,连好男人都被觊觎走了~ 古语有云,千金散尽还复来~意思就是,当什么都木有了之后,就要否极泰来~一点一点回来了~ ☆、第九章 硬心肠抽刀护弟 如意缓缓松开吉祥,让金玉扶着她往外些,自己则回过身,面对着一大家子,神色坦然的看着何李氏,淡淡道:“奶奶,我们什么也不要,我们只要满堂。” 满堂并非一点也不懂事,从吉祥她们出现的时候,他就一直扭动着小身子,现在一听到如意的话,他又开始挣脱着李秀娥的怀抱,嘴巴里还念着“我要回家”。 何李氏眼珠子一瞪:“这里也是你能说话的地方!?要满堂跟你们回家,回家一起受苦吗?想都别想!?” 如意冷冷一笑,笑的所有人都莫名的颤了一颤,电光火石间,如意拎起一边的柴刀,直接对准了李秀娥:“把满堂还给我们!” 吉祥吓坏了,整个人脚一软,歪在了地上,金玉也吓得哭了起来,何李氏气坏了,啪啪啪拍着桌子:“反了!反了!老二老三,给我把这个死丫头抓起来!” 何明华和何明远一个懦弱,一个没用,看着如意冷冷的表情,还有她手里的柴刀,一个个都不敢上前,何李氏急了:“没用的东西,老娘就不信了,你还敢对我动手!”说着,上前就要来夺刀,如意的身子虽不行,可她最擅长的莫过于拿刀,何李氏的逼近,她没有半分退让,手腕一动,何李氏的手上就多了一道口子! 这下整个何家都乱了套,王凤娇和李秀娥纷纷扶着何李氏坐下,而一边的何明远和何明华见如意是来真的,更是不敢上前了! 王凤娇见状,大骂着转身就要去寻菜刀,何李氏愣了一下,旋即嘶吼起来:“你这个不孝女!我是你奶奶!快!快!把这个不孝女抓起来!我要撕烂她的嘴,打断她的手,让天王老子劈死她!” “娘!”李秀娥见王凤娇真的拿了菜刀上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怀里的满堂一把推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正巧将满堂推向了如意的刀口! 好在如意收的快,一把将满堂拉到自己背后。王凤娇一副要上来干架的样子,却被李秀娥死死地拦着:“如意!快回去!” 如意看着扯着自己裤腿的满堂,再看一眼这一屋子所谓的亲人,心中不可谓不心寒。何李氏还在哭号,如意扬声将她的哭喊打断:“奶奶!我娘尸骨未寒,我们四姊妹要为娘守孝,所以,一个也不能少!我们什么都可以不要,可如果你们要来抢满堂,就是拼了命,我们也没法子让您如愿了。” “你……”何李氏气的肺都快炸了,可手上的伤口还生生作痛。 如意冷冷看她:“您年纪大了,少操心的地方还是别操心,省的和我娘一样,操心多了,命总是短的。” “你……”何李氏已经气得快要晕过去了,何明华和何明远觉得如意简直可怕极了!都不敢上前,于是纷纷到何李氏面前做孝子,王凤娇被李秀娥拦着,啥也不能坐,香芝向来娇气,就跟别提敢跟如意硬来,如意最后再扫一眼他们,手里还提着柴刀,带着满堂走到了吉祥身边。 “大姐,我把满堂给你带回来了。”如意让满堂到吉祥身边,吉祥已经处于崩溃状态,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如意将柴刀放到身后,摸摸金玉和满堂的头:“乖,我们回家,从今天开始,二姐来保护你们。” 金玉和满堂看着如意,纷纷擦干眼泪,扶着吉祥回家了。 身后还传来何李氏的嘶吼声,以及王凤娇的谩骂声,如意让金玉和满堂带着吉祥回去休息,自己则扔了柴刀,去了何元吉家里。 何元吉的老母亲眼睛是瞎的,为人却格外和善,如意见到何元吉,话还没说,就先挤了两滴眼泪,何元吉以为是吉祥怎么样了,如意拦下他,把刚才在何老三家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说完,何元吉已经是气的青筋暴起:“他们要把吉祥嫁给下村的人!?这可是真的?” 卧槽,如意暗暗低骂,除了这个你是不是听不到别的重点了!? 如意擦干眼泪,再一次重复重点:“元吉,大姐为了照顾我们,已经快把自己累坏了。她最希望的,就是我们四姊妹能在一起,哪怕过苦一些,日子也是甜的,我现在就怕,我奶奶她们会拿我刚才的事情说事儿,你……你能帮帮我们吗?” 如意从何元吉家中回到自己家的时候,还没到傍晚,没过多久,几乎整个何家村都知道了上午何李氏家发生的事情——何家婆子夺了何老大家的独苗苗,撇了三姐妹就要她们自生自灭,何老大家的闺女不要田不要亲事想要弟弟回家,何婆子非但不肯,还拿刀动了手,结果自己把自己给削了…… ☆、第十章 先发制人欢乐多 如意先发制人,反咬一口,要利用的,无非是村里那些没事干,光长了一张能闲不住的嘴、一颗八卦心的婆娘们。舆论的力量,无分古今。 得知事情的何李氏当场就要出来辩解,说是如意那个死丫头拿刀对着自己,还污蔑自己,这话一出去,顿时嘘声一片——这何婆子,连谎都不会撒,说吉祥还靠谱些,那如意,可是和老大家妥妥的药罐子,常年弱不禁风了,说话文文弱弱,说她拿刀砍自己奶奶,那不如说何老大从坟地里爬出来了更让人容易相信! 何李氏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上,居然还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两个儿子都是大男人,还不敢跟一个小丫头乱来,孙子孙女躲在娘后头不出头,李秀娥更是一句话也不多说,到是王凤娇那个粗妇,这会儿骂骂咧咧的帮着自己说了好一阵子,可她平日里就是那么个霸道样子,村里好些人吃过她的亏,只把她当做欺负了吉祥一家在找说辞! 何李氏这回气的真不轻,人都快气病了,可她还没倒下,另一头倒是传来吉祥被累病了的话,这下子可真是认栽了,好事的人都认定了是何李氏他们欺负和老大家孤儿孤女,更是同情吉祥如意几姊妹,何李氏一气之下,索性坐实了说法,直接扬言不会给吉祥她们这些个不孝女接济,天王老子都会劈死她们! 李秀娥带着儿子小福寿安慰何李氏,小福寿奶声奶气的说了几句宽心话,听的何李氏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这才觉得自己真是犯傻,孙子又不是只有满堂那一个!抱来这么久,天天嚷着要回去,跟自己一点不亲,再看看这小福寿,何李氏铁了心——让她们自生自灭去! 大概真是气晕了,她连满堂也不要了。 李秀娥陪着何李氏,眼珠子瞅在她那枯皱的手上:“娘,这伤还疼不?” 何李氏一把年纪,手已经皱皱巴巴,加上如意那一道口子划得不是特别深,流的血也就不多,可是疼是真心的疼,被李秀娥这么一提起,何李氏冷冷哼气儿:“这些个不孝女,老娘非得给她们找户好人家!” 李秀娥凤眼低垂,有意无意道:“那郑家的亲事,娘准备咋办?” 她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福寿和满堂一样大,女儿何柳儿比如意小一岁。何李氏心中一动:“柳儿也到了该说人家的时候了。” 换了王凤娇,这时候定然要抢话说,可李秀娥只是笑着低着头,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很得何李氏的意,她抓着李秀娥的手宽慰她:“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这柳儿是好姑娘,我这个做奶奶的,定不会委屈她!” 李秀娥笑笑:“何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何李氏闻言,冷哼气儿不再说话。 另一头,何老二家里,王凤娇又是大发雷霆,指着何明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没用的东西!还是不是男人了!那个小蹄子还真敢把你怎么样咋啦?要不是老三媳妇拦着我,我早就把她撕烂了!还有你,真不是个东西,看着娘被气了,你也不知道好好表现表现?现在地已经拿回来了,亲事也在娘手上了,你就不为咱们香芝想想!?” 何香芝坐在一边的板凳,一脸傲气的看着自己的娘数落着自己的爹,拿着木梳子梳头发,她和如意都是十五岁,也是要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况且,她还是老何家最漂亮的女儿,要嫁人,就得嫁最好的! 何明华被骂的大气儿不敢出,王凤娇看着他窝囊的样子,连带着被偷玉米的气一起又涌上来了,继续破口大骂。香芝听得烦了,一板梳子进了房里,还把关门声哐的老大! 王凤娇骂的累了,就进屋去休息,香芝凑了上来,娇嗔着抱怨:“娘!奶奶肯定更喜欢柳儿,要是娘把柳儿指给那郑家做媳妇,我可不依!” 王凤娇小眼一瞪:“你不依?你娘我就依了!?那何柳儿是个啥货色,跟我女儿比!?”这话说的香芝心里喜滋滋的,越发认真的梳起头发。 王凤娇眼珠子一转,开始想法子——要是郑家真的要和我们做亲家,那郑姓的小儿子肯定得来这一趟,只要她把那郑公子的行程摸清楚了,呵,这郑公子看上谁,要娶谁,可不是那个死婆子说了算的! ------题外话------ 啦啦啦~这里是美腻的存稿箱~过几天俺就要出去嗨森了~ 没错!就是出去烤肉的!已自备孜然辣椒胡椒粉~等俺把自己烤的香喷喷的时候再回来~到时候乃们表客气~嗷呜一口吃掉吧~ ☆、第十一章 当家上位奔小康 第4节 如意让何元吉放话,是真假掺半,可吉祥病了,却是真的。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好不容易将满堂带回来,何家那边不再来找麻烦,如意这一病,又让金鱼和满堂守在床边哭了好一阵子,连何元吉都忍不住过来看望吉祥。 全家人里头,只有如意一个淡定自若,见何元吉火急火燎的要去看吉祥,如意将他拦了下来。她坐在堂屋里,看着水里泡着的玉米,漫不经心道:“你怎么看她?你是她兄弟还是她丈夫?” 何元吉被如意的一盆冷水破了个清醒,有些颓废的坐在如意身边的板凳上,眼珠子却还是不惜死心的看着吉祥睡房的方向。如意检查了一下玉米泡的程度,拿过抹布擦干手,将何李氏要给吉祥找人家的事情重述一遍,何元吉越听越冲动,恨不能下一刻就冲到下村去告诉他们吉祥不会嫁! 如意看这氛围渲染的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其实,不让吉祥嫁到下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句话燃起了何元吉的希望,可是再看如意,他又面露疑惑。如意看出他的心思,不紧不慢的解释:“元吉,人总要长大的,大姐照顾我们这么多年,现在她病了,娘没了,就是我撑着这个家,前些日子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好像把人也整的清醒了些,从现在开始,我得让大姐好好休息,这个家,由我来当。” 何元吉面露讶异,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送走了何元吉,如意觉得这具身子有些累,刚好金玉和满堂从屋里出来,说吉祥已经睡着了,如意笑着摸摸他们的脸,一左一右的抱着她们,三个人一起蹲在大木盆便看着水利泡着的玉米粒。 金玉好奇的伸手捞一把在手里玩,满堂向来喜欢学金玉,胖胖的小手也捞了一把,金玉歪着脑袋问:“二姐,这个做啥用啊?” 如意看着水中泡着的玉米粒,微微一笑:“做好吃的。” 一听到吃的,两个小家伙眼睛都亮了。 把金玉和满堂哄去午睡,如意去看了一次吉祥。吉祥睡得不深,几乎是如意一进来,她就醒了。看着如意,她心里觉得好笑,就在前不久,还是她守在如意床前,现在,竟是如意守着她。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如意在吉祥开口前就抢先说话:“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大姐,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照顾我们这么久,这一回,换我们来护着你。你放心,我有法子让你不嫁去下村。无论是家里的生计还是我们姊妹四个的婚事,从现在开始,都不需要你再担心,你只管好好养身子,好好过日子。” 吉祥张了张嘴,话还没说,眼泪却先下来了:“如意,当家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这一次,咱们算是真的惹怒了奶奶和叔伯婶婶……” “既然怒了那就怒了,换个清静不是更好?大姐,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我们娘受了多少起,咱们家闷不吭声的被欺负了多少回?你敢说,娘的死,就没有奶奶和婶婶的原因?从爹死了以后,他们真的照顾过我们一天?不是数落娘,就是让香芝福寿欺负我们,我们都忍了!可很多事情,能忍一时,并不代表能忍一辈子!大姐,求你,我已经死过一回了,现在的如意,比谁都知道该怎么好好活下去,你说过信我的,你忘了吗?” 吉祥沉默很久,如意握住她的手:“我保证,无论做什么,我都告诉你,不让你担心!” 面对如意的坚持,吉祥思忖再三,终于苦笑着点点头——傻妹妹,哪有争着要吃苦的呢? 如意回到堂屋里,将吉祥给的钱罐子倒了个底朝天,呵呵一笑——五十六文钱。 家里现在一天只吃两顿,吉祥身子不用说,金玉和满堂更是长身体的时候,跟着她,要是连吃都吃不饱,那她倒不如再去死一次。现在当务之急,得先让吉祥解了婚事烦忧,不仅是吉祥,还有自己和金玉,那个老婆子要是回过神来卷土重来,她可得做好准备才行! 晚上的时候,家里只剩最后一个粑粑,如意做主,蒸了四个玉米。蒸的时候,香气从甑子里溢了出来,把金玉和满堂高兴坏了,连在西屋里躺着的吉祥都闻到了香味儿。晚上,如意把矮桌搬上床,四姊妹脱了鞋袜,吃了一次久违的第三餐! 喷香的玉米每一粒都饱满甜嫩,吃的金玉最后直接抱着棒子咗上面的甜水儿,看的吉祥笑得不行。如意自发的揽下了所有的收拾工作,吉祥想帮忙,被按了回去,金玉和满堂像两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如以后面,帮着收盘子擦桌子,如意看在眼里,心里莫名的暖着。 晚上睡觉的时候,如意盘算着明天要去一趟镇上,正觉得困意袭上头,睡梦里的金玉忽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娘,这样一来闹醒了满堂,满堂也跟着哭了起来…… 吉祥觉得如意忙了一天,不想再把她吵醒,带着金玉和满堂去了外面,将两人一左一右抱在怀里,低声哄着,可是听着他们喊娘,吉祥哄着哄着,自己也哭了起来。 清辉的月光从破烂的窗户透过几缕进来,洒在吉祥留着眼泪的脸上,如意躲在房门后面,无声的陪着她们…… ☆、第十二章 初入镇百味飘香 第二天一大早,如意早早起身,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查看泡着水的玉米。她的做法很简单,要让这玉米被泡个透彻,让胚芽分离,再磨成浆,倒在簸箕上,把从簸箕下面流出的浆液放在木盆里,晾干,等晾干后的块状物,再磨成粉,也就是粗劣的玉米淀粉了。 何元吉家有一口大石墨,他家没有田,有时候会靠给人磨麦子什么的赚些小钱,靠力气吃饭。见到如意,何元吉甭提有多给力,今天天气不错,何元吉一个上午还没过完就已经把一盆子的玉米粒磨完了,又按照如意说的步骤一步步去做,等到把那一盆子浆水放到自家后院的时候,正值午饭的时间。 何元吉干活的时候,如意就拉着何大妈在厨房里闲聊。 何大妈一个人拉扯何元吉,所有的苦水都是往自己肚里吞,平日里十分和蔼可亲,从没见过和谁红过脸,也不爱嚼舌根子,如意陪着她说话,她十分开心。何大妈家里的灶台上和自己家差不多,统共就看到酱油,醋,盐,自己家比他们家还稍稍富裕一些,多一罐子猪油。可是经常吃猪油不论肥胖还是体质偏瘦的人都是不利的,当务之急,得将材料给凑齐。 何元吉帮了忙,如意直接让他领着自己去了镇上。 对于镇上,何元吉还是十分熟悉的,村里农忙的时候,他总是在镇上找活做,在镇上还当真认得几个人。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两人刚到镇上没多久,就发现长长一条街上竟排着队。如意好奇道:“平常也有这场面?” 何元吉一脸迷惑的摇头,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准备带着她走另一条宽敞的街,可他还没反应过来,如意已经直接走上了那条长长的队伍。 顺着队伍一溜的看过去,它的头起于一间叫做“百味楼”的大酒楼,排着队的大多数都是男人,中间稀稀落落的站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一个个伸头踮脚的看着里面。如意上前询问缘由,一个头上裹着巾子擦着汗的男人好心解释,听说是这百味楼要迎接以为大人物,这大人物十分不好伺候,吃食方面格外挑剔,百味楼之前送上了菜样,结果都被打了回来,这百味楼已经是镇上最好的酒楼,老板无计可施,只能放出聘贴,招大厨! 如意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厨子,竟然吸引了这么多人?” 那汉子一脸“你不懂”的神情,大概也是他等的久了无趣,好不容易有个嫩生生的小妹妹搭讪,如何能狠心不理呢?他冲着如意咧嘴一笑,解释起来——原来,这百味楼的大厨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据说有几个,还曾和宫中御厨学过几年!大厨难当,可一旦选上了,工钱高不说,一个个都是趾高气昂的,可以说是酒楼里除了老板最威风的人! 何元吉不知道如意在凑什么热闹,他想着吉祥在家中等着她,她还有心情在镇上凑热闹,不禁有些不快,想要催促如意快些买了东西回去,否则吉祥就该担心了。谁料如意一把把钱袋给他,说了句“全部买鸡蛋”便继续和那汉子交谈。 何元吉无奈,只好交代她在此等候,不要乱跑,自己则去买东西。 那汉子跟如意说了好一会儿话,一边维持秩序的酒楼伙计指着汉子告诉他他可以进去了,如意却身形一闪,对着那大汉莞尔一笑:“好哥哥,不如让我先吧!”说完,还未等大汉反应过来,就已经闪进了酒楼里,后头有人不满,却被受了半天热,更加不满的伙计们呵斥住。 虽然是开在一个镇上,可这百味楼里的无论装潢设施还是服务,还真有些星级酒楼的样子。走进酒楼,人都聚集在一楼,正中央,一个大大的“味”字牌匾前摆了三张桌子,后头做了三个男人,左右两边都是大厨的打扮,四十来岁左右,中间的男人一身绸缎华服,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个生意人精明的目光。 而与三张桌子相对的,是五个临时搭起来的灶台,一次有五人比试。如意原先还奇怪,既然是大酒楼,自然是要求严苛,可那长长的退伍,似乎是什么人都来试,等到她站在自己的台子前,看着此次聘招要求做出的菜式时,才恍然大悟。 百味楼招大厨,只考一道菜——虎皮尖椒。 ☆、第十三章 百味楼技惊四座 在如意前世的宁慈时代,辣椒是明末传入的食材,可是在大周朝,辣椒不但有,品种还甚多,价格并不贵,更是家常菜,正因为这道菜的家常之处,才使得上至专业大厨,下至家中煮妇,都生了一颗跃跃欲试的心。 正中央的男人朝一边的伙计抬了抬下巴,伙计会意,吆喝一声,顷刻间,如意身边全都是锅烧碰撞,烧油下蒜的滋啦声。一轮五个人,四个人都开始热火朝天的炒菜,唯独在最边上的如意先是不紧不慢的研究了一下灶火,再是用筷子挨个挨个尝了桌上的酱油,粗,盐,糖,然后抬眼望了望坐在正中央的三个男人。 殊不知,她的格格不入,与另外四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一边看热闹的食客,伙计,包括坐在前面的三个男人,都不自觉的望向她这一边。一边计时的伙计从如意走进来开始就瞧在她身上了,要知道,他都在这里站了一个上午了,这可是唯一一个年轻姑娘啊! 站在男人的天性上,他心中是默默地支持这个小姑娘的,可是都喊开始了,其他四个人都忙活半天了,她居然在那里吃吃醋舔舔糖,末了,还低着头拿着小勺子将那些调料混在了一起!伙计着急了,你以为你在玩吗!? 八成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跑进来凑热闹,现在吓到了吧,不知道怎么收场了吧!? 伙计都替她着急,正准备提醒她等会儿可以从后面偷偷离开,不会和她计较,突然间,只见那小姑娘放下手中的调料碗,灵巧的握住大勺,在油碗里轻轻一勾,在锅中一个挽花,舀上的油便从铁锅四壁汇聚中央,紧接着,葱姜蒜过味儿,滋啦一声响,他还没看清楚那尖椒怎么下进去,“轰”的一声,火花儿已经沿着锅烧了一圈儿! 快炒,下料,翻炒,动作一气呵成,伙计还没回过神来,一盘虎皮尖椒已经入了青花瓷盘,没过多久,五盘虎皮尖椒酒杯端上前。 又是一轮试吃,周遭的活计都伸长了脖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老板平日里就知道骂他们,现在看老板嫌弃别人,他们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因为如意外貌在五人中最出众,三个男人对视一眼,纷纷将筷子伸向了如意炒的那一盘,三人先是放在鼻尖一嗅,接着浅尝了一口…… 三个人都嚼着口中的尖椒,一边的伙计一个个脖子伸的老长,忽的,最边上的男人厚唇一抿,双眼圆睁,手脚无措的前后转悠,紧接着,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有同样的动作。 “水!水!水!”三个被辣了的男人就差跳到桌子上了,看茶的伙计赶忙将空了的杯子重新续上茶水,一边几个伙计看的直捂嘴笑,对灶台前那姑娘戴上了几分同情——长得好看有啥用,辣死人不偿命啊哈哈哈哈…… 谁料三个男人刚刚喝完水,竟又将筷子伸向了那盘虎皮尖椒——虎皮酥脆,一嚼就碎,与辣椒肉身紧合,外皮之下就是嫩生的口感,入口带着咸香,几番咀嚼,辣味再现,口感极佳,辣味够爽! 最左边的大厨模样的男人吃完最后一口尖椒,几乎不看其他四盘,大喝一声:“好!爽快!” 陈师傅刚刚说什么!?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惊呆了——一个上午了!能让陈师傅不皱眉头吃下去的都少啊,这这这……居然就直接“好爽”了!? 一边计时的伙计看着自己一开始就看好的姑娘得到如此高度赞扬,第一个带头鼓掌,这一下,带动了一片连吃都没吃一口却跟着和螺丝的伙计们——大家仅从老板和两个大厨的眼神就能看到赞扬了! 一片热闹之中,二楼的最角落处,墨衣男子一手执扇,一手接过随从递过来的茶盏,笑出了声。伺候着的青岩看了看楼下的热闹,跟着奇了:“想不到这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技艺!?” 男子放下折扇,一手端茶杯,一手捏住盖子,微微扫开面儿上浮着的几片茶叶,刚扫了几下,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顺着盖沿望向了楼下灶台前,一直处变不惊的小姑娘,薄唇微勾,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可不是,这民间向来是奇人辈出,即便年纪小,有这样的厨艺,也不足为奇……” 青岩看着三个吃相夸张表情更加夸张的男人,有些不屑:“再好吃能如何,我就不信比咱们府里的厨子做的还好!” 男人笑意不减:“咱们府里的厨子的确不错,不同的是,咱们的厨子做菜,可没这番心机。” ☆、第十四章 抬身价天降榄枝 做饭炒菜这类事情,还能有心机?青岩还是第一次听说,自然表现的好奇了些,男子星眸黑亮,勾唇含笑间满是魅惑之姿,他收回目光,缓缓道:“百味楼选尖椒为考题,是因为这道菜只给出了四种调料,寻常百姓的家常菜,自然比不得富贵人家乃至皇宫大院那样精致,是以,要将这家常菜做绝,就要拿捏火候,翻炒功力,还有一个脑子。” 男子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看了看楼下那个娇娇小小的姑娘,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她刚才的举动——周围都已经热火朝天,她还能淡定自若,她不着急,却先尝了调料,定然已经知晓,有几样调料掺了水,调和之时,自然会多下几勺,她观察座上之人,自然是为了判断三人的口味轻重与否,最后,自然就是一手真本事了。 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 如意做的一盘菜被吃光了,虽然本来就没有几条辣椒,可三个男人还是吃的辣吁吁的,末了,老板李恒才冲伙计点点头,一边的伙计笑脸相迎的将如意领了下去:“姑娘好手艺啊!咱们陈师傅可严厉着呢,烦请姑娘先随小的在后堂稍后片刻!” 如意猜到自己应该过关了,两人恰好路过门口,她一眼瞧见了正在人群里张望自己的何元吉,她伸手拍了拍小二的肩膀:“告诉你们掌柜的,想要找我,自己去何家村。”说完,还不等那伙计反应过来,她已经闪身出了门,身后的伙计还在嚷嚷,她却已经蹿到何元吉身边,一把拉着他就离开了百味楼。 “别别别、如意!”何元吉一张脸涨的通红,大街上,男女授受不亲啊!他囧的不行,便随便找了个由头:“鸡、鸡蛋……快松开我,鸡蛋要掉了!” 鸡蛋!这可是个重要的东西,如意果然松开他:“你把鸡蛋给我提。” 何元吉只是为了化解尴尬,如意身体不好,他又怎么会让一个姑娘家受累?他红着脸打了几个哈哈,便提着一堆东西往回走了。如意跟着他,细细打量起何元吉——一身粗布短褐,露出来的膀子肌肉精壮,个子有一米八左右,是个十分壮实的小伙子。且为人热心,心善,倒是个不错的男人。 如意正在思索着让何元吉做自己姐夫究竟可不可行,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何元吉第一个站到如意前面将她挡着,对来者问道:“这位兄弟有什么事?” 青岩已经慌张的找了好一阵子,甫一见到如意,总算松了一口气,叉着腰边喘边道:“姑娘方才技惊四座,我家‘小姐’甚为佩服,近日我家小姐痴迷庖厨,见到姑娘厨艺,想要结交一番,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呀,这么快就能交到朋友了!?如意本想着给自己造个商机,这样的天降之谊倒是她没想到的,可她还没做回应,何元吉已经将青岩驱走——骗子!一看就是骗子!他就没听过如意会做饭,还技惊四座! 青岩本是受了公子之命追出来,看着如意像个善解人意的柔弱姑娘,怎么身边跟着的人都这么粗鲁没礼貌?青岩近几年地位有所提升,还真是许久没有见识过这样的质疑眼神儿了,气性一下子就上来了——公子要与你结交,那是看得起你!还做出这么一副假清高的样子,拒人千里! 如意自然比何元吉要机灵许多,她将何元吉拉到自己身后,对青岩报以歉意:“这位小哥真是对不住,我兄长向来将我们姊妹几个看的紧些,今日之事,实在是我瞒着兄长偷偷跑去耍乐的,还请这位公子不要介怀。我与兄长就住在何家村,若是贵府小姐看的起我,我十分愿意与小姐做个朋友,不过今日我们的确还有事情要赶着回去,真是得罪了……” 何如意多年来卧床修养,几乎没有下地干活,一身的肌肤白白嫩嫩,说话声儿又细,仿佛羽毛拂在心上似的,瞬间就将青岩刚才的火气给抚平了,非但如此,还让青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抓抓脑袋,声音放小些道:“既然是这样,那就着实不打扰姑娘了,青岩自当原话转告‘小姐’!” 于是乎,两道人各回各家。 路上,何元吉有些意外:“你刚才做啥了?” 如意冲他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何元吉笑了笑,不再多问。 而另一头,青岩飞奔回府,见到自家公子又换了身蓝湖衫子,坐在院中自斟自酌,好不风流倜傥。他轻咳一声,凑到公子面前:“公子……” “人没和你一起回来?”男子挑眉。 青岩毕竟跟了他许久,偶尔也会起些玩性,此刻,他捏着嗓子做出一副媚声儿:“咱们家‘小姐’心比天高,今日难得看上个小姑娘想做个手帕交,人家却害怕高攀,不肯一同回来呀……” 男子笑出声来,长腿一展就要踢上青岩的屁股,青岩机灵,立马躲开,他也是个有分寸的,晓得玩笑不可开过,便将如意的话如实转告。 男子饮了一杯酒,星眸微眯,似在回味:“何家村……” ------题外话------ 没错~这里是美腻可爱的存稿箱~ 俺粗去玩鸟~ 胡吃海塞花天酒地好嗨森~ ☆、第十五章 何元吉真情立誓 第5节 如意和元吉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之前晒着的一盆子浆水已经干了,何元吉把它撞到麻袋里,和鸡蛋一起提给了如意,如意正准备回家的时候,何元吉叫住了她,他跑回屋子里,不多时,拿出一个钱袋子。 如意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何元吉有些窘迫,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道:“放心吧,我娘……她不知道……这是我前几天帮镇上的王掌柜盖房子得的一点钱……你本来就身子不好,吉祥都病了,金玉满堂都还小,你们又……又和那边闹翻了……” 如意静静地看了何元吉一会儿,忽然道:“你明明喜欢我姐,为什么不去提亲?” 何元吉被如意问的一怔一怔的,嘴巴张了老大,一张俊俏的脸先是变红,再是变白,他缓缓低下头,思考片刻,神色间多了几分坚毅:“如意,我要娶吉祥,可我一不会读书做官,二不会做生意挣钱,空有一副蛮力,我、我怎么给她幸福!?吉祥是个好姑娘,好姑娘,就该被好好的对待,娶回来好好疼爱……我……我不希望吉祥以后要为一斤肉,一件衣裳的钱愁得几个晚上睡不着!” 其实,在如意看来,她一直以为何元吉是一个愣头小伙子,因为喜欢吉祥,所以有一股子冲进,他有男孩子的青涩和热血,却欠缺沉稳。可今日的何元吉,却让如意十分意外,他的话,更是让吉祥不由得想到自己原来的家——因为弟弟出生,家里又不富裕,所以才会把她丢给外婆照顾,每个月五百块钱。 何元吉说的很对,贫贱夫妻百事哀,即便真的成了亲,还要为那些琐事天天烦心,就算是开心粥,总有一天也会吃成泪泡水。真正的何元吉,有如意意料之外的成熟和认真,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你一辈子都赚不到能娶到吉祥的钱,那又怎么样?” 何元吉咬咬牙,道:“我有能力,我就娶,我没能力,就一直陪着吉祥找到那个有能力的男人!如果那个人半途而废,我一定废了他!” 何元吉的样子,让如意忽的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一则消息中的一句话:若你安好,我备胎到老! 如意忽的抬手,将钱袋子还给了何元吉,何元吉有些不解,不料如意问道:“好,你的真心我看见了,可是元吉,为什么你一定认定吉祥要穷困潦倒的等着命中的人来对她好?如果有一天,我们家一改现状,吉祥成了前呼后拥的大小姐,她如你所想,再也不用为一斤肉,一件衣裳而愁得几个晚上睡不着,可你依旧穷论潦倒,你还会陪着她,一辈子对她好?你说的不错,有了钱的确很好,可是正是因为你没有过过有钱人的日子,你才不清楚,物质享受能让一个人多么快的变质。” 如意从他手里拿过了鸡蛋,让他拿好自己的钱,毅然决然道:“现在开始,是我当家。我会让吉祥,金玉,满堂,都过上好日子,可假设是吉祥变了,你又会怎么样?元吉,我们没了爹,也没了娘,这个世上,只有我们四姐弟彼此疼爱彼此,所以,如果不是最好,最对的那个人,我一定不会成全!” 如意转身就要走,何元吉愣了好一会儿,见她要走,这才拔腿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如意……你……你是什么意思?” 如意微垂的眸子忽的抬起,一双杏眼流光溢彩,她微微一笑:“你不用觉得不懂,你很快就会明白我今天说的话。我先回去了,吉祥她们还在等我。” 等到如意回到家里的时候,黄昏的余晖已经将家里染成一片橙黄色,如意刚踏进门,金玉和满堂就跑过来抱住她的腿,金玉似乎哭过,细声细气道:“二姐,刚才二婶过来了……” 如意眉间一拧,带着金玉满堂进了西屋,果真就看见吉祥慌忙的擦掉眼泪撇过头,如意坐到床边,将吉祥硬拉过来:“王凤娇又搞什么幺蛾子?她是不是说了什么?她打你们了!?” “二婶没有打我们!”金玉脆生生答道:“可是她把大姐弄哭了!” 如意转而望向吉祥,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说什么了?” 吉祥擦了擦眼泪,笑了笑,握着如意的手:“没什么,二婶说,再过几天里正的四十大寿,会把镇上的郑家和下村的人都请来……到时候……再商量亲事……” 亲事!?如意闻言,不禁冷笑。看来何李氏还真是铁了心了,在里正的寿宴,上村下村的人都看着,想就这么定下来让她们无从反抗? 吉祥的神色十分不好,无奈道:“原先我们的婚事都是娘做主,现在娘不在了,奶奶会为我们做主,如意,你还是不要和奶奶对着干了,她毕竟是我们的奶奶,镇上也好,下村也好……总归是有个去处的……” 如意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何元吉坚定的神情,她让吉祥先躺好,让她不要担心。吉祥最终还是在忧虑中睡了过去。 ☆、第十六章 如意黄金玉米烙(一) 水浆蒸发后,沉淀出的粉末凝固成块状,如意把金玉和满堂都叫了过来,三个人一起将粉块磨成了粉末。如意将买的鸡蛋拿了出来,金玉和满堂看到鸡蛋,眼睛都亮了——从前他们家也有鸡的,可是后来因为跟二婶家借粮,那些鸡就被拿去抵了米钱。 镇上鸡蛋两文钱一个,如意用家里最后的钱买了二十多个鸡蛋,金玉和满堂围着鸡蛋看了好一会儿,如意看着觉得好笑,让金玉和满堂坐在一边,把蒸好的玉米撇成两截给他们解馋,她则在一边将蒸好的玉米粒都掰下来,金玉和满堂看着如意,也不啃手里的玉米了,学着她的样子把玉米粒掰下来放到碗里,如意笑道:“想让我们等会都吃你们的口水吗?” 一句话把金玉和满堂逗得笑呵呵的,两人还是不啃停下来,咬一口剥一下,很快,三个玉米棒子就被剥干净了,如意再将光秃秃的玉米棒子放进锅里煮了一下,煮出一锅甜水,再将磨好的芡粉按照比例和玉米粒混在一起,打下三个鸡蛋,加入些许甜水,搅拌开来。等油锅烧开,摊入锅里,她手执锅铲,因为没有平底锅,就是能飞快的用铲子翻面儿,很快,一大块金灿灿的玉米烙就做好了。 金玉和满堂瞪大了眼睛在一边瞅着自己家二姐变魔术一样把一大块玉米烙翻来覆去,因为千分比例和鸡蛋搅拌匀称,愣是没有让玉米散了出来。如意让金玉和满堂将木锅盖子翻了过来,将那一大块玉米烙平摊上去。 刚刚炸好的玉米烙甜香味道已经扑鼻而来,因为起锅快,玉米烙上还有滋滋啦啦的声音,拿出光线不打好的灶房,就能看到一块金灿灿的玉米烙,样子十分好看! 如意拿刀,三两下将玉米烙切成十二块,她下刀快,每次切下去,都会有脆脆的声音,这回如意还没吩咐,金玉已经噔噔噔跑回灶房拿来几个盘子,笑嘻嘻的递给如意,如意拿她没法,用手捏了一块给她,金玉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的接过玉米烙,然后又飞快的放到一边多出来的盘子里——太烫了! 满堂看在眼里,也哼哼唧唧的黏上来了:“二姐阿堂也要吃!” 如意便给了他们一人一只盘子,盘子里都放着一块玉米烙。金玉和满堂煞有其事的搬来两个小板凳,把盘子放在矮桌上,两人就对坐着,看着对方,谁也不先动口——孩子就是这样有小心思,在吃食有限的时候,先吃完的那个就要看着没吃完的那个吃…… 吉祥是在一阵阵香味中醒过来的。她刚一睁开眼,如意已经坐在床前了,她笑着将吉祥扶起来:“大姐,吃点东西吧。” 如意想把矮桌放到床上,这样吉祥也不用下床,她朝外喊了一声“金玉满堂”,结果没人搭理她,吉祥皱眉——金玉满堂向来都很听话,而且老是粘着你,咋没声了? 如意又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结果传来一声盘子碎了的声音,这就把吉祥吓到了,她赶紧穿鞋下床,如意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冲出房门,然而,在她看见蹲在碎盘子面前眉头紧锁的金玉满堂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个人手里一人拿着两个金灿灿的饼子一样的东西,看到吉祥和如意的时候,眼神惊恐,可即便如此,那两张小嘴还在吧唧吧唧的啃着,因为吃相过于凶猛,嘴边都是油,吉祥指着他们手里的:“这……你们在吃啥!?” “呜呜呜呜……”金玉嘴里塞得都是玉米烙,鼓着腮帮子“呜呜呜呜”,吉祥转头看如意,大惊:“这……这是你做的?” 如意将吉祥扶到一边坐好,没有急着回答吉祥,而是先一脸严肃的看着金玉和满堂:“怎么回事?盘子是谁弄掉的!?还有盘子里那些玉米烙呢!?” 二姐从没有这么严肃过的!金玉满堂被吓到了,努力地咽下嘴里的玉米烙,可刚咽下一口,又忍不住往嘴里再塞一口,金玉比满堂大两岁,受吉祥和如意的影响,她也有了做姐姐的自觉,她往前一站,小胸脯一挺:“呜呜呜呜呜……” 一边的吉祥忽然笑了出来,看着金玉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如意也忍俊不禁,可人还是严肃的:“咽下去,好好说话!” 这边金玉还没吃完,那边的满堂已经吃完了,他砸吧砸吧嘴,嗷嗷的兴奋不已:“大姐,二姐给我们做的吃的,太好吃了!”说着还舔了舔手指和嘴角。 “好吃也不能吃这么多!还有大姐那份呢!?还有我那份呢!?还有这个盘子,你们两个谁承认错误?”小孩子贪吃,她并不责怪,可既然要做他们的姐姐,有些时候,应该严厉。 两个小东西对望一眼,纷纷低下头,不知道过了多久,金玉闷闷的说:“是我抢的时候弄掉下去的……” 满堂紧接着说:“我也抢了……” 那么大一块饼子啊!三个玉米棒子啊!居然都吃完了!? 如意看着吉祥一脸笑意,语气放缓了些:“把头抬起来!” 两张小脸抬起来,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可怜和无辜! 如意终是笑了:“错了就承认,我和大姐便不怪你们!吃没吃相的,让大姐把嘴巴给擦了,我再去做一份!” 听到最后一句话,两人的眼睛噌的一下又亮起来了,纷纷撅起嘴巴要给吉祥擦。 吉祥看着两张油嘴,躲都躲不过,笑着给他们擦干净,还问了句:“二姐做的啥,真的那么好吃!?”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金玉和满堂表情浮夸,手舞足蹈的都快飞起来了:“可好吃了!” ☆、第十七章 如意黄金玉米烙(二) 吉祥万万没有想到,从前那个病殃殃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意,有一天会让金玉满堂两个这么闹腾的孩子巴巴的站在灶台边上,挺直了小脊梁骨,一动不动的看着如意做吃的,两个眼珠子仿佛就快飞出去黏在那烙饼上了似的。 直到那股子无法抗拒的香甜味争先恐后的钻进她的鼻子里时,她才惊讶不已,和金玉满堂一样,站在一边看着如意。吉祥很肯定,如意几乎从来没有做过粗活累活,包括下厨做饭!可是眼前这个站在灶台前的二妹,专注认真,动作利落,一把锅铲,翻压舀和,灵活至极,一块完完整整的烙饼一眨眼就出锅了。 如意的刀法也基准,那么大一块饼,她每一刀都似乎下的极为随意,毫不犹豫,可切下来的十二块烙饼,大小全然一样,仿佛她看一眼就晓得该如何下刀。如果说一开始是惊讶,以后的时间里,吉祥简直就将如意的动作当做表演来看了,如意将切好的玉米烙放到她面前的时候,她都有些舍不得吃了…… “你……你啥时候就会做饭了?!”吉祥还沉浸在刚才如意的潇洒利落中,问题也就脱口而出。如意也不答,直接捏起一块递给她。 吉祥忙不迭的接住,顺势咬了一口,香甜滑腻的口感让她猛的一怔!这玉米烙真的太好吃了!吉祥三两口吃完一块,她满肚子都是疑惑,如意却已经将盘子端到她面前:“大姐,快趁热吃,冷了味道就没这么好了。” 吉祥也觉得这东西当真是趁热好吃,正准备再吃一块,却不由得发现了身边几道炽热的目光……吉祥忍俊不禁,又将剩下的玉米烙分给了金玉满堂,谁料如意竟拦了下来:“还吃?!吃多了油着自己难受的还是你们!今天只许吃这么多了!” 一听到不能再吃了,金玉满堂的眼里露出了不能再爱了的失望深情…… 吉祥虽然疼他们,却也是有原则的,听了如意的话,她便将盘子收了起来:“二姐说的对,吃多了难受我可不管你们,这些给你们留着,明儿个再吃。” “大姐。”如意继续阻拦她,从何叶氏去世之后,吉祥一个人挑起重担,因为照顾他们,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通通都留给她们,如意从没被这么悉心照顾过,可吉祥对她好,她都知道:“如意的玉米烙,有金玉满堂的,就有大姐你的。今日有今日的吃食,明日有明日的吃食,金玉满堂有她们应得的那份,你也不该少了自己这份。我和金玉满堂可以少吃甚不吃,却决计不能少了你!” 如意矮身将金玉满堂搂到怀里:“快让大姐趁热吃。” 金玉满堂对视一眼,纷纷收起了对玉米烙的爱,奶声奶气的说:“大姐,我们已经饱了,你快吃吧,可好吃了!” 手里的玉米烙隔着青瓷盘子,热乎乎的烫着吉祥的手,暖着她的心。 如意的一盘黄金玉米烙,自然是将三姊妹的胃口全部吊了起来,吉祥因为身子不好,吃完了便被如意拖到床上去休息,吉祥觉得很是不习惯,可是在如意的坚持下,她终于还是妥协,可她一再的叮嘱如意,如果有事,绝不可憋在心里,他们是一家人,有事情就该一同解决。 当着吉祥的面,如意自然是百般顺从,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要让何李氏还有那两个婶子消停,只怕没这么简单,这些事情,吉祥能少掺和一些,就少掺和一些。 因为做黄金玉米烙,一半的玉米被做成芡粉,而另一半也在金玉满堂的馋嘴下做的差不多了。如意计算着里正的寿辰时间,想着该如何让何李氏收了那龌龊心思,让她们姊妹们安心过日子。 身子好坏和心态十分重要,最开始醒过来的时候,如意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副身子的柔弱,可是久而久之,她也渐渐开始习惯,拿个锅铲握个刀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体力上仍旧有欠缺。 从前为了资格证的考试,常常为了研究一道菜,通宵达旦,熬夜最伤元气,所以如意很注意自身的锻炼以及保养。现在成了何如意,她决定像从前一样,先让自己有个健康的身子。 何家村是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虽说庄稼人辛苦了些,可承蒙天公眷顾,一季季的收成倒也能安心度日。可若没有个田地,生活就难免苦了些。 自从和何家闹翻,何李氏当真把他们的田收了去,现在是给老三家种着,再过一段时间就该插秧了,不偏帮的说,她们的娘何叶氏的确是做不来农活,吉祥虽能干,可一个女孩子,体力终究不比男人,如此,她们家的田地的确贫瘠了些,再过一段时间就该插秧了,如意站在自家田地边上,脑子里却是在飞快的思考着里正大寿的事情。 “嘿,这不是何家小姑娘嘛,哟呵,今儿个咋没带刀啊?”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密密厚厚的包谷地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一个比何元吉略小一些的男孩从地里蹦了出来,站在如意面前。 ☆、第十八章 嫁祸计一石二鸟 面前忽然钻出个人来,样子十分痞气。他刚一钻出来,后面接二连三的跟出好些男的,一个个年龄都十分相近,连那股子痞气也如出一辙。 打头的男的不是别人,正式里正的小儿子何远。他上头还有一个哥哥,才中的举人,是何家村都知道的事情,这才使得里正说话更加有魄力——人以后还是官老爷的爹呢! 正因为有上头这个哥哥,里正对小儿子何远也就更加溺爱,长到十七八岁了,还天天跟个小霸王似的,笼络着上下村一些同样游手好闲的兄弟伙们欺负人,里正为此没少操过心,奈何就是狠不下心,这才使得何远从心头肉变成了心头病。 如意看着何远,忽的甜甜一笑:“何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笑,笑的一群男人都愣住了! 如意皮肤白皙,样子娇小,但凡男人看在眼里都是想要撩拨撩拨的,更何况是这群穷的叮当响还没讨上媳妇的男人们? 其中一个笑的贼兮兮的:“如意妹子,咱们何家村姓何的可不止阿远一家啊,你这是叫的哪个何大哥啊?要不你挨个叫叫,哥哥们给你好东西?” 何远一听,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人看出何远不悦,连忙噤声,站到后面去了。 其实从前何远对何家如意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可是自从他听说何家村的何如意拿着刀砍了自己奶奶的传言之后,就有了些印象,刚才在地里和几个兄弟们偷玉米,其中一个忽然发现了玉米地外头站着的好像是何家的女儿,何远毕竟是个男人,也就生了调戏的心,灵活的钻了出去。 如意漫不尽心的看了看玉米地里的战况,忽的扯开嗓子大喊:“快来人啊!有人偷玉米了!快来人啊!” 这一喊,几个小伙全愣住了! 从前何远没少带着几个兄弟去偷偷玉米红薯,因为他爹是里正,他又带着几个人,别人看在眼里,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可今天,一个娇娇小小的姑娘居然敢喊人!? 虽然大家给何远他爹面子,可对于别的那些偷自己家菜的人,是不会手软的!就算偷得不是自己家的,保不准下一回就来偷自己家了!所以,如意话音刚落,已经好些村民注意到了,声音是从何明华家的田地里传来的,有人就对王凤娇说了声。 王凤娇一听是有人在自家田那里偷玉米,一下子就想到了前几日的小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撸着袖子就要去干架! 这一头,纷纷赶来的村民们一看到何远带着几个混混站在那里,就什么都明白了,原先一个个都是火冒三丈的像是要把人打死一样,这会儿全给蔫了……大家伙心里都清楚,这里正的四十大寿马上就来了,要是现在给他老人家抹一把黑……啧啧! 如意将众人的表情都收在眼里,忽的夺过一把锄头,对着何远几个就要打!一边挥还一边喊:“你们几个偷包谷的小贼!这可都是我二嫂辛辛苦苦中的!” 虽说是混混,可到底上下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远又最怕自己的爹,如意这一锄头挥过来,他吓得抱着头就蹲着了,一旁几个也都是好吃懒做欺软怕硬的,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一个个都呆住了,跟着躲,恰好这时候,气势汹汹的王凤娇赶了过来,如意一指地上蹲着抱头的人:“二嫂!就是他们偷玉米!”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王凤娇气的忘记了自己有多不待见何家几个女儿,当即就抄着刚刚过来时候捡的打滚子,对着地上的一群小崽子一顿胖揍! 如意很有安全意识的躲到一边,村民个个早就看何远不顺眼,想修理他一顿了,可打狗还得看主人,一个二个都是敢怒不敢言,今天有个出头的,还不看的他们个个神清气爽的!? 王凤娇常年下地干活,家里的粗活重活也没少干,她刨笋子的时候都没这么带劲,顿时打的地上几个小崽子嗷嗷乱叫! 王凤娇刚嫁来的时候,她娘就教过她,人善被人欺,她不发威,人家就得当她是好欺负的小媳妇,所以这么多年,她一丝丝都不介意人家说她凶悍,因为每一个敢把便宜讨到她王凤娇身上来!所以,王凤娇觉得这是个杀鸡儆猴的好时候,打了这群贼子,也让旁的有贼心的人看在眼里,看他们还敢不敢在她王凤娇田地里摘走哪怕一根草! “你个狗娘养的狗爹教的!敢到老娘地里来偷东西!老娘打得你狗爹狗娘都忍不住你……”巴拉巴拉巴拉的骂词从王凤娇嘴里蹦出来,一句比一句难听,直到她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到的时候,一边观战的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如意早已经在一片混乱中抽身而出,优哉游哉的听着身后的谩骂嗷叫,享受着阳光沐浴。 第6节 这可真不怪她,前一刻她还在想着对应之策,后一秒这何远就萌萌哒的跑来二嫂家偷玉米,不嫁祸他嫁祸谁?!真是好样的! 如意想着想着,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心头病就算是个绝症,那也是里正的一坨心头肉,等到二嫂收了棍子住了骂词,就看何李氏用什么脸,去找里正做主婚人! ------题外话------ 嗷嗷嗷~俺肥来了! 这几天天气超赞~ ☆、第十九章 惹大祸为贼开脱 何家村出大事了! 何明华家的媳妇把里正的小儿子打的里正这个做爹的险些没认出来! 这何里正平日里亲和待人,即便家中没有一个举人,大家也同样尊敬他,这回里正派了何远来请村里一些老人参加寿宴,没想到来的时候还是个俊朗精神的小伙子,回到家就是个鼻青脸肿哭的稀里哗啦的大猪头! 何里正的心头肉啊! 再说王凤娇,神气扬扬的给自己立了威,打完之后都没发现自己揍的是里正的小公子,等到一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真是应了一句歌词——最后知道真相的她眼泪掉下来…… 何家也闹翻了!王凤娇还没焦急死,收到风声的何李氏已经风风火火的带着老三一家子杀到了老二家,劈头盖脸的就把和老二骂了一顿!何明华原本就是个软脚虾,被何李氏一骂,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就连霸气的王凤娇此时此刻也心里打颠——她打的可是里正家的儿子啊! 何李氏从来就看王凤娇不顺眼,粗鄙又庸俗,这回先不说里正家的事情该怎么解决,就说她好不容易逮到王凤娇一个小辫子,不好好骂一骂,就对不起她这些年的不顺眼! 李秀娥一直和何明远站在一边,何李氏骂的喘不过气了,她还会上前宽慰几声,递杯茶。弄得王凤娇看李秀娥的眼神恨不能吃了她!这个死婆娘,总是爱在婆婆面前装出一副懂事的模样,她看这个李秀娥不顺眼很久了! 王凤娇到底不是个软柿子,可何李氏的骂词让她没法子还击,毕竟这人的确是她打的,骂也的确是她骂的,可……王凤娇脑子忽的一醒,她忽然想起来这根本是如意那个死孩子误导她! 王凤娇不甘心,骂骂咧咧的把如意故意误导她的事情说了出来,气哼哼的:“我算是明白了!如意这个小蹄子,是她害我!” 何李氏骂爽了,心里畅快的很,王凤娇这么说,换做以前,她也决计不相信,可经由上一回,她一听到如意的名字,心里竟有些莫名其妙的发怵,同时也不得不开始想法子该怎么跟里正家赔罪了! 王凤娇听到何李氏不骂了,忍不住又嘀咕起来:“那他偷我家包谷都是大伙儿瞧在眼里的!我们可没冤枉他!” 一席话又让何李氏的脾气冒上来了:“还说!几个烂包谷,里正要是恼了,明儿个就让你们滚蛋!你个死脑筋,真是气死我了!” 虽说里正平日里亲和,可是关他的心头肉,王凤娇也被何李氏带的有些担心起来了,偏偏她又加了句:“要不……要不咱送些包谷给里正家吧?” 何李氏快气死了!一旁的李秀娥和何老三都忍不住想笑——现在还送包谷,是要提醒里正家儿子偷包谷?再说了,里正大寿,那必定是得出个红包的! 李秀娥思忖片刻,上前一步在何李氏耳旁道:“娘,依我看,这个包谷,还是该送的!” 前一刻对着王凤娇还怒气冲冲,这一刻对着李秀娥,何李氏硬生生的把脾气压了下来,声音还是有些粗:“送包谷?” 李秀娥微微一笑:“娘,您咋就想不明白呢?这让里正难堪的,不正是何远偷包谷吗,咱们直接让二婶告诉里正,这包谷压根就不是何远要偷的,是二婶本来就要送给里正的贺礼,就让何远自己去摘了,谁晓得被如意误当成贼,还让二婶也跟着误会了……” 李秀娥一席话,让大家顿时豁然开朗,何李氏满是赞许的看三媳妇一眼,虽说这个法子也是无奈之举,可无论如何,都得把里正儿子偷东西的话给吞回去!再者,用这个说法,就无形间把矛头指向了如意—— 本就是里正的二儿子来帮忙摘包谷,如意什么也不懂就胡乱大叫,让大家都误会了,也让二婶误会了!说来说去,都是如意不懂事! 何李氏想了想,忽然站起身来:“去你二婶的地里,再摘三筐!咱们去一趟里正家!” 王凤娇急了:“还摘我家的!?” 何李氏眼珠子一瞪:“那你自己去!” 王凤娇咬咬牙……蔫儿了…… 这一头,吉祥和金玉满堂在家里听了外头的话,急得不行:“如意!那何远偷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你干啥要惹祸上身啊!” 如意正好找出一个小盒子,洗干净擦干了,将剩下的芡粉放了进去,也算是多了一位调料,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吉祥身边:“大姐,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第二十章 百味楼上门寻厨 何李氏真的带着一家子去了里正家,先是送上了三筐包谷,又格外给了两个大红包,何里正的脸色并不好看,无论是包谷还是红包,都没有要收下的意思,态度甚至有些冷,这可急坏了何李氏和儿子媳妇,硬是把红包塞给了何里正,说尽了好话,赔尽了不是,就差跪下来一哭二闹了,这番作为非但没有感动何里正,他老人家的一张脸反倒越来越黑,最后,何里正没说话,里屋却传来了里正夫人的一声大吼:“嚎嚎嚎,嚎啥嚎!嚎丧啊!” 知情的人都晓得,如果说何里正把何远当宝,那里正夫人简直就是把何远当命!现在儿子被打成这样,她简直半条命都没了!一听到外面死婆子的声音,她没出去用扫把赶人就算好的了! 这回事是真的摸清楚了里正家在气头上,何李氏连个屁都不敢再放,还是放下了包谷和两个红包,带着一家子夹着尾巴跑掉了,什么里正寿宴,什么证婚亲事,一个字都不敢再提! 何里正愁眉苦脸的坐在屋里,何李氏们刚走,夫人就哭的惨兮兮的出来了:“老爷!你看看咱们儿子都成啥样了!连嘴巴都动不了了!我……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何里正的心也急肿了:“大夫开的药快给他吃啊!” 里正夫人哭得梨花带雨:“他连饭都不想吃!还咋吃药啊!我的儿啊……” 就在里正两口子为了儿子的事情烦心的时候,镇上忽然来了人! 镇上的百味楼,那是远近驰名的大酒楼!听说不仅镇上有,连京城里也有!人家开到镇上,开的是个格调,多少慕名而来的食客,都为了一尝百味楼的滋味。里正大寿的时候,也想过请一个百味楼的师父,可人家百味楼的师父在楼子里都是神气活现的,哪里说请就请的来的?是以,哪怕何里正想要张张面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这回着实让他吃了一惊,那百味楼的老板李恒才走南闯北的,怎么说也是个人物,来到何家村,居然还带了礼! 何里正受宠若惊的招呼李老板,连里正夫人都来不及哭了,张罗着烧水泡茶。 要说这李恒才还真是下了功夫,自上一次百味楼招厨之后,他便心心念念的记住了那个小姑娘,之后试过的菜都不是那个味儿,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辣味被盐给掩了就是又咸又辣,只有那一盘,深的所有人喜爱! 可这小姑娘心气太高了!转眼就没了人影!要不是上头的事情迫在眉睫,他也不会亲自跑到这个小村子来找人,更何况这个村子有些偏,他心里有些打鼓——会不会是被那个丫头给骗了!? 李恒才和里正寒暄了几句,终于将话题扯到了“神秘的女子”身上。可话刚刚一说完,里正就懵了——何家村啥时候有过什么女神厨? 李恒才是个生意人,光是从里正的脸色都能看出那股子迷茫的劲儿,他心一沉——果真是被耍了!? 就在这时候,何元吉忽然跑来了里正家。 因为听说里正家办寿宴,所以何元吉想来请个帮工做做赚些钱,可他没想到的是,刚跨进大门,李恒才身边的伙计忽然指着他大喊:“我认得他!上回那姑娘就是和他一起走了!” 伙计的一席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导了何元吉身上,何元吉吓了一跳,里正赶紧把何元吉拉到座上,想要弄个明白这百味楼说的是个什么意思。 何元吉不过是想来请个帮工的活儿做,还不知道能不能弄到,可忽然被里正当做上宾一样奉着,他真不习惯! 李恒才这回是抱着必须找到人的决心来的,伙计既然说了那姑娘是和他一起的,那就没错了!他姿态十分恭敬:“这位小哥,不知道方不方便为李某引见一下那位姑娘?” 何元吉心中警铃大作:“你……你们到底找她做啥?是不是她捣什么乱了!?李老板,如果如意做了什么事情,那她一定不是故意的,李老板,我求你,您千万别跟她计较,她是不是打烂什么东西了?” 何元吉急得不行!吉祥她们和何家闹翻了,日子本就难过,现在要是再惹上什么麻烦,可就是雪上加霜了,何元吉暗自后悔,近日就不该来里正家找活儿做! 岂料下一刻,李恒才道:“小哥,是这样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聘如意姑娘为我百味楼的大厨!” 百味楼!? 大厨!?! ☆、第二十一章 约三章口出惊人 何元吉如遭雷劈,呆愣当场!不仅是何元吉,连何里正都惊呆了——百味楼的大厨啊!这这这……居然还是如意? 何里正干咳几声,好心的做出解释:“李老板……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何家村的何如意……怎么也不可能做贵宝店的大厨啊!她……” 李恒才抬手制止了何里正的话:“何里正,李某既然今天来了,自然是打听清楚了,如意姑娘能不能做我百味楼的大厨,李某心中有数,现在李某只希望何里正能为李某行个方便。” 何里正和何元吉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何里正到底要稳妥一些:“李老板,这如意姑娘,我们何家村的确是有一个,您既然来了,不妨在我家中先候着,我先去将如意找来,您再看看是不是您见过的那位姑娘。” 李恒才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何里正是个说做就做的行动派,很快就去何家将如意请了过来。如意出门的时候,吉祥还躺在床上休息,如意原以为里正是为了何远的事情,可当她瞧见李恒才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 李恒才一看到如意,整个人激动地都站起来了:“就……就是她!里正!这位正是李某找的姑娘!” 何里正不淡定了,何元吉也不淡定了,何元吉急急走到如意身边:“如意,这到底是咋回事啊!?那日你到百味楼,是去做厨子!?” 如意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不动声色,现下一屋子的眼珠子都看着她,她一丝丝紧张都没有。她坐在椅子上,知道这李老板是专程来何家村请她做大厨,这才不紧不慢道:“李老板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我家中尚有姊妹,姐姐卧病在床,弟妹年纪尚小,镇上与村子隔得有些远,如意实在离不开半刻。” 李恒才何其精明,几乎是两眼放光:“李某还当是什么事,姑娘放心,我百味楼的大厨自是不比别家,姑娘仍旧可以照顾家人,酬劳方面更是好说!” 这诚意实在是太足,听得何里正和何元吉都是一愣一愣的! 如意闻言,微微一点头,坦言道:“李老板是生意人,生意场上讲的就是信誉,酬劳方面暂且不谈,不如来谈些别的。我听闻李老板此次急招大厨,是为了一位大人物,想必要招待这位大人物,就不会是一道虎皮尖椒就可以交差的吧?” 李恒才眼中光芒一闪,大笑出声:“看来,如意姑娘已经是胸有成竹了!” “李老板先别急,如意还有话说。” 原本以为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可三言两语下来,李恒才越发觉得这小姑娘并不简单。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也让他越发相信,这何如意定然是有些本事。 李恒才微微一笑:“何姑娘但说无妨。” 如意一点儿不客气:“第一,如意乃未出阁的女子,若是做百味楼大厨,势必整日与男子打交道,是以,如意的第一个条件,是要有自己的厨房,所有的锅瓦瓢盆,全部都要按照我的规定去准备!” 口气还真不小!李恒才有些意外,就算是他百味楼里资历最高的师父,也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李恒才微微一怔,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说。 如意勾勾唇角:“第二,所有如意做出的菜式,必须在菜式之后标注,但凡有盗用嫌疑者,如意定然追究到底!且每一次的新菜,由客人点单的数量,我与李老板三七分成。” 何里正和何元吉皆倒抽一口冷气,连李恒才都忍不住笑道:“这个说法可真是新鲜,鸡鸭鱼肉,还不是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意姑娘的确是有些本事,可千万别是自吹自擂。” 如意并不在意:“第三,我不会与百味楼定下任何契约,百味楼也不可以任何形式束缚如意的自由!如意卖的是厨艺,不是如意这个人。” 三个条件,却已经足够让在场的人目瞪口呆,何元吉和何里正自然不必说,就连向来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的李恒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听过这么可笑的要求!他脸上的笑容早已不是淡定自持了,而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笑。 如意从他的神情就已经看清了他的心思,不慌不忙的起身:“如意也知道李老板是个商人,自然不会做亏本买卖,如意有一个建议,不知李老板是否愿意一听。” 李恒才今日算是大开眼界,听了刚才那些匪夷所思的话,现下也淡定了:“呵,说说。” 如意淡然一笑:“里正的四十大寿,如意自请为厨,所有菜式,都有如意一手承办,若李老板有意,可前来试菜,也当是给里正的寿宴,增添一份福气。不知李老板意下如何?” 李恒才转而望向何里正:“不知里正的意思如何?” 何里正如梦初醒,忙不迭道:“自然是可以的!” 话毕,他却忍不住带了些不信任的目光看着如意。 就在这时候,里正夫人又苦兮兮的出来了:“老爷,远儿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何远? 如意心中一动:“夫人,不如让如意来试试吧……” ☆、第二十二章 如意三碟治挑食 因为家中有了个举人,又逢大寿,里正家年前就把房子翻新了一遍,三间相连的大屋子,中间连着后头的大灶房,气派的紧! 第7节 来到这个地方这么久,里正家中的灶台上东西算是最为齐全的!不仅有猪油菜籽油,酱油,白糖,醋,盐,竟然还有一罐子自制的辣椒酱,一边的葱姜蒜也都切好了,看来里正家做菜还算是十分讲究。 后院有一株山楂树,如意思忖片刻,摘了一捧子的山楂,洗净,放在锅里,倒入清水,小火开始慢熬。 灶房的中央有一张长木桌,木桌中间支了架子,上头挂着蒜头姜块,木桌上头放着各种新鲜的蔬菜肉类,如意将大米洗净泡在水里,剥了玉米放进甑子里蒸,再将香菇和胡萝卜切丁,这中间,他还让何元吉去她家拿了她装好的玉米芡粉。 等做完这些,差不多有两盏茶的时间,锅里的山楂熬得差不多了,捞出来擦过细罗,去掉皮和籽,在过滤过的山楂酱中加白砂糖,再以小火一边搅拌一边熬开,最后将芡粉活水一点一点加进去,直至熬成一锅酸甜香味四溢的果酱,站在灶房外头的人隔着门板就闻到了香味,连里正这样正直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到果酱熬好了,如意飞快的将其倒入碗中,再放到盛着冷水的木桶里冰镇。做完这些,她转身重新刷过,将泡好的大米加菜籽油和香菇粒开始慢熬,等到开锅,再加入胡萝卜丁和蒸好的玉米粒,一刻不停的搅动,等到鲜香四溢之时,再撒入了一小把火腿丁。 等到浓稠度差不多,再用青瓷碗舀起来,撒上些葱花,一碗鲜香的香菇玉米火腿粥便做好了。 最后,如意直接洗了两根黄瓜,拍碎后加入葱姜蒜,酱油醋和少许白糖,再用烧好的油往上一淋,滋啦一声响,调料的香味都在烫油中混合,搅拌几下,就是清爽味美的凉拌黄瓜。 等到开胃粥和小凉菜做好了,一边冰镇着的果酱金糕也差不多了,将碗倒扣着倒出搞,如意一手持刀,飞快的将金糕切成了可爱的形状,用小碟子装好,还做了些装饰。如此,糕点也算是做好了! 香菇玉米火腿粥,凉拌小黄瓜,果酱金糕,三样都是开胃清单的食物,且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法子,那香味像是长了翅膀似的,灶房外的里正夫妇和百味楼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里正夫人端着餐盘进了,里正就领着李恒才和如意在门口守着,起先是里正夫人的一阵阵好言相劝,那何远还哼哼唧唧的不吃,最后里正夫人自己竟馋了,忍不住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尝了尝…… “儿啊!太好吃了!”里正夫人两眼放光,又舀了一勺递到何远嘴边,何远嫌恶的就要扭脸,可是在他扭脸以前,那香味前仆后继的往他鼻子里钻,他脖子一僵,看着自己老娘激动得不得了,不知怎么的,就张嘴含了一口粥。 香菇滑嫩鲜美,胡萝卜面柔香甜,连着微微带着咸味的火腿肉都是入口即化,明明盛在碗里的时候一是一二是二的,可一入口,各种香味就混在一起了,吃下一口,何远觉得胃口好像打开了!他砸吧砸吧嘴,又张了口。 里正夫人快喜疯了!赶紧又喂了粥,接着还投喂了一截黄瓜。 这凉拌小黄瓜看似简单,可是在调料的比例和油温上就有了讲究,尝一口,脆爽味足,味道极好!何远腮帮子鼓鼓,那响亮的咀嚼声已经让里正夫人有些把持不住了。 何远很挑食,不吃的东西一大堆,可今日,他竟然三两下就将粥和凉菜吃了个精光,一开始是里正夫人喂,最后他嫌娘动作慢笨手笨脚,干脆自己来! 这前一刻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儿子,后一刻就生龙活虎,里正夫人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何远的胃已经吃开了,他看着那红红的果酱金糕,捏起一块嗅了嗅,是山楂的酸味,他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咬上一口,先是面儿上一层甜味儿,嚼起来,那酸味儿就渐渐来了!里正夫人也跟着尝了一块,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何远——要知道,何远从不爱吃酸,后院那颗山楂树,他愣是一个都没吃!可这盘糕点带着酸酸味儿,酸酸甜甜的,口感极细腻,很是能开胃消食! 等到何远一点儿不客气的将餐盘里的三个盘子全舔干净了,里正夫人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了! 外头的里正已经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儿子吃饭可从来没这么老实过啊! 李恒才已经不再说什么了,如意将刚才做的东西刻意剩出一些留给了里正和李恒才,两人终于能尝上一口,那神色自然是各异的! 里正擦了擦嘴:“如意,那寿宴的事情,可就拜托你了!” 李恒才则是道:“何姑娘,李某就在百味楼恭候大驾了!” 如意莞尔一笑:“百味楼的事情如意自然记挂在身上,只是里正寿宴的事情,如意还有一事相求。” 里正此刻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但说无妨!” 如意指了指在一边呆了很久的何元吉:“让元吉来里正家帮我,我们两个都得算工钱!” 里正哈哈大笑:“自然!自然!” 如意冲着一边的何元吉眨眨眼,可此时此刻的何元吉,早已经魂飞天外…… ☆、第二十三章 馋香芝厚脸馋嘴 如意不仅给里正和李老板留了,还私下给何元吉还有吉祥她们也留了一份,里正自然不会跟她计较这些,最后,如意大大方方的带着这些东西回了家。 何元吉接过如意递过来的食盒,震飞的神智还没飞回来…… 送了何元吉,如意又回了自己家。金玉满堂正在院子里帮着摘菜,吉祥见如意手里拿着个食盒,有些好奇。 如意冲他们眨眨眼,金玉满堂蹬蹬蹬的搬好了椅子和桌子,如意打开食盒,吉祥,金玉,满堂都瞪直了眼睛。如意给他们分好分量,吉祥本能的要将东西多分给金玉满堂,却被如意拦下来:“大姐,你也吃。” 他们三姊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那份好看的果酱金糕金玉满堂简直舍不得吃,拿在手里看了好久好久,才小小的吃了一口! 吉祥喝完了粥,整个胃都是暖烘烘的,原本她还想给金玉满堂留一些,可吃了一口,就当真停不下来!一碗粥一下子就见了底! 吉祥有些惊喜:“如意,这……这是哪里来的!?” 如意面不改色的给她们拿糕点:“我做的呀。” 吉祥大惊:“你……你做的!?” 如意思忖片刻,将里正大寿的时候去做厨子的事情坦白了出来。吉祥的惊讶丝毫不亚于何元吉,如意根本不会做饭啊!似乎早就料到吉祥的惊讶,如意只管让他们吃:“大姐,你别担心我,我有分寸。大概我真的有天分呢!” 吉祥自然是不同意的,如意还是个黄花闺女,要这样抛头露面的去做事,以后该怎么嫁人!? “你们在吃啥!?”一个尖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他们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瞧见香芝巴巴的在篱笆门那里往里面看,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因着王凤娇的影响,香芝向来都不会对她们一家子客气,倒是吉祥,看着香芝都来了,便把金玉和满堂的金糕拿了些过来想要分给香芝。 如意一把拿回来,重新分给一脸委屈眼巴巴看着吉祥的金玉满堂,头也不回的对香芝说:“在吃饭呢。” 香芝向来好吃懒做,她还真是闻着香味儿过来的!她们家的饭菜可没这么香过!娘明明说了,吉祥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迟早得回来求着他们!可……可他们家咋有这么香的东西!? 吉祥看了如意一眼:“别这样,给香芝分一点!” 如意沉着脸,说她小气也好,说她记仇也好,香芝这姑娘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就算给她吃了她还不一定会给她们好脸色看,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吉祥性子软,什么事情都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更加不会和别人斤斤计较,被人欺负到头上也是苦水往肚子里咽,这对人好,也得看值不值得! 金玉满堂虽然很想吃,但是看着大姐的脸色,金糕拿回到手里,还是不敢就这么吃下去,捧在手里看着大姐。 香芝一点脸不要的还趴在那里,眼珠子都快粘到他们手里的金糕上了,可如意愣是不买她的账,直接拿着金糕喂给金玉满堂,扬声道:“香芝啊,想吃不?” 香芝高傲惯了:“我才不吃呢!”以往这时候,他们要是有啥好吃的,吉祥自然而然会送过来,可今天她都等了半天了,她们愣是不给!香芝越想越气,一扭头一跺脚,回去找王凤娇了! 吉祥的脸色又多添了几分忧愁:“如意!左右不过一块糕点,给了便给了,我们还是不要和二婶她们闹翻了!” 如意给金玉满堂把糕点切得更小块:“不是早就闹翻了吗?”她拍了拍金玉满堂的脑袋:“赶紧吃!等会香芝再过来了,就没你们的份儿了!” 这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金玉满堂互看一眼,再不管吉祥的脸色,低头飞快的吃起来! 吉祥又好气又好笑,看一眼如意,如意立马为她一口果酱金糕,吉祥终究还是没忍住,张口吃掉了! 如意没有把百味楼的事情说出来,现在她该好好琢磨寿宴的事情了。 吉祥的病更多的还是心病。家里的地被何李氏拿走了,吉祥总算不用每日下地劳累,原本马上就要到农忙时节,吉祥要是忙完了,也该累坏了,如意原本还该感谢何李氏有此一举,谁料吉祥又开始担心他们会坐吃山空,迟早饿肚子。 如意看在眼里,只能无奈。 这一边,香芝气呼呼的跑回家,一阵子踢门摔椅子:“娘!吉祥她们家咋有好吃的!还不给我吃!” 王凤娇正在忙,一听这话,一边擦着手一边追问:“咋了!?” 香芝委委屈屈的把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王凤娇立马不干了:“这咋可能!他们家连一片地都没有,吃啥!?吃自己啊!” 香芝猜测:“是不是三婶他们送了吃的给她们啊!?要真是这样,那么好吃的东西,她咋不送我们啊!?” 王凤娇这会儿真听进去了,她怔了怔,立马收拾好准备出门:“我去老三家问问!” 香芝一听,觉得可能会有好处,笑着跟在王凤娇后面一起去找李秀娥。 ☆、第二十四章 何柳儿慷慨送食 李秀娥是出了名的温婉,哪怕对着蛮不讲理的王凤娇,人前人后的,礼数都是做足了的。王凤娇蛮横惯了,走到老三家门口,看到正在门前那片菜畦上捣弄的李秀娥,张口就问:“老三媳妇,你们家是不是给吉祥那几个小蹄子送啥东西了?” 李秀娥一听这话,有种吓了一跳的感觉,慌忙把手往身上擦了擦,看了看屋里的方向,匆忙的走过来,细声细气的解释:“我的二嫂,这可不能乱说啊,娘还在气头上呢,我可不敢。” 王凤娇没好气的哼哼:“那香芝咋看见他们家吃香喝辣的!这香味儿都飘到我们这头来了!” 李秀娥神色一动,旋即绽出一个柔和的笑来:“这可真没有。不过这靠山吃山的,还愁她们找不着东西吃吗?是不是香芝丫头嘴馋了,瞧着她们吃啥都觉得香了?” 王凤娇眼珠子一瞪:“你这是啥意思!?” 香芝也被说的不高兴了,在王凤娇后面直翻白眼。 李秀娥低眉顺眼的又说了几句好话,将送吃食的事情瞥了个一干二净,又为吉祥她们说了几句好话,最后还是回屋给香芝拿了一块刚从镇上带回来的枣泥糕,这才把她们二人哄得和颜悦色的回了家。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李秀娥若有所思的回了屋。 何李氏最近的腰不好,还躺着休息在,李秀娥刚一进屋,一个穿着绿色碎花棉布裙子的女孩子便跑了出来,她眨眨眼,也从门口探出头去看了看离开的王凤娇和香芝,对李秀娥道:“娘,出啥事儿了?大伯母真的去了?” 李秀娥闻言,赶紧将何柳儿的嘴巴捂住了:“嘘!叫你奶奶听到大伯母家里的事情,又该不开心了。” 李秀娥的娘家在镇上,却并不算富户,只是在整个何家村听起来阔绰些,嫁到何家,是家里人的决定,她也并无异议,加之何李氏又疼爱她,这家中的好东西,多半是给她和三儿子何明远留着,照现在这个情况看,等到老婆子做了主,她只要两眼一闭,双腿一蹬,他们家一家就会有两家的田,兴许连吉祥她们家的房子也会是自己家的! 李秀娥心中暗暗爽快,看着女儿回来心情更好:“在姨娘家住的可舒服!?” 何柳儿一听,先是撇撇嘴,然后说道:“娘,你可别说,这姨娘还真是攀上大户了!那房子可气派的呀!” 何柳儿口中的姨娘是李秀娥的妹妹,因着进来被抬做了夫人,越发神气活现,还专程接了柳儿去镇上玩了几天。也许何李氏之所以喜欢李秀娥,她娘家人的原因也是有的,虽说在何家不算极富裕,但李秀娥心中清楚高门大户里的阴暗,留在这里,都是些粗妇婆娘,对付她们,随意一个小手段已经绰绰有余,这钱总归可以慢慢赚,日子还是得舒服的过。这一点,李秀娥倒是想得开,她伸手戳了戳何柳儿的脑袋:“姨娘家好,那你还回来干啥!?在那认下姨娘,做个大小姐不是更好!?” 何柳儿一哼:“可姨娘下作起来的样子,你也是没瞧见的!她院子里还有几个大娘留下的孩子,可讨厌了!我才不要呢,我还是想娘,想回家!”说到后面,何柳儿已经笑嘻嘻的扑倒李秀娥怀里。 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还真是一点没错。李秀娥觉得,自己这女儿才应当是大家小姐的命,比何家村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要好! 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王凤娇的话。李秀娥将何柳儿拉到身边:“这次回来,姨娘是不是给带了好些吃的?” 何柳儿点点头:“还好吃的很呢!枣泥糕啊云片糕啊花生糕啊……” “好了。”李秀娥忽然打断何柳儿的话,她先是看了看何李氏睡得屋子,然后对何柳儿把吉祥家的事情说了一遍,当中不乏同情悲悯之情,听得何柳儿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感叹一声:“原来她们这么可怜了啊……” 李秀娥将何柳儿带回来的一些糕点包了一部分:“你把这些给吉祥她们送些去吧,这几日都不晓得他们吃的什么。” 何柳儿一听,赶忙又多抓了几块:“都给他们都给他们!这些东西我都快吃吐了!”她大气的装了一大口袋,差不多把自己带回来的糕点装了一大半,然后在李秀娥的嘱托下,绕开了王凤娇家门口,去了吉祥那边。 ------题外话------ 最近几天没放存稿~上的有点晚~ 顶锅盖逃走! ☆、第二十五章 心隔肚皮心炎凉 在何如意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关于何柳儿的。因着李秀娥平日里低调做人,连带着她的儿子女儿也不像香芝那样张扬跋扈,加之何柳儿更喜回李秀娥娘家玩儿,是以平日里几乎很少与吉祥这边有交道。 何柳儿悄悄提着一大篮子的糕点过来的时候,吉祥出门去洗衣服,如意则是在想新的配料。甫一见到何柳儿,她愣是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何柳儿笑呵呵的进了门,金玉和满堂甜甜的喊人,何柳儿一人拧了一下小脸,把一篮子的糕点都给了他们,然后看着如意歪歪脑袋:“怎么,不认得我啦!?” 如意好半天才搜索到一丝丝的记忆,她淡淡一笑:“柳儿。” 何柳儿甜甜的应了一声,眼珠子却四处打量起来,如意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招呼她坐,何柳儿的性子有点藏不住,扒拉着如意就问:“听说你们和那边闹翻了!?那你们吃啥啊!以后咋办啊!” 她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悲悯和同情,如意眼观鼻,鼻观心:“乡下地方,还怕找不着吃的?” 何柳儿看了一眼金玉满堂,又看了看如意:“你身子好了吗?从前不都是在床上躺着呢吗!?你说你也太不懂事了,吉祥大姐一个人照顾你们三个这么辛苦,你们干啥还梗着脖子闹翻啊!这说几句好话,奶奶还不就把吃的送来了!” 第8节 如意看着何柳儿一副说教的嘴脸,心中觉得好笑。何李氏对她们有多绝情,她这个得宠的孙女又真的明白?现在端着这副说教劝解的样子,心里是不是还在为自己点赞? 一边金玉满堂向如意征求意见:“二姐,我们可以吃吗?”他们说的自然是他们手上的糕点,如意向来都不会让他们少吃,自然是应允了,金玉满堂欢呼一声,似乎是怕昨天香芝的事情再发生,人小鬼大的带着一篮子糕点进屋子去了。 在整个何家,香芝的确算得上是有几分姿色的,可真要论到娇养,李秀娥在何柳儿身上可没少下功夫。乡下姑娘,别说进镇子,就是平日里出门串个门子,那也得有该有的顾忌。李秀娥能顶着何李氏的眼光时常将何柳儿送进镇子走走,一来是为了给女儿开眼见,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变成一个目光短浅粗鄙庸俗,向王凤娇那样的乡下女人,二来,她也是希望女儿能长些本事,见得多了,自然就不会那么好欺负。 是以,倘若不将如意这个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人算在内,柳儿当真算得上一个行为举止都能在众多村姑中脱颖而出的姑娘。 换做旁人,顶多也就觉得柳儿的确是能干见识广,自惭形愧了。可是在如意眼里,哪怕何柳儿再怎么掩饰自己,她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越感已经让如意十分不能苟同。 思及何柳儿,如意不得不想到她的母亲李秀娥。不知为什么,如意一直觉得李秀娥看似温婉的外表下总有一股子让她不舒服的气场,因着这个,她也不可能跟何柳儿交心。谢过了何柳儿的糕点,又听了她几句劝解,如意将她送出了门。 何李氏向来不将她们几个孙女当孙女,先是带走满堂,再是夺田,照这样发展下去,只怕这间用她娘的嫁妆起的房子,也该被她们卷了去! 何李氏不会对她们这些赔钱货留情,王凤娇和李秀娥自顾不暇,两人明争暗斗,膝下子女利益随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二伯三伯更是懦弱无能的男人,好吃懒做,满腹黑水。放眼整个何家村,除了他们姊妹四人相依为命,还有谁真的能护她们怜她们? 如意准备起身去做饭,打水时,水缸里倒映出了她头上的一朵百花。 从何叶氏去世之后,她们四姊妹都为何李氏守孝,里正寿宴对请如意为大厨,也曾有过这方面的思索,觉得请守孝的人给自己大寿做厨不大合适,最终还是因为舍不了她的厨艺,叮嘱寿宴那日,她只需待在灶房即可,那一日也万不可披麻戴白花。 呵,守孝之人连寿宴也怕红白相撞,那还结什么亲?如意勾勾唇角,心里有了底。 恰逢吉祥洗衣裳回来,如意想着何柳儿送来的糕点,准备让吉祥尝尝,可里面忽然传来了金玉的哭声!如意和吉祥还没反应过来,金玉已经哭着跑了出来:“大姐!满堂要死了!快救救他!” 吉祥一听,手里的一盆衣服都掉在了地上,发疯似得冲了进去。如意也吓了一跳,她跑进房一看,满堂的脸已经通红,呀呀的哑着嗓子,似乎喉咙很不舒服,身上似乎痒得慌。吉祥赶紧把他抱了起来,和金玉一起急的直哭。 如意一眼就看到掉在地上的一块糕点,她太阳穴一跳,忽的将糕点捡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一张脸瞬间惨白! 糕点里有榛子和杏仁…… 是过敏! ☆、第二十六章 心慌入镇寻良医 过敏是会死人的! 如意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死亡。她看着越发难受的满堂,不顾吉祥的惊慌,将满堂抱到了自己怀里,带到了后院,然后直接将满堂倒过来,伸手指在他的喉咙里给他催吐! “如意!”听到了满堂的哭喊声,吉祥慌忙赶过来,看着如意不顾一切的抠满堂的喉咙,她哭着要阻拦:“如意!你别这样!他难受啊!” 孩子的喉咙格外的纤细脆弱,如意情急之下更是动作有些用力,满堂被难受的一阵一阵的作呕,小小一张脸憋得更加通红,哇哇叫着,眼泪一波接着一波。如意急的一把推开吉祥:“再不清除过敏原他会死的!” 吉祥不知道什么是过敏原,可以是听到“死”字,她整个人呆住了,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魂不守舍的倒在一边,喃喃道:“怎么会死呢……他怎么会死呢……”吉祥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再次扑倒如意面前,却不敢碰她,颤抖的哭声里尽是悲痛:“如意……满堂怎么会死!?他前一刻不是还好好的吗!?” 眼看着面前已经吐了一大滩,如意赶紧把满堂平放好,抬起了他的下肢。满堂哭的有些狠,那细嫩的脖子已经红了一圈,有些肿的样子,可是好歹被放平之后,大大的吸了几口气。 呼吸应该是通畅了,如意松了一口气,再看他的脸和身上开始起的小疙瘩,她二话不说,背起满堂就往外跑:“大姐,我带满堂去镇上!” 吉祥这会儿也冷静了些:“去什么镇上啊!下村就有大夫啊!”她更担心的是去镇上的路途远,耽误了满堂。 如意此刻却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冷冷道:“大姐,这件事情一定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别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带着满堂出去玩了!” 吉祥完全闹不懂了:“你……你到底在说啥!?” 如意却不再理会她,背起满堂就咬着牙往外跑。她挑着没人的时候跑到了何元吉家,何元吉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起来是和吉祥刚刚一起洗了衣裳,这会儿看见如意,本想打招呼,可再一看她背后的满堂,脸色就沉了下来:“满堂咋了!?” 如意一把抓住何元吉:“帮我送满堂到镇上!一定要快!不然他可能会没命!” 如意虽然已经恢复了很多,可是要抱着满堂去镇上,她可能没有那么多的精神气,因为不可以让旁人看见,所以何元吉给满堂包了一件衣裳,将他放在了背篓里,然后带着如意抄了一条小道赶往镇上! 小路要近很多,可是却难走。这是何元吉自己发现的一条路,更是少有人出没。虽说在这个家并没有待多久,可是她是打心眼里喜欢金玉满堂,加之留在这个身体里真正的何如意对姊妹间的不舍之情,如意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提了起来!明明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孩子,这一刻却已经半昏迷的危在旦夕,如意死死咬着唇,在何元吉后面扶着背篓,深怕何元吉不慎摔了满堂! 穿过了一条荒芜的小路,两人很快到了大路,再往前走一点就是镇上,如意让何元吉在镇口等着她,自己则很快的找到了百味楼。 百味楼里的伙计认得如意,一见到她慌张的跑过来,立马笑脸相迎的上去:“哟!姑娘,是你啊!” 如意一把抓过一个伙计:“李老板在不在!?我有急事找他!” 伙计被如意逼问的一愣一愣的:“老……老板今日去了刘阁老家中商议菜式……”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如意已经打断:“那你们楼里还有没有能做主的在!?我已经和李老板谈妥,我要预支工钱!” 这下伙计是真没办法了!虽说老板求才若渴,楼里的大厨神气活现,可真正的财政大权还是掌握在老板手里,这工钱的问题,除了老板,还真没有人能做主!” 如意有些站不稳了,一个酿跄,直直的向后倒去。伙计一声惊呼,连如意都本能的闭上眼!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双肩,微微一个用力,便将她整个人都扶稳了。 如意觉得头有些沉,抬眼一看,面前却是个墨衣公子。 墨衣公子身形修长,一头黑发束于木冠内,器宇轩昂,带着些浑然天成的贵气。他手中一把玉骨扇,啪的一下展开,悠然的扇了扇:“竟然是你?” 墨衣公子身后跟着以为随从,见到如意也十分意外,如意虽不认识墨衣公子,确认的那个随从——这不正是上回来镇上,半途追上她说是府中小姐有意相交的那个小厮!? ☆、第二十七章 心生狐疑思黑手 精致的红木雕花大床上,满堂瘦瘦小小的身形被衬托的越发薄弱。如意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几乎把大夫的一举一动都都在眼里!床上的满堂嘤咛一声,那原本嘶哑的嗓子似乎恢复了一些,能喊出声儿了。 何元吉和墨衣公子都在门外等着,何元吉一脸警惕的看着这个锦衣华服的公子,精神力还是主要放在房间里的动静。 青岩从回廊一侧走来,恭敬道:“公子,茶点已经准备好了,客房也已经收拾出来了。” 何元吉一听,立马拒绝:“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如意她们,只要治好了满堂,我们就回家!” 青岩有些为难的看一眼自家公子,并不作声。 江煦阳对何元吉的敌意并不在意,冲青岩嘱咐道:“先备着,记得让膳房准备午饭。” 青岩领命,恭敬的退下。何元吉一听,正准备拒绝,江煦阳不紧不慢道:“即便你不饿,何姑娘忙前忙后,只怕也又饿又累了吧。” 何元吉被堵得没话说,只能作罢,继续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为满堂诊脉的大夫沉默片刻,从药箱中取出一副金针来,摸着穴道扎下几针,满堂哼了两声,旋即十分安然的睡过去了,如意心中一紧:“大夫……您这是……” 大夫沉吟片刻:“为他施针,可消除红肿,老夫再开出两剂药,让这娃娃服下即可……” 如意仍旧有些担心:“那这身上的疹子,可会留什么疤痕?” 大夫听了却笑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些疤痕算什么。” 如意挑眉:“谁说不重要!?我弟弟就得什么方面都是最好的!您就直接告诉我,这疤痕打不打紧!” 老大夫笑着摇摇头,从药箱里拿出一支小瓶子:“倘若消了肿,疤痕还未消,涂这个可以除疤痕。不过这个问题不大,兴许消肿之后,疹子也会一并消失,只要守着他不让他抓破就好了!” 好神奇的药!如意将药瓶子拿在手里,大夫开始收拾东西,如意摸了摸身上空空的荷包,抿着唇不说话。眼见着大夫没有半点要收诊金的意思,如意反倒忐忑起来。 等到大夫起身出门,江煦阳和何元吉跨进门来,何元吉走到床塌边看了看:“满堂没事了吧!?” 如意也看了看已经睡过去的满堂,摇摇头表示已经没事了。何元吉本来想让如意快点带满堂回去,可那老大夫开的药已经在熬,总算放下些焦虑的何元吉终于对江煦阳露出几分感激之色:“江公子,多谢相救!” 江煦阳摇摇扇子,笑的如沐春风:“当日于百味楼得见如意姑娘出神入化的厨艺,如今能为姑娘排忧解难,乃是江某之幸。二位不必客气,相比小公子还需要好好休息,药已经在煎了,二位如不嫌弃,不妨去前厅稍作休息。” 如意心系着满堂,摇摇头婉拒:“满堂还睡着,我不放心,劳烦江公子带我的朋友去休息休息吧,他带着满堂来镇上,也费了不少力气。我想陪陪满堂。”如意说着说着,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江公子,您救了满堂一命,如意铭记在心,用不了多久,如意一定将诊金双倍奉上!” 江煦阳抬手制止了她:“何姑娘这是哪里话,既然姑娘都已经说江某是在救人,又如何能要姑娘这诊金!?江某宁愿不要这诊金,与姑娘做个朋友!” 江煦阳的热情让如意反倒生出几分警惕,她不在多言,只是想着在百味楼拿到工钱后,再来还诊金,他要不要是他的事,这钱,她必须得给! 因着如意坚持照顾满堂,江煦阳也不勉强,带着的确显得有些疲惫的何元吉去了前厅稍作休息。如意关好门,重新坐回榻边。 睡梦中的满堂并不安生,虽然脖子和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些,可一双小手仍旧忍不住在身上脸上乱抓。如意怕他抓破了,索性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满堂被痒的不舒服,小声的哼起来,她便用袖子,轻轻地在他的脸上和手臂上轻拂,帮他挠痒。 没有了刚才的慌张,如意的思维也冷静了下来,对满堂的这次意外,她多少产生了些怀疑。如果说之前她对李秀娥还是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那么现在,她越发怀疑,这李秀娥绝不是什么善茬! 犹记得她刚刚醒过来,还在床榻上躺着的时候,香芝曾经因为一块糕点和金玉满堂打了架。那块糕点是满堂偷偷留给金玉的,按理说,李秀娥既然是奉了何李氏的命照看着他,自然要格外小心,否则出了什么岔子,她这三婶容易招人话柄了,可当日,香芝分明说是金玉满堂一起和她打架,既然都打架了,难道李秀娥真的没有瞧见!?她就不怕满堂受伤!?且之后是金玉一个人被香芝和王凤娇拎回来,也就是说满堂已经在她们出现时被带走,这才免了王凤娇一顿无理谩骂。 再者,当日她在何李氏面前用刀划伤了何李氏,当时虽然情况混乱,可她分明清清楚楚的看见何李氏借着阻拦拿菜刀的王凤娇,将怀里的满堂推向了她的刀口!当时她也有些慌,所以没有深想。 可是,再联系今天的事情,如意心里越发肯定,这李秀娥不简单! 乡下的确有杏树,山上也有榛子,可是真正要制成点心,也就只有城里,镇上才会有,且价格不低。以她们家这样的穷困,自然是吃不到的,满堂对这一类坚果过敏的事情,如意也从未听吉祥她们提过,相比是因为之前不曾吃过,所以不晓得。 过敏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如意从前在做饭的时候,师父对食物禁忌方面强调诸多,她也深知过敏有多严重。 如意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恰好这时候,一直处于昏睡中的满堂悠悠转醒了…… ------题外话------ ~o(gt_lt)o~为毛一条留言都木有! 这样平淡无波的故事让乃们无语了吗…… 默默蹲墙角…… ☆、第二十八章 深思熟虑心中定 见到满堂醒过来,如意第一时间是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最难受的那一阵已经过了,如意又给他催了吐,现在满堂除了觉得身上痒痒,渐渐没了别的难受。如意一颗心落地,心中一动,她俯身到满堂面前,柔声问他:“满堂,你告诉二姐,以前在咱们家的时候,你有没有这样不舒服过!?” 满堂一副刚醒的样子,似乎是认真想了想,摇摇头。如意继续耐心问道:“那之前住到三婶家的时候,你有没有像这样难受过!?” 满堂又想了想,点点头。 如此,如意心中已经大定。如无意外,应当是满堂在那边呆着的时候,吃了李秀娥给的糕点,照这样看,当时应当是刚吃没多久,满堂就不舒服了,所以症状不严重,却被李秀娥得知了这件事情。她千方百计的害满堂,除了要夺取满堂身为男子,能得到的这份家产,如意还真的想不到其他原因! 总共不过房子和田产,却能让她这样下毒手!如意简直无法接受!偏偏她人前人后一副和气温柔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她如此工于心计! 如意再一深想,不禁心中一阵寒恶。 因为何李氏对满堂这个孙子的偏爱,所以让她的小福寿被冷落,她兴许是害怕何李氏太过心疼满堂,反倒把她们应得的都给了满堂做弥补,所以才慌了神!当初何李氏让她带着满堂,让她身份尴尬,不好让满堂出个什么意外!意外之下让她发现满堂的病症,所以她才会帮着她们让满堂回家,不惜冒着触怒何李氏,一改平日的温和拦下王凤娇。却在她们带回满堂后送来糕点。 只要满堂不是在她那里出了岔子,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的为自己的子女谋福利,且何李氏一定会更加厌恶她们三姐妹,早早寻一户人家将她们嫁出去。 届时,没有满堂这个争财产的,又有房子又有田产,还不是她李秀娥的囊中之物!? 虽然一切尚处于猜测,可是越发清晰的思路已经让如意越发心寒愤怒! 她出来时不让吉祥张扬,就是怕可能在一旁守株待兔的李秀娥会施计让何李氏来找茬搀和!这过敏一事,处理不当不及时,那就是性命之忧。李秀娥是镇上嫁过来的,见过这样的症状不奇怪,要是被何李氏耽误,满堂可就真的小命不保,李秀娥不费一言,只凭一个何李氏的火气就足够让她和吉祥吃不了兜着走。 若想证明猜想是否属实,只要回去的时候看看没有等到满堂出事的消息的李秀娥是不是主动来了她们家,自然就能明白。 只是如今满堂还未痊愈,如意并不大想让他回去。 看着重新睡过去的小弟,如意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冰冷起来。 她双拳紧握,朱唇紧抿。 原本只是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可既然你们不想好好过日子,那就都不要好好过罢! 第9节 江煦阳的丫头端了药进来,如意给满堂喂了药,忽然想到既然满堂有这个症状,她日后就得更加小心的给他喂食,这药方她得留一张,这样想着,如意不禁问道:“姑娘,不知刚才给我弟弟问诊的大夫是否还在府上!?” 那丫头十分懂礼,对如意丝毫怠慢也没有:“在的,陈大夫是住在附上的。” 住在附上!?难不成这府里还有人生病了!? 如意来不及想那么多,继而问道:“不知姑娘可否带路,我想向大夫讨一张药房!” 丫头自然是答应了,带着如意拐过长长的回廊,穿过花园,谁料忽然出来一个丫头,急急将她叫住,说是青管家有急事找!丫头面露难色,如意便笑道:“不敢麻烦姑娘了,姑娘为我指个路,我自己去寻便好!” 青岩是管家,平日里纪律严明,对下人的管教十分严格,她们不敢忤逆,是以那丫头当真就给如意指了路,过了假山左转的第三间厢房就是陈大夫的房间。 如意得了路线,便自己去寻,好巧不巧,她还没走两步,就看到陈大夫匆匆忙忙的带着药箱赶了出来,如意叫了他一声,不知是他年纪大了还是太过匆忙,并没有听见。 如意见他走远了,也跟了上去! 陈大夫没有走多远,总共不过穿过一个月亮门,就在里厢房不远的一个清幽的院子停下来,院子门口站着几个男子,见到陈大夫去了,赶忙将他迎了进去,如意不由得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却被一个清朗的声音叫住。 江煦阳摇着玉骨扇,墨衣翩跹的走了过来:“何姑娘怎么会在此!?” 如意神色一赧,知道自己失礼了,她也不隐瞒,将来到这里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江煦阳一直微笑着,听完她的话,点点头:“姑娘放心,江某定然会将有关令弟病情的东西准备好。” 如意见他这么有诚意,难得的关心了一句:“江公子府上也有人生病!?” 江煦阳微微一怔,旋即回复微笑,淡淡道:“姑娘可还记得,当日青岩冒昧打搅姑娘,是因为有一位女子想要与姑娘相交!?” 如意自然是记得的,她点点头。 江煦阳:“此人正是江某常年体弱的妹妹,江叶。” ------题外话------ 喵喵~有木有人~ 来个留言呀~让俺瞅瞅乃们呀~ ☆、第二十九章 没错这货是男主 妹妹!?如意一听到这里,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守在院门口的几个男子——那样类似侍卫的打扮,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女子闺阁该有的配置啊! 难道大周朝与众不同,小姐院子前都不是奴婢成群,而是俊男排排站!?如意联想到小姐身子虚弱,难道是因为这些男宠们太多了!? 江煦阳自然是猜不到如意此刻脑中的邪恶,他的笑意渐渐隐去,带着些感慨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兄妹二人从城里来此,无非就是想寻一个清静之地,能让小妹修身养性,我兄妹二人也好过些安逸日子,小妹平日足不出户,也不曾有什么朋友,无非是在家中绣花练字,吟诗下厨。当日在百味楼,小妹见到姑娘技艺,便忍不住结交,还望何姑娘念在小妹平日里孤单无伴,莫要嫌弃!” 江煦阳这样一番解释,如意就明白多了!不说他颜值爆表,就说他救了满堂一命,自己也该好好报答,她心生一计,开始于江煦阳打商量:“不知江公子介不介意我弟弟在府上多打扰几日,我们不会白住,在府上的伙食就由我来做,一点绵力,还望江公子不要嫌弃,若是江小姐有什么指点,如意乐意之至!” 江煦阳眼睛一亮,当即应下。 如意不再多待,和江煦阳打了招呼便回了满堂那里。江煦阳看着她显瘦的背影,唇角笑意越发浓厚,他收了扇子,踏入院门。 房间外还守着两个侍卫,江煦阳推门而入,冷不防一个东西朝着他当面飞来!江煦阳眸子一利,侧身多开!那东西应声嵌入了房门之上!江煦阳定睛一看,方才看清这东西竟是个茶杯盖子! 盖子能不粉碎而嵌入门中,这该是何等功力!?若不是这货手下留情,力道再狠一些,那他就是插翅也难飞,这盖子就该嵌在他脸上了! 江煦阳这才发现背后一阵阵冷汗,见到卧在摇椅上的人,摸摸鼻子笑了笑:“啧,既然是养伤就好好养,弄这动静,太吓人了!” 闭目养神的男子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一边的桌上,淡淡道:“手滑了。” 江煦阳讪讪一笑,伸手将那杯盖子从木门上拔下来,谁料刚一拔下来,那瓷杯盖子竟碎了一手! 闭目养神的男子缓缓睁开眼,一双桃花眼中竟是冰冷与不屑,因着是一副养病的模样,他并未着外袍,如墨长发披散下来,一身月白袍子松松的穿在身上,一个眼神,就已经是倾城的勾魂夺魄! 江煦阳看着粉碎的杯盖子,挑了挑眉:“你这是做什么!?下手也太狠了!” 男子勾勾唇角,声线冷清:“我不是你妹妹么,跟哥哥开个玩笑,无伤大雅吧。” 江煦阳一怔,反应过来身上都开始冒冷汗——卧槽,人都成这样了听力还这么叼!?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江煦阳毕竟不是第一天认识江承烨,他一撩衣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正经:“咳咳……这不是对外宣称嘛,你向来不在乎这些的,左右一个称呼,你难不成还和我计较!” 江煦阳笑着,将手放在扶手上,下一刻,他一声痛呼惊坐而起!抬手一看,手臂上赫然插着一根针! 江承烨单手支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哦……我刚刚绣了花……真不好意思……” 这个小气的男人!江煦阳心中冒火,却又连带着心虚不已,他回想着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果不其然,他还没开口,江承烨已慢悠悠道:“诚然我是不小心伤了你,不如今晚我来下厨吧,我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爱做饭……” 吃完了,他大概也没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江煦阳气闷,觉得自己这样太窝囊,当即反抗,抬出了身份:“江承烨!我好歹是皇子,和你乃是堂兄弟,你……你这叫残忍弑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承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江煦阳自知失言,摸摸鼻子又坐回去,只是坐下前,认认真真的检查了椅子上还有没有暗器,确定安全了才坐下来。 看着江承烨仍显苍白的脸色,再看一看一旁的饭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语气还是放软了:“你就算武功再高强,气质再脱俗,也还没到了不适用人间烟火的地步吧,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江承烨直接闭上眼继续养神,不再搭理他,江煦阳自觉无趣,又想起那个傲娇可爱的小厨娘何如意了! 百味楼的时候,他不过是见到了她的心思,厨艺倒还没有真正尝过,看看摇椅中闭目养神的男人,江煦阳忽的心中一动——我倒是要看看,是小厨娘厨艺厉害,还是你的定力更佳! ☆、第三十章 留宿江府亲下厨 如意已经打定主意让满堂在这里休养好,百味楼的工钱她当做诊金会还给江煦阳,只有安顿好了满堂,她才有更多的精力去做该做的事情! 如意静静的看着睡着的满堂——她早就说过,谁不让她好过,不让她们家好过,伸手剁手!伸脚跺脚! 如意给满堂盖好薄被,去了前厅找何元吉。这回何元吉不似之前那么焦躁了,似乎是在这里坐了坐,人也变得理智些,如意还未开口,他已经先拿了主意:“如意,今晚你便和满堂在这里打搅一夜,我先回去告诉吉祥一声,免得她着急,等到满堂好了,你记得早些带他回来!” 何元吉想的自然是好的,可如意觉得李秀娥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再度挑起何李氏怒火的好机会,如意现在还不想将她和百味楼的关系暴露,所以这件事情还需要好好斟酌。 恰好此时江煦阳来了前厅,见到两人站着,稍稍一猜就猜到了二人在讨论些什么,他摇摇扇子,笑言道:“二位可是担心出门太久,家中有人会担心!?” 如意如实回答:“不瞒江公子,家中尚有一姐一妹,因为出来的太急,也一直没有向家中通报一声,难免她们在家中担心。我留下照顾满堂,所以元吉要想着回去的说辞。” 江煦阳闻言,只是笑了笑:“我当是什么大事,不妨事,这个小忙,江某还是力所能及的!” 如意和何元吉对视一眼,都对这个“力所能及”抱有一定猜想,江煦阳向身后的青岩看了一眼,那青岩竟直接转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文房四宝,江煦阳提笔几笔,将写好的信函交给青岩,便对他们说道:“何公子若是信得过江某,便由青岩送你回去,还是能省下不少时间的。” 何元吉此刻已经是信任大于怀疑,感激不尽的抱拳:“有劳江公子!” 何元吉走之前,如意将他拉住,嘱咐了几句,何元吉不傻,从她让他做的那几件事情,他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如意,你咋这么说!?难不成……” “先别问!先照我说的!回去之后,只要安抚吉祥,顺道不要让那边兴风作浪就好了!”如意冷静的打断他,何元吉目光闪烁了几分,默默点头,转身离开。 等到何元吉走了,如意再看江煦阳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无论如何,这个男人的来历一定不简单!即便没有敌意,她也不会傻到百分百的信任。面对如意的保留,江煦阳恍若未察,两人坐下来,他反倒是对如意的厨艺十分感兴趣!两人一番闲谈,江煦阳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如意姑娘,请恕江某直言,当日在百味楼,无论是那里的老板还是当中的大厨,少说都有二十年的经验,可姑娘……只怕不过及笄之年,能得三人的肯定,实在是让江某和舍妹叹为观止。”江煦阳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光彩。 如意垂眼,并不急于回答。 她七岁学厨,十八年的时间,按照前世的年龄,她已经活了二十五六岁,眼前的江公子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严格算起来,他还得叫自己一声姐姐。 十八年的时间,她几乎是日以继夜的将所有的心思扑在这上头,能以25岁之领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特级技师,成为师父圆梦的唯一希望,所有的成就,都是一天一夜,一分一秒的努力换回来的。 真正痛过的人反倒难以落泪,真正努力过的人,所有的辛劳怨念,到了最后,也只是嘴角一个淡淡的笑。 如意勾勾唇角:“有心做好,自然能成事。” 江煦阳脸上的笑意不减,可打量她的神色却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深意——分明是最朴素的打扮,却全然没有乡里姑娘的胆小羞怯和未经人世的懵懂,相反,抛开厨艺不谈,就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也绝不是一个村姑该有的举止! 可她的年龄就摆在这里,也成了江煦阳最为好奇的地方! 如意并不想和江煦阳继续这个话题,在他继续开口询问以前,她率先转了话题:“先前听江公子说过府上的江小姐常年体弱,却好庖厨,天色渐晚,不如今晚就由如意献丑,也希望略尽绵力,能使江小姐开开胃口。” 江煦阳闻言,眉毛一挑,折扇一收,在手中一敲:“如此甚好!”他心中不禁想起那个常年冷漠的男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恶趣味一点一点的浓厚起来——要是他那样的男人变成一个吃货,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啊! 江煦阳在心底默默地为小厨娘点赞——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第三十一章 荷绿冰粥排骨香 江府的院子大,似乎已经有些年代了,从前厅通往膳房的路上,会路过一片大大的荷花池,如今夏日将至,荷叶已经探出头来,大小不一的一片挨着一片,如意心中一动,顿时想到了该做些什么。 她取了最嫩绿的荷叶,捧着走到膳房。饶是已经见过何里正家中对吃食的讲究,进了江府的膳房,如意还是有些意外。这江府,显然更加对吃食有讲究! 从前如意和师父一起研究满汉全席的时候,师父曾说过,御膳到了清代,就已经奢华到了一个程度,仅仅是因为,食物已经不仅仅是用来果腹,更是用来体现帝王家的威仪和华贵,推而广之,上至宫廷内阁,下至富庶人家,都会想尽办法从各方面体现出自己与众不同的高贵,衣食住行,食物便是重要的一项! 民以食为天,绝不是一句口耳相传的玩笑话。 再说这江府,照江煦阳的话来说,他们兄妹二人似乎是初来乍到,若真是这样,一来就能买下这样一幢颇有历史与风味的宅子,那么这两个人,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因为知道如意是公子的客人,府上的下人教养极好,每一项都与如意交代的清清楚楚,一旁还有好几个伙夫和丫头,是给如意打下手的。 从前,如意有自己的私人厨房,来到这里这么久,在最简陋的环境下做饭,会让她回想起求学最艰难的那几年,现在站在江府厨房,她不仅想起自己最为风光的近几年,心中竟有些沧海桑田的感觉,因为炉灶的使用不便,她只留下一个很会烧火的伙夫,其他人都放在一边。 如今天气渐渐炎热,最适合的莫过于一碗开胃味美的荷绿冰粥! 将绿豆用水泡发后,绿豆用水泡发后,另用水将绿豆煮开花,制成绿豆汤。 如意将煮好的绿豆汤放置一边,令伙夫开大火,端一锅清水煮沸,再将已经在冷水中泡了半个时辰的粳米放进沸水中,继续以大火煮至沸腾,再转小火慢煮。 粥近半熟时加入绿豆汤、糖,一起煮开,这中间,如意不断的搅着粥,每一次加料进去,火候便要变一次,加进去的时候令其沸腾一次,再以慢火煮;等到粥熟后,一锅粥已经呈酥稠状,最后,她将粥盛起,把新鲜的荷叶盖在了粥上头,放在一边。 府中荷叶一直长得好,却没有厨子将它采了来做饭,一旁的下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一个个觉得这粥做起来也没这么难嘛,正一个个说着小话,那一头如意已经开始忙活配菜。 选一块上好的肋排,切小块,过水煮焯,紧了肉之后,再放入油锅,稍稍炸成金黄色便捞起来,将调好的味料倒进锅里,再把排骨倒进去,翻炒两下,白糖遇热成焦糖色,酱排骨染得十分好看,如意动作利落,等到酱汁已经稠稠的将每一块排骨包裹后便盛了起来,和刚才的荷绿冰粥一起凉着。 前厅里,江煦阳一直等在圆桌旁,玉骨扇放在一边,手搁在桌子上,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瞧着桌面,不一会儿,便有丫头跑过来:“少爷,已经做好了!”话音刚落,已经有下人端着餐盘过来了。 江煦阳这几年吃遍大江南北,对美食最是不能抗拒!乍一看到一片荷叶盖着粥,他微微一怔,以为是如意玩的什么花样。 如意也不解释,走过来将荷叶揭开,仔细一看,整碗粥都是绿色的! 冰粥冰粥,顾名思义,熬好之后,是放凉了的。揭开叶子的那一刻,香味并不浓烈,可荷叶从面前拂过的那一刻,带着一种好闻的清香。 因为米熬得稠烂,每一粒都开了花,而后的绿豆在泡过后又经几番火煮,已经煮烂了,和稠烂的米混在一起,看着就觉得绵糯滑舌,江煦阳也不客气,拿起一勺要了送到嘴里,原本准备好好咀嚼一番,谁料那粥看起来绵糯滑舌,吃起来更加绵糯滑舌!在碗里时还能看到开花的米粒,一放到嘴里,几乎不费什么劲,咕咚一口已经下咽,下一刻,米粒,绿豆,糖早已混为一体,一口下咽,回味余香中,竟还有淡淡的荷叶清香! 不得不说这碗粥的火候掌握的极好,口感味道都为上等!最为惊叹的就是它的滑腻,江煦阳的毛病又犯了,但凡这个时候,就一定要将心中的疑问问个明白,平日这时候,许多师父大厨往往将那些机密当做宝贝,不肯泄露,可到了如意这里,她倒是大度的很。 粥之所以滑腻,是因为她加了一滴油。 江煦阳闻言,顿悟的“哦”了一声,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在了那碟子排骨上。 山珍海味他吃的多,这排骨也不是第一次吃,金黄色的排骨周身都是亮亮的酱汁,面儿上还有翠绿的葱花,看着倒是十分好看的。 江煦阳还是微微皱了眉:“看起来似乎有些油腻,承……诚然我妹妹喜欢吃肉,可是不知他现在吃不吃得下……”说话间,他已经夹了一块排骨送到嘴里。 如意这道糖醋排骨,是做得个凉菜。凉菜的香味浓郁不如热菜,可吃起来便回味无穷!酱汁是如意按比例调好的,从下锅到捞起不过片刻时间,再凉下来,好比一层酸酸甜甜的外衣包裹着排骨,而先煮焯再炸成金黄色的排骨,骨与肉极好分离,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骨头便自己掉了出来,从酱料到酥皮再到嫩肉,最后咀嚼成极其美味的糖醋排骨! 江煦阳吃完一块,忍不住就去吃第二块,分明是荤菜,却毫无油腻之感!配上极其清淡开胃的荷绿冰粥,味道更加相得益彰! 第10节 如意坐在一边,看着欢天喜地吃着饭的江煦阳,终于忍不住轻声道:“江公子……唔……还是给令妹留一口吧……” ☆、第三十二章 鲜美飘香引男神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江府的厨房却依旧灯火通明,与刚才不同的是,站在一边看热闹的伙夫丫头们,已然变成墨衣飘飘风度翩翩的江煦阳,倘若没有嘴角那一抹没擦干净的酱汁,也许他会更加风度翩翩。 厨房内安安静静,如意抱着臂靠在灶台前,目光无波无澜的看着正做出一副认真思考模样的江煦阳。不知是那副眸子太过清澈还是如何,江煦阳竟被看的一愣,弯唇一笑:“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如意点点头,伸出手指在嘴角的位置点了点,江煦阳一怔,飞快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对着灯光一看,那张白皙的俊脸刷的一下红了! 丢人!太丢人了! 江煦阳暗暗捶胸,多年来吃遍大江南北的美食,怎的这一回就这么失态了!?好在他多年交际应酬脸皮已经磨得深厚,潇洒的将那帕子往袖中一拢:“姑娘厨艺惊为天人,江某失态,还望姑娘见谅。” 如意心里担心满堂,可为他兄妹二人做饭又是自己许下诺言的,要是这时候撂挑子不干了,实在是有些违背信用,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江煦阳看着斯斯文文,一吃就不可收拾,那么大一盘啊!她可是按照两人份做的! 他风卷残云的把排骨干掉之后,又势不可挡的吞下了一锅粥,最后剔着牙对着如意璀璨一笑,淡淡道:“啊……我想着这东西兴许舍妹并不大喜欢吃,劳烦姑娘为她再做些吧!” 原本做就做吧,可已经站在厨房大眼瞪小眼半天了,江煦阳都没能说出他的妹妹究竟喜欢吃些什么,一副说不出来的样子,却又做出一副正在努力想的样子…… 如意思忖片刻,转过身就要舀水刷锅:“若是江公子不介意,还是由如意来做主吧。” 江煦阳眼珠子一亮,扇子一合敲在手心:“就这么定了!”旋即又露出几分笑意:“若是舍妹不爱吃,江某定会统统吃光!” 如意淡淡看他一眼——呵呵,你想的美。 将锅重新刷了一遍,如意又挑了刚才那个火烧的不错的少年,开始琢磨做什么菜。 江煦阳说过,他妹妹鲜少踏出房门闺阁,却又体弱不禁风,所以重口味的菜应该是不可以了,她站在江府放食材的长桌前转了一圈,摸着下巴思考——看来这道菜,不仅仅得从口味上开胃,还得从香味上吊胃! 转了一圈,如意拿了几样蔬菜,又让江府下人帮忙打了下手,江煦阳瞧见了,说了一句:“啊,我也可以帮忙的!”如意看他一眼,转身继续忙活。 这样的被忽视,江煦阳有些意外!要知道,还没有女子敢在他说话的时候爱答不理!可是看着昏黄的灯光下,面容姣好的女人低着头洗菜切菜,江煦阳竟有些呆愣,呆愣之于,竟蹦出一个十分让他心惊的想法——刚才,她应当也是这么认真的做给自己吃吧! 厨房一阵热火朝天,没过多久,如期飘出了香味。 因着刚才江煦阳暴饮暴食事件,不过片刻江府上下都知道府里来了位厨艺了不得的姑娘,公子那样谪仙似的人物,吃饭的时候就如同饿了三天的野狗一般!刚才一个个觉着如意做菜并无新意的丫头们一个个够长了脖子看,那香味从厨房里溢了出来,一个个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翻滚了! 三盘菜放到灶台上的时候,砂锅中的老姜鸡汤已经飘出厨房老远。 一个婢女扯着一个家丁的袖子踮着脚张望,时不时的还要抱怨一句:“你低一点啊,我都看不到了!”家丁本来就是好心让她搭着自己,她长得又没有里面那个姑娘美,为什么他要受气! 这么一想,家丁也不干了,一抖肩膀将那婢女推了推:“自己长得矮怪谁!” 婢女一个酿跄,直接向后跌去,原以为会摔个四脚朝天,谁料入眼的竟然是几把阴森森的长刀! 婢女还来不及叫,就被人捂着嘴拖到一边,堵在厨房门口的下人听到动静,转头一看,纷纷脸色苍白的低下头退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左一右的佩刀侍卫中间,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袭黑发就这样随意披在身后,只在发尾用缎带齐齐绑住,一身月白的宽大袍子披在身上,他手中还执着一卷书,步子却不由自主的走到厨房门口。 一旁的侍卫低声请示:“公子,夜深露重,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江承烨看一眼侍卫,拿着书卷的手微微将他推开,手里的书也一并给了他,同一时刻,看的津津有味的江煦阳无意间瞥了一眼门口的动静,当即脸色一变,趁如意不注意,转身出去。 江承烨这副模样才真真如谪仙,人常说“君子远庖厨”,可就有那么一类人,无论他往哪一处一站,哪一处就因他而改变,就像如今,这个常布油烟的厨房,因为江承烨往这里一站,平白的增添了几分贵气! 江煦阳几步走过去,先是望了望里面的动静,确定如意没有发现,这才对江承烨低声道:“你如何出来了!?”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左右的侍卫,眼眸中带着责备的厉色,侍卫无辜的垂下脑袋,不敢辩驳。 江承烨的目光却一直望向里面,看也不看江煦阳,淡淡道:“闻着味道了。” 江煦阳太阳穴一跳,心中那个激动的小人开始变得亢奋——难不成真的被馋住了!? 他心中激动,面上却一派平静:“啊……是新认识的一位朋友,咳咳,厨艺不错,我见你这几日胃口不佳,便委托他照料几日伙食。” 江承烨闻言,抬脚就要往里面走,江煦阳当即将他拦下,低声急促道:“这……这不合适,还是我稍后送到房里吧!你大伤初愈,还是好生休息!” 江承烨淡淡的看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不是为我做的吗?我若是不去尝一尝,岂不是浪费了你和这位朋友的一番心意么……” 江煦阳脸一沉,终于说出实情:“可……可我告诉她你是我的一个妹妹!你……若是她晓得我骗她,难免觉得我居心叵测啊!” 江承烨步子顿了顿,颇有深意的看一眼江煦阳,了然的点点头。 果然是贴心的知己好友!江煦阳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就听到一个凉凉的声音道:“唔,那你就继续诓她说我是女扮男装。” 江煦阳:“……” 恰逢此时,厨房里头传来了如意的声音:“江公子,汤熬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尝一碗?” ☆、第三十三章 不舍孩子不套狼 这江家公子在生什么幺蛾子如意不清楚,可是听到他慌慌张张进进出出的,形态间没了往日的风姿潇洒,倒显得有些猥琐,她不动声色,心中开始思考这江煦阳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如果他真的意图不轨,自己又该如何!?何元吉已经被带走,会不会已经遭了不测!? 他会不会是个贩卖人口的人口贩子!? 如意心中一惊,知道这时候才有些后悔自己过于相信他!他这么有钱,府中又有一个神秘的妹妹,还从未见过其人,会不会是被拐骗来的姑娘!? 江煦阳不知在外头做什么,可是透过窗户,她似乎看到了阴森森的刀光,如意身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却强自镇定,谋定后动。 而外面这一头,江煦阳情急之下将江承烨推到一边,顾及他的伤口,他还推的十分温柔,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些恳求:“当我求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江承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江煦阳咬牙:“你连生死都不在乎的人,还在乎男女之别嘛!如今你是我堂弟,做我一回堂妹你会少一块肉吗?!” 江承烨转过眼望向窗户上映着的那个纤细身影,徐徐道:“我记得,去年你得了好几块珍贵的玄铁,你宝贝的很,一直带在身边吧?” 江煦阳倒抽一口冷气:“你……你总不至于要卑鄙的诓我的玄铁罢!” 江承烨神色淡淡:“两块。” 江煦阳脸色一白:“你这可过分了!” 江承烨理理袖口:“四块。” 江煦阳脸色一青:“你不如去抢!” 江承烨拢一拢外袍:“全部。” 江煦阳面如死灰:“你……你以为我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会让你得逞!?”话中明显底气不足,隐隐带着些撑不住的无奈和悲哀。 从厨房里传出来的香味越发浓厚,江承烨点点头:“我进去尝尝菜的味道。”说着,抬脚就要往里面跨。 “成交!”江煦阳大手一横,拦下江承烨,几乎是从牙缝儿里头蹦出的这两个字。 江承烨淡淡一笑,足尖儿方向一转,施施然回了自己的屋子,走前还不忘嘱咐他一声,记得把饭菜送过去。 江煦阳此刻的心,就像是被人挖了个大口子,他觉得自己吃龙肉都不会有味道了。 千年的玄铁啊!北疆进贡时不过十块,一只小箱子就装满了!当日他正巧立了一个功,便得了父皇的赏,虽说江承烨的确是帮了他,可他也好生谢过送过去两块了!想不到这个阴险的男人一直觊觎着自己这里剩下的八块! 江煦阳:嘤嘤嘤嘤……怎么就答应了呢…… “江公子!?”清脆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江煦阳抬眼,就见如意俏生生的立在厨房门口:“已经好了,要给小姐送过去吗!?” 送个龟蛋! 江煦阳暗暗咬牙,坑走他八块千年玄铁,还想吃饭!? 这样一想,江煦阳背脊一挺,正色道:“如意姑娘有所不知,方才下人来传话,舍妹晚间时候有些不舒服,我吩咐了大夫去瞧一瞧,这些东西,她应当吃不下了!不过姑娘费心做了,江某须得好好尝一尝!” 如意垂眸微笑:“江公子赏脸,是如意的荣幸。江公子随意。” 江煦阳笑笑,将目光放在面前的三菜一汤上,香味扑鼻而来,将被坑了的阴郁扫掉不少。江煦阳捏着筷子,在三道菜前来来晃晃,一直没能下筷子,最后又抬头看一眼如意。 如意会意,拖了椅子坐下来,细声道:“都是家常小菜,江公子不要嫌弃。” 江煦阳颇有兴致的点着菜盘子:“即便家常菜,也该有个名堂。” 如意拿起一双筷子,点在第一道菜上:“这盘是茄汁脆皮豆腐,这边是西葫芦鸡蛋片,这个是凉拌鸡丝。” 江煦阳微微挑眉,夹起一块豆腐,微微皱眉,旋即又夹起一块,一块接着一块,如遇见他吃的欢快,借机道:“江公子,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满堂,我先回去看看他。” 江煦阳此刻已经完全停不下来! 脆皮豆腐外酥里嫩,外面裹着的这层酱汁味道十分独特,他吃过如此多的家常菜,却没有哪一道有这样的滋味!西葫芦鸡蛋饼的卖相也极为好看,薄薄一片西葫芦上贴一片薄薄的鸡蛋片,鸡蛋滑嫩,西葫芦清爽味美,简直就是清单菜色中的极品! 凉拌鸡丝是熬过汤的鸡肉手撕而成,鸡肉的精华尽显汤中,老姜熬出的鸡汤喝下之后十分暖身,鸡肉看似无味,可这道凉菜十分入味,拌出的味道极好! 江煦阳吃的两腮鼓鼓,连连点头,如意看他一眼,转身出了厨房。等到如意离开,一大群婢女下人们却没有作鸟兽散,而是继续趴在厨房门口,一个个看着自家谪仙少爷……野狗般的吃相…… 如意出了厨房,飞奔至满堂的房间,见到他好生躺在床榻上,一旁还有婢女照料,多少放心了些。婢女十分温和有礼,将满堂照顾的也十分好,他睡着时因为痒痒会抓自己,可是现下他那张脸和身上依旧是白白嫩嫩的,想来这婢女还是十分细心的。 见到如意回来,婢女恭敬的就要退下去,如意心中一动,将她叫住:“这位姑娘,我有些事情想向你打听打听。” 婢女甜甜一笑:“如意姑娘不必客气。” 如意笑笑,斟酌一番,道:“不知……府上是不是有一位……常年体弱的二小姐!?” 一听到二小姐,那婢女似乎是愣了一愣,甚至露出些茫然的神色。如意心中一紧,刚才那些不好的想法又冒上心头!她冒险无所谓,可绝不能让满堂受到什么伤害! 江府这一头。 江承烨挑起一根鸡骨头,在眼前转了转,扔回碗里,扫一眼餐盘中的残羹冷炙,凉凉道:“这就是……你那位朋友专程为我做的!?” 江煦阳剔着牙,几乎将逼空对着他,哼气儿道:“是啊,你最近不是胃口不好么,我想这你也吃不了多少,就替你吃了些……嗝~” 江承烨勾勾唇角,扔了筷子,目光忽的一利,望向门口。 江煦阳也立马坐直,对着门口道:“谁!?” “公子,是如意姑娘送了吃食过来。”侍卫在门外回禀。 何如意!?她怎么就过来了!?侍卫话音刚落,门口便有如意闯过来的声音:“江小姐!?” 江煦阳猛地望向江承烨,他神色淡淡的,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摇椅的扶手。 如意手中端着刚刚做好的一碗粥,原本只是想来试探一下江府里是不是真的有一位江小姐,如果江煦阳在撒谎,那这个地方她便不能久留。只是在外面站了好一阵子,里面似乎都没什么动静。 里头,江煦阳回味着刚才那番滋味,终究还是向江承烨投去求助的目光。 江承烨不紧不慢的拎起一支兔毫,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扔给江煦阳,江煦阳拿起一看,只觉得两眼一黑—— “前几日你高价买回的铁桦木,我瞧着不错。” ☆、第三十四章 辞江府打道回府 第11节 如意端着餐盘,心中不断地思考着自己要如何应变,随着房内迟迟不曾传来声响,她心中的疑惑也就越重。 “江……”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身白衣的女子,面容显得有几分憔悴,见到如意时,还忍不住轻咳几声,挤出一丝笑。如意愣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江……小姐!?” 女子从容一笑,微微福身:“如意姑娘。” 如意赶紧腾出一只手扶住她:“外面风大,快进去吧!” 女子笑意不减,任如意将她扶进房。如意把人扶到床榻前坐好,拖过一张椅子坐下,将手里的红豆薏米粥递过去:“方才听说小姐不舒服,想必那些菜您也没胃口,所以我擅作主张重新做了一份,江公子于我有恩,我便自己过来了,打搅小姐的地方,请小姐不要见怪。” 女子柔柔一笑,接过粥,却并不怎么吃。 如意漫不经心的环视周围一圈,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搅江小姐休息了。听闻江小姐也喜爱下厨,哪日若有空,定要讨教讨教。” “江小姐”垂眸一笑,点头应允。 如意收了笑容,转身出了房门。 房梁之上,江煦阳摇着扇子吁了一口气,看一眼闲闲坐在一边似笑非笑的人,没好气道:“想笑就笑吧!东西都被你诓到了,也不差你这一番嘲笑!”说着,一跃而下,点地无声。他抬头看一眼还坐在房梁上的江承烨:“还不下来,难不成要我抱你下来!” 江承烨终究还是笑了笑,落地声比江煦阳更加轻,几乎察觉不到。假扮“江小姐”的女影卫将粥递给江承烨,江承烨却微微拂开。 江煦阳挑眉:“你竟不吃!?我不夸张的说,不吃就真真是暴殄天物!”说着,作势要去抢那一碗粥。 江承烨不做解释,示意影卫将粥给他。 那小妞的确有些本事,同样都是那些菜,仿佛她做出的,香味都要独特许多,然而,这些她是做给江家小姐的,他又不是,为何要吃那东西!?他既然要吃,就得吃她专程为他做的那份! 勾人的桃花眼瞟一眼一边化身饿狗的堂兄,江承烨扯扯嘴角,走到卧榻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耳边还有江煦阳边吃边赞美边唏嘘的声音:“我今日吃的有些多了,稍后还要消消食再睡,啊,你说她方才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应当没有吧!?” 江承烨懒懒的看着江煦阳,心中只能无奈一笑。那丫头可比他想象的机灵不少。这影卫是他训练出来的,身上难免带着几个伤,方才影卫伸手接粥的时候,他在上头分明看见那丫头身子一僵。想必是看到了影卫手上隐一半露一半的刀伤,却并未揭露,而是赶紧离开。 倒是个聪明的人。 江承烨兀自一笑,起身将吃的正欢的江煦阳提起来踹出了房间,转身去睡觉。 江承烨猜的一点没错,从那个“江小姐”房中出来,如意立即舒了一口气,朝满堂的房间走。之前她打算让满堂在这里呆几天,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看人看眼角眉梢,如意再三斟酌,回想与江煦阳相交这几日,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并非一个歹毒之人。可既然他有心隐瞒些什么,她知道的越多,也许不会是一件好事。 现在她要费心的,是满堂的身体,要用心的,是寿宴和百味楼,要狠心的,就是给那个险些害了满堂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几番思索后,如意还是决定带着满堂一起回去。 这一晚,她守在满堂床边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确实被毛绒绒的痒痒给闹醒的,睁开眼,满堂已经笑嘻嘻的坐在床榻上,抓着她的头发逗她的脸。 如意将他报到怀里,伸手探他的额头,已经不再发烧。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红肿已经消得差不都了,身上的疹子也全不见踪影! 这大夫果真医术高明! 她这边有了动静,外头立马有婢女进来服侍她和满堂梳洗。等到他们梳洗完毕,江煦阳便再度翩翩出现,摇着扇子笑道:“姑娘早。” 如意:“江公子早。” 江煦阳其实是来要早饭的,他觉得如意的菜吃了会上瘾!好像吃了她的菜,其他的菜便都没了色彩!今日一早他便开始琢磨自己要喝什么粥,可还未等他琢磨出来,佳人已经提出要离开的话! 江煦阳脸色一沉:“可是府上的下人照料不周!?”说这话时,他有些不悦的看着一边的人,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死死低下头。 如意笑着摇头:“我与满堂都是山野人家的孩子。江公子府中处处讲究,倒是我们两个将府中拖出几分寒酸气了。原想劳烦公子为如意照料满堂几日,却不想他与如意一样,皆挂念家中姊妹的紧,所以今日便要向江公子请辞了。” 江煦阳还想说什么,如意却打断他:“原本说好为公子和江小姐做上几日的菜,如今也该食言了。不如便先欠着吧,有缘再见时,如意定然不让江公子失望。” “有缘再见”几个字,竟听得江煦阳心中一动。 如意最终还是领着满堂离开了,连带着江煦阳好心准备的马车一并推拒,只是收下了满堂的药房和没有喝完的几服药。她用“山野人家”的身份搪塞江煦阳,他自然也不傻,心中明白,便不再勉强。 目送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离开时,江煦阳无意识的念叨着“有缘再见”,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厨房之中那个认真忙碌的身影,有些失神。 ☆、第三十五章 为巴结强抢人情 昨日何元吉回来之时,如意让他做了几件事情。 第一,留意她们三婶一家的动静;第二,留意里正家的动静;第三,万不可让吉祥将堂的事情讲出来,若有人问起,是在不行,便只说新鲜,吃坏了肚子。 这一次她们被三婶阴了一把,原本她是做足了准备要好好阴回去,可她没有想到的是,等到真正回来之后,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原来,昨日何元吉被江煦阳的管家青岩带了回来,却并没有急着去吉祥那里报平安,而是先去了何里正家!回来时青岩多带上了一人,到了里正家才晓得,那竟然是府衙中的人!两人于何里正低语几声,何里正立马拍拍胸脯,说这件事情包在他身上! 何元吉还没怎么闹明白,青岩便带着那位官爷打道回府了,何里正笑眯眯的同何元吉来了吉祥这里,亲自向吉祥报了平安。 何里正何许人物!?不止何家村,就说到上下好几个村,他都是说得上话的人,如今他竟然能亲自上门给自己保平安,吉祥都有些受宠若惊,一颗心也总算放下了些,加上何元吉几番作保说她们当真没有事,便真正放下心,只等着她们回来。 当如意带着满堂回来的时候,吉祥看着活蹦乱跳气色红润的满堂,近乎喜极而泣,金玉也在一边呵呵笑着,说着思念满堂的话。一直密切关注他们家的何元吉晓得如意回来了,便立刻跑来将他回来以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如意细细思忖,皱眉道:“我三婶自始至终都没有来过!?” 何元吉摇摇头:“是不是你多心了!?” 如意看一眼何元吉,她知道他的心思都系在吉祥身上,他们二人之间的破事已经够烦人的了,这些自己家的事情,他不卷进来也罢,这样想着,她便打了几个哈哈,这件事情就算揭过了。 此次事件,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意对吉祥说了有关满堂过敏症的事情,倒是将吉祥惊了一惊,无措道:“这……这可咋办呀,他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不能吃!?满堂可不能再出事了!” 如意笑着安慰她,坚果是属于常见的过敏原,通常知道对这方面过敏,饮食方面都会注意,往后连海鲜一类的发物,也应当少沾,况且只要发现及时,诊治及时,倒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吉祥连连点头,似乎记得很是用心,而对于她们在镇上的事情,她并没有多问。 对于李秀娥并没有出现的事情,如意心中其实还存着一个疑惑,究竟真的是她想得太多,还是李秀娥藏得太深。直到第二日,也就是里正寿宴的前两日,如意才知道李秀娥为什么没有出现,由此,她越发肯定李秀娥的确是存了害满堂的心。 自从与何李氏闹翻以后,他们真的就再没管过她们,可第二日,何李氏竟带着一大家子又过来了,不同于上一次的脸红脖子粗。这一回,除了何李氏略显僵硬的语气和勉强挤出的几丝笑意,倒也算是一个和睦的会面。 李秀娥自始至终都是和颜悦色的,来了之后就像足足担心了好多日,对着吉祥几个嘘寒问暖的,末了,还拿来一小袋子面粉。吉祥想着上一回闹得那么僵,三婶却还这么客气,一时间老毛病又犯了,从前的委屈伤心一扫而光,只有为自己和弟弟妹妹不懂事而生出的愧疚,而李秀娥,正是看透了这一点。 如意搂着金玉满堂坐在一边,不置一词,而是由吉祥热情的招待他们。不料何李氏几句话还没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将话锋一转,望向如意:“如意,我问你,你是不是有啥事情麻烦到里正家了!?” 吉祥走过来,从如意手里接过金玉和满堂,示意她好好和奶奶说话。 如意不想让吉祥难堪,也和颜悦色的回答了:“是,前几天满堂吃了三嫂送来的糕点,我想是他一时间贪吃吃多了,有些闹肚子,我带着他去看病,恰好撞上里正,里正为人热心肠,便带着满堂去了镇上,现在满堂已经好多了。” 被提及的那一刻,李秀娥脸上的笑容出现一丝僵硬,可听完如意的话,她又重新恢复正常——如意的话里,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这件事情,并没有赖上她。 何李氏一听完,顿时觉得这两个姐姐又怠慢了弟弟,正欲发火,身后一个人扯了扯她,望过去,却是老三媳妇在向她使眼色。何李氏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初衷,她自恃是家中辈分最高的老人,骂人问话什么的点儿不含糊:“你可真糊涂,竟给人家添麻烦!看看你们家现在这模样,倒是要拿什么谢谢里正家,你给我说说看!” 这样一来,如意终于将这中间的弯弯道道理清楚了,她心中大定,道:“奶奶有所不知,孙女近来无事,便开些火做些食物,一来二去的,倒也摸索出了些门道,特此求了里正在寿宴上做些伙房的差事。” 何李氏倒抽一口冷气,和李秀娥对了对眼神。今日李秀娥跑来告诉她,说里正家的儿子自从吃了老大家如意做的饭,那挑食的毛病更严重了,从前还是有些菜不吃,现下都已经是看也不看家中那些菜了! 老二媳妇打了何远,何李氏正愁要怎么让何里正消气,这样一则重磅消息,让她在惊讶之余,生出了几丝侥幸! 老大家那个病秧子能顶什么用!?老二老三家随便一个姑娘拿出去那不比她强!? 也就到了这时候,何李氏才有了不是自家人不进一家门的沾沾自喜。 里正那儿子连如意的手艺都觉着好,说明里正家的口味是从了他们老何家的,届时在寿宴上,若是让柳儿和香芝一人献一道菜,这一来,算是为了这寿宴献了心意,抚平了里正儿子受伤的气,他们再去贺寿,自然就不会碰钉子,再来,那一日镇上的郑家和下村那户人家都会来,众目睽睽下,他们何家女儿的进的厨房出得厅堂的本事,自然就被大家看在眼里,这可是争气的事情啊! 何李氏和李秀娥都没说话,倒是一边的王凤娇没好气道:“你一个守孝期间的姑娘,也不怕扫了里正家的晦气!?我看啊,那天你们就好好在家呆着吧!” 如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似乎不能接受:“可……可我已经答应里正……” 何李氏厉声打断她:“你算老几,你说的话顶个狗屁用!柳儿和香芝难道就比你差了!?看你那个哭丧着的丧气样儿,去扫里正霉头吗!这件事情不要再说了,活该我们老何家欠人家的,就让我们老何家的人来还,别说我们这些长辈没照拂着你们几个,这件事情,你们不要管了!” 如意眼观鼻,鼻观心:“是。” ☆、第三十六章 熊猫少男找上门 何李氏过来胡搅蛮缠一番,将里正寿宴上的差事夺走,为的就是和里正家冰释前嫌,同时又炫耀她何家的女儿。前后连起来,也就不难想通——李秀娥之所以没有出现,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如意竟得了里正的青睐,为其寿宴做菜。 这可让苦于无法讨好力争的何李氏找到了一个光明的前进方向。 原本如意为里正做菜,无非是想给百味楼吃一剂定心丸,好让他们放心的用自己,也顺便给家里挣些零用,谁料这何李氏硬要进来插一脚。 看着这些但凡有好处就一定要搜刮了去的亲人们,如意竟兀自笑了起来,一旁的金玉好奇的歪歪脑袋:“二姐你在笑啥!?是因为咱们今天中午有吃的了吗!?”金玉说的,自然是何李氏带来的一小袋面粉。 如意听得心酸,蹲下身摸摸金玉的脑袋:“里正寿宴那天,二姐带你看戏,还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金玉眼对看戏没什么执着,可是一听到吃的,珠子一亮,脆生生答道:“好!” 因为满堂回来,吉祥对满堂的照顾越发小心,照顾之余,难免还是对如意道:“虽说奶奶不用我们来还这个人情,可里正帮了咱们,咱们没道理连道谢都让别人代劳啊,如意,你说这里正大寿,我们是不是还要有些啥表示?” 如意正抓了一小指头的面粉在手里搓揉,闻言笑了笑,有些无奈的将吉祥拉到床边坐下,重申道:“你忘记你跟我说过的话!?如今这个家我来做主!我保证,咱们都会过上好日子!” 她把手搭在吉祥的肩膀上:“我的好大姐,里正那里,自然是要谢的,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在家里将自己养的白白嫩嫩,将我们的弟弟妹妹养的白白胖胖。” 吉祥苦笑几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抬眼见到如意一副不悦的样子,便坦言道:“如意,上回咱们家的五十六文钱……都买了鸡蛋……现在,家里没包谷了,也没钱了,鸡蛋也快吃光了……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担心,可……实在不行,我还是去奶奶家借些粮吧……你看今日奶奶不就挺和气的吗……都是一家人……” “大姐。”如意果真有些不悦地打断她,可真要她硬起心肠斥责一心为她们的吉祥,她也说不出口,只是在吉祥微微一怔时,狡黠一笑:“你放心,我猜,咱们的食材,今日就有人送上门!” “啊?”吉祥直接愣在那里,看着如意脸上的笑,有些摸不着头脑。 快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金玉和满堂都饿了,吉祥挽着袖子,小心翼翼的舀出一小勺面粉,准备做个面疙瘩将就一顿,如此一来,这一袋子面粉,还能撑个几天。如意看在眼里,抿了抿唇,没有留在家里吃饭,而是转身出了门。 因为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村里的人都回了家,每路过一家,便能闻到各种家常小菜的味道。如意顺着大路,一路走到村口,等走到她们家那片玉米地的时候,忽然步子一停,凉凉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却并没有什么声音传过来,如意笑了笑,转身就要打道回府,就在这时,玉米地里一阵悉簌声,猛地蹦出个大小伙子! 如意并没有被何远的突然出现吓到,倒是被他两个熊猫眼笑倒,一阵毫不掩饰的“哈哈哈哈哈”,直接将何远笑成了一只红脸大熊猫。 何远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小妮子!还笑!都是你害的我!” 如意全然无法直视他的脸,憋着笑扭过脸,还是忍不住“噗嗤噗嗤”。 何远一个着急,直接动手捂住她的嘴想要将她拖到一边的玉米地里以防被人家看到,谁料一个田坎踩空,两人都是一歪,直接倒在了玉米地上,说时迟那时快,何远脑子一抽,竟将自己垫在了如意身下,两人就以这样的上下姿势倒在了田地里! 清冽的少女清香扑面而来,何远的那颗少男之心不经意间跳漏了一拍! 白嫩清丽的少女被他用一只手捂着嘴,抓着一只胳膊,倒在了他的身上,他的手几乎可以盖住她大半张脸,唯剩下那对露在外头,如黑宝石般的眸子与他对视。 他甚至觉得这一刻四周天地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这样一个英俊少年和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女深情对视,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何远的心正悄悄地——噗通!噗通!噗通! 而被他捂住嘴的少女则艰难的——噗嗤!噗嗤!噗嗤! 有口水喷在他的掌心,何远脸一红,立马撤开手,然后,他再一次听到了毫不遮掩的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远恼羞成怒,瞪着他的熊猫眼:“何如意!你还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俊美的容貌已经被毁了!还是被面前这个狡猾的女人!何远觉得自己忍到现在还没有将她狠抽一顿,简直是太宽宏大量了,可她笑个不停,他当真觉得羞恼,最后直接起身就要走。 见他真的要走了,如意才收起嘲笑,叫了他一声。 何远步子一顿,扭扭捏捏的转过身,全然没有了初见时候的小霸王模样:“叫我干啥!?” 第12节 如意又笑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我问你,是不是你们家告诉我三婶,我在你们家做过菜的事情!?还告诉了她我要在你爹寿宴上做菜的事情?” 见到如意渐渐收敛起的笑,何远才想到自己偷偷跑来的初衷,他鼓着腮帮子质问:“是又咋样,我也问你,为啥今天你们家的人来告诉我爹,说我爹大寿的时候,你不过来了!?你真的不来了!?你不是答应好要给我爹做寿宴的嘛!” 如意挑了一根玉米须在手里玩,漫不经心道:“不正是因为你们家多了一句嘴,所以她们要让何柳儿和香芝去吗?这样一来,我自然就不用去了。” “本少爷要吃你做的,谁还敢假手?!”何远眼珠子一瞪,高声道。 如意看着他,忽然垂下眼来,神态中有些伤心的样子:“到底是里正家的公子,你想吃什么,你爹娘上天下地都得给你弄到,可我们家这样没爹没娘的,即便我想去你们那儿做分工赚些钱吃饭,也被夺了机会,也是,我们几个姑娘,到底是不讨喜欢的。” 何远大惊:“居然是这样!你可以与我爹说的!我不信她们做的比你好吃!” 何远刚一说完,一声奇妙的“咕~”在安静的田野中响起,何远脸一红,扭过脸去。 这几天,他真的什么也吃不下! 他最讨厌吃酸,可那酸酸甜甜的金糕的滋味,就像是在他舌头上生根发芽了一样,无论再吃什么糕点,都不是那个味儿了!他还跑去后院摘了几个从来不吃的山楂,才咬下一口就悉数吐了! 他们家的粥就是最简单的米粥,谁也不会熬那种好看的粥!又好看又好吃! 他们家拍的黄瓜,要么是全碎了,要么是硬邦邦的!好不容易有个拍的不错的,偏偏谁都调不出那种入味三分的滋味! 只有她!只有这个何如意! 何远饿了,饿的到显出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姿态:“喂,你……你再给我做一次吃的,成不!?”他想了想:“你做给我吃,我帮你整他们,咋样!” 呵,到底是个地道的小霸王,如意要的就是这句话,挑眉看他:“想吃东西啊!?好啊,想吃什么,买好了,从我家后院跳进来,我做给你吃!” 何远立刻活了:“当真!?” 如意笑的极灿烂:“当然,不过前提是,带五人份的量来!” 何远顿时就想到了她刚才那一番诉苦,心里顿时将她们家那几个叔婆们骂了一遍,觉得这小妮子就算耍小伎俩,也无非是为了过日子,其实挺可怜的,然后特硬气的挺胸:“本少爷管饱!” ------题外话------ 推文喽推文喽~ 小安子的文文让乃们看不爽的就看看其他大大的文文吧~ ☆、第三十七章 香菇盏和香菇饺 何里正是个颇有名望的人,正如之前所说,这何家村乃至上下几个村,他都是说的上话的人,何远即便是他的心头病,却也宝贝的很,何夫人更是当个什么似的护着,平日里的花销从来都是比村里同龄人要多得多,这才使得这个小霸王一呼百应,多得是游手好闲的少年跟着他屁股后面想讨些好。 何远这一趟去了,并没有多久就回来了,他没事练练拳脚,身手很是不错,手里提着东西,还能轻而易举的从后院的矮墙翻过来。他这么一出现可把在后院帮忙晾衣裳的金玉吓坏了,哇哇叫着有怪物到后院了! 吉祥听到声音,捡了根烧火棍就冲到后院,却见到两眼乌青的里正少爷正提着一块猪肉慌张辩解:“别别别……别叫啊,我……我不是坏人!” 金玉吓得捂着眼睛不敢看他,满堂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把金玉扯在了自己身后,也捡了根烧火棍对着何远,何远看着一屋子充满敌意的孤儿孤女,顿时有种百口莫辩的悲哀,最后,他索性站定,对着屋子大喊:“何如意!你给我出来!” 吉祥紧张不已的把金玉满堂都拉到自己身后:“你……你想做什么!?我……我们没钱!你要是乱来,我就和你拼了!” 如意正散步回来,听到响动,立马快步走到后院,只见那乡里相邻间横行霸道的小恶霸,如今提着一块大猪肉,怀里还拢着什么,对着三个手无寸铁的人一脸无奈焦急,只能狠狠跺脚。 吉祥稍稍冷静下来,这才看到了何远手上提着的一块猪肉,刚才她想做面疙瘩,如意外出回来之后却将她拦下来,说什么马上就有好吃的,吉祥眨眨眼,看着如意:“这……” 如意摊摊手:“我不是说过吗,好吃的自己会来的!” 一听到吃的,委屈的饿了半天肚子的金玉满堂两双眼珠子噌的一下亮了! 倒是如意,盯着他手里那块猪肉:“你就带了这个!?” 何远自然不肯承认他身上的钱没带够,还是他在自己家偷来的一大块猪肉!他本来还想拿些别的东西,可是他爹忽然就带着何家那个婆子去厨房了,他惊慌之余,就只捞了这一大块肉,面对如意的质问,他脸一红,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裹:“还……还有这个。” 香菇是他刚才突发奇想去山上摘来的,都是新鲜个儿大的。 如意盯着他手里的香菇,轻飘飘道:“你还认得香菇啊,吃了不会中毒吧!?” 何远觉得自己男人的威严被鄙视了,挺直了腰板:“你懂个屁,我们家吃的都是我找回来的!” 如意讶然点头:“了不得了不得,你居然还有这项技能!” 何远觉得她是在夸自己,顿时又得色起来,一手拎肉一手抓着一包裹香菇:“啧,我说你不是挺会煮饭的吗,有什么你就做什么!做不出来就是你夸口!” 一旁被晾了很久的吉祥脑子有点乱:“如意……你们这……何二少爷你……” 何远已经快饿死了,金玉满堂也盯着他手上的肉很久了,如意拉着吉祥就往灶房走:“不急于一时解释了,先吃了再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发号施令:“金玉满堂!帮忙!” “嗷!”金玉满堂笑嘻嘻的跟在两个姐姐屁股后面,四姊妹都去了灶房,何远听着这一屋子的欢笑吵闹,忽然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脑子里竟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刚才那两个小东西如果叫自己姐夫……那是个啥滋味啊…… “何远!”如意的声音从灶房传过来,何远红着脸反应过来,粗起声音:“来了!” 炉火起,把子烧,锅铲响,刀锋亮。 拍筋剁陷,香菇削根,葱姜蒜末,沸水油锅。 金玉满堂并一个何远站成一排在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如意利落的动作和绝妙的刀工,吉祥坐在炉灶前烧火,看着两个孩子和一个大孩子,只能无奈的笑笑。 虽说如今并非饥荒难时,可这鲜美的猪肉,也只有到了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如意思索片刻,便决定用香菇和猪肉做一个香菇鲜肉盏,再用何李氏拿来的面粉擀出面皮,用香菇根和猪肉剁碎,放鸡蛋和在一起的陷,做一个香菇鲜肉饺。 大约用了半个时辰,整个灶房已经是满室飘香,连向来不好贪吃的吉祥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香菇鲜肉盏是个又好看又好吃的菜,去根的香菇就像一个小杯盏,盛着肉馅,肉馅中还镶着一粒甜玉米,一边三个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抢着要帮忙端菜,等到新鲜的饺子出锅以后,便是大快朵颐的时候了! 几个人见过饺子,却没见过香菇盏这样的菜,顿时觉得新鲜又好玩,一共做了十五个,每人三个,如意给他们每人碗里加了一个,不料连同吉祥在内,都端着碗对这个小小的香菇盏左看右看——上面的肉可真多啊! 何远最先按耐不住,夹起来丢了一个在嘴里,结果被烫的嗷嗷直叫,如意正在给他们分饺子,低低道了句“活该”。 分明是两样简单的食材,却能相互融合各自的美味!足足十五个香菇盏,不到片刻,就被吃了个干净!如意把自己的三个分给了吉祥、金玉、满堂,吉祥本能的推脱,却拗不过如意的执着,唯有何远在一边巴巴的看着,可怜兮兮的捧起碗里的饺子,吉祥想了想,想要把最后一个给何远,何远本能的看一眼如意,果然在如意眼里看到了弄弄的嘲讽,他一抿唇,难得一次有气概的说:“你自己吃!我在家啥东西吃不到!” 他低头去咬饺子,因为之前吃香菇盏被烫了,这回格外的小心翼翼,吃下一个,他愣了愣,然后飞快的馒头吃起来,同样是不少片刻,他的饺子又吃光了,鼓着腮帮子放下碗:“太……太好吃了!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金玉满堂忙着吃,没空说话,倒是一向秀气温柔的吉祥都夹着半个饺子笑道:“你这脑袋瓜子是咋想的,怎么啥都做得出来似的!” 如意笑了笑:“的把你们三个养的白白胖胖,我这吃食还得下些功夫!” 金玉忽然插了一句:“不要胖!大姐说太胖就没有男孩子喜欢你,就嫁不出去了!” 何远乐了:“嘿,你个蒜苗高的娃娃,还懂这些!?” 金玉被笑话了,哼了哼气儿,继续哼哧哼哧的吃饺子。 这一顿,用何远的话来说,就是可以管到明天去了!金玉和满堂年纪小又没个数,一下子就吃多了,吉祥又好气又好笑,带着他们两个去消食,留下如意和何远还呆在堂屋里。 何远吃饱了,却又迟迟不肯离去,叼了根狗一把草大大咧咧的倒在后院的一个土坡上面,优哉游哉的晒太阳。 如意收拾好碗筷,洗刷一通,擦着手走到何远身边,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还赖在我家,再不回去你娘该着急了。” 何远嗤笑一声,不理不睬的。 如意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你娘大概会着急,一急要是不小心急出什么病来,你爹说不定就又得去准备一顿棒子给你了。” 何远忽然变得有些烦躁:“你别提我爹行不行!?” 如意并没有因为他的烦躁而吓到,反倒是笑了笑,心平气和的挨在他身边坐下来,不急不缓道:“心里明明在乎捉急的很,还要摆出这么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你累不累?” 后院的阳光颇为明媚,倒在土坡上,身边女子的声音细细柔柔的传过来,将何远一颗烦躁不安的心奇迹般的安抚出了几丝平静。 如意转过头去,有模有样的叹了一声气:“原本给里正做寿宴,也是我自己的一片心意,哪晓得现在没机会了,可怜我想好的寿礼,都没处去送了呀……” 何远噌的一下坐起来,看着如意:“你想好送啥了?!” 如意猜出他是没有想好送什么,却又十分想送个什么,其实这也挺容易看出来,何远本性并不坏,听说他上头还有一个哥哥,是个武举人,家中有个兄弟姊妹,被比较是必然的,且何远还是个男丁,若是没出息,人家那就是对着何里正的脊梁骨指指点点了,而何远的反叛,也就顺理成章。 只是如今,这个别扭的大小伙子似乎实在是响了很久都没想出来自己该送个什么,他知道如意脑子好,能做出那样漂亮新鲜的菜式,所以她想好的礼物,一定是个好东西! 如意学着他的样子也懒洋洋的躺下来:“这寿礼,定然会是寿宴当日最夺目抢手的!不过我可不能白白交给你……” 何远顿时士气大振:“你帮我这一回!往后有什么事,你只管招呼我!” 如意狡黠一笑:“成交!” ------题外话------ 推文喽~ 小安子的好基友~成玉君~俺们都是小新人一枚,求各位看官大人青睐~各位看官大人看过来~ ☆、第三十八章 各自出招准备时 何李氏从如意那里抢了给里正寿宴献菜的机会,如何远所说,迫不及待的就带上香芝和柳儿去了里正家。何李氏不只是太过得意忘形还是幸喜若狂,一门心思的将何柳儿和香芝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这何家村里,香芝和柳儿的确都算的上是出挑的姑娘,就是放在从前,何里正也是听过何家女儿的赞词的,今日看到何李氏带着两个亭亭玉立的俏姑娘,更是觉得何家女儿个个能干。何李氏将两个孙女往里正面前一放,拍胸脯的保证,那如意不过是他们何家最弱不禁风的姑娘,见识也少,没有柳儿见多识广,更没有香芝秀外慧中,既然是里正寿宴,他们何家自然是派最出挑的女儿来献菜! 何里正原本还有些气恼王凤娇打了他儿子的事情,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何远这个臭小子觉得自己脸上有伤不好看,连出门瞎搞都不去了,一门心思的在家养伤,他娘都好几次喜极而泣了!加上何家如意专程给自己儿子做的那几道菜的确是不错,都是一个家门走出来的,这何柳儿与香芝看起来的确要出挑许多,何李氏都这么打包票了,何里正便当真信了,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 瞧着何里正拧着的眉头松了些,何李氏甭提多高兴。 其实,何李氏还存着一个心思! 镇上那家郑姓人家,是个不错的富庶人家,可老二老三家各有一个姑娘,不够分呀! 正在寻思着是不是将人让给柳儿,再想法子安抚王凤娇,这里正家便撞了上来!里正是个有威望的,他家中两个儿子,老大还是个武举人,将来指不定就是个官老爷,虽说那何远不学无术了些,但里正宝贝他是大伙都晓得的!这以后两老养老,多半还是有能耐的大哥的事情,里正家宽裕,何远哥哥以后就是何远的靠山,他们家媳妇,可就是享福的呀! 从前她不敢肖想,那是因着没有那个机缘,可今日,这里正家的小儿子竟迷上了他们家姑娘做的菜,何李氏是笃定了何如意即便比从前凶悍些,可那三两下子,是决计比不上柳儿和香芝的,若是此次机会,能让柳儿或者香芝将里正这小儿子也拴住了,啧啧啧,这两家一富一贵,无论哪个孙女嫁了哪个,她何婆子以后在何家村,也是能昂起头看人的了! 何李氏越想越兴奋,匆匆带着两个孙女在何里正家的厨房走了一圈,十分用心的听了里正当日寿宴的情况,当即就拍着胸脯又做了个保证! 何里正拧着的眉头完全松了,甚至还露出了几分笑意,和气了不少! 兴许是何里正今日忙着大寿的事情,所以忘记告诉何李氏有关百味楼上门寻人的事情。一路做着富贵地主婆婆美梦的何李氏喜滋滋的往回走,两个孙女跟在身边,都乖巧的不像话。 待回到家,两家人又是各不一样的反应。 何李氏确然不是夸口,香芝和柳儿,的的确确是有两把刷子的。香芝的娘王凤娇虽说粗鄙庸俗,可她之所以迷了何家老二做了她的媳妇,还的亏得她那一手绝活儿——手擀面!王凤娇做出的面条,口感筋道,十分爽口,香芝向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王凤娇即便是再怎么娇惯着她,也实实在在的教会了她做这手擀面,王凤娇一合计,决定让香芝到时候负责做长寿面,这长寿面可是寿宴上的主角啊! 反观何柳儿,自回家之后,就一副恹恹的模样,似乎对里正的寿宴丝毫不感兴趣!李秀娥见着女儿这样,只觉得欣慰,拉着女儿细声道:“娘晓得你的心比你香芝姐姐宽的多,这样的场面,也就只有香芝和你二婶那样的村妇放在心头捉急。”李秀娥拍拍柳儿的手:“我的女儿自然是不稀罕做个厨子去讨好旁人,可里正寿宴怎么的也是个喜事,你便当件喜事去做一做,也当让你奶奶高兴高兴。” 一提到何李氏,何柳儿明显的更气不过,将手里的一块棉绢扯来扯去的咕哝:“都是奶奶!这些事情也就她当做个宝贝的不得了的好处抢来抢去!有啥好抢的!我就是不待见她这样!” 李秀娥脸上也露出几分嘲讽与不屑,笑着与女儿并肩坐在床上:“你晓得你奶奶是个无知的老妇,还和她计较什么,左右她这些年没有亏待我们母女两个,更是宝贝你,你也知道她将这些事当做好事,且是把这个好事落在了你头上,你就该晓得以后要有什么好处,还得靠奶奶给你拿来!”李秀娥顿了顿,继而笑道:“前几日你从镇上回来,不是听说县城里开办了一个女子宗学,想去瞧一瞧么,你若是把奶奶哄好了……”她有意不在说下去,却将何柳儿的精神劲儿都调了起来! 提到那女子宗学,何柳儿的神色都添了光彩,若是她现在穿着的是绫罗绸缎而不是村姑打扮,倒真真有几分贵族小姐的自信与神采,她想了想,旋即对李秀娥露出一个自信的笑来:“娘,放心,女儿一定让里正满意,也让奶奶满意!” 李秀娥心中大慰,笑着拍拍她的手:“这才是娘的好女儿!” 第13节 王凤娇和李秀娥,一个明里一个暗里,一直都是不对盘的,可这一次关乎自己的女儿,两个女人倒也和气起来,两家一番商定,决计明日到了里正家,由柳儿和香芝各做一道拿手菜,其余的,就由她们两个娘来负责,村里的女人,要做一桌寿宴,根本不在话下! 就在何家村如火如荼的为里正寿宴忙的热火朝天之时,镇上的百味楼里,同样是一番鸡飞狗跳。 第一号厢房里,江煦阳依旧摇着他的玉骨扇,从微微推开一条缝儿的窗户里看着从门口到大堂再到后头的厨房来来回回跑动着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关上窗户,回过头来,瞧着临窗而立的男子一脸冷色时,不禁又有些发愁:“你来此也有十天半月了,虽说未能找到那人,但好歹也是用灵药将你的命吊着,你跟我说说,最近身体感觉可好些了!?” 他们的厢房是靠里头的一间,推开另一边的窗户,正巧就能看到从大堂通往厨房的后院。此刻,江承烨负手而立,站在窗边,他的脸色尚显苍白,目光却专注不移。 江煦阳啪的一声收了扇子,在手心敲了敲:“你听见我在问什么没!?” 江承烨连看也不看他,声线冷清,终是回答了一句:“无妨。” 他那眼神太过专注,使得江煦阳放映过来他并非在无心出神,而是在看着什么! 这可是个稀奇,自江承烨死里逃生醒过来,便一直是冷冰冰的生人勿进,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而今,他竟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什么看,那这个东西一定十分特别! 江煦阳来了兴趣,三两步走到窗边,毫不客气的将窗户大开,望向了下面的院子里,一眼就瞧见一个正在削竹子的男人! 江煦阳倒抽一口冷气,在他还没有鼓起勇气坚强勇敢的问江承烨是否是在注视这个男子之前,一个素丽的影子忽的跃入眼帘。 素衣棉裙的少女今日格外的神采飞扬,她手里执着一根细棍子,优哉游哉的从厨房里走出来,嘴里还叼了个糕点,不过嚼了两口,脸上就露出了嫌弃的神色,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没找着地方处理掉,最后又艰难的看着手里那块味道不怎么样的糕点,带着一种壮士赴死的神情一口吃了下去! 江煦阳忍俊不禁,惊喜之余转过头正想说“这不是如意姑娘嘛!”,却惊讶的发现,身边这张冰块脸上,竟浮出几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院子里还有一个与她差不多大的男的,正哼哧哼哧的削着竹子,细长的部分被他削成了细细的竹管,厚实的部分被削成长条。 如意走过去巡视一番,老气横秋的用手里的小细棍点了点一根细竹管:“这根不行!重新削!” 埋头苦干的少年猛地抬起头,一脸“你有完没完”的神情,不满道:“你指指点点的倒是轻松,我可干了半天活了!你有没有良心啊!?” 明朗的少女一脸无辜的摊摊手:“我的良心和刚才那块难吃的糕点一起吃掉了。”然后一脸了然:“哦,你是不想干了是吧,好吧,反正又不是我爹……”说完转身就要走。 少年一脸涨红,咬牙切齿:“何如意!给我回来!本……本少爷没说不干!” 如意转过身,莞尔一笑。 那一瞬间,惊鸿一瞥! 分明是最简单朴素的打扮,不算出挑的长相,可那浑身上下透出的空灵之气,还有面对少年的咬牙切齿露出的狡黠笑容,都让人移不开眼!仿佛看着她,就是一抹最为灿烂明媚的阳光! 江煦阳暗暗平息心中那一阵糟乱不安的心跳,转过头去看江承烨,毫无意外地发现,他看着如意的眼神,越发深远。 院里的如意慢慢踱回来,手里的小细棍再次点上了那根不合格的产品,重复道:“重做。” 小恶霸何二少爷看了她一眼,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闷声闷气的:“喔……” ------题外话------ 啦啦啦啦啦~冷脸男神神马的小安子最稀饭了~乃们捏~ 捂脸~ 因为这样的男神一旦火热起来就会灰常的木有下限! 噗哈哈哈~ ☆、第三十九章 厚脸皮和当家衣 前些时候如意离开江府,曾对江煦阳说过“有缘再见”这样四个字,却没想到,这缘分竟然这么深厚,不过数日,竟能在这里碰见。 江煦阳固然有见到如意之后的欢喜之情,可是欢喜之余,他似乎觉得江承烨有些反常。 他反反复复仔细思索,都没想出来如意在府上那一日,两人什么时候有过交集,若说他自己是为如意的厨艺所倾倒,那连那些美味尝都不曾尝过的江承烨又是为了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江煦阳故意移了一步挡住一大部分视野,不自觉的多看了一眼院中那个女子,转过头胡乱的在江承烨眼前挥手。 视线被挡,大手扰乱,江承烨眉头微皱,已露不悦之色。江煦阳只当没瞧见,伸手关了窗户,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不动声色的静候江承烨的下一步动作。然而,江承烨并未将窗户重新推开,而是同样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江煦阳抿了一口茶水,道:“你我盲目找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我实话与你说了吧,先前我早已告知了刘阁老,他老人家毕竟是帝师,如今虽不管事了,可发一句话下去,总归比我们大海捞针的强,你听我一句,见到刘阁老,千万莫要摆这副死人脸!咳咳,诚然女人会觉得你这样十分醉心,但男人见了……”他做出几分严肃的神情:“就只想揍你一顿!” 江承烨修长如玉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深绿色的茶水上浮着的茶叶末随着杯子的转动浮浮荡荡,仿佛是一个十分有趣的游戏。 江煦阳眉头更深,更加严肃的补充:“还有这爱理不理的性子!又不是强求你见人三分笑,你虽说从小在外头长大,可回来也这些年了,先前我以为你已经有些好转了,谁料这一次死里逃生却让你变本加厉了!”江煦阳忽然想到一个十分可怕的可能,凑近几分,神情肃穆:“莫不是你还伤了脑子,笑腺被淤血堵住了!?” “啪!”的一声!青瓷茶杯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江煦阳躲开茶杯子,却免不了被那烫热的茶水湿了身,饶是他再好的性子,也有些恼怒了,手里拽着那湿了半截的袍子,忿忿道:“你整日这般嘴脸,难不成是做给我看的!?好似我是你的敌人似的!真正不当你是条命的你偏偏豁了命去,当你是知己好友的就该被你这么践踏!?你尽管摆你的谱,本皇……本公子不伺候了!” 说罢,江煦阳拂袖离去,江承烨仍旧坐在厢房里,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没有一丝温度的脸上,似乎因为刚才那一番话,反倒多了一丝渗人的笑意。 江煦阳气呼呼的跑了出来,直冲冲的走着,猛地撞上了正从后院来大堂的如意,江煦阳身手好并没有怎么样,倒是如意这副身子被撞的连连退了好几步,眼看着就要撞上上菜的小儿,江煦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如意的手,猛一收力,将那副柔软的身子搂入了怀中,拦着她纤细的腰身一个回旋,避开了小二手中满满的菜盘。 “江公子!?”如意有些意外在这里见到他,江煦阳却淡定得多,微一作礼:“如意姑娘,真是有缘。” 清冽的少女芳香仿佛能清火解毒,江煦阳觉得方才的火气都消下去不少,见到如意颇为诧异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渐浓:“姑娘可是在此做上大厨了!?” 如意微微一笑:“尚且还要再等几日,今天过来只是帮一个朋友做些事。” 江煦阳双眼一亮:“如意姑娘最拿手的便是下厨,莫非这个忙,还是与下厨有关!?” 如意点头,却没有再继续深入下去,江煦阳听出了她话中的结束之意,可他天生就是个脸皮厚的,此番既然遇到了,还遇的这么美妙,就没道理让佳人跑掉,他笑笑:“姑娘可还记得自己曾经的许诺!?不怕姑娘笑话,自从尝了姑娘的手艺,才真真是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不知姑娘此番又有什么美味佳肴,不知江某是否有荣幸尝得一二?” 如意暗暗按捺住大骂他这个厚脸皮的吃货的冲动,憋出一个微笑:“明日寿宴之后,定然亲自登门为江公子送些去。” 江煦阳心中大快:“如此甚好!” 好……好个蛋! 如意匆忙找了个借口,又回后院去忙活了。江煦阳看着美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嘚瑟,再一想到上头厢房里那个愁人的男人,心中便忍不住骂他——成天冷冰冰的,像是谁欠了他似得!如此模样,也就那些未出闺阁的无知女子被迷得死去活来!这般的人,也难怪求不到真心相待! 原本是不想再与江煦阳有什么牵扯,谁料还是被撞见,且他这样有意相缠,实在是有种不爽的感觉。如意有些闷闷的回到后院,苦力小王子何远还在哼哧哼哧的削竹片,见到如意回来,献宝一般亮出几个刚削好的:“哈哈,怎么样,本少爷手艺了得吧!” 如意冷笑:“手艺了得?你要不要去卖艺啊!?去街上摆个摊子,一文钱削一块竹片!” 何远是个低情商的,真的傻兮兮的问:“还有谁买这个?买来干啥!?” 原来真的有人让你觉得连吐槽都是浪费口水,如意拿起细棍子朝着何远后面的衣襟戳了进去:“买回去插坟头上坟啊!” 何远那懵懂的情商终于从如意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对的情绪,他有点儿委屈,摸摸鼻子:“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第二日,也就是里正寿宴这日,李秀娥与王凤娇早早便带着各自的女儿去了里正家。王凤娇有意让香芝穿上了最好的衣裳,谁料到了这边,何里正才气不打一处来的告诉她们,何远那个臭小子一大早就不知去向,这个不孝子! 王凤娇和香芝的脸上难掩失望,李秀娥与何柳儿看在眼里,都忍不住笑,何柳儿更是巧笑道:“香芝,你穿的跟见公婆似的,还能不能去灶房啊,别把那当家衣裳给弄脏了,不然真见公婆的时候穿啥啊!” 香芝立即来了气,她最讨厌旁人将自己与何柳儿比,顿时气哼哼道:“要你多事,我家可多得是新衣裳,这件……这件不过是最撇的!” 何柳儿更开心了:“呀,那咱们现在就去灶房吧,这油烟啥的,也不怕啦。” 香芝的脸一阵红一阵黑,跺了跺脚,王凤娇恨得牙痒痒,可香芝的衣裳最好的就是这件了,弄脏了还当真可惜,她将香芝拉回来,强撑道:“倒不是衣裳金贵,只是穿这身不方便擀面,香芝,回去换一件!” 看着二婶两母女匆匆离开,何柳儿轻蔑的道了句:“俗不可耐!” ------题外话------ 啦啦啦~小安子要透露了~俺的男主——可能也许大概不会是个三好骚年! 内心还有点阴暗……有点变态……有点扭曲……有点执着……有点腹黑……(捂脸:不好这口的妹纸可以点叉叉了……) 所以才需要根正苗红的小厨娘去用爱感化他啊啊啊! 小安子文笔拙劣~看官大人看文辛苦了~o(n_n)o ☆、第四十章 花开富贵长寿面 天气晴好,阳光明媚,里正家的前院里,四周立了长长的竹竿,撑起了一块大大的油布,将阳光的灼热挡去了些。被遮挡住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酒席桌椅,一身印着福禄寿花纹暗红袍子的何里正正一一与宾客拱手作礼,里正夫人在礼物招呼女眷,好些人家带来了自己家的闺女,一个个看着里正夫人,神色飞扬。倒是主人家里正夫人,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何远一大早就不见了,明明这几日挺老实的,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出什么岔子! 而另一头的灶房里,王凤娇和李秀娥两个人守着自己的女儿,王凤娇一脸得色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手脚麻利动作利落的擀面,反观那何柳儿,总是显得心不在焉的,王凤娇两头都顾及着,忍不住问道:“三嫂子,你家柳儿要做啥啊?” 何柳儿正专心的揉着面,充耳不闻。李秀娥和煦一笑:“柳儿前阵子在镇上吃过一种糕点,她觉得味道不错,便学着做一做,兴许里正会喜欢。” 糕点!?王凤娇心头一紧——是个啥样的糕点,难不成吃了就会做了?柳儿的确是长长出去走动,指不定真的见识就会多一些!王凤娇瞧着觉得十分有危机,难免就把脖子够长了些。何柳儿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的二婶,她要巴着看,她就有意无意的换个方向挡住二婶的视线,把王凤娇气的一瞪一瞪的,越发认真的监督起香芝的进度。 如今外头宾客满堂,灶房请来的其他伙计都开始忙起来,其中一个两个将眼神投向了王凤娇和李秀娥,想问问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眼看着离开席没剩下多少时间,王李二人又嘱咐了女儿几句,纷纷开始忙碌起来。 镇上的郑家木材生意做的挺大,每每哪个家中结亲做家具的,都是在郑家定的货,何家村好些家里没田的穷户,就是在郑家的作坊里做工,加之郑家现在兴许会与何家村结亲,无论如何,里正都要请上一请。 这不,远远瞧着一辆马车愈驶愈近,里正就已经迎了几步出去了。可还没走几步,里正便是一愣。那缓缓而来的马车后头,竟然还跟了一辆! 可没听说郑家会来这么多人啊! 何里正心里在打鼓,仍旧笑着迎了上去。郑家的公子郑泽是个十分有生意头脑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龄,却已经是整个作坊乃至家中生意的一把好手。 马车在里正家门口停下来,车夫跳下车,打开车门,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已然先行跳下车,旋即转过身,将车内另一位老者扶下来,这二人,便是郑老爷与他的独子,郑泽。两人方一下车,后头那辆马车上的人也跟着跳了下来,李恒才今日穿的也十分喜庆,走到前头来见到里正,便立即贺了寿,身后的小厮捧着贺礼跟上前,里正一怔,立即将人都请了进去。 郑泽生的十分俊朗,一双漆黑的眼深邃不见底,玉树临风的往那里一站,那些在里屋嗑瓜子的姑娘们纷纷的围到了窗户边巴巴的张望。何李氏晓得郑家的人来了,更是卖力的挤到窗户边,透过窗户峰峰瞧见那郑泽的样貌气质,心里更是美的冒泡,连带着看周遭这些婆娘姑娘们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不屑——哼,看啥看,再看也不是你们家的! 何李氏心中一动,立即跑到了厨房。烧火做饭这种事,毕竟是个油烟活,哪怕两个孙女长得再出挑,这带着一身油烟味儿可不好!彼时,香芝的长寿面已经做的差不多,只要下锅滚一滚,放到高汤里头就好,而柳儿的糕点也已经蒸上了。 何李氏告诉两个媳妇郑家公子已经快到了,王凤娇一听,立即叫香芝去换上刚才换下来的衣裳,香芝斜了还慢悠悠的看着蒸笼的何柳儿,哼了一声,匆匆去换衣裳。 马上就该开席了,见到王凤娇母女离开,李秀娥擦了擦手,也带着何柳儿出了厨房,在外头去了去油烟味儿,这才走到前院女眷们待得那个屋子。李秀娥也透过窗户望出去敲郑泽,顿时有些惊讶,这郑泽还当真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加上听闻他如今是家中的一把手,李秀娥多多少少动心了些,她看一眼何柳儿,示意她望出去,何柳儿只觉得周围这些巴巴看着男人的女人们都让人难以忍受,自己又如何能和她们一样,便硬气的瞧也不瞧一眼,李秀娥无法,只能憋着气。 外头的酒席分为两边,一边是男客,一边是女客,时间一到,茶倌吆喝一声,便开了席。寿宴最为热闹的时候也到了,大家纷纷上前向里正祝酒贺词,一时间席间热闹非凡。 郑泽坐在郑老爷身边,他背脊挺直,十分的抢眼,与里正同坐一桌,吸引了不少姑娘的目光。 何家村的规矩是上菜之前先吃长寿面,满满一大锅面,寿星先吃,再一碗一碗的分下去,也是个福寿延绵的意思。 热气喷喷的长寿面上上来的时候,有些玩累了的孩子嗷嗷叫着要吃,被自家大人搂在怀里不许大声说话。大大的锅子摆在中央,里正先行挑满一碗,吃了一口,顿时大赞:“不错!不错!” 王凤娇嘚瑟的不行,可她是个女的,这样的场合不好大声嚷嚷说什么,便只能给自己丈夫使眼色,希望他在那边能说上两句,就说这事香芝做的!可何明华向来是个唯唯诺诺的,要他在这样的场合说什么话,他不敢! 王凤娇气的快不行了,偏偏她平日里霸道彪悍,都没几个婆娘愿意买她的账,有些即便是她有意告知了的,也没人在这时候插上一句。相反,李秀娥平日里不仅得婆婆喜欢,邻里间也处得极好,何柳儿的糕点还没上来,就有几个年龄大些的嫂子笑言道:“秀娥,我听说你家柳儿还专程给里正做了贺寿用的菜啊!快点儿让咱们也看看啊!” 这样一说,不知情的人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何家三嫂子和她女儿身上。 何柳儿生的清纯可人,连郑泽都微微偏过头望了过来,何柳儿目光流转,对上郑泽的,却见那一头的男子微微勾唇,点头致意。何柳儿谨记着在姨娘家学的那些大家小姐的礼仪,从容的一笑回应,十分之得体,果不其然,郑泽多看了她一眼。 何李氏看得上郑家,却也把眼珠子盯在了里正家,听到里正称赞,立即道:“这可是我家香芝最拿手的!她还说了,只要里正您吃得开心,往后想吃,直接招呼一声,立马做好了送上您这儿俩!” 下面有人笑话她:“何婆子,你这哪是送面啊,是想送媳妇茶吧!” 院中顿时哄笑一片,里正今日开心,并未放在心上,倒是里正夫人,神情中透着隐隐不悦。 寿星吃完了面,大家也纷纷而上,顿时做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当中还夹杂着称赞声。王凤娇的手擀面,的确不是吹得。 吃完了长寿面,大家呼着热气大喊爽快,好几个小伙子都把眼神黏在了香芝身上,可香芝的眼珠子却一直看着那一边岿然不动的郑泽。 何柳儿见时机差不多,款款起身,去了厨房,将蒸好的玫瑰糕端了出来。她笑盈盈的走到里正那一桌,声音轻细:“里正大寿,柳儿在此祝里正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柳儿不及香芝本事,这玫瑰膏活有些复杂,做出来的不多,只能让里正尝尝鲜,还请里正不要嫌弃。” 第14节 何柳儿将盘子递给茶倌,茶倌端到里正面前,揭开了盖子,那飘着玫瑰花香气的糕点赫然立于眼前,下面是白色的面皮,上头捏开了花,带着粉粉的尖儿,真如一朵花绽放一般,味道十分香甜。 周围嘘声一片,这样精致的糕点都能做出来,这柳儿当真是心灵手巧蕙质兰心! 何柳儿丝毫不惧周遭的反应,又或者说,她等的就是这样的反应,分明感觉到郑泽望向自己,却看也不看,继续道:“这糕点,衬着今日的好日子,便叫做‘富贵花开’。” 好一个富贵花开!周围都有人专程跑到这一桌来看这个稀奇的吃食。 郑泽微微闭眼,轻轻一嗅,唇角微翘:“香。” 这下那一边的姑娘们看着何柳儿的眼神都快吃人了!何柳儿下巴味抬,更加不去看郑泽,却不料郑泽睁开眼,淡淡道:“却不是这糕点。” 郑泽声音清朗,又是坐在主桌,里正一怔,也跟着一闻,眉头便皱了起来:“当着是香,却不是这糕点啊!” 何柳儿眼角一跳,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闻到了那渐渐袭来的香气!似乎是在蒸什么,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柳儿还做了什么好吃的,太香了! 就在这时候,消失了一个上午的何远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叉着腰对着院子大喊:“爹!儿子给您送寿礼来了!” ☆、第四十一章 吉祥如意寿汤包 吉祥如意寿汤包 何远叉着腰站在院门口,对着大片的乡里亲邻,笑的犹如一朵明媚的喇叭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何里正不好朝他发火,里正夫人轻咳几声,扯了扯何里正的袖子。 里正夫人爱子心切,有时候护犊子过分了,反倒让里正火上浇油。 可今日,两老都没料到,何远已经得高人指点,这回来之后一步步该如何,心中早就有了路数,他兴高采烈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到何里正面前,扑通一跪,什么都没说就是三个响头! 何远长这么大,除了行家法的时候还没行过这么大的礼!毫不夸张的说,何里正有些有宠若惊,一边的里正夫人更是心惊肉跳的,手忙脚乱将宝贝儿子扶起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上沾到的灰土,激动地不能自己:“傻孩子!把头磕破了咋办!” 儿子难得这么给自己面子,何里正觉得自己夫人拦的不是时候,有点不开心。何远记着如意的话,一点不觉得自己磕头是什么大事,兴冲冲的望向老爹,可看着看着,眼珠子里又多了几分羞愧和难过。 “爹,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来没能给您争什么光!我没有大哥那么本事让您长脸,您过大寿,儿子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给您做一份寿礼……” 何里正不再不开心了,何里正已经惊呆了——太上老君那个如来佛啊,这还是他那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整日游窜在几个村捣乱无数的二儿子嘛!? 不止是何里正,还有何远他娘,以至于所有的宾客,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何远今儿是咋了!?吃错药了还是拿错戏本儿了!? 何远暗暗一笑,又来了精神:“爹,快看看儿子给您准备的贺礼吧!”说着,拉着何里正就朝外头走。 一席话落,众人的目光从这一边的父慈子孝慢慢转移到院子外头这个超大的蒸笼上! 这蒸笼大的离谱,下面的大热锅中有沸水正不断的冒着蒸汽,再下面便是一个可以移动的大铁炉,时不时的还有火苗子跳出来。 有人觉得稀奇:“何远,这里头蒸的啥啊!咋这么大个蒸笼啊!好香啊!” 何远嘿嘿一笑:“蒸的包子!” 啊……就是包子啊…… 虽说那香气袭人,可这么一来,神秘感也就少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里正这一头,都为里正这块心头病能浪子回头而感到欣慰。 何里正难得的对二儿子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语态中更是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欣慰:“是你的心意,那都是好的!” “爹,您先看了吃了再说吧!”何远走到大蒸笼边,合着一边几个帮忙的伙计,一同将那个大大的蒸笼盖子打开了。 顿时间,白色的蒸汽蜂拥而出,几个离得比较近的都被那带着香味儿的蒸汽灼的后退了几步,待蒸气散去,大家跟着何里正凑近了看热闹,一个个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的确是包子没错!可……可这包子咋这么奇怪! 每一个都有碗口那么大,褶儿捏的细且匀称,却整个儿软趴趴的趴在那里,何远动了动蒸笼,那包子里居然有东西跟着一块儿晃动! “何远,这包子里包的啥!?”一个好事的多嘴问了一句。 何远十分骄傲的说:“别看这东西是个包子,可我打包票,你们这儿吃过这种包子的,一只手的手指都数的完!告诉你们吧,这里头有肉馅儿,还有汤汁儿!” 那晃动的东西竟是汤汁儿!?这可真是新鲜,这汤汁儿怎么包到包子里去的!? 何远打了个响指,立马就有人又推了个板车过来,何远走过去将上面的布掀开,入眼就是一片青色——粗壮的竹子去掉上头的结巴,再削去一截,就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竹碗,每个竹碗里头,还配着一根儿细细的竹管,何远走到超级大蒸笼边,用手捻起一只大汤包,放进了小竹碗里,那原本瘪瘪的汤包竟因为位子狭小一下子鼓了起来,何远拿着小细竹管往包子心里一戳,递给何里正:“爹,这是儿子在百味楼学的一种特别的包子,这包子须得先用着小竹管将汤汁儿喝干净了,再捻起来慢慢吃,爹,可好吃了!” 吃……吃包子……喝汤?何里正吃了一辈子的包子,第一次见着这么新奇的包子!一边有小孩子立马就馋了!这包子的吃法实在是太有趣了!一个孩子馋了嘴,顿时大家都有些按耐不住。 何远微微一笑:“时间仓促,儿子只做了一百个这样的包子,这竹碗,竹管儿,还有这个最大的蒸笼,都是连夜做成的!您快尝尝!”转过头又对其他人示范了吃法,继而道:“大家也都尝尝吧!” 这下子大家都来了劲儿,这么有趣的包子,还真没人见过! 一个汉子性子急,捏着包子一口吃了大半,顷刻间汤汁儿漏了出来,烫的他哇哇大叫,笑倒一片!何远心有余悸的摸摸自己的下巴——昨儿个可被烫的连嘴皮子都动不了了! 见到那汉子被烫了,大家都信了何远的话,用小竹管插到包子心儿上,慢慢将汤汁吸了出来,一时间,周围一片吞咽喟叹声。 “太好吃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捏起吸干净汤汁儿的包子咕咚一下吞进嘴里,险些美味的把舌头都咬下来! 也有玩性大的,把包子的汤汁儿喝干净了,用小竹管对着包子吹气,一吹一吸,包子就一胀一憋,那包子皮韧性好,竟没有被吹破,玩的不亦乐乎的孩子个个哈哈大笑!家中的煮妇们更是好奇这包子是咋做成的! 在座众人,就连最为优雅得体的郑泽,都完完整整的吃下了一个大汤包。因着汤包用量足,有喝又有的吃,好玩且好吃,最重要的是,没人吃过这样的包子! 大家似乎都忘记了那一桌子的寿宴,以及长寿面和富贵糕。 何里正今日何止是欢喜,简直是惊喜!自己儿子的手艺,未免也太好了,他刚才咋说的,是从百味楼学来的!? 整个寿宴里,除了何婆子家一家人没有吃包子,面色难看,最得意的,就是何远了! 这时候,尝完一个包子的李恒才笑着走了出来,对着何里正一拱手:“何里正,您的公子一番孝心,实在感人,李某将百味楼借给令公子,正是因为被令公子一番孝心感动,今日这寿汤包,是李某的百味楼下一季的面点,希望这小小汤包,能合何里正和各位乡亲的胃口,那李某也就不虚此行了!” “对呀爹!”何远得色的接口:“这一百个寿汤包就是儿子给您的贺礼,要的就是‘包’您万事如意,长命‘百’岁!”何远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许多人听了都觉得何远是在是有心。 “好!好!好!”何里正一连说了三个好,一双眼睛都开始红了起来,捧着那寿汤包竟有些舍不得吃光,里正夫人则是已经开始用手帕拭泪。 一旁有人没听清,却又想打听清楚:“何远,你说这是啥包子!?” 何远正欲回答,脑子里忽然想起如意不愿出面的样子,又想起她家中几个姊妹吃包子的可爱模样,心中一动,道:“寿汤包啊,全称叫‘吉祥如意寿汤包’!” 吉祥!?如意!? 何李氏听到这两个不愿意听到的名字,一张老脸都快成猪肝色了! 王凤娇和李秀娥的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看到自家相公捧着包子吃的津津有味,王凤娇恨不能上去把何明远的耳朵给揪下来! 一边被晾着的香芝已经快把下唇咬出血来,唯有何柳儿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不远处的郑泽,他手里还捧着那个小竹碗,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捏着竹管,听到“吉祥”、“如意”的时候,他先是一怔,旋即嘴角微翘…… ------题外话------ ╭(╯^╰)╮,伦家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超级稀饭吃蟹黄汤包! ☆、第四十二章 猪一样的猪队友 破旧的黄泥墙面坑坑洼洼,吉祥洗好了碗和衣裳,便开始准备做些绣活儿赚钱。金玉乖乖的呆在一边,帮着吉祥理线头,如意则是抱着满堂在一边坐着玩。昨天吃了大汤包,两个小家伙顿时都馋的不得了,从前他们偶尔调皮,吉祥得假装捡根棍子来吓唬他们,现在更好了,把二姐搬出来,光是他们肚子里的馋虫就能将他们两个训的乖顺听话。 满堂绕在如意身边咯咯地笑,奶声奶气的说:“二姐,我长大了也要当厨子!我要给你和大姐,金玉做好多好多好吃的!”他两只手比了一个好多好多的动作,眼珠子都在发光。 吉祥吉祥做绣活的动作忽然一滞,细细的绣针不慎扎进了手指里,涌出一滴鲜红,人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如意察觉吉祥的心不在焉,微微一笑道:“大姐,怎么了?” 吉祥将手指放进嘴里咗掉了血,神色黯然,却只是勉强着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等吉祥抽空出去烧水的时候,如意跟过去将她拦下来,正经道:“大姐,有什么事情你非得一个人憋着,说出来我们大家都可以想办法的!” 吉祥还在犹豫,最后如意索性露出几分气恼的神色,她终于缓缓道出心中的心事。 原来,他们的娘叶慧心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满堂这样清秀听话,就是随了娘的性子,他们的娘这辈子都过得不如意,连最好的丈夫都早早离世,因着她的关系,何李氏才会连带着她们一起讨厌排斥。 吉祥说到最后,眼眶不经意红了:“如意,娘只有我们四个孩子,我们两个可以先不说,可你看金玉满堂,他们还那么小……”吉祥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何叶氏,越发的伤感起来:“娘曾经跟我说过,要不是她拖累我们,要不是她家破人亡,她会给我们找最好的亲事,给金玉找最好的姑姑教学,给满堂找最好的学堂念书……可现在她去了,这大概是娘最大的遗憾……” 如意看着吉祥,沉吟片刻,道:“大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娘在九泉之下还带着这个遗憾。明天开始我就去百味楼烧菜了,我与那边已经谈妥了,我的工钱都是日结,且与我卖出去菜的数量挂钩,赚钱的事情就交给我!有我在,你照样能嫁一个好人家,金玉照样能被好好教养,至于满堂,你大可放心,我一定会找最好的书院送他念书!” 吉祥摇摇头:“如意,我不是为了让你辛苦赚钱,只是你刚才提到,我就想到了这个。若是奶奶知道你一个黄花闺女,成日与那些灶头伙夫在一块,抛头露面的,一定会生气的!现在的日子虽然困难了些,可我帮别人做做绣活儿,一日多做几件,咱们再省一些,肯定不会饿肚子的……” 吉祥在为何李氏会不会找麻烦而担心,却不料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应验她的担心,一阵阵的嘈杂声由远及近,两人都是一怔,立即跑到前院,皆不由一愣——原本改在里正家欢欢喜喜的为里正庆寿的一大拨人,正朝着她们家走过来,为首的何里正身边陪着屁颠颠的何远,隔着老远就朝如意挥手大喊:“如意,快出来呀!” 如意心中暗叫不好,恨不得将何远狠狠踩两脚! 明明已经告诉过他,就说那食物是他自己学会的,不要将她扯出来,他怎么就听不懂呢! 世上的事情,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之前,如意觉得自己若是想靠自己的厨艺发家,似乎不是什么难事。可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就真的不是什么难事,偏偏她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吉祥平日里看似乖顺温柔,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可是在她骨子里,也有她的执拗!在她看来,这何家村是她还有他们爹娘住过的地方,这房子是娘的嫁妆起的,那田地也是娘的嫁妆置办的,这里就是他们的根,仿佛一旦离了这里,便就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倘若没有何婆子这一伙人,吉祥不愿离开这里,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可如今事实已经很明白,因为不喜欢她们的娘,何婆子从不把她们几个孙女当亲人看,就连满堂那一丝丝宠爱,也被李秀娥狠心强给了自己的小福寿,非但如此,她还痛下狠手!若是说这些只有生理血缘关系的亲人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那就是挖空心思的想从她们姊妹这里弄到便宜,田地,房子,只要是值钱的,有好处的,他们抢过去连眼睛都不会眨! 可吉祥呢!?在她眼里,这些人哪怕再冷情,那都是亲人,只要人家稍微对她有一点好脸色,哪怕只是虚情假意,她都受宠若惊的再无防备!她对这个地方有执念,对血缘这个东西更是有执念,也许在她的心底,这些东西是唯一让她不会觉得自己和弟弟妹妹是孤儿的证明,至少他们还有家……还有亲人…… 因为吉祥,金玉和满堂,如意决定和她们一起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他们会过上好日子!可是,她是在太过低估某些人的贪婪和无耻。百味楼的事情一旦被何婆子知道了,指不定又会想要从这里捞一笔,如意不介意和他们撕破脸皮断绝关系,可是事关吉祥金玉满堂,她就要多多思忖一分。 今日,她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何远多说半句有关她的话,只要让她在何婆子面前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就能暗度陈仓的赚大钱,盖房子,让吉祥嫁人,让金玉满堂读书学知识。而何家这些人,谁欠了她们的,谁心中有愧,心中有鬼的,都会付出代价,拿走什么,都得十倍奉还! 可现在,看着紧紧跟在何里正后头,一脸阴霾的何婆子,还有后面几个面色都不好的何家人,想来想去,如意也只能猜到是何远那个蠢货一时间得意忘形,把自己的话忘了个干净!她原本只是想帮何远在寿宴上挣回脸,像他这样的人,浪子回头金不换才是最好的寿礼,甜言蜜语几句,何里正定然老泪纵横,到时候父子两个还有什么隔夜仇!?再者,他一个男人若是能凭厨艺让所有人叫好,那何李氏又还有什么脸面夸何柳儿和香芝? 一个男人做的都比你们家女儿做的好吃,这不是讽刺是什么!? 然而,如今这个阵仗,只怕后面又有麻烦事了,事已至此,如意只能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何远,你给我等着! ☆、第四十三章 何里正登门请人 何李氏做梦也没有想到,老大家那个病怏怏的药罐子,居然有这么一番好手艺!香芝和柳儿的准备都被这个小蹄子跟何远给搅和了! 果真娘是个灾星,女儿也是个狐狸精,尽迷惑男人做些下贱的事情!她咬牙切齿的带着一家子,跟着何里正到了吉祥这边,到底因为人多,她没能上去质问清楚,只等着何里正发话。 何里正并没能料到何家家中这样一层关系,只是他身为里正,村子里能出些有本事的人,回回在宴席上头,他都格外有脸,且他儿子这般莽莽撞撞的人,要说他能做出这样的东西,他大多是不信的,若真是如意做的,当着乡亲的面,总不能让她一杯水酒都喝不上,传出去委实不好听。原本是想着让何远将如意请了来,却不料何远高声嚷着,何婆子说了,如意她们一家身上带着孝,来这样的地方红白相撞,不吉利,让他们呆家里不要出来,如意这才教了他这种奇特的包子做法,给何里正贺寿。 之前村子里就有传言何婆子对老大家的女儿动了刀的事情,有些八卦的没事干的闲人立马就想到了这茬,在一边笑话:“何婆子这是偏心啊,都是孙女,一边捧高一边踩低的活儿可做的真是绝啊!” 这话一出,何里正便拉下了脸,竟要亲自过来看一看何老大家的几个孤儿孤女,这才有了这么热闹的一出。 如意已去了方才的惊讶,面色淡定的看着众人,不解道:“大家怎么都上这里来了。” 如意斯文有礼,说话细声细气,何里正笑了笑,道:“如意,今日那寿汤包,可是你做的?” 如意看一眼何远,索性不再隐瞒,坦白道:“寿汤包的确是何公子为了您的大寿亲手做的,如意只是帮忙擀了面皮调了馅儿,其余的都是何公子亲手做的,这寿汤包,的确是公子对您的一番心意。” 何里正笑着点点头:“是远儿的心意,也是你们的心意,既然是好事情,怎么躲在屋里,连一本水酒都不喝,难不成是你做了百味楼的大厨,那寻常宴席,便吃不上口了?” 第15节 何里正本是一句玩笑话,可这话,句句都打在何婆子的脸上,更不要说一边的老二家和老三家,香芝气的都快哭了,看着如意的眼神里带着狠毒的厉色,而一旁的何柳儿却再次望向了郑泽——自从刚才他吃了包子之后,便再也没有看过自己了! 此番,何里正亲自来请吉祥她们,就是给足了面子!吉祥面露难色,如意则是却之不恭,带着金玉满堂还有吉祥一并去了宴席,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如今这老大家看似孤儿孤女,可如意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旦进了百味楼,那定然是赚钱的!这何老大家,指不定就会有这么一个当家女儿了! 何李氏在一边阴森森的看着那几个小蹄子,她现在气的不轻,连带着看满堂都不顺眼了——就算是个孙子,跟着这几个姐姐,总长不成什么好鸟! 金玉和满堂两个小家伙喜欢热闹,寿宴上人多,还有鞭炮,这下子可开心死了,跟着旁的孩子一起疯疯闹闹的,吉祥在一边看着,生怕他们摔了,因着寿宴还未正式开,何里正吩咐灶房的伙夫将菜热一热,重新开席,而这时候,王凤娇和李秀娥再没半点心情去夸耀自己家的女儿了,一个个恨不得赶紧离了这里回去,光是周围那些时不时投过来的眼光,已经足够让她们羞恼,而这种羞恼,在正式开席之后,上升到了一个巅峰。 茶倌吆喝之后,便有人端着大大的餐盘上菜,很快每张桌子上头都上好了菜,吉祥忙将金玉和满堂倒叫身边吃饭,两只小家伙一坐上桌子,夹了一口菜,便一个个憋着嘴放下了筷子,忽闪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隔着大姐坐在另一边的二姐。 呜呜呜……这菜一点也不好吃!他们要吃二姐做的!吃二姐做的香菇盏,香菇饺,玉米烙! 将那忽闪忽闪的两双大眼睛忽视掉,如意不动声色的继续吃饭。然而,即便这些村民们平日里都是粗茶淡饭,没吃的什么好东西,对吃东西自然不会挑剔,可就在前不久,大家伙才吃了那么鲜美的寿汤包,再一吃这些自己家都做得出来的味道,一个二个的也都失了兴趣,刚才吃过汤包的竹碗做的十分好看,有些孩子舍不得还回去,索性拿着小竹碗舔里面剩下的汤汁,可怜兮兮的隔着桌子望向如意:“如意姐姐,我下次能去你家吃包子不?” 金玉满堂两双大眼睛蹭蹭的望向说话的小伙伴,异口同声:“不可以!” 金玉瘪着嘴道:“我们家没吃的,二姐每次都做一点点,你要分了,我们就没得吃了!” 这样一番话,让许多年长的人听得好笑又心酸,这才想起来何老大家那个弱不禁风的何嫂子已经去了,即便平日里不怎么熟的,也都纷纷开始慰问吉祥和如意。 如意虽说顾家,可是多年的性子已经养成,不喜与人寒暄,便都交给了吉祥来一一回答感谢,她给金玉擦了擦嘴巴,目光不经意的一瞟,正巧就瞧见了一道温柔的目光——坐在主桌上的郑泽正微微偏过头来,与如意目光相对时,微微勾起唇角,点头示意。 如意不认得他,却也没有对着陌生男子笑了笑去的习惯,点点头,便收回了目光,以至于没有看到,郑泽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探究之意。 ------题外话------ 嗷嗷嗷~男主呢!?男主肿么不见了!? ☆、第四十四章 美妙的第一桶金 里正大寿上,一笼吉祥如意寿汤包,何老大家的几个孩子忽然间就变作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除开对这一家年少丧父丧母的孩子们感到同情,更多的则是对何如意厨艺的惊叹。 寿宴的第二日,如意便去了百味楼做事。 先前约法三章之时,如意态度坚决,口气夸大,令百味楼许多人颇有微词,可这日一早,整笼的寿汤包甫一出炉,便兜售一空!这样好吃有好玩的包子,看着有趣,吃着美味,包子的价格从每个十文直接涨到了每个三十文!就是猪肉也才二十文一斤,由此可见,这只包子已然是天价包子! 仅仅一个早上的时间,百味楼光是卖寿汤包,就赚了近十两! 再也没人对如意抱有微词,且按照先前的约定,李恒才将大大的后院又劈出一块地方,重修了一个小厨房,也就是如意的私人厨房,当中的锅碗瓢盆皆是由她单独使用,旁人不可碰,厨房的钥匙,自然也给了如意。 一两银子,足够一户穷困人家用上一年半,而照约定来看,早上一共卖掉三百多个寿汤包,抹掉零头,也就是九两银子,如意的账是日结,李恒才打完招呼后,她会直接在账房处按三七比例拿走自己那一份,一个早上就赚到了二两七钱银子! 这下家里再也不会愁吃穿了!如意捧着自己赚回来的第一笔钱,心中顿时无限感概——从前她的厨艺,是为了给师傅争光,给自己夺得师门地位的武器,更是那些无数个孤寂的日子里,用来怀念过世的外婆和排解孤独的唯一方法。而如今,她的厨艺,是为了养家,她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再没什么,比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更为重要的! 早上的包子卖完之后,整个厨房的都等着看午饭时候有什么新菜出来,只是如意那间私人厨房里门上,却挂上了一把锁——人不见了!? 人群穿流的大街上,如意凭着上一次的记忆,一家一家的挨着找,终于看到了江府的大牌匾。她拢了拢手里的大食盒,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管家青岩,一看到如意,先是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啊!是姑娘你啊,有事吗?” 如意笑着递上手中的食盒,解释道:“我之前曾答应过贵府江公子,若是有新菜,定然会让他尝一尝,这里是百味楼早上的点心,我拿过来给江公子品尝。” 青岩自然想到了之前如意的手艺,立马恭敬地收下,却有些遗憾道:“可真是不巧,我家两位公……哦不,是公子和小姐今日出了门,并不在府上!” 如意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本就没兴趣跟江煦阳叨叨,笑容愈发灿烂起来:“不打紧,我也有事情,那就劳烦青管家代为转交了。” 青岩见她这么客气,心中顿生好感,亦笑道:“姑娘客气了!倒是麻烦姑娘亲自送过来!” 东西已经送到,就无谓多废话,如意离了江府,便开始准备买些东西回去,她逛了好一阵子,最后买了二十斤大米和二十斤面粉,用掉了二百四十文,那店家见她出手大方,还便宜卖给她一只手推车,方便她将东西带回去,如意也不客气,最后还在车上堆了三匹上等的棉布和一套新的针线,路过果品铺子的时候,还给金玉满堂各买了些果脯,总共算起来,将近花了九百文。 光是粮食就够吃上一段时间了,钱还能再赚,解决了温饱问题,下一步就是吉祥的嫁妆和金玉满堂的学费了!如意心中计算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百味楼。 门口站着个伙计,一见到如意,就像见到了救星似的,热泪纵横的奔了过来:“姑娘您总算回来了!大火可都等着您呢!” 如意看看日头:“我的确是出去了,可也是按着时间的啊,这还没到午间时候呢。” 那伙计连连称是,立即帮着如意将东西放到了后院,这才道出原委——原来,上午的寿汤包卖的极好,不少吃完的客人全都回来想要接着买,可如意不在,大伙儿急的没办法,只能安抚客人。现在总算将如意给盼了回来,都指望着她再做几百个。 如意淡定的听完伙计的话,打开厨房,将推车放了进去,伙计趁机溜进来,撸起袖子一脸讨好的笑:“姑娘从哪里开始,小的来给您帮忙!” 如意却转身走到门口,面无表情道:“不必了,出来吧,今日的数量只有这么多,至于午间的菜,不到午时,我不会做的。你也不必跟我说什么道理,你只管告诉李老板去,若是他想赚钱,自然晓得这中间的道理。”说着就要锁门,伙计急坏了,没办法,只能偷偷跑去请示老板。 李恒才知道今天早上赚的就是平日百味楼三成的收入了,仅凭一笼包子就可以赚这么多,若是开出几个大宴席,那就更吓人了!他并未急着命如意多做些,反倒是笑了,一边点头一边让伙计出去让客人散了。伙计有些不懂,李恒才横他一眼,道:“愚蠢,一道菜,若是不靠这样的名气,如何传得远?如何招揽更多客人?每日限制数量……呵,我当这丫头只是菜做得好,想不到还有这番思量,也罢,随了她吧,没有这等信心,她也说不出这番话,你只管告诉客人,这道面点费时费力,每日能做出的数量有限,明日请早。” 伙计不懂了,居然还有有钱不愿意赚的,可他不是老板,只能遗憾的照做! 李恒才站在楼上看着下面的客人带着遗憾的神色离开,心中慢慢开始有了计量,眼中的精明之色越发深重…… ☆、第四十五章 总有高人捻须笑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叫卖声络绎不绝,各家饭馆立于镇中,每一家都是相当的进出人流,唯独一家饭馆,都是客人垂头丧气的往外走,有些自叹倒霉的,只能说明日再来,有些脾气火爆的,便骂上两句“店大欺客”! 青色衫子的小童子背着一个大背篓,还艰难的给身边的老人撑伞,见着百味楼的景象,不禁好奇:“真是奇了,还有这么霸道的店?” 老人一身灰色衫子,花白的胡须在末端编成一个小辫子,翘起一个十分滑稽的弧度,老人笑眯眯的捻须,缓缓道:“就在这家吃!” 小童子解脱般的收了伞,背着小背篓噔噔噔的跑进去占位置。老人不紧不慢的走进来,四处打量着百味楼。门口迎客的伙计一见这个糟糕的老头儿,顿时有些不悦:“老头儿,要讨饭这里没有!” 老人并未因为伙计的恶声恶气而恼怒,倒是率先进去的小童子,此刻满脸涨红的跑出来,叉着腰道:“你算老几,也敢这么跟我家先生说话!” 伙计“呸”了一声:“一个老乞丐,还来个小乞丐!讨饭这里没有!” “你!”小童子年轻气盛,撸着袖子就要去干架,伙计一斜眼:“咋的!还想动手了!?”说着,一下子招了好几个伙计来,小童子这下子慌了,几步退后,一下子就撞上了老人,老人一个不妨,被撞得歪了几步,忽的被人扶住,旋即传来小姑娘的声音:“您慢点。” 老人转过头,却见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扶了他一把,便笑眯眯的道谢,小姑娘生的俏生粉嫩,虽说衣裳穿的粗了些,为人却是极懂礼数的。 伙计一见,立马改了笑脸凑上来:“如意姑娘,怎么出来了?可是要去买菜?” 如意淡淡的看那伙计一眼,道:“来者即是客,哪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老人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着如意,倒是那小童子对如意顿生好感,顺着如意的话嚷嚷:“就是!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破馆子,我们还不吃了呢!” 如意看了老人和小童子一眼,眼看着他们要离开,忽然上前拦住:“慢着。” 门口的伙计与小童子皆是一愣,老人依旧是笑眯眯的:“小丫头何事?” 如意收回拦下两人的手臂,微微一笑:“百味楼打开门做生意,承的就是来者皆是客的道理,今日之事,的确是我们怠慢了两位,如若两位不嫌弃,不如让如意做两道菜,算是为两位赔罪,还望两位能将今日百味楼的无礼当做一个误会。” 伙计不赞同了:“如意姑娘……这……不合规矩啊……” 如意看他一眼,竟多了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食客便是规矩。”转过头,微微一笑:“两位,请。” 小童子有些呆呆的,这姑娘和他差不了多少,可看起来为什么这么镇得住人呢!?她是个什么人?看她穿的这么简陋,也不像个大家小姐啊! 如意张罗了两人坐下:“二位今日的餐费,就算在我的头上。”说着转身去去了厨房。小童子有些好奇的问同样呆在一边的伙计:“那是什么人啊?” 伙计回过神来,虽仍旧不待见这两人,倒也和气了些,自豪地告诉他们:“可千万别小看她,如意姑娘可是我们百味楼的招牌!”他眼睛一亮,笑道:“难不成二位也是冲着寿汤包来的?哈哈,不巧不巧,如意姑娘每日只做三百个,多一个不做,少一个也不能,二位明日请早!” 小童子瞪大眼睛:“竟有这样的道理,将客人往外头赶?!” 伙计终于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这可不是我们的主意,只是……” 一边传来几声粗声粗起的咳嗽,伙计望过去,脸色立马变了:“陈师傅……您……” 年近四旬的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边剥花生一边喝酒,十分不悦的看着这边。伙计低着头转过身来低声解释:“这是我们楼里另一位大厨……今儿个一早,咱们这里的寿汤包大卖,大伙儿都指望着如意姑娘中午的菜色……陈师傅……咳咳……就没什么事干了,两位不必理会……” 小童子扭过脸去,伙计自觉没趣,心想着自己为什么要和他们解释,两个穷酸模样的!这样想着,便转身离开了。 小童子忿忿道:“真不晓得这样差劲的地方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 老人眯着眼睛捻了捻须,不紧不慢道:“在这吃一吃,不就晓得了。” ☆、第四十六章 千层豆腐探虚实 如意回到后院,打开厨房就要生火。刚才的伙计在一旁看着,好奇地问:“姑娘不是说午时才开火么?” 如意动作利落的清洗厨具,淡淡道:“钥匙在我手上,开不开火,看我,不看天。” 这伙计正是最初时候如意来百味楼应征大厨时对她十分照顾的那个小伙计,此刻在一旁看着她,心中开始啵啵啵的冒着粉红色的泡泡——他的眼光果然不错,这姑娘实在是……太帅了! 如今,如意已经有了自己的私人厨房,各类厨具虽说并不是十分齐全,比起她从前的那一套三十六式刀种的家伙来说,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总归都是刚置办的,尚且能用。 唯一不足的,就是身处的大周朝里,在饮食调味上是在不怎么精细。 外头怎么样,如意还没有踏出过,只是这百味楼已经算镇子上极好的酒楼,几位大厨靠的都是多年的经验傍身,在刀工和火候的掌握上的确已经十分的到位,可真要论起菜式的讲究,就稍微逊色了一些,更不要提有什么独家秘方,无非是同样的菜色,他们能凭刀工和火候以及普通调料的精准使用而更加出挑一些,所以当务之急,应当尽快齐材料,制作更多的辅料,方能更加出彩夺目。 小伙计按照如意的吩咐,帮忙烧火,然后认真的看着灶台前的如意剁着肉馅儿,好奇地问道:“姑娘是要做寿汤包?” 如意转过头看了一眼勤勤恳恳为她烧火的小伙计,张了张口:“……” 小伙计立马自我介绍:“叫我小四就好!” 如意笑了笑,一边剁肉,一边接口问道:“小四,你瞧着外面那一老一少,有什么特别的没有?” 小四想了想,的确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她知道姑娘似乎格外照顾那一老一少,单纯如他,只能想出这一老一少和如意姑娘一样穿的有些破旧……咳咳,难道是因为他们都是穷人,穷人何苦为难穷人? 单纯的小四心中有这样一个想法,却觉得说出来可能会伤害到如意姑娘身为女儿家的自尊心,他咳了咳,很体贴的回答:“没……没看出什么。” 如意笑了笑,没在搭话,而是专心做菜。 一盏茶的功夫,小四便将做好的菜两道菜端了出去。因为是从小厨房里出来的菜,不少伙计都看稀奇似的跟着小四,如此一来,难免将一些正在点菜的其他食客的注意力也吸引过去了。 短短的时间,统共只做了两道菜,如意在小四上菜后洗了手来了大堂,见到老人只是捻着胡须看着两道菜,并未急着动手,心中的猜想隐隐加重了几分。她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大方落座,道:“老先生迟迟不动筷,可是这两道菜不合胃口,先生瞧不上?” 老人笑着摇摇头:“非也非也。须知愈是上等的菜色,愈是要有个说法,能得其深意,方能更好品尝,否则,与牛嚼牡丹又有何区别?” 如意脸上笑容更甚,不再啰嗦,介绍起这两道菜:“左边这一道,叫做锅塌千层肉豆腐,另一道叫做赛螃蟹。”她顿了顿:“不如先生先尝一尝,与其如意一人干讲,倒不如能有人一同探讨!” “呵,你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我一个糟老头子,能说些什么?”老人笑了笑,虽是这样说,却还是先夹起一块豆腐,咬下一口,薄薄的表面是一层金黄酥脆的东西,拿开一看,愣了一愣。一层薄豆腐一层薄肉馅,一层一层,喻意千层,颜色分明,十分好看,而豆腐最外层是一层金黄酥脆的表皮,应当是一层鸡蛋,最为绝妙的,就是其滑嫩口感。 另一道菜叫做赛螃蟹,老人依旧是浅尝一口,咀嚼半晌,笑着放下筷子。 如意眼角一跳:“可是不合口味?” 老人看了看如意:“丫头倒是懂得很多,黄花鱼肉雪白似蟹肉,鸡蛋金黄如蟹黄。此菜鱼蛋软嫩滑爽味鲜赛蟹肉,不是螃蟹,胜似蟹味,而另一道千层肉豆腐,你竟晓得勾芡,呵,这些是谁教你的?” 如意心中大定,她的猜测过这没错。她先前问过吉祥,吉祥却说不晓得芡粉是什么,入进来看,这个时代尚有许多她不曾晓得的情况,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只怕今日,就真是让她给撞上了一位! 如意望向桌上的两道菜,声线轻细:“勾芡之法,算作烹煮食物的一个最普通的窍门,如意笨拙,师门学艺未精,不敢夸口,还请先生赐教。” 谁料那老头大手一挥,笑着站起身:“我一个糟老头子,能晓得什么,丫头做的菜不错,下回再来吃,阿武,走了。”说着,带着那小童子就要离开。 “哎……还没给钱呢!”小四嚷嚷着就要追上去,却被如意拦下来,看着老人离开的方向,如意一咬牙,亲自追了出去。 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那桌上只动了两口的菜就被伙计们疯抢一空! 第16节 ☆、第四十七章 艺绝财滚红眼多 如意是跑着追出来的,可她没想到,那一老一少的脚程那么快,大街上人来人往,她四处寻了半天,才终于远远地看到两人的一个背影,她一咬牙,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出了镇子,是一条不宽不窄的道路,直通县城。而道路两边,则是茂密的林子。如意追到这里的时候,本能的停了下来,道上三三两两的走着人,可林子里就显得荒凉了些。 倘若只是因为一时冲动追进去,若有什么陷阱,到时候便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如意心中虽有遇到行家的激动,却也没有失去理智,一老一少行为古怪,摆明了就不是一般的食客,做他们这一行,但凡是手上有个绝活儿的,就总有人上门挑衅,如意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每每有人挑战,她都是近身做助手的。 有真本事的人,只要往那里一站,自然就能看出由内而外的一种气度,高手的气度。从前,每每有人上门挑衅,都是师父最为振奋的时候,如意一直跟着师父,久而久之,便也将这样的习性沿袭下来,她渴望遇到一个行家,一个高手! 看着小姑娘顿住步子,犹豫片刻后,带着些遗憾的转身回去,躲在树上的阿武笑嘻嘻的对老人说:“先生您真乃神算子,竟能猜到这姑娘既追又不追。不过她的厨艺还真是一绝,比起先生您……” 白须的老人捻着胡须悠悠的看他一眼,阿武立即噤声,捂着嘴不说话,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只怕她再过几年,一定比先生您强!” 白须老人眯了眯眼,阿武心道糟糕,下一刻,他臀上一疼,整个人就被踹下了树! 阿武哀嚎一声,捂着屁股再也不敢说话了。老人轻松跳下树,看着如意离去的方向,缓缓道:“艺绝而性谦,内有冲劲,亦冷静自持。哈哈,有点儿意思。” 小武不敢再说什么,跟着先生屁股后面走,两人都会功夫,脚程自然比平常人要快上许多,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穿过林子,进了山口,几番迂回,前方终于隐隐露出个竹屋的顶。 小武还埋着脑袋跟着走,谁料一脑门儿撞上了先生的被,连退好几步,捂着脑袋抬起头,才发现先生已经停下脚步,神色凝重的看着前面的茅草屋。 “先生……”小武有些无措的叫了叫,老人忽的眉头舒展,笑着走了过去:“既然来了,躲躲藏藏的作甚。” 隐隐约约传来几声草丛耸动的声响,下一刻,两个俊美男子从竹屋的一侧走了出来。江煦阳一见到老人,微微一笑,抬手抱拳:“千味大人,别来无恙。” 老人丝毫没有因为见到这两个人而感到讶异,只是目光移到江煦阳身后脸色苍白带着冷色的男子时,眉间多了一丝异样,江煦阳立马道:“千味大人,世子身中剧毒,若非内功护体,只怕早已……” 身边一身风扫过,老人已然跃至江承烨身边,从他的披风中捞出手腕,为其搭脉,眉心渐渐紧缩,对着身后的小武道:“准备金针,热水和火盆。” 小武赶忙去准备,江煦阳看着二人进了茅草屋,心中总算落下一块大石。 找到封千味,江承烨就算真的捡回一条命了。 而这一头,如意有些遗憾的回了百味楼,虽说遗憾,但她心中仍有一个小小的坚定——今日这怪老头,一定还有机会再见! 这样想着,她也不那么不甘心了。踏进百味楼时,正好就是午时,伙计一见到她,立马天花乱坠的跟她描述刚才那两盘菜有多么的抢手!不少客人都好奇的不得了,点名中午要那两样菜,是以问问如意,今日中午的菜色可否就用锅塌千层肉豆腐和赛螃蟹这两份,如意心中有事,确然也不想再费工夫,就着方才没有用完的食材,再一次将中午的销量推上了一个小高潮! 如意这才了解这百味楼的油水有多厚,二十文钱一斤的猪肉,两文钱的豆腐,十文钱一斤的鱼,一文钱的咸鸭蛋,平均一盘菜的成本不过几文钱,推上菜单,每一盘八十八文!伙计竟还能笑着说,已经是个吉利又便宜的价钱了。 一个中午,锅塌千层肉豆腐和赛螃蟹几乎成了百味楼的招牌菜,几个年长的大厨在一边脸都快紫成茄子了,偏偏他们做出的味道,就是和那个小丫头做出的不一样,豆腐夹肉不够滑嫩,听伙计说是那小丫头加了什么白色的粉,他们私自揣测是面粉,结果做出的一坨坨面糊糊险些没把一边的小伙计笑岔过气去…… 过了午时,再一算账,乖乖,这回可不得了,百味楼上上下下,从大堂到包厢一共三十六桌,取一个六六大顺的吉祥意思,一个中午一共接待了九十六桌,有八十四桌都点了这两样菜式,算下来,仅仅是这样两道菜,又有十几两的收入! 仅仅是这两道菜啊!账房的先生算盘珠子都快弹飞出来了,一张一张的账单传过来,几乎都是锅塌千层肉豆腐和赛螃蟹。 从早上到中午,如意的工钱已经将近七两银子! 七两银子是什么概念!?是这些打杂的几个月的工钱! 百味楼里一大片人,尤其是那些有资历的厨子,眼睛已经猩红猩红…… ☆、第四十八章 何如意欲擒故纵 半日就赚了七两银子,实在是一件令人咋舌的事情。 晌午刚过,就有某大厨的心腹伙计去了李恒才那里。 既然是告状,自然而然也就那么些由头,比如如意姑娘实在是有些横,楼中的许多师父即便厨艺不如她,也终究是长辈,她这般无理,实在是不应该,长此以往,只怕连他这个做老板的,她也不会放在眼里,又比如她并未与百味楼签下什么契约,若是寻到更好的下家,一不留神就拍拍屁股走人,前景实在不乐观。 李恒才微微眯眼,露着商人的精明眼光,迟迟没有发话。伙计心里还有些怨气,继而道:“如今楼中不少伙计都指望着跟她做事,连陈师傅那边几个打杂的伙计都想过去帮忙。陈师傅好歹也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 “那又如何?”李恒才自斟一杯酒,目光凉凉的望着他,不紧不慢道:“不要以为我不晓得陈师傅给了你什么好处,这么些年,他们在百味楼趾高气昂,我何曾说过什么?技不如人,就该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打开门做的是生意,不是善事。想要相安无事的做下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心里要有个数,否则,别怪我李某人请不起这些大佛!” 伙计心中一惊,赶紧点头哈腰的将自己撇清,又将什么李师傅陈师傅好好数落了一番,觉得他们的确技不如人。 李恒才冷笑一声,不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门,去了后头的小厨房。 百味楼的生意,大头都在宴席上。李恒才是个走南闯北多年的商人,如今能落户于此镇开上一个这般有名气的酒楼,自然与他殷实的家底有关。每逢午宴或晚宴,那就当真是珍馐百味齐聚一桌,以菜色的名贵提升名号。是以,若是如意能在晚宴上做出几道招牌富贵菜,那这宴席的油水,指不定又能翻上一番。 李恒才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正在灶炉前坐着发呆的如意。 “怎么的坐在这里发呆,可是在这里做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李恒才站在灶台前,他年近三十,这些年保养得当,倒也十分年轻好看。如意回过神来,见到李恒才来了,刚忙站起来。 李恒才笑了笑:“这厨房是拨给你的,自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下已经过了午时,不怎么忙了,休息休息也无所谓。” 如意有些心不在焉,扯扯嘴笑笑了笑,李恒才看的清楚,默了默,忽而道:“你第一日来做事,厨艺的确上乘,所以难免招惹一些议论。不过我是个生意人,我要看的是什么,想必你很清楚,所以,无谓的话语,你大可不必介怀。” 原来他是来安抚自己的?如意这才将目光放在李恒才身上,百味楼的事情,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至于那些行内间的勾心斗角,她前世早已领略,能爬上顶级技师关门弟子的位子,足以说明她不是什么逆来顺受默默忍受的角儿,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如意更加明白,但凡靠手艺吃饭的活儿,本事才是王道。勾心斗角参谋陷害,那是王宫大院的戏,手上没有活儿,即便你再能巧言善变七窍玲珑,也没办法永远站在最高处。 所以,面对那些可有可无的闲话和师傅们的排挤,她当真是不在意的。可李恒才既然亲自来解释,她也不好让他难堪,说了几句宽慰他的话,让他不必担心。 如意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可她的神色与气度,全然不似一个正常的十五六岁的姑娘应该有的表现,李恒才意外的同时,难免再次打量起这个小姑娘。且既然她都说无妨,李恒才思忖片刻,向如意提出了宴席菜色的事情。 年轻人向来气盛,李恒才觉得,哪怕如意再少年老成,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她定然不会放过,有野心的人,就会抓住一切机会,他一路摸爬滚打过来,那种少年心性他最为清楚,他不怕如意恃才傲物,相反,他就是要用她的野心和傲气来控制她! 可李恒才这回的算盘又打错了,如意听完他的话,连思考都没有就拒绝了。 李恒才有些意外,不禁有些好奇:“你可知道,这百味楼里头,你算是最为特殊的一号人物。我知道你求财,你的工钱,已经是一般伙计的好几倍,是不是我没说清楚,这宴席一桌的钱,可比平日里的菜色要多得多,依旧是你的一道菜,三七分成!” 如意笑笑:“李老板您言重了,如意终究只是个乡野丫头,烧烧小菜还没问题,午宴晚宴,顶的是百味楼的名声,我觉得,还是陈师傅他们更加拿手,所以,还请李老板不要为难我。” “这……”李恒才有些闹不懂了…… 如意见他有些犹豫,继而道:“李老板好心收留我,让我在百味楼做菜,是我的福分,只是若是晚上还要做晚宴,只怕回去的时间就晚了,所以如意只在百味楼做早晨的和中午的普通菜色。倘若李老板觉得这个要求太过苛刻,那如意只能另求东家了。” 李恒才神色一凛:“如意你这是什么话!你一个姑娘家,自然是安全最重要!既然你坚持,我就不再勉强,但我还是那句话,你做得多,赚的也就多。我晓得你们家的情况,所以,你大可好好想想。” 如意颔首:“会的。” 李恒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如意看着李恒才离开,这才将上午买好的东西和今日的工钱一并收拾好,推着板车准备回家。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小四舍了午休的时间,帮如意将板车推到了镇口,还颇有些担心:“姑娘,你一个人这样推回去,只怕有些吃力啊。” 如意皱眉,她也想过这一点,走得再快,回去了也到晚上了,何如意这双手娇嫩的很,只怕今天推回去了,明天连刀都拿不了了。 正犹豫间,一辆马车在两人身边停了下来。如意瞅着这马车有些眼熟,下一刻,一把折扇挑开了车子的帘子,一张精致俊朗的脸出现在雕花镂空的车窗口。 郑泽见到如意,脸上微微带着意外且惊喜的笑容:“何姑娘,真是巧。”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郑泽,里正寿宴当日如意不过和他一眼之交,是在算不上认识,现在碰见,他似乎有些热情过头,如意看着他,也只能笑笑:“郑公子,真巧。” 郑泽瞥一眼她的推车,微微皱眉,放下车窗帘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刷的一声打开折扇,器宇轩昂的踱步过来,他看着一车的东西,勾着唇角道:“这么多东西,要运回去实在是吃力,正好我也要去何家村,若是姑娘不嫌弃,就让郑某载姑娘一程吧,这些东西,自有下人送过去。”说话间,马车上的一个小厮已经跳下车,低着头走过来,和气道:“姑娘上车,这些交给小的吧。” 如意挑眉看郑泽一眼,莞尔一笑:“如此,如意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郑泽笑意更浓:“姑娘客气。” ------题外话------ 男主去哪儿~ 我的家里~有一个煮妇~ 三餐拿手~我好幸福~ 她的手掌不像主厨~ 牵着我学会了恶扑~ 谢谢你煮妇我的小煮妇~ 一盘美味堪比情书~ 钮扣住一只胃的幸福 爱着你呀我的煮妇~ 男主~男主~你要去哪里呀~女主做饭你不吃作死呀~ 宝贝~宝贝~为夫在看大夫~强身为你的幸福~ 嘤嘤嘤~小安子又卖萌啦~o(n_n)o~奉上男主去哪儿小插曲~觉得男女主木有激情的~很快就会粗线了哟~ ☆、第四十九章 当头棒喝痴情汉 马车在狭窄的小道上颠簸着,马车里,如意尽量和郑泽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低着头装睡。车轮忽的磕上一块大石头,马车猛地一颤,如意的身子不由得向一侧撞过去,眼见着就要撞上,左手臂一紧,整个人被一道大力给拉了回去,跌进一个带着男子清香气息的怀抱。 如意心中一沉,面上却是一派淡定的从郑泽的怀里脱出来,坐回到之前的位置,声调平稳中带着疏离:“失礼了。” 郑泽并未进一步作出什么唐突之举,仿佛他刚才那一抱,纯粹只是避免她受伤一样,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如意,脸上的笑容耐人寻味:“山路颠簸,如意姑娘小心。” 如意笑笑,算作回应。 知道马车驶进何家村,两人都不曾再说过什么。如意挑开车帘子,见到夕阳西沉,大路小路上都是回村的人,立即让郑泽停下马车。 郑泽微微挑眉,似有不解。如意不由分说的跳下马车,从一直跟着马车后面的小厮后面接过自己的手推车,向郑泽道谢:“郑公子,今日多亏你了,改日去百味楼,如意做东答谢。”她顿了顿,目光扫了扫一边的人,再看向郑泽,郑泽何等聪明,会意道:“此处离姑娘家中应当不远,那郑某就送到这里了,如意姑娘,再会。” 如意笑了笑,推着车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家里走,不再理会身后那辆马车的去向。 今天一天,如意的收入是六两九钱,总共花掉了九钱银子,身上还剩六两。回家的时候,她心中一动,只在身上留下了二两银子,揣着剩下的四两去了何元吉家里。 马上就要开始农忙了,何元吉正在修理自己的器具,以便农忙时候去别的家帮帮忙赚点小钱,见到如意过来,他又是倒水又是拿板凳的,如意没功夫和他多说,直接将四两银子放在了他手上。 何元吉整个人都呆住了!四两银子!他得做多少活才能赚得回来!?如意……怎……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何元吉条件反射的拒绝这笔钱,如意则是在他的推拒中冷下脸来,语气透着冷意,却字字灼着何元吉的心:“何元吉,一个男人是不是条汉子,从来不是看他眼下富不富有,而是看他有没有一股子打拼的劲!你的这股劲我看到了,可是如今年这个局势,你不仅要有打拼的劲,更要有能屈能伸的忍耐力。这钱不是白给你的,你拿去,留作娶吉祥的礼钱,当然,这四两银子根本不够吉祥风风光光的出嫁,后面的钱,我每日都会给你一些,等你取到吉祥,家中有了人,往后的日子,你再慢慢打拼了还给我!我不怕告诉你,我娘临终前,曾给吉祥说了一户人家,就是镇上郑家的公子,可那样的大户,即便吉祥家过去了,也不会有幸福!郑泽身在富贵之家,人也生得好,不可能只有吉祥这样一个乡下姑娘做夫人,倘若你还要固执,我敢保证,你会后悔!” 何元吉的眉头越皱越深,看着这四两银子,良久,他声音暗哑道:“你是吉祥的妹妹,我……我怎么能用她妹妹的钱来娶她……” 如意脸色更冷:“何元吉!你给我听清楚!何婆子他们已经知道我在百味楼做事,这钱,就算你不拿走,也会被他们拿走,况且,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这钱是我借给你的!如果你真的对吉祥真心,你就该想尽一切办法娶到她,给她幸福!让她不用再被何家的人欺负摆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纠结着无谓的男人颜面!” 何元吉猛地抬起头,眼光中带着惊讶和意外。 如意缓了缓语气,道:“再说,我现在帮你,是希望吉祥能嫁给她喜欢的人,而不是在高门大院中当一个日日盼君独守空房,看着新人一个个进门自己却一日日衰老的怨妇!这钱你终究是要花在吉祥身上,我拿给她花和你拿给她花有什么区别?她带着我们三姊妹这么多年,这也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心意。所以,何元吉,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钱,你要是不要,或者说,何吉祥,你娶,还是不娶!” 何元吉原本有些慌乱犹豫的神色在如意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开始变得坚定。大而有力的手们猛地就将银子握紧,他望向如意,毅然道:“我娶!” 从何元吉家中出来,如意才推着满满一车车东西回了家。 其实,对于何元吉,如意心中多少还存着些试探的意思。成全他们,是因为两人的确情投意合。然而,一辈子那么长,谁能保证一颗心永远不变?如意无意间又想到了沈岩和赵晓琴,心中沉了沉。 以后的日子,她会让姊妹们越过越好! 第17节 一个男人算什么?如今何元吉的确是真心真意,可一旦他有了别的心思,她能让他娶到吉祥,就一定会拼了命的再让他一无所有!加上何婆子那边要是收到消息,一定会来要钱,她又怎么能便宜他们? 如意推着车,看着今天买的满满一车东西,想象着吉祥她们见到后高兴地样子,心情又开始变得明朗愉快起来。 夕阳西下,同一片天空下的另一片林子里,小小的竹屋升起了炊烟。 屋内的火盆里,乌黑的血将炭火浇熄,江承烨面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躺在竹塌上闭目养神。封千味取回银针一一收好,又取了热帕子擦手。 江煦阳握着扇子站在一边,扇子一下一下的敲着手心,见到封千味收了针,立即上前询问:“千味大人,江世子的毒可有的医?” 封千味一脸“你自己不会看吗”的表情,最后他发现自己把江煦阳想的太过玲珑剔透,无奈还是开口道:“毒血已经都清理出来了,没有大碍了。这下毒之人果真阴狠,此毒名为‘千日毙’,需长期服食,平日里根本瞧不出一二来,可一旦毒发,便一发不可收拾,即便是吐出的毒血,气味散到空气里,吸入之人都同样会毙命,须以炭火扑之,方能将此毒扼制住。” 江煦阳的眉头越发的紧皱,相比较之下,身中剧毒的江承烨竟比他还要淡定得多,依旧闭着眼养神,丝毫不为“千日毙”这样的毒所动!他就是这个臭脾气,平日里冷这个脸,对谁都爱答不理。这几年,江煦阳算是他唯一能够说得上两句话的好友,可真论起他心中是怎么想的,江煦阳当真一点都不清楚! 这世上,还当真就没有比江承烨更古怪的男人,也没有比自己更加有情有义的好男儿了!江煦阳啪的一声打开扇子,自恋的想着…… ☆、第五十章 傲娇的千味大人 封千味是个怪老头,所谓怪老头,就是没有一个正常老头的和蔼慈祥,他撇了撇冷着脸躺在那不理他们的冰块脸,忽的举起拳头粗暴的朝江承烨的胸口捶了一拳,江承烨一声闷哼,又是一口血,只是此时的血,变得殷红。 江煦阳瞪大了眼睛:“千味大人……您这是……” 封千味看一眼江承烨,凉凉道:“若非他自愿,世上有什么毒能毒的死他?都是活该!不值得同情!”然后伸长脖子朝后屋嚷嚷:“做饭做到天上去了吗,我饿了!” “马上好!”那一头传来了小武的声音,不一会儿,一桌饭菜就张罗好了。封千味拉着江煦阳去和他喝两杯,江煦阳还是很有兄弟情谊的看一眼江承烨,不料封千味大手一挥:“少吃一顿饿不死他!”就拉着江煦阳去喝酒了。 小武的饭桌就摆在屋子里,挨在江承烨的竹塌边。江煦阳确定江承烨没事了,也放下心来畅饮。封千味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嘴里嚼了嚼,当即就呸呸呸的吐了出来,一边抹嘴一边用酒漱口,骂骂咧咧道:“啥玩意儿!” 早已经听闻封千味古怪脾气的江煦阳不发一言,同情的看着小武。 小武被嫌弃了,一点儿没觉得委屈,或许是早就习惯了封千味这般嫌弃,他努努嘴:“先生您觉得不好吃,那就去找那个做的好吃的人呗,你说江世子死撑着,您自己不也是么!” 封千味气笑了,挥手就是一巴掌。早就习惯了这番套路的小武像只小松鼠一般活跃的跳开,丝毫不害怕得罪先生的样子。 封千味瞪他一眼:“小兔崽子!” 一旁的江煦阳有点迷糊,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尴尬的低头喝酒。小武坐了回来,吃了一口豆腐,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先生,咱们上午没吃完就走了!真是不该!” 一听到吃这个字,江煦阳觉得自己总算迎来了一个能插得上话的话题,一收折扇,笑道:“早前就听闻千味大人的名号,近几年大人归隐,想必是时时都在游山玩水,方才听到你二人聊到吃食,煦阳对吃食,也有几分钻研,不知二位方才说的锅塌千层肉豆腐,是什么玩意?” 江煦阳这样的,说得好听是对吃食有几分钻研,说得难听点,就是只会吃不会做的吃货,封千味明白这一点,很不给面子的哼了哼,没有答话。 这回换做小武同情的看着江煦阳。 江煦阳有些尴尬,便拿了个碗夹了些菜准备给江承烨吃。毕竟是皇子,自家先生能鼻孔朝天的过活,自己却还没那个本事,小武认真想了想,遂说道:“六皇子可曾去过镇上的百味楼?” 百味楼?江煦阳的手一顿,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想,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闻小武叽叽喳喳道:“六皇子!按理说我与先生这些年吃遍大江南北,这美食也吃过不少,可百味楼里那个姑娘的手艺,当真是我这些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一个了!”他夸张的形容着,眼神却真挚。 江煦阳心中一动:“百味楼的姑娘?那姑娘可是唤作何如意?” 江煦阳此话一出,躺在竹塌上的某个人,微微睁开了眼。 小武激动地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她!” 啊!终于找到共鸣了!江煦阳算是真的打开了话匣子,将之前几次尝过的菜一一道了出来,连扭脸傲娇的封千味,都渐渐转过头来,捻着胡须辫子,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说着,一道月白的身影忽的插了进来,江承烨依旧是那张冰块脸,一撩衣摆坐在江煦阳边上,拿过碗筷就往自己面前一放,还倒了杯酒。 江煦阳愣了一愣:“你……你这是做什么?” 江承烨淡淡道:“吃饭啊,你看不出来吗?”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凉凉的看了江煦阳一眼:“原来不止是那几根鸡骨头,还有粥和排骨?我怎么没听过?” 江煦阳这才想起来,当日如意做饭的时候,起先其实还做了荷绿冰粥和糖醋排骨,他一个没把握好给吃光了,这才有了后头重新做的老姜鸡汤那几道菜……咳咳,就连那几道菜,也是被他吃的差不多了才给江承烨端去,最后他嫌弃是吃过的,都没怎么吃,连最最最后的那碗薏米粥,也是自己吃掉的…… 可,可事情是江承烨坑自己的玄铁在先,是江承烨不对! 江煦阳暗暗给自己鼓劲,他才没有偷吃,他是光明正大的吃!他一点也不怕! 这一头,小武早就被江煦阳说的那些食物馋上了,如意的厨艺高超,想必做出那些食物,一定很好吃!可自己家先生又是个性格古怪的老头,小武决定明天早上偷偷去百味楼再吃一次! “嘣”的一声,一块银锭子砸到了小武的头,小武捂着脑袋嗷嗷直叫,捡起银锭子,疼的眼睛都泛了泪花。 封千味喝了一口酒,不咸不淡道:“明日,你去将那丫头找过来……唔,再买些食材回来。”他瞟一眼一旁的两个人:“你们两个……” 江承烨体内的毒已经清的差不多,为防万一,江煦阳还是恳请封千味能让江承烨这段时间留在这里,等到他彻底清除余毒,两人再返回京城,此间,江煦阳都住在镇上的江宅里,有时间就会过来。 封千味喝了一口酒,哼了哼气儿,算作答应,一边的江承烨则是举着筷子,夹起一块豆腐放在碗里,光看不吃。 ------题外话------ 猜猜看之后会发森神马!? ☆、第五十一章 贵公子上门提亲 破旧的茅草屋里,尖叫惊喜声时不时的响起,吉祥哭笑不得的去捂金玉满堂的嘴巴,可她看着那整整一板车的东西的时候,心里也是高兴地不得了,热乎乎的。 米和面粉能吃上好一阵子,还有做衣服的布料和小零嘴,另外,在推车的角落里,居然还放着一只小食盒,有些简陋的样子,可里面的剩菜剩饭都是装的满满的,如意想了想,也就猜出这是小四的手笔。 百味楼上菜的伙计都有偷吃的毛病,又或者是客人基本上没怎么动过的菜,他们都会把干净的挑出来带回去吃,只有那些真的不能吃的,才会变成泔水。小四知道她还没吃东西,所以把自己偷偷留出来的菜给了她。 也的确是她没有考虑周全,家里几乎已经没什么食物了,光买米和面哪里够,还有那么多调料用具,鸡鸭鱼肉,她都忘了买!若非小四好心的放了些菜在这里,她们晚上就真的该吃面疙瘩了。 好在世上还是好人多,如意掂了掂那些菜,笑道:“天气有些热,不过你们要是不怕热的话,咱们晚上就煮汤饭吃怎么样?” 有吃的就很开心了!金玉满堂欢天喜地的抱住如意的腿撒娇,如意没好气的一只一只提的老远,吉祥在一边看着,笑的很是开心。末了,如意神色一动,对三姊妹道:“赶紧把你们的零嘴藏起来!还有花布!米和面倒无所谓,快!”她把自己的二两银子给了吉祥一两,自己只留一两。 吉祥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心软,还是劝道:“如意,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这些花布和零嘴,奶奶他们还能都拿走不成?到底是一家人,谁会真的逼死谁呢?” 如意知道吉祥的性子,她不和她争执,可一边的金玉满堂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从那一袋果脯里一人抓了两把放到兜兜里,把剩下的一袋递给如意,奶声奶气道:“二姐,我们留一些,袋子里的可以等香芝姐姐他们来的时候给她们吃。” 两个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越是这样,如意就越是心疼。她把手里还剩下大半的果脯递给他们,笑着一人亲了一下:“没关系,二姐还有钱,你们想吃什么,二姐就给你们买,如果香芝姐姐他们想吃,二姐再给他们买,可这些是二姐买给你们的,是不是你们不爱吃,故意留给别的姐姐的?” 金玉满堂对视一眼,飞快的摇摇头,笑嘻嘻的把果脯拿了回去,两个小东西噔噔噔跑到房间里享受零嘴去了。 回来之前,如意的确想过要叮嘱他们不可心软,不可以再让自己被欺负,不仅仅是她保护他们,他们自己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她希望她们强大,勇敢,而不是一味的去宽容那些根本不值得对他们好的人! 可是真的回家之后,看着她们因为这样一点点小的惊喜,就能将之前的怨恨和委屈忘记,金玉满堂那么小,都能毫不吝啬的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分给那些爱欺负他们的姐姐,她忽然就觉得,让他们一直这样也无妨。 她习惯了那些勾心斗角,看淡了丑恶人心,为名为利为权为人,最终不过是为了自己那份欲念。 所以,吉祥她们的这份善良和宽容,越发让她觉得弥足珍贵。他们可以有好的愿望,善良的心,这样的人,活着会更加快乐。 如果要心狠,要坚强,要将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一一报复回去,就让她来! 如意带着满心的暖意去给他们煮汤饭,却不知道何婆子这边,已经是一片惊惶无措。 “啥!?郑公子你……你要娶吉祥!”何婆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这郑公子从头到尾,统共都没见过吉祥几次,她以为,就算郑泽想娶,也该是香芝或者柳儿,再不济,如意的可能性都大些,可……可他居然是想娶吉祥!? 郑泽风度翩翩,拱手一拜:“老夫人,吉祥的母亲出自叶家,与晚辈家乃是世交,家父曾经提及叶母前来说亲一事,如今叶母虽然已经去了,可晚辈依旧要履行诺言。” 何婆子向来是厌恶吉祥她们那个弱不禁风没半点用的娘的,她进门的时候,她们家已经破了,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险些被楼子里的人糟蹋,是她大儿子那个傻小子把人娶了回来,好吃好喝的供着!真没想到她现在人死了还要作怪!母亲女儿果真都是狐狸精,这样好的男人,都被她们勾了去! 不只是何婆子,一边的老二老三两家脸色都不好看,躲在西屋偷听的香芝更是险些把帕子给扯破了!她不服气的一跺脚走到床边坐下:“我就不懂了,吉祥她们是哪里好了!什么好处都让他们捡了去!” 何柳儿神色淡淡的,她在刺绣,似乎丝毫不关心外头的事情,然一个不小心,食指还是扎出了一滴腥红的血。 ------题外话------ 不去怨恨和抱怨的人~活得真的就会轻松很多~ 如意不仅要让唯一的亲人们生活富足~连精神上都要活得很有质量! 今天晚餐~烫饭么么哒~ 不去怨恨和抱怨的人~活得真的就会轻松很多~ 如意不仅要让唯一的亲人们生活富足~连精神上都要活得很有质量! 今天晚餐~烫饭么么哒~ ps:有妹纸抱怨小安子的文文太瘦~小安子就来推文喽~ 好基友猫婶婶今天首推~《统领大人您夫人跑啦》~坑品有保障~故事很有趣哟~ ☆、第五十二章 里正夫人插一脚 家中独子,学问修养上上等,在镇上有大宅作坊,家中二老通情达理有涵养! 这是多好的一户人家啊!孙女嫁过去绝壁是风风光光羡煞旁人啊! 何婆子富贵地主“婆上婆”的梦啊! 可……可偏偏怎么……吉祥那个小贱人,到底是用什么法子勾引到郑家少爷的!? 何婆子的笑容快要撑不住,就在这时候,里正家一个粗使婆子过来了,传了个话,说是里正夫人找何婆子有些事情要说。何婆子一个激灵,立马就跟郑泽连声致歉,说是先去里正家走一趟,儿女婚姻大事,自然要慢慢商量,况且老大家的女儿守孝期间,这婚事只怕还得再行商榷。实则她心中想的是能拖一时拖一时,最好拖到郑泽反悔,不想娶吉祥了才好! 郑泽并未有什么异议,倒是说他也顺道去里正家拜访拜访,便一同去了。这边前脚刚一走,那边香芝和柳儿便出来了。柳儿的神态比较淡定,见到李秀娥还能微微一笑,拉着她说:“娘,其实吉祥也挺好的,嫁给郑公子……倒也是有福气。” 谁料被在一边的香芝听见了,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有福气个屁!凭啥让她捡这个大便宜!”转过身朝着王凤娇一跺脚,也不害臊:“娘!郑公子是我的!” 王凤娇气的不轻,自然也跟女儿同仇敌忾,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李秀娥和何柳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不易察觉的轻视与不屑。 王凤娇没心情留意李秀娥她们,她眼珠子一转,拉着香芝就走:“咱们回家!”香芝的不满与抱怨还在继续,只是被王凤娇拉着走,慢慢远了,声音也小了,二叔何明华向来是个没有发言权的,见到媳妇闺女走远了,也摸摸鼻子跟上去回家了。 等着一家子都走完了,李秀娥才真的卸下那柔柔弱弱的样子,拉着女儿到屋里说贴心话。 “柳儿,你告诉娘,那郑公子,你是真不要了?不说别的,娘想让你嫁个好的,又不想让你嫁得太远,邻着的镇子是最好不过的了,娘去看你也方便,这郑公子家的确是个不错的,你……” “娘!”何柳儿厉声打断自己的母亲,神色间满是坚定:“你把我养大,难道就是为了看我巴巴的去给一个看不上我的男人做媳妇的!?郑泽再好,他看不上我,我便不稀罕他!爱谁谁嫁!” 闺女明显是在赌气,可这又怪得了谁呢?里正寿宴上,因为何如意捣乱,原本可以出彩的柳儿直接被人抛在脑后,那郑公子起先明明不住的瞟柳儿,后来却一眼都没看过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何如意那个小贱人脱不了干系! 郑泽到了何里正家,直接带着礼物去了前厅拜访里正,何婆子则是在粗使婆子的带领下,去了后院的里正夫人那里。 何婆子原本还在暗骂老天为啥这么不公平,什么好东西都让那些小蹄子捞了去,却没料到来里正夫人这里一趟,竟让她得了个能治住那几个小蹄子的招! 通往后院的竹帘打下,安静别致的后院里面,里正夫人正皱着眉头打理着盆栽花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见到何婆子来,她也只是无力的让粗使婆子退下,就和何婆子在院子里说话。 说到底都是当过娘的,何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瞧出来这里正夫人的神色不好,估计还是和那个愁人的小公子有关! 里正夫人十分为难的看了何婆子两眼,终于开口问道:“何大娘,突然把你找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何婆子自然是要客套几句:“您说的啥话呀,您家里正照拂着我们这几个村儿,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见何婆子客套的有些过了,里正夫人脸上的神色越发莫测,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问道:“何大娘,你老大家那几个姑娘,可都说亲了?” 第18节 何婆子咯噔一下,心里顿时就出来一阵火气——难不成这里正夫妻也看上老大家的小蹄子了!?这也太不公平了! 何婆子还没气多久,就又听到里正夫人缓缓道:“如意那个姑娘,厨艺好,手也巧,我这里有几户不错的人家,你看……” 何婆子又一咯噔,慢慢的,她就回味出里正夫人那句话的意思,险些笑了出来! ------题外话------ 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 ☆、第五十三章 护犊子为婆撑腰 里正夫人压根儿没看上吉祥如意那些个小蹄子,不仅没看上,还有想要赶紧将她们打发了的念头! 这是何婆子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想法,都是当过娘的,那些个心思,应当最为了解,果不其然,下一刻,里正夫人便诉出了原委。 原来,里正寿宴当日,何远难得一次让里正笑开了怀,感动的老泪纵横。这么些年,因为何远上头有个大哥时时将他比着,里正心里就一直噎着一口气——没道理大儿子这么出息,小儿子就是一块烂泥!都是他的种,他还就不信不能来个双喜临门!可何远还真的狠狠地挑战了何里正的信心一回,越玩越没边,如今更是上下几个村人人晓得的小恶霸!为了这个儿子,何里正没少操心,可对他的期盼与对他大哥的期盼照旧是一样一样的! 大寿那日,何远一车的寿汤包让何里正在所有人面前长了一回脸,做了一回浪子回头的大孝子!何里正高兴的同时,对何远的希望又重新燃烧起来了,一心想着既然他懂事了,也就不会整日游手好闲了。他们家已经有老大从政,里正倒是想着何远指不定可以经商。 可谁也没想到,还没好上多久,何远就梗直了脖子要做厨子! 何里正快要被气死了!他好不容易养大个儿子,竟要做没出息的厨子!整日在那油烟熏天的灶房里给人做菜,真是太没出息了!经这么一闹,原本寿宴上他拿出寿汤包是好事,最后却变成了让何里正火冒三丈的导火索! 何远的确是固执,可何里正是他爹,这固执都是遗传的!何夫人向来宠爱何远,虽然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做厨子,可只要何远好好地,她愿意就让他这么开心着过,谁料被何里正晓得了,硬是骂她慈母多败儿! 何夫人万般无奈,最终在何远的种种行为中推敲出了他这些行为的根源是出自哪里。 何如意,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何远这么多年,从来没对什么事请专注过,可这一次却这般认真的要做厨子,何夫人很清楚要让里正服软是不可能的了,可若是将何远的念头给断了,指不定就能让他们父子重归于好了!而要断何远的做厨子的念头,就得先断了他对那个人的念头! 哪怕里正夫人说的再怎么含蓄,何婆子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里正夫人要断了何远的念头,就要让如意与旁人定亲,最好趁早嫁掉! 这简直是老天都看不惯她们了! 何婆子乐滋滋的想着,她觉得里正夫人既然提出来,指不定找的那几家都还不错,她得估摸估摸,给柳儿和香芝留意一番,至于郑泽,是决计不能便宜吉祥她们的!有个狐狸精娘,等嫁到了好人家,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自己是决计捞不到什么好处的! 里正夫人的一席话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助力,让何婆子觉得自己仿佛有了靠山支撑一样!这样想着,她还真的面露难色的向里正夫人诉苦起来,内容无非是如意不知怎么的,近来会做些菜了,就不将她这个做奶奶的放在眼里,如今更是抛头露面的在百味楼做生意,一个黄花闺女,成日与那些灶头伙夫混在一起,不安于室,只怕不肯乖乖的嫁人! 里正夫人听到这些话,眉头皱的更加深! 其实,她也考虑过一个可能性,既然何远倾心如意,倒不妨向如意提亲,只是碍于老爷如今一听到厨房这个词儿就冒火,她不好提出来,也担心就算娶了如意,何远疼媳妇,非但不安生,还带着媳妇一起做厨子,现在一听何婆子的话,她立即就将心里的想法给打消了——这样的儿媳妇,可配不上他们家!若是以后抛头露面的,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莫说老爷的里正职位,就是对他身为举人的大哥,对往后的仕途,也是有大大的影响的! 何夫人心中清楚自己有两个儿子,不能厚此薄彼,在疼爱小儿子的同时,也不能忘了大儿子,这样一想,她便沉了脸:“再能干也是个姑娘,抛头露面的成什么样子!他们没了爹没了娘,不是还有叔伯,还有你这个做奶奶的吗!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了父母,你这个家中份位最高的,自然就是说话算数的那一个!” 何婆子心中大喜:“夫人说的是,实不相瞒,老婆子年前就给吉祥和如意相上了下村的一户陈姓人家,他们家虽不富裕,可兄弟几个倒也和睦,家中有天,几个兄弟自然是实打实的劳力,她们嫁过去,既是姐妹,也是妯娌,农忙的时候指不定连活儿都不用她们干。老婆子我觉得好,可……可这两姊妹老是拿她们那个死去的娘说事儿,只怕就算给她们订了亲,也安生不下来!” 的确,要想万无一失,最好的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只定个亲,实在不保险,更加不敢保证何远那个傻小子不会做什么冲动的傻事! 里正夫人几年来跟着何里正,多少懂一些,她笑了笑,宽慰似的对何婆子道:“我晓得你们老大家是有白事,虽说有守孝一说,可如今还没过百日吧,我倒是晓得,百日之内,可‘借孝婚娶’,你只管给她们定下亲事,今早成婚!” 何婆子脸上的褶子都因为那个得意的笑而加深了几分,她连连鞠躬:“诶诶诶!” ------题外话------ 哎呀呀哎呀呀~有人要遭殃喽~ ☆、第五十四章 语重心长教弟妹 何婆子在里正夫人这里争足了底气,喜滋滋的往回走,都忘了还呆在此处的郑泽。郑泽过来何家村与里正打个招呼本是礼仪,也没有呆上多久,几乎何婆子一走,他也跟着告辞,走到门口时,看着何婆子健步如飞的朝家中走,郑泽的眸子深了几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转过头迈着长腿上了马车。 香浓粘稠的烫饭煮了好一会儿了,味道已经溢满了整个灶房!金玉满堂一人捧了个小碗站在一边,就等着如意召唤然后过去盛饭。 吉祥最近接了几个绣活儿,本事想着赚点钱,可如意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可以买的东西太多了,这些绣活,自然可以不再做了。加上金玉满堂很久都没有过新衣服了,金玉的小衫子还是如意小时候穿的,眼看着他们两个都大了,是该做些新衣裳了!吉祥摸着那几匹布,只能更加紧的把活儿做完给人送去,再开始裁剪缝制衣裳。 如意把煮好的烫饭盛到一只大瓷碗里,金玉满堂凑上来的时候,她却把瓷碗放到了他们够不到的地方,蹲下身把两个人都拉到怀里,一人亲了一下。 因为家里的地被何婆子拿走,金玉满堂又都还小,所以即便他们已经懂事了些,也没有下地干过什么活儿,一张张小脸都是白白嫩嫩的,拧一下,仿佛还能拧出水来,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和羽毛扇子一般的长睫毛,怎么看怎么漂亮。 如意搂着他们两个,细心嘱咐:“你们也瞧见大姐总是做绣活儿了是不是,你们可听好了,往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两个要学会照顾大姐,别让她总是做绣活儿,那样费眼睛,尤其是阴雨天气的时候,屋子里光弱,如果大姐一直做绣活儿,会把眼睛给累坏,等她老了,可能就瞧不见你们两个了,你们愿意这样吗?” 金玉满堂互看一眼,立马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金玉抱着如意的胳膊小只小狗一样蹭:“二姐你别担心,我们不会让大姐把眼睛给累坏的,我长大了,我可以帮着大姐一起做!” 如意点点她的鼻子:“你的眼睛也不可以坏!你想学,趁着白天光线好没事情做的时候就跟着大姐一起,知道吗?” 金玉笑嘻嘻的,还有两个梨涡,很是好看。满堂不甘示弱的跟着蹭如意:“可我不想绣花,我想跟二姐一样这么厉害,做出最好吃的东西!” 如意忽的就想到了吉祥之前说过的话——她说,娘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他们几姊妹读诗书,识礼仪。若不是她太没用,定然会给金玉满堂找最好的先生,让她们明理懂事。 如意想了想,慢慢的将笑容收起来,看着两人的目光渐渐严肃认真起来,她的声音很低很轻柔,在安静的只能听到火棍子烧的劈啪声的灶房里,越发的清晰。 “金玉,满堂,你们两个知道吗,娘还在的时候,最希望的就是能送你们去读书!娘不为了强迫你们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希望你们能明理,能懂事。”不知是不是忽然提到了过世的何叶氏,金玉满堂的两双眼睛渐渐红了。 如意狠狠心,加重了几分语气:“不许哭!” 这一低吼,倒让两个孩子吓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半天没掉下来。再过一会儿就要吃烦了,要是吉祥看到他们两个红着眼睛,指不定又要担心,即便他们还小,如意终究还是想将一些道理说给他们听。” “你们这样动不动就掉眼泪,只会让着紧你们的人担心,好比我,好比大姐。可那些不着紧你们的人,就会当个乐子一般看着。你们想想,哪回你们掉眼泪,不是大姐给心疼惨了?你们口口声声跟我保证要照顾大姐,要做小大人,你们就是用这样的行为来跟我保证,来做小大人?” 这番话对八岁和十岁的孩子来说,终究还是半懂不懂,两人忙着消化这番话,那原本还在打转转的眼泪因为一分心,渐渐退了下去。 如意重新展露笑颜,亲昵的将两个人揽到怀里抱抱蹭蹭,金玉满堂顿时扯着她的衣裳擦自己的眼睛,吸吸鼻子,伸出藕节般的小手搂住她。 如意拍着他们的背,温柔的笑道:“所以,等二姐赚到了你们读书的钱,就送满堂去读书,给金玉请先生,最起码,你们要让大姐知道,你们会认真的学东西。等你们学上几年,到时候,无论你们想做什么,二姐都会支持你们。” 满堂抱着如意的脖子,小声嘀咕:“也可以做和二姐一样的厨子吗?” 如意笑着侧过头亲了他一下:“当然,二姐会把自己都会得全部教给满堂,让满堂做一个最了不起的厨子。” 金玉也急了:“那……那我好好学,二姐以后会让我开一个果脯铺子么!”她想开专门卖零嘴的小铺子,这样她就可以每天都吃到好多好多的零嘴儿! 如意心里满满的,无端端的生出几分哽咽:“可以!只要是你们想做的,二姐都支持你们!二姐唯一的想要的,就是你们能成人,懂事,照顾自己,也会照顾大姐!” 金玉满堂纷纷将她搂紧:“我们都听二姐的!” “嘿嘿……我也听你的……”一个低低的男声在一边响起,金玉满堂吓了一跳,如意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皱着眉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她们家灶房后门的男人。 ☆、第五十五章 情窦初开表决心 何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他们家后院翻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碗,笑得痞痞的。 如意秀眉一挑:“你怎么来了?” 何远丝毫不客套,笑嘻嘻的走进来,一手一个就把金玉满堂抱起来,惹得他们哇哇大叫,那边西屋里的吉祥听到他们叫,赶紧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再看到抱着金玉满堂的何远,终究是没了第一次的恐慌和惊讶。 从前的小霸王何远如今竟然很会看眼色,他看看吉祥的紧张,再看一眼如意的不悦,立马将两个小人放下来,嘿嘿笑着:“如意,吉祥……我……我就是来你们这儿看看,对了,你们有啥活儿要做的没,我帮你们!”说着,就开始撸袖子。 吉祥受宠若惊的将弟弟妹妹捞到怀里,无措的看着如意。如意对她们道:“大姐,把烫饭拿到前面你们先吃。” 如今的如意,说话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吉祥也不问什么,带着金玉满堂就把一整碗烫饭拿走了。何远的眼珠子就黏在那碗烫饭上,跟着一起走了,没察觉如意走到他面前,单手勾起他的领子就往后院儿领。 佳人在侧,旁的姑娘身上都是些冲人的胭脂水粉,恐怕也只有他喜欢的这个姑娘,身上都是让人流口水的饭菜香……何远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不错,一个不防,就被直接推在了及胸的院墙边上。 如意的身子一直都不算好,是以力气也不是很大,可是何远很清晰的感觉到了她的不欢迎,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伸出白嫩的手指,点了点院墙,声线冷清:“怎么翻进来的,现在就给我怎么翻出去。” 何远心里窜上来一股股怨气和火气:“你怎么了!” 他不懂了,先前她教他寿汤包的时候,不是处的很好吗!?他还以为两个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今日来她家,一来是他想念她的手艺,二来,是他……想看她了! 可她怎么这样一副嘴脸!? 如意收回手,尽量避开和他的接触,淡淡道:“除了你答应过我如果我帮了你你会为我做几件事情之外,我想我们应该没有别的交情了,没事别过来。” 说完就转身准备进屋,何远眼睛一瞪,几步冲上前去拦住她的去路:“何如意,你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如意也不和他打哑谜,坦白道:“何远,我家中只有姊妹四人。如今我们守孝在身,你一个外男,还是少来的好,我不想我们家被传上一些不好听的流言。” 何远心中一动,伸手就抓抓她的手臂,脸上有可疑的红晕:“你……你是不是听说啥了?” 如意垂了垂眼,淡淡道:“我没有听说过什么,也没兴趣去听什么。 何远一怔,旋即觉得一股血气上涌,他直接伸出手拦着他的去路,倒像个和人杠上了的孩子一样执拗:“何如意,你听好了!我何远也要做厨子!和你一样!” 少年郎朗如宣誓一般的声音在后院回荡着,有那么一瞬间,让如意有些恍惚…… “小慈,我爱你!” …… “厨子怎么了?我就爱厨子,还要和你一起做厨子!” …… “和你一样……” …… “宁慈,要怪就怪你太狠!你爬的那么快,独占师父的宠爱!那些刀法和食谱,师父连我都没有告诉过!他明明说过,传男不传女!” …… “阿岩,别跟她啰嗦了,她活不成了,我们快走!” …… “妈,她一个女孩子做什么厨子,你别跟着瞎掺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还得了!” …… 脑海中的画面不断地转换,渐渐热辣的阳光刺下来,如意仿佛看到了前世自己和外婆住的那个三十平的小房子,还有外婆日渐衰老的身子,直至白色的布单盖上她的脸…… 仿佛有一道光从眼前撩过,将那些景象一一抹去,目光点点重新聚焦,落在面前有些生气的男人身上。 何远以为如意不信,补充道:“我是认真的!何如意,我从小到大就没想过认真的做一件事情!可这件事情,我非做不可!我已经告诉我爹我娘,不管咋样,我一定要做厨子!” 少年的眼神坚定而火热,只恨不能把自己的一颗心给掏出来! 灶房后门的角落,吉祥手里端着两碗盛好的烫饭,躲在门背后听着院里的动静,眉头紧锁。 而安静的小院子里,忽的传出一声嗤笑声。 如意抬头看着何远,凉凉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谊:“你告诉你爹娘,他们又怎么会答应?何远,当日在寿宴上,即便是我一个外人,都能看出里正有多器重你,你以为,他会让你做一个整日浸在油烟火灶里的厨子?” 何远眼珠子一瞪,满是自信:“怎么不会?做厨子又怎么了,能做到像你一样,那就是个了不起的!再说了,不管他们许不许,我一定要做!” 第19节 如意则是望向一边,淡淡道:“何远,你觉得我这个厨子做的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太不错了! 何远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如意弯了弯唇角:“可如果我是你爹,我想要的,不是让你成为我这么厉害的厨子,而是希望你能成为请得起我这样厉害的厨子的那种人。” 何远坚定的神色上出现一丝丝的疑惑和不解,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前院忽然传来了人声,躲在一边的吉祥细细一听,心中一惊——是奶奶来了! ☆、第五十六章 黄昏夜宁家不宁 为江承烨寻到了这个神秘的封千味,江煦阳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回到了镇上的宅子里。开门的是青岩,见到江煦阳的时候,立马探头瞅了瞅他身后:“世子爷没和公子您一起回来吗?” 江煦阳挑眉,青岩一惯不是这么多嘴的人,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继续道:“公子,白日的时候如意姑娘来了这里,送了些百味楼今日刚出的面点过来!” 何如意!?江煦阳眼眸一亮,立即迈步进了屋:“你怎的也不留一留?” 青岩跟在后头,没有说话。等到将寿汤包端过来的时候,是重新热过得,江承烨不在,江煦阳喜滋滋的又一个人吃了个精光,连一块面皮子都没留下。 因为先前府上曾有过一阵“公子吃相如野狗”的流言,如今江煦阳进食的时候,青岩都是屏退了左右的。见到自家公子吃的爽快了,再找人来收拾。 江煦阳敢用十块千年玄铁发誓,何如意的手艺,真的能轻而易举的将人的胃口养刁!回味着美味的汤包,他摸着下巴笑了出来——从他听见封千味要将如意找过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江承烨非得留在那里不可! 这样,他方才能顺路过去,“不经意”与她偶遇! 何如意……何如意…… 江煦阳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若是能将她带回京城,那该多好! 脑子里猛地浮现出一个阴冷的笑容,江煦阳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是三年前才知道宁王府多了一个公子。对于江承烨,江煦阳觉得这世上根本没人懂他!而自己,已经算是不懂他的人当中最为懂他的一个了! 他敢毒誓江承烨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别说女人,这这些年,就没见他对哪个人多看一眼。江煦阳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孤僻。按理说,就算何如意见到了封千味,也未必会和江承烨见到,可他的心里,怎么总是有点不安心呢? 思来想去,江煦阳猛地惊醒——对呀!他一直骗如意说承烨是他的一个妹妹! 要是知道他骗她,该不会生出什么误会吧! 江煦阳顿时就有些忧心——该找个什么法子骗过去,让自己既能光明正大的在那里与她偶遇,又能不让她发现自己骗她呢? 同一片日落黄昏的金色橙色天幕下,何家村这一边却显得不大安宁。 何婆子带了李秀娥闯到了如意这里,十分的气势汹汹。 如意嘱咐何远藏好,千万不要冲出来,这才到前院去将何婆子和李秀娥请了进来。 自从闹僵以后,何婆子已经许久不曾来过老大家。一进门,她和李秀娥就立即闻到了很香的味道。看着桌上空空的瓷碗,才晓得她们还没到饿死的地步,非但如此,似乎还过得不错! 如意冷着脸看着两人:“有什么事?” 何婆子立即一皱眉:“鬼东西,奶奶都不会叫了吗!?” 何婆子一发怒,李秀娥立马一脸紧张的去拍她的背,对着如意柔声劝道:“如意,奶奶今天是专门来看看你们的,咋这么不像话连人都不叫了!都是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呢!” 如意不为所动,却是吉祥急了,她赶紧将烧好的水倒了一杯给何婆子,家里穷,连茶叶也没有,何婆子看也没看一眼,就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她又朝金玉满堂使了使眼色。金玉满堂立刻就叫了“奶奶”、“三婶”。 金玉把兜兜里的果脯拿出来给何婆子和李秀娥吃,如意没来得及抓住她,只能看着何婆子和李秀娥变了脸色。 何婆子手里捻着一个果脯,高声道:“这是哪个给买的?” 吉祥立即解释:“奶奶,这是如意今日用工钱买的!” 工钱!?何婆子眯起眼睛看着如意:“你今日发了多少工钱?” 如意抬眼冷冷看她,何婆子不由得一怔,旋即后背都开始细细密密的爬满一层冷汗。就像在一瞬间被那种眼神给震慑到一般,可她很快冷静下来,再一看,这不就是那个药罐子么,她还能把自己给吃了?她今天可是有备而来,要是她再敢动刀子,她就让里正夫人做主把她嫁给鳏夫! 这样想着,何婆子又拔高了一个声调:“问你们呢!” 吉祥刚想动作,却被一边的如意扯到后面,她上前一步,把身上的一两银子拿出来,何婆子一看到那一两银子,一双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她家那两亩地,因为她那个没用的娘,好好一块地就变得没以前那么肥了,现在就算种一季粮食,也不过三五百斤的收成,交给地主一些,自己家还要吃,剩下全卖了都不一定有一两银子!可这个死丫头,居然一出手就有一两银子! 袖子被媳妇扯了扯,何婆子立马从见到这一两银子的讶异中清醒过来,她板起脸,厉声道:“不像话,你们出去看看,哪家的女儿家手里能拿这么多钱的!?就是你们二嫂三嫂,偶尔给香芝柳儿的不过几文钱。家里什么情况你们还不晓得?给金玉买这么贵的果脯,把她养刁了,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吉祥是被训的低下头,金玉满堂都躲在她后面不敢看何婆子,如意面无表情的冷着脸,却是想看看她到底能再怎么刷新无耻的下限。 何婆子果真没让如意失望,她一双眼睛阴郁的很,粗嘎着嗓子说:“你们年纪还小,手里拽不住钱!这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可多得是,让你们拿着,今天买这个,明天买那个,我看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她看了一眼李秀娥,继而道:“今儿个我去了里正夫人家里,你们总说守孝守孝,不能出嫁,可里正夫人说了,百天里面有‘借孝婚嫁’这个说法!你们别跟我拗,你们娘死了,你们迟早要嫁人!要想让你们娘安息,乖乖嫁人才是正经的!啥也别说了,明儿我就去下村陈家,你们两姐妹,一起嫁过去!” 她话音刚落,吉祥就猛地抬起头,眼中的不愿写的清清楚楚。可何婆子哪里会管她们这些?她一双眼珠子就盯着如意拽着钱的那只手了。 如意想笑,可这时候她不能笑。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大姐,既然奶奶为我们张罗好了,我们听话就是了,正好我挣了钱,趁这些日子,咱们好好添置些东西吧。” “不行!”何婆子一声厉喝,眼珠子险些瞪了出来! ------题外话------ ——我是推文分割线 o(n_n)o哈哈~ ☆、第五十七章 再刷无耻新下限 “不行!”何婆子一声厉喝,眼珠子险些瞪了出来!吉祥的神色黯了黯,金玉满堂大气也不敢出的把脸埋进吉祥的身后,何婆子看也不看她们,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尖了:“我说了,你们年纪小,手里拿这么多钱会乱花!成亲又不急,急着买那些东西干啥!” “嘿,你这婆子真是有意思啊!”一个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原本应当在后院躲着的何远竟然从前院进来了。 他生的还算高大壮实,一张脸也长得俊,看着坐在屋里的何婆子和李秀娥,就差从鼻孔里哼气儿了! 何婆子一看到何远,就想到他娘那副不乐意他和如意这边有牵扯的模样,顿时底气就足了:“何少爷,如意吉祥好歹是没出阁的姑娘,你这样随便跑过来,不合适吧!” 何远一点不在意:“哟,这不是马上就要嫁了吗,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顺道过来一下,您老不是就不高兴了吧?”何远似乎一点没因为如意要嫁给别人生气,反倒话锋一转,道:“何婆子,我娘跟我说,我爹大寿的时候,如意帮了大忙,总归我们家还是该感谢她的!所以如意要是嫁人,东西得好好添置,啧,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啥不急着买还是什么的,这可奇怪了,你怎么一边催着她们嫁人,又一边不许她们花钱呢!?这哪家嫁女儿,不得准备些嫁妆啊?” 何远一番话,把何婆子说的一张脸都快紫了。李秀娥见状,立马打圆场:“何公子,你听错了,我和娘的意思是,这吉祥如意虽说到了嫁人的年龄,可毕竟还是孩子,家里又没个大人的,这么多钱,她们不会打算着用,就是浪费呀!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过是存了个担心而已。” 何远一挑眉:“啊,这样啊,那正好啊!我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如意和吉祥的婚事嫁妆,我娘可以帮着参谋添置一下!我娘说了,如意手艺在咱们何家村可是顶呱呱的!嫁出去,那就是顶的我们何家村姑娘的名头,不能丢人了!” 这……何婆子和李秀娥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悦。何婆子硬撑着僵硬道:“这……这不合适,多麻烦里正夫人啊……” 何远却笑了:“怎么会麻烦呢!吉祥如意要想‘借孝婚嫁’,不也得让我爹在那婚书上面签个名儿嘛……”何远顿了顿,眸子里闪着凶狠的目光:“还是说,你们想独吞嫁妆?我娘是个好脾气,可她眼里也见不得什么脏东西,尤其是在这红白喜事里面插手的……” 里正夫人的确是不希望何远娶如意,可如意若真的要嫁人,那也是一个好好的大姑娘出阁,若里正夫人真的是因为讨厌如意,她也不会转成找那些不错的人家让她们姐妹去嫁! 里正夫人的底线只是何远。 可何婆子和李秀娥不懂了!不是说何远喜欢如意吗?怎么他听说她要嫁人,还能这么气定神闲的?是不是有啥不对啊? 何婆子的确是想从吉祥如意的婚事里面捞点好处,可她最终的目的,还是尽快嫁了她们,这家里的东西就都能拿过来了,还不用再看着她们晃来晃去的碍眼了! 听完何远的话,何婆子心里就开始打鼓了——何远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要是回去真的跟里正夫人告个状什么的,夫人该不会一生气,真的不给她们撑腰,自己将吉祥如意的婚事揽过去罢!? 村里不是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的,年前的村头的素菊,就是因为被她那个赌鬼老爹给卖了,素菊死活不肯,差点被那赌鬼老爹给打死!被里正晓得了,当即就报了官,最后,她那赌鬼老爹喝醉酒自己栽倒悬崖底下去了! 之后,里正夫人给素菊找了户人家,从嫁妆到彩礼,都是里正夫人帮忙操办的,说是何家村的姑娘出嫁就得风风光光的!也正因为如此,里正在这几个村的声望十分高! 有素菊这个前车之鉴,何婆子还真的不敢硬来了,紧接着,李秀娥也扯了扯她的衣袖子示意她不要再和何远对着干。最后,何婆子只能阴沉着个脸告诉吉祥如意准备嫁人,带着李秀娥回去了。 等何婆子和李秀娥走了,吉祥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子,如意把金玉满堂也叫了进去,转身看着何远,不禁笑了笑:“我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也有这么机灵的时候。” 何远阴着脸,拖了张板凳坐下来:“何如意,你别当我傻,我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借力打力这一招,老子从小玩到大!她摆明了想要坑你的银子,这我倒是奇了怪了,你不是很能说很能干吗?咋了,一说出嫁,你就没法子了是不是?任人摆布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了是不是?” 刚才他在后院躲着,越听越气!当他看到何婆子盯着如意手里的银子两眼放光的时候,他很不能出去抽她两耳瓜子! 可何如意呢?他还以为她会全力回击,可临到头来,连一句话都没说!这是默认了?答应嫁人了? 呸,他不答应! 何远一改先前在如意面前阳光少年的气质,玩世不恭中带着些痞气,渐渐真像一个恶霸了。他两步走到如意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何如意,你想嫁给谁?上村还是下村?姓陈还是姓李?呵呵,那你就给我看好,谁有那个胆子敢娶你!” 他混惯了,打断谁的胳膊拧断谁的骨头都不是没干过的事情!反正他从小到大都被他爹打骂,也不差这一次!他大哥还是个官,他还不信,自己整不死那些敢娶她的人! 如意忽的抬眼,眸子中带上了些奇异的色彩,连着嘴角都勾起一丝玩味的笑,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笑! 何远看着,不由得一愣。 如意笑意渐深,缓缓道:“我也这么觉得。” 何远的气势一下子有些架不住她,略微吞吐:“什……什么?” 她微微凑前,停在他的耳畔,声线魅惑:“我也很好奇,谁有那个本事娶我。何远,你答应过帮我做几件事的,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第五十八章 大戏开罗排排坐(含入v公告) 天已经全黑了。 站在前院望出去,能看到星星零零的灯火。 因为天气渐热,晚上的虫鸣声渐渐变得清晰明亮。 中午的烫饭实在是分量太足,加上何婆子这一来一去,吉祥早已经没了胃口,没有吃晚饭。金玉满堂一个下午就吃了好多果脯,到晚上,就是喝口水都牙酸,如意没好气的骂了他们几句,然后剥了两个大蒜往他们牙齿上涂。 这个法子是外婆交给她的,小时候外婆家的小平房后面种了一棵山楂树,往往那些酸的倒牙的山楂,都是被她摘了的。她讨厌吃酸,可又没钱买零食,第一次为自己开火做吃的,做的就是冰糖葫芦。可即便糖衣再厚,一吃多,牙齿还得酸,连块豆腐都咬不动。外婆见她这个样子,就会拿大蒜涂在她牙齿上,不只是大蒜,也会让她嚼一嚼茶叶或者核桃肉,这样就可以缓解这种酸。 只是如今的家里穷的连茶叶都没有,更别提核桃肉,只有一大堆大蒜,涂得两张小嘴一张口就是难闻的味道。 如意笑着让他们闭着嘴别熏到别人,两个小东西立马对着对方开始哈气,然后彼此把彼此臭死。 吉祥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好笑的画面,可她扯了扯嘴角,还是没能笑起来。 两人一起帮金玉满堂洗了澡,放他们到床上去睡觉,然后两姐妹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一起看着漫天繁星。 吉祥看着天上,眼睛里有光影闪动,说:“如意,我想好了,我愿意嫁人!” 如意坐在一边,只是沉默着看她。 吉祥吸了吸鼻子:“我明天就去求求奶奶。就让我一个人嫁过去,如意,金玉满堂还太小了,给别人带……我不放心……所以,我嫁过去,你把彩礼钱拿着,留给她们读书用!” 如意没想到吉祥居然还能觉得自己出嫁得的好处能落在自己手上。可她却不怎么想反驳她,只是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听着吉祥准备嫁过去之后对她们的安排。 这些想法,似乎用了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想得那么周到,那么细致,她甚至希望自己嫁过去之后,如意能和何元吉好好处,有什么事情,就让元吉帮忙——在她看来,有好几次何元吉都和如意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何元吉是个好人,知根知底的,如果他能喜欢如意,她才会彻底放心。相反,她并不放心如意和何远处在一起,里正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如意执意要和何远一处,只怕以后吃苦的日子还多的是,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如意的夫君是何元吉…… 第20节 如意听着她的想法,有些哭笑不得,但她清楚,这是吉祥为她们作出的做好的打算。 她一个人说了很多,直到夜色深了,费了一个下午的神,加上心中藏着事情,终究还是有些累了,她嘱咐如意早些休息,便去睡了。 如意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门口没有点灯,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声细微的声响,一个黑影悄悄溜到了大门口,一屁股坐在了如意身边。 何远身上冒着滋啦啦的热气,即便看不到,如意也不难想象出他浑身冒汗的样子。她仍旧淡定的坐在原地,压低了声音:“歇息好了就快些回去。”说着就要起身进屋。 何远哪里肯干,兴许是夜黑风高的,他竟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旋即整个人站起来挡在她面前,邪笑道:“哥哥帮你做这件事情,你就没有什么表示?还有,你咋问我知不知道那个东西?你到底准备干什么?” 如意抽回自己的手:“我要怎么做,全部取决于他们要怎么对我,与你无关。还有,走的时候把门口收拾干净了再走。” “哎……”何远还想和她一起看个星星什么的,人就已经被推出门关在外面了!第二天一大早,如意早早起床,做了三碗面疙瘩放在灶上用碗倒盖着,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早晨的太阳金灿灿的,如意心情竟难得的好。一路上都弥漫的泥土的芬芳,正是插秧的时候,大路边上一块块水田在朝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有种独存于晨间的生机勃勃之象。 如意走出一段路,看了看日头,再回望走过来的路,果真在那熙熙攘攘上早工的人里头瞧见了她三伯的影子。如意加快了几步,步子一拐,站在了另一片玉米地边上,远远地看着三伯何明远晃晃悠悠的到了自己家的那块田。 住在山村里,田地往往不似平原那样大片大片的一望无垠,多半都是梯田,再不就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田。如意他们家这块地不远处就有一条溪流,水源充沛,土壤也肥沃,可因为何叶氏的确不擅长下田,弄得好好一块地种出的玉米棒子不怎么好。 自从田到了三伯家里,三婶每日都会让三伯来田地里走一回,然三伯何明远是个不长进的,只晓得田到了自己家里,也飞不了,是以早几日过来查看了一下田里的情况后,之后都是敷衍了事。 如意看着何明华漫不经心的在大路边晃悠,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那些早起帮忙的姑娘身上,嘴角挂着猥琐的笑容。 呵,难怪都快懒成精的人能一日连着一日跑来田里。 如意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将手搭在眉骨看了看前面去镇上的路上有没有牛车,心中难得一回的雀跃——大概今天收工回来就有好戏看了! 同一时刻,打扮的招枝花展的江煦阳再三确定自己今日光华无比俊朗无双后,自信满满的出了门;百味楼边上的阴凉角落处,小武靠着堆满了食材的板车,撑着脑袋等着她出现;镇外山中的竹屋旁,封千味脸红脖子粗的对着山中大骂偷酒贼,撸着袖子大有将其找出来徒手捏死的势头,而就在不远处的一处大树上,江承烨面无表情的倚坐在半空中伸出来的一截树干上,一点不客气的将香醇的美酒喝了个干净…… ------题外话------ ~(≧▽≦)/~啦啦啦 明天就上架啦~海量内容尽在两万字内~ 猜猜晚上回家会发森神马!? 猜猜江煦阳打扮的辣么美艳尊的能迷倒美人吗? 猜猜封千味真的有本事徒手捏死我家小烨烨嘛~ 猜猜……明天吃什么?~ 明天……嘿嘿……你们懂得! ☆、第五十九章 百味拉面创新高 (求首订) 如意今日的运气不错,在大路上将将走了片刻,便有一辆马车过来了! 要说马车,那还得官道上最多,这样的乡间小路,更多的是牛车和骡子。马车更快,坐着更舒服,可价钱也比牛车和骡子要漂亮多了…… 看着渐渐升起的日头,如意当即就决定坐马车。她是个守信的,既然早上这一顿要做,就没理由耽误时候。 赶马的车夫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价也不还的爽快搭车的,加上这又是他早上的第一个客人,难免话就多了起来。像他们这种到处跑的,人也见得多,一聊二聊,自己也变得十分有见识。 可不知是因为他身为男子,血肉里天生带着精忠报国的心,还是因为战事是他们车夫界最近的火热话题,这位小哥随意的聊了聊别的东西之后,就将话题扯到了前不久的一桩战事上头来了,且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有自我代入感,仿佛他此刻驾的不是一辆载客的马车,而是一辆威武的战车,他奔赴的也不是镇口,而是驻扎着敌军的战场。 “沅沙江那一战实在是太精彩了!听闻一场战罢,江水都已经是血红血红的,河面儿上全是尸体!宁王从前就是骁勇善战啊,哪晓得这一次出战的是他的儿子!姑娘你可晓得,那世子爷可神了,听说在战场上,他单枪匹马就挑了敌方主帅的手脚筋……” 小哥还在巴拉巴拉巴拉的说着,那种强烈的自我代入感已经让他将自己想象成了那个神兵天降一般的宁王世子,手舞足蹈的挥着马鞭,仿佛那也不是马鞭,而是方天画戟绝世神剑什么的。 如意看在眼里,深怕他一个激动,抽马屁股的时候一个力道没掌握好,出什么意外。 眼看着就快要到镇口,如意立即叫停,给了车钱下车。 小哥因为一大早就遇到这样一个姑娘搭车,心情很不错,挥着小马鞭笑哈哈的掉头走了。 前面不远就是百味楼,如意心中还在想着今晚回去的好戏,一不留神就被前面的场景给吓到了! 因她出来的还是比较早的,路上又坐的马车走的小路近道,到现在太阳也不过刚刚升起没多久,可……可酒楼门口的长队是怎么回事!? 等在一边的小武一眼就瞅见了不远处的如意,顿时眉开眼笑的要冲过去,可刚迈出一步,从人群里就横出一个楼里的小伙计,不由分说的就把如意拉走了! 小武很气愤,当即转身推着那一板车的食材跟了过去! 这边,如意被小四火急火燎的从后门拉到后院,推着她不住的催促:“我的大姐大爷大娘!那个寿汤包味道实在太好了!一大早就由来排队的了!昨儿个咱们还能说是因为食材需要准备,将客人打发走了,今儿个要是再拿不出几百个,那……那就太可怕啦!” 如意高深莫测的看了小四一眼,摸了摸下巴,不急不缓拿出钥匙打开她的小厨房的门。 刚一进门,她还没来得及吓一跳,整个人就被小四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昨天走的时候厨房明明还锁的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个样子!? 锅碗瓢盆都被扔在地上,被砸变了形,青瓷碗跌碎了一地,灶膛就更加惨不忍睹了。 这样乱的场景里,偏偏两口大锅的盖子好好地盖在上面,如意踩着一地残渣碎片,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揭开盖子,顿时一股浓浓恶臭扑鼻而来,锅里竟灌满了粪水,难怪味道没有溢出来! 如意心中冷笑,这样的把戏,她不是第一次遇到,果真是贱人恒久远,到哪都流窜么…… 她气定神闲的将盖子盖好,开始打量起这周围,方才她是开锁进来的,门锁似乎没什么异样,厨房里唯一一扇窗户并没有被破开的痕迹,这么敞着,倒像是头天晚上忘了关,被人潜了进来捣乱。 可如意分明记得昨晚自己有好好地锁好门窗。 前世在自己的私人厨房,她早就养成了每日都将东西收拾好,门窗锁好的习惯,绝不会忘记! 小四吓得面色惨白,那气味实在令人作呕,捂着鼻子就往外跑,这一番闹腾,将楼里不少的伙计都引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够着看。 这下可热闹了! 百味楼开张以来,还从未出现过厨房被捣乱的情况! 小四跑到外面喘了口气,见到杂乱场景时候的惊吓没了,满满的变得焦急且愤怒,他感受了一下外面的热闹,急的快自燃了,抓着头发欲哭无泪的走来走去:“怎么办怎么办!客人可都等着呢!” 探得风声的心腹伙计在第一时间去告知自己跟的师父,不一会儿,百味楼的其他几个大厨就含着烟斗抄着手走过来了,一个二个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冷冷一笑。 小四看着几个大厨,立即就认定了是他们嫉妒如意,故意来捣乱,顿时就冲出去:“肯定是你们!趁晚上没人来这里捣乱!” 肥头大耳的陈师傅立马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提小鸡似的将小四拎起来:“狗嘴里说的什么屁话!老子吃多了来搞她的破地方?”说着,真像小鸡一样给扔在了地上,小四疼的嗷叫一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不知是因为之前积怨久了还是因为今日被欺负的是如意,小四居然硬气起来,龇牙咧嘴的站起来,冲着陈师傅就抱住了他的腰:“我跟你拼了!” 陈师傅也火了,瞪了瞪身边几个小徒弟,几个人立马会意,七手八脚的把小四扒了下来,一个小伙计握着拳头就要朝他的肚子上捶! “住手!” “住手!”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 如意实在是看不下去,冷声呵斥了一声,可是寻着另一个声音望过去,竟然是先前和那个老先生在一起的小童子! 小武的伸手比小四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他原本是想跟进来寻如意的,可一见到这样的阵仗,他内心的正义感“轰”的喷发了,几步上前就将那几个小伙计踢飞,救下了小四,一脸正气的望着几个老师傅:“你们怎么能以多欺少!” 陈师傅火冒三丈:“你又是哪里来的杂鸟!” “好了!都闹什么!”又是一声沉沉的厉喝,这下整个后院真的安静下来了,所有人噤若寒蝉,看着一脸阴沉的李恒才缓缓走了过来。 小四心中为如意叫屈,挣脱了小武的扶助,指着厨房道:“老板,有人去了何姑娘的厨房捣乱!” 李恒才有些吃惊,疾步走进厨房,不过片刻就出来了,那张脸上,越发的阴沉。 “这是谁干的!?”李恒才目光凌厉的扫过所有人,年纪轻轻的小伙计们纷纷低下头,看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原因,而楼里的几位大厨则是全然相反,各个鼻孔朝天,横气的很。 李恒才一副要发作的样子,如意看着日头,终究还是上前阻拦。 她面色和气,似乎全然没有被咋了场子的愤怒与委屈,相反的,她抬手在眉骨搭了个凉棚,笑容清美:“今天天气好,还有些风,我正觉得这个厨房位子不大好,不通风换气,李老板,既然客人都等着,如意倒有个想法。” 李恒才对如意的态度显得一些意外,连百味楼里的一众伙计都好奇的盯着她看。昨日没能吃上寿汤包,又听闻那些有幸吃上了的人赞不绝口,不少食客今日一早就来排队。 前不久就听说百味楼请了一个很不得了的大厨,不只因为那让人思及便垂涎欲滴的厨艺,更因为这位大厨乃是个青葱玉嫩的小姑娘! 大伙儿原以为今日就可以吃上寿汤包了,却不料大门一开,竟是一众的伙计将楼子里的桌椅板凳全搬了出来,就在百味楼边上的一小块空地上摆了起来,另外几个人则是七手八脚的临时用油布搭了个棚子,倒像是个临时的摊点,很快,烧的正旺的小型炉子从后门的小道上被推了出来,一个炉子上正热着浓汤,另一边则是清汤。 小武和小四一人抬了桌子的一个角,放在了炉子边。 一切准备就绪,如意将自己收拾好了,不疾不徐的走了出来,在众人面前站定,淡定自若的做开场白:“各位乡亲父老,小女是百味楼新请的厨子何如意。听闻大家昨日对寿汤包十分青睐,然而寿汤包做起来工序麻烦,费时费力,今日便不做那个了,今日百味楼的早饭,是拉面。” 拉面!? 如意从众人的反应可以分辨出这个镇子上的人并不晓得拉面是什么,这个朝代她还要知道的东西还有太多,如今走一步是一步自己来猜测,如此看来,她今日这一棋走的是个正确的方向。 她将发好的面团再揉了揉,声音清脆幽婉,分明是人来人往嘈杂纷扰的大街,可一路驻足安静听她说着什么是拉面的人越来越多。 “拉面是我家乡的一种面食,与手擀面不同,拉面拉面又叫甩面、扯面、坤面。口感筋韧、光滑,与寿汤包比,绝对是丝毫不差……” 如意话音刚落,手中的面团已经被拉长成一条,她运手如飞,拽住两头,与案上洒下面粉,只闻的啪的一声,手中的面条已经一分为二!所有人都像看稀奇一般看着那面团成面条,不过几个往复,那面团子顷刻间就真的如丝般细长,一根一根,宛若雪白流苏被她玩转指尖,一丝儿不乱! 小四将熬好的烫头盖子打开,如意手法利落拽下两头将面条扔进去,长长的筷子几番搅动,细长的面条便在汤中游荡开来。 “好!”不只是谁忽然叫了一句,下一刻,掌声如雷! 拉面是一种食物,本身也是一种艺术。如意记得她当初见到师父拉面,就如同现在的人一样,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她分明是仔仔细细的看着师父的,可师傅几番抡拉,那千丝万缕就像是变魔术一般变出来的! 真正有绝活儿的拉面师父,食客观众的惊叹与掌声,是对他的一种肯定。 多年的苦练,如今她的拉面,已经可以有丝儿那么细,非但如此,各色花样儿,她都能做得出来! 片刻的回忆间,第一碗拉面已经做好了。 原本还坐在板凳上的食客们渐渐不淡定了,看着娇娇小小的小姑娘手腕灵动,片出了带着卷儿的牛肉铺在出锅的拉面上,撒上些葱花,顿时香气四溢! 如意将拉面端出来:“第一碗,供大家试吃,不要钱!” 此话一出,不少坐在近一些地方的食客筷子就伸过来了,连一边的小四小武都忍不住将筷子伸了出去! 一阵阵“簌簌簌”的吸面条声音之后,场面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静,吃到的人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惊喜,而没迟到的人更因为那份好奇而将眼珠子瞪的大大的! 这面条做法这般好玩,还真不知道是个啥味儿啊! “倒是说说是啥味儿啊!别嚼啦!”一边等得不耐烦的食客看着那些不停地嚼着面条的食客,发出了酸酸的催促声! 最先咽下去的一个汉子伸着粗大的舌头舔了舔唇,丝毫不理一边的人,俩眼珠子盯着如意,伸出两根手指头:“拉面!给老子来两碗!” …… “我也要一碗!” …… “姑娘!还有我还有我!” 试吃的一批人纷纷咽下面条,争先恐后的叫面,这下那些没吃到的人都馋了,眼看着他们一个个都要两碗三碗,深怕自己吃不到了,都急急忙忙跟着排起号来! 第21节 场面一时间热闹起来,如意看着一排排愣在一边的伙计和小四,没好气道:“还愣着!?开工!” 这一刻,仿佛她才是他们的师父,是他们的头儿,小四欣喜若狂的撸着袖子开始过来帮忙下面,连小武也跟着来帮忙。 如意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小武,笑了笑,没说什么。 最后,连大厨身边的心腹伙计门都闲不住了,百味楼大门打开,桌椅板凳从里面一路摆到外面来! 伙计们的叫号声此起彼伏,连下面的汤锅都从一个变为五个——里头灶房里面几个年长有资历的大厨的锅子都被征用了! 几个大厨的脸已经抽的不能直视了,一个二个含着烟斗不知道去哪里了,李恒才在一边看着不断地拉面的如意,心中惊叹不已——这个小姑娘,究竟还有多少路数没有使出来!? 而这一边,如意将剩下的面团拉成面,直接下锅过了一道水,捞起来后,她令人腾出一个炉子,架上了铁锅。 香香的花生油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如意将调好的酱料里面过了一道油,将拉面到了进去,翻炒起来。 吃着煮拉面的食客们一个个都忘了过来——这……这面条还能炒着吃啊! 小武似乎对此极其感兴趣,忍不住问了出来。 如意翻炒着拉面,分神道:“我家乡的前辈们都十分聪慧,若是长长久久的吃一样东西,他们便会想出许多许多的花样来烹调同一种食物,就好比这拉面,从手法上,便可以拉成小拉条、龙须面、扁条拉面、水拉面,而从烹调上,更是可以蒸、煮、烙、炸、炒,各有一番风味。” 小武一脸的惊叹,若有所思道:“我可真是长见识了!” 炒拉面刚一出锅,又是被新来的食客抢购一空。那些吃了好几碗煮拉面又想尝尝炒的拉面是什么滋味的,一个个摸着肚子站在桌子边不肯走,末了都抬起头问如意:“姑娘,您是百味楼的大厨子吧,可真是有本事啊!明儿个百味楼做什么啊!” 如意却是淡淡一笑,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洪亮,似乎还微微有些喘,耐心道:“近日有今日的吃食,明日又明日的吃食,与其一早知道,何不明日再来,一探究竟!?” 几个似乎是格外喜欢吃的食客眼珠子都亮了,当即道:“来!只要姑娘掌勺,多少天都来!” 如意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手却不动声色的扶在了桌子边,似乎是有些疲色。 这一日,比昨日还要夸张。 分明是早饭的时间,却一直排到了临近晌午。最后,如意指着空空的案板,表示今日的数量已尽,想在中午尝尝这拉面当做午饭的食客纷纷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可这一次,大家的怨气都小了。 等到收摊之后,账房先生险些抱着算盘痛哭。 人家三文钱一碗的阳春面,到了百味楼的“百味拉面”面前,立刻就翻了好几番,三十五文钱一碗! 百味楼之所以开在这里,其中一个原因就与东桥镇乃多位富户聚居之地的。连带着住在镇上的百姓,家中都是有些底子的,于是乎,三十五文一碗的百味拉面,一个上午,进账将近二十两…… 已经没人敢说什么了,他们光是想着如意的分成,就够想死的了…… 然而,在一片唏嘘声中,李恒才注意到了如意的面色有些苍白,皱眉道:“如意,可是有什么不适?” 如意也不掩饰,坦然的露出疲态:“兴许是昨日没能休息好,吃的东西隔了夜。李老板,我……” 李恒才没等她说完便打断她:“不必说了,今日上午所有的面皆是你一个人做出,我看着就觉着累,今日就做到这里吧,下午你好生休息休息……” 如意点点头,却没急着离开,而是扫了一眼其他人,声音不大,也能让所有人挺清楚:“其实并非我藏着掖着不肯与大家一同钻研,可如意想说的是,无论做什么,都不是一朝一夕能一蹴而就的事情。若是诚心想做好一件事情,不是靠背后做些小动作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今日厨房的事情,我不想追究,但不代表我能忍气吞声,我只说一遍,明日我回来的时候,坏掉的东西要补齐,易位的东西要归为,脏的要洗清,旧的要换新。如意言尽于此,先走一步。” 看着如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有小伙计不服气:“横什么横,左右又不是我们给弄乱的!” 刚一说完,袖子就被一扯,伙计抬头一看,老板正阴森森的看着自己呢! 小伙计菊花一紧,再不敢说什么! 今日分了六两银子,如意想着家中缺少的东西,站在一家猪肉铺子面前,停了许久。 卖猪肉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粗汉,早晨街上那一番热闹景象,他扛猪肉的时候见到过,是以一见到如意,整个人乐开了花:“嘿,小姑娘你是百味楼的大厨吧!俺晓得你!”他看了一眼自己摊子上的猪肉:“咋的,是不是买猪肉!?姑娘,你是个厨子,应该看得出我这可是顶好的猪肉!看这块儿排骨,可是最好的仔排!” 如意站在摊位前,看着那块仔排,的确不错,她几乎是立刻想到整日羞羞答答躲在金玉后头的满堂,还有已经有些消瘦的吉祥。她抬了抬下巴:“麻烦您,这些我都要了!” 猪肉铺老板顿时喜上眉梢,举着刀三两下就给剁好了用绳子捆好了递给她,见她一副瘦瘦小小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妹子,这可有些重呢!”这么大一块排骨,当然是有些重的,换做平时,如意也就笑笑算作回应了,可此时此刻,她站在老板的摊位前,愣是没能把手抬起来! 真正的何如意的身子的确是差了些,无论是拿刀还是拉面,都远远不及她从前的身子。她不是没想过好好把身子养回来,奈何这具身子当初委实差了,想要养回来并非一朝一夕,可养家糊口,弟妹学费,吉祥嫁妆,还有对付那些烦人的琐事,却是迫在眉睫。 一个早上将近到中午的时间里,所有的面都是她一个人包办,饶是她技巧再过纯熟,体力跟不上,也终究不是个好事。此时此刻,两只胳膊仿佛坠了千斤的铁球一般,感觉动一下,似乎都能连着背上的筋骨一并跟着酸痛…… 匆匆离开百味楼,不过是不想将疲态过多显露,可此刻与老板面面相觑的站着,如意终究有些赧色。 “给我吧!”一只手拎过了猪肉铺老板手里的排骨,还顺道将钱也递了过去。如意皱着眉转过头,只见小武将那排骨放在自己的板车最上头,而那板车上头,已经堆了不少食材。 小武看着如意,笑的很是阳光灿烂:“何姑娘,从这里走到镇口也有一段路,我送你吧。” 如意看了看小武,认真的说:“买了猪肉,还有糖醋油盐、鸡幼崽、镇东李记的腊味、糯米粉……”如意顿了顿,眼神诚恳:“劳驾帮我一起买了吧。” 小武的阳光笑容僵在了嘴角,忽的,嘴角还抽了抽。 半个时辰之后,可怜的小武推着加重了一倍的推车往镇口走,他有些辛酸,辛酸的都忘了自己来此的初衷,只希望镇口能快些到! 然而终于到了镇口,小武欢欣雀跃的等着如意将东西都取走,却听到她淡淡的问:“唔……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去,你收多少钱?” 是可忍孰不可忍!小武砰地一声将抽推车搁在地上,惊得鸡笼子里的一众小鸡们叽叽喳喳的乱了起来,连那块上好的仔排都抖了一抖! 小武顶着炎热的日头,终于在疲劳中想到了自己的初衷,一边擦着汗一边道:“姑娘,我不是什么苦力,我叫小武!” 小武认真的解释着,他把手抬着挡着烈日,袖子垂下一截,是以并没有注意到如意略显苍白的脸色,只听到她的声音不如早晨那般清脆悠扬,反倒有些虚弱轻飘,她说:“哦,那……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帮我送到……” 一句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小姑娘竟倒在了地上! 小武这才察觉到不对,立即将如意扶了起来,转过她的脸,终于发现她脸色不大好,他有些着急了,可正是正午的时候,这小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小武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将推车上腾出一个位子来,将如意放了上去,连人带食材,一并推了回去!江煦阳今日特地穿上了一件淡青色冰绸袍子,淡雅别致的同色竹叶花纹,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清雅又凉爽,是十分符合这个季节的风骚打扮。眼见着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他嘴角含笑风度翩翩的摇着玉骨扇到了林中的竹屋,心想着此时此刻如意应当与封千味在斗食中,亦或是已经都完了都吃起来了,自己要怎么出现呢!? 是不经意的优雅的迈步进去,还是玉树临风豪气万千的从窗户飞进去潇洒落地好呢!? 正这么想着,却看见小武急匆匆的端着一盆热水从后头走过来准备进去,甫一见到江煦阳,活活愣了一愣:“六……六皇子怎么过来了?” “打个水打了这么久,你是泡在水里溺毙了吗!”里头传来封千味不耐烦的催促声,小武不敢耽搁,冲江煦阳点点头便进去了。 江煦阳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气氛似乎不像是强强对决的热闹场面啊! 眼前忽然飘过一抹白色的衣角,江煦阳心中一动,绕着竹屋外头走了过去。 竹屋靠寝卧的那一头,开了一扇窗,江承烨就站在那窗户边,手里勾着个酒瓶子,江煦阳走过去的瞬间,他足下轻点,翻过竹制的围栏,再一晃,人就不见了。 他刚才就站在这里瞧着里面?听见动静,就匆匆离开了?他在瞧什么? 江煦阳赶紧疾步走到窗前,往里一瞧,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竹制的凉榻上,何如意衣衫半解,露出的绯色肚兜包住了一对饱满,她垂着头正盘腿坐着,身后坐着封千味,不晓得在做什么,而小武似乎早已经被支了出去,房间里头只剩下他们二人! 刹那间,江煦阳仿佛觉得心口有一团火烧了起来,直冲天灵,他单手撑着窗户一个翻越进了竹屋内,不由分说的扯下一边的锦帐笼在她身上,将人抱在怀里,对着封千味就是一拳! “老贼!你太无耻了!”江煦阳没打着,怒火攻心,将怀中的人包的像个粽子,谁料手臂忽的一痛,他转过头来看时,方才明明已经离开了的江承烨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了,他出手向来快准狠,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如意已经被他捞了过去,重新扔给了封千味! 江煦阳气的不轻:“连你也胡闹!” 江承烨的眸子没有半分波动,语气冷的像冰:“想看她出点什么事你就继续闹。” 她?出事? 江煦阳猛地清醒了一下,转过身,果真瞧见如意的肩头还有几根银针在抖动,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就这么昏睡着。 江煦阳只觉得心口一紧,几步走到竹塌前,对着封千味抱拳致歉:“千味大人……方才是我冲动了……这……如意她如何会这样?” 封千味用鼻孔哼了个气儿,目光一利,又是一针下去。 “六……六皇子。”听到动静的小武冲了进来,看到这样的阵仗,有些紧张。 封千味无疑是没那个耐心跟江煦阳慢慢解释的,于是小武就将早上到如意昏迷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拉面的时候,小武整个眸子都在放光,一不留神就描述的多了点,画面美了点,当他发现两道冷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不禁一抖,因为这道目光的来源,是那个来了这里就没怎么说过话的江世子。 江承烨拖了张竹椅坐下,看着小武,破天荒的开了金口,虽然依旧冰冷:“不会说重点么。” 小武咽了咽口水,这才将拉面的环节省掉了许多,倒是说明如意应当是一个上午不断地做面条受了累,中午烈日正盛,两人一路走到镇口的小道,连一块树荫都没有,兴许她还有些中暑,这才昏倒了。 江煦阳急忙望向封千味求证:“真如小武所说?” 封千味依旧没理他,而是拔了银针,拿了一颗药丸给她服下,将她的衣衫都穿好,让她躺好盖上丝被,这才下了竹塌,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封千味脾气古怪,且又是在为如意医治,冷静下来的江煦阳不再多话,而是忍着冲动等着封千味发话。 封千味背着手慢慢踱了几步,回首看了看床榻上的女子,又转过头细细嘀咕着什么,继而将小武拎到面前:“你刚才说,什么拉什么面?” 江煦阳忍不住了! 你即便是名扬天下的神厨,这时候的重点可不可以不是什么拉什么面! 江煦阳猛吸一口气,抬脚正要上前与他争辩,猛不防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发出一声“哎哟”! 江承烨不动声色的收回脚,仰头喝了一口酒,他瞥了一眼竹塌上的人,起身离开了房间。 也就在这时候,竹塌上传来了几声女子咳嗽的声音。 何如意醒了。 江煦阳忍痛狠狠在心里骂了江承烨几句,爬起来几步走到床塌边,将要坐起来的如意扶了一把,声音柔的都能滴水了:“如意,你还好吗?现在感觉如何?” 小武的猜测并不全错,今天上的拉面的确是十分耗费她的体力的,做到一百多碗的时候,她已经是在硬撑了,加上已经是六七月的夏日时节,她偏偏还要长衣长裤的裹着一层两层,热得不行!走到镇口的时候,她就觉得脑袋开始沉了,还微微有些痛…… 见到江煦阳,如意微微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糟了! 江煦阳心中暗叫不好! 自己一时冲动,竟然以一个这样不凑巧,不“偶遇”的情况下见到了! 他不能说出自己会来这里的真实原因,毕竟,他们的身份和封千味的身份都不适合暴露。只是看着面前虚弱苍白的女子,他心头一软:“我在镇上远远看着就像你了,只是见你……咳咳,见你与一陌生男子攀谈,结果还昏倒了,我……我紧张你,就跟来了,却原来这位老先生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那童子是他的徒儿……” 如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么说来,还是你救了我。” 江煦阳觉得,胸口升起一种叫做“男子汉大丈夫”的豪气,他握住她的双肩,眼神诚挚的都快燃烧,定定道:“没错,是我救了你!” “嘁……”原本应当是个英雄救美郎才女貌的美好暧昧时光,却被一声嗤笑打破,封千味从桌子上放着的一叠花生米里面摸了两颗,剥了扔到嘴里,语气不可谓不鄙视:“不要脸。” 呵呵,对于江煦阳来说,若能如意在怀,脸皮算个屁!? 他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继续直直的望着如意:“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如意心中挂念的是家里,她作势掀被下床:“有劳了,我该回去了。” “不行!” “慢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江煦阳的是紧张的阻拦,封千味的,则是满含深意的看着如意,一向神神经经的老头子的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严肃,他抬手倒了杯茶:“你可晓得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如意垂眸。 第22节 怎么会不晓得? 何如意个药罐子,即便她魂魄附体重生,这具身子的孱弱是客观事实,哪怕她本人的意志再强,虚弱就是虚弱。 先前拿刀下厨她倒能很快适应这具身子,将手感练了回来,寿汤包那回倒还好,可是今日的拉面,太考验体力和臂力,实在不是这具身子能负荷的。 这些日子来,为了吉祥她们放心,也为了让一个好心态加快身子的恢复,人前人后她都是神采奕奕的,也只有每每沾上枕头,那蜂拥而至的疲惫感才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虚弱。 见如意不答,江煦阳以为她又累了,遂对另外两人道:“她刚刚醒过来,精神难免不好,还是让她再休息休息。” 一阵静默。 江煦阳有些恼怒,好歹他是皇子,封千味顶多是个臣子,即便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实在太无理了! 他正欲发作,封千味已然悠悠开口:“气虚血弱,有体寒之症,动则气短,气急无力;阳虚生寒,便易风邪入体,周身乏力。”他顿了顿,继而道:“是个常年的病根。若不好生调养,日后莫说孕育生子,只怕这条命都活不久!” 扶着如意的江煦阳猛地一震,不禁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人儿来——他几次见她,她都是神采奕奕,带着些迷人的气息的,她手艺绝佳,在厨艺上的奇思妙想让他觉得她与众不同!可……可封千味刚才说的这些症状,真的是她如今的现状? 为何他从没看出来过!?还是她一直在忍,在装!? 他方才说什么?她……她可能无法怀胎生子!? 身体的情况被人毫不遮掩的挑明,如意难免对封千味投去了几丝探寻的目光,封千味哼了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来,扔给她:“每日服一粒,另外每日来此处一次,保你三个月后上山能打虎,下水能捣龙!” 好神奇的药!江煦阳眼睛一亮,将药瓶子拿到眼前一瞅,并没有瞅出个一二三来。 如意看着药瓶子,淡淡道:“我没钱付药费。” 江煦阳背脊一震,当即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玉树临风的柔声道:“如意放心,药费一事,包在我身上!” “我呸!”封千味对着江煦阳就是一喷,花生的渣滓如雨点儿般打过来,江煦阳一一闪开,人已经跳开老远! 封千味望向如意,淡淡道:“小姑娘,你当天请我吃了两道菜,我觉得味道不错,我不要你的医药费,只要你每日来此,给我做一道菜,如何!?” 如意眼眸微垂:“我也没钱买菜。” 她并非真心不拿自己当回事,只是这老头与初见时候想必,古怪了好多,她终究存了几分谨慎。 封千味闻言,哈哈大笑出生,抬手指了指跳到一边的六皇子:“买菜这件事嘛,包在他身上!”话毕,他还冲江煦阳眨眨眼:“臭小子,听好了,你负责买菜!” 江煦阳正欲争辩,脑子忽的及时转过弯来! 买菜啊,他买的菜难道他还不能吃了!? 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每日都可以来此的理由吗!? 等到江承烨稍稍好转一些,他就该和他一同回去了,小厨娘的心,此时不抓更待何时!? 这样想着,江煦阳立即站直了,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封千味摸着自己的小胡子,笑眯眯的望向如意,似乎又恢复成初见时候那个慈祥的小老头,他直接看透了她的心思:“丫头,不用再想了,我若是对你有什么企图,方才你昏迷的时候就该动手了!这件事情,你是不吃亏的,唯独要费些力气的,就是用你脑子里的那些菜式来报偿,你可明白?” 刚刚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一丝倦意,可这会儿,如意觉得自己越发的清醒了,砸吧砸吧嘴,嘴巴里似乎还有药丸残留的味道,方才抬手掀被的时候,手臂似乎也没有中午那么酸疼了! 小武在一边插嘴:“如意姑娘!我师父当真是看上你的厨艺!你就答应吧,有好处的!” 封千味眼珠子一瞪,呵斥他:“哪来那么多屁话!她那狗屁厨艺我看的上!?滚一边去!” 狗屁厨艺!? 如意抬眼看了封千味一眼:“好,我答应了。” 气氛顿时有了些缓和,谁知下一刻,如意再道:“可我还有一个条件。” 她的眸子渐渐地恢复了光彩,看着封千味时,满是挑衅:“我每做一个菜,你也必须做一个菜。” 封千味玩味的勾了勾嘴角:“呵,小丫头还想和我斗食局!?” 如意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挑战状态:“是,我想看看咱们两个谁的狗屁厨艺——谁!的!更!臭!” 游历四海见多识广的老头子忽的愣了,看了看少女坚韧且充满挑衅的目光,大笑出声:“好!好!狗屁厨艺!”封千味的确是有两下子,差不多到了下午的时候,如意就觉得手臂不再那么酸疼了,更不会牵扯到背上的筋脉,虽说疲劳未能完全消退,但回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 江煦阳今日来此并未吃到美味的东西,却更加热情,一见到如意从门口的板车上取下那么多东西,连忙阻止:“我说你怎的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都说了要好好休养,你怎还做这些重活!?” 不待如意回话,他已经擅作主张的将自己的马车唤到跟前来,青岩是个机灵的,立马来帮忙将东西搬上了马车,搬好了就站在一边一副恭请两位主子上车的架势。 今日的确是累了,如意看着江煦阳热情如斯,便不再拒绝,还是先向封千味和小武道了谢,才上了马车。 江煦阳容光焕发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又拨了拨头发,这才钻进马车,带着如意离开。 马车绝尘而去,封千味脸上的笑意渐渐隐退,摸着胡须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神情越发高深莫测。 小武也不再如同刚才那般嘻嘻哈哈,言语间带了些感叹:“先生,我当真没有扯谎!我是亲眼瞧见如意姑娘用草木灰蒸馏做出碱水的!” 封千味微微迷上眼睛。 碱水这个东西,是他师祖传下的食谱中记载的一类十分特殊的东西,从前制作,乃是从石头中提炼出来,工序之冗杂,他都是晓得的。 再者碱水这个东西,还并不是什么样的都能用以食材之上,他也是多番尝试后,才以多年心得重新修着了食谱。 可如今,小武口中的这个丫头,似乎已经是信手拈来的境界,没有上十年的功力,怎么可能做出这些东西!? 还有她那些奇思妙想,究竟是从何而来? 还是说,当今世上,还有更加厉害的人未曾出现?! “这个丫头,有些古怪。”封千味沉默良久,忽然道。 还沉浸在如意的超凡技艺中的小武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愣:“先……先生您……” 封千味微微抬起自己的手,放在小武面前。 小武实在没能懂先生是什么意思,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封千味为他的愚钝感到很是鄙视,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一阵风吹来,将林子中的树叶摇晃的发出飒飒声,一个冷清的声音从一边传过来:“是手。” 一个声音,令两个人都有些讶然。 方才如意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江承烨,此刻正倚在竹门边,月白的冰绸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宽边锦带,如墨的发倾泻而下,用一条玄色缎带在发尾齐齐绑了,腰间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分明是最随意的打扮,却宛若谪仙般轻尘飘逸。 他手中的酒壶换了一只,也不看封千味,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自言自语。 何如意的手,太嫩,太娇,这样一双手,绝不可能是握惯菜刀的厨娘,以此类推,她的身子骨更是弱不禁风,好似一推就会倒了似的,更不要说是会武功有一身内力伪装! 偏偏这样一副身子,做出的菜肴,功力直逼有着几十年经验的老厨子。 奇怪,太奇怪! 这样一提,小武也跟着觉得奇怪了,可他觉得如意是在是个神奇的姑娘,遂自荐道:“先生,不然让小武去察看一番,将她的来历弄清楚!?” 封千味看了小武一眼,忽的笑了,颇有深意道:“想查看的人自然就会跟着她走了,你急什么!” 言下之意,指的自然是已经屁颠颠的示好去了的江煦阳。 封千味回过头来,就见江承烨又不知道要去哪里,他目光一滑,落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勾着的那只酒瓶子上,顿时火冒三丈:“是你偷了我的酒!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然话音未落,沉默寡言的男人就只剩一片白色衣角闪过,整个人隐进了林子里……当真是,神出鬼没!这一头,江煦阳送如意回何家村。 封千味是个神奇的怪老头,他的药也是神奇的灵药,马车将将走过一段路程,如意就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似乎慢慢的回来了!原本觉得四肢都有些发凉,脑袋发晕的症状也渐渐好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和柔软,似乎能感觉到脸色不再苍白。 一边的江煦阳离她两个座位,道:“千……千大夫的医术果真是高明,你现下看起来,已经比先前好多了!” 因为马车里堆了其他东西,两人都不方便动,如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冲江煦阳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看着佳人在侧,江煦阳心中当真是百爪挠心! 两人第一次这样单独相处,还是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地方,若是这样都不能有进展,还他枉为京城第一花美男! 江煦阳清了清喉咙:“如意!” 如意抬眼看他,眼神中带着寻问。江煦阳似乎被这个眼神鼓舞了,直言道:“顶多再过一个月,我便要回京了。” 回京!?如意心中一动:“你是……” 江煦阳接口:“我是卞京人。” 卞京?算是大城市了吧!?如意心中一动,不由得就向他询问起来:“卞京是个很大的地方吗?” 她对卞京有兴趣!江煦阳觉得精神一震——只要她想去,就不怕她不跟自己走! 这样想着,他的话便不觉的多了起来:“天子脚下,你说大不大!?” 那就是皇城!?如意是当真来了兴趣,话题开始渐渐变得多了起来,江煦阳一开始还认认真真的回答,可答着答着,渐渐地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饶是他的确喜爱美食,她也的确是个十分不错的小厨娘,可他们同时也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啊!一男一女的在一起,没有风花雪月,总是聊吃食是怎么回事!? 当如意从京酱肉丝问到一种叫煎饼果子的东西的时候,江煦阳终于忍不住了:“咳咳,如意,其实你问的许多东西,我都只是见过,并没有深究过,不过倘若你愿意去卞京,我便可领着你一一去寻!” 他的眼神炽热了几分,定定的看着如意,一字一顿问道:“如意,你可愿意,随我一同回……” “江公子,别说了。”如意忽的打断他。 江煦阳的衷情还没有诉完,微微皱起眉:“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相识以来,他第一次这般强硬,不顾如意的阻拦,硬是将满腔衷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来:“你做的菜,我第一个就想吃,每日都见到你、见到你做菜,我觉得心头暖暖的,这是哪个女子都不曾给过我的!你出事我会担心,你被带走,我就马上追来,你身子不好我会担心,见到你开心我也开心!”他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如意,我的心意,你不明白吗?” 江煦阳并没有夸大,他虽然好玩风流,偶尔还有些馋嘴,可从未真的对哪个女子认真过! 马车中有一瞬的安静,除了马蹄的哒哒声与车轮轴滚动的声音,再无其他。 江煦阳握着如意的手都快出汗了,可她一直垂着眼眸,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最后,她竟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去! 随着她的手抽回去的那一瞬间,江煦阳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好像也被抽空了,胸口闷闷的,耳边只剩下如意淡淡的声音:“江公子。如意不过只是一介山野村姑,即便抛头露面的做厨子,也不过是生活所迫,逼不得已,实在不值一提。”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且认真:“江公子家住卞京,定然不曾见过我们这样的山野村姑是如何过活,只怕江公子过上一日,便心生厌烦了。不过话说回来,美食的确是一个很醉人的东西,江公子赏识如意,如意很是开心,希望江公子回到卞京,早日寻得一位如花美眷,届时,如意一定亲自送上贺礼。” 她的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始终自然淡定,一时间竟让江煦阳无法从她的神情中看得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意抬起车窗帘,看看路段,大概再走个几百米就到村口了。她不能让别人瞧见自己又与这样一个陌生的贵公子有什么牵扯,是以果断与他道别。 江煦阳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如意已经跳下车,准备将东西都拖走。 “何如意!”一声粗厉的喊声从不远处传过来,江煦阳刚跟着跳下车,就感觉到一阵风从身侧扫过,好在他伸手利落,矫捷的躲开,方一站定,就瞧见如意身边站了个男子。 瞧着倒像是与她差不多大小,那眼珠子里的妒火都快让他自燃了,江煦阳俊眉微挑——难不成她拒绝自己,是因为这个男人?呵,不对,这也是男人?毛长齐了吗!?男娃娃一个,敢跟他堂堂一个皇子抢女人!? 何远对这个有着漂亮马车的男人充满了敌意,如意将东西拖下来的时候,他赶紧去帮忙,顺道在她耳边嘀咕着问了一句这个男人是谁。 前一日如意才让他不要再去找她,可就在他话刚问出口的时候,如意的手竟然挽上了他的胳膊! 柔嫩白皙的手腕挽上何远黑而粗壮的胳膊时,何远觉得一股热流快要冲上脑顶了!紧接着他就听到如意说:“江公子,这位是我……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何远。阿远,这是江公子,今日我不慎有些中暑,又买了许多东西,江公子古道热肠,特地送我回来的。” 一句“阿远”,何远就有点飘飘然了!他再看向江煦阳的时候,莫名的就多了几分底气,仿佛他真的就是如意的青梅竹马,她日后可以依靠的丈夫,说起话来连声音都浑厚了:“江公子,多谢你照顾我家如意!何远感激不尽!” 微微西斜的日头打下一片灿黄,江煦阳逆着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如意,那目光有些直白,让何远顿时生出一种自己的媳妇被人侵犯了一样的恼怒,忍不住就上前一步将他的目光给挡了,什么也不说,而是用一种男人间的眼神交流。 第23节 如意看着时间,再不回去就看不到好戏了,所以她扯了扯何远的衫子:“不早了,该回去了。”又望向江煦阳:“江公子,先走一步了。” 何远一听到要回家,顿时来了精神,仿佛是有意要在江煦阳面前展现他男人的力量,直接将那些东西打包扛在了自己身上,微微弯着腰扛着,左手提着鸡笼子,右手抓住如意的手,十分有气势:“走,回家!” 如意冲江煦阳唯一点头,与何远转身朝村子里走。 江煦阳看着如意的背影,脸上和煦的笑容一点一点淡去,眸子渐渐深沉,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而这一头,如意与何远刚刚拐过一个弯儿,确定江煦阳瞧不见了,便松开了何远的手。 何远还沉浸在“夕阳西下,携手归家”的甜蜜幻想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见如意撒开了手,他皱起眉头想说什么。 “别这么看我,情势所逼。”如意一句话,就将何远所有美好的幻想一一打碎,他抿着嘴巴,低着头,好像有点儿不高兴。 如意心里还记挂着那件事情,不由得多问了一句:“闹起来没?” 何远的心里,既为如意能找他演那么亲密的戏而感到甜蜜,又为这只是一场戏而感到难过,听到如意发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 如意好气又好笑:“就是那件事!我今天出门之后,那边闹将起来没有?” 何远反应过来,神情却有些失望,他摇了摇头。 原以为她也会失望落空,可她却笑了笑:“没关系,这样更好,那今晚你再去一次!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就更逼真了!” 何远骨子里也是个喜欢捣蛋的少年,自己喜欢的女人想要出口气,他哪有不出手的道理!?当即就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快到村口了,如意伸手要将东西都提到自己手上,何远眼睛一瞪:“你干啥!?” 如意的手继续伸着,说:“何远,你娘不喜欢我们有来往,无论她将来会怎么想,这一刻,你无论如何都不该和她对着干。我奶奶别的话不敢说,可她有句话说的很对,既然你娘反对我们来往,你执意这么做,那她要针对的,就是我们家。何远,我家里还有姐姐弟弟妹妹,我真的不希望他们收到无谓的伤害,你明白吗?” 如意对何远,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近乎恳求的语气,她不再冷眼相对,不再厉声疏离,让何远无从反驳——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一阵沉默中,如意将所有的东西都拎在了自己手上,因为东西实在太多,就说那个鸡笼子,她的小手都快抓不住了,何远心中一疼,不由分说的将那个鸡笼子拿到自己手上,抢先解释:“我不闹你!就算只是普通的好朋友,我也该帮你一回的!我就帮你提到门口,我不进去!” 如意这回没再说什么,点点头。金玉满堂高兴坏了,比昨日拿到果脯的时候还要开心高兴! 如意把鸡笼子给他们的时候,金玉紧张兮兮的将满堂大咧咧的动作拦住,一板一眼认真的告诉他怎么把鸡笼子抬进去才不会震到小鸡。于是乎两个人真的很认真的研究了一番,兴冲冲的把鸡笼子抬到后院去,紧接着就想要给小鸡们做个鸡窝。 吉祥看到这些小鸡,也觉得开心,帮着他们一起给小鸡做窝。 二十文一只的小鸡仔,如意买了十五只。虽说养大这些鸡仔可以时不时的攒些鸡蛋什么的,但这些鸡仔往往还没长大就会死掉,真正能顺利长大的,只怕没有几只。可是看着吉祥她们这么开心高兴,如意就觉得自己买小鸡仔的决定没错! 今日又是一笔大收获,一个上午的拉面,她的分成就是六两银子! 趁着吉祥她们的注意力都在小鸡上面的时候,如意又去了何元吉那里,给了他五两银子。 何元吉这次没有犹豫就收下,收下之后,他当着如意的面,将那些银子藏在了一块墙砖后面。 倘若真的要成全何元吉和吉祥,不只是吉祥的嫁妆,还有何元吉的彩礼钱,还有成亲之后他们过活的保障! 她定然不会真的将何元吉当个米虫一样养起来,可是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助他一臂之力! 如意从何元吉家回来的时候,吉祥她们的小鸡窝已经做好了,干草都是现成的,几块木板一搭,一个简陋的小鸡窝就做好了。吉祥更是细心的做了一个一圈矮矮的小篱笆在后院,把那块地方当做小鸡们活动的范围。 金玉满堂不错眼珠的看着一只只小鸡,开始给它们起名字。 如意心中暖暖的,看了看他们,就转身去做晚饭。 吉祥听到了灶房的动静,跟过来帮忙。 其实,从前两姐妹说知心话的时候并不多,吉祥是个逆来顺受的温顺人,何如意又是个事事都闷在心里的主,加之吉祥帮着他们的娘料理家事,有时候忙的累了,反倒找不到一个能说心里话缓一缓的人。 可自从如意身子变好以后,似乎连性子都变了。 在吉祥看来,虽说无论哪样的如意都是她的妹妹,但若是非要做一番比较,如今的如意,让她更加喜欢,这也是第一次,让她感受到有一个知心的姐妹能说一说话、分一份忧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 她从没想过,之前那个体弱的妹妹,有一日能这般强大的将他们所有人都护在身后照顾着,比她,甚至比她们的娘做的更好。 如意将排骨洗净剁好,开始调酱汁。吉祥在一旁看着,终于将连日来的疑惑问了出来:“如意,你究竟是啥时候学会这些的啊?” 如意将老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告诉她:“唔,大姐你知道吗,人一病就爱胡思乱想,之前咱们家穷的连口大米饭都吃不上,我就想着要是等我好了,我可以做些什么给你们吃,让你长得胖一些,让金玉满堂身子张快一些,也许真的是老天爷显灵了,那些我想出来的东西,做出来竟然还不错!所以,现在我能自己动手养活这个家,我觉得很开心!” 吉祥有些讶然:“就……就想想,然后就能做出来了?” 如意点头:“恩,很认真的想,整日整日的想。” 吉祥倒真是信了,双手合十的对着上头摆了摆:“我的个观世音菩萨啊,可真是神了!” 如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微微一笑,岔开话题道:“大姐,你怎么忽然问起我这个了,是不是也想学两道好菜,等到嫁人之后讨好婆婆?” 吉祥的笑容猛地一僵,神情都带的有些不自然。 如意这才想到何婆子才过来过,提到亲事,吉祥自然就想到逼婚的事情,她已经决定顺着何婆子的意思嫁过去了。 如意擦了擦手,走到炉灶边加了把火,淡淡道:“大姐,我教你做一样菜,何元吉他娘肯定喜欢!” 提到何元吉,吉祥更是脸色难堪,站在灶台前,手里拽着的蒜苗都快稀巴烂了。 如意看在眼里,将火烧好,走到灶台前,一边忙着下油,一边分身与她说话:“大姐,你既然喜欢何元吉,为什么就不想想怎么样嫁给他做媳妇呢?我们不一定要被奶奶摆布的!” 吉祥没有说话,低着头,如意并没有看见她的表情。 滋啦一声响,漂亮的仔排下了锅,油中一滚,很快就变成金黄色,如意把握着火候,将排骨捞了起来:“大姐,何元吉喜欢的是你,就算你一门心思的为我打算,想要撮合我们,可我与他根本没有除了同村老乡之外其他的感情,难道你真的希望以后逢年过节,你要和一个陌生男人回来,听着他叫你一声大姐,叫那个男人姐夫吗?” 将油铲一些出来,将调好的酱料放进去滚一圈,倒入金黄的排骨,少顷,浓郁飘香的糖醋排骨就做好了,如意拿出两只盘子,分了一份大的,一份小的,她将小的那一份递到吉祥面前,柔声道:“哪怕他如今一无所有,可他能为了你做做粗的活,最累的活,大姐,他一直在为你们的以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难道你要因为奶奶的阻拦而将他的努力都变成一个笑话吗?” 如意今日特地挑了最戳心窝的话说给吉祥听,果不其然,吉祥很快就红了眼睛,流起眼泪来。如意没有逼她,而是站在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姐,你问问你自己,想嫁给他吗?” 吉祥收住了眼泪,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小盘排骨:“我……我真的能吗?” 如意渐渐笑了,只要她想,就一定能! 如意将排骨递到他手上:“大姐,他今日肯定又是一整天的脏活儿累活儿,金玉满堂交给我,你去把这个拿给他尝尝,也让何大娘尝尝,若是他们喜欢,我教你做!” 喷香的排骨飘着迷人的香味,在那一瞬间,吉祥的眼中第一次升起一种叫做“希望”的情绪,只是片刻的犹豫后,她接过了盘子,先是慢慢朝大门走,等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如意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后,她终于释然一般,快步朝何元吉家里走去。 吉祥出门了,如意走到后院将两个还在看小鸡的小东西叫了进来,小东西们一看到排骨,顿时一个个眼睛等的贼大,欢呼着就要去拿一个吃,谁知道手还没碰着碗碟,就被锅铲的把子打了一下手背,金玉满堂收回手,一脸委屈的看着如意。 如意无视他们闪闪发光的眼珠子,强硬道:“我再说一次,饭前洗手!” 两只小东西对视一眼,忽的朝着如意做了个鬼脸,蹬蹬蹬的跑去洗手…… 如意有些哭笑不得,趁他们去洗手,又做了两个凉菜,再将熬好的粥盛了起来,准备开饭。 吉祥这一去,去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外出的人都归了家吃饭休息,沉沉暮色中,一个匆忙的影子才朝家中走回来。 原本以为家里的弟妹应当已经休息了,吉祥的动作十分的轻,谁料一推开门,堂屋里头的灯火还亮堂堂的! “这……这是咋回事!?”吉祥看着两只在堂屋里晃来晃去有些哭丧着脸的小东西,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 一看到吉祥回来,金玉满堂冲到她面前抱着她的腿哼哼唧唧。 如意走到两人面前,将两人拉到一边:“继续!不消完食不许睡觉!” 金玉满堂哭丧着脸,继续哼哼唧唧的重新在堂屋里晃来晃去。 如意见吉祥一脸震惊,淡淡解释道:“哦,没什么大事,是他们两个趁我不注意,将排骨和粥全吃光了!”她顿了顿,言简意赅的进一步阐述:“唔……就是吃饱了撑着了!” 这下吉祥也笑了,对着两只小东西,第一次没有了身为大姐的温柔,没好气的说:“该!” 这样的吉祥,明显是被爱情给滋润了,如意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靠过去,假装不经意的撩开了她忘记打理好的一片衣领,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呀,大姐,你这儿是被蚊子咬了吗,怎么有一块红了啊!”她又将实现移到吉祥的脸上:“咦,这唇是怎么了?也被蚊子咬了!?好厉害的蚊子啊!” 两个还在走路消食的小东西被如意的声音吸引了,闹着要看“蚊子”咬的包,哪晓得向来温柔的大姐将他们三个一人瞪了一眼,滚烫着脸进屋了。 如意觉得,这样的吉祥才终于有了一种少女的样子,她希望她能一直这样下去。 不死心的金玉满堂还想看可怕的“蚊子”咬的包是啥样,如意终于不再捉弄吉祥,脸一板:“看什么看,肚子不胀了吗!?跟我到外面去遛个弯儿,继续消食!”夜幕降临,外头的草丛里,田地里,虫鸣声四起,抬起头,就能看到大片大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星空,一颗颗星星大的夸张,仿佛一条被打散了的银河,神秘而美丽。 将金玉满堂哄睡着以后,如意再一次感到浑身疲惫。她并没有问吉祥出去和何元吉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可当她将将挨到枕头,正要沉沉睡去的时候,忽的听到一边的吉祥轻声道:“如意,我愿意试一试。” 吉祥,终于下定决心要做何元吉的媳妇。 如意醒着,并没有回答吉祥,吉祥却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也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静谧的夜色中,如意细细思索着摆脱何婆子逼婚的法子,而他们家的那片田地里,一心想将她娶回去做媳妇的何远,也正哼哧哼哧的干着活儿。 同一片夜色下,江煦阳回到了树林中的竹屋,若有所思的在封千味这里蹭饭。 他没想到的是,下午走之前还好好的老头,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跛了一只脚! 小武一边用药酒帮先生上药一边解释:“咳咳……先生下午……和世子有了些争斗,世子的轻功太绝……先生没追上,落地的时候……世子扔了个西瓜皮,先生……踩到了……” 江煦阳的神色忽然变的非常微妙——江承烨这个人,他太了解了,他为数不多的爱好里面,最擅长的莫过于整人! 可封千味是哪里得罪他了,他要这么整人!? 比起这个问题,江煦阳想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先生脚受伤了,晚饭谁来做!?” 小武脸一红,濡喏道:“我做吧……” 封千味气的不轻:“这个臭小子!我和他没完!” 江煦阳对他们的纠纷没什么兴趣,只是来了没饭蹭,有点失望的打道回府了,他回去的时候,留在何家村打探的青岩已经回来了,他一直跟着何如意他们,几番偷听打探,已经可以确定何如意和何远根本没有婚约,更不是什么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相反的,何远是村子里的小恶霸,谁也不敢惹,而如意更是何家的药罐子,就在个把月前,她还连床都不能下。 除此之外,青岩还探得了何如意的母亲月前已经过世,家中剩下一个姐姐,一双弟妹。她们与叔伯那边似乎处的不怎么好,之前他们的奶奶为了夺那个男娃娃,似乎还闹得挺凶,整个村子都有听闻。 听着青岩上报的这些消息,江煦阳似乎并不怎么吃惊。他早就觉得何如意和那个男娃娃不可能有什么,她家中有些困难,他也是能想象的,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觉得奇怪! 自己的身份虽没有告知过她,可相识这么久,他也是有意无意的说一说自己在京城落户,但凡有脑子的姑娘都该知道自己是个好的依靠!若青岩所说都是事实,何如意更是应当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支撑这个家,可……可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拒绝呢!? 江煦阳想着想着,渐渐地就释然了——管他呢!总归她现在名花无主,即便是她有主了,他也绝不会放弃,定要将她抱到怀! 这样想着,沐浴更衣后的江煦阳带着美好的梦入睡了。 他是入睡了,只是他不曾想到,自己那个神出鬼没性情孤僻冷清的知己好友,已经在他心上人的家门口站了许久。 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在星光和月光的照耀下,仿佛能在夜间翻出纯白的光来,江承烨步履轻飘,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此刻的何家村,已然进入了梦中,唯有江承烨站在何老大家的门外,看着这破旧的小房子,脑子里不断浮现的,是那个纤弱的姑娘领着弟弟妹妹一边遛弯儿一边不住的嘱咐他们不可贪吃的场景。 深深地夜色中,谪仙般的男人来去无踪,只是在跃上枝头准备离开以前,再一次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下面那座立在夜色中的小房子。 这一夜,如意睡得极好,她起来的时候,吉祥也已经起来了,如意看着他红光满面的做面疙瘩,再一看那分量,就知道这又该是爱心早餐了。 如意一番洗漱后,就去给吉祥帮忙,期间,她不经意的告诉吉祥早餐还可以做哪些,她专门挑了那些营养又管饱的,果然将吉祥的兴趣调起来了,一面惊叹那些闻所未闻的吃食,一面追问着如意该怎么做。 如意终于忍不住笑话她:“你急什么,就算你嫁了人,我也是可以每天慢慢教你的呀!” 吉祥被调侃,红着脸瞪了她一眼。 两姐妹正在欢声笑语中准备着早饭,外面却忽然闹腾了起来! 她们的房子比较靠近村头,和二伯家就隔着一块菜地,此时此刻,如意清清楚楚的听到了王凤娇中气十足的大骂声,因为声音离得近,仿佛就在家门口,吉祥的手一抖,险些被面疙瘩烫了手,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家又哪里得罪了二婶出门看个究竟的时候,王凤娇的骂声也渐渐清楚了。 吉祥一看到那场景,整个人都愣了。 二婶家门口,畏畏缩缩的三伯正被二婶抓着膀子,他手里还拿着个锄头,脚下沾着黄泥土。 第24节 “咱们家是哪里对不起你们了!当初娘要把老大家的田给你们我们家说啥了!三伯你是要逼死我们啊!大家是一家人,你咋的还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呐,我当是哪个屁眼长在脸上的乌龟狗蛋,敢刨我王凤娇家里的地,可哪个晓得是你啊三伯……” 王凤娇骂骂咧咧的声音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围观,吉祥更是带着如意走进了几步,这才看见他们的三伯脸上身上还带着伤,两人立刻就联想到了上一回王凤娇痛揍何远的事情,只怕这一回,三伯也没逃得过! 吉祥有些不懂他们是怎的了,最后,王凤娇的骂语终于将何婆子和李秀娥招了来了,王凤娇一见到这两个娘儿们,顿时气焰更胜,直接朝三伯踢了一脚! 何婆子一见到自己的小儿子被二媳妇打了,顿时火冒三丈,抄起鞋底板就要和王凤娇干架,被李秀娥拼死拦下来,可她也不懂了,对着王凤娇质问道:“二婶,你这是咋了!你凭啥打我男人!” 王凤娇气哼哼的,又当着她们的面踹了何明远一脚,高声道:“凭啥?凭他何老三是个贼!” ------题外话------ ~(≧▽≦)/~啦啦啦 听说首订很重要!求支持~(gt_ p:男主性格古怪,但是后面会宠的没有下限!大家请别急! ——我是推文的分割线~ ☆、第六十章 挖坑看人往里栽 王凤娇的一句话,被激怒的人有之,震惊的人有之,摸着下巴一脸玩味等着看热闹的人,更加有之…… 李秀娥一整张脸都涨红了,她松开了何婆子:“二婶!大伙儿们都在看着,你可别瞎说!明远和你们家明华可是流着一个娘胎的血的亲兄弟!我们咋会偷你们家的东西!” “呸!”王凤娇毫不留情的啐了一口唾沫:“你一个娘胎里出来还做这么下作的事情,我倒是要问问你们,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们了!非得让和老三来做那个不要脸的贼子!” 何婆子已经快气疯了:“我撕了你这个烂蹄子的嘴!”她猛地一站起来,原本揽住她的李秀娥忽的就撒开了手,任凭何婆子上前去和王凤娇厮打起来! 原本乡间小地方,有个吵架斗嘴,甚至打起来都不是稀奇,可如意看着后面一脸受伤抹眼泪模样的李秀娥,就晓得她是故意将何婆子放出来,这媳妇要是真的和婆婆打起来,后面的可就不好玩了! 就在何婆子和王凤娇真的要打起来之前,里正夫人忽的带着何远一并过来了,何远手里还抱着一些布料,红红的,十分喜庆。 “住手!”里正夫人一声厉喝,却没能阻止发了疯一般的何婆子和王凤娇厮打,里正夫人眼看着觉得不像话,立即跟何远使了个颜色。 何远憋着笑,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将手里的东西给了一个妇人帮忙拿着,三两步走进去就把王凤娇和何婆子扯开。 女人打架,无非扯头发抠指甲,此时此刻,王凤娇的头发已经被何婆子扯烂了,而何婆子的手上也多了几道女人尖指甲的抓痕! “闹什么闹!没瞧见我娘来了吗!”何远一声大喝,将两个女人给震住了,王凤娇当即就愣了愣,转眼一瞧见里正夫人,一双眼睛立即就流出眼泪来,噗通一声跪在里正夫人面前,喊冤似的道:“何夫人,您要让里正为我们家做主啊!” 里正夫人是个温顺的性子,难免就被王凤娇的气势给吓到了,何远一看到王凤娇朝自己娘扑过去,拔腿就跑到里正夫人身边将王凤娇拦了一下。他们今天过来,原本是为了吉祥如意的亲事,可没想到,这家里居然这般乱,婆婆要跟媳妇干起架来了! 里正夫人皱了皱眉,沉着声让大家都散了,各家的事情,自然是各家关起门来说的好,谁知那王凤娇忽的站起来,不依不挠的拦着大家不让走,就这么直接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了出来,这一说,不想把何家的陈年旧事也一并扯了出来! 原来,何家的老爹还在的时候,家里人其实挺兄友弟恭的,几兄弟又是一起长大,感情挺好,家里有田,生活自给自足,倒也过得顺畅。可是,之后几兄弟长大了,各自就要盖房子娶媳妇了,家里的田固然大,但分起来,就出了问题。 何家三兄弟里面,何婆子最疼的是小儿子,因为生小儿子何明远的时候,自以为生过两个孩子经验丰富,便不再如同先前那般小心翼翼,哪晓得这最后一次,险些滑了胎。 最小的何明远出生以后,因为何婆子没有好好养胎的原因,身子一直不好,出生以后还生了好几场病,差点连命都保不住。 何婆子觉得愧对三儿子,就加倍用心的养着,这一养,就是这么多年,不仅养了娇身子,还养了娇性子。 其实三个儿子里头,要说最懂事最能干的,还是老大何明德,刚生了老二,还没怀上老三的时候,老大已经能帮忙带孩子了。后来,虽然何婆子格外的娇惯老三,但在何老爹眼里,最喜欢的还是老大。 三兄弟成亲的时候,何老爹还吊着一口气,愣是将家中的地一分为三,将最好的最大的那一块地给了老大。 何婆子当时就和老爹吵了一架,在她看来,老大能干强壮,干啥都能养活自己,可老三身子弱,又没什么力气,往后一家人过活肯定困难,应该把好的地让给老三! 何老爹硬气了一辈子,最终何婆子没能拗得过他,可也因为这样,何婆子就和自己大儿子生了些隙罅,她觉得老大不大照顾自己的兄弟,那块地说拿就拿走了,以后自己老了,还能指望他吗?加上老大最后又娶了个家破人亡的落魄小姐做媳妇,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何婆子的意见就更大!对何老三也就更袒护! 如此一来,三个儿子分别娶了媳妇,老大有好田,老三有娘罩,偏生一个何老二,似乎从小就不讨爹疼不讨娘爱,如果说何老三是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甚至有些养尊处优,那何老二就是碌碌无为游手好闲,不敢出去闯一闯,只会整日想尽办法捞小便宜,和何老三一起看姑娘! 王凤娇嫁到老二家,时间长了,也就都清楚了,一个何老二,既没有最好的田,也没有一个娘想尽办法给家里弄好东西,她也委屈! 因为委屈,所以更加霸道,既然她们家搞不到好处,那谁也别想从她王凤娇手上搞到什么便宜! 可就在今天,王凤娇做梦都没想到何老三居然敢偷她们家的地! 他们两家的地是邻着的,中间是一条田埂。 这田埂也就一尺来宽,刚好站上去走。原本之前王凤娇是每日都要去自己的田里看一看的,可自从那日郑泽来过之后,她连着几天都在为香芝的婚事捉急,将巡田的事情交给何明华了。 多年的夫妻,她自然是晓得何明华是个什么德性,知道他没那个耐性去干活儿,就只嘱咐他看看地里有没有小贼来偷花生或者掰棒子,何明华不耐烦的应了,做起事来比何明远更敷衍了事。 王凤娇最终还是不放心,自己亲自过来溜达了一圈,这一看不要紧,她那一双贼精的眼睛,一眼就瞧见那条一尺宽的田埂朝自己家的田挪动了一尺,看样子还不像是一天挖出来的,倒像是每天刨一点给刨出来的!而在田埂边上拿着锄头刨着的,正是何老三! 乡下地方,一旦有田临在一起,大家挖空心思的把自家的田占到最大不是没有过的事情,可老大家的这块田是好田不说,老婆子还偏心的都给了老三家来种,王凤娇难得的把这些都忍了,只要她闺女能嫁个好人家,她以后要什么没有!? 可没拿到老大家的田是一回事,自己家的田被偷了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简直是在割她的肉喝她的血! 王凤娇一个恼怒,上前就把何老三揍了一顿,事情也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王凤娇今日大概是真受了刺激,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了,说到最后,她反倒没了先前的霸道蛮横,而是真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骂骂咧咧的,无非是老天爷没长眼,让他们一家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王凤娇坐在地上,大大的屁股上都沾了泥灰,哭的那叫一个惨,吉祥在一旁看的动容,想要上前去将她扶一扶,哪晓得才往前走了一步,就被如意给扯了回来,如意神情淡漠:“大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为了这块田,我们已经受够委屈了,你现在帮二婶,奶奶又该迁怒我们了。” 吉祥皱着眉,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犹豫着慢慢退了回去。 王凤娇虽说粗鄙,却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她不会一个人唱独角戏,眼神瞟到正准备退出人群的吉祥如意,她立马爬起来几步冲过去,一个蛮力,把吉祥和如意都拉到了大家的视线里头,当着围观人的面,大声嚷道:“我王凤娇虽然霸道,可还不至于扯些谎来骗大伙儿!老大家刚死了人大家都是知道的,就是这个何婆子,我们的娘,不管这四姊妹的死活,硬要将田夺了回来!不信大伙儿问问她们!” 吉祥脸色一白,如意立马从王凤娇的手里挣脱,带着吉祥后退几步,王凤娇更来气,近乎发疯一样的喊出来:“你还怕啊!你怕个屁啊!大伙都在,里正夫人也在,这老婆子还能真吞了你啊!” “王凤娇你个疯婆子,给我闭嘴!”何婆子这会儿再也不顾上里正夫人是不是在一边看着了,要是任由这个疯婆子闹下去,只怕要让全村人都给看笑话!她抡着袖子就要冲上来给王凤娇两巴掌,可人还没走两步,就被何远拖了回去。 何远指了指里正夫人站的位子:“闹屁闹,当我娘是死的啊!想打架还是想杀人?行啊,现在跟我们走,去我爹那儿动手,打死一个另一个直接带走,关到大牢里蹲一辈子!打啊!打啊!” 何远两声吼,一下子震住了苦恼怒骂声。 一边开始有人插嘴了,有人说何婆子心太狠,还连着前不久何婆子抢男娃满堂的事情一起说,也有人更同情吉祥如意,暗自觉得何婆子做的不对,更有人平日里收了王凤娇的气,这会儿很是舒坦,幸灾乐祸的看好戏,说着“活该”之类的解气话。 这时候,三媳妇李秀娥总算从突发的变故里清醒过来了,她伸手将何婆子拉住,做出一个搀扶的样子,不过片刻,眼睛就红了,目光落在吉祥如意身上,声音虽细,却足以让大家都听清楚:“吉祥,如意,你们两个都是懂事的姑娘,这田本来就是你们家的,奶奶也说我们只是帮你们种,等到有收成了,还不是要拿给你们!我们自己家有田,这几年打理下来,可不比你们家的田地差,我们为啥要给自己身上泼脏水?” 同样是哭,李秀娥哭的就比王凤娇高明不知道多少倍。王凤娇那样的撒开嗓子哭喊,图的是个响动,可李秀娥这泪眼婆娑的可怜样子,就真的博得是个同情了,几个平时和她交好的,也不信是她们家偷地。 “三嫂。”如意在李秀娥低声的啜泣中淡淡开口,她扫了一眼围观的乡邻,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其实你们都是长辈,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不应该说些什么。只是今天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突然,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啊……不如这样吧……” 如意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匆匆转身回去了,不一会,她就从屋里拿出一个旧盒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里面的田契拿了出来,在大家面前亮了一亮,然后将田契叠好,递给了王凤娇。 “二婶,你也不必觉得委屈了,都是自家人,一块田给谁种不是种呢,最重要的是没有把好东西给糟蹋了。这是我们家那块田的田契,您收好了!如今这两块田都是您家种,管它田埂怎么挪,就是横过来都没关系了,是不是?”说着,直接将田契塞到了王凤娇手里。 王凤娇不哭了,她愣了! “如意!你这是做啥!”何婆子气急败坏的跺脚,眼珠子死死地黏在那张田契上,恨不能把王凤娇接田契的那双手给灼出个洞来! 如意一脸无辜的看着何婆子,不说话。何婆子气的不轻,站在一边的李秀娥则是沉着脸将何明远扶了起来,心疼的看着他脸上身上的伤。 王凤娇一时间还没能接受这个突然的惊喜!她手里拿着田契,深怕自己是在做梦,笑嘻嘻的捏了自己的脸一下,疼了,立即笑开了花:“如意,还是你懂事!” 如意不说话,只是笑了笑。 何婆子自然是不肯罢休,可就在她还要嚷嚷的时候,里正夫人发话了:“好了,赶紧都散了,别耽误了今天上工!” 这一说,不少人都散去了,他们也要生活,这些八卦顶多只是茶余饭后多了一样谈资,做不了一日的主食。于是乎,没多久,看热闹的就已经去了一大半,剩下一些洗衣服的媳妇和家里没事做只用喂喂鸡喂喂猪的婆子们还在津津乐道何家的这些事儿。 何婆子今天的脸都丢光了,最后这样僵持了片刻,便连着里正夫人一并请去了老二家里。 如意交出田契,似乎事情就与她没有关系了,她将吉祥先劝了回去,自己跟到二伯家,当着里正夫人的面撇清:“何夫人,您晓得如意如今是在百味楼上工,每日的工钱足够养活我们家,其实我私心里也并不希望吉祥太过劳累,况且她还要带着金玉满堂,我白日里不在家,所以这块田,我们家也不要了。奶奶给我们张罗了婚事,既然要嫁人了,那我和吉祥有许多事情就要开始慢慢准备了,如意先回去了。” 她一番话说的温柔又顺从,眼见着就要走了,李秀娥几步将她拦住,一脸的不认同,神情中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心疼:“如意!你这说的啥话!田是你爹的,现在就是你爹留给你们的,这田契你自己收着,拿出来干啥?你快些拿回去,一家人不做这样伤感情的事情!” 说完,她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王凤娇,可王凤娇又怎么会因为她的眼神而动容,她现在拿到了好田,谁也别想抢过去! 何婆子沉着一张脸已经阴郁很久了,听到李秀娥这么说,她也跟着粗声粗气的嘱咐:“把田契一起带回去,叫夫人看了大半天笑话了!”旋即看向里正夫人,一脸的愧疚不安:“您今天过来是为了吉祥和如意的婚事,他们两个年纪小,不懂事,家里契书那些东西不能轻易动的规矩她们也不晓得,让您看笑话了。” 里正夫人抬眼看了看何婆子,忽的道:“何大娘,看了这么会儿,我倒是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何婆子当即愣了愣,很快就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里正夫人对着如意笑了笑,道:“其实你有这么个懂事聪明的孙女,才是你的福气。今日你老二老三家闹得那么凶,你还真想让村里人都看你笑话吗?如意这样做,我觉得做的挺对的,都是你们老何家的田,给谁种不是种?我就实话说了吧,我觉着如意那几句话说的很得体,既给你们家老三解了围,也平了老二的怒,你还插一脚干什么?” 何婆子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里正夫人站起身走到如意面前,将她的手拉了起来拍了拍:“我倒是觉得,姑娘家既然要嫁人,那迟早就得操持一个家,这能不能当的好一个家,就看着姑娘怎么打理家中事务,我刚才听到如意拿田契的原因,觉得不无道理,何大娘,总归都是你的儿子,谁种都不会少了孝敬您的那份。您啊,还是少操这份儿心了。” 何婆子一张脸僵了又僵,房子里有那么一瞬间安静,就在这时候,一直等在一边的何远用一种十分不耐烦的口气打破了沉默:“娘!成了没,我还要去下村儿找李狗蛋有事呢!” 他这么一副不耐烦的想走的样子,让里正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高深,她道了句:“行了,那你现在把那些布匹放到你如意妹子那边去,然后……” “还然后!?”何远一副惊讶的样子,仿佛一点都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里正夫人又看了看何远和如意,终于露出几分和蔼的笑容来,点头允了:“好了好了!一天到晚只想着玩的狗东西!早些回来啊!” “哎!”何远眉开眼笑,风风火火的就冲出去了。 连里正夫人都表态了,何婆子不好再硬来,可终究也没那个心再去奉着她;王凤娇拿了田契,咧着嘴都快笑成一朵喇叭花,只顾着高兴了,何家男人都没什么出息,此刻,唯独剩一个李秀娥还能强忍住不甘,笑着与里正夫人客套几句,将她送走了。 如意见里正夫人要走,自己也跟着走,转身的时候,似乎感觉到有一道冷冷的目光往自己这边送,她也不回头去看,微微勾了勾唇角,离开了二叔家里。 何家那边还要怎么闹下去,如意没心思去管,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彻底让何婆子死了给她们招亲的心! 里正夫人与如意一道去了她们家,看着那黄泥墙面,茅草屋顶,三十多岁的女人竟生出些心疼来。孤儿孤女,没爹没娘,家中还有这么不省心的亲戚,里正夫人不禁想起了自己从前的往事,顿时生出些感慨。 何远已经不见踪影了,堂屋里的四脚木桌子上,放了好几匹大红大红的布料,一边还有些丝线,里正夫人笑着对她们道:“我像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为了绣这些,整日不吃不睡的,可没叫家里人少看笑话。姑娘大了,总要上一回花轿,你们放心,你们的婚事,我放在心上呢。” 吉祥的神色有些复杂,看着那红红的布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倒是如意笑着对里正夫人道:“夫人您宅心仁厚,别人家的姑娘成亲都这么费心,倘若以后何远娶媳妇,您指不定就真的吃不下睡不着了。” 她的话中有几分打趣,却直戳里正夫人的心窝子。 里正夫人的笑容多了几分苦,叹息道:“这孩子,可没少让我和他爹费心……”刚说了一句,里正夫人就有些狐疑的打量如意的神色。 何远最近有些奇怪。按理说,她一个做娘的,怎么可能猜不到儿子的心思?但最近何远似乎真的就不怎么提做厨子的事情了,连何如意这边也跑得不勤快了,虽然每日还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但一到天黑就老老实实的关门睡觉了,更是破天荒的开始自己洗起衣裳来了!险些把里正夫人给吓坏了! 今日她故意带何远来,就是想探一探虚实。 方才在何老二家里,如意说话的时候,她就不动声色的盯着自己儿子的脸色看,哪晓得何远非但没有看如意一眼,反倒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恨不能马上就走。后面他闹情绪,里正夫人才觉得他是真的没兴趣呆在这里,一颗心总算落下来了——只要他消了做厨子的心思,他们父子两个就有和好的希望! 只是何远似乎正常了,就不知道如意这边是个什么情况了,听到如意提起何远的婚事,她就带了几分探寻的意味看着她。 如意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里正夫人的异样目光一般,言笑晏晏道:“其实何大哥生的好看,又聪明,今天看他虽然不情愿陪着您的样子,可以看到您会被撞着磕着,他可比谁都紧张,何大哥是个孝子,您在他心头的位置必然很重,您这份心思,他总有一日会晓得的。您心肠好,这么照顾我们姐妹,等到何大哥娶媳妇的那天,如意一定为他做一桌顶好的宴席!” 有哪个当娘的能不爱听这番话呢! 里正夫人的一颗心,顿时就被如意的话说得暖暖的,这番话既抬高了她与何远母子的位置,又把自己撇开。听完以后,再加上何远今日的表现,里正夫人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拍着如意的手笑道:“你可真是应了这个名字,如意如意,如人心意!” 如意低笑不语,与里正夫人又说了些有关婚事的话之后,便将其送走了。 等到里正夫人走了,吉祥才慢慢从房间里走出来,她伸手摸了摸布料,忽的低声道:“如意,可能你一直病着,所以不晓得,娘的确是做不来下地的活儿,可我这么多年,就看着她一天接这一天的下地……那块地几乎耗掉了娘半条命……就算我再苦再累都没关系,我……我想好好打理那片田……可你现在把田契都拿出来了,你说娘会不会怪我们……” 吉祥的声音越来越小,吧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那火红的布料上,渗入其中,变成一个深色的点。 如意静静地看着她,此刻她并不好和她说太多,只能劝她放宽心,往后的日子过得好,才是娘想看到的。 第25节 吉祥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如意匆匆收拾了一番,就出了门。 她昨日卯时中的样子就出了门,原本以为昨日晚上就能看好戏,可昨晚没看成,今天早晨倒是看成了。这田契她能让王凤娇收下,就能让她吐出来,吉祥的担心是多余的,只是她向来心软,现下告诉她,只怕不好。 如意疾步往外走,看了看日头,已经是辰时中的样子,恐怕到了百味楼,来不及赶上早饭的饭点。 想到百味楼,如意这才想到昨日发生的打砸事件。 她的步子忽的就缓了下来,不疾不徐的在小道上走着,时不时的看一看有没有路过的车子,时不时的又抱着臂一只手摸摸下巴,似乎在想些什么。 走着走着,忽然就听到了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刻,何远就嘻嘻哈哈的蹦了出来,像个小流氓一样拦住了她的去路。 “如意妹子,去哪儿啊!”何远摸着下巴笑呵呵的,如意不理他继续往前走,他也就并肩走在她身边。 何远的表现其实是出乎如意意料之外的好。她原本以为,何远少年心性,不过是凭着骨子里一腔热血的冲劲,他生在好人家,父母疼爱,兄弟照顾,如今他家中哪一个都是他的靠山,他不知人间疾苦,做事往往更加随性,所以,即便是他向自己表露心迹,她也当他是一时兴起,幼稚得很。 可连着几次下来,他居然能真的和她拉开距离,为她办事,细节上头,例如带着里正夫人过来时间的拿捏,表情的到位,办的出乎她意料的妥帖。这样的何远,有思想有谋略,哪怕只是对儿女情长之事,都让如意看到了他日渐成熟的那一面。 他并非只是一个冲动莽撞的少年。 而这样的男人,应当有作为才是。 太阳升起了一些,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去镇上上工的人早已经去了,从小道上望到下面的田地里,就能看到下好秧的一片片水田里绿茵茵的秧苗。 如意见身边的男人就这么跟着自己,终于笑了出来,道:“不是去找下村的李狗蛋了吗?” 何远见她终于肯开口跟自己说话,哈哈一笑:“是啊,你不就是那个狼心狗肺的混蛋嘛!” 如意终于破功,连连直笑。何远挑挑嘴角:“你这人还真是奇怪,本少爷好声好气的跟你讲话你就爱答不理,倒是一骂你你就笑了啊?” 如意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自己都没想清楚的问题:“真是奇怪了,为什么我二婶看到田被动了手脚的时候,三伯正好就在挖田啊?” 何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别小看你何大哥,咱可聪明着呢!” 见他不肯说出来,如意也就不追问了。这时候正好有一辆牛车过来,如意眼尖,加快步子跑过去,何远自然跟在后头,她一上车,他也跟着跳上来。 如意有点受不了他:“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何远哼了一声,让车夫驾车,自己则阴阳怪调道:“哟,跟着俊公子坐马车你就愿意,跟我一起坐坐牛车你至于这么嫌弃么!” 这难道是吃醋了?刚刚觉得他有了些男人的成熟,转眼间就开始疑神疑鬼幼稚的可笑! 如意没心情跟他打情骂俏,扭过头看向一边。 何远这下子来气了,激动地声音都拔高了几个调子:“难不成你真的喜欢那个公子哥?我告诉你那样的男人最不可靠!他家里铁定有好几房小老婆!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东桥镇上,那些个乡绅老板,哪个不是有点臭钱就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的往自家院子塞!” 见如意不为所动,何远气大了:“我在跟你说话呢!” 如意忽的望过来,眼神冷的如飞雪寒冰,脸色都跟着沉下来,何远甚至觉得自己周遭都开始泛着寒气,他隐隐觉得何如意似乎并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可她不开心,他还觉得委屈呢! 两个人就这么闷着,再不说话。 驾车的车夫上了些年纪,大概以为他们是刚刚新婚的小夫妻在闹别扭,笑呵呵的补了句:“小夫妻床土打架床尾和,啥事儿要吵到外面来啊,都一人退一步算了。” 何远靠在牛车上,双手向后撑着支撑着身子,听到这样的话,他忽然笑了,对着一边的如意直眨眼睛:“看见没,他说我们有夫妻相!” 如意眼神里划过一丝笑意,淡淡道:“他看我们有夫妻相?那我看你和他其实也有夫妻相的,你信不信啊?” 何远眼珠子一瞪:“胡说什么啊,我们两个都是男人。” 如意笑意更浓:“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吧,其实男人和男人之间才是真爱。” “你!”何远气结,扭过脸去:“有病!” 就这样,牛车一直到镇口,如意下车的时候,何远也跳下车,如意以为他要跟到百味楼去,谁料他只是站在镇口看着她。 如意走了几步,他还站在那里,见到她回过头,他咧嘴一笑,傻乎乎的挥挥手。 那一瞬间,灿烂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他在人来人往的镇口,穿着普通的衣裳,头发梳在脑后用一根棉缎子绑着,干净而利落;似乎是因为粗心,裤脚还卷起了一截没有放下。然而,少年干净的笑容和那双认真的眸子让如意微微一怔。 如果不是她早先遇到了沈岩,如果不是沈岩对她这么残忍,兴许看到这样的何远,从前的宁慈真的会心动。 不过可惜的是,她现在不是宁慈,而是何如意。 何远似乎在等她回应他,还在固执的挥手,如意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身后的何远何去何从,如意并未多加理会,她此刻的精神劲儿,都放在了百味楼这边。 从昨天发现厨房被捣乱,如意心里就飞快的列出了许多种可能。在她来看,做这件事情的人,无非只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单纯的嫉恨她想要报复;第二,激怒她从而扩大与她有直接利益纷争的人之间的矛盾。 如意心中有怀疑的人,但她才刚刚来这里做事,根基不稳荷包不鼓,想要教训这个黑手,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不过,既然知道酒楼里已经有人挑明了与她不对付,往后的日子,她就得加倍注意小心了。 这样想着,如意已经到了百味楼的门口,只是此刻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整个百味楼上上下下,都在等她一人。 百味楼的厨子不过大堂,而是从酒楼边上直通后院的小门进去,这会儿,如意将将走到门口,就见到小四带着一种喜极而泣的架势冲了出来,抓着她就朝大堂跑,如意的身子昨天才将将好,这会儿被他拖着险些栽了过去,等到小四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到大堂,方一站定,就发现今日楼中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 李恒才原本是坐在桌子边的,一见到如意,两眼都发光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她身边将她拉过去坐好,不待她问,就已经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今天上午刚一开门,就来了一位贵客,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两百两的银票——包场! 与此同时,来人指明了要尝一尝百味楼新来大厨的手艺! 两百两啊! 原来三十多文钱的天价包子和面条都是小菜啊! 被承包的大厨才更加有含金量啊! 因着大家有目共睹昨日如意提早离开是因为身子不大爽利,今早见她未曾按时过来,以为是人出了什么事没能过来,偏偏客人还等着,一个个就只能干等着! 如意听完李恒才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问了句这位贵客现在在哪里。 李恒才指着天字一号房的方向:“一直在那等着,从早晨到现在,等了好些时候了,不叫小菜也不叫茶水……”李恒才说着说着,目光中露出几分别样的意味,不像一个老板看自己的伙计,倒像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光,咧出一个让如意看了觉得十分不舒服的笑,继而道:“看样子……倒像是冲着你来的!” 如意不着痕迹移开一步和李恒才保持距离,看了看天字房的方向,点点头道:“既然是贵客,我自然要亲自招待,不过这种大阵仗的包场,未免委屈了一些老客人。” 陈师傅嘲讽起如意的幼稚和天真:“嘁,打开门做生意,还不是谁有钱谁来!丫头片子不懂还在这胡咧咧!” 如意看他一眼,眼中无波无澜,转过头向李恒才打了招呼,便上了楼。 陈师傅看着她的背影,更是轻蔑的哼了一声。 只因为这样一位客人,就要将更多食客排斥门外,如意本能的不喜这样的做派。 因为酒楼里一个客人也没有,二楼的走道上更是空荡荡的,楼下坐着一片无事可干的伙计,加上李恒才还杵在那等消息,楼里安静的让如意觉得自己每走一步的声音都格外响亮。 天字一号的门紧掩着,因为是最好的厢房,站在外面是连里面一个影子都瞧不见的。如意站在门口,不由的想到了李恒才刚才那略显猥琐的眼神,心中不由的一紧——该不会是个挥金如土的变态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是被灌溉了超级肥料的秧芽,在如意心中疯狂的滋生增长开来。 如果是个变态,就果断让他变性! 如意咬咬牙,抬手敲门。 叩三下,放下手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可是如意等了很久,一直没有动静,就在她准备再次伸手敲门的时候,门开了。 见到开门的男子的时候,如意心中被他脸上那个银色的面具惊了一惊。 男子见到如意,竟十分有礼,伸手请她进门。 看来不止一个人? 如意微微颔首,抬脚进了房间,身后响起关门声的时候,如意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了握。 “姑娘,我家主子正在等您。”面具男人走到如意面前,姿态十分的恭敬,如意顺着他的指向,才在绣着花中四君子的屏风后面隐隐看见一个影子。 天字一号房的布置十分讲究,因为百味楼是一个吃饭聚会的酒楼,不做客栈的业务,是以在厢房的设计上便有一些心思,厢房中大抵一分为二,一边布着一张气派的八仙桌,而一屏风之隔的另一边,两边摆着椅子与高脚四房桌,从上首依次向两边摆下来。 此时此刻,透过屏风,正好能瞧见那个人影坐在上首的位置,两人隔着一个屏风,正面相对。 “主子,如意姑娘已经到了。”面具男拱手禀报,如意偷看他一眼,只觉得这个男人浑身都冒着寒意。 “唔。”屏风那边的人应了一身,是个男人,声音……极好听! 面具男直起身子,对着如意微微一点头,转身出去了,眼看着房门重新紧闭,如意心中再次开始打鼓,目光也不由得转向那个男人的方向,这一看,倒让她愣了一愣——那个男人走出来了! ------题外话------ 还能有谁!?还能有谁!? 都十几万字了男女主还不打个照面~我是没啥问题,你们愿意么~(n_n)哈哈~ 激情岁月开始了~你们猜男神的节操是怎么被吃掉的~?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第六十一章 这厨娘他承包了 屏风后的人正一步一步走出来,如意不错眼珠的看着他的身影,直到他走到屏风边上,最先出现的,是一双白底的云靴,上头绣着深蓝色状似祥云的花纹,一双底子干净的看不到一丝灰尘泥土,干净的令人发指。 男人的步子大而稳,越过屏风,整个人都出现在如意眼中, 有那么一瞬间,如意的目光落在那倾城绝艳的容姿上,有点移不开目。 食色性也,不止男人如此,原来女人见到好看的男人,也是如此。 意识到男人正目光冷清略带不悦的看着自己,如意很快回过神来,退开一步,微微一笑。 江承烨没有江煦阳那么长袖善舞,他目光直接越过如意的脸,走到八仙桌边,施施然坐了下来。 一身深蓝色交领长袍,腰间的玄色腰带勒出了他劲瘦的腰身,绣纹精致的腰带上垂下一枚墨玉,在他冷冽的气场中散发着幽幽的墨色。 如意不再看他,而是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坚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等着他发话。 江承烨坐在八仙桌前,抬眼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如意,忽然就觉得,她没有昨日教训弟妹那样的气势汹汹的娇嗔可爱,也没有在江府时候的七窍玲珑,更看不出在竹屋的时候那种气虚孱弱惹人怜。 她就这么站着,就和江煦阳身边那些婢女们没什么两样,就是……没什么特别的了。 江承烨收回目光,淡淡道:“听闻姑娘手艺,皇宫御厨也要汗颜三分,不知是真是假?可千万别自己打脸了。” 他语气冷清,身姿高贵的坐在那里,让如意生出一种自己是在恭恭敬敬听训的小伙计。对于如意而言,她最激动欢喜的,就是行家上门切磋,可最厌恶鄙夷的,就是外行上门恶意挑衅口出狂言诋毁闹事。 眼前的男人行为举止都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气与一种与生俱来的贵胄之气,仿佛高高在上的王者,以一种睥睨之姿来俯视她。 这样的姿态,成功的触到了一个顶级技师的逆鳞。 第26节 如意含着三分笑,不卑不亢道:“如意一介女流,登不得大雅之堂,口耳相传的话不足为信,有句话叫做众口难调,兴许大多数人觉着好的东西,偏生不入公子的眼,弃如敝屣,也不是什么怪事。” 江承烨忽然来了兴趣,单手支颌看着她:“想骂我是个异类就直接些,你说的不累,我听得都吃力。” 如意因他突如其来的直白怔了怔,忍不住抬起头望向她,而在她望向他的时候,正好撞上男人的目光,她心中不禁一声惊叹。 这个男人长得真是好看,如果说江煦阳已经是翩翩佳公子,那这个男人就是极品中的极品!兴许一个男人的眼神用勾魂夺魄来说并不合适,可那一双桃花眼中泛起的光芒,让如意心中画下了无数个感叹号,毫不夸张地说,是个当之无愧的男神! 他的唇薄,却并不怎么红润,这才让如意忽的意识到,其实男人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只是因他的气场太过冷冽,是以那份苍白反倒增添了几分寒意。 再看下去就真是失礼了,如意笑了笑打破了沉默,不再与他客套:“这么看来,公子倒是个直爽的人。那如意也不多说了,不知公子想要吃什么?”心中则是想着,吃完赶紧滚蛋! 江承烨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奇怪道:“你问我?”他似乎很认真想了想,那种微微皱眉努力思考的样子自然更是俊的人神共愤,继而道:“你问我做什么?” 这人出门没吃脑残片吧? 如意目光沉静的看着他,耐心道:“公子也说大家喜欢的东西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欢,可如今公子诚意上门,如意自然要根据公子的喜好做出令公子满意的食物。”她微微一笑:“看病还有个望闻问切,如意要做什么,自然取决于公子的喜好。” 门外忽然传来茶盏掉落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伙计不住道歉与那个面具男人的呵斥声,江承烨对着门口喊了一声“颜一”,那个叫做颜一的面具男立即进来,恭敬请罪:“主子,是酒楼的伙计送了茶水过来,属下检查茶水的时候伙计将茶水打翻。” 听那声音像是小四,如意闻言,赶紧道:“伙计定然不是故意的,公子请不要介意,既然这一壶洒了,再泡一壶更好就是了。” 江承烨看也不看她:“把伙计带进来。” 颜一领命,转身提小鸡似的将小四提了进来,扔在江承烨面前。小四早就吓得四肢发软,跪在那里不住的作揖磕头:“客官,我……我不是故意的……” 新的茶水泡好了,颜一检查了才端进来给江承烨,转而退到一边。江承烨看了看面前的青瓷杯盏,碧绿的茶水上还飘着几根茶梗,他顺手用一根筷子给挑了,一个问句问的云淡风轻:“为何送茶过来。” 小四胆子小不敢得罪客人,闻言愣了一愣。 如意实在看不下去,将自己的帕子扔了给他:“鼻涕眼泪擦干净!站起来说话!” 她们只是开门做生意,不是给人做奴才,她受不了这样矮人一截说话! 小四拿着如意的帕子,把自己收拾好了,站起来的时候两腿还打着摆子:“我……我们老板见客官来了许久了,想必应……应该口干了,就……就让我来送茶水了。”他灵机一动,补充道:“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天气入夏,这样的绿茶可去火降燥、止渴生津,很……很适合饮用……”说完,他还十分紧张的看了看江承烨的脸色。 江承烨看着面前的茶,忽的没头没尾的对如意说了一句:“现在明白了?” 明白什么?如意和小四对望一眼,不明所以的看着江承烨。 江承烨似乎对她的愚笨感到有些失望,解释道:“我不曾告诉过伙计我想喝什么茶,伙计也不曾问过我,可真是巧了,他送来的,我正想喝。” 他端起茶杯,却并未喝下一口,只是看着那碧绿的颜色道:“要姑娘不闻不问就琢磨出食客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的确是为难姑娘了,不过,听闻真正有本事的厨子,即便是食客最为厌恶的食物,做出来了也能让食客打破原则欲罢不能……”他放下杯子,嘴角微微有些笑意:“想来这样要求姑娘,似乎是苛刻了一些。所以,姑娘听好了,今日我想吃……鱼。” 他的最后一个字音微微拖了拖,尾音犹如一根小小的羽毛,在人心尖尖上一拂而过。 这样高冷的找茬姿态,如果在前世,早已经被请出去了,如意暗自深吸一口气,依旧保持着三分礼貌微笑,背脊挺拔:“公子想骂我愚笨不懂揣测人心就直接些,你说的不累,我听着就吃力。” 她原先紧握的拳头早已松开,此刻,她甚至略显悠然的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道:“吃鱼没什么难的,公子稍等。” 她不去看他,以至于没有发现自己方才说那些话时,男人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 可在她转身要出去之前,身后的男人又发话了:“的确是想吃鱼,可我天生不喜杀生,不想看到一条死鱼躺在我面前。” 小四在一边听得愣愣的:“那……客官您是吃还是不吃啊……” 江承烨微微靠着椅背,看着已经转过身的女人的背影,淡淡道:“我要吃鱼,可你别让我看到鱼。” 如意心中冷笑,直接让你闭着眼睛割开你的胃把鱼塞进去好吗!? 如今这人找茬的趋势已经十分明显了,如意只是思忖片刻,便背对着身后的人道了句:“公子稍等。”看向一边的小四:“跟我过去帮忙。” 话毕,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到如意领着小四离开后,颜一立即将房门关上,退到江承烨身边。 此时此刻,颜一的心里在打鼓——世子今天好奇怪!太奇怪了! 自世子伤好以后到现在,每日说过的话都不会超过十句,他们是他的心腹,往往有什么指令,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们就可以领会。 无论是世子与六皇子一同出来这么些日子,还是在封大人那里暂住疗伤的这些日子,世子都是沉默寡言,有时候一整日下来,对着他们这些心腹,连一个眼神一个指令的都没有! 可今日呢!?今日发生了什么! 世子以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形象玩!包!场! 包场之后还要以一个标准的恶人形象玩!刁!难! 刁难了伙计还要刁难姑!娘! 出语句句尖酸,用词个个刻薄! 这还是他们那个沉默寡言心狠手辣高贵冷艳超凡脱俗的世子爷嘛!? 此外,世子爷向来都是喝九龙山上的九龙茶与山中的九龙泉沏出来的新鲜茶水啊!即便不是九龙茶,也是更加名贵的贡品,连皇宫大院都只有那么羊屎大一点收藏的贡品! 可今日世子说了什么? 小伙计甚和他心意,晓得他要喝碧螺春? 碧螺春连给世子漱口都嫌涩好嘛!? 颜一强忍下心中的翻天覆地的情绪,将所有惊叹、疑惑、意外、不解的表情都聚在了用面具遮着的半张脸下…… 电光火石间,颜一想到了一个最大的可能,且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是正确的——世子一定是余毒未清,影响到了脑子。 对!一定是这样! 紧接着,颜一就看到他们高贵冷艳的世子爷端着一整壶茶,走到一个盆栽边上,眼睛也不眨的将茶水悉数倒了进去。 那可是滚烫的茶啊,颜一看向那个盆栽的眼神,顿时就充满了同情。 这一头,如意带着小四去了厨房。 刚一出天字一号房,小四就像原地满血复活一般,一句接着一句完全停不下来,一会儿颇有气魄的数落着那公子,说他长得那般举世无双,刻薄起来也真是举世无双,一会又满是抱怨的说他虽然有钱也的确是性情古怪,这又想吃鱼又不要看到鱼是要如何啊巴拉巴拉巴拉…… 如意一路朝着自己的小厨房走,没怎么理会身边嘴巴如同一把机关枪一样的小四。小四陡然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热火朝天的吐槽,难免有些孤寂,于是停下来看了看似乎有些出神的如意,心里想了一想,就明白她在苦恼什么:“是不是那个公子的要求太过分了!?” 说话间,两人刚好行至如意的小厨房门口。 还未等如意回答,小四就立即跳转了话题,故作神秘的跳到小厨房门口堵着:“如意,你猜猜看,里头现在是什么模样!?” 如意伸手将他扒拉开,开了门进门,周围什么样,她一眼也不曾多看。 小四不死心的凑过来,一脸开心道:“如意如意!你倒是瞧瞧啊!” 他不住的将新的碗筷拿出来在她面前晃悠,一会儿敲敲锅盖子,一会儿又把刀具铲子弄得铿锵作响,得意道:“这是昨日整个酒楼一起帮忙的!连大锅一起换了,你不用怕粪水没刷干净,还有啊,这些啊……” 如意终于打断他:“要么在这里帮我烧火,要么滚出去别在这吵我。” 如意居然用了“滚”这么严厉粗暴的词!小四的嬉笑声戛然而止,手脚利落的坐到灶膛前开始生火,他瞅了瞅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的如意,心中为她开脱——她一定是被那个公子刁难了,所以才会心烦!不能怪她! 等到真正开始做了,如意站在灶台前,微微偏过头,就看到小四伸出来的脑袋猛地又缩下去,一副专心烧火的样子。 如意伸手拿过面粉:“想学就站过来,别在那边偷偷摸摸,偷个一知半解的,出去了别说是我的徒弟。” 小四顿时大喜,丢了烧火棍蹭蹭的跑过来在一边站定。 如意时不时的吩咐他准备水、鸡蛋、盐;小四一一备齐,连灶台一并擦得干干净净,就认认真真的站在了一边,看着如意开始和面。 “做拉面有很多步,第一步自然是和面。”如意开始动手,一边做一边口述,小四原先还脑袋一点一点,掰着手指头记,可到了后面,他就立马喊停,出去找了纸笔过来,这才笑嘻嘻的求着如意继续。 如意无奈的看他一眼,继续传授,从和面的第一次放水水温、如何生成更多面筋网络、第二次放水比例,捣、揣、登、揉的手法以及和面时候要防止出现包水面的步骤一一讲述 等讲完了饧面和下剂,如意的面团也跟着做差不多了。小四看着如意在面条盖上了一块油布,继续饧面,兴奋道:“是不是马上就可以拉面了!?” 自从如意表演了拉面以后,小四就爱上了这个,他觉得拉面的过程比吃它更有意思! 可高兴了没多久,小四就提出疑问了:“可……可那位客官不是要吃鱼么?” 如意到食材库取了新鲜的鲶鱼,对着小四勾唇一笑:“急什么,这不是开始做鱼的部分了么。”距离如意离开已经有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里,江承烨临窗而立,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不发一言。 颜一守在一边,饶是冷静如他,也有些担心世子爷的身子。 “主子,那厨娘兴许被难倒了,也许做好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您要不要先……” 江承烨抬手制止住他,颜一很清楚主子的脾气,也不说什么,恭敬地退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江承烨微微侧目,看着颜一去开了门,紧接着,那个叫小四的伙计端着一个餐盘就进来了:“客官!您的菜到了!” 小四神色间雀跃无比,江承烨缓缓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错开,落在了漫步而来的如意身上。 颜一接过餐盘,依旧是先测了测那食物是否有毒,这才放到了桌子上,恭请主子过来。 小四一进来,江承烨就已经闻到一股极其鲜美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却勾人食欲。 他负手踱至八仙桌边,那原本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期待的神情在看到碗中的面时,多少有些失望。 修长的手握住了颜一递上来的银筷子,随意的挑起一根来晾了晾,小四期待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可就在他以为江承烨要吃下去的时候,他忽的又将面条扔回了碗里,搁下了筷子:“一碗用鱼汤做出的面,就是姑娘给我的交代?” 如意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公子不尝,如意的交代也没法给。” 江承烨站着不动,挑眉看她,如意不卑不亢,迎上他的目光,气氛在渐渐被香气充盈的天字一号房里,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颜一和小四想着这个僵局不知道还要继续多久的时候,江承烨竟一撩衣摆,器宇轩昂的坐了下去,拿起筷子,重新挑了一筷子的面条。 挑起面条的那一刻,袅袅雾气争先恐后的往上升,鱼汤的汤汁顺着面条下滑,仿佛出浴的美人身上滑下的香露。 江承烨迟疑片刻,送了第一口面到嘴里。 嚼下第一口的那一刻,江承烨猛地一怔,飞快的将面条咬断,没有喂进嘴巴的那一截面条滋溜一下掉回汤里,江承烨将它们夹起来,对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面条的横截面,眉头一皱,望向了如意。 这面条竟然有夹心!中间夹着的鲜美味道,正是鱼肉! 面条筋道无比,十分有嚼劲,咬断的那一刻,中间软和鲜美的鱼肉就被挤了出来,更是有浓郁的鱼汁从鱼肉中透出来,喝下一口鱼汤,就感觉暖暖的一道热流直通肠胃!味道清爽鲜美,简直是绝佳! 如意看着江承烨的表情,忽的就笑了:“客官真是自找不自在,都说了不爱看到鱼,又为什么要咬开了专程放到光下去看呢。这看到了鱼肉,让客官不自在了,难不成还要赖到如意身上?” 江承烨面无表情,全然不搭理她,低头继续吃面。 颜一在一边看着主子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江府里面关于“江煦阳吃相像野狗”的传言…… 江承烨吃的很快,连汤都不剩一滴,喝完最后一口汤,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忽的,嘴角弯出了一丝明朗的笑容。 除开如意,小四和颜一,都因为这一个笑容而呆若木鸡! 小四呆住,的确是因为这个人笑起来实在是很好看! 颜一呆住,是因为他心中有个声音在拼命叫嚣——世子毒发了!一定是毒发了! 看着江承烨将一碗面全部吃完,如意心中说不开心是假的。 可她也存了个鄙视自己的心——从前她整日嫌沈岩缠着自己看电影逛街约会,几次打发他宁愿呆在厨房,是不是因为沈岩长得不够这么……这么勾魂夺魄? 她承认,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确是她活了二十六年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但是比起这个男人的相貌,她更加在意的是自己拿出的菜色能不能让他闭嘴消停! 毕竟,哪怕长得再好看,如果是个爱找茬的纨绔子弟,她照样鄙视之! 第27节 “姑娘厨艺,承烨佩服。”醇厚的声音,让如意微微一怔——这就跪下唱征服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承烨已经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如意身侧时,他顿了顿步子,看了小四一眼,话却是对着门外偷听许久的人们说的:“明日这个时候,我还会再来。这个厨娘,我包了。” 砰地一声,两扇大门被挤开,几乎所有的伙计都凑在了门口,一个个踮脚伸脖子的张望。李恒才更是一个没站稳,直接栽了进来。听到江承烨的话,李恒才拱手连连笑语:“难得客官赏脸,小店一定恭候客官大驾!” 江承烨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迈步就要走。 “慢着!”如意叫住他,几步走到他面前。 他很高,几乎高出她一个头。站在他面前,如意隔开了一步,方能不那么夸张的仰视他。江承烨长这么大,还没有几个人敢拦他的去路,看着面前的女子,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如意迎上他的目光,道:“百味楼打开门做生意,做的就是众生百口的生意。一人一种口味,方有百味。公子出手阔绰,走到哪里就要让别人让出位置供您一人享受,如意没有资格管,如意惹不起,但还躲得起,倘若公子执意做什么都要独占,如意只好自己在外头建灶搭锅,给公子留更多的地方出来……横行霸道。” 如意一番话,听得其他人都是汗雨涔涔,李恒才眉头一皱,正准备说几句,江承烨却先开了口。 他往前靠近了她一步,以一个绝对的俯视垂眸姿态看着面前的女人,目光中无波无澜,声线恢复了最初时候的冷清:“不喜欢只做菜给我一个人吃?” 如意退开一步:“公子若愿与其他食客一般,如意自当热情相迎。来者即是客,如意没道理为了公子一人而将更多人拒之门外,这样的做派,我做不来!” 江承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微微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改日再说吧。”说完,他便负着手离开。 如意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好说话,只是他一走,楼中所有人都顿生怨气,连李恒才都沉着脸,没有说什么。 午饭时点,如意将做给江承烨的面做了中午的主食,如意鱼香夹心面,成了百味拉面中的招牌菜,80文一碗! 只是,无论今日再怎门门庭若市,伙计们都不那么开心了! 比起累死累活忙一整日,赚个几十两,大家更愿意接待那样出手阔绰的公子!他们不但可以悠闲的等着发工钱,更能有时间去偷师学艺。可如今呢,一日下来累成狗,钱还没有那个公子给的多! 连小四都不解了,一边学着和面,一边咕哝:“师父你为什么不愿意啊,你今日不就让他挺服气的嘛!” 正式教了他东西,连口也改了。 如意一边检查他揉的面,一边道:“小四,一家酒楼的口碑,一个客人是撑不起来的。一个厨子的名号,也不是一个食客撑得起来的。即便那个公子再出手阔绰,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将老顾客拒之门外,只凭着利益高低去追逐,总有一日,你能爬多高,摔得就有多痛。可如果你下头有千千万万人为你垫着,无论你摔多少次,都能再爬起来。况且,出手阔绰的人,往往也就越难对付,做美食本是一件享受的事情,何必为了这样的人将自己弄得紧张兮兮毫无乐趣呢。” 小四正在哼哧哼哧的和面,听了这番话,他和面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自己嘀咕了两句,忽的重重点了点头,更加卖力的开始和面。 午饭点过后,账房先生拨给了如意十两八钱。如意看了账房一眼,账房干咳一声,小声解释:“何姑娘,您推了那位客官的包场,咳咳……老板说,那二百两银子,就不算在您今日的工钱里了……” 如意收好银子,笑了笑,离开了百味楼。 李恒才说到底也只是个商人,自己让他舍了大头,他没有扯破脸皮,只是扣下了包场的银子,想必已经是十分客气了。 过了午时,日头还有些毒,如意在街上买了一把纸伞,撑着遮阳。按照昨日与封千味约好的,她今日要去那里一趟。 其实,最先的时候,她的确是对封千味的身份做过猜疑。 最先在百味楼门口捡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伙计赶出来。如意但是扶了一把,无意间就碰到了他手上的老茧。 做一个厨子,一双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时间久了,那些专属于一个厨子的老茧自然而然就会留在手上,老茧的出现是一个厨子资历的证明,可与此同时,他们也会极其爱护双手,做出适当的保养。封千味那双手,根本不像是普通的老农该有的手,这样具有位置特征的老茧和保养得宜的手,让如意隐隐怀疑他也是个行家。 见他是个老人家,她做的千层豆腐和赛螃蟹都是好下口的,之后,在他说出勾芡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一定有那么两下子,只是他来去匆匆,性情古怪,自己没能和他有过多的交流。 封千味会再次找上门来,如意并不奇怪,只是他一身行家的派头,还能有那么好的医术,准确的道出了自己身子的状况,这就有些厉害了。 都说术业有专攻,两样都专攻成这个地步,他这一辈子除了看病吃饭,真的还做过别的吗? 如意在心里调侃他,不禁笑了出来,天气热,午后街上的人并不多,如意一路朝着封千味的竹屋走,心中盘算着到了那里做些什么吃的好。 不远之外,此时此刻的竹屋,被绑在树上过了一夜的封千味已经快被气厥过去。 他拎着小武的衣襟抖着手指着面目全非的竹屋,厉声质问:“谁干的!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可以动我这里的!?” 小武委屈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先生,这……这真不是我能做主的啊!世……世子爷十二影卫,我一个也打不过,他们说世子爷看上了你……” 封千味倒抽一口冷气。 小武吐完一口气,继续道:“看上了你这里的风水,说你这个位置他住着能康复的能快……所以……所以把这寝卧给劈开了,边上那扇门后头的小竹屋……是您的新寝卧……” 小武的声音越来越低,索性再也不说话了。 封千味眼睛一眯,望了望门口,果真就瞧见江承烨抄着手倚在门边。 江承烨看了看他们两个,面露不解:“你们,在我房间做什么。” “呸!”封千味一把丢开小武,龇目欲裂的冲到江承烨面前,出手就是一掌!说时迟那时快,江承烨眸子一厉,一个侧身躲开,反手就是一拳! 封千味飞快跳开,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着他,笑了两声:“好小子,看来是痊愈的差不多了,连我也敢绑!” 江承烨也不再动手,缓缓走到新置的卧榻边,脱了靴子盘腿而坐,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九龙茶:“死不了。”又抬眼看他一眼:“不过你要是再这么瞎嚷嚷,会不会死,就说不定了。” 封千味被绑了一夜,现在肚子里全是火,他不怕他的威胁,也走过去想要上塌去坐,谁料屁股还没挨上,就猛地弹了起来,嗷叫着捂着自己的屁股。 江承烨托腮看着他,淡淡的神色看不出表情:“啊……被针扎到了吗?唔,对不住,大概是颜一忘了把暗器收拾好,我代他替你道个歉。” 小武在一边汗如雨下——世子爷,您这么整一个老人家,真的好吗? 封千味挡开小武的搀扶,一贯淡定自若的世外高人,现在就和一个要找人干架的糙老头没什么区别,他气喘吁吁的看着坐在榻上品茶的男人,指着他道:“江承烨你个龟儿子,明人不说暗话,你给我说明白了,老头我哪里得罪你了!” 江承烨抬眼看他一眼,忽的,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微笑。江煦阳今日起了个大早,几乎逛遍了整个东桥镇,用了两架马车将他买好的食材送到了竹屋这里。 原本这树林就是封千味自己找到的栖息地,因为被江煦阳他们找到,十二个影卫连夜开出了一条可以让马车经过的偏僻道路进来,与走进来的小路方向不同,所以,江煦阳到的时候,如意还没有到。 甫一见到竹屋,江煦阳皱着眉头看了许久,拉住了低着头走出来的小武:“咦,这里怎么不一样了?好像变大了!” 小武叫苦连天,现在他和先生的寝卧,都在边上靠着土坡的方向,夜里蚊虫铁定很多!江世子招呼也不打一声就鸠占鹊巢,还一次又一次的欺负先生,小武又怕又委屈,最后还是恐惧战胜了委屈,什么也不敢说。 江煦阳不再质问他,因为,从他走进竹屋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一天一夜,这里居然就能这么天翻地覆的一变,除了江承烨,江煦阳还真想不出来有哪个变态能有这样的能耐。 一想到他那十二个影卫个个身手不凡,如今却要砍竹子盖房子,江煦阳心中就生出几分莫名的喜感…… “我说,你又是什么想法,费这么一番力气,莫不是想要在这里隐居了?”江煦阳打趣着,细细欣赏起来。 原本竹屋一进来就是一个小的四方案几,一边布几个蒲团,可以与好友吃吃茶说说话,用竹子做出的屏风之后,就是一张卧榻,卧榻的一头开了扇窗户,房间的另一面竹墙开了一扇门,通向边上附带着的小竹屋,也就是江承烨的寝卧。 据说那本是小武的寝卧,因为江承烨来了,小武得打地铺。 可如今,这竹屋的主屋起码扩了一倍,新旧竹子分界鲜明,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卧榻自然是换成了红木花梨罗汉九龙床,绕塌一周落下了纱帐,床头边上搁了一个书架。靠近窗户的地方,放了一把七弦琴。卧榻上的矮几,一应俱全的茶具,飘香浓郁的新茶;竹制的屏风换成了五盏相连的翡翠玉屏,雕着竹叶花纹,倒是十分应景;另一边通向附带竹屋的竹门由一扇变作两扇,大致就是小武和封千味的新窝了。 如此面不改色的做着鸠占鹊巢的无耻之事,唔,果然是江承烨的调调! 江煦阳坐在矮几另一侧,顺了一杯热茶喝,忽的就听到外面那个熟悉的声音—— “咦,这里怎么变样了?我昨天来还不是这样的啊……”是如意的声音。 …… “咳咳,我家先生……呃……最近接了一位久病的亲戚来这里小住,说是那个亲戚家里近几日不大安宁,便到先生这里寻一份清静,顺便……顺便养病,是以连夜请了工匠,扩建了一下……呵呵……”是小武的声音。 江煦阳手里握着把风骚的玉骨扇,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江承烨:“你、你不会就是那个久病的亲戚吧?” 江承烨淡淡的看了江煦阳一眼,眼角有意思微不可察的笑意:“在下程烨,幸会。” 江煦阳倒抽一口冷气:“你演戏演上瘾了么!?” 江承烨面不改色:“唔,兴许是吧,若你哪日又需要一个妹妹来圆谎,我不介意客串。” “封先生呢?”说话间,外面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娇小的少女走进来,却是在见到这里面的改变时怔了一怔。 “你来了啊。”一个略显无力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封千味正站在竹屋外头的窗户边,他的目光不过看了如意一眼,略一点头,就立马局促移开。 江煦阳走了出来,还来不及与如意打招呼,注意力就被这边新开出来的窗户给吸引住了。他隐约记得这边的竹制墙壁上,原先是两幅字画的,可如今字画没有了,倒是开了两扇大大的窗户,只要一敞开,就能看到住屋后面挖的那口水井和做饭的厨栏,方才他进来的时候窗户关着,因此并没有注意,只是此刻看起来,这件竹屋还真是……通风的很! 透过窗户,如意瞧见外面的灶房是用柱子和茅草搭起来的,垒了两个土灶,位子倒是挺大,后头放了许多江煦阳带来的食材。 江煦阳一见这个阵仗,立即就来了兴趣:“还等着干什么,快开火吧!” 封千味横了他一眼:“急个屁急!?” 这一呵斥,江煦阳才想起来,如意还得靠封千味来医治她的病根,一拍脑袋一边暗骂自己想的不周到。 封签味直接从窗户翻进来,看也不看如意,指了指一边的房间:“过去等着,我马上过来。” 如意将信将疑的看他一眼,默默地过去等他。 封千味站在原地,一脸菜色的接过小武递过来的一条缎带,系在脸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在江煦阳惊讶的目光下由着小武慢慢扶到那边的小竹屋。 小竹屋内,如意见到封千味这个阵仗,有些吃惊。 封千味干咳一声:“手伸过来。” 如意将手伸过去,封千味为她号了脉,沉吟片刻,道:“今日的药丸继续服,连续一个月,不要断药。”他顿了顿,又咳了咳:“好了,宽衣,我给你身上扎针。” 如意这回算是想明白了,见到封千味这个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从前生病去医院诊治,还不是医生要脱就得脱,可没见过怪老头这样的。如意笑了笑,也不犹豫,扯了自己的腰带。 谁料她不过刚刚一动作,把银针递过来的小武哇的一声怪叫,飞快的把针包放在封千味腿上,见鬼一样往外跑:“姑娘您等等!别脱!等我先出去!” 如意的脸僵了一僵——她的身材,竟然已经是可怕的地步? 看着封千味明显有些僵硬的动作,如意怕他施针的时候一个手抖戳错地方:“先生,您还好吧?” 封千味脸色一沉:“我很好!手臂伸过来!” 如意觉得他们今日都有些奇怪,可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来。 封千味对穴位的掌握已经极准,下针利落,力度得当,甚至如意还没察觉,针就已经戳上来了。 如意是觉得轻松了,可封千味的心里已经骂开了花! 让他来想,他还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让江承烨那个臭小子这般针对,可方才他悠悠的坐在卧榻上,说出来的因由险些让他把一口老血都吐出来—— 江承烨说:“虽说为了救人,袒个肩露个背也是无奈之举。不过您终究是个男人,姑娘的身子,无论什么时候,你看到了,都不应当看的那么理所当然。唔……我本想私下提醒你一番,不晓得你察觉到没有,不过如果你还没能察觉到这一点,我不介意继续隐晦的提醒您姑娘解衣裳的时候,您该怎么办。” 啊呸!他封千味要是那种卑鄙无耻之徒,还轮得到这种没张开的小豆芽菜!? 他江承烨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当时他气得不行,反驳道:“那谁是站在窗户口看了那么久!” 江承烨那个王八蛋怎么说的?哦对,他说的是:“唔,我只是路过,没看清。” 封千味越是恼火就越是手法利落,最后一针下去,他心里愤愤的想:“早知道就不该怎么快给他解毒!折腾他一段时间才好!” 扎针无聊,如意看着自己手臂上抖抖抖的针,想到刚才小武的话:“先生,听说您接了一个亲戚来这边小住,他也病了么?” 封千味心中百味杂陈——对!有病!蛇精病! ☆、第六十二章 无耻要这样炼成 那边封千味还在为如意诊治,这厢,江煦阳回忆着刚才略显奇怪的小武和封千味,漂亮的眼珠子转了几圈,还是落在了江承烨身上。 第28节 江煦阳的扇子在手心敲了又敲,眼光瞟了又瞟。 “你眼珠子抽筋了么?”江承烨放下茶盏,提起放在炉子上的茶壶又倒了一杯茶。 江煦阳神色一赧,清了清喉咙,神秘的靠过来:“你我既是好友,有些话我也就不和你绕圈子。是这样的,依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应当绝不是那种喜仗势欺人大费周章做什么事情的人,咳咳……你这么个模样,我瞧着的确不大正常……”江煦阳看了看一边竹屋的方向,心中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想:莫不是有什么人让他动了心? 江承烨神色淡淡的,丝毫没有任何异样,倒是略显意外的看了江煦阳一眼,重复他的话:“我不喜仗势欺人大费周章?”他微微笑了笑,似乎有些愉悦。 江煦阳从来说人好话多过说人坏话,笑着哗的一下打开扇子呼啦呼啦的扇起来:“那是自然!” 江承烨深深地看他一眼,淡定道:“你对我的误会实在是太大了。” 啪的一声!江煦阳一个手滑,漂亮的玉骨扇直接掉在了地上。 说话间,封千味那边已经完事,他片刻不停留的冲了出来,猛地扯下自己眼睛上的缎子,眼珠子瞪着屏风的方向,一张老脸涨红涨红的。 他万万想不到,不过几年时间,这个臭小子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臭小子,连他这样的老人,动起手来眼睛都不眨,忍到这个地步,不过是他告诉自己,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可心中到底还是有怒气的,一个吼声调子就高了些,音量就大了些:“小武!” 如意正好从竹屋里出来,不防封千味这一河东狮吼,吓了一跳。 封千味一看到如意,一口涎水险些呛了喉咙,摆摆手努力慈祥和蔼的解释:“咳咳,我不是在吼你……” 在灶房做好准备工作的小武一脸委屈——他也没做错事啊,为什么要吼他呢…… 终于等到最为激动地时刻了!江煦阳在屏风后头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放低了声音:“啧啧,你性子孤僻惯了,想来也不会出来了。不是我跟你吹,如意的手艺,能迷的人一塌糊涂!”他有些陶醉:“本皇子还真不晓得日后吃不到她的美食会是怎样一番抓心挠肺的感觉!” 接着封千味和如意去了后头的灶房,江煦阳也迫不及待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起身出去:“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在这里品茶吧!若是等会被香味迷住了,我兴许会给你送些吃的过来!” 江承烨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这一边,被封千味领到了后面的灶房处,看着那草棚后面满满的食材,如意有些吃惊,旋即又皱皱眉头:“先生,何必买这么多东西,吃不完的反倒浪费。” “那怕什么!”江煦阳摇着扇子风度翩翩的踱过来,嘴角含笑:“若是吃不完,如意你尽管带回去,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十二影卫固然是高效率作业团队,可时间仓促,虽然灶房这边是搭好了,但走过去的路上还未来得及砌好水泥铺好干草,江煦阳细致的提起了自己精致的衣角,刚跨了一步准备走到灶台前面,忽的就觉得膝盖上一疼,整个人猝不及防,扑通一声栽在了泥巴地里…… 如意看的一惊,想要过去将他扶起来,却被封千味拦了下来。 封千味何等精明,只是略略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淡淡道:“没什么大碍,让他自己爬起来,路滑,省得你也栽一跟头。” 如意见江煦阳已经自己爬起来了,也就不再管闲事,转身去挑选食材。 这一边,重新站起来的江煦阳看着自己干净华美的袍子上一块块黄泥犹如稀释的大便,提着袍子的手都忍不住开始发起抖来! 他狠狠地往窗户的方向望过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房子的布局还是真精妙,从灶房这个位子看过去,正好就擦过了屏风的边缘,看到了卧榻上的江承烨! 此时此刻,卧榻周围的纱帐已经放了下来,沙影重重间的那个人影还在悠闲的喝茶,可江煦阳已经可以肯定凶手是谁! 是他!是他!就是他! “喂……”封千味带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目光看着江煦阳:“说你呢。” 江煦阳一脸阴沉的看过来,因为这一跤摔得彻底,他的下巴和鼻尖都沾了泥巴,封千味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连在一边的如意都有些不忍直视他。 封千味解了腰上的酒壶扔给他:“一边儿玩去!” 江煦阳自然不会在佳人面前这么狼狈,他愤愤的哼了一声,提着衣摆握着酒壶到前面去换衣裳了。封千味捻了捻他的小胡子,看了看江煦阳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大开的窗户和屏风边缘过去隐在纱帘后面的人,连日来被愤怒和不解弄晕了的灵台在一瞬间无比清明!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封千味回过味儿来,扭过头看着正蹲在一大堆食材边的小厨娘,心里头在犯嘀咕:如今的年轻人,都喜欢这样还没长开的小姑娘么? 摸着胡子的封先生心中无端生出些感慨来,那感慨是一种看破凡尘情爱的无上境界,是这些还沉迷男女情爱还不自知的少男少女无法企及的境界。 想通了的封千味忽的就欢喜起来,他觉得,自己是个大人,就要有大人的担当,还和那些明明吃醋了明明不开心了明明想展示自己的白痴们生气,是一种不明智的行为,他决定原谅这些孩子们对自己的无理! 看着还在认真挑选食材的如意,封千味大手一挥:“不用选了,今日我们两个做的,乃是同一种食材。” 埋首食材间的如意不解的看了封千味一眼,擦了擦手站起身来:“做什么?” 封千味神秘一笑:“鱼。” 又是鱼?如意心中无端端的想起早晨那个找茬的公子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奇怪的很,现下随时令的菜色那么多,怎么谁都点鱼这道菜呢? 封千味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你了。”他指了指窗口的方向,一脸严肃道:“正如你方才提的,老头我有个远房亲戚,因家里发生了些事端,他身染恶疾,便到我这里来小住一段时间。他是家中最金贵的一位,可实在不好养活,整日吃不好睡不好的,不妨从今日起,你我的菜皆拿给他尝一尝,一来,老头乐的与你这个丫头斗一斗,二来嘛……也给这个臭小子养养胃,你意下如何?” 封千味这么一提,如意才顺着他指的方向从窗户望进去。 自打她过来,还真没瞧见那屏风后面是什么光景。 纱帘层层打下,隐隐约约能看到木榻上有一个人影。 如意想到封千味刚才说的“恶疾”,不由得多问了一句:“是很严重的恶疾吗?会传染吗?” 封千味眉眼一挑,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十分肯定:“唔!是一种很严重的病,传染一说倒不敢确定,不过严重起来,可能会精神失常!你要小心,莫要靠过去,更不要与他说话,就让他呆在那里吧!” 如意认真的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材料准备就绪,封千味懒懒的走到水桶边,抓起一条鲈鱼,抱着身子往案板上猛地一敲!砰的一声响,鱼已经昏了过去。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封千味转过头,神色有些微妙。 娇小鲜嫩的少女,动作比他还要利落! 一手按鱼,一手用刀身砰的一砸,就见那条鱼的尾巴无力的摆了摆,安静了下来。 鱼方一昏死,她便把鲈鱼的鳃夹骨斩断,倒吊放血,待血污流尽后,放在砧板上,从鱼尾部跟着脊骨逆刀上,剖断胸骨,将鲈鱼分成软、硬两边,取出内脏,洗净血污。这样的清理方式,可以保证鲈鱼的肉质洁白,而这样利落准确堪称完美的手法,让封千味的眼神越发幽深。 收回目光,封千味三两下将自己的鱼清理干净,分神道:“丫头,鱼带腥味,可以蒜除腥,这个厨子都晓得,那你晓不晓得,姜有几用?” 如意专注于自己的鲈鱼,头也不抬,那些脑子里的东西已经是信手拈来:“姜丝入菜多做配料;姜块入菜去腥解膻;姜米入菜起香增鲜;姜汁入菜色味双佳。”刀锋微偏,开始片鱼肉,如意唇角微勾,还击回去:“盐为调料之本,可事事皆有限度,先生可知食盐过量有何后果?” 在一边观战的小武打了个酱油:“会喝许多水!” 封千味抽了抽嘴角,他通晓医理与食经,多年来造诣高深,遂不慌不忙道:“盐性寒,入胃、肾、大肠经,可补心润燥、邪热通便消肿……” “可过多摄入,会导致高血压、动脉硬化、心肌梗塞、中风、肾脏病、白内障等疾病发生……”清脆的声音打断封千味的话。切好的鱼片铺开在青瓷大盘中,下面铺好了葱姜段,放上鱼肉和鱼头,再铺一层葱姜,万事俱备,如意将盘子放入已经泛着蒸汽的锅子里,盖好盖子,拍着手转过头的时候,就见到愣住的封千味和小武,如意愣了愣,善解人意的解:“我的意思……大致就是对心脏、血脉……总之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意自小师承名师,“学无止境,业精于勤”是师父每每在她小有成就便稍有浮躁骄傲之时厉声呵斥的话。她谨记心中,也一直告诉自己需戒骄戒躁,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可如今,看着不过几个“生僻词”就把一个颇有世外高人气质的老先生以及他的小童子唬的一愣一愣的,如意很难压制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奋进女青年的的优越感…… 哪怕这种优越感有些无耻…… 在小武的心里,自己的先生一直是一个通天晓地的世外高人,跟着先生这么多年,他们吃遍大江南北,见惯人世百态,可当真没有一人,像如意姑娘这般奇特!更让小武揪心的是,如意姑娘的那些话他听不懂情有可原,可他心中的至高无上的先生在听到那些新奇的词儿的时候一脸的茫然是怎么一回事…… 好心碎啊…… 此时此刻,封千味也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忽的一哼气儿,将拼回原样的鲈鱼放到铺好了去腥调料的盘子里,动作略显粗暴的将盘子扔进锅里,发出沉沉的一声响,咕哝了一句:“故弄玄虚!”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如意将好听到,大致是指的她方才那一番话。 等到封千味背着手去了前面休息喝茶,一秒就叛变的小武一脸“我先生不懂事,姑娘别介意”的神情凑过来解释:“姑娘,您大概不是特别了解我们先生……咳咳……他……大概不是那么谦虚的一个人。” 如意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无妨,你去歇一歇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小武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姑娘您去歇着,我们先生下厨的时候,也是做完主要部分就去前头休息了,后面这些起锅装盘的活儿我还是很在行的!” 如意也摇头:“那你看好先生的,我的就交给我自己来。” 小武心有戚戚焉的望一眼窗户的方向,不着痕迹的挪开了一步,和如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既然是一顿饭,光吃鱼肯定是不够的,方才的鲈鱼上半身已经片好装盘,她将尾部一并蒸了,待鱼肉熟了后便熄了火将鱼尾部分取了出来,以刀身碾碎,放在一边。她做出的芡粉和碱水都是随身装在一个小瓶子里的,此刻取出碱水,倒出一些。 小武看了,咧嘴一笑:“姑娘可是还要做面食?” 如意一笑,点头算作回应,既然是一顿主餐,那就将上午的鱼香夹心面再做一锅就好了。 小武起先只是随意的瞄一瞄她那边的动静,可次数一多,就移不开眼睛直接看了,不止小武一个人,竹屋里头,封千味坐在江承烨身边,一边品茶,一边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灶房里斜对着这边正在做面条的如意,目光深沉。 面团与案板发出了两声响,封千味的眼珠子都开始发光,全然是一种惊喜与肯定的目光:妙!真是妙!能想到将鱼肉先揉进面团中,再生生的拉成面条,果真是妙!” 江煦阳换了衣裳,也坐在一边,同样望着那边,嘴角含笑,目光含情:“真是有趣,这大街小巷中,揉馅入面擀成饼子煎炸的倒是多,可拉成面的还真是少见!这一碗面一定十分美味!” 何止只是肉馅入面的想法妙?若只是直接拉成面条,那也不过是手法力道把握得好。可如今这鱼肉嵌在里头,既要保证面条筋道,还要保证中间的肉馅能均匀的贯穿其中,不破不损,那每一步都马虎不得,这样一碗面,如何能不叫座!? 江煦阳看着如意好一会儿,忽然就生起气来,提出了抗议:“你们会不会有些欺负人?!为何我买回来的菜,做出来的却是承烨喜欢吃的鱼!?我自小不爱吃鱼,你们须得再做一样我喜欢吃的!” 砰,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扔在江煦阳身边,打了几个转,歪在了榻上。 江承烨淡淡的声音随之响起:“不想吃就别吃。” 江煦阳摸起银锭子,一脸茫然的问:“这是作甚?” 江承烨并未看着外头,只是低下头品茶:“给你报账,这是菜钱。” 江煦阳一脸骇然的看着手里的银锭子,指着外头的方向质问:“你果然是冲着她去的!?” 江承烨放下茶盏:“你们一个个把她的手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不过是想尝尝而已。” 江煦阳狐疑着一张脸盯了他好久,见他一直神色如常没有什么少男情窦初开的表现,方才放了心,郑重其事的嘱咐他:“莫要怪我没有与你打招呼,此番我们回京,我准备带着她一起走!届时说不准她就是你的小嫂子了,可不许无理啊!” 噗……封千味一口茶喷了出来,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江煦阳。 江煦阳觉得自己的一番真情被藐视了,有些生气:“我是认真的!” 江承烨淡淡一笑:“也是,你父皇见到你自甘堕落娶一个民间的厨娘,一定不会被气死。” 江煦阳被戳了痛脚,一时语快,忿忿道:“五十步笑百步!” 话刚一说完,他就觉得遍体生寒,尤其在看到江承烨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之后,他更是后悔自己口无遮拦,立马打了几个哈哈,将这个话题挑了过去。 很快,那一边传来了诱人的香气。 小武兴高采烈的将桌椅搬好后,便帮着如意上菜。 两盘清蒸鲈鱼,四碗鱼香夹心面。 江煦阳一看桌子,心中就窃喜——她并未准备江承烨的那一份,想必两人之间是没什么的,即便江承烨看上她的厨艺,自己也定然不会再将她拱手让出去了,等到回京的时候,一定要让她跟自己走! 这样想着,江煦阳看着如意的目光都温柔了几分! 两盘清蒸鲈鱼,如意的那一盘斩下了鱼头,将鲈鱼上半身片成了开屏状在盘中铺开,清香的鱼肉上还撒了青椒红椒丝与香醋,如意为其命名——凤凰于飞。 而封千味这一盘则是一条完整形状的鲈鱼,没有什么花哨的铺垫,十分的原汁原味。 封千味瞥了一眼如意的鱼,果真是不屑的哼了一声:“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小武年轻心性活泼,这一回与自己的先生意见相悖了:“先生,我说句实话,这两盘清蒸鱼,味道皆是上上等,可若要小武选,小武定然会选这盘卖相更好的!” 封千味一挑眉,拿起筷子一盘尝了一口,拒绝一番,扔下筷子,闷了半晌,方才闷出一句:“切……” 众人落座,小武将两盘与分别分出一些,拿去给屏风后头的江承烨,人还没拐进去,就先被如意叫住。 只见她匆匆走了出去,拐到了后面的炉灶边,将什么东西倒到一个盅子里,捏了捏耳朵,这才将东西端过来,放在了小武的那个餐盘边上,令他端进去给里面的人尝一尝。 “我虽不善医理,但在药膳方面略微懂的一些。生病之人,精神应当都不怎么好,方才听先生说里面那人日食量不多,夜间也睡不好,这是葱枣饮,可让里面的人试着服一服,后面还有一些,每日一次,可缓解食少倦怠,烦闷不得眠,凝神静气,有益安睡。” 小武愣了愣,看了看封千味,见封千味点了头,方才向如意道了谢,带了进去。 第29节 小武很快就出来,四人围桌而坐,开始用饭,偶尔还能听到屏风后头瓷勺碗筷碰撞的声音。 小武今日叛变的很彻底,一盘凤凰于飞清蒸鲈鱼,他几筷子就吃掉了一大半,江煦阳不甘示弱,无论是为了捧场佳人还是腹中馋虫叫嚣,都让他不住的朝如意的鲈鱼伸筷子;而一边的封千味则是顶着一张茄子脸,伸手去夹“整的花里胡哨”的鲈鱼…… 封千味的清蒸鲈鱼,如意倒是吃了不少。她一边吃一边在心中盘算,仔细算下来,自己七岁入厨,二十五岁早亡,中间十八年不分日夜的学习苦练固然是难能可贵,可如今不过尝了一口,她也就猜的出,这封千味起码做了半辈子的菜。 师父曾说过,他年轻的时候与年轻的宁慈一样,事事争先,想要脱颖而出一举夺魁,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自己,是以无论做什么,都拼命的朝着新奇罕见的点子上走,可等到一辈子该有的成就都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反倒都扔了,大致就是删繁就简,返璞归真的境界。 若是江煦阳和小武仔细尝一尝,就该晓得封千味这盘清蒸鲈鱼更加香醇可口,堪称入口即化,嫩到极致,腥味全无。且他分明手法粗糙动作莽撞,却是毫无偏差的做了出来,不似自己,刀法手法都如同公式一般牢牢记于心中,每一个动过作出前都要在脑子中演练一边,看似纯熟,实则根本就是功夫还未到家。 封千味,的确是有本事的人。 一顿午饭过后,众人都吃的十分满意。 如意看着日头,与封千味商量了明日过来的时间后,还不忘记从后面领一些晚上吃的菜回家。 江煦阳自然要热情相送,如意虽不愿与他有牵扯,但也不愿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将那些食材摆在马车里,与江煦阳隔开好一段距离,这才上了车。 马车离开后,小武去收拾屋子,躲在暗处的颜一忽然蹦了出来,紧随着马车的方向一并离开。 封千味眼神有些深沉,转身进了竹屋,越过屏风,撩起纱帘,一屁股坐在江承烨身边。 那一盅葱枣饮他已经喝下一大半,两盘鲈鱼,他也只是将如意的那一盘吃了个干净。封千味摸着下巴,终于将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来:“你……莫不是与她有了什么牵扯吧?” 江承烨吃完了饭,正拿着一册书随手翻看,闻言头也不抬道:“一直未能尝一尝她的手艺,今日便去尝了尝罢了。” 听到这样的话,封千味悟了:“我算是明白了。你这些年行事风格上虽有些变化,可骨子里那讨人厌的霸道性子定然不曾变过,你老实说,是不是去找人家姑娘,将人家惹怒了,所以躲在这里不敢出去?装病骗人想霸着家小姑娘单独做饭给你吃,江承烨,你这样会不会太怂了些?” 江承烨合上书册,抬眼看了看封千味:“法子无分好坏,管用就好。”他顿了顿,忽的喊了一声“颜五”。 唤作颜五的影卫嗖的一下从窗户越进来,跪在榻前。 江承烨换了个姿势坐好:“你明日去买菜。” 颜五:“……是。” 封千味有些感慨:“你这十二影卫都是你亲自调教出来的,如今又是盖房子又是买菜,真是难为他们了。”忽的又想到什么:“不是那小子买菜么?你多什么事儿?” 江承烨深深地看了封千味一眼,俊美的唇角弯起一个微微的弧度,分明是一张好看的脸,说出来的话却有些阴森森的:“他么……他明日,大概不会出现了。” 封千味瞪大眼睛:“你你你……你莫不是真的吃醋了吧!为了那个女娃娃!?这可真是难得一见啊!” 江承烨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他将凉掉的茶水直接泼了:“你想太多了。” 与此同时,“明日大概不会出现”的江煦阳与如意两臂之隔,心中还在想着该如何暗示她让她晓得自己不喜欢吃鱼,更喜欢吃红肉,若是明天能做红肉那真是极好的! 只是这一路回去,他好不容易挑起的几个话题都被如意给淡淡的应了过去,几番谈话下来,江煦阳隐隐有些生气,鼓起里的皇室骄傲也跟着出来了——他何曾这么低声下去的和一个女人说过话!? 江煦阳向来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对付女人他自有一套,只是瞧着如意的厨艺让他着迷,所以对待起来自然与其他女人不同。可不想自己这番娇宠,反倒让她更加疏离,江煦阳暗暗哼气儿——女人果真是宠不得!他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宠着她了,否则以后到了自己府里还得了!? 他心中认定如意之所以拒绝,那是还未曾真正晓得自己的身份,他想用一个身份征服一个女人,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这一路江煦阳也冷下来了,心中琢磨着怎么把她弄到卞京去。 很快到了镇口,如意照旧是让江煦阳就停在这里,不需要送进去,旁人看到了不好。江煦阳拿着架子,冷冷的嗯了一声,便不再看她。 似乎是因为江煦阳的这番变化,到让如意多看了他一眼。江煦阳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其实已经开始狂喜——果然!果然!一不搭理她,她便巴巴的看过来了!呵呵,女人么,他还不了解!? 如此,江煦阳越发拿翘,连马车也不曾下,只是让青岩帮着将东西搬下车。 如意倒是为江煦阳今日不再那么粘人感到轻松不已,她道了谢,转身就朝自己村子走。 青岩站在窗户口,看着马车里的公子鼻孔朝天,忍不住说了声:“公子,何姑娘已经走远了……” “啊!?”江煦阳一听,立马就扒着窗户口伸长了脖子看着佳人背影。 “快转身!快转身!转身!”江煦阳紧紧盯着如意的背影,两只手紧紧拽着车窗边沿,念咒一般。 如意走出十步开外,忽的转过身,江煦阳心猛的一挑,心里立即开始出现一个声音——“要有姿态”、“要有姿态”。 于是,他就以一个半身探出车窗,双手紧拽窗口边沿,昂着脑袋望着天的姿势,将鼻孔对着她的方向,还不忘哼一声,似乎想表示自己并不是再看她,而是在观测天象…… 这样的六皇子,连青岩都觉得有些不忍直视了,他只对着如意笑了笑。 如意本是想让江煦阳明日不要买那么多东西,吃不完只能浪费,可转念一想,自己不是他什么人,为什么要帮他省钱? 于是乎,她也对着青岩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等到如意已经转过弯看不见身影了,青岩才回道:“公子,何姑娘已经走了。” 江煦阳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咻”的一下歪回车座,探出手摆了摆,示意回府。 马车绝尘而去,而在一边的隐蔽处,一个灰色的身影飞快从土坡上越过,直追何家村的方向。 如意提回来得东西有许多,光是时令蔬菜就由好几把,加上五花肉和一只鸡,今晚大概又可以给她们好好的做一顿吃的了。 手里提着食物,走在回村的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如意心中忽然多了几分感慨。 如今的她,每一日的生活,都与从前大不一样。 在何家村,她要做的就是照顾吉祥她们,对着那些无甚亲情的亲人们见招拆招,不让姊妹们被欺负,尽全力给她们最好的东西;去到百味楼,人心叵测,每走一步都要顾全左右,每日收获颇丰,只是拿到银钱的过程,总是不那么容易;收工之后的竹林一会,大致是她每日最为轻松的时候,无需争斗,无需猜忌,封千味来历不明,却医术高超,厨艺非凡,他对她而言,已经被近乎等同到前世师父的地位,虽说这怪老头脾气古怪,但相处起来,倒也自然舒服。 这样三个地方,就像三个不同的世界,一日的时间,她穿行其间,比前世当真是要充实了许多。如意觉得,自己其实挺喜欢这样的生活,哪怕还有那么多的不如意,可一分一秒,都过得充实而温馨。 今日的银钱是十两六钱,菜也是江煦阳买的,几乎没有花销,如意照旧是去了何元吉家交银两。 如今他与吉祥已经是情意相通,未眠夜长梦多,应当及早将他们定下来! 可是如意没想到,已经有人动作比她更快!去到何元吉家里,他正跪在堂屋里,一边的何大娘站在他身边,抱着他的头无声的掉眼泪,而何元吉手中则是拽着如意给的几两银子,骨节分明的手紧握成拳…… 郑泽又过来提亲了!且这一次似乎不容分说,连聘礼都一并带过来了! 如意不在家,吉祥自然是不敢忤逆何婆子的,郑泽带来的一干聘礼就搁在如意家的堂屋里,是正妻的标准。 放眼整个村子都没有几个姑娘有这样的殊荣,这郑泽,似乎是娶定了吉祥。 如意静静地听了片刻,将手里的十两银子全给了他。何元吉抿着唇不再要这钱:“不够的……这些哪里能和郑家相比……” “拿着!”如意忽然命令道,见何元吉不动,直接将银子塞给了他。 “何元吉,有些话,我只说一遍。你既然想娶吉祥,真心爱吉祥,就像个男人一样,即便吉祥今晚就要拜堂,你也得磨好刀准备抢人!”如意一番话,将何元吉说的一怔,让何大娘吓了一跳:“万万使不得啊!如意,你和吉祥都是好姑娘,可你们奶奶看不上我们家,那就是命,千万别在喜事上见红,千错万错……错在我这个做娘的,没让我儿子长在好些的人家……” “娘!”何元吉看着自己日渐衰老的母亲,终究还是红了眼。 “行了。”如意看了看母子二人,语气放平和了些:“你放心吧,不只你一个人不希望我大姐嫁到郑家,兴许你一份力都不必出,吉祥这个郑家媳妇就换人了。” 何元吉不懂:“如意……你啥意思?” 如意目光沉沉:“意思就是,等我消息。”郑家的人去了何老三那边。如意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堂屋里慢慢的一片红。金玉满堂好奇的看着这些东西,想要摸摸又不敢,只是背着手张大眼睛看着。 吉祥在西屋做绣活,那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上,早已经是泪湿一片…… 见到如意回来,吉祥的眼泪陡然更加汹涌,她近乎绝望的捂住自己的脸:“如意……我做不到……我还是没做到……” 如意走过去,将吉祥抱住,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安慰她:“大姐,没事的。这不是还没定下来吗?你这么早伤心做什么?” 吉祥只是摇头掉眼泪,并不说话。 如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好,她给她打了水梳洗,自己则是去了后院透气。 一侧传来两声响,如意侧目,却是何远带着何元吉一起翻墙过来了。 何远几步凑过来,献上情报:“我的个老天爷,你那个奶奶真快把你们家的脸都丢光了,我娘都看不下去了,她就差把何柳儿和香芝剥干净了送到那个什么泽那儿去了!” 何元吉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你们家根本不打算把吉祥嫁过去!我、我可以娶她了!?” 如意勾勾唇角,指了指堂屋的方向:“唔,你能拿得出那里一半的东西,兴许就成了。” 何元吉眼中的希望顿时就灭了。 何远还在一边泼冷水:“不骗你,真的!他们家都找好那啥上村还是下村的陈家……啊不,李家?我不记得了,反正是个三兄弟的,人家可巴着想娶媳妇儿呢!虽然人家也穷,可至少能拿出这个数!”何远比了个手势,顿时就让何元吉的目光又暗了几分。 如意忽的伸手将何远的手“啪”的一下打开,面色沉静,一字一句道:“吉祥不会嫁郑家,也不会嫁别家。”她定定的看着何元吉:“何元吉,只要吉祥想嫁给你,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会让她如意,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敢有负于她,我能让你有多如意,就能让你有多生不如死!” 何元吉的目光怔了怔,旋即变得坚定起来:“我保证!我会一辈子给她幸福!” 如意看了何远一眼,似乎是已经豁出去了:“今晚亥时,跟我上山!” 何远似乎是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何元吉见状,立即道:“我也去!有啥我可以帮忙的,如意你只管告诉我!” 如意看他一眼,淡淡道:“如今你手上应当也有了十几两银子。不需要你跟着上山,你只需找一个游方的大夫,让他演一场戏就好!” 小小的黄泥土房后,有一个小小的山坡。重重树影间,似乎是有鸟儿振翅冲天一般,发出几道声响。 黄昏的竹林,江承烨临窗而立,沉静的面色看不出情绪。 颜一从外面赶回来,向江承烨复命。 一盏茶的时间,颜一就已经将探得的消息一一上报。从前,即便是最为凶险的战事,他们也能从地方阵营中探得最主要的消息,如今这家长里短的破事儿,探起来当真如看戏一般。 孤儿孤女,独自养家,家中逼婚,此番……正在谋划什么阴谋? 江承烨听到这一句时,眼眸一动,缓缓转过身,道:“她说,去找一个游方大夫?” 颜一点头:“是。” 江承烨唇角微翘:“辛苦了,下去吧。”又想起什么似的:“唔,让老四和十一过来一趟。” 颜一看着淡定的世子,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世子他想……他不会真的这么无聊吧!? ------题外话------ ~(≧▽≦)/~啦啦啦 怎么无耻呢? 行文至此,小安子需要先说明几个问题。 1。江世子为什么那么奇葩? 因为他的身世不同,后面会讲明 2、这篇古言种田措词为何辣么轻浮并不怎么古色古香? 因为作者是个文笔拙劣的文盲 3。世子真的没正事做整天无耻无聊? 伦家是来找大夫看病顺便泡妞嘛 4。这样的行文风格是否能让大家接受? 呃……这个我说了不算,你们说呢!? ——推文分界线 第30节 ☆、第六十三章 夜半无人撕衣时 夜已经深了,入夏的夜里,三三两两的虫鸣将这个夜变得不那么安宁。 何老大家的后院,如意将袖口裤脚一一束紧,一头黑发挽成一个发髻,她站在院中等了片刻,等适应了夜的黑,周围的一切就渐渐开始变得清晰。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只听得两声闷响,院子的矮墙处,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何远同样是利落的装束,腰间还别了一只灯笼。只是他身形比如意高大许多,此刻与她站在一起,让他生出些男人的优越感,是以,他嘱咐道:“现在天气热得很,这山上虫子什么的多了去了,你记得等会一定要跟着我,别瞎蹦跶,知道不!?” 如意自然知道自己的体力不如他,她爱惜自己的紧,当然不会冲动行事,遂很认真的点点头,末了,还悄声提示道:“你也小心些。” 哪怕是在黑夜里,何远瞅着她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光一样。这样温顺听话的如意,就像一个唯唯诺诺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媳妇。何远很是受用,当即挺了挺挺胸,一拍胸脯:“我从小在这山上摸到大,闭着眼睛都能满山走!” 如意没时间听他夸大,催促他快些动身。何远哼了一声,走到后院背靠着的土坡上,双手撑着一个跳翻,人已经站在土坡上面了,他伸出手:“我拉你!” 如意她们家的房子靠近山边,后院出来,爬上一个土坡,就可以上山了,此番何远握住一只细细滑滑还有些微凉的手,根本没用什么劲儿,就已经把人拉了上来,随着如意一个劲冲上土坡的那阵子力道,一阵女儿家的清香扑鼻而来。 何远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已经把人拉到了怀里。 她轻,真是轻!仿佛没用什么力气就提上来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深人静的缘故,何远的脑子里不由得出现一幅画面——自己将人横抱在怀中,走进贴了大红喜字的新房,怀中娇小玲珑的人儿面色含羞,贝齿轻咬红唇,一双秋水眸子仿佛带上了勾魂夺魄的味道…… 喉咙忽然就有些干干的……何远微微凑近,一边舔着嘴唇,一边凭着感觉找寻那红润嘴唇的位置。 面前的人忽的移开一步,语气平静的与何远此刻的内心成了强烈的对比:“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将何远旖旎的美梦彻底的给浇灭,夜色中,他感觉自己身子紧绷绷的,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如意又催了催,他红着一张脸,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还要再上面一点。我爷爷说那东西害人,他还在的时候,每回上山都会把外面能看见的都给除了,长在隐秘地方的,就没怎么管了。我一直跟着他,后来我也习惯把看的见得张在外面的都给毁掉。” 如意静静地听他说着,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口,跟在他后面一步步朝山的深处走。 这一步,是个无奈的办法,也是如意被逼出来的办法。 何婆子不愿意把好人家许给她们,她们并不在乎,可身为奶奶,为了不让一个孙女抢了另一个孙女的好姻缘,就要把这个孙女匆匆嫁出去,不问意愿,不管往后,还一心想要从中捞取一番好处,如意没办法接受。 郑泽今日来下了聘,何婆子将郑泽一直留在老三那边,晚饭的时候,自然又是一番仔细招待。 郑泽的动作加快,就使得何婆子也不得不加快速度,她向郑泽挑明了旁村陈家的亲事,表示陈家提亲在前,自己已经答应了,吉祥如意会一并嫁过去,他们郑家的婚事,是老大的媳妇上门提的,她是何家分位最高的,却并不晓得这件事情,是以如果郑泽一定要娶一位回去,便在柳儿和香芝之间选择即可。 如意陪着吉祥过去的时候,就是郑泽向他们求证这件事情的时候。吉祥心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说是,那她和如意就该嫁给旁村的陈家,说不是,兴许她就该嫁到郑家,无论哪一家,都不是心中想的那一个。 如意心中一整盘算,倒是点头应了何婆子的话,承认的确是陈家提亲在先。 当时郑泽怔了一怔,却是没再说什么。直到他走的时候,也没说是撤了这门亲事,还是改娶柳儿或者香芝,他的那几抬聘礼,更是照旧留在吉祥那边,没说撤走,也没说搬到这边。这样一番晦暗不明的态度,让何婆子很是揪心,最后,她索性一咬牙,直接道陈家的人过几日就回来提亲。 当时郑泽只是微一犹豫,便道即使如此,他过几日再来拜访。 这一个态度,就让大家多少有了些底——过几日,陈家和他们家就该定下了!他没有带走聘礼,若是再来,兴许就是要改娶了!这一念想,让何家上下都十分欢喜,而最欢喜的,莫过于何婆子。 如意实在有些莫不清楚郑泽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这门他根本不会有什么好处的亲事。郑家是商贾之家,历来商人都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虽说没有过多的交情,可如意就是觉得郑泽那人的气场太怪,说不上哪里怪,总是与他在一起,并不是十分舒服,而这份不舒服,在晚饭的时候飙升到了最高点。 当时,香芝和柳儿正被使唤下厨,其他人在堂屋陪客,因为有外客在场,又是事关婚事,何婆子将吉祥她们四姊妹都叫了来陪客,郑泽一双眼珠子在屋内扫了一圈后,就落在了如意身上,脸上笑意不减,出语温和:“听闻何姑娘在百味楼每日都有新花样,如今百味楼已经是镇上第一酒楼,不少过往商贾都慕名前来,郑某有几位走商的好友路过东桥镇的时候,特地向我打听了些菜式,什么‘赛螃蟹’、‘千层锅塌肉豆腐’、‘鱼香夹心面’,呵,这些玩意儿我都不曾听过,据说都是何姑娘的手笔,郑某实在好奇,不知姑娘可否露一手?” 王凤娇和何婆子正从灶房出来,身后跟着李秀娥和香芝、柳儿。甫一听到这样的菜名,王凤娇立马就瞅了瞅自家的几个菜盘子——酸豆角炒肉丝、锅炕土豆、茄子豆角,唯一的重头戏,就是那盆土豆烧鸡,虽然她不晓得什么叫赛螃蟹,什么是夹心面,可一听这,她就恨恨的瞪了如意一眼。 菜一一上桌,何老三作为男主人,自然要招呼郑泽与郑老爷上座,如意她们则是在房屋里吃,将外面让给男人们喝酒说话。 如意退下前,很是客气道:“在酒楼上工,自然就有酒楼的做法,郑公子若是有意,大可去百味楼一尝新鲜。” 郑泽笑意渐深:“如意你的手艺,我一直十分向往,改日……一定去。”他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也将一边的几道不满的眼神一并带了过来。 不舒服的缘由就出于此,如意觉得郑泽既是个商人,就该有商人的敏锐,一个家中势态如何,他怎么会看不到个大致情况?非但如此,他们二人分明不熟,他更是向吉祥提亲,可时不时的对她关心暧昧,将婶婶们的不满牵扯到她身上还一副不自知的样子,就让如意渐渐觉得他是有意为之! 由此,如意觉得郑泽定不是个善茬。 最后,何婆子一锤定音,后日或者大后日,几家人便一起吃个饭,到时候,该嫁的嫁,该娶的娶,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山深处了,何远小心翼翼的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将别在腰间的灯笼给点燃,将前面照亮了些:“你看,那些长在深处的,我都没碰,平日里大家的田都在那一边,这边走动的人也少,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如意接过他手中的灯笼,对着那事物照了照,眸子一沉,直起身子,摇了摇头。 前世她埋首厨房,对世态人情多少有些陌生,一心钻研厨艺,也是有些自闭的倾向,以至于她想到的法子,也是用毒菇来解决。 山中多菌类,蘑菇可食用,但深山中,更多的是带着毒素的毒菇,因为种类不同,毒素的潜伏期,毒发的时间,症状,以及诊治方法都不同。 村中最能说话的是里正,而对这座山最熟悉的,是何里正的老爹,何远的爷爷。何远跟着何老爹,上山下河不在话下,当初他来自己家蹭饭,也是自己上山摘了蘑菇去的,所以,何远对毒菇也有一定的认识。 如意想找的,是一种叫做“毒蝇鹅膏菌”的毒菇。 这种毒菇又称哈蟆菌、捕蝇菌、毒蝇菌、毒蝇伞,误食后约6小时以内发病,产生剧烈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及精神错乱、头晕眼花,神志不清等症状。据记载,西伯利亚的通古斯人及雅库将人曾把这种菇用作传统的节日食用菌。一般成人食一朵后便会产生如痴似醉的感觉,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享受,印度用它作为魔术师的药剂,在一些国家民间更是被作为一种安眠药物。 没有男人会娶一个疯妇,如意想用这种毒菇让二婶三婶她们一家来发发疯,让人落下一个何家女人有疯病的传言。此后,她再让何元吉假意请游方的神医来给她们诊治,等毒性过了,自然就恢复了,她给王凤娇的田契,自然就会成为给那个神医的诊费,届时她再假意将田契赎回来,保住了爹娘的心血,也成功的逼退了求亲之人,兴许是个一举两得的法子。 可这会儿,不知是山中夜寒还是如何,看着那些毒菇,如意反倒冷静下来。 “算了,我们回去吧。”她淡淡道,转身要走。 何远如何会让她走?他三两步冲上去拦住她,脚下的枯枝败叶踩得劈啪作响:“来都来了,你干啥要回去?这些毒菇我爷爷说他见过别人误食,当时只是发病,没啥要紧的,人都没事儿呢!你不是要教训教训他们么,还磨磨唧唧干啥!?” 如意回头看了那些毒菇一眼,这里面没有毒蝇鹅膏菌,反倒是有一种叫做“毒鹅膏菌”的毒菇,这类毒菇的确也对大脑神经有直接作用,可是毒性却是强上不知道多少,误食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百之间!由此可见,其他的菌种,毒性更是不可测。她的确是想要教训那些总是欺负她们的人,可并不代表她就要取她们性命。 “这些毒菇,吃了不死的就是前世积德。他们虽坏,却也没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何远,这一步我走的不对,我们还是回去吧。”如意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冷静还是失落。 何远又哪里管这么多?他就是不想她嫁人,不想她就这么认了!他也冲动起来,变得有些口不择言:“啥不行不行的!?说白了你还是要嫁人是不?你要是真不想嫁,即便这些毒菇冒险了,你就是自己抓药也得毒一毒他们!他们啥时候把你们当做一家人了?就是死了也没啥可惜的!” 如意觉得此刻的何远有些过于冲动,她冷冷的看着他:“你无须再说。我一定会想到更好更光明的法子!让他们无从辩驳的法子!今日的事情到此为止!”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何远看着她决绝的身影,一个晚上的澎湃在此刻都变做了愤怒的猛力,将她拽回来得时候,他只想把她揉到自己怀里,可当她真的被自己拽到怀里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想要的更多! 如意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挣扎,却无奈实力悬殊根本无法推开他。一声不料破碎的声音划破宁静的夜,如意终于叫了出来:“你放开我!何远你放开!” 何远此刻已经红了眼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要更多! 只凭着内心的那股子冲动去索取,他的动作就粗暴了些,将她压到地上的那一刻,何远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如意此刻只觉得心底一阵阵绝望涌上来,她万万没想到何远会在此时此刻变成这样。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双手不再推脱他,而是努力向两边开始摸索,手中触及到冰冷的石块,她几乎是用尽了全力砸向他! 可她的力量实在不够,动作又不够灵敏,何远轻轻一抓,就将她的手腕遏制住了。石块从手中掉落的那一刻,如意的心也一并沉了下去,她脑海里仿佛开始回到了被陷害致死的那一日。 那种绝望,愤怒,不甘,一切一切的情绪涌上来的时候,仿佛感觉到身体撕裂一般的痛苦,整个人便像腾空了一般,没了知觉。 此时此刻,如意也觉得自己的脑子渐渐变得空白,可就在她是去知觉之前,忽的听到身上的何远一声闷哼,旋即她整个人身上一轻,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跌入一个冷冽的怀抱里。 这感觉有些虚虚实实的,让她分不清,只是双手触及到那冰丝般的袍子时,无意识的就紧紧拽住了!她整个人近乎发抖的缩进那个怀里,仿佛那是最后的依靠! 夜色深沉,夜幕如同一块墨蓝的大油布,将整个天空笼罩,连星辰也欠奉。 静谧的林中,重新翻修过的竹屋中还亮着灯火。层层纱帘被打下,红木花梨罗汉九龙床上,昏迷过去的少女脸色绯红,四肢颤抖,双手还拽着一件衣裳,即便是昏迷中,似乎也并不安宁。 江承烨神色淡淡的换上新的冰绸袍子,于深更半夜一脚踹开了封千味的寝卧,将人提了出来,言简意赅:“治好她。” 封千味的起床气都化作了一脸的阴霾,可一见到床榻上的人的时候,他整个人虎躯一震,抖着手质问:“你你你……你做了什么禽兽之事,连衣裳也脱了!?啊!莫不是你想强迫她……” 江承烨缓缓地看过来,不言不语。 啧,没情调的小孩逗起来都没了乐趣,封千味收住嬉笑,转而去给如意诊脉:“唔,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惊吓过度,昏了过去而已。”他打了个呵欠:“你让她睡一觉就好了。”说着,他也一边摸着眼屎一边往自己寝卧走。 江承烨没再拦他,而是负着手,站在两步开外,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的女人。 他很清楚,自己并未看上这个女子。 第一次见面,是在镇上的江府。其实,他连她是何时去的都不晓得,只是在傍晚读书有些倦了的时候,闻到一阵阵香味。顺着香味寻过去,见到的,就是江府厨房的窗户上打上的她的影子。随后,她以粥试人,细致聪明之处可见一斑。那日一见,并未有过什么深刻印象。 第二次见到,是在百味楼中。站在厢房望过去,一抹艳阳洒下,将整个院落照亮,而她手执细竹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对着院中的少年指点手法,回眸一笑时,第一次有了些惊鸿一瞥的味道。 之后会面,是在这竹屋之中。巧合也好,缘分也罢,以她的厨艺,被封千味看上并非什么夸张的事情。他不晓得她与其他人有何种纠葛,只是听着他们不断的说着她的厨艺时,不自觉的就想起当日在江府的一缕缕飘香。 心血来潮的,竟去了一次百味楼。 他爱吃鱼,并非什么胃口上的独特爱好,不过是因为当初流落荒岛时,日日都要靠着捕鱼为食。原本以为吃了那么多,早该闻到味道的时候便避而远之,可很奇怪,这么多年下来,竟有些离不开这鱼。 记忆力,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鱼,是与一碗面疙瘩煮在一起的。 照顾他的老嬷嬷年纪大了,便总是做一些面食。那时候的他还不晓得生老病死的意义,只记得那日熬了鱼汤,做了面疙瘩,他混在一起吃,觉得十分好吃,他想问一问嬷嬷明日可否再吃这一种的时候,发现靠坐在火灶边的老嬷嬷闭着眼睛,再没睁开过。 之后的事情,就变得有些模糊。他是如何独自离开那里,又是如何流浪,再是如何入了江湖上一些门派只为保命,这些记忆都不大清楚了。他从最不见天日的的底层一路杀上来,直到他仰首就能瞧见日月清辉时,那人居然告诉他,他是他失散已久的儿子。 前尘往事仿佛云烟,一晃即过。他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日复一日的鱼食,与那一晚面疙瘩。他曾以为老嬷嬷是他唯一的亲人,后来才晓得,自己不过是被遗弃的那一个。 而就在前不久,面前这个女人做出的一碗鱼香面,让他有些意外。 她长得不算出色,他也从未对女人有什么兴趣。只是那一碗味美香热的面条下肚,让他终于明白,几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温暖,一个让他看着觉得温暖的女人。 在百味楼中她言语铿锵讽刺他横行霸道,在竹屋里却又以一盅葱枣饮对素不相识的人关心备至。加上她层出不穷的新鲜花样,江承烨终于承认,她是个不一般的女人,至少,是个不一般的村姑。 他长这么大,没有见过姑娘家,像她这样。 兴许是无聊,他忽然想去看一看她。不料这一看,就看到了山上来。毒菇有多毒,他不晓得,只是在静夜中,他听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虽坏,却也没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何远,这一步我走的不对……” 身在乡野,误食了有毒的食物,不算什么新鲜事,她甚至连作戏的游方大夫都想到了,可箭到了弦上,她却选择不发。 梦中的人似乎有些难受,江承烨微微抬手,颜一会意,拧了毛巾准备为如意擦汗。 “给我。”江承烨淡淡开口,在颜一略显呆愣中将毛巾拿到自己手上,一手微微牵住袖子,一手轻轻为她拭汗。末了,他将毛巾递给颜一,自己则坐在床沿,移开目光,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颜一低着头,默默退下,还甚为贴心的关上了窗户和竹门。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人呢喃声渐渐小了下去。江承烨重新望向她,好看的眸子中多了几分困惑,他对着昏迷的如意,似在问她,又似在自言自语:“即便你被欺负,都不去投毒陷害,为何我什么也不曾做过,她却要用那么狠的毒置我于死地?”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似乎真的很困惑:“我想不通,实实在在想不通。” 如意这一夜,睡得很沉,醒过来时,自己躺在自家的床榻上。 昨晚的事情犹如洪水一般涌上来,如意心中一紧,立即起身查看自己。确定了自己并没有受什么伤害,她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电光火石间,她似乎回忆起一个冷冽的怀抱。 她看着手背上的擦痕,确定昨晚不是梦,而是实实在在的记忆。 她拢了拢衣襟,第一次有了身为一个女人的脆弱之感。 吉祥她们早就起了,见到如意睡着,只当她是近几日累坏了,谁也不来叫醒她。如意不向她们提及昨晚的事情,只是匆匆梳洗一番,出了家门。 王凤娇得了那么大一块地,如今已经起的更加勤奋了,见到如意走过,她越发得意,还哼起了小曲儿。 看着王凤娇在自家那块田地上捯饬,如意目光沉了沉,直接走过不去看她。 既然不用毒菇这个办法,那就要从长计议,连带着那张田契,也要一并重新计划。 其实,当初把田契给了王凤娇,她有经过一番考虑。 仔细想一想,何李氏之先前抢了田,却没有将田契拿走,而是惯了一个“帮种”的名头,无非是不想受人非议,只要她们出家了,满堂又还做不了主,他们大可以大大方方将田契房契拿走。而这些当中,最值钱的还是这块田,她将田契给王凤娇,就有些以猫治狗的意思。相当于让王凤娇为自己挡了些子弹。三伯被打,田契被抢,李秀娥向来忍气吞声温顺惯了,这一次自然要打落牙齿活血吞,而不是像王凤娇那样,骂骂咧咧恨不能全村人都知道。 重新将田契拿回来是早晚的事,只是如意还没能想出,自己该用什么办法,光明磊落的避开何李氏的逼婚。只有先自由了,往后的日子才能过下去。 第31节 因为心中有事,今日的如意有些心不在焉,切菜时险些伤了手。她的刀工堪称一绝,这险些剁了手指头的事情,把小四给吓坏了! 她今日是再没心情做菜了,只讲前些时候的菜色重复了,做完该有的份数,领了工钱,直奔封千味的竹屋。 到了竹屋的时候,小武已经将一应准备工作做好,见到如意来了,笑呵呵的与她打招呼,封千味似乎今日精神不大好,一直埋头在屋子里睡觉。整个竹屋里,似乎只有屏风后头时不时的会发出一些声响,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也有杯盏碰撞的声音。 “如意姑娘。”一个细腻的女生响起,如意回过头,就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笑盈盈的从屏风后头出来。 “姑娘唤我阿颜即可。我家公子命奴婢向姑娘道谢。公子说,饮下那碗葱枣饮,昨日入睡果然安宁多了。”阿颜走出屏风,将一个坐垫放在屏风这一侧,望向如意:“姑娘今日似乎有心事,左右封先生还没养过神来,不知姑娘介不介意隔着这道屏风与我家公子一同坐一坐?” 坐一坐?那便坐吧…… 如意扯了扯嘴角,带着满腹的心事,坐在了屏风这一边的坐垫上。 那一边似乎有纸页响动,片刻,阿颜递过一张纸,上头还写了一行字—— “姑娘有心事” 阿颜解释道:“公子夜不能寐,心火上头,且夜间露中,受了风寒,示意喉咙不太舒服,姑娘不介意吧。” 如意摇摇头:“不介意。” 她低头看了看那纸张,回答道:“既然要过日子,自然每日都有烦心事。烦心事不分有无,只分多少。” 阿颜再次递上一张纸—— “姑娘的心事不难解决。” 如意笑了笑,这人倒真有意思,她将纸放到一边:“公子难道晓得如意是为何烦心?” “因人而起从人入手” 如意看着之上的字,喃喃念道:“从人入手?” 她眸子转了转,目光落在了这竹屋新竹与旧竹的分界处,刹那间,她眼中光芒大盛,嘴角不由得弯出一丝笑意来,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拍拍手道:“公子,阿颜姑娘,如意今日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去做!劳烦二位转告封先生,斗食之事,明日再继续!”说着就朝外走。 颜四要去追,却被江承烨拦下。 “世子不追?”颜四不解的问道。 江承烨继续看手中的书册:“一条路能走得通,她自会走下去,若是一条不通的死路,她也自然而然的会退回来。”他抬眼看了看颜四:“原本不准备将你们叫过来,不过既然来了,你们几个兄妹便好好聚一聚吧。” 颜四领命,转身退下。 出了竹屋,颜四看了看周围,却只看到自己的大哥颜一。 “大哥。”颜四叫了他一声。颜一见到自己的妹妹,欢喜之余,想到自己最近了解的越来越多的内情,不由得多了一丝无奈与惆怅。 “大哥你为何这般表情,是不愿意见到我吗?老五和十一他们呢?” 颜一想了想此刻应当已经出了东桥镇的十一以及据说是出去买菜买到现在连一颗葱也没有瞧见的老五,神色艰难道:“小四,你……难道不觉得世子变得有些奇怪?” 颜四想了想:“世子除了让我穿一身裙子招待一位姑娘,似乎没什么不妥啊……” 颜一痛苦的闭上眼睛…… 颜四浑然不觉,继续道:“世子实在是太有格调了,大哥,你说世子是不是瞧上了那位姑娘啊?可他为何不愿与那姑娘正面相对呢?还是世子对自己的长相没有信心吗?” 颜一抿了抿唇:“小四!这件事情,你万不可以胡说,世子和姑娘相处的方式兴许是奇怪了些,你看到了只当没看见,知道吗!” 小四看了一眼大哥,认真的点头。 颜一望了望竹屋里面,将小四打发走,自己继续隐到了暗处——昨晚世子一夜未眠,将那姑娘送回去了不说,还把那个男人的手给折了。这果然是醋了吧!? 看一看日头,六皇子大概已经快到青城了,世子真是说到做到,今日就让十一将六皇子扭送回京,自己却在这里悠哉的住下来,莫不是准备长住,再也不回去了? 颜一看了看那刚刚翻新的竹屋,心里开始琢磨,是不是该在另一边再劈一间出来以供他们姊妹跟随世子一起长住呢!? 这一边,如意出了树林,直接拦下了一辆马车,她没有回何家村,而是去了相邻的下村。 她放弃用毒菇,不屑用下毒来害他们,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但无论何婆子会不会再逼她们的婚,她都要让自己家与他们彻底将关系给断开! 马车到了下村,如意沿路打听,一路到了那个所谓的陈家,一番打探后,她赶紧回到了何家村,直奔里正家中。 她到的时候,里正夫人正因为何远的手忽然折了而担心不已。 堂屋里的何远一看到如意,当即就红了脸,转身进了屋。 如意什么也不说,直冲冲的就在里正面前扑通一跪! 她这一跪,不仅是里正和里正夫人,连同躲在里面往外面偷看的何远都愣了一愣。 “如意,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里正夫人连连相扶,如意却避开了她,说道:“里正,夫人,如意今日来,是求着你们为如意一家做主!” 一听这话,里正眉头一皱,与自己的夫人对视一眼。 此刻的何远恨不能立刻冲出去当着她的面给自己几个大耳刮子。他今天早上一醒过来就发现右手折了,紧接着就联想到昨天晚上打了他的人和那些低声的威胁,其实不用他们教训自己,他自己就已经悔青了肠子,此时此刻,只觉得再没颜面见如意,只能躲在后面偷看她。 半个时辰之后,何家一家被叫到了里正那里,一个足以令整个何家村都意想不到的消息顿时在村子里炸开了锅——何老大家的二女儿,要和老何家分户! 分户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按照大周朝的条例,一户人家中,当家的那个便是户主,生下的儿子即便长大了要分家分户,那也算作是当家这个户头下面的子户。对于如意这样家中丧父丧母的例子,若再无男丁,则有两个选择,一是将户头重新牵回本家,二是成为女户。相反,若是家中尚有男丁,则以男丁为户主,分户出去。 一旦真的分户出去,便是独立一家,无论田地还是房地,皆是一家财产。 如今如意提出的,正是彻彻底底的分户出去! 何婆子气的肺都快炸了:“里正!您可千万不要听这个死丫头胡说!分啥户!?她也不怕他爹她爷爷气的从地底下爬起来!我们老何家就从来没有这一说!” 里正的神色似乎有些为难,即便是一对小夫妻都是劝和不劝离,更何况是这样有着同样血缘的一家人呢? 如意看着里正的神情,心中了然,她不慌不忙,继续道:“里正,您有所不知。当初我爹欲娶我娘为妻,是我奶奶百般阻挠,以不让我娘入户为威胁,逼着我爹另娶别人。我爹不忍辜负我娘,在当年就已经分户出去,我们家的户头是我爹,我爹去了,如今户头就该是满堂!里正,这件事情是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意今日并非来求里正为如意分户,而是让里正做一个公正!” 周围一片哗然而起,何婆子狠狠地盯着如意,仿佛要在她身上灼出两个洞来。 里正夫人皱着眉头劝她:“可如今你与吉祥都已经定了婚事,是要嫁人的姑娘了,怎么还提这种事呢!?” 如意是知道素菊的事情的,如今的素菊,嫁的就是下村的一户人家。就算里正夫人不提,她也要提的:“夫人,那陈家是个什么状况,只怕夫人还没有亲自见过吧?” 提到陈家,何婆子的眼神一缩,整个人都没什么气势了。 “那陈家穷的叮当响,老大脾气暴躁,因和别人打架把腿打残了!老二和老三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更是卑鄙下流的人,村里好些姑娘都被他们欺负过,家中二老年纪大了,怕就怕他们去了,三个儿子没能娶到媳妇。他们家的确是有几亩自留的田,可是为了给老大治伤,他们就把田给卖了,剩下的那一大笔钱,他们……他们就向奶奶提了亲,我还听说……他们要将我们的一个配给老大……另外一个……让老二老三一起……”如意说到最后,刻意不再说下去,还低下头,用袖子摸了摸眼泪。 这些可不是她瞎掰的,往下村走一走,那陈家的事情想打听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何里正向来都是容不得这些的,听到这里,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胡闹!简直是伤风败俗!” “里正,夫人!因为我娘让奶奶和我爹生了隙罅,所以奶奶一直不喜欢我们,可如今我们不求他们什么,只求能分离出去,过自己的日子!这亲,无论是我还是吉祥,都不会成!若是要逼我们,还求夫人代为照顾金玉和满堂,如意和吉祥只能一死!” 里正夫人被如意几声嘶吼吓得不轻,赶忙将她扶起来:“你放心,这件事情若属实,我们定然不会让你嫁到那边去!” 闻讯而来的吉祥带着金玉满堂冲进来,看着这样的场面,一时有些愣了,如意什么也不说,过去将她抱着哭了起来,金玉满堂以为如意被欺负了,跟着安慰了几句,也红了眼睛。 何里正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坐在一边的何婆子一家人,语气不可谓不寒恶:“这件事情究竟如何,你们谁来说清楚!?” ------题外话------ 啦啦啦啦~聪明机智的你们一定知道~有挂户籍的这方面全部都是杜撰的! 不要考据!考据的话,你会受伤! ☆、第六十四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分户的事情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全村人都知道,何家老大的女儿要分离出户,脱了老何家的户头。 按理说,老大家还有一个男孩满堂,那就算不得是绝户,无需成为女户,但满堂才八岁,何婆子以其年龄太小为由,不同意他们分户。可没想到的是,何家老二如意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松口。 老大何明德早就脱了户自己做了户主这件事情,是在吉祥出生以前,所以吉祥兴许并不太晓得这件事情,之后何如意出生,因为身子不好卧病在床,曾经听着何叶氏说过这件事情。这个记忆残存在何如意的脑子里,直到现在才被想起啦。 她们一家早已经脱离,他娘嫁进来,入得是她爹的户头,现在,就算是何婆子不愿意答应,这也是即成的事实。 “里正!您别听她瞎说!她是药罐子喝多了伤了脑子!我老何家做不出什么分房分户的事情,再说了,我大儿子早就被他们那个娘给拖累死了,他们娘现在也死了,家里早就没啥人了,那就应该回我老何家!”何婆子被提及过往的事情,气的不行,李秀娥在一边拍着她的背,也劝道:“如意!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之前随便处理田契的事情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提出这个过分的要求!” 如意挺直了背脊,高声道:“我爹娶我娘是明媒正娶,当初过户也是有当时里正的文书,户头的册子一式两份,我现在就能找来,奶奶,您可还没听清楚吧?我不是来征求您的同意,而是来提醒您这个事实!郑家的人我们不嫁,陈家的人更不会嫁!我们现在是在自己的户头,严格意义上来说,与您是两家人,所以我们自己就能给自己做主!我爹不在了就由我娘,我娘不在了还有我大姐!我大姐不敢说这些话,那就由我来说!就算是闹到官府,那分户的文书,也是直直的摆在那里!” 她既然转向何里正和来看热闹的乡亲:“大家今天都在,就为我们做个见证!现在起,我们家的事情,有我们自己做主!如今我们的户主是我弟弟满堂,在他长大做主以前,我这个做姐姐的就得守着他!除非我爹从地底下爬起来把我们从户头上撵出去,否则,谁也没法子给我们做主!” 这一番话说的决绝,周围议论声顿时四起。其实,女儿家当家作主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只是这个家,他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当。但凡有女儿家做了户主的,那就不能再嫁人,只能招赘婿,赘婿入户,那就是贱户,是不怎么风光的,其地位比地主家的奴隶好不了多少,说出去也实在不好听,所以,至今为止,何家村还没有过女儿家主动要和本家分离的。 何里正沉吟片刻,就在大家等着他做主的时候,又是一阵嘈杂,众人排开一条道,就瞧见何元吉并着几个同村的好友,带着下村陈家几兄弟来了,另外,还有一个生面孔一并被带过来。那陈老大的腿确实是受伤了,老二老三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是没怎么做过力气活儿,何元吉将他们往人前一丢:“你们自己说!” 何老大沉着一张脸不说话,老二老三坐在地上连连讨饶。何元吉眼睛一瞪:“还要我帮你们说嘛?还是带着你们和这个人贩子一起去官府,你们才肯说!?” 一听到官府,三兄弟都被吓到了,老三最先坦白:“我……我们也是被逼的,要是不交钱,那些赌坊的人就要把我们打死了!” 里正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何元吉哼了一声,道明了始末。 原来,何元吉知道吉祥很有可能要嫁到下村,特特到下村找了那户人家。他不断打听,甚至还找到了素菊,他心中想的是,只要这几兄弟有一点儿坏处,他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吉祥嫁过去,这一探,居然还真的让他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这三兄弟,老大的推就是被人活活打了的,他脾气暴躁,好勇斗狠,被打了腿已经是很幸运的了,这老二老三就更离谱,之前,他们还只是调戏调戏村里的姑娘,就因为家里越来越穷,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他们爹娘为了给他们娶个媳妇,连地也卖了,这往后即便是娶了媳妇,只怕也过不好,他们听说村子里的姑娘卖到深山还能买些价钱,顿时就起了歹心。何元吉蹲点多时,终于发现他们兄弟两人带着人贩子到村子里看人。 何元吉怎么能让吉祥如意嫁到这样的人家,当即伙同几个好兄弟,在今日这两兄弟带着人贩子准备拿人的时候,把他们一并绑了! 这下子,何婆子再不敢说嫁到陈家这样的话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老爷夫人,冤枉啊,这……这根本就是媒婆子黑心啊!他们拿了钱,报喜不报忧,尽说些好听的,我……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啊!” 里正夫人冷冷看她一眼:“这么说你还晓得媒婆不说实话?那你既然找了这户人家,你可亲自上门问过,探过,左邻右舍的打听过?这么急迫的就要嫁了她们,若是如意今日不将话说出来,你们还要真的按着他们的脑袋上花轿不成!?” 何远说的没错,里正夫人是个温顺的性子,可一旦见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怒起来也是不可小觑的。 可里正夫人对如意的选择还是有些迟疑:“如意,这件事情,的确是你奶奶他们不好,可你要晓得,满堂还小,他做不了什么主,要是自己立户,你大姐可就不能嫁人了,女人当家,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按照长幼,吉祥是大姐,自然就是她说了算,可如意一摇头:“夫人有所不知,我奶奶执意要我和大姐嫁人,可大姐早就已经有了心仪的人!只要我们自己立了户,在满堂长大以前,家里就是我做主!我立马就筹备大姐的婚事,让她嫁人!” 如意的坚定,顿时就让里正和里正夫人有些诧异,吉祥从听到如意说为她筹备婚事的那刻起,就已经脸红羞赧,何元吉倒是挺着背,不错眼珠的看着吉祥。 何婆子今天气的不轻,大家都在,又是当着里正和里正夫人的面,儿子媳妇都站在后头不发话,她看了看那两个小蹄子,心里自然晓得她们根本和自己不在一个户,除非她们自愿,否则严格论起来,她还真做不了这个主。况且她当初只觉得陈家这笔钱还真是丰厚,二十两银子,加上那些聘礼,也不算亏了,可现在这几个不争气的兄弟还牵扯到人贩子了,再闹下去,指不定还给她顶个卖女的罪名! 何婆子有些破釜沉舟了,她一咬牙,忽的说道:“行了行了!一群没良心的东西!好啊,趁着大火都在,你们分!爱咋分咋分!可我告诉你,抱着你们的户头走,这房子和地,别想拿走!” 如意早已将那几滴假意的泪水抹干净了,一听何婆子的话,当即就在心中冷笑了。她走到吉祥身边,无声的握住她的手,仿佛是在告诉她,现在就是争取的时候,吉祥眼中有光芒闪烁,咬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如意与吉祥并肩而立,与何婆子当面对峙:“奶奶,您这可没道理,你仔细想想,当初我爹是带着爷爷分的地立户的,之后娶了我娘,这盖房子的钱,是我娘用自己的首饰变卖了当做嫁妆换的,压根就是我娘的房子,无论是房子还是田地,其实都和你们一文钱关系都没有,我倒是想提醒你们,这房子和田契,你们谁也拿不走!” “你胡扯啥啊!”提到了田,王凤娇也不淡定了,房子她没兴趣,可这地她连种什么都想好了,从拿到田契开始,她就将这东西当做自己的了,是绝不可能再被拿走的! 如意真笑了:“我的好婶子,您可是没听清楚吧,当初连奶奶也说,不过是看我们家中没人,田地荒了不好,帮忙耕种而已,我将田契交给你,也是当初三伯做了龌龊的事情,我好心平一平怒气,毕竟都是一家人。可现在看来,奶奶似乎并不怎么把我们当做一家人,我想,那户籍的文书上,我们家中一家几口,田地几何,都该是记载的清清楚楚的!我们拿得出凭据,就说得出道理,二婶,我看您还是不要无理取闹的好。” 兜兜转转,果然还是法律保障最可靠! 这会子,大家就该听何里正定断了。 第32节 何里正皱着眉头听了这么老半天,最终只是问了如意一句:“老大姑娘,你可都想清楚了!?” 这句话的意思,在明白不过,如意笑意渐浓,声音朗朗:“是!” 里正点点头,这下把何婆子给愣住了,她颤颤的喊了声“里正”,连王凤娇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何里正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喉咙,不疾不徐道:“吉祥,如意,你们家刚走了人,家中无主,的确是不像话,你们去把家里的户籍册子拿来,改明儿我去官府走一趟,拿去改一改。至于田地,册子上记了多少,你们就拿回多少。” 何里正的声音中气十足,足以让大家都听到,吉祥在听到何里正的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一般,直到手中一紧,看着站在身边的如意,听着她在自己耳边说:“大姐,从今天开始,你可就要好好准备嫁妆了。”她的眼泪就不住的往外冒。 她真的……真的可以不被摆布,可以自己做主了!? 如意眼眸明亮,道:“回去我就给您把户籍册子拿来!”她顿了顿,转而看向王凤娇:“所以二婶,麻烦您抽时间把田契送回来,哦对了,先前我还瞧见二嫂您在我家那块提上翻了翻土,施了些肥,真是辛苦二婶了,我们地里还剩些玉米,再过段时间就该老了,二婶要是喜欢,就摘两个去吧。” 何婆子一干人如何能罢休?正准备再开口,何里正已经冷冷打断:“阿远!过来带着这三个,和那个人贩子跟我走一趟官府!”话毕,又瞟了瞟何婆子一干人:“还有话说?要不上官府说?” 即便上了官府,也有户籍册子文书为证,且到了那里,就真的不是他们瞎嚷嚷胡搅蛮缠会有用的时候了,县令大人面前,那可是一不留神就得挨板子的! 哪怕有再大的不服,何婆子也说不出来话了,等着吉祥如意,竟放了句狠话:“滚滚滚!一群白眼狼,翅膀硬了是吧!老婆子到时要看看,你们能过成啥样!” 过成什么样子?自然是过程你羡慕的样子! 如意看着身旁早已经热泪盈眶的吉祥,心里一时也有些动容。 之后她把家中的户籍证明交给了何里正的时候,何里正也把田契归还给她,还给她的时候,里正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姑娘家,守着自家炉灶过一辈子,终究不是个事儿,好好教导满堂,等到他再大些,你也找个人家。” 如意手里握着田契,笑着点点头。 从何里正家里出来,已经临近黄昏,所有人各回各家,那灰黑色的烟囱,渐渐开始升起炊烟。如意走了几步,忽的停下来,猛地转过头,只见何远吊着一只手臂,跟在十步开外,见她回头,他立刻就低下头去。 想起昨夜的事情,如意还是心中发寒,再看何远,就没了那份亲近。 何远站在那里,不进不退的低着头。如意想了想,忽的走了过去。似乎是因为她主动靠近,何远眼中升起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喊她,可还没出声,就被如意打断。 “何远,昨天的事情,你我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可是以后,我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现在我们脱了奶奶的掌控,往后的事情都要自己做主,你以后的人生,也应当好好考虑清楚该怎么走。” 何远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如……如意,你我再无可能了吗?” 如意定定的看着他:“从来没有。” 何远眼中的光芒,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另一只完好的手紧紧握拳,低着头半晌,他忽然苦笑一声,也松开了拳头:“如意,对不起。”他顿了顿,继而道:“今天这个办法,的确比用毒菇的办法好,你居然也做到了。” 他抬起头,一双眸子微微有些泛红:“其……其实你往后有什么,依旧是可以找我的。我随叫随到!” 如意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她,反倒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何远痴痴地站了很久,可那个小小的身影,决绝到连一个回头都没有。就像一直以来,她都是说走就能走,就算她偶尔回头,也绝对不会转身一样。 如意捏着田契,抱着手臂一路走回去。在她看来,现在的时光,没有什么比吉祥她们过得好更重要。她需要留着精力和时间,去看着他们过得好不好。 一辈子太长了,现在的她,并不想考虑儿女私情。 回到家的时候,何元吉还没有走。见到如意回来,他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了她:“如意,这些钱的事情,我已经跟吉祥坦白了!我不能拿你的钱娶吉祥,可我一定会努力赚钱!”他吸了一口气,忽的坚定道:“如意,我可不可以跟着你学艺?我想自己做小生意!再加上接的活儿,我想一定很快就能赚到钱。” 吉祥也一把拿过那个钱袋子塞回如意手里:“你这是做什么?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还晓得我会不高兴,所以让元吉一起瞒着我吗?你现在是下定决心要守着咱们这家了,你也不要嫁人了是不?” 如意看着吉祥难得一次这么火大,只能安慰她:“我哪有说我不嫁人,难道你不知道长幼有序?你不嫁人,我怎么能嫁人?所以,我当然得赶紧把你嫁出去啊!” “你……”吉祥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她看了一眼何元吉,一张脸顿时就红了起来。 如意悄悄地把金玉满堂拉到身边,临出门前,她把那张田契放在了吉祥手里:“大姐,爹娘辛苦梗了大半辈子的田,现在已经拿回来了。你放心,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再随便把它拿出去!咱们把它放的好好地,行吗?” 吉祥的眼泪顺着留下来,她拿着田契,一个劲的点头。 如意给何元吉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带着金玉和满堂出了门。 金玉的生辰快到了,过了这个生辰,她就该十一岁了,听说这时候的女孩子,十三四岁就该定下人家了。等金玉的生辰过了,过两个月就是满堂的生辰。如意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金玉扒在床边上,床沿都快漫过了她的肩膀,可是现在,她已经能轻轻松松的站在床边上,将手搁在床沿数自己的果脯。 三个人走了一阵子,金玉忍不住问:“二姐,我们为啥还不回家吃饭啊!” 这个吃货,大概真的没有什么比吃更让她上心了。 周围开始飘出各家的饭菜香,如意却停下步子来,把金玉和满堂都拉到面前来,认真道:“金玉,满堂,从现在开始,我,大姐,还有你们,就是最亲的人。我们兴许要在一起,过一种新的生活,你们……明不明白?” 金玉点头:“明白!”满堂看金玉一眼,也跟着点头:“明白……” “那二姐我们今晚吃啥?”金玉睁大了眼睛,垂涎不已。 看来要他们明白,还的要一阵子。如意哭笑不得,转而看向满堂:“满堂,等你长大了,你就是家里做主的,二姐不求你多么有出息,可希望你和金玉都能在任何时候照顾好自己,好好过日子。二姐现在正在努力赚钱,等到大姐出嫁,可能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照顾你们,再多一些时候,大姐有了小孩,你们反倒要帮着照顾,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都该懂事了,知道吗?” 金玉嘴馋,也正因为她只贪口舌之欲,所以天真单纯许多,心思并没有那么复杂,而满堂不一样,他虽时时跟在金玉后面,又时时学着金玉,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拽住如意的袖子,细声道:“二姐你答应过我,会让我做和你一样了不起的厨子,何大哥要跟你学,满堂也要跟你学。” 金玉眼睛一亮:“满堂做了我来吃!” 如意笑了,拧拧她的小鼻子:“你真的要吃满堂的?他要是把鼻屎夹道面团儿里喂你你也吃?” 金玉顿时就作出一副哭脸:“呸呸呸……” 满堂看着金玉的样子,又看看二姐如意,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梨涡将他显得十分的秀气。 如意牵着他们溜了一圈儿,等到两个小东西饿的实在不行了,才回了家。她原以为何元吉和吉祥恩爱完了就该各回各家了,哪晓得一进门,却看见何元吉正在院子里劈柴,吉祥则是在准备晚饭。 何元吉生的高大壮实,因为常年出门干活儿,他的皮肤还有些黑,此刻,他手里拿着柴刀,对准那木头一下子下去,力道刚猛,木块儿瞬间两半。她心中一动,将金玉满堂打发去厨房帮忙,自己则是坐在了何元吉身边。 “哟,这就已经上门帮忙了!?婚期商量好了!?”她坐在小板凳上,调侃着他。何元吉有些害羞,低低的说了句:“你别笑话我。” 如意也确实不是为了来笑话他,她把何元吉送回来的钱袋子里的银子倒了出来,直接撒在地上,拨了拨,忽的说道:“我仔细瞧了瞧这个房子,这里面实在有些破旧,元吉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何元吉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如意。 如意一边给他拨银子,一边盘算:“我如今每天要去百味楼上工,吉祥嫁给你之后,家里就只有金玉满堂两个人。如今田地已经拿回来了,可是满堂还小,都算不上个劳力,况且,我娘和我大姐一直有意愿让他和金玉读书。你现在是我的准姐夫,也就是我们家说的上话的男人。现在我有两个想法,第一,是你和吉祥成亲,我们重新盖一间房子,盖的大一些,让你和何大娘一起住进来,而田地就作为吉祥的嫁妆。” 何元吉皱皱眉,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可行性。如意说出第一个计划,又开始第二个:“至于第二个,那就是我在镇上买一幢小宅院,价钱方面我还没有打听清楚,如果这样的话,等大姐嫁给你之后,我就带着金玉满堂到镇上,到时候我白日里上工,就送他们去读书,晚上下了工,就和他们一起住在镇上,这样会方便很多。” “不行!”何元吉几乎是立即否定了这个说法:“虽说方便,可是吉祥的性子你还不明白,指不定你们前脚刚一去镇子上,她后脚就得担心的跟着去。镇子上要比这里人多杂乱的多,到时候你一个姑娘家,真被歹人盯上了该怎么办?” 如意默了默,点头:“我也只是盘算盘算,想让你帮着参谋参谋。” 何元吉认真的想了想:“可你筹到那么多钱了吗?” 如意看着地上,声音淡淡的:“钱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你们在说啥呢?”吉祥荣光满面的从灶房里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准备去抱柴火,何元吉抢先将柴火抱着:“我给你抱进去,省的扎了手。” 吉祥甜甜一笑,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如意笑道:“他们两个想吃香菇盏了,吵着好多天了,看你忙一直没告诉你,不过他们确实是馋着了,你看你能做点啥让他们解解馋,我瞧着都不忍心了。” 如意笑了笑:“做也行,不过今晚让他们刷碗!” 吉祥也笑了:“刷碗哪够,把院子一起扫了!” 两姐妹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分明是开心的时候,吉祥却又笑红了眼睛,小小的院落里,都是暖心的温情。 今日之后,这个家,就算彻底的分了。 夜幕降临时,何老二家和何老三家都是一派死气沉沉。 王凤娇被夺了田,还是她辛辛苦苦已经翻好了地的田,那些苞谷她准备等再过一段时间摘下来,吹了风磨成面粉子,家里几个月的粮食就有了!之后她还准备中红薯! 这些筹划好了的,都被如意那个小贱人给搅和了!王凤娇一气,抓起碗就想摔,可抓起来了,她又舍不得了,抬眼看着还在照镜子的香芝,不由得有些迁怒:“照照照!一天到晚就会照,也没瞧着照的漂亮了让郑泽娶你啊!” 香芝的脾气更大:“你不服气你跟我吼啥,他们隔壁今儿个开心的很,你就不开心了,就知道对着我吼了?关我啥事儿啊!” 王凤娇更来气:“不管你的事?老娘还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香芝嘟着嘴,忽的将镜子一板,进了屋子。这镜子还是她十岁生辰,王凤娇花了二钱银子买的!可金贵着呢!这么一板,王凤娇赶紧拿起来看看有没有坏:“死丫头,尽会败家!” 而老三这边,何婆子从回来了就在骂,捡着什么难听骂什么,何柳儿早就受不了粗鄙庸俗的奶奶,躲进了房间,何婆子自己骂也就算了,还当着小福寿的面骂,李秀娥见状,立即把小福寿拉回房间,语气也有点硬硬的:“娘,您对着福寿说那些脏话干啥!” 何婆子猛地打了她一下:“现在你也来跟我叫板了是吧!” 李秀娥吃痛,咬着唇没说话。 屋里传来了小福寿的哭声,李秀娥再不管那么多,转身进去哄孩子。何柳儿阴沉着脸,白天的事情,她和香芝都不在场,这时候回来了,她忍不住问起事情的因由。 李秀娥强忍住心火,把事情告诉了何柳儿,末了,恨恨道:“这如意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软硬不吃,原先以为已经将她治住了,只要嫁了人就没啥事儿了,可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何柳儿垂了垂眼:“还不是奶奶不好,她要是没存着那些心思,贪图陈家那笔钱,正儿八经的给她们找户人家,就算他们现在脱了户,奶奶是长辈,给她们说一回亲又咋的了!现在倒好,说得像是咱们真的要害她们似的!” 李秀娥没说话,低头哄小福寿。 何柳儿看了一眼李秀娥:“娘,我上回跟你说过那个女子宗学……” 李秀娥忽的眉头一皱:“现在都啥时候了,你奶奶正在气头上,你跟她提这些,还不是找骂挨?” 何柳儿来气了:“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让我去的!就……就算奶奶不给钱,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吗!?” 李秀娥抿了抿唇,忽的道:“柳儿,娘不怕跟你说,你弟弟这几天有些不舒服,我明儿个要带他去看看大夫。咱们是普通人家,一病一去的,指不定要多少钱。娘现在也看开了些,你终究是个姑娘,那些宗学,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才去的了得,你要真想读书,娘给你找村里的秀才借几本,你自己读。至于那个宗学……你……还是别想了!” 何柳儿忽的站起来:“说来说去!你就是偏心弟弟!我不管,我一定要去宗学!” “你咋不听话了!”李秀娥连日来一直隐忍,这时候也有些来气了。何柳儿恨恨的瞪一眼小福寿,转身气冲冲的去了灶房。 这一夜,注定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翌日,如意照旧早起,准备去镇上。等她起来的时候,吉祥已经准备出门了。金玉满堂一人跨个小篓子跟着她,这个架势,似乎是要到地里。 如意有些不放心,还是嘱咐了几句:“二婶的田契交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你们下地的时候防着她点,那田埂她要挖回来就挖回来,不过切记,一定不许挖多了,还有,要是被欺负,也不许忍着!”她严肃的看着满堂:“还记得二姐跟你说的话吗?要是大姐被欺负,你得护着她,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主心骨!” 满堂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很是认真的点头。金玉正吃着早饭剩下的半个馒头,呜呜啊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吉祥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笑道:“二婶心里不舒服是自然的,你也别把她想的太过了。” 如意哼了哼:“就怕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到的!” 吉祥笑着摇摇头,带着金玉满堂去了田里,如意琢磨着今天的事情,速速梳洗完了,抓了俩馒头就出门了。 不知是不是解决了大难题的原因,今日走在路上,仿佛连空气都清新了。如意吃着馒头,盘算起自己的工钱来。 上回李恒才找她说了一会宴席的事情,似乎宴席的这个报酬要更丰厚一些,如果多做几桌,按照三七分成,兴许银子会来的很快,可宴席都在晚上,交通和住宿方面,还需要多多考虑,其实像现在这样每天赶着过去,也挺麻烦。一时间,她忽然发现解决一个烦恼后,面临的果然是更多的新的问题。 如今,百味楼的名号已经被如意撑了起来,客流量翻了好几番。楼里的伙计都知道,这如意姑娘有些傲,只做早中,却不做晚宴,说的是她不会做晚宴,可那样的手艺,做什么不是一绝!?大家私底下都揣测是因为老板和她的价钱没有谈好,于是乎,更多的人开始羡慕或者眼红如意每天的工钱。 如意原本是还想再做些新花样,可是李恒才却将她拦了下来,只让她做之前已经做过的几样。如意不明所以,倒也照着做了。拉面和汤包的味道十分好,有许多回头客,一时间倒也畅销,如意做完工作,并没有急着领工钱,因为,她准备和李恒才聊一聊晚宴的事情。 李恒才没想到如意会主动找来,其实,就算如意今天不找他,他也找一找如意了。 “如意,不瞒你说,当初我百味楼招大厨,是为了迎接以为贵客,这个缘由,当初招人的时候就已经说的很清楚。先前我们已经献过几道菜,但一直没能得主家的青睐,后来,我将你做的几样食物送了过去,那边竟收下了。之前我跟你提起晚宴的事情,实则也是那边的主意,只是你说你不擅晚宴,这实在是有些可惜。” 说到这里,他眼眸亮了亮:“不过如今你既已想通,我立即向那边报一报,听闻贵客还未离开,你若是能到那边做一席晚宴,报酬定然丰厚!” 如意目光沉静,直戳重点:“那报酬方面……” 李恒才微微一抬手:“一切都好说!” 如意点点头,表示自己想要回去琢磨琢磨,正要起身告辞,李恒才忽然叫住了她。他几步上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先前那位公子包场的费用,实在是因为得罪了客人……所以……” “我明白。”如意淡淡回答:“是我坏了酒楼的生意,我也不好意思拿那份钱,李老板你无需介怀。” 李恒才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带着些欣慰:“如意,你能这样想,我到惭愧了,不过你放心,若是你愿意做宴席,这报酬一定不会亏待你!” 第33节 和李恒才谈妥了,如意收拾东西,领了工钱离开了百味楼。 烂熟于心的路线,一路走到树林深处,见到那件竹屋,如意的心情莫名的就轻松了几分。小武见到如意,热情的与她打了招呼,见到封千味的时候,他却有些哼哼,爱答不理的样子。 竹屋里的屏风依旧将后头挡的严严实实。现下,如意每天都有服食封千味的药丸,她觉得自己现在似乎好转了很多,面色也红润了,不像最初,动不动就手脚冰凉。 今日她不必扎针,等封千味为她号完了脉,她一副很有干劲的样子,撸着袖子就准备做菜。 “你且等一等……”封千味忽然叫住他,如意有些不解,只听他解释道:“唔……我那一头还热着东西,你……你在这里坐一坐,坐一坐,我过去看看。”说着,人已经出门转到后院去了。 如意回眸看着那屏风,忽的想起来昨日幸亏有这个人提醒,否则她不会那么快想起户籍的事情。她左右看了看,并没有见到昨日的那个丫鬟,踟蹰片刻,她靠了过去,挨着屏风道:“公子?” 里面传来杯盏碰撞的声音,似乎是在回答她,如意挨着屏风坐下来,诚信道谢:“昨天,多谢。” 良久,屏风下面递出来一张纸——不必。 如意看着那漂亮流畅的字体,心中隐隐勾勒出一个清俊的公子模样,她将纸放好:“公子除了喜欢吃鱼,还喜欢别的吗?你帮了我一个忙,我请你吃好吃的,如何?” 又是一张纸——不必。 又是不必? 他既无意,那她也不强求。如意将纸张叠好放在一起,不再打扰他。 很快,封千味就将熬好的一锅羹汤端了出来,如意嗅了嗅,就猜出是蛇羹。她如今解决了麻烦,心情极佳,闻着喷香的蛇羹,脱口而出道:“先生,您这一锅羹,只怕能在百味楼摆一个十分高的价钱!” 封千味哼了哼。好价钱?这当中的珍贵材料,只怕千金难求! 封千味一屁股坐在旁边,道:“百味楼?我原以为你只是做菜时喜欢花哨些,倒不晓得你时时都是这般花哨?” 如意一怔,有些不解。 封千味放下蛇羹:“当真用心做出来的东西,即便不放在那陈列高台上,自然也会有人欣赏。酒香不怕巷子深,莫非你一定要站在那个高高的位置,方能证明你本事过人?” 如意不赞同:“既然有那个本事站上去,又为何要窝在角落与庸人无益?再者,若谁都如先生这般想,那高台上的荣誉又有何意义?” 封千味嗤笑一声:“那玩意儿本就是个屁!” 如意又一愣,不晓得说什么好。 封千味笑了笑,直接拿她打比喻:“正如你的手艺的确是不凡,可只怕你自己都不晓得,你那脑子里还存着一根筋,死死的将你勒着,让你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一层!” 什么筋?需要想通什么? 封千味冷笑一声:“厨者,就是令可食之物皆成美味,不拘环境,不拘条件,即便你只是个大街上卖臭豆腐的小姑娘,真有那个本事,自然能得食客赞扬!可你脑中迂腐,拘泥环境,条件,食材,皆以这些东西来衬托自身不凡,这就是你那根想不通的筋!” 不知为何,封千味这席话一说出,如意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自己的私人厨房,那些她千挑万选精益求精的刀具,锅碗瓢盆。 的确都如封千味所说,她沉溺于这些,以这些为荣。 即便是当初想要掌勺发家,她第一步不是别的,而是先自抬身价,让百味楼上门请人,似乎从潜意识中,她就不甘心从最底层出发,她要走,就要走最快,最大的那一步。 可这一步走出来,她又得到了些什么? 丰厚的报酬到手的同时,还有无数的红颜与妒忌,招来的不止是财运,更是背后做小动作的肮脏手段。 她分明不喜这些,却依旧执着的选择了从这样的方式中蹚水而过。 她一心想赚钱,想要让吉祥她们过上好日子,但不可否认的是,与此同时,她似乎还在执着的想要找回前世的那些荣耀,让它们继续伴随自己。 她这样,算不算一种重蹈覆辙? 手中的蛇羹渐渐有些凉了,如意握着小巧的碗,神愣了许久…… ☆、第六十五章 财源滚滚准备时 离开竹屋准备回家的时候,已经快要黄昏,回村子的小道上,吱呀吱呀走着的牛车带着一种别样的旋律,如意撑着脑袋,心中开始不住的反省。 封千味说她追逐名利,她承认。前世用了那么多年才堆积出来的成绩,才爬上的位置,她不甘心因为那两个人的陷害就将那些努力后的收获全部抹净,所以在这一世,她给自己找最好的舞台,设定最好的条件,可往往因为这样,她心中无形的生出了“娇骄”二性。 她为什么一定要在百味楼里面才能彰显自己的本事!?是因为那些人艳羡崇敬的目光还是得天独厚的待遇? 想到了房子、嫁妆、读书的钱,电光火石间,似乎有一道清流对着她浑噩的灵台一冲而下,将那些迟疑困惑一扫而光!如意看着两旁缓缓退后的景色,忽的笑了出来。 蠢!她真是蠢! 如意坐在牛车上,兀自笑了起来。驾车的车夫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得她是个神经病,转过头飞快的驾车! 而在竹屋这一头,如意离开后,封千味晃悠悠的走到屏风后头,对着江承烨道:“听墙角可听的舒服?” 江承烨放下手中的书册,道:“她厨艺不错。” 封千味赞同的点点头:“的确是不错,可是脑子还太死!” 江承烨看着他不说话,封千味捻捻小胡子,悠然道:“我的确不晓得她到底是哪里学来这一身本事,可她如今,离最高的那一步,还差的很远很远。” 江承烨眼神微凉,默了默:“有厨艺还不够?” 封千味笑笑:“以你的性子,只怕想了解一个人一件事,手段方法比我这个老头多了去了,这个如意,你大致也晓得的八九不离十了吧?好,老头我不妨和你直说,这丫头的厨艺的确是不错,可她还不懂,她手里拿着的那柄大勺,若只会用来炒菜,她就永远跨不出那一步。” 封千味望向一边,声音有些悠远:“她敢走出闺阁,掌勺挑起养家的胆子,已经是个不错的姑娘,可这世道艰难,人心险恶,她领略的还太少。你可知,这世上有哪两种方法让自己在任何艰难时刻顺利过关?” 江承烨索性扔了书:“一句一个喘气,你累不累?” 封千味嘿嘿一笑,不再言语,悠悠的喝起茶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承烨伸手将他手里的茶杯拿过去,将杯子里的茶扬手一泼,茶杯放在他面前:“茶喝完了,接着说。” 封千味似乎有些讶异:“你何时这么认真的听我说起话来了?” 江承烨别开目光,淡淡道:“你不说痛快,迟早还是要烦我。” 封千味大笑两声,心里其实在说——装,你再接着装! 直到见到江承烨冷了脸,封千味才见好就收,继续道:“想要在这个世道畅游无阻,无非有两个法子,一个,是你自己强大,一个,是有一个强大的人撑着你。”他瞟了一眼江承烨,似是叹息:“不过你看那丫头,身无二两肉,病根身上落,怎么也不是个自己能强大的,再看她小门小户,能有谁会给她撑腰,你说是不?” 江承烨伸手为他添了一杯茶,认真道:“你还是喝茶吧。” 封千味挑了挑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倒是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沉声道:“你将江煦阳那个小子送回去,只怕是不希望那位晓得是他带你来这里寻我吧?那小子也是个异类,不醉心于权谋,倒是个实实在在的吃货,那位要是迁怒,只怕还真会找找他的麻烦。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几时动身回去?” 江承烨手中握着一只青釉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划着,半晌,他放下手中茶杯:“不急。” 封千味斜睨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江承烨的手放在榻上的矮桌上,手指叩叩两声响,下一刻,颜一已经出现在眼前。 “去做一件事,然后带着所有人回京。”他看着颜一,目光渐冷:“无论谁问起,就说我受了重伤,修养好了再回去。” 颜一心中一震:“世子,此次一战,王爷一直十分担心您!您来此求医,王爷也来了好几封书函,追问您何时回京,若是属下们单独回去,只怕……” “那你就告诉他,我的腿断了走不了,他公事繁忙,不会追来的。”江承烨顿了顿:“我会传书信回来。” 颜一还是不放心:“那您……” “死不了。”江承烨冷冷的打断他,不再言语。 颜一退下后,心中十分不淡定。 他们十二个是跟着世子一路走过来的,即便进了王府,他们也与其他护卫不一样。颜一一直觉得,自己是懂世子的,只是到了今天,他才越来越觉得自己有些不懂他了! 这么多年,世子并没有什么主子的架子,好几次任务,他们几个失手险些被擒,都是世子救了他们,他们认定这一个主子,却常常感到羞愧,觉得自己没能做的最好! 王府冷情,世子却比这王府更加冷情!可是似乎到了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世子不爱讲话,可是他却用事实让颜一知道他不仅有话多的时候,并且还是个毒舌! 世子行事低调,可是他也用事实让颜一知道他不仅会高调行事,还会仗势欺人。 就算世子没有说,颜一也猜得到,上一回那个叫如意的姑娘想要耍一出假中毒的戏码的时候,世子听说她要找一个游方大夫作戏,立马就把最擅易容的小四和最擅医毒的十一给叫了来。 颜一不会告诉别人他怀疑世子很有可能无聊到亲自乔装成游方大夫去掺一脚,可在他忠诚的内心,忽然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欣慰——这样的世子固然有些卑鄙无耻,吃饱了撑的,可是不可否认,他似乎……有了那么点人情味,不再像从前一般,只是冷冰冰的,孤寂的谁也无法靠近的模样。 此番回去,若是那边晓得他们和世子分开了,指不定会有一番风波,那一位兴许还要做什么怪。 颜一走了几步,忽然笑起来——那有什么好怕的!世子要做什么,他们只管豁出命来跟着拼就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这一头,如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她家的院子前,放了好多好多的苞谷,吉祥正和金玉、满堂一起在洗苞谷掰米粒儿。 见到如意回来,吉祥赶紧擦擦手把她拉过去:“这苞谷再过一段时间就老了,我今天把最后一点嫩些的都掰下来了,我记得你前几日说过磨得那种白粉子快用完了是不?用这些给你再做一些吧。” 上会用的芡粉的确用的差不多了,如意做饭的时候曾咕哝过一句,准备抽时间再做一些,可每日奔走,一时间就给忘了。没想到这件事情倒是吉祥给记挂在心上了。 满堂一边剥玉米一边冲着如意笑:“二姐,等剥好了我就上元吉哥家帮你磨成浆子,元吉哥家的石磨我都推得动了!” 不知是不是跟他说了当家作主的事情,如意觉得满堂有些改变了。 “好!你磨一两,二姐就给你做一份好吃的!”如意美食鼓励之,一听到这话,一边的金玉果然就噌亮了眼睛举起手来:“还有我还有我!二姐我也帮你磨!我也要好吃的!” 四姊妹笑作一团,如意擦擦手准备来帮忙,吉祥却像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她进了屋,把床上的一个包袱给打开了,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金玉、满堂也跟了进来,看着那包袱,都笑呵呵的。 包袱里,赫然是一件新衣裳。 棉布料子,十分吸汗舒服。上身是交领宽袖的款式,下身是一条宽腿裤,另外还做了一件同款的棉裙,除开这个之外,还有一个配套的围裙和一个精致的小荷包可以斜挎着。吉祥的手工好,如意换上了,与身形贴合的一丝儿不差,那裤子是给她平日上工穿的,舒适秀气,行走间十分好看,配上做工精细的围裙,和着她娇小的身子,还真像个厨娘打扮,那裙子则是给她出门走人家准备的,终究是姑娘,哪个姑娘不希望有一条好看的裙子呢? 如意觉得鼻子有些酸,她吸吸鼻子,越发的认真看着身上的衣裳,这才发现,这衣裳做的十分讲究。 如果是穿的裤子围着围裙,围裙上的绣工十分漂亮不说,小荷包斜挎着,不大不小,如意可以放些零钱在里面,还能把一些小瓶装的调料随身携带,比起她每日拢在袖子里或者放在前襟都要方便得多。 如果是下身穿的是裙子,碎花布料的裙角,还有两只翩翩飞舞的蝴蝶,随着脚步轻移,仿佛真是蝴蝶花中嬉戏一般。金玉蹲下去,指着一只蝴蝶说:“二姐这一只是我绣的,这一只是大姐绣的!我们都是在亮堂的地方做的,我和大姐都没有坏眼睛!” 满堂站在一边,白嫩的笑脸有些红扑扑的:“二姐……我……我不会做衣裳,我只能帮忙理一理线头……裁一裁布料……” 如意心中狠狠一暖,之前演演戏掉掉眼泪也就算了,真正这么温馨的时候,她反倒不愿意掉眼泪,这样的感觉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却让她倍感珍惜。 “我……我是买布料回来让大姐给你们做衣裳的,你们……你们怎么反倒给我做起来了……”如意有些哽咽,吉祥和金玉满堂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起来,吉祥忽然道:“傻妹妹,自己的生辰都忘了吗!?” 如意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们。 今日,竟然是她的生辰?她记得吉祥的,记得金玉满堂的,可是当真不记得这个何如意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金玉忽的抱住如意,仰着头道:“二姐,我已经会绣花了,等我把大姐新交给我的几个花样学会了,我再给你绣一个手绢!” 吉祥笑着点点头,又给满堂使使眼色,满堂抿着唇笑了笑,走到如意面前,认真的说:“二姐,大姐告诉我们,你在外面赚钱很辛苦,所以我们也要懂事。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跟着元吉哥到地里干活!” 如意抿着唇,她眼睛微红,却始终没有掉眼泪,微微矮身将他们两个抱住:“你们都乖!” 吉祥将几姊妹都拉到床边,温声道:“如意,从前娘在的时候,我们一家过得总是不那么容易,我真的没想到我们会和奶奶他们彻底分出来,也没想过现在可以自己做主,更没有想到,我的好妹妹这么有本事。可是如意,我是大姐,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辛苦,你总是说我们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那就要有福一起享,有饿一起挨!一个姑娘家,在外头闯荡干活,总归是累些,回来了,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伤处,一定要让我们晓得,知道不!?” 原想自己为他们撑起一片天,让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可他们却选择并肩而立,支持和关心,家人的意义,大概就是这样。 如意把一身衣裳换了下来放好,和吉祥他们一起坐在外面,一边搓苞谷一边说着自己想法,正说着,何元吉就和何远一起过来了。 第34节 与何远见面的时候,何远还显得有些局促,目光不断地闪开,何元吉和吉祥瞧出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有些不知所措。 “坐吧。”如意起身回屋的时候,何远好一阵失落,却没想到她重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个板凳。何远有些受宠若惊,抱着那个板凳,跟抱着什么似的。 “还要我请你坐吗?”如意忽然看他一眼,何远一怔,立马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以一个标准的小学生姿势坐在了小板凳上。 他这样逗趣,边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何远脸一红,也跟着笑了起来。 气氛忽然就和谐起来,如意让金玉满堂把玉米粒拿到后面漫水泡好,这才出来和他们坐在一起。 原来,何元吉听了如意的话之后,专门去打听了一番,虽说他和吉祥都不赞成如意住到镇上,可依然还是打听了一下。在镇上,一个普通的院落,一进一出,一家三口居住,大致要一百二十两,还要根据地段分价,也有六七十两的,只是位置太偏,姑娘家住着决计是不安全的。 如果是自己盖房子,何元吉想的是三间相连的大屋子,灶房茅房都分开盖,加上一个前后院。盖房子他自己可以上,再叫上一些一起做活儿的工友,工人的钱可以省下一些,加上他们常常帮人盖房子,砖和沙的价钱都好商量。 如意看了看家中这个土房子:“既然要盖房子,那就不是说着玩,也不是住一日两日,无论是材料还是工人,都要最好的。元吉,你估个总数给我!” 何元吉想了想,三间房子,茅房灶房加前后院,工人工钱,抹掉零头,他给了个两百两的估计数。 如意沉吟片刻,道:“其实我也有了些别的想法,元吉,就按照你说的,咱们先准备盖房子!”她眼珠子一转,落在何远身上:“那你是过来做什么的!?” 何远脸还是红红的,他眼眸垂了垂:“我……” 何元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何远这次可真是有心了,他听说你们准备盖房子,准备叫上几个兄弟来帮忙,如意,指不定这工人的工钱都能省了!” 如意闻言,看了一眼何远:“是这样?” 何远嗫嚅一阵,点点头。 如意想了想,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旋即笑了起来:“好,那工人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何远仿佛听到了什么悦耳的天籁一般,当即就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脆生生道:“嗳!” 此时此刻的他,再不是山中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如意也冲着他笑了笑,往后的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该处的太僵了。 定下来后,如意就该准备晚饭了,何元吉已经说过想和如意学艺,所以一起跟到了灶房,何元吉看着如今何家灶房的丰富材料,有些跃跃欲试:“如意,你说我可以学些啥!?我不怕辛苦!” 如意摇摇头:“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一步登天的说法,你想学,只能慢慢来。” 就在何元吉露出几分失落的神色时,如意忽然话锋一转:“可是我现在,有个更更好的法子,元吉,你不是不想用我的钱来娶我姐吗,那如果不是用我的钱,而是你和吉祥一起赚呢?” 何元吉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和吉祥一起?” 如意笑笑:“对,你们成亲,以后的日子就是你们一起过,难道现在你们一起挣钱成亲,不是比一个拼命想娶,一个死等待嫁的要好吗?大姐,你想不想试一试?” 吉祥小半辈子都呆在村子里,她连镇上都很少走出去,更不要提有一日能和何元吉一起挣钱成亲。 如意自然是鼓励的:“大姐,谁说女儿家就只能自己在家待嫁?也许很多年以后,无分男女,都可以走出家门,想要成亲在一起,就两个人一同努力,挣到房子,挣到工钱,这样,即便是成亲之后,两人也可以继续分担!” 如意这番大胆的话听得吉祥这样温顺的姑娘都有些热血沸腾,她看了何元吉一眼,仿佛在何元吉的目光中找到了勇气,她目光中的激动也越发的明显:“我愿意试试!” 吉祥的坚定迈步,就像是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推开,连她自己都激动地不能自己,一个劲的问如意她和元吉可以做些啥,如意冲他们神秘一笑,不作回答,只是让他们明日一同去一趟镇上,如意的眼珠子一转,看着脖子深的老长的何远,笑道:“你母亲允许了,我们再带你去!” 经过分户一事,里正夫人如今对如意的印象十分不错,加上如意现在掌家,也表示自己不会嫁人,里正夫人可放心的很,否则也不会让何远和何元吉一起过来,听到这话,何元吉仿佛又成了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怕啥!明儿带我一起去!我倒是要瞧瞧,你能做出个啥!” 事情商量好了,就要准备晚饭了。何元吉将何大娘一起请了过来,加上何远这个蹭饭的,小小的屋子里顿时无比热闹! 家里现在的粮食十分丰富,因为已经是晚上,做的太丰盛太油腻反倒睡不好,如意看了看食材,图了个简单,一人给做了一碗拉面,吃的一大伙子人要了一碗又一碗。 吉祥今晚被如意的话给感染,一直处于一种激动的状态,直到临睡了,她还笑着翻来覆去,睡着的金玉被她的动静闹得哼唧了两声,她才消停下来。 如意背对着吉祥,心中还在盘算着。 今日,她觉得自己想通了些。她现在在百味楼,已经能挂出一个名号在外了,可是既然决定要在村里盖房子,那她每日回来照旧是不方便的,所以就做不了晚宴,晚宴的确是一个大头,按照李恒才给她的数来说,一顿晚宴,她指不定就可以分到几十两的银子,但是越是昂贵的晚宴,也就越不是谁都吃得起,这份收入顶多当做一个助力,不能作为日均收入。 可她每日下了工就去了竹屋那边,之后就回来了,这剩下的一段时间,实在是浪费! 所以她要利用上的,就是黄昏傍晚到入夜的那段时间,好好利用上了,别说两百两,四百两都不在话下! 想着以后的日子,如意都忍不住笑了笑,身后的吉祥又翻了个身,如意笑话她:“大姐,明天可是要起早的,你还不睡,明天是要何元吉背着你去吗!?” 身后没了动静,想必是已经羞死了。 是夜,颜一带着其他所有的兄弟姐妹们站在竹屋前,对江承烨回报:“世子,那下村陈家一家人已经被带到官府。人贩子已经被关押,据说已经贩卖了好几个姑娘,不过陈家三兄弟并没有贩卖人口的实录,只是未遂,县令给了一人三十板子,就放回去了。” 江承烨点点头:“继续。” 颜一:“三十板子下去,几兄弟也差不多下不了床了,还罚了银子,应当是没有机会再去闹事。” 江承烨闻言,不说话了。 晚风拂过树林,发出飒飒声响,良久,江承烨才缓缓道:“做完该做的,明日你们就起程,尽早赶回去。” 颜一心中翻滚着今天巨浪,他万万没想到,世子交给他的任务居然是…… “是。”强压下心中的波涛,颜一冷静的领命。 待他们十二人离开,江承烨转身进了竹屋,拿起桌上一壶酒就喝了一口。封千味正翘着小腿吹着小风,瞥了他一眼,劝道:“你终究是个带伤的,还是少喝酒的妙,老头我可没本事再救你一条命。” 江承烨扬手将酒壶扔给他:“我是来同你辞行的。” 听到“辞行”两个字,封千味蹭的一下蹦了起来,带着一种解脱的快乐心情,双眼都开始发光:“要走了!?” 江承烨玩玩唇角,“嗯”了一声。 封千味因为他这个“嗯”和那个渗人的微笑抖了一抖——为什么他觉得他这个神情有点不对劲呢!? 不过,无论如何……这个混小子终于要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封千味强行压制下心中的狂喜,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好友离别的不舍之情:“虽然你脾气古怪了些,为人小气了些,手段狠毒了些,做派卑鄙了些,可你我终究相交一场,啊,我还准备明日把那只王八炖了给你补补身子,如今看来,权当做给你践行吧!” 江承烨笑的越发诡异,更是很有礼貌的点点头:“多谢。” 封千味被他这句“多谢”弄得有点不自在,他猛地灌下一口酒,砸吧砸吧——味儿挺正啊,也不至于喝一口就让他满嘴胡话吧,他居然都会道谢了! 第二天一早,因为听说可以去镇上,金玉满堂高兴坏了,风风火火的梳洗完毕,两人一起把上回如意退回来的手推车弄了出来,吉祥如意还在吃早饭,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催促了。 昨天泡着的玉米,差不多今天回来了就可以磨浆子,如意把东西都放在后院,又将门锁好了,这才带着他们一起出发。 因为一早知会过他们今天要买许多东西,两个人又各自背了一个大背篓。 一行六个人,这样赶早去镇上,还是头一回。何元吉让金玉满堂坐在板车上一路推着他们,吉祥看见,对他说:“你别惯着他们,让他们自己先走走,你不累啊?” 何元吉的回应则是一个大大的笑:“不累!你也坐上面,我推着你一起走!” 何远和如意在一边都笑了出来,吉祥再次被羞得不行。 走在路上,何远时不时的偷看如意,最后如意实在受不了了,猛地瞪了他一眼:“你眼珠子抽筋了啊!?” 何远自从来了,就没有半点愉悦,就算是走在路上,也和她隔了一段距离,听到她和自己说话,哪怕语气不好,他也是呵呵一笑:“你今个……好像有些不一样……”他看了看她:“这衣裳你穿着,好看!” 这一说,大家就都看着如意了,如意笑了笑,索性每个人瞪一眼:“看什么看!看路!” 就这样,说说笑笑的,又走的是小路,很快一行人就到了镇口。 何元吉今天没活儿干,何远也是游手好闲,如意把身上的二十多两银子分了二两给吉祥,让她先带着他们几个四处转转,买些喜欢吃的零嘴,至于其他要买的东西,等到她下了工再一起。 于是,何元吉将板车推到了百味楼后面如意的小厨房外面,和吉祥一人牵一个走了,何远似乎对逛街没什么兴趣,就到百味楼大堂点了一壶早茶,让吉祥她们逛完了直接过来。 如意见他们分工完毕,也开始自己的活儿。 这一连几日的大事小事,百味楼已经许久没有推过新菜。几次轮着旧菜,虽说还有新客上门尝鲜,也有一部分老客喜欢那些味道,可是对于另一波客人,眼珠子就瞧在“新奇”二字之上!这几日没有新菜,也就没有那样队伍都能堵大街的情景出现。 小四得了如意真传,这几日的拉面做的越发的好,除非那些味觉十分挑剔的老食客,否则,一般请款下,他的拉面还是十分能唬人的! 见到如意看着一早运过来的食材出神,小四就猜到今天肯定有新菜,是以早早就巴巴的守在一边。 如意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心中在盘算着,正式夏日时节,太热的时候会没有胃口,适宜清淡爽口又能果腹的早饭。 如意在那一圈儿的蔬菜上打了个转,立即敲定了今早的餐点。 小四最喜欢看如意做菜,虽然在刀工和翻炒上,酒楼里其他几个大厨也挺有做派的,可只要是个男人,都不会盯着几个几十岁的男人看啊!眼前的如意今日穿了一身翠绿色碎花的衣裳,一头黑发在身后编了个辫子,爽利的垂在身后,那一身衣裳很合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日出时候的一抹清幽。 如意选了几个土豆,洗净蒸熟,碾压成泥,加入芡粉。 “鸡蛋,开水。”如意一句一句吩咐,小四忙不迭的送来,就看着那刚才还是两个圆溜溜的土豆,转眼间就和着鸡蛋和沸水揉成了土豆面。 如意揉面很有一套,她分明个子小小的,看着没什么力气,可她就是能将那一团面玩转股掌间,似乎极其轻松,小四忍不住嗅了嗅,似乎还能闻到土豆的香味。 等土豆面揉好了,分成小块,包入黑芝麻和红糖的比例混合的馅料,搓成圆球,放在案板上,按成小饼子,最后再以小火煎炸,很快,小四就闻到了香味。 饼子起锅,洒下两粒芝麻,顿时香气更甚,如意一个一个叠放着摆好,在盘中围成一个圈儿,瞥一眼小四渴望的眼神,点了点头。小四大喜,搓着手飞快的捻起一个,一口放进嘴里,如意没来得及提醒他,就听到他嗷嗷嗷的把饼子吐在了手上,晾着被烫的舌头一脸苦相。 可他仿佛是杠上了一般,喝了一口凉水,直接把饼子整个吃了! 香!真是香!因为受热,包在里面的红糖有些化了,将黑芝麻包住,一口咬下去,外面一层是酥的,土豆揉成的面团口感面面的,一口咬下去,馅儿料就会自己流出来,又香又酥,甜而不腻! “嗷嗷!师父!再给我来几个吧!” 如意拿起擀面杖敲了敲他:“还吃!帮忙干活!” 土豆酥饼是甜的,可有人早上并不喜欢吃甜的,如意思索片刻,加做了一个香酥肉饼,薄皮酥面鲜肉馅儿,和土豆酥饼一咸一甜,再加上百味楼早晨最新鲜的豆浆,新菜一推出,百味楼立马又出现了前几日那样的热闹! 如意他们过来的时候,险些没挤进来,进来之后,伙计们知道他们是如意的亲人,更是热情招待,好不容易腾出一个位子给他们落座。 看着一盘盘饼子豆浆端上来,金玉早就被馋的一塌糊涂! 因为点的人太多,所以即便还没吃都能闻到那香味儿,吉祥看了看周围一条板凳上都能坐四个人的场景,又看了看已经排到街上的长队,不禁感叹道:“真不愧是大酒楼啊,这东西太稀奇了!闻着就香!” 何远作为一个知情人,呵呵一笑:“吉祥,最稀奇的那个,在你屋里,没有她,这里成不了这样!” 吉祥的嘴巴都能塞下两个鸡蛋了:“这……这是……” “哈哈,这都是我师父做哒!”小四知道如意家里的人过来了,极为殷勤的装了满满两盘饼子送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好,他叉着腰笑道:“我叫小四,是我师父新收的徒弟!” 吉祥再度吃惊:“这……如意都有徒弟啦!?” “大姐!我能吃一个么!”金玉迫不及待的扯着吉祥的袖子,吉祥这才看到那青瓷盘子上躺着的饼子,真是太香了! “几位慢用,我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小四嘿嘿笑着,去了别的地方忙。剩下这一桌的人一人吃了一个饼子。何远喜欢重口,何元吉不大喜欢甜食,吃的都是香酥肉饼,吉祥则是和金玉满堂吃的土豆酥饼。 “我的天老爷!这饼子卖相一般,可真是太香了,她到底是咋做出来的啊!”何远一连吃了三大块,越吃越停不下来。 金玉果然被里面的馅儿烫到了,她又想吃又怕烫,就差呜呜的哭起来了。 如意过来的时候,给他们端了豆浆过来。 这豆浆倒也是百味楼一个特色,味道十分纯正,不像别家,馋了太多水,都淡的没味儿了! 金玉被烫了,喝豆浆的时候反倒不怕了,咕噜咕噜喝了大半口。 “等早上这阵儿过了,我和你们一起去买东西,光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回来,等我做完中午的,等逛到晚上,就一起回去!” 吉祥看着这气派的酒楼,又看看这么有本事的二妹,昨日的那些希望和信心就缩了缩:“如意……你在这么好的酒楼,难怪赚那么多钱!”她有些迟疑,或者说是怀疑,怀疑自己能不能像如意一样真的能赚到钱。 看着吉祥羡慕和佩服的神情,如意忽然就想到了封千味那个怪老头不屑的神情和直白的讽刺。 第35节 如意笑了笑,在她耳边轻轻说:“大姐,可别被这里的样子骗了,老板可小气着呢,等你和元吉一起赚钱,一定比我们赚得多!” 吉祥为她的安慰话笑了笑:“你不必安慰我,既然我决定了,哪怕我能赚一个铜板,我也欢喜!” 如意忽的笑了:“按铜板计啊,那你的荷包可小了,得准备一个麻袋了!” 吉祥笑了出来,一边的两个男人好奇的问:“你们在笑啥,说出来我们也笑笑啊。” 两姐妹异口同声:“吃你们的饼!” 等早上这一人潮过了,百味楼果然就恢复了原样。因为如意的名号已经有些响了,前几次的菜色已经极有特色,是以一听到是新菜,即便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饼子,大家也充满了期待,这么一来,但凡打着何大厨名头的新菜,价格都是在三十文以上。 如意开始了第一番采购! 东桥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即便只是一个镇子,却仍旧有多家富户落居于此,和东桥镇东临山环水的环境有关,这里气候宜人,景色俱佳,十分适合居住,镇东有一条贯穿镇子的河流,叫做司明河,河上有一拱桥,因此得名东桥镇,一到夜里,酒会有许多画舫从河上驶过,与河岸对的,自然就是一片只有在晚间最为热闹的青楼。而在青楼边一连串开下来的酒楼里,没有一家有百味楼的名气大! 百味楼靠近南边,这边多是富户居住的地带,即便是一般的人家,家境也是不错的,毕竟东桥那边,做的都是晚上的生意,且他们的宴席水平赶不上百味楼,所以一直以来,即便是处在繁华地带,也没能拼得过它的生意。 而如意的目光,就放在了晚上最为热闹的东桥一带。 逛了一圈,他们在猪肉铺挑了上好的猪肉,又在西边的菜市场挑好几只鸡,荤菜买了不少,吉祥看着推车越来越满,不禁担心:“买的是不是多了!?” 如意摇头:“只会有少的,不会有多的!” 买了一堆荤菜,板车顿时就沉了不少,金玉满堂没有再坐在车上,反倒帮着推车,这边买完了荤肉,如意又去了一趟五味轩,买了花椒胡椒和辣椒,又在良蜂居买了蜂蜜,除开这些,还有大量的糖醋酱油盐,看的吉祥越发目瞪口呆:“你买这么多究竟是要做啥啊!?” 最后,板车上面已经满满一堆,瓶瓶罐罐的摆了一堆。 “有没有海货?”如意逛了许久,都没瞧见哪里有卖海鲜的,何远想了想:“咱们这个镇子好像没什么人吃海味啊,倒是东桥那边有几个渔夫常常会钓些鱼虾之类的。 如意想了想,道:“最好是大海里的,那样新鲜。” 何远忽然想起来:“对了!我大哥每回都是走水路,等他下回回来,我让他看看水路上有没有卖着个,兴许我们这里不卖,外面多的是呢!” “那太好了!不过一定不能坏啊!”如意嘱咐。 何远一拍胸脯:“保证新鲜!” 看着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准备,如意对自己的逆袭盖房战略,越来越有信心! ☆、第六十六章 防火防盗防碰瓷 第一批采购结束后,吉祥她想去布庄再选几匹料子,她想的是既然要所生意,就该做几套适合的衣裳,比如多几个衣裳口袋,另外还有袖套头巾,都是一样不少的!如意看着越发积极的吉祥,只觉得现在的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她虽说性子温顺,这么多年来连和人脸红脖子粗的吵架时候都少之又少,可并不代表她的脑子也是死的,为了做生意,她的想法越越来越周到细致。她这样积极踊跃,何元吉也是开心的,陪着她一同去了布庄。 何远到底是里正的小公子,往往里正来镇上有什么公事与应酬的时候,也会将何远带上,何远见回到百味楼就该准备午饭,是没时间管他的,他闲着无聊,就将那些东西一并推到了他镇上一个朋友家里闲坐。 金玉是个小吃货,比起出去逛街走路那么累,她更喜欢满是食物的小厨房,满堂一心想和如意学艺,就和金玉赖在她的小厨房不肯走了,如意拿他们没法子,只能将他们留在自己的厨房,拿了两小坨面粉,让小四教他们揉面。 看着小四跟半大孩子一样领着他们玩的风生水起,如意趁这个时候去了一趟李恒才那里商量宴席的事情。 百味楼的宴席之所以油水居高不下,和食材的名贵程度有着很大的关系,已经和身份的象征挂上等号,据说京城的一家百味楼,一张宴席桌子,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几乎都能遍布。无论从进货路源还是资金实力来说,都不是东桥那边的酒楼可以媲美的。 从前,同样的一桌宴席,百味楼可以以食材名贵程度取胜,而如今,倘若如意能出手,那就代表同样一桌宴席,同样的食材,他们能从口味和菜式上取胜,好比同样是一颗青菜,他们家的就是白水青菜,可自己家的却是翡翠鲜蔬。如意来百味楼许久,回回的做食材都是稀疏平常的不见名贵,可那绝妙的滋味,已然是与众不同,是以李恒才对如意十分有信心。 如意大致是明白了李恒才的意思就是小本赚大钱,以菜色的美味来代替食材的名贵,这道不是什么难事,便与他商定,三日后开始做晚宴。 李恒才对于她终于允首做晚宴的事情表示十分欣喜,可他也晓得她来回并不是很方便,于是将心中一个盘算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晓得你家住的远,每每奔波,人也疲惫,反倒没法子做的更好。是这样的,我在镇上也有一幢宅子,不大不小,你一人住下绰绰有余,不如……”他微微靠近几分,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容:“你就住到我那里去,若是怕做完晚宴时候晚了,还能搭我的马车一同回去。” 这样的邀约,显然已经逾越了一个老板对员工应有的态度,如意稳住心神,对着李恒才微微一笑:“这倒也是个好主意,不过李老板介不介意我与我的夫婿一同住进来?” 李恒才眼珠子一瞪:“你……你有夫婿了!?”怎么可能,她分明是姑娘的打扮! 如意笑的从容:“李老板不知,先前如意与家中闹了一闹,现下已经分户出来自己掌户,我那夫婿也是跟着我家的,虽说还未成亲,不过人也跑不了了,既然我要住过来,自然该带着他,不过……”如意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继而道:“不过他为人性情火爆,动辄喊打喊杀的,虽说他定然不放心我单独住在这里,但我倒有些担心他跟过来了在镇上又和左邻右舍的结些梁子,我想还是和他商量商量……” 李恒才清咳两声,微微拉开了和如意的距离,言语中早已没有了暧昧之色,仿佛又成了最先那个风度翩翩的大商人,他微微点头:“唔……你……还是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啊,我想起来了,那宅子我年底似乎要赁出去……”他露出一副愧色来:“如意,真是对不住,不过我再有空着的宅子,一定告诉你!” 如意心中冷笑,面上倒是和颜悦色:“李老板费心了。” 李恒才点点头,如意起身离开。 回到厨房的时候,里面已经只剩战斗过的痕迹,装着面粉的大瓷盆掉在地上,面粉在地上撒了一片,小四连同金玉满堂在内,都玩得满脸面粉,金玉咯咯地笑着,如意进来的时候,她正拈着一坨面粉踮着脚往小四的脸上画,小四乐的和她玩,还微微弯下了腰。 “都在干什么!?”如意眉头一皱,当即呵斥出声。 厨房里三个人全都吓了一跳,转过身见到如意冷着脸站在门口,金玉满堂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后,小四带着几分歉意对如意赔笑:“师父,不关他们的事,是我带着他们一起玩的,不过刚才他们两个面团子都揉的很好了!” 如意的确是有些怒了,她瞪一眼小四:“站一边去,你的帐我等会再算!” 这是小四第一次见她发火,真的被吓到了,低着头站在一边再不敢说话,她的手艺整个酒楼都知道,不少小伙计都想来学艺,知道他做了徒弟,个个都羡慕得不得了,小四越发得意,就对如意这个师傅越发恭敬。 如意走到金玉满堂面前,将他们拉扯到满地的面粉前,她的力道不大,声音也不大,却咬字清晰,语气严厉:“你们两个告诉我,地上的是什么。” 两个人的头越发的低,可如意并不打算接受他们的沉默:“满堂,你还记得二姐跟你说过的话吗,你还记得你跟二姐说过的话吗!?” 满堂踟蹰片刻,小幅度的点点头。 如意深吸一口气:“那你再告诉我,你知道地上这是什么吗?” 满堂抬眼看了一眼如意,眼睛已经红红的了,细声细气的回答:“是……是白面。” 如意转而望向金玉:“金玉,当初家里穷的只剩下一个浆粑粑,掉在地上了你也捡起来吃,你是满堂的姐姐,你也跟二姐保证过要懂事,难道就因为现在日子过得好了,你就可以这么浪费粮食把面粉当做好玩的玩意儿吗!?”如意是真的生气了,金玉没想过他们一时的胡闹会让二姐发这么大的脾气,沉默片刻,便小声的抽泣起来。 “不许哭!”如意蹲下身,看着他们两个:“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掉眼泪,我只想听听你们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以后你们又该怎么做!?” 不知是这几日日子过得好了还是因为有外人在场,如意越叫他们不许哭,他们反倒哭得越厉害,小四终于看不下去:“师父,小孩子都是这样,爱玩爱哭,你得哄着才行,这样不管用!” 如意站起身瞪他一眼,小四立马噤声。 直到这一刻,如意才第一次感觉到金玉和满堂身上小孩子不懂事的一面,也惊讶的发现自己陷入了又想将他们好好的养着,又怕将他们养的太好的困境里。她没有带过孩子,所以当她有了想将他们好好抚养成人的同时,也怕自己用错了方法。 “要哭是吗?”她指了指厨房墙角的位置:“站到那边,哭够了再告诉我你们准备怎么办!” 金玉满堂还哭着,人却已经迈着小步子去了墙角。 如意把撒着面粉的一块地方腾了出来,不去踩那块,开始准备中午的菜色。 吉祥和何元吉是在巳时末的时候回来的,因为没见着满堂他们,打听了一下,就直接来了小厨房。一进门,吉祥就看到了眼红红肿的金玉满堂可怜兮兮的站在墙角,不远处的灶台边撒了一地的面粉,而另一边的如意正热火朝天的炒着菜。 这番情景,即便是再香味扑鼻,也无法顾及了,金玉满堂一看到吉祥,好不容易干了的眼泪又出来了,嗫嚅着小嘴想喊她又不敢喊她。 吉祥下意识的就去看如意,但见如意对他们视若无睹,她心中大致有了一张谱。 中午的炒五色蔬丸和双耳蒸蛋皮自然大卖,正是炎热夏天,吃饭的胃口总是减了几分,这样清新可口的菜色,十分得食客喜爱。 一看到漂亮又美味的食物,金玉立马就忘记哭了,连满堂这样不贪嘴的孩子都咽了好几口口水。彼时,如意已经将吉祥她们安置在大堂,给他们上了一份,何远也从朋友家回来,左右一瞅:“咦,咋少了两个?” 如意面不改色:“正在后面面壁思过。” 何远这就不乐意了:“才多大的娃娃,面啥壁思啥过啊!” 如意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我们家教弟弟妹妹,你少说两句!” 何远一怔,看着吉祥对他摇摇头,摸摸鼻子,不再说什么,他坐下来,目光却越过如意,落在了她身后。 如意转过头,就见满堂和金玉两人手里都牵着自己的衣裳,手脏兮兮的,衣裳里兜着的,是从地上捧起来已经脏掉的面粉。 两人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再哭,金玉到底大些,大哭之后,声音都带了些鼻音:“二姐,是我和满堂做错了,我们不应该浪费粮食,我们已经把它捡起来了。” 满堂也跟着点头:“都捡干净了!” 吉祥和何元吉在一边看着,脸上都露出笑意,何远有些感触,没有说话,倒是如意,语气放得和缓了些:“真的觉得做错了?” 金玉满堂点头如捣蒜,两双微肿的眼泡子直愣愣的看着如意,深怕二姐还要发脾气一样。 如意继而问:“知道错在哪里吗?” 这回两人倒是异口同声:“不该浪费粮食。” 如意看了看他们,转身去了后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小罐子放在他们面前:“还兜着干啥,不想吃饭了!?把脏面粉放进来,带回去,往后看着这个罐子,你们就得时时记着今日的教训!” 一句话让给金玉满堂如蒙大赦,终于喜笑颜开的将脏面粉放进去,开始向如意卖萌讨好:“二姐,我们再也不会了!” 如意也终于展了笑颜,一桌人总算又开开心心的开始吃饭,如意拿起筷子,自己还没吃,就先给金玉满堂夹了菜。 吃完午饭,如意也就算下了工,今日这个炒五色蔬果和双耳蒸蛋皮的卖相和味道都极好,跑堂的伙计还带客人传了话,说还想再将这个菜色吃几天,他们晓得百味楼的厨子不时地会更换菜色,特地留了话。如意笑笑点头,领了八两四钱的工钱,想了想,忽的把四钱银子拿了出来:“大家都是一个楼里干活的,我来这里,也给大家添了不少劳累,这四钱银子不多,可吃两斤牛肉喝点小酒还是够的,拿去给大伙们吃一顿吧。” 伙计们万万没想到如意会有这么一茬!他们一个月的工钱才一两多,四钱银子可够他们吃好多呢!这下一个二个都蹭凉了眼睛,看着如意仿佛已经成了他们自家的妹子。 如意没有多说,和吉祥她们一起离开。 已经过了晌午,最热的那一阵已经过去,可走在大街上,还是能感受到一些热度,吉祥鲜少出门,虽说她在家中也干活,但是干活的累和走路的累是不一样的,由此,她越发觉得如意每日很辛苦。 正走着,如意忽然对吉祥说:“大姐,我对金玉满堂那样,你会不会不高兴?” 吉祥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她怎么会不高兴呢?对她而言,金玉满堂是娘的孩子,她也是娘的女儿,娘不在了,她也担心过,踌躇过,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带好金玉满堂,当初如意卧病在床,她尚未为人妇,却已经要又当爹又当娘,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如意的心情? 她只是想教好他们,让他们懂得,过去的艰难有多不容易,如今的宽裕就该有多么珍惜。 吉祥见如意担心,反倒宽慰了他几句,再看看后面正抱着那只罐子已经冲展笑颜的两个小东西,如意总算不再那么担心自己的教育方式让吉祥生出不快。 就这样,一行人从镇南一路逛到镇东,见识了一番司明河的繁华与传说中的“红等一条龙”,因为是白天,这边的青楼都还未开门,而酒楼里更是三三两两的客人,并不显热闹,司明河上的几条游船装饰的十分精致,古色古香,穿上时不时有来此游玩的文人雅士,喝喝酒,吟吟诗。不远处的码头,有货工正在卸货,也有许多卖艺的人在那边吹拉弹唱。 吉祥看着那边的青楼,脸有些红,看着同样不自在的何远和何元吉,她小声对如意说:“如意,咱们真的要在这边做生意?” 如意点点头:“大姐,这个地儿是个位置绝佳的,你不过是来自己赚钱,既不要你吹拉弹唱,更不要你卖身卖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如意措词有些大胆,吉祥听得脸更红了,可想了想,他还是点点头。 何远有些不解:“我说,虽说这里晚上挺热闹的,可你究竟要做啥?你买那些食材,莫非是要在这里做菜?那我觉得你大可不必了,那百味楼一道菜那么精贵,可比你在这里摆摊子要好得多!” 如意笑了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看人下菜碟,有些吃食,只能在这里卖。你说你来过,那你给我说说晚上这里都是什么情景?” 他们站的是司明河边的大拱桥边,何远想了想:“晚上的时候,这边一条街就热闹了,青楼对青楼,酒楼对酒楼的,来来往往都是些富人,还有许多外来的游人会坐游船,其实有许多画舫都是这些青楼的,这里的酒楼也提供住宿,他们游完了就在这里住下。”他顿了顿,又指向拱桥另一边:“那边晚上会有许多杂耍,玩火的多,很漂亮!一边还有些面摊子,卖些面条馄饨,再就是一些做小生意的……”何远想了想:“不过那边的摊子都收的早!” 如意指了指他们站在位子:“这边有人摆摊子卖小食吗?” 何远笑了:“你傻了吧,一边就是酒楼,来这边玩儿的非富即贵,更是带着娇娘美眷的,谁有酒楼不去,来吃你这个烂摊子啊!” 如意摸着下巴:“这样啊……那你到时候就数数,有多少人喜欢吃我的烂摊子!” 如意这么一说,几个人更加好奇她想做什么了! 这边逛完了,众人准备打道回府,刚走了两步,如意猛地想起来:“呀!还有个重要的东西没买!” 她一停下来,大家都跟着停下来了。如意思忖片刻,直接去了药房,问大夫要一种叫做“安息茴香”的药材,可惜的是,连连几家药房下来,居然都没有“安息茴香”,茴香他们倒是晓得,可那不是一样的东西啊!。 如意有些失望,少了这东西,效果可就大减了啊!无奈之下,她只能先买了桂皮八角之类的香料 她正走出药房,忽的身边一个贵妇打扮的女子看了她好几眼,如意发现这人在看她,抬起头一看,竟是个丽色佳人。如意承着她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那妇人也极为友好,犹豫片刻,与她搭了话:“姑娘,你可是求安息茴香?” 如意一听,两眼一亮,连连点头。 第36节 她现在的身子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封千味的药一直调理着,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这身子还需慢慢调养,加之她体性寒,是以即便是在这么热的天气下,脸色也难见红润,那妇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的道:“姑娘,我夫君外出经商,曾从一个游方的贩郎手中买到过这种东西,不知是否就是姑娘要的。” 如意大喜过望:“当真!?若是夫人能卖给我一些,价钱好商量!” 那妇人笑了笑:“我夫君为我买来,是为了调理我的身子,不过如今我已大好,那东西也多,姑娘若不嫌麻烦,可与我去府上取来。” 这少妇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行为做派却十分大气,丝毫没有一般宅院的贵妇做派,让如意无端的生出几分好感。 何远听说她要随人家上门,执意要跟着,两人一并去了那少妇的府邸,却没有进门,只是在后门等着。 少妇的丫头有些不平:“夫人您好心将东西卖给他们,他们竟还将您当做歹人不放心您,真是不识好人心!” 少妇有些不悦的看她一眼:“夫君曾说过,五湖四海皆兄弟,行商之人,靠的就是人脉与朋友,多助人一分绝不会有错,你休的再胡说!” 丫鬟闻言,低下头不敢再多话。 少妇亲自将东西拿到后门给他们,如意低头一嗅,果真是这东西,感激就又多了几分:“夫人好意,如意铭记在心!” 少妇微微一笑:“如意姑娘客气。这味药材是煎服……”她细心周到的将使用方法都介绍了,如意不打断,只是安静的听完,又道了谢,这才离开。 何远跟着她觉得奇怪:“你要这味药干什么!?” 而如意却是将目光落在府邸的牌匾上。那红底烫金的大字,赫然是“郑府”二字,她心中不免生出些疑惑——经商人家,宅院的气派在镇上算数一数二,这样的郑姓人家,难道还会有第二户!? 买到了安息茴香,又买了十斤花生油和调料,如意才与他们回到了何家村。 因为一路上金玉满堂走的不快,板车的东西也多,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饭的点儿,何远回了趟家,没多久就又乐呵呵的跑来,他想看看,何如意又有什么新花样。 原本今天算作美好的一天,可没想到的是,一回到家就发生了糟心的事情。 早上出门前,如意想着晚上回来就可以把泡好的玉米给磨了,可此时此刻,后院泡着的几盆玉米,被不知道哪里飞进来的大石块给砸了,木盆子砸坏了好几个,水流了出来,玉米都散在地上,还被砸烂了好些。 玉米是靠着矮墙放的,而矮墙边上两块菜地之隔的,是她们的二婶,王凤娇的家。 吉祥没说什么,立马让金玉满堂帮忙收拾,何元吉也是先回了家,和何远一起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如意沉着脸握着拳看着她二婶家的方向,吉祥和金玉满堂则是在收拾残局。 两人也不含糊,立马帮着把剩下的玉米重新洗赶紧,何元吉拿着玉米去了他家磨浆子,何远则是把被砸烂的玉米和木盆收拾成一堆。 吉祥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自己心里,自然也是开心不起来的,只是若是连她都不冷静,让如意冲动了,这分了户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就又得闹起来了。 可这一次,如意似乎格外的冷静,她对吉祥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没事,就开始准备烹制那些食材了。 何远见自己没事,就跟着去了何元吉家里,两个男人合作,很快就磨了三盆玉米浆子,过滤后放置在盆子里,未免再被偷袭,何元吉放在了自己家,以便它凝结后磨成粉。 两人赶到吉祥这边的时候,这边已经忙活开了。 今天一共买回了牛肉、猪肉各两斤,如意将它们切成等量大小的肉条,她刀工艺绝,一块一斤的肉,不多不少,都是二十五份肉条。 紧接着,就见她将风干的辣椒剁成末,并着八角桂皮一块下锅干炒,继而洒下芝麻,片刻后捞起,在盘子里继续翻炒,直至全冷,再碾成末,最后一勺烫油下去,咋啦一声,整个灶房顿时一阵香辣味道。 如意冲后面喊了一声,吉祥将生好的炭火盆子搬了进来,但见如意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把毛笔,用一根竹签将肉串起,就着那炭火开始烤起来! 她要在司明河摆的摊子,就是烧烤摊子! 对于吉祥他们而言,从前能在过年过节吃一口肉就已经是喜事,更不要提这做肉能有什么花样,而何远即便有肉吃,却也没见过这样将肉切成小块一边烤一边用毛笔涂作料的! 这东西,果然有有意思! 因为肉薄,所以烤的快,没过多久,刷上了一层调料的肉串就烤的差不多了,最后,如意把那安息茴香的粉末往上一撒,顿时香气四溢不可控! 孜然,又叫安息茴香,在宁慈时代,孜然是唐代传入的,且类似于八角桂皮之类的调料,古人都多用作药材,是以逛街的时候,如意没有见到五味轩等地有孜然可卖,自然而然就想到药铺里去寻一寻,没想到她运气好,真的找到了! 加了孜然的烤肉,是一种享受!何远迫不及待的将第一串抢去吃了一口,那香辣味道顿时溢满口中,味道重的同时又带着一种爽快,吃下一串就想再来一串! 这下子大家总算知道如意要做什么了,这制作过程又十分有意思,一时间几个人纷纷效仿。然这炭火烤肉并不是谁都烤的好吃,饶是吉祥这样有下厨经验的,也时不时就把肉烤老了。 金玉满堂就守着如意烤好的吃,如意烤的肉串,不仅味道最正,而且肉质最鲜美!而吉祥他们烤完的,最后都是自己吃掉了。 家庭烧烤如火如荼的进行了一半,如意开始布置任务。首先,既然要做生意,自然要分工合作,总不能到时候一人拿一串在这里烤。其次,每个分到工的人,还要学会熟练操作。 既然要做烧烤生意,就需要准备好工具,如意跟何元吉描述了烧烤炉子的形状,何元吉当即保证明日就去铁匠那里打一个烤炉。炭火是每家过冬都需要准备的,如今入冬尚早,何元吉冬天偶尔也会卖卖炭火,所以他那里存货多!烧烤需要许多竹签,届时客人以吃掉的竹签数目收钱,何远便负责削竹签,顺带把到时候要用的推车也一并包揽了,剩下一个吉祥,如意开始教她烤肉的手法,以及到时候人一多,她须得快速作业,怎样一次性烤最多,怎样使烤肉受热均匀,怎样烤的才最是美味! 最后,买的肉都成了晚饭,一斤肉二十五支肉串,何远和何元吉一人一口气就能吃十几串!吉祥吃肉不多,也吃了十串,金玉满堂年纪小,不能吃太多,每人只给了五串,剩下的,如意给了何元吉和何远带回去给家里长辈尝一尝。 到这里,何元吉才想起来什么,对如意道:“你想打通人脉是好的,只是上午一出手就是四钱银子,未免多了些,要知道,四钱银子可的确不是小数目。” 如意给四钱银子,自然不是为了收买人心,毕竟人心这个东西,售价遂买家身家而变化,可她也不会跟何元吉解释太多,只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何元吉终究还没有和吉祥成亲,也并不好说太多,带着肉串回去了。 烤了一晚上肉,身上都带了味道,可吉祥几个一直很开心很兴奋。如意难免打趣她们:“现在开心兴奋,等三天后真的开始做事了,这一身肉味儿你们就受不了了!” 吉祥笑的眉眼弯弯,末了又多了几分担心:“如意,我们这样真的能赚到钱嘛?” 如意已经躺下,闭上眼睛,淡淡道:“大姐,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行不行?” 吉祥的热血再次被鼓动,她用力点点头,在兴奋中渐渐睡过去。 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有规律,唯有如意睁着眼睛,并未睡去。如今她们分了户,虽然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但是和那边总归抬头不见低头见,要彻底断绝并没有这么容易。如意本没有想过在和他们有什么牵扯,就像吉祥说的,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日子,一旦和他们有什么明面上的冲突,只怕又不安宁。 不在明面上冲突也行,哑巴亏这种东西,既然她投喂过来了,就得做好被十倍投喂回去的准备! 接下来三日,如意精心将所有的调料配置完成,用专程买来的青瓷罐子密封装好。何元吉十分用心,那烧烤架子和她描述的一丝儿不差,何远找人做的手推车更是十分精妙,推车手柄处有两根棍子杵地,可让推车平放,下面可以绑麻袋装木炭,上面则专门挖出一个槽道放置烤架,另外,他还专门做了一只小木箱子,用以放置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和碗杯,一把把的竹签儿,不多不少,一千根。 这样期待了三日,大家都有些忐忑。 第三日,如意做完了早中两顿,第一次没有急着回去。这次接的宴席只是普通宴席,也是百味楼第一桌不曾用过多名贵材料做成的宴席。因为如意的心思都系在晚上那头,是以这桌宴席,她并没有费什么神,考虑到席上个人口味不同,她便按照八大菜系每样菜做了两样,一共十六碟,取名八仙过海宴,这宴席的介绍,则是交给了长袖善舞的李恒才自己去夸耀。 原本定下的是酉时末开始,亥时收摊。如意做好一桌宴席已是酉时末,宴席是晚上的大头,而外面吃饭的就相对少了,她急急地领了工钱就往镇东跑,原以为即便这时候那边的夜市不慎热闹,也应当做出几单生意了,可她万万没想到,等她火急火燎的赶过去,摊点前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如意赶过去一看,才发现吉祥的手似乎烫伤了,正被何元吉用冷帕子敷着。吉祥是在生炭火的时候不慎被烫到的,她觉得自己有些没用,想接着烤,可何元吉死活不让,一边的金玉满堂也抓着她不让她烤。 无奈之下,只能何元吉和何远两个大男人来烤,可这炭火烤肉,最讲究火候,他们两个不是烤老了就是还没熟!好在因为如意做的调料味道绝佳,吸引了一两个人过来,哪晓得人家吃了一口,全给吐了——不是太咸就是太辣!不是太老就是还没熟! 好残忍的黑暗料理! 就这么一会儿,他们的摊子就被好几个人嫌弃,更有桥那边的跑过来说风凉话,一时间几个人好不尴尬! 如意真是哭笑不得,她将吉祥安顿在柳树下边,吉祥还在自责,如意安慰道:“现在还不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你不相信何元吉和何远那两下子,你还不信我吗!?” 哪里会不相信她!?他们所有人最信的就是她!一心想着只要等她过来了,一定会逆袭!在厨艺上,在没有谁比如意更能给他们安全感了! 如意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夜色已经渐渐降临,司明河河岸的河灯一排排的亮起,仿佛是在同一时间,一派青楼倏地都打开了门,整条东街眨眼间就热闹了起来。 如意利落的生好火,那肉串是她事先腌制好了的,她一手拿十串,呈扇形搁在烤架上,娴熟的上油翻烤,不一会儿,整个摊子前就开始飘着肉香! 如果三天前只是小试牛刀,那今日如意便是有备而来,没过多久,小小的摊子前就已经烤好了许多肉串,光是口味就由香辣、麻辣、咸香、蜜汁! 第一波上门的是在码头搬完工了的汉子们,他们一天下来都是干的力气活,最讲究吃饱,再没什么比吃肉更饱肚子,而他们就是被香味吸引来的! 再一看烤肉的是个娇娇小小的妹子,几个汉子爽快,意思意思的买了一串尝鲜,结果肉串入口,就不能自拔了,每人来了十串! 这一下子就忙活开了!如意从单手十串,变成双手二十串,那翻烤涂酱的娴熟动作几乎看的何远眼花缭乱。 香辣的冲,麻辣的麻,咸香的香,蜜汁的甜,这样极尽滋味的烤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偏生那烤的肉肉汁鲜美,口感嫩生的很,横着拽下来,一口一串,简直是爽快! 聚在摊子前的路人越来越多,如意拿了一把大蒲扇,一边烤一边扇,加上买了肉串在附近游玩的人,不稍多时,整个东街随处可见肉串和肉串的签子,深吸一口,就是各种香味的肉串! 司明河上的游船开始在柳树边停下,船头站着的丫鬟小四动辄大几十串的买;眼花缭乱的青楼开始时不时的跑出随从家丁,买回大把的肉串,据说自家主子要和姑娘玩什么花式吃法,烤肉对美酒,简直是来自星星的绝配;东桥对面的摊贩主人们纷纷受不了香味,腆着脸过来买;夜郎杂耍班子的班主慷慨请客,这个戏班子欢呼声与肉串香齐飞;酒楼的伙计一个个开始偷溜出来卖烤肉当夜宵吃;酒楼的老板一个个吹胡子瞪眼,站在楼里默默的眼红着,最后,不止是镇东,不少离东桥这边远的人也跑了过来。 如意准备的二十斤猪肉,十斤牛肉几乎全部卖光,二十文一斤的猪肉,四十文一斤的牛肉,平均一斤肉的分量是二十五支肉串,分别按照三文钱一串和五文钱一串卖出,起先的货工还觉得有些贵,可后来吃了一串,实在是觉得滋味太美,才继续买着吃,而那些富户游人便要阔绰的多,开口都是几十串,即便自己吃不完,也会打赏给下人吃。一千根竹签子,已经用的只剩两百多根。 最后肉串卖光,还有不少游船上的船夫没吃够,如意笑言明日可请早,大家便开始收摊子。 如意仔细算了一算,今晚的收入减去成本,进账将近二两银子!三日前买的油、调料、鸡、肉统共才一两五钱,足够用上一段日子,这样算下来,他们第一天就回了本,还赚了近五钱银子! 五钱银子和如意在百味楼领的虽然差了许多,可比起平日在家接几文钱的绣活,这已经是大大的收获了! 且他们收的都是铜板,吉祥不能帮忙烤,就负责收钱,真像如意说的,要按铜板算,她该带一个大一点的麻袋来了! 桥东这边不愧是繁华夜市,收摊的时候,来来往往依旧有许多人,吉祥坚持要帮忙一起收拾,就在这时候,一边走来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看起来十分虚弱,走到机箱身边时,更是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吉祥好心将她扶好,搀着她走了几步,如意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吉祥那边,刚好就瞧见了那老头手里闪着光的刀片。 “小心啊吉祥!”如意一着急,直接喊了出来,那老头一怔,索性把吉祥腰间的荷包直接拽了下来,前一刻还是步履蹒跚的老人,这一刻却健步如飞的拨开人群跑远了。 这老头是贼!何元吉和何远一见这情况,立马追了出去,吉祥急的不得了,连金玉满堂也顾不上,拉着如意就朝老头跑去的方向追! 这老头显然是个老手,对镇中的小道也极为熟悉,专挑小巷子跑,何元吉和何远眼看着追不上了,哪晓得那老头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在翻一堵矮墙的时候,脚下一个失利,整个人从墙上摔了下来,后面二何立马扑了上去,一阵拳脚,将钱袋抢了回来! 吉祥和如意追上来的时候,何远和何元吉已经拿着钱袋往回走了,见钱袋追回来,两人也都松了一口气,一行人往回走到东桥的柳树下,这才发现金玉满堂不见了! 这下吉祥和如意都急了,比钱袋掉了还着急一百倍,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他们出来! 然而今日实在是个戏剧性的日子,刚找了没半盏茶的时间,金玉满堂就自己回来了! 吉祥因为太过着急,忍不住责备了他们两句,可他们却说,自己一开始的确是被两个长着胡子的人带走了,可走到一半,就被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给救了,这会儿是那个哥哥带他们回来的,如意谨慎些,让他们找那个哥哥在哪里,可他们身后除了来往的行人,哪里有什么长得好看的哥哥!? 饶是心中还有疑虑,可大家终究都忙活了一个晚上,收拾了一番,便踏上了回去的路程。 如意的意思是,往后他们晚上来桥东摆摊,她每晚至少可以多做一桌宴席,等做完了,和他们会合,卖完烧烤,就一起回家,如此一来,她便将百味楼真正的大头生意的利润给赚到了,且吉祥和何元吉每日也有了奔头!赚到两百两银子,指日可待! 今日一连串的经历了太多,饶是第一次赚了钱十分兴奋的吉祥,这会儿也有些疲乏了,何元吉和何远换着推车,还不住的与如意讨论这个烧烤。 “我咋觉着光卖肉串赚不了多少钱呢!?哪像你,一桌宴席上百两,你转眼就分三十两!”何远嘀咕着,在做着算数。 如意看他一眼:“那你怎么不想,平日里我要赶回来,根本做不了晚宴,若是多了这个烧烤摊子,多赚的就是晚宴加上烧烤摊子的钱呢!”她忽的笑了笑:“再者,今日不过是第一日,往后要随机应变的可多得是!你说的没错,尽卖肉串其实利润不高,可你想过没有,肉串毕竟油腻,就算你这么喜欢吃的,也照样吃不多,可是如果我们搭配上素菜呢!?素菜之类的,我们兴许能连成本都省了,届时,素菜与肉串搭配,荤素结合,我保证,赚的一定比现在多!” 不止是荤素做成套餐绑定销售,等到摊子的名气大了,她还要将食材内容多样化,服务多元化,可接受预定,外卖,这样,即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想尝一尝又怕被指点不好来买也不用怕了! 不仅是这些,她的规划还很长,要慢慢来才是! 一行人快到何家村村口的时候,何元吉和何远已经有些疲惫了,金玉满堂更是已经坐在板车上睡着了,吉祥如意今天也累坏了,如意太想回去洗个热水澡,把一身烤肉味儿洗掉,舒舒服服的睡个觉! 就在大家都疲惫不堪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闷响,板车似乎撞到了什么,被迫停下来! 这一下,金玉满堂醒了,其他人也清醒过来,坐在板车上的金玉嚷嚷:“元吉哥你撞到人啦!” 撞到人!?如意心里奇怪,这大晚上的,谁在这山野之中行走的!?她三两步走到车前,借着插在板车前的灯笼看清了地上的那个人,身上有刀伤,一脸痛苦的捂着腿,好像快死了。 其他人纷纷赶过来看,都是一惊,所有人中,只有如意淡定自若的走到推车边催促他们:“不是都困了吗,还不快回去!” 吉祥有些诧异的看她:“如意!这……这位公子……” 车前的男人也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你……你们撞到……我的腿了……” 何元吉眉头紧皱,和何远合力将男人捞了起来,对如意道:“我们还是快些回去,这位公子伤的很重!” 如意微微皱眉,觉得今天真不是个安宁日子——前几天还在百味楼挑三拣四要吃看不到鱼的鱼料理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很酷的侍卫的人,今天就大晚上跑山野来浑身是伤的躺在自家的板车前了? 这特么肯定是碰瓷的啊! ------题外话------ 呵呵……下一章又要开始掉节操了…… 没错~男主已经来到了5a级风景区何家村开始了他的度假生活~ 第37节 ☆、第六十七章 男神三下乡日记(一) 周围夜色已深,乡野地方忽然地上躺一个男人,面容极佳,身上带伤,这怎么看也不像散步到这里忽然受伤的吧!? 如意一手拦下何元吉他们,严肃道:“把他放回去!原来什么姿势躺着的,就什么姿势放回去!切记!不要动他!” 何元吉和何远都一愣一愣的,却见如意看着这个伤的似乎很重的男人,微微一笑:“公子,您先躺好,如今天气热,也不怕晚上着凉,你放心,顶多再过三四个时辰,您就可以被路过的人搭救了!到时候该看大夫看大夫,该找凶手找凶手,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江承烨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忽的双目紧闭,他衣袍雪白,借着灯笼的光芒,他们立马就看到了他身上的刀伤都开始渗血了。 如意觉得这个男人神秘古怪,性子也不好相处,他们现在好不容易生活安定,没事还是不要招惹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她还想劝说他们不要搭理他,可就在这时候,身边的金玉满堂忽然咕哝道:“咦,是那个好看的哥哥!” 他们想起了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金玉扯扯大姐的袖子:“大姐!就是这个哥哥把我们救回来的!那个大胡子的叔叔好凶,把我和满堂抓着,是这个哥哥把他打跑的!大姐,这个好看的哥哥是个好人!” 原来真有什么好看的哥哥帮了他们!? 原本以为金玉满堂只是自己走散了胡说八道,可没想到他们真的是被人贩子拐了,还被人给救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个受伤很重的公子!? 何元吉问道:“这位公子,你可见到是谁把你伤了的?” 江承烨似乎十分痛苦,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曾看清……是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后头还跟了好些人……咳咳……我一路逃跑,到了这里,终是不敌……” 如意死死盯着他,仿佛是想从他完美无瑕的痛苦表情中找到破绽:“这样啊,那公子的随从呢?” 江承烨淡淡的看她一眼:“兴许是走散了……” 何元吉是个有社会经验的人,当即论断:“这八成是公子你仗义相救,被那些人贩子给盯上!他们多半都是团伙,从前官府抓到的几个人贩子都是这样,把弄到的孩子一个一个接手,就是被抓到了,孩子也不在自己手上,就无凭无据了,公子你着装贵气,又为我们救了金玉满堂,所以才被他们盯上了要报复!” 此时此刻,何元吉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大恩人! 听到何元吉这么说,吉祥就再无犹豫了:“元吉,快带这位公子去我们家!” “为什么要去我们家!?”如意立马反驳,她始终没办法相信这个男人,这当中一定有古怪! 吉祥急了:“咱们家离这边儿最近,再说了,这公子是为了救金玉满堂受的伤,万一那些歹人还没走远,那这位公子不是更危险! 最好再回来补他一刀!如意愤愤的想着,还是觉得不妥:“那你不怕把歹人直接引到咱们家吗!?” 何元吉拳头一捏:“他们敢!到何家村来弄人,我叫人打死他们!” 吉祥看着何元吉,仿佛是在看一个盖世英雄,这会儿,她也坚定了:“先救人再说!” 如意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两个,她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被一个还没见过一次面的人说两句话就给忽悠了,万一这是一个大骗局呢!?万一这个男人才是真的人贩子,他们不是引狼入室吗!? 袖子忽然被扯了扯,如意低头一看,金玉满堂也正一脸哀求的看着她:“二姐,这个哥哥真的是好人!” 一行人当中,就剩下一个何远没有表态,他带着戒心看了一眼这个长得太过出色的男人,成为了第一个站在如意这边的人:“我……我也觉得这个人太可疑了!哪能谁都往家里领啊,再说了,你们一家三个女人,满堂又还小,万一……”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如意给了何远一个鼓励加肯定的眼神:“我觉得何远说的很对!” 两方都有些僵持,被扶着的江承烨开口打破了僵局:“各位好意,程某心领,被歹人追逐时,我与家丁走散,此刻若家丁还幸存,定会寻过来,在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各位无需费心,将程某按照刚才的样子摆回去即可……” 按照刚才的样子摆回去……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如意会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在讲冷笑话! 最终,吉祥将大姐的姿态拿了出来,令何元吉将人放到板车上靠坐着,不再理会如意的反对,将人带了回去! 方才金玉满堂走丢的时候,吉祥恨不能丢的那个是自己,找不到他们的时候,她都几乎绝望,虽说后来他们回来了,她仍旧心有余悸。此番,遇到刚才救了他们的恩人,她是绝对没有办法将人丢在这里不管的! 很快,何元吉就将人背到了吉祥她们家。何元吉简单的查看了他的伤势,就赶紧去找了大夫。 很快,几乎是被何元吉连拉带拽带过来的李大夫匆匆赶到,李大夫仔细检查了江承烨的伤势,断定他是刀伤加骨伤。刀伤倒还好,只是这腿的骨头断的有些严重,他以夹板固定了腿,一再强调,这腿上是万不能再颠簸了,再耽误一会儿,指不定着骨头就没法子长好了! 如意一脸不可思议:“那不是都没法子让他走了?” 大夫胡子一吹眼睛一瞪:“走!?即便是躺在这里,都得小心翼翼的,不想要这条腿了你们就尽管乱来!” “还要躺在这里!?”如意指着自家的床榻,重复的问:“一直躺这里?要躺多久!?” 大夫眯了眯眼睛:“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伤的这么严重!?” 吉祥在一边默了默,给了药钱送大夫离开。 天色已经晚了,一个男人在在几个姑娘的家里留宿,实在是有些不妥,可这个男人的腿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相当于一个不会动的废人,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再加上大夫的吩咐,最后还是让江承烨留在了这里。 所有人里,只有如意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最为反感,何远晓得她的态度,也跟着她一起对这个男人直翻白眼。 等到大夫开了药,吉祥二话没说将诊金和药费一块付了。等到大夫走了,何元吉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将江承烨身上那身染血的袍子换了下来了,如意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穿着一身粗布短褐的江承烨,他手长脚长,何远是常年干活练出的一身肌肉,而他…… 如意目光一利,落在了他粗布下面的皮肤上。 这具身子固然也是身材极好,皮肤偏白,以至于那厚实的胸膛上的旧伤也就越发明显。 这个人,一定不是一般的公子哥。 何元吉忙完了,何远就该和他一起走了,何远哼哼的,有些羡慕能住在这里的那个男人,殊不知在自己转身离开的时候,两道凉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背后。 何远没由来的一个冷战,回过头,在门帘放下前,正好看见那个男人垂下眼帘,看不清他的目光。何远微微皱眉,他怎么觉得这个男人的气场这么熟悉呢!? 家里突然多了个人,吉祥吩咐金玉满堂万不可以过去打扰哥哥养病,忙完了那边,这回去重新烧水给金玉满堂洗澡。如意坐在西屋床头,面前的被褥上堆着一堆银子铜板。 到今天为止,家里将近有了七十两银子。这七十两银子对于从前的何家来说,那无疑是一笔巨款!可如今她要盖房子,要给吉祥准备嫁妆,要让金玉满堂读书,这其实量远远不够。 身上浓浓的烤肉味儿挥之不去,如意本想琢磨一下明天多家几样配菜,又或者想一想那几种还没能做出来的酱料要怎么凑齐材料,可是她的心里总是静不下来,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起身跳下床走到东屋的床板边,用脚踹了踹床沿。 因为力气太猛,床榻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中带着无辜的神色,看的她不禁一怔。 两人只见过两次,第一次在百味楼,他百般挑剔,趣味恶劣,还神神秘秘的,就是让她想破脑袋,她也想不出两个人第二次见面,地位就会发生这样的大反转,她觉得自己现在就算踹他下面一脚,他除了闷声憋痛,只怕连缩都不能缩一下。 这感觉真是不要太好…… 如意抱着臂居高临下的站在床边上,言简意赅:“名字。” “程叶。” “家住何方。” “青城。” 青城?如意挑挑眉,继续盘问:“来东桥镇做什么?” “做生意。” 做生意?如意扫了扫一边他换下的那一堆衣服一眼:“你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你做什么生意?” 江承烨面不改色:“被抢了。” 如意眯眼:“可金玉说你会功夫,是你帮忙把人打跑,怎么会被打趴在乡野小路上?还有你的随从呢?不要告诉我关键时刻他背叛你抢了你的银子跑了!” 江承烨看了她一眼,露出几分赞许:“你真聪明,这都被你猜到。” 呸!如意弯腰抓住他的领子,一张小脸逼近他:“我告诉你,你别想耍花样,敢跟我碰瓷,你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做成白斩鸡?” 江承烨微微皱眉:“碰瓷?” 如意又逼近几分:“就是讹诈!” 江承烨微微往后靠了靠,看了看女人水润润的嘴唇,认真的说:“姑娘,你该不会是想轻薄我吧?” 如意一怔,这才发现两人已经有些呼吸交融了,虽然这个男人颜值爆表,可她理智尚存。松开他的已领,如意直起身子:“你告诉我你家中地址,我帮你去寻,让你家人来接你!” 江承烨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若是我不告诉你,你要怎么办?”他开始帮她想:“去官府告我……那什么……哦,碰瓷?还是满大街张贴我的画像?” 如意冷冷看着他,并不言语,对于这种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江承烨撑着身子,将被子往自己身后塞了塞,寻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坐起来,悠然道:“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若我是富贵人家,你若好好收留我,待我伤好,自然会报答你们;若我身负罪案是个恶人,你不是更应该把我藏好吗?我现下走不了,一旦有行踪,那些恶人追来,我可不敢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他提出的第二种可能让如意心中一抖——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险冒得也太大了。 仿佛看出了如意的迟疑,江承烨再下一剂:“你信不信都好,我对你们并无恶意,只是……我的确是想先修养几日。” 如意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那淡定的神情,看不出任何问题,可她还是怀疑:“我凭什么相信你!?” 江承烨这才又望向她,眼神中带上了思索,仿佛真的在思考该怎么让她相信,如意不闪不避的与他对视,仿佛他今儿要是拿不出个办法来证明,就别想安生! 就这样,四道目光对视片刻,仿佛连空气中都透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江承烨忽的撤了自己的目光,转身望向自己那堆衣裳,够着手把那一团衣裳抱了过来,从层层叠叠的布料里掏了半天,终于,他手上动作一顿,下一刻,竟抖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个……能不能证明?”他看着如意。 两百两!他们家的房子就有了!如意眼睛一亮,伸手接了过来,她习惯性的用一种从前检查红色毛爷爷的姿势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忽的发现好像姿势的打开方式不对,思索了片刻,虚心的问:“这个……怎么看真伪?” 江承烨:“……钱庄有票根,银票上有密文,钱庄的人自会辨别。” 如意将信将疑,索性靠过去坐在了床边,将银票拿近了问他:“什么密文,你知不知道,我能不能自己辨别?” 江承烨用一种十分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密文我们能懂,还要钱庄干什么?” 如意也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一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和他的姿势似乎太过亲密,不像是在共同研究银票真伪,反倒像是在一同研读一卷诗词一样…… 如意立即起身站开,手里捏着银票,反复翻看了一下,她甚至还用手指沾了沾唾液,想看看这是不是有夹层的假货,一边检查一边问:“不对啊,你不是没钱了吗?怎么会有两百两银票?” 江承烨回想了一下她刚才拿着银票,用舌头舔了舔手指的动作,缓缓闭上眼,悠悠道:“哦,出门在外,谁都长个心眼,这两百两我放在袜子里,踩在脚底,没被抢走,方才脱衣裳的时候,和衣裳揉在一起……” 如意:“……” “如意。”吉祥从后面走到堂屋,似乎是转到西屋去找她,如意一脸菜色的将银票收好,看了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男人一眼,忍住心中作呕,略显悲愤的出了东屋。 看到如意从东屋出来,吉祥略显讶异,如意快她一步,先行作了解释,末了,她对吉祥说:“这人应当……没什么大问题,他养伤期间,就住在咱们家吧。” 吉祥连连点头,她一早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如意不同意而已!虽说未出阁的姑娘家住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她们如今又刚刚分户出来,若是有心人瞧见了,指不定就要说她们几个伤风败俗,但这个叫做程叶的男人毕竟救了金玉满堂,救命之恩直比海深,是绝对不能不管的! 如意虽然对这个叫程叶的男人是不是真的救了金玉满堂仍旧抱有怀疑,可怀里那热乎乎的,兴许还沾着他脚臭的两张银票是实打实的,反正他现在动也不能动,也生不了什么幺蛾子,收他的钱让他住两天,他们却可以尽早盖新房子好过冬,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想着,一家人终于都接受了家里多出一个男人来,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如意在东屋门口放了一把椅子,锁好大门后门之后,又把西屋的门也锁了,还放了一根烧火棍在床头——要是他真有什么歹心,就跟他拼了! 这一夜,自然是一夜好眠,更不曾有什么歹人入侵的说法。 第二日,如意早早的就起来,因为天气炎热,乡野小地方没有什么保存食物的冰窖,也不曾见谁家有地窖之类的东西,所以如意一般都不会将食物隔夜,每日都吃新鲜的。 这段时间,似乎是因为营养跟上了,金玉满堂的个子长得挺快的,吉祥的脸色也好了很多。很快吉祥也起来了,她瞧见如意在忙活,想到了一件事情,便开始与她商量。 其实她要商量的不是别的,而是家里这块地。 说实在,一家人只有两亩多的地,种出来的粮食交了田赋,自己根本不够吃,往年她们全靠玉米面子拌饭或者全吃玉米面。可现在家中越过越好,地也拿回来了,这一季的苞谷也该收了。这之后,吉祥想和如意商量一下地里种些什么好。 捣捣盆栽玩玩嫁接,翻翻小菜畦如意还是可以的,可要正儿八经的论到下田种地,她当真是门外汉,不过她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大姐,这块地,我一早就想过在你出嫁的时候当做嫁妆,你不必担心满堂,等他成亲娶媳妇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少了他那份。” 何元吉家只剩一个何大娘,何大娘眼睛又不好,自然是不会成为下地的主要劳动力。 吉祥想了想,继续道:“我瞧着卖那些肉串其实十分兜人吃,后来我又听你说了加上一些花样,就觉得这样兴许真的行。不知道为啥,我一想到我每日只要多做一些,每日都能赚到钱,就特别开心。”她似乎下定什么决心:“如意,我没出过什么门,见到街上人多我都不敢大声说话,见到偷钱的贼我也识不出,可是元吉不一样,昨个我瞧见他在镇上,左右都是朋友,呼呼喝喝就是一大片的过来,说笑喝酒吃肉,我就觉得我整日只会守在这里,守着田,守着屋子,简直就是在荒度!我……我想自己做生意!” 如意其实有些诧异吉祥看似温顺的外表下会有这么一颗奔放励志的心,她当然是愿意她能活得更有动力更有希望,这样想着,她也鼓励道:“大姐,你要这样,我还有什么话说呢?就这么决定了,你每日就和元吉一起做做生意,等到我晚上下工了,我们就一起回来!” 第38节 吉祥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点了点头! “至于咱们家的地,其实你根本不用担心,地都在手上了,还怕使不上吗?有力气咱们就自己种,稻子麦子的就算了,你想做生意,咱们倒是可以种些蔬菜水果,除开咱们自己吃,还能卖,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咱们就佃给别人,按时候收租就成,这样,田还是咱们家的,也没让它荒了。”如意说到这里,忽的笑着冲她眨眨眼:“再说了,不还有你们家元吉嘛,那么壮一个小伙子,两亩地还能难得到他?” 吉祥脸一红,羞愤的看了她一眼。 如意笑呵呵的,将墙角一直老南瓜提了出来,早上做了一顿喷香可口的南瓜粥! 金玉满堂昨天走了那么远的路,早上就赖在床上喊腿疼不想起床,今天更加不想去镇上了——他们的零嘴儿都买回来了,还去干啥! 如意也不叫他们,盛了一碗香甜糯软的南瓜粥,一路飘香的去了西屋,端着碗在两只东西面前一晃,只见他们两个鼻子动了动,眼睛倏地就睁开了,如意像逗小狗一样缓缓地把碗拿开,两个人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黏在碗上了,这会儿都不用叫了,穿衣梳洗什么的,都嫌吉祥帮忙动作更慢! 吉祥有些哭笑不得:“这法子倒是好使。”想了想又补充:“还得你来才行!” 很快金玉满堂就梳洗好了,太阳还没变得毒辣,一家人喜欢在亮堂的地方吃饭,就把饭桌摆在了前院。 吉祥在金玉满堂稀里哗啦的喝粥声中和如意商量着今天去镇上买肉回来腌了做肉串的事情,如意正听她说着自己的想法,不住的点着头。 而在这个和美的早晨,从东屋里忽然传来桌子翻到地上的声音。 呼噜噜的喝粥声和说话声戛然而止。 金玉满堂举着筷子,你看我我看你。 如意这才恍然——好像忘了一个人啊。 如意挑了一只最小的碗,盛粥的时候还把盛满的一碗刮掉了半碗,优哉游哉的进了东屋。 东屋里,原本搁在床板上的一方矮桌被推到了地上,一身粗布短褐的男人脸色快和衣裳一个颜色了,见到如意进来,他的目光不可谓不寒栗。 如意矮身将矮桌翻正,重新放在了床板上,又把一小碗粥搁在上面,一脸歉意:“真是对不住,一时间忘了家里多了个人,不过话说回来,程公子向来喜欢走到哪里就清场一片,想来也是不喜欢和生人接触,我们不来打扰,程公子一定也很欣慰吧……” 江承烨抿着唇,瞟了一眼一边不知道算是碗还是比较像碗的一只杯子的器皿,里面的南瓜粥散发着香甜的气息,江承烨刚刚动了动唇,如意就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程公子的口味异于常人,只怕喝南瓜粥的时候,只想喝有南瓜粥的味儿而看不到南瓜和米饭的南瓜粥吧,没关系,等我家人喝完以后,剩下的那点汤水应当最符合公子的口味,担保没有米也没有南瓜沫儿,喝一口,全是南瓜粥的味儿!” 江承烨深深地看了一眼如意,他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这么记仇。 被耍弄的人,任谁都开心不起来,江承烨看着如意,非但没有怒极,反倒笑了起来,正要说话,如意继续接口:“哦,又忘了公子喜欢快人快语,没错我就是落井下石,你咬我啊!” 江承烨不怒不语,微微抬手指了指地上。 如意下意识的就去看地上,电光火石间,她只觉得手腕一痛,手里的小碗就被人夺了去,她想反抗,这个男人不知道按了她的哪个穴位,她忽然腿一软,整个人倒在床榻上,呈半躺在床榻上,将自己的一只手臂压着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臂被他擒在手里,之间他将她的袖子撩起,张口就对着那鲜嫩的胳膊猛地一口。 “你……”如意手臂传来一阵疼痛,在她喊出声来时,人已经被松开了。 她飞快地逃开站得远远的,撩起袖子,手臂上已经被他又快又狠的咬下了一口,留下一个齿印。而坐在床榻上的男人正用修长的手指端着那只小碗,不紧不慢的喝下一口,神色悠然的看着如意。 眼神似乎在说——地不是我强迫你低头看的,粥不是我强迫你给我喝的,人嘛……这个虽然勉强了点,不过你既然盛情邀请了,我也却之不恭给了,我都办到了,不谢! 如意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是一个沉得住气的的人,而自己一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就能恨得咬牙,大致是和他那招人烦的气质有关,只可惜了这副好身材和那张绝色的脸! 如意捂着手臂冲出东屋,吉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近乎气急败坏的样子。自从如意开始掌勺养家,多半时候还是十分冷静沉稳,都不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有的模样,可如今那一张红扑扑的脸加上气呼呼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见到她是从东屋出来,吉祥难免还是要问上几句:“程公子好些了不?” 如意是真的被那个叫程叶的男人给惹到了,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可他现在分明是虎落平阳专欺犬啊! 不对!谁是犬!? 如意觉得自己的神经一大早就被刺激了一番,整个人都精神了,她看了看一脸关切的吉祥,瞪大眼睛问道:“大姐!你难道不应该先关心关心我吗?” 吉祥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没见过如意这种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可又不敢笑出来,她声音柔柔的,却让如意听得一颗心揪揪的:“可、可你能走能跳的,也没啥事儿啊……倒是程公子,乡野小地方,也不知道他住的习不习惯。” 如意眼睛亮了亮,对吉祥说道:“也是啊,对了大姐,你今天出去带些茶叶回来吧,他整天躺在这里,喝喝茶也好。” 吉祥把江承烨当成弟妹的救命恩人,自然不会拒绝,家里一直都很穷,从来都不和茶叶的,更别提是在镇上买那种炒好的精装茶叶,可如今家里不一样了,吉祥又是真心感激,是以答应的很爽快,背着背篓就准备出门,走了两步忽的又想起什么:“我想起来了,陈公子的腿上早晚各换一次药,我……” “交给我吧!”如意忽的一拍胸脯,主动包揽下照顾病号的责任。 吉祥有些好奇的看一眼如意,正想说什么,何元吉和何远就来了。 现在看来,何远倒有些像入股他们烧烤事业的股东,不说他别的,至少让他帮忙的他都帮了,没让他帮忙的他也自动自发的想要干。 里正夫人和里正一直希望他成才,若是他长期再这么耗着,铁定也不是办法,可如果他们真的把这份事业做起来了,让何远入个股,似乎也是很客观的啊! 如意正这么想着,吉祥已经和何元吉一同去镇上买食材了。 两位准新婚夫妇如今是夫妻一体同心同德,每日都卖力的很,倒是何远,抱了一推材料过来准备削竹签。 何远的手不久前才脱臼过,虽然接回来了,可是家里两老都劝他多休息。如意只当他当日使坏未遂,自己伤了手,毕竟山上那么黑,慌乱之中被摔一下很正常,再者自己一醒过来就在自己家,兴许是他将自己又送了回去,这样算来,他大概算是罪有良心的xx未遂犯了。 不过说到这个竹签子,如意并不觉得它十分好用,一来无法回收,而来在烧烤的过程中,一旦火大了,十分容易烧起来,所以她有些想试试用别的材质来做串东西的签子,最好是能回收利用的,环保的! 何远哼哧哼哧的干着活儿,这会儿天色还早。且她与李恒才商量,从她开始做晚宴之后,早上的那一顿就不做了,休息够了再去上工。 看在她绝佳厨艺的份上,李恒才倒是并没有什么意见。 所以现在,如意不急着出门,她现在要做的,是给里面那位大爷换药! 大夫留下了五天的药,可这乡野小地方,也不晓得这个药行不行。 如意神情肃穆的站在床边,清咳两声:“那什么,我现在来给你换药,你要是疼就叫,我尽量轻一点。” 靠坐在床榻上的男人抬眼看了看她,仿佛没看见似的,又重新垂下目光,老僧入定般静静地坐着。 如意把药放在一边,凑到江承烨的腿边,仔细看了看。 她没玩过绷带这种东西,不过她从前做过一种叫做“缠蹄”的食物,吃的时候,她都是拿着刀将缠在蹄子上的绳子嗖嗖几下切断的。 如意看了看这条被绷带打包的腿,抬头诚恳的建议:“你介不介意我用刀?” 江承烨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她,目光沉着,语气淡的听不出是威胁还是妥协,他说:“你可以试试。” 如意细细的观察了他的一番神情,讲这番话自动定义为妥协的意思,她欢天喜地的准备去拿菜刀,忽的就看见面前的男人双手交握,一手手掌抵着另一手的关节,用力一按,顿时就发出了很残忍很暴力的关节“咔咔”声…… 手臂上那个被咬的地方莫名的一痛,如意隔着袖子将那里捂着,迎上江承烨波澜不惊的目光,终于明白了他真正的意思。 解绷带是个麻烦事儿,因为层层叠叠的绷带解开了,稍微不细心一点的人就会弄得乱七八糟,是以解绷带的时候,多半都是一边解一边将解下来的绷带卷成一个卷儿,方便二次使用。 将结巴解开之后,如意解绷带解得就很顺畅了,只是越发接近伤口处的时候,她就越发小心细致。 凭良心说,江承烨的这个伤是真伤,且是个重伤。大夫说他的骨头都裂了,可打下去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武器,内伤加外伤,揭开绷带,仿佛能看到那白森森的筋骨。 猪骨牛骨倒是看得多,可陡然一截人骨以一个很残忍的角度出现在视野,如意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这一抖,绷带最里面粘着血肉的一层滋啦一下就被撕开了…… 看着就很疼啊…… 如意抬头看江承烨,却见男人除了面色有些苍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如意忍不住问:“疼不疼?” 江承烨看也不看她,如意微微皱眉,顺手就在他腿上戳了戳:“问你呢。”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戳到了伤处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已经抬起了他高贵的头颅,冲着她招招手。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如意自然是不会靠近的:“你想干嘛?” “你过来就知道了。” 如意决定再相信他一次,慢慢靠近了些。忽的,江承烨伸出手在她的脸上一拧,还十分残忍的拧着肉转了个圈儿。 如意疼的叫了出来,外面的何远立马冲了进来,见到的就是靠在床上的男人和站的老远捂着脸的如意。 何远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几步上前:“他轻薄你!?”说着,不待如意反应过来,何远撸着袖子就要上去扁人。就在这时,江承烨手中的那只小碗倏地飞出,直接打在了何远的小腹上,何远的气势汹汹在一瞬间化作“呆若木鸡”,还保持着撸袖子的凶悍模样,连表情都一并僵住了! 他会点穴!?居然是点穴!? 如意这下觉得这个男人更加神秘了,他的功夫明明很好,可为什么还是会受伤?真的只是被几个人贩子打伤的?难道绿林好汉全都改行做了人贩子,个个武功绝顶? 脑子里疑惑虽多,可如意终究不能让何远就这么被点着,她把那只小碗捡起来递给他:“他人小不懂事,你也不能把他给点了啊!你知道他爹是谁吗!?” 江承烨调调凉凉的:“非是我不配合,撸着袖子要打人的那个又不是我。” 如意严肃保证:“你接了他,我保证他一定不会再冒犯您老人家!” 江承烨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她,接过那只小碗,给何远解了穴。 何远气急,刚一解穴就要继续干架,如意将他拉到门外不让他再闹:“削你的竹签子,他好歹救了金玉满堂,算我们家的恩人,你别闹!” 何远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脸,已经很委屈了,哪晓得心上人还要帮那个人说话! 何远望向床榻上那个男人的目光,忽的就多了几分羡慕和嫉妒。 如意回到床边重新坐好,在正经事上,她其实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她是真心问他疼不疼,没想到他真的连女人都能下手。可话说回来,连她看着都疼的拆解,整个过程中,他连眉头都不皱,如果不是那略显苍白的脸,如意险些会觉得他这条腿是假肢也说不定。 “对不住,我会小心……”如意说了一句,帮他换好药,开始缠绷带。 可是如意缠绷带的这个手法和眼神就很微妙了。她一手轻轻拢药草,一手缠绷带,一边缠一边拢,愣是没有掉下一片药草,完完整整的给他缠了进去,之后一层又一层,他的目光……仿佛在看的不是一条腿,而是食物。 此时此刻,若是江承烨生在二十一世纪,他就会明白,何如意的这个神态和动作,站在美丽学的角度上,就和她每回用保鲜膜缠腿减肥的概念一样;而站在她的职业角度,这个动作神态,和她做金针菇培根肉卷的时候缠保鲜膜入烤箱的神情,如出一辙…… 活脱脱的保鲜膜和小鲜肉啊! ------题外话------ 哇哈哈哈~抖啊抖啊抖节操~ ☆、第六十八章 被垂涎的小鲜肉 给江承烨上好了药,如意就准备出门了。门外的何远还在一脸怨念的削竹签子,见到如意要出去,立马拍拍手准备跟着。 如意自然是要把他拦着的:“大姐去镇上买东西,兴许中午就回来了,我给金玉满堂做好吃的,就让她们在家守着,不过他们到底还不成熟,我不怎么放心,家里有这么一个人,还真得麻烦你帮着看一看。” 原本何远就因为里面那个男人长得实在是太出色而感到强烈的危机感,可现在看到自己与他相比,如意显然更相信自己,他的一颗少男心顿时就被一种优越感给填满,点头如捣蒜:“放心吧!我帮你把这个削好,金玉满堂我也会帮忙照顾着!” 如意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他:“你有心帮忙,我很感激,只是……” 何远仿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傻傻一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大哥快回来了!我爹娘最近正准备给他找媳妇呢,可没空管我!” 如意被他一提醒,这才想到了他那个哥哥,这么一说,她也放下心来。 因为上工的时间改了,如意包了小半只南瓜去了一趟封千味的竹屋。上回她来的时候,才晓得那个居住在这里的公子已经回家了,回想上次,虽说这人只是寥寥几句,让她猛地想起分户的事情,但总的来说,他也算提醒了她,知道他是来养身子,本想做些好东西让他补一补,总的来说,这也算一个遗憾。 而封千味在听到她的这个“遗憾”的时候,十分之不齿。 说到封千味这个老头,如意也觉得好笑。起先她猜测他是个高人,一心想与他斗一斗食,哪晓得把人给弄丢了,再次遇见,自己反倒成了他的病人,以做菜当做诊金。 封千味的性情,与其说是古怪,不若说是真正的放浪不羁。人常说名如其人,字如其人,而封千味,便是菜如其人。 他常常奚落如意的菜色花里胡哨,总爱做些花样博些彩头,虽说一道菜讲究色香味,可吃到肚子里,最根本的还是那个“味”,而他唯一看中的,也是这个“味”。 他做菜时,往往食材做得时候是什么模样,拿出来就还是那个模样,他力求的这个“味”乃是一个原汁原味,且做菜的手法也粗暴的很原汁原味,据说这也是一种返璞归真,并且令其引以为傲。 事关其他的事情倒无所谓,可是在做菜这件事上,如意是当仁不让的与他据理力争。她从前曾读过一本食经,上头说道:“厨者之作料,如妇人之衣服首饰也。虽有天姿,虽善涂抹,而敝衣蓝缕,西子亦难以为容。”这段话令她深以为然,虽然有些菜色的确是原汁原味更加美味,可她更愿意在同一种食材上发掘更多种的做法,且她指出,封千味既然追求菜色原汁原味,那食物腥膻之气,苦涩之味都是原本,他将其一一去除,又何尝不是依赖调料将其润色?既然那么喜欢原汁原味,那无论腥膻苦涩,都该一口闷下去慢慢咀嚼体验,只此一举,就是在打脸! 就这样,两个人都是个中老手,各不相让,一老一少,亦师亦友,较量下来,日子倒也过得得趣。 第39节 如意把抱来的小半只南瓜蒸熟捣烂,一锅南瓜粥将小武的口水勾的直流,他虽跟着封千味许久,可他也和如意一般的年纪,所以对封千味那样的境界,他并不怎么能感受,相反,像如意这样喜欢在食物上做些小花样的习惯,深得他心,好比这碗南瓜粥,本就飘着香甜味道,盛出来时,她忽然突发奇想,将没用完的南瓜雕了一朵小花,别在碗沿上,就仿佛是一朵南瓜花浮在南瓜粥上,十分有趣,看着它仿佛连食欲都增加了。 吃饭之前,封千味循例为如意把了脉,只是那袖子撩起时,一个红红的牙印露了出来,封千味颇有兴趣的捻着小胡子看的直乐呵,连小武都神色微妙的瞅了一眼那个牙印……呵呵,这牙口不错啊…… 如意脸一沉,伸手扯着袖子将接近手腕处的那个牙印子给遮住了。 封千味和小武都是一阵怪怪的笑,小武更是唉声叹气:“如意姑娘你的厨艺这么好,往后找婆家,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这手艺,谁娶了谁下半辈子做梦都得笑醒了!也难怪,就跟骡子上打烙印似的,还不得先在你手上臂上刻个章儿,打个记号,让旁人不敢肖想啊……” 小武调侃也就算了,连封千味也来插一脚:“咳咳……我不晓得你们年轻人如今的亲热方式已经这般简单粗暴,不过无妨,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两个思想淫秽的蛇精病!如意从前和沈岩相处,都是沈岩在主导一段感情,他们连亲热都是有限度的,对于从前的宁慈来说,让她在菜色样式上奇思妙想令人眼前一亮她拿手,可在感情中,她的情商能做出的最浪漫的事情,仅限于下厨为沈岩做一顿最用心的,不同于做给师父或者是别人的料理。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简单粗暴的在异性身上咬一口,居然是一种调情…… 这不是蛇精病是什么!? 见到如意脸色沉下来,封千味这个老头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小武开玩笑开的过了,打了几何哈哈,开始吃粥。 吃着吃着,封千味的目光就落在那一朵刀雕刻出的小花上,眯了眯眼睛,一口喝光碗里的粥,一边咂巴着嘴,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丫头,连着这么些日子,我瞧出了些疑惑,想问问你。” 如意见封千味神情正经,也坐正了等着他发问。 封千味将碗沿的南瓜花拿在手里把玩片刻,道:“我们靠手上功夫过活的人,都该有一手绝活儿,就正如武林高手的必杀绝招一般,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可我瞧着你,似乎什么菜色都能做,什么菜色都做得好,刀工火候下锅的功夫都差不多到家了,所以我还是想问一问,你可有什么最厉害的。” 如意被封千味问的一愣,细细一想,就觉得自己和封千味想的又不一样,坦言道:“我自小喜欢下厨,什么都喜欢尝试,什么都喜欢做,先生用武林高手的绝杀招式来比喻厨者最重要的是什么,我却觉得下厨一事,更像是亲手指挥一场战役,而厨者就似那个主帅,而身为主帅,仅靠一式杀招根本无用,同样需要的,还有经验,谋略,以及无畏无惧的果敢,用在下厨之上,就代表无论是对食材的认识,对用刀用火用料的掌握,还是对菜式菜色的新颖想法来说,都是缺一不可!” 封千味哼哼,似是不屑。 如意不服,继续争辩:“好,你若要用武林高手这个比喻,我跟你用这个比喻,就好比两个高手对决,关键时刻,我随意执起一物皆是我的武器,可于你这个高手而言,兴许只能用刀或用枪时才能战胜我,我问先生,世事多变,你如何能保证,当你遭逢劫难,摆在你面前的,就正好是一把刀或一杆枪?” 封千味似乎是被她这个奇怪的比喻逗乐了,本是不想与她深究,却免不了多问了一句:“为何总会出现你那种可能?为何你不想,一旦耍刀是我的绝技,我便不会轻易让我的刀离开我,你说你不曾有什么绝技,却随意执起一物都可成武器,可你是否想过,你随意执起的物什,兴许要在无数招之后才能打败我,而我手持寒刀,只需一招,便可令你毙命。” 如意一怔,似乎是被他最后一句话给震住。封千味缓缓呷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道:“无论是武是将,是人是狗,都该有自己最拿手的,你身为厨者,更应当认清自己,取长补短,如此方能精进。且你如今厨艺固然应超凡入圣,可山外有山,你若真想令自己不被埋没,从今日起,你该开始去弄懂,自己最厉害的是哪一出。而这一出,就是你的绝杀。” 如意被他的话说得当真困惑不已:“这口舌果腹的事情,怎么被你说的血淋淋的,喊打喊杀的,会不会太言过其实?” 封千味不再解释,起身去外头散步了。 如意因封千味这番话,有些晃神,从竹屋离开后,便去了百味楼。 昨日是她第一次做宴席,因为心中挂念着东桥的摊子,只是照着前世的宴席模样做出一桌,连一些花样都未曾用过,殊不料,竟十分的得客人喜欢,再仔细一探听,似乎客人家中宴请了许多南来北往的好友,各人口味不一,而那一桌宴席出去,几乎无一人不满意!一顿宴席下来,谈笑之间,谈论的最多的,便是这桌囊括了多种口味的宴席。 主家请客,这样的左派,便将诚意显得十足,今日那客人竟在宴席费用之外追加了一百两,对百味楼的名不虚传好一番夸赞! 如意如今对李恒才来说就跟个大宝贝似的,深怕被人挖了去,偏偏当初如意已经讲明,自己不会与百味楼签下什么契约,这也就意味着说不上那一日,她便被厉害的下家给挖走了,这件事情,逐渐成为了李恒才的一个心病。 心腹晓得老板的心事,讨好的献言:“老板,这何如意哪怕厨艺厉害的能上天,那终究是个女人,要留一个厨子在楼里,的确是得费尽心思,可若留一个女人,那还不容易?她要真是千金小姐大户人家,哪里用得着来咱们这里上工?若是老板您……”心腹言至于此,意思却已经很明白。 李恒才又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先前已经向她暗示过,她却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夫婿,李恒才从铜镜中看着自己不输于人的长相,觉得自己尚显风姿绰约,他还年轻,如意却已经是二八年华的待嫁年龄,她总要嫁人的! 心腹似乎是看出了老板的想法,越发煽风点火,李恒才无奈说出了如意已经许配夫家的事情,那心腹一听,顿时瞪眼道:“那夫家若是有实力的人家,又何须让一个小姑娘出来做工?老板您身家厚实,又生的俊朗,虽说已然娶妻纳妾,可她也不过是一个农家小女人,您稍稍用些手段,这人不就来了吗!到时候洞房一入,人都是您的了,还不啥都一心一意为您了!” 心腹的一番话将李恒才的心血重新燃了起来,这一回,不仅是为了她的厨艺,更是由于一个男人的尊严——他李恒才走南闯北多年,一个女人都拿不下,还配掌管一个酒楼!? 这样想着,李恒才忽的笑了出来:“好!你找个时间,好好的去她家打听打听,先把她那个夫婿给我弄清楚!” 心腹一听有戏,立马笑着一口答应。 如意到了百味楼,就听闻了昨日宴席客人追加钱的事情,小四在她耳边愤愤不平:“这追加的钱肯定不会再给你了!无商不奸,上回那个包场的客人给的两百两,他都自己独吞了!” 如意闻言,不觉一笑——上回包场的客人,现在正在自己家借住,光景很是惨淡…… 想到那个男人,如意这才猛地想到他给了自己两百两银票! 两百两银票啊!他们家的房子已经能想象到雏形了! 可兴奋之余,她还是有些迟疑,或者说有些怀疑。 她开始自发脑补——这个男人性情古怪,又会功夫,受伤那么深,就像被高手伤的。也许他是个抢匪,抢了钱之后分赃不均,被黑吃黑了,那他的钱就是赃款,要是被查出自家用的赃款盖房子,指不定就和他一起同归于尽了…… 从前就从新闻上看到过那些变态抢匪,在最后的时候不甘心一个人死,总想拉些垫背的,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这么想着,如意越发的不敢用这钱了…… 还是自己慢慢挣吧! 想法既定,她也就免了去找人验证那银票是真是假的念头。 到了厨房,小四又屁颠颠的围着,不断地问今儿个能有什么新鲜菜式,又叽叽喳喳的说昨日的菜很得客人喜欢,问她能不能再做些新奇的。 如意被他烦的不行,忍不住道:“若每日都是新奇的,那每日都没有新奇了。” 小四撇了撇嘴,旋即又开心起来:“没事儿,只要是你做的,味道都好!师父你可晓得,如今你挂名的菜,都是咱们酒楼卖的最好的!从前陈师傅他们也有风光的时候,现在一个个都吃瘪的不行,我看他们每回看你,都恨不能吃了你一般呢!” 如意拿刀的手忽的一顿,没来由的就想到了封千味今日对自己说的话…… 她想要凭着厨艺赚钱养家,如今她也的确是做到了,可如果有一日,她也像陈师傅他们那样被旁的人比下去,那又该如何? 还是说,真的如封先生所说,唯有绝杀在手,方能不败而立? “师父!”小四猛地一声大喝,如意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看他:“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小四指着她拿着刀的手:“再走神儿你就该切刀自己的手啦!” 如意低头一看,五花肉上的刀锋果真快抵到自己的手了,她将刀放下,看了看自己的手,道:“怎么会切到呢,我十岁以后就没切过自己的手了。” 一边的小四一脸的不信,如意笑了笑,不做解释,猛然间,却有个想法——不就是必杀嘛?刀法好行不行? 虽然是菜刀……但别把菜刀不当凶器啊! 她倏地笑了,笑的一边的小四莫名其妙。 中午的饭点,如意只寻了几道简单下饭适合夏天吃的菜推了出去,正如她自己所说,若每日都是新花样,反倒没什么惊喜了,平淡一阵子,效果会更好,所幸她的菜有清淡爽口的热菜,也有味道绝妙的凉菜,都是在夏天勾起食欲的菜,虽说近几日天气炎热,人似乎也不爱上街出门,使得生意不若前阵子那么火热,销量倒也不错。 之前过了晌午,如意就下工了,去封千味那里一趟,到晚一些就回去了。可如今她要做晚宴,中午自然就留在了百味楼,省的一来一去的麻烦,原本想就在小厨房里摆一排椅子将就着睡个午觉,李恒才忽然过来,直接令人搬了一个竹制的凉椅进来。 凉椅下面还有一个抽拉的设置,是躺在椅子上用来放脚的,看这样子,倒像是新做的。 “要不是百味楼不做留宿生意,倒也可以给你开一间房好好睡一觉,如今就要委屈你了!”李恒才十分体贴温柔,让如意生出几分不舒服的感觉,仔细一看,她似乎觉得李恒才今日穿的格外的鲜亮,虽说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可他那眼中的精明,却是一丝儿不减的,如意礼貌的和他道了谢,就在她想着该怎么暗示他自己要休息了他可以离开的时候,李恒才自己就起身告辞了,出门的时候还很贴心的为她关上了门。 这个样子的李恒才让如意觉得很奇怪,大致的感觉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下午的客人多半都是喝喝茶吃些小点心的,吃饭的人并不多,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人才渐渐多了起来,人一多,百味楼就开始忙碌起来。 如意这边,从原先只有小四一个人变成了如今洗菜五人,负责碗盘三人,负责时刻清理灶台地面两人的配置,而切菜炒菜到起锅,全部是如意一人包办,倒不是她爱表现又或者如何,只是无论是切工,火候,翻炒的时间,起锅的快慢,这些都会影响食物的口感和味道,是没法子口传给别人的。 小四俨然已经是一群人中的头头,又已经跟着如意学了些本事,如今说起话来声音都大了。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如意将炒好的小菜装盘,就开始接天字号房间下来的宴席单子。 百味楼的宴席单子可以自己点,也有酒楼自己推出的一些固定搭配,如意接的这一桌,便是已经点好的菜。 看着菜单上菜色普遍清淡,满满一桌,热菜冷菜果盘点心,应有尽有,而席后的几样点心,更是滋补养颜调理内需的几样,这么一看来,仿佛是一桌女客。 大周朝民风尚且开放,偶有些女眷一同找个地方聚一聚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怎么看,都该是一些清幽雅致的地方,这百味楼人来人往客源复杂的地方,怎么会有一群女人在这里摆席? 从菜单揣测食客属性,是如意的一个爱好,无非是自得其乐,人都说看人下菜碟,她却喜欢看菜碟猜人。 因为是客人点好的菜,如意只需将从前的菜样看一看,再加以创新即可,不多时,一桌子的菜都做好了,如意想着吉祥那边也该到地方开工了,收拾一番就准备去桥东那边,不料刚走了两步,就被李恒才给叫住,如意原本以为又是他想做什么怪,却没想到竟是天字号的夫人想要见一见掌勺的厨娘。 如意整理片刻,跟着李恒才去了天字号,似乎是刚刚有人进去,门还未掩好,一阵阵女眷的笑谈声从里头传了出来,如意微微勾唇——果真是一桌子出来吃饭的女人? 李恒才将她领了进去,方一站定,便对着上首位子的一位夫人恭敬道:“郑夫人,这便是今日晚宴掌勺的厨娘,何如意。” “如意?”好听的声音带着些熟悉,也带着些笑意:“倒真是应了这个名字,做的菜十分如人意。” 都是一屋子女眷,李恒才是个知道分寸的,将人带到了,自己就出去了。如意秉着恭敬的态度,一直微微低着头,面前忽的一暗,光线被挡,一阵阵熟悉的清香靠近,如意忍不住抬头,果真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竟是卖给她安息茴香的那位夫人! 郑夫人见到她,到没有显出什么惊讶来,若说有什么变化,大概是笑意深了几分。 “我说是哪位厨娘这么心灵手巧,竟是你,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收益这般好。”郑夫人连连夸赞,引得身后几个女眷好奇张望,忽的传来一个声音尖尖的女孩子的声音:“还真是奇了,这位姑娘分明是未出阁的姑娘的打扮,居然到这人来人往的酒楼做厨娘!?”听似惊讶,实则讽刺的声音传过来,郑夫人瞥一眼那个女孩子,以目光示意她不得无礼,转而笑着拍了拍如意的手:“姑娘不必在意,我妹妹向来口无遮拦惯了,她小孩子心性,姑娘不必和她一般见识。” “姐姐!”女孩子似乎十分不满,嘟了嘟嘴。 迎面又有一女子走了过来,搀扶住郑夫人,笑着对如意道:“姑娘好手艺,我们今日是得了郑夫人的光,方能尝到如此美味,年前我也曾与家父来过百味楼,只是当时觉得此处不过如此,如今还真是开了眼界了。” 如意微笑:“如意不过刚到这里做厨娘,几位夫人小姐不嫌弃已经是如意的荣幸,其他夸赞,如意不敢当。” 郑夫人看着如意的目光越发赞许,她身边的少女穿着一身粉色的裙裳,言笑间倒也大方得体,不似还在宴席上的那一位,如意对眼前的两个人印象忽的就好了起来。 郑夫人索性将她带到了八仙桌边,如意这才看到桌上除了方才那一位“妹妹”,还有几位衣着华丽的女子,看发饰,似乎已为人妇,很明显,今日是这位郑夫人做东,请了大家过来。 郑夫人极其友好,对如意更加不似一个地位低下的厨娘,反倒有种将她也当做了今日宴请的客人一般,为她介绍。很快如意便晓得,这位郑夫人今日做东,乃是因为她刚到此镇与相公会和,与镇上的一些女眷们会一会罢了。 几位夫人倒像是商贾之妻,倒是那位粉裙姑娘最不得了,乃是当朝的刘阁老的孙女,刘月燕。 刘阁老曾为帝师,如今辞官退隐,竟也到了这个东桥镇! 不愧是官宦小姐,一言一行和没教养的小姑娘就是不一样,那个李如玉似乎极其骄纵,唯独对着郑夫人时要乖顺许多,而对着刘月燕时,则是谄媚居多,对着如意,就只剩鄙夷与轻蔑。 今晚这番结识实属突然,如意心中记挂着吉祥那边,在这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菜色和想法创意,便匆匆告辞。 难得的是郑夫人似乎看出了她心不在此,似有急事,便不作强留,放她离开。如意欣喜的感激一番,在账房那里,更是领到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啊!四分之一的房子啊!如意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了,账房先生却告诉她,这当中,有郑夫人额外加给她的银钱。 又是郑夫人!如意看着天字号房的位置,忽然觉得倘若有谁娶了这个郑夫人,就当真是有福气了! 没有在百味楼逗留太久,如意将兑换的五十两银票贴身放好,赶到了东桥那边。 今日当真比昨日更加火爆! 调料都是如意在家里做好了的,吉祥腌肉可以直接腌,烧烤时候该注意的手法火候,如意也仔仔细细的教过她,她的手昨日才烫伤了,可今日她愣是站在烤架前,翻烤的动作已经十分熟悉。 见到如意过来,何远最为开心,如意也不多说,撸着袖子开始帮忙一起烤! 今天的肉准备的比昨天多,可是切的肉却没有昨天的好,吉祥一边烤一边感叹:“你究竟是咋切的呀,可真是厉害,一块肉不多不少都是二十五份,我可是切了好久好久了,愣是切不出来,这份多一些,那份少一些,也不晓得这样切的对不对……” 切肉的确不容易,如意看了看今天的肉串,厚薄不一,大小不一,遮掩的话,腌的时候入味以及烤的时候嫩老都会受到影响。 如意本能的皱起眉头,这个表情被吉祥瞧见,她顿时有些愧疚:“怎么了?是这样不对吗?” 如意自然是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吉祥昨日被炭火烫伤的地方,更是再说不出什么。 周围开始有人催促,如意抬眼看了看周围围着的人。 这当中有码头搬运的汉子,有酒楼打工的伙计,有青楼出来的丫头,还有那些文人墨客的小厮,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是劳累了一整日,被香味吸引过来,只想抓着一大把的肉串大快朵颐一番,又有多少人,是为了自己的主子小姐们奔波而来?青楼的姑娘和客人之间吃的是个情趣,文人墨客往来游人间吃的是个格调与乐趣,又有多少人真的如同她一样,在意什么肉块厚薄,受热均匀的问题呢? 仿佛真的是做了太久的顶级技师,被这个光环束缚了太多,反倒忘了,有些食物,它经不起太过严格的苛求,而更懂的人,都并非如同他们这样,讲究精益求精,他们吃下的,是当时的这种愉快的心情。 这才是属于市井小食独有的滋味。 似乎因为来买的人多了,吉祥隐隐有些手忙脚乱了,如意再不耽误,抓了一把肉串和吉祥一起烤。 一边,何元吉时不时的加炭火,填补肉串,记下客人需要的数量然后一一报出来,而何远则是将每个给了钱的客人都发一个他自己制作的小牌子,上面写着需要的数量,而收来的钱就放在他胸前挂着的大口袋里。 炭火最大的好处就是它烤出来的食物香气更浓,加上天气炎热,烤肉的香味儿就像长了脚使得,四处乱窜。 第40节 今日无疑又是大获全胜,收摊的时候,买来的三十斤猪肉和二十斤牛肉连肉渣渣都不剩,如意有些惊讶生意居然这么好,何元吉笑道:“也就一千多根肉串,你可不晓得今晚有多好笑,那楼子里的客人没什么可拼了,有花魁说想吃肉串,两个客人就卯着劲的来买,也不晓得买那么多吃不吃得下……” 如意开始给他挖坑:“哟,你怎么知道的?” 何远凑了过来:“我瞧见了,是刚才那个花魁的丫鬟等肉串的时候跟他说的!” 如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好你个何元吉,我大姐还没嫁给你,你就敢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姑娘眉来眼去!” 吉祥瞪了如意一眼,如意立马笑道:“看,吉祥眼神儿都变了!” 何元吉急了:“吉祥……我、我没有!我就是……” 吉祥一跺脚:“行了!我知道!” 何元吉愣了愣:“你……你知道啊?” 何远也打趣他:“哪能不知道啊,你和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吉祥指不定死死地盯着你呢!” 两人合伙将何元吉和吉祥说的头都太不起来,回去的路上,两人都不走到一块了,最后,何元吉一着急,直接拉着把吉祥拉到推车的前面,让她就在自己面前坐着,就这么一路推着她走。 因为何元吉推着车,吉祥又坐在车上,两个人难免就走的慢了,如意不想当电灯泡,从板车上摘下一个灯笼,和何远走到前面一些。 “你怎么跟过来了,我家里怎么样了?”如意明明让他帮忙看家,可他还是跑过来了。 何远向她汇报:“我看你可以放一万个心了,今儿我悄悄地观察了那个男的,他腿伤的是真的重,一整天坐在那,吉祥回来的时候做了午饭,他都没吃多少,吉祥给他泡了茶,他也不喝,一动不动的坐着,我可真佩服,要我我就不行!” 如意点点头,又问:“那晚上我大姐出来的时候,就把金玉满堂留家里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何远却笑了:“我说何如意,你咋把你弟妹想的跟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似的,他们最近长得可比你好,你看看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还不如他们呢!” 如意看了他一眼,没办法再聊下去了…… 刚走了一会儿,后面忽然传来了吉祥的叫声,还夹杂着何元吉的驱赶声和狗叫声。两人一愣,立马转回去,就瞧见一只大狼狗正蹲在板车十步开外,粗粗的尾巴咻咻咻的摇着。 何元吉放下推车,把吉祥护在身后头,深怕那狗会扑上来一样。 何远一见那狗,忽然就笑了:“嘿,咋是它啊!”说着,他迈着步子就要走过去。剩下的三个人就瞧见何远走到那狼狗身边,摸摸它的头,它立马舔何远的手,如意好奇的走过去,那大狼狗忽的站了起来,直接走到如意很身边去了。 “小心啊!”吉祥一颗心都快蹦出来了。 如意也被这站起来都高过了她膝盖的狼狗吓到了,站在原地不动。那狼狗走过来,就开始围着如意嗅来嗅去。 这下如意明白了,他们烤了一个晚上的肉串,身上都是一股肉串味儿,这狗指不定就是一路跟过来的。 如意问何远:“这是你兄弟?” 何远哼了一声,很酷的冲大狼狗吹了吹口哨,可大狼狗根本不理他,还在围着如意打转转。他气不过,哼哼道:“好啊,这个养不熟的畜生,我看它在我们摊子边荡了好久,像野狗又不像,好心为了它几块肉,想不到它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如意看了看这大狼狗,倒是笑了起来:“相遇就是缘分,带回家!” 带回家!? 吉祥反对:“这狗万一咬人咋办,它又不是我们家的。” 如意一直觉得,很多动物都是极有灵性的,狗就是其中一样。她一直很想养一只狗,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这只大狼狗从天而降一路未遂,虽然是缠她的肉香,却也没有咬她。 狗很容易养熟,如意打定主意要养它:“不怕,平时拴着不就好了!” 吉祥还想反对,如意已经开始往前面走,一边走一边笑着对大狼狗搓手指,哄道:“走,回家,姐姐给你好吃的!” 那大狼狗呜咽一声,当真就跟着走了,且毫无要咬人的样子。 一行人重新上路,吉祥没有坐在板车上,而是走在何元吉身边,两人一起盯着那只大狼狗。何远因为狼狗的背叛而伤心的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所有人中,只有如意兴致勃勃的领着大狼狗走。 很快,她们回到了家,金玉满堂听到声音,蹬蹬蹬的跑出来迎接,猛一看到大狼狗,顿时吓得险些哭了出来。大狼狗对着金玉满堂汪汪叫了叫,如意此时已经大胆的能轻轻拍它的头了:“不许叫!再叫不给你吃的!” 那大狼狗呜呜的,真的不叫了! 好神奇的大狼狗! 如意来了兴致,当即去了灶房,那大狼狗在地上嗅了嗅,一抬头,跟着如意去了灶房。 何远和何元吉回了家,吉祥进来,有些不敢去灶房。 江承烨在东屋坐了一整天,听到动静,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闪动,说了句:“何如意?” 如意没听到,吉祥却听到了,她走进东屋,却瞧见饭菜他一点没动。 江承烨面无表情的看着吉祥:“何如意回来了?” 吉祥点点头。 江承烨垂下目光:“让她过来。” 她有些尴尬的将饭菜撤了出去,走到灶房门口,就瞧见如意已经生了火在炒什么,一边的大狼狗乖乖的坐在地上,那条骇人的大尾巴还在左右摇摆。 “如意,程公子找你。”吉祥不敢进去,就在门口喊她。 如意此刻如获至宝,此刻,她将吉祥中午做的没吃完的肉重新加工,又舀了一勺米饭,把米饭和肉都切碎,混在一起,炒了一碗香喷喷的肉汁饭。 这肉汁饭把金玉满堂都馋过来了,嚷嚷着要吃,如意给他们分了一点,其他的,拿了个碗装好,放在了后院门口:“大黄,吃饭啦!” 狼狗呜呜的跑过去,低头狂吃! “大……大黄?”吉祥看着那条吃饭的时候还在摇尾巴的大狼狗。 如意点头:“恩啊!我刚给起的,它没反对,我就叫这个了,看来挺受用,它很喜欢嘛!” 吉祥笑了笑,这才想到正事:“对了,程公子找你……我想……他应该是饿了,今天的饭菜,他都没怎么动……” 如意再次想起来家里多了个人,她冲吉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晃悠着去了东屋。 终于再见到这个女人,江承烨毫不客气:“我要吃饭。” 如意抱着手臂站的远远的:“吃饭?刚才不是才端出去吗?” 江承烨:“吃你做的。” 如意:“我为什么要给你做?” 江承烨目光微寒:“拿了钱就不认账了?” 如意忽的一笑,从口袋里取出了两百两的银票,放在了他的脚边:“还给你,你现在自己去买吃的吧。”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何如意,你不要太过分!”身后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如意转过头,毫无畏惧,她不过是逗逗他,总不至于真的饿死他:“要吃也行,等我弟弟先吃完。” 她弟弟?那个叫满堂的今天可吃了不少东西,他都看见了! 如意见他不语,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哦……你大概不知道我的新弟弟吧,这可是我们家新来的,和你一样,不过呢它是永久落居,你只是暂时借住,我来给你介绍吧。”说着,如意将手拢在唇边对着后面喊了句:“大黄!” 江承烨微微皱眉——大黄是谁? 下一刻,一声狗叫响起。 一转眼,一只舔着嘴巴摇着尾巴的黑色大狼狗出现在门口…… ------题外话------ 咩咩!小安子路过,大家国庆假期愉快哟~么么哒~每天小安子都在眼泪汪汪的求读者君的疼爱,快来撒花︿( ̄︶ ̄)︿ 重要的大黄将要出场了(づ ̄3 ̄)づ ☆、第六十九章 男神三下乡日记(二) 江承烨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和一直大狼狗分享同一锅饭,偏偏这一锅饭……很好吃! 金玉满堂的确已经吃过饭,可是每每碰到如意的厨艺,就谁都把持不住,这会儿吃多了,由吉祥带着出去遛弯儿消食了。东屋里头,江承烨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脸,手里端着一碗肉汁饭,机械的一口又一口,而他的目光,正落在已经饱餐一顿,此刻围着如意身边打转转,时不时的在地上嗅一嗅的“新弟弟”身上。 如意当真是打定主意收养这只大狼狗,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肉汁饭太好吃,大黄吃完饭之后,就一直围着如意打转转,如意坐在椅子上,尝试着伸手摸摸它的头的时候,它便乖顺如小猫似的,蹲坐在地上,一边用大大的舌头舔着嘴巴,一边任她摸头。 “我们大黄真是好看!”如意摸摸它,不禁感叹。 面前忽的传来一声响,如意抬头,就见已经吃完饭的男人将碗重重放在一边的矮桌上,她皱眉道:“轻点行不行,碎一个赔十个!” 一整天加一个晚上的怨念似乎都在这一刻聚集,江承烨目寒如冰,忽的抬手拿起那只碗,重重一扣,只闻的比刚才更响的一声,手移开时,那只碗已然成了一堆碎沫子! “你!”如意指着那堆碎片,还没来得及声讨,就见这个男人抽出一张银票往她面前一扔,悠悠的靠回去,云淡风轻道:“赔你一万个。” 看着那一堆碎片,如意隐隐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杀气。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惹怒了他,也不大能猜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可即便如意,她也能感觉出这个男人微不可查的杀气将他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离开来,他明明就坐在这里,却让人觉得无法靠近。 这样的男人让如意险些忘记,她们与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有她们的生活方式,他有他的生存原则,本就应当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不但性情古怪心思极深,连那份敏锐都极为厉害,他抬眼看了看如意,忽然道:“你在怕我?” 仿佛是心中最隐秘的一根弦被人轻易挑起,如意终于带上几分惊讶的望向她。 她知道一个人不该喜怒形于色,她也以为自己做的还算到位,哪怕她已经死过一次,她依旧怕死,更怕吉祥她们受到伤害,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自己平安幸福的活着!眼前的男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情绪古怪,让人莫不透彻,这样的人,自然是要敬而远之的。 如意隐隐觉得,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因为自己让别人感到害怕而开心喜悦,他……是不是并不希望自己让别人害怕? 可既然不希望,又为什么要做这么可怕的举动? 如意正想说话,男人竟忽的笑了起来,一张倾城绝艳的脸瞬间从冷如腊月飞霜变成暖如三月春风,哪怕穿着最粗糙的衣裳,依旧无法盖住他那倾城独姿,一双桃花眼仿佛能见到人的最心底,让每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人都无所遁形,他笑意渐浓,连语气都温柔起来:“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继而将另一百两银票拿出来放在一边的床榻,语气诚恳的让人想落泪:“赔两万个够不够?”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经过早上的事情,如意只要到这边,都是抱着手臂站的远远地,床榻上的男人靠着枕头坐在那里,昏暗的油灯亮起的微弱光芒中,只能看到他黑眸如星,薄唇微翘起一个弧度,好看的同时,也实在是让人瘆的慌。 若是他刚才真的撕破脸皮将她怎么样了那也就算了,可他那火气明明都出来了,却又生生的憋回去了,这就有些意思了。 他现在断了腿,又死赖着不肯走,依照第一次见到他他那份傲娇的气质以及仆人绝对的恭敬,就能猜出他定然是个不容许被忤逆的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不吃饭不喝水一天,情绪应该也糟糕到了一个程度,自己还卯着劲报复他欺负他,都被忤逆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硬生生的给憋回去,如果不是他抖m,那就说明他兴许真的很需要在这里静养一阵子。 这么一想,刚才的哪一点害怕和畏惧,忽然就变得淡了些。 “在想什么?”江承烨扫了一眼如意的脸,淡淡的问。 如意看着面前好看的男人,面带微笑,语气诚恳:“没什么……只是公子长得真好看,一不留神就看呆了。”她低下头看大黄:“大黄,你说是不是?” 大黄:“汪!”然后它似乎真的看了江承烨一眼,呜咽一声,扭过脸去。 “哦……”如意笑着解释:“大黄说他们当小狗的喜欢的不是您这样儿的,我现在带大黄去认识一下村里的母狗,就不打扰程公子您了,公子您慢慢休息。”她转身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来,把散着的两张银票收拾好,放在他受伤的那条腿边。 江承烨看着她把银票还给自己,就急着带那只狗去溜达,话到了嘴边,他终究还是给咽了下去。等到如意出去了,他看着自己受伤的腿,向来冷清的目光,终于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黯然。 如意觉得,大黄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神犬,领养不到一日,这只看起来很凶的大狼狗就已经充分的体现了它的忠犬属性。 比如,如意带她遛弯回来,离家门还有一段距离,大黄就已经汪汪叫着朝自家门口跑,不偏不倚的认定了自己家的家门! 又比如,如意在后院给它搭了个简易的小窝棚,它一窝进去就乖乖不动了。如意本不想将它拴起来,可是想到金玉满堂他们说不定起夜的时候会被它吓到,还是用了一根绳子将它拴住,活动范围有整个后院那么大,它愣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愿意,如意关后院门的时候,它已经窝在自己的小窝睡觉觉了。 如此妙犬,真是极其合如意的心意! 第41节 睡觉之前,如意把今日那个郑夫人给的五十两拿出来,和家里的存款一合计,已经将近一百二十两,看来明日可以和何元吉商量一下买材料的事情了! 心情忽然就变得明朗轻松起来,连同对面那个怪人带来的不爽快一并给忘光,如意刚一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夜渐渐深了,虫鸣间歇,犬吠渐没,似乎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一记声响从东屋传过来时,如意几乎是立刻就醒过来了,她坐起身看了看一边,吉祥她们还睡的很沉,她想到对面那个男人,最后还是拿起了床边的一棍烧火棍,悄悄地打开门凑了过去。 东屋的灯隐隐的还亮着,如意走到门口,将摆在门口的椅子挪开,撩起门帘,推开一条门缝往里面看,这一看,她不由得一惊。 里面的男人上身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胸前缠着的雪白绷带上带着殷红,而他此刻正凑到前面,手里拿着绷带,在自己给自己换药。 昏暗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黄泥墙面上,他的身上,脸上,手臂上,都铺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偏生他似乎在忍着,紧咬着的腮帮子终于还是显露出了他此刻的痛苦,全然不似她白日里为他换药时候的云淡风轻。 似乎是同一时间,当江承烨感觉到门外有人的时候,如意也推门而入。 如意没有看他的表情,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腿,转身出了房门。好半天,再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盏油灯,还端回来一盆清水。 “热水没有了,我先帮你换药。”她动作利落的将矮桌子搬到两人身边,两盏油灯放在一起,光线稍微好了一些。 “不必。”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些暗哑,如意忽的望向他:“腿是你自己的,如果真的断了不能用了,最后吃亏的那个是你!” 江承烨拂开她的手:“滚出去!” 如意并没有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暴躁而生气,她眼疾手快,在他的伤口的边沿处飞快一按,使得力道虽不大,却让这个男人再没来得及掩饰和伪装,那一声闷哼清晰明了的进了如意的耳朵。 江承烨咬着牙:“闹够了吗?可以滚了吗?” 如意伸手将帕子打湿,拧干净:“你不是想在我家休养吗?你不是想给我银子让我照顾你直到伤好吗?怎么,不过是被我冷言几句,奚落几声,你就连一句麻烦我帮你换药都说不出了?” 她直起身子,将帕子摊开放在手里:“我既然让你住下来,就不会不管你。倒是你,虽然我很认同在敌人面前万不可轻易地显露出自己的软弱,但是在一个明显可以帮你一把的人面前,哪怕你再会忍,都不该让自己平白受些苦。”她说完,将手里的帕子递了出去。 燃烧着的油灯忽然发出“啪”的一声,芯子炸了一下。 半晌,垂眸的男人缓缓向后靠着,一头如瀑黑发散在身后,身上的粗布短褐已经半湿,那张好看的脸上,因为光线的原因,看不出是否苍白如纸,他抬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腿:“上药。”然后似乎想到什么,看着如意,声线清朗道:“有劳。” 这句“有劳”还真是来之不易,却也显得他不那么蠢顿顽固,如意不由得一笑,拿着帕子在床沿坐下,对着光帮他把伤口边先清理了一下。 清理的时候,如意发现其实他的确毅力惊人。 伤筋断骨的,身上还带着刀伤,身子往前够一够,只怕浑身都该扯着疼。可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他包扎伤口的手法也十分有条不紊,除开散在席子上的些许草药,大部分都被他完好的敷在伤口上。 如意看着那有些渗血的伤口,动作不经意间就轻了下来,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这一回包扎的也就更加顺利。 不稍片刻,伤口就包扎好了,如意满意的看着自己成果,抬起头对着这个男人无意识的露出一个笑容来,邀功似的指着他腿上的大蝴蝶结道:“怎么样?” 江承烨略带鄙视的看了一眼那花里胡哨的蝴蝶结,言简意赅:“不怎么样。” 如意瞌睡已经醒了,这会儿过去也睡不着了,索性坐在床边和他谈起了养生之道:“你可知道,这养病养伤的人,不止需要好吃好睡,还的须知一个‘情趣’的重要性。就好比喝茶时的青釉盏,对弈时的玛瑙棋……”她看一眼他的腿,理直气壮地说:“还有包扎时候打上的一个蝴蝶结!这都是一种情趣,是十分有利于你养伤的!” 听起来似是胡说,可细细咂摸,却觉得有几分道理,江承烨看着她的目光微微带起几分笑意:“你胡说八道起来真是认真。” 如意拍拍手,将东西收拾好,又将矮桌放到一边:“认真也好胡说也好,你尽管好好养伤,养好了赶紧走人。” 江承烨缓缓闭上眼,没有说话,如意收拾好东西的时候,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便熄了房中的油灯,将另一盏拿走了。她刚一出去,江承烨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洒下一室清辉,窗户的上的横栏倒映在有些裂缝的黄泥墙面上,江承烨隐在暗夜中的眼眸,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得暖意。 一夜好眠,第二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金玉满堂昨夜睡得早,今早不需人叫,起床起的十分溜巴。可是等他们兴冲冲的冲到灶房的时候,只有一条大黑狗在那里,吓得他们一股脑冲回西屋,发现西屋没人,又跑到东屋去偷看那个哥哥。 江承烨因为受伤之后就一直在床上休息,他身后垫了棉被枕头,天气热睡觉也不需要被子,他就这么一直靠坐着,累了就躺下休息。 发现到门口有人的时候,金玉满堂已经站进来了,金玉怯生生的看着这个好看的哥哥,满堂则是站在她后面偷偷看这个好看的哥哥。 江承烨瞟他们一眼,兀自闭目养神。 “哥哥,那边有一只大狗。”金玉小声的开口。 江承烨不答,继续闭眼。原本以为不理他们他们就该出去了,可是一阵脚步声后,再睁眼,两个孩子已经站到他面前了。 “哥哥,你怕狗吗!?”依旧是金玉问的话。 江承烨细细看了两个孩子一眼,两人都生的不错,只是男娃娃要更加瘦小一些,而女娃娃……壮实一些,他们就扑在床沿,各自手里都抓这一把果脯,一会抓在手里,一会儿又把果脯放在床沿边上一一摆开来数数,数到最后,抓起一个喂到嘴巴里,一只脚还一翘一翘的。 江承烨看着他们手里拽着的果脯,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们二姐呢。” 金玉歪歪脑袋:“不知道呀。” 说话间,后院的大黄忽然汪汪汪的叫了起来,再一听,是如意她们回来了!金玉满堂二话不说跑了出去,才发现元吉哥哥和何远哥哥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何远手里抓着一尾鱼,嘚瑟的不得了:“你们咋不早点找我!我家就有人送鱼来,新鲜的不得了,那河里的鱼浑身都是小刺,有啥吃头!” 然后是何元吉的声音:“行行行,都是沾了你何小少爷的光,不过这尾鱼哪里都买得到,‘口福’这种东西,可就不是哪里都买得到了。” 然后是一阵笑闹声,人就进了屋。 大狼狗汪汪汪的直叫,何远一想到它昨天忘恩负义,心里就揪了起来,对着它也叫了几声,大黄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和他对着叫。 如意拎着鱼进了灶房,回头看一眼还在和大黄对着叫的何远:“昨天带它去遛弯的时候,有母狗叫它都不搭理,我还奇怪呢,原来是好你这一口。” “唔……”何远的叫声被卡在喉咙里,口水险些呛着。他在一看那大狼狗的目光看着自己似乎都在发光,顿时浑身汗毛竖起,指着何元吉驱赶它:“别看我!看他!” 吉祥帮着生火,何远和何元吉陪着金玉满堂玩儿,如意洗了黄瓜,清理了鱼,又把何远带来的香菇洗干净,开始切菜。 吉祥原本看多了她切菜,可是看到如意切出来的黄瓜,一片切下去并不切断,留下了一部分,一条黄瓜切下来,每一片都是均匀厚薄,等切完两条黄瓜,盘旋着拼在一起,那黄瓜身就犹如一条盘旋着的蛇,好看极了! “这……这是啥啊!”吉祥看的新奇,忍不住问。 如意细心解释:“这个叫‘蓑衣黄瓜’这样切好了摆着,再将蒜末干辣椒切碎扑在上面,放些调料,用油一淋,保管吃的清爽可口!” 她看一眼吉祥眼中的好奇,问道:“大姐,你想学吗?” 吉祥自然点头,可是又有些犹豫:“可我切的不好,昨个的肉也切得没有你好,还……还是算了吧。” 如意拿过一双筷子,平行放好,将黄瓜四十五度角放在中间:“其实也不是没有窍门,你这样用筷子夹着切,刀锋快挨到筷子的时候,就收到,且将黄瓜这样斜放着,你切的慢一些,自然能切得厚薄均匀,等切好了,再翻过来同样切一遍,后头的工序就简单了。这叫” 吉祥越听越认真入迷:“可……可你咋不用筷子啊。” 如意一怔:“呃……练得多了,自然就不用了。” 吉祥更奇怪:“可你啥时候练过刀啊?” 再说下去就真该穿帮了,如意找了个借口让她快去烧灶火,吉祥虽心有疑惑,可是想着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便不再多问。 如意过了这一关,暗暗吁了一口气。 很快,灶房飘出了香味,金玉满堂自动自发的开始拿板凳搬桌子。何远嗷嗷叫着跑过来,哪晓得他一动,大黄也跟着动,目光从刚才的发光变得凶狠,还发出一种处于警戒状态的哼声,吓得何远再不敢动。 大黄瞅了瞅不再动的何远,摇摇尾巴跑去了灶房。 切得如蛇盘旋的蓑衣黄瓜摆在桌子中间,如意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粥,心思一动,把香菇片摆在粥面上,摆出微笑,生气,哭泣的表情,她想了想,又摆了个木然的表情,几碗粥一端出去,何远看着那个笑脸的粥,伸手就要去抢:“我要这碗!” “大黄!”如意喝了一声,就见大黄从她身后窜出来,对着何远一阵狂叫。 如意把那碗摆着生气表情的粥给他,何远一看就不乐意了,如意看他一眼,凉凉道:“看到你就来气,这碗粥很写实,喝吧!” 一听到这碗粥的表情就是如意对自己的看法,何远越发的觉得伐开心! 吉祥和何元吉都分到了微笑着的粥,金玉满堂瞪着大大的眼睛,却拿到了哭脸粥,两个人顿时就垮下脸来:“二姐,我想要那个有笑脸的粥!” 如意明知故问:“为什么要笑着的呀?” 金玉哼哼:“这个哭着的不好看!” 大家围着一个四方桌子坐下,如意分给他们筷子,道:“既然哭着不好看,你们为什么遇到什么事情就爱哭?二姐看着你们就想到你们爱哭,这碗粥只能你们喝!” 满堂抿着嘴唇,低着头喝粥,倒是金玉,嘟着嘴巴,自己把那几片香菇摆成了一个笑脸:“我再也不哭了!笑着才好看!” 听着她稚气的自言自语,一边的吉祥和何元吉都笑了,何远闷闷的喝粥,那几片香菇早就被他率先吃掉了! 一行人正要吃饭,如意却并未落座,而是又端了一碗粥折进了东屋,吉祥恍然——她又忘了家里有个人了! 江承烨一早就醒了,听着外面嬉笑玩闹,他静静地坐在屋里头,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而外面也不曾有谁想起他。 他的一只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揉了揉。 就在这时候,门被打开,一阵阵香味争先恐后的溢了进来,江承烨抬眼,就见到何如意手里拖着个小木盘子,木盘子上面放着两碗东西。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受了伤的腿缓缓地在床榻上拖动,如意索性把矮桌放到他面前,让他的两条腿穿过下面,桌子两边的角正好落在他两腿边,将香菇鱼片粥和分出来的蓑衣黄瓜放在他面前,放上筷子:“吃吧。”想了想,又加了句:“是鱼片粥。” 她还记得他喜欢吃鱼?且她今天没忘记给自己送早饭?还是说,这是她专程给自己做的? 江承烨神色淡淡的,拿起筷子却没有动,皱着眉头看着扑在粥面上的几条香菇,其实他想问这属于什么表情,可是又想自己若是问出来,好像是在偷听他们讲话一般,于是他硬生生的将问句去掉几个字,神色高冷的问:“这是什么?” 如意:“你不会连香菇都不认识吧!?” 江承烨嘴角抽了抽,耐着性子:“我自然认得这是香菇,只不过……” 如意明白了:“哦,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摆是吧?很简单啊,难道你看不出来这是你的表情吗?” 江承烨:“……” 如意以为他还不能明白,于是木着一张脸演示给他看,一边演示,一边保持着僵硬的表情说:“看,就是这样,整日冷冷清清,寡淡无趣!” 冷冷清清!? 寡淡无比!? 所以,她给自己的粥上面的蘑菇表情就是一张眼睛横成一条线,嘴巴也横成一条线的表情!? 江承烨沉下一张脸,抬手拿起筷子。开吃之前,他动作一顿,道了句:“多谢。” 如意本就没指望他能多么的感恩戴德,虽然这句感谢让她颇为意外,但总归她受得起,见他吃的欢腾,她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以至于没有瞧见,江承烨将香菇片夹起来恨恨的扔在了装着黄瓜的盘子里,喝了两口粥,他又恨恨的将那几片可怜的香菇悉数放进嘴里,嚼了个粉身碎骨…… 这一边,吃完了早饭,吉祥和金玉满堂收碗,如意则拉着何元吉说起了盖房子的事情。 “我倒觉得现下可以开始慢慢准备了。盛夏多暴雨,这个屋顶不怎么牢靠,回回刮个大风下个大雨,金玉满堂都不敢睡觉,吉祥也担心的很,我在想,要不要先动工。”如意扫了一眼自家的房子,开始构造:“盖出来之后,还是东西两个屋,中间是堂屋,加上后面的灶房和后院,哦对,还得加一个火笼屋,冬天烧火烤火熏熏腊肉,茅厕另起,最好再砌一个猪栏出来,挨着东西屋,或者建在后院。” 何远听完,却是皱眉头:“你想着的时候自然是好的,可你看看,你这房子统共才这么大地儿,照你这么说,兴许还不够!” 如意自然晓得。他们家这边,东屋那边是挨着二婶家的菜地的,西边这边却没了人家,再往前一些便是村头了,背后靠山,所以她的想法是把地方扩大了建房子! “我想把地方扩大,是不是还得去官府走一趟?”如意问道。 何远一听,立马来找存在感了:“这事儿我来!我跟我爹说一声,把房契上头改一下就成!” 何元吉比他想得多:“咱们这边到底是乡野小地方,盖房子没有那么多规矩,再说各家也不富裕,想盖的大也没那个银钱,不过总该在衙门那里打点打点才好,你爹虽是里正,可这个念头,找谁办事能不拿点东西?” 何远还想辩解,如意却点了头:“元吉说得对,无论如何,打点也该是我们自己来,只是里正贵人事忙,改房契的事情,倒是要真的麻烦你跟你爹提一提,尽早办好!办好之后咱们就把这边上的地给开开!” 几个人一合计,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洗完碗的吉祥出来,听到如意想把地方扩大,登时有些吃惊,惊讶过后,既开心又免不了有些伤感,开心的是,他们总算能住的好一些,难过的是,爹娘却没法子与他们住在一起。 知道吉祥又想起了爹娘,如意给何元吉使了个眼色,带着何远到后院逗大黄不打扰他们。 后院里,金玉满堂的小鸡已经长大了些,似乎是他们家的伙食特别好,水土养人,十五只小鸡,竟然就死了一两只。金玉满堂原本害怕大黄晚上把小鸡都给吃了,哪晓得大黄乖得很,愣是连叫一声吓唬它们也不曾,而它一见到如意,就会噌的一下站起来,摇着尾巴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呜呜咽咽的很是可爱! 第42节 又是孩子又是鸡,何远觉得这个后院很不浪漫,想和如意说说话还有一只大狼狗抢在自己面前摇尾巴。 如意逗着大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她们二婶家的方向。 自从分户以后,他们几乎就与那边断绝了来往,可是上回后院被丢石头,除了这个二婶,如意还真想不到谁会这么无聊! 如意眼珠子一转,落在围着自己转悠的大黄身上,忽的展颜一笑,蹲下去摸它的头:“大黄!报仇雪恨也好,杀鸡儆猴也好,一切就拜托你了!” 何远:“你脑子有问题么……” 大黄舔着嘴巴:“汪!” 前边吉祥和元吉怎么温声耳语了一番如意没兴趣,等到吉祥终于重展笑颜,如意开始和他们商量起今天晚上烧烤的菜色。 如今天气炎热,烤串吃多了必然上火,所以今晚的菜色必须增加花样。 乡野小地方,大鱼大肉不敢说,青菜果蔬是管饱的。如意不顾吉祥阻拦,从二婶家的菜畦弄回来了茄子,洗干净从中间切开,在茄子面上划了几道,生了炭火,烤了几个茄子,几个人尝了尝,味道竟然十分的好! 如意跟她细数:“不仅是茄子,还可以把馒头切成片,烤出来的馒头片可以做成甜咸两种口味,外酥里软,馒头的成本比肉串低,咱们自己就可以做,再加上每日来这里的有许多是做力气活儿的,馒头便宜又饱肚子,加上我们味道一绝,卖的肯定多!” 吉祥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这么说,还有许多菜都可以做出来了!不只是肉串!你说的也对,常常我们的肉串卖完了,就没东西可买了,若是带着这些一起卖,一定可以卖的更久!啊,那土豆芋头也可以一起烤了!” 何元吉跟着吉祥的路子走:“我记得莲婶子家就有土豆,好像她有个亲戚就是种这个的,每年给她背一口袋,她还嚷嚷着吃不完!” 何远也掺和:“这样莲婶子肯定愿意贱卖给我们!” 吉祥连连点头:“我改明儿就去跟莲婶子说说!” 商量完了,吉祥准备去镇上买肉,何元吉自然是和她一起去。而如意害怕夜长梦多,当即让何远领着去了一趟里正家说一说改房契的事情。 何里正晓得如意的来意,倒是吃了一惊——原本以为他们分出去,一个女人掌家,弟弟又年幼,日子当不会好过,可没想到人家今儿个就来说盖房子的问题了! 何里正活了大半辈子,倒是真的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难免就震惊了些,如意说着盖房子扩地的时候,他一脸听神话故事的表情,何远在一边看着自己向来稳重的老头被如意说的一愣一愣的,尤其是老头听了如意的话,忍不住说这可得要很多钱,如意那一句“都是小钱”让他震惊无比的时候,忽然觉得帮着如意做生意的自己……升华了! 何里正到底是个干实事的,收了如意的房契,向她许诺会早日办这件事情,如意道了谢,也不耽误,离开了里正家。 殊不知,她前脚刚从里正家的前门离开,里正家的粗使婆子就跟得了个惊天秘密一样去了何婆子那里。 她和何婆子都是一辈儿的,先前王凤娇打了何远,何婆子来求原谅的时候,曾给这婆子塞了好些红包,让她劝着点里正夫人,是以这婆子与她也算是有些交情,而这次这婆子将消息带给了何婆子,正在床上逗孙子玩儿的何婆子险些把小福寿给扔地上了! “你……你你……你说啥!”何婆子愣了,连老三一家都跟着愣了! 老大家……要重新盖房子了!?还要扩地!? 何婆子心中对她们分户夺田的怨恨和对她们要扩地盖房的嫉妒在此刻混合爆发,她猛地一拍桌子就开骂,什么难听说什么,提到她们为啥那么有钱的时候,更是说了些难听的话,直说那些钱都是不干不净的,这如意整日往镇上跑,最近似乎连吉祥都常常跑出门,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晓得,这钱肯定是她们做了不知廉耻的事情换来的! 何婆子越说越气,李秀娥给老三使了个眼色,老三虽不情愿,倒也安慰了几句。 何柳儿还在和家里人赌气,对这样的场合丝毫不关心,下了床就往后面走,李秀娥看在眼里,追了过去将她拉住:“还在生娘的气啊!” 何柳儿扭过身子不理她,李秀娥叹了一口气,将她拉扯过来:“听娘说一句,你不是想去什么女子宗学吗,这会儿有机会了你是不想去了还是咋的?” 何柳儿一听,眼珠子都亮了:“娘你让我去了!?” 李秀娥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脑袋,看了看前面还在骂骂咧咧的何婆子,说道:“你也听到了,你吉祥姐那边都要盖房子了!这事儿你可长点儿心!” 何柳儿一听,脸色一垮:“这事儿关我啥事儿!?” 李秀娥可比何婆子的脑子清楚:“你别尽听你奶奶在那胡扯八扯。娘倒觉得,这如意自从身子好了后,人也变了,你瞅瞅她哪有从前那个药罐子的样子!?她的手艺你也知道,听说她在什么……百味楼做厨子,这姑娘家在那样的大酒楼做厨子,赚的钱自然多!她有没有做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情,可有一点你得晓得,哪怕她们分出去了,你们都是流着一个家门的血的姐妹!你奶奶二婶让他们寒了心,你要是去示示好,他们要真的变得有钱了,指不定还能送你去那个宗学,你自己好好想想!” 何柳儿咬着唇,半晌道:“我还得求着她们帮我!?”她更希望的,自然是自己家堂堂正正的送自己去。 李秀娥的笑容淡了些,道:“娘给你的法子就这一个,你要是想去,就和她们亲近亲近,再说了,分户这件事情,你奶奶落得名声不好,你和她们亲近,左邻右舍的反倒得说你是个讲人情味儿的,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再仔细想,即便什么都不想,那个如意的一手厨艺可是实打实的厉害,你要是能和她一样,哼,这往后你的夫婿都能闭着眼睛来选!” 李秀娥算是用了大力气来说服女儿,可何柳儿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我干啥要跟她学,我自给儿多练练自然能和她一个样子!”她又想了想,咕哝道:“可那个女子宗学……我一定要去!” 何柳儿看了看李秀娥,低声道:“我会过去跟她们走动走动。” 李秀娥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女儿家,眼光也得看的长远些。我等会包几个鸡蛋,你给他们送过去。” 何柳儿扯扯衣角,勉强的点头。 这一个上午,各人有各人的谋划,各人有各人的忙碌,唯有何老大家的东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吉祥去买肉,如意给江承烨换了药也出了门,大黄在后院玩,剩一个金玉满堂在家看家,两个人打扫了屋子,就开始玩跳房子扔沙包,最后两个人玩累了,就跑到东屋来看这个好看的哥哥。 江承烨养伤期间,原本他以为自己没有公务,也就没有什么好烦恼的事情,可是今天早上这碗香菇鱼片粥,却让他耿耿于怀了很久! 金玉满堂进进出出的玩儿着,江承烨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把两个孩子叫到面前,问:“今早的粥味道好吗?” 两人异口同声:“好吃!” 江承烨点点头,有意无意的问他们两个粥面上浮着的是什么表情。 金玉话多,抢先说了是个哭着的表情,因为二姐说他们爱哭,哭的样子又丑。 江承烨觉得心里平衡了些,点点头,又问他们那个叫何远的男人是个什么表情。 金玉答是个生气的,二姐一看到他就生气! 江承烨对这个答案也很满意——呵呵,这个女人只怕看什么都看的不如意,都不会有什么表情! 江承烨正准备终止这个话题,后院忽的响起一声狗叫,他一震,忍不住问:“那只狗是不是也吃了粥?它的粥是不是也有表情?” 金玉重重的点头:“恩!大黄的粥是个大大的笑脸!”说着,她还做出了夸张的笑脸。 江承烨缓缓靠回去,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却不由自主的蹦出一句骂语——这只死狗! ------题外话------ 啦啦啦,推荐好基友楼上卷帘的文文《农门医女之药香满园》渣楼文文坑品绝对有保障,已经更新60万字,欢迎点戳(づ ̄3 ̄)づ╭?~ ☆、第七十章 极品母女钓金龟 在乡野小地方,盖房子相当于一件大事,而盖一幢舒服的大房子更是重中之重的事情。何婆子死都想不到分出去的几个小蹄子这么快就有了钱盖房子,虽说她嘴上骂骂咧咧,说着那是不干不净的钱,可那颗心里,已经是满满的嫉妒和不满,她越想越奇怪,觉得自己非得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如意从里正家回来,家里就只剩金玉满堂在门口玩儿,她瞧了瞧东屋那边,门紧闭着,一丝声响都听不到,如意也暗自佩服他这么卧床一整天,或坐或卧的,居然能一声不吭,也是条好汉了! 因为早上耽误了一些时候,如意看着日头,想着平时这时候大概都到竹屋那边了,既然晚了索性就不过去了,左右封千味那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家想想盖房子的事情也好。 可没想到的是,从分户以后再没什么来往的三嫂家忽然来了人。 自从分户之后,如意已经打定主意与他们不再往来,只是这次事关扩地盖房子,何婆子这波人要是听到了,铁定又得有动作,所以她早就准备好了迎接他们,可第一个过来的居然是何柳儿。 对于何柳儿,如意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毕竟她娘的手段终究是些见不得人的,她前脚刚从里正家回来,何柳儿就过来了,即便不是她们的消息太灵通已经知道了盖房子的事情,那也一定别有目的。 何柳儿见到如意十分客气温和,一点没有一家人立了户的尴尬,如意接过她递过来的鸡蛋,想招呼她坐,她却摆摆手:“不了,我今儿就是来瞧瞧你们。我娘说你们分了出去,可终究还是一家人,我们也还是姐妹,没理由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如意,就算有恩怨,也是上一辈的,往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当然还是相互照顾的好。” 如意不动声色,还是客气的搬来椅子,准备去泡茶,何柳儿这回就不是说说了,当着将她拦了下来:“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你也知道奶奶的性子有多暴躁,我这会儿来还是悄悄来的,可不能让奶奶瞧见,所以我得赶快回去了!” 看样子她是真心要走,如意便不再挽留,道了句谢准备送送她,何柳儿笑的甜甜的:“都是自家姐妹,不来这套虚的,不用送我了,我先回去了。” 如意将金玉满堂叫到身边,两个孩子懂事的跟何柳儿挥手,何柳儿笑着点点头,匆匆回去了。因为四姊妹都睡在西屋,家里的一些东西都放在东屋,如意抱着鸡蛋推开东屋的门,靠坐在床榻上的男人就望了过来,眼神中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还隐隐带着些……不满? 如意目不斜视的将鸡蛋放好,转身就要出去。 “刚才谁来了?”淡淡的声音没有情绪,却是难得的八卦。如意步子一顿,看着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江承烨双眼微眯,缓缓道:“和别人好生的说说话,你是会岔气吗?” 如意:“会。”说完便直接除了东屋,将门关上。 江承烨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的笑了笑,继续窝在那里闭目养神。 吉祥和何元吉去镇上买今晚的食材,如意将金玉满堂拉到身边嘱咐:“我把大黄放在家里,你们两个可长点心,大姐回来之前别到处瞎跑,东屋的门不要随便打开,这个大哥在咱们家养伤,要是让别人瞧见了,就不会让我们把他留在家里了,到时候他被赶出去,会很惨的。还有,要是奶奶他们过来,你们就说二姐不在家,有什么事情得等到二姐回来才算数,知道吗?” 金玉满堂很谨慎的记下了,如意还是不放心,转身又去了东屋一趟。 “喂,这几天我们家兴许有些人要过来,你可得躲好了,乡里人可不像你们那么民风开放,到时候你被赶出去,我可没那个勇气把你扯回来!” 江承烨躺在那里,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这件时期内高可大可小,如意还是多问了一句:“听见没有,好好听人说话你是会死吗?” 江承烨:“会。” 对于江承烨的冷暴力不配合,如意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在出门的时候,拿了把锁把东屋给锁上了——反正他平日里都不出来,锁不锁他都不知道! 等交代完了这些琐事,如意收拾了一番准备出门。然而,她不过刚刚走出门几步,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这辆马车十分眼熟,如意站在原地,看着马车驶近了,一阵风撩起一片车帘子露出里面的两个人的时候,心中不由得一惊。 马车在如意的身边停了下来,车门推开,一身湖蓝锦袍的郑泽矫健的一跃而下,见到如意,他微微一笑:“可真是巧了,是要出去吗?” 如意还没来得及搭话,马车里就传出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郑公子?” 是香芝!? 郑泽仿佛这才想起来里面还有个人似的,冲如意一点头,转身对着马车伸出一只手,紧接着从马车里也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来,香芝穿着一身金丝滚边的裙子,一头黑发散在身后,面色娇红的下了车,一见到如意,她似乎微微有些惊讶,可那眼中深处,分明是无尽的得意与炫耀。 她这身打扮实在有些违和,如意难免多看了几眼,香芝将她的目光自动归类为嫉妒与羡慕,越发含羞带笑的低下头去。 倒是郑泽发现了如意探寻的目光,道:“哦,是这样的,昨日我本欲来处理两家的亲事,哪晓得马车行的快了些,将香芝姑娘给撞到了,当时不晓得香芝姑娘伤势如何,这才带她去看了大夫,天色渐晚,便让香芝姑娘在弊府休息了一晚,今日才将姑娘送回来。” 如意淡淡一笑:“原来如此,公子不解释,我当香芝昨晚是睡在这马车里了。这番模样,只怕她回去了,也得热些闲话了吧。” 一直低首立于一旁的香芝忽的将头低的更低,整个人似乎也有些局促不安,仿佛真的是因为如意的话而担心。她这番样子,如意觉得自己再看不出她的意图,就真的白活了。 想要赖上这样的翩翩佳公子却又不得其门而入,还能有什么办法,自毁清白呗。且不说香芝如何能知道郑泽昨晚会过来,又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绝妙姿势撞上了马车让郑泽非得带她看大夫不可,就说此刻这番演技,也着实让男人心疼怜爱,仅对于一个乡下村姑而言,她已经很卖力,很出色了。 郑泽也是个聪明人,如何会听不懂如意话里的意思?且他比起此刻忐忑不安的香芝,倒是淡定不少,还能风度翩翩的解释:“哦,昨日香芝姑娘的衣裳都被马车给刮破了,一个女儿家,自然是不能穿着破烂的衣裳出来,郑某自作主张,为姑娘张罗了这套衣裳……今早急着将香芝姑娘送回来……咳咳……的确是匆忙了些。” 如意看着香芝身上的衣裳,用膝盖想也知道她不可能有这么好的穿衣品味,只是此时此刻,她心中隐隐生出些不好的感觉,尤其是当她看着香芝穿着那一身儿漂亮的衣服对着郑泽一副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样子,那种不好的感觉就越发的强烈。 随着日头渐升,干活上工的人都出了家门,来来去去的,不少人将目光落在这边。而眼前的这对男女似乎毫无自觉,并不急着从道道目光中抽身而去,可是如意没空跟他们闲话:“既然两位赶时间,如意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郑泽上前一步拦下她:“不急,我将香芝送回去,再送你一程。” 如意笑着婉拒:“不必,这香车美人的福气,还是郑公子独享吧,如意习惯牛车山路,这马车坐着太平稳,一不留神跑过了头越过了界都不晓得了。” 郑泽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如意,不再勉强,而是笑着退开一步,为她让了道。 如意走出几步,忍不住回过头,就见郑泽重新将香芝扶上车,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让她隐隐有些想吐。 如意满怀心事的到了镇上,刚一踏进百味楼,李恒才便喜滋滋的说昨日那位夫人又过来了,这回是大宴席,二话不说就交给百味楼来办了,只是这位郑夫人指定了如意做主厨,看样子是十分中意她,想必之后的赏银也会更多。 如意被带到天字号房,果真瞧见等待多时的郑夫人。 她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裙子,如意几乎是同一时刻想起了早晨马车边的那对男女。 郑夫人见到如意,十分之开心,将她招呼着过去坐,说到了昨日的晚宴,自然又是一番夸赞,如意的心情有些复杂,而这样复杂的心情在郑夫人提出了请求之后,升至了一个最高点。 如李恒才所说,郑夫人此次前来,的确是为了家中的宴席,而这宴席不是别的,正是喜宴!而眼前的这位郑夫人,同如意想的一样,是郑泽的正妻! 郑泽当日来到何家村,下聘之时是以正妻的标准下的,且外界皆传闻他尚且未婚,如今看来,这些都是胡说八道,他非但已经成婚,还娶到了以为这么识大体的夫人! 第43节 郑夫人对如意的印象不错,觉得她厨艺惊人,又谦虚谨慎进退得宜,即便是放到再大的场面,她也全然不似那些同龄的小姑娘一般胆怯,这样的如意,让郑夫人隐隐有些佩服,言谈之间,也就更加亲切了些。 “不瞒你说,其实这喜宴也不必太过铺张,只是我夫君要纳一房小妾,自从我过来东桥镇,府上似乎也不曾有过什么喜庆之事,正好热闹热闹,涂个开心。”郑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笑容得宜,举止优雅,仿佛要纳小妾的那个人并不是她的夫君一般。 无端的想起了前世的沈岩,如意眉头微皱,并不说话。 郑夫人瞧出了端倪,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你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若有什么其他的难处,大可告诉我。” 自从第一次见到这位夫人,她身上显出的无一不是令如意喜欢的气质,无论是她那份热心善心,还是那份大气从容,都让她觉得这个女人若是生在宁慈的时代,一定是一个不输于男人的女人,可见她的大气从容已经从容到能为自己丈夫纳小妾而张罗宴席,如意觉得自己没办法接受,她垂下眼,声音有些干干的:“不好意思郑夫人,这桌宴席,如意恐怕无法胜任主厨一职,百味楼尚且有许多经验丰厚的大厨,还是请夫人另请高明吧。” 对于如意的拒绝,郑夫人显然有些意外,在她看来,如意绝不会是那种害怕场面的人,昨日领她进来,她的表现足以令她刮目相看,聘她为厨,一来是因为她的手艺绝佳,二来则是因为晓得这百味楼里会按照分成发放工钱,想要多加照拂她,可她这般毫不犹豫的拒绝,让郑夫人十分的不解。 如意觉得自己甚至都不敢告诉郑夫人,她夫君要纳的那个妾,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姐妹,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为这个郑夫人感到憋屈,更因为前世的那些纠葛浮上心头而心烦不已。 也是到了此刻,如意才发现,沈岩已经如同一根肉中刺,卡在她心头最柔软的那个部分,一旦想起他,牵动了哪个部分,便会针扎一般的刺痛。 郑夫人终究还是没有再勉强,也并未因为如意的拒绝而拉下脸来,如意在房中坐了坐,便以要下去忙而告辞。 郑夫人欣然应允,如意匆匆离座,只是在离开的前一刻,终于郑夫人那张精致的容颜上寻到了一丝黯然。 一整日,如意出了做菜,就是在出神,小四问了好几个问题,她都没能回答他。脑中不断地回旋着早上见到的情景,以及郑夫人那温柔的笑容,如意觉得胸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闷住了一样。 直至午时过后,如意躺在自己厨房的小凉椅上,方才觉得微微喘过来气,不知是不是情绪波动,这样躺着,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这一睡,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前世她的私人厨房,她站在门口,只觉得呆呆的看着沈岩和赵晓琴在流理台上胡来,两人都近乎疯狂,放肆大叫大笑,她叫他们的名字,他们却丝毫不为所动,越发的疯狂,赵晓琴媚眼如丝的看着她,眼中尽是挑衅与不屑,渐渐地,那双眼和另一双眼睛渐渐重合,当她反应过来时,场景已经变换,那双眼睛的主人赫然变成了马车前的香芝,而与她纠缠的沈岩,也随之变成了郑泽。 如意想要上前,可刚踏出一步,脚下的土地轰然崩塌,她整个人开始下落! “啊!”如意从梦中惊醒,见到眼前赫然出现与自己靠的极近的李恒才,她当即将他伸过来的手死死抓住,整个人随之站起来,抬脚便朝着他的子孙根给了一脚! 李恒才一声哀嚎,整个人缩在地上成了一团。如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将人扶起来:“李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刚才做了噩梦,醒过来发现你在,我……我一时有些乱,就……你没事吧?” 李恒才伸着手指了指她,一脸恼火,可是娇娇小小的姑娘在自己面前一脸无辜,他那蹭上来的火气又活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没……没事……”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两个字,李恒才一张脸都红了,拂开如意的搀扶,自己夹着腿出了小厨房。 等到李恒才出了小厨房,如意一脸无辜的神情渐渐淡去,转而变得冰冷。她将厨房的门反锁上,把帕子打湿了水,将自己脸上,手上,以及椅子上,但凡李恒才碰过或者可能碰过的地方全都擦了一遍,然后扔了帕子,重新躺回去。 下午的生意依旧不冷不热,只有日头西斜之时,酒楼里才渐渐热闹起来。事后得知如意居然又推了郑夫人的宴席,李恒才终于按耐不住,不知道这当中是不是夹杂了下午的那一脚的愤怒,他当着酒楼伙计的面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 小四看不过去,帮着说了几句话,直接被李恒才骂的更惨。 如意将小四拦住:“郑夫人的喜宴,即便如意不做,她同样会去寻别人来做。百味楼声名在外,即便从前如意不在时,便已经是这方圆百里里最好的酒楼,如意推拒乃是因为自身原因,郑夫人也表示理解,想来即便如意推了郑夫人,她依然会选咱们的酒楼来做宴席。李老板总不能因为如意一个人,而对整个酒楼都没信心了吧?” 如意一番话说的和气,又将酒楼的地位抬了一抬,李恒才本就是因为午后那一脚而被闹得有些暴躁,话出口了就知道自己冲动了,此番如意好声好气的圆场,他干咳几声,胡乱说了几句就将这件事情给盖过去了。 果不其然,郑夫人回去以后真的就遣了下人过来,还是将酒席交给了百味楼来办,这下闲置多时的几位大师傅都十分开心——总算有他们能露一手的时候了,这段时间如意抢尽了风头,他们也没闲着! 如此,这件事情就真的算揭过去了,似乎是为了让大厨们练手,晚上的几单宴席,李恒才没有让如意做,几个大厨暗暗思忖这丫头太过嚣张,就算厨艺了得,只怕老板也忍受不了了,一个个乐得不行,挥起大勺来都格外的卖力。 今日统共只赚了十两银子,没有了宴席的收入果然一落千丈,如意揣着银锭子,一路去了桥东。 然而,今日的桥东竟然没有瞧见吉祥她们的影子! “如意!”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人声,如意转过头,却是何远飞飞的跑了过来。 “你们……” “快回去吧!今儿个你们家有事儿,吉祥她们没有出来摆摊子,知道天色暗你回去危险,就让我来接你了!”何远一边擦着汗一边说着,他特地驾了牛车过来,如意冲他点点头,两人一路往回赶。 其实事情和如意猜的差不多,郑泽的确是和香芝搞到一块去了。 早先郑泽上门提亲,将一并聘礼都放在如意他们家,而后何婆子在中间兴风作浪,被如意强硬拆穿,又分离了出去,亲事作罢的同时,郑泽的那些聘礼也留在了那里。因着聘礼数量过多,沾满了大半个堂屋,如意看着那红彤彤的颜色刺眼,便用了一大块油布将东西盖住,又放了一些到东西两个屋,这才让东西不太起眼。 谁也没想到,今天早晨,大家居然看到香芝从郑泽的马车上下来,身上穿着的衣裳不是自己的,连头发也没梳,一张脸含羞带笑的,明眼人都能瞧出端倪来。 郑泽将人送回了何老二家,王凤娇将女儿拉进了屋子,母女两个在里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在郑泽要走的时候,王凤娇呼天抢地的就冲了出来,拉着郑泽不让他走。 她本就是个大嗓门儿,喊起来十分招人目光,这一喊,便将许多人引了过来。王凤娇哭的眼睛红红的,语气满是委屈:“郑公子!我家香芝咋说她昨个是睡在你家里啊!她一个大姑娘,还没出阁就睡在男人家里,这传出去了她以后还咋嫁人啊!你是个心好的,香芝也说了,她受了伤,你抱着着她去找大夫,可……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你……你……”说着就哭了起来,香芝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跟着王凤娇一起哭,一边哭还一边把自己的娘往回拉:“娘,你在说啥啊,你这不是让郑公子为难吗?我……我……”两母女一套欲语还休的戏码做的十足,且看香芝一身华美的衣裳,柔发凌乱,小脸嫣红,这一看就不对劲啊! 最后,依照王凤娇那个不依不饶的性子,郑泽居然真的松了口,要接香芝过门。 王凤娇那个喜啊!郑泽还没走,她就理直气壮地去了如意她们家,把郑泽的聘礼一样儿不剩的全拿走了! 何远一路跟如意说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如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见何远不说了,她问道:“后来呢?事情就定下了?” 何远神秘一笑:“我打包票,这后面你铁定猜不到!你二婶子家今儿个可丢尽了脸!” 猜不到?如意弯了弯唇角:“这样啊,那我试着猜猜……你说他们丢尽了脸,会不会是……郑泽改口,说他并非娶妻,只是纳妾?那聘礼原本是按照正妻的规格给下的,结果郑泽一样而不落的收了回去,还表明会再送一份过来?” 何远不说话了,他已经愣了。 如意不再看他,两人一路往回赶,车轮子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不断地颠簸着,好一会儿,何远才惊叹道:“你可真是神啊,这都能猜到!” 如意很给面子的扯了扯嘴角:“之后呢?我二婶可答应了?她的女儿从郑夫人直接成了一个任人玩弄的小妾,她可应了?” 何远猛一点头:“应!怎的不应!那香芝也厉害,都这样了,她都还能含羞带笑的,哎哟喂我看了都想笑!” 如意握紧了绳子:“那可不,就让这婚事这么算了,她会比给人做小妾要更丢人。” 等如意赶到家里的时候,堂屋和东西屋果然空旷了不少。如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麻烦的男人,可吉祥说,二嫂闯进东屋的时候,东屋里头居然没有人!当时她也吓了一跳,可是出去一转,就看到那个程公子已经躺在屋子后面靠山的土坡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的! 无论如何,没有被发现就是好的,如意问她们今晚没有去摆摊子,是不是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吉祥没有答话,金玉就帮着说:“二姐,奶奶又过来骂大姐了,好大的声音!二婶搬东西的时候,奶奶就骂大姐,她还把大姐买回来的肉给拿走了,不许大姐出去卖烤串。” 如意皱眉:“何元吉呢?他死哪里去了?” 吉祥扯了扯如意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这么激动:“上午回来的时候,何远跟元吉去外面打听盖房子的材料价钱了,那时候他们不在……如意,算了!” 如意深吸一口气:“大黄呢?” “汪!”后院传来大黄的叫声,如意快步走过去,才发现大黄被可怜的拴在墙角! 吉祥赶紧解释:“二婶搬东西我们也没道理拦着,大黄不停地叫像是要咬人,我……我就把它栓到这里来了。” 如意闻言,当即就将大黄脖子上的绳子给解开了,重获自由的大黄顿时连叫几声,凑到如意神鞭又是嗅嗅又是蹭蹭,如意摸摸它的头:“大黄,跟我走!” 说着,如意就直往外冲,大黄仿佛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威风凛凛的跟在如意后面一阵小跑,吉祥吓得不轻,深怕她过去又惹些什么事情,正准备去拦的时候,东屋里那位向来不怎么说话的男人忽然叫住了她们。 这是江承烨第一次主动与吉祥说话,吉祥反应过来之后,道出自己的担忧:“程公子,不怕你笑话,如意这个孩子,冲动起来我都害怕拦不住,我们和奶奶那边本就闹得僵,她这样跑过去,还带着大黄,我真担心……” “你自己也说闹得僵了。”江承烨忽然打断她,声音沉稳:“僵都僵了,还顾忌什么。” 吉祥还是担心:“可她还把大黄带去了,万一……” “她只是想护着你,你又何必拦?”江承烨缓缓闭上眼,似是安慰她,似是自言自语:“出不了什么事的。” 吉祥看着江承烨,微微一怔,忽的就想起了白日里他忽然不见的事情,难免问了一句,江承烨却没有在理她,吉祥见他不语,就不再追问,可是也没有再追出去,而是守在家门口翘首以望。 这一边,如意去了三婶家里,一眼就瞧见坐在堂屋里逗小福寿的何婆子。何柳儿陪在一边,见到如意过来,笑着起来就要迎她。 “你过来干啥!?”何婆子将小福寿放开,大着嗓门问她。如意笑了笑:“我也想问奶奶,我们两家都分了户,您还去我家干什么?去也就去了,连我家自己买的肉都要抢,这是什么道理?” “呸!你好意思说!一个两个大姑娘都不知羞!那镇上人来人往的,是你们这些姑娘家该去的吗?你自己瞧,村里哪个姑娘跟你们似的,不知廉耻的整天往外跑的?”何婆子越说越过分,越说越激动。 如意冷笑一声:“真是好笑,这村里不也没有哪家姑娘被逼着和本家分户,我们不还是做到了吗?我家别说是买肉,就是买一根钉子,那也是实实在在自己赚钱换来了!我家里还有事,今儿就不和您唠叨,要么现在就把肉还回来,要么……” 何婆子瞪了她一眼:“你个小畜生,你还能把我咋样!?你能吃了我啊!你吃了我不怕天打雷劈啊!” 如意不跟它啰嗦:“大黄!” 一声令下,没了束缚在外面遛弯儿的大黄汪汪两声,以一个极其凶悍的姿态冲了进来,对着何婆子就是一阵狂吼! 何婆子这半辈子没少见过狗,只是大黄长得高大凶猛,又出现的很突然,她就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险些把小福寿给踩了! 小福寿被吓哭了,在后面灶房做饭的李秀娥听到动静,赶紧冲了出来,见到这个阵仗,她赶紧将何婆子扶了起来:“如意,你这是干啥啊!?” 三伯何明远也从茅厕赶了过来,大黄一见到生面孔,汪的一声直接扑了上去,何明远一声惨叫,迎面就被大黄扑倒在地,刚刚才上了厕所,这会儿还能屁滚尿流! 何柳儿吓得拉着小福寿躲进了屋子里,何婆子从墙角摸了一把小锄头,扬着锄头就要去砸大黄,大黄又是一个猛扑,何婆子虽说干活有力气,可终究年纪大了,报这小福寿都吃力了,更遑论一直迎面而来的大狼狗呢!? 何婆子步了何明远的后尘,又是一屁股栽倒在地上,大黄前爪踩在何婆子身上,对着她一同狂叫,何婆子这下子吓破了胆,深怕这疯狗在她脖子上或者哪里落下一口。 如意在混乱间冷冷开口:“说我们赚的钱不干不净让你丢脸,我们才因为有你这么个跟强盗一样的奶奶而觉得丢脸!今儿我把话放在这里,要么,现在把从我们家拿走的拿回来,要么,咱们谁也别想好死谁!” “汪!”大黄又是一声叫,何婆子“哎哟”一声,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拼命地去推李秀娥:“给她拿!给她拿!” 李秀娥这会儿不犹豫了,进屋将几十斤肉和已经腌了一些的肉连碗端了出来,如意看了李秀娥一眼,淡淡道:“三婶,别说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不曾想着你们,这半碗腌了的肉,我不要了,只把剩下的带回去,您好好做了这半碗,给奶奶补补身子,省的她平日里吃不到肉,从早到晚够长了脖子就想去抢!” 李秀娥的脸色黑的如同锅底,却还要硬憋出一副笑脸来:“快些回去吧……还有那大狗……快让它撤开!” 如意已经在心里给这只神奇的大黄点了三千两百个赞了! 她接过肉,对着威风凛凛的大黄一声呼和,大黄“汪”的一声,跟着如意的后面回去了。 出了门老远,如意还能听到后面何婆子发疯一般的谩骂,什么难听她骂什么,可是如意此刻却觉得十分爽利——彪悍的神犬,不需要解释! 大黄今日的表现值简直爆表,它驮着几十斤肉回来的时候,何元吉已经在他们家了,见到如意回来,吉祥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被抢的肉又被拿了回来,可是吉祥还是有些担心,这回连金玉满堂都不和她站在一个阵营了,他们端着如意特地为大黄亮炮制的炸肉丸子,自己愣是一个都没偷吃,两个人都喜滋滋的围着大黄,就像看着一个盖世英雄。 当了护主英雄还低调无比的大黄吃着自己的炸肉丸子,简直是胃口大开。 天色晚了,何元吉不方便留太久,房子的事情明天说也不迟,他和吉祥说了几句话就回了家。 金玉满堂在后面和大黄玩,如意看着吉祥,还是忍不住说道:“原本以为你做了几日生意,好歹长些气性,哪晓得他们不过声音大些,你就又缩回去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吉祥被说的无言以对,只能岔开话题:“好了,既然肉拿回来了就别再说这些了,对了如意,香芝那边,到底是咋回事儿?” 如意神色黯了黯,淡淡道:“还能怎么样,找了户人家促销了呗。” 吉祥没怎么听懂,可她也不好再问,今日何婆子来找茬,她的确是想勇敢一回,奈何温顺那么多年,又怎么会是说勇敢就能勇敢的呢? 吉祥借着给金玉满堂洗澡的由头,去了灶房烧水。如意一个人在堂屋,晃悠了两圈,想到了东屋的那个人。 轻轻推开房门,他就和早上离开时候一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吉祥说他今日居然能自己翻出去,她觉得他很是了不起…… “凯旋了?”他也不看她,似乎问的很随意。 他问的随意,如意也就更加随意,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看着明显空荡一些的东屋,有些失神。 江承烨感觉到她今日的情绪有些不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空荡荡的墙角,轻蔑道:“我竟不曾想到,那乌漆墨黑的油布下头,竟是聘礼,如何,被人搬走了,心里不舒坦了?” 如意并未因为他这个阴阳怪气的问句而动气,反倒是头一次像和朋友说话一般道:“我舒不舒坦一点也不重要,只是明明应该不舒坦的那个人,好像比我还舒坦,这我就不懂了。”她转过头,对着面无表情地江承烨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容:“你呢,你懂不懂?” 江承烨认真的看了她一眼,下结论:“你被那只蠢狗把脑子舔坏了么?” 如意神色一冷,难得的白了他一眼——这样的人,总归是没法子好好聊天的。 如意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起身准备离开,江承烨没有拦住她的意思,继续闭目养神。可是如意都走到了门口,还是忽的折了回来,站在江承烨面前,神色间有一种时分奇怪的情绪,浓的化不开。 江承烨思考了片刻,并且打破沉默。 如意盯着他的腿看了片刻:“换药了吗?” 江承烨点点头。 如意怔了怔,又点点头,转身要出去,可就在转身的时候,手臂上一阵大力,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扯到床榻上,她还没来得及挣脱,身边的男人已然松开了手,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子:“过来。” 第44节 如意警惕的看他一眼。 江承烨坦然与她对视:“去照照镜子,你就晓得你这张脸的愁含的有多纠结。”他往一边挪了挪:“有什么憋着的就问一问,若是没有就滚出去,别这么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这种调调不适合你。” 如意踌躇片刻,又观察了这个男人片刻,最终咕哝一声,坐到了他身边。 两人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挨到,以一个纯洁的距离一同靠着墙坐在床上,江承烨受伤的腿平放着,没有受伤的腿曲了起来,而一边的如意,则是整个人靠着墙缩成一团,是一个极其防备的姿态。 如意今日积压了太多的心事,方才那么冲动的去了何婆子那边,现在想起来,倒更像是一种发泄,有时候,自己心中的事情,对着亲人,朋友,乃至爱人,似乎都无法说出口,可是面对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的时候,却能畅所欲言。也许,正是因为对方的陌生,他才不会带着主观情感来对你的故事加以评判,才会给你一个最为准确的答案。 东屋里头安静的针落可闻,如意看着那微弱的油灯,忽的问道:“你有没有被谁背叛过?” ------题外话------ 大黄v5咩~不要质疑一只狗的神奇,真相只有一个——因为小安是亲妈! 啦啦~不久以后,如意的神助攻就要多一枚拉~ 神助攻vs神忠犬 ☆、第七十一章 新房子和新挑战 安静的房间里许久没有声音,如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想和这个古怪的男人聊人生!她觉得自己今日实在是有些奇怪,本以为身边的男人可能并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什么,想要悄悄出去,他却不期然的开口。 “与其浪费时间去想那人为何要背叛自己,不若令自己快些强大,即便不让他惨淡收场,也应当令他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江承烨说这话的时候,眼眸微垂,从他身边看过去,如意才发现他的一双眼睛甚是好看,长长的睫毛因为微垂的眼睑,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遮了起来,看不清情绪。 面对如此倾城绝色的男人,如意的思维忽然有些跳脱——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讲这么长一句人话吧。 这么一想,她忽然又响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对了,大夫不是说你不可以随便乱走吗?为什么我大姐说二婶她们进来的时候你已经去外头了?”她想出一个可能性,顿时有些惊讶和生气:“还是说你已经好了?敢情你一直在诓我们?” 江承烨无语的看她一眼:“你把门锁着,他们以为这里头有什么稀罕的宝贝,逼着你大姐开门,你大姐害怕我被发现,动作间多了些犹豫,结果他们等不及,认定你们是不想给聘礼,就自己给弄开了。”他说着,指了指墙角:“哦对了,换下的绷带扔在那边,拿去洗了吧。”顿了顿,又补充道:“劳驾。” 如意知道他是会功夫的,翻个院子跳个墙应当不在话下,可是他毕竟是受了伤,这个样子还要独自躲出去,肯定很疼,她跑到墙角,果真翻出一堆已经有些脏了还染了血的绷带,不知怎么的,再看床榻上的男人,她忽然觉得,他其实没那么令人厌恶。 “那你好生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如意将绷带收拾好,收着收着,忽然抬眼看了一下在床榻上安坐着的人,想到一个有些严肃的问题。 “程叶。”如意抱着绷带走过去。 江承烨酷酷的看了她一眼:“何事?” 如意指了指他手臂上沾着的泥灰:“你下午跑出去躺地上,回来也没洗澡吧,哦不对,你这几天都没有洗过澡吧?咳咳,说实在的,现下天气这么热,不洗澡实在是有些丧心病狂……刚才坐在你身边,好像……不大好闻。” 江承烨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旋即扭过脸去:“哦。” 哦!? 如意将手里的绷带仍在他面前的席子上,指着他身上还沾着泥巴的地方:“这床和褥子被你这样沾几天准得馊了!听说越是人模人样的公子越是有些难以启齿的癖好,可你的癖好居然是不洗澡?!我最鄙视不爱洗澡的人了!难道你整天坐在这里都不会觉得呼吸不畅吗?” 江承烨抬起手臂瞅了瞅自己身上到底哪里脏的很明显,旋即望向如意:“洗澡这种粗活,我习惯别人帮我洗。” 如意看着他淡定的目光,不由得冷笑,他难道天真的想让自己帮他洗澡? 全然不理会他的目光,如意转身出去打了一盆清水进来,将帕子仍在他面前,心想着要是身上不干净脏兮兮的,也不利于养伤,遂淡淡道:“洗澡,明天吃鱼。” 江承烨微微挑眉看她,眼中似乎带着些意外,如意继续道:“不洗,明天没饭吃!” 就这么几乎僵持了半盏茶的时间,安静的房间里,终于想起了拧毛巾的哗哗流水声,如意把东西留给他,自己出了门,等到里面的人把自己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才进去把水给倒了。 看着盆子里一盆浑水和床榻上依旧淡定的男人,如意心中莫名的生出了几分喜感。正准备出去的时候,江承烨再次叫住了她,没有多说,而是把两百两银票给了她:“这钱是正当的来,你不必担心。”如意张了张口,他便立马补充道:“我不喜欢欠别人。” 两人对视一眼,如意接过了银票:“我只是想说声多谢。” 江承烨挑眉:“不谢,不过,往后每天我都要吃鱼。” 如意:“成交!” 灯影幢幢中,男人的眼眸染上一丝橘色的暖意,如意将席子上收拾了一番,又把帕子拧湿把席子擦了一遍,这才出了东屋,她只顾着自己忙,以至于没有看到身边的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如意忙完去西屋的时候,一家人早已经熟睡,如意将江承烨给的银票和家里的钱放在一起,这么一来房子的钱已经足够了! 对于香芝跟郑泽的事情,如意多少还有些耿耿于怀,可说到底,这也是她们家的事情,即便再如何替人不公,各人都还是有各人该走的路。 此时此刻的何老二家,香芝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修的好看的指甲紧紧地拽着帕子,贝齿轻咬着红唇,眼睛还是红红的。午后那会儿,郑泽刚走,王凤娇就气得摔了两只碗! 分明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可等她们好不容易盼到了,却从妻变成了妾,连聘礼都被收了回去! 原本是一件风光的长脸的事情,可到现在却活活变成了让人笑话的事情!王凤娇本来就来气,看到香芝就更来气,指着她就开骂:“你说说你,人家找男人你也找男人,一个男人家里有没有婆娘你都不晓得吗?好好一个姑娘给人家做妾,还当着大伙的面把聘礼都收了回去!你告诉我,郑泽那小子到底有没有碰你的身子!?” 香芝愤愤的看了自己的娘一眼:“娘!你就别问了!反正我现在能和郑公子成亲了,做妾有啥,做妾不比随便嫁个没钱没势的男人强吗!再说了,我昨个在府里,那夫人好像不怎么得宠,身子也不好,郑公子除了那一位夫人就再没别的女人,娘,只要我能和郑公子在一起,我就一定可以当郑夫人!” 王凤娇气的不再说话,香芝死死地拽着衣角,漂亮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她今天丢的脸,都是因为吉祥她们!等她成了郑夫人,她一定会把这些委屈全都还给她们! 盖房子的事情,如意一直记挂在心里,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何元吉商量开始买材料的事情,何元吉虽然有些讶异她这么快就攒够了盖房子的钱,可终究是高兴的,二话不说带着她去看材料。 何元吉和何远事先已经比较过好几家铺子,何元吉接过许多活儿,也知道盖房子里面的一些门门道道,这样一来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一个上午,如意就已经将盖房子的砖瓦都买好了。何元吉挑的砖都是烧的最耐用的,且价钱合理;房梁柱子他可以到山上去砍树,灰浆可以买来自己调,需要的泥巴细沙可以到河边去挖,总而言之,现在就等开工! 何远听说房子要开始动工,立马屁颠颠的跑过来,如意这会儿不和他客气了,盖房子的事情她不懂,自然要全权交给何元吉来规划。只是如果要开始盖房子,何元吉白天忙着盖房子,晚上还要和吉祥去镇上的话,恐怕力有未逮,吉祥一个人张罗一个摊子更是吃力,所以这段时间,摊子的事情兴许要休业一段时间。 可是他们不摆摊子,如意晚上下工回来一个人走吉祥不放心,但如意这几次夜路走下来,却觉得一路上还颇为顺利,即便没有吉祥她们同行,也不会有问题,遂依旧定为晚上做了晚宴再下工,何远一听就将接如意下工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很是雀跃的样子。 其实,何远这么久以来一直帮着他们,当初那件事情,如意早已经没有放在心上,且自那之后,何远和她相处起来总是格外本分。 大家一致觉得这样子不错,唯有吉祥,似乎不能出去做生意,她显得有些失落。如意想了想,当晚下工的时候,从镇上带回来些红豆和大米,还买了许多茶寮铺那里常见的小只钵碗。 吉祥现在已经是看到如意带什么新东西回来就猜测她是不是有什么新花样,果然,如意在厨房捯饬了一阵子,又是碾大米又是又是隔水蒸红豆,接着把大米粉加水加糖,倒进涂了一层油的小碗里,每只碗里放了一小把蒸过的红豆,然后把碗放到了大蒸笼里面,用猛火蒸了两盏茶的时间,站在蒸笼边上就能闻到香香的味道。 金玉的眼珠子亮的不得了:“二姐,你又在做啥吃的啊!?” 如意将蒸好的小碗一只只拿出来:“这个东西叫小碗糕,我这里头放的是红豆,除了红豆,还可以放你们喜欢的果脯、瓜子。” 等糕凉一些了,如意用烧烤用的小竹签从边沿把小碗糕挑了出来串好,给了她们一人一个。想了想,又挑了一个,拿去给了东屋的男人。 “这是什么?”江承烨看一眼竹签儿上的东西。 “嗷嗷!二姐这个太好吃了!”金玉一手捧着下巴一手举着小碗糕,陶醉的完全停不下来。 冷掉的小碗糕更加q弹可口,甜而不腻,蒸过的红豆香甜软糯,在舌尖轻轻一抿就成了豆沙,是十分适合夏天的一种糕点,且工序简单,包装方便,无论是自己做了吃还是拿去卖都不错! 吉祥立马就生出了第二条生意经,她想卖着个小碗糕! 如意的生意如今还是集中在百味楼,虽然她忌惮着李恒才,但收入的大头她暂时不能放,因为吉祥做生意做上了瘾,她才想到这个小碗糕让她试一试去做。 教了吉祥做法,她便兴冲冲的去动手实验,金玉满堂还想吃,就跟着她屁股后面转悠。 如意注意到床榻上的男人似乎一直举着那个小碗糕没有动过,催促他:“怎么不吃?”刚一问完,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她出去了一下,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几卷新的绷带,雪白雪白的,十分干净。 如意将新买的绷带和新买回来的药草放在矮桌上:“用了好多天的绷带,脏的洗都洗不干净了,索性别洗了,换新的吧。你这伤口还是小心处理得好。” 江承烨看看那新买的绷带和药草,点了点头,又看着手里的小碗糕,对着灯光晶莹通透的,中间镶着几颗红豆,很是好玩,他不急着吃,问道:“你说这叫什么?” 如意:“小碗糕,我小时候和我娘出去,就瞧见外面的小摊子上有卖这个的,不过那时候我们家比较穷,这种小孩子的零嘴吃的也少,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自己给自己做,想吃多少吃多少!” 江承烨听着如意的话,目光却一直没有从小碗糕身上移开,听完后,他似是怔了怔,声音很轻:“零嘴?我没吃过。你们这里的孩子都吃这个?”他顿了顿:“我小时候,连一碗饭都吃不上。” 如意正想说你是王府世子没吃过小摊子很正常,可是再一听他的话,猛地一愣——他刚才说的什么? 神愣间,江承烨已经举着小碗糕咬了一口。他吃东西的样子缓慢斯文,一口小碗糕咬下去,唔……连咬出来的形状都好看,就像封千味说的那样,牙口真好! 也许是因为职业习惯,如意看着床上优雅的男人一口一口的吃着小碗糕,张着嘴想问什么又问不出来,等到江承烨都吃了大半个了,这才发现她一直没有离开,遂问了句:“还有事?” 如意终于得了机会开口,略显期待的问:“好吃吗?”如果他这么挑剔变态的人都觉得好吃,那指不定真能大卖,到时候无论大钱小钱,家里天天都有收入,几多欢乐! 江承烨看着女人殷切的目光,一颗心忽然变得柔软了——呵呵,这个女人,原来是这么在意自己对她的看法吗? 江承烨习惯性的想掏帕子,然后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乡里汉子穿的粗布衣裳,遂用手抹了抹嘴,神情高冷如,语气则带着一种恩赐的温柔:“很好吃。” 太好了!连变态都征服了!如意一个开心,眼眸一亮:“真的!?” 男神心头一暖,连微笑都出来了:“是的,我很满意。”此刻的江承烨兴许并不知道,“我很满意”四个字,他的重点在“我”,而她的重点在“满意”。 如意暗暗思考着小碗糕的销售路线,招呼也不打的就出了门,以至于没有看见男神将剩下的半个小碗糕递给她,而那句“你要不要吃一口”随着她一闪而逝的背影,卡在了男神的喉咙里…… 因为小碗糕的技术含量并不怎么高,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各个用料之间的比例,吉祥在尝试了几次之后,终于做出了和如意不相上下的小碗糕,而一边的金玉满堂已经吃的肚子鼓鼓,哼哼唧唧的牵着大黄去散步消食了。 吉祥学会了小碗糕,便有了新的追求,白日里她将做好的小碗糕拿出去卖,中午还能有空闲照顾家里,晚上也回来得早,等天气冷了天黑的早,晚归也不方便,她这样反倒更好。因为家里的房子要新起,可是盖房子期间总得有地方住,如意拿到了里正办好的新房契之后,立马开始动工,先将一旁的土坡那边的地给开了出来,何元吉带着几个工友一起,如意也不亏待他们,每天一钱银子,包吃。 一天一钱银子可是个大数目,几个汉子场去码头搬货,那么重的货担子,一趟来回才一文钱,一天下来根本赚不到一钱银子那么多,即便是刚忙盖房子,房子盖完了也才几钱银子,吃的都是自己回家吃,除非是到有钱的地主家,偶尔有包吃的,也是最差的伙食。 几个汉子都是实诚人,又和何元吉是好兄弟,一来二去的,每个人干活都格外卖力,效率翻倍的提升。 从六月底到七月中旬,何元吉每天天不亮就已经开始调灰浆,虑沙,从早做到晚。而他那几个兄弟,起先是因为工钱高且和何元吉的关系好,而他又那么拼命干活,兄弟几个也不好意思落后,而到了后来,直接原因成了这家包的伙食简直比那些大户人家的饭菜还好吃!且每日不重样,每样味道都是从未有过的好吃!几个汉子天天就把着开饭的时间! 如意也不扭捏,直接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所有人围着大桌子吃,天气热,她做的都是清凉爽口的凉菜,最多的是熬粥,她熬得粥,工序之冗杂,内容之繁多,直接将这些汉子们喂得一个个盖房子的都上足了发条,卖力的很! 看着自家的新房子一点一点出现,吉祥甭提有多高兴。她也不闲着,除了小碗糕,她又和如意学了几样工序简单且样式新鲜的糕点,因为是凉糕,她上午出去一趟,中午赶回来,下午再去溜达一趟,时间倒也充裕。且她的糕点样式新鲜少见,味道口感极佳,她那个小摊点的客人也就越来越多。 只是她来回奔波,一次能带的数量不多,一天下来,勉强赚个几钱银子,这虽然比卖烤串的时候少了太多,可如意瞧着吉祥每日都十分充实,赚回来的钱她都认认真真的用布包好放在隐蔽的位置,也就由着她了。 后来如意亲自带着吉祥去了一趟镇上,她是百味楼的大厨,许多行内人都认得她了,如意也不含糊,直接找上了一家糕点铺子,那店家尝了糕点,两方很快谈妥,吉祥每日做好糕点放在他这里寄卖,明码标价的按照卖掉的数量与吉祥三七分成。 如意从在百味楼打响了名号,每回出新菜必定惹得一群食客上门尝鲜,不出新菜的时候,据说就算是这姑娘炒的大白菜都要格外的清甜爽口,店家不必出原料,自然没有陈本,普通糕点本就卖不出高价格,可是如意的糕点样式新奇味道极佳,老板当即就将她的名号挂了出去,果真惹来不少食客,即便是三七分成,老板每日凭帮她寄卖赚到的钱,也比普通糕点一日卖出赚到的钱多。 因此,店家很开心,吉祥也很满意,并且由此之后,她不必再每日寻摊点,寻阴凉处,在大热天里风吹日晒的,只需要做好之后直接送过来这边的店铺里寄卖即可,顿时就轻松了不少,收入更是从几钱银子到一两银子,且最高的时候一天能赚二两银子! 吉祥觉得老板的要价定然黑心,可如意听了却笑着摆摆手:“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正是有了这些为饱口舌之欲而一掷千金的人,才会有我们的好日子嘛!” 日子的确是越过越好,吉祥看着如意如同一个门神一样守着她们,越发的觉得自己应当更加坚强些。 这期间,何婆子因为上回被大黄给吓病了,消停了好一阵子,倒是何柳儿见他们盖房子,时不时的过来帮帮忙,如意与她并不怎么亲近,更是敬她为客人,回回她要去厨房帮忙,如意都朝金玉满堂使眼色,两个小东西就立刻拉着央求她陪他们玩儿,何柳儿耐不过他们的纠缠,只好作罢,又因为盖房子到处都是泥沙砖瓦,何柳儿也不好四处走动,这才没有发现他们家里还藏了一个男人。 至于王凤娇这边,香芝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她就开始忙着嫁女儿了。如果说一定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那就是某个夜晚,如意将何元吉新买回的砖瓦放了些在后院,还大声的让吉祥把大黄栓的远些,免得大黄晚上把屎尿都拉到砖瓦上了。 结果,当天夜里,后院里传来了一声惨叫,随后是砖瓦掉在地上的声音以及大黄的狂吠。如意硬是将吉祥她们拦在西屋里,掌了盏油灯跑去后院,果然就看见原本堆好的砖瓦散开了,院墙边上,还遗落了一只鞋,大黄一看到如意就不叫了,摇摇尾巴跑到她身边舔舔,如意摸摸大黄的头,算作表扬。 第二天如意见到一瘸一拐的王凤娇的时候,笑呵呵的和她打招呼,王凤娇脸色涨红,闷声又回屋里了。 如意使得这个小伎俩其实算不上多么狠,她不过是把东西摆在那里,若他们真的没有歪心思,自然不会有这种下场,所以,他们并不值得同情。 没有在如意家盖房子捞到一点便宜的王凤娇,最终还是把自己的重心放在了香芝的婚事上。 做妾的是没有正妻那样的正儿八经的三书六礼的形式,可郑泽还是拖了一车东西过来了。 王凤娇早已经将当日的耻辱给忘了,见人就说这郑家公子纳她家香芝为妾,却比一般的妾待遇要好得多!郑泽为人既有涵养,长得又好,会做生意,文采斐然,对待他们长辈更是十分有礼,这一切最终还是归功于他宠着香芝,等香芝嫁过去之后,他们家就有好日子了! 对王凤娇的这种言行,如意不做评价,只是后几次郑夫人来百味楼订喜宴的菜式时,她也会额外的给郑夫人送些自己家的小糕点让她尝鲜,偶尔郑夫人心血来潮,如意还会将她请到自己的小厨房,亲自教她几样简单的糕点来做。而每每过后,郑夫人自然会有打赏,且她的打赏,一半是自己给的如意,一般则是给了李恒才,事后李恒才还要从自己所得的分一部分给如意。 郑夫人越是这么照拂着她,越是让如意替她感到不值。 如意已经在百味楼做了一个多月,收入自然是一般伙计甚至是一般大厨不可比拟的,李恒才自从之前被她踢了一脚之后,似乎也收敛了不少,没有再瞧见有什么异样的举动,相比起李恒才,如意觉得另一个人倒显得更加异样。 虽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是一个多月了,东屋的这个男人还是整天埋首在里面不闻窗外事,虽不指望他马上就康复,可他到底是个有武功底子的人,腿上的外伤好了,眼看着就只剩下内伤,原本想着他是不是可以到后院晒晒太阳,毕竟来了这么久,他就一直在这个屋子里,可他丝毫不领情,从前只是对人爱搭不理,现在摆明了叫他他也不应,每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意准备再过一段时间就请大夫来,一旦大夫认定他痊愈,就立即赶人!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底,也一并迎来了三件事。 第45节 第一件事情,就是如意家的房子已经盖了一大半,只剩下中间主屋的部分,需要推掉在这块地方上重新盖,推掉的黄泥墙,被吉祥扑在了自家的田地上,用来肥田。重要中间的主屋盖好了,他们的新房子就算落成了! 第二件事情,是香芝出嫁,郑泽果然没有辜负王凤娇的期望。虽然只有一顶红花轿,还得从郑府的侧门给抬进去,可一路上的鞭炮仪仗队,弄得十分热烈。王凤娇送着女儿出了门,还在众人注视下掉了两滴眼泪。 而在香芝出嫁这件事情上,如意再次刷新了对王凤娇无耻程度的下限。 那日正是火笼屋和后面的灶房盖好的日子,王凤娇荣光满面的跑了过来,一张口,居然是跟吉祥要钱。 她的理由很简单,倘若何老大何明德在的话,香芝出嫁,那必定是要给钱做心意的,即便何老大不在了,他们家现下不是有主儿么,无论是满堂做户头还是如意吉祥掌家,这自家姊妹出嫁,没有谁不给个心意的。 谁都知道他们老大家现在越过越好,眼看这新房子落成,顶上都不是扑的茅草,而是实打实的瓦片,这往后要说是何家村最好的房子都不为过,都过得这么好了,姊妹出嫁还没有一点表示,那就真是无情无义,有了点钱就六亲不认了! 王凤娇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霸道,要是搞不到好处,一张嘴也不饶人,从前不过是拿她几个玉米,她都不带重复骂词的骂一个上午,这会儿要是搞不到好处,指不定什么“六亲不认”、“忘恩负义”就都出来了,多少人相信是一回事,听了就不舒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吉祥的意思是多少给一点,如意则是直接将先前王凤娇过来偷砖瓦的时候掉在他们后院的那只鞋子给了她。 “二婶,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的钱都拿来盖房子了,这房子可不是这鞋子衣裳,遇到危险的时候说丢就能丢,咱们一家人,以后还指望着这房子遮风挡雨的,所以难免就花了些钱,现在我们是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了,日子过得可紧巴了,我这儿别的没有,就多了一只鞋子,我敢打赌,铁定合您的脚。你将就这拿去穿吧,要是您实在气不过,等我给吉祥办喜事的时候,咱们不收您那份钱,成不?” 如意客客气气的跟她商量,眼见着王凤娇眼珠子一瞪一副要嚷嚷的样子,她就不动声色的将身后喘着气吐着舌头的大黄牵了出来。 王凤娇讨好处的想法又给扑了个空,狠狠地瞪了他们几眼,回去了。 如意忽然就觉得,如今这些人来找麻烦,大黄一只狗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真是甚好!甚好! 大黄的伙食也由于他的业绩良好而得到了提升。 而这第三件事情,既令如意意外无奈,又令她激动亢奋。 她在百味楼上工许久,名号响当当,几乎已经成了百味楼的招牌,如此声名惹得一片眼红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没想到镇西一家向来默默无闻的小糕点铺子,忽的就攀上了这个大神,打着她的旗号开始推出新的糕点,许多人原本以为那只是幌子,可好奇买来尝了的人当真喜欢上了那种口感和味道都很独特的糕点,这家糕点铺子瞬间就在业界翻了身,据说下个月就要扩展店面了! 这家糕点铺子咸鱼翻身的成功案例让业界许多商家认识到了一个真理——想要红,就得先把那个神奇的小厨娘弄到手!一时间,多家商铺向如意伸出了榄枝,动静大的成功的震动到了百味楼,李恒才忙不迭的去找如意聊人生,最终在得到了如意的准话,不会背离老东家之后,终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次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一不留神,就引了人上门挑衅。 霍云,据说是不远处离东桥镇最近的青城中最大的糕点铺子的首席糕点师,因为她在东桥镇寄售糕点引得一阵热卖之后,才让这位年近四十的糕点老师傅知道了她。而这个霍云,同时也是郑泽纳妾当日宴请宾客时专门请来的糕点师傅。由此,借着到东桥镇的机会,霍云便找上了门。 再说霍云,他原本以为,能有这样功力的,即便不比他年岁大,也应当是个不相上下的,然而,当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往他面前一杵的时候,这位经验丰富的糕点师傅顿时就呆住了:“我读的书少你们别骗我,就这奶娃娃,你让我去跟她下战书,这传出去还不笑掉别人的大牙!” 领着他去何家村的是郑家的下人,一个个皆是恭敬地不得了,一脸诚恳的表示如意姑娘就是眼前这位。 霍云这下子彻底没了挑战的心思:“罢了罢了!即便我霍某人赢了,别人都得说我欺负一个奶娃娃!不比了!”说着就要走人。 哪晓得走了两步,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也对,霍师傅赢了我,那是应当。就怕,霍师傅是怕输给我个小姑娘,往后颜面无存,那可就不好了。” 霍云的步子猛地一顿,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后不远出站着的小姑娘,旋即一脸不屑的嘲笑:“小姑娘,话可不好说的太满!” 如意笑得从容:“既然霍师傅都来了,即便比试一场,霍先生赢了,就当是提点我这个后辈,往后若如意有什么不懂得,还得向霍师傅多多请教。” 倘若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接,那就当真像是怕了似的。霍云摆摆手:“罢了,郑家办喜事那日,你过来。” 如意:“一言为定。” 如意和霍云比试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青城的人有的觉得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份精神十分值得鼓励,有人觉得这奶娃娃只怕连男人那里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就想着跟霍师傅这样的大老爷们儿比试高低,实在是不自量力;而东桥镇这边的人,站在地域位置的立场上,他们当然不愿意东桥镇的输给青城的师傅,可是站在业界的角度来说,总有一波眼红的眼希望如意就此败北,好好挫一挫她的名气! 林中竹屋,听说了这个消息的封千味叼着烟斗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如意特制的避暑凉茶,一边哼哼:“丫头,你这回可玩大了。” 如意不以为意,专心的调着面浆:“哦。” 封千味向小武使了个颜色,小武会意:“如意姑娘,我们可打听了,那霍师傅做了几十年,啥也不做,就是对这糕点钻研的透彻,你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 如意用勺子试了试面浆的稠度:“哦。” 小武还想说什么,封千味却把他拦下来了:“不必说了,她现在已经全然陷进去了,只怕这场比试完不了,她也正常不起来。” 饶是如此,小武还是很担心。不只是小武,连吉祥都觉得自从接了霍师傅的挑战,如意就变得很不正常。 “如意,元吉说大概下个月中旬,这房子就差不多了!”晚间的饭桌上,吉祥努力地挑起话题。 只见如意眼神专注的盯着筷子尖儿,嘴里喃喃的还在念叨着什么,听了吉祥的话,淡淡的:“哦。” 金玉悄悄把如意面前的酱肉放到自己面前,一抬头就瞧见大姐正看着自己,遂嘟着嘴巴:“我……我是想给里面的哥哥夹菜。” 如意:“哦。” 一桌子三个人齐齐的看着如意,都有些害怕担心了。因为主屋那边要推了重新盖,他们就暂时将东西搬到了新盖好的房子放着,天气热,晚上入夜了,就直接把床铺摆在院里直接睡,倒是东屋那边,因为江承烨不好让别人看见在他们家,她们便将他藏进了新盖好的火笼屋里。 因为男人的嘴巴很挑,家里盖房子也有他的二百两,所以他的伙食一直都是由如意来负责。吉祥把菜夹好了,如意顺手接过来给火笼屋里的男人送过去。 因为是刚刚盖好没多久,即便白天敞开了,房子里还是充斥这一股灰浆的味道。且又因为是火笼屋,只在高墙上开了一个小窗户,墙砌的比较厚,并不怎么透气。 见到如意进来,江承烨几乎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程序,瞥一眼她碗里的菜:“没有鱼?” 如意:“哦。” 江承烨抬眼看了看她,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日过来的人,似乎是叫什么……霍什么云? 难不成她是在为这个担忧? “何如意。”江承烨接过碗,皱着眉头看着里面的酱肉,拿起筷子吃了一块,然后对着她,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破天荒的对不是鱼意外的食物说了句:“味道……很好。” 如意:“哦。” 某人的脸微微一沉。 如意送了饭转身就要出去,走了两三步,忽然如梦惊醒一般,转过身看着已经在吃饭的男人:“你刚才说什么?” 某人的脸微微一扭。 如意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傲娇,替他重复:“你说好吃?” 江承烨学她:“哦。” 他性情孤高,若不是看在她悉心照料一个多月,还当真顿顿都做了鱼,因着他在养伤,所以都是清淡的口味,可他喜欢,并不腻味,所以此次晓得她似乎要迎接一个大挑战,他难得的觉得,鼓励鼓励她也不错。这个小丫头似乎很在意自己的看法,或许给她些鼓励,能让她更有把握些? 如意却是难得回神的感叹:“了不得了不得,居然不挑食了……难道是因为换了房子换了方位……换了风水?” 江承烨:“……”呵呵,对她的温柔和体贴,果然都是多余的。 ------题外话------ (づ ̄3 ̄)づ╭?~ ☆、第七十二章 男神借我一只手 农历七月二十九,宜嫁娶、入宅、祭祀、安香。 王凤娇嫁了香芝,就是了却了一件心头大事,加上郑泽的聘礼,何老二家一时间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而王凤娇瞧见老大家盖了新房子,愣是也要将自己家翻新一遍,于是,老大老二家都开始弄房子,刚下床的何婆子险些又给躺了回去。 “柳儿不比那几个丫头差!你这个当娘的咋就不着急呢!?”何婆子因为太激动,把床板子捶的砰砰作响。从前这个三媳妇是很得她心意的,可她终究不是自己亲闺女,眼见着老大老二家都过得越老越好,李秀娥还是常常和镇上的娘家走动,柳儿又成天嚷嚷着要去什么女子宗学,这让何婆子觉得媳妇的一颗心根本没有定在这个家里,何婆子几乎把自己后半辈子直至踏进棺材的日子都押在了老三家,可老三被她惯坏了,是个不成器的,何婆子隐隐有些担心自己养儿终落无儿养老。 李秀娥最近也的确不大有精神哄着老婆子,偏生这个老婆子太不安生,她也累得很。 “娘,柳儿现在又不是嫁不出去,再说了,那郑家的确是个富户,可富户又不是他一家,我的柳儿以后得是做正正经经的正妻,不像二嫂那样,做个妾还欢喜的跟个什么似的!” 何婆子根本不管她这套:“做妾咋了?做妾不比咱们这乡下婆娘整天种地的好啊!这香芝抬过去,以后就是郑家的姨娘,会不会做夫人谁也不晓得!你现在瞧不上,以后有你羡慕的!” 李秀娥垂了垂眼,不再顶嘴。 外边柳儿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何婆子瞧见她,立马将她叫住:“在家好好呆着带你弟弟!你这门亲事你娘不管!我这个做奶奶的管!” 何柳儿当即就不干了:“奶奶!我不想嫁人!我娘已经答应我了,让我去镇上的女子宗学!” 何婆子砰地一声将席子狠狠一锤:“学个屁!哪儿也不许去,就给我呆在家里!香芝嫁了,你也等着嫁!” 何柳儿红了眼:“我不嫁!说啥也不嫁!”说完了,一跺脚直接跑了出去。 何婆子近日来连连不顺,等柳儿跑了,她终于气急攻心,抓着李秀娥大骂了一通! 香芝是七月二十四被抬过去,郑家并没有大办,只是请了些镇上的好友一同吃了一顿酒。而如意和霍云的食局,却由最初的七月二十九改到了四日之后的八月初五,地点依旧是在郑家。 如意自从开始进入战斗状态后,一连在百味楼请了五天休假,吉祥原本觉得她能休息休息或许会更好,却没料到不上工的直接忙的整日不见人影,又或是一回家就关进厨房,脚不沾地的奔波,时而念念有词,时而精神恍惚,时而如梦初醒,时而垂头丧气。 这种紧张的精神,无意识间将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何家的厨房里时不时的发出铁锅乒零乓啷的声音,三姊妹全被赶了出来,厨房大门紧锁,连最得宠的大黄都没能有份踏进一步。 家里的伙食渐渐由吉祥包办,干活的汉子们没了美食,可以听闻比试的事情,个个都为如意打气,表示十分的支持! 吉祥一颗心都悬在厨房,深怕如意压力太大又把身子给累垮了,正在担心的时候,何柳儿忽然哭着跑了过来。 自从知道家里那筐子鸡蛋是何柳儿偷偷送来的之后,每回她过来,吉祥必然都是好好招待的,且何柳儿性情温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两人坐下闲谈,偶尔吉祥做个什么绣样,两人还能交流一番,而这些就是如意插不上话的。 见何柳儿哭着跑过来,吉祥忙将她拉到院子里坐下。何元吉和几个干活的汉子都隔得远远的,姑娘家掉眼泪,他们在一旁到底不好,也算是给姑娘家留个面子。 何柳儿伤心的哭着,吉祥一面给她擦眼泪,一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柳儿悲悲戚戚的将香芝出嫁二婶家翻新房子的事情把奶奶给气着了,奶奶拿她们母女出气的事情说了出来,一边说,眼泪如同珍珠粒子一般不住的掉。 按理说,由始至终二婶三婶家的孩子都要比吉祥她们更得何婆子欢心,要说何婆子真的对她们不好,吉祥是不信的,遂安慰道:“奶奶年纪大了,兴许许多事情和我们想的不一样,你们顺着她些,总归没错的,她那么疼你们,又咋会真的拿你们出气呢。” 何柳儿一抹眼泪:“咋不会了!?她就是瞧着二婶家因为嫁了香芝过得好了!她就想把我也嫁了,以她的性子,铁定是不问因由,只要人家价钱开得好,就把我们当牲口似的卖了!吉祥,难道你忘记她给你们找陈家兄弟的事情了吗!” 何柳儿情绪有些激动,她提起了吉祥的伤心事,自然引得一边干活的何元吉的不满,何元吉丢了手里的铁锹走过来:“柳儿,过去的事情你就别提了。” 何柳儿看了何元吉一眼,伸手握住吉祥的手:“吉祥,对不住,是我太激动了。可……可是我是绝对不会让奶奶做我的主的!她……她要是强迫我,我也索性和你们一样搬出来住!” 这话就严重了,吉祥正想安慰几句,忽然闻得灶房轰的一声,紧接着紧闭的两扇门被破开,浓烟滚出,如意一脸烟黑的冲了出来,不住的咳嗽! 吉祥吓了一跳,当即跑到灶房将前后缘的门都打开了,检查了没有起火,这才放下心来,她让金玉满堂招呼柳儿,因为东西屋和堂屋是连在一起,还没盖好,新的灶房又被如意给熏了,去茅房也不妥,吉祥情急之下,拉着如意进了新屋的火笼屋。 因为怕江承烨整日坐在这里无聊,如意在村里的秀才那里借了几本书给他,江承烨觉得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是以没事的时候也会翻翻那些他早就翻烂了的书。 可这会儿,看着吉祥慌张的拉着一个小黑人儿冲进来,他不由得放下手里的书卷,抬眼看了看那只小黑人儿。 吉祥从院子里的水缸打了水,拿着帕子帮她擦脸,一边擦一边急急忙忙的问:“身上疼不疼,还有哪里伤着不?你动一动给我看,你到底是在做啥啊!” 吉祥急的快自燃了,可是如意还在思考着什么,时不时的喃喃自语,丢了魂儿似的。吉祥受不了她这幅模样,终于将手里的湿帕子往盆子里一扔,捡起一片水花:“何如意!” 如意皱着眉头在想什么,被吉祥猛地一喊,先是愣了一愣,想到自己不是宁慈而是何如意,这才回过神来:“啊……哦!大姐你叫我啊!?” 吉祥总算松了一口气:“你到底在干啥呀!你是要急死我们吗?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整日整日的幽魂一样!”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担忧:“是不是那个霍师傅?如意,人家那是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咱们输也就输了,可你的身子要是垮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输!? 如意眉头一挑,一秒钟回到游神状态:“输……” 吉祥不断劝解:“是!输了就是输了!” 如意摸下巴:“输……梳乎厘的确不错……可是我没烤箱啊……” 吉祥呆了:“你……你到底咋了!”为啥她说的话自己都听不懂呢,难不成真的在厨房把脑子弄坏了!? 吉祥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想拉着她聊人生成败,可如意是个但凡进入状态便什么事情都可以不顾的人,见吉祥又要开始啰嗦,她终于出现一丝不耐烦,伸手将吉祥往外面推:“我的好大姐!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我很正常!真的!求你了您别在我耳朵边上叨叨了!” 第46节 说话间,如意将人往屋外头一推,“砰”的一声顺手关上门。 总算可以静一静了……如意舒了一口气,可是一转过身,就和静静靠坐在床榻上的男人两两相望…… 江承烨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以至于如意都忘了这个屋子还屯着他这尊大佛,可他腿上有伤,她总不至于把他扔出去啊…… 江承烨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看书,一句慰问也不曾有。 这样也好,他在和不在没什么区别……如意走到床榻对面的墙边,脱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双手托腮看着高墙上的小窗户出神。 这么多年来,她在烹饪上从不偏科,正如封千味所说,各类菜式各类点心她均有涉猎,且每样都有研究,不夸口的说一句,她每天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与食物为伴,连做梦都能梦到自己做了新的菜式又或者是在南北厨师大赛上拔得头筹为师门争光。 相比中式点心制作技法多样,造型美观,往往能将花草果木虫鱼鸟兽的形态都用于面点的外观形象,讲究一个形态逼真栩栩如生,西式糕点则是更加注重点缀和装饰,给人以一种美的享受,更能引发个人对美的不同感受,更注重一个创意。 霍云做了四十年的糕点,按理来说应当深谙中式点心的制作,那么如意想要赢他,就要以一个新和奇致胜。她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西式糕点,极富创意和口感的西点一定能夺人眼球,可是她也同时发现,身处的这个时代缺少的东西实在太多。 安静的火笼屋里,只有一声声叹息和翻书声相互交融。 一本书翻得七七八八,江承烨终于忍不住扔了书,抱着臂帅气的靠着墙看她:“够了没?” 没有人理他,江承烨眸光一暗,捞起身边的书直接砸向如意的头。 “啪”的一声,一本书正中她的脑门,如意本就集中着精神,被他这么一闹,火气顿时蹭了上来,抓起书朝他扔过去,江承烨轻松地将飞过来的书给拂开。如意气呼呼的把书捡起来,认认真真的吹了吹灰:“我费了多少口舌帮你借来的!这些可是王秀才的命啊!你这样也太草菅人命了!” 江承烨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你是在为那个霍云烦恼?” 话题绕了回来,如意无力的点点头。江承烨想了想,对她招了招手。 如意现在没心思和他斗智斗勇,很乖顺的坐到了床塌边,脱了鞋子盘腿和他面对面坐着,双手托着脑袋,眉心紧锁,红唇微嘟,江承烨看了她一眼,忽然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眼睛。 “咳,你在烦些什么?”江承烨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书,语气依旧平淡。 如意叹息:“你不会明白的……” 江承烨手上的动作一滞,目光带着不悦,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道:“说!” 如意无奈的看他一眼,点点头:“好啊,我告诉你啊,我想做西点,可是我没有烤箱,也没有微波炉,就连个电饭煲都没有!我这几天什么办法都想过了,要我做调料酱料之类的没问题,可就是杀了我我也做不出一个电饭煲烤箱或者微波炉啊!不需要工具的材料不齐,材料可以凑齐的又没有工具!天呐撸我怎么会穿越到这里来?” 她吐槽完毕,认真的看着江承烨:“你懂吗?” 江承烨:“……” 局面再次陷入僵局,如意想不出法子,就盯着江承烨看,看到江承烨浑身不舒服,正要让她把眼睛移开,她忽然眼珠子一亮,伸手就把他的手抓在了手里! 江承烨淡定的看着她,并没有甩开,他觉得或许她是需要些自己的鼓励,虽然一个女儿家这样的行径有些唐突,可若能令她振作些,他也倍感欣慰。 江承烨整理了一下语言,正准备安抚她几句,就见面前的女人抓着他的手反复的翻看,一边看还一边问:“英雄!我记得你会武功吧!” 江承烨默了默。 即便他带伤,要杀了霍云也不是什么难事,或许可以把他丢到河里喂鱼,也可以用颜十一的化尸粉,总而言之,一定能做得干净漂亮。 江承烨微微颔首:“你既救了我,我自然不会在你身处困境的时候袖手旁观……” “真的吗?”如意的眼睛亮晶晶的,继而问:“那你们学武功的,是不是都有内力?如果你能出手相助那就太好了!” 呵呵,江承烨不是自夸:“我自小习武,内力精纯,其实这些日子,我的腿上已无大碍……” “腿用不上!用手就好!”如意忽然打断他的话:“我问你啊,你们内功可以发热吗?如果我把鸡蛋打了放到一个铁箱子里,你能用你的内功把箱子加热把里面的鸡蛋烤熟吗?又或者我生好火,把你的手放到火里去,你能用内力让炉火猛上三十二倍吗?” 她越说越兴奋,整个人跪在了床榻上:“或者在你手上点火你就可以煎鸡蛋了,那叫什么……”她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的双手一拍做了一个黄飞鸿的姿势:“哦对,少林绝学,火云掌!” 江承烨:“……滚。”收回的手死死地藏在了身后。 如意慢慢坐回去,咕哝道:“是你说可以出手相助的啊,我不要多的,就要你一双手。” 江承烨眸子阴寒,扭过脸去。 气氛一时间又陷入了僵局。如意还在执着的想着她是不是可以自己做一个烤箱出来,正在思考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忽然再次发话。 “何如意,如果你输给霍云,会怎么样?”江承烨说这话的时候,手里重新执起书卷,似乎是十分不经意的一问。 如意没料到他会关心这些,他随意问,她也随意的答:“还能怎么样,胜败兵家常事,难不成我输掉一次就身败名裂了?” 如意觉得自己似乎是眼花了,否则她怎么会看到面前的男人脸上竟然多了一丝笑意? “如果赢了呢?”他继续问道。 如意似乎也起了聊起了兴趣,兴致勃勃道:“倘若我赢了,那就叫做‘以二八之龄战胜糕点界一哥,走上糕点界巅峰’的少年奇才!” 江承烨觉得她的话乱七八糟,却也不由得加深了笑意:“就为一个名誉?” 如意理所当然的点头:“嗯啊!我们这一行为了什么?多少人用一生换一身本事,就是为了这个说法呀!” 江承烨决定不再跟她绕弯子,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席子上微微一划:“青城和东桥镇一水之隔,可是如果你能胜了霍云,你的糕点便可以直入青城,或者说,是踩着霍云的肩膀走进去。” 如意看着他手指的划分,有些意外。 江承烨看着她:“你想以厨艺养活家中亲人,我很佩服。然你空有一身厨艺,少的,恰好是那颗精于算计的生意脑子。” 他顿了顿,总结:“以你现在的本事,做个厨娘绰绰有余,可想做个生意人……”他似乎略微有些嘲讽鄙视:“迟早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如意立即反驳:“我怎么就没有生意头脑了?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别说的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江承烨扔了书抄着手:“好,你都做了些什么?” “烧烤摊子!”如意回答。 “摆了几天?” “那是因为……因为我们家要盖房子……” “唔,继续。” “糕……”如意语塞,疑惑的看着江承烨:“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承烨笑了笑:“说你没脑子。” 如意来气了,正欲争辩,江承烨再度开口:“东桥镇以百味楼最为出名,然而东桥一片的酒楼却良莠不齐,你想到在东桥摆摊子,却没想到将东桥一条街都揽下来,以你脑子里的东西,要做能摆满一条街的食物,算不算难事?” 如意摇摇头,仍旧不服气的争辩:“可我终究初初涉入,凡事当然要慢慢来,你以为这样做很容易吗?东桥龙蛇混杂,要在那里跻身,只怕很难太平,指不定哪一日摊子就被酒楼老板派人给阴了。一个我都做不来了,还揽下一条街?” 江承烨忍不住点她的脑子:“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写什么?他们是敌人固然可怕,可倘若是联手的盟友呢?” 联手的盟友?如意挑眉,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孤军奋战的自己摆摊子,虽说火热,但这些酒家的嫉妒也是祸根,迟早得出事。我要做,就该联合着他们一起?” 江承烨总算欣慰了几分:“化敌为友,方是上策。你一家摊点,在一条街的确是独树一帜;可若是一条街都能揽下来,就是在一个镇当中独树一帜,以此类推,以你为中心的这阵风,才能刮的越来越远。” 如意觉得自己被他说的有些热血沸腾。 这个男人说的一点也没错。她的厨艺是十几年来日复一日的努力换来的,术业有专攻,她空有一身厨艺,却实在缺一个精明的生意头脑。无论是烧烤摊子还是糕点,如今看来还真是小打小闹,是她仗着自己穿越而来,博了些彩头的小花样,那些零零碎碎的主意和想法,从来都未形成一套完完整整的生意经,而此时此刻,面前的男人三言两语,就将她未来的一个构架给勾勒出来,让她顿时有了一个方向,如此一来,仿佛下一步该怎么做都明了了不少! 正如他所说,她如今要做的,不是什么关门弟子顶级技师,她要做的,是赚钱养家,什么也不管,先大富大贵再说! 如意再看他,眼神儿就变了:“难道你们男人都这么胸怀天下?我怎么听着觉得挺有道理呢!?”她忽的抓住他的手臂:“你这么热心的提出这个建议,我若是不给你施展的机会实在是辜负你了!英雄,我觉得你很不错啊!” 江承烨想抽回手,唔,没有抽动:“你想请我做账房?” 如意挑挑眉:“照你说的,那就应该前程似锦,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说得对,我只会做饭,不怎么会做生意,可我不会,你会啊,既然会,就不要屈才嘛,不然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江承烨的心情忽然有了一丝明朗,连语气也轻快了些:“想请我……先做鱼。” 如意:“成交!” 江承烨看着她略显傻气的样子,忽然话锋一转,道:“所以,霍云的事情,无须担心。输了,你不至于身败名裂,若是赢了,便可平步青云,直攻青城。”他想了想,补充道:“即便不是新奇,以你的功底,即便是同一种食材,应当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仿佛阴霾的天空忽然间晴朗无比,如意一扫心中阴霾烦乱,跟着点头:“你说的很对,输了我不至于身败名裂,可是赢了却有大大的好处!我有什么好怕的!”她笑容更甚,一拍江承烨的肩膀:“谢谢你!” 如意一时间灵感大开,便不再浪费时间,飞快的穿了鞋冲到了厨房。 江承烨看着着急离开的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不由得一空。 究竟是为了什么跟她说这番话? 难道不是因为觉得她既然有这样好的厨艺,就应当将精力都放在这上头,而非总想着那些养家糊口的烦心事? 她只需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其他的,他不介意帮她一把。 江承烨拾起被扔在一边的据说“是王秀才的命”的几本破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翻看。 等如意出来的时候,何柳儿已经回了自己的家,吉祥和金玉满堂已经将厨房收拾妥当,见她笑容满面的跑出来,纷纷过来围着她。 如意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收拾了一下自己,去了一趟封千味那里。 小武是个人精,听到比试的事情之后,他立马就抱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则出去打探了一番,替如意将霍云摸了个底。 原来,这霍云在青城的糕点铺子叫做八珍轩,铺子的招牌就是一种叫做“八珍糕”的糕点。霍云几十年来一直做这个八珍糕,他若是要比试,自然是拿自己的招牌来比试。 小武拉着如意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探得的消息说出来,末了还不忘感叹:“这八珍糕的秘方在他手里,谁也不晓得,听说这个霍师傅为人十分精明,他的所有秘方都记在脑子里,从不用纸笔,人家想偷都偷不着。” “八珍糕?”如意微微皱眉,不过片刻,她便展颜一笑:“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八月初五转瞬即逝,而如意自那日自后便彻底的恢复了正常。左右她请了假,也不回百味楼做事,整日在家中重新担起了伙食重任,这无疑是一个令全家人都欢欣雀跃的好消息。可她这一轻松,仿佛又过于轻松,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还有一场比试,吉祥看着她从两个极端蹦来蹦去,仍旧有些担心。 而如意自从和江承烨聊过人生之后,开始越发专心的在这个食材和工具都有限的时代里研发食物。几日时间,光是酱料她就做了好几种! 因为答应了江承烨要做鱼,如意当天就去镇上买回了几条肉鲜刺少的大青鱼加上几斤猪肉,洗净去刺成片,与猪肉一同剁成泥,再加上葱汁姜汁,蛋白和芡粉,开始不住的搅拌。 吉祥现在十分喜欢跟着如意学做新菜,瞧着她又开始新花样,自己也跟着学。一阵复杂的工序之后,蒸笼里渐渐溢出了香味。 这一日的午饭居然是吃火锅! 天气炎热,吃了火锅更是热上加热,可再热也经不住如意的厨艺好,何元吉连同几个汉子,跟吉祥她们围桌而坐,热火朝天的开始吃火锅。吃饭之前,如意夹好了饭菜,悄悄送到了东屋。 江承烨这两天似乎有些坐不住了:“他们什么时候能走?” 如意将饭碗摆到他面前:“盖房子呢,大概中旬就可以落成了!” 江承烨点点头,目光落在面前一片片样子奇怪的东西,像是糕点,又像是豆腐,可糕点哪有这么一股子鲜香味?豆腐又怎么会有一层金黄的皮? “这是鱼糕!”在他问出口之前,如意已经抢先介绍:“是用程公子您最爱的鱼精心烹制而成,如果您细细咀嚼,兴许还能发现遗留在里面的小刺。”她介绍完,笑眯眯的出了门。江承烨夹起一片鱼糕轻轻一咬,心中也是一片鲜香。 然而,如意很快就为自己这个善解人意的举动后悔了,因为,那个男人吃上瘾了! 从前顿顿要吃鱼,现在顿顿要吃鱼糕,须知鱼糕做起来比鱼要麻烦的多,可他愣是再也不吃别的,如意觉得自己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时间一晃而过,八月初五如期而至。 香芝是做妾的,妾不比妻,且她嫁过去才晓得,郑泽每日是忙的有多么的脚不沾地。郑夫人居于东苑,甚少出门,偶有出门,时间也与她错开了,香芝除了进门当天给郑夫人敬了茶,几乎在没有瞧见过这位夫人。 服侍她的婆子说,这位夫人在卞京似乎是个大小姐,嫁给郑少爷,两人的感情似乎并不好。这番话让香芝越发开心,晚间恩爱时也就越发卖力。 可她隐隐觉得,郑泽虽待她不薄,却也非宠到心里,这样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安,这种不安,在郑泽打算请青城的面点师傅霍师傅来府中,又主张霍师傅与如意比试一番的时候,升到了最高点! 在新婚的甜蜜中,香芝用不多的理智想到了当日郑泽对如意的那份温柔! 心中的妒火顿时燃起,香芝面上对郑泽的建议无比顺从,心中却是彻彻底底的将如意给恨上了! 第47节 原本他们的喜酒只是在七月二十九的时候摆了一小桌,可是八月初五这日,郑泽有走商的朋友途径东桥镇,是以郑泽将他们邀请过府,这才将比试的日子也延迟到这一日。 这天清晨,郑府因要迎接客人而变得忙碌,香芝服侍郑泽起床,衣裳还没穿严实,她便又窝进他怀里:“爷您要宴请宾客,可是香芝只是乡野女子,香芝怕出去了,礼数不周到,给爷丢脸了。” 郑泽拍拍她的肩膀,亲手拿过衣裳给她穿上,笑容温柔和煦:“我的几个好友也非拘泥礼仪之人,既然有客到访,香芝你自该与玉容一般,出席作陪。” 裴玉容,就是郑泽的正妻。 香芝顿时有些委屈:“爷您对香芝好,香芝自然是晓得的,可……可香芝一心为爷,也一心敬着姐姐,只是进府多日,除开第一天,再没见过姐姐,原本以为是和姐姐错开了,可昨天忽然就听说……听说姐姐是因为爷一直留在我这里……生气了……所以才这样不待见我……爷您今晚还是去姐姐那里吧……” 郑泽听了香芝的话,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香芝忍不住抬头看他,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片阴沉之色。 香芝心中大喜,还想多说几句,郑泽却兀自起身,她一个没靠拢,直接跌在床上,神色惊慌:“爷……” 郑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情淡漠:“你说得对,既然如此,我便去看看夫人,你好生梳洗,我先过去。” “爷……”香芝忍不住叫唤,可郑泽走得急,连头也不回,她捶了捶床板,唤了丫头来服侍自己。 如意是辰时末到的郑府的,因普通都由郑府的厨房准备,是以她只需带上些必要的材料,一路过来倒也方便。 刚一进门,郑泽已经和郑夫人迎了出来,香芝穿着一身橘色的衣裳,梳着精美的发饰,倒也有模有样的。 事到如今,如意没法子再隐瞒郑夫人自己与香芝的关系,与之私聊时做了个坦白,郑夫人似乎毫不介意,反倒有些责怪她:“早晓得你当日是为了这个由头,我说什么也不该由了你,你可不晓得,那日的喜宴,吃得我被油的三日都吃不下饭!” 如意无法,只能再赔个不是。 郑府地方很大,里面的陈设也十分讲究,没过多久,郑泽一行行商的友人也到了,一同前来的,还有青城的霍师傅。 郑夫人宽慰如意:“即便输了也没什么,你年纪轻轻由这番本事已经了不得了,他是老师傅,比你经验老道也是常理。” 郑泽在一旁也插了几句嘴:“是啊,听闻霍师傅祖上曾是宫中的点心师,多少年了都是做的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忧。” 香芝杵在郑泽身边,挨着两人的面子,也不冷不热的鼓励几句。 郑泽的好友是大周朝边境的乌落人,往来乌落和大周之间做些生意,一行人早就听说东桥镇出了个不得了的厨娘,做的食物味道极好,今日能有幸尝一尝鲜,一个个都表现得十分有兴趣,再一看到那小厨娘长得娇娇小小惹人怜爱的,对这场比试,大家都一致的站在了她这一头。 而前来郑府的一行人中,除了霍师傅和郑泽的好友,还有一位的来头也不小,乃是宫中主膳食的尚食令之子,沈元辉。 今日的重头戏就是如意与霍云的比试,而沈元辉的出现,让这场比试变得更加紧张。 临近午时,如意与霍云各自入了厨房。 厨房从中间以屏风隔开,两人各自做各自的,而厨房之外的小院中,下人布好茶点,郑泽将沈元辉奉于上座,一行人一边畅谈,一边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裴玉容与郑泽成亲多年,对这样的场面早已熟悉习惯,然香芝始终不曾见过什么大场面,插不上话不说,就连郑泽的客人问了她什么话,她也一句都打不出来,若不是有裴玉容为她说话,她真该丢尽了脸,可是裴玉容帮她说了话,她依旧觉得丢脸! 不多时,厨房的两个人都开始蒸糕点,一边帮忙的下人将他们请了出来稍作歇息。香芝坐了一会儿,就以身子不舒服想要离开,郑泽点了头,裴玉容又关心了几句,这才让她离开。 这一边,如意和霍云都被请了出来,与众人一同入座,郑泽不过三两句话,就将话题引到了如意的身上。 沈元辉似乎也十分意外东桥镇赫赫有名的厨娘竟是这么一个小姑娘,惊讶之余,难免多了几分疑惑:“听闻霍师傅乃是青城第一糕点师傅,如意姑娘也是东桥镇当仁不让的一等厨娘,却不知二位今日一比,谁更厉害。” 如意含笑作答:“霍师傅资历深厚,经验老道,于糕点之上更是造诣高深,如意不过学了些皮毛,哪方面看,都应当是霍师傅更厉害。” 霍云对如意这番话很受用并且很赞同,客气的回道:“你小小年纪,有这番功力,也是不错的。” 厨房中传来阵阵香味,沈元辉来了兴趣:“各自做的什么,总归是要说一说,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两位不妨先将自己的糕点述上一述?” 沈元辉的建议,几乎不会有人有异义。霍云的八珍糕是远近驰名的,他也不含糊,率先道:“我做的是八珍糕,这秘方是祖传的,除非味觉过人者一味一味的尝出来,否则实在不便透露,结果如何,各位尝过再做评判。” 霍云这样的最没意思,沈元辉难免有些失望,遂将目光落在了如意身上。如意起身向众人微一行礼,道:“比起霍师傅的,如意的糕点倒没什么稀罕的。霍师傅的八珍糕远近驰名乃是众所周知,如意自己小打小闹,却也做出一味‘五白糕’,不知比之八珍糕如何。” 五白糕?沈元辉来了兴趣:“何以唤作五白糕?” 如意从容一笑:“五白糕是以白扁豆、白莲子、白茯苓、白山药、白菊花这无味‘白’食并白糖面粉制作而成,乃是一种益身的糕点,比起以党参、茯苓、白术、薏米、莲子、芡实、山药、杏仁、大米、糯米等食材制成的八珍糕,二者同样都有健脾除湿的益处,且同样有养颜之效。郑公子……” “不可能!”霍云忽的站起身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八珍糕是我祖传的秘方!你不可能晓得!现在又拿什么五白糕来糊弄人!你到底玩的什么花样!” 郑泽目光一瞟,就见沈元辉的脸色沉了下来,立即好言相劝:“霍师傅,人外有人,这祖传妙方你的祖先想得到,难不成能别人就想不到了?我倒觉得如意姑娘的五白糕听着与您的八珍糕有异曲同工之妙,既然如此,何不五白对八珍,好好地来比一比?” 霍师傅从听到如意说出自己的秘方开始就变得十分激动,此番听到郑泽的话,一扬手:“不必废话了!让人将糕点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样!” 郑夫人给下人使了眼色,下人立马去了厨房呈糕点,哪晓得如意这边的丫鬟刚刚进去便是一番大叫,随后匆匆的跑了出来,支支吾吾道:“夫……夫人……何姑娘的蒸笼里不知道为何有许多水,水漫过了糕点……都……都泡烂了……” 霍云一听,当即怒视如意:“果真是你在玩花样!?在这里故弄玄虚,什么五白糕!今日不说清楚,盗我秘方一事,我霍云绝不会善罢甘休!” 霍云的一番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如意身上,连郑夫人脸上都出现了担忧之色。 ☆、第七十三章 八珍糕对鲜奶宴 霍云激动不已的怒视如意,仿佛已经认定了自己的祖传秘方是被她所盗。 霍家祖上的确是宫中的点心师,八珍糕更是御用点心,其滋补之效十分明显,深的主子们的喜爱,这张秘方也从祖上传下来,霍云的说法,并不夸张。 虽说秘方不外传令人扫兴,但盗取秘方终究是大忌,面对霍云的质问,沈元辉沉默片刻,道:“如意姑娘,你也承认霍师傅经验老道,霍家于八珍糕的制作上已经有许多年头,这的确是他祖上的秘方,不知姑娘是如何知晓的?而这五白糕,又是如何一回事?” 气氛渐渐紧张,原先离席的香芝不知从哪一边袅娜着走了过来,对着众人微微行礼,安静的站在郑泽身侧,抬眼一看这气氛,不禁好奇道:“爷,这是咋了?” 郑泽不悦的看她一眼,香芝一惊,飞快地低下头去。 五白糕已经被水泡烂,而八珍糕却完好无损的呈现众人面前,如意不慌不忙的拿起一块,浅尝一口,忽然笑道:“是我错了。” 郑夫人脸色微变:“如意……你……” 霍云顿时气焰更胜:“好你个臭丫头!果真是承认盗我祖传秘方!” 如意将八珍糕随手扔了回去,一张脸倏地冷下来,目光一利,不闪不避的与霍云对视:“霍师傅,听我把话说完。我说我错了,指的是方才我说的八珍糕的成分,错了几味。” 霍云脸色一变,有些惊讶的望着如意,他这一神色,令一旁几个人都不由得望了过来。如意拍了拍手,又取了随身的帕子擦擦手,继而道:“八珍糕与五白糕道理相同,皆是以药食兼用的材料做出的糕点,其味甘,且益效明显。八珍糕固然是霍师傅祖传秘方,可如意也曾从书中见过此种糕点。且如意所知,八珍糕的八中主要取材,其实并非一成不变,想必霍师傅也琢磨出了这一点,是以将杏仁换做了白扁豆,此外还增加了炒麦芽。” “你……”霍云大惊,抖着手道:“你……你竟然能尝的出来!” 如意微微一笑:“其实这八珍糕不只这两种配方,此外,还可以将杏仁换做白扁豆和生山楂,以太子参替代党参,统共算起来,就可以配出四种八珍糕的配方,霍师傅经验老道,兴许再琢磨几年,也会相处其他的代替配方,进一步改良。五白糕虽没有八珍糕的内容丰富,可有一点霍师傅您须得晓得,这药膳药膳,终究是药三分毒,当中的东西越多,从药理上看,未免药理相冲,须得忌口的东西就太多了,如意之所以选五白糕,只是因为相对于八珍糕,它在益效相近的基础上,所需要忌口的食物相对更少,于食客本身而言,有益无害。” 霍云已经脸色苍白,此时此刻,他再不敢轻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听着如意的话许久,方才无力的坐回椅子上,无奈苦笑:“所以,你的五白糕便是对应着八珍糕来做的?你倒是想的周全谨慎……真想不到我霍云活了大半辈子,会败在你这个小丫头的手上……” 霍云一番话让气氛瞬间急转而下,气氛忽然就变得不那么紧张。 诺大的院中,忽然想起了沈元辉清朗的笑声,他双手击掌:“如意姑娘果真本事过人,能让霍师傅心悦诚服的服输,实在让沈某佩服!” 沈元辉发了话,小院中顿时又是一片和乐,郑泽的几位乌落好友纷纷感叹:“只可惜八珍糕尚在,五白糕却毁,实在是可惜了。” 郑夫人笑着将如意拉到身边坐下,语态柔和:“这个倒不必担心,五白糕既然与八珍糕一脉相承,这损掉一味,反倒成全我们能有机会尝一尝如意其他拿手的,哪有遗憾一说?” 郑泽也顺着裴玉容的话对众人说道:“夫人说的极是。沈公子、哲瀚,其实今日本是邀请几位过府小聚,无论是霍师傅还是如意姑娘都是技艺高超之人,比试一事终究只是他们行内人的切磋,于我们而言,有口福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郑泽将气氛带的更加活跃,哲瀚和几个好友并同沈元辉在内,都笑了起来。 然而这场斗食却并未有个结果,如意虽说出了八珍糕和五白糕的由来和秘方,可五白糕已经被泡烂,霍云的意思,是若想得出个明确的结果,就再费些时间重做一份,就在郑夫人张罗着下人快去准备食材好让如意再做一次的时候,如意却将目光落在了院中用来吃茶谈天的石桌之上。 因为众人都在此等候,是以石桌上布了些瓜果盘,而石桌上除开有茶水,还有几只其他的杯子。 哲瀚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是有本事,对她也格外的注意,见她望着桌上杯中之物,遂笑着问道:“姑娘可是在看这个?” 他所指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杯鲜奶。 如意记得从前在估计上看到,古代应当是鲜少有鲜奶的,她来到这里这么久,也没有见过有鲜奶,可如今这石桌之上,当真就是一杯鲜奶。 郑泽见她目光落在鲜奶上,便主动解释:“如意,这是哲瀚那里的特产,他们乌落处于大周边境,牛羊皆可产奶。” 裴玉容以为如意不曾见过这个东西,也笑着说道:“哲瀚说了,这是顶好的东西,他一路带过来,还要想法子保持新鲜,所以能在这里尝到,是十分稀罕的。” 哲瀚快人快语,听了裴玉容的话,当即露出几分遗憾和委屈:“难为我一路护着它过来,没有坏掉,可你们却死活不喝,罢了罢了!下回我也不用热脸贴你们这个冷屁股!” 裴玉容和郑泽脸上皆露出几分歉意,裴玉容更是微微福身:“是我们没有这个口福。” 香芝刚才走开了一阵子,并没能尝一尝这个东西,此刻她趁大家谈话之际悄悄摸起了自己面前那一小杯,喝下一小口。 “呀!姨娘!”服侍香芝的丫头一声惊呼,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只见香芝手里还握着个装奶的杯子,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捂着嘴,正一下一下的作呕,她又急又羞,却忍不住那股子腥味儿泛起的恶心,一声一声的“呕”在这个安静的小院儿中格外的响亮。 郑泽的脸色已经黑了,倒是哲瀚,哈哈笑了两声,摇着头将自己面前的鲜奶一饮而尽。 裴玉容给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便称姨娘是早上吃了冷东西,胃口给吃坏了,想要将香芝带下去。 香芝看着郑泽的脸色,又哪里敢走?留在这里她好歹还能找个机会将功补过,要是得罪了这位客人,她就多说几句好话,要是就这么走了,回去的忐忑劲儿就能让她今天一整天都坐立难安。于是,她立马强忍住那种呕吐感,一边眼中溢出的泪花,一边细声说着自己没事。 香芝这么一闹,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哲瀚的豁达让如意对他生出几分好感,她走到石桌前,笑着问哲瀚:“可以让我尝一杯吗?” 哲瀚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见她有意令自己不那么难堪,立即拿出了剩下的鲜奶。裴玉容见状,立即让人添上两只被子。哲瀚给如意和霍云都倒了一杯鲜奶,霍云端起,一口气喝了下去,微微皱眉。 哲瀚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如意一人身上,裴玉容有心小声提醒她:“这东西腥得很,莫要一次喝太多。” 如意只是对众人微微一笑,端着鲜奶一饮而尽——唔!果然很纯! 如意的反应令在座几位都十分意外,沈元辉端起自己的鲜奶,将被子于手中把玩:“这东西,乌落进贡于大周之时,我父亲蒙受圣恩,也曾得到些赏赐,即便我曾饮过此物,也不甚习惯。” 哲瀚满不在乎:“沈公子,我们乌落人可是从小就喝这个长大!比起你们中原这些文弱书生可是强上百倍!” 沈元辉的脸色微微一变,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就在郑泽想要圆一圆场的时候,如意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其实,身在中原,对不熟悉的味道多少会有一些抵触,正如哲瀚你来到这里,一定也有吃不惯的菜是不是?” 如意的话深的哲瀚之意,他连连点头:“我不喜欢冬瓜!”他说话的样子十分坦率直白,甚至有些可爱的样子。 如意将手里的杯子放到石桌上:“受气候地域影响,不同地方的人饮食上的喜好本就不同,没有什么好比的,也没必要因为饮食上的习惯不同而生出些隙罅。大周不习惯饮用鲜奶,可是并不代表这鲜奶不能以一个大周人喜欢的模样出现在宴席之上。” 如意的一席话令所有人都来了兴趣,连霍云都有些不懂:“你可是想将其入菜?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这味道实在腥得很,即便是做成糕点,我此刻也不一定能做出什么好的来!” 如意望向哲瀚:“不晓得哲瀚带了多少鲜奶过来?今日是郑公子宴请各位,若是各位不嫌弃,就让如意以鲜奶入菜成一桌宴席,既不辜负哲瀚的一片心意,也令我大周之人真正的领略到这鲜奶的精髓之处!” 哲瀚的眼睛都亮了:“有!还有一些,此刻应当已经在郑家的冰窖里!” 如意大悦:“有冰窖更好!郑公子,可否借您的冰窖一用?” 郑泽自然应允,他目光含笑:“看来今日我们当真是有口福了!” 正是艳阳高照之时,郑府小院中的温度渐渐升高,郑泽作为主人家,将一众宾客引至了偏厅中饮茶。 男人们要谈事情,郑夫人自然就带着香芝一同离开。她心中十分好奇如意要如何烹制那些满是腥味的东西,遂带着香芝到了厨房想要瞧一瞧。 哪晓得她们过来时,厨房门口已经站了一层又一层的下人丫头们。香芝还是有心在这个姐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此刻见到下人们这么不守规矩,立即厉声呵斥:“都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新抬的姨娘是个乡下丫头,没有见识庸俗无比是整个政府都晓得的事情,可是奈何她正受着宠,下人们也少有敢和她对着干的,香芝自从嫁来郑府,越发的喜欢这种凌驾于别人之上的感觉,见到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对着裴玉容邀功似的道:“姐姐,咱们进去瞧瞧吧。” 裴玉容淡淡的看她一眼,点点头,朝厨房的大门走。 然她们还未走进厨房,就已经闻到了弄弄的奶香味,此刻的奶香味早并不似先前她们闻到的那样带着腥味的,相反的,似乎是香甜香甜的! 如意正在厨房中忙着,一边的下人帮着生活洗盘子,看着那些古怪的做法,一个个除了瞠目结舌的看着,连忙都帮不上。 见到郑夫人和香芝进来,如意笑着道:“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可以开饭了。” 第48节 郑夫人微微颔首,对香芝道:“去张罗一下,准备开席。” 香芝觉得裴玉容有些把自己当丫鬟使,自己对她也算是毕恭毕敬,可她却半分热脸也不曾给,就晓得成日对着这个何如意笑嘻嘻的,摆明了是给她难堪! 香芝气的直拽帕子,对着身边的丫鬟就是一阵嚷嚷:“耳朵聋了吗?没听见准备开席吗?还站在这里干啥?还不快去!” 丫头吓了一跳,立即去张罗开席。裴玉容淡淡的看了香芝一眼,冲如意点点头,带着她一起出去了,如意看着香芝的背影,目光微微一寒。 裴玉容到了偏厅,还未开口,香芝已经笑着迎了上去:“爷,都已经准备好了!” 郑泽将香芝虚搂住,目光却是望向裴玉容,裴玉容略显嘲讽的看一眼郑泽,向众人微微一福礼:“各位都是外子请回来的好友,我本该一同作陪,奈何今日身子身感不适,望各位见谅。” 哲瀚和郑泽是好友,另外几个乌落的商人都是以哲瀚马首是瞻,沈元辉和霍云自然也不会多有介意,反倒纷纷表示是自己叨扰了,裴玉容微微一笑,不再言语,由丫鬟们搀扶着回了自己的小院。 正妻走了,香芝理所应当的代替了她的位子。郑泽目光微微一暗,很快就恢复正常,领着宾客去了饭厅。 一行人行至饭厅,大大的圆桌上已经放上了好几碟菜,无需走近,那浓浓的奶香已经铺天盖地的袭了过来! 哲瀚眼中光芒大盛,待郑泽领着他们入席之后,如意才缓缓从厨房来到饭厅。 哲瀚一瞧见她就忍不住离座将她拉过来,他本就没有那么多多余的礼仪,此番看着一桌美食飘香,他好奇得不得了! 沈元辉显然也十分有兴趣,见到如意过来,开口道:“原本以为如意姑娘将那鲜奶取了去,也是做成些汤汤水水,却没想到菜色这般丰富!我父亲每每与人做菜,每一道菜皆是有些名堂的,不晓得如意姑娘这些菜肴,可有什么名堂?” 如意不显山不露水的和哲瀚拉开一小段距离,先请了他入座,这才站在一边一一介绍:“因着食材和烹制工具的限制,如意做的并不多,大致是不够一桌宴席的菜色数量,不过胜在每一样的分量多,吃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出语轻快,一桌的人都笑了起来。哲瀚是最为期待的,他夹起一片馒头片轻轻一嗅:“这馒头加了鲜奶!?” 如意不再卖关子,开始一一介绍:“哲瀚夹的是我准备的第一道主食,鲜奶馒头。第二道主食,是鲜奶锅贴。菜色上依次是虾仁炒鲜奶,鲜奶土豆饼,鲜奶鸡蛋羹,脆皮鲜奶,甜品准备的是鲜奶雪蛤膏和鲜奶焦糖布丁!” 她一席话毕,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一桌人当中,对美食最有发言权的当属沈元辉,此刻,连他的脸上都露出几分不解:“如意姑娘的菜色……果真是闻所未闻……这个脆皮……是肉皮吗?虾和鲜奶皆有腥味,这二者合一,难道不该腥上加腥?雪蛤膏我倒是晓得,布丁……是个什么?难不成是布匹?” 沈元辉的问题也是众人的疑惑,如意微微抬手:“说那么多,不若各位先尝一尝。 即便她不说,一桌子的人也忍不住了!哲瀚最不讲客气,夹起一片奶馒头大口大口吃起来,其余众人也不与他计较,笑着摇摇头,开始动筷子,香芝没有见过世面,就等着郑泽给她夹菜,可郑泽夹了一块虾仁入口,咀嚼几下,整个人顿时仪征! 不只是郑泽,吃下这桌菜肴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可以称之为——惊叹! 鲜奶馒头软香味美,脆皮牛奶外焦里嫩,虾仁炒鲜奶滑嫩可口,鲜奶土豆饼酥软适中,鲜奶鸡蛋羹更是爽滑无比,轻轻一抿便可下咽,实在是极致享受! 不得不承认,这一桌子的鲜奶食物,全然没有了它原有的腥,而是让品尝者真正尝到了奶香的味道,尝到了各种精髓! 香芝在一边已经馋得不行了,偏偏郑泽许久不给她夹菜,香芝实在忍不住,伸手用勺子在那一小盅鲜奶鸡蛋羹里舀了一小勺,小心翼翼的往自己碗里送。 “何姨娘。”如意冷不防叫了香芝,香芝本就有些紧张,结果手一抖,一小勺蛋羹“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再次引人侧目。 如意嘴角含笑:“我只是想提醒你,蛋羹烫嘴,小心为上。” 香芝今日已经不是第一次失礼,郑泽的忍耐程度终于到了极限,当即冷下脸来:“阿福,姨娘看着不大舒服,你带着她回后院休息。” 香芝还想说什么,却在遇到郑泽微寒的目光时,生生的将自己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她站起身,狠狠地瞪了如意一眼,不甘不愿的回了后院。 香芝离开后郑泽有心邀请如意一同入席,如意婉拒,继而送上了最后一道焦糖布丁。 q弹的布丁被揭开盖子的那一刻,桌上的一众男人皆愣了。 霍云是做糕点的,可却也没见过这个模样的糕点!他拿着筷子戳了戳,那糕点竟凹下去一块,他一松,那东西就竟又扭着身子弹回了原样! 这……霍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望着如意的眼中充满了惊叹。沈元辉沉默着将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望着如意的目光越发幽深而有深意。哲瀚和他的同行好友则是被这一桌鲜奶美食彻底迷住,除了吃什么也没顾上! 如意不卑不亢的回望,胸有成竹的气势中带着淡定自若的气派,此刻她站在那里,任谁瞧进眼里都不会觉得她默默无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芒堪比日月清辉! 这一次的比试,如意的五白糕最终未能成形呈上,可她那一桌鲜奶宴,足以震撼全场,让霍云输的心服口服。 这当中,最为兴奋的就是哲瀚,他觉得如意为他长了一个大大的脸,不断地说着即便是在他们乌落,也不曾有人做出这么美味的鲜奶宴,他恨不能将如意捆吧捆吧直接带回乌落,这样他们就能每日吃到那样美味的食物! 郑泽将如意护在身后,将一干觊觎统统给挡了回去,一边沉默已久的沈元辉打趣他:“如意姑娘可是你的什么人?你将他挡在身后,可得有些由头啊。” 郑泽笑而不语,那呵护的姿势却是没变。 如意这一桌鲜奶宴,令所有人都极为满意,郑泽有心留下如意令她与沈元辉多处一些时候,可如意却在午饭用完之后准备告辞。 不说郑泽,即便是沈元辉和哲瀚都希望她多留些时候,最好留到晚宴,可如意却以家中仍有姊妹等候为由一一推拒。 哲瀚最先露出失望的神色,一个劲的强调他下回过来,如意一定要招待他! 这样爽朗的人,如意乐的结交,遂应了下来,总算让他消停。之后她也不再耽误,她将事先预留出来的一部分鲜奶料理打包装好,又另外装出一份,问清了下人,亲自给裴玉容送去了一份。 见到如意过来,裴玉容有些意外。如意将所有的菜色都给她送了一些,虽然晓得之后她要是想吃,定然会有下人准备,可她还是忍不住亲自送过来。 事到如今,即便如意不解释,裴玉容也是晓得了她和香芝的关系,如意觉得这个样子有些尴尬,可裴玉容却显得从容多了。 “郑夫人,香芝是我的姐妹,我……” “如意。”郑夫人忽然打断她,她浅尝了一口雪蛤,笑着点点头,继而道:“你早该告诉我你和香芝的关系的。” 如意微微一怔,不大明白她的意思。 裴玉容又尝了一口,神色间皆是满意:“若我早晓得你这样了不得的小厨娘与香芝是姐妹,我倒想劝阿泽将你纳进来了。”她似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妥:“不对,你这样好的姑娘,应当明媒正娶,你若是不介意,我大可让阿泽明媒正娶的将你迎进门。” 如意终于明白,郑夫人兴许是会错意了,她赶忙解释:“不不不,郑夫人,如意并无意于郑公子。只是……只是担心你误会……其实郑公子和香芝的事情,我也是后来才晓得。” 裴玉容也终于明白了她的来意,她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正常,起身缓步踱至屋中的一处盆栽,一双素手轻抚着枝叶:“我倒是没想到,你会来给我解释这个。其实,我倒是无所谓,这些年,我常年留在卞京,不方便与他一同走南闯北,他落户东桥镇,我也是前阵子才被接过来。他奔波劳累,我却无法时时伴随,若能有一人在他劳累的时候添衣送茶,我也不至于心中不安。” 她缓缓转过身,拉住如意的手,亲昵如亲姐:“来到东桥镇,我也不晓得能做些什么。往常在卞京还能人的一两个手帕之交,到了这里,即便出一趟门也不晓得能做些什么。倒是上天怜我整日无趣,叫我遇到了你,你这厨艺实在是了不得,若你有空,多到我这里来坐坐,我能跟着你学上一两道菜,也不必整日那么无趣。” 裴玉容这么既来之则安之,让如意有些为她不值。可如今她自己都认了命,她的不值又有什么意义呢? 古代的女人就是这么悲哀,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女人一旦有个什么不妥之处,便是离经叛道伤风败俗。 这个郑府再呆下去也没什意思,如意随意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霍云此次来到东桥镇要与东桥镇的厨娘一较高下的事情,已经在业内传遍,不少行家就等着看这次比试谁更厉害。是以郑府这边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被观战的内线一层一层的向外传播开去。 舆论的力量总是这般可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在一传十十传百之后变成狂风巨浪!对于霍云如何带这八珍糕落寞回城,何家厨娘又是如何以高端大气上档chi的一桌鲜奶宴却得绝对性胜利,如何凭借一份焦糖布丁让糕点界翘楚霍云霍师傅目瞪口呆,舆论自是有一番夸张描述。 如意出了郑府,迎面赶过来的就是在郑府外头蹲点许久的何远和金玉满堂。 “怎么样怎么样!?”何远一见到她就拉着她问结果,金玉满堂则是一下子瞧见她手中的那个食盒。 如意觉得自己这样有种参加高考刚出考场的感觉,她看着何远和金玉满堂被晒红的笑脸,有些心疼:“怎么站在外面,来了也不晓得进去吗?” 何远一擦汗:“你可不晓得!方才外面那会儿,围了好多人,你们酒楼的老板,就那个李恒才也过来了,可这郑府的家丁也太厉害了,凶巴巴的,谁都不让进,手里还带着刀!” 带着刀?哪有家丁带着刀的! 如意脑中浮现出沈元辉那双深邃的眼眸,可她与他素不相识,今日一别应当不会再见,如意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对他们道:“所以你们就傻了吧唧的站在这里?日头这么大,你皮糙肉厚的就算了,晒坏了我弟弟妹妹可怎么办!” 何远哼哼:“是是是!就你弟弟妹妹最重要!” 如意勾唇:“那可不!” 比试结束,外面如何夸张传言如意不再理会,她带着金玉满堂,坐着何远赶来的牛车,在摇摇晃晃的小路上缓缓朝家中走。 回到家中,吉祥一行人也巴巴的闻着她结果,如意笑而不语,勒令金玉满堂办好桌子,将大食盒里的食物热了热,摆了一桌,虽然凉掉了,也算是个鲜奶宴。 何元吉那边已经干完了活,因着他们格外卖力,全无摸鱼打混,这房子也盖的格外的快。如意自然是招待他们一同上桌吃饭,这么些日子过来,几个汉子早已经和家里人打成一点,也不客气,可是一个个看到那些菜的时候,顿时都有些愣了。 “这都是从乌落带来的鲜奶做的东西,兴许你们吃不惯,若是你们觉得还有腥味儿,我便在给你们做个别的!”因为知道要回来吃,如意格外多做了好些鲜奶馒头,这个东西最饱肚子,味道也好。 不过她显然多虑了,除了大黄,饶是他们从没尝过鲜奶是啥味儿,一桌子的食物还是很快被吃光,金玉满堂最喜欢的莫过于焦糖布丁,简直拈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种弹弹的口感比起小碗糕要更加好,且香甜无比,十分好吃!只可惜他们这里当真是没有鲜奶,所这东西吃完今日,下一回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大家酒足饭饱之后,吉祥和金玉满堂准备收拾碗筷,却见如意拎着从镇上买回来的黄鱼又进了灶房。 灶房里头,如意忙的热火朝天,黄鱼清洗过后去皮刺,剁成泥酱和芡粉细盐混合搓揉成面。吉祥好奇的问:“这是要做鱼糕吧。咋和你上回做的不大一样啊?” 如意揉着面:“这回不做鱼糕,做鱼面。往后你们晌午就可以吃这个。” 鱼面?吉祥又长知识了,跟在一边学着。 鱼面不同于别的面食,须得擀成博饼状烘晒六成干,切条之后再烘晒至全干,这样方能食用,易储耐存,虽为之鱼,然食无鱼味。 如意做好这些,跟吉祥交代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以及这鱼面接下来要如何烘晒,如何才算六成干。等到吉祥一一记下了,她又开始撸袖子做晚饭。 吉祥见她一直在忙,忍不住劝道:“休息休息吧,回来了就脚不沾地的忙,你还想吃啥!?” 如意正在剁肉:“大黄和那个人还没吃呢!” 一提及那个人,吉祥一边看着如意一边和她说话:“如意,这个程公子都在屋子里呆了一个半月了,也就咱们推房子的时候,让元吉把他搬到了火笼屋他才出来见了见日头,你说他会不会憋坏了!?” 如意也很嫌弃:“不止啊!他还不爱洗澡不爱换衣裳,你看他那身月白袍子挺像回事的,要不是逼着他,我看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妥!” 吉祥却很同情他:“兴许是他从前金贵惯了,元吉的衣裳他不怎么穿的惯……” “我小时候……连一碗饭都吃不上……”不知怎么的,如意的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连吉祥也觉得他一看就是一副金贵模样,可他为什么说自己连一碗饭都吃不上呢?他总不至于是为了一碗饭诓她们吧…… 如意摇摇头不再想那么多,专心的做好了两碗肉丝炒饭,分了大黄一份,给那个男人端了一碗。 终于等到自己喜欢吃的食物的大黄对着自己的碗口欢快的吃了起来,可是等了一个晚上饿的不行的男人却明显的心情欠佳。 如意坐在床边,看着他手里迟迟未动的炒饭,无力扶额:“您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挑食的毛病呢?” 江承烨放下手里的饭碗:“今日战果如何?” 如意看着他对炒饭似乎没什么兴趣,也不管他了:“要是我败了,你今晚就该喝稀粥吃咸菜,哪有功夫给你专程做一碗炒饭啊!” 专程…… 江承烨的神色缓了缓,只是意志依旧坚定:“有鱼更好。” 如意终于在他日复一日的坚持中感觉到了一份可爱的执着,可是她现在有更大的事情要和他商量:“你说让我的糕点先进入青城,现在我已经有了进入青城的机会,是不是得有个进去的途径?” 江承烨淡淡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你需要的是契机。” 如意摸着下巴:“契机……”她自行琢磨了一番,尝试道:“你觉得现在不是最有利的时机?” 江承烨用筷子挑了挑炒饭里的肉丝,如意立马会意:“鱼面鱼糕,清蒸红烧,任君挑选!” 江承烨微微勾唇:“第一步要做的是……” 如意凑近了几分,认真且诚恳。 “鱼面是什么?”江承烨话锋一转,如意咣铛一声,整个人倒在床板上…… 如意与霍云的这场比试,在场观战的人并不多,可是从郑府中流出来的那些夸张描述却席卷了大半个东桥镇,业内人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郑府一战,草木含悲,风云变色,霍师傅以一块势单力薄的八珍糕,战败于东桥镇新星何如意的一桌鲜奶宴,惨淡收场。 来的时候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据说回去的时候,乘了一叶扁舟,被夕阳将孤寂的身影无限拉长,横于司明河之上。 这样劲爆的消息,小武自然是会一丝不漏的打听回来跟先生一一道明,封千味摸着小胡子听完了小武的描述,瞟了瞟一边正在执笔埋头画着什么的如意:“那个鲜奶宴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就没瞧见你给我们也弄来尝尝?” 如意握着笔皱着眉头想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听了封千味的话,头也不抬道:“唔……我是打包了些,不过回家来你这边不顺路且耽误时间,下回,等下回有机会再做给你吃!” 小武见她一直在埋首在那边,难免有几分好奇,凑过去一看,大惊:“你……你这么早就在给自己谋划棺材的模样了吗?” 如意看着自己画纸中的长方形盒子:“你……你居然觉得这是个棺材?不对啊,就算我要画,最近的也该是给先生啊,我还早得很呢!”她抖了抖手里的画纸:“小武,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这个箱子四周都发热?” 第49节 小武被问得一脸茫然,摇摇头。 如意很失望的低下头继续想,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啧……难不成做个烤箱这么难?” 与霍云一战之后,如意再一次声名大噪,百味楼又迎来了一波新的客流浪潮。 如意之前还与封千味说改日有机会定给他做一个鲜奶宴尝尝,她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是带着些客套的,只是不曾想过,这句话这么快就能实现。 第二日如意一上工就在百味楼见到了等待已久的郑泽和哲瀚,两人前来是来与李恒才谈一笔生意。 因为如意的鲜奶宴被传得神乎其神,焦糖布丁更是惹人遐想,李恒才准备将鲜奶宴开出一个席来,成为新的招牌酒席,哲瀚是鲜奶的供应商,而郑泽就是个引路搭桥的中间人。 再见到如意,哲瀚很是欣喜,扬言这回一定能够要将她所有的手艺都尝个遍!倘若换做从前,如意自然也就应下了,可自从她听了程叶的那番话之后,心中难免就多了一个想法。 李恒才这个人终究唯利是图城府太深,继续留在百味楼做一个厨娘不是上选,可如果舍了百味楼,她收入的大头也就没有了。程叶说她需要一个契机,可这个契机什么时候才能来?还是说她如今已经在餐饮界有了一定的地位,可以单飞单干了呢? 如意心中打着小九九,却不防身边一个男人靠近,以一个十分温柔的语气和目光对着她道:“你整日这样上下工,从何家村来此,实在是有些麻烦,我已让香芝为你收拾好一间客房,你哪日赶不及回去,就在府中歇息吧……” 如意和香芝其实是同岁,但严格论起来,香芝还是要大一些。如意从不觉得自己和香芝有多么亲近,是以,对这个她好不容易巴上的男人她也同样亲近不起来。可是郑泽却让如意觉得很奇怪,就好比现在,仿佛他与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似的,即便有外人在场,他说话也这么亲昵。 郑泽见她犹豫,笑道:“我既是香芝的夫君,也就算你的一个姐夫,和自家姐夫没什么好客气的。” 姐夫? 如意被他的温柔激的一身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姐夫,姐你妹夫啊! ------题外话------ 小安子一点也不想说自己最擅长的还是男男女女谈情说爱的……小白文…… 真的好想把男神和厨娘的逗比日常写上个四五章…… ☆、第七十四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东桥有个小厨娘,入得厅堂和灶房。火爆尖椒辣味爽,吃的两眼泪汪汪。薄皮大包灌鲜汤,争破头皮把嘴烫。千层豆腐把肉镶,赛螃蟹里蛋黄藏。百味拉面多花样,娃娃吃了长得壮。鲜奶宴席惊全场,心灵手巧本事强。厨娘厨娘你别慌,端着美味做嫁妆!” 外头晴空碧天,枝头上时不时站几只欢唱的小鸟。小厨房里,如意听着小四念得儿歌,抖着手指着那红彤彤的纸张问:“这是什么?” 小四两眼放光,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给如意看:“师父你喜疯了吗!?连字都不认识了吗?” 如意深吸一口气,耐心的问:“我的意思是……这个玩意儿,是在说谁?” 小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纸,朗声道:“当然说的是师傅你啊!” 咣铛一声,如意手里的一只锅子以一个粗暴的姿势砸在了灶台上,如意扶额:“可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最后一句话和前面的话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小四一脸惊愕:“这么明显师傅你都没有看出来?” 如意诚恳的摇头:“看不出来。” 小四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眼神看了看如意,小手一抖,将纸张抖平为她讲解:“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听说那个霍师傅在青城当真是有些名号的,八珍轩的糕点铺子在青城,不亚于百味楼在东桥镇的地位!师父你这回打败了霍师傅,听闻那霍师傅回去了,不眠不休好几日,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头!他做了什么其实没几个人晓得,可外头的人就有的想了呀,这一来二去的,越发把你传的神乎其神的!”他琢磨了一下用词,补充道:“说是你让霍师傅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如意一边听一边抽嘴角,最后她像听说书的一样,索性把自己的凉椅拖了过来,还是十分用心的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摸了一把瓜子,这才悠悠的坐在凉椅上,一边吐瓜子皮一边道:“继续。” 小四清了清喉咙,摸了摸鬓发,倒真有几分说书人的气质,他将自己的围裙一撩,定了定型,向来细声细气,此刻却声如洪钟:“师父你的名气现在整个东桥镇都晓得了!老板为了留住你,专程在大堂给您劈出一块地方来挂上了一块牌子,将您的事迹都记载在上面!哦,据说还有一个木雕的头像一并挂在一边!” 如意手里拈着的一嗑瓜子“啪”的掉在地上:“我怎么听着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小四皱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板令镇中一个秀才将您的事迹谱写成了一首朗朗上口的诗篇!但凡来吃饭的,都能瞧见您的牌子,老板说,这既让食客们知道您是我百味楼的厨子的同时,还能当个菜单来挂着,一物两用,是个十分不错的好主意!” “砰”的一声,如意手一抖,不慎将一边的茶杯给打翻,她再次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平复心气,尽量用一种正常的口吻道:“可是最后一句……会不会有些不妥?” 小四很不开心自己的话总是被打断:“师父,您让我把话说完成吗!?” 如意端起茶杯,更加诚恳道:“是我不对,我应当尊重你。可是我心里的确有这么一个疑问,这最后一句是……”她带着疑惑的目光饮下一口茶。 小四咧嘴一笑:“是媒婆帮你加上的!” “噗——”满口茶水喷泉一般划出无数道优美的抛物线,悉数喷在了小四深色的围裙上,蕴出了一朵一朵深色的水花。 喷出的大半茶水湿了衣裳,剩下的小口茶水呛了喉咙,一阵短暂的静默之后,小小的厨房里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小四大惊,赶忙为如意拍背:“师父,你冷静些!” 身虽然是十六岁少女的身,可芯毕竟是二十有六的大龄女青年,以前有沈岩,所以宁慈从未体会过单身未婚的女剩斗士应有的心理,现在穿越到大周朝,附在一个十六岁小姑娘的身上,她顿时就觉得自己鲜嫩很多,加之沈岩对她的心理影响,她从未想过自己要堕落到去寻找媒婆为自己说亲。 “咳咳咳咳咳……你……你说什么媒婆?”如意被呛得脸色涨红,第一次在小四面前失了态,抓着他的衣裳一个劲的追问。 小四这才觉得她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多么的开心,可他自己仍旧觉得这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情,遂解释道:“因为师父您实在太出名了,城东有个王媒婆,咱们镇上和临近几个村子,好多亲事都是她说成的,可是最近听说咱们镇上已经是僧多肉少,王媒婆没有好姑娘,揽不到大生意,一心就想挖一个好姑娘出来,这样她说媒的时候才能赚更多的媒人红包,刚好这时候师傅您就出现了!她瞧见了咱们楼里挂着的牌子之后,当即就在后头加了一句,连着前边的几句话一并记载了她的媒人簿子上,逢公子哥就念一念,结果公子哥们都被她给烦着了,她就改念为写,写在纸上,逢公子哥就发上一张纸!” 如意倒抽一口冷气——现在做媒也靠发传单? 是不是小四的表达能力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这个媒婆听起来像个老鸨? 不对不对!如意眉头一皱,有些不满:“这媒婆哪里混的!?她懂不懂隐私啊懂不懂啊!还有李老板!他没事儿刻个牌子挂在大堂,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墓志铭啊!他有病么!?” 如意觉得自己有些跳脱:“不对不对,再说这个媒婆,她凭什么这么胡乱散播我的消息!?她信不信我告她侵犯隐私权啊!” 小四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意,愣愣道:“师……师父……这……这不是好事吗?” 如意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小四。 小四回过神来,急切解释:“这、我、我虽然没有做过姑娘,可是也晓得这姑娘到了一个年岁,不都该把自己的情况告知媒婆吗?那些名气高的媒婆可不是什么姑娘都看得上,她们嫌那些不好的姑娘赚不上什么钱,可师傅您不一样,您非但没找她们,反倒是她们将你抢了去,您连一个红包都不曾塞,她们便已经风风火火的将您推给了那么多户好人家,哈哈,师父,您享清福的时候就要到了!指不定明日你就是哪家的少奶奶了呢!” 啊呸!如意将小四手上的纸夺了过来撕了个稀巴烂,完了还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从现在起,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个!” 小四两只手握拳放在嘴边做一副惊恐状,无声的点点头。 与霍云斗食局不过发生没多久,如今却有了这样可怕的后果,如意觉得自己是被程叶这个变态的男人给坑了!他先是说赢了霍云便可将糕点的销路扩往青城,可等她赢了这个比试,他又说缺少一个契机。 诚然如意大概只有下厨的时候脑子最好使所以并没有把这个契机给参透出来,可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契机还没参透,就已经多了这么多麻烦。即便是她拿到技师资格,成了师傅的关门弟子的时候也没有过这么多麻烦事情! 如意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气,准备出门一边的食材库取些食材。她如今只需要做中午的一顿和晚上的晚宴,现在午时将至,得去想一想中午做什么的好。 然而,她方才踏出小厨房一步,就被外头一排伙计们的阵仗给怔住了。 这几个都是近几日跟着她在厨房里头做事的,此刻一个个都堵在门口,一脸严肃。 见到如意出来,其中用一种危急万分的口吻道:“如意姑娘,您怎么出来了!快写进去,想要什么我们帮您取!” 如意微微让开一步远离他们:“你们……”就听得外面一阵嘈杂,当中不难有李恒才的阻挡之声,而更多的是叽叽喳喳的女人的声音。 “李老板!这如意姑娘只是在你楼里做厨子,可不是做姑娘啊!咱们都是为了如意姑娘来的,人家姑娘都还没说话,您一个大男人这样百般阻拦是要做甚!?” …… “就是!一个大姑娘家的,总不能总在你这楼里做厨子吧!今儿个我是一定要见到如意姑娘!” …… 接着是李恒才的声音:“几位,厨房重地不可擅入,李某……” …… “李老板,你这么诸多阻拦,莫非你也对如意姑娘有意?我们几个可是从一早就候着了,您要是有意,我到不介意为您说一媒,可我话说在前头啊,这一个早晨就已经有好几家公子上门找托我说媒了……您的排名可不靠前呐……” 如意娇躯一震,一脸诧异的望向身后的一排伙计。 小四也听到了外头的声音,冲上前来拉着如意就往一边跑:“听说老板帮你挡着这几个婆子已经挡了好些时候了!就怕她们冲进来,这女人本就聒噪些,她们又是靠嘴皮子讨饭吃,就更加聒噪,如今还三个一起来!”小四在门口站定,带着一种悲壮的神情:“师父!老板可能就快撑不住了!你先走!” 如意:“……走、走去哪里?”想想又不对:“其实我觉得男人有时候也挺聒噪。” 小四眼珠一瞪抬脚一跺:“都什么时候了,跑哇!” 由不得如意反应过来,小四已经率先将她从后门扔了出去,哐的一声关上门。 无端端被赶了出来,如意隔着门板,已然听见后院里头那阵闹心的尖声儿由远及近,李恒才对着一屋子的伙计们吼了又吼,却耐不住那群媒婆的架势。她顺着小路往外走了走,顿时又被外头的长队给震住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这条队伍有多么长,而是这条队伍——全是男人! 如意想着小四一定会为自己解释清楚,遂脚底抹油,当真跑的远远地。 就这么顶这个大太阳一路跑到镇口,如意喘了喘气,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朝着小道变得树林里头走。脑子里浮现出今日见到的这些情景,不免有些无力。 就这么一路走到竹屋避难,在竹屋前支了个小阳棚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封千味一眼瞧见了她:“哟呵,这不是东桥镇的小厨娘吗?” 他这么一喊,小武也听到了声音,蹭蹭蹭的跑出来,见到如意就傻笑。 如意觉得烦闷,走到封千味的小阳棚里,就这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开门见山:“来你这里避避难,没必要这么落井下石吧。” 小武给两人都上了凉茶,封千味抱着茶缸子灌下一大口,舒服的砸吧嘴,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近几日身体可好些了?” 如意坐在石头上,伸手活动活动四肢,点点头:“好些了,唔,好很多了。走路不喘了,动手不酸了,连骂起人来都酸爽多了。” 封千味伸出手,如意自动自发的将手腕地给他,封千味搭脉的时候,如意却忍不住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再过几日,他们家的房子就算落成了,这么算过来,那个男人在他们家呆了也有一段日子了,可他整日呆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大夫虽说他腿骨上的严重不可移动,但他身负武功,且上回二婶她们过来闹,他还能飞身出去避开。 这么些日子了,她还未问过他这个伤究竟怎么样了,他看起来似是有些头脑的,说出的话也十分有道理,如意觉得倘若他真的能帮上些忙,收留他一日三餐未尝不可。可要是瘸着一条腿,总归很影响心情吧? 她的目光在一边转了几转,最后又落到了封千味的身上来,她想了想,还是道:“封先生,是这个样子的,我有一个朋友受了些伤,如今寄宿在我家里,是腿上受的伤,已经有一个半月了,连动都不曾动一下。可他是个会功夫的,不知道你们会功夫的人,受了伤会不会比一般人要好的快一些?” 封千味捻了捻小胡子:“练武之人,尤其是武功高强之人,必然都是骨骼惊奇,加之有内功护体,无论在什么时候,警戒性都比常人要高,即便是失手受伤,也会本能的护着自己一些,除非双方实力悬殊,否则受伤之人定然能将自己的伤害减到最低。” 如意摸着下巴琢磨:“他的武功,应当算是不错的,而伤他的应当只是些人贩子,撑破大天也是些绿林好汉过不了生活了充当的人贩子……”她忽的一击掌:“封先生,下回我将他带来给你瞧一瞧吧!您医术高明,一定能很快治好他!” 封千味吐了一口茶末子,很是嫌弃的看她一眼,还未发话,小武就先过来了:“先生,已经都准备好了。” 封千味眉毛一挑,对着如意一挥手:“跟我过来!” 如意不明所以的跟着他走到了竹屋后头,可是一瞧见那阵仗,不免有些意外。原先的灶房已经被重新翻新,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棚子搭着,地上已经都堪好了这样一走进来,倒显得宽敞许多,直至后院中央正摆着一口大锅,锅下面的铁炉子正燃着火,大锅里头装着的,赫然都是铁砂! 封千味解下腰间酒壶,对着如意豪迈道:“炒一个我看看!” 炒、炒什么? 如意隐隐觉得今日碰到的人都不大正常,她看着中央的那口大铁锅,伸出自己的双手对这封千味不可思议道:“炒、炒这个?用手?” 封千味觉得她很是啰嗦:“难道用脚!?”他话音刚落,就见小武将一只大铁铲子送了过来,放进锅里,还发出了一声沉响。封千味指了指那大铲子:“拿起来,炒一炒给我看看。” 如意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也不辩解,走到大锅边伸手去拿铲子。然而,她的手都已经握到了手柄上,却愣是没将铲子拿起来。她微微一怔,双手将铲子拿了起来,吃力的在铁锅里搅和了两下,最终无力的放下:“这个太沉了!” 封千味挑眉:“沉?”他潇洒的一扔酒壶,走到如意身边,嫌弃的将她赶到一边,轻轻松松的就将那把大铁铲子我在了手里,仿佛那只是一根鸡毛掸子一样。旋即在那大锅中翻炒着铁砂,就这么抄了半盏茶的时间,他一扔铲子,拍拍手:“从今个起,每日抽半个时辰过来炒铁砂。”说罢又看了看那个大铁铲子:“明日给你换个小一点的。” 在这方面,如意往往就相对要聪敏很多。 真正的何如意身子并不好,即便用药将身子调理好了,可是不堪一击的体力还摆在那里,上一回她不过做了一次拉面,晒了晒太阳,就整个人十分怂包的厥过去了,像这样的黑历史,往后必须越少越好! 如意看了一眼大锅,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走到封千味面前,戳了戳他的肩膀,又往一边指了指,示意他让开。封千味玩味一笑,给她让出位子来。 如意重新站在大锅前,虽然那把铲子对她来说仍旧是重不堪负,可她硬是用双手将其握住,开始在锅中翻炒,笨重的动作全然不复封千味那般轻巧潇洒。 一边的封千味看着院中的娇弱少女如此卖力,眼神中莫名的多了一分探究。一旁的小武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语气中仅有钦佩亦有自愧:“先生年前让我练这炒砂的功夫,如今我却没能坚持,当初亦有诸多抱怨。原本以为如意姑娘改埋怨几句先生,觉得您是在耍弄她,实在没想到她竟说炒就开始炒了!?” 第50节 封千味笑了笑,一脸鄙夷的看着小武:“你岂能与她比?莫非你看不出她骨子里那份拼劲?这个丫头是个可造之材,且看她近几日的战果,已经是十分了不得。我如今只是好奇,她分明是个乡下姑娘,却为何能晓得那么多,再看她这副身板,实在是令人费解……” 小武不懂:“先生如今是想为如意姑娘改善体魄?可这个法子会不会慢了些?” 封千味缓缓摇头:“是敌是友尚且不明。若是出身穷苦人家,身负绝艺的确令人好奇。可若是暗中一派的人,也就不难解释她为何这般奇怪。” 小武大惊:“先生你是怀疑如意姑娘是……” 封千味抬手止住他后头要说的话:“先让她这样练着,不会有害处。唔,你明日打个小一些的铁铲子来。” 小武瞧了瞧还在认真铲着铁砂的如意,点点头。 同样是炒了半盏茶,放下铁铲的时候,如意只觉得两臂猛地一酸,便没了什么知觉似的,她甩了甩臂,微微有些喘:“还真是累人。” 封千味笑着为她添了一杯茶:“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饭要一口一口吃,本事也须一点一点的练,无需着急。” 如意手臂酸疼,不自觉的揉了揉,端起茶杯被茶香扑鼻时,她忽的愣了愣。 封千味瞅她一眼,笑道:“累着了,就连人也傻了?” 如意看了看他,笑而不语。 七岁入厨,二十五岁身死。十八年的功夫,能得到师父亲自教导的时候,却是少之又少。她没有像正常的孩子一样上过学,所以那些字要自己一个一个去查去认,那些书要自己一本一本的去读。她没有多余的钱来替自己打点,就只能付出双倍或是三倍的努力。 父母在意的只有弟弟,从小到大,她真正亲近的,只有外婆一人。直至这唯一一个可以亲近的亲人离开人世,她方才感觉到了活在世上的孤单。 她将自己关在厨房里头三天三夜,为外婆做了一整桌的送别菜肴,还未动筷子,眼泪却已经先掉了下来。 她与封千味相识不过短短时间,可看着这老头,让如意心中莫名的生出几分崇敬。人一辈子能遇到几个提点自己的师长并不容易,一旦遇到了,便该格外珍惜。虽然这老头性情古怪了些,脾气难缠了些,但归根到底,是个不错的老头。 如意放下茶杯:“先生放心,如意一定勤加练习,早日将身子练好!” 封千味瞥了她一眼,很是无所谓的“嘁”了一声。 看着时间不早了,如意便起身告辞,向封千味提了提下一回带着那位受伤的朋友过来让他瞧瞧。封千味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晓得,如意心满意足的离开,走之前还带走了一些铁砂。 瞧瞧回到百味楼,一边的小门已经打开了。如意探了个头进去,就瞧见自己的小厨房外面那一排小伙计已经撤退了。 小四抱了一推食材从库房里走出来,如意三两步冲到他面前:“情况怎么样?” 小四嘿嘿一笑:“全都赶出去了!” 如意松了一口气,这才往自己厨房里头走。小四跟了进来,将食材一一摆好,然后驾轻就熟的开始烧火。 “什么味道……”如意鼻头一动,目光望向了炉灶,炉灶边的小四正将一个火把子塞进炉灶里,电光火石间,如意脸色一变:“快跑!” 如意顾不了那么多,飞快的跑到炉灶边将小四拉了起来。小四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忽的一声巨响,厨房中的一口大锅直接被爆炸给震飞!灶膛中的火花四溅,散落在四周,星火瞬间燃成一片,火舌一路舔上房梁,大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后院顿时乱成一片,李恒才脸色一白,当即命人开始救火。冲进小厨房里的伙计将如意和小四救了出来。小四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好在如意当时将他拉到了离灶膛最远的地方扑了下来,后来火势变大,两人才无路可逃。 因为如意反应快,两人并未被炸伤,只是扑到地上时候有些擦伤。 整个百味楼顿时乱成一片,救火的救火,找大夫的找大夫。因为浓烟滚滚,招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一时间,百味楼被人投放炸药企图纵火行凶的消息立即传开。 李恒才将如意和小四安置到了上房,请来的大夫为两人查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重伤,只是小四吓得不轻,整张脸卡白卡白的,缩在一边的时候,还忍不住瑟瑟发抖。 如意坐在桌边,除了脸上有些脏,衣服上沾了灰,并没有什么重伤。李恒才在一边不断地来回走动,忽的走到桌边,一拳撞在了木桌之上:“岂有此理!竟敢在我李某人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他望向如意,语气坚定:“如意,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连同上一次的事情,一起给你一个交代!”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且毫无预警。一边的小四还惊魂未定,李恒才只当是如意被吓过了头,不免温声安慰了几句,最后思索片刻,决然道:“如意,我想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无论是炉灶房屋重修还是你自己,都需要一段时间平复重整。”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百两的银票:“这个你先拿着,回到家中休养一段时间,等我查明真相之时,定然再次重金聘你回来!” 如意看着那一百两的银票,伸手接过,淡淡道:“既然如此,如意在此谢过李老板。” 李恒才愧疚不已:“谢什么……是我没能照顾好你……”他看了如意一眼,但见她仍无反应,方猜测她是真的吓到了,旋即道:“如今你一人,我不大放心,还是让我派人送你回去。” 如意看一眼李恒才,微微点头算作应允,只是离开之前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李老板,今日这件事情,还请您不要让它传的太过凶狠,未免传到我姊妹耳中,让他们担心。” 李恒才很是理解,应了下来。 然而如意终究还是低估了舆论的力量,她前脚刚离开百味楼往家中走。中午百味楼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大半个东桥镇。 回去的路上,如意由李恒才身边的心腹伙计驾马车往回走。在所有人看来,如意应当是被吓傻了,可是在马车中,透过时不时被风撩起一角的车帘子,看着窗外倒退着的景象,如意脑中的景象也在一点一点回放。 自从上一次厨房被人恶意破坏,锁已经换过一回,如今这钥匙只有她一人才有。且从那至今,厨房里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因为接了霍云的挑战,这几日她都休假并未上工,她而回来的时候,门窗皆完好无损,且她进门的时候,也未曾问到火药的味道。加上那火舌舔的如此之快,乃是因为厨房里都被泼上了酒。 这样一来,幕后黑手最有可能动手的,就是在她打开了厨房门却又离开了一阵子的期间。 如意细细的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了些惊吓,有许多细节,越想反倒越记得模糊。 如意由着伙计送回了何家村。何元吉还带着工友们在盖房子,吉祥则是做些送水送点心之类的后勤工作。两人一见到形容有些狼狈的如意,都吓了一跳! 一路同行回来的小伙计被如意嘱咐过,自然不会坦白说如意姑娘险些和大锅子一起被炸飞了,可她身上有擦伤,衣裳也脏了,自然不能说什么事情也没有。如意只说是做饭的时候一把火烧旺了,一不留神险些着了火,还好她跑得比较快,连一片衣角都没烧着,只是厨房烧毁了一些,近日没法子上工了。 吉祥一听,起初觉得有惊无险,可细细一想,又有些后怕,硬是拉着如意到房间里查看了一番,确定真的没事了,才彻底放下心来:“不去上工也好!你每日这么来来回回的我都担心,最好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里也别去!我最放心!左右现在咱们房子也盖了,家里不愁吃穿,剩下的钱也足够咱们花上一段日子,你就不要急着出去了!” 吉祥向来温顺,如今这么硬气,如意也不反驳她,点点头算作已经把话听进去了。 伙计送了如意回来,如意给了他一钱银子算作误工费,伙计欢天喜地的回去了。如意看着马车走远了,方才避开吉祥她们,走到了火笼屋里。 男人依旧靠坐在那里,见她进来不过是微微一抬眼。如意带着些猜想走过去,可她才刚刚坐下,就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拉到一个冷冽的怀里,抬起头,见到的就是一张轮廓绝美的脸。 江承烨微微靠近她,眉头微皱:“火药的味道。” 如意见他识破了,也不隐瞒。他不是吉祥她们,她没什么好顾虑的,于是她尽量言简意赅的将事情说了一遍,一些细节之处她只能挑自己还记得的细说。 说完这些,她微微扶额:“半天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容我缓一缓。” 江承烨抬眼看她,眸中不见一丝温度:“你说你躲至水缸边,才发现水缸中无水?” 如意点点头:“每日我开门之后,他们势必要将水缸打满水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中途离开了片刻,且没有到午时,所以忘记了这回事。” 江承烨微微摇头:“每日有四个伙计轮流在你厨房里值班,每一日该谁做什么都该有个规定,即便你不曾说,以他们在镇上数一数二的酒楼工作多时的状况来说,都不应当连一个私下分工都做不好。” 如意被他一点,立即道:“也就是说,今日本该轮到谁而谁并没有打水,甚至是把水缸中的水抽了出来,那这个人就很可疑?” 江承烨勾唇:“都跟你一样蠢顿这么容易就抓到,还要捕快做什么?” 如意皱眉:“你认真一点!” 江承烨懒懒的闭上眼:“方才听你们说,是要回来休息一段时间?” 如意点头:“即便李恒才不让我回来,我也会自己提出的。” 江承烨点头:“那边在家呆着吧。倘若那人旨在触触你的霉头,扫扫你的威风,今日你被吓得不敢再上工,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倘若此人恨你入骨,势必要剥你的皮拆你的骨,那他定然还会追过来继续要你的命。” 如意被他说得有些后怕:“那我还回来干什么!?要是他追过来,吉祥他们有危险怎么办!?” 江承烨下巴微抬,高冷再现:“何如意,回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意很无奈的瞥一眼他系着大蝴蝶结的腿:“我们家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还有一个男娃,你的意思,是即便你断了腿,也能五秒钟飞过去打趴他吗?” 江承烨不答,给了她半个后脑勺的风景…… 百味楼的事情,如意回来了便不会再去插手,不只是因为何家村与东桥镇到底有一段距离还是因为李恒才当真加以阻拦令厨房被炸被烧的消息没有被传得那么沸沸扬扬,回来的第一天,算是安然度过了。 正如吉祥所说,家中有田有房又有粮,比起一个多月前已经不知道强上了多少倍,且家中还剩一些银钱,李恒才又格外给了她一百两,这样算起来,就连吉祥成亲的钱也该凑够了!她整日来回于镇上村里,也苦于没有时间张罗吉祥的婚事,现下,她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地让吉祥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现下家中的房子已经盖的差不多,原本以为还要些许时日,可何元吉和那几个汉子实在是卖力,效率也就格外高,主屋和东西屋都已经盖的差不多,晚上已经能进去搭个席铺睡觉,后院再围一圈矮墙砌一个畜生窝,再围一个茅房就差不多了! 在如意的多番拜托下,何元吉再将江承烨重新安置到新的东屋里头。可是令如意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万年邋遢货居然主动要求要洗澡! 这可是是个新鲜事儿,如意看他的眼神都顿时充满了“净”意,拜托了何元吉,看他身上有伤,帮他洗一回澡。 何元吉答应的很是爽快,却没有看到某个男人阴险的笑容。 大大的浴桶中盛了三分之二的热水,江承烨受伤的那只脚搁在了木桶边沿,整个人毫无负担的靠着浴桶,两只手搭着边边,对何元吉淡淡道:“有劳。” 何元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帮男人洗澡,不是男人间相互搓背的那种洗,而是他专程给一个男人洗澡!可是比起他,这个男人反倒自在得很,丝毫没有哪里觉得不对劲,时而还会跟他说一句“上来一点”又或者是“用力一些”,偶尔还会笑着看他,眼神意味不明,语气颇有暧昧的说:“恩,就这样,很好……”然后发出一声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喟叹…… 上工时候就听过那些有妻室的汉子们说了不少足以令他浑身不自在的荤段子,如今眼前这个男人这般恣意使唤自己,让何元吉十分的不适应,最后索性直接将巾子丢给他,随意找了个理由便冲出了东屋。 何元吉冲出来的时候,正撞上往这边来送热水的吉祥,一看到吉祥,何元吉的脸色就更加的红。吉祥还以为他是不舒服了,连连问候:“你的脸咋这么烫啊!” 何元吉不知道该怎么说,可他一分一秒也不想和里面的男人独处……帮他洗澡…… 吉祥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见何元吉要走,赶忙拉住他,道:“对了,前几日你不是跟我商量想让程公子住到你那边去吗?如今如意回来了,这程公子是金玉满堂的恩人,我倒是想让如意做些好吃的给程公子补一补,不过类似于今日这样……可能还是不大方便,如意总是说这程公子不爱洗澡,可她也不想想,他毕竟是一个大男人,他行动不便,这些事情自然也就不方便,要不咱们和如意商量商量,看看程公子究竟该往哪边送吧。” 何元吉家中就只有一位眼瞎的老母,他几乎是立刻想打了里面那个男人奇怪的眼神和语气,之前他这么建议,的确是怕他一个外男居住在此会有不便,可是此刻…… 何元吉摇摇头:“吉祥,程公子的腿脚不便,这样移动万一出个差错就不好了!千万不要动程公子,就让他在你们家安心住着吧!左右不是一两日了,他的人品还是可以信赖的!” 吉祥不知道何元吉为何有如此大的转变,但仍旧是点点头:“……哦!没问题!” 同一时刻,在东屋里安静的泡着澡的男人听着外边的谈话声,嘴角不由得一勾,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来…… ☆、第七十五章 带薪休假半日闲 响亮的鸡鸣划破宁静的天际,天边隐隐泛出些鱼肚白,如意家的新房子在晨间光辉洒下大地的那一刻,俨然已成为何家村格外亮眼的一道风景。 如意和吉祥是同时醒过来的。 乡村的晨间,带着些隐隐的凉意。吉祥驾轻就熟的去了后院,将笼子里已经长大许多的鸡仔喂食,清扫鸡屎。灶房里头很快就传出了油香味道,被加热的油噼里啪啦的炸响,紧接着一声“哗”响,大概是如意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 馒头片裹着鸡蛋炸到金黄,夹起来在盘子里摆好,一边小炉子上熬着的鲜蔬瘦肉粥也差不多了。如意用抹布包着小锅子的盖子轻轻掀开,颜色好看的粥已经翻滚着小泡泡。 将馒头片和鲜蔬瘦肉粥在桌子上头摆好,吉祥照常去西屋叫两个瞌睡虫起来吃饭。如意摆好碗筷,不由得望向了大门紧闭着的新东屋,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去敲了敲门。 敲了两声,里面并没有人应。如意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依旧没有人应。 总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如意心下一动,推门,迈步,站定……呆住。 细腻的流水声渐渐隐去,剩下几声滴滴答答的残余,应当已经进行到了尾梢。一身粗布短褐的男人露着精壮的四肢,背对着如意站立,一只脚尚且不能落地,只有一只脚,他倒也站的十分稳当! 如意的脸轰的一下红了,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太好了他还没转过头来我还是快出去吧。可是,还未等她成功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默默退出去,已经一身轻松的男人忽然开口:“何如意。” 刚刚退到门边的如意步子一僵,原本想就这么出去当做没进来过,哪晓得这个变态又发话了:“过来帮我一把。” 如意微微回头,见他还保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床板边的木柜子,似乎真的是等着她过去。 变态不要脸蛇精病! 似乎是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江承烨以一只脚为支点,直接转过身来,如意本能的捂住眼睛,还十分纯情的“啊”了一声。 “二姐,你咋了?”身边传来一个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如意打开一道指缝看过去,就瞧见满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 顾不上和如意说话,满堂一眼瞧见了立在床板边的江承烨,忙不迭的就迎了上去将江承烨一把扶住,旋即将他扶上了床,还十分贴心的一直抬着他的腿,直到他坐稳当了,才慢慢把他的腿搁在床上,这个她和吉祥都当宝的弟弟,此时此刻不仅动作很轻柔,连说的话都充满了萌萌哒的愧疚:“程叶哥哥,我睡过头了,我明天一定早起帮你撒尿!” 如意看着自己的满堂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一脸泰然的男人,忽然就觉得……好心塞。 “满堂,你在做什么啊!?”如意镇定了一番,迈步走了回去,站在床板边看着满堂,忍不住发问。 第51节 满堂将江承烨有条有理的安放好,对着如意说道:“因为程叶哥哥腿上有伤,大姐让我帮忙照顾他,程叶哥哥每天早晨都要嘘嘘,我就扶着他啊……” 如意顿时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一脸不满的看着江承烨:“你让一个八岁多的娃娃帮你把屎把尿的,你就不会觉得羞愧吗?” 江承烨被“把屎把尿”逗笑了,他唇角微勾:“我叫你了,你不是没应我吗?一个八岁多的孩子都比你有爱心,你不觉得羞愧吗?” 如意只觉得胸口有一口老血就快呕了出来,脸上不由得又热了一分:“我羞愧?你那副样子站在那里,谁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要放飞一下憋屈已久的小鸟,耍流氓什么的…… 江承烨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的高深莫测:“是什么?”然后又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一个姑娘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如意:“……啊,我想起来了,我是来叫你一起吃饭的。” 话题固然是转移的十分生硬,高冷的男人除了嘴角含笑也不曾有过要拆穿的迹象,偏偏一边的满堂傻傻的将他们两人看了一会儿,问:“二姐,你在说啥?是不是什么?” 江承烨很给面子的别过脸去,如意拿他没办法,对付满堂倒是挺有办法:“我是说,你是不是不想吃早饭了?” “早饭”两个字犹如一把钥匙,将他的发条上的足足的,满堂二话不说,赶紧往外头跑:“吃!二姐你说了一定得吃早饭!我去叫三姐,她还没起来呢!”如意看着他噔噔噔的跑,不忘记嘱咐:“跑慢点!”只是那一边的满堂早就溜到了另一边。 如意笑了笑,转过头望向床上的男人:“出来吃早饭吧。” 江承烨转过头,有些不解的望着她,并不作答。一个多月,他都是躲在这个东屋里头,盖房子的时候,他也是整日蜷在火笼屋里头,即便里面那么不通风,他连吭都没有吭过一声。 见他似乎不怎么愿意出去的样子,如意不禁有些好奇,他整日吃喝拉撒都在这个小屋子里,难道不会觉得不舒服?像他这样的人,小解一半被人闯入还能云淡风轻的继续完成,那如果是大便,他会不会还能面不改色的让她帮他拿草纸? 从心底来说,如意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失了方寸的样子,即便是当天他身受重伤倒在那里,也一脸“救不救是你的事”的模样,甚是讨厌。 两人僵持片刻,江承烨笑意渐隐,他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撒下一层阴霾:“不必,把饭送进来即可。” 如意还想说什么,他却再次抬眼,只是目光中再无任何情绪:“两百两银子还不够吗?” 如意一怔,起先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是一回味过来,就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你的意思是,你付了钱,所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江承烨不答,可他的神色已经很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此时此刻,如意说不上多生气,也说不上多难过。她 只不过是觉得,大家多少也相处了一个多月,不说有多么亲近,让他出去一桌吃饭,也是让他换个地方坐一坐,免得他总是看着一处的风景无聊。可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高冷和别扭,即便他们即将有着要一同合作的倾向,也不代表就有了同桌吃饭的必要。 如意摸着下巴点点头,转身就出了东屋。 外面,金玉蓬着一头乱发,挤着两粒眼屎站在小饭桌边上,以为没人看见她的动作,想要摸一块馒头片吃。 “咳!”如意站在东屋门边,轻咳一声以示警告,果真将金玉吓得缩回了手,对着如意做了个鬼脸,跑到后院的水缸去洗脸了。 吉祥带着梳洗好的满堂过来,见到如意一个人站在饭桌边上,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空荡:“程公子是不是不方便出来?他这腿伤也好些日子了,不晓得能不能杵个拐棍儿走一走。” 如意摆摆手:“大姐你就别管他了,他性子扭着呢,管他一碗饭死不了就成了!” 吉祥“啊”了一声,然后点点头,似乎是懂了。 这边早饭刚摆好,那边何元吉几个就过来了。如今,到如意这边吃早饭已经是习惯成自然,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就有汉子大喊:“如意妹子,咱们又来啦!” 如意笑着接口:“来得正好!正赶上早饭!” 说话的汉子是同村的,叫何大明,见如意这般亲切,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嘿嘿,如意妹子,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来你这上工这么些时间,一张嘴都被你养刁了!原来还觉着我婆娘手艺挺好的,现在吃着,那怎么都不是那个味儿!” 旁边有人打趣他:“何大明,你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你这话被你婆娘听见,拿着刀找上门来啊!” 如意笑意更甚,将粥盛好,馒头片也分好:“这话就不对了,我的手艺,顶多是尝尝鲜香香嘴巴,大明嫂子做的饭菜,那才是能让大明吃一辈子的家常饭!他那舌头就记得大明嫂子那个味道!” 大明被说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望向一边的工友,伸脚给了他一脚:“都说你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这如意妹子多会讲话!”又望向如意:“不过如意妹子,我倒真想让我婆娘跟着你学两手,不晓得你……” 如意倒是豁达的很:“成啊,我最近不用上工,在家可闲得慌呢,家里的房子多亏你们几个没日没夜的卖力,前两天下了些雨,我和大姐总算不必再担心了!有空就让大明嫂子过来坐坐,我别的也不会,教她两道菜倒是没问题,保管让你往后下了工一刻不耽搁的往家里跑!” 如意一番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人来齐了,食物也准备好了,一班子人一如既往的围桌而坐,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这馒头片忒好吃了!我的天,如意妹子,我往后还能再来你家吃饭吗?” 如意给金玉夹了一块馒头片:“行,自己买菜来就行。” “哈哈!成!我在你家干一个多月都赶上我半年的工钱了!” 几个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了一阵子话,早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因为如意家的伙食和工钱都是没话说的,几个汉子吃完饭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儿,一个个认真的样子当真和刚才说着玩笑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房子今天就可以完工。站在自家大门口望过去,气派的三间大屋连着,后头还有崭新的灶房,茅房,猪圈,鸡窝。扩地的时候,如意还特地在前后院都留出了几块地准备拿来开成菜畦,种些小菜。 如今但看他们家的房子,也绝对可以成的上是富户一枚! 如意很是满意,等到所有的活儿都完成之后,她特地留了何元吉他们下来吃饭,更是请了几个汉子家中的婆娘一起过来吃一顿饭。不过她没想到的是,饭局他们应承下了,发钱的时候,他们愣是将今天的工钱给推了。 “如意妹子,我们几个都听说了,你这钱都是自己在镇上赚钱赚回来的,你这手艺的确是好,可也都是血汗钱!你给的工钱本就是最高的了,又一天三顿的招呼。我们几个不是那种贪便宜的人,帮你盖这个房子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今儿又没有做满一整天,这工钱,我们不要了!收着给你们姊妹几个买些好吃的,看你们几个瘦的!” 如意没想到他们几个还有这样的心意,一个个看着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却有这番心意,实在很难得。 他们态度坚定,如意也不勉强,笑着将钱收回来,倒是答应他们可以教他们婆娘做些菜。 房子总算盖好了,几个汉子也欢天喜地的回家了,如意心中总算落下一件大事。这件事情无疑也是让一家人都开心不已的。似乎是因为如意负担了家中的经济来源,一回到家,吉祥几个基本不会让她做出了做饭以外的其他琐事。于是,如意就十分悠闲的看着吉祥领着金玉满堂在留出来的菜畦上翻土,琢磨着可以种点什么豇豆茄子之类的小菜。而他们家的两亩良田因为盖房子家里忙的缘故,如意将田地佃给了同村一户人家,只要按照一定的收成比例返还给她们家即可,现在家里事情忙完了,吉祥想着今年完了,就把地拿回来自己种。 吉祥的想法,让如意想到另一件事情来。 现在她们有房有田,家里还有余粮,盖这房子虽说是何元吉带来的人,可他没有要自己那份工钱,这样一来,也算是出钱又出力。看来是时候给他们准备以后的事情了! 如意心中盘算着,难免就雀跃起来,李恒才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交代她是不指望了,现在回去估计也找不到什么证据,索性好好利用这个带薪休假的机会,将要做的事情统统做完! 然而,如意终究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一辆马车驶进了何家村。一身锦袍的郑泽一脸温柔的将香芝扶下车,朝着王凤娇那个屋走,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手里都提了礼。 这下子可把王凤娇给喜坏了,眼看着如意这边的新房子盖好了,惹了不少人羡慕,她便不服气的很,虽说她们家也跟着翻修了一下房子,却没人家那家底能推了房子扩地重建,相比之下,风头上自然就矮上一截。 然香芝一回来,事情就不一样了。香芝是做妾的,地位不比正妻,可整天忙着生意的郑泽几次三番的陪着回来,回回还要带上一些礼。虽说那些礼还要给老大和老三家她心疼,但心疼归心疼,面子上可长得开心了! 今儿不知道什么风,又把这个金龟婿给吹回来了,王凤娇嗓门儿一扯,就差对着村里每个人的耳朵直接嚷嚷,非得让所有人知道她的好女婿又回来了似的。 郑泽这一过来,自然就把老三家的何婆子给招了来,不过这回主家是在老二家,她也不好说什么,带着老三一家巴巴的过来,接了郑泽带过来的一干礼物,终究还是笑得开怀。 郑泽在何老二家中坐了片刻,眼光一扫,笑道:“吉祥她们没有过来吗?香芝也给她们备了些礼物。” 郑泽这一番话,让热闹的堂屋顿时冷下来不少。彼时,香芝正把手上的一只翡翠镯子露给三婶和何柳儿看,心中得意的不得了,猛然一听郑泽的话,她的笑容就是一僵,旋即恢复正常,走到郑泽身边乖顺道:“是啊,娘,把吉祥她们也叫过来吧。阿泽带了好多好东西回来,如意不是手艺好么,让她给咱们做一桌子,也不算浪费这些好东西了。”当了姨娘,会使唤人了,香芝觉得自己这番话就是把如意踩在了脚底下,让她做服侍她们一家的厨娘。 郑泽似乎十分满意香芝的话,这何家一家没人敢对这个有钱有势的女婿说不,何婆子即便脸上再难看,也坐在一边不说什么反对的话。王凤娇本就有意在所有人面前显露一番,当即道:“是啊,都是一家人,难得聚一回,我这就去她们家把她们几姊妹叫过来!” 王凤娇过来的时候,吉祥几个还在后院忙活,只有如意一人在前院,见到王凤娇来的时候,她顺手就把院门给关上了。 如今她们家都是实打实的砖瓦房,院边一圈泥巴矮墙,人站在外头,将将只能露出一个脑袋来。如意关门的动作又做的十分到位,“哐”的一声,利落又干脆,把王凤娇的一张笑脸直接挡在了门板之外。 王凤娇脸色一黑,张口就想骂,可转念一想,郑泽还在家里,他们有钱人家的少爷性子总是难捉摸,今儿个要是把这气氛给坏了,指不定郑泽就觉得一回来就吵吵闹闹,下回索性不回来了!他要是不爱回来,那她可就没有炫耀的劲儿了! 这么一想,王凤娇硬生生的挤出一丝笑来,挪到一边,在那及颈的矮墙边露出一颗脑袋来:“如意,你给开开门!” 如意做出一副刚刚才看到王凤娇的样子,一脸惊喜,却不急着开门:“哟,这不是二婶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不是又掉了一只鞋子在我们家后院啊?” 王凤娇心里骂了一句,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你个小妮子,尽说笑。今儿个我家香芝和她夫君又回来了,带了不少好东西,我这正不是来找你们几个一起过去嘛,你手艺好,给大家做一桌,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如意笑眯眯的看着王凤娇,耐心的等她说完,点点头:“二审有心了……” 王凤娇以为自己真将她说动了,正要眉开眼笑让她们快些过来,却又听得如意淡淡道:“可是怎么办呢,我们已经吃过了,再过一会我该带着他们去镇上买些东西,实在是过不来啊。” 王凤娇的笑容有了一丝裂痕,声音都干干的:“你这话说的,吃顿饭还能耽误多久啊,别废话了,赶紧过来!奶奶都等着你们呢!” 如意已经准备进屋:“那就让奶奶继续等着吧,如果郑家少爷能呆到晚上,兴许我们回来了,还能过去吃一顿饭。” 王凤娇这会儿受不住了,脸色一沉,踮着脚站在外头双手趴着矮墙:“何如意!你啥意思啊!叫吉祥出来我跟她说!你个小蹄子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砰!”房子的大门已经完全关上,如意直接进了屋,将王凤娇的声音隔绝门外。 王凤娇怒了,抬脚就在院门上开始踹!好在这房子盖的时候如意就想到了今天,门窗什么的都是让何元吉用最好的材料加固了,让她踢,踢坏了就得赔! 吉祥听到了响动,跑了过来,见到房屋大门紧闭,不由得问:“如意,是不是二婶过来了?我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她再听了听:“呀,她是不是在踢咱家的门啊!” 见她要冲出去,如意直接将她拦下里:“大姐,这么多次教训了你还没记住吗?哪一回你捧着一张热脸过去不是被贴了冷屁股就是被打了脸?你让她踢,踢坏了照价赔偿!这门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我就等着她给踢坏呢!”如意给金玉满堂使眼色,两个孩子虽说没有多么恨着那边,可他们回回挨打挨骂,即便不恨也怕了,两只小东西可怜兮兮的拽着吉祥不让她动。 吉祥没办法,终究劝道:“可让二婶这么闹着也不是办法啊,这动静闹大了,不好看!” 如意走到后院牵了大黄过来:“这个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要不是郑泽回来,她会那么嬉皮笑脸的过来请我们过去?就冲着郑泽,她也不敢闹得太大,左右也是她这样闹难堪,咱们冷眼旁观就成。”话毕,直接送了手上的链子。 获得自由的大黄瞬间蹦跶出去,在院子里一阵狂吼! 果不其然,下一刻,王凤娇的声音就停了。 如意拍拍手,对着一二三个作指示:“饿了就做饭,不饿就去睡个午觉养养精神,等这会儿日头过了,咱们去镇上买东西!” 一听去镇上买东西,今日零嘴吃的差不多的金玉满堂立即眉开眼笑,她们刚吃完早饭没多久,这会儿不饿,于是吉祥回了西屋做绣样做衣裳,金玉在一边帮着她。 原本以为满堂也该缠着吉祥了,可他从西屋床底下摸出一根棍子和柴刀,拖到堂屋里就开始削了起来。 这柴刀有些钝了,满堂削起来有些吃力,如意好奇,凑过去把他的柴刀拿了过来,一边用拇指试了试刀锋,一边问:“满堂,你在做什么呀?” 满堂很愁苦的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和他胳膊差不多粗细的木棍子,道:“二姐,我问元吉哥程哥哥啥时候能下地走路,元吉哥说,程哥哥得先将养一段时间,等好了还不能直接下地,得用个拐棍儿杵着,这样走一段时间,受伤的腿才能慢慢使力……” 如意立即鄙视起来:“他让你给他做拐棍儿?” 满堂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是我自己想做给他的。” 如意觉得满堂对那个怪男人的情感来的十分奇怪,她下意识觉得,要是让满堂和他呆久了,说不定会沿袭到他那种古怪的性格,那她就真没脸去见何如意九泉之下的爹娘了! 这么一想,如意觉得事态严重:“满堂,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满堂顿时就像一个小男子汉,认真的说:“因为大姐教过我们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二姐,程哥哥是个好人!他对我们也好!” 好人?他? 如意抽抽嘴角。这个男人从住进他们家第一天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自己好歹好吃好喝的伺候了他一个多月,他的感激也不过是淡淡的“有劳”,诚然如意并不是多么在意他的感激,可她是在很好奇他究竟哪里就“对他们好”了! “满堂,他呢……可能的确是救过你和金玉,你给他做拐杖报答他也是值得鼓励和肯定的,可是他这个人性子太古怪,你可千万不能学他!”如意语重心长,一字一顿的教育着满堂,不料满堂听了她的话,反驳道:“不要!二姐,我想做程哥哥那样的人!” 什么!? 如意此刻有一种怕什么来什么的深切感觉,就在她准备给满堂洗洗脑的时候,就听他说:“我想和程哥哥一样厉害,可以用手把核桃捏碎!” “核、核桃?”如意对突然蹦出来的核桃有些疑惑,满堂见她一脸不懂的样子,遂认真的解释:“二姐,前几天何远哥给我们带了一袋他上山时候摘得山核桃,脆生脆生的可好吃了!可那皮太厚了,他给了我们就走了,我和三姐砸了好久都没砸开,可是程哥哥一只手就能把核桃捏碎!” 徒手……捏核桃!? 如意觉得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会热心的帮小朋友捏核桃的大哥哥,可是满堂十分坚定:“大姐说山核桃没风干,摘回来不吃会长霉,她还说那核桃皮厚肉少,也没吃头,我就把它放在东屋的木箱子上,等我下午再去拿的时候,全都被捏碎了,二姐你说,除了程哥哥,还有谁会捏它!” 呵呵……是啊,除了他,谁会有那么变态? 这样如意倒是信了几分——与其说他是热心的帮小朋友捏核桃,其实是因为这是他的一种发泄吧! 原来这就是武林高手和屌丝的区别? 屌丝发泄就到超市捏方便面,武林高手直接徒手捏核桃!? 可是这么大的劲,他该有多少怨念啊! 如意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这个男人来历不明又身受重伤,看他武功不错的样子,却要整天阴在一间小屋子里不肯动弹,这不是心里有问题就是心里有问题!一般这样心里有问题的人,一定会有一些奇怪的发泄方式,而他选择用捏核桃来发泄自己,显然他心中的怨念已经戴上了暴力成分! 第52节 原本是觉得他有几分头脑,恰好能补足自己缺少的经验,可要是再放任他这么憋屈下去,把脑子给搞坏了,她没了军师不说,还要多搭一分钱养这个蛇精病? 绝对不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么一想,如意当即带着满堂冲进了东屋,将拐杖往他面前一放,开始量他的腿长。 手执书卷的男人木然的看她一眼,又转眼望向一边的满堂,然后听到身边的女人嘀咕:“好长的腿啊……” 江承烨缓缓放下书,看着如意手上那根被削的伤痕累累的木棍子:“做什么?” 如意抬头与他对视:“你看不出来吗?做拐杖啊。”顿了顿,补充道:“是满堂要做给你的,我只是帮把手!” 江承烨重新望向满堂,好看的桃花眼中不再有那么多的防备和凉意,但也算不上什么好看的脸色。他伸手将木棍子从自己腿边拂开:“不必,我这样很好。” 如意很坚定的将棍子又放了回去,一边算着拐杖该做多长,一边语重心长道:“不,英雄!你这样并不好!我知道有一种治疗叫做物理治疗,你这样整天躲在屋里其实一点也不健康!你必须出去晒晒太阳去去霉气,试着走走路让你手上这只腿的肌肉适应手力,这才能好得快!” 这个女人讲话经常这样古古怪怪,江承烨并不怎么能听懂,但是大致还是晓得她是想自己出去走一走。 “不是说不可让旁人瞧见我吗?我还是就呆在这里吧。”他这个理由,的确是最初时候吉祥如意的顾虑,可他不想走动,却纯属是因为真的不想动。 如意觉得自己找到了他别扭高冷的可能性之一——他觉得她们嫌弃他! “呃……话也不完全错,不过也不完全对!之所以不让你被发现,纯属是因为被人瞧见了,说你一个外男住在我们家,到时候逼着我们把你赶出去那就不好了,可你要这么想,你多走动走动,自然就好得快,早一天好,你就可以早一天离开,不用困在这里啊!”如意觉得自己这番话简直贴心又周到,可是她没想到江承烨听了就不是这么个关怀的意思。 原来……她是希望自己赶快走?江承烨冷笑一声,拿起书继续看,不再搭理她。 这个男人简直是油盐不进不知好歹!如意心中暗暗腹诽,他不搭理她,她也只能带着满堂坐在一边,两人联手开始削拐杖。她还不信了,等拐杖削好了,他就是不自己动起来,她架也要把他架起来! 这一头如意埋头苦干,那一头王凤娇回去了,却是好一番数落。 何婆子几番败阵,她猜也猜得到王凤娇过去得碰壁,然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到王凤娇气呼呼的,何婆子的愤怒又被勾了起来,对着郑泽一脸的凄苦:“郑公子,你不晓得,这如意丫头现在变得可了不得!我们几个长辈就没放在眼里过,前些日子还和我们分了户。你瞧瞧这香芝娘都亲自去请了,她们还端着架子。他们的日子倒是越过越好,我看啊,是是打定主意不想做一家人了。” 郑泽坐在一边听着何婆子诉苦,一直是风度翩翩的模样,待何婆子说完,他却是淡淡一笑,道:“我想,这当中应当是有些误会。前不久如意曾在我府上与青城的糕点师傅霍师傅有过一番比试,如意本事过人,当真叫大家大开眼界。她一个女儿家,在外抛头露面毕竟辛苦,原本想着她的日子应当会好过些,却忽然听闻百味楼被纵火,如意受了些伤,被送回来休养一段时日,我和香芝此次回来,其实也是有意探望她一番。” 郑泽的话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令何家人大吃一惊,香芝在郑泽之后继续补充:“这可不当耍的,听说还有火药,锅子都炸飞了呢!就是如意的那个小厨房,啧啧……光是听着就觉得心里瘆的慌。阿泽说如意估计是被吓到了,这段日子也没法子去上工了,也不晓得就算这段时间过了,她还敢不敢再去上工。” 香芝说着,还很适时的用帕子抹了抹眼睛。 新房子这边,吉祥还在床上做衣裳,如意则在堂屋里头跟那根木棍子较劲。外面忽然传来了大黄的狂吠声,紧接着就是何婆子的大嗓子:“吉祥!如意!你们给我出来,我有话问你们!” 冷不防又被找上门,如意当真有几分怒了,她将门打开走到院里,却发现来的不止何婆子一个人,何家一大家子都来了,因为阵仗比较大,还吸引了些看热闹的。 这下子吉祥也没法子避而不见了,她将院门打开,何婆子一干人立马就冲了进来。如意一眼就看到了扶着香芝走进来的郑泽,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何婆子便指着她道:“听郑公子说,你在镇上那个酒楼被人放火了?还有炸药,锅子都炸飞了?你还真是长本事了,要不是郑公子告诉我们,你还当真要瞒着了?” 放火!?炸药!?一边的吉祥心中猛地一揪,抓着如意就问:“如意,奶奶说的啥?什么放火?什么炸药?”她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你说有人要害你?他用炸药炸你!?” 吉祥的脸色已经白了,人都有些站不住,连连退了好几步。如意赶忙和金玉满堂一起把吉祥扶住,冷冷的望向这一拨人:“你们的话已经传到了,可以走了吗?” 何婆子眼珠子一瞪:“你这是啥口气?那人没把你炸死你不敢出门,就对着我们使性子了是吧?” “炸死”两个字犹如两颗大石,狠狠地投掷在了吉祥的心湖,将她狠狠地刺激到了,她几乎发抖的拉着如意:“如意……你……你咋不告诉我!?” 如意本能的就想解释,却不料吉祥的眼睛就红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瞒着我!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姐姐了!” 王凤娇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把刚才被关在门外的仇抵回去的机会,阴阳怪气的在后面说:“这可不得瞒着!还以为多风光多了不得了,现在一把火一份炸药就吓得们都不敢出了!我看你这往后出去,还真不敢有酒楼敢收你了!” 郑泽沉默半晌,见如意脸色不好,遂温声道:“如意,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情的主谋我一定会帮你找出来,这些日子你在家中休息休息也好,若是平日里有哪些困难,就尽管来找我,我若是不在,香芝也会帮你。若是往后你当真找不到工,便到我府上来,玉容与你十分谈得来,你若是肯来,她定然很开心。” 香芝听着正则的话,脸色并不大好,可她事事都无条件的顺着郑泽,哪怕她极其讨厌何如意,仍旧是要撑着面子附和:“是啊如意,阿泽事情忙不计较多,进来找我就可以了。” 如意此刻只想把这些人全都赶出去,就在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大黄感应到了她的想法,原本安静的站在一边的它忽然狂叫起来,冲着何婆子那一通人就是一阵狂吠,何婆子和何老三家都是受过它的苦的,此刻被吓得连连后退。 郑泽目光一寒,将香芝揽在身后伸手就要朝大黄身上劈! “住手!”如意大喝,正要拦着他的时候,却见郑泽的手似是被什么打了一下,紧接着郑泽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了如意,就在这么迟疑的一瞬间,大黄已经朝郑泽扑了过去! 郑泽眼疾手快,闪身一躲,大黄就直接将在后面吓得花枝乱颤的香芝扑倒在地! 郑泽脸色一变,一副上前就要弄死大黄的模样。 “大黄!”如意厉声一喝,大黄踩在香芝身上,回头看了如意一眼,舔舔舌头,乖顺的走了回来。 何婆子等人已经直接退到了院门外,郑泽走过去将失魂落魄的香芝提起来,看了如意一眼,带着香芝一并出了院门,如意丝毫不含糊,他们前脚刚一离开,她后脚就将门重重一关:“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不劳各位忧心!我大姐经不起吓,你们少来给她添堵就已经是在帮我了,不送了!” 话毕,她转身将还未从惊吓中反应过来的吉祥带回了屋里,重新关上大门! ☆、第七十六章 助攻的准备活动 紧闭的大门将外头的喧嚣隔去,如意将吉祥扶到椅子边让她坐下,刚要松手,吉祥却反手死死地抓住她:“如意,奶奶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的瞒着我们啥?”她只要一想到如意险些被炸死烧死,心里的恐惧便一层一层的往心头上铺,令她整个人都开始冒冷汗。她们前不久才没了娘,她太清楚这样看着亲人离开时候的心情,如果如意再出什么事情,她真的会撑不下去。 如意拖了一张凳子坐到她身边,好声劝慰:“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没伤着也没痛着。其实哪里有奶奶说的那么可怕,都是以讹传讹,不过是不小心着了火,火药的事情就更是夸大了,难道你还不信我了吗?”她做出一副认输的样子:“好好好,若是你担心,我就呆在家里那里也不想去了,不过我可得把话说在前头,我不上工可就没工钱了,咱们家就得缩衣节食了!” 如意说的是个玩笑话,可吉祥却分外认真:“啥也不要!就要你好好的!咱们几个从前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的日子已经比从前好上了不知道多少倍,我知足了,你也得知足!不去了,你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呆着,我明儿个就去接绣活!” 如意赶忙拦她:“哪里要需要接什么绣活儿啊,咱们家还有百把两银子,把你嫁出去都能富余好久呢!大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的嫁妆都准备好!”她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说好要去镇上一趟的!既然要在家呆着,不如今天去把需要的东西多买些回来,这样我就能少出去些了!”如意连连保证,又岔开话题,吉祥还想再嘱咐她几句,却被她拖着回房准备出门要带的东西。 等吉祥回屋拿钱的时候,如意趁机跑到了东屋这边。一如既往的,男人靠坐着,手里拿本书不晓得已经被他翻了多少遍,如意闯进去,他也不曾抬一抬眼皮。 如意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打量了一下男人的腿,忽然道:“刚才是不是你?” 江承烨翻了一页书,也不掩饰,随意的“嗯”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太吵了。” 果然如此。 刚才大黄忽然发狂她就觉得不对,郑泽想动手的时候,直接被一颗石头砸了手,当时郑泽下意识的就看着她,似乎以为是她投的。 帮忙也好,嫌吵也罢,左右他也算是出手相助了,如意点点头,道了一句谢。 那边吉祥在喊金玉满堂准备出门,如意也准备出去,不料一直貌似很认真在看书的男人忽然开口:“这个郑泽,你防着点。” 如意步子一顿,有些不解的回望他。诚然她一直对这个郑泽有几分戒心,不曾亲近过,可他忽然提起这一茬,让如意很意外。 还想追问几句,吉祥却在催了,如意对他道:“我们要出门一趟,房门我都锁了,我们大概傍晚才会回来……”想了想,又说道:“大黄会在家陪着你!” 回答她的是一室沉默。 然而,江承烨的话终究让如意没能好好出这趟门。她脑子里不断地想着他那句话,从最初见到郑泽到今日他来何家村,她虽然一直都觉得这个人他给人的感觉很古怪,对待她的态度尤其的怪,可是要让她有条有理的列出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她又说不大好。 “不如买些棉花吧,缝几床新被子,剩下的今年咱们每人都可以做一件冬衣了!”吉祥在成衣铺子面前停了停,觉得成衣太贵,不划算,还是准备自己做。只是她叫了如意好一阵子,如意都没反应,转过头过一看,不晓得她是在发些什么呆。 吉祥私心想着如意兴许是到了镇上又记起了那些可怕的事情,遂不敢再耽误,买了棉花衣料,又加了一匹上好的缎子,接着在先前的糕点铺子给金玉满堂买了些果脯。 这家糕点铺子当真已经翻新过一翻,靠着如意送来的点心,他算是赚了大钱,然当吉祥想找老板商量着下一回送什么糕点过来,老板却连连摆手避之唯恐不及的溜掉了。 吉祥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一边的伙计,那伙计似乎也正盯着她们这一处,见吉祥望过来,赶紧低下了头。如意看着伙计和老板的模样,若有所思。 镇上一行实在是不怎么愉快,花了将近五两银子,将后几个月的衣食都置办的妥妥当当,四姊妹每人拿了些东西,将近黄昏的时候才缓缓朝家里走。 从前家里过得苦,一两银子可以用一年多,几姊妹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不过上一趟镇上就用了五两多银子,这是从前做梦都想不到的。只不过今日一行,吉祥大致也看出来,这家家商铺似乎都不大收如意的东西了,家里没有收入,就算是金山银山也能坐吃山空,往后的日子,只怕当真要节俭些了。 金玉满堂只要有吃的,都很乖不会闹,一行四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大黄听到声音汪汪叫了两声,吉祥猜测如意兴许是因为镇上的事情不大顺心,打发了金玉满堂去灶房里帮忙。 之前晒得鱼面已经差不多了,取些鱼面在水中泡上半盏茶的时间,泡完过水煮一遍捞起沥干,再将调料按比例下油锅爆香炒成酱料,加入鱼面一并翻炒,晚上的晚饭便是鱼香鱼面。 如意特地拿了一只大碗装了满满一碗,又拎了两只小碗,两双筷子,和吉祥支会了一声便去了东屋。 香气四溢的鱼香鱼面飘进东屋,江承烨终于不消如意费口舌就将目光投了过来。如意看也不看他,直接将矮桌放到地上,满满的鱼面往中间一放,自己就拿着小碗开始一点一点挑着吃。 天气热的时候香味蹿的就格外的欢唱,面条又是个十分微妙的食物,如意丝毫不顾及女儿家的矜持,将面条唑的簌簌响。江承烨看着另外一边摆着的一只碗,不经意的咽了咽口水:“何如意,你吃的什么。” 如意吃的两腮鼓鼓,还能抽空回答他:“鱼面。鱼香鱼面。” 江承烨放下书:“拿过来。” 如意继续吃自己的面,充耳未闻。 江承烨面色不悦,正欲再度开口,便听见她说:“今天我去镇上,糕点铺子的老板忽然不肯收我的货了。后来我偷偷问了伙计,伙计却说先前糕点铺子扩张翻新的时候,晚上曾被人砸了门,掌柜的冲到店门口的时候,人已经跑了,他以为只是偷东西的贼,哪晓得听到百味楼的消息之后,镇上忽然掀起一阵流言,掌柜的就给吓傻了。” 江承烨终于将目光从鱼香鱼面上移到了如意脸上,但见她神色如常,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他微微挑眉:“针对你来的?” 如意又给自己挑了一大筷子:“原本不觉得,现在越想越这么觉得!现在人心惶惶,商家觉得谁请了我,都会被那个幕后黑手施以报复。即便对黑手报复一说不屑一顾的商家想请我,也会自发的被其他同行认定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江承烨看着她那凶猛的一筷子,终于忍不住叮嘱:“给我留一点。” 如意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他,如他所愿的起身将桌子搬到了床上,把另一副碗筷递到他面前。 江承烨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夺过碗筷,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明明给人一种很克制的感觉,却还是一不留神就卷了小孩拳头那么大的鱼面去了自己碗里。 如意不打扰他,就瞧见他从碗里挑了一筷子尝了一口,眼中的光彩一闪而逝,等到咽下第一口的时候,又是那个没有情绪的高冷贵公子。 “这个好吃。”高冷却诚恳的评价从他口中说出,如意不怎么意外,但也不接口,只是低着头吃面条。 “连这点胆色都没有,他们还做什么生意?”男人忽然发话,如意抿掉面条,一边鼓着腮帮子嚼面条,一边很是赞同的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经过这件事情,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江承烨送了一口鱼面,一边慢条斯理的嚼一边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原本我以为百味楼的事情只不过是有人可以针对我想要报复我,可炸药没炸死我,火也没烧死我。连着帮我卖了糕点的糕点铺子也被人偷袭。我现在是不是就像一把双刃剑?给别人带去好处的同时,也埋下了随时遭祸的隐患?可一个小镇上,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么强的势力?”如意一点一点说着自己想法,江承烨趁她说话的时候大口大口的吃面。 如意说着说着声音就停了,江承烨浑然不觉的继续认真吃面,直到他把最后一口都吃掉之后,才优雅的擦着嘴巴挑眉看她:“怎么不说了?” 如意将碗筷收到一边:“吃的还愉快吗?” 江承烨看了她一眼,道:“喔,还不错。”回想了一下她刚才说的话,继而道:“你如今什么想法?” 如意的手放在矮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我觉得……这个人似乎是想把我逼到绝境。即便我本事摆在那里,也找不到一个伯乐敢收养我,从而让我……很绝望?” 江承烨打量了她一眼,坦白的说:“我真是长见识了,原来绝望是你这种样子么?” 如意改为双手托腮的动作:“所以我不敢肯定。诚然我并不觉得有多绝望,可是这个可能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了……”她忽然想起他上午的话,这下子抓住机会问了出来:“还有,你为什么让我当心郑泽?” 江承烨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她:“你想了大半天了都想不出来?” 如意也很坦白的摇头:“我的确是觉得他这个人行为举止都有些让我看不入眼,可是具体在哪里,我又想不明白。” 江承烨点头:“唔,你的感觉很敏锐。”然后略显遗憾的补刀:“也只有感觉比较敏锐……而已。” “你……”如意杏眼圆瞪,正要张口,面前的男人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郑家是商贾之家,多少年来都是行商这一条路,无论是看人还是处事,都是从一个商人该有的立场上出发。听说他之所以娶何香芝,是因为你母亲何李氏曾凭借往昔交情上门提亲,只是你姐妹二人抵死不从,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娶了何香芝,这是为什么?”江承烨第一个问题抛出,望着如意。 如意摸摸下巴,试着回答:“因为……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因为他答应了我娘,所以不能失信于人?” 江承烨抽了抽嘴角:“你的脑子果然只有烧饭的时候才能用么?” 如意微微眯眼:“所以你明天是想喝没有南瓜没有米的南瓜粥吗?” 江承烨微微皱眉,很是高深又莫测的看了她一眼,确定了她是认真的,方才说道:“他娶香芝,就是一个不符合常理的决定。” 如意垂眸想了想,点头道:“没错,香芝就算长得再好也不是倾国倾城,郑泽娶了她,的确是谈不上有什么好处的!” 第53节 “他娶香芝不过抬一个姨娘妾室,你的厨艺在东桥镇已经小有名气,且做出的花样新鲜有趣,若是想在宴席上博个彩头涨涨面子,为何不请你去而是去了一水之隔的青城请了霍云过来?之后这一串子事情发生看似情理之中,可细细一想,你就该想到,郑泽请霍云,又是一个不大合理的事情。” 如意经他一提点,顿时明白过来:“没错!霍云来到这里之后,立马就上门给我下战书,若不是和他一战让我名气大增,我的影响力便不会那么大,正因为影响力大了,所以百味楼被投放炸药,厨房被烧,糕点铺子半夜遭袭才会传的那么快!” 江承烨轻笑两声:“你若懂得低调两个字怎么写,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可惜你不过小有成就,便用着名气为自己揽财,唔……可见你揽财的时候,脑子也是没转的。” 如意顿时有些不服气:“我学的是厨艺,练的也是厨艺!师门当中为争上位勾心斗角我倒清楚,可这生意场上的你争我夺的手段我的确是不大明白,这个也罪不至死吧。” 江承烨很快捕捉到这番话的重点:“师门?你师承何门?” 如意心中一紧,深怕露馅,打了个哈哈含糊应付过去,又将话题扯回来:“总而言之,我的确是不善经营之道,但是承蒙您提点,现在总算想明白了些。” 江承烨的鄙视完全停不下来:“是吗?那接下来的你来说。” 如意一愣,面对男人毫不遮掩的鄙视之意,她忽然觉得自己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真的会被他一直笑话,她当真认真思考起来,这一思考,还真让她想到些什么来。 “你说到比试,我想到了!因为霍云是以郑泽摆酒的名义请过来的,所以比试的场地顺利成长的就落在了他府上!我记得比试那天有个叫沈元辉的人,是什么……宫中什么令的儿子……嘶……什么令来着……” “尚食令。”江承烨淡淡提醒。 “对!就是尚食令!”如意一击掌,脑回路瞬间通畅,继而眉头一皱:“你怎么好像很清楚似的?”话一问出口如意就后悔了,因为她立刻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放大了三十二倍的鄙视,以一种无奈而又好笑的口吻说道:“城里人都知道。” 这……是在鄙视他们是乡民? 话题正在火热中,如意没有空和他就这一些鸡毛蒜皮来瞎扯,继续道:“你觉得这个尚食令的公子来的是不是太巧了?” 刚好在他家,刚好有一个专业评审,刚好是一场强强对决! “就像是他有意促成的一样!”如意总结。 江承烨终于减少了几分鄙视之意:“继续。” 还继续? 如意令自己静下心来一点一点的思考。比试之后,她用一桌鲜奶宴赢了霍云,所以名气大增,这时候,郑泽带着哲瀚来百味楼商量新增招牌宴席的事情,紧接着没多久,她的厨房就被放了炸药洒了酒。意外突发,让她不得不狼狈回村,可是因为何家村和东桥镇隔着一段距离,所以消息并没有很快传回来,她也不希望吉祥知道了这件事情会受惊。 然后……郑泽就带着香芝回来了! 如意觉得自己的灵台在一瞬间就像是被西天梵境佛光普照了一般,清明无比:“他一个少商,掌握着家中所有的生意,却还要陪着一个妾室专程回来,你说他做什么事情都应该站在商人的角度,所以说这也很不合理……他回来之后,我奶奶立马就知道镇上发生的事情,以我奶奶的性子,自然就闹到我们这边,所以刚才那么一闹,是他要的结果!?” 江承烨不置可否,反问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如意就像是被老师指点着一步一步的解几何题一样,她想到自己刚才的假设,尝试着下定论:“难道那个黑手就是他?他想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投靠他?” 如果是这样,也许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以郑家的财力,要买通几个伙计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哲瀚和李恒才谈鲜奶供应,也是他坐中间人带来的,这样一来,他出现在百味楼就会变得十分合理,想要发号什么命令也变得更加简单! 可是如果真的是郑泽?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江承烨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提醒:“如果你投靠他,你能带给他的好处是什么?” 好处? 如意认真想了想,严肃的说:“做……做饭?”她顿时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就是为了让我给他做一顿饭?他疯了吗?” 江承烨无力扶额…… 为什么平时明明会觉得这个女人一副聪明像,真的要卖起蠢来她也一点不含糊呢? 最后一次提示:“你给他做饭,带给他的是他个人的口舌之欲,可如果让你去给别人做饭,带来的好处,就无法估量了。” 给别人做饭? 如意灵光一动:“你是说……沈元辉?那个尚食令的公子?” 江承烨不再理她,单方面的结束了这场一问一答的对话,敲了敲桌子:“这个面不错,明天继续做。” 如意没有心情管他,见他一副“我很累要休息了”的样子,便收拾了碗筷出了东屋。 吉祥她们已经吃完了,这会儿正在后面洗澡,如意若有所思的将碗筷放在堂屋的桌上,一遍又一遍的想着刚才和那个男人的谈话。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一个新问题——这个男人整日都呆在房间里,为什么她觉得他好想什么事情都很了解? 无论是香芝还是郑泽,吉祥还是他们的娘,他居然都事无巨细的一一掌握,分析起来就像是自己的家事一样! 说这个幕后黑手可怕,可她觉得这个整日不发一言然后一发言就将所有人看个透的男人更可怕! 其实她第一个要防的……应该就是他吧…… 此时此刻,房间中的男人在如意离开的那一刻,有些许错愕——已经有多久,他没有和一个人这么亲近的同桌吃饭,一边吃一边说着话……偏偏他却觉得没有一丝的违和感。 鱼香鱼面的滋味还留在口中,江承烨微微闭上眼,却忽然想到了她刚才说的那句有关所出师门的话来。 即便她看着孱弱,如今他也断然不会相信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姑…… 只是这个女人,若不是这家的何如意,又会是什么人? 如意在镇上遇袭的事情果真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且如意也真的就这么留在了家里,何婆子和王凤娇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话口子,隔三差五的都要将她数落一番,无非是先前还以为多么多么风光,现在还不是被人一吓唬就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对于这些话,大致就只有何婆子和王凤娇最解气,更多的人对如意则是同情与可怜。这若是她丢了镇上的工,往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何大明自然也听说了这些事情,当天就带着曾经在她家干活的几个汉子和媳妇上门来了。 毕竟一起相处了一个多月,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邻,吉祥和如意都格外热情。 何大明和几个汉子拍着胸脯跟她放话:“如意妹子,你尽管放心,在镇上是那些人地方,回到何家村了,谁还敢跑这里来撒野,我何大明第一个不放过他!” 难得的是何大明和那几个汉子的媳妇也都是些温柔娴淑的姑娘,大明嫂子跟着何大明一起安慰了她几句。 如意记得她曾答应过何大明要教大明嫂子做几道菜,反正她现在也留在家里,正好有时间。她把这个想法一说,几个做了媳妇的自然是连连点头! 这乡里媳妇,长得再好看,都不及下的了田烧的了菜的能干女人更讨婆家喜欢。这几个媳妇自从嫁了过来,家事操持自然是没话说,可要是能学上一两道拿手的菜,逢年过节家里请客,那就长脸了!加之如意的厨艺已经连着几个村都晓得了,镇上的酒楼要请她都得花大价钱,自己白学,还能不是个大便宜啊! 这样一来,几个嫂子都开心的应下了,约着每日家里没活儿的时候一起过来,食材她们自己带,如意只管教她们就好! 兴许是百味楼的事情在村里也传的快,这厢如意刚刚把何大明他们送走,那一头里正夫人便造访了。 说到里正夫人,如意就想到何远了,说到何远,她才猛然意识到这些时候见到何远的次数好像变少了。 不过,这个疑惑在见到里正夫人的时候,如意觉得自己应该猜到了些什么。 里正夫人过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一个俏生生的姑娘。据介绍,这姑娘是里正夫人远方一个表亲的女儿,姓章,单名一个岚字。 如意和吉祥将里正夫人迎上座,刚刚上好了茶,就听里正夫人提起了百味楼的事情:“远儿他爹昨日从镇上回来,跟我说了百味楼的事情,真是将我吓到了,现在看你没伤没痛,我就放心了。” 无论是当初分户还是何婆子要嫁她们的时候,里正夫人一直都是十分照顾她们的,有这个缘由在前,如今她说这番话,如意多少也能感受到一丝真心。 然里正夫人尚且没说几句话,就将话题引到了章岚身上。 只字片语,如意已经能够很快了解到里正夫人的意图。 章岚是里正夫人相中的儿媳妇,如今将她接过来小住,是希望她和何远能培养些出感情来,可何远到如今为止,都还是动不动就跑来如意这边。虽说如意现在已经相当于当了半个家,也表明吉祥就快嫁人,满堂不长大之前她绝不会说自己的亲事。可让何远这样按着饭点往这边跑,终究不像话。 所以里正夫人的意思,是想把章岚接过来之后,让她来如意这里也学学做菜的本事。 里正夫人这个法子也算是绝妙,一来章岚学些本事,做的菜好吃了,指不定能代替如意在他心里的地位,对于一个为人儿媳的姑娘来说更是有益无害。另外,若是何远再想往这边跑,也就多了一个章岚在身边,如意若是明白些事理,就定然会多为他们两个造出些机会处着,时间一长,何远不说立马动心,最起码要他娶章岚,两人也不至于对对方一无所知。 如意觉得里正夫人也是一片苦心,左右她也要教大明嫂子几个做拿手菜,不在乎多章岚一个人,遂爽快地答应了。 里正夫人见如意这般爽快,更是开心:“虽说你们小姐妹之间不该讲个银钱,可你如今不去镇上上工,你们家中没了工钱过日子,往后也不好过,这样吧,岚儿在你这里,算是拜个师学个艺,我也按每日给你工钱!” 如意听罢当即就要拒绝,却不料章岚爽快的将她打断:“如意,你别推辞了,我也不好意思在你这白拿,工钱一定没你在镇上那种大酒楼来得多,只算是心意,你就收下吧!” 如意这才仔细打量起章岚。 她生着一张鹅蛋脸,虽说不上多么容色倾城,却也是清秀端正的,一双眼睛十分有神,且她言行举止并不矫揉造作,反倒带着些爽快洒脱,如意不再与她客套,应了下来。 里正夫人将章岚的事情安排好了,便欢欢喜喜的带着章岚回去了,哪晓得她们这一走,又将等待已久的何远给引来了。 何远知道里正夫人来找如意的事情,只是看着她们在这里,没好过来,现在里正夫人一走,他就迫不及待的破门而入拉着如意就是一番质问。 “你真要教那个什么章岚做菜?”他死死地抓着她的手,眼珠子布了些血丝,说话时微微有些喘,应当是动了气。 如意任他握着手臂,坦然的应了:“我如今去不得镇上上工,留在家中也无事,教嫂子们厨艺是从前应下的,里正夫人带章岚过来虽说有些突然,却也是应了我家的急,是对我们家的一个照顾,我很感激。” 何远忽的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一步步后退,眼眶迎上些眼泪:“好、好!所以你是打定主意要教她?教会了她,就让我娶了她是吧?何如意,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乎过我!我真是傻……人家巴不得我滚得远远地,我却还巴巴的凑上来!哈哈……好!何如意,你很好!你不是希望我娶她吗?好!我娶!你们满意了吧!” 何远说到激动,转身冲了出去,将大门猛地一推,远门打开到最大,撞响了一声,被弹了回来。 如意看着空挡的大门,微微有些出神。 吉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院子里,站在如意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如意?” 如意却是先给了吉祥一个笑脸表示自己没事,继而道:“章岚为人爽快,想法也成熟,何远虽是个大男人,却仍旧像个小孩子一样风风火火,兴许他们两个处到一块儿,真的会合适。” 吉祥抿了抿唇,细声安慰道:“合不合适,都得先讲究一个缘分,这种事情最是勉强不得。” 如意笑容更甚:“恩,说得对,合不合适,看他们自己,我们不过是外人,即便现在帮些忙,往后日子还得他们自己来过。两个人过一辈子,又有谁能一辈子帮着他们呢?” 吉祥从如意的话里听出她压根没有将自己放在何远和章岚中间,多少放心了些,承着她的话说了几句,就说到别处去了。 是夜,吉祥几个已经入睡,如意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隔壁那个男人提示她说了那些话之后,这两个晚上她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在分析这哪些蛛丝马迹。 对着吉祥和村里人,她固然是一个被吓傻了不敢出门的小村姑。可她断然不可能真的就此窝在家里。如今顺应着在家,不过是需要把早就积压下来没做完的事情做完,等到吉祥顺利出嫁,家里一切尘埃落定步入一个规律的生活之后,她必然还要杀回去! 可杀回去固然是一个十分有斗志的想法,但她要是没能将这次事件的黑手摸个底,即便重新杀回去,估计还是凶多吉少。即便她再如何厨艺了得,终究只是个做饭的厨娘。 不知怎么的,如意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封千味曾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他曾跟她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即便她如今已功有所成,却保不住那一日杀出一个厉害人物。霍云虽败在她手下,却也是一个警醒!加之百味楼的事情,让如意在这个夜深人静之时忽然有了顿悟。 固然她是顶级技师,哪怕她深谙这条路上的谲诈,可如今她最大的难题,并不是那些勾心斗角。树大招风,她要面对的,兴许是比那些勾心斗角更加血腥残酷的人。 若是连性命都没了,会耍计谋又如何?身怀绝艺又如何? 她如今最需要的,并不是厨艺上的一招绝杀!她需要的,是更强大的力量,能护她们一世安稳的力量。 安静的夜里忽然传出些响动,又是东屋那边传过来的。 多日的相处,即便如意对隔壁的男人仍有怀疑,但戒心还是消减了些。如今听到响动,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又摔了。 这样一想,她几乎立马就弹起来,随意披了件衣裳就往东屋走。她推门推的急,东屋里头,高大的男人在月光清辉下,立在了床头。 如意一怔,转身点了油灯过来,她以为他当真已经能走路了,平日里这么躺着都是在骗人。可灯光亮起后,见到的却是一根拐杖倒在男人的脚边。 那拐杖并非满堂做给他的那一个,却要趁手的多。 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出是他自己偷偷做的。 他是专程等到她们都睡了,才起来偷偷练习走路吧。 江承烨似乎也没有想到,不过是拐杖滑到地上的一个响声就能惊醒她,可见她就这么出现在门口,他向来淡定的神色上,多了一丝不自然,很快他觉得自己的反应不该是如此,在她走过来之前,便生生的在脸上添上了几分寒意。 “深夜闹到你,对不住。”他的声音沉沉的,一如当初第一次在百味楼见面时一样好听。 如意站在门口,却没急着搭腔,她神色平静的走过去捡起了拐杖地给他。江承烨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拐杖的那一刻,还是说了一句“有劳”。 两人一时间都没了声音,如意看出来他是在等着自己快些离开。 第54节 如意手中掌着一盏油灯,她看着油灯的火光,忽然道:“我听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厨艺十分高超的厨娘的故事。这个厨娘小时候家里很穷,可她却喜欢做菜。因为她年纪太小,拿刀的时候总是切到手,而她身边的人从不会因为她切到手血流不止而心疼不已。往往她哭声越大,再被人看来就越像个小丑……哦……小丑的意思,大概就像戏班子里那些戏子一样,把自己扮成一个丑角逗人欢乐。所以那个孩子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在有人的时候练刀法,更不敢在人前哭。不是不想哭,而是她知道,没人会因为她切一次手,哭一次鼻子而心疼她。” 身边的男人似乎有一丝僵硬,连带着语气也有些僵硬:“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如意笑了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后来那个孩子长大,常常被人指点,说她不近人情,愚顽不通,性情古怪,自恃手艺好,便不将人放在眼里。可没人晓得,这些表象,也许都是被这些指点的人给逼出来的。他们将她变成了这个样子,却要责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幽暗的灯光中,两人的目光都有些晦暗不清。 “可是只有这个孩子知道,她曾经最希望的,是在她最困难,最难过的时候,能有个人出现帮她一把,即便只是一句鼓励的话,也是好的。不知道怎么的,看到你刚才那个样子,忽然就想起这个故事了。” 如意把油灯放在矮桌上:“白日里光线好,在屋子里头走不至于撞到个什么,晚上这么暗,你想走一走还不点灯,身上本就有伤,你大概是不怎么想痊愈了吧。” 江承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如意指了指矮桌上的油灯:“这个给你留在这里,我真的没骗你,白日里晒晒太阳在院子里走一走比现在这样更好。稍稍活动一下就好了,早些休息吧。”说完,她不再逗留,因着她没有了油灯,所以走出去的时候是摸着黑出去的。 “何如意。”安静的房间里,男人不其然的叫了她一声。 如意摸到门边,回头望了望站在幽暗灯火里的男人,等着他的下文。 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如意以为刚才是自己听错了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再次开口,醇厚低沉的声线清晰地说出两个字:“多谢。” 如意怔了怔,旋即笑了出来:“不谢。”想了想,加了句:“若是你在一个月之内完全康复,我给你做一顿全鱼宴怎么样?” 高大绝色的男人似乎轻笑一声,道:“好。” ------题外话------ 嗷嗷嗷嗷! 沉溺在这个醉人的夜晚~无论你们是否有触动~这里都有一句 “自嗨的小安子~深深的醉了~” ☆、第七十七章 细思索终定疑犯 山间的竹屋中缓缓升起袅娜青烟,伴随着枝头鸟叫,竹屋的后院,娇小的女子手持着一柄铁铲子,翻炒着大锅中的铁砂。一边的空地方摆了张凉竹椅,挨着凉竹椅还支了一个小棚子,小武恭恭敬敬的奉上一杯茶,站在一边看了看如意:“姑娘,歇一歇来喝杯茶吧。” 如意还在一个劲的翻炒着,恍若未闻。小武还想叫她,封千味伸手将他拦住。 两人已经听闻了镇上发生的事情,对那些流言也多少知晓了一些,如今她虽说手艺超凡,却也被暗中之人给盯上。且不论对方的势力有多大,光是敌在暗我在明这一局势,就十分的不妥。 眼见着她的铁砂铲的越发心不在焉,封千味终于摆手叫停,把人叫到这边来吃茶。如意也不推拒,丢了铲子,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若有所思。 封千味给她拿了个茶缸子倒了凉茶,又将新配给她的药交给她,说道:“你的事情我多少听说了些,虽说阵仗闹得有些大,可终究不是个山穷水尽的境地,你没必要摆这么一副绝望的脸色罢。” 如意不曾真正学过医,是以封千味的用药究竟有多珍贵她并不大清楚,只知道自自己如今的体力比起从前绝对是好上了许多,他于自己也算半个长辈半个恩人,是以如意打起精神来好好地回他的话:“先生,一个人想要变得强大,到底该如何做到?若是毕生时间都用在无用的道途上,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封千味灌下一大口茶,爽快的砸吧一声:“你指的无用之途,所谓何途?” 如意不答话,微微皱着眉头。她这副模样,连带着这几日的流言,封千味用膝盖就能想的七七八八。他哼笑一声:“丫头,须知这个世上有许多条路,个人所选接不一样,虽说殊途同归者少,但有一点你须得明白,那就是无论你选的哪一条路,都绝不会是一条无用之路。”他顿了顿,索性帮她将话说了出来:“你近日的确是有些小麻烦,可这些麻烦的确是微不足道,东桥镇不过是一个小地方,然天大地大,一山高过一山,一强盖过一强,如今你遇到的兴许会是日后的冰山一角,你便已经作此模样,看来老头我还是高看了你!” 如意微微有些激动:“不是这样!先生说的不对!”她出语反驳,令封千味有些意外,挑着眉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如意深吸一口气,道:“近几日,有人告诉我,若是想要找出那些幕后黑手,仅凭我现在的能力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我原本不服气,可如今却越发这么认为。我拿的是砍瓜切菜的菜刀,他们握的兴许就是杀人嗜血的宝刀,我看惯的是鸡鸭鱼肉的菜谱,人家看惯的是盘根错节的账目,我不擅长这些,若是要我从头学起,只怕我爹娘的坟头都该长草了!我虽不服气,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些我自以为是的花招子,根本就无法令我立足,我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在这个世道生存,却异想天开的要去做出一番成就。” 封千味听她说完,看着她当真有些沮丧的神情,这才不紧不慢道:“你这样想,其实也不对。” 如意不明所以的看着封千味,封千味起身走到一边的灶房,叼着烟斗随意的抄起一把刀走了过来,放一落座,手势快的令人看不清,只闻的“轰”的一声,一边支着的小凉棚的支杆已经被砍断,应声而倒,扑起一地尘土。“铿”的一声,等如意移开挡在鼻间和眼前的手臂后,他手中的刀已然入土三分,以一个凶残的姿势立在那里。 凉棚倒下,艳阳一泻而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梦醒过后,唯余这一地残破令人胆颤。 封千味将烟斗放在一边,又喝了一缸子茶:“你说厨子不及那暗中之人厉害,我却不怎么觉得。我来问你,厨者刀法有几何?” 如意看着那阴森森的菜刀,认真道:“常用的有切、片、剁、劈、拍、剞。每一类当中又包含许多种刀法。” 封千味捻捻小胡子:“这你倒懂得很多,可有一点你还不懂。你说厨者无用,遇此事端也只能长吁短叹,可老头我却觉得,一个厨子做到最厉害的时候,她自己便是刀俎,那些送上门来的,皆为鱼肉。切片剁劈拍剞,随你心情,任意处置。” 如意微微一怔,似是被他这句话给震住。封千味颇不解气的瞥她一眼:“你说你看的皆是肉食菜谱,可你曾经不是说,掌勺之人,犹如行军作战的主帅,样样都需精通?你当时说那番话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无用?就因为你当初没能遇到这样一个境况,所以声音就大了?” 封千味将茶缸子往她面前一放:“须知精深博弈之人,看待人生亦当做一盘棋局,众人皆为棋子,唯他一人执棋布子,上至皇室贵子,下至文人世家,皆以棋喻人生,便是存这个从棋道中堪破世事,方能行的稳健的心思。”一指茶缸子:“非但是博弈之人,即便是善于烹茶之人,人世百态与他而言便如同茶中滋味。然火候,滋味皆在他手中,孰浓孰淡,孰涩孰香,总之,这世道什么滋味,都能由他的茶中烹出。由此及彼,真正能将世道的种种容于一本酸甜苦辣咸聚集的菜谱之中,万物皆可为鱼肉,任由你下刀。你若当真要舍了这些去学什么经商之道勾心斗角,才当真是多此一举!” 如意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只茶缸子,伸手将其端起,学着封千味的模样大口一饮而尽,爽口的凉茶一路从喉头灌入胃中,一口下去,舌上渐渐品出些微微的涩,她学着他砸吧两口,两颊的腮腺处又溢出些甘甜。 小武认命的将一边的烂摊子收捡好,封千味瞅了她两眼,起身走到大锅边倒持那个铁铲子:“现如今看来,你的功夫已经到家,只是身体的负荷尚且与你的能力不等同,令你炒砂,也不过是为了练一练你的臂力,其实无需我多言,你自己心中也清楚,也罢,如今往后该怎么办,你自己好好想想。” 封千味去了前院,小武收拾好东西凑到如意身边:“姑娘,先生说话总归是直白伤人些,却不曾有过什么虚与委蛇的做派,先生今日……” “是金玉良言。”如意接过他的话,诚恳道。 日头升高以前,如意告别封千味,在封千味指责她连一顿饭不做的骂咧声中离开竹屋。她出了树林,便直接去了镇上。 镇上依旧是繁华热闹,并未因为少了一个何如意而有何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百味楼中的生意再无前些时候那般火爆。 如意进入大堂的时候,有小伙计一眼就瞧见了她,忙不迭的和她打招呼,这一招呼,就将许多人的目光扯了过来,有些喜欢她做的食物的老食客几乎日日都来,只是日日都没等到她,如今一见到人,自然是喜上眉梢的问她是不是今日要做新的菜式了,如意笑着回应了几句,直接去了后院,将一片追问挽留声留在身后。 烧毁的厨房已经开始翻修,早已经找不到当日的模样,一边的大厨房里,百味楼的几位大厨正在掌勺烧菜,一干伙计来来去去的帮着打杂,似乎都忙得连眼皮子也不曾抬一下。 “师父!?”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小四挑着一担水进来,几乎热泪盈眶!如意见到他也是很开心,其他人都在忙,如意就将小四带到侧门边细聊。 小四见到如意很是激动,当初如意在百味楼风光的时候,他跟着如意便十分风光。现如今,如意被人暗算,元凶未除,外界又传言谁请了如意都会遭到报复,她无法回来上工,从前那些嫉恨她的人畅快之余,便将小四一并排挤了。 “师父,到底是谁做的这样的坏事!害得你不能来上工,我……我很想你!”男儿有泪不轻弹,小四这个眼泪,却弹的很是欢快。 如意看了一眼正在翻修的新厨房,安慰他:“等到厨房修好了,我自然会回来,你放心即便我不在这里做了,也一定不会不管你,往后,你依旧可以到我这里来学东西。” 小四怔怔的看了看她,很用力的点头。 如意默了默,忽然问道:“小四,百味楼的厨房这段日子有没有外人来过?之前呢?我离开之前的那段日子你有没有留意过?还有,在这小厨房里当值的四个人是那四个人?着火那日是谁当值?” 小四没留神这么一连串问题忽然就被问出来,他吸吸鼻子,细细想了想,道:“因为师父你掌勺的那些个日子,其他几位大厨其实有些清闲,老板见他们清闲,手底下的人也清闲,就在他们那里派了人到你这里帮忙,并没有招人。厨房是重地,上回那几个媒婆那般可怕,最后还是被硬生生当在外头了不是,除了我们酒楼里的人,应当不会有旁的人能进来。” 如意闻言,点了点头,小四还想问她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得知如意过来的李恒才匆匆赶来,见到如意时,他一脸的担忧之色总算缓解了几分。 “你既然过来为何不通传我一声?如意你放心,只要厨房重修好了,我便立即聘你回来。”李恒才发誓一般郑重的许诺,如意只是笑笑,倒显得轻松自然:“李老板,我这几日在家清闲的,反倒养出了一个懒病,你若是要我现在就上工,只怕我还得拖一拖呢。” 李恒才并未与她笑语,由始至终,他都十分的严肃认真:“这不打紧,只要你想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的一番话真心几分假意几许暂且不表,如意笑着与他回了几句,大意是自己如今还未养好身子,上工一事暂且不急,日后再谈。没说几句,她便从百味楼离开。 从百味楼出来,如意去了一趟郑府。 从最初到现在,她统共来过郑府两回。第一回是找寻安息茴香,得裴玉容相助买到了一些,第二回便是先前和霍云的比试曾来过这里。 如今再到这里,她方才仔细瞧了个仔细。郑府十分之大,从百味楼出来不过两条街就到了。门口的家丁都认得如意,见到她的时候皆是毕恭毕敬的。 家丁通传后,郑夫人裴玉容迎了出来,身边并未瞧见有香芝的影子。她自然也是听说了百味楼的事情,只不过她一介女流,加之体弱多病,一直未曾去亲自看过如意。如今见她安好,也算是落了一份心。 “怎么不见郑公子和香芝?”如意接过侍女奉上的香茶,随口问了一句。 裴玉容的神色很是淡定从容:“哲瀚从乌落运过来一批毛皮,欲在郑家的作坊里加工成衣。听说有块上好的狐狸皮,香芝不曾见过,阿泽便带着她去瞧一瞧。” 不只是缘分还是凑巧,正当两人闲聊的时候,郑泽就回来了。 人尚且未至此,却先闻到几声女儿家的笑声。下一刻,一身湖蓝裙衫的少女捧着一个包袱欢天喜地的踏入小花厅,见到裴玉容的时候顿时眉开眼笑,激动地凑了过来,将手中的包袱抖开,赫然是一件漂亮的狐皮披风,领口处做了一个狐狸头的样子,十分逼真精致。 “姐姐!你看,这可是姐夫送给我的!你也有一件,不过领头的这个狐狸没有我的好看,但是姐夫说这一件衬更我!”女孩子幸福的仿佛快要飞上天,当着裴玉容和如意的面,哦不,她从进门起就从未看如意一眼,就这么将披风抖开,呼啦啦转了个圈:“姐姐,好看吗?” 裴玉容笑的优雅从容,随时苛责的意思,但也不曾真的发怒:“真儿,有客人在,不得无礼。” 裴真这才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如意,眼神中似乎先是一惑,继而开朗:“啊,是你啊,酒楼里那个厨娘。” “如意,你怎么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从花厅门口传过来,郑泽拥着香芝缓步踱进来,他手里也提了一个包袱。香芝小鸟依人的挨着郑泽,脸色不知为什么并不怎么好看。 郑泽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如意,他与如意打了招呼,却是先走到裴玉容面前,将包袱递给她:“哲瀚托我转送给你的,你身子弱,马上天气凉了,记得披着。” 裴玉容似乎觉得有客人在不应当这般说着私话,表情并不怎么自然,随意的接过了包裹便放在一边,全然不似裴真那样还要拿出来披在身上比划比划。 香芝自然也是和裴真一样自动无视如意的,一双眼珠子死死地就黏在了那个包裹上。 如意今日格外仔细的打量着每一个人,见到香芝这副表情,身上手里也不曾有什么包裹披风,猜测大概哲瀚那里稀罕的狐狸毛皮统共两件,然想要这件披风的人却不止两人,最终,这件狐狸披风便落在了裴氏姐妹手上,或者说,若是没有裴真,这件披风便是他一妻一妾之物。 香芝如今这个光景,到底是不怎么值得同情的。不过左右一件披风,倒也不好就这么断定她过得好不好,如意见郑泽回来,便起身告辞。 郑泽将披风给了裴玉容,听着如意要走,立马挽留:“你这是见不得我还是怎的,我一回来你便要走?既然都过来了,今日就留在这里吧。” 如意自然是婉拒:“只是出来办些事情,事情办完了过来小坐片刻,家中尚且有为忙完的事情,实在不好多耽搁。” 郑泽默了默,道:“我送你。” 如意扫一眼脸色已经紫的香茄子的香芝,破天荒的没有婉拒:“有劳郑公子。”她又与裴玉容道了别,这才由着郑泽送他。 郑家的马车精致华美,跑起来的时候四平八稳,全然不似牛车那般晃晃悠悠的晃得人想吐。如意与郑泽相对而坐,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挨到。郑泽也并未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与她一人坐一边,人倒是十分健谈。 如今再看郑泽,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长相比起她屋里储着的那个虽然就有点丑了,可若是放在别的地方,也是艳压群男的姿色,且这一路他天南地北的侃侃而谈,将多年经商的趣事一一道出,加之他声沉音美,也难怪能招蜂引蝶,让香芝拼了命的扑了上来。 如意从前多半时间都身处厨房,所读的书籍无论古今中外,也大多与一个食字相关,若是谈到食材属性刀工火候中外菜谱,她倒是能不重样的说上许久,可那些奇闻趣事,她便只能静声倾听,在一些有趣的地方浅语轻笑,一趟路程下来,倒也顺利。 眼看着快要到何家村,郑泽忽然话锋一转,看着如意道:“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见过些奇人,然你这一个,确实让我最为佩服的。” 如意正从飘起一个角的车窗帘子看外面走到哪里了,听到郑泽说这样的话,她转过头望着他,并不作答。 郑泽见她似微怔,继而道:“你这身厨艺究竟是哪里学来,我听闻你从前体弱,不曾拜过什么师傅,倒更像是一夜之间便会了,莫不是有什么秘籍吧。”他以一种玩笑的口吻打趣她,笑的十分的自然好看。 如意笑着回答:“我听闻武林高手参透武功招式,也是顷刻之间便明白了。我虽的确不曾拜过什么师傅,不过我常年卧床之时,我娘教过我一些,自己本就无事,闲来时候自己琢磨琢磨也就差不多了。”诚然她这番话纯属瞎编乱造,可郑泽还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马车一路行至何家村,眼看着就快到了,如意便不再说话,就在快停车的时候,郑泽忽然插话道:“我近几日不会外出,哲瀚也会在这里逗留一阵子,倒是有几个宴席可以去赴一赴,若是你有意,我大可将你带过去,一桌宴席自然是难不倒你。你放心,酒楼那些鱼龙混杂之地的确是易被人动手脚,可府中大院的戒备要森严的多,定然不会有事。” 如意点头:“若是有这个机会,就真的要麻烦郑公子了。” 郑泽笑的如沐春风,眼中的神采都多了几分:“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郑泽的马车停在了如意的家门口,他这辆马车实在太过招摇显眼,令偶出门口的王凤娇一眼瞥见,还以为女儿女婿又回来了,虽说马车停的位置有些不对,可她还是笑呵呵的迎了上去:“香芝!是香芝回来了吧!你们咋个也不告诉我一声儿啊……” 王凤娇的声音在马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她看着从马车中从容下车的如意和一边呵护着深怕她摔了似的郑泽,险些一口老血都呕了出来,望向如意的眼光恨不能将她给吃了。 如意看了一眼王凤娇,淡定的打招呼,又与郑泽道了别,便不再与他二人费话进了屋,外头郑泽与他的丈母娘要如何如何,便与她没什么干系了。 然而她刚一进家门,就听到一阵谈笑声,再一看大开的东屋门,她心中咯噔一声,赶紧冲进东屋,却并未见到男人的身影。 “是如意回来了吗?”听到声响的吉祥从后院过来,见到如意立马道:“几个嫂子和阿岚她们都过来了,就等着你晌午开火呢!” 如意对着吉祥指了指东屋,吉祥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不料她也是一脸茫然的摇摇头,似乎同样不晓得屋里的人去了哪里。 如意踏进灶房的时候,几个嫂子已经围着阿岚聊开了,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何柳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见到如意回来,一群女人拥着她让她赶紧动手。她们不过在这里呆了片刻,这如意的厨房便让她们大开眼界,光是先前她做出的那些酱料就让她们觉得就是拌着米饭也是香的。 她们几个也不是白来,都带了些自家的新鲜时蔬,毛豆茄子辣椒什么的,只有章岚带了一块肥瘦均匀的肉过来。 无非是教几道家常菜,不是什么难事。她们带什么,如意就教什么菜,再根据谁谁家喜欢酸的还是甜的,苦的还是辣的,对着他们的胃口来教。章岚在一边等着的时候,如意说的每一道菜她都听得十分认真,到是何柳儿,有意无意的跟着符合以下,仿佛对这个并未有太多的兴趣。 如意觉得自己今日看人看的格外的仔细,何柳儿一副对下厨兴趣缺缺的样子,又跟过来做什么呢? 吉祥在一边帮着打下手,灶房里头很快就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熬粥的熬粥,揉面的揉面,都十分认真,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男人尝着自己的手艺赞不绝口的景象。 第55节 章岚大概是里头最为认真的一个,叉烧猪肉该切多少寸,如何剞刀划一字花刀,腌的时候葱姜蒜各放多少,煸锅该煸成什么模样再捞出来净油,事无巨细的一一问清楚,实施起来格外小心翼翼。 如意看了看她认真的模样,忽的开口道:“阿岚,你若是有空,大可去山上找些香菇山核桃,就是果子也成,那些新鲜的东西做出来的不必肉味差,你不必专程割一块肉来。” 章岚很是惊喜:“那些也能做菜?” 如意笑的随和:“没有什么做不成一盘菜的,你若真心想做,泥巴也能做出丸子的味道。” 章岚开心的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爽朗的很,给人一种开心就该笑的感觉,全然没有乡里姑娘的羞涩腼腆。 “成!我下回就去山上弄些回来,我从小就跟着我爹满山跑!” 如意又嘱咐了几句细枝末节的事情,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退出灶房,站在东屋门口发呆。 真是奇了怪了,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 如意猜测他会不会是躲到了床板底下,正准备去掀一掀床单,身后不其然的想起了何柳儿的声音。 “如意?” 如意回过头,果真就瞧见何柳儿期期艾艾的模样。 见如意望着自己,何柳儿冲她微微一笑,说了一句“你等等”就直接进了东屋,从东屋干净整洁的床榻上拿过来一个小包袱。 如意正在纳罕今儿个怎么处处都可见小包袱,就见何柳儿从包袱里翻出两个小布包来。 料子都是选的上好的料子,经久耐磨。两个小布包缝得也好看得很,其中一个布包还绣了两只蝴蝶。 “这是……”如意接过她递过来的布包,有些不懂。 何柳儿涩然一笑:“我听吉祥说……再过些时候你就该送金玉满堂去学堂念书……我们村里女娃娃能念书的人家几乎没有。我想着总而言之我命苦,也用不上了,索性给金玉满堂缝个书包,也好叫他们上学的时候能方便些。” 何柳儿这两个书包做的的确是漂亮,可如意觉得自己家与她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亲密的,且她这块料子实在是好货,摸起来倒像是专门缝口袋布包的,她方才说“我命苦,也也用不上了”,也就是说这个料子她本是想给自己缝个什么? 如意捧着两个小书包默了默,然后收好,笑着感谢道:“这些日子我正准备送他们去读书,你这两个书包送的恰到好处,料子这么上乘,足以见得你也是个关心他们的好姐姐,往后有空就到我家来吃个饭吧。” 何柳儿闻言,硬生生的错愕住,见如意转身就要把布包包放到屋里,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如意……” 这样欲语还休贝齿咬唇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啊…… 如意一副“你还有什么事”的模样看着她,何柳儿斟酌片刻,弱弱道:“我们乡里孩子……难得有一个能去读书的机会,你……你要好好嘱咐金玉满堂……要好好读书。” 如意笑了笑:“柳儿,你真是有心,你放心,要是金玉满堂不肯好好读书,即便是冲着你这两个小书包,我也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何柳儿心不在焉的点头,目光黏在那两个布书包上,怎么看怎么像是还有话说。 如意索性连问都不再问她,恰好灶房那边几个嫂子的第一道菜已经出锅,章岚的叉烧猪肉也做到了最后一步,在灶房里叫着如意的名字。 如意赶紧把书包放好,带着何柳儿一去了灶房。 中午一顿饭,吃的都是几个嫂子做的菜。毛豆煮的倒是很好,只是放调料的时候比例尚显不足,茄盒子闻起来很香,可如意觉得淀粉似乎放的多了些,其他一些菜,多多少少存这些瑕疵,倒是章岚颇有天分,一道叉烧猪肉做的有滋有味,如意鼓励了她们几句,下厨这个东西,多摸索几次,手感就出来了。 最后,一行人一起围桌吃饭,几个成了亲的嫂子说的都是自家男人的事情,章岚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插几句话,气氛倒也和谐。如意吃着饭,瞟了一眼何柳儿,只觉得她送了书包之后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吉祥问了她一句,她看了如意一眼,摇摇头没说话。 吃完饭,一行人都三三两两的回了家,何柳儿自然又是落在最后的,可是如意将她们送到门口之后就折回去了,她堵在嗓子眼的一番话依旧没能说得出来。 送走了这波人,吉祥开始四处寻找江承烨,她不敢用喊得,免得将旁人招了来,如意觉得这人要真的说走就走了,也太没有礼貌了,找了两圈没瞧见人,她就直接盘腿坐在了东屋的床上双手托腮作思考状。 “喂。”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如意抬头,果真就瞧见男人一手撑着拐杖,一只脚站立。受伤的腿微微弯曲,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门上。 从前门进来的吉祥吓了一跳,如意撇撇嘴,让吉祥安心去忙自己的,这才将倚在门口的男人扶进了东屋躺上床。 “你这是跑去了哪里?跟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如意将他的腿搁好,也跟着坐上来。 江承烨抬手指了指上头:“去屋顶坐了坐。” 如意瞪眼看他:“你上屋顶了?” 江承烨漫不经心的点头,还一副理所当然:“不是说多晒晒太阳么,屋顶位置正好。”话毕,又瞟了她一眼,语气中讥讽之意明显:“马车可坐的舒适?” 他兴许是看到了自己刚才回来坐的郑泽的马车,如意很诚恳地点头:“不错,比牛车舒服多了。不过我之前也做过别人的马车,哦,是个你不认识的朋友,姓江,他的马车也很舒服。” 江承烨忽的冷笑:“诚然我还不知道你有喜欢坐男人马车的这个习惯。” 如意觉得他今日的口气实在是阴阳怪气,她不想与他多做争辩,索性不理他自己想事情。 江承烨瞟了她一眼又瞟了她一眼,道:“方才她明明还有话说,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如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她”是谁,而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又觉得今天这个男人委实有点话唠的倾向,十分不符合他高冷的形象。最后她再仔细一想,方猜测出他说的那个“她”可能是指何柳儿。 如意似乎来了兴趣,眼中带着笑意:“照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应该顺着她的话问,咦,你为啥要用这么好的料子给我们做书包呀;咦,你为啥说自己命苦呀;咦,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呀……这样子吗?” 江承烨因为她那浮夸的语气和神态难得的笑了笑:“所以说你倒是看出些什么来了?” 如意摆摆手:“你说我无情也好薄情也罢,我们两家早就水火不相容,她娘从前那么整满堂,我没以牙还牙的喂她们毒蘑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何柳儿摆明了一副她有话说她有是想求,祸从口出,这麻烦有时候也是从口出。无论她有什么想法,都与我们无关,我何必多此一举呢。”如意说到最后忍不住摸摸下巴:“不过我瞧着她那个样子,一脸的求知若渴,要是不说我还以为她想和金玉满堂一块去上学呢。真是有意思,两个娃娃上学,她瞎掺和什么呀……” 江承烨对她毫不知情时事新闻这一点又流露出了鄙视的神色,十分克制的提示她:“大概……是和圣上颁下新令,在各地建女子宗学一事有关……东桥镇上,似乎正好有。” “女子宗学?”如意微微吃惊,连带着何柳儿今日的表现,她越发的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可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何柳儿是想去女子宗学?她来找我们做什么?不该找她娘么?”继而又多了几分感叹:“她一个乡里姑娘,能这么有上进心,真是令人感动。” 江承烨抽了抽嘴角,懒得再和她说,却听到她感叹完了又是一声疑惑:“咦……为什么你连女子宗学的事情都知道……”她这一句话,试探多过疑问。 江承烨觉得好笑,正想开口,就被她抢白:“你又想说,你们城里人都知道是吧?”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一张年轻的少女容颜上,打趣调侃的神色令她忽然间多了一分灵动,江承烨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何如意,我还没有吃午饭。” 鱼面几乎被江承烨给承包了,因为怕不够填他的胃,晒好的鱼面如意都存好了,中午为了省事儿,给他炒了一碗葱香鱼面。 东屋里头,男人优雅吃面,如意就坐在矮桌的另一边,手里抓着一把玉米粒,仿佛推算命里一般一点一点的将玉米粒分成几部分放在矮桌上,口中还念念有词。 江承烨吃下一口面,淡淡道:“算出自己多少岁发财了吗?” 如意挑着眉毛想了一阵子,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他似乎是在调侃自己,虽然这个调侃有点冷常。 她也不解释,将玉米粒拢在一起,皱着眉头不说话。 江承烨吃完鱼面,潇洒的将碗筷往她面前一扔,如意顺手收了碗筷去了灶房,金玉满堂抢着抢着帮她把碗洗好了,如意拿他们没办法,一回头,却瞧见常年蜗居东屋的男人竟杵着个拐棍朝着灶房这边走过来了! “你……”如意看着他即便处着拐棍穿着粗布衣裳都走得器宇轩昂,有些吃惊。 江承烨瞥她一眼:“我去后院走走。” 在前院人来人往的,自然是不方便,被人瞧见更是不好,如意连忙让出一条道,就这么看着他一瘸一拐的往后院走。 后院是大黄的领地,他瞅见江承烨,不只是激动还是怎么的,噌的一下冲过来叫了两声,一直稳稳走着的男人竟然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眼看着身形一歪,下一刻,如意就冲过去将他扶好了。 “大黄!”如意叫了它一声,大黄呜咽一下,就回到了自己的窝里坐下。 “唔……不晓得是不是被它吓到了,我此番腿有些软,你扶一扶我……”江承烨享受着佳人搀扶,忽然开口道。 如意只当他真的被吓到了,搀着他开始在后院晒太阳练习走路。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阳光很足,在屋里的时候不怎么觉得,现在在外面,如意越发觉得身边这个男人皮肤比自己都好,看起来似乎是养尊处优的,只是身上那几道狰狞的伤疤格外的明显。 “我今日去了一趟镇上,仔细想一想,我觉得有这些人很可疑。”美好静谧的时光里,如意插得一句话十分的不和谐。 院中的阳光打在两人身上,江承烨目光落在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谁。” 如意扶着他小心翼翼的慢慢走,道:“第一个,是百味楼的厨子;第二个,是郑泽;第三个……”如意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很快又坚定道:“是李恒才。” ☆、第七十八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4后院浸浴在明亮的日光下,江承烨微微侧目看着身边矮自己一个头的小女人。她黑发如墨,梳着最简单的少女发饰。连一件多的饰品都不曾有。仔细一想,他也从未见过她戴什么旁的首饰亦或是擦过什么脂粉。如今她扶着自己,还有些从灶房中带出来的油烟味,可是很奇怪,往常无论是谁,即便一片衣角碰到了,他都觉得难以忍受,可如今这样被她扶着,他居然并不觉得反感。而她扶着自己,分明是个火热美妙的天气,她的话却冷静的不似前两天那般卖蠢。 “去了一趟镇上,连人都灵光了么……”他勾勾唇角,习惯性的调侃和鄙视她。 然而,她只是轻笑两声,歪歪脑袋转过头看他,问了很奇怪的问题:“羊油膻味,鱼有腥味,鸡肉猪肉皆有不同程度的肉腥,你说将它们全都放在一个大锅子里给炖了,会怎么样?” 江承烨被她忽然的乱入给问到了,偏过头看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说下去。 如意觉得这是个鄙视他的好机会,可是想了想,她还是尝试着用上次他引导自己那样引导他:“既然大家都有腥膻,你觉得把他们放在一起,会不会是鱼腥将鸡肉猪肉的肉腥给盖住,羊膻再将鱼腥给盖住,最后,原本我需要出掉肉腥鱼腥和羊膻味儿,现在,我只需要除掉羊膻就好了?” 江承烨觉得她有些胡说的味道在里头,总觉得她又要做奇奇怪怪的菜色了,遂沉声道:“我只吃鱼就可以了。” 如意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忽然道:“其实……你根本不懂下厨吧?” 江承烨面色一僵,他从来就不需要懂这个! 可是身边的小女人却用一种略显可惜的语气道:“可我们乡里人都会!”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江承烨轻笑两声,将话题又引回到她刚才那道奇怪的菜色上:“你刚才说的什么,又是鱼又是羊的。这样好吃吗?” 如意见他也走了好一会儿了,转而扶着他回东屋歇息,耐心道:“如果单吃,只怕会卡喉咙,不过把它们混在一起,让它们自己先厮杀一顿,说不定味道就好了,吃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江承烨越发觉得她在胡说八道:“指不定你揭开开盖子,鱼腥肉腥羊膻味都在,你预备怎么办?” 如意将他的拐杖靠在一边放好:“这还不简单,丢下几个胡萝卜,葱姜蒜之流再一锅乱炖,我倒是要看看这腥臊之气有多厉害!” 江承烨微微皱眉:“好奇怪的一道菜。” 如意莞尔一笑:“唔,是挺奇怪的,不过这道菜不做,往后就真的什么也不能做了!” 江承烨难免多看了她一眼,她觉得她今日有些不一样,好像……说的话让人有些不懂。 如意瞅了瞅他的腿,有些愁苦道:“看着这外伤都已经结痂了,也不必上药了,可里面的内伤居然这么严重吗,戳你一下你会不会痛?” 江承烨和她一起看着自己的腿,沉吟道:“不如打断你的,你戳一戳试试?” 如意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暴力因子又开始在作祟,倘若她是第一次捡到他,让他自生自灭也就算了。可是认识了一段时间,她觉得他这个人其实并不像表面看着这么……讨人厌。 一个多月的相处,如意渐渐摸索出一些和他的相处之道,所以她直接跳过了他暴力的威胁,道:“我认识一位医术十分高明的先生,从前我身子不大好的时候,都是这位先生的药帮我调理着,我才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卧病在床。不如明日我带你去他那里走一趟吧。” 江承烨听着她口中的先生,淡淡一笑,难得的顺从:“好。” 因他实在是个冷淡的,如今却这么听话,如意难免一怔,怔完了又觉得,看来这个人的确是想要快些养好伤离开这里,啧啧,真是难为他了。 从东屋里出来直接入西屋,就瞧见吉祥坐在床榻上做衣裳,金玉在一边玩线团,身边摊着一块布料,绣了半只蝴蝶;满堂啧趴在那里,掰着手指头算着什么。 如意心下好奇,走过去将他抱起来坐好,问道:“你在想什么呢,一副认真的模样。” 满堂秀气的眉眼十分好看,若是给他穿一身儒装,头上再系个小包子,就当真有几分小书童的模样了,他认真的想了想,说:“二姐,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 中秋节?原来大周朝也是有中秋节的。如意见满堂这么有心思的算着日子,捏捏他的小鼻子:“满堂今年想吃什么味道的月饼?” 她问的是满堂,一边的金玉眼睛忽然就亮起来了:“二姐会做月饼吗!?”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似的,沮丧着说:“从前我们都吃不起月饼的,只有柳儿姐姐能从镇上带些回来,不过奶奶不分给我们吃。” 提及何柳儿,如意不禁多问了一句:“大姐,柳儿好像经常去镇上啊。” 吉祥低着头做绣活,头也不抬道:“嗯。三婶的娘家在镇上,你也知道,镇上毕竟比我们这里丰裕些,柳儿的姨娘好像是富户人家的媳妇,嫁了过去,时常把柳儿接过去小住,也算是解解闷儿。不过说到柳儿,的确是我们村里出挑的姑娘,兴许是眼界广些,她的心也大些,年前好几个上门提亲的,都被三婶给推了,说是柳儿不愿意。” 如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了大姐,我准备给金玉满堂找个私塾念书了,你看怎么样?” 第56节 吉祥的手指忽的被扎了一下,她略显担忧的看着如意:“去私塾学费可贵着呢,一年就要好几两……我听说条件好些的,一年上十两的都有。” 吉祥说的没错,不仅是金玉满堂的学费,吉祥如今一直迟迟未提的,还有她和何元吉的婚事。 如意看着一边沉默的金玉满堂,又陷入了沉思:“恩……我再想想办法。” 吉祥其实更担心她:“你可莫要再做什么厨子了,人心隔肚皮,指不定哪天你又被谁给害了,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你看你近几日这么呆着,不是挺好的么!” 如意不想让她担心,打了几个哈哈就敷衍过去了。 今日几个嫂子和章岚她们带来的菜还有些没有用完,她们走的时候也不好意思拿走,便留在了这里,有毛豆茄子还有肉,东屋的男人无鱼不欢,如意也习惯性的买了一条鱼回来。 下午的时间,家中的一家人各干各的,吉祥带着弟妹做衣裳,东屋那边木门紧闭,而灶房这头,如意也在埋首研究新菜。差不多到了傍晚时候,家家户户就都传出了菜香味儿。 新鲜的茄子两片连切,中间不断开,再将肉和鱼分别剁成馅儿,混入鸡蛋和芡粉糅合,最后将两种馅料用筷子挑着塞进两片茄子中间夹好,等做完这些,将茄子往拌好的鸡蛋液里滚一圈,放到油里炸,炸成金黄色便可以食用。如意熟练地炸着,香味儿溢出来,很快就听到外面嗷嗷嗷的声音,下一刻,吉祥就带着金玉满堂过来了。 勒令他们洗了手之后,如意给他们每人夹了一片,无论肉馅还是鱼馅,都是嫩的不得了,鸡蛋包裹的一层十分酥脆,里面软和的茄子和鲜嫩的肉馅便是极致的美味。 从前家里穷,一丁点油水都是难得的,像这样的油炸食物,简直比过年时候的猪肉还难得,偏生如意做出来的这个茄盒子,不油不腻,只有香酥美味,就是连吃好多个都不会觉得腻。 吉祥忍不住吃了好几个,第一锅就已经吃完了。她在一边看着,就见如意又开始做新的,可这一回她不切片,而是把茄子切块,将中间的茄子肉挖出来,和着猪肉馅和鱼馅两种,拌着葱花做成陷,等到馅料坐好,再原样的填回茄盒子里,照就是鸡蛋液里一滚就下了油锅。 同样的食材,同样是茄盒子,却有两种不同的做法,吉祥看的越来越有兴趣,也跟着动手做起来。她现在跟着如意已经学会了好些菜式,回回学会了,她便会单独的做给何元吉吃一回,不止是何元吉,连何大娘都连连夸她的手艺! 想到何元吉,吉祥有些羞赧,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跟自己提亲。 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她正在想着何元吉,何元吉就上门了。 正是饭点,如意邀了何元吉一同吃晚饭。香酥美味的茄盒子,何元吉尝了一口便不再那么心不在焉,整日劳累过后的饥饿感顿时迎了上来。如意留他和吉祥她们在堂屋里,自己则夹了几个鱼香茄盒子进了东屋,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刚踏进东屋,床上的男人已经起身站立,杵着拐杖一副要往外走的模样! 江承烨老早就闻到了香味儿,只是如意叫了吉祥吃饭,金玉满堂吃饭,连何元吉她都叫了,偏偏就是没有叫他! 如意见他今天貌似动的有些勤快,难免就惊讶了些:“别动!”她赶忙将手里的鱼香茄盒子放在床上的矮桌上,将他原封原的挪了回去。 “你……莫非是想出去吃饭?”将他扶回去靠坐着,如意将矮桌摆到他面前,好奇的问。然此时此刻,江承烨又如何会承认这些?他不过是冷哼一声,淡淡道:“门没有关严实,我去带一把而已。”顿了顿,又很嫌弃的补充:“你们那么吵……” 如意连连点头,将茄盒子往他面前一放:“尝尝吧,鱼香馅儿的。” 鱼香……茄盒子? 江承烨看着面前一种呈圆形一种呈盒子形的茄盒子,夹起一个送到嘴里。 香酥鲜嫩,滋味无穷,尤其是盒子形的,看着一点不像是有肉的,吃起来,鱼肉的鲜嫩齿颊留香,吃完一个就想再吃第二个。 江承烨最近陷入了一旦有好吃的连带着心情就会十分好的怪圈中,他起先还斯文的用筷子夹,最后就直接用手捻了,吃的满手都是油光光的,连嘴角都溢出几分淡淡的笑来。 如意将他的神色收在眼底,便不打扰他吃饭,出了东屋。 吃完晚饭,何元吉并没有要告辞的样子,如意猜他是有话说,等吉祥带着金玉满堂去洗碗的时候,她开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一问才晓得,何元吉这会来的确不是为了吉祥又或者是来吃一顿饭。因着如意被暗算,何元吉这几日便去了镇上桥东的码头接活儿,这一探听,就让他探出来一个大消息。 原来,桥东那一片的酒楼饭馆,一直是有一个大东家管着的,各家赚了钱都会上交这位最大的东家。而那最大的东家,人送称号连三爷。而这个连三爷,似乎是有些背景的,黑白两道都要给些面子。 何元吉从前不过是个小工,干的都是力气活,上头的东家如何如何不是他该管的,可是经过如意这件事情,他便留起了心,仔细一打探,这连三爷恰巧就是从刚从青城回来的! 何元吉的意思在明显不过,这连三爷有黑道的背景,又有白道的关系,且又是从青城回来的。如意这件事情,保不准就是霍云请了连三爷派人干的!加上他们曾经在东桥做过一段时间烤摊的生意,当时就有不少酒楼红眼他们这个烤摊,要给连三爷传个话还不简单,这件事情,八成就是连三爷干的! 何元吉打听了这些,当即就想回来告诉如意,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并不好,若是能知道到底是谁在耍手段,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连三爷有背景,只怕没那么好对付。”何元吉有些沮丧,深深为如意感到不平。然他没想到如意听了这话,却是摸着下巴咕哝了一句:“黑白两道都有……这算腥味还是膻味?” 何元吉有些急了:“都啥时候了,你还想着下厨的事情!” 如意回过神来,看着他笑了笑,手指搅着垂下的头发道:“恩,我知道了,你说的这个很有用。其实元吉,我虽然不知道行商之道,但也知道有句话叫做‘和气生财’,你说的这个连三爷我也觉得有些可疑,可是如果能化干戈为玉帛,不是比硬拼要好的多吗?” 何元吉有些愣,他点点头好像是明白了,旋即又问:“那你准备怎么做?” 如意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当然是有错改错,无则加勉。” 何元吉很快反应过来,不由得惊呼:“你不会要去见连三爷吧!?” 吉祥从灶房里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笑问道:“啥三爷?你们在说谁?” 吉祥要是知道如意要去和一个有黑白两道的人打交道,定然会先吓死,她那副玻璃心,何元吉自然也知道,如意给他使了个颜色,让他不要再多说。 何元吉虽然还有话说,可是看着面前笑盈盈的吉祥将事先打包好的茄盒子端过来,说着要送去给他娘吃的时候,他的心思就转移了。 为了向她提亲,他这几日连连接了好些活儿。别的不说,最起码得挣一份聘礼! 如意很体贴的直接将他们两个含情脉脉的小情侣提出门外,营造个二人世界,她则留在家里烧水给金玉满堂洗澡睡觉。 何元吉探得的这个消息,如意最后还是仔细思考了一番。她当初既然将自己怀疑的几个人定位那几个,自然是因为他们是可以进入百味楼而不会显得突兀的,没想到,如今又多了个连三爷。如意越发觉得,这小小一个东桥镇,当真是卧虎藏龙。 第二天一大早,江承烨是被如意给闹醒的。 换了一身碎花裙衫的女子多了几分少女的纯美,只是她站在自己床榻前叉着腰一副他不起床她就要掀床的模样实在是与她的外形有些不符。 她昨天说带他去看大夫,今日一早就真的来带他出门,且因为怕人瞧见,还专程挑了天还没亮的时候。 “你昨天让何元吉帮我叫了一辆牛车,你这样走到村口,就可以坐牛车了,你行不行!?”如意伸手拉他,一边拉一边问。 江承烨完全没有要动一动的样子,干脆果断:“不行。” 如意拽不动他这么大一具身躯,松开手喘了一口气:“不行也得行!要我叫吉祥她们一起来抬你吗!?” 江承烨看着她:“唔……忽然又觉得行了……” 如意白他一眼,伸手把拐杖递给她。 这是江承烨受伤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门。 天色还有些暗,走在路上有着淡淡的蒙雾,何元吉一早过来帮着把江承烨扶上了牛车,如意跟着上了牛车,便让他们回去了。 牛车后面铺了尤其厚的干草,坐在上面软蓬蓬的。且江承烨一上来就看到铺在干草上的两个棉垫子,想来是吉祥怕他们颠簸了专程拿过来的。 等两人坐好了,牛车缓缓前行。江承烨这些年马上飞驰的鲜衣怒马之姿倒是多不胜数,可和一个小村姑歪在牛车里摇摇前行还当真是头一回。他摸了摸身子下面厚实的干草,打破了和她同乘一辆车的沉默:“回来还坐牛车吗?” 如意起的有点早了,牛车又摇摇晃晃的,她便有些困:“恩,你出车钱的话。” 江承烨的美妙心情忽然就没了,阴郁的看一眼昏昏欲睡的人,拿起自己的拐杖冲着车边猛敲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如意被惊醒,惊魂未定的往边上一看,就见身边的男人悠悠的将拐杖放回去,一脸无辜的说:“手滑了。” 行到天色大亮之时,他们也到了林子的入口。当初江煦阳的马车路径如意不大熟悉,是以她只能艰难的扶着江承烨一步一步往里头走,且扶着他时,手臂下面还夹了两个棉垫子——这果然是她们自己准备的。 “何如意。”江承烨尽量将自己的力气都承在拐杖上,虽然平时看着她觉得她十分撩人嫌,但她当真这般扶着自己,较小的身子要承着一个大男人的重量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别说话!”如意已经有些喘:“保留体力!” 江承烨看着还在努力让自己靠着她的小厨娘吃力的前行,真的不再说话了。 封千味今早一起床就觉得眼皮子老是跳,他给自己号了号脉,脉搏起伏有力,没什么不正常啊……可他怎么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封千味还是将小武提了起来,让他去煮一壶定惊茶。小武揉着眼睛一边咕哝一边煮茶,封千味就坐在自己的凉椅上不断地研究自己的眼皮子为何还在跳。 很快小武就将煮好的茶奉了上来。封千味有个自己的紫砂小茶壶,每日清晨他都勾着这只小茶壶听听鸟叫看看翠竹,日子过得甭提多闲适美好。这会儿,他哼着小曲儿漫步踱出来,一边继续揉眼睛,一边含一口茶漱漱口。 “封先生!我把我朋友带来了!您帮我看看他吧!”如意带着江承烨从竹屋一边拐了过来,见到正巧就站在门口的封千味,她连连呼喊。 封千味漱口漱到一半,忽然听到如意的声音,正在纳罕着她这段日子都鲜少这个点儿来过竹屋,揉着眼睛的手一拿开,略显模糊的视线里渐渐地就有两个人影清晰起来。 如意终于将人带到了这里,自己却快要累趴下:“先……先生……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那个受了伤的朋友……程叶。” 江承烨望向已经呆住的封千味,连日来难得一展笑颜:“封先生。” 封千味盯着面前忽然就出现的男人,呆了一刻,然后:“噗——” 江承烨闪身一避,只是他如今仍旧有伤,是以他的脚上还是落了些封千味的……漱口水。 安静的林子里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封千味像见到鬼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从天而降的江承烨,终于揭开了眼跳不止之谜! 如意累得不行,率先进了屋,拜托小武道:“小武,还要劳烦你帮我把我朋友扶进来,我实在是搬不动了!” 热情洋溢的小武每每见到如意都会比较开心,笑着连连跑出去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然他一跑到门口的时候,咕咚一声直接从三层台阶上滚下去了…… 小武哎哟哎哟的爬起来,看着淡定的处着拐棍的江承烨,十分无助的看着自己先生,封千味比较淡定,当即让小武把人扶进屋。 小武对这个日前把先生整的鼻青脸肿几欲疯狂的世子爷还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的将人扶到小桌边,却发现世子爷不走了。他好歹机灵了一回,想到原先世子爷在这里,都是坐在屏风后头的,这座屏风十分精致昂贵,即便世子爷走了,先生也未曾撤走,时不时的往屏风后面一歪,装一装世外高人,倒也算是个自得其乐…… 不过如今……小武咽咽口水,果真是应了那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如意熟门熟路的从后面的灶房煮了凉茶,可茶太烫,她没法子一口闷,是以有些郁闷的将茶拿到前面来,两个杯子倒来倒去的凉茶。 封千味大致的看了看江承烨的腿,原先皱着的眉头倒是松了松,令小武拿来了他的药箱,在里头捯饬片刻,手里就多了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闻着还有点糊味儿,如意还来不及看那是什么东西,就见封千味手掌一翻,将拿东西拍在了江承烨的腿上! 连日来处变不惊的男人却在那膏药上了腿的一瞬间脸色煞白,倾世容颜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然而他没叫出声,一边的小武却“哇”的一声叫了出来,仿佛那一巴掌是拍在她的腿上一般…… 封千味瞥了一眼小武,让他把东西收拾好。战战兢兢的小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呐喊——上回先生不过是帮如意姑娘治伤的时候不怎么注意男女之防就被世子爷那么报复,如今先生给世子爷治腿治的如此简单粗暴……先生还想不想混了!? 如意既然将人送来了,便不会让封千味白白的治人家,遂带着小武去了趟镇上买菜。他们两个刚一走,封千味便迫不及待的一拍桌子,指着江承烨道:“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和那丫头在一起?” 江承烨靠坐在自己的红木花梨罗汉九龙床上,很是享受的饮了一口茶:“腿断了,走不了了。” 封千味眼珠子一瞪连连吹胡子:“放你的屁!谁能打断你的腿,你把他叫出来,老头我跪下叫他一声英雄!江承烨啊江承烨,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可是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不走,他便会亲自寻来接你?还是你觉得你和那个人一样缺个胳膊短个腿,那一位就会心疼你?一个人连自己都不晓得爱惜,又如何能奢求别人来爱惜你!?枉你能熬过当初那一阵子走到今日这个地位,如今看来,全然都是白活了!” 江承烨的神情,仿佛回到了最初时候的模样,高高在上,似乎稍稍接近,便会被他的寒气刺入骨髓。 封千味一顿斥责后,叹了几声:“索性你这个腿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七日断续膏是我门派圣药,除非是看下你的腿扔到了山沟沟喂狗,否则生筋续骨,不在话下!” 江承烨看着自己腿上的一大块膏药,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何如意的脸来,相处多日,他们之间冷战有之、嘲讽有之,似乎前一刻还互看不顺眼,可下一刻,却是她捡起倒在他脚边的拐杖,给他讲着那个故事。 他曾私下想过,她说的那个女娃,会不会就是她自己,可这个问题,他终究没有问出口。一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那些形态各异口味各异的鱼料理,仿佛都在这一刻重现于味蕾之上。 每尝一口的惊艳,也各不相同。 那些,是她专程为他做的。 面前的封千味还有喋喋不休之势,江承烨索性闭眼,随意的往九龙床上一趟,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封千味在他躺下去的那一刻心都提起来了:“你倒是慢些!再这么莽撞,再好的圣药也救不回你!” 这一头,如意和小武一并到了镇上,她将要买什么东西都交代了小武,且交代尤其要买鱼,小武一一记下后,有些不解的问:“如意姑娘你和我不一起吗?” 如意点点头:“我有些事情要去东桥那边一趟。” 东桥?东桥那边鱼龙混杂,如意姑娘去那里做什么?小武跟着封千味,多少还是比同龄人要多一份沉稳,他点点头应下了买菜的任务,到不忘记嘱咐她在东桥那边小心些。 如意应下,与小武约好了在东桥桥头碰面,便独自去了东桥那边。 之前他们来东桥,大多都是晚上。沿着司明河河道一排过去的青楼,在大白天皆是门窗紧闭。而紧挨着青楼的酒楼,生意多半是在晚上。白日里,就只有三三两两游司明河的游客们就近去吃一吃饭。 不远处的码头正在卸货,搬运的货工们都是穿着统一的衣裳,看起来十分的秩序井然,与一边粗布麻衣的一群汉子显然是两个派别。如意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这条街上的酒楼,寻了一家客人最少的进去。 东桥这边的酒楼不似百味楼那边,他们的生意都在晚上,白日里来客人就算不错,更不要提来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几个伙计都是在这风月场所厮混惯了的,见到这样的小姑娘,免不得一番调侃:“哟,这位妹妹,可是来应征的?”他们见惯达官贵人,自然能一眼评断客人的优劣。如意这副打扮,显然并不是什么官宦人家的小姐又或是富庶人家的姑娘,自然一个个都没什么恭敬姿态。 如意站定,看着一种伙计,声音清朗:“有劳两位小哥帮忙通传一声,我想见贵店的掌柜的,不知方不方便?” 第57节 哟呵!这是哪里来的姑娘,开口就要见掌柜的?莫非是掌柜的在外头的相好? 几个伙计对望一眼,觉得来者不善。其中一个伙计收了痞气的笑脸,微微挑眉:“小姑娘,你找掌柜的干啥?我们掌柜的可不是谁都会见的!” 如意微微垂眼,似是思索了一番,继而抬眼道:“今日求见掌柜的,是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与之相商,虽然我的确没什么名号,可还是烦请小哥代为通传一声,百味楼厨娘何如意想要见一见掌柜的。” 百味楼?!这镇上有谁不知道百味楼? 这何如意的名号,简直比百味楼还要响亮! “你……你就是那个小厨娘!?”伙计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嫩生生的小姑娘,全然没法子和脑补中的那个五大三粗扯着粗嗓子满手老茧面色黑黄的厨娘形象合在一起! 原……原来厨娘还可以长这样的吗…… 伙计一时间看呆了,好在一边还有个清醒的,伸手捅了捅他,对如意道:“掌柜的就在楼上,姑娘稍后!” 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反转,小伙计飞飞的跑上楼,不一会,楼上的门就打开了,下楼来请如意上楼。如意随着伙计的带路进了楼上的厢房,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房间中年近四十的男人。他一身铜钱花纹的宝蓝衫子,手中握着两个玉石球,来来回回的转着。 “何姑娘,这位就是我们香满楼的王掌柜。”伙计低声道了一句,便纷纷退下了。 如意顺着伙计的介绍,冲着王掌柜微微福礼:“王掌柜。” 王有财见到如意的时候似乎并不怎么惊讶,笑的十分从容:“如意姑娘大明,王某早已如雷贯耳,殊不知如意姑娘在百味楼风光一时,何以会来我们这样的小店?” 如意直接开门见山:“王掌柜,既然您已经晓得如意,自然应当对百味楼最近的事端和糕点铺子的事情有所耳闻。” 王有财微微眯眼:“听是听过一些,就是不晓得这和如意姑娘来我香满楼一事有什么干系?”王有财想了想,继而笑道:“姑娘该不会是怀疑,这件事情是我香满楼做的吧?” 如意定定的看着王有财,摇摇头:“这件事情谁做的并不要紧,只是如意如今的近况并不大好,外面留言遍布,皆视我为洪水猛兽一般,如意纵然有一身厨艺,却无地可施,也实属无奈。”她顿了顿,正色道:“今日前来,除开来见王掌柜,更是想见一见连三爷。” 提到连三爷,王有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连眼神都变得严肃起来,如意从他的神情已经晓得这连三爷的威慑力的确是不小。 “丫头,你居然要见连三爷?”王有财有些意外这样一个小丫头竟然有如此胆色,再看她的目光便不一样了。 如意点头:“从前不曾听说过连三爷的名号,是如意孤陋寡闻,只是近几日烦心之事实在太多,如意身负养家重任,实在有些不堪重负,为今之计,唯有连三爷能让如意摆脱此种困境,还请王掌柜行个方便代为转告!如意感激不尽!” 王有财打量了如意一番,手中的玉球被握在掌中不再转动。如意迎着他的目光,直直的站着,似乎丝毫不畏惧这样的探视。 良久,王有财招来了一个伙计,对着他耳语几句,伙计领命离去,王有财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三爷不日前放从青城回来,你此刻要见他,也不一定能见的上。” 如意会意:“既然如此,如意明日再来打扰。” 她不卑不亢,言行举止间都透着一副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与稳重,王有财毕竟是阅人无数,见她这样,也就客套有礼起来,并非如同刚才那样,只将她看做一个小女子。 如意离开香满楼,王有财在窗户口看着她走到东桥桥头站定,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一边的小伙计也在打量,言语间尽是好奇:“掌柜的,真是想不到这东桥和青城都传疯了的厨娘,竟是这样一个小姑娘!您瞧她生的白白嫩嫩的,哪里有咱们厨房里那些打杂厨娘半分的姿态?” 王有财看了他一眼,小伙计立马低下头,他冷哼一声,这才道:“不管她是不是有哪个本事,百味楼因为她赚了个大满贯是行内都晓得的事情!李恒才那个王八蛋,荷包里赚满了,就想把手伸到三爷碗里拿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本事!若是这小厨娘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也不至于有如今这个家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光景。” 小伙计骇然:“莫非真是三爷……” “闭嘴!再让我听见你胡咧咧,我割了你的舌头!”王有财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桥头这边,如意不过站了片刻小武就过来了。他过来时,如意正上到东桥中央看着司明河两岸,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似乎是在说这些什么。 “姑娘?”小武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过如意并没有如梦初醒般的恍然,她看了一眼小武,微微一笑:“你且等我一下。”说完,又开始打量起两岸的景象。 小武觉得她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提出,乖乖的站在一边等着。 如意终于将司明河河道两岸的事物都牢牢记在心中,这才和小武一起缓缓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闲着无聊,便找了些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小武这些年跟随先生四海为家四处游荡的生活。 得知在东桥镇这一段已经是他们住的最为长久的一段日子,如意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先生兴许不知哪日便离开了?” 小武点头:“先生没什么定性,最喜欢游山玩水,其实我也有些纳闷儿,先生何以会在这里住这么久!”想了想之后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唔……兴许是因为世子花了大价钱把这里装饰的这么好!先生住的舒服,便不愿走了!哈哈!” 如意很快的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信息:“什么世子?” ☆、第七十九章 鸳鸯火锅谈判桌 如意没有想到,先前在那屏风之后的,竟是大周宁王之子,宁王府的世子爷。 小武一不留神说漏了嘴,此时此刻心里这个鼓打得有点厉害——世子爷和六皇子来这里本就是个不能说的秘密,世子爷将六皇子送回去就是因为担心六皇子因为他受到牵连,可见这是一个多么不得了的秘密,可他不过和如意姑娘聊上了几句就把这个不能说的秘密说了个彻底,也可以见得他自己是个多么收不住秘密的人,同时他还有些担心如意会不会大嘴巴的将这件事情说出去,若是消息传回去,届时卞京来了人,他和先生兴许就真的要搬家了,他觉得这个地方很好,如意的菜少的也好,实在是不想再奔波了…… 小武说出这个秘密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蔫儿了。相比之下,如意却比他要淡定的多。 她记得先前封千味就曾说过,那个屏风后头的公子是因为家中有些闹心的事情才到这里来静养,如今结合小武的话,她才有些恍然。不过话说回来,她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宁王和宁王世子好像很耳熟,似乎是听谁提起过。 两人就这么一路往回走,很快就见到了树影重重间的竹屋一角。 已经是入秋的时节,然秋老虎仍旧是有些凶猛的,这么一路走回来,两人都有些汗湿。小武接过了所有的东西去后面的灶房放置,如意从前门进去,刚一拐进去就瞧见了坐在九龙床上吃茶看书的江承烨。 原先的那个屏风不知道撤到哪里去了,他一身粗布短褐坐在那样精致的床榻上,手和腿都露了出来,原先胡乱绑着的黑发也散开披下,真是好一副活色生香的……乡男春色图! 见到如意回来,江承烨一如既往的视而不见,倒是封千味跟她说了两句话。如意的目光落在江承烨的腿上,刚才的药膏还敷在上面,见他神色自然,想必痛苦应当也只是那么一刹那,她便不那么担心了。 时间已经不早,封千味帮她救了人,便理所当然的翘着二郎腿等着吃午饭。 如意现在买菜习惯带一条鱼回来,倒不是她真的多么多么的将那个男人的喜好放在心上,而是因为当真只有做鱼的时候,他才会一言不发埋头苦吃,若是偶尔做个什么和鱼无关的菜式,虽然他最终仍旧是呼呼啦啦的吃了个干净,但吃之前那一串充满怨念的bb也让如意听了难受,是以她为图个清静,也为了给他好好补补身子让他赶紧康复滚蛋,这一日的午饭,当真是一桌小型的全鱼宴。 熬汤、红烧、清蒸、香烤、再加上一锅喷香热辣的水煮鱼片,封千味和小武举着筷子,看着一桌子的鱼,鼻尖全是鱼香味,表情惊人一致的望向心情明显很好的江世子。 江承烨是个从来不会讲客气的人,一桌子形态口味各异的鱼上桌,他举着筷子扫了一遍,心情愉悦的已经明显有了笑意,在如意将最后一道酸菜鱼端上来之后,他就直接开始下筷子了。 吃了两口,发现一边的两个人还在看着他,他一眼扫过去:“你们的样子,大致是不怎么爱吃了,真是可惜。”说完,直接将他们面前的碗都放到了一边,又把他们面前的菜往自己那边拢了拢。 如意上完菜坐定,见到江承烨兴致勃勃的把菜都放到自己面前,当即面色一沉,拿着筷子猛一敲盘子,发出一声警告意味破浓厚的“当”。 江承烨拢菜的动作顿了顿,笑意没有了,愉悦也没有了,脸色沉沉的看着她。如意又怎么会理睬他的目光,当即就把被他放到一边的碗放回到封、武二人面前,又重新将菜摆的均匀了些,嘴里还不忘指责他:“只有你一个人要吃饭吗?什么德行。” “啪……”小武手里的筷子不留神掉了下来,以一个凌乱的姿态落在了地上。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飞快的低下去捡筷子。 封千味虽然也被刚才那一幕打情骂俏般的场面震撼到了,可他觉得自己是个大人。既然是大人,就该有大人应当有的气魄与稳重。他不轻不重的踢了小武一脚,示意他不要失礼。 小武捡起筷子,冲着如意歉意一笑。 两人重新坐定,看着一桌浓情蜜意的小型全鱼宴,此时此刻,他们更感兴趣的似乎是面前这两个人! 封千味颇有深意的将他们一人看了一眼,颇有深意的夹了一片水煮鱼片。 如意也在一边观察封千味很久了,见他似乎正要吃饭,便将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封先生。程叶他的这个伤受的有点重,实在不适合来回奔波,我想……让他寄宿在您这里一阵子,等他好了我就立马把他带走,成吗?” “啪……”封千味夹着的鱼片,颇有深意的掉了。 小武已经极力的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低,低着头,神情认真地吃着鱼。 封千味瞥一眼安静吃鱼的江承烨,清咳两声:“这个……”他想说这个怕是不大方便。 “封先生!麻烦您了!”如意就差双手合十做“拜托拜托”的模样了,相识这么久,如意倒是第一回这么做小伏低的求他什么,封千味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点什么,默默地看了江承烨一眼——果然!江承烨此刻的脸色……似乎并不大好。 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封千味觉得自己也算是看淡世事了,不过偶一见到鲜嫩的小青年们在自己面前耍花腔玩情调,他也会忍不住感慨一把他逝去的美好年华。再看江承烨,封千味一贯是觉得他有些冷,也有些不同于寻常人,是以当封千味发现他居然能像一个普通的大小伙子一般和姑娘谈起感情来,真是一件十分神奇的事情。 小别胜新婚,封千味觉得江承烨的性子定然是不会疼人的,不若就答应下来,叫这对小鸳鸯隔得远了,便会经常思念对方,这样往后才会和谐!封千味笑眯眯的吃了一口水煮鱼,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当之无愧是一个十分稳重成熟的想法! 见封千味的脸色大致是同意了,如意觉得顿时轻松不少,望着坐在对面的江承烨,她想着他的脾气的确不大好,若是在这里开罪了先生,耽误了治伤就不好了,是以她难免要嘱咐几句:“在这里不要给先生惹麻烦!安心治伤,等你好了我再来接你!” 江承烨虽没有什么十分明显的不开心的表情,可是方才那种发自内心淡淡的笑意却已经没有了,他抿了一口鱼肉,细细咀嚼,良久才缓缓道:“你呢?” 如意肚子有些饿了,专心吃着饭并没有怎么理会他的表情:“我?我自然有我要忙的事情!你如今的任务就是好好治伤,等恢复之后,我也算对你尽心了!” 江承烨微微垂眼,不再说话。 如意挖下一大口饭,补充一句:“我每日过来给你们做饭!” 江承烨方才神色稍霁,点点头算作允了。 一顿饭过后,如意就要把江承烨扔在这里了。她这一扔,扔的毫无负担,甚至说有些轻松,以至于她的脸上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反观江承烨,虽说已经默认了这个决定,可他从竹屋侧面的窗户缝看出去,见到她欢快雀跃离开的身影时,他无论如何都雀跃不起来。 封千味一想到方才如意离开之时像哄小狗一般对他说:“你在这里要听话,我给你做鱼吃!”他便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喜感。进来时见到侧卧在九龙床榻上的江承烨,难得的感慨一番:“你一直是个冷冰冰的性子,实在想不到你还能被姑娘治的服服帖帖的,哈哈……真是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江承烨根本没有理他的话,沉着脸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他抬眼看封千味,道:“东桥的连三爷,是什么人?”如意从竹屋回来以后直接回了何家村。几个嫂子中午有活儿没有过来,连何柳儿也不在,倒是章岚居然一直在她家中等着她回去。 章岚见到如意很是开心,告诉她做完她做的那个叉烧猪肉,里正一家都很喜欢吃,何远虽然咕哝了两句,可是她一转身,他还是吃了很多。章岚觉得开心,一大早就去山上找如意让她找的食材,可是不晓得她是不熟悉这边的山还是怎的,收获实在是太少,所以她想让如意先教她,等她寻到了食材就可以直接开始做了。 章岚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放着漂亮的光,极具神采。那是情窦初开的少女都有的一种美丽,如意猜想章岚兴许真的对何远动了心。 最后,如意教她做了一份山核桃仁红糖饼,也教了她怎么做香菇盏。 何远自小就是和他爷爷在这边的山上跑大的,从他当初带如意去寻毒蘑菇的时候,如意就已经看出他对这里的熟悉,而这份熟悉夹杂着对他已经过世的爷爷的一份感情。有时候,一道菜蕴含的感情往往比它本身的味道更能令人心颤。 “何远是个重感情的人,这山上一花一石一草一木,他都熟悉的像是自己家里的东西一样。他长在这里,对这里的感情自然重,你看他平时是个风风火火的样子,其实心思细的很!”章岚要走的时候,如意忽然对她说了这么一番话,章岚起初微微一怔,可是看着如意的目光,她忽的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章岚一路回了里正家,里正夫人正在后院中修建盆景,见到章岚欢欢喜喜的回来,便将她招了过来。 “今日和如意丫头学了些什么?”里正夫人放下手里的剪子,将她的握着拍了拍。 章岚对着里正夫人笑的甜美:“如意教了我很多……”她的话止了止,继而又道:“姨妈,阿远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如意?” 里正夫人的笑容一僵,有些担心道:“是不是如意跟你说了些什么?还是远儿跟你说了些什么?”她怕是章岚受了什么委屈,难免就要给她一颗定心丸:“阿岚,你是个好姑娘,可是阿远还是个大孩子,你莫要和他置气,他现在说的做的都是不作数的,你只管好好准备做我们家的儿媳妇!” 章岚觉得里正夫人可能会错意了,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解释,何远就回来了。 自从章岚住过来之后,何远就很少在家了,而是又成了以前那样,和一群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天天坐吃等死一般无所事事。 “远儿回来了,过来坐坐。”里正夫人牵着章岚,想将何远一并交到一边的石桌边坐一坐。何远肩膀上扛着个钓鱼竿,瞥了她们一眼,理都不理一下的直接拐到灶房后边的杂物房里了。 里正夫人有些尴尬,笑着对章岚道:“咱们别理他!” 章岚瞅了瞅何远离开的方向,对里正夫人道:“姨妈,我过去看看。”说着,就直接跟着何远过去了。 里正夫人看着章岚的背影,终究还是叹了一声气,这个混小子,可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这一头,何远闷声闷气的一头扎进杂物房里,将鱼竿狠狠往一边摔去,手里装鱼的篓子也空空如也,同样被他粗暴的扔到一边,在土墙上砸了个闷响,掉在地上。 章岚背着手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何远背着大门口站着的样子,鱼竿和鱼篓都被他给扔开,章岚走过去将东西收拾好,看了一眼空空的鱼篓子:“哈哈,原来你没钓到鱼还能发脾气啊,真是个小孩儿脾气。” 何远瞪她一眼:“你说谁小孩儿脾气?” 章岚笑嘻嘻的看着何远:“说你啊!” 何远还是头一次被女孩子这么嬉戏,之前和如意在一起,她大多数都是冷着脸对他,连一个微笑也欠奉。何远脸一红,大声嚷嚷:“你别笑!” 章岚笑的更开心,直接忽视他的暴躁,将手里的鱼篓子抛了抛:“我们家边上有个鱼塘,我自小就和我爹学钓鱼,我钓鱼可厉害了!不然我们做个交换吧,我教你钓鱼,你带我上山找好吃的,咋样?” 何远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很不解气,所以每一句话他都要说到最重:“谁要和你钓鱼爬山?”说完瞪了她一眼,再不理她,直接出了杂物房回了自己的屋子。 章岚看着何远气呼呼的背影,非但不觉得生气,反倒笑了出来。她眸光一瞟,瞧见了墙角处一片衣角一闪而逝,她立马追了上去,就瞧见匆匆离开的粗使婆子。 章岚从荷包里摸出一串钱扔给她,粗使婆子一见到钱,眼珠子都亮了,伸手接过连连道谢。 章岚不再笑嘻嘻的,语气也沉了沉:“到了我姨妈那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这钱不是白给你的。你也知道姨妈有心让我做何家的人,你若是拿钱不办事,以后都别想拿走何家一分钱。” 婆子一惊,立马点头如捣蒜。章岚将她潜走,转过身时却看到何远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她。章岚不闪不避,隔着一段距离大大方方道:“是想和我钓鱼了吗?” 第58节 何远这回没有急的蹦脚,坦言道:“你没必要做这些,这婆子天生就是一张贱嘴一条长舌,你这么说她,小心她反咬你一口!” 章岚笑了:“反咬我一口不是更好,这样你就不用被逼着娶我了呀!” 何远一怔,又成了刚才那个急躁的小怪兽:“你……你真是不知羞!”说完他愤愤的转身走了! 何远究竟会和章岚如何,如意没有心思多想,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她现在心中只记挂着一件事情,是以,第二天她又去了镇上。 与前一日不同,也是让如意颇为吃惊的是,她的人才刚刚踏入东桥镇的范围内,就已经有人迎上来请她。 “姑娘可是百味楼的大厨何如意何姑娘?”来人穿着一身玄色的练装段打,如意一扫附近,就发现有许多与他着装一致的人,看起来倒像是被谁派出来的一样。 如意微笑颔首:“是。” 来人的气质与那酒楼的伙计截然不同,无论言行举止都像是训练有素的,倘若让如意拿一个人来相比,大概也只有当初在江煦阳府上见过的那个青管家可以相比。可是此人与周围那些玄衣人打扮并无不同,倘若能将这样一拨人都训练成这样,想必他们背后的那个人的能力定然更加不可小觑。 如意一出现,这批人就有种收队的感觉,如意好奇的问:“这位小哥可是一直在此处等我?” 领着她的男子淡淡道:“三爷听说如意姑娘求见,特地命人去请姑娘,奈何姑娘并不住在东桥镇,三爷怕贸然上门会显得唐突,惊扰了姑娘的村子,便令小的们在东桥镇上留意姑娘行踪,一旦姑娘出现,便将姑娘请了去。” 如意心中微微一惊,心中暗暗想,这个连三爷想必已经将她的底子给摸透了。她跟着男人的步子,却并没有往东桥的方向走,而是七拐八拐的拐进了镇南方的一处大宅子前。 这处宅子十分隐蔽,与郑府相比之下,相对的要小了些,可是里头的布置摆设却全然不输于郑府的格调。一进门的一池锦鲤摇尾迎客,水流直接通向后院。走过一座精雕细琢的小桥,大片的木芙蓉映入眼帘,粉色与白色交相辉印,入眼一片怡然之色。 院中建有一八角亭,立于荷塘之上。亭中坐着一个玄衣男子,似在烹茶。隔着远远的距离,淡淡的花香中不难嗅到茶香。 “何姑娘,三爷在等您。”那男人将她引至此处,便不再上前。 如意点点头,向这人道了谢,慢慢靠近园中的八角亭。 随着越发靠近八角亭,如意也渐渐将亭中的人看清楚。她原本以为,被称作“三爷”的人,该是一个上了些年岁的男人,可眼前悠然烹茶的,赫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他的衣裳不似王有财那般花哨,一身玄色将他整个人勾勒的全然没有商人的气息,反倒更像一个冷眼杀手。 如意行至亭子台阶下站定:“连三爷。” 亭中的男人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狭长的眸子中是深黑的眼瞳,如意看着那双眼睛,竟有些感叹世上真有这样妖冶的男人。与家中储着的那一只相比,程叶是那种令人移不开目的勾魂夺魄,这个连三爷,却是令人心颤的魅惑。 打死她她也猜不出,这个男人会是那些风月场所背后的头头。 连城煜放下手中的杯盏,笑道:“‘连三爷’是道上给面子对连某的称呼,姑娘不是道上之人,无需以此称呼。” 的确是不配他!如意垂首淡笑:“既然如此,如意便冒昧,直接称呼连公子了。” 连城煜默了默,笑着点点头:“何姑娘随意。”他微微抬手:“姑娘不必拘礼,请坐。” 如意顺从的入座,连城煜亲手为她上了一杯茶。 细长的茶水从紫砂壶中送入杯盏,发出了细细的声音。连城煜斟好一杯茶,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如意端起茶杯在鼻尖轻轻一嗅,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她随之尝下一口,却在茶水入口的那一刹那脸色一沉,双唇紧抿,很快,她便将那口茶悉数吐了出来! 连城煜的表情似乎丝毫不惊讶于她的反应,可说出的话却与神态截然相反:“有趣。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敢将我倒得茶水吐出来。姑娘果真是有个性,连某很是欣赏。” 这茶水闻起来清香,入口却是极苦极涩!然连城煜说完那番话,便兀自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神色间是极尽的享受,仿佛入口的是什么世间难得的滋味。 如意放下茶盏,忽然笑了起来。 连城煜见她这番表情,似乎也来了兴趣:“姑娘何以如此一笑?可是连某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如意伸手拿过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青葱玉指将茶杯握在手中,道:“个性一说,纯属连公子的一番溢美之词。如意一介乡间村女,一直都是等不得大雅之堂,偶有机会能一展厨艺,得百味楼的赏识,一朝风光,却落得无人敢用的境地。现在细细想来,这问题就出在这糟糕的性子上。” 连城煜勾起一丝笑意,单手支颌看着她,似乎是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如意将茶杯再次放在鼻尖嗅了嗅,道:“此茶若只是嗅上一嗅,便是清香怡人,通体舒畅。然真正喝上一口,才晓得仅凭一嗅就判断此茶如何是一个十分愚蠢的做法。正如如意年少不懂事,遇到笑脸相迎的人,对自己恭迎几句,便真的以为自己是多么了不得,殊不知对方只是略施颜色,就让如意落到如此境地。归根结底,是因为如意不曾真正懂得那笑脸背后是什么。连公子以茶相邀,如意思来想去,也只能得出一个想法。” 连城煜轻笑两声:“什么想法?” 如意抬眼望向连城煜:“连公子是想让如意知道,想与您沾上关系,就得做一个心里有数的人。唯有牢记此茶的滋味,方能明白若是如同之前那般自大,届时尝到的滋味,会比这个苦涩上千百倍。所以,连三爷的茶,既是邀请,也是一个警告。” 如意说完,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苦味席卷着她的味蕾,带着涩人的口感一路从喉头蔓延向下,如意忍不住皱眉,却是一滴茶水也不曾漏下。 连城煜看着如意的目光渐渐就变了,直到她忍着苦涩喝下那杯茶,他随之笑了起来。 诺大的后院,似乎都因为他这一笑而染上了别样的魅态。 连城煜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这么多年来,如意姑娘倒是连某见过的最为特别的一位女子,不过……”他渐渐收了笑意,眼中的目光幽深而冰冷:“却是正解。” 口中的苦涩已经令如意有些想要作呕,她死死忍着,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来:“所以……连三爷……” “叫我城煜。”连城煜忽然打断她的话,方才的冷意已经渐渐消去,仿佛是同一个多年好友吃茶谈天一般,还带上了几分亲切之感。 如意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些摸不透,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令她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此时此刻,她只能见机行事,从善如流:“好,城煜。”接着道:“所以……城煜可有兴趣听我一言。” 连城煜笑的温柔:“这不是已经听了很久了吗?” 这样一冷一热的男人,深不见底,如意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握拳,声音却平淡冷静。谈话间索性放开了来说:“我今日来,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连城煜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如意暗暗舒了一口气,道:“我听闻东桥这一片,皆是连公子你管辖的范围,各家商铺老板对你也是尊崇有加。然而东桥一带虽繁花似锦,歌舞升平,却仍有不足,亦或是说,不圆满之处。” 连城煜道:“哦?不圆满之处?这个说法可真是新鲜。如意是正经女子,自然不会将目光放在那些风月楼子中。你的厨艺即便是青城行家也有所听闻,莫非你今日来,是想和我谈一谈东桥这一带的酒楼?” 如意没有直接作答,身边无文房四宝,她直接抬手将手指沾了茶水,在亭中的石桌上画下一条痕迹,一边画一边为他分析:“以此记号为司明河,两边则是司明河岸。河流入阵成为地下河,仿佛成为了东桥与南镇的一道分水岭。这就好比一锅鸳鸯火锅,一边味清却用料鲜美,一边味重而爽辣刺激,看似泾渭分明,却是一母同胞。殊不知清淡食多则寡淡,辛辣过度则上火,若想成就一锅的美味,就须得有一个掌控全局之人来为食客协调,食客吃的爽快了,这道菜才能称得上上品之作!” 连城煜端着手中的茶杯认认真真的听着她将这个比喻打的有滋有味,待她说完,连城煜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边道:“连某虽掌管这东桥一带,却从未有人为我打过这样的比喻,着实有趣,有趣!” 他仿佛是在咂摸如意的那番话,脸上的笑容不减,时而微微摇头,似是叹服:“姑娘一番真知灼见,叫连某有醍醐灌顶之感,这鸳鸯火锅……”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越回味越觉得有趣……。” 如意淡淡道:“连公子以茶做邀请警告之用,如意以菜做表达比喻之言,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学的不像,倒叫你笑话了。” 连城煜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他连连摆手:“不,很是巧妙!我很喜欢!” 他忽的话锋一转:“只是听到如意说到美食,连某忽然有些馋,不知如意是否愿意行个方便,叫连某见识见识这鸳鸯火锅是个什么模样?” 连城煜此番,似乎是有些避而不谈刚才她挑起的话题,如意心中暗中揣测他的想法,可他已经起身离座:“也罢,我算是忍不住了。一早听闻如意厨艺堪比宫中御厨,我虽未曾尝过御厨的手艺,却也不愿意错过如意的美味。” 他走道八角亭的台阶之下:“如意,请。” 男人看似随和温柔,却处处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霸道,如意默了默,起身走下台阶,对着连城煜微微一笑:“连公子赏脸,如意就献丑了。” 连城煜笑的耐人寻味,话语更是悠悠转转:“何来献丑一说?连某……很是期待!”连府的厨房,下人们井然有序的站在一边,看着厨房中娇小的少女利落的拍蒜切椒,灶火燃起,滚油下锅,只闻的一阵阵滋啦作响,几番翻炒,继而加入汤汁煮开,再放入辣椒八角桂皮等调料,很快整个厨房便溢出了浓烈的香味,很快她就将一锅酱料锅底闷好,放在碗中冷却,另一头则开始熬清汤。 连城煜就坐在饭厅中不急不躁的等着。 少顷,如意从厨房里出来到了饭厅,直接令人将连城煜面前气派的八仙桌被搬开。紧接着,两个烧着火的火炉子被端上来放在了连城煜面前,最后,每两人合力抬着两口大锅进来,将大锅子稳稳地放在了炉子上。 锅子的底部已经被凿成平底,两口锅子稳稳地放着,一锅清淡,一锅红辣。 连城煜负手而立站在桌边,有一瞬间呆愣。 纵然他尝过无数美味,见过一些事物的新鲜吃法,却没有哪一样是这样大喇喇的将两口大锅子砸成这样端上来的。他微微凑近,还未品尝就已经嗅到了清汤锅底的鲜香和重口锅底的浓香,锅子底下的火还烧着,锅子中的汤底翻滚着泡泡。 诚然闻起来十分不错,可这锅子中什么也没有,是要如何吃? 连城煜微微不解的望向如意。 如意转过头:“端上来吧。” 下一刻,三个下人端着三个大食盘上来,每一个食盘中都放了许多碟食材,土豆萝卜肉片,皆是厚薄均匀摆放整齐;圆润可爱的丸子整整齐齐的落在盘子里,大小形状完全一样,下边还垫着两片青菜,十分好看;最后一份食盘里,竟然还放着面条。 连城煜看着盘中被切片摆好的食材,望着如意的眼神幽深了几分。 如意亲自将筷子递给连城煜,又端过来一盘切得极薄的肉片:“这牛肉本该放在冰库中好好冻一冻,再将其切片,可成卷形,沾下锅中涮一涮,沾上酱料,便是极致美味!只是时间仓促,来不及处理,只能简单切片,连公子,请。” 连城煜看着她手中的那一碟子牛肉片,当真是每一片厚薄均匀,且切得极薄,他夹起一片放在了那浓汤中涮了涮,再配上如意亲手做的酱料。肉方入口,只是轻轻一嚼,连城煜便是一顿,继而再涮一筷子,只不过,这一次是清汤。 饭厅中安静的针落可闻,唯有连城煜动筷子时与锅边和盘沿微微碰撞的声音。连城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忽的,他将筷子一扔,咽下口中食物,道:“姑娘手艺,果真不凡!” 他看着两口大锅:“鸳鸯火锅……的确是个不错的东西。然姑娘总不能让酒楼做这道菜时,真的将这样两口大锅子放出去吧?” 如意嘴角含笑,看着两口她专门挑选的大锅子,道:“的确是不合适。所以,一定要一个有能力之人,将这两口锅子合二为一。同为一口大锅,却泾渭分明。如此,无论食客喜欢什么样的口味,都在煮锅之人的掌握之中,此为鸳鸯火锅。” 连城煜又令人递过来几样食材,悉数放进了清汤的那一锅,道:“只是如今这两口锅毕竟是完全分开的,且有些水火不容之势,正如这清汤锅中,仗着自己用料珍贵,便将这重口的一锅视为不入流的味道,又该如何?” 如意轻笑:“那便是连公子有所不知了,不如让如意演示给连公子看吧。” 连城煜此刻对她似乎是极感兴趣,想要看看她要如何演示。 如意夹了一筷子的拉面,放在清汤锅里煮了煮,又放到了辣汤里煮了煮,最后捞起来放在一个碟子中;然后再将一筷子拉面先放到浓汤里煮,再挑起来放到清汤里,然而,就在拉面进入清汤里的那一刻,面条身上的红油便直接融入了清汤之中,一锅清汤瞬间变得红油遍布,而另一边煮过清汤食物的辣汤,依旧是原先的颜色。 连城煜猛地抬起头望向如意,眼中带着些意外和惊喜。 镇南以百味楼为首的酒楼向来不将东桥这边的酒楼放在眼里,因着他们的生意多靠青楼拉来,白日里的生意全然比不过镇南那边,是以戏称他们“见不得光”。这个玩笑话,连城煜听一听也就过了,并未多做理会,而今百味楼仅凭一位厨娘,便赚足了银钱,更加趾高气昂,李恒才也是个野心够大的,从前东南两边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他似乎有将自己的手伸到镇东这边的意图…… 连城煜的神色渐渐变得平静,唯余一丝笑意看着如意:“如意今日这鸳鸯火锅,让连某吃的受益匪浅。连某从不白吃别人的,姑娘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又是喝又是吃,总算能说道正途上,如意心中大定,对着连城煜道:“既然镇东以夜间繁华着称,如意觉得,最为适合的,就是直接以镇东繁华震撼到整个东桥镇,令整个镇东成为夜间一景,让镇东的繁华将整个东桥镇变为不夜之镇!” 如意的声音清朗干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仿佛一声声擂鼓,令听者都变得激动亢奋起来。一边的下人听者如意的话,皆抬起了头看着她,“不夜之镇”的说法从她口中说出的那一刻,连城煜的眼中,出现了惊艳之色…… 将东桥繁华的影响扩大为对整个镇子的影响,这一想法还是来自于上一回那个男人给她的启发。如意说完这番话的时候,脑子里不经意的就想起了自家的东屋里,那个男人难得一次对她耐心讲着的那些话的场景。 两锅汤料已经煮的很开,大大的泡泡咕噜咕噜的翻滚着,连城煜手中还握着筷子,他略略打量了如意的神色,忽然道:“你近几日的情况,我的确有所听闻,你来找我,我自然会保你周全。” 如意与连城煜对视片刻,忽儿笑道:“有连公子这句话,如意再没什么好怕的了。” 连城煜摆摆手:“百味楼护不了你是李恒才无能,你既然到了我这里,我倒是很想看看谁这么有本事能将我连城煜的面子踩在脚底下。”他顿了顿,话题一转:“不夜之镇这个想法,我很喜欢。你说需要有一个掌控全局的人,才能让食客满意这道鸳鸯火锅,可我天生不擅厨艺,不如这个掌勺的主厨,就由如意来做,如何?” ☆、第八十章 幕后如意初掌权 大片的木芙蓉围绕着的后院,飘荡着沁人心脾的幽香,如意告别连城煜从深院走出时,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辛旬是连城煜派给如意的一位得力手下,负责保护她的安全。之所以说得力,是因为从连城煜将辛旬派给如意后,他便真的将如意当做了自己的主子,寸步不离,恭敬有加。 “不夜镇”是一个大工程,没有连三爷坐镇,那他下面那一片仰仗着他吃饭的人就不会那么好扳得动,这一点如意不相信他不清楚。可他如今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她来处理,只能说他连三爷对她何如意除了邀请、警告,还有一个考验。 回程的马车上,辛旬在外面驾着马车。 这辆马车,自然也是连城煜派给她的,这样看起来,他似乎真的已经将她当做了自己人一般,如意静静地坐在马车里,皱眉深思。 和东桥的势力沾上关系不过是第一步,然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应当小心翼翼,铤而走险。 马车行的很稳,坐在车内,只有车轱辘发出的响声。不一会儿,马车已经到了何家村。辛旬训练有素,开门躬身迎主子的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如意本想自己跳下马车,见到辛旬这般恭敬的姿态,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自己利落的跳下车,对辛旬笑道:“三爷派你来是来保护我,说到底还是我要麻烦你,既然你跟过来了,那也就是一家人了,唔……我家里原先有位远房亲戚,不过他最近受了伤,我送他去看大夫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暂时住在他一直住的东屋吧。” 面对如意的友善热情,辛旬并未有丝毫逾越之举,他微微垂首,挺拔的背脊微微弯下:“姑娘不必在意辛旬,辛旬跟了姑娘,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令谁伤害到姑娘。三爷的命令,就是辛旬的本分。” 如意不动声色的打量辛旬,道:“我并没有和你讲什么客气,招呼好你也是为了让你有力气护我周全,你也不需要有什么顾忌。” 辛旬微微一顿,点头称是。 如意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我家中人并不大晓得我在外头的事情,我也并不想告诉她们这些,你……” 辛旬会意:“姑娘放心,辛旬定不会给姑娘添麻烦。” 如意相信他不会是个惹麻烦的人,可是她贸贸然的又带一个男人回家,势必又要解释一番,然已经走到门口,如意让辛旬将马车卸下来放到火笼屋里,再将马牵到后院。 第59节 所幸当初想着火笼屋是不是要抱柴火存放碳木,是以门口就做的十分宽敞,将好把车身搁进去。 吉祥听到门口有声音,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出来,却在看见一匹高头大马站在自家门口,一边还站着如意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吉祥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马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才猛然惊醒:“如意……你……” 对于辛旬的身份,如意自然不能告诉吉祥他是黑帮老大派来保护她的人,之所以保护她是因为她即将参与黑帮城镇建设,她略略思索,给出了一个十分有爱的解释:“大姐,他就是原来娘家里四姨婆的儿子的侄子的媳妇隔壁的小明的表哥呀!” 最终,辛旬还是成功入住了何家村。 何元吉领着辛旬走的时候,神色很是诡异。 吉祥不是傻子,辛旬的打扮干脆利落中带着一丝冷酷,长相虽没有之前住在家中的程叶来的好,却也是端端正正的。一边火笼屋里有马车,后院新搭起来的马槽边还站着一匹马,他看着如意的神态更是怎么看两人的关系都不一般。 吉祥神情严肃的将如意拉到一边,看着和何元吉一起离开的辛旬的背影,问她:“如意,都是自家姐妹,你老实告诉我,这个辛旬……是不是你的……你的情郎?” “噗——”如意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难道是因为怀春少女看谁都像怀春?吉祥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和辛旬之间有情侣的苗头的?! 她将嘴角的茶水都擦干净,咳了两声,一边拍着胸口正准备解释,心下不由得一动。 吉祥看着她的眼神略微带着些期待,如意思忖片刻,道:“大姐,你希望我早些嫁人吗?” 吉祥温柔一笑:“傻姑娘,我当然希望你快些找到一个可靠的男人,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安安稳稳能够日子就成……”说到这里,吉祥有些茅塞顿开:“莫非……这个公子真是你……” 如意眼观鼻鼻观心,点头:“恩,他是我的情郎!”她偷偷瞟一眼吉祥,果真就在她脸上看到了惊讶和开心的表情,继而道:“他是个走镖的镖师,身手很好的,为人也很正直,思想也很积极。他曾经到百味楼来吃过饭,后来……后来就经常来,经常来之后……” 吉祥忽然噗嗤一笑,似是调笑:“后来就日久生情了?” 如意努力将心中的道道黑线压下去,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怀春少女的笑容来:“是啊……就这么日久生情了……”然后补充:“唯一可惜的就是他无亲无故,怪可怜的……” 这下吉祥都明白了,甚至自行开始脑补:“这样啊……他是个镖师,自然能将你好好护着,可听说走镖的人也算半个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干活的啊,你要是同他处在一起了,可千万别让他再走镖了!我看他虽然不胖,但也是身强力壮,你说他无亲无故,那咱们置办几块田,就在村子里盖房子住下吧!” 如意万万没想到吉祥连让辛旬做上门女婿的想法都想到了,眼看着吉祥越想越远越想越没边,如意赶紧将她拦下:“我说你倒是消停些,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他决定在这里落居一段日子,你不是担心我出出入入的还会有歹人来害我吗?现在有他护着,你可以放心了?” 说明了关系,吉祥自然放心,她看了如意好一会儿,笑道:“一不留神就是大姑娘了,连情郎都有了!你还怕我来碍着你们吗?只要他真有那个心对你好,娶你做妻子,我一百个放心!” 如意扯扯嘴角:呵呵…… 而在几十米开外的何元吉家,辛旬无端端的打了个冷战。 是夜,何家村中已然进入一片安宁夜色之中,连后院的大黄也回到了自己的狗窝。何元吉家中大门紧闭,安静的夜里,忽然有一个黑影从何元吉家蹿出,一路往村口跑去。而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草垛后面,如意缓缓地探出身子来,只是茫茫夜色中,那黑影早已消失不见。 也只有在真正接触了连城煜之后,如意才真正感受到镇东和镇南之间的分立,而这种隔阂,在第二日李恒才找上门的时候,再一次得到了应征。 因着如意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当初她在百味楼做厨子,百味楼鲜少上门打扰,前前后后,统共也就李恒才上门寻厨和参加里正寿宴,再是厨房被炸时李恒才遣派的心腹来过何家村,此举无非在于不给她增添一些无谓的烦恼,令村中人见到她家中常有陌生男人来来去去而生出些流言和误会。 所以这一次李恒才会亲自上门,不用问也可以猜出是为了一些急事。 如意见到李恒才过来,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连忙将他请进门。又似乎是为了避嫌,并未将他请进屋,只是让金玉满堂在前院亮堂的地方摆了桌椅,这才招待李恒才入座看茶。如意以吉祥待嫁,这样接待男人不好,将她堵进了西屋让她做绣活不要出来。 李恒才来的很急,行色匆匆的模样,放一落座,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如意,我听闻连三爷日前在镇上大费周章的寻你,可有此事?” 如意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继而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李恒才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同时又带上了浓浓的担忧:“如意!你怎的这般糊涂,你怎能和连三爷牵扯上了!你……你可真是大大的错了!” 如意看了一眼里屋,神色担忧:“李老板!你莫要这么大声……我家中姊妹因为我被暗算,早就不许我抛头露面了……你……你可千万不要让他们有什么误会!” 李恒才打量了一番如意的神色,又顺着她的目光朝屋内的方向看了看,他叹了一口气,仿佛长辈教训晚辈一般带上了些斥责的意味:“既然明晓得家人会担心,为何还要做这样的事情!如意,我看你是根本不晓得这连三爷的手段!” 如意惊慌道:“手……手段?李老板,实不相瞒,因着前些日子家中拮据,实在是穷困无法果腹,之后如意去了百味楼,得李老板照顾,家中总算宽裕了些,然而往后的日子变数太多,如意只想家人安定,是以就想着能不能自己做些小生意,这一想就真的动了心思。我瞧着东桥晚上热闹,便在那边摆了几日摊子。之后因着家中要盖房子,就连摊子也不曾摆了……连三爷的确找过我,为的就是那个摊子的事情。” 李恒才眯着眼睛听她说完,细细思忖片刻,似乎有些感慨:“也罢也罢,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些,你那手艺,到了哪里都是一片火热,只怕是你的摊子抢了三爷手底下酒楼的生意,三爷找你去,是不是就为了这件事情?” 如意点头:“三爷不过随意问了我几句,却也没有提太多摊子的事情……”如意顿了顿,忽而笑起来,还带着些女儿家的娇羞:“李老板,你可见过连三爷?不瞒你说,这连三爷当真是个绝色男子……” 李恒才脸色一僵,露出几分十分奇怪的表情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沉着脸道:“如意,你在百味楼这么久,我自问不曾亏欠过你什么,因你又是个女儿身,我李某人也是时时照顾着你的情况,看待你已经犹如半个亲人,如今这番话,我是不得不说,无论你听得进去还是听不进去,这都是为你好的劝诫!” 如意无措的看着李恒才,讷讷道:“李老板……你待人宽厚,对如意更是格外照顾这个我自然是晓得的,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李恒才睹她一眼,道:“如意,你生长在何家村,有些事情可能并不晓得。你可晓得黑道的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最下面一层都是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混混,再上面一些,则是比他们更加没有人性专做坑蒙拐骗这种伤天害理事情的人,在上面一些,就直接是手上拽着命案的人。连三爷管着这样一帮子人,他凭什么?自然是因为他心肠最狠手段最毒,我不妨告诉你,官府早已经有人盯着他们!你一个小姑娘出来闯荡,本就不易,如今还要和这样一类人沾上什么关系,往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李恒才一番话挖心掏肺,良苦用心,每一句都是在为她着想,如意听着他的话,也渐渐变得不安起来:“那……李老板……我……我没有和连三爷有什么牵扯啊,难不成我不过是在他的地盘做生意,就算是他手底下的人了?他……他长得那样好看……竟……竟会是这般凶残之人?”如意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李恒才看了看她,最终叹了一口气。 “你年轻不懂事,本就不该与他们有什么牵扯,即便你从此不在百味楼上工,你终究也是我的厨娘,我是万万不能看着你跳进火坑都不发一言!”李恒才很是感叹,表情也有些神伤。 如意急了:“李……李老板……我……我不晓得他是这样子的啊!我……我可不想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你说的对,若是他们惹上什么事端,一把火烧到我身上来,我就是多也躲不了啊!我想这东桥我还是不要去了……可……可我不摆摊子,家中颗粒无收……”她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起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李恒才也急了:“你哭什么,莫哭莫哭!事情尚且还未到不能解决的地步,你若是相信我,我倒有个法子!”他将自己的帕子掏出来递给她,神色间尽是心疼。 如意仿佛找到了什么希望,她略显羞赧的接过李恒才的帕子,弱弱道:“李老板你有啥法子?” 李恒才似乎是犹豫了片刻,抬眼看了看如意,微微皱眉,是一个商量的语气:“这件事情我不逼你,你自己来考虑。我记得你先前曾说过,若你要做厨子,定然不会与酒楼签下任何契约。想必是哪个曾告诉过你这契约乃是个束缚人的东西,所以你应当不大小的,这契约也是个十分有用的东西。” “契约?”如意轻声念道,有些恍然的看着李恒才。李恒才点头:“你无须害怕,这契约其实并非什么可怕的东西,不过是相互签订之人彼此间的一个信誉保障。我知晓你不愿签契约是害怕被束缚住,可若是你签下了和百味楼的契约,一旦契约书生效,你便是正正经经百味楼的厨子,按照契约内容,谁若是敢将你抢了去,我大可以直接去官府将他给告了!所以这东西,实则可以护着你!” 如意似乎在试着理解他的话,跟着他的话说到:“您的意思是,只要契约书中将我归为百味楼,那我便不可在其他地方做食物?” 李恒才微微皱眉,似是不满:“在百味楼做食物又有何不可?难道我李某人能亏待你?”他指了指房子:“先前我来你这里瞧见你家中屋墙破烂,如今却是新砖亮瓦,难道这不是百味楼给你的工钱?” 他忽的话锋一转,摆摆手:“也罢也罢……我不过是给你一个建议。还有一件事情我尚未告诉你,经我连日查证,当日在百味楼放炸药防火之人,极有可能就是连三爷的人!连三爷的风格我很清楚,兴许你对她而言并非什么不必可少,可若是有人要同他争你,你便是被剁成肉酱,他也会一滴不剩的收回去!签下契约,你可继续在百味楼上工赚钱,而一旦他再有什么叵测居心,我们大可以去官府将他给告了!我已经告诉过你官府已经注意他些许时日,指不定你还能为名除害!” 如意静静地听着李恒才把话说完,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李恒才打量着如意的神色,只见她一副恍然大悟之相,神色间尽是担忧害怕,语气便柔和起来:“你莫怕,有我李某人在,我是断然不会让连三爷再对你做什么的!” 如意望向李恒才,神色间多了几分感激,只是她仍旧有些犹豫:“李老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契约一事,我想同家人好好商量一番。” 李恒才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点点头:“我说过,我并非逼着你做什么,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你好。若非是你被连三爷盯上,即便你自此离开百味楼,往日的情分也还是在的,只要你过好就好。” 如意神色温柔了几分:“李老板是一知道这件事情便急急忙忙赶过来了吗?” 李恒才揉了揉眉心:“是……我担心你,便赶了过来。” 如意微微垂首:“真是有劳李老板了。” 李恒才似是苦笑一下:“你这样的小姑娘,见着一个貌美的男子便没了心魂儿的,我见得多了。连三爷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然而你们终究有着天壤之别,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你趁早掐了!” 如意眼中波光闪动,默默地点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西屋里吉祥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便准备烧火做饭了。如意自然是邀请李恒才留下来用饭,李恒才婉拒了:“你们两个大姑娘在家,我一个外男,不好多做逗留,且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再耽搁了,既然我要说的已经说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还有要事在身,却因为知晓了如意的事情,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便是为了助她一把,如意在心中过了一遍他的话,大致理解出了这么个意思。 眼看着李恒才就要跨出门口,如意忽然上前叫住了他。她三两步跑到李恒才面前,想了想,再抬起头来时,神色变得十分坚定:“李老板,今天我的确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做完了,我明天就去镇上找您签契约。” 李恒才终于露出欣慰的神色,缓缓笑道:“既然你已经想通,我便在镇上等着你。” 如意点头,目送李恒才离开。 李恒才方一离开,带着文房四宝的辛旬便从一边闪了出来。他看了看已经走远的李恒才,沉默着将手中的文房四宝在院中的小桌上摆好:“姑娘,您要的东西已经都在这里了。” 如意从前曾经在师父的书房中见到过这中古色古香的文房四宝,那时候她已经是师父的入室弟子,不只是可怜她家中不曾让她去上过学还是因为练字也可以练一练腕力指力,曾经有一段时间,如意下了厨房,便会那几张宣纸临摹些诗句亦或是名家作品,有些美言妙句,她临摹的熟悉了,往往张口就来。是以,此刻握着毛笔,她倒也不生疏。 上等的宣纸铺在面前,如意咬着笔头细细思索了前世曾见过的国内外有名的旅游景点曾出现过的小吃城的模样,从街道建筑设施到小吃城规模。沈岩每每约她一起出去旅游,她最喜欢的莫过于那些小吃街,那时候她将赵晓琴当做知心好友,回回也带着她一起去,现在想来,大概自己沉迷于那些美食小吃的时候,也是他们两个浓情蜜意暗送秋波的时候吧…… 不经意间又回想起往事,如意本能的有些排斥这些回忆,她摇摇脑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见过的那些小吃摊点上来。等到胸有成竹,她开始在纸上勾勒,很快,一个摊点的构架就已经跃然纸上。 如意一连画了好几幅图,辛旬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看了好半天都没看明白。如意凭照记忆将三视图画好,在辛旬面前一抖:“可知道这是什么?” 辛旬摇摇头。 如意一笑:“不知道就带我去见三爷,我讲给你们听。” 辛旬这才点点头。 如意要出门,通知了吉祥一声,看着日头,忽的愣了一愣。 她答应了江承烨每日要去为他做一餐饭的,昨日这个时候,她便是在竹屋那边的。 辛旬见她一愣,不由的问道:“姑娘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如意淡淡的看了辛旬一眼,摇摇头:“没有了,我们出发吧。”秋高气爽,竹林中凉风阵阵。一条溪水边,封千味靠着一块大石头,喝着小酒哼着小曲儿,而一边的某个人,一身粗布短褐临溪而立,手中杵着个拐棍儿,如墨如瀑的长发被胡乱的束起,脸色不可谓不黑沉。 封千味打趣他:“可是饿了?莫急莫急,小武做好饭自然会来告知我们的。啧啧,今日太阳正好,你也来靠着晒晒太阳!” 如今的太阳已经渐渐褪去了夏日里的毒辣,变得温柔起来,江承烨的脑中,无意识的想起了何家的后院里,娇小水嫩的女人吃力的将自己扶着,一步一步的挪动步子的场景。可不想还好,一想到她,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连三爷? 据小武探回来的消息,这连城煜是东桥一带的头头,就是个流氓!是个混蛋! 可这个女人,居然不声不响的就去见了这样一个人! 最最重要的是,她分明说过每日都会过来,可是已经连着两日了!两日了!两日时间她都不曾过来过,这让江承烨觉得,似乎她将自己放在这里,就是为了解决一个大负担! 他的心情糟透了,可是糟着糟着,不免又开始想,会不会是她牵扯上了什么黑道的人,惹了什么麻烦? 心念一动,他不知觉得转身就想走,奈何他一动,腿上便是一阵彻骨之痛。 封千味瞥他一眼,懒懒道:“即便你神功盖世,最起码也得用药七天,你近几日内力运转的可顺畅?先前是中了毒,如今又断了腿,你今年是否有些多灾多难?” 江承烨微微垂眼,看了看自己敷着药的腿。 他的内力早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千日毙虽狠毒,然封千味的医术也不是说着好玩儿的。七日断续膏的确是圣药,可再厉害的药,也不可能立竿见影。 江承烨的脸色沉了几分,忽的将手中的拐棍狠狠扔了出去,拐棍不偏不倚,直直进入溪水之中,连多一分水花子都不曾溅起! 封千味猛地蹭起来,就见那钝头的拐棍,已经将一尾命运悲惨的鱼钉在了那里。他微微叹息几声,又坐回去哼起来小曲儿。 依旧是一片木芙蓉的花香中,连城煜拿着如意交过来的几幅图,挑眉看她。 如意堪堪立于他面前,将他手中的画纸拿过来,一一比对着画中的内容介绍:“连公子,须知要让东桥这一带的夜间加倍繁华,最先应当打造出来的,是一条能香飘千里的小食街。” 连城煜似笑非笑的看着如意:“小食街?” “是。”如意答道:“往往要吃正餐,锅碗瓢盆的一通忙碌,实在是麻烦。小食不似正餐,相比起来,它制作方法往往独特而简洁,且口味独特令人难以割舍,加上其价钱会比在正经酒楼吃上一顿要便宜得多,所以一条小食街,必不可少!”她将手中的图纸摊开:“这些是我所作出的设计图……” “设计图?”连城煜越发觉得有意思,等着如意解释。 如意想了想,改口道:“唔,就像是酒楼掌柜的柜台一样,每一种小食都在规定的柜台上制作完成进行贩卖,制作的工具都按照一定规格严格打造,这既是小食的特色所在,也是这类小食能否有利润的关键!” 如意设计的摊点柜台无非是参照前世见过的世界闻名的小吃街的摊位,因为当地政府精心规划,小吃街中的摊点都是统一设计,从街头站着看过去,便十分的壮观,然而一家一家的吃过去,就会发现看似连成一片的小吃摊点,各家都有各家的特色,以对视觉味觉和嗅觉三重感官的冲击,让人欲罢不能! 按照如今的条件,摊位柜台大多为可移动的木质柜台,锅子该放哪里,食物制作台子大小高低,都各有规定。这样算下来,光是小食街的准备,都需要一段时间和金钱。 连城煜看着如意画出的柜台三视图,打量良久,方才问道:“姑娘说的小食,莫非这有这样的能力?可我却觉得只有这样一条小食街,似乎并不大够。” 如意莞尔一笑:“小食街不过是‘不夜镇’的第一步,若连公子当真信任我,如今要做的,只怕是安抚安抚东桥的掌柜们。如意只想尽快令连公子有所收获,是以,那些无谓的争端和纠纷……” “我既已将这件事情交与你做,自然包括所有事情,连某可以保证的,只有姑娘的安全以及手下人的听从差遣,其他的,就看姑娘的了。” 如意眼中亮起光彩,她微微勾唇,道:“既是如此,须得尽快将这批摊点柜台赶制出来。只是这小食街既然要开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无论用料还是做工,自然都要上上等。” 连城煜斟了一杯茶,不急不缓道:“姑娘以为如何?” 如意眸光闪动:“如意以为,要接下这批货的,须得有一个大的作坊开工,这样一看,此单生意非东桥镇上郑家莫属。” “郑家?”连城煜抬眼看她:“可是镇上的商户,如今正是少当家郑泽掌着权的那个郑家?” 第60节 如意微微颔首:“正是。” 连城煜笑了出来:“莫非是如意的姊妹做了郑家的小妾,如意便有心为郑泽拉一单生意?” 如意忽的上前一步,在连城煜面前站定,目光迎上了他的,声音微沉:“如意只知道,连三爷的茶不容易喝,生意自然也不那么容易做。” 连城煜似乎是咂摸了一番她的话,忽而一笑,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就照如意的意思去办吧。” 有凉风拂过,微微卷起些木芙蓉的花香,连城煜又问了几个关于不夜镇的事情,没过多久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如意顺着来时的路,由辛旬驾着马车护送去了东桥那边。 随着天色渐晚,东桥一带如期进入了繁华的夜间生活,青楼里挂出了排排红灯笼,一楼的大门和二楼的雕花镂空木窗齐齐大开,身姿妖娆的姑娘们仿佛无骨似的倚在门边床边,挥着香气宜人的丝帕开始招揽客人。 东桥大街上,处处可见活色生香之景。 郑泽的马车停在东桥边时,似乎就已经能闻到阵阵女儿香。 刚一下马车,香满楼的王掌柜便迎了出来,笑着拱手作揖:“郑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郑泽风度翩翩的抬手回礼:“王掌柜客气。” 一笔生意自然不会站在大街上谈,打了招呼,王有财侧身抬手:“郑老板,请!” 郑泽也是商场老手,随着王有财一并入了香满楼的雅座。 雅座之中,八仙桌上已然摆满了美味佳肴,一边指着一个屏风,上面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两个歌姬手持琵琶端坐于屏风前,另一边杵了一位拿着箫的歌姬,贵客坐定,悠扬的乐曲随之响起,少顷,便有舞姬轻盈曼妙的在小小一方站台上轻盈舞动。 王有财斟了两杯酒,一同端起递给郑泽一杯:“郑老板赏脸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我王有财在此先干为敬。” 郑泽一手持折扇,一手持酒杯,他扫了一眼一个从他进来便媚眼不断的歌姬,勾唇一笑,一同干杯。 第一杯酒下肚,饭桌上的气氛便融洽了,两人又随意的交谈了一番,无非都是近来生意上鸡毛蒜皮的小事。 酒过三巡,王有财招招手,歌姬舞姬都纷纷凑了过来。方才那个对着郑泽萌施媚眼的歌姬更是轻轻撩开自己外披的一角,露出一处香肩来,水蛇一般的靠向郑泽。 郑泽从善如流,单手环住她的腰,不轻不重的一揉捏,歌姬顿时一声媚叫,瞥了郑泽一眼,端起酒杯:“公子真坏,该罚酒!” 郑泽的目光落在她娇艳的容颜上,就着她的手含住那个杯子,微微扬头,将酒杯中的酒喝下。歌姬笑着从他口中取走杯子,紧接着自发的将唇贴了上来,郑泽眼中笑意不减,将口中的酒渡了一半给她。 有酒液从歌姬的唇角滑下,直直的滚入她的丰盈中间,郑泽只觉得体内血气上涌,放在她腰上的手不禁加重了几分力道,见她往自己身前压。 王有财环着几个美女,看着动情的郑泽和月娘调着情,笑着喝下一杯酒。 半晌,伙计将文房四宝准备好,王有财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郑泽:“郑老板,想必您也是知道三爷的。三爷一直想要将东桥这边好好整饬一番,好在近几日终叫三爷寻得了一个生意上的人才,能助三爷一臂之力。三爷将东桥这边弄起来了,与整个镇子来说兴许都是一件好事,如今有一批货物的订单,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郑家的作坊用料和手工都是上上乘,是以这笔生意,当属郑家接下!” 郑泽并非什么纨绔子弟,谈及生意,他倒是收敛了几分,将歌姬的手往一边推了推,接过了那张订单。只是他看那单子时,眼珠子有些模糊。 月娘在他耳旁吹风:“公子可是不胜酒力?要奴家念给公子听吗?” 郑泽微微一笑:“你认得字?” 月娘伸着青葱玉指将订单拿了去,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他听。 “须以……以……”月娘读到所需材料时,微微顿了顿。郑泽凑过去,轻笑道:“可是有哪个字不认得?” 月娘娇嗔一声:“我认得!这是个桐字,桐木的桐!须以桐木为料!” 郑泽在她耳畔轻嗅:“唔……你说是桐字便是桐字……”他从嗅变为吻,一边吻还一边不老实的揉捏。 月娘笑声若银铃,轻轻推开他起身走到一边。郑泽的眼珠子就像是黏在她身上了一般,她要走时他便想要伸手去抓,他分明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她的紫色轻纱,可一醒神,她便如同鱼儿一般溜走了。 “郑老板!”王有财拦住想要去抓月娘的郑泽,将订单捧在他面前:“您看……这订单……” 郑泽笑了笑,拎起一边的狼毫,与王有财签下了订单,还盖上了自己的印鉴。 “郑老板果然是爽快之人!王某再敬你一杯!”王有财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郑泽已经喝了许多,此刻有些头晕。带来的小厮都在外头守着,此番屋里只有一群歌姬舞姬。 王有财挥挥手:“月娘,郑公子怕是不胜酒力,你且扶一扶郑公子!” 月娘正抱着一个琵琶,郑泽望过去时,当真是绝色佳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听到王有财的话,月娘应了一声,将自己的琵琶给了一边的一个姐妹,袅娜着迎了上来。 郑泽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呼吸都开始急促。月娘向王有财行了礼,便将郑泽扶出了雅座。只是刚一出去,郑泽的小厮迎上来时,郑泽却将他一脚踹开,转而带着月娘去了香满楼三楼用来住宿的房间。 原先热闹的雅间忽然变得安静,王有财屏退了歌姬舞姬,又将伙计们纷纷打发,关好了门,拿着订单越过了房间里的屏风,站在了屏风后的如意面前。 “如意姑娘,这是您要的东西。”王有财的态度全然不似第一次那般倚老卖老,站在与他相比小了两轮的如意面前,他倒更显得恭敬。 如意看着自己手中的订单,微微点头:“劳烦王掌柜了。” 王有财拱手:“何姑娘如今是替三爷办事,我等都是三爷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何须言谢!这整条东街,往后只要姑娘说一声,王某等人一定倾力为姑娘办到!” 如意再次谢过了王有财,也跟着出了房门。 刚刚走出房门,如意一眼就瞧见了三楼走廊边,停在一间客房前的郑家下人。她在那下人望向这边之前闪进一条过道里,看着楼上的情景。 如意忽然想到了裴玉容,心中难免再一次为她感到可惜,如意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订单,忽然就变得坚定起来,她将订单收好,在香满楼里找了些浆糊蜡烛和生鱼肉,从后门离开,趁着夜色由辛旬驾着马车送了回去。 夜间,辛旬从何元吉家中潜出来,从何家的屋顶上往下看,只瞧见空无一人的东屋里,何如意亮了一盏油灯,身边的矮桌上有石蜡、浆糊和生鱼肉,她手里拿着个东西,似乎是在做什么,他并没有看清。 如意埋首做着自己的手工艺品,习惯性的一抬头时,才发现矮桌另一边再没什么冷眼倾城的男人。 她对着空荡荡的席子愣了愣,忽而一笑,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东西。 同一时间,树林的竹屋中,江承烨不止一次的失眠。 舒适的罗汉九龙床上有软软的靠枕和被褥,江承烨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半晌,他掀开云被撑着身子坐起,捞起一边放着的火折子,将床头的油灯点亮。 竹屋中渐渐变得亮起来。 自从他重新回来,封千味和小武自然又住回了边边角角的卧室,江承烨微微低头,方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直穿着在何如意家中穿着的粗布衣裳,一直未换下。 有月光从窗户缝中洒进来,江承烨看着那一地银霜,竟有些出神。 再过两日便是中秋了……她……会不会来接他回家? ☆、第八十一章 等级制火烧一片 晨间柔而不刺的朝阳一寸一寸的爬满了厢房,郑泽宿醉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比往日任何一次宿醉都要疼得厉害。 厢房中已经十分亮堂,郑泽抬手揉了揉眉心,就在这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吟。郑泽的动作猛地一僵,瞪大眼睛往身边一看,睡在身边的既不是香芝,也不是裴玉容,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月娘缓缓转醒,宛若一直慵懒的猫,柔若无骨般轻轻支起自己的身子,随着身子坐起来,盖在身上薄薄的被褥也滑了下来,郑泽猛地转过头不看她,语气冰冷:“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 月娘仿佛一点也不奇怪他的反应,纤纤素手拎过自己被甩在地上的肚兜,缓缓地穿上:“郑老板贵人事忙,可忘性也实在是大了,昨个还将奴家弄得要死要活,今儿个怎么就不记得了。”她说着,人也往郑泽身上靠。 “滚!”郑泽一声怒吼,将月娘直接扔下了床,仅仅穿了一件肚兜的柔美身躯就这样暴露于被褥之外,月娘卧在冰凉的地板上,黑发垂下,半遮不露,活色生香却又楚楚可怜:“奴家早就晓得自己地位低微,能与郑老板风流一夜,是奴家一生之幸……” 郑泽此刻头脑混混沌沌,只觉得女人哭泣的声音扰得他心烦意乱,他飞快的扯过自己的衣裳裤子,看也不看月娘,径直穿戴整理好自己,从她身边走过,一脸怒色的将大门霍的打开! 在门口坐了一夜的小厮猛地惊醒,动作快过了神智,凭着一股惯性往房间里偷钻:“爷,您总算起来了……”小厮的目光落在那从屏风后头露出半个身子的女人身上,整个人浑身一震! 那女人就那么卧在地上,两条纤细玉腿交叠着,一边的衣裳被褥皆是散乱着,似乎还有女人低声的哭泣。 “还在这愣着作甚!?还不走!”郑泽没来由的一阵暴怒,小厮不敢再耽搁,连连跟着郑泽的屁股后头一路赶回去。 马车驾的横冲直撞,小厮被催的一路惊慌,好不容易终于到了郑家大宅,郑泽不待小厮动作,已然先行打开马车门,一脚将他踹下车,急急入府。 郑泽夜不归宿不是什么大事,他常常往来于各地之间,十天半月不在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问题在于,他如今并非出去做生意,而是去了东桥! 镇东是整个东桥镇都晓得的寻花问柳的地方,男人在这里谈生意免不得要挨着一群莺莺燕燕的,可自从郑泽掌家以来,向来都是极其稳重的一个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抬香芝以前,统共不过裴玉容一位夫人。可昨夜他竟然一夜未归,众人将东桥那边的情景一想,也就猜得出来个一二三。 香芝昨夜睡得早,根本不晓得郑泽彻夜未归的事情。此番她梳洗打扮出了房门,刚到小厅就瞧见风风火火的郑泽疾奔而来,她绽出一丝笑容想要迎上去,却猛地被郑泽推开一边,险些将一个名贵的古董花瓶撞翻! 香芝晓得这个家里一桌一椅都贵重的很,一种穷人的本能让她手忙脚乱的抱住了那个已经歪向一边的古董花瓶,以一个十分滑稽的姿势将花瓶包住,引得周围一片看热闹的下人们一阵嬉笑。 香芝恼羞成怒,却又不好真的撕破脸皮将这些贱骨头们惩治,因着裴玉容一连几日都在自己的院子里修养,香芝经过贴身丫头的指点,早就想到要在郑泽耳旁吹一吹枕头风,让他把管制郑府内院的权利交到她手上,也免得姐姐累坏了身子。 此刻被周围的下人们一番嘲笑,她越发的想要将大权独揽,真正的以郑家女主人的身份将这群下人治的服服帖帖,谁再敢嚼她的舌根子,她便要谁好看! 而此时此刻的郑泽,火急火燎的冲到了裴玉容的院子门口,却生生的止住了步子。他稳了稳心神,又舒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着精神些,这才踏进了裴玉容的院子。 裴玉容生性温良,院子里种的花也是气质优雅且又低调含蓄的兰花。郑泽看着紧闭的房门,踟蹰再三,最后还是将房门给推开。 入眼是一张黄花梨木圆桌,桌上布满了隔夜未撤的饭菜。往里走些,越过屏风,就瞧见正坐在铜镜前的裴玉容。 她身上的衣裳穿的整齐,只是一头青丝直至垂下,就那么愣愣的坐在那里,身边连一个服侍的人都不曾有,让郑泽有些恍然,不晓得她是早起后便坐在这里,还是彻夜未眠。 他走到她身边,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把木梳,为她撩起一缕长发,我在手中小心翼翼的梳理:“怎么的也不叫一个人在边上服侍着?是不是这群狗奴才不顺心了?” 裴玉容微微抬头,一张精致的容颜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她眼眸微转,从铜镜里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他的衣裳还是昨日出门的那一件,交领之处露出了里头的中衣,腰带系的有些歪斜,连腰带上他配惯了的一块古玉也不见了。她收回目光,抬手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取回,拿过他手中的梳子,慢条斯理的打理起自己:“没什么,只是想到从前和我父亲一起闯荡行商的日子,也是不曾有人在身边服侍,可我那时候……每一日都过得充实开心。” 郑泽的脸色微微一沉,可是瞧见她的脸色,他又忍不下心来,顿了两顿,道:“我昨日……有要事在身,未能及时赶回来为你过生辰,玉容……我。” “你一直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然是你觉得重要的事情,定然就的确是十分重要的。”裴玉容不紧不慢的接过他的话,说话间,一头青丝已经打理得顺直无比。她放下手中的木梳,起身面向他,给出一个笑容来:“听下人说你一夜未归,此番看你似乎是累了,快些洗漱洗漱休息吧。” 郑泽有些激动,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双肩,入手才觉得她竟然已经瘦削至此,他强忍住心中的剧痛,沉声道:“你为何不恼我?为何还能对着我笑?我是你夫君!是你拜过天地喝过交杯的夫君!这一辈子,你的男人也只会有我一个!我昨夜的确是和别的女子欢爱,玉容,你这么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出?你告诉你,你为何不恼不怒!?” 他说到最后一句,忽的又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不待她回话,他便笑着退后几步,眼中尽是失望:“是啊,你是商门之女,若不是家道中落,你如何会看得起我这样一个小户之子?可是我的好夫人,你如今可看清了这局势?郑家前几代的确是不值一提,可若不是我,郑家能有今日的风光!?你吃喝穿戴能有今日的华贵?你如今是郑夫人,你怎么敢看不起你的夫君?” 裴玉容面露疲倦,沉声道:“郑泽,你这又是要闹给谁看?” 郑泽笑了两声:“我闹?没错,整个郑家……不,是整个天下都没有你裴玉容冷静睿智,得体大方!真是难为你平日里要与我作戏,扮好一个郑夫人的角色……夫君抬小妾你不在乎,夫君与旁人欢爱你也不在乎,只怕那一日我死了,你非但不在乎,还要普天同庆是不是!” 裴玉容终于察觉出郑泽今日的情绪过于激动,神色间露出些担忧:“你今日……”话未出口,香芝忽然冲了进来,看着近乎癫狂的郑泽,一脸的心急:“爷,您怎么了……我来瞧姐姐,老远便听着您……” “滚!”郑泽猛地将香芝推开,被推开的那一刻,香芝身子一歪,额头直直的撞在了一边的放着花瓶的四角高凳上,猛的一声响,花瓶被撞倒,碎乱一地! 一声脆响,仿佛一记警钟,令近乎疯狂地郑泽顿时醒悟过来。他转头看了一眼破碎的花瓶,又看了一眼已经自己站起来,捂着额头咬着唇角默默落泪的香芝,脑袋中顿时又出现了早晨那种钝钝的疼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香芝身边将她扶住,看也未曾看一眼裴玉容,与香芝双双离开房内。 裴玉容的贴身丫鬟早已经吓呆,在她们的记忆里,即便是少爷与夫人新婚那日,夫人以死相逼不愿少爷近身,少爷也未曾有过今日这番震怒。 房间中进来几个丫鬟,都是战战兢兢的低头收拾残局。裴玉容的丫鬟瞅了瞅那一桌的菜:“夫人与如意姑娘学的手艺,少爷却尝也未尝一口,一回来便烦了疯病!” 裴玉容瞧着身边的小丫鬟,竟能挤出一丝笑意来:“你好歹是郑家买回的丫头,这样说自己的主子,可是大罪。” 虽是郑家买回的丫头,却也是郑泽为裴玉容精挑细选的一个最好的丫头。她的名字是裴玉容给改的,叫做相思。 此刻,相思的心中全都是为夫人抱不平。 昨日是夫人的生辰,以往夫人的每一次生辰,少爷都会陪着夫人,可昨日少爷说走就走,还彻夜不归,夫人亲手做的饭菜就这么放了一宿,连着夫人您也这么坐了一宿,少爷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通责骂,竟还动起手来了!”相思顿了顿,咕哝:“我早就听府里的婆子说过,这男人一旦有了钱和权,定然就会变,先是抬了那个没教养的姨娘,现在又是撇下夫人您去了……去了东桥那样的地方!” “好了。”裴玉容打断她的话:“把这些撤了吧。” 她指的自然是那些饭菜。相思撇了撇嘴,招来人一起撤了饭菜。 实际上,郑泽出了裴玉容的院子便将香芝交给了家中的婆子好生照顾,他如今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心思应付一个妾室。 香芝似乎是有些没想到郑泽会这样,可一想到郑泽在裴玉容房中的怒吼,她便断定是裴玉容让郑泽迁怒了自己! 第61节 现在郑泽只怕是再也瞧不上裴玉容了,只要她乖乖的,自然就将那不得宠的裴玉容给比了下去,届时这郑府夫人,就是她何香芝! 这样一想,香芝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成了郑夫人似的,郑泽将她交给婆子,她便学着裴玉容的样子跟着婆子,连多问一句也不曾。 郑泽看也不看她,径直去了书房。 一大清早的,郑府这样一闹,自然就惊动了早已颐养天年的郑老爷。 其实郑泽说的不错,郑家虽说是世代经商,可总有一个起伏跌落,郑家到了他爹手上的时候,曾经一度败落,若非是他一手撑起,郑家绝无今日的风光! 郑老爷赶来时,瞧见的就是书房中的郑泽正在让大夫号脉,他一惊,以为是儿子患了什么重症。然大夫把完脉后,结果却令两人都有些诧异。 “郑公子并未染上什么恶疾,也未曾有过什么中毒的迹象,可依照公子所述的症状来看……”大夫欲言又止,似乎不好出口。 郑泽冷着脸道:“莫非不是情毒?” 大夫摸摸胡须摇摇头:“郑公子所言诧异,须知男女欢愉之用的,乃是情药,虽说服食过量会使人暴毙,却并非一种毒,且药性通常不会超过三个时辰,郑公子觉得今日心绪紊乱,头疼欲裂,这定然不会是一般的情药所致。” 郑老爷关切的追问:“大夫你可曾晓得这是什么药?” 大夫摇摇头:“老朽行医多年,实在未曾见过这般奇怪的毒药。且从郑公子的身体来看,除了有些纵欲过度,其他一切皆好,并未有什么余毒未清流于体内。”大夫顿了顿,话锋一转:“所幸老朽虽不晓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奇药,却也见过有人与郑公子有过同样的症状。” “何人?”郑泽眸子一厉,只觉得心中情绪翻涌之时,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大夫看了郑泽一眼,道:“东桥香满楼前一任掌柜,王守一。” 东桥!?香满楼! 郑泽面寒如冰,心中已经大致清楚了,他起身送走了大夫,回到书房,猛的就将书桌上的一副墨砚打翻在地! 郑老爷虽说不问家业,却也不是个老糊涂:“我早先就曾告诫过你,东桥镇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简单!东桥的生意沾着些道上的背景,他们的手段更是不入流!我们郑家要做就做正经生意,那些人我们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 郑泽冷眼看他,话语间无不讽刺:“呵,正当生意?我的好父亲,若是像你那般,只怕如今一个月的利钱,还抵不上您一包烟丝。” “你!”郑老爷横眉瞪目,郑泽不避不让的往回去,末了,郑老爷终究气短一截,叹了一声气,默默离开。 郑泽在书桌前坐了好一会儿,他今日实在是反常,闹了这半晌,他的脑中忽然浮现出刚才踏进房门时独坐镜子前的裴玉容。 “玉容……”郑泽喃喃道,缓缓闭上眼睛,似是累极。 “少爷!”下人忽然过来通传:“刘阁老府中中秋盛宴,差人送来了请柬。”说着,将一张帖子呈了上来。 郑泽睁开眼,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扫了一眼请柬。 刘阁老曾为帝师,如今归隐还乡,哪里也不选,偏偏选了这样一个依山傍水的东桥镇。 父亲说的不错,东桥镇的确是藏龙卧虎,然而,他郑泽却也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软柿子,他的确是想要沾染些东桥的生意,也想扩宽些道上的关系,殊不知一时大意,竟被人摆了一道,今日这个仇,他总会报回去的! 郑泽想了一会儿:“拟一个拜帖,我要去刘阁老家中走一趟。” 郑府的闹剧以郑泽换了衣裳梳洗一番,神清气爽的离开郑府而告终,百味楼里,一种微妙的气氛从如意踏足的那一刻开始滋生扩大。 紧闭的大门将外头的繁华隔绝开去,诺大的大堂,如意与李恒才立于桌子两旁,桌上是一份连夜拟好的契约书。如意将契约书拿在手中反复翻看,一边的伙计里三层外三层的张望着,唯有那几位大厨脸色有些难看,一副恨不能马上离去的模样。 李恒才似乎并不怎么着急,由着她一字一句的读清楚。 说得好听一些是契约书,说的难听一些,这差不多是半张卖身契。如意一副十分认真阅读的模样,就这样翻来覆去的看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李恒才不急,一边已经有人忍不住插话:“我说你到底识不识字?几张破纸来来回回翻了又翻,你要不会老子念给你听!” 陈师傅含着个烟斗骂骂咧咧,李恒才不悦的看了他一眼,他也不甚在意。 如意将契约书放回桌上,将最后一处画押的那一张拿了出来,放在自己与李恒才面前。大堂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儿声音,如意似乎是想了想,道:“李老板。这契约我已经瞧好了,你说得对,百味楼待我不薄,即便往后只能在百味楼做菜。也是一种福分。只不过……” 李恒才何等精明,当着所有人的面道:“若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如意向李恒才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可望向一边几个大师傅的目光,顿时变得畏惧起来:“如意人微言轻,自然不被一些人瞧进眼里,只是这契约一旦签下,往后如意在百味楼就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李老板曾说酒楼被炸被烧的事情会给我一个交代,可是如意现在却觉得,若是酒楼里有人存着些不好的念头,即便如意得了李老板的庇护,能摆脱了镇东那帮人的纠缠,也未必能在百味楼欢欢喜喜的做下去。” 比其她当初文文弱弱一再忍让,大家明显感觉到如今的如意似乎有了些变化,她的一番话再明显不过,既然李恒才能关上门来放着生意不做就是为了让大伙靠着如意和他签气契约书,自然也该在所有人面前放一句话。 李恒才心思灵通,好不容易能将宝贝搞到手,又怎么能轻易放弃?他也不含糊,当即道:“所有人都听着,从如意签下契约起,便是百味楼的人,是我李恒才的人,若是让我晓得外人没能将如意害了,却是被酒楼里的自己人给算计,我李某人绝不看你是谁,各自心中都有数些!” 李恒才一番话毕,整个百味楼噤若寒蝉,原本讲话都毫无顾忌的陈师傅也沉了一张脸,不再说话。如意扫了一眼一边的几位大厨,忽然凉凉道:“李老板,如意还有一提议,望李老板准许。” 不早说一个,十个李恒才都会答应,如意淡淡一笑,道:“如意觉得,国有国法店有店规,于酒楼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酒楼菜色的好坏。而每一道菜都是出自厨子之手,而一个厨子,不仅需要食客的肯定,更需要酒楼的肯定。所以,如意如今有一个让厨子得到肯定的法子,不知李老板是否愿意一听?” 李恒才:“你就莫要卖关子了,我的诚意你应当是晓得的!只管说吧!” 如意莞尔一笑,朝着几位厨子看了看,道:“自今日起,百味楼上至厨子下至伙计,但凡进出厨房者,都要列明等级身份,若无厨房等级身份者,无权进出厨房。” 等……等级身份?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李恒才也一脸探寻的看着如意。如意并不惊讶他们的反应,继续道:“厨房最高等级者为特级,次等为高级,再次为中级,以此类推,下面还有初级、学徒、杂工分类。为官之道亦有品阶之分,厨子将其沿用,也是对厨子本身的尊重。特级厨师自然就是酒楼的掌勺之人,后面的高级中级初级都以真本事取得,如此一来,大家在酒楼中各自是什么地位,也应当心服口服。” “简直是胡扯!”陈师傅将手中的烟斗重重一摔,愤然道:“你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仗着有几分本领便不将人放在眼里,想出这个法子,月底是想羞辱我们这些老人!罢!罢!既然老板如此赏识这个臭丫头,我陈某人倒不如做个识相的人,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这是做什么!你妻儿皆靠你养活,已经干了这么多年了,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与陈师傅同一辈分的几个老师傅纷纷劝阻,奈何陈师傅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房里收拾了自己得家伙要走人。 “慢着。”如意扬声叫住陈师傅。 陈师傅恨恨的看她一眼,并不理会。 如意瞥一眼他手中的行头,道:“想来陈师傅的确是在百味楼坐了许久。然而总不能因为一样东西跟了你许久,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你的东西,这个说法说不过去。诚然陈师傅一定不会是那种喜爱小偷小摸之人,只是今日陈师傅火气上涌情绪不定,只怕一个晃神拿错了本该属于百味楼的东西,还清陈师傅行个方便,让大家检验检验,若是带走了什么,便留下来,省得日后说不清。” 如果说前一刻如意还是在陈师傅的不友好之下自卫反抗,那么这一番话便当真是挑衅意味十足。且句句抵着他的人品来说,实在是有够过分。 几个与陈师傅一辈的人都看不惯了,纷纷出言指责如意,方才拦着陈师傅的刘师傅终是不能忍:“如意,虽说你年纪轻轻,但收益不凡,这一点我们几个都同意,也服了你,你想弄什么厨师等级是为了抬高你自己,这些我也能懂,可你对陈师傅这番话,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即便你厨艺再高明,这样目中无人咄咄逼人,也实在难以让人信服你!” 如意丝毫不为所动,下巴微抬,傲然道:“刘师傅,我已经说的很清楚,设立这个等级制度,并非是指定谁就是谁,谁本事最大,自然就是最厉害,位置最高的那一个,且我也不过是和李老板商量一番,李老板同不同意,还是一个未知之数,再则我也尚未决定是否要与百味楼签下契约,签与不签,也是未知之数,您何必这么激动?” “好了!都别吵了!”李恒才将他们的话语打断,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他。 李恒才看了看如意,道:“先前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虽年少,却天赋异禀,在掌勺的功力上,你无疑是拔得头筹的,既然你提出要有一个等级身份,我应了就是!”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哗然,有人在讨论自己算作杂工还是学徒,有人在讨论自己家的师父若是走了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还有人讨论兔子急了果然会咬人,如意这姑娘从前那么一只温温顺顺的小白兔,被一炸一烧的,活脱脱的成了一个刺猬,这往后的日子只怕要提心吊胆了! 最终,陈师傅还是离开了百味楼,他的包裹被他狠狠扔在了地上,里头有好些是他自己的东西,唯有一把菜刀是他当初进百味楼时李恒才配给他的,如今他将这些东西齐齐弃了,当真算得上是一个烈性之人。其他几位师傅虽是惋惜又叹息,却并未同陈师傅一般负气离开。 随着陈师傅的离开,百味楼的等级制度也随之落实,如意是当之无愧的特级厨师,而几位大厨也是在高级与中级间游走。 小四终于等回了如意,即将迎接人生的第二波巅峰。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李恒才笑着将契约画押处放在了如意面前,如意不过略微扫了一眼,便将手往那印泥中沾了些朱砂,毫不犹豫的将手印印在了契约之上。 李恒才终于拿到了盼望已久的东西,他看了看面前的少女,眸子中有微不可察的异样一闪而过。 如意与百味楼签订契约的同时,郑泽也匆匆赶到了刘阁老的府上。 刘阁老如今已年近七旬,却神采奕奕精神矍铄,全然没有一个七旬老人的垂垂老矣之姿。刘阁老最小的女儿唤作刘月燕,也是最为得宠的一个女儿,郑泽由下人领着进到后花园时,刘月燕正在对湖抚琴,一边的刘阁老陪同一旁,时不时的指点些指法给他。 下人要引着郑泽过去,郑泽却忽然站定,背过身去,对着下人微微摇头。 那一头,刘阁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忽然驻足的郑泽,继而笑了笑,将刘月燕遣下去了。等到刘月燕离开,刘阁老在石桌边坐定,令人请郑泽,郑泽看了一眼刘阁老那边,这才跟着一路走了过去。 “刘阁老。”郑泽拱手行礼。 六阁老摆摆手:“坐罢。” 郑泽依言入座,很快下人们便上了两杯清茶上来。刘阁老端着杯子看了看郑泽,道:“前一刻方让人去你府上送了请帖,这一刻你便过来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郑泽淡淡一笑,自他进府起,言行举止都是经过心中精密计算的,每一样都是恰到好处,这些细节落在刘阁老眼中,对这个稳重的年轻人又是一番新看法。 “听闻阁老要在府中设宴,晚辈有幸能够参加,实在是阁老抬爱。只是既然是中秋夜宴,想必阁老定然会与从前一些旧友相聚。阁老选了这东桥镇做颐养天年之地,想必正是因为此处依山傍水,乃是个山明水秀之地的缘故。既然有旧友要来,那自然是要拿出最好的招待。” 刘阁老瞬间明白了郑泽的意思,看来这个年轻人是来与他献计了。 “郑小公子似乎是有什么好的想法。”刘阁老轻呷一口茶,隐隐有些兴趣的模样。 郑泽笑道:“实不相瞒,近几日在整个东桥镇乃至青城都闻名的那位厨娘,乃是晚辈一个妾室的姊妹,也算是晚辈的一个小姨子,若是刘阁老不嫌弃,晚辈想在夜宴那日,让这位小姨子备上一桌与众不同的夜宴,既能在中秋当日与好友团聚,亦能与好友共享这东桥极致的美味!” 郑泽提到如意,刘阁老并不陌生,反倒是一副“久仰大名”的模样:“原来那位厨娘竟是你的小姨子!?郑小公子果然是慧眼如炬,即便选一位妾室也能带上如此不凡的小姨子。这位厨娘的大名,老夫的确有所耳闻,只是近日老夫也的确听闻了些有关这位厨娘的事情,似乎,是有什么麻烦是不是?” 郑泽点头:“人红自然是非多,如意厨艺非凡引得同行嫉妒,使些手段并非什么奇怪之事,到是让阁老挂念了!” 刘阁老做过帝师,自然时时想着自己教过的那个小皇帝,笑着摇头道:“挂念谈不上,只是说道这厨艺和吃食,就难免想到圣上,圣上自小就馋嘴,可惜这位厨娘天资非凡,厨艺惊人,圣上日理万机无法微服,唯恐没有这个口福了。” 郑泽当即接口:“若是圣上想要一尝鲜味,即便是万水千山,晚辈也将带着如意去汴京为圣上献菜!” 刘阁老却笑着摇摇手:“看你认真的,老夫不过是略有感慨。这小厨娘不过是山野小姑,终究还是不能与宫中御厨相比,不过郑小公子如此有心,老夫身为感激,也就却之不恭。夜宴那日,就劳烦那小厨娘了!” 郑泽大喜:“定然不负阁老所望!” 李恒才的契约从字面上看,其实也并非十分过分,无非是如意一旦签下此约,从此只能以百味楼的名义推出新菜,而她上工的时间与后来一样,只需做中午和晚上这两个时段即可。 她签下了契约,李恒才的心头大石总算落地,这块宝贝,也总算被他一人收进了怀里,连连又关怀了她一番,便笑着离去。 小厨房已经返修的差不多,还剩下一层粉刷。如意随意的看了看,便从后门出去,直接上了辛旬的马车。 马车一路到了东桥一带,如意刚一进香满楼,王有财便笑着迎了出来,将她一路迎到雅座,方才开始商议。 “如意姑娘,昨日你令我们以失魂香诱了郑泽与我们签下订单,如今却将这件事情搁浅了,不知何时再继续?” 订单定下,两方的签名与印鉴都在上头,就相当于合同签订,如意手中拿着那份订单,看了许久,方才道:“不急,这件事情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我会交代你去办。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个新的任务要劳烦王掌柜。烦请王掌柜从东桥这一带挑选出二十来个机灵聪明又肯干的青年来,三日后去百味楼应征,另外再为我找上一百个年轻力壮的男丁,记得,一定得是年轻力壮的!” 王有财没料到她有这样一说,不过也不曾多问,应了下来,保证立马去办。 如意心满意足的上了马车,仍旧是由辛旬送着回了何家村。 马车之上,如意觉得一日一日的奔波,时间似乎就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她已经两三天未曾去过竹屋那边了。 可是先前小武说过,封先生是为宁王世子医治,这封先生必然也是个人物。自古有身份的人总是不爱暴露自己的身份,且一旦暴露,就总会惹来些大大小小的麻烦。 如果说当初如意还懵懂不知,那这几日从她强加给自己磨练中,她渐渐能看出些门道来了。 “不夜镇”这个工程,连城煜教给她做,是考验,而他派辛旬跟着她,既是保护,也是监视。若是她当着辛旬的面去了封先生那里,回头辛旬一给回报,叫连城煜晓得自己的地盘忽然来了这么个有身份有背景的厉害人物,若是他不在意那还好,可若是因此给先生热了什么麻烦,那就真是大错特错。 且程叶的伤势还要靠着封先生的医术,是以无论如何,她如今都不能掉以轻心。 只不过……如意百忙之中难得反省,她曾与程叶承诺过要做鱼给他吃,如今一走就是两三天,以他小气吧啦无容人之量又性子古怪这几点来看,她比较担心的反倒是他会跟封先生擦出些什么不和谐的火花,要是大打出手那就真是糟糕了! 想着想着,如意还是觉得程叶这个人性子靠不住,她决定过两日想个办法脱开辛旬,带两条鱼去慰问他一下。 然而,此时此刻,小气吧啦无容人之量又性子古怪的江承烨正闷不吭声的呆在竹屋里,挺尸一般直戳戳的躺在九龙床上。 因为无法忍受他不知什么时候染上的不爱洗澡换衣裳的毛病,封千味终是暴走,联合小武一起为他洗了个澡,还给他置办了一身漂漂亮亮的玄冰丝绸的衣裳! 小武欢天喜地的捧着那粗衣麻布准备用作灶房烧火用,却被江承烨叫住,他要他洗干净了,放!在!他!床!头! 郁闷的小武最终还是踹了个小板凳,坐在小木盆面前搓衣裳。他实在不懂,这衣裳上头没有绣什么武功秘籍也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啊,世子为什么不让扔呢!?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就觉得了江承烨的卫生问题的时候,又毫无准备迎来了江承烨的民生问题,这个民生问题具体表现为——他!绝!食!了! 从前小武做饭就一直收到了封千味无情的打击,而江承烨在离开如意家中重新来到竹屋后,宁愿绝食也不吃小武做的饭,最终还是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小武彻底的对自己的厨艺死了心。 最后,封千味嘲笑了小武一顿,亲自操刀为江承烨烹制了一份松鼠桂鱼,趾高气昂的放在他面前:“行了!莫要做那么一副模样,今日不吃小武的,吃我做的!” 江承烨终于给了一点面子,只是他捏着筷子,看着盘子中白嫩的鱼肉的时候,默默地放下了筷子:“我不想看到鱼……” 封千味强忍着不发作:“要吃的是你,不要看到鱼的还是你,你不觉得你很要命吗!” 第62节 江承烨一点也不觉得,他神色淡淡的:“你真应当跟她好好学学。” 偶一回神的时候,他才发现何如意当真是每日变着花样再给他做鱼吃,每一道菜他都似乎是牢牢地记在心里,什么模样,什么滋味,都不曾忘记,以至于看着这样干巴巴的一条鱼大喇喇的躺在他面前,他就失了动筷子的心…… 封千味看着江承烨又躺会了自己的床上,一副她不来他就绝食致死的模样,心中难免感慨起来,一感慨,就想着随便说说安稳安慰他:“这丫头虽说性子不怎么乖顺,可也是个懂事的,她从前也曾一日来一日不来,但不曾有过好几日都不来的情况,想必她是有什么事缠着了,等她解决完了,自然会过来!” 她?有事缠身? 江承烨忽的坐起,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腿上的伤,可他并未在意——这个笨女人,耍心机玩权术不会,最会的就是卖蠢,难道她真的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 ------题外话------ 1jan0228童生投了1张月票 2wyl7689童生投了7张月票 3小小开心童生投了1张月票 4君子无名书童送了10朵鲜花 5sakula92童生投了1张月票 6wqnr3520童生评价了本作品 ——(づ ̄3 ̄)づ╭?~谢谢各位的花花票票!你们就是俺的精神动力源! ☆、第八十二章 极品再掀风和浪 眼看着中秋节就快到了,中秋正直白露时节,白露正处夏秋转折关头,一日之内的气温变化大。是以,村子里家家户户除了忙着准备过节,也要顾着抽穗扬花的晚稻,且白露后也是种各种蔬菜的繁忙时节,整个何家村立马就开始变得热闹忙碌。 几个嫂子要忙着种菜,这几日都没怎么过来,一行人里,也就只有章岚每日都会过来,然而如意这两日明显忙得有些脚不着地,见她回回都等着自己,便将自己马上就要上工的事情告诉了她。 “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在家里歇息一阵子,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去上工,倒是辜负了你和里正夫人的一番照顾的好意了,还难为你总是等着我。”如意对章岚的印象不错,道起歉来也是十二分的真心。 章岚到不这么认为:“你手艺好,上哪哪儿都要,别说的好像真是我和姨妈可怜你什么似的,根本呀就是我缠着你学手艺呢!成,既然你有了正事儿,我也不好天天来打搅了,我今天带了些茭白过来,不知道你有啥好法子能弄得好吃,我这个人笨,也做不出什么特别好吃的,不过跟着你学了几天,姨妈家里都喜欢上我做的吃的了!”章岚得知如意很快就要忙活起来,语气中难免失望,可是很快又将话题绕到了别的上。 如意看一眼她放在案上的茭白,一根根已经薄皮洗净,大概就等着如意回来烧火了。 如意看着那茭白好一会儿,忽然道:“何远最近都在干什么,也不见他到处瞎跑了。” 章岚笑了笑,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些幸灾乐祸:“他呀,在钓鱼呢!” 钓鱼?如意打量了一番章岚的神色,见她荣光满面的,说起何远的时候,方才还残存着的一些遗憾全然不见,剩下的都是女儿家情窦初开时候的娇羞与幸福。 何里正家附近有一口不大不小的堰塘,平日里村子里的人都回去那里洗洗衣裳挑挑水,偶尔能瞧见几尾小鱼在以肉眼可见的深度游来游去。彼时,何远正一手拿一根鱼竿,一边拿着又一遍懊恼着,几度想把另一根鱼竿扔到一边,可正要扔的时候又郁闷的停下来。 最后他索性将鱼竿往土里一插,搬来几块石头堆在边上,将鱼竿围着,自己开始钓起鱼来。只是即便这样,他似乎还是静不下来,一副想要起身张望张望却又十分犹豫的模样,这样几番犹豫下来,他又变得有些急躁,抓耳挠腮的模样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总而言之是没法子好好钓鱼了。 “死丫头说来还不来!回去一定找她算账!”何远捏着自己的鱼竿,忿忿道。 “找谁算账啊?”身后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何远本能的一喜,还没能分辨那声音是谁就先忍不住心中那份悸动,然而一转过身,见到如意笑眯眯的站在身后的时候,他先是一怔,旋即笑了笑:“你咋来了?” 他虽然笑着,却全然不是刚才那样的欣喜。如意心中大定,背着手走到他身边的那根鱼竿旁,一副很稀奇的模样惊呼:“哟,在钓鱼呢!” 何远似乎是被发现在做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一样,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说半天,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在和章岚钓鱼。 如意笑了笑,指着他边上的位子说:“我能跟你一起钓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何远巴不得能有接近她的机会,赶忙把带来的小板凳放了一只,还拍了拍灰,将地上的鱼竿拿起来递给她:“我现在可会钓鱼了,我来教你!”说着,还真的手把手的教她怎么选鱼饵,怎么勾鱼饵,怎么甩杆儿,什么时候鱼竿动了就是上钩了,什么时候只是鱼在试探你,你不能上当之类的,事无巨细的一一交代,且越说越嘚瑟,一副十分专业的模样。 如意拿着鱼竿笑而不语,等到何远兴冲冲的讲完一堆,她一手拿杆一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的看着何远:“咦,先前你和元吉带去我家的鱼,要么就是你家里送的你说吃不完,要么就是你们在外头那条小溪里自己叉的鱼,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闲情逸致,开始自己慢慢钓鱼了?” 何远的嘚瑟劲儿猛地一顿,原先还口若悬河的,忽然就从脸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握在如意的鱼竿上的那只手忽的缩了回去,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如意玩着手里的鱼竿,不紧不慢的说:“看来你学钓鱼的时候当真是用心万分啊,该学的都学得七七八八了,不过章岚有没有告诉过你,钓鱼的时候最忌讳一张嘴说个不停?就算有鱼也被你吓跑了。” 如意冷不丁的提起章岚,令何远望过来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惊讶和意外,然后好像忽然想到些什么似的,一张脸沉了下来,扭向一边,声音闷闷的:“呵,你不是从来不关心我和谁在一起做什么吗?何如意,你别告诉我你在吃醋,你千万别这么说!” 如意觉得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可爱,伸手想将他扯过来,可何远竟直直的挣开她:“别拉拉扯扯的!你不是早就想让我滚了吗,我滚得远远地了,不在你面前晃悠了,你又来找我了是不?你是在耍我吗?” 如意听出了他话中的怨念,将手收了回来。 两人坐在堰塘边,一时间都没了声音。 何远的头扭向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水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扯着鱼线,将宁静无波的堰塘扯出了一圈圈涟漪。何远如梦初醒,咧嘴一笑,手已经伸到了如意面前:“章岚!鱼篓子拿过来!”他说着,转过头来,却在看到如意的笑脸后表情猛然一僵。 何远忽然变得有些局促,转过头想要将鱼收回来,可是一用力逮起来,却是个空。 如意的鱼竿也忽的动了,如意不慌不忙的一提,便直接提起了一尾不大不小的鱼。她驾轻就熟的取下鱼,扔进了鱼篓子,将鱼竿放在了一边。 已经过了媳妇们洗衣裳挑水的时候,是以堰塘这里很安静。有清风凉凉的从水面拂过来,如意闭了闭眼,觉得这阵风尤其舒服:“看来你们两个整日在这里钓鱼,也的确是一种享受。我原本以为你这样风风火火的大小伙儿,就应该撸着裤腿赤着脚,拿着削尖的鱼叉叉鱼,可你居然也能这么闲适的坐在这里。听说钓鱼本就是个需要静心的活儿,如果真的是和自己完全不喜欢甚至讨厌的人一起静静地坐在这里,只怕一刻也坐不住,如坐针毡吧。” 何远的脸一直红着,听着如意的话,就像是被戳中了心里头最柔软的一部分,想要辩解,却觉得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口,一张脸也只能越憋越红! 如意趁机再下猛剂:“方才,你是不是在想章岚!?” 何远手里的鱼竿啪的一声掉了,眼看着就要滚到堰塘里,他飞快地伸手将鱼竿捡了回来,低头看到鱼竿上刻着的“岚”字的时候,心跳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如意说的没错,方才他对如意说那番负气的话的时候,心里头的确是在想章岚。 这些日子,他从来都是不待见她的,可那些不待见,没有一丝丝传到自己娘的耳朵里,他知道是因为章岚打点了那些婆子们让她们不要胡说,可他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感激她,左右他从小到大挨骂无数,不差他娘这一顿! 他依旧不冷不热的对她,可她却从未有一日红过脸哭过鼻子,整日笑嘻嘻的,好像没什么事情能让她觉得有哭一哭的必要。 何远知道章岚是里正夫人要指给他做媳妇的,他从小大大都叛逆,哪怕对这个娘亲的亲戚从来没什么印象,也没给过好脸色看。她忽然要来找他一起上山摘山核桃找吃的,以教他钓鱼作交换,他觉得是时候表示一下自己的立场,遂直言不讳的告诉她自己心仪如意,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没用的,即便家里逼着他娶她,大不了他逃婚! 可是她呢?她依旧没生气也没哭鼻子,更是连一丝丝委屈的样子都看不到,反倒笑嘻嘻的说:“那正好啊,姨妈正好让我跟着如意学几道小菜,不如你带着我一起找食材,我就带你一起去如意那里?” 何远觉得自己的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她的笑容让他觉得很无力挫败,他想着这段日子如意的确常常买鱼,兴许是喜欢吃鱼,最后,他还是妥协了,每日都和她去堰塘钓鱼,再不就是一起上山找吃的,相处下来,何远越发的觉得她和其他女孩子都不一样。 她整日都是开开心心的,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认真的听着。等到她说话的时候,何远假装不去听,可她仍旧一个人讲着,将着她小时候上山下河,捣鸟窝摸河鱼的事情。 也是这个时候,何远才发觉自己和章岚的生活简直惊人的相似,他们都爱山上水里,什么能吃什么能喝什么能玩儿都清清楚楚,有些何远不晓得的,她都晓得,而她不晓得的,何远便会十分神奇的给她科普。 他们都爱无拘无束,不喜欢家里人管着束着,可是这点上,章岚的高明之处在于她会阳奉阴违,面儿上把上头的毛撸顺,私底下继续我行我素,最后十里八乡的还给她挂了一个贤良淑德敬老爱幼的称号。 而何远呢?从来都是义无反顾一而再再而三的触老头子的逆鳞,英勇无比的反抗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一次真正胳膊拧过大腿的成功过。 章岚笑话他愚不可及,他反唇相讥说她阴险无耻。 他说他钓鱼只是为了送给如意,可是白日里他们钓完鱼,她去如意那里等她学手艺,他不愿意跟着去,等到章岚从如意家里回去了,他想着上回在如意家院子里那番决绝的话,依旧是没有去到如意那里。久而久之,他没有一次是将钓到的鱼送到如意手上的,却依旧和章岚来这里钓鱼,从最先时候钓了拿回家吃,被小刺卡的眼泪直流,到后来两人就是钓的好玩,比赛钓鱼,看谁钓的多,等到比完了,再将这些鱼放回去。 今天原本也是约好了要一起钓鱼,可是因为如意外出晚归,章岚等过了时候,也就迟了和何远的垂钓之约。原来和她一起钓鱼的时候,他一连坐一个时辰都不会觉得无聊。可今日他手里拿着两只鱼竿,却当真是如坐针毡,半刻安宁不下来。 等到身后终于有人来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喜,第二个反应便是习惯性的恶声恶气兼嫌弃不已,可是等看清了来人他本该心心念念的如意时,无论是欢喜还是嫌弃,都在那一瞬间被冻住。 顷刻之后,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欢喜的。 可是当身边坐着的是如意的时候,他却依旧没能静下来,他不住的告诉她该如何垂钓,实则心中一直还存着一个疑惑,疑惑章岚为什么还没过来。 他将头望向一边的时候,前一刻明明还在和如意置气,后一刻却忍不住想到了她,想着她过来见到这一幕,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 是了!究竟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会因为怕章岚看到自己和如意在一起而误会? 因为他一直想着章岚,所以有鱼上钩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章岚!想到每一次他恨得牙痒痒就是赢不了她,每每有鱼上钩都要趾高气昂的让她亲自拿过鱼篓装鱼。 何远已经沉默了很久,如意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的起身准备离开。 何远反应过来,将两根鱼竿都握在手里,追了过来:“你去哪儿?” 如意答道:“回家啊,来请你去我家吃饭,不晓得你还有没有跟我置气,还有没有埋怨我,肯不肯赏脸去吃一次,所以专程来找你。” 何远闻言,哼了哼:“我可不是哪家的饭都吃的!” 如意呵呵一笑:“只怕我这顿饭,你最喜欢!” 谈话的语气转而一变,似乎没有了方才的尴尬。 何远觉得,如今再面对如意,他心中好似不那么别扭生气了,连说起话来也不似从前那么紧张说不清,更加没有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捡合适的话说来给她听。 他将鱼竿往肩上一扛,提着篓子:“成啊,本少爷到时要瞧瞧你又做了啥好吃的!” 如意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的往回走。何远不像从前那样屁颠颠的追着她,稳稳地步子在后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着去了她家。 这些日子家里的饭菜都是章岚做的,何远爹娘都直夸她心灵手巧,可他一次正眼都没给过。跟着如意回家的时候,他却忍不住想,要不要想回家告诉她一声,他今天不在家里吃饭? 可再一想,好像自己多稀罕她的菜一样!何远心里的小人摇了摇头,将这些看起来似乎很无聊的顾忌甩到一边,跟着如意去了她们家。 快到家的时候,如意忽然在院子口那朝里面吆喝了一声:“回来了,能吃了不?” 何远一怔——敢情不是她做饭!? 下一刻,何远怔的更加彻底! 就见章岚围着一个小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笑呵呵的迎了出来,瞧见他们两个也没有一丝不自然,反倒问道:“回来啦?钓到鱼了不?” 如意笑言:“当真和你说的一样,我都比他强!” 章岚笑的乐不可支,继续补刀:“是不是叽叽喳喳的没个完,恨不能抽他两下让他安静闭嘴?” 如意觉得章岚实在可爱,附和道:“全中!” 何远这下算是明白过来了,当即红着脸反驳:“你们俩一唱一和的编排我有意思么!有种的咱们比上树掏鸟窝!我一掏一个准!” 如意一如既往的鄙视他:“都跟你一样吊儿郎当的就知道玩。” 章岚点头:“你别闹,如意可不像你这样!” 如意在镇上最好的酒楼做大厨,又胜了青城有名的糕点师傅的事情何远都是知道的。何远长这么大唯一努力发奋励志向上的一段日子就是跟着如意一起做生意,直到他伤情离开至今,他又过回了从前嘻嘻哈哈的日子,也真的发现那种无拘无束没有烦恼的生活才是他喜欢的! 章岚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猛地想起锅子里还有茭白,赶忙跑回灶房。何远的目光随了她一会儿,忽而咕哝道:“蠢女人。” 如意在一边看的清明,心中在揣摩着这层薄薄的隔膜究竟是他们自己终于想通了捅破呢,还是自己再加一剂猛料帮帮他们呢? 如意还在想着何远他们两个的事情,那一头章岚的油焖茭白已经起锅了。 何远帮忙摆桌椅的时候,如意才发现吉祥他们好像都不在家,她刚才出门的时候好像还在家啊! 如意本来想去找一找她们,可是这对小鸳鸯还在自己家里,她也不好就这么把他们扔在家里,最后还是决定给她们留些饭菜,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章岚的油焖茭白是如意手把手教的,虽然农家做菜用太多油是浪费,往后章岚嫁了人,也应当做一个勤俭持家的好媳妇,可是有时候,一两道勾住男人让他欲罢不能的小菜还是十分必要的! 如意教得好,章岚学的快,一道菜很快就上手了,端出来的时候要卖相有卖相,要滋味有滋味!何远吃下一口后都愣了好久,讷讷的对着如意说:“你是骗我的吧,这其实是你做的吧!” 如意笑着冲章岚眨眨眼,章岚第一次不似先前那般爽朗的笑,低下头扒饭的时候,是一个十分羞赧的笑容。 就在这时候,何柳儿忽然从外面急急地跑了过来,神色有些惊慌,一见到如意便跑过去将她拽了起来。如意本能的将她挣开:“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急急忙忙的?” 何柳儿跑的急,她咽了咽口水,慌张道:“如意你咋还在这里啊,何元吉家那头都快吵翻天了!” 第63节 何元吉?何柳儿话一出口,何远和章岚都凑过来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何柳儿:“我、我一时也说不清,如意你跟我来!” 如意一见何柳儿这么慌张一脸有不好的事发生了的样子,第一时间想到了吉祥她们,她再不敢耽搁,连忙跟着何柳儿跑去了磨房,何远和章岚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如意赶到的时候,何元吉家门口果然已经围了许多人,隔着老远的距离,如意就已经听到了王凤娇和何婆子难听的谩骂。等到她破开人群进到风暴中心的时候,浑身的血都快倒流了! 吉祥被头发散乱的跌坐在地上,衣裳被扯烂了一颗扣子,有些不整,金玉满堂在她身边一直哭,何元吉被几个村民拦着,几度想要冲过去扶她,却一直冲不破阻碍。 一边的王凤娇和何婆子叉着腰一脸得意。 “吉祥,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都看看你选上的是个啥男人,就这种尽做些偷鸡摸狗事情的男人也值得你这么护着?”王凤娇翻了个白眼,处于讥讽。 何元吉大怒,指着王凤娇的鼻子大骂:“臭婆娘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咋的!你敢做还不许人说了?”王凤娇手里拽这个什么,一边的何婆子也在搭腔:“真是个没教养的东西!” 一边的何大娘早已经哭成了泪人,抱着手求着乡亲们让他们不要伤害何元吉,可是此刻的何元吉就像是一头狮子,逮谁咬谁,是以几个汉子一起将他制服着。 如意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之后漠然看着这一切的辛旬。 他住在这里,何元吉家里发生这些,他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 如意咬着牙,当即冲进了何元吉家里,在他家的灶台上拎起了一把菜刀,直冲外面的人群中央。 “都给我住手!”如意拿着菜刀,对着那些拽着何元吉的人就要砍,几个村民吓得缩回了手,可再一看不过是娇娇弱弱的何如意,眼看着何元吉又要发狂,几个人摩拳擦掌的又要攻上来。 就在一只手快要碰到如意的时候,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小石头打在了那汉子的手上,只听得“哎哟”一声,那汉子疼的龇牙咧嘴,直直后退。 如意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辛旬方才的位置,才发现他已经不在那里。她心中大定,拿着菜刀对着这群人问道:“你们发什么疯?好好的日子不想好好过了是怎么的?” 见到如意出现,吉祥顿时泪如雨下,由金玉满堂扶着走了过来:“如意……” 王凤娇和何婆子对如意已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凤娇更是迫不及待道:“哟,我当是谁呢,又是一个不要脸的小骚货!” 吉祥听着王凤娇这么说如意,也怒了,流着眼泪质问:“二婶,你咋能乱喊!?” 一边的何婆子哼笑两声:“咋了,你二婶说的不对?我看你二婶说的好得很!乡亲们,你们可瞧好了!这如意当初就是这么拿着刀对着我这个奶奶的啊!你们看看,自从他们一家子分户出去,这一个二个的,都像啥样子?做姐姐的和这种没出息的男人处在一起,连罪都帮他顶,做妹妹的凶悍泼辣,对着长辈都拿着刀,你们说这往后得成什么样子!” 如意冷冷的看了一眼何婆子,并未抵回去,而是向吉祥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吉祥抹了抹眼泪,终是道出了原委。 原来,眼见着天气转秋入冬,这几日村里有陈谷子的,都准备打出来好过冬。何元吉这几日忙得很,什么活儿都接,自然是揽下了这些活。何元吉是个实诚的人,村里的人也不好回回找他借,偶尔用了他的石磨,也会给些鸡蛋什么的,后来就形成了大家把东西挡在他这里,他负责帮忙处理,遇到家里实在困难的,他便不收钱了,好在大多数人家还是较为淳朴,一次一两文钱也还是出得起的。 从前王凤娇和何婆子这两家的米面都是借的石磨自己打磨出来的,可今年不一样了,王凤娇觉得自己女儿嫁了大户,自己也就是大户人家的岳母了,哪有大户人家的岳母还做这些粗活的? 她原本就计划着也学老大家把田佃出去,只是她的价钱抬得太高,与其佃她家的田倒不如买一块瘦田自己多下些功夫。到如今,田地的事情还没找落,王凤娇却是真真正正开始享受了。她家里也还有些陈谷子,今年不想动手了,就想让何元吉帮着弄一下,何婆子知道王凤娇因为嫁了香芝,家里有底子说话做事都都有底气,所以何婆子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占便宜的好机会,把自家的陈谷子也给了她让她一并到何元吉那弄出来。 王凤娇虽不乐意,却不好当面忤逆自己的婆婆,将谷子一并带到了何元吉这里。 可不知道是因为去年大家囤积下来的陈谷子比较多还是如何,不少人家都上何元吉家里来了。王凤娇自觉自己身份不一样了,就想要个特例插个队,愣是当着大家的面拿了五十文钱要让何元吉帮她先弄。 可想而知,何元吉自然是无视她,依次按照先后顺序一家一家的来。不少人看着王凤娇那样子,见不得她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就开始出语讥讽。 这一下子麻烦就来了,王凤娇怀恨在心,刚好就在何元吉家里发现一袋子东西,她趁着大伙没注意翻了翻竟然是一袋子陈谷子! 王凤娇当即指着何元吉大骂他借机偷谷子。在乡里,大家都需要粮食,偷别人家的粮食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听王凤娇一说,大家顿时都开始怀疑何元吉——本来就是啊,帮忙干活,收的钱少,有时候还不收钱,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这么一想,大伙儿也不敢随意帮何元吉讲话,就让王凤娇这么闹起来了,没过多久,何婆子她们也闻讯过来了。 王凤娇本来就是个霸道的人,一闹起来就收不住场了,扬言要把何元吉家里搜一下,因为他家里根本没有田地,穷的叮当响,别说去年留下的新谷子,就是人家的陈谷子他也未必顿顿吃得起! 哪晓得王凤娇刚刚往何家屋子里走,何元吉就像发了疯似的冲上去又要拦她又要打她,王凤娇尖叫着引来一片人,有几个男人觉得何元吉这样子有点激动地不寻常,便将他拦下。王凤娇得了救,越发扯着嗓门说何元吉做贼心虚!当真在他的屋子里翻找起来,这一找可不得了,居然叫她翻出了两三两银子! 像何元吉家里这么穷困的,一两银子用上一年半载都不算夸张,更遑论这三两银子?!王凤娇就像抓住了一个大把柄,一口咬定何元吉不只是个偷谷贼,还偷钱! 何大娘吓得腿都软了,在乡亲们渐渐浓厚的怀疑中连连哀求,她说那一袋陈谷子是她跟邻村的婶子借来过年的,不是何元吉偷得!可是王凤娇和何婆子更加咬着不松口,说着何元吉家里明明有钱,为啥还要借谷子?这根本说不通!即便拿着谷子去了邻村对峙,证明谷子不是何元吉偷得,可他们家宁愿借谷子也不用这钱,不是因为这钱是脏钱不敢轻易用又会是什么原因? 事情越闹越大,何元吉渐渐真的被怀疑上。恰逢如意出门去找何远,吉祥听说了这件事情,带着金玉满堂去了何元吉家。 等弄清了事情始末,吉祥当即为何元吉证明那钱的确是他辛辛苦苦挣回来的!他这段日子早出晚归吉祥都看在眼里,她看着被二婶拿在手里的那几两银子,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只觉得心酸又心疼,就在大家还要怀疑何元吉的时候,吉祥忽的告诉大家,那是何元吉存下来和她成亲的钱,他是为了娶她所以努力赚钱,所以这些钱才会藏得好好的不敢轻易用! 吉祥努力为何元吉洗刷冤屈,何婆子看不惯她,当着乡亲们的面以奶奶的身份给了她两耳光,说她不知羞耻,被这个偷鸡摸狗的男人拐的心都被迷住了,都学会说瞎话了! 何元吉狂怒了,冲上来就要打何婆子,紧接着就被几个汉子拦住了,还给了他几拳,吉祥也急了,想要护着何元吉,又怕金玉满堂被撞着。王凤娇早就看他们不顺眼,这会儿见到吉祥,和如意结的仇火也蹭蹭的在烧,在吉祥挣扎的时候扯着她的衣裳头发也打了她,而如意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如意看着吉祥高肿的脸和散乱的衣裳头发,手都在发抖。她看了看得意洋洋的何婆子和王凤娇,声音冷的彻骨:“我只说一次,把钱拿过来,谷子也一起拿过来。” 王凤娇眼珠子一横:“你算老几!?” 何婆子也不甘示弱:“咋的,你又想放狗咬我们?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如意看了看这周围几个男人和后头的何婆子她们,忽的直接拎着菜刀朝她们冲了过去,几个汉子当然上前阻拦,可他们只要一靠近如意的身子,就会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石头打到手,转眼间如意已经站在何婆子和王凤娇面前。 两个女人都是在乡下呆了半辈子的,见到这阵仗一点也不怕,不就是打架吗,她们两个还弄不死她一个? 王凤娇伸手就想像折腾吉祥那样折腾如意,哪晓得她刚一伸手,整个人忽然一僵,眼珠子一瞪,下一刻,就直接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一抽一抽的,仿佛中邪一般! 何婆子已经在如意手上吃了好几次亏了,也不知道这个死丫头这回做的什么法,可她到底是怕了,不敢真的冲上去和她打了。 王凤娇忽然倒下去,让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如意矮身下去将王凤娇的衣领拽着,扬手“啪啪啪啪”几下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王凤娇看似抽了,可是神智似乎还清晰的很,被打的时候还哇啦哇啦的叫着。 抽完王凤娇,如意拍拍手站起来看着何婆子,目光冰冷。 何婆子的手忍不住开始抖,可是声音还没弱下去:“咋的!你还想当着大家的面打我?我告诉你何如意,你们家虽然分出去了,可我还是你奶奶!你打我,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地上的王凤娇还在僵硬着抽搐,如意直接忽略何婆子,对着周遭的乡亲们扬声道:“各位,大家都晓得我和吉祥已经跟家里分了户。我们都是小户儿女,求得只是一个生活稳妥,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今天的事情,我索性在这里跟大家说清楚!” 如意一抬手指向何元吉和吉祥:“我在镇上做事,镇上做事能赚多少钱我最清楚,何元吉这几日的确是昼夜不分的上工,他赚钱,也的确是为了娶吉祥!” 何元吉抿着唇,吉祥再次红了眼睛。 如意扫了一圈,声音清朗:“元吉已经告诉我了,他近几日赚得这些银钱的同时,还赚得了一个商机,不出一个月之内,他就能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将吉祥娶回去。各位莫非是因为他一个穷小子,家里无端端多了几两银子就怀疑他是个贼?那倘若他能在一个月之内赚到大钱,这谣言是不是也可以不攻自破?” 何元吉不禁抬头看如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生意门路,可是如意摆明了是在为自己解围,他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大家纷纷质疑何元吉是找到了什么生意路子能赚大钱的时候,章岚和何远一左一右的拥着何里正过来了。 这回如意在场,自然就没能将话语权让给旁的人,三言两语下来,将这件事情描述成了一个误会。 何里正听了如意的话,点点头,他看了一遍还在地上抽抽的王凤娇,令何婆子叫家里人来快些将她带回去。何婆子经过前几次经验,心中大概觉得这种场合她不一定能捞得到好处,还会被何如意这个小蹄子阴一把,所以也不耽搁了,叫了何老二来把王凤娇扛回去了。 王凤娇这个有意抹黑的人走了,剩下的一些人也就是正当怀疑了,何里正沉默片刻,道:“何元吉,你的钱当真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来的?” 何元吉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闻言却鼓足了气道:“不是!是我自己赚来的!” 何里正继而道:“那如意说的,你找到了赚钱的路子,要赚大钱娶吉祥,也是真的?” 这下子何元吉有些愣了,如意飞快的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眼神,何元吉抿着唇,只是点头回应。 何里正深深地看了何元吉一眼,又看了如意一眼,缓缓道:“好,既然如此,我就帮你做个见证,若是正如你所说,你的确是找到了赚钱的路子,今日这件事情,就是一个误会。” 何元吉怔了一怔,不禁问道:“若……若是没有……” 何里正抚了抚胡须:“若是没有钱,要么,你就拿出做生意失败的证据来,要么,你就好好想想该怎么跟大家解释你这三两银子的由来。” 何里正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可是何元吉还是觉得憋屈,这钱分明是他赚来的,却因为被人的怀疑就一定要给一个说法,可即便他给了,他们又真的会信吗?若没有真金白银来叫他们好好看一看,如何让他们真正的闭嘴? 一场闹剧随着何里正的到来而散去,回去的路上,不少人都好奇何元吉要怎么做这个生意。如意把吉祥和何元吉扶进屋里,用冷毛巾和热鸡蛋给他们敷脸滚脸。金玉满堂瑟缩在一边,因为满堂想护着吉祥,也被撞了一下,好在没有什么大伤。 陈谷子和碎银子就放在床板上,吉祥满心愧疚的和一边的何大娘道歉。何大娘是个温顺的女人,心里也的确是喜欢吉祥这个姑娘,她眼睛不好,只能一点一点摸到吉祥的手:“傻孩子,这事儿咋能怪你呢……都是我们……是我们命苦……” 吉祥忍不住掉眼泪,何元吉顾不上其他,将她拉到怀里为她擦眼泪。如意上前握住何大娘的手,安抚道:“何大娘,你们的命不苦。就算苦,那也是过去的事情。等到元吉赚了钱,您就可以享清福了!” 说到赚钱,何元吉和吉祥都有了些忧虑,尤其是何元吉,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赚大钱。光是这三两银子,就是他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几乎拼了命赚回来的。他曾想过跟着如意一起学手艺,可是真要学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成事的,他也想再出去摆烧烤摊子,可是工友说最近镇上不太平,尤其是他们酒楼小食这些,似乎是有什么大异动,最好不要插一脚! 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唯一拿手擅长的,也只有出卖苦力。 如意走到何元吉身边,淡淡的神色看不出情绪:“何元吉,我们家背靠的这座山和里正家东边的那座山,你熟不熟悉?” 何元吉自然是点头:“我经常上山打柴,我熟悉!” 如意垂了垂眼:“那好,大约明日或者后日,生意自然上门。你做好这一单,保管你将吉祥风风光光娶回去!” 和原价何吉祥都是一愣,吉祥有些担心:“如意,你是不是又和谁惹上什么关系了?啥生意?和你有关系吗?” 如意终于冲着吉祥露出几分笑意:“哪有什么事情我都能掺和一脚的?这回和我当真没什么关系,不过我毕竟在镇上呆久了,一些消息也灵通些,多少也有些朋友。大姐,你放心,我几个朋友做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不过他们具体要做什么,咱们等着看就好了。” ☆、第八十三章 洗他或者洗被褥 好在吉祥和何元吉都只是一般的外伤,敷一下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是如意看着他们两个,还是免不得动了气,可他们已经受了苦头,她除了笑着安慰,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比起自己的伤势,何元吉更担心的是如意说的那个什么大生意。他长这么大,就做过苦力活儿,做生意什么的全然不知,真要让他做生意,还是一笔大生意,他觉得心里没谱。 吉祥拽着他用布一层一层抱起来的三两银子,咬了咬牙,忽然抬头看着他道:“何元吉,你就是一两银子都没有,我一样嫁你!” 何元吉因为吉祥的这句话狠狠地怔住了,两人对视片刻,隐隐有什么样的情绪快要爆发,如意走到何大娘身边将她扶着,一起退出了房间掩上了门。 何大娘叹着气抱着那借来的谷子去了后面的灶房,如意则是转而走出门。 外面已经没了人群围观,时候已经不早,家家户户都开始要准备晚饭了。如意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出来吧。” 何元吉家还是黄土茅草房,只闻的一阵窸窣之声,辛旬面无表情地从一边走了出来。如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 辛旬似乎早就料到如意会找他,两人一同走到一个偏僻处,如意方一站定便说道:“明后两日,你负责在王掌柜带来的一百个青年里面找一个最为体面的,最好是能给出一个身份,无论是谁,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有钱。你住在何元吉家,这件事情你做引导最为合适。” 辛旬眉眼一动,略微不解:“我要如何引导他?” 如意将手搭在一辆木板车的手柄上,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开荒。”她看了看自家背靠着的那座山和另一方向的一座山:“让这一百个人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开荒,如果人手不够,再让王掌柜加人,让何元吉做开荒的中间指引人,把这单生意揽到他身上。” 辛旬略显狐疑的看着如意,直言道:“何姑娘,请恕辛旬直言。三爷的确是将大权都交给了您,可是在辛旬看来,您先是在百味楼签下契约将自己禁锢在了那里,现下又是做着和三爷交代的事情全然不符的事,辛旬虽然没有什么头脑,可是有些事情也不是说做就得去做。李恒才说的一点都没错,你签下了百味楼,三爷便强不了你,可若是姑娘觉得这样自己就有了护身符,那就当真是小看三爷了。” 如意似笑非笑的看一眼辛旬:“怎么三爷觉得,我签下百味楼,就是为了向百味楼要一个避免被三爷下手的护身符?你和三爷回报的时候,三爷红口白牙的说了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吗?” 连城煜自然是不会说那番话,然而辛旬受命来保护兼监视如意是三爷的命令,辛旬不知道如意想要做什么,可是在他看来,如意要做的这些,和不夜镇的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意勾唇一笑:“你要是有什么不懂得,大可直接向三爷事无巨细的将事情回禀给他。若是三爷也这样质疑如意,大可就此作罢,你也说了三爷的能力不止如此,那三爷想要整治我还不容易?” 辛旬眼中的疑惑和不解越来越浓,如意望向一边:“若是你回禀完了,三爷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就请你好好照着我的话去做。” 辛旬定定的看了看如意,如意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转身就要进去,辛旬见她要走,忽然道:“三爷命辛旬来保护姑娘,辛旬的本职任务便是保姑娘无恙,至于其他人,不在辛旬的责任范围内。” 如意看了辛旬一眼,依旧是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声调平平的连一丝情绪波动也没有似的:“我明白,你按照自己本职来即可。其他的,我不勉强。再者,我不也利用自己逼着你帮我打退他们吗?”她话语一顿,想起什么似的:“不过你把我二婶怎么了?” 辛旬默了默,道:“是药针,用来制服须留活口之人,中针者半月内如同周身瘫痪,伴随筋脉抽搐,口不能言。” 如意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毒辣的暗器,虽然对于王凤娇这样的村妇来说有些过于厉害,可若不是她先挑战火,也不会让自己受这些苦,如意回味了辛旬的一番话,猛地抓住了重点:“你方才说的是半月之内的情况,可若是半月之后呢?” 辛旬面无表情,仿佛说的不是一个人:“半月之后,方才说的症状就会是一辈子了。” 第64节 如意微微一怔,看了看辛旬,忽然笑了起来:“这样啊……看来要钱还是要一个好身子,就看她了。”她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也不再和辛旬多说,转身回了屋里。 再回到屋里的时候,吉祥和何元吉显然已经重新陷入了温情蜜意的你侬我侬中,两人一个肿着脸,一个青着鼻,倒也般配。 如意没好气的哼了哼:“你们两个现在是有情饮水饱了是吧,脸上青青红红紫紫的很好看是吧?” 吉祥睹了她一眼,有些嗔意。 如意戳戳她:“好了,要么现在跟我回去吃饭养伤,免得做一个肿脸新娘,要么我就把家里的饭菜带过来,再加几个菜给你们补补。” 何元吉是不想再麻烦:“你带吉祥她们回去吧,我这里乱,还的收拾收拾。” 如意扫了一眼,唔,的确是挺乱的。 因为这么一闹,大家也不敢找何元吉了,如意算着时间,也算是歪打正着让他消停一阵子了。 吉祥显然还想留在这里帮着何元吉收拾收拾,何大娘今日也的确是激动狠了,这么大把年纪还要时不时的伤一把元气,何元吉觉得十分愧疚,他一愧疚,已经将自己带入为儿媳妇这个角色的吉祥也跟着愧疚。 如意索性不再催促他们,带着金玉满堂回了家。 章岚做的油焖茭白一口没吃,两人大概已经回去了。如意准备把菜热一热直接吃,金玉满堂都十分懂事的开始在厨房里帮忙。 离中秋节还有三天,届时百味楼大概又有大宴席要做。和百味楼签下契约,她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按照分成拿钱,而是如同其他人一般,每月按时发工钱,且工钱自然不比从前。如意脑子里想着事情,手里的茄子“笃笃笃笃”的切着片,动作机械却极其快准。 就在这时候,身边传来“砰”的一声,一条鱼和一块肉被扔在了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如意猝不及防,又在想事情,整个人一惊,险些切到了手! 她眉头一皱转过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几日不曾见过的男人正一边杵着一根精致的拐棍,一边冷冷的看着她。 他身上还是离开时候的那件粗布短褐,一头如瀑如墨的长发也随意的束了起来,偏偏他似乎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如意细细一看,方才看出他原本白皙的皮肤都灰不溜秋的! 好好地一个美男子,居然会堕落成这样!? 如意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身残志坚的自己回来了,她抖着手指着他:“你你你你你……” 江承烨看一眼她正在切的茄子,抬手指了指他丢在灶台上的鱼肉:“我要吃茄盒子。”顿了顿,补充:“两种形状的。”想了想,又补充:“两种馅料的。” 江承烨瞥她一眼,全然不顾她的惊讶和意外,驾轻就熟的支着拐棍一歪一歪的朝自己的东屋走,直到他走出灶房,如意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追着他一路到了东屋,在他毫不自觉的准备歪上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晒得软软香香的被窝上之前及时的拦住他:“你这幅鬼模样到底是闹哪样!?” 江承烨无辜的看她一眼,神色似乎有些疲惫:“休息啊……” “休息!?”如意把他的胳膊抬起来:“大哥,你给我看清楚,你的胳膊起码能用刀片刮下一大层泥垢了!我以为你只是因为受了伤所以不方便讲干净,原来你是因为受了伤所以不方便不讲干净啊!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劣啊!?不洗澡” 江承烨忍住笑意,淡淡的看她一眼,语气仍旧淡漠:“喔。”然后将手从她手里挣开,作势又要躺上去。 “住手!”如意大喝一声,双手张开挡在床榻面前:“你要躺上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熟悉的抓狂声重响耳畔,某个人觉得通体都舒畅了,面前的女人比自己矮上许多,江承烨闻言,忽的将手里的拐杖往床头一靠,钳着她的双肩直接连人一起压上了床,以一个上下式叠在一起,只闻得如意一声痛呼,耳畔是男人低沉的笑声。 “程叶你这个王八蛋!你起来我们单挑!老娘五秒钟就能用刀把你片成白斩鸡!王八蛋你起来!”如意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男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即便是从前的沈岩,也只限于牵牵小手或者一个温柔的拥抱,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就没被男人这么压着过! 江承烨只觉得在自己身子下面张牙舞爪的小女人格外的炸毛,忽然就恶向胆边生,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再撩拨撩拨她…… 嘴角难掩笑意的男人将将抬起手,唇角的笑意忽然一僵,脸色瞬间一冷,一手撑起身子一手抄起拐杖直接挥向身后。之间一个玄色的身影冲过来一把抓住如意的肩膀想要将她拉起来,江承烨目光一寒,几乎是在辛旬握住如意肩膀的同时伸手将他的手腕握住,只闻的“咔嚓”一声,辛旬脸色已变! 江承烨略显嫌恶的扔开他的手,辛旬那只手便随即垂下去,在身侧荡来荡去。 辛旬不死心,反手抽出了缠在腰间的软剑! 如意大惊,正想上前将他拦住,耳畔立马一声尖响,她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到辛旬的软剑已经被身边的男人单手弹了回去! 辛旬退后几步,靠上墙面的时候,一张脸已经白了,还有细微的汗珠渗出。如意看的有些瘆的慌,再看一眼身边淡定自若的男人,她觉得刚才被他握着的肩膀都开始酸麻…… “住手!”如意回过心神,将这场毫无意义的打斗喝止住,江承烨此刻已经全然不复刚才那样,一张脸出了冷还是冷,望向辛旬时,目光带着些阴狠…… 如意缓缓走到两个人中间,冲着两位英雄笑了笑,然后开始做介绍:“两位英雄!都是自己人,不要这么剑拔弩张嘛……辛旬,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远房亲戚,程叶。”转过头,她很上道的眨眨眼:“程叶,这一位就是东桥连三爷的得力助手……是来保护我的。” 如意不清楚,可是辛旬很清楚。 他是连城煜亲自训练出来的,堪比大内侍卫,他的身手已经足够迅速轻便,可这个男人能够在他接近到他一尺内以前就发觉了自己,动作出招快准狠,虽然他似乎腿上有伤,却丝毫不影响他出手。 辛旬暗暗感觉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只觉得一阵阵钻心的疼,显然这个男人下手的时候用了内劲。他方才刺出那一剑,是连城煜曾说过他可以驾驭的最快的一剑,可是面前这个男人单凭屈指一弹就能准确无误的自剑尖将自己的剑弹开,内力之深厚,简直深不可测! 辛旬心中大概有了谱,可是想到刚才,他难免疑惑:“姑娘你方才……” 如意脸一红,狠狠瞪了一眼江承烨。 辛旬心中大定——原来这对男女根本是在打情骂俏?!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惨烈叫声的打情骂俏?! 辛旬忍不住低骂一句,深深地为自己的手感到不值! 江承烨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一脸惨白的辛旬,谁也没理,冷着脸就要上到床上歪着。 “等等!”虽说情况紧急,可是正事如意还是不会忘记的!她看了一眼辛旬,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你的手还好吗?” 辛旬这会儿重新恢复成神情淡定的模样:“姑娘放心,无事。” 如意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说:“辛旬……要是你的手没事……你可不可以帮我给他洗洗澡?” 呕……辛旬忍住胸口翻涌的一口老血,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中带着些忍耐:“姑娘,想来这位亲戚与您关系匪浅,既然你二人已有了亲密之举,还是……姑娘自己来吧……”说完,带着一身伤出去了。 如意连连叫了两声都没把人叫住,回头看江承烨,他的脸色居然敢比自己还不爽! 江承烨也望向了如意,语气平淡偏冷:“你和连三爷扯上关系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现在的问题不是她做了什么!如意只觉得这厮一回来就给自己找麻烦!她指着辛旬出去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这人是连三爷指给我的!你怎么能说打就打!打狗还的看主人呢!” 江承烨满不在乎:“是他自己送上门给我打,他不进来不就什么事情都没了么。”想想忽然觉得不对,神色更冷:“我不在这里,你也不去竹屋,就是因为他?” 如意恨不能真的那把刀五秒钟把他片成白斩鸡:“程少爷,你长点脑子好嘛!你也知道……”江承烨忽然捂住了如意的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如意很快明白过来,点点头。 辛旬在监视她,自然也要监听她的话,先前她也是有所防备,只是今日是被这个男人气昏了头才一时大意忘记了,虽说辛旬的确是不近人情了些,可是好歹也好生保护自己了,程叶这个男人下手太重,不占理! 江承烨缓缓将手移开,她的呼吸喷涂在他的掌心,令他不由得一怔。 如意没有他这么无聊,一把打开他的手。 江承烨无所谓的笑了笑,转身准备躺着去。 “你还来!”如意死死拽住他:“洗澡!” 江承烨瞟了瞟外头,那人还在,他忽而一笑,微微打开双手,无赖且无耻:“何如意,要么洗我,要么洗被子,自己选。” 如意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男人! 其实她并非扭捏不敢看男人的身子,只是她如今身处这个时代,又是在乡里地方,被别人瞧见了,无端端生出些闲话,日子总归过得不爽快,远的不说,就是被吉祥看见了估计也得心塞! 两方僵持之下,如意最终败北。 她照着江承烨的意思,做了鱼香茄盒子和肉香茄盒子,各种口味的也分别做了两种形状的,炸好之后她让金玉满堂带过去何元吉那边当做晚饭,顺便在那边逗留一会陪大姐。她还给辛旬也准备了一份,只是没有见到他的人。 最后,如意将前后门都关紧,提了两大桶热水到东屋,勒令江承烨自己脱光跳进浴桶洗刷刷。 江承烨最终没有无耻到那个程度,自己宽了衣坐到了大木桶里,享受着温热的洗澡水和香喷喷的茄盒子,瞥一眼一边的女人:“擦背。” 擦你妹啊! 江承烨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刚要转过头看她,迎面就飞来一张帕子,“啪”的一声盖在了他的脸上,眼睛无法视物,就听见女人恶狠狠的声音:“你的手也断了吗!自己洗!” 江承烨摇了摇头,将面上的帕子抖到水里,心安理得的端着盘子快乐的吃着鱼香茄盒子:“手没空。” 如意觉得这个男人就像甩不掉的瘟神,只会跟她作对找麻烦,不过她很快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隔得远远的问他:“喂,我问你,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江承烨咬了一口鱼香茄盒子,动作忽然一顿。 然后,如意就看到前一刻还高傲冷漠的男人垂下了眼,那神情中居然多出了一份——黯然!? 如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黯一伤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立马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喂……你没事吧?” 江承烨的目光落在手里装着鱼香茄子的盘子上,勾了勾唇,给出一个似乎是苦笑的笑容,紧接着,如意就听到他说:“三日后是中秋节,我以为你忘了我还在竹屋……”他停顿了一下,浅咬一口茄盒子,咀嚼的模样就算只看侧脸也看得人黯然伤神,他说:“我不想在那里过节,所以回来了……” 他说回来了…… 如意看着他的侧脸,心中莫名的一软。 下一刻,大喘气的某人接口:“竹屋的手艺太差了……菜不好吃。” 如意所有的动容和心软都在一瞬间冻结成冰,然后就像是被一柄大锤子嗙的一声击得粉碎! 如意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缓缓走到了大木桶边,抄着手不错眼珠的看着他。 江承烨黯然了一会儿,微微抬头,就见这个女人毫不避讳的站在木通边看着自己。 他不慌不忙的将帕子盖住自己的小腹和大腿的那一处,回望回去。 如意冲他笑了笑:“你吃什么长大的?” 江承烨的目光忽然亮了亮,诚挚的回答他:“鱼,我最喜欢吃鱼。” 如意又笑了笑,捏了捏自己的脸:“原来吃鱼专补脸吗,补得你的脸皮这么厚!” 江承烨微微挑眉,很快读出了她话中的嘲讽之意,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笑了笑,继续低头吃自己肖想已久茄盒子。 如意再不理他,嘱咐了他赶快洗完她好收拾这里就出了东屋,连多看一眼也不曾,直到如意出去了,江承烨才抬起头,将已经吃空了的盘子放到大通边的凳子上,用帕子将手擦了擦,然后往自己的脸上摸了摸……感受厚度! 如意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自己跑回来,可他回来的时候身边并没有见到封先生他们,且他动起手来动作迅猛,又能泡澡又能吃,看起来似乎是好的差不多了。 如意对这个叫程叶的男人是哪里人要到那里去一点兴趣也没有,可他似乎是认定了自己家,一副回来是为了过中秋节的样子。 诚然如意的确是想着要不要抽时间甩掉辛旬去竹屋那边看一看他,可看一看他并不代表她愿意把他接回来,如今他自己跑了回来,伸手还那么好,只怕辛旬回去就得和连城煜说这件事情。 只不过,若说他回来了没有一丁点好处那也是不可能的,至少他的功夫的确很好,还能帮着自己蹲点防着辛旬对她监听。这样一想,如意觉得这个男人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惹人嫌嘛! 江承烨抱了口舌之欲,舒舒服服的开始泡澡,仔细的将自己搓洗了个赶紧,起身的时候一点没站不稳的模样,扯过了中衣中裤,翻出木盆子利落的套上,等到将自己收拾好了,他方才将拐棍拿过来,搁在腋下,对着门口:“喂。” 如意就守在门口,听到她的声音,探了个头进去。 他已然穿戴完毕,薄薄的白色中衣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中,里面令人血脉贲张的身躯若隐若现。如意看了看他身边的那个包袱,里面依然有一套玄色冰绸衫子,他身上这身中衣料子也是上上等,如意指了指那些新衣裳:“这是先生给你买的?” 江承烨瞥一眼自己的衣裳,点点头将这个人情送给了封千味。 如意走到他身边顺手将衣裳拿了起来,在手中抖开,手指抚了抚面料。 只怕这个小镇还买不到这样的极品料子! 如意心中开始有些好奇封千味究竟是何方高人,她将手里的衣裳放下,一转眼,就瞧见身边的男人微微张开手等在那里…… 江承烨等了许久,身边的女人却没有动静——拿他的衣裳,难道不是为了帮他穿衣裳?之前在王府,那些婢女们给他穿衣裳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情景。 如意看了看他将拐杖放在一边,单脚承重,微微张开手站在那里,道:“洗澡水没擦干净现在要把自己晾干吗?” 江承烨淡淡的看了她手上的衣裳一眼,如意结合他的动作神态和眼神,很快明白这混蛋在等着自己给他穿衣裳…… 就这么沉默了两刻,如意忽的将手里的衣裳一卷,直接扔在他脸上。 柔滑的冰绸滑溜溜的直接落到了他的脚边。 第65节 如意将衣服人给他就准备出门,可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觉得眼前一黑,等到她反应过来,这厮居然直接把一副丢会给她!还盖在了她的头上! “天气凉了,这衣服穿着不暖和。”江承烨的理由很简单,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一如他吩咐每一个手下时候的语气。 妈蛋!要不要把棉被给你当衣裳穿!? 如意深吸一口气,涵养颇好的将自己脸上的衣裳扯下来,说真的,这衣裳要是给满堂改一改,穿着铁定舒服! 如意掂了掂手里的衣服:“那……不如你把这身衣裳给我,我用一身秋衫和一身冬衣跟你换!” 这种冰绸,是用冰蚕吐丝织成的布匹,简直是千金难求,江承烨看着被她拿在手里的衣裳,几乎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最终,如意欢喜的将他的衣裳收了起来。她不是个完全不识货的,过段日子若是送金玉满堂上学,几件体面的衣裳还是要做的,这料子这么好,满堂可是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让大姐给改一改一定能穿上,不过金玉可能不大适合这样的颜色……不过不要紧,届时她再给她买别的衣裳,虽说料子没有这件好,可是金玉这个小吃货比起穿她更看重吃,给她做几顿好吃的弥补吧! 计划好一切的如意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她将将把衣裳都收拾好,吉祥他们就回来了。其实若不是金玉满堂告诉她程叶哥哥回来了,吉祥不一定会这么快回来,她走到东屋瞧了瞧,果真就瞧见一身白色中衣的男人卧在床榻上,身上搭了被褥,一边的地上还有水,似乎是刚刚洗过澡的。 江承烨见到吉祥回来,微微一点头,算作打招呼。 吉祥怔了怔,出了东屋问如意:“程公子的腿脚怎么样了?” 如意猜测:“看着像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啊!” 吉祥眼神微妙的看了她一眼:“那、那他咋还回我们家啊?” 如意清咳两声:“大姐,估计他也是个走南闯北的,四处漂泊,左右马上就要过中秋了,不若留着他过完节再做打算吧!” 吉祥一直将江承烨当做金玉满堂的救命恩人,自然不会生出些赶人的心思,只是这程公子如果是因为没有地方落脚,那如意给他找的那个地方不是正好落脚吗?他明明腿上不好,却还是回来了……看着地上的一滩水,难不成……是如意帮他洗的澡? 从前如意分明十分讨厌他,一门心思要赶他走,可如今居然想将他留下来,莫不是……莫不是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吧!? 可是如意不是已经有了那个叫辛旬的还是啥的人吗!? 今日何元吉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辛旬是住在何家的,可是如意都过去了也没见到辛旬,吉祥隐隐觉得这样的男人靠不住,可也许他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不在这里,所以吉祥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顶多是提醒如意多留心一下这个男人,要他真的对她好才能托付终身,可她还没来得及做这个嘱咐,程公子居然就回来了! 吉祥很为这个妹妹忧心。 这程公子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就是辛旬,何元吉,何远,包括香芝的夫君郑泽这几个人绑在一起也没这位程公子来的好看! 吉祥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自然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她由此及彼,对如意的担心就多了几分——若是如意被这程公子的面相迷惑,往后的日子该有多么的提心吊胆啊! 比起吉祥,如意的心理活动则是要简单许多,她将冰绸拿出来给了吉祥:“大姐,你把这件衣裳改一改,等满堂读书的时候给他穿吧。”又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我明天去镇上扯些补回来,咱们上回做冬衣的棉花还有不?帮程叶做一件秋衫和一件冬衣吧!” 吉祥看着手里的男人衣裳,已经呆住了。 如意都已经拿着这个男人的衣裳了!?且看这个料子这般好,这程公子定然是显赫人家的公子,如意若同他处在一起,往后的日子虽说富贵,可不一定好过!她方才说什么?他们之间已经到了要让如意做衣裳给他了? 秋衫也就罢了,还有冬衣!?他还会继续留下来? 短短的时间内,吉祥的脑子里就像是被风暴席卷一般,凌乱了…… 一个女儿家不是给谁都能做衣裳的,吉祥轻咳几声,走到灶房试探正在收拾的如意身边,一边帮着她一起收拾一边道:“如意啊……你做饭的手艺这般巧,做衣裳的定然就差不到哪里去,这件衣裳……你要不要亲手做给程公子?” 如意正在清洗刀具,闻言头也不抬道:“大姐,我那个手艺只怕连袖子都剪不齐,就别拿出去寒碜自己了!”她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儿:“是不是你没时间啊,你要是做不来我就去镇上买成衣,没事儿的!” 吉祥连连摆手,这成衣多贵啊!就那手工活儿只怕都比料子贵了!再说了,做给男人衣裳,自然要自己亲手做才有意义。 吉祥咬咬牙,凑上前继续试探:“如意,这个做衣裳其实挺简单的,要不我帮你把型剪出来,你就把它缝起来,成不?” 吉祥一直是个勤劳温柔的女子,这一点如意是从不怀疑的,自己做的确是比买成衣要便宜很多很多,换做平时吉祥一定不会这么推三阻四,如意想了想,觉得吉祥大概是心里系着何元吉的事情,又或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否则也不会这么一副有口难开欲言又止的模样。 秉着能省一分省一分的原则,如意思考片刻便立即答应:“好,那大姐你可得好好教我了!”她答应给他衣裳,可没说具体什么时候给他啊,慢慢来,妥妥滴! 吉祥笑着点头,刚一出灶房门,心里就清明了——看来,如意还是很想给程公子亲手做衣裳,先前扯布回来给金玉满堂做衣裳,她愣是连线团都理不好,现在答应做衣裳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这份情该用的多深啊…… 可是如意明明说过自己和辛旬是一对啊! 吉祥猛地想起了辛旬初来时如意说的话,她的心里顿时就急了起来——难、难不成如意两个都喜欢!? 如意自然猜不到吉祥心中的混乱,此时此刻,她想的都是不知去向的辛旬。 先前她已经尽可能的让连城煜对自己的想法动心,虽说连城煜一定不会完完全全的相信她,但是他能放手且配合她的计划,那就说明他对自己并非百分百的怀疑。 正是因为她曾为有过这些经历经验,所以如今走出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程叶这个男人连她都没有摸清底,且他这副德行,就算说是自己这个村姑的亲戚也不一定会有人相信,若是辛旬回禀之后,让连城煜真的开始怀疑多过信任,那就真是该蛋疼了。 如意担心了许久,好在天黑之前,辛旬总算出现了。 他的手似乎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手腕处贴了个什么,右手不大灵便,但不再是像方才那样跟个活动的吊在上头一样。 辛旬告诉她,三爷要见她。 夜幕降临,整个何家村被笼罩上一层暗色,如意趁吉祥她们睡下后,悄悄起身,动作极轻的出了房门。 辛旬早已将马车装备好等在了村口,如意钻进马车,两人一同赶往了东桥。 夜已深,如意被领着到了连城煜的府邸时,他披着一件披风坐在庭院里,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把古琴,他只是坐着,却并未弹奏。 见如意到了,连城煜抬手请她入座,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尝尝,听说是姑娘家爱喝的花茶。” 如意微微一怔,端起茶杯,借着庭院里微弱的光芒,她果然瞧见了那茶面上浮着的是小小的花瓣,浅尝一口,清香无比,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如意放下茶杯:“三爷有心了。” 连城煜似是有些不满:“说过多少回,你既不是道上的人,便无需称我什么三爷。”他又给她斟了一杯茶,仍既是开门见山:“今日的事情,辛旬已经告诉我了。” 如意知道他不是个会虚与委蛇的人,遂也直言道:“连公子可是有什么想要问的?” 连城煜笑了笑,摆了摆手:“我要问什么,你心里很清楚,想必那些答案,你也已经在心中过了无数遍。如此我何必多此一举?” 他笑得随和,反倒让如意更加觉得不适。 连城煜饮了一杯花茶,似乎当真是不喜欢这样的味道,没有喝完就将杯子放下:“今后辛旬依旧会跟着你,只是如意你身边已经有了高手保护,辛旬便不会贴身跟随了,倒是你有什么琐碎的事情需要他的,尽管开口。你所说的开荒之事,我已经命王有财为你张罗。”他顿了顿,魅惑的眸子里耀出了迷人的笑意:“想做什么,就尽管放开去做,我很少看错人,这一回,定然也不会。” 如意点头称是,又喝了几杯花茶,便由辛旬再次护送着返回何家村。 如意没有想到的是,她前脚刚离开,尚在后院抚琴的人边缓缓道:“来者即是客,出来喝杯茶罢。” 话音刚落,三枚飞刃自暗处飞出,速度之迅猛,力道之凶狠,几乎是眨眼间便要刺向连城煜。连城煜忽的将手中的琴横抱而起,猛一拨琴弦,琴音夹杂着醇厚的内力直直的抵向了飞刃! 安静的院中一声巨响,飞刃被琴音的内力抵挡,却没有掉落,而是生生转了方向,叮叮叮三声半个刃身都打进了红木柱子中,连城煜正欲开口,低头却瞧见七弦琴已然弦断! “敢动这个女人一丝一毫,琴弦断成多少段,你便要翻倍断成多少段。”方位不明的暗处,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也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院中守卫倾巢出动,私下寻找声音来源之人,奈何搜遍整个府邸,都未曾找到有人逗留过得痕迹。 连城煜走到红木柱子边,伸手猛击红柱,三片飞刃受内力催动,纷纷飞出! 连城煜从地上捡起了飞刃,神色复杂。 ☆、第八十四章 来自助攻的神器 夜色苍茫,马车一路赶回何家村时已经是深夜。辛旬将如意扶下马车便要去卸车放马,如意看了他的手一眼,不冷不热道:“你的手当真无恙了?” 夜色黑沉,看不清辛旬的神色和目光,只听到他低声道:“无恙了,多谢姑娘关心。” 如意“嗯”了一声,不再与他多说,趁着夜色回了家。 她走的时候给自己留了门,进门的时候她还把耳朵贴在西屋门口停了停,确定吉祥她们还睡着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你在干嘛?”身后猛的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如意吓了一跳,转过身,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紧贴着自己身后,若是她的力道再猛些,指不定就要在他脸上啃一下了! 如意反应快,叫出来之前先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等到她从气息上辨认出这个男人是程叶之后,才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用气声讲话:“你大晚上杵在这里干什么?” 江承烨看了看西屋闭着的门,二话不说伸手将如意一把捞住,直接一瘸一拐的带到了他的东屋里头。 此时此刻,如意真的觉得男女力量的悬殊是如此之大,她被带到东屋直接扔在了床上,顿时闹钟警铃大作!然她刚刚爬起来坐稳了,面前的男人已经将矮桌拖到了两人中间,他也坐上了床,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袋子被扔在桌子上。 如意看着矮桌上的袋子,暗暗猜测这里头是什么。 江承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坐着,对着如意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打开。” 如意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大清楚他这是卖的什么关子,可当她把袋子打开时,整个人不由得一愣。 这里头装的,似乎是一种暗器,如果一定要联想,那应该是比较像测血压的时候绑在手上的东西…… 江承烨将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把手伸过来。” 如意伸出一只手,江承烨拿着那玩意在她手腕上比划了一番,然后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还不错。” 他比划完就直接扯过如意的手腕,将拿东西为她带了上去。如意细细一看,这才发现手腕上面这一面似乎是有些机括在里面的。 “这是袖箭,不过不同于一般质地较硬的袖箭,下面的绑带我用的是比较轻柔的料子,你带着不会硌着手。”江承烨一边讲一边为她指点这副袖箭的细节之处:“这里可以放上五支袖箭,依照你这种身板,我把箭身做的更细更轻便,射程有两丈远,属于近程暗器,至于淬不淬毒,你自己看着办。” 如意就像是听天方夜谭一般听他说完,等他说完的时候,袖箭也装备好了。 听完他的话,她第一反应是吃惊:“这……这个是你做的?你居然还有这门手艺!?了不得了不得!” 江承烨被佳人夸赞,微微一挑眉,扭过脸去:“哼。” 不过手腕被他握在手里的时候还不觉得,他一放开手,如意才觉得手上的东西有些重,秉着一个友好探讨的原则,她友善的提醒他:“可是你绝不觉得这个东西有些重?而且只有五支剪,万一我刚好遇到六个敌人呢!?” 江承烨的嘴角抽了抽,一张俊脸顿时垮了下来,全然没了刚才那副模样,语气间隐隐透着“送你东西就该感恩戴德了居然敢诸多意见你还想有下一次吗”的意思:“袖箭最佳数量为三支,并非用于作战武器,只是被逼无奈突遇危险时用来救命的。你的这条命的确是坎坷了些,你可知道从三支箭改成镶嵌五支箭,整副袖箭需要做多少修改?” 如意听得愣了愣,不禁望向手腕上的袖箭。唔,她虽然没有用过暗器,可是绑在手上的这一段十分柔和,丝毫不觉得磨皮硌手,让如意第一时间想到了他穿着的那身冰绸,也是十分舒服的触感,面上的机括做的也十分精细,五支箭还未嵌上去,可是从箭槽的和后面打出袖箭的机括精致程度就可看出的确是用了一番心思。夏日里天气热了会撸起袖管,可是马上天气转凉,衣裳穿的也厚,这机括小巧精致,穿着衣裳带着它丝毫看不出来。 如意拨弄手上的东西时,江承烨将袋子里包好的五支袖箭拿了出来。如意发现袋子里还有东西,这下子来了大兴趣,眼珠子跟着他的手一起扫荡这个神奇的百宝袋。 江承烨也不吊她的胃口,一次将东西摆了出来,瓶瓶罐罐和一些小玩意儿。 江承烨就像罗列商品一样将东西摆在了如意面前,依次介绍。 “迷药,幻药,哑药,痒粉……”落到最后一个瓶子的时候,江承烨虎躯一震,飞快的将那个瓶子收起来放到袖子里:“咳,继续……” “等等!”如意警觉地拦住他,指着他放到桌子下面的袖子:“说!藏的什么!” 江承烨全然无视她的话:“这是五支袖箭,没有多的了,你别看到阿猫阿狗都要放箭。” “说!藏的什么!”如意死死地盯着他放在下面的手。 “这是试药镯,玉石是经过炼化得出的,遇药、毒皆有反应。”江承烨把一只翠绿的桌子放在她面前。 神器! 如意看着面前这个绿油油的桌子,若只看成色,倒真是挺美的!他方才说这是什么?试药石?如意捧着镯子左看右看:“意思是不是,无论是治病的汤药还是杀人的毒药,挨到它都会有反应!?” 江承烨看她对镯子十分感兴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唔。” 如意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这……送给我?” 第66节 江承烨将手握拳放在唇间轻咳一声,淡淡的:“唔。” 如意觉得江承烨这份礼实在是有些重了,质量上和数量上的双重贵重!她目光一转落在他的手上:“那你藏了什么!” 江承烨:“……”他将药粉和试药镯放到她面前,抖了抖袋子,忽然掉出了一根簪花来,他怔了怔,又将簪花放回了袋子:“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 如意不死心:“说!藏的什么!” 江承烨被逼的有些无奈,很认真的看了她一眼:“你当真想要知道!?” 如意点头:“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能不能物尽其用!” 江承烨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在少女晶亮的眸子里看到了坚定的神色。他略一点头,将袖子里的那一瓶子药粉放在了桌上。如意眼尖,一把拿过去研究。 江承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瓶,是合欢。” 合欢?如意眉毛一挑,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忽然脸色一红:“合……合欢……”她再一看对面男人的脸色:“合……合欢……是我想到的那种药吗?” 合欢……难道是……春春春春……药? 江承烨对这个女人的认知又刷新了:“你若真想得到是哪种,表明这个药其实很适合你使用,我倒是多此一举了。” 如意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火辣火辣的,好在是深夜,好在油灯幽暗…… 因着这合欢一闹,如意并没有瞧见被江承烨收进袋子里的那支簪花,反倒是对面前的几样东西爱不释手,爱着爱着,她这才想起它们的赠与者,此番在看这个男人,竟也无端端的生出几分可爱来。 “咳,你送我这些,我其实很感激!”如意虽然想不通他为什么忽然会给自己送这些,可是有了这些,她一人在外若是遇到些什么事情,总算不至于束手就擒! 江承烨也不看她,兀自躺下来:“把桌子搬走,人也跟着桌子一起走,我累了。” 虽然几日未见,但他这个性子倒是固执的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好在如意拿人手短收了他的宝贝,也就不计较这些,欢喜的将东西收下和他道了句话便回了西屋。 等到东屋的门扣上之后,江承烨才缓缓地坐起身,从刚才的口袋里将那支簪花取了出来。簪子是一根银簪,花头部分是用银料融了之后雕出的丁香模样,一小朵一小朵的簇拥在一起,虽不是什么金贵的簪子,却胜在做工精致古韵独特。 江承烨拿在手里好一会儿,将簪花放在了胸口的位置,缓缓闭上眼。 何元吉的事情虽说有里正这个有威望的人杵在这里让他自己证明自己,可流言蜚语终究还是有的,不少人就等着看何元吉是有啥发家致富的法子。 这一晚过后,何元吉在吉祥的坚持下,将他存下的银子拿了一部分出来,准备给自己家买粮食。 其实何大娘也是用心良苦,她晓得自己的儿子和吉祥情投意合,知子莫若母,何大娘眼看着何元吉起早贪黑的做事,心里也替儿子苦,所以眼看着家里没粮了,她眼睛不好,却也走了大段路去了邻村一个交好的婶子那里接粮。 何家村能借的何大娘都借过,只是借给他们家,还的慢不说,更不要提还会有什么利息,有时候大家自己家都不够吃,久而久之,何家村里借给他们家粮食的也就越来越少。 何大娘是不想给何元吉增添烦恼,却没料到自己借来的粮食让儿子那样子被污蔑! 这日一早,何元吉收拾好自己,给何大娘留了些稀粥后准备出门,哪晓得刚走出村口,就有一辆马车来到这里。何远看到这些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如意说的那些生意人。 马车在何元吉身边停下,车夫打开车门,就见一个鲜衣华服的男人下了马车。 男人是个生面孔,自称李俊,青城人士。 “这位公子可是何家村的何元吉何公子?”李俊礼数周到出语恭敬,到让何元吉有些受宠若惊,慌忙摆手:“李公子您言重了,叫我何元吉就好!” 李俊笑着点点头,道明了来意。 据他所说,他乃青城人士,然若要论山明水秀的好地方,还要数东桥镇最佳。他家中是经商的,身上尘气太重,算命师傅说须得找一处好地方开开山种种田,洗净一身浊气尘气,百年之后兴许还能化神登仙! 这一番说法固然是有些扯,可是有钱人扯起来也扯的很有底气!所以李俊便请了风水先生为他看了看地,不偏不倚,恰好就是这何家村。 李俊见何元吉略有疑惑之色,继而道:“先前曾于镇上的百味楼尝过如意姑娘的手艺,便无法忘怀,后一探听,如意姑娘竟是这何家村的人,想来倒是上天有意安排,为缘分一场。得如意姑娘指点,李某便到了这里。” 原来这就是如意说的大生意!何元吉如梦初醒,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李公子的风水先生可定下了是哪座山?” 如今的朝廷其实是支持民间人家开荒造田种地的,这些开出来的地都为自留地,可以自行耕种,只是在赋税时加上这开出来的一笔,相当于增加了朝廷的收入。是以,像李俊这样富得流油的商户,若真是一掷千金的开出这座山来,且又不偷税漏税,只怕户部的人能把下巴给笑脱臼。 李俊看了看何家村附近的山,指了南边的一座:“大概就是那里了。” 李俊指的山在何里正家附近,从南边出去走不了多久就到了入山口,何元吉在周围好几座山都打过柴拿到镇上去卖,所以还算是十分清楚这周遭的情况。 李俊看了何元吉一眼,忽然道:“何兄弟,我已经决意要在此处开荒,如今尚且差一位指引之人,我带来的人也不多,对何家村也不甚熟悉,先前在镇上李某曾见何兄弟与如意姑娘处在一起,实不相瞒,此次如意姑娘指点李某过来,明言可以找何兄弟你做这个指引之人,不知何兄弟是否愿意。” 何元吉当然愿意:“李公子言重了!既然是如意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不晓得李公子带来多少人,需要在多长时间之内完成?” 这开荒实则是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这些地说白了都是没人要的,那山上树丛密布野兽毒虫比比皆是,地质土壤也良莠不齐,要将整座山开出来是个大工程,但是刨地造田还是能做出效率来的。 李俊想了想,道:“若是何兄弟愿意,李某的意愿是在两个月之内开出阴坡阳坡各一半。何兄弟对山上熟悉,我带来的人却徒有一身力气活,还望何兄弟能多加叮嘱,算是一个监工,李某自当好生答谢!” 何元吉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李俊到访何家村的事情很快就被传开,因这是在何家村这一片,李俊还前往里正家拜见了里正,何里正听说是青城的商人要到这里开开荒,自然是无限欢迎,倘若李俊开荒竣工,他极有可能会是何家村的一个大地主,届时他山上这么多田地,就需要人手,何家村的村民连带着相邻好几个村的村民都可以做他家的佃户,只要家里天多了,再苦再累,至少一年下来挨饿的可能性就减少了! 何里正是个心慈的,这样一想,越发的欢迎李俊,当即为李俊简单介绍了一下何家村的周边情况,李俊认真的听着,时而提出一些问题,最后说到这个开荒的指引人之时,李俊提出了何元吉。 何里正闻言,却先是一怔。他打量了一番一边明显有些受宠若惊的何元吉,心中了然,捻着胡须点点头,将何元吉夸了一番,声称他是可信赖之人! 最终,李俊这一行总算没有白来,他与何元吉商定八月十五之后开始动工,届时他会派上一百个人过来,这一百人都由何元吉来调遣,希望能尽早完成这件事情! 何元吉亲自将李俊送走,临别之际,何元吉本想问一问工钱的事情,毕竟他现在须得有一个计划,自己每日收入多少,能存下多少,到多少的时候才能跟吉祥提亲都需要清清楚楚的有一把算盘打算好,所以他需要问个清楚。 可他没想到的是,李俊拿出了一百两银票给他。 何元吉整个人都惊呆了,他连连摆手:“李公子您误会了,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想问清楚些。” 李俊却是摇摇头:“何兄弟,这一百两是一半的工钱,就冲着何里正对你的信任,我即便不信任你,也不能不信任何里正,你若做了监工,必定整日要呆在山上,那便无法上工,这种事情我李某人做不出来,是以这一百两只是一个预付金,若是开荒竣工,李某定将付上另外一百两。” 一百两! 何元吉长这么大手里就没拿过这么多钱!他没日没夜的上工,整个人都快累垮,拼掉了半条命才赚回三两银子,如今这一百两,不仅够他迎娶吉祥,给家里买粮食,就是稍稍的将家里翻新一下,不说像如意家那么气派,至少还是能像些样子的! 李俊已经走了很远,可何元吉却在原地冷了许久! 忽的有一阵风吹过来,何元吉一个激灵,整个人像是终于从这一百两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忽然傻笑起来,下一刻便飞奔吉祥家中! 如意上工的时间还是中午和晚上,也算是李恒才对她为数不多的特殊待遇,她正思索着今天做些什么好吃的来报答一下昨夜程叶的慷慨赠物,就听见外面何元吉犹如发狂的大黄一般冲了进来! “吉祥!吉祥!”何元吉大声的含着名字,吉祥也才起来没多久,正在后院打水熟悉,又将水拿去灌溉菜畦,听到何元吉的声音,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慌张的赶到堂屋,哪晓得连何元吉的脸都没看清楚,就整个人被抱了起来转圈圈! “吉祥!我能娶你了!哈哈哈哈!我能娶你了!”何元吉癫狂的程度连后院的大黄都感应到了,在后院汪汪叫了两声。 吉祥快被他弄得晕头转向了,笑着让他放下自己。何元吉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汪洋大海被挤进了一条小溪流,汹涌的波涛在有限的范围内被迫压抑。他反应过来自己正抱着她的时候,不似平日里飞快的脸红着放开,而是稳稳地将她放了下来,把一百两放在了她的手里:“吉祥!我明日便来下聘,后日就来娶你!” 吉祥也被那一百两银票吓坏了。 因着如意外出上工,家里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穷困窘迫,光是这几幢新房子就用了百把两。一百两银子对于吉祥来说,已经不是人生不可承受之重,也不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瞧见的稀罕东西。可此时可此,何元吉给她的一百两,不仅仅只是银子,更是他的承诺,是他们的未来! 何元吉比吉祥高大半个头,他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微微弯身看面前的小女人,下一刻,何元吉将吉祥一把抱进了怀里! 吉祥的脸埋在何元吉的左肩膀,抓着何元吉粗布衣的手在照射进来的朝阳中似乎是在发抖。何元吉搂着怀中的女人,嘴角就像是被两根线给牵住,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来,他伸出手,一下一下笨拙的拍着吉祥的背,可是拍着拍着,他的眼睛也红了。 在一边偷看许久的金玉满堂见到堂屋的人忽然都安静下里,大姐好像在哭一样,两个人对望一眼,拔腿就想冲过去,可刚一抬腿,领子就被揪住了! 如意将他们两个扯到一边,将食指抵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你们两个别吵!大家现在很忙!” 金玉张口就要嚷嚷,如意赶紧又“嘘”了一下,金玉迷茫的眨眨眼,好在还是将声音放下来了:“二姐,大姐在哭哦!” 如意摸摸她的脸:“才没有,大姐在笑,大姐现在很开心,所以咱们不要打扰他们。” 金玉满堂显然对大姐哭声一样的笑很感兴趣,可是二姐又叮嘱他们不可以打扰大姐他们,最后,两个人跑到灶房门口偷看堂屋里的动静。 “我说……” “嘘!闭嘴!”如意对忽然出现的声音十分的反感,猛一转头,就看见单脚着地的男人敞着胸口散着头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如意猛然想起后院里头是四个人! 都说拿人手短,如意得了那么好的东西,便不再与他恶声恶气,劝解起来都和蔼了好几分:“你别急啊,让他们好好温存一下嘛……” 江承烨顺着一路看过去,他和如意倚在后院通往灶房的门边,恰好可以看到何元吉和吉祥相拥的影子被长长的拉投在地上,江承烨看了看那拥在一起的影子,又看一眼自己身边不断张望那边的如意,忽然问道:“这样……你们女人喜欢?” 如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愣了愣,抬起头,果然就瞧见他难得一脸诚恳的询问自己。 如意看了一眼堂屋里幸福相拥的一堆人儿,又看一眼眼前这尊冷冰冰的冰雕,她觉得他这一辈子大概都没法子体味一下这样暖心的场面了,可是依旧是看在他送了自己好东西的份上,如意决定给他科普一下,她想象了一下堂屋里的气氛尝试着描述给他听:“虽然于你来说兴许会有些难以明白,可是一个女子若能站在心爱的男子面前,天黑的时候有他照明,天冷的时候有他加衣,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一掉眼泪就将其拉入怀中,大概许多女子都承受不来吧!” 吉祥此刻只怕一颗心都快飞到天上,她能开心,如意自然也会开心,她照着吉祥的状况描述给江承烨听,因着一心注意着堂屋的方向,所以没能注意到男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何元吉的确是欣喜若狂,可他尚且没有欣喜到丧失理智的地步,和吉祥说完了好消息,他便要向如意道谢了,吉祥今日的眼泪仿佛不要钱似的,眼珠子都红肿了还在掉眼泪,趁她去后院梳洗的时候,何元吉找到如意。 “如意,这位李公子我晓得是你让他来找我,我不晓得该说些什么,由始至终你都一直照顾我家,我晓得你都是为了吉祥,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吉祥!”何元吉庄重如宣誓,如意却并未有多大的动容。 她看了看后院的方向,确定了吉祥没有过来,只对何元吉说了一句话。 江承烨就站在一边的隐蔽处,他听到她说:“何元吉,我还是那句话。娶了吉祥,对她再好都是你作为丈夫本该做的事情,可若是你有一丁点对不起他,今日你能拿走多少,我何如意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让你千倍百倍的偿还回来!” 如意说这话的时候,日头刚升起。亮色的圆盘投下道道光芒,江承烨探出身去看她。 那一刻,他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女人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移目的魅力。 何元吉比她高,可她看着何元吉的目光,带着坚定与狠厉。朝阳印着她的半边脸,江承烨逆光望过去,一颗心没来由的跳漏了一拍。 而与此同时的何里正家中,何里正将何远和章岚都叫到了跟前。 “这个李俊,你去查一查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乡里生活不必别的,只求一个安宁。倘若大富大贵还要伴着祸事,我们惹不起尚且能躲得起。” 章岚很是赞同,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姨父,其实开荒对何家村来说好处更多,咱们这又没啥土匪强盗的传说,更不可能有那宝藏啥的在山上,倒是山上那些自己长出来的东西才是宝贝,我看啊这个李公子可信。” 一旁的何远越听越不是滋味儿,尤其是章岚一口一个李公子的时候,他哼哼:“啥人你都信,蠢的跟个什么一样还觉得自己挺聪明似的!被拐了你还得帮人家数钱!” “啧,你咋这么对阿岚说话!”何里正一听自己儿子开始胡咧咧就忍不住教训,章岚在长辈面前一贯温顺听话,趁着何里正不注意,她冲何远吐吐舌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何远气的牙更痒! 何远不想再理章岚,就挑别的话题说:“爹,没想到这何元吉还真挺厉害的,说弄就真的弄到生意了,他是不是的帮着那个李俊啊,你看那个李俊一看就像是有钱人!” 这回章岚到没反驳他,跟着点头附和:“这倒是真的,姨父,您上回帮何元吉作保说不准真没错,何元吉铁定记你一个恩情。” 何里正闻言,笑了笑,摇着头喝茶。 章岚和何远对视一眼,纷纷从老头子的反应中看出了些猫腻,两人都是聪明的,当即上前一左一右的夹攻。 何远痞惯了,嘻嘻哈哈道:“爹,你是不是看出了些啥啊!你摇头干啥!” 章岚跟着何远说话:“是啊姨父,您这一笑笑的我和何远倒没底了,您是不是有啥想说的啊!” 何里正将茶杯放向一边,缓缓道:“人得要自己去结交方能将这人看明白,你们两个还小,不急着需要谁来提点,自己慢慢看,慢慢懂,自然晓得的就多。” 得,说了跟没说一样。何远撇撇嘴,背着手晃悠悠的走了,何里正看了一眼何远,微微叹气。 章岚将这些看在眼底,没说什么,悄悄地退下跟着何远一起走了。 何家这头,如意把何元吉磨好的米浆加油和盐搅匀,等到米浆里已经没有疙瘩之后,拿来两只平盘,在盘底涂上薄薄一层油,再将米浆往上倒入一些米浆使其均匀涂抹于平盘上,放到大锅里蒸,等到盘中起大泡的时候便捞起,直接放入冷水里。 用冷水镇过的米面皮轻轻一揭便可以整片揭下来,如意手上沾了些油在面皮上一抹,将面皮卷起,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的切下。 今天算得上是个好日子,何元吉要去准备李俊开荒的事宜,今日便不再去上工,经过如意一再挽留,他便留在这里吃晌午这一餐,这一留,才晓得如意又做新玩意了。 灶房里滋啦滋啦都是翻炒着的声音,何元吉在堂屋里陪着金玉满堂玩,吉祥则是学着如意的新花样。房中的江承烨百无聊赖,听着灶房热火朝天的做饭声,他默默地靠坐在床上,不经意的勾唇一笑。 一碗新鲜出锅的炒河粉被盛在一个大瓷碗里,一趟就端了出去。此外如意又洗了小碗和筷子,笑着走出灶房:“吃饭吃饭!” 第67节 喷香的炒河粉加了鸡蛋和肉,加上如意独家秘方,连窝在东屋里的江承烨都闻到了香味儿。 何元吉觉着跟着如意家吃饭很长见识,他先给金玉满堂挑了一大碗,再给吉祥,再给江承烨,最后给自己。 如意看着何元吉挑给江承烨的那一份,忽然心中一动,望着东屋的方向想了想,扬声道:“东屋的少爷!出来吃饭啦!” 叫了一声却没有反应,如意让他们先吃,自己去了东屋,哪晓得才刚走到东屋门口,里面的男人已经一脸“出来吃饭是对你的恩赐给你的面子”的表情走了出来。 桌子边已经摆好了小板凳,江承烨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寒暄的座位,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暖和。他险些忘记自己是个有腿伤的人就那么大喇喇的走过去了,好在关键时刻如意问了一句:“你的腿……坐那个行不行……” 江承烨自动将她这一句归类为关心,他扬扬下巴:“你才不行……” 如意不和他计较,自己回去吃饭,江承烨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走过去,在小板凳上坐下来,看着自己面前的叫河粉的东西。 河粉比面条吃起来更有意思,口感又极好,如意将河粉的成功这个结果推出来的依据之一,就是那个麻烦的男人没有一意孤行的强调“我要吃鱼”。 马上就是中秋节,中秋节之后何元吉就要开始带人上山。自如意他们家分户以后,自然就是自己给自己做主。何元吉和吉祥又是已经定下了的,且这样围坐在一起吃饭,更像是一家人吃饭商量事情,是以何元吉也就不扭捏了,直接在饭桌之上跟如意商量起和吉祥的婚事。 吉祥要出嫁,即便再开放,她一个姑娘家也还没到那种可以当着江承烨这样的外男的面说自己嫁人时要如何如何,且她出嫁后如意最大,是以这件事情就变成了如意做主。 何元吉的意思是能够尽快成婚最好,如意闻言,却并没有十分赞同。 “最近几日都没什么良辰吉日,好事自然要成双,你们两个已经情意相通又没了生活困难,索性在等一阵子吧!”如意笑呵呵的看着两人,有意无意的打趣她们。 吉祥一听如意说好事成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如意! 这一想,她就想到了辛旬和程叶这两个人的问题。 吃完了饭,何元吉想到镇上去买东西,早已经将自己当做了何元吉媳妇的吉祥自然是一同前往,顺便买给程叶做衣裳的布料和棉花。如意按着时间也要去百味楼上工了,她本想和吉祥她们一路,可是吉祥磨磨蹭蹭半日都没出来,如意等不及便先走了。 吉祥之所以这么磨蹭是有原因的,等到如意一走,她便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探了探程叶的口风。 住在家里的陌生男人“程叶”对吉祥来说算不上一个好相处的人,可是为了妹妹的幸福,她也只能豁出去了! “程公子。”吉祥很有礼的打招呼。 在家里,大概主动和他说话最少的就是吉祥了,江承烨放下手里的书,微微点头致意。 吉祥还在酝酿自己心里的话,一时间有些紧张。 江承烨今日的心情不错,对着吉祥一张脸的温度也上升了几分:“有事?” 吉祥笑了笑:“程公子,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江承烨默了默,将书收好放到一边,微微一笑:“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 如果如意在场,一定会感动的落泪——江承烨何时这般有礼貌又温柔过! 吉祥踌躇几分,似在犹豫,然后她抬头看了江承烨一眼,惊慌的发现他也在看自己,旋即有些乱,话也直接问出了口:“程公子,你可晓得一个叫辛旬的人?” 话一出口,江承烨的眸子就微不可察的冷了几分:“唔……认得。” 吉祥舒了一口气:“那……那公子可晓得这个辛旬和如意是啥关系吗?” 江承烨不知道他和如意是什么关系,可是他知道他和自己是胜利者与手下败将的关系!手下败将是不值得关心的! 江承烨没有说话,而是等着吉祥继续说。 吉祥看了江承烨一眼,又看了江承烨一眼,忽的鼓起勇气,声音放大,中气渐足:“程公子,你与如意相处多日……我晓得……你们平日里相处的不错……” 相处的不错…… 江承烨:呵呵。 “可前不久如意才告诉我,那个辛旬……是她的情郎!” 情郎…… 江承烨:呵呵。 “我其实啥也不知道,可如意说那个辛旬是个走镖的镖师,要在咱们这里住下来,我从前也没见过他,虽然他来得突然,不过要是他好好对如意,我也就放心了。”吉祥已经乱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可是凭着对如意的关心,吉祥觉得她无比把这个问题弄清楚。 镖师……这样的镖师能护送什么?江承烨鄙视的想…… “程公子……你……喜欢如意吗?”吉祥终于问出了口中的话。 江承烨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吉祥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心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突突突的跳着,他刚刚想要一探究竟,却不慎碰到了心里最寒冷的那一部分,那寒气太过厉害,这突突的火热不过将将遇到那寒气,便渐渐冷了下来。 江承烨垂眼:“吉祥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如意今天这个河粉,其实是个试验,马上就是中秋节,按照李恒才的秉性,鲜奶宴定然不够满足他的贪婪,指不定中秋节当日还需要出一个新名堂才能镇得住他,如意一边走一边想该做个什么,殊不妨面前忽有一男人拦住了去路。 郑泽已经在镇口等了一个早上,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如意,他看着脸蛋红扑扑的女人,微微一笑:“可算是将你等到了。” ------题外话------ 本书粉丝最新活动 1x9304452童生评价了本作品 2洁儿132书童投了1张月票 3qquser8015378童生投了1张月票~(≧▽≦)/~谢谢! ☆、第八十五章 背黑锅的海鲜们 如意一路从何家村赶过来,脸微微有些红,此时见到郑泽堵在这镇门口,她不过微微一怔,便反应过来:“郑公子。” 郑泽见她额间有汗,抬手便取了袖中的巾帕为她拭汗,如意本能的想要躲,可动作还未做出就先止住了,郑泽的帕子顺利的揩上她的额头,帮她拭去了汗珠。 如意微微低头,似是羞赧:“郑公子……你……” 郑泽与如意相对而立,一个是弱质纤纤惹人怜,一个是玉树临风笑醉人,远远看过去,还真是一道郎才女貌的风景,可在香芝看过去,却只有熊熊妒火各种狂烧。 若是香芝嫁进的是有着好几房的大院,兴许也能在一日又一日的耳濡目染中拉高一些智商,可她偏偏嫁进的是只有一房夫人的郑府。裴玉容嫌少出门,与香芝相处的过程中更是忍让多过矛盾,是以香芝这个姨娘,除了智商基本没怎么提高之外,还算是风生水起。 “爷!”香芝由贴身丫鬟扶着,学着裴玉容的走姿走过去,一双凤眼死死地盯着如意,恨不能在她身上灼出个洞来! 如意倒是笑的温柔和煦:“香芝,还真是凑巧呢。” 郑泽见到香芝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香芝怪嗔:“爷您早晨走得急,我都还没起,姐姐说你出来了,我……我想见见你。” 先前郑泽莫名其妙的在裴玉容的院子里发了一顿脾气,香芝以为自己上位的机会到了,哪晓得郑泽当真一连多日都没到过她的院子! 服侍香芝的小丫头们没什么经验,可一些上了年岁的老嬷嬷则要懂得多,他们告诉香芝,若是惹了爷不开心,爷不来这个院子了,便会被整个府里的人都瞧在眼里,即便爷不再说什么,大家也会觉得她失宠了,指不定明日或者后日就会有新的姨娘被抬进来。 香芝一时间急了,那些婆子们告诉了她是怎么回事,却没能告诉她该怎么做,香芝只当是她们真的不懂怎么做,一时间急得不行,只能等着郑泽回来的时候认错。 可郑泽要是忙起来,脚不沾地日日不见人,香芝没法子,只能让下人们盯着郑泽,将郑泽的行踪告诉她,这才有了她在大街上与郑泽和如意遇到的这一段。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郑泽日日不去她的院子,却在如意面前这般温柔体贴!一个男子为一个女子拭汗,这是多么亲密的举动,郑泽却做得自然而然!香芝嫉妒又怨恨,哪怕她日日学者裴玉容的姿态,此刻却学不来她的性子,终究忍不住冲了出来。 “爷,我昨儿个听姐姐说今天该起风了,我正巧在绸缎成衣店子买了一件披风,您带着吧。”说着,香芝望向丫头,丫头赶紧将手里的披风送上来。 郑泽瞥了那披风一眼,神色淡定的接过来:“既然今日起风,你还是不要在外头晃荡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香芝“啊”了一声,似是没有反应过来,等她看到郑泽不悦的目光时,才终于反应过来:“……是!” 如意一路看着香芝离开,心中却觉得她可笑。从前她觉得郑泽此人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他哪里古怪,他先是执意提亲在前,又坚持抬香芝为妾在后。 程叶说的很对,郑泽明明是个生意人,可是他所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想一个生意人会做的事情,反倒更像个信誉慈善家,这种情况,实在是很不对劲。 经过百味楼的事情之后,如意在程叶的引导下隐隐明白了些什么,郑泽这些奇怪的一举一动,她再看起来,自然也就看得懂了些。 街上人来人往,毕竟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郑泽似乎是想换个地方来跟她说说话,如意却以时间不早要去百味楼上工而婉拒。 “即使这样,我也许久不曾尝过如意的手艺,择日不如撞日,就选今日吧。”郑泽流露出一副对她的手艺十分向往的模样,当真随她一起去了百味楼。 郑泽是个十分健谈的人,从上一回他送如意会何家村的时候就能看出,可今日,他不但十分健谈,还是十分的会找话题来谈,谈的皆是美食,飞禽走兽鱼虾贝蟹,多少还是能看的出他是个见多识广之人。 如意对事不对人,谈着谈着也起了几分兴趣,忽儿问道:“我曾听何远说过,司明河上从前有些打捞的渔夫船家什么的,偶尔会运回一些新鲜的海味,可我来这里这么久了,却当真是少见那家的饭桌子上有过这些的,普通人家兴许是吃不起,可连百味楼里也十分少见,这是为何?” 郑泽一脸你有所不知的模样,道:“这你就不晓得了。我虽说我不曾亲眼见过,但传闻还是十分可怖的,听闻几年前有一批载客的游船弄回来一批海味,除去其腥,那种自海而来的咸香令许多人都喜欢。那时候与百味楼并驾齐驱的一间酒楼因着出的价格更好,是以将那批海味悉数买走了,当日就在酒楼中推了一桌海鲜宴,这海鲜宴自然是吸引了不少食客过去,可没想到的是,那些食客回去,所有人当夜浑身上下都开始长些疹子,情况严重的更是长满全身,浑身上下一片完好的肌肤都没有,因着涉猎人数太多,事情传的就快了,这么一个镇子,比不得那皇城脚下的大城,不过几日就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不敢再吃那些海味,唯恐身上长些可怕的疹子。”郑泽越说越玄乎:“据说,还死了好些人!” 如意闻言忽的驻足,眉头皱起。 海鲜过敏的确看起来吓人,可也并非谁人都过敏,所有人吃了全部过敏的概率已经很令人讶异了,吃了海鲜还死人这样的低概率事件还一连死了好几个!? 如意对郑泽的话信一半疑一半,郑泽以为是将她吓着了,忙安慰她:“好在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家酒楼也因为被人打砸而关了门,老板连夜卷铺盖逃走,留下一群伙计,实在是悲凉得很。” 如意看着郑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两人行了片刻便到了百味楼。郑泽先前带哲瀚过来向百味楼提供鲜奶做鲜奶宴,因着鲜奶不易保存,哲瀚的鲜奶再多也有个数量,是以很快就将鲜奶悉数售出,如今他回去,似乎是想琢磨个法子令鲜奶保持的更加长久。 哲瀚虽然回去了,可郑泽常来百味楼就成了一件普通的事情了。大家都晓得如意的姊妹香芝是郑家公子的二房,这郑公子又往这里跑得勤,指不定哪一日如意就是三房了! 如意觉得今日实在是凑巧,刚和郑泽说到了海味,一踏进百味楼后院,一股子咸腥味就出来了。 如意的小厨房外头摆了一只盆子,盆子里正是一只只活蹦乱跳的大虾。 如今的厨房后院,进出的禁制比从前更加严格,如意走到那木盆边,看着满盆的虾子,腥味冲鼻,不由得望向李恒才。 李恒才显然的十分兴奋:“如意,你来的正好,这可是今早就从司明河上送来的最新鲜的海味,你一贯懂得多,想法又巧妙,你先前做的赛螃蟹味道已经近了七八分,如今这真的海味,你可有什么好法子能做出好东西来?” 联想到郑泽的话,如意难免多问了一句:“李老板,这虾子……我听说吃了会死人啊!” 李恒才一脸不赞同:“我一贯觉得你比旁人懂得多,怎么到了正事上头你反倒不灵光了。那些子谣传你居然也信?照你这么说,岂不是生在海边多少人,就得死在海边多少人?” 如意一脸了然,可仍旧十分迷糊的模样:“这样啊……这可真是巧了,李老板,我今早与郑公子偶遇闲聊,恰好就聊到了这海味上头,郑公子分明告诉我,几年前这镇上就曾因为这海味出过什么事情啊!”如意一脸煞有其事,仿佛这盆子里的真是什么剧毒的东西,碰一下就得死。 李恒才听到郑泽的名字,眼光中多出一丝探寻——郑泽三番两次来找如意,更是抬了如意的姊妹做二房,先前如意与霍云的比试,他更是将自己的地方当做了比试的场地,还将尚食令的公子沈元辉一并请了来,想到这些,李恒才不免一笑,这个郑泽,倒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李恒才收了心思,对如意一笑:“如意,几年前的事情,只怕郑公子也是走南闯北回来后道听途说,听了个半截便告诉你了。他定然是没有晓得那家用了海味的酒楼做出的食物吃死了人,是因为他们为了招揽食客,放上了些令人上瘾的药粉,殊不知那药粉遇海鲜便成了毒,这才死了些人,好在吃得少的只是身上的疹子长得更可怕些,终归是没什么妨害的。” “之后楼子里的伙计不忍良心谴责,去官府揭发了他们,他们这才惨淡收场。须知外头不少地方,这海味可是一绝,不少人都喜欢他!”李恒才越说越带劲,眸子里都放出了光来。 如意打量着李恒才的神色,道:“所以,李老板您托人弄回来这些虾子……” 李恒才笑了笑,道出了自己的意思:“如意,这海味杀人一事,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个误解,当初东桥镇所有的酒楼商户联名上书,希望官府能将酒楼下毒一事压一压,你晓得一粒老鼠屎坏掉一锅粥的道理,就该晓得一家酒楼下药粉,便会令许多家酒楼都受到牵连,令食客不敢轻信。” 李恒才折返内幕,揭得让如意有些意外:“所以官府便将矛头指在了这批海鲜上?” 李恒才点点头:“官府并未刻意之处,只是道出此批海味来路不明,兴许真的带着些毒素也说不定,这件事情便就此揭过了。” 如意了然一笑:“如此看来,这虾子就是没有问题了?” 李恒才深深地看了如意一眼,微微一叹:“其实,说没问题也没问题,说有问题,它也的确有问题。” 没问题的自然是指海味本身,而有问题的那一面,大概就是人们对其畏惧的那种心理了吧。如意心里默默地想着,脸上是一副等着李恒才解惑的表情。 李恒才对如意这副什么都不大明白的表情似乎十分满意,也十分耐心的解释给她听:“我虽不善下厨,却也晓得你们功力到家的厨子们往往见到好的食材都会想要烹制出来,可你瞧如今这上好的海味却别人视若蛇蝎之物,避之唯恐不及,只怕放在盘子里端了出去,食客们也要避之唯恐不及,实在是糟蹋了这些海味。” 第68节 如意面不改色的诚挚着:“不知李老板有何良策?” 李恒才笑着摇摇头:“良策不敢说,一个可行的法子倒是有。正如我方才说到的那个赛螃蟹,分明是与螃蟹毫无相干的食材,却被你做出了螃蟹的味道,拿这些味美的海味,你可否有法子将它们改头换面的做出来?只要食客们吃了下去,这海味有毒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如意看了看那些活蹦乱跳的虾子,仍旧有些担心:“可郑公子告诉我,有些人吃了海味的确是会长疹子,若是我们将好遇到哪些不能吃这个的,最后不是反倒给我们自己找麻烦吗?” 李恒才隐隐有些急躁了,大手一挥:“那定然是少数,打开门做生意,做的就是八方客源,偶尔豁出去一把也是应当。”说着又有些不满如意:“如今你是我百味楼白纸黑字签下的厨子,莫说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应当随着酒楼,就算是这虾子做出来吃坏了人,这不有我顶在你上头么,你是害怕个什么!” 这样一番鬼话如意自然不信,只是李恒才既然要执意这么做,她也不再反驳,当即叫来人开始清洗这些虾子。 小四在百味楼待了一年多,许多事情自然不似最初时候那般懵懂,等到李恒才去了大堂,他一边照着如意的意思清理虾子一边咕哝道:“师父你别听老板胡咧咧,要真是有事,他铁定第一个就将您顶出去!您手艺本来就好,到时候被人诬陷说下了什么药粉子在里面才让人吃的搀着,那可真是跳到河里都洗不干净了!” 如意在一边指导着他清理,闻言只是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小四虽然担心如意,却也好奇她能做出什么新鲜的菜式来,眼珠子盯着如意就没撇开过。 其实如意也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食材,不过就是捡了两个鸡蛋,一根胡萝卜和一根莴笋,白水煮蛋拨开蛋壳,一枚鸡蛋中间对半切开;胡萝卜与莴笋焯水后捞起,分别剁成细末。 虾子去头去尾去壳,与料酒葱姜一起浸泡,放到滚水汤里煮一煮,小四瞧着如意还丢了一根肉桂棒子进去,有些不解的看着如意,如意注意着火候,淡淡道:“放肉桂棒子可以在去掉虾仁腥味的同事保留虾仁鲜美之味,记好了。” 小四嘿嘿一笑,立马记下,他跟着如意已经学到了不少东西,往往都是些细枝末节,却十分实用。 虾仁煮好了,捞起来一并切成碎末;如意将刚才煮好的白水蛋的蛋黄挖了出来,和胡萝卜末、末莴笋末、虾仁末一并混在一起,随意撒入些盐和生抽,最后用小勺子将混好的馅料填回鸡蛋白里,鸡蛋白下面削平了,半只鸡蛋就能稳稳地立着,如意一连做了十个,拼盘完成放在了小四面前。 小四眼珠子瞪得老大:“这这这……” “这个叫蛋船。”如意拿起一只给他尝。 小四觉得跟着如意做事,最开心的时刻是学到东西的时刻,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试吃东西的时刻。他一下子将一只蛋船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开始猛点头,一边点头还一边捡刚才吃得太快掉在盘子里的末末。 如意给小四试吃完毕,就让他拿出去给其他人试吃,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一致好评,李恒才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对!对!就是这个模样!既好看又好吃!如意,你可真是个神厨!这样有趣的菜色,你竟能信手拈来!” 溢美之词听得多了,再听也就淡定了,李恒才的反应已经说明这道“蛋船”可以列入中午的菜单了,如意也不含糊,小厨房里开始大规模制作蛋船。 郑泽在百味楼的大堂坐着一直没有离开,等到“蛋船”被端出大堂时,自然又引来一片关注。郑泽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样的菜色定然是出自如意之手,他招来了伙计,也要了一份。 郑泽的这一份蛋船送上来时,李恒才也跟着走了过来,抱拳打招呼:“郑公子,对今日这道菜可满意?” 周围许多桌子上都开始上了蛋船,郑泽擦了擦手,用筷子夹起一只,勾了勾唇角:“都说李老板为人精明,这令东桥镇上的百姓都惧怕的海味,竟能让李老板改头换面的给卖出来,海味在东桥镇没有销路,只怕李老板所出的价格也十分符合自己的心意了。” 李恒才皮笑肉不笑的点头:“郑公子过奖了,可李某有些不明白,郑公子是如何这般清楚我百味楼每日都买了些什么?” 两人都是商场老油条,一来一去中夹枪带棒,李恒才此刻已经十分肯定,郑泽定然是故意向如意说出了那些骇人听闻的事情,想要唬住她。 因着有一个赛螃蟹的先例在前头,大家只以为这又是什么其他的食物做出了有虾的味道,且因为还有许多人不曾吃过虾,不晓得是个什么味道,秉着尝鲜的想法,对这道蛋船十分的喜爱。周围一片吃的叫好,郑泽扫了周围一眼,不免话中带刺:“李老板慧眼如炬,连如意这样的千里马都能挑出来,只怕如今这百味楼,早已经因为如意的手艺赚了不少了。” 李恒才与郑泽相对而坐,他也吃了一个蛋船,表情很是享受:“郑公子说的不错,我李某人别的不敢说,这看人倒是一看一个准,孰好孰坏孰是孰非,这来者是善是恶,不说满满的全准,也是八九不离十。我李某人虽说只是一介商人,可不代表我就是那软趴趴的柿子,谁都能捏上一捏。谁若是让我不痛快了,我便让他十倍的不痛快!” 郑泽笑了起来,什么也不说,为两人倒了一杯酒:“李老板快人快语豪气干云,郑某佩服!先干为敬!” 李恒才自是陪着他喝下这一杯,正欲开口,如意却过来了。 “郑公子。”如意对郑泽微微一笑,手里拿着一个食盒,她将食盒递给郑泽:“先前郑夫人叮嘱我若是有空便到府上去坐一坐,教她些厨艺做些小东西,几番拖沓后倒是没去几次。郑夫人一直十分照顾我,这些蛋船算作我的一些新意,若是郑夫人觉得好吃,我便再抽时间去府上教夫人做这个,另外一些还请郑公子带给香芝,她一贯的嘴馋,兴许和她胃口。”说完又望向李恒才:“李老板,这些大客从我的工钱里头扣去。” 李恒才自是摆手:“如意你这是哪里的话,左右不过些鸡蛋,我还能和你计较,郑公子尽管收下,算作我百味楼对贵府的一些心意吧。” 你一个大酒楼的新意,就是些鸡蛋虾仁?如意觉得好笑,面上则是一副诚恳的模样。 郑泽立马起身接过了食盒:“如意,你太客气了。”他看了一眼李恒才,道:“对了,玉容前几日还提到你,让我若是见到你,便转达几句话给你,不知……” 如意则是望向李恒才:“李老板……这……” 李恒才自然不可能拦着她:“午间已经过去大半,我瞧着你已经做的差不多,他们只需将鸡蛋填满就能拼盘装出来,你……休息一会子。” 如意谢了李恒才,便十分友好的送郑泽出门了。 郑泽手里提着如意给的食盒,两人一路走到一边一片树荫下,一边守着郑泽马车的小厮瞧见了,正想过来,却看到自家爷示意自己走远些。 郑泽打发走了小厮,看了看百味楼的方向,对如意道:“如意,你可还记得我先前曾与你提过,我有些门路,都是大户人家要做宴席的,你的手艺好,做出来的宴席定然不同凡响,马上就是中秋,你……”郑泽话语忽然一滞,之间一直微微低着头的如意抬起了头,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如意冲他一笑,带着些歉疚:“郑公子,先前发生那些事情,实在是让我有些害怕。可你能不惧那些人的报复,为我寻找门路赚钱,我实在很感谢。只是靠着你帮忙实在不是一条长久之计,我……”她犹豫片刻,似乎是在想该不该说出口,末了,她神色一定,一字一顿道:“我已经与百味楼签下了契约,十年之约,我都只能在百味楼做事。” 契约!?郑泽猛地一惊! 他曾听说过,先前如意高调进入百味楼,是酒楼里唯一一个不受酒楼约束的厨子,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与此同时还提出了诸多要求,实在是令人闻所未闻,郑泽没有想到,如意再次回到百味楼,竟然是因为和百味楼签了契约! “如意!你怎的这么糊涂!?我早就与你说过,若是有什么难处,就直接来找我!你终究是讲这些话当做了耳旁风是不是?还是你从未信过我?!好歹我也是香芝的丈夫,与你已经算的上是亲人!你如何能相信李恒才一个外人,却不相信我?”郑泽有些激动,言语间尽是责备与受伤。 如意皱着眉头,语气间尽是无奈:“郑公子……并非我不相信你,只是你也晓得当初那作恶之人的报复手段有多么可怕,当日我若是迟疑一些,只怕早就命丧百味楼。你也说了你是香芝的丈夫,与我算半个亲人,那背后的人手段这么狠毒,你若是将我收下了,他来报复你怎么办?李老板虽然要我签下了契约,却也是为了护着我……” “你竟然还被他蒙在鼓里!?”郑泽一脸的痛心:“如意,你可曾想过,那背后作恶之人,就是李恒才!?” 如意大惊,她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百味楼,转过头来时眼中既有疑惑也有惧色:“郑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泽也看了看百味楼,薄唇紧抿,他忽的握住她的手腕:“这里说话不方便,你随我来!” 郑泽将如意带上了自己的马车,让小厮驾着车缓慢行走。 车内只有如意和郑泽两人,郑泽听了如意的话,已经是叹了又叹,最后看了一眼如意,声音沉静:“如意,你年纪轻轻便要出啦挣钱养家,难免对这个世道不甚了解,可许多事情它往往就是与你想象的不同!” 郑泽朝她靠近了一分,声音变得有些温柔:“如意,李恒才此人城府极深,你一个弱女子,即便有几分傲气,他不过使一个小法子,便能让你乖乖的将自己交到他手上!你可知一张契约能将人束缚到什么地步?你一介女流,无依无靠,届时他要想对你做出什么过分之举,你若有不从,那些契约字据,就是他捏住你的最好的武器!” 如意脸上的惧色明显盖过了迷惑,她无意识一般抓住郑泽的衣角:“他……他要如何拿捏我?” 郑泽深情温柔的拍拍她的手,极尽宠溺:“莫怕,可是我吓到你了?”他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如意,你放心。你的事情就交给我,包在我身上!一个月之内,我定然还你自由之身!” 如意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忽的想到什么,问道:“你方才说的中秋夜宴,可是需要我做什么?郑公子,我如今是百味楼的厨子,那契约有些霸道,只怕……如意没法子帮你了。” 郑泽笑的温柔:“如今你的自由之身才是最重要的,你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来想办法。想必即便我向刘阁老谢罪后,他也会找上百味楼也说不准,你无须担心!” 如意微不可查的避开他想要搂住她的禄山之爪,谈过身子将车帘子挑起。郑泽的手一滞,缓缓收了回来。 如意看了看外面的景象:“就在前面将我放下吧,我还需留到晚上做几桌晚宴。” 见到如意要下车,郑泽忽然上前将她的手拉住! 如意条件反射下就要一反巴掌甩过去,好在她反应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活生生的将恼火转换成了羞赧:“郑……” “不要叫我郑公子!”郑泽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如意,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辛苦……” 如意猛地收回手:“郑公子……我不晓得你在说些什么……我先走了!”说完,如意脸红着下了车,急匆匆的穿越到人寻当中,直奔百味楼的方向。 如意方一离开,郑泽脸上的温柔深情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一片深邃阴森之色。 这一日的蛋船无疑令许多食客喜欢,百味楼终于迎来许久不曾见过的热闹人潮,只可惜如意现在没法子按照比例拿钱,如意回到厨房,又将蛋船做了好几碟,放在分层的石盒子里,准备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原本以为晚上这一个点还得忙上一忙,可郑泽仿佛开了天眼一样,说的话转眼就应验了。 李恒才兴冲冲的找上如意,告诉她当今圣上的先生,帝师刘阁老派了人来百味楼,指定如意在中秋夜宴上准备晚宴! 刘阁老!那可是直接和皇帝老子打交道的人! 见如意似乎有些不为所动,李恒才忍不住道:“刘阁老亲自点的,那可就跟半只脚登上了锦绣前程无异啊!刘阁老最熟悉皇帝的习性,若是你做得好,他直接将你提到尚食局里头,那可就是祖上冒青烟的殊荣了!” 因为这个祖上冒青烟的殊荣,如意意外获得假期,晚上这一顿她不必做了,李恒才让她早些回去休息,好好想想去刘阁老府上的时候做个什么样的宴席才好! 如意乐得轻松,也就不和李恒才推辞,当即收拾好东西欢快的离开了百味楼。 辛旬的马车停在镇口,如意一眼就瞧见了,三两步钻了进去:“快走快走! 辛旬依言驾车离开,一路上沉默不语。 如意揉了揉脸,想到了开荒的事情,遂将车门打开,坐在马车的副驾,她不必驾车,倒也轻松:“三爷那边可报备过了?” 辛旬微一点头:“三爷说了,一切都由姑娘做主!” 如意点点头:“那一百个人认不认识何元吉我不晓得,但我想他们必然有些应该是认识你的,李俊这个人找的不错,你记得嘱托他,开荒的同时,将山上的木伐下来,白日你们将开荒的事情做得漂亮些,晚上将木材方寸好!” 辛旬顿了顿,道:“如意姑娘,其实三爷也有自己的作坊。” 如意却摆摆手:“用不着麻烦三爷,总归这批木材最后不是我们要。” 辛旬闻言便不再多话,如意又问了几个关于开荒的事情,他都是有什么答什么,这些问题本就够琐碎,他答得也无趣无味,自然就将对话衬托的更加无聊,如意交代嘱咐提问完毕之后,果断的回了自己的马车! 一日之中最为幸福的,莫过于辛劳一整日,回家能见到可爱可亲的家人们! 而今日,如意回到家中时,家里格外的热闹开心。 章岚和何远过来了,正在陪金玉满堂玩丢沙包,如意找了半天,在西屋边的火笼屋里找到了吉祥和何元吉,两人正忙着在安置着什么。 “这是什么?”如意指着从火笼屋上面的梁柱子上悬下来的一直锅子。 何元吉还在往那个锅子上糊什么,吉祥笑了笑:“一说你还是个手艺好的,这不就是吊炉么,你不认得了?” 吊炉?如意还真不晓得,可是一看何元吉这个阵仗以及这个叫吊炉的东西,她心中一动:“是用来烘烤食物的?” 吉祥点头:“恩,不过咱们家不大,平日里也用不到这样的东西,都是金玉满堂,一直没吃到他们想吃的月饼,几年咱们吃得起月饼,索性不如买些食材回来自己做,这什么东西经过别人的手加工一道,那就该涨一道价钱,实在不划算!” 吉祥还在说着自己的持家经验,可说着说着就发现如意似乎没有理她。此时此刻,如意正痴痴地看着何元吉用草、泥、白灰糊着的锅子,锅子是普通的锅子,锅的一边开了一个十五公分左右的口,应当是取放食物的地方,把锅扣下来,下面放木炭烧,把锅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可以开始烤月饼烧饼之类的。 如意看的很是入迷,吉祥如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如意的脑子里却是将这口吊炉放大了十倍! 与人一般高的大锅子,锅子中间用隔板开出一个空间来,这个空间的隔板也用东西给糊着,大锅子的一侧开三个孔,分别是中间那个空间左右下方三面,若是在这三面烧大火制高温,那这个东西……可不可以勉强的被定义为……简易烤箱!? “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吉祥对她的下工时间有些好奇,如意神秘一笑:“当然是要回来给你们送好吃的!”她这才想到了自己带回来的蛋船,好在她装了满满两盘,即便多了何远和章岚,也是十分够吃的! 何远很喜欢海味,一连吃了好多个,吉祥她们则是没有吃过新鲜的海产,这一顿算作大饱口福! 一行人里,唯有何元吉拿着蛋船犹豫了片刻才吃下。 他细细咀嚼,忽然道:“如意,镇上应当很少有新鲜的海虾才对,你咋弄到的?” 他一提,如意也开口了:“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一句。据说几年前镇上有家酒楼做海产,吃下的食客悉数中招,身上长了奇奇怪怪的疹子,还有人死了……” “呕……”何远吓得一口将没嚼完的蛋船吐了出来,吉祥她们虽然没有何远那么夸张,却也不敢再吃了。 何元吉见他们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不免笑了笑:“我倒觉得竟是胡扯,咱们在溪里不也时常抓些螃蟹么。金玉你忘了,那烤螃蟹嘎嘣嘎嘣脆的,你还说好吃呢!” 金玉连连点头:“好吃!” 如意也跟着打圆场:“都没什么好怕的,这都是我从镇上带回来的,客人吃了都没事,你们尽管慢慢吃!”如意这么说,却还是留心没让满堂吃太多,都是把芯子抠出来,让他吃一吃蛋白过过瘾,怕他再过敏。 章岚和何远都迷上这道菜了,章岚更是想学,如意也不藏着掖着,手把手的教会了她这道菜,章岚笑呵呵的说要让何远给他试菜,要毒死也先毒死他,何远虽骂骂咧咧,却在眼角眉梢间带着些少男的羞涩和情动。 如意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等到众人各回各家,如意转身进了东屋去取吃完东西的盘子,可以走进去,床榻上空空如也。 又跑了!? 如意扫了房间一圈,立马就冲到后院往屋顶上看,果然,一身白色中衣的男人就那么敞着胸口风骚的躺在斜斜的屋顶上,翘着腿闭着眼。东屋里的蛋船他连动都没动! “下来!”如意怕被周围的人听见,特地压低了声音,可是上头的人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躺着。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我房顶弄个窟窿,我就在你身上弄十个窟窿!”如意威胁上面的人,奈何她根本不会功夫,没法子飞上去把他抓下来狠狠踩死! 仿佛是和她杠上了,江承烨微微抬起没受伤的那条腿,冲着屋顶就是一跺,整个屋顶当即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第69节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下来……”如意觉得自己对无赖,尤其是一个身手不错的无赖简直没法子,终于示弱…… 江承烨总算掀开眼皮敲了敲下面的人,他缓缓坐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女人:“喂。”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瞎折腾屋顶!”如意机关枪似的劝说。 江承烨悠哉悠哉的伸手揉了揉腿,脸上半分神色都没有:“我很见不得人吗?” “啊?”如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转折性,等到反应过来,她立马道:“不会!当然不会!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见不得人呢!” 江承烨听着她的话,半晌,点点头,却不是下去,而是又重新躺回去:“唔,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躺在这里大家才能更好的看见我。” 如意只觉得手都在抖…… 真的好想放一支袖箭射死他! ------题外话------ 1月色妖娆童生投了1张月票 2灵沁童生投了1张月票 3臭臭虫虫仔童生投了1张月票 ——哇哈哈哈~投票是需要小安子一顿狂吻吗!?表客气,排好队,挨只嘴嘴! (づ ̄3 ̄)づ╭?~ ☆、第八十六章 巧菜肴令人打脸 晚风习习,只穿着薄薄中衣的男人迎风独卧与屋顶之上,他单手向后撑起身子,俯视着屋子下方在后面对自己各种威逼利诱的女人,心里无论如何也痛快不起来。 气候已经渐渐凉了,晚风更添寒意,如意看着屋顶上敞着精壮胸膛的男人那白皙的皮肤,心里不住的“卧槽卧槽”! “你是不是不下来?”如意发出最后警告通牒。江承烨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有些乱,习武多年,即便是走火入魔的时候,他也不曾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 下面的女人,他分明是想要看到的,可当真看到了,又抑制不住心里的那股子邪火,只能任其狂妄燃烧。 呵呵……情郎?镖师?成亲过日子? 江承烨躺了回去,双手叠在脑后,彻底无视如意。 忽的,一个沉沉的声音在下方响起,然后几声“噔噔噔”,似乎是谁在爬什么,声音寂了一瞬,下一刻,江承烨在一个距自己很近的方位感受到了人的气息! 他猛地坐起身,就瞧见那个女人居然爬上了院墙,沿着院墙扒住了屋顶的一檐,似乎是想顺着爬上来! 如意算是和他死磕上了,她脚下的院墙一只脚站着就已经忍不住左摇右摆了,现下两只脚站着,更显惊恐刺激,她一闭眼一咬牙,抬起一条腿直接攀上了屋檐,一使劲就想爬上去,谁料那瓦片忽然一滑,她的腿也随之滑了下来,如意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的就往下坠! 电光火石间,如意只觉得面前一阵白色乱影,旋即腰下一紧,身边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抓紧了!” 如意想也不想的抱住来人的腰,紧接着以一个被人单手箍在咯吱窝下面的姿势一跃而起,等她睁开眼时,自己已然立在了屋顶之上。 如意整个人一僵,没了声音。 江承烨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情急连道具都扔在一边了,他看了看身边瞪着眼睛看着下面的何如意,缓缓地了下去,不显山不露水的将拐杖拿到了自己身边,轻咳一声:“坐吧。” 身边的人没有动静,江承烨一时间还没发觉,仍旧是“受伤”的一条腿平放着,另一条腿曲起,双手叠放在脑后,悠然道:“站在这里,是不是觉得视野更加好。” 至今为止,还从未有过女人和他一起看过风景。 身边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江承烨这才觉得有些奇怪,他偏过头看她。因他躺着而她还立着,这样看过去,一下子就看到了她望着下面院子的脸惨白惨白的,夕阳斜过来,还能看到她额间细细密密的汗。 “喂……”江承烨坐了起来,伸手想拍拍她。 “别动!”僵持已久的人终于发话,可那声儿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发颤,如意呵斥住他的动作,还不断地小声重复:“别动……别动……” 周围的气息很平常,因为如意他们家的房子背后靠着的就是山,所以位置也比较偏,江承烨很细心的感受了一下,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而当他往周围扫了一圈,将目光重新落在何如意身上时,灵台在一瞬间无比清明。 他的唇角似乎还带上了些笑意:“何如意,你怕高啊。” 猛地被戳中软肋,如意的膝盖险些一软。她努力地控制住心神,将目光偏了偏,带上了些狠色:“程叶,你这个变态!” 江承烨微微挑眉,这句话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他哼笑一声,言语间竟带着些挑衅:“这样啊……”话音刚落,他就已经把道具夹在了自己的腋下,一个翻身而起,直接跃下了屋顶,单脚加拐杖着地,帅气的打了个旋儿,回头望屋顶上迎风独立的人。 “程!叶!你这滚蛋变态!”如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她一直都怕高,此时此刻站在这样一个高度,她觉得一颗心都悬着。站立着的双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且不断地脑补着下一刻要么是屋顶忽然破了她直接掉下去,要么是脚下的瓦片打滑自己圆润的滚下去。 江承烨靠着拐杖看着她:“需要我帮忙让你的情郎来救你吗?” 如意现在脑子有点乱,只觉得两腿发软两股战战,她看了看下面的男人,心里也无端端的冒起一股子火。忽然想起了刚才他带自己上屋顶的时候,如意一咬牙,忽的眼睛一闭眼睛,直接三两步冲了下来直接往院子里跳! 电光火石间,耳畔只闻的真正衣袂翻飞的声音,如意睁开眼,就看到辛旬面无表情的将她打横抱着,待两人一落地,辛旬便将她放了下来。 如意觉得两只脚总算踏上了实地,一颗心也缓缓地落下来,她暗暗舒了一口气,对辛旬道:“多谢你。” 辛旬看了一眼脸色不善且已经冲过来几步的江承烨,淡淡道了句:“姑娘客气。”说完几个跃身,人已经不见了。 诺大的后院中,如意狠狠瞪了一眼江承烨,哼了一声就往前院走,只闻的身后一声脚步一声笃,如意刚走了两步手臂就被人给扯住。 江承烨的力气很大,如意整个人被扯了回去,再好的脾气也该火了,如意猛地甩开他的手:“你今天是在发什么疯?” 江承烨一张脸终于冷了下来,他看了如意一会儿,随之收回目光,也不理她,杵着拐棍一下一下的往东屋那边走。 神经病! 如意看着他的背影不住的骂,却又没法子真的把他怎么样,原本想着他是不是不喜欢吃海鲜所以又挑食了,现在她觉得自己不给他灌大粪已经是一种很好的涵养了! 好在何远和章岚他们已经回去了,江承烨一路回到东屋,随手关上门,仿佛在和谁置气一般,将拐杖往往床榻上狠狠一扔,三两步就直接跨了上去,很大动静的躺下来。 今天早晨吉祥的那番话无疑让他意外又不悦。 她把他丢在了竹屋,其实当真是没什么难言之隐,而是急不可耐的去和自己的心上人相聚相守!他回来了,还伤了她的心上人,照着吉祥的话的意思,只怕她如今是恨不能自己早些离开,方能和自己的心上人共结连理,再这样一个有花有草有瀑布的小山村里共度余生。 呵……她想的美! 同样都是外男,那个男人却可以大大方方的直接出入,他如何就不害怕被看见说闲话?而自己何故就那般见不得人!?江承烨眼中的怒火在一系列化学反应之后终究成为了一脸的冰瘫,他微微抬起手放在了胸口,那里放着一直银簪花,随着夜色渐深,他终究平息下来,缓缓睡了过去。 江承烨是睡着了,可是西屋里头,如意却失眠了! 忙碌一日,原本以为回到家里能够轻松欢快些,却没料到原来外面那些蛇精病捆在一起都比不上家里这个有毛病! 如意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索性翻身披衣起床,掌了一盏油灯去了灶房。 从前她觉得不开心心烦的时候,就喜欢在厨房里头一个人埋着头做些什么,偶尔也能捉摸出一两个新菜色,只是如今一切都简陋的让人心酸,且这两日家里的食材有限,如意看了看,也只能将目光落在了面粉上。 和好的面盖上了布慢慢醒,如意扫了周围一圈,没找到剪刀,正准备出灶房的时候,冷不丁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再放外头的人吓了一跳。 “你大晚上不睡觉又做什么怪?”如意捂着胸口,用气声质问江承烨。 江承烨闷声不答,侧过她的身子直接进了灶房。 都说丑人多做怪,可长得再好看的人也难免会抽风,如意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想着恰好趁他不在,去东屋储物的箱子里找找剪子。 下厨这件事情,除了讲究天时地利,还将就一个人和。所谓人和,大多时候指的是一个心境。可如意踏进灶房时,原本应该已经离开了灶房的男人竟不知道从哪里拖了一张凳子,凳子边靠着拐杖,他就这么挨着灶台边坐下来,听到动静,望向如意时一脸的“你怎么才过来”的表情。 如意拿着剪子走到灶台边,甩了甩手里的剪子,和灶台的石砖一磕一磕的发着响声:“喂,谁让你坐这里的?” 江承烨认真的看着如意:“我不会妨碍你。” 如意铿的一声将剪子摔在灶台上:“你杵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妨碍,麻烦你从哪里来就往哪里滚!” 如意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烦躁,动静就大了些,等到话一说完,灶房里陡然安静下来,一动后的一静,似乎比什么时候都要安静。如意懒得和江承烨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可是人刚一转身,就被一股大力给拉了回去,如意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直接跌进了一个冷冽的怀抱里,男人的双臂如同钢铁一般将她紧紧箍着,略显隐忍的声音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愤怒的在耳畔响起:“何如意,你也希望我走是不是?我这么招你讨厌是不是?呵,那我告诉你,我偏不走,我就是要赖着你,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要从我面前走掉!” 这人是不是疯了!? 如意挣扎了几番,可抱着自己的男人就像是尼龙绳,越挣越紧,想要与他争辩,可是刚一抬起头,两片温热的东西就覆在了她的唇上! 强吻! 如意的脑子仿佛在一瞬间全体被抽,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睁着黝黑的眸子看着自己。 他只是贴上来,却在没有下一步动作,就像只是为了以口封口一样。 安静的灶房,幽暗的灯光,紧紧贴在一起的男女一如先前堂屋里的那对人儿一般,被油灯拉出一个长长的阴影,铺上了墙面。若说有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堂屋里的人儿是甜甜蜜蜜的拥在一起,这一对儿则是强硬凶悍的硬搂在一起;堂屋那对儿只是十分节制的拥在一起就让人觉得浓情蜜意美不胜收,这一对即便唇贴着唇,也像是两只千年老妖相互吸对方的精华,举止间尽显剑拔弩张,表情里全是深仇大恨。 直到两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时,江承烨总算把怀里的人放开。 方才她张口的时候,他并没有想那么多,脑子里在那一刻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声音——“若想让她不出声,只有以口封口这一个法子!”于是,他当真就没有想那么多,低头覆了上去! 女人的唇微凉,却柔润而甜美,与她呼吸交融的那一刻,江承烨的心猛的就跳漏了一拍!他向来都知道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大而明亮,可这样的距离看过去,满眼都是她的眼眸,竟让他生出一个“终于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奇怪想法。 然终究是将她惹怒了,江承烨想要补救,却没有一个补救的法子。 但凡女子,被这样了都该如何?江承烨的大脑在一瞬间开始了精密的测算。他见过许多各色各样的女子,有些会勃然大怒,一手持巾帕捂唇,一手指着那作恶之人大骂“登徒子”;有的会含羞带怒,分明适应下了的表现,最终却又羞又怒的跑掉;还有一种女人,会比男人更加主动热情的回应。 江承烨快速的在脑子里将所有的可能性过滤一遍,然后静静的看着如意。 可他终究还是算漏了如意这一种。 较小的少女,目光比其他竟然还要多平静几分,她也看着他,紧接着,她当着他的面,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一下又一下的擦着自己的嘴唇,无声而用力。 “有意思吗?”如意擦完唇,像扔垃圾一样将手里的巾帕往柴火堆里一扔,目光沉静如水,出语寒如冰霜,见江承烨没有反应,她一字一顿的重复:“我再问你,有意思吗?” 江承烨的确是怔住了,这样的反应,出乎于他意料之外,却是百倍千倍的伤人,仿佛他真是什么令人厌恶的垃圾。 “你……”江承烨如鲠在喉,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如意没等他发话,便先打破了沉默:“程公子,你我相识不过月余,而在这之前,无论我们有什么过节,如今都算作是我的错,我在这里给你道歉,若需要什么赔偿,你也大可告诉我。这一个多月的照顾,我当做是你对金玉满堂救命之恩的回报,如今你的腿脚已经好得差不多,若是你需要什么盘缠上路,我也大可以为你准备好;若你坚持腿脚不便也无妨,我再将你送到封先生那里,你总能好起来,早些上路。” 江承烨看着她一脸冷色,忽而道:“若是我不想走了呢?” 如意的表情未曾有任何变化:“你不是会留在这里过一辈子的人。” 灶房里再度陷入僵局,死一般的沉寂。 你不是会留在这里过一辈子的人…… 江承烨回到了东屋,接着晚间明亮的月光望向窗外的一片漆黑,脑子里忍不住又想起何如意的话来。 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等到天边翻出鱼肚白的时候,江承烨微微偏过头,看着朝阳从窗户缝中洒进,方才想起今日已经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他的腿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要好好照料着,正常的行走和轻功都是能使得出来得了。只是这拐杖他还是迟迟不肯放下,撑着走出了东屋。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他从来不曾这么频繁的出来走动过,即便是当初家里盖房子,他宁愿躲在不大透风的火笼屋里头都不愿意以往后院挪一挪。吉祥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男人的身材和长相自然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吉祥看了几眼,不免有些脸红,便不再看他,想着兴许是他伤处已大好,所以才憋不住劲儿想要出来走走,是以她还专程把后院腾了一腾。 “程公子,你的那一份早饭在蒸锅里,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取。”今日何元吉要带着李俊的那些人上山,她想把如意做的东西加上自己做的,带去给他们吃,也好添几分力气。 吉祥带着金玉满堂一起离开了,走的时候没忘记把门锁好。江承烨将他们锁门的动作收入眼底,在灶房里转了一圈,目光停在了灶台上。 昨夜他回了东屋,她却一直留在这里,如今看来,应当是已经把发好的面团做成了食物。江承烨把大锅上的盖子揭开,顿时一股香甜味迎面而来,江承烨正欲伸手,却顿时停了下来。 蒸锅里似乎放着的是馒头,可是待蒸汽散去,那一个个馒头便成了小鸡,小鸭,小猪小狗的模样,江承烨总算明白为何吉祥说的是“你那一份”。因为用一只四不像做成的馒头上,用竹签戳出了两个字——“程叶”,他再瞥一眼看其他的,那些正常的小动物上头都有名字。 第70节 江承烨看着蒸笼里的四不像,忽然笑了出来。 八月十五人团圆,可就在这样月圆人圆的日子里,如意却要为别人家来做一顿丰盛的宴席。 其实刘阁老的府中有自己的厨房和厨子,请来的师父也都是十分有功底的,无论是刀法还是别的,烹饪技术都是首屈一指,而这些厨子,是专程为了研究刘阁老的膳食习惯而凑成的。今日请百味楼,乃是因为要宴请许多宾客一同赏月,那些专门为刘阁老做食物的厨子,长年累月都只负责钻研刘阁老一人的品味,再做什么佳肴反倒没了真味。 如意跟随李恒才来到刘府时,刘府大部分的客人还未上门,算来算去,统共也就只有郑泽这一家过来了。 香芝是第一次跟着郑泽参加宴席,虽说裴玉容事先交给她许多东西,可她碍着面子问题,总是听一半不听一半,等到真的到了这里,郑泽连日来的奔波和冷漠都迎上心头,让她不敢再出一点错,是以当真只能乖乖地跟在后面什么也不做,低眉顺眼惹人怜。 郑泽和裴玉容显然也看到了李恒才她们。 “刘阁老。”李恒才带着如意先行与刘阁老打招呼,刘阁老精神极好,在来人面前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圈之后,落在了如意的身上。 彼时郑泽正在与刘阁老对弈,女眷那边也由阁老夫人们招待着,甫一见到这样李恒才带人来,阁老夫人和裴玉容都过来了, 刘阁老抬手指了指李恒才方向的如意,话却是对着郑泽说的:“这个就是你妾室的姊妹,东桥的神厨?” 郑泽手中捻着一颗子,语态从容:“正是。” 刘阁老笑了笑,摸着胡须朝如意看了看:“果真是个手巧的。”下一句则是直接开始问如意:“小厨娘,今日可有什么好东西要替我招待客人?” 如意不卑不亢:“刘阁老放心,自然是有的。” 刘阁老似乎很满意很期待:“郑泽的话定然不会有错,也罢,都莫要杵在这里了,小厨娘,快些去厨房吧,再过不久客人就该过来了。” 如意领命,和李恒才打了招呼便先下去了。刘阁老看着李恒才还杵在这里,微微一笑:“李老板无须客气,来人,设座看茶。” 李恒才此时此刻早已经将郑泽在心里大卸了八块。 厨子是他百味楼的厨子,人也是他李恒才的人,那契约分明还在自己手里,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如意和郑泽的关系更为亲密一般,最要命的是刘阁老似乎也是这种看法。 李恒才放一落座便对刘阁老说道:“阁老请放心,如意乃是我百味楼的特级大厨,曾经也做出许多的宴席,食客皆是一番夸赞溢美之词,如意其人,便如其名。” 刘阁老落下一枚棋子,呵呵笑道:“李老板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这小厨娘乃是李老板酒楼中人,不过她终究是未出阁的女子,就这般在人来人往的酒楼里也不像个样子。”然后对着郑泽似乎有些责备:“说来也算得你的半个亲人,何故令这半个亲人这般奔波劳累? 李恒才心中一紧,对视就明白了郑泽的用意,他望向郑泽,却见郑泽一脸愧疚之意:“阁老教训的是,这件事情实在是晚辈的一个疏忽。” 疏忽!?疏忽对如意这半个亲人的照顾!? 刘阁老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的时候,已有客人上门。 话分两头,如意这边也在下人的带领下到了厨房。 帝师不愧是帝师,这厨房的配置算是如意见过的最为奢侈浮华的厨房,一丝儿油烟也不曾有,倒像是从未开过火似的,无论是打杂的下手还是掌勺的师父,无一不是本分干练,见到如意也从未有人怠慢她。 因着许多食材在短时间之内齐聚需要时间,通常许多宴席都该在三日前便开始准备,可是阁老府的传唤是在中秋的前一日,不似慕名而来,倒像是临时变卦,所以即便到了厨房,如意还要从可以使用的食材开始一一甄选。 可如意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是该由她负责酒席宴桌,但真正临到头时,却是一桌已经备齐的宴席上还留出了两三个位置。客气的管事告诉如意,中秋的宴席,阁老实则早已备下,只是听闻东桥有一位了不得的厨娘,这才生出些好奇的心思,便将宴席中的几道菜给抠了出来,只需如意将自己的菜添上几道即可。 刘阁老身为帝师,即便退隐与东桥,在朝中的地位和声望是一丝丝都不会少的,加之当今圣上尊其为师,更是百般礼遇,据说是十分看重的样子,且他整日一副慈祥和蔼笑春风的模样,帝师的模样看不出,倒更像一位慈祥睿智的长者。 只是此时此刻,如意对这位慈祥的长者有了些新的认识,她扫了一眼被空出来的几个位置,不过上了个厕所便有了灵感。 一桌宴席很快备好,按照府里的规定,如意须得在厨房里候着,不可擅自走动。于是乎,如意和刘府的大厨们立在一边,看着上菜的家丁们鱼贯而入,将宴席菜肴端了出去。 静候之时,一位姓元的师父走到如意身边:“姑娘可就是百味楼的大厨何如意何姑娘?” 如意微笑颔首:“元师父不必客气,喊我如意就好。” 元师父显然有些意外:“你认得我?” 如意摇头:“只是听方才几位小哥这样叫您。” 元师父笑着点点头,目光中却带上了不经意的打量。 这厨娘自打进了厨房便从挑选食材开始,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无论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一眼也不曾多看,却原来即便看似没有在意身边的食物,实则早已记在心里。 元师父想了想,忽然道:“方才见姑娘的几道菜式否十分独特,又见姑娘年纪轻轻便功底深厚,刀工火候皆是掌握的一丝不差……”元师父笑了笑,有些惭愧道:“若真是严格论起来,只怕这里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姑娘。如此,我倒是有些好奇,姑娘是从何处?” 如意回答得从容:“是我娘教给我的,家中穷困,儿时时常饿肚子,自然就跟着娘亲四处寻觅食物,找到些能吃的,便想要做的好吃,久而久之,自己也就练出了手艺。至于元师父说的是从何处,大致也就是如意瞧着一些厉害的厨子做饭时,依样画葫芦罢了。” 她这一番话说的谦虚而凄楚,元师父看了她的手一眼,没有说话。 前院用餐之时,后院的如意便静静候着,元师父和另外几位厨子也候着,因为酒宴上时常会有加菜亦或是换菜的情况发生,所以他们也一直待命。其实要待命的原因不止这些,只是有些原因,要看掌勺之人有没有本事将它们落在自己身上,很显然,今日这个原因,是直奔着如意去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是酒过三巡,自后园忽然急急忙忙的跑来一个家丁,火急火燎的催促:“如意姑娘……如意姑娘在哪里!?阁老要见她!” 这酒宴上传召厨子的情况无非两种,一种是吃的极其嗨,一种是吃的极其糟。 如意在下人的带领下到达后园时,隔着远远的距离便听到了后院一派热闹非凡。 郑泽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如意,刘阁老正在与同僚们许久,此刻见到如意,脸上的笑容不知是新增的还是未褪的,整个人十分的开心精神。 “民女何如意,见过各位大人。”如意在桌前站定,从容的向一桌子人行礼。 刘阁老见到她来,抚着胡须笑道:“小厨娘,老夫这几位门生和同僚皆是路过东桥前来探望老夫的,既然到了东桥,老夫必然好好招待,然你今日这几道菜,实则有趣又美味,他们也十分有兴趣,不若由你来告诉他们罢。” 刘阁老说这话时,一边已经有人将如意的几道菜放在了一起。 如意站定,微微福身:“是。” 如意统共只做了三道菜,此刻她对着那三道菜微微抬手,开始慢慢解释:“中秋月圆之夜,应当是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时。然而事与愿违,生老病死爱憎别离常常使得这样一件美好的事情徒增了几分忧愁。如意今日不过是应了这个景有感而发。这第一道菜唤作‘松鹤延年’,是将蟹肉做鹤身底,将鲍鱼改刀成羽毛片覆盖在鹤身底即成鹤身,再将蟹肉堆码成脖子和头,共做两只鹤。将冬茹剪成尾羽,嵌入鲤鱼片下;用红樱桃做眼睛及头饰;用黄瓜做嘴及腿,爪。冬笋改刀成松树干状,在盘内成型,用黄瓜切成松枝,装点在树干上。最后将鸭肉改刀后码于盘的下部;将虾去皮后破开码在鸭肉旁。” “松鹤延年乃是一道长寿菜,寓意家中长者皆能松鹤延年,如此,即便小辈远在千里之外,亦可托凭明月将自己的一份孝心送达。阁老虽闲赋与东桥,但多年付出终得桃李满门,如今这不远千里前来的,固然是师生情谊长存,但那些未能来此的,就不晓得阁老是否抬首从明月中晓得他们的祝福,是以此道‘松鹤延年’,意在一个长命百岁之意,使得那未能前来之人能有一个机会弥补。” “这第二道菜,换做‘鸡茸待哺’,是将鸡蛋黄放在容器中,用尺板打散,起油锅置中火上,待油温三成热时,徐徐倒入鸡蛋液,同时用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炸约四分之一盏茶的时间即可捞出,挤出炸油,即成鸡蛋茸。再将酥皮面卷成卷,用手揪成十二个面剂,压成面皮,包入豆沙馅,用手捏成葫芦形,将上头捏出鸡嘴,嘴两边粘上一粒黑芝麻,放进烤炉中烤熟,最后在鸡身上刷上糖水,裹上鸡蛋茸,即成小茸鸡。” “此道菜承接上一道松鹤延年,乃是过度菜,六十年一甲子,十二年为一纪,寓意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即便是展翅高飞的雄鹰苍龙,见到曾经的启蒙之师,同样一如待补的鸡茸,嗷嗷唤之,不可分离。” “这第三道菜,换做‘母子相会’,不过工序却要比前两道复杂的多,待如意说完,只怕已经凉了,不过这也正表明,虽终有相会之日,却不得不挨过先前的凄苦之时,要说回来,倒是这第三道菜最为应今日之景。” 如意不疾不徐的将三道菜说完,座中已是噤声一片。 刘阁老的几位门生一个一个皆是一脸震惊,而那几位“以顺道前来探望”为名,实则是来瞧一瞧这归隐的刘阁老还能如何得意的几位同僚,则是面色铁青。 刘阁老并未有过多的反应,只是在听完如意的话之后,怔了许久。 正主未曾发话,还有何人敢多嘴? 下一刻,宴席上却响起了清朗的笑声,刘阁老抚着胡须笑着摇头:“你这厨娘,当真是有些意思,不过几道普通的家宴菜,本是因为味道极好卖相极佳,听着这菜名儿觉得有意思,让你来说一说,你倒好,说了这般多,咱们还吃不吃了?” 一番略显苛责的话,却全无苛责的意,刘阁老对着几位门生和同僚致歉:“年轻人便是这般藏不了掖不住,稍微有些心思便急着显摆自己,不过胜在的确是心灵手巧,你们可还满意这厨娘的解释?” 刘阁老闲赋在家,当初巴着他想要求上位的人多多少少抱了看好戏的心思过来,即便你是帝师又如何?如今人已垂老,再不能教给小皇帝什么,不照样还是回到穷乡僻壤种田么! 可小厨娘的一番话,明明白白的表明刘阁老如今还未到那垂垂老矣之时,他一日未去,就一日都是小皇帝的老师,即便不是身在帝都,却也是被圣上所记挂着的,时局未定之时,谁也做不得准,倘若哪一日这曾经的帝师再度出山,只怕那些如今等着看他如何落魄种田之人,届时会将肠子都悔青。 这样一个小厨娘,做出这几道菜,说出这几番话,实在令人心颤,可她年纪轻轻,更不曾与谁打过交道,若说是歪打正着,那也实在是个太令人震惊的巧合了。 再无人多说一句,连带着李恒才都是汗雨涔涔的坐在那里,刘阁老抬眼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如意。小姑娘背脊挺直,目光从容淡定丝毫不见做作,一番话说得也是掷地有声,刘阁老不过打量片刻,便拿起酒杯先行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桌上还有谁干坐着?即便刚才略有不敬的几个人,此番被一个小厨娘给恐吓了一番,也都觉得自己终究是莽撞了,宴桌之上顿时又是一派和气热闹。 酒宴继续,几位大人皆有意无意的看一看那个还立在一边的小厨娘,最后还是刘阁老将如意放走了,拉着那几位同僚门生问起了汴京城内的一些近况。 一夜中秋宴,刘阁老的夫人竟然在如意离开之前硬将一对羊脂白玉镯子送到了她的手上! 刘阁老夫人似乎极其喜欢如意,对她今日的几道菜尤其赞不绝口。李恒才十分会抓准施计,道只要阁老府中有人想要吃如意的菜,只管遣人招呼一声,人立马就会过来! 刘阁老夫人笑着点点头,拍了拍如意的手。 阁老府中的中秋夜宴固然是热闹非凡,可如意的一颗心老早就飞了回去! 吉祥他们肯定会等着她回去,这种宴席本就吃的耗时,如意本想离开,却一直耗在这里,此番终于得了自由,自然是急不可耐的赶回去。 李恒才和郑泽纷纷提出可以送她,可如意却直言婉拒,趁着夜色急急地赶去了镇口,将众人留在身后。 辛旬的马车停在镇口已经好一阵子,如意一头钻进进去,连连催促他快些回去。 已经和跟她们约好的时辰要晚了半个时辰了,辛旬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马车赶得飞快! 在刘府一个晚上觉得有些头晕,于是如意将马车门打开,对着辛旬道:“今日多亏你了。” 辛旬一默,没有说话。 如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说真的,你若是不告诉我那些弯弯道道的,我还真想不到这一点。” 辛旬这才道:“福祸相依,姑娘既然只是一个厨娘,就该有厨娘的本分,今日在宴席上您为刘阁老扳回这一局,固然是令阁老舒心,可也十分可能因此沾上些麻烦,还望姑娘晓得自己如今乃是为三爷办事的,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如意如今已经习惯了辛旬这样的忠仆模式,也不与他争辩,摆摆手道:“郑泽和李恒才求财求劝,想要借着我将自己攀上去,我却也不傻是不是?今日这样并非我想去什么彩头,你说的很对,福祸相依,我既能取悦谁,就一定会得罪谁,我想要的也只是一个机会,最起码要让别人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人,最起码要让那些想要无声无息干掉我的人有个顾忌,你说是不是?” 驾车的辛旬忽然没了声音,马车奔跑的更加急速。 夜风吹来,带动了道路两边的深草摇曳,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明月清辉洒下,令回程的路上带上了些阴森和诡异。 辛旬驾着车,忽然道:“姑娘,小心些,只怕有人还是想要无声无息一回了。” ☆、第八十七章 中秋月灯下示爱 夜风飒飒,道路两旁的草木仿佛成了精一般近乎狂乱的摇摆着,仿佛是一场喧嚣的盛会,令人毛骨悚然。 辛旬驾着车,神色凝重。如意也察觉出了气氛中不对的地方,她不再给辛旬添乱,回到马车内,将车门关好。 马车在夜色中一路颠簸,如意努力地稳定心神,将手附在了左手帮着袖箭的地方。 忽的,马儿一声嘶啸,辛旬大喊一声“小心”,话音刚落,整辆马车忽然整个的翻了过来! 如意在马车中打了一个滚,马车翻向一边,她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如意来不及呼痛,飞快的爬起来从已经撞开的马车门里钻了出去,目光所及之处,只见星星点点的火把来回缭乱,辛旬手持软件,与三个黑衣人开始交手! 为首的一个汉子格外的高大魁梧,脸上蒙着黑布,手中持着火把,似乎是在观战,如意刚一出来,他的目光便望了过来,眸中目光一利,竟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如意走过来。 辛旬见状,立即就要冲过来,可他先前就被江承烨伤了手,剑法终究慢了一拍,加之他寡不敌众,一时间也难以突破重围。 黑衣男人越发的靠近,随着他的一步步逼近,如意也一步步的后退,直到身后被翻掉的马车挡住时,她忽的站定,镇定道:“刘师傅既然来了,必然是抱着要让如意必死的决心,既然总归要死,把话说得明白些不是更好?” 魁梧大汉忽的一怔,旋即目光中越发的阴寒狠戾,扬起手中的匕首就要刺过来! 如意朝一边闪去,抬起手臂放出一只袖箭,只闻的“啪”的一声,袖箭已经破风而去,如意正欲大喜,可蒙面大汉竟也是有些身手的,一个翻滚下竟然躲开了袖箭! 一边传来一声闷哼,如意侧目望去,之间辛旬右肩甲似乎被刺入了什么,她望过去时,辛旬身后的黑衣人正好一脚踹上了他的背。 辛旬猝不及防,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如意猛地回过头,那蒙面大汉已经再次扬起匕首,仿佛下一刻就要飞扑过来!如意再次按上手腕上的袖箭,她还有四支剑,这里也还有四个人! “我已经必死无疑,你们何不让我死个明白?”解决了辛旬的三个大汉也朝着这边逼近,手中的寒剑隐隐还沾着殷红的血。 蒙面大汉盯着如意,只是顿了一顿就继续逼急! 无论如何都不开口,还真是执着。如意冷静的看着渐渐向自己逼近的四个人,忽的抬起手将袖箭对准了那个蒙面大汉,就在她快要按下机括之时,只觉得身边一阵阵劲风扫过,对面的四人目光一转,如意还没来得及随着他们一起转过头,就有一只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鼻尖有淡淡的药香飘过,如意整个人被那人从后箍着,紧接着手腕一紧,他已经握着她的手,将袖箭对准了面前的四个人。 第71节 低沉醇厚的声音一如他冷冽的模样:“看好了。” 四人见到忽然出现的男人,目光俱是一寒,蒙面大汉退后一步,三个黑衣人提着剑就要刺过来! 电光火石间,如意只觉得手腕间三连震,三支袖箭飞窜而出,三个黑衣人本能的躲闪,然而,只闻的三声痛呼,那三个黑衣人竟齐齐中箭!且不知那三支箭是否被灌入了内力,中箭的那一刻,三人仿佛是被踹了三脚一般,向后退去好几丈! 三箭连发还百发百中,如意心中犹如被点燃了一团火,忍不住回头看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 江承烨冷冷的看着那蒙面大汉,话却是对着如意说的:“看他,别看我。” 他的手还握着如意的手腕,袖箭在他的掌握之中,如意破天荒的没有与他争斗,而是转过头重新望向了那蒙面大汉。 江承烨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大汉看在眼里,转身就想跑,江承烨似乎想也没想,对着一个方向就是一箭过去! 箭刺入肉中的声音似乎在这个夜中格外的清晰,大汉终于痛呼一声,捂着被刺中膝盖的腿跌坐下来。 江承烨顺势放开如意的手,也将她脱离了自己的怀中。 如意没心思跟他就这些小事情纠结,她三两步走到那蒙面大汉面前,拿起黑衣人掉在地上的剑挑开了。大汉似乎还有些惊慌,可此刻再抬手也于事无补,他阴沉着脸,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如意。 如意手中提着剑,退后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倒着的大汉:“刘师傅,都已经这样了,您何故还要隐瞒?” 刘全厚唇紧抿,依旧不掷一言。 “哈哈哈哈,好!”空无一人的道路两边,忽的涌出许许多多的人来,王有财带着大批的人从四面涌了出来,顷刻间,一片亮堂的火把就将这里包围起来! 刘全很是意外,望向如意的目光中终于带上了不解。 一边已经有人将辛旬扶了起来,用架子抬着他去养伤,王有财令人将三个黑衣人和刘全抓了起来,对如意拱手一拜:“姑娘,我等着就带着他们回去,听候姑娘处置。” 如意微微一笑:“有劳王掌柜,替如意向三爷问声好。只是这几个人,还望王掌柜费心藏得好一些。” 王有财笑的谦卑有礼:“自然将话带到,这几个人姑娘也无需担心。”话毕,他招了招手,后头立刻有人送上两大只礼盒,递到了如意面前:“三爷说姑娘以身犯险揪出各种黑手,想必自然受了惊吓,今日乃中秋佳节,三爷令小的送上月饼两盒,还望姑娘能压压惊。” 如意接过月饼,客气道谢。 王有财一挥手,众人就将四个人带走。 王有财带来的这帮人效率极高,顷刻的功夫,现场的打斗痕迹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连被绊马索绊倒的马匹和马车都被重新安置好,如意把两盒月饼放上马车,揉了揉刚才被摔疼的地方,爬上马车,对还站在原地的江承烨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回家啊!” 江承烨看了看人群离开的方向,迈步朝马车走。 如意扫了一眼他的腿,惊呼道:“你的腿已经好了!?”她顿时就有些恼火:“你既然好了为什么还要骗我们!?” 江承烨不紧不慢的走到马车边,抬了抬下把,对坐在马车驾车位置的如意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做了什么?” 如意的头发散下了几缕,她拿出手绢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脸:“如你所见啊,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就等着他们呢!” 江承烨微微眯眼,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是想从她的言行中找到什么破绽一般。 如意整理好自己,抬眼望向江承烨。 今晚的月亮除了不怎么圆,倒也是又大又亮,她的一双眼眸在月光之下显得格外的黑而亮,江承烨与她对视,不依不饶的追问:“说清楚。你将我送走,你又做了什么?” 如意歪歪脑袋,针锋相对:“那你也告诉我,你的伤什么时候好的!” 江承烨面不改色:“你先说。” 如意赶着回去,握着缰绳就想要驾车,江承烨也不急,跃上马车将她拎进了马车里,如意脑子里立马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也想起了自己和他本不应该这么和气,可是这个男人力气大得很,要和他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江承烨把人带到马车里面,自己坐在车座上,将如意放在自己腿上。 如意这回不闪也不避,就这么与他对视,甚至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江承烨因为她的一个举动而心中一动。少女芬芳的气息萦绕鼻尖,江承烨居然一丝丝排斥的感觉都没有,他将心中的那些奇怪的感觉压下来,声音有些暗哑:“你若是不说,我们便在这里耗着。” 马车里静悄悄的,两人隔得近,仿佛连呼吸都已经交融,江承烨告诉自己,他不过是有些好奇,不过是想要用一些管用的法子来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可是当如意的脸近在咫尺时,他忽然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回想起灶房里的情景,还有那唇上的触感,都在一瞬间化作了猫儿的爪子在他的心上,轻轻地,一挠又一挠。 江承烨觉得喉咙有些干,可是周围并没有水源,他看着她缓缓地向她靠了过去…… “先前是我愚钝,自以为聪明,却总是做蠢事,好在有你提点我,我多少明白了一些。”如意忽然开口,江承烨的动作一滞,微不可察的和她拉开了距离:“咳咳……继续。” 如意坐在江承烨的腿上认认真真的同他分析:“先前我告诉你,我怀疑的人统共有郑泽、百味楼的师父、李恒才。既然怀疑他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江承烨温香软玉在怀,连耐心都变得好多了:“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如意笑了笑:“说我傻你也不见得聪明,为什么我一定要挖空心思的想他们究竟为了什么想做什么?” 江承烨嘴角含着笑意:“那你是如何个聪明法?” 如意换了个姿势坐好:“聪不聪明说不上,无非就是静观其变。一个人有所求,就会有所为。从这些言行举措上来看目的,比你自己没头没脑的去想总要好多了吧?” 江承烨微微向后靠这马车,摇摇头:“太过被动。” 原以为她是有什么不得了的法子,却原来这般被动,若只是一味的等着他们露出目的,自己又该如何保护自己? 如意听了他的话,却是不置可否。她所说的的确是个被动的法子,可这不代表她会一直这样被动下去,等过了中秋,谁能笑到最后,还说不定呢! 这样想着,如意觉得心情忽然大好,连带着晚上受到突袭都变得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她只想赶紧赶回去,和吉祥她们一起过一个中秋节! “那今晚是怎么回事?”江承烨追问道。 “今晚?今晚不就是有人等不及了,所以要痛下杀手吗?”如意趁他沉思的功夫,像一条鱼一般窜了出去,拉起缰绳就是一喝,马儿呼啸一声开始撒丫子开始跑,如意看着奔跑起来的马车,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挺好玩的!” 江承烨目光深沉的看她一眼,淡淡道:“回去的方向不是这个。” 如意回答的从容:“我知道啊。”她转过头,璀璨一笑:“那你还不来驾车!我不会的啊!要么咱们就一起冲到坡底下去吧,哈哈哈……” 她今日有些疯,江承烨忽然觉得有些无力的好笑,几步跨出去坐在了驾驶的座位,拿过了她手里的缰绳开始控制马车。 月华如洗,人烟稀少的小道上,只有一辆马车吧嗒吧嗒的往前跑着,如意迎着晚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忽然挑起一个并不算愉快的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你的伤是什么时候好的。” 江承烨一丝不苟的驾着马车:“唔,忽然就好了,不过现在又有点疼。” 如意抱膝坐着,忽然说道:“如果你愿意留下来住着,我不介意把东屋收拾出来让你住。” 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手,马儿又是一声仰啸,江承烨停下马车,转过头看如意。 如意没有看他,声音轻细而轻柔:“不过要付房租。” 江承烨看着她纯洁如斯的侧脸,转过头和她一起直视前方,他重新握着缰绳,喝了一声,马车重新开始欢愉的跑起来,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如意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好”。 “你刚才,是来救我的?”马车跑了一段距离,如意忽然问他。 江承烨驾着车,眼光看着前方:“吉祥担心你,反正我闲着。”顿了顿,补充道:“顺手而已。”她根本一早就计划好了,又何须自己出手? 如意似乎是笑了笑,两人就这样披着一身月光回到了何家村。 如意一直以为,即便今夜不会热闹如新春,多少也不该像往常那样刚一入夜就静悄无声,如论如何也该有些过节的气氛啊! 可是等到她回来的时候,才是失望的发现真的和往常一样。 江承烨把马车停在了何家的门口,听到身边的女人有些失落:“怎么是这样啊……” 他自然晓得她从好几日前开始就在憧憬着这个节日,虽说不知道是为什么,可她似乎很有想法,总想怎么好好的过一过。从前他在王府也曾过过几个中秋,无非是宴会赏灯之类的无聊的事情,他连参加都甚少。他爱静,所以并不觉得这样的节日氛围有什么不妥。 踏进房门,吉祥带着金玉满堂正守着一盘子的月饼等着她回去,月饼是用吊炉烤出来的,从前家里穷,中秋能吃上一块月饼就实属不易,如今家里能有大房子,有香月饼,就更加不易。 见到如意回来,吉祥总算是放了心:“不是说做一顿宴席就回来吗,咋用了那么久?这夜色深重的,倒真是不晓得你怎么样了!” 如意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大姐,今儿好歹过节,你怎么什么也没准备啊!” 吉祥愣了一愣,指着月饼道:“我……我老早就烤好了月饼啊,就等你回来吃呢!” 其实当真怪不得吉祥,如今这个时代没有电,晚上的油灯晦暗不明的,干什么都不方便,所以村里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是放在白天,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便早早的休息了,多少年都是这个习惯,倒是附近的一些镇子上面会有花灯会之类的,十分热闹,村里人若想凑个热闹的,便会一起去镇上过节,再赶夜路回来。 所以,如意方才看到村子的宁静,要么是本就无意过这个节,要么就是去了金玉老早就忍不住了,跪在小板凳上问:“大姐,二姐回来了我们可以吃月饼了吗!” 吉祥正准备点头,哪晓得如意忽然站出来:“不行!等着,现在还不可以吃!”何里正今日要出去赴宴,自然是带着里正夫人一起去,何远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自然是溜之大吉,章岚见何远不出门,也就跟着留在家里,夜色渐深,何远正准备休息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将大门拍的啪啪作响。 老爷夫人不在,就是管事和婆子们也休息了,何远趿着鞋子跑出去,就瞧见了满堂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阿远哥,原来你在家啊,我二姐说你和阿岚姐要是有空的话上咱们家过节去吧!” 章岚也闻声赶了出来,见到满堂时整个人一乐:“小满堂,是如意叫我们去吗?” 何远瞥她一眼:“是叫我,跟你啥关系!” 满堂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二姐说了,你们俩要是在家就一起去,去的话得带两根竹子去。” 主子?何如意又玩什么新花样? 何远本来也闲的蛋疼,他那些狐朋狗友如今都喜欢去窑子里玩儿,他觉得没意思,和他们玩的就越来越少了。这会儿如意传召,何远立马就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了,他二话不说,扛着砍刀就在他家边上看了两根竹子,和章岚一起去了如意家。 刚一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如意的声音:“何元吉你的手是用脚做的吗?为什么教了你这么多遍你的花灯还是扎的跟个棺材一样!” “二姐你看我做的!”是满堂的声音。 “我觉得我做得更好啊!”是金玉的声音。 何远和章岚对视一眼,顺着声音进了院子,穿过堂屋,到了灶房和灶房后面的后院,两人刚一进来,就直接惊呆了! 后院的左右两边都差了许多竿子,每两根杆子之间还牵上了线,密密麻麻的犹如蜘蛛网一般,而这些蜘蛛网上头,已经挂了好几盏画着花样的花灯。 明亮的花灯下,何元吉和吉祥坐在一块,金玉满堂坐在一块,而如意……章岚呆住了……如意身边竟然有一个十分好看的男人!此刻他们两人坐在一块,男人手里将篾条弯曲成一个圆,学着一边如意的手法,时而勾唇一笑,时而瞟如意一眼…… 章岚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何远见到那个男人果真和如意处到一块了,心里除了有些酸酸的,倒也还好,可一钻过头,看着已经看呆了的章岚,何远的小宇宙噌的一下就爆发了! “看啥看!看了也不是你的!”何远的声音将院子里的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如意见她们来了,大大方方的笑着招呼:“来了!快快快,咱们人手本就不够了,赶紧来帮忙!” 章岚和何远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拉到了院子,面前放了些竹篾条。 “看好了,把这个这样弯过来……”如意也不跟他们客套,拿着篾条开始告诉他们怎么扎花灯。 章岚的目光不断地从如意和那个陌生男人身上扫来扫去,何远见她老是看看看,难免有些心烦,索性戳穿她:“看啥看,这家伙叫程叶,是她们捡回来的恩人!” 章岚显然对这个概念有些吃惊:“捡回来的……恩人?” 吉祥笑着将当初程叶救了金玉满堂的事情说了一遍,章岚听完,仍旧是忍不住看了程叶一眼。那个男人虽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依旧遮不住那令人移不开目的姿色,章岚无意识的感叹:“他可真好看啊!” 何远闷声闷气的扎花灯,如意却笑了:“生的好看有什么用,连个花灯都不会扎!” 某个正在奋力学习扎花灯的男人手中动作一滞,面色不悦的看着她。 章岚似乎从两人的气氛中看出了什么,笑着捡起一根竹篾条:“你们在扎花灯?真是巧了,我们村子里就有个做灯的老师傅,扎的一手好灯!我那时候瞧着好玩儿也跟着学了些,哎,你们这是要做啥啊!?” 吉祥在一边和何元吉探讨某个步骤探讨了半天,有些无奈却仍旧开心:“这个就要问她了,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是啥,她说是镇子上的,不过我没去过。” “是这样的,过中秋本就该有很多习俗的,一年到头也就这么一日,当然要有些趣味才有意思!我晓得的也不多,不过有几样一定要做,吃月饼算是一样,还有烧斗香、树中秋、点灯塔、放天灯、走月亮、舞火龙!”如意回想着小时候的中秋,一样一样昂的细数。 章岚听着就觉得好玩,顿时来了兴趣:“这都是啥啊,花灯我倒笑的,这天灯是啥?灯还能放到天上去不成?” 如意莞尔一笑:“先扎花灯!咱们先把院子里弄得漂漂亮亮再说!” “诶!”章岚脆生生的应下来,因为有她的加入,就多了一个熟手,花灯的数量逐渐多了起来。何远本就是个爱玩儿的性子,又是章岚教着他,这一来二去的,他也兴致勃勃的越扎越好;金玉满堂早就从扎花灯变成偷摸月饼吃,吉祥嗔了他们几句,也就不再和他们计较,专心的和何元吉一起开启“男女搭配扎灯不累”的模式;唯独剩下最后两个人…… “其实你的手也是脚做的是不是?你得先把框架撑起来啊!”如意觉得和江承烨搭配干活简直就会被他蠢哭!可是看在终于找到了一个他的弱点,如意在无奈之际,也觉得欣喜愉快,数落起他的时候连声音都大了。 第72节 江承烨抿着唇,手里的竹篾条简直比他用过的软剑还要难以掌控! “不对不对!弯成一个圆之后你得先固定啊!固定你懂不懂啊!” 江承烨试图将篾条弯成一个圆,可是那篾条的韧性极好,稍微一不留神就会弹回来! 如意觉得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好笑,和先前那种高冷姿态判若两人,偏偏他似乎是较上劲了,手里拽着那根竹篾翻来覆去的搅,一张严肃的俊脸加上一个微微皱起的眉头,让如意生出一种他若是再做不好兴许会当场挥剑斩篾条的即视感…… 没过多久,二十多只花灯挂满了整个后院,连带着光线不打好的灶房都变得亮堂堂的! 吉祥整个人都看呆了。江承烨扎花灯虽然不怎么样,可却写的一手的好字,因着如意从前也在师父的书房里练过,所以江承烨那力透纸背的铁画银钩,竟让她对这个男人的看法开设有了些改观。 江承烨的题词都是有关中秋的,在场的人里,基本上也没人能有那个本事题词,就连会扎花灯的章岚,一看到毛笔也连连羞赧摆手。 江承烨握着手里的毛笔朝如意的方向递了递,如意忽然想起上一次写这个的时候,自己还是宁慈,想不到短短几个月,她就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当做了何如意。 如意冲着江承烨笑了笑,微微摇头。 江承烨目光一凛,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 放天灯其实就是扎一个大大的孔明灯,如意花灯扎的好,孔明灯一样扎的好,在她当着所有人面前让一个小型的孔明灯从自己手上飞起来的那一刻,一个院子的人都看呆了! 金玉满堂不断地拍着手叫着“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吉祥和章岚看着那缓缓飞升的天灯,都因为新奇而激动地不得了,何元吉和何远却因为她们激动不已的兴奋而移不开目,各自看着各自的那个人,江承烨看了看缓缓上升的天灯,竟有些不自觉的望向自己身边的何如意,然而,当他看见她眼角微微闪动的水光时,整个人都是一愣。 江承烨的手指动了动,左手不经意的抬了起来…… “哇!好美啊!”章岚忍不住叫了出来,将如意拉着一定要学怎么做,方才明明像是要哭了的人,一转眼就已经重新笑了起来,对着章岚点点头,开始教她怎么做。 吉祥也想学,三个女人顿时围在一起开始做天灯。 这个中秋节,一群人在如意家的后院里将过节该做的悉数都做了,天灯放了一只又一只,整个何家后院在这个中秋之夜里,亮如白昼。 临到最后即将散会之时,如意忽然将清扫后院的何远叫住,将他带到了外面一个草垛边。 何远从前觉得何如意处在一起是一件十分欢愉的事情,可是今日他却有些做贼心虚,虽说他仍旧是愿意和如意处在一起的,可渐渐的他开始明白自己只是想和她像普通朋友般处在一起。 “何远,我这里有件事情还得麻烦你帮帮忙。” 何远瞅了瞅屋子的方向:“啥、啥事儿不能在屋里说啊?” 如意也跟着他一起看了看屋子的方向,确定没有人跟出来了,这才神秘兮兮道:“是这样的,何元吉这几日接了一个活,帮着人家开荒,人家主家规定的是一两个月之内要完成些人物,我想着再过一两个月,那也接近年关了,干脆让吉祥和何元吉今年年底成婚。” 何远一听这话就乐了:“成婚,那是个好事儿啊,你咋弄的像是见不得人似的!” 如意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他们两个郎有情妾有意的,偏生就是撑着那副脸皮不肯说破,我看着都觉得着急,所以我想让你回去帮我跟里正说说,我晓得他老人家贵人事忙,就怕年底的时候事情格外多,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没爹没娘了,所以我希望吉祥成亲的时候,何里正能来做个主婚人……” “啧……”何远还当是多大个事儿:“这你就放心吧,我当是啥事儿呢,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到时候你可得请我一杯喜酒!” 如意点头:“那是自然!”然后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话语间带上了几分感叹:“今日叫你们一起,本来是想大家一起过个开开心心的节,却没想到指不定这就是咱么大家在一起最后的一个中秋节了,往后想要如此,只怕那些走了的人都难再回来了……” 何远有些闹不懂:“这不每年都能过么,谁要走了?” 如意一副很吃惊的样子看着何远:“你……你还不知道么?” 何远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我……我要知道啥?” 如意很是忧愁的看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何远是个急性子,最受不得别人弯弯道道的一句话说不清楚,他有些急了:“啥事儿你倒是说清楚啊!” 如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终于带着些犹豫道:“你……你不知道章岚要回去了的事情?” 何远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整个人一瞬间呆若木鸡! 章岚要回去?回哪儿去? 她……她不是来给他做媳妇儿的嘛? “何远?何远?!”如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很是担心的神色,何远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如意追问道:“你说啥要走!?她为啥要走!” 如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甩开他的手,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道:“还能怎么样,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何远更想不通了,他以为自己如今和章岚相处的十分好了,可怎么……她还要走!? 如意叹了一口气:“其实方才我是想找章岚说这话的。我告诉她,吉祥成亲的时候,希望你和她能来喝杯喜酒,说着说着,哎……也是我不会说话,偏偏问了句你们的喜酒啥时候能办……可……可你猜她说什么?” “说、说什么?”何远此刻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根本没法子回忆如意是什么时候跟章岚说过这些话! 如意又叹了一声,似是苦笑:“也真是不晓得你和她说过什么,她竟然说……竟然说你想要娶得一直是我……” 何远此刻犹如被一道闪电当空劈下! 是了……他的确是一直告诉章岚他喜欢的是如意……他要娶得……要好好对待的……也是如意…… 何远有些失神的看着如意:“如、如意……我……我原来的确是觉得自己喜欢你……想、想和你处在一起……可、可我老早就不这么想了!就连上回、上回你对我说那些狠心的话,我也是……也是气一气就过了!我……”何远有些难为情的看着如意,毕竟当初满口信誓旦旦,说着娶她爱她的那个人是他,可今日说着自己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的,也是他…… “我……”何远有些语塞,一句话我我我了半天都没说出来。如意定定的看了看他,轻声道:“你喜欢章岚。” 何远猛地抬起头看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了几抹紧张和被戳中心事的不自在,他的心里仿佛正在经历着各种纠结,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眼中的混乱逐渐被理顺,成为了一种坚定的时候,他终于一字一顿的开口:“是……我喜欢章岚!” 如意认真的看着何远,给了他最后一击:“何远,从前你是对错的人说了错的话,现在你是对错的人说了对的话,你什么时候才能对对的人说对的话?” 何远被她对对错错绕的有些晕,如意却笑了出来,指了指一边。 何远身子一僵,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略显机械的转过头,立马就看到了月光之下,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的章岚。 章岚一直看着何远,可当他发现她的时候,她却转身走了。 “阿岚!”何远喊了一声,拔腿就追了上去! 远光之下,向来都是乐观开朗的章岚,却在没有方向的奔跑中落下了眼泪,当她终于被高壮的少年追上来拉近怀里的时候,连日来所有的委屈和离开家后的心酸统统都发泄了出来。 何远一下子没辙了,抱着她又是擦眼泪又是赔不是:“阿岚……阿岚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没办法了!你……你骂我,你用鱼竿打我!是我蠢!是我笨!你别走……求你了你别走!” 章岚的眼泪忍不住的流,哽咽着问:“不走要干啥……留下来又要干啥,你那么讨厌我……” 何远真的急了:“谁……谁讨厌你谁就是孙子!阿岚……我、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做我媳妇!你要回家也行,必须得是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去提亲!” 何远死死地拽着章岚的双肩,说完这番话,他忽的将章岚拉近了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阿岚……我这个人太蠢了,我不会钓鱼,也安静不下来,我……我只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我才不会被我爹骂,不会让我娘担心……你……你就算不喜欢我……不、不对!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阿岚,我喜欢你!我想和你成亲!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求你别走!” 章岚快被他闷的窒息了,她挣脱开他的潜质,鼻涕眼泪早已经糊了他一胸口,看着这样的何远,章岚忽然有种苦尽甘来的幸福,忍不住破涕为笑,她一直以来都不是个会掖着藏着的姑娘,此刻,她团起拳头在何远的胸口捶了一下,因为哭的太用力,声音都带上了些鼻音:“何远你这个臭小子,我啥时候不喜欢你了!一直都是你不稀罕我!” 何远一时间如闻天籁,分明是入夜时分,他却觉得整片天都亮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与此同时,一边也传来了笑声。章岚脸一红,第一次有了些女儿家的娇羞,将脸埋在了何远的肩窝,何远看着一边围观的一排人:“看啥看,没看过别人追媳妇啊!” 如意从善如流的点头:“看过人追媳妇,不过没看过人这么好笑的追媳妇!何远,这个媳妇你可得好好收着了,我刚才瞧见是章岚故意让着你才让你追上的!往后一个不小心,再跑了可就追不回来了!” 何远此刻满心都是幸福和甜蜜:“知道了!”他收紧双臂,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 夜已深,何远和章岚手牵着手回到了家里,进门的时候,何远一张脸都气红了:“啥!?你根本就没要回去!?”何远很快反应过来:“何如意她骗我!” 章岚看着他这个样子就好笑:“咋的,你还要回去跟她撸袖子干一架是咋的!?我告诉你,往后你要是再敢出去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混日子,我就打断你的腿!” 何远前一刻还浸泡在幸福的甜蜜里,这会儿就冷不防一颤:“你……你咋比何如意还狠啊!” 章岚今晚实在是太过幸福,忍不住和他开起玩笑:“好哇何远,这还没嫁给你你就拿我和旁的姑娘比较了!行,我现在就走,也不算如意骗你了!”说着,真的作势要走的模样。 恋爱了的人总是喜欢矫情,却耐不住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何远一看不对劲,立马用男性的优势将章岚圈了回来,嬉皮笑脸的哄她:“说啥话呢!我保证,我再不看别的姑娘!再看你就打断我的腿!” 章岚扑哧一笑,伸手拧住了何远的耳朵,何远立马很上道的哎哟哎哟叫唤着任其将自己拎进去…… ------题外话------ 不左不右童生投了1张月票 ——泪奔,说真的,看到这张月票让小安子很愧疚。因为家里这几天有喜事,小安子请假一个星期,原本以为能抽一天时间多存些稿子可以写得更多,忙起来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了……但是!一会一个电话一会一点琐事完全没法子写,明天和后天两天更是最忙的时候。这连着两天小安子晚上都是写着写着就趴着电脑睡着了,然后一个惊醒接着写,因为怕断更,所以赶着洗完,自己都觉得很多地方写的很粗糙,没了以前的感觉!所以小安子觉得很愧疚! 好在下个星期开始就忙完了!小安子保证会尽快找到状态!还原一个精彩的故事给大家! ps:有多少人看到标题以为是男女主的戏份!?哈哈,别急,小安子真的要开始着手男女主正面情感戏了! ☆、第八十八章 狗男女和牛郎汉 微凉的风吹过高高的树叶,幽幽的月光洒向大地,顿时间一片月影婆娑。如意和江承烨并排躺在了斜斜的屋顶上,两人都是双手叠放枕于脑后,悠闲无比的在这个月明风急的夜晚看夜景。 两人这么并排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如意一不留神打了一个喷嚏,免不得感叹起来:“我大概晓得你为什么总是爱坐在这里了,感觉的确不错。” 江承烨“嗯”了一声,比起从前对谁都爱答不理,已经算是一个激起热情的回应。他又默了默,忽的坐起,伸手拎过她就要往下扔。 如意怕高,反手就一把抓住了江承烨的袖子:“你想干嘛!” 江承烨这个人其实并不大爱说话,尤其不爱说费话,如意不过刚问出口,他便已经握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扯进了怀里,单手一楼便飞身下了屋顶。 “早些休息吧。”江承烨松开她,朝自己的东屋走。 如意揉了揉被他扯过的手腕,咕哝了一句“怪人”,也回房休息了,以至于转身回房的那一刻,她没有看见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的男人,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同一片夜色下,郑府的偏院中,香芝激动地连脚趾都蜷缩在一起,一双素手死死地抓着被褥,一阵轻盈飘忽一阵骤雨狂风。 她这几日也没有闲着,跟着几个妈妈学了些招数,虽然“坦诚相对”之时仍有羞涩,可比起那被冷落的可怕,这些就微不足道了,为了让郑泽尽兴,她还偷偷的弄来了那羞人的助兴之药,一整个晚上,两人颠鸾倒凤数十回,最后双双无力的软在那粉帐之中。 郑泽将脸埋在香芝的肩窝,深深一嗅,一双手意犹未尽的揉捏着那些娇嫩,揉的香芝不住的颤抖呜咽。 “爷……” 郑泽在香芝耳边轻笑,最后又将她揽入怀中,温柔道:“本该将岳母他们请到府上一同过节,但刘阁老的邀约又不可不去。改日我们再弥补。” 香芝已经被弄得五迷三道的,哼哼道:“爷您可以带着我娘她们一块儿去啊……都答应我娘了……我不管,爷明儿得陪着我回去!” 郑泽拍着香芝的背安慰道:“好好好,我陪你回去。” 香芝将郑泽抱住,郑泽默了默,忽然道:“你可知刘阁老是个什么地位?” 香芝依然是不知的,略显迷茫的抬头看郑泽。 郑泽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刘阁老乃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地位尊崇,即便如今闲赋于东桥镇,无论谁见到了,都需得给上几分薄面,且阁老对圣上了解多过普通臣子,若能有阁老提点,自然能比普通人更容易平步青云,得一片大好前途!” 香芝眼中溢出了期待的光彩:“爷你今儿个去了那刘阁老的家里,是不是得了刘阁老的什么提点?” 郑泽轻轻拂着香芝的鬓发,微微叹息:“郑家能从过去到现在,皆是由我一人撑起来。原本男人就该负担的多些这没什么,可我如今有了你,用想让你和玉容都过得好些……” 香芝急切的撑起身子,娇嫩的身子更加凸显出来:“爷,我虽然没念过什么书,可我想帮着你打理好这个家的心是一丝都不比姐姐差的!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姐姐的身子不好……连出一趟院门都难得,我听府中的大夫说姐姐的身子需要静养,既然需要静养,那当然还是不要拿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烦她的好……” 香芝的一番话说的可怜体贴至极,郑泽的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避重就轻道:“你能怎么帮我?” 香芝条件反射的就要张口,可张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郑泽忽然笑了笑,道:“香芝,你可否暂代理中馈之事,我需得考一考你。倘若你能做好这件事,我便将郑府的后院交给你打理。” 香芝立马来了兴趣,心里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已经成了郑府的当家主母的场景,她往郑泽身上凑了凑:“爷您要我做什么?” 郑泽平躺下来,语气很是温柔:“你们女儿家一贯喜欢争风喝醋,若是这件事情你觉得做不来,我不说也罢。” 香芝此刻干劲十足:“爷您不说咋知道我不行?!” 第73节 郑泽看了香芝一眼,点点头,笑道:“今日刘阁老对如意其实相当满意,如意的厨艺不必我说你也应当知道有多厉害,若是能得刘阁老举荐令如意去到汴京进入尚食局,往后前途无可限量!” 郑泽的话说完,香芝一直没吭声,郑泽继续道:“郑家的生意需要一个稳定又有油水的一条路子,倘若如意能有一定的地位,且她又与郑家交好,往后是人都该给我们郑家几分面子!” 香芝闷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道:“爷您就直说了吧,您对那个何如意究竟有没有那个意思?!” 粉帐之内,忧香浮动,郑泽轻笑两声,忽的翻身而上!还不待香芝尖叫出声,便又是一番胡纵。事毕,郑泽在她耳畔轻笑:“那你觉得我对你有没有那个意思?” 香芝嗔了嗔:“爷您坏死了!” 郑泽笑着将她抱住:“我不过是为了郑家,这么多年我只有玉容一个,可玉容身子不好,不便为我做什么,如今我有你,其他的女人,我不再需要了……香芝,你愿不愿意把自己放在郑家主母的位子,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香芝最终动容:“爷,我能为您做些啥?” 郑泽看她一眼,缓缓的覆上她:“那一头要做什么不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帮为夫泄泄火!” 香芝目光闪动,娇笑一声,水蛇一般的缠了上去。 夜深人静,裴玉容坐在铜镜前出神。 相思已经将宵夜热了三道,只是第三道宵夜都凉了,院门口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相思看着自家夫人日渐形容枯槁,微微红着眼睛劝道:“夫人,夜已经深了,听说……少爷去了何姨娘的院子,您身子不好,还是早些歇着吧。” 裴玉容微微抬手,示意她莫要再多说。气候已经渐渐凉下来,夜间的寒气更重,裴玉容披着郑泽送给她的那件狐裘,缓缓走到书桌边,执起一支兔毫在纸上写着什么。 “夫人,您要是不想歇息,那奴婢再将宵夜热一热,您晚上便没有吃东西……”相思十分担心裴玉容的身体,难免多说了几句。 “托人将这封书信送到卞京。”裴玉容将信笺叠好交给相思,顿了一顿,继而道:“别让少爷晓得。” 相思接过信笺,默默点头退了出去。 中秋夜宴之后,李恒才显然更将如意当个宝。宴席之上,是人都能看出刘阁老对如意的青睐,那一对羊脂白玉镯子就成色极好,看起来不像是临时准备的,倒像是阁老夫人自己的东西,这样贴身珍贵的东西就这样赏给了一个厨娘,其喜爱程度可见一斑。 刘全的事情,如意并没有告知李恒才,只是第二日上工之时,大家才发现酒楼里似乎少了一位师傅。对此,李恒才只是招来一个刘师傅的伙计问了问,可伙计又如何能晓得刘师傅的去向? 如意在一旁冷眼旁观,细细的观察着李恒才的表情,李恒才得知刘师傅失踪,只是微微点点头,不再多问,自言自语的说大概是病了,他有空托个人去瞅瞅。 因着如意先前离开百味楼乃是因为那桩险些让她丧了命的事情,是以她早已经向李恒才说明,要贴出告示招人,这批人算作跟她学艺,算作她的学徒。 如意此举,无非是不再相信百味楼里的伙计,她需要一批新的血液,一批由她带出来的人。李恒才知道如意的想法,也就遂了她,中秋之后,他便当真贴出了招人的告示。 如今如意在东桥镇已经算是颇有名气,这个告示一贴出去,便招来了大批大批的人应征。李恒才原本想要将场面弄得大一些,给如意长长脸的同时也体现出百味楼有多么看重这个厨娘,可如意听说之后,立马将他的这个打算给打消了。 最终,这场招聘设在了百味楼的后院。 招聘的规模的确是小了,可招聘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过是招一个厨子,居然就有三个环节,这三个环节叫做“笔试”、“面试”、“实战”! 从没听说过哪家的厨子招人之前还得先会拿笔!这个要求一列出去,顿时就有一群大老粗们带着受伤的一颗心自卑的离开了招聘现场…… 李恒才对如意这个法子觉得很是不解:“找个账房先生倒是要拎拎笔杆子,可没听说过哪个地方找厨子也要会拿笔啊。我见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问?那为何不能当面让他们答出来?再说了,能认得几个字就已经不错了,若是谁人都能拿笔做文章,早去考状元了!” 如意对此并未多做解释,只是让李恒才在一旁看着就好,李恒才脸色不怎么好看,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如意的笔试题目只有一道:阐述最拿手的一道菜。 这下子难倒了许多只会画几个字却不会连字成句的人,无奈之下又是一片心塞离开的人,笔试之后,就是面试。 来应聘的人良莠不齐,自然不能用一个统一的问题来规划,李恒才原本还想着问一些比较专业的问题来凸显酒楼的高大上,譬如你可晓得有几种刀法,你可晓得有几种烹饪手法,你可晓得牛筋需要熬多少个时辰才会入口即化云云,然而当如意的问题问出口之后,又是一片不知所措之相…… “你家里人口几何?” “……三、三人。” “你妻子的姨妈的小侄子的三姨婆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娶亲……” “方才从后院进来之前可注意到了门口有几只酒坛子?” “……母鸡啊……” “方才比试之时可有注意到考官发了几张纸?你写了几张,剩了几张?” “你的左脚上有没有痣?”、“你可有什么恶习?”、“你们邻居养狗吗?什么颜色什么品种什么性别?” 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好不容易挺过笔试一轮的应聘者们已经被问得晕头转向。 最后一轮的笔试,如意的规定是:将第一轮叙述过得最拿手的一道菜烹制出来。味不美色不香者,不通过;缺少烹饪步骤者亦或是胡乱编造烹饪过程者,不通过;与所述菜肴不符者,不通过…… 于是乎,那些绞尽脑汁拼凑出那些东西,又或是得了什么风声晓得了题目的,再就是一些机缘巧合下知道几道菜的做法如今正好能用上蒙混一下实则根本对厨艺一窍不通的,早已经将自己写了些什么东西忘了个一干二净! 就这样,将近一个上午的时间,终于选出了二十五个伙计。 李恒才看着那整齐划一的一排人,忍不住问道:“即便是招揽学徒,也没必要这么多人……” 如意闻言,只是淡淡道:“须知要做好一件事情并非那么容易,且我挑选这样一批学徒,并非为了让他们帮我端个茶送个水,而是希望真正能有人为我分担一些,李老板,这二十个学徒虽是百味楼招进来的,可毕竟是我的学徒,还望李老板能将他们全权交给我处理。” 如意的态度十分认真,似乎是真的要好好教出一批学徒,有她一人已经能招揽到这般多的客人,若是能有是个百个这样的厨子,他百味楼就能将分店一家一家的开下去! 左右不过几个学徒,也就是一日三餐的事情,李恒才如今油水足够,也就不计较什么,且他也不怕如意耍什么花样,那份契书可是在他的手上,只要她耍花样,他就能让她倾家荡产沦落到卖身偿债! 于是,这二十五个学徒成了如意手底下的人。 王有财的确是不多不少派了二十个人来百味楼,可如意暗中一核对,真正入选的人却只有十五人。 从百味楼下工之后,如意秘密去了一趟东桥,那五个被刷下来的人早已经回来禀报了王有财,王有财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苦苦思询无果,最终将如意盼来了。 “如意姑娘,我已经照着你的吩咐将这二十多人送过去,为何……” 如意看着那低着头的五个人,凉凉道:“若是觉得自己得了捷径就一定能做成事情,便再无后顾之忧,这样的人是没法子为三爷做事的。这五位兄弟是一时疏忽也好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也好,即便我已经将题目暗中告诉你们,你们也应当时时刻刻处在一个紧张上心的状态,这般敷衍了事,以为几笔写完了就能过关,未免抬步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这样的人,如意请不起。” 王有财的脸色越听越沉,最后对这几个人嚷嚷:“还站在这里作甚?还不赶紧滚出去!”旋即转过头对着如意一脸讨好:“姑娘蕙质兰心,如此妙法替三爷甄选人才,三爷定然能知道姑娘的良苦用心……” 如意将王有财和郑泽定下的订单交给了他:“王掌柜,这批货物按照约定需要在两个月之内完工,尚且剩半个月的时候,你就可以上门找郑泽要这批货了!” 王有财捏着订单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恭恭敬敬的一拱手:“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办妥这件事情!” 如意点点头,忽然想起了先前受伤的辛旬,难免问候了一句:“原本只是为了做唱戏让歹人降低防备,他却实打实的让自己挨了一剑,实在是没有必要。” 王有财却不是很清楚:“这辛旬是跟着三爷的,算是三爷训出来的人,我也不大清楚。” 王有财提及三爷,如意自然而然又想到了连城煜。每每见到他都是一副和气温柔的模样,可训练出来的人什么事情都这么拼命,这个人又该有多么可怕? 交代完了事情,如意终于提到了刘全。 王有财神色一凛,也变得严肃起来。刘全被带回来之后一直关押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且他失踪不过一个晚上,尚且还没有人发觉。 王有财将如意带到了一副松山图边,将一边木架上的一只花瓶旋了半边,松山图轰的一声,连着整面墙一并旋转开来,露出了一条阴暗的楼道。 地牢里有些潮湿,刚一踏进就能闻到那古怪的味道,如意随着王有财走到了关押着刘全的地方,果真就瞧见被铁链锁住的刘全。 王有财并没有对刘全用什么刑,也就是把他锁在这里,而与他一同的三个黑衣人却被废了手脚钉了琵琶骨。 如意一步一步走到刘全面前,声线冷清:“刘师傅,想了这么久了,想好自己能说些什么了吗?” 刘全虽说没有受刑,却被饿了一天一夜,说话的时候没了往日的中气十足:“贱人……” 如意不怒不火:“我并无意取你姓名,只是想知道,刘师傅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刘全呸了一声:“你一个小丫头,心高气傲不将人放在眼里,我刘某人早就看你不顺眼!” 如意笑了笑:“你看不顺眼,不过是因为你技不如我又生性善妒,倘若你能堂堂正正的要与我战一回,输赢我都认了,可你偏偏选了最卑鄙的法子。在百味楼里,我想日日在陈师傅耳边说着那些激怒的话的,正是你吧?陈师傅生性刚烈,在百味楼里只有我和他的矛盾最为突出,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光明磊落!你看似是个老好人,实则你才是在背后对我放暗箭的人,可惜,今日这支暗箭怕是放出来的时候没考虑风向,反而伤到了自己。” 刘全怔了怔,如梦初醒一般:“当日在百味楼,你是故意说要用什么等级制!也是故意要激怒刘师傅!?” 地牢里阴湿,如意抱着手臂:“不激怒陈师傅,我怎么知道谁是那个伪好人?其实即便我激怒了陈师傅,我也不一定能肯定真正放暗箭的那个人是你,可是我知道,一旦脾气火爆最容易闹出事的陈师傅走了,这个人就没有了一个可以煽动的人,加上在百味楼的地位日渐不保还要受到等级制的侮辱,所以这个人一定要采取一定的手段。其实如果你当真再按捺几天,说不定我就打消自己的这个想法,让王掌柜撤了人手了,可是人心呐……永远是那么奇妙,刘师傅觉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刘全的目光阴森森的,因为没有吃饭,让他的眼窝微微有些凹陷的憔悴,他笑了两声:“想不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居然能这么聪明,可是你以为你揪出了我,你就能在百味楼待下去?我告诉你,比我狠的人多不胜数,你揪出我一个,就会有下一个!” 如意微微抬了抬下巴,睥睨着他:“我不过在风头上压一压你,你就能买凶杀我,且我已经示弱到那个地步,你依然能闭口不言,足以见得你这个人有多么的谨慎小心冷血无情,这样的人,只怕从前这双手也不见得干净。” 如意的一番话让刘全的背脊一僵,这样的异常被如意看在眼里,她缓缓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小瓶子:“刘师傅,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百味楼能独立于东桥镇这么久,是因为少了一个劲敌,关于几年前的海鲜案子,我想一定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自然,我只是猜测,至于真相如何,还希望刘师傅能费费心,好好地回忆一下。” 刘全望向一边:“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不必问。” 如意一点也不急,只是缓缓将药瓶子打开,里边是细细的药粉:“刘师傅男儿本色,不屈不挠,还真是让如意为难了,既然如此,刘师傅也别想了,不如来欢快欢快……” 刘全眼色一变,有些不解的望向如意,然而,当他看见如意给三个黑衣人吸入了那些药粉,又解开了他们的锁后,三个黑衣人立即开始“嗯嗯啊啊”的叫唤着,他的一颗心陡然颤了起来:“贱人!你想做什么!” 如意无辜的看他一眼:“做什么?作乐啊!来个人帮把手,把这一整罐子都给刘师傅喂下去!不欢快个三日三夜,就别让刘师傅停下!”说着已经将药粉递给了一边的人。 刘全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寒意……她该不会……该不会要让自己和这几个黑衣人…… 就在他呆愣之际,已经有人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吸入了药粉。 哐的一声,铁链松绑,刘全飞快的让自己将药粉吐出来,可那药粉是江承烨给如意的法宝,一旦入了抠鼻,就别想能弄出来,唯一的法子就是像她说的……欢快至精尽人亡…… “刘师傅,您现在可以一边欢快一边想了,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让王掌柜告诉我!”如意想王有财交代了一声就转而出了地牢,王有财关上地牢的门的时候,还能听到刘全一声长长的“嗯……啊……” 交代完了东桥这边的事情,如意便准备回家了。辛旬受了伤,王有财原先准备派一辆车送她回去,如意欣然应允,然当马车行驶到镇口的时候忽的被拦截下来的那一刻,如意险些被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吓得从马车上滚下去。 江承烨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牛车,那驾车的是个年轻人,此时此刻,他就悠闲的坐在了牛车后面,下面依然是厚厚的干草和两个垫子。 江承烨盯着马车里的如意,不知是不是因为坐姿太慵懒,导致了他的调调也十分慵懒:“还在里头干什么,过来。” 过来!?如意看了看自己坐着的马车,又看了看他那辆略显寒酸的牛车,诚恳的建议:“我觉得马车比牛车快比牛车稳,你介不介意过来?” 江承烨看了如意好一会儿,说:“我不介意,不过我已经付了一年的车钱。” 叮铃咣啷的牛车以一个悠闲的速度缓缓往前走,如意盘腿坐在铺着干草的牛车上,手里抓着的垫子几乎被她一下一下的扯烂。 反观江承烨,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瞥了一眼被她抓的乱七八糟的坐垫,他好心的提示她:“吉祥说这个垫子既然做了就得用上一年,否则就是浪费。” 如意用一种想杀人的目光看着江承烨,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呵呵……是啊……要坐一年的牛车呢……” 江承烨看着她,微微一笑:“是啊,一年都要坐牛车。” 卧槽你笑屁啊!老娘公司福利好得不得了,配备宝马接送,专人护航,你特么整个牛车是几个意思!还一次性缴了一年的牛车钱!这才是浪费啊喂! 江承烨仿佛还嫌不够似的,加了一句:“坐牛车很不错,我很喜欢。” 如意忍无可忍,抓过她的衣襟狠狠瞪着他:“程公子,你用我们家的钱租牛车,用我们家的人做屁垫,用我们家的人陪你坐牛车,你是不是想的蛋疼啊!” 江承烨微微眯眼:“蛋疼?” 如意看一眼欢快的驾着牛车的小儿郎,懒得再理他,缓缓挪到了驾驶位置,她想要跟这个小哥商量一下,她们不坐一年的牛车了,就坐今天一天成不成,可她刚要开口,牛车似乎是碾过了一个大石头,整个车身一震!如意一个没蹲稳,眼看这就要朝一边歪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有力的手将她的腰拖住,然后将她往后一带,如意顺势跌进一个冷冽的怀抱里,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江承烨似乎只是为了让她不撞到磕到,将人拉过来之后,他十分正人君子的将她放到一边属于她的位置:“坐好,有些颠簸。” 如意恨恨的甩开他的手:“我不管,你赶紧去吧车钱要回来!万一这个人是个骗子怎么办,万一他捐款潜逃怎么办!?哪有人一次性缴一年的牛车钱的!钱不是你的你不心疼是不是!?” 她这话声音就有些大了,快乐的赶牛郎虽然赚了一大笔钱,可是当人格被质疑的时候,他依旧还是会生气的。 “姑娘,你咋能这么说呢!我牛哥可是前面不远处的东阳村里都晓得的人,我赶牛车,我爹赶牛车,我爹的爹也是赶牛车的!咱们家口碑可好着呢!姑娘你这样我就不乐意带你了!”牛郎汉小哥悉数着自己的家族史,得意中带着自豪! 如意一赧,向那牛郎小哥道了谦,牛小哥也是个直爽的人,摆摆手:“没啥,只要你信得过我就成!你放心,往后三百多天,俺就负责一早一晚的接送姑娘你上工,呐,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哥可以监督我!” 第74节 此时此刻,那个长得好看的小哥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如意,如意觉得心好累,她缓缓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无力的看一眼江承烨:“那你跟着来做什么?” 江承烨给自己尊贵的臀下面加了一把干草:“专人护航。”把座位布置的更加舒适了,江承烨满意的抬起头,不屑道:“你情郎那种货色唯一的长处就是经得起打,但在打人方面,他的造诣就不如我高了,我勉为其难每日接送你,你也不可再说我每日游手好闲白吃你家的米粮了,我想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法子。” 如意深吸一口气:“程叶,那个人不是我的情郎,他不过是奉了三爷的命保护我!” 江承烨继续鄙视:“我一招就能治他。” 如意忍他:“可他毕竟护了我这么久,现在也因为我受了伤……” 江承烨很坚持:“我一招就能治他……” 如意抓垫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万能!?” 江承烨强调:“我一招就能治……”等等!江承烨猛地抬起头看她:“你方才说什么?” 如意:“你觉得自己很万能吗?” 江承烨点头又摇头:“是,万能。不过不是这句,是上一句……” 如意:“……”尼玛好想给他喂毒药啊…… 江承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再搭理自己,便转过去坐好,偏生他依旧不安生,似是说给她听,又似是喃喃自语:“他这么弱,根本不是个能保护女人的男人,你们早些了断也是对的,呵呵……这样的男人,我一招就能治他!” 牛车晃晃悠悠的进了何家村,牛小哥挥着小皮鞭和两人约好了明日过来的时间,便驾着牛车摇摇晃晃的走了。 如意和江承烨并排往家里走,快要进门的时候,因为光线变亮了,如意才发现他今日穿着的是自己那件冰绸衫子,可她分明将那冰绸收拾起来,让吉祥帮着改小给满堂穿啊!他怎么找出来的!? 重点是……她终于知道他坐在牛车上的时候那股子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喂,你的衣裳明明已经送给我了!你现在为什么又拿出来穿!?你会不会太无耻了!”进家门前,如意扯着江承烨质问道。 江承烨坦荡的很:“就算无耻也该是你无耻,我何时说过这件衣裳是送你的?难道不是你用一件秋衫和一件冬衣跟我换吗?连日来连一只秋衫的袖子我都没瞧见,你不觉得你很要命吗?” 这……还真是她忘记了…… 如意这才恍然为何他总是穿这个中衣露着一片精壮的胸口风骚的遗世独立,原来是在暗示自己他没衣裳穿了!?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男人,如意忽然觉得他真是可爱得紧! 到底是答应他在前,如意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的确是说了给你做衣裳,可我的确是不会做衣裳,回头还要让吉祥先把型给我剪裁出来,我就缝一缝……” 大多数人说着自己不擅长的事情的时候都是没法子那么理直气壮的,所以如意所剩不多的羞耻心让她在提及这件事情的时候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她很快保证:“我会马上做出来,不过你这件衣裳得少穿几次,料子是好料子,可被你钩了磨了破了,那就不值一件秋衫和一件冬衣了!” 江承烨心情不错,而他心情不错的时候态度也会比较好,遂欣然点头,与如意打成了友好协商。只要她快些把新衣裳做出来,他可以省着点穿这件冰绸衣裳。 回到家的时候,吉祥已经做完了家里所有的事情,灶房里还有一大袋子面粉和荞麦,如意这才想起来何元吉那边应当已经开工,吉祥买面粉大概是想给他们做力气活的做些劲道管饱的食物。见到如意回来,吉祥格外开心的跟她说起了何远他们的事。 何远和章岚差不多定下了,何里正晓得这件事情是如意促成的,很是开心,今日里正夫人还专程来了一趟,说如果吉祥不介意,她和何元吉的婚事就由里正夫人来帮忙,届时挑个好日子,两对新人一并成亲! 这可是个好事,何里正威望高,能请他做主婚人是一件十分有面子的事情,且更有意义。加上两家一起办喜事,也免了何里正会没空腾不出时间来给吉祥他们做主婚人的情况发生,如意听了自然是高兴的,可是她还没高兴多久,吉祥就又说了另一件事情——李秀娥又怀孕了! 如意闻言,的确是有些意外,李秀娥已经是儿女成双,现在再添一个,儿子也就罢了,要是姑娘,只怕就没柳儿那样的待遇了。 说到何柳儿,如意才恍然她似乎很久都没有来过了,现在合着一想,大概是李秀娥怀了孕,家里的事情要她一并担着了。 呵,她不来也好,总会都是麻烦人麻烦事儿。如意对他们那边的事情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挺早就算了,打算洗澡睡觉,吉祥还想说什么,如意瞥了她一眼就让她打住了:“大姐,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又是你那颗慈悲心作祟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还想揣个红包提一篮子鸡蛋去串串门子?你就不怕她们弄死肚子里的孩子说是你弄死的要你偿命嘛?” 吉祥欲言又止,终是不再说什么。 如意轻叹一声,心里大概有了谱。 倘若吉祥成亲,家里这些亲人一个不来,又该被说多少闲话?她是不在意的,可成亲的那个人也不是她。吉祥从小就是温顺孝顺的姑娘,一个大姑娘出家,连一个送亲的家人都没有,即便有何里正来主婚,也终究是个不圆满的婚礼。 如意算了算时间,心中慢慢有了底,她一改严肃,和颜悦色的和吉祥道:“大姐,你希望你成亲的时候能有奶奶他们看着你嫁出去这一点我明白,可你还不清楚他们吗?稍有不如意,只怕就该骂起来了。所以这件事情还得我出面!” 结合经验,但凡和那边有关,如意出面的法子都有些简单粗暴,吉祥看了吐着舌头“哈哈哈”的大黄一眼,目光略显担忧…… 如意再次保证:“这回我一定不放大黄!我一定让她们和和气气的来参加你的婚礼!” 吉祥被她装作严肃的模样逗笑了,终于还是退了步:“其实有你。有金玉满堂,我也不算没有亲人送嫁,你说的对,奶奶那边,咱们当真是不好掌控,你白日里需要上工,我也要去山上帮忙,这件事情我也就那么一提,你别放在心上……” 如意又和吉祥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将话题扯开,这件事情也就算这么过去了。 如意梳洗了一番,正准备回房睡觉,可走到堂屋的时候,她就发现东屋的等还亮着,如意想着今天江承烨做的事情,觉得好气又好笑,转身就准备进西屋。可她还没推开西屋的门,东屋的门却开了。江承烨站在门口,将手里一个黑色的布包递给她。如意走过去接下,打开一看,居然是五支袖箭! 她先前的五支在昨晚一下子用完了,后来也没有想到这上面去,没想到他会再拿出五支袖箭。“你不是说这个东西只有五支,多了就没了吗?”如意举着手里的袖箭问他。 江承烨淡淡的看她一眼:“上回说的不算,这次用完了就真的没了。”说完就转身回屋。 如意握着手里的袖箭,看着男人干净利落的转身回屋,一颗封尘已久的心,莫名的一动。 ------题外话------ 1/aiq皮猴宝宝书童评价了本作品 2一棵甜甜菜童生投了5张月票 3柠檬茶2010童生投了1张月票 4wgaa童生投了1张月票 529299564书童投了1张月票 6不左不右童生投了1张月票 ——这些都是鼓励!谢谢! ☆、第八十九章 少女怀春总是情 李秀娥怀了孕,何柳儿当真变得忙碌无比,何婆子自从被如意吓唬了几次之后,就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干活什么的也不像从前一样泼辣了,整日在家最多的就是对着家里几个骂骂咧咧。李秀娥怀孕之后家里的活做的就少了,何婆子自然不可能让小福寿来做这些事,所以这些事情顺理成章的落在了何柳儿和何老三的肩膀上。何老三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于是何柳儿的日子开始变得非常不好过。 何婆子现在很纠结,特别纠结,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纠结。 从前她溺爱老三,总觉得老三一定会知恩图报,加上老三媳妇是镇上的姑娘,生了一儿一女,女儿还养的好,往后能嫁个好人家,那好日子就滚滚而来! 可现在呢?! 老二家的香芝攀上了大户,自己从前不待见王凤娇,可王凤娇靠着香芝连苦活累活都不做了!老大家就更不用说了,被何如意那么一带,现在有房有马又有田,真是要过得多好就有多好! 虽然何婆子很不想承认,可她越来越有一种押错宝的感觉…… 按理来说,李秀娥从小对何柳儿便不同于一般的乡里姑娘,当柳儿的眼界品味修养都高过那些乡里姑娘的时候,她心里是十分自豪的——这就是她李秀娥的女儿,是全然不同于一般人家的女儿的! 可经历了一些事情,李秀娥忽然有些动摇了,无论是丈夫的无能还是自己和婆婆离心,都让她的想法在一点点改变! 即便王凤娇那么粗俗不堪,但香芝攀上高枝是不争的事实,看着王凤娇每每扯着郑泽趾高气昂的想要出风头的时候,她就越发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只要将柳儿家的好了,她们一家自然都能过上好日子!且她现在又有了身孕,比不得以前了,若是个儿子,家里虽然添加了开支,可婆婆那里还好说,但要是个女儿……李秀娥自己都不敢想象如今越发神神叨叨的何婆子会怎么样嫌弃这个女儿! 为今之计,她需要尽快为柳儿找一户好人家,一旦柳儿嫁得好,就能接济娘家,届时即便是最坏的可能,她生了个女儿,家里的开支也能出入相抵,加上柳儿的接济,一定是没问题的,若是个儿子那就更不必说,不只是是不是因为怀了孕影响了心绪,李秀娥几乎无时无刻都想着柳儿的事情,越想也就越坚定。 灶房里头,何柳儿小心翼翼的拈着碗,用抹布一点一点的慢慢的擦。 她的手很好看,指甲上的红色蔻丹是她永存了好久的钱和村里姑娘一起在中秋夜去镇上买的,指甲也是留了一些时候留出来的,镇上专门卖着个的店子,即便是师父用锉刀修个指甲都要用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她要存整整三个多月,而每种颜色的蔻丹还因为成分不同价格也不同,何柳儿买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去也要三钱银子。一双手统共四钱银子,已经是她一年多的积蓄! 她的姨娘是镇上一户富商的继室,姨娘曾告诉她,收拾女人的第二张脸,有不少文武双全的公子哥往往是一个不经意间瞧见了姑娘的手而爱上了这个姑娘,姨娘的这个说法立马将何柳儿心中酝酿已久的少女之梦催发,在顷刻间膨胀蔓延! 好不容易做好了指甲,可回到家里却有那么多事情要她来做!那老板说过最近几日都不要沾太多水或者可碰到硬物,若是因为这样将做好的指甲给弄坏了,店家是不会负责任的。 指甲还没做几天,换做以前,何柳儿大可直接告诉李秀娥自己没法子做这些粗活,可这几日奶奶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毛病,娘怀孕之后也不像从前那样偏帮着自己了,她前几日再次提了女子宗学的事情,李秀娥竟然是一口回绝!何柳儿想不通自己的娘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她恨透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面前堆着家里吃完了饭的碗筷,何柳儿强忍着不满,小心翼翼的洗着,可还没洗多久李秀娥就过来了,她一眼就看到了柳儿手指头上的东西,目光一利,质问道:“柳儿,你手指头上的是啥?” 何柳儿没料到李秀娥忽然出现,她一惊,手里的盘子便掉在了地上,一声脆响摔了个粉碎,李秀娥急了:“你咋这么没用,哪家姑娘像你这么大了洗个碗还能摔了!?要是让你奶奶听见又该狠狠的骂你了!” 何柳儿死死抿着唇,也不说话,就将手背到了身后。 李秀娥一看她的样子就不对:“我看你的指甲壳子是不是弄了啥上去了?”她这个做娘的多少还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不过稍稍一想,她就怒了:“是不是又和村里的姑娘去镇子上了!?你又乱花钱了?” 何柳儿终于忍不住了:“娘!你这说的是啥话!隔壁花婶子家的翠兰都有一件像样的首饰,我啥也没有,我自己给自己添置些东西咋了!” 李秀娥气的不轻,她捂着肚子:“你……你这个死丫头,把手伸出来给我瞧!” 何柳儿此刻也来气了,她伸出手晾在了李秀娥面前:“我就是和村里的几个姐妹去镇上做指甲了,咋了!” 李秀娥呼吸渐渐急促,不住的逼问:“这……这蔻丹有多贵你晓得不晓得!这哪是你这样的穷人家用得起的!你说,花了多少钱!” 何柳儿飞快的把手背到身后:“就算花了钱又咋了!那钱是我自己存下来的,就算是我自己的了!你凭啥说我!” “花了多少!”李秀娥也硬气起来了,固执的追问,何柳儿这会儿也豁出去了,将数目说了出来,李秀娥气的不行,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何柳儿被打的愣了,李秀娥这个打人的也愣了! “吵吵嚷嚷的是在做啥!?拆房子啊!”听到声音的何婆子从外边走进来,一看到地上那个碎掉的盘子,立马就看了一眼何柳儿,然后开骂:“你是咋搞的!我就说你娘不会教你不会教你,成天整那些没用的,临到头连一个碗都不会洗!你还有啥用,往后你嫁了人要咋办!?” 何柳儿此刻只觉得心里有滔天的怨气,她一跺脚:“你们……你们就是看我不顺眼,既然看我不顺眼,那我走好了!”说着,她拔腿就冲了出去! “柳儿!”李秀娥反应过来,想要叫她,却被何婆子拦下来:“喊啥喊,她还能插着翅膀飞了不成!早晚都得回来!” 李秀娥正在前几个月份,正是要小心的时候,和何柳儿争执几句难免动了气,此刻只觉得腹中隐隐作痛,她吓坏了,便暂时不去想柳儿,回房歇着了。 何柳儿哭着从家里跑出来,一路跑上了山。 她心里越来越恨,越来越为自己不平。论相貌品性,她自问绝不输给何香芝,可为啥香芝能嫁的那么风光那么好,她却要在家里为了一点蔻丹被骂的狗血淋头?那些她分明也有资格得到的东西,为啥都是憋人得了去!? 何柳儿越想越气,越气就越胡冲乱撞,当她冲到一片梯田的时候,走道有些窄,忽的,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下面的田里栽了去! “啊!”柳儿吓得惊呼大叫,可就在她跌下去的那一刻,一双手忽的将她的手拉住,然后是一个用力,柳儿立即撞进一个冷冽的怀抱,等她张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平地上站着了,她惊魂未定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救命恩人,然后……愣了。 江承烨的新衣裳还没完全做好,按照和如意的约定,他现在十分细致认真的穿着自己的冰绸衣裳,如墨的黑发随意的披着,在发尾用一条缎带齐齐绑住,微风拂过,时而掠动鬓边几丝碎发,仿佛是水墨画中走出的谪仙之人。 江承烨其实并非刻意来救何柳儿,其实何柳儿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了,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看看风景装装树人,而是因为他要想一想自己的心事。家中有金玉满堂整日整日的不消停,唯有这个地方才能供他安静的想事情。 他从小到大,见过了许许多多的女人,只是他愿意打交道又或者是有那个本事和他打交道的女人屈指可数,且他向来冷情,对儿女情长之事并未有过多的感觉,他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女人如何如何。 可何如意是个例外。 最初在江府见到她,江承烨就已经觉得她不是个普通的村姑,他与封千味素来交好,所以如意那样的手艺水平,几乎是立刻让他想到了封千味。从探得的消息来看,她是一夜之前判若两人,如今的她和从前的何如意没有半分相似,既不是易容也不是整容,就是实实在在的何如意。 她的手艺已经是极高的水准,她想用这个来赚钱养家是无可厚非的,可她的法子却总是差那么一步火候,明明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却不能在第一时间想到最好的法子,这让江承烨更加觉得好奇,同时也觉得她卖蠢的样子……有些可爱!? 江承烨从未对旁的女子多看过一眼,可是中秋之夜,当漫天灯火下,他不经意的望向了自己身侧的何如意,见到她眼角飞快涌出却又飞快褪去的泪光时,往昔里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顿时涌上心头,江承烨自己都有些吃惊,当那些混乱复杂的感情融汇在一起渐渐地形成一个明明白白的念头的时候,他那颗冷清了那么多年,迟钝了那么多年的心,忽然就顿悟了。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再不想看到她流眼泪的样子,相比较之下,他更愿意她跟自己卖蠢! 而在第一个想法滋生之后,江承烨的内心又是一番绝无仅有的波动和揣测——所以,这就是看上一个人的感觉?他看上了何如意!? 这个想法对江承烨来说,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只是鉴于它出现的太过突然,二十多年来都是单身的江承烨难得的想要找一个清净的地方思考人生。 在后山想了一个上午,江承烨顿悟了。 第75节 呵,他终究是个正常的男人,即便看上一个女人又有什么稀奇的?是男人都会有自己心仪的女子的,是男人都会娶妻生子的,与其娶一个自己毫无感觉的女人,那对着这样一个来了兴趣想要和她有进一步发展的女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纠结的? 也就是说,他之所以对何如意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感觉,然后有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不过是因为自己看上了她!想清楚的这一刻,江承烨觉得有些开心,原来喜欢一个人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么?谁说煎熬痛苦?这不是挺美好的么?所以江煦阳每每在那里伤春悲秋的吟叹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简直就是自寻烦恼。 他不是没有看过江煦阳追姑娘时候的那些子路数,只是那些姑娘不是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就是小家碧玉书香世家,再者就是那些逢场作戏的莺莺燕燕又或是令人厌恶的娇蛮女人,谁都不像何如意这样,即便是一块泥巴也能做出肉丸子的味道,也没人如同她一样,卖蠢的时候既让人想要狠狠嘲笑讽刺挖苦揶揄,可以看到她真诚求助可怜兮兮又或者是气得牙痒痒,都让他在欣愉的同时指点她一二。 江承烨丝毫不为自己毫无感情经验而感到自卑和彷徨茫然,相反,当他想通之后,就立刻开始制定自己的计划,于是乎,他脑子里几乎一直都是如意的影子,直到他听到一声惊呼的时候,他刚好在想要不要把颜一找回来,再扮作拦路虎吓她一下,上回他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总是爱强壮镇定,强迫自己冷静,其实她心里又害怕又无助,这个样子……可真是迷死人了…… 届时她再被吓到,自己就冲出去将她救下!江承烨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将那副画面勾勒了出来,该如何动作,使哪套轻功更加潇洒恣意……然后,江承烨将脑中的演练的动作用于实践,在柳儿的叫声响起后他想也没想就飞身而出…… 何柳儿呆愣了好一会儿,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好看到这种地步的男人!她比一般的村姑见识要多,从江承烨的衣着打扮形容气度,以及他方才飞身出来救她时的功夫就已经断定这一定是一位外出秋游的翩翩佳公子! 安静的后山,时不时的响起秋风扫过时带动的树叶飒飒声,何柳儿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一颗心狂跳不止! 同一时间,江承烨也是一愣——他的反应似乎比受伤之前更快了,看来情况还能再设置的危急一些方显逼真…… 两人都是沉默不说话呆呆的看着前方的模样自然而然的就让人觉得是一副两两相对深情款款图。 何柳儿咽了咽口水,正欲张口,江承烨却转身离开,何柳儿赶忙跟着:“公子请留步!” 江承烨听到了何柳儿叫自己,他停下来转过头望了一眼身后跌跌撞撞朝自己跑过来的女人,这个女人他认得,是何如意的一个姊妹,叫何柳儿。 何柳儿急急地想要追上江承烨,可她跑得太急,一不留神被石头绊了一下,她“哎呀”一声,险些往前栽去,还好她站稳了,避免了一次狗啃屎,只是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前面哪里还有什么谪仙般的公子!? 江承烨几步轻功回到了家里,可是家里除了金玉满堂就不再有别人。如今金玉满堂已经比从前懂事的多,吉祥去到山上帮着何元吉的时候,他们就帮忙看家,二姐说了,要是有坏人,就直接放大黄! 所以他们每日看家的时候,大黄都摇曳着尾巴欢腾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江承烨自然是没兴趣跟两个孩子玩丢沙包跳房子,正是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之时,江承烨突发奇想,在收拾了自己一番后,竟然再次出了门,去了一趟封千味的竹屋。 上回他回来,封千味并未多做阻拦,江承烨细细回味,只怕当初他就已经瞧上了如意,封千味这样,也算是成全了他一回,所以他决定纡尊降贵的去探望他一回。 然而,当江承烨感到树林的竹屋时,竹屋里已经人去楼空。 上回她走的时候,封千味并未表明过要离开去哪里,可他是个怪老头,怪老头的行为不需要解释。江承烨不过是在竹林里溜达了一圈,就直接去了镇上。 而此时此刻镇上的百味楼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厨房里掌勺的刘师傅不见了! 据说是中秋夜的晚上就没瞧见人了,没人见到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瞧见他回来。刘师傅是个单身男人,四十多岁了也只是在镇上独居,偶尔来了兴致便去花楼里快活一把,平日里待人算十分和气,也算得上是酒楼里一个老好人,可是此刻这样一个人失踪这么久,难免引起了注意。 那一头如何如何忙乱,似乎都影响不到如意的教学进程,刘师傅失踪一事,如意更是表示毫不关心毫不在意,照旧上工下工。 若说是陈师傅出了什么事,大家兴许会怀疑如意是不是做了什么,可刘师傅从未与如意发生过什么冲突,两人平日里也甚少交流,这会儿刘师傅失踪,大家也没怎么往如意的身上去想。 如意的二十多个学徒仅仅是在她的小厨房里那自然是不够的,所以如意特地请李恒才腾出了一间客人鲜少回去的房间出来让如意授课,且授课期间旁人不得擅自进出。 课堂之上,如意先是和大家聊了聊家乡的琐事,大概晓得了这些伙计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家乡都是她不曾听说过的名字,可她多少还是问清楚了每个人习惯什么样的口味,喜欢什么样的食物,他们的家乡又有哪些有特色的小食。 如意的名气在外,面试时候的气场也摆在那里,不过她终究长得娇小粉嫩,是以学徒们敬她畏她的同时,也能很好的与她打成一片。 “小食的种类千千万,几乎是每一个地方都可以根据当地的特产和口味特色做出有着地域差别的小食,倘若要勾住食客的胃,就该用这包罗万象的滋味令他们对那种滋味毕生难忘!” “在座的所有人虽然已经通过了考核,可依旧不如正经的厨子来的有技巧,好在小食不似正餐,倘若大家勤加苦练,每人都掌握一种或者几种滋味口感绝妙的小食,就算是有了一个自力更生的本事。” “姑娘,除了小食,您还会教我们些别的吗?”王有财派来的学徒都是晓得自己此行的任务和目的,所以发问的人自然是通过了考核却不是自己人的那批人。” “饭要一口一口吃,手艺要一样一样学,你们能做好一样小食便已经是不错,何故要再次多求别的手艺?”发问的人被说的哑口无言,似乎是咕哝了什么便低下头去。 最终,如意分给他们二十多个人一人一种小食,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他们须得自己凭着名字研究出这种小食,这一轮过后呈上来的小食不合格者,继续刷。 这样一个决定让整个厢房里乱成一片——本以为通过了那三轮便就无后顾之忧,可竟然还有这么不合理的规定,王有财的人自然是嘴巴紧闭什么也不说,只是有了先前那几个被刷掉的兄弟的前车之鉴,他们的神色并不好看。相比这些人的沉默,另外几个从外边招来的学徒就不是这副模样了,似乎是对如意的这个决策极不满意,大有当场撂挑子不干然后煽动大家都不干的想法。 如意从容的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小食构思新颖而色香味俱全者,可得二两银子作为奖赏。名额不限制,但凡我觉得不错的,皆可有赏!” 此话一出,房间里就瞬间安静下来。其实这半个月的时间,即便他们去做事,也不过是一些码头渡口的力气活儿,能有个两钱银子就该偷笑了。 现在是整整二两银子啊!傻子才不想要呢! 于是乎,原本还觉得如意简直不将他们当回事的学徒们一瞬间就摩拳擦掌起来了。 分配菜名儿的时候也有运气好坏,如意挑出了二十五种小食,他们须得根据名字结合自己家乡的特色做出小食,可有的名字浅显易懂,好比面点类里面的羊肉馒头、生掐馒头;可面点里面同样还有一些光听名字就一个头两个大的,好比荷叶饼、菊花饼子、镜面糕、梅花糕。 最后,各人领到了自己的那份小食,纷纷撤离回家开始研究。 如意总算结束了课程,一路垂着肩膀从厢房回到了自己的小厨房。 小厨房里的凉椅随着天气转凉已经铺上了一层垫子,坐柔软舒适,算是李恒才十分上心,如意带着些感叹躺了下来,开始了她的每日一眯。 这一眯,如意一不留神就睡着了,睡梦中,她还做了个梦。这个梦里梦到的不识别人,正是沈岩。 金碧辉煌的旋转宴会厅中,如意穿着一身的厨娘衣裳出现在了舞池的正中央,她惊慌的看着周围每一个衣着精致的男男女女,而那群男男女女也都用着一种见鬼般的眼神看着她!如意刚一动,就瞧见身边一个穿着抹胸紫色长裙的女人扇扇鼻子:“咦……什么味道啊,这么恶心!” 然后如意就真的从自己身上闻到了臭豆腐的味道! 梦里的如意开始惊慌,然后拔腿就要逃离,可刚一转身,就一头撞在一个解释的胸膛上,如意捂着头叫了一声,抬头一看,居然是沈岩和赵晓琴。 沈阳看着她,然后和赵晓琴摆成了跳舞的姿势,一边跳一边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腿要一条一条劈,我能劈好一条腿已经是很不错了,何故再求多的腿?”然后他转过头来,对着如意微微一笑:“你拉看看我这条腿劈的好不好!?” 如意怔怔的看着沈岩,就在他准备扑上去将他的脸挠花的时候,江承烨不知道从那个方向飞了进来,一拳将沈阳打趴下了!他手里还拿着一盒臭豆腐,对着如意不屑道:“这就是你的品位?呵,我五秒钟就能飞过来把他打趴下!” 然后,江承烨就当着如意的面开始吃起了臭豆腐! 如意的这个噩梦惊醒于江承烨将吃了一半的臭豆腐吐了出来,说好恶心,并且强迫她将他吐出来的臭豆腐吃下去。 然而,当她真的睁开眼的那一刻,真的看见了江承烨出现在面前!他的手里……居然有一只臭袜子! 如意飞快的跳开,一边抚着惊魂未定的小心肝和泛着恶心的小胃,一边抖着手指指着他:“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承烨将手里的袜子一扔,忽然化作一条巨大的肥腿:“傻瓜,我当然是来被你劈的……来吧……” “啊!”如意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旧躺在椅子上,面前并没有什么举着臭袜子的江承烨,如意将额间渗出的冷汗摸了摸,准备去舀一勺水喝,可她不过刚刚转身,就浑身一僵——谁能告诉她,那个正坐在灶膛前小憩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意当即冲到江承烨面前将他踢醒:“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承烨只是小憩,睡得不深,他缓缓睁开眼,带着些慵懒的味道:“啊……你醒了啊……” “对,我醒了……”如意从善如流的回答,脑子忽的一卡,有反应过来:“不对!我问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承烨伸了个懒腰,答非所问:“封先生走了。” 什么风先生水先生!?如意正想开口喷他,脑子及时转了过来,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子:“封先生走了!?” 江承烨点点头:“吉祥做了发糕,味道不错留了几块在家里,我想给封先生送几块去,不过去的时候竹屋里已经没人了。” 如意有些意外和惊讶:“会……会不会只是暂时出门?” 江承烨摇头:“东西也已经收拾走了。” 封千味对如意来说亦师亦友,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个遇到的老行家大师傅,且他还为自己调理了身子,本来说抽时间就为他做一顿好吃的和他斗一斗食,可这么长时间以来,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如意有些失落。 江承烨看了看如意的模样,觉得她这番表情实在是不怎么美,遂跳开话题:“你方才说的炊饼是什么?还有虾元子,换成鱼行不行?” 如意自一场恶梦中惊醒,惊醒后继而受到惊吓,接着又因为封千味的事情情绪低落,此刻已经算是情绪大起大伏了一轮,猛然被江承烨问到这些问题,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细细一想,惊讶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来的?” 江承烨答:“你授课之时我就到了。”然后瞥一眼如意,略显不满:“那群人的资质竟然也值得你这般费时费力的去教?呵呵,你这眼光……” 那种噩梦的即视感忽然重现,如意赶忙让他打住! 江承烨看了看她,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于是乎,在这个神奇的日子,如意发现江承烨真的开始接送她上下工了! 等到如意做完了晚宴和他一起走到镇口的时候,一边的小道上牛车已经等候在那里,赶车的小牛郎见到他们很是开心,挥舞着小皮鞭唤他们过去,等到如意一脸黑线的和江承烨坐上了起码铺了昨日两倍干草的牛车,那小牛郎才自豪道:“咋样,我说了我不会骗你的!” 因为今日有些晚了,所以如意回来的时候直接打包了些百味楼的饭菜,江承烨看这如意把人家不要了的菜慢慢收集起来直至成为一盘新的菜,表示不能接受:“旁人碰过便脏了,家中尚且未能穷困至此,需要吃旁人吃剩的东西!” 那时候的如意只是细细一想便回答道:“其实我们也可以在上菜之前取一些出来,这样就是他们吃我们吃剩下的了!” 最终,如意还是带着剩饭剩菜回了家。 江承烨一脸很不开心的模样,在山上帮了一天的忙回到家的吉祥浑身都快散了,只是这样忙碌,她整个人都是精神奕奕的,如意劝她早些休息,吉祥也是这么想的,遂梳洗完毕之后便回房休息了。 如意和江承烨都没有吃晚饭,如意从饭菜里挑出了鱼肉,又挖了一口饭:“你要是不摆那副死人脸,我可以酌情考虑为你烹制一餐鱼肉烫饭。” 江承烨分分钟老实了。 刘全的失踪若是再过几日就该报给官府了,如意不晓得如今这个时代的官府究竟是什么等级什么业务水平,可她知道连三爷的人个个都是精明能干的,当日的现场处理的很是干净,如意想着那药的药性,忽然有些好奇道:“那个春药的药效怎么样?” 正在吃饭的江承烨一个激动,米饭三级跳跳到了气管,顿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起!如意从刚才起就觉得他吃得有些急,果然是吃急了抢着了吧!江承烨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情急之下没缓过来,然后他就听到她说:“你上回给我的那一罐我已经用完了,还有第二罐嘛?” 江承烨觉得自己还是低估这个女人了…… 话说何柳儿自从上午没有追到那个销魂绝色的公子哥,有些失落的回到了家,立马就被何婆子一顿数落,无非是说她没有规矩不像话,往后去了婆家也这么说走就走,总会被婆家给赶出来! 何柳儿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受不了,偏生她不过刚刚坐定,李秀娥居然就扔出一个册子给她:“这是镇上的王媒婆那里存着的一些人家,你先看着,觉得哪家不错,我就去瞅瞅,要是真不错,年前你就嫁出去!” 何柳儿大惊! “娘!我不嫁人!”她几乎是立刻就双目蓄泪的回绝! “柳儿,你已经长大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你就不要做了!你看香芝,她又哪里比得上你?可是你看她现在嫁的多好!娘现在身子不方便,你就该懂事些帮衬着这个家!”李秀娥对这个女儿一直都是用心的,她想自己苦口婆心,她终该理解!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此刻,何柳儿心里已经将何婆子,她这个亲娘,连同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一块恨了个干净! 何柳儿忍不住想起刚才救她的那个公子,她多么希望,这个时候,那个公子也能忽然出现,将她从这地狱火海里头救出去! 何柳儿咬着唇没有说话,李秀娥只当她还需要再好好想明白,也不打扰她,带着小福寿出去了。 何柳儿依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自己想通的,她不知道李秀娥为什么回和从前判若两人,但她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努把力,就当真要嫁给那些平平无奇的乡里男人又或是徒有一身家财却又不俊朗又没文采的男人! 即便她要嫁……何柳儿的脸微微一红,就算她要嫁,也应当是刚才那位公子那般的绝色男子! ------题外话------ 1wyl7689秀才投了8张月票 ~(≧▽≦)/~好豪!谢谢(☆_☆) 终于忙完了所有事!马上就要开始步入正轨了! 因为实在太累,只撸了九千字就歇菜了(☆_☆)九千就九千吧,也很肥美有木有! ☆、第九十章 男神的追女战略(上) 如意觉得江承烨忽然间变得很奇怪。 比如,从前他那只尊贵的臀似乎和东屋的床爱的很深,几乎片刻不离,即便是吃饭也是她们端进去让他在矮桌上吃完,之后再拿出来收拾。可现在他几乎顿顿饭都出门来吃,偶尔还会帮忙顺手提几个小板凳放好,又或者是帮忙把洗好的碗筷摆放到桌子上!吃饭前在屋里溜达,吃完饭就开始寻思着出去溜达! 又比如,从前他非但深居简出,更是沉默寡言。如意回回进出东屋又或者是正经的找他有什么事,他都是爱答不理的高冷模样,可是现在他不但喜欢没话找话,更喜欢自言自语! 再比如,如意一直以为他这样一个身份神秘却处处显贵胄之气的男人,应当是养尊处优的,听说即便是王公贵族,也会有习武练剑的,偶尔磨砺自己一番,落下些伤疤手长些茧子也是正常的。总而言之,如意坚信这个男人一定是有着十分不一般的背景,可她万万没想到,他有着十分不一般的背景的同时,居然也有着十分不一般的爱好,例如穿着风骚的上屋顶遗世独立;固执的一日三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顿顿吃鱼也不会腻;拉着别人一起坐牛车…… 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如意有些措手不及,是以,她决定和他聊一聊人生。 第76节 江承烨第一次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堂屋的四角饭桌边,江承烨一个人占了一边,如意和吉祥坐在一边,金玉满堂坐在一边,四个人八只眼睛,一起看着优雅用饭的江承烨。 今天没有做江承烨最喜欢的鱼,可他居然不挑食了,当他从容的吃下一口青菜的时候,如意甚至都觉得上回那个梦还没醒。 江承烨吃着饭,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直到他的一碗饭都吃完了,他才不紧不慢的放下碗筷,对着他们微微颔首:“我吃完了。”扫一眼桌上的菜和他们面前堆尖的米饭,一脸的皇恩浩荡:“你们可以吃了。” 吉祥、如意、金玉、满堂:“……” 江承烨这样的变化让如意很是费解,然后她说了一句之后想起来都要给自己差评的话,她说:“吃自己的饭,洗自己的碗。” 江承烨从善如流的收好自己的碗筷,起身就朝后院的水缸边走去。 如意和吉祥对视一眼,两人还没来得及交换信息,就听得后院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如意一怔,立马放下碗筷冲到后院,就瞧见了一地的碎渣子和江承烨淌着血的手!如意赶忙在东屋里头找到了当初江承烨没有用完的一卷绷带,帮他包扎伤口。 “还好口子不深,血应当很快就能止住!”如意为他包扎好,吉祥已经将残渣都收拾好了。江承烨的脸色已经不同于最初时候见到的那样苍白,甚至可以说是更添绝色之姿的,可此时此刻,他已经红润不少的脸色刹那间就变得苍白了,感觉就像是经期第二天一样…… 可哪有一道小口子就流的脸色苍白了?! “喂,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如意将他扶回东屋让他歇息下来,她瞅了瞅他的手指,因为口子确实不深,所以血已经止住了,她再一抬头,不晓得是光线原因还是心里原因,她觉得他的脸色好像又恢复了红润…… “程叶,你……” “连这点小事都帮不了你,我也实在是惭愧的很……可我的确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怎的,我今早一醒过来便觉得身上不大对劲,也说不出是为何……”江承烨微微垂眼,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只是此刻听起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带上了些虚弱和无奈。 如意摸着下巴,略显狐疑的看着他,尝试道:“是不是觉得腰部周围都酸酸的,说不上哪里疼痛,可就是怎么样都不舒服?” 江承烨严肃的看了如意一眼:“唔,很相近了,只是我的感觉要更加强烈一些……” 如意微微挑眉:“啊……你说的这种病症我听说过,叫做‘例假’,这可是种很严重的病啊!轻者浑身无力腰酸背痛,重者血溅当场长流不息!”如意瞥了一眼他的手:“你是哪一种?你听说过这种病没有?” 江承烨眉头皱了皱,如意关切的目光让他完全停不下来:“唔,你说的这种病,我年幼的时候的确是患过,不过之后就不再复发……咳咳,却没想竟在今日复发了……”他看了一眼渐渐面无表情,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如意已经完全放轻松,她不知道江承烨为什么要扯淡骗人,可是他既然无恙,自己也就没必要陪着他在这里耗时间,所以如意只是瞟了他一眼就转身出了东屋。 一定有哪里不对! 江承烨醒悟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走出去好些距离。 唤起女人潜藏于内心的母爱令其照顾自己,用心照顾自己,用一整颗心照顾自己,然后爱上他、迷恋他、对他无法自拔的战术因为一个例外的“例假”而失败!江承烨摸了摸自己的俊脸,忽的翻身下床追了出去! 吉祥已经收拾好了出门了,意正在后院教金玉满堂一些做饭的小常识,例如煮蛋时水里加点醋可防蛋壳裂开,事先加点盐也可、煮水饺时,在锅中加少许食盐,锅开时水也不外溢、江承烨走到后院,拖了一张小板凳坐好,不知道是在欣赏院中景色,还是也在和金玉满堂一起认真听…… 满堂听的极为认真,一颗小脑袋时不时的跟着点头,他们认真肯听,如意自然就讲得细致用心,可是这一幕,似乎有些刺痛坐在一边的江承烨! 犹记得他刚刚受伤的时候,她也那么认真的帮自己换过药,可是却没有这样温柔的对自己笑,江承烨觉得这个情况不大好…… 如果说如意和李恒才签了契约之后一定有什么好处的话,那这个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她有了固定的休假,而今日正好是她的休假! 吉祥如今每日都会上山帮忙,送些吃的递些水,金玉满堂或是看家做家务,或是一并跟过去,他们也喜欢在山上玩儿,一上山,那些好玩的玩意儿哪里有,他们贼清楚! 如意也有些好奇山上开荒的情况,是以和金玉满堂在院子里坐着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她就准备上山了。可她没想到,她收拾好了踏出家门还没几步,身后的江承烨已经跟了上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和她并排走在一起!当初因为怕村里有人闲言闲语,所以她们一直没敢让他暴露于人前,现在想想,能做到这点的前提是基于他自己愿意被藏起来,现在可好了,人没事了,腿也好了,有事没事就爱瞎蹦哒了! “你跟出来做什么?”如意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的同时,还试图和他拉开距离!她的小动作被江承烨尽收眼底,江承烨看了她一眼,眼神真挚,出语诚恳:“保护你。” 如意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痛…… “其实我并不用保护,你看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哪有人敢对我不利?你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啊,听说王秀才近日得了几本好书,要不要我借来借你瞅瞅?” 江承烨这才忽的想起有一回他翻那些借回来的“王秀才”的命的时候,曾从里面掉落一张画风粗糙的……咳咳,那什么图。江承烨的脸色顿时一冷:“不要再和王秀才来往!” 他忽然拉下脸,如意有些意外,还没等她问出口,江承烨已经再度开口:“他的书都是盗版,漏页错页也就罢了,连内容都是错的,就他这个鬼样子,一辈子都只能是个秀才!” 如意不解:“即便他看盗版书,我也没有严重到和他再无来往吧?” 江承烨的脸沉冷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肃而认真:“他看盗版书,官府一旦发现,会把他抓起来痛打十大板,此人身为秀才,却看盗版,可见品性一般,若是你找他借了书,往后他被抓了而同样看了书的你却无事,他一定会打击报复你,把你拖下水!寻常人即便一下板子都得抽气痛呼……呵,十大板,你自己想清楚。” 如意的第一反应是——他今天好多话啊…… 如意的第二反应是——不对啊!借书的虽然是自己,可看书的人是他啊!既然是盗版,既然真有他说的那么糟糕,那她回回进东屋他不也看的格外用心认真吗?!这个疑问如意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江承烨就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般,不期然开口道:“你若不信,我已经把那本书有问题的地方做了记号和笔记,未防他牵连我,我会先行去官府举报他。” 如意大惊:“千万使不得!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能别那么狠吗?没错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王秀才身为一个要考科举的人,却看盗版书这般行迹恶劣,即便为了官也肯定没有什么建树,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还是不要这般计较了。” 江承烨淡淡的扫她一眼,提示她:“那你……” 如意点头:“我绝不会再去和王秀才这种品格不端正之人有来往!” 呵呵,这种没有实力的男人,消除危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江承烨暗笑,步子却没停下,一直跟着如意往山上走。 何元吉自从开始带着李俊他们来开荒,每日都十分卖力。在他看来,虽然这个生意仍旧是如意照顾他才会有的,起码他不是伸手白拿,如今他每日都有实实在在的干活,还有吉祥陪着帮趁着,无论他怎么劝她回去歇着她都不肯,何元吉虽然心疼,却也觉得感动而充实。 这次算作如意第一次来看他们开荒,还是同样偶尔过来的李俊第一个看到如意。 现在他们开的是阳坡的荒地,每日太阳照的多,好在天气已经不似那般炎热,一天下来倒也挺得住。而荒地一边还有暂时休息的小棚子,即便放了一只超级大茶壶和一些馒头烙饼之类的东西。 唔,是个十分人性化的设置。 如意会过来,吉祥不怎么惊讶,她真正惊讶的,是跟在如意身后的江承烨!不不只是惊讶,简直是惊呆了! 吉祥这几日晒得有些黑了,如意担心她这样下去做新娘子的时候就不白不好看了,可吉祥只是笑,因为连日上山,上了山她也并未多么辛苦,倒成了每日的锻炼,吉祥自己都觉得自己得身子已经比以前好了。人也有力气了,她笑着说道:“黑点儿咋了,只要人是活蹦乱跳的,还有啥比这重要?你还怕我黑了元吉就不要我了还是咋的?” 一边的何元吉休息这边很久了,隔着一段距离,他赶紧表忠心:“你就是变成丑八怪我也娶!” 一边传开了一同做事的人的笑声,吉祥瞪了他一眼,面上看着像是不开心了,可人却起身到一边用一个大碗倒了被水拿去递给他喝。 如果是第一次这样,一边的工友还会打趣他们俩,可是打趣的次数多了,反倒更像是羡慕嫉妒恨了,而吉祥似乎是和这群大老爷们儿一起混的久了熟悉了,无论一边的人作何反应,她都变得落落大方了,再不似从前那般羞赧低头脸红不语了。 如意看出了吉祥的变化,真心为她高兴,而她并没有注意到一边的江承烨也盯着那边看了许久,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甜言蜜语,果真是厉害的大招——江承烨如是说。 如意坐了坐,忽然起身走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俊身边。两人都带着礼貌的微笑,轻声想谈时。倒像是好友相见时的叙旧。 江承烨有点恼火!为什么每日都会有奇奇怪怪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很快,江承烨的恼怒就转为了一种深深地危机感——他的小厨娘手艺那么好,觊觎的人自然就多了。江承烨捏住拳头,正欲走上前去,目光却落在了两人一张一合的唇上。 “这几日蓄了多少木材了?”如意面上带着笑,问出的话的内容却与表情丝毫不相符! 李俊回道:“按照姑娘的吩咐,都蓄着放在何元吉家,捆绑好了放在一起,荒地的事情也算是十分顺利,一个月之内,定然能开出一些成绩来。” 如意点点头,脸上笑意不减:“嗯,那就好,辛苦你们了。” 李俊微微拱手:“说到底都是为三爷办事,如意姑娘不必与我客气!” 如意笑了笑,江承烨的目光从他们的唇上上移的那一刻,立马就瞧见了如意那嫣然一笑! 他竟到如今才发觉,她其实长得如此好看! 江承烨坐的远远的,看着一边交谈甚欢的两个人,心里忍不住想,一旦他们讲话超过一盏茶,又或是一盏茶之内他们聊到了别处,这个什么李俊刘俊的,一定会后悔! ------题外话------ 啦啦啦(☆_☆)看这里~因为昨天忽然断电断网,所以没能写完,只能先更新一半,下午两点半会更新剩下的六千字! 造成不便望大家谅解~t_t~ ☆、第九十一章 男神的追女战略(二) 如意没有在山上呆很久,她中午还要去百味楼里上工,和李俊之间的谈话也随之而止。她要走了,坐在一边默默地等了许久的江承烨也起身了。何元吉看着两个形影不离一般的人,游移到吉祥身边:“他们俩……这是在做啥?” 吉祥心里也没底,按理说,如意是和她承认了那个辛旬是她的情郎,可是这些日子,辛旬不见了,却是她和这个程叶走到一起了,吉祥隐隐有些为如意担心,可她什么也不知道,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还是一座刚刚开出一条山道来的野林,如意走的山路少,刚才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哼哧哼哧了,现在要下山也不知道是早晨山间晨露比较重还是怎么的,地上都是湿的,走起来直打滑。如意不断地注意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地方供她着力,结果,就在她望向一边的时候,脚下猛地一滑,她还没来得及叫出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如意不是第一次和江承烨有什么肢体接触,印象里有关他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的,包括一个怀抱。可是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当她迎面扑进去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了暖意! 抬起头,男人的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脸上的那股子嫌弃已经没有了,此时此刻,如意和他都站在一个斜坡上,他一只手抓着一边的一根树干,单手将她捞在怀里,因为怕就这么滚下去摔死,如意紧紧地将他的衣襟抓着,两人以一个十分暧昧的距离贴在一起。 “何如意。”江承烨忽然开口叫她。 如意睁着大大的眼睛和他对视着,天地间仿佛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声音和颜色,连脚下的泥土都变得软绵热乎,他倾城绝艳的脸近在眼前,眸光深沉,黑瞳如墨。 江承烨闭了闭眼,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却又不想打破,如意觉得他有些奇怪,也不去打扰他,两人就这样静静的贴在一起。 江承烨很矛盾……这样的距离,无疑是好的,他非常喜欢,可是…… “……你踩到我了……”江承烨看了看两人脚下,如意那一双穿着绣鞋的精致小脚真的踩在他的靴子上…… 上山的时候鞋底已经沾了泥土,如意保持着抓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开自己的脚,就看见江承烨的脚背上被烙上了一个泥巴鞋印子…… 如意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看到那一个鲜明的脚印子时,她本能的松开手,可她本就是站在坡上,又是背对着下坡被江承烨捞回来的,这一松手,整个人又往后倾!江承烨飞快的伸手将她重新捞回来,如意的手顺势拽上他的衣襟,脚也顺势重新踩上他的…… “唔……”江承烨一声闷哼,抿着唇没说话。 如意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腾出一只手摸摸鼻子:“我又不重,你这样的反应也未免太夸张了!” 江承烨看了她一眼,忽的身手将她拦腰抱起,扛在了肩上! 如意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朝着脑袋上汹涌而去,她捏着拳头飞快的捶打着江承烨:“程叶你这个混蛋你放我下来!” 江承烨将她扛着,脚下的步子稳稳地往山下走,肩膀上的人还在不住的扭动,江承烨忽然伸手在她的娇臀上拍了一下:“不想被扔下去喂野兽就安静点。” 如意真的就不叫不闹了——开玩笑,这个疯子力大无穷又武功高强,这里荒山野岭的她可不想有什么意外!等回家之后,这笔账再慢慢算! 如意心里愤愤的想着,以至于她没有看见,某个人刚刚拍了她的那只手,不自然的一会儿松开一会儿紧握,而沉默着的江承烨心里也只剩下一个想法——唔……好不错的手感…… 何柳儿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满山满山的晃悠,可无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昨日的那个公子。找到最后的时候,她甚至想,那位公子是不是哪一路的仙人,因为见她有危难,所以特地下凡来救她!?毕竟这世上能有他那样的容颜的男人,实在是绝无仅有! 何柳儿不禁回想起昨日的情景,整个人也渐渐的迷失在那位公子深邃的眼眸中。 人终究是没有找到,可是这个时候回去,她必然是会被李秀娥和何婆子围堵的,这几日李秀娥看她实在看的紧,在王媒婆那里找的人家都是乡绅富户,似乎马上就要给她定亲事了! 乡绅富户在何柳儿眼里,都和她那个姨父一样,是个暴发户,没有气质没有学问更没有令女人心醉的浪漫,有的只是一房一房又一房的妾室!何柳儿不想那样,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已经破了一个指甲壳子的手,上头的蔻丹已经有些花了,她咬了咬唇,心酸的掉下了眼泪。 她不想回家,就沿着边上的一条小路往村子里走。 这条小路下去就是如意家的房子。 如今如意家的房子已经是整个村子里最好的房子了,每每何柳儿和村中的一些小姐妹在一起,总要听她们羡慕如意家的大房子,她听着觉得很不舒服,所以从不和她们说这些。加上上一次她分明是想暗示如意,希望她帮帮自己,她却总是装傻充愣,还将她用最好的料子做出的两个书包给拿走了! 何柳儿站在坡上看着下面如意家的大房子,涂着蔻丹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她擦干了眼泪准备绕过她们家去自己的小姐妹家坐坐,然而她不过刚刚走了一步,就浑身一震! 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正将一个女人扛在肩上,稳稳地迈着步子往房子这边走,何柳儿的一颗心在看到江承烨的那一刻狂跳不止,她就像是一块磁石,不自觉的就被江承烨给吸了过去,她的目光中甚至已经自动过滤了他肩膀上的何如意,脑海里不断不断的重复着昨日那一深情对视…… 是他!是他!就是他! 何柳儿激动地将手绢拿在手里飞快的扯揉着,她张张嘴,似乎是想喊他,可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然后,她听到了何如意的声音。 “程叶你这个王八蛋,你、你不要以为你能仗着一身蛮力就这么欺负人!王、王八蛋快放我下来!”何如意犹如一只撒泼的小兽在他的肩上扭动着,何柳儿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一把大铁钳子给狠狠地揪了起来,这种疼痛感在看到了那个公子似笑非笑的神情时,又被硬生生的拧了一个圈儿…… 江承烨的心思都放在了肩膀上的这个女人身上,以至于等到他快进屋的时候,才敏感的觉得有一道视线注视着他们,他精准的望向屋子一边的一条上山的坡道,就瞧见一个女人傻愣愣的站在那里。 他看过来了! 第77节 何柳儿浑身一震,她想要赶紧整理一下自己,可他的目光就像是一道定身符,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被他看了去…… 对!就是这样……公子,你还记不记得,昨日你也是这样看着我的?何柳儿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凄苦的吟喊着,面上的表情也越发的悲凉。 何柳儿沉浸在这遥遥相望的一眼中,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在她想到自己能做什么之前,那位公子何如意再一次打破了这宁静的美好……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无力沙哑,甚至带上了些哀求:“程公子……我快吐了……” 江承烨目测了远处的那个女人应当是无害的,肩上的女人一发话,他立马将注意力收了回来,果然,刚才她还能像条活鱼一样扭一扭弹一弹企图挣脱,现在……就像一条死鱼…… 江承烨自然是知道那种充血的滋味,他再不敢逗她了,三两步进了屋子直接将人扛到他的东屋,像卸猪肉一样把身上的人扔到床榻上去了。 如意的一张小脸早已经通红,好在被放下来的那一刻,血液重新回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那种夸张的通红很快退去,剩下的只有淡粉嫣红。 如意还没缓过劲来,她目光迷离,微微抬了抬手,对着江承烨勾了勾手指。 江承烨又怎么会怕她对自己做什么!?他就怕她不对自己做什么! 让女人见识到自己的力量和保护能力,才能让她在有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要依靠自己——江承烨欣慰的为自己下定论,这一战略应当是成功了。 他唇角含笑,双手撑上床榻,俯下身一点一点的靠近她,声线魅惑的发音:“嗯?” 如意忽的伸出双手,忽的勾住了他的脖子! 江承烨心神一荡,竟有些任她为所欲为的念头,他满目春风的歪在了榻上,任由还微微喘着气的女人反客为主,翻身而上,将他骑在了身子下面…… 何柳儿呆呆的站在凉风之中已经很久,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居然会抱着何如意进了她家的门! 不!不对! 何柳儿心乱如麻,却又拼命的想要自己冷静下来,她不住的回忆着自己刚才看到的——刚才那位公子是扛着何如意进屋的…… 会不会……会不会是何如意假装受伤勾引了这位公子?假借受伤之由让公子将她送回来…… 何柳儿的脑子里在一瞬间多出了无数多个可怕的想法,一边想,她的步子忍不住朝着如意家的房子走过去……然而,就在她靠近院子大门的时候,里头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然后是一个男人好听的声音:“放手!” 何柳儿在那一刻就像是被注入了一桶鸡血一般,什么都不想就冲了进去! 当她冲进东屋,看着骑在那位公子身上的如意正将脸贴在那位公子的脸侧的时候,何柳儿飞快的上前一把将如意抓了下来! “你这是在干啥!”何柳儿一声尖呼,然后一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金玉满堂似乎是听到了声响,噔噔噔的跑过来,两人都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承烨只觉得耳朵快被咬掉了,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淡淡的看了一眼怒气未消的小女人,不紧不慢的坐了起来,将自己的冰绸衫子掸了掸。 如意没想到何柳儿会忽然英勇的出现救这个男人,又或者说她没想到她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如意抬手用袖子粗狂的一抹嘴,微微有些喘的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何柳儿瞪了她一眼:“你、你做了这些羞人的事情,还不许别人晓得嘛!何如意,我娘说的对,自从分了户之后,你们一家子就越发没有个品性了!” 平白无故被骂了,如意觉得有些费解:“何柳儿,你发什么疯!?” 何柳儿急了,她一指江承烨:“你、你咋这么不知羞!非得让人家说出来吗?你说,你、你们刚才在做啥!?”她急的眼睛都红了,仿佛刚才被咬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如意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看何柳儿,又匪夷所思的看了一眼江承烨,她能干什么?当然是报仇! 从山上一路脑充血的被扛下来,据说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中途他居然还足下一点飞身跃了几下,那轻功水平当真是一流,她的胃里被倒的也的确是十分销魂! 刚才如意的确是一时意气,想着在自己家里,又没外人,加上这厮实在是过分,所以才想要“一咬解千仇”,可她万万没想到,何柳儿就这么大喇喇的冲了进来…… 将事情理顺之后,如意很快的就冷静下来,她淡定从容的看着何柳儿:“我刚才……就是做你看的那些……” 何柳儿几乎晕厥,可她仍旧将希望放在了那绝色公子的身上,只要这位公子有丝毫恼意,她就让全村子都晓得这如意他们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狐狸精! 江承烨的确是恼了,只不过恼的不是如意,而是这位何柳儿。 他如今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当然就想要和她快速的培养出感情来,届时即便要回京,他也会带着她一同回去。而既然要培养感情,那当然就要有互动,当她主动攀上他的脖子的时候,江承烨犹如甚至云层当中,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馨香美好的,当她微微的将脸凑过来,红润的唇沾着些香津而润亮无比,当她忽然发了狠猛地咬上他的耳朵的时候,江承烨觉得天都亮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都已经凑上来和他有了肢体接触,他自然也要强势的回击她!让她看到自己的力量,体验自己的实力,在他男人的惊人实力下小鸟依人,终身相许! 可是就在他摩拳擦掌的准备“往一往”的时候,何柳儿就冲进来了,不由分说的把他身上的女人给剥了下去…… 如意这下子终于想到,这个男人藏在自己家里是一个秘密啊!可是显然现在这个秘密被何柳儿发现了! 尼玛怎么圆这个谎啊……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如意一边脑中飞速旋转一边注意何柳儿的神态,何柳儿一边心中酸楚一边期待的看着江承烨,江承烨一边暗自遗憾一边期待着下一次的互动。 对了!这个人是她娘的小叔子的儿子的哥哥的老公! 不对不对,这个逻辑有问题……是她娘的老公的儿子的……不对…… 是他娘的叔叔的外公的儿子…… “我是如意的上门夫婿。” 一个淡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一个声音,两道目光。 如意惊讶的朝江承烨看过去,眼中闪过惊讶、意外以及浓浓的——你想的美! 何柳儿悲伤地望着江承烨,眼中浮起一层又一层的惊讶、悲伤、痛苦以及强烈的——这不是真的! 江承烨气定神闲的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心中冷笑——果然那些虚招子都是给自己找罪受的,先把名分定下来才是正经! ☆、第九十二章 逛大街和夜里奔(上) “我是如意的上门夫婿。” 江承烨温声道出了这句话,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堪称含情脉脉,一瞬不瞬的黏在如意的身上。何柳儿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了如意,只是她的这道目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 “你……”如意觉得江承烨这样说实在是一个很鲁莽的决定,可他的话已经说出来了,现在想让他吃进去都没法子了! 何柳儿显然被江承烨的一番话狠狠伤到了,如意打量了一下何柳儿的神色,脑中飞快的旋转,终于给了她一个说法:“柳儿,是这样的,你听我说。这位公子姓程,单名一个叶字,我前些日子去镇上回来的时候,程公子受了伤倒地不起,我恐他有什么不测,就救了他一命,只是他现在失去记忆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就只能住在我家里……” 何柳儿怔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神来,她细细的咀嚼了一番如意的话,这才觉得自己能喘过气来了:“原……原来是这样……”她干干一笑,神色依然不怎么自然。她想到这位公子刚才说他是什么上门夫婿,难免多嘴问了一句:“所、所以程公子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才……” “以身相许。”江承烨顺口接过何柳儿的话,如意心里顿时就窜起一股子火,略带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何柳儿看了看江承烨,又看了看如意,低着头退了几步:“我、我晓得了,我想起来屋里还有些事情没做完,我、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出了东屋直接连走带跑的离开了。 何柳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如意拦都没拦住,她对何柳儿并无好感,更加不希望她胡说八道。不过这时候不是思考何柳儿会怎么胡说八道的时候了,如意看了看日头,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还打算去镇上买些东西顺带探听消息。 嘱咐了金玉满堂好好看家,如意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出门,可江承烨今天实在像个跟屁虫,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因为前一日曾经打了招呼,赶牛车的小哥按照准点等在了村口,见到如意时已经比最初的时候熟稔了不少,多多少少的问候两句聊上一聊,一路上倒也显得不那么无趣。 不过今日这位小哥安静了,因为他的一双耳朵一直竖的高高的,不住的听着身后那对小鸳鸯打情骂俏…… “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如意死死地扒住江承烨握着牛车的手,妄图将其从车身上扒掉。江承烨看着柔若无骨的小女人吃力的掰着自己的手,忽然就想要顺从她一次,遂从善如流的放开了自己的手,下一刻,他直接撩起衣摆登上了牛车大直接坐在了如意身边,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道:“出发吧。” 小哥“哎”了一声,驾车赶往镇上。 如意知道这个男人有多难缠,可是她去上工,总不能让他一直跟着吧!如意还没想好该怎么让他消停消停,就听着他说:“何如意,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如意怔了怔,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江承烨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又加了一句:“我说我给你做夫婿的事情……” “程叶。”如意收起了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神色变得和江承烨一眼,淡淡的。 她望着前面,江承烨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听到她说:“我不会嫁人,也不想娶什么夫君,我已经说过了,无论是你救了金玉满堂还是我救了你,我们的缘分也止于此,你不是会留在这里过一辈子的人,而你是什么人,我也并不在意,所以你说的这些话,我听一听就好了,不会放在心上,你也不必有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负担扛在身上。” 她的一番话说的实在是绝情,江承烨眼中的热情一点一点消去,也不和她争辩,而是一同看着前边,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慢慢的驶向镇上。 到了镇口,如意跳下车正准备和江承烨挥手,就瞧见他也跳下了车。如意和小哥约好了晚上回去的时间,小哥笑着应下,驾着牛车开始了其他的业务。 小哥走了,两人直戳戳的站在镇口,如意这才缓过神来,莫非这是他们两人一起逛街的节奏? 江承烨倒是一脸坦然的看着她,询问道:“先要做什么?” 如意出门前已经算了一笔账。她如今的工钱已经不是日结,比从前当真是少了很多,李恒才只当她是想要求一个庇护,是以将自己放在了百味楼里,她一个月的工钱也才五十银子,虽说于他们从前的生活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也比百味楼所有的人都高出了许多倍,可终究是和之前每日都能进账十几二十两的日子是没法比的。 连日来吃穿用度加上给吉祥婚事的准备,如意怎么算怎么觉得这手上还得再多一百两银子方能花的爽快无后顾之忧,只是她这张网子才撒下去没多久,及便捞起来也是几条小鱼,实在是不够看的,可是她路子不多,想要探听些风声又苦于没有人手,如此就只能静观其变。 两人一路步行到最热闹的市集大街,两边都是小摊小贩们的小生意,从布匹丝绢到粗制首饰再到各类小吃,应有尽有。这条街不似邻了两条街的东大街,东大街上都是店面,做的是有脸面的人家的生意,像这样的小摊小贩,多半都是家境不怎么宽裕的人来光顾。 街上的人很多,如意也很注意扒手的问题,她看了一眼衣着光鲜的江承烨:“你这身衣裳在这里实在是有些显眼了,也罢也罢,稍后我们就去买布匹,你自己喜欢什么样式的,自己挑。”她又看了看周围:“你可当心些,虽说你穿的挺贵气的,但事实上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要是把贼人引过来了,他意摸你身上,哦,没钱,可转眼看着我身上有钱袋子,这不是连累我吗!” 江承烨瞥她一眼,居然很顺从的“唔”了一声。 如意不知道的是,就在离他们十米开外的一条巷子里,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的扒手正拖着自己险些被捏碎的那只手无声的哀嚎——特么的穿的那么好看,身上居然一文钱都没有!师父也是个骗纸,说什么长得好看的男人和能力强弱是相反的,越是长得好看的男人越是没用,可他连那个姑娘的衣角都没挨到,一只手险些被捏碎了骨头啊啊啊啊!更狠的是,捏了他的手还点了他的哑穴,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呜呜呜呜……再也不要去偷长得好看的男人了,也不要去碰长得好看的男人身边的女人,太可怕了! 如意听不到小扒手的哀嚎,此时此刻,她的目光都被街边上的一个老妇人吸引了。 这位老妇人已经是风烛残年的模样,背脊佝偻,衣裳破旧,好些补丁上面再添补丁。如意虽不懂生意门道,可是那些求生的心酸她多少还是明白的,虽说这条街上都是小贩们摆点的摊子,却没有一个固定的摊位,都是每日谁来得早谁就能抢到位置,若是那些看起来好欺负的小贩占了位子,也会有些地头蛇来找麻烦又或是被别的强悍的小贩们挤开。 此时此刻,这位老妇人锁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面前的篮子里似乎装着什么,却没人去买。 如意好奇的凑过去,看到那篮子里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些鲜桂花。 桂花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不说高门大户的那些个后院,即便是如意从他们村中有好些地方都有桂花树,且桂花多半是用作糕点里面,真正吃的起糕点的人,谁还会来买这些桂花? 如意看着老妇人缩在这一角,想必是没占上好位子,她这东西穷人富人都不会买,即便占了好位子也不一定有好生意。 “老人家,您这桂花该怎么卖啊?”如意蹲在老人身边,笑着问道。 老人似乎很意外有人上门,她有些激动地笑了笑,然后伸出两个粗糙的指头:“一文钱二两!” 如意看了看老人篮子里的,差不多有一斤的样子,如意掏出铜钱:“老人家,这些我全都要了。” 全、全要了!老妇人这才睁大了眼睛看了看自己这位大主顾。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上午了,这桂花香味儿倒是让大家闻得舒服,可真正上门要买的人却没有。 如意伸手捻起几朵。花很小,可是在掌中细细的看也能看得出是精心清理过得,如意给了老妇人三十钱:“老人家,我可以连着这个篮子一起买走吗?我手头上没东西装这个。” 一个篮子是决计不值二十多文钱的,不过是她想帮衬着这位老人一些。 熟料那老妇人听了,连连摆手:“姑娘,这可使不得……这篮子是我过世的老头子在的时候亲手编的,我不能卖的……” 如意没料到这老妇人这般在乎这个篮子,可她还是将三十文钱给了她:“老人家,我瞧着你这里的桂花清香扑鼻,花也完整,比我前些日子买的要好多了,那些糕点铺子还是五十文卖给我的呢,您这个便宜,值这个价钱!” 老人似乎没料到今日有这样的收获,她连连道谢的将丧失文钱收好,对如意道:“姑娘,这桂花不该卖那么多钱,我院子里有桂花树,是我老头子给我栽的,你要是还想要,就到清水村那里,我都卖给你!” 如意点点头:“若是我用完了这些,一定去您那里再买。” “诶!诶!”老妇人点着头,欣喜地笑容令人有些辛酸,她拿着自己的篮子,忽然有些为难的看着如意:“可是姑娘你要咋把这些弄回去啊……” 如意冲着老人一笑:“您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于是乎,来来往往的集市上,但凡路过的人都要回头瞅一眼在街上并行的一男一女。 女的的确是红润漂亮,可那男人简直就是倾城绝色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男人,手里拽着前面的衣摆,那一看就是好料子的绸子里,兜着好多好多的桂花! 被人的目光,江承烨一向是视若无睹,如今是他江世子要追姑娘,必要的时候,连脸皮这个东西也是可以不要的。 第78节 如意朝着前面不知道要去哪里,江承烨寸步不离的跟着她,淡淡道:“虽说帮人是好的,不过你陡然弄这么一堆桂花,能做什么用?做糕点?” 说话间两人已经踏进了瓦罐铺子,如意对江承烨招招手:“过来!” 江承烨就在老板惊艳的目光中走到了她身边,如意看了看他兜着的桂花,又比着坛子的大小看了看,最后挑了一只大坛子,转过头来对着江承烨莞尔一笑:“拎好!” 江承烨将桂花悉数放进了坛子里,由兜着衣服改为抱着一只坛子走在街上。出了瓦罐铺子,两人直奔果品铺子。 如意这一番购物购的很是豪迈,一口气买了三罐蜂蜜和两斤梅肉,这些东西自然也都是悉数挂在了江承烨身上。 看着买的东西差不多了,如意又买了些鱼和肉,紧接着又买了一袋面粉,等到他们走出铺子的时候,江承烨俨然已经是“八袋长老”,满身满身的坛子罐子袋子。如意觉得他今日实在是温顺又卖力,可就在她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江承烨忽然撂挑子不干了似的站在原地不动。 “走啊!”如意已经走出好几步,见他纹丝不动,难免就开始催促,可江承烨就像是足底被黏在了地上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如意从他那副表情里,竟然看到了跟妈妈要糖吃不肯回家的小孩子的气质……然后,如意顺着他站的这个店面望了过去——绸缎庄。 咳咳,哎呀,又忘了要给他做衣裳这件事情了。 鉴于他今日的良好表现,如意觉得他想要两身新衣裳的心其实很好理解,她打了个哈哈走过去,像是才发现这个绸缎庄似的,一脸意外道:“啊,原来你喜欢他们家的款式吗,哎,其实我一直记得你要衣裳这件事情,不过我知道前边有一家更好的!又好又便宜!不过终究是你的衣裳,还是按照你自己的喜好来吧!” 一番话似乎是说的很给他面子,江承烨看了看如意:“哼。” 最终,如意又给他挑了两批深色的布料,买了些棉花,算是将准备工作做好了。江承烨看着包的好好地布料放在自己身上时,终于挪动了他尊贵的步伐。 买了一堆东西,回程的牛车都变得格外的缓慢,如意坐在坐在垫子上,舒服的伸伸懒腰:“可真是累死我了……” 江承烨缓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如意回他一眼:“你可有什么异议?” 江承烨只是望向一边:“唔,无事。不过好像是刚才承重过度,此刻腿骨有些疼……”他的声音似乎都有些颤,还带着微微的抽气。如意立马就想到他大伤初愈,的确是不该这么用力的。 一股愧疚感迎面而上,如意赶紧跪坐着将手覆上他的腿:“哪里比较疼?是感觉裂开的那种疼还是钝钝的疼?” 江承烨依旧保持不看她的姿势,闻言只是无奈一笑:“告诉你又如何,你又不会医。” 如意此刻也不和他计较了,当真是担心起他的腿脚来——要是他借机继续赖在这里那就不好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江承烨用一种“我很坚强”的神色拒绝了如意搀扶,略显吃力的回到了东屋,金玉满堂帮忙搬东西的时候发现了梅肉和蜂蜜,顿时就缠了,如意这回只分给他们一小部分:“这个可不是买回来给你们做零嘴吃的!” 吉祥正在做晚饭,金玉满堂拿了零嘴,很是开心的继续去帮忙。吉祥现在的手艺已经是突飞猛进,因着当初摆摊子时如意曾做出过许多种不同的调料,所以吉祥即便在刀功火候上差一些,但是凭着菜肴的滋味,就已经胜出许多,连时不时来如意这里学些手艺的嫂子们都好奇她这是怎么做的。 如意本来还担心吉祥会知道上午的事情,可是她随口问了问,吉祥居然什么也不知道。晚饭的时候,江承烨也没有出来吃饭。吉祥想到白天里的事情,本想问一问她和这个程公子究竟是如何处着在,可是如意开始做的事情,很快就分散了吉祥的注意力。 她将新鲜桂花择洗干净,话梅肉撕成丝;用干净的密封罐子,一层话梅肉,一层桂花,顺次码好,装了八分满,倒入蜂蜜,蜂蜜应盖住桂花和话梅肉;用蜡密封好,盖紧盖子。除了分给金玉满堂的那些,其他的如意悉数都用在了这里,一边做一边向他们解释道:“我做的这个叫做桂花酱,桂花中所含的芳香物质,能够稀释痰液,具有化痰、止咳、平喘的作用;桂花芳香,具有行气之功,能够缓急止痛、散血消淤,并促进肠道秽浊物质的排泄;桂花馨香,能祛除口中异味,治疗口臭。”买回来的材料几乎都用完了,最后如意将它密封好,继续道:“就这样封着,大概一个多月以后就能吃了!” 吉祥只觉得那香甜味儿一直萦绕鼻尖,久久未能散去。 如意这个晚上没有睡着,她在百味楼上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这几日以来,郑泽和李恒才都似乎没了反应,并非她心急,不过是因为她初初涉猎这些事情,已经失败过多回,这一回,她务必要将这件事情办好。 辛旬大伤未愈,至今都没能将身上的伤养好,如意有些担心他会不会真的伤的很重,这样越想她就越睡不着,最后索性披衣起床,掌着油灯出了房门。 桂花酱的坛子已经封好,也将坛子一圈清理干净了,可是如意仍旧嗅到了淡淡的桂花香,她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整个人轻松不少。 “睡不着?”一个沉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如意却没有被他吓到,她将油灯抬高了些,果真就瞧见他也披着衣裳倚在门边。 江承烨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东屋门,如意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就在她犹豫完之前,江承烨已经再次走出来了。 他的玄色冰绸在夜色中就是天然的夜行衣,对着还披着衣裳的如意道:“收拾一下自己,一盏茶之后出门。” 出门?如意瞥了他一眼,转身就朝屋里走——回去睡觉。 可她不过走了两步,手臂上一紧,整个人就被他直接拉了回去,眼看着又要被他拦腰抱起,如意心中警铃大作,飞快的抱住他的手臂:“你又想倒挂我!” 江承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站直了跟着我走,还是倒挂着被扛走,你自己选。” 天边的月染上了几缕墨色的黑云,凉风拂过大地,带动了一片草木窸窣,如意端端的趴在江承烨的背上,由他背着,两人在夜色中几个起伏,就已经跃出了何家村一段距离! 江承烨的轻工果然是了得,腿脚也利索的很,如意伏在他耳边:“方才你说腿疼又是骗我的吧!” 江承烨“嗯”了一声,如意还没开口,他已经淡淡道:“骗你你也不曾理会过我,既然你不担心,我是真疼还是假疼又有什么关系?” 他背着她跑了很久了,说话的时候气息还能这平稳,足以见得他的功力有多深厚。如意趴在他背上,听到他这么说,反口就回道:“谁说我不担心!”万一你又想赖着不走怎么办?! 江承烨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如意怎么也没想到,江承烨竟然将她带到了百味楼。 时间已经很晚了,百味楼早已经打烊关门。江承烨没有将如意放下来,背着她翻墙一跃,落地之时,他们已经落在了百味楼的后院。 “现在来这里做什么?”如意捅了捅江承烨,好奇的问。 江承烨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颇有深意道:“既然等不到,不如帮他们一把。”他说着,竟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 如意看一眼就明白他要做什么,顿时一惊!他难道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如意拦住他,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承烨将她的手轻轻一握,如意觉得心中一动,竟忘了去挣脱。然后,她就这么看着江承烨进了她的小厨房,将干柴干草铺满了厨房,又泼了些酒水,如意忍不住道:“这样火势很快就起来了!要是伤到无辜怎么办?” 江承烨头也不抬道:“百味楼左右都是街道。位置独立,后院的火烧的再大,要烧到前面还需要一些时间,酒楼中没有留宿的厢房,晚上没有人住在这里。你要是在啰嗦,等到打更的过来,这水就走的不漂亮了!” 他说这话时,微弱的火光将他的眼眸映的竟带上了几分邪魅!如意看着他将火给放了,因为柴草和酒的助力,大伙很快就烧了起来,江承烨将他玄色的外袍脱了下来,在水缸里湿了个透,对着如意道:“上来。” 如意凑过去,江承烨直接将她背上,再将外袍将两人一并包住,等到外边忽然响起了打更人的惊呼,如意听到江承烨轻笑一声,跃身而上,翻过了院墙,只闻得一声来自打更人的惊呼:“贼!抓贼!抓贼啊!” 背后的百味楼已经烧了起来,打更的人不住的朝他们这边追过来,一边追一边呼喊着救火和抓贼,如意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在玩激情与速度,她在江承烨耳边催促:“快!快!要追上啦!” 江承烨很是鄙视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已经让他了很多了……” 如意不住的回过头看那人追上来没有,这才发现他们一路过来,地上滴滴答答的都是水,难道他要将人引过来?! 如意还没来的及问江承烨究竟是要做什么,他就已经停了下来。如意一抬头,才发现他们所处的,是郑家的后门…… ------题外话------ 呜呜呜~t_t~晚上开始断电断网好伤不起……和昨天一样,还有三千字没发……今天早一点,十二点发剩下的三千字…… ☆、第九十三章 逛大街和夜里奔(下) 郑府的院门紧闭,如意有些意外的看着江承烨,目光中有意外也有惊讶。 江承烨勾勾唇角问她:“休息好了吗?” 她一直都是他背着,又怎么会累?如意这会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所以再不和他抬杠,利索的跑到他身后,摩拳擦掌的“嘿”了一声,整个人都蹭上了他的后背,双手从后勾住他的脖子,两腿缠住他的腰身,估计道:“少年,带我飞!” 江承烨努力的不去想那两条挂在自己腰上还不断缠紧的腿,伸手将她的腿捞住,手掌所握之,江承烨几乎能感觉到她小巧精致的骨架,和那并不显得瘦如枯骨反倒手感十分好的小腿时,竟然有些口干舌燥。 再耽误些时候那边的人就该追来了,江承烨也不耽误,背着如意一个跃身,直接进了郑家的大院。 如意来过郑家好几次,大致的格局还是晓得的,她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前面:“从这个回廊传过去,绕过前面的假山再右拐就到郑府的厨房了,咱们先到那边去避一避!” 江承烨没搭理她,直接穿堂入室,左拐右拐,然后背着她纵身一跃,轻盈落于一间屋子的屋顶之上,将她放在了屋顶正脊之上,旋即一撩衣摆,与她一同坐下。 如意拽着他的袖子显得有些紧张,江承烨立即会意是因为她怕高。 “你、你不认识路还是不冷的方向……不、不是让你去厨房那边吗……”如意连看都不敢往下看,总觉得自己稍微倾身一下就会失去重心滚下去,这样的高度,虽然看不清下面的事物,却因为心理原因,让她在脑子里自行将高度增加了好几倍,总觉得自己置身悬崖峭壁一般…… 江承烨觉得,心爱的女人需要自己的,自己伸出一只手来并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卑鄙行为,所以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别怕,倘若你真的要掉下去了,就抓着我给你垫背。” 如意这会儿不和他客气了,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小巧细嫩,只是因为拿刀和握勺,某几处固定地方因为似乎微微有些茧子,可江承烨还是握的很开心,他将她的手包在自己手里,掌心的温度渐渐有了交融。 如意丝毫没能察觉到江承烨那暧昧的手温和他握着自己手的力道与别人有什么不同,此时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围的响动上。 “我还是觉得去厨房那边比较方便,我从前就留意过有一道后门,咱们就算是要跑也方便些……”如意一只手握着江承烨的手,一只手托腮左右张望着。 江承烨细细注视着她的侧脸,淡淡道:“你家的人爱在厨房里头说大事?” 如意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她指着下面这间屋子,好奇道:“这是谁的院子?” 问话间,江承烨已然轻声伏在了屋顶之上,手法利落的揭开了一块瓦片,然后伸手将如意牵了过来,两个人开始一起在屋顶上……偷窥。 屋里屋里粉账暖香,春意连绵。 郑泽这几日都有些发狠,拼死了的和香芝欢爱,香芝这几日的雨露承的有些多,也因为这样,那些管事的和下面的奴才们再没一个敢说她失宠了,身边的婆子还告诉她,夫人至今没有身孕,只要她有了身孕,生一个大胖儿子,往后在这郑府里头,便无人敢对她不敬了! 香芝欢喜的很!越欢喜,她越是想要讨好郑泽。 先前郑泽曾和她说过如意的事情,她初初听到总是有些不爽快,其实也是因为她出嫁豪门,对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唯一能说说的,就是她身边的婆子,那婆子也并非是个粗鄙庸俗的人,在高门大户里做了这么多年,又是郑家年岁比较高的,当中的道理晓得的也多,她告诉香芝,以郑泽这样的身份,即便是他真的想要抬谁做妾室,根本就不需要与她有什么交代,所以若是郑泽真心对如意有意思,大可直接将人抬进来,将她这个与如意不对付的姨娘给打到冷宫,独宠如意,没有女人不喜欢独宠,那如意自然会从了。 可郑泽没有这么做,他非但没有去抬姨娘,反倒是来与她商量,婆子告诉她,这是爷但真将她当做了这后院的一个主,希望她能为他分担些,一个好的主母,不仅需要将这中馈之事打理的井井有条,若是能在正事上帮上一把,那就当真让这个男人再也离不开了! 香芝越想越激动,越激动就越是想行动,可她一没学识二没见识,真要让她想个什么法子帮郑泽,她也想不出来,偏偏郑泽那日与她提了这件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提过,反倒是每日都来她的院子歇息,他给她带好吃的,带绫罗绸缎,还捧着她的脸问她上回被他推倒撞到的伤处是不是还疼。 香芝心里的那股子委屈一下子就被催动了,往往是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滚作了一团,今日亦是如此。 郑泽嘴角弯着笑意,将赤条条的香芝肆意的摆弄,房间里不断地发出香芝的声音和郑泽的低吼,最为厉害的时候,如意猛地直起身子,险些弄出响动。 相比之下,江承烨比她淡定的多了,他气定神闲的将瓦片盖回去,一只手还是紧紧的握着她的,只是目光若有似无的往她的身上扫。 “看什么看!”如意忍不住低声呵斥他,江承烨似乎是轻笑一声,收回目光:“的确……是没什么看头。” “……”如意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流氓!”她动了动两人牵着的手,才发现牵着的两只手全都汗湿了。 如意抓准时机,会给他一个鄙视的笑。江承烨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自己汗湿的手,那伪装的淡定终于在一声轻咳中被撕破。 如意很给面子的笑了笑,目光在他的下三路扫来扫去。 江承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样打量!还真是个胆子大的女人! “看什么看?”江承烨也学着她的语气回了一句,可话一说出来他就后悔了,果然,下一刻,一脸狡黠笑容的小女人压低了声音慢悠悠道:“看了跟没看一样……的确没什么看头……” 恰好下面的屋里发出了十分不堪入耳的男女之声!江承烨已经是久旷之躯,如意虽说已经是二十六的高龄,身心都还算是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甫一听到这样的声音,两人都是浑身一僵,下一刻便飞快的松开了牵着的手,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的扭过头去…… 直到下面骤雨初歇,江承烨才回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女人。 “喂。”江承烨捅捅她,如意回过头来。 虽然是夜晚,两人却能从彼此身上感觉到一种热烘烘的温度,如意一时间不知道该答复他什么好,正准备学他那样爱答不理的“哼”一下,就听到他说:“来人了。” 如意立马警觉起来,果不其然,下一刻,只瞧着前院那里闪着一片火把的光芒,郑家大门被拍的啪啪作响,将一整个府里一层一层的惊动开来。 下人跑到郑泽这边通知他的时候,屋里的人已经到了新一轮翻云覆雨的关键时刻!那划破天际的一声“少爷”闯进来的时候,床上的郑泽猛地被吓了一跳,原本还咬着唇似乎下一刻就要死过去的香芝也跟着怔了怔,那种痛并快乐着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从火热中一下子被丢进了冰窖里。 郑泽恼火的翻身而起,抽了一块帕子擦拭,香芝红着脸不敢看郑泽,更不敢问他为什么忽然就……总之她只能低着头细细的整理着床榻和自己…… 屋顶上的如意看的觉得好笑:“太毒了吧……” 一边的江承烨带着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这你也懂?” 如意脸一红,看了他一眼警告他闭嘴,江承烨笑了笑,转过头和她一起查看下边的情况。 穿戴好的郑泽一脸冰冷的打开香阁大门,一脚将那下人踹了:“狗东西,大晚上叫什么叫!” 呵呵……刚才明明是他叫的更可怕好吧,如意很鄙视的“嘁”了一声,江承烨越发的觉得自己看着上的这个女人……很博学,懂得很多! 这样更好,往后连教都不用教了! 第79节 那家丁赶忙爬了起来,哆嗦着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少、少爷……外头来了好多人,说……说是要见您……” 见他?这么大晚上能有什么事情?郑泽的目光微微一冷,沉着脸朝大门走去。 “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趁乱先走?”如意觉得这是个开溜的好时机,前门正在乱,他们赶紧撤离的好。 可江承烨似乎一点也不急,他将手伸到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小油纸包,在如意面前拨开了递给她,如意一瞧,险些从屋顶上滚下去! 他居然还随身带了一包瓜子! “不急,郑泽不会让他们闯进来,我们且歇一歇。”说着,江承烨已经悠悠闲闲的开始嗑瓜子,他将手里的瓜子往如意面前一移:“不吃?” 如意很遗憾的摇摇头,在前院一片纷扰紧张的气氛中,她说:“光嗑瓜子容易口干,你是在是大意了,竟没有带水!” 江承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道:“为什么要带水?郑府有水,管饱。” 如意恍然大悟的看他一眼:“原来如此,那你记得走的时候咱们先下去喝口水。” 江承烨很是顺从的点点头,就听到她说:“顺便再上个茅厕!省得咱们回去还的憋着!” 江承烨闻言,心中竟是从未有过的舒坦——只有和她在一起时才有的舒坦。 手中本就不多的瓜子被她挖去了一大半,江承烨本身也不爱嗑瓜子,只是怕她坐在这里无聊才带上的,殊不知前一刻还颇为嫌弃吃了会口干的人,下一刻就将瓜子嗑的劈啪作响。 “喂,你为什么今晚带我来这里?”如意嗑着嗑着,就想到了这个严肃的问题。 江承烨手中拈着一颗瓜子,淡淡道:“你不是等他们黑吃黑很久了吗?” 如意惊了一惊,旋即又觉得他实在是有些神奇:“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承烨不答,如意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道:“诚然我的确是想像你说的那样,让他们两败俱伤,可却没想过要在百味楼放一把火,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伤及无辜该怎么办?” 江承烨忽然望向她,月光之下,他的眸子深沉而魅惑:“何如意,你的聪明劲是有了,可是却狠不下心来,你那样被动的法子,我看着觉得吃力。想来你也是没法子做狠心之人,也罢,好在你这颗脑子不算笨,聪明的法子你想到了,那狠心的事情,就让我来帮你做!” 他的唇角带着微微的弧度,这样的笑意,全然没有了最初时候的高贵冷漠,如意侧着头看着他,一时间失了神…… ------题外话------ 1玥锦葵童生投了1张月票 2zzt123童生投了6张月票 3qianyiqianyi童生投了1张月票 ——谢谢票票!(づ ̄3 ̄)づ╭?~ ☆、第九十五章 杀人放火谈恋爱 有这么一句话,叫做“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如意一直以为,做坏事得找一个有氛围的时候,却从来没想到过,原来明月高悬,明星稀疏,晚风习习的夜晚,看着下面的人狗咬狗,自己还能嗑瓜子看夜景,简直就是身理和心理的双重享受,由此可见,美好的夜晚才更适合做坏事。 前院的火把越聚越多,如意嗑完了一包瓜子,就将脑袋伸的老长想要听一听前院那边是如何争执的,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了一眼江承烨,江承烨瞟了她一眼,假装没看见。 如意笑嘻嘻的往他身边挪了一挪:“难道你不晓得,这旁人争执闹事的时候,看热闹的人最忌讳看一个没头没尾的闹剧,你说咱们都忙活了大半夜了,怎么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消音呢!而且坐的这么远,画面效果也不好,看的不清楚啊……” 江承烨感觉到了女人的香甜气息缓缓向自己靠拢,他凝神静气,依旧不说话,如意观察了一下他的侧脸,又向他挪了一挪,两个人便挨在一起坐了,江承烨很满意两个人现在的这个距离,他微微勾了勾唇,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被如意收在眼底。 “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很久都没有照顾你的口味了?这样吧,我们先看热闹,等看完了,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成吗?” 江承烨不紧不慢的将两条修长的美腿伸直,双手向后撑着身子懒懒的坐着:“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实在是太重了,跑了这么久我,的腿伤复发了,有点疼……” 如意一脸严肃的伸手覆上他的腿,像起誓一般庄重严肃:“我帮你揉揉!” 俊美绝伦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行。” 如意立马七手八脚的爬上他的背,让他背了一个晚上,这会儿倒觉得没那么不好意思了。其实她轻得很,即便摔在江承烨身上他也能稳稳的接住,此时此刻的何如意犹如一只小熊一般趴在他的背上,他觉得很受用! 正院大门进来不远便有一处假山,江承烨带着如意在假山上坐好,透过树影重重,恰好能听见大门口的声音,也能隐隐约约从树影间的空隙分辨出谁是谁,且从他们这个位子看出去极为隐蔽,倒也不怕被发现。 两人猜的没错,来郑府中讨说法的,的确就是李恒才。 因为百味楼不设留宿的厢房,李恒才的宅子就在你离百味楼两条街的地方,附近有许多掌柜的宅子都在那里,无非是为了靠着自己的店子近一些,若出个什么事情也好赶过去,可在这一带这么久了,除了先前那个被如意连累的糕点铺子,一直以来倒也相安无事。 今夜李恒才不过刚刚睡下没多久,那打更的来福便慌慌张张的敲锣打鼓一阵乱嚎,夜里大家都有留神店铺那边的情况,来福便是他们每晚报平安的一个信使,没想到今夜还是出了事情。 好几家的掌柜的都慌慌张张的披衣而出,等穿过两条街跑过去一瞧,妈妈呀,这回可有好戏看了,又是百味楼!哈哈哈哈哈! 李恒才一看着酒楼后院的火势最为凶猛,已经渐渐开始向大堂蔓延了,他红着眼睛到处找来福,等看到一瘸一拐的来福回来之后,他三两步上前抓着他一阵逼问,问他有没有看清是谁放的火! 来福当然看清了!他非但看清了,还追了好一会儿!他指着地上未干的水渍道:“我看清了,我就是沿着这个一路找过去的!到了郑府的后院门口就没了!” 郑府!?郑泽!? 李恒才哪里还能管得那么多,他只晓得若是等到明天,连这水渍也干了,那就当真只能自认倒霉了!所以他立即叫上了府里的下人和几个护院,趁着夜色拿着火把一路杀到了郑泽的府中。 郑泽神情冰冷的看着气急败坏的李恒才:“李老板,何故大半夜的来到我的府上?”他看了看他身后:“还带了这么些人。” 李恒才冷笑一声,真正交手的时候他必然是不能让愤怒冲昏头脑,于是他强忍下直接闯入的冲动,没好气道:“郑公子,今夜有人在我的百味楼闹了事,让打更的来福给瞧见了,来福说那放火的黑衣人一路跑来了郑公子的府上,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可来福说那黑衣人衣袍沾了水,一路跑过来都在地上滴了水,可真是老天开眼,这几夜夜间露重,这水还没干透彻,我们一路追过来,的确是发现者贼人进了郑公子的府上,还望郑公子行个方便,让李某进去搜一搜!”说着,李恒才已经抬手要将郑泽推开闯入府内! “李老板!”郑泽一个横跨挡在了李恒才面前,随着他的动作,郑泽身后的一众护院皆扬起了手中的棍子,郑泽这方一动,李恒才的人也亮出了家伙!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咳咳……”一阵虚虚实实的咳嗽声由远及近,暗处中的如意和明处中的郑泽皆是一愣。然后,自那夜色中,一披着狐裘的妇人缓缓走了出来。 裴玉容似乎是已经睡下了,及腰的长发还未来得及梳起,火光之下她的脸色看不出好坏,只是行动间多多少少有了些病态。 郑泽赶忙上前扶住她:“可是吵到你了?”他转过头,看着李恒才一干人等的神色越发的冷漠,甚至还带上了些恼怒:“李老板,内子抱恙在身数日,你们这般吵闹,实在无益于内子修养!既然李老板肯定人是进了我郑府,郑某定当立即下令将府中搜查一遍,无论是否找到那个黑衣人,明日一早定然向李老板有个交代!” 李恒才自然是不肯,他最为怀疑的人就是郑泽,若此刻自己真的就此罢手,岂不是给了他时间将证据毁的干干净净!? 李恒才正欲开口,一旁的裴玉容却先抢了白:“不必等到明日了。” 她的声音不难听出些虚弱之气,可她的话令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连躲在暗处的如意都听到了。 郑泽不知道裴玉容要做什么,只见她微微侧身,众人这才看清她后头又跟上来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是护院的打扮,他们手中提了什么,等走到亮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几个护院将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丢在了李恒才面前,李恒才慌忙上前用手一探,眯着眼睛望向裴玉容:“死了?” “是。”裴玉容不紧不慢的回道:“李老板说的没错,今夜的确是有贼人在你百味楼使了坏,却没长眼睛躲到了郑府里头来,好在外子请回的护院发现了此人,几番挣扎间,此人不慎从高处跌落,命丧我府中。追根究底,也是此人恶有恶报,既然李老板如此痛恨此人,那便将此人交给李老板来处理吧。” 人已经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李恒才不是傻子,可面前的夫人话中并无什么错漏,这个人也的确是湿了衫子的黑衣人,可他还是不信:“郑夫人,李某如何能相信此人就是在我的酒楼放火之人?” 裴玉容从容不迫的理了理自己的披风:“无妨,那便请李老板将那个能确定此人一定不是那个黑衣人的人请出来对峙一番。” 李恒才立马望向来福:“还不快来认!” 来福不过是个打更的,无论是李恒才还是郑泽那都是他惹不起的!他战战兢兢的跪在那一具尸体前,哆哆嗦嗦的模样仿佛已经吓破了胆,李恒才看着厌烦,忍不住喝道:“叫你认人不是认亲!还看不出来吗!?” 来福往边上一歪:“夜……夜色太暗了,我又慌着叫人救火……好、好像就是这个人……” 李恒才冷着脸看了看地上的来福和那具尸体,心里已经快气炸了! 裴玉容微微一笑:“既然此人已经认出来了,李老板也不必多谢我们帮你抓住这个贼子,将人带走吧。”她见李恒才人就不打算收手,继而道:“若是李老板还要认为是我郑府的人窝藏了贼人,恕玉容忍不住怀疑,这根本是李老板蓄意找麻烦了。” 李恒才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裴玉容,郑泽目光一寒,将裴玉容拉到了自己身后:“李老板,你要人我们已经给了,应当是没必要再纠缠不清了吧。” 李恒才冷笑两声:“倒是我小看郑老板的这位夫人了,难不成是我李某人自己烧了自己的酒楼来污蔑你们!?” 郑泽闻言,微微一笑,一席话说得别有意味:“这样的事情,李老板也不是没做过吧。” “你!”李恒才被郑泽一语点到了重点,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怪怪的,就这样又僵持了半刻,李恒才阴沉着一张脸,令人将那死尸带走了。 一番喧闹,止于一具死尸。 等到门口的人一一散去,裴玉容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声音不怒而威:“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此话一出,下人们纷纷离开,只剩下两个近身服侍的。相思的脸色很苍白,可是在夜色中并不能怎么看清,只能见到她低着的头和微微发抖的手。 “夜寒露重,你早些休息吧。”裴玉容对着一边冷冷的看着她的郑泽淡淡道了一句,转身准备带着相思回院子。 “站住!”重归宁静的院落里,忽然响起了郑泽的怒吼声,即便是刚才李恒才咄咄逼人,郑泽也不曾露出过半点怒意。 他大步走到裴玉容面前,猛地扯起她的手,眼中的怒火几乎能燃烧他,他握着裴玉容的手,一字一句皆是不可置信和痛彻心扉:“这么美的一双手,什么时候也会沾上血腥?裴玉容,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最后一声怒吼出来,一旁的相思终于吓得哭了出来,跪在地上。 那死去的黑衣人郑泽如何能不认得,他是个生意人,要做好一个生意人的前提,就是对自己的财产,自己拥有什么清清楚楚!那黑衣人是他府中的奴才,是从牙行里买回来卖了身的奴才! 郑泽倏地放开了裴玉容的手,失魂落魄的退后两步:“你的确是心思细腻,那牙行买回来的人,李恒才查不到底细,你将人弄死,让他哑口无言……的确是个好法子……可是玉容……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裴玉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轻轻咳了两声,淡淡道:“没什么能做不能做得,不过是他们实在闹得很,我便想个法子让他们赶快离开,你快回去吧,香芝还在等你。”说罢,她拢了拢披风,与郑泽擦肩而过,将地上瑟瑟发抖的相思扶了起来,一主一仆,也不知道是谁扶着谁,就这样一步一步的不如夜色中,直至看不到影子。 郑泽愣愣的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他依旧是失魂落魄的一步一步朝另一个院子走。 夜风忽然变得有些冰凉沁骨,如意坐在假山上,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各自离开,沉默了很久很久。 “走吧。”江承烨将手伸到她面前,如意看着他的手,脑子里不禁想起了刚才郑泽的话——那么美的一双手,却做出了那么残忍的事情。 见如意没反应,江承烨直接探过身子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背上,稳稳地背好。 “程叶。”背上的如意忽然叫了他一声,江承烨“嗯”了一声以示询问,如意默了默,道:“我想将郑泽的底子查清楚,你能不能帮我?” 江承烨已经带着她跃出了郑家,他的轻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即便已经跑了一个晚上,也不见有多么的疲惫,他背着她,淡淡道:“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 搂着他脖子的一双细嫩的胳膊无意识的收紧了些,如意也更加贴近他了一些,她将侧脸贴在他的后肩处,不知道走了多远,她忽然说道:“我和郑泽一样,我也想不到,郑夫人她会……” “她爱郑泽。”江承烨淡淡的打断她,低沉的声线令贴在他背后的如意都感觉到了震动。 她爱郑泽,所以她能将一个无辜的人的性命当做儿戏来顶罪,如意觉得心里有些发凉。她真的没有想到裴玉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明明是温柔又善良的一个人,她明明就是更可怜的那个人,她明明就是被辜负的那一个人,可为什么到了最后,她却能做这样的事情?江承烨说这是爱,但如意为这种爱感到心尖发凉。 “我想我今晚一定会梦到那个死掉的人……”宁慈身处的时代,虽然也有那些勾心斗角,却不是所能要谁的命就能要谁的命,可是在这里,在何如意生存的这个时代,谁的命贱,谁就越发无人问津,哪怕突然有一日死掉了,也不得善终…… “何如意。”江承烨抱着她的手也跟着收紧了些,将她稳稳地抱住。 “我说过,狠心的事情,是我帮你做的,就算他要索命,也是来找我。”男人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如意无意识的又将他搂紧了几分。 快要到何家村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江承烨忽然又叫了一声如意的名字。 如意很困,可是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她“嗯”了一声,算是问他有什么事。 江承烨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你再这么紧紧的搂着我,我就快成为第二个无辜被你勒死的人了……” 噗……如意心中为他的这一句话忽然生出几分暖意,她将手松了松,两人也到了家。 吉祥她们自然还在睡,江承烨将她放在西屋门口,看了看她,道:“好好睡一觉。” 今夜如意觉得自己接受的信息有些多,很多地方她都无意识的忽略了,听到江承烨的话,她点点头,只是刚转过身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了江承烨。 江承烨已经走到了东屋门口,闻言转过头,望向了站在西屋门口的何如意。 如意看着他,有心而发的道:“谢谢你。” 温柔了一个晚上的男人,在这一刻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嘁”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饶是他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傲娇公子,如意却再也气不起来了,她悄悄地进了房间,简单的宽了外衣轻声躺下,吉祥微微有些转醒,可也只是换了个睡姿转到了里面,如意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亲人,脑海里不由得回响起了江承烨刚才的话—— 狠心的事情,是我帮你做的,就算他要索命,也是来找我。 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究竟可以有多狠心?沈岩和赵晓琴一起杀了宁慈,裴玉容为了郑泽能杀掉家丁当替死鬼,仿佛杀掉一个人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第80节 这一个晚上,如意终究没能睡好,可因为江承烨的那句话,她也没有做什么噩梦,只是怀揣着太多的心事,一夜无眠到了天亮。 第二日不是如意轮休,按照规定,她还得去上工。早起收拾自己的时候,从东屋出来的江承烨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说了句:“还是没睡着?” 如意点点头,却又笑道:“可不是怕的,只是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江承烨倚在门边捏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摸回来的野果子啃了一口:“这可真是怪了,你不是最擅长随遇而安静观其变么,竟然也会想这些事情想的睡不着?呵,怕的睡不着便是怕的睡不着,即便你不找这些幌子,我也未必会笑话你。”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能这般友好且悠闲的谈天,如意为这一变化感到有些意外,可不知为什么,她并不反感这样的变化,她看着江承烨手里的果子,直接跳过了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哪里来的果子,我不记得我买过。” 江承烨摇了摇手里的果子,一脸得意:“满堂给我的!” 如意皱着眉头:“他居然都没给我……” 江承烨轻笑出声,直接将果子转了个面儿,递到她面前。 如意愣了一愣,看着被他举到面前的果子,莞尔一笑,也不扭捏做作,张口就咬下了一口,扭脸一带,居然带下了一大块果肉! 江承烨一脸惊叹的看着自己手里已经见了核儿的果子,啧啧称奇:“我听闻上古有种神兽唤作饕餮,是一种十分有骨气的神兽,但凡被它咬住的东西,就得连皮带骨的一并扯了去,我从小就对这个神兽挺向往的,今日见到你,总算能勾勒出几分这只神兽的神韵了……” 如意一不留神,满嘴的果肉三级跳跃到了气管,呛了一顿惊天动地的咳嗽! 两人晨间的这一番嬉闹,一丝不漏的被躲在墙角的吉祥收入眼底!吉祥一只手捂着金玉的嘴巴,一只手捂着满堂的嘴巴,将两只小鬼带离了调情现场。 “大姐,二姐有在做啥?”金玉眨眨眼睛,她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吉祥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平时和邻村的虎子做啥,二姐就是在做啥!” 金玉才十岁,她好像悟了,又好像没悟,想了想,最终还是悟了:“啊我知道了!程叶哥哥是在给二姐送吃的,他想让二姐变成一个胖子!”金玉说完,想了想,愈发的肯定,邻村的虎子就常常给她送吃的,每回给她送吃的,他就会说:“何金玉你就撒欢了吃吧,吃成一个胖子才好,就没人娶你了!” 金玉爱吃,也爱美,可是神奇的是,她的身材永远维持在胖和丰满的那个临界点,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颇有手感的身材,却并非令男人望而却步的大胖纸! 吉祥无奈苦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想到刚才看到的,吉祥隐隐觉得如意和这个程公子之间应当有什么故事,如意一力促成了她和何元吉,又帮了何远和章岚,唯独轮到她自己时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已经十六岁了,寻常人家的姑娘十六岁都该嫁人了,吉祥想,若是如意和程公子能和他们两对一起成亲,那就真真是三喜临门了! 这一边,如意和江承烨闹完了,那一头,何柳儿却再次上门了。 何柳儿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裙衫,乌黑的长发拧成了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她的手白皙嫩滑指甲壳上还有漂亮的蔻丹,步履轻盈足下生莲,不像是个乡里的姑娘,倒更像一个大家小姐——如果不是她还提了一篮子鸡蛋的话。 “如意。”何柳儿站在前院,细声细气的喊着她们,见到如意出来,她将一篮子鸡蛋递给她:“这个给你。” 如意有些莫名其妙的接过了鸡蛋,何柳儿看着如意笑了笑,道明了来意:“昨儿个……我不晓得程公子是你的……所以我……” 哦,原来是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美女救英雄了。如意了然的点点头:“没事,既然来了就进去喝杯茶吧。” “不用了。”何柳儿连连摆手,她咬了咬唇,似乎有什么话说。如意将鸡蛋给了,索性对何柳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今日来,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送一篮子鸡蛋吧,我看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啊。” 何柳儿的脸红了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如意,不是我多事,只是昨天听你说程公子是在你家养伤,既然是养伤那自然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为啥你……” 如意默默地看着何柳儿,心里想其实你这已经是在多事了好不好。 面子上,她还是耐心答道:“哦,是这样的,你也晓得我和吉祥自从分户以后,做什么事情都该注意一些,即便是我不在乎,我也要为吉祥她们多想想是不?程公子虽然是我救回来的,可旁的人兴许就不会这么看,未出阁的姑娘家藏着个男人终究引人非议,所以……” 何柳儿脸上的疑惑忽然烟消云散,甚至带上了几分轻松的神色:“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你说的很对,这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没有定下名分来……”她忽然止了止,带着几分试探的味道问道:“那……你们为啥没想过先把名分定下来?是……是不是程公子家中的人……” 如意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何柳儿,忽然笑道:“他家中家财都由他掌管着,上头也没什么讨厌多事的婆婆,他便是家中最大!如今仍旧住在这里养伤,乃是因为他还未痊愈,想必先前是被奸人所害,他定然要将自己养好了,方才能回去与奸人一战,既然柳儿你晓得了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请你……” 何柳儿忽的抓住了她的手:“自家姐妹,说两家话做什么,我自然是要为了你们的名声考虑,不将这件事情泄露半分!不过我瞧着吉祥近几日常常山上,你又似乎要外出,家中无人,谁来照顾程公子?” 如意看了一眼东屋的方向,坦然道:“都是他自己照顾自己,他是个坚强的人!” 何柳儿却是一副遗憾可惜的样子:“如意,这你就不晓得了,这养伤养病,须得好好照看着,你这样放任他不管,也难怪他好的慢了,他要是这样拖着,就相当于将家中的事情和你们的事情都拖着了,于他于你都不好啊!” 真是一番关切友善的提示啊,那你是不是要帮着我照顾照顾他呢?如意心中顺着她的话揣测着,然后就将这个揣测变作了一个问句:“你说的很对,我的确是没什么功夫照顾他……” 何柳儿一脸可惜的叹了叹:“既然你晓得了,就多抽些时间陪陪他,现在瞧着你们都这般好,我也跟着羡慕了。”她就像忽然来了兴趣,像小姐妹之间谈心一眼的八卦:“不如说说你们现在咋样了?当真已经定下了吗?他为啥还说是你的上门夫婿啊……” 如意想,何柳儿自己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今天多么的反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赵晓琴的原因,如意觉得自己如今看人也通透了些,如果换做以前,赵晓琴劝她有时间好好陪陪沈岩,她就会感动的跟个什么似的,觉得这真是个知心好姐妹,这么为自己着想,等到赵晓琴再问到她和沈岩近况怎么样的时候,她就会一股脑的一丝不漏的全部告诉她,自己怎么想的,自己猜沈岩怎么想的全都说出来,如今看来,此行径着实是个煞笔。 如意眼观鼻鼻观心:“唔,你也晓得小门小户和他们大户人家总是有些不同的,我们嫁过去也不一定就是好事,那些弯弯道道的,我弄不来,也就不大想应了他,他就……就那么一胡说了,当不得真的。” “原来是这样……”何柳儿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旋即对着如意微微一笑:“你放心吧如意,这件事情我定然不会外传的!”她说着,歪歪脑袋,做出一副十分俏皮的模样:“看来我娘说的对,手艺好的姑娘都不愁嫁,简直就是铁打的本事,人谁家都喜欢,好如意不如你也教教我吧!我想跟着你学些手艺,成吗?” 如意欣然应允,想了想,微微皱眉:“学东西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先前你送了金玉满堂书包,我也没能好好答谢你,你想学什么,我教你就成,不过我白日要在百味楼上工,能在家里的时间不多,你……” “没关系,我可以等着你!”何柳儿笑靥如花,学艺的劲头似乎是诚意十足。 何如意谈妥最后,她望了望东屋的方向,咬了咬唇,何如意道别回家了。 何柳儿过来的时候,吉祥假借请江承烨帮忙喂喂鸡的缘由将他弄到了后院,她自己则是靠着门背后听着前头的谈话,如意送走了何柳儿进门的时候,吉祥拉着她到一边,有些担忧的问:“如意,你咋对柳儿乱说呢,你和程公子到底……” “大姐,你难道没看出何柳儿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吗?我先前教几个嫂子的时候她来过,教章岚的时候她也来过,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厨艺好,为什么却只到了今天才来找我央求着要学艺?”如意比吉祥冷静的多,她回到西屋把昨天买的布匹拿了出来。 吉祥听着更觉得不安了,可她还得先确定一件事情:“如意,咱们自家姐妹不应当有什么瞒着的,你告诉我,你和程公子还有那个辛旬……究竟……” 如意没想到到了今天吉祥还能记得辛旬,不禁感叹起来:“辛旬是有多好,你竟然记了他这么久!” 吉祥没好气的看她一眼:“我记得他并非因为他是什么人,而是因为他是你的什么人,若不是你说他是你的情郎,我何必这么念叨着?可现在也不知道你的这个情郎去了哪里,你也不曾提上一提,我现在倒是怀疑你是不是看我这个大姐傻,唬着我玩儿!” 吉祥的一番话令如意有些暖心,的确,她这样费心费神,只是因为他们是姐妹,而她是大姐。 如意拉着吉祥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大姐,无论是辛旬还是程叶,我对这种事情总是不大爱强求。世上美女佳人千千万,若是程叶连何柳儿这一关也过不了,我又如何能指望和他天长地久?左右他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久,没有男女之情,也该有了些相处的情谊在里头是不是?无论这份情谊往后会怎么变化,我不强求,你更不需强求。” 吉祥目光闪了闪,她轻叹一声,拍拍如意的手:“我强求什么,我不过是怕你独自伤情却又不告诉我……” 如意却是笑了:“我又有什么好伤情的,娘亲去世我们挺过来了,被奶奶逼嫁也挺过来了,如今我们有房子有田地有粮食,你还有何元吉,金玉满堂一天天长大,日子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若是当初被奶奶随意嫁给了什么人,今日又哪里来你我的这一番话呢?所以说,我们已经过得很好了,至于男女情爱,多了是锦上添花,少了也不会是什么肝肠寸断的痛苦难耐,大姐,你就放心吧!” 看着如意有条有理的说出这样一番话,吉祥总算点了点头:“好罢,你们的事情我不插手了,可有一点你一定要记得,若是心中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大姐!” “恩!”如意冲她笑了笑,算作答应。她目光落在了一边的两匹布上,脑海里浮现出了昨日江承烨那张怨气冲天的脸,只觉得好笑,恰好今日何元吉心疼吉祥,让她在家里休息一天,如意便厚着脸去麻烦她了:“大姐,上回我说过要给程叶做两身衣裳,可我的手工活儿不好,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版型儿给剪裁出来,我来缝制?缝制的部分我做不好的,你再教教我吧!” 给男人做衣裳做鞋子都算是传情达意,吉祥自然不会拒绝,左右她不用去山上,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给布匹进行裁剪。 吉祥裁剪的时候,如意背着手去后院溜达,刚一进后院就瞧见了手里捧着鸡食蹲在一群母鸡面前的江承烨。 “衣裳已经开始做了,我先声明啊,我时间比较少,让吉祥剪裁出来,我慢慢缝,我可以尽快,不过你要是催的太厉害,我也是没法子的啊!”如意走到他身边蹲下,从他手里取了一把鸡食,嘴巴里“咕咕咕”的唤着,将鸡食撒了出去。 江承烨在这里蹲了很久,看似是在喂鸡,实则是在不断地回忆从昨天到今天他和如意的接触,如今的他越来也觉得,和她处在一起,能让他很快乐很舒心,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是连回到那个王府都不曾有过的感觉,是他二十多年来都一直缺失的一种感觉! 如意蹲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其实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那悠然清脆的声音钻进耳朵的时候,他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心里一直在想着的小姑娘,忽然就出现在身边了。 感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你确定以前,总觉得什么都是朦朦胧胧难以捉摸的,可是一旦确定之后,就觉得它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疯长起来,那种狂热和悸动,谁也不曾给过他! 她要给他做衣裳了,那很好,只要是她做的,即便只是一个麻袋,他也愿意日日披着! 如意喂完了鸡,起身准备出门,江承烨顺势就跟着她:“牛车该来了,你今日应当回来得早。” 这话倒是真的,昨夜烧成那样,今日无论如何是没法子再开工了,如意将心头有关裴玉容的阴影扫除,望向身边的江承烨:“你说的不错,大致我现在过去,跟学徒们交代几句,再买些东西,差不多就能回来了,兴许还能赶上在家里的一顿午饭!” 江承烨看着她,神色忽然就变得怏怏的:“呵,昨夜有些人答应了旁人的话,只怕今日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也罢,无心之人向来是不会守信的。” 咦……如意缓缓转过头看他一眼,还真是这样! 昨夜回来,因为她心中尚且有些乱,他也没有打扰她,让她早些休息,然后她就真的歇息了…… 想不到他还记着呢啊…… 如意对江承烨,打心底里来说还并未常开心胸的想要去接受,她跟吉祥说的那一番话虽说挖心掏肺,可是关于感情的那一部分,她着实还没准备去考虑,在吉祥她们这个年代来看,十六岁的姑娘已然要准备嫁人了,可是在宁慈的时代,十六岁特么还是个萝莉啊!她不想去想这些事情,一半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小,另一半原因,大概就是沈岩的阴影了,可是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江承烨说她最擅长的莫过于随遇而安静观其变,那么这一次,关于她和江承烨,那就索性再静观其变一次好了…… 如意收拾了一番准备出门,刚走了两步,江承烨果然就跟上来了,如意笑着打趣他:“不是腿疼吗,那就老老实实在东屋歇着。” 江承烨大步走到她身边,神色从容:“我信不过你,回回答应我买鱼,诓我的次数总是比兑现的次数多,不跟着你去我不放心。” 如意有些哭笑不得:“我至于因为几条鱼失信于你吗?” 牛车果然已经在前头等着了,江承烨登上牛车,将长腿伸直:“去镇上的路上,顺便兑现你捏肩捶腿的承诺……” 如意抽了抽嘴角,江承烨看了看日头:“抓紧时间,捶吧。” ☆、第九十六章 论战友的重要性 牛车摇摇摆摆的一路前行,如意跪坐在干草上,江承烨的一双笔直修长大美腿伸在如意面前,一面给她指点着穴位一面手把手的指点她力道和手法。 “嗯……很好……唔!轻点!” “上面一点……拇指抵住,慢慢的滑下来……唔……” “唔……不对,不应该这样按,应该这样……” 驾车的小哥不止一次的想要转过头看一看身后两个人,奈何他每每转过头,就会被两道凌厉的目光给逼视回去! 江承烨处理完了闲杂目光,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身边给自己按腿的女人身上。这么多年,他几乎不会让谁近他的身,那种天性中的警惕和防备令他无法舒坦下来,可是面对何如意,他巴不得将她黏在自己身上,不知是因为正是桂花的花期还是因为她做了那个桂花酱太过香甜的原因,即便她整日出入灶房,身上一点难闻的味道都没有,相反的,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桂花香和那些他曾闻过的女人们身上的香粉味道相比,谈不上什么稀奇名贵,可不知为何,这股子香气落在她身上,就越发将她衬托的宁静而恬美,那一双乌黑的大眼,细腻白皙且越发红润的脸,仿佛将她隐藏在病态下的美一点一点释放出来了! 江承烨忍不住靠近她,可当真靠近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的口中念念有词,往下一看,手法是他交给她的手法,力道也是他交给她的力道,按得也十分的舒服。 刚才他发现她一直很认真的看着自己的腿,心想也许她是被自己男性的身材给迷住了,这并不奇怪,她正是碧玉年华,又何曾会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一个男人的身体?江承烨觉得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早一点熟悉自己的身体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所以越发的享受。 可是,当江承烨终于听清了她口中喃喃之词的时候,又不懂了——金华火腿是什么? “何如意,你念念叨叨的在说什么?”江承烨往后一靠,目光如炬的看着她,这个女人奇奇怪怪的,总是说些他都闹不懂的话,可无论她说什么想什么,他都要弄懂! 如意忽然被问话,还没从功课温习回过神来,她“啊”了一声,江承烨的目光黯了黯——居然这么不认真听他的话!果真是走神了!他按捺住心中的不满,将刚才的话重新问了一遍。 如意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 江承烨忽然将她按摩的手握住,危险的逼近:“你自己说,或者我想个法子让你说?” 魂淡!又威胁人! 如意也不和他卖关子了:“我要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不可以生气!” 江承烨忽然露出一个迷人温暖的笑容:“不生气。” 如意认真的看了看他的神情,确定他是真心求教,方才清了清喉咙,把手放在他的腿上,开始和他一起温习功课:“程叶,我实话实说啊!你这条腿肌肉匀称,光是摸一摸就会觉得十分有力……” 呵呵……江承烨目光中升起一丝丝满意,果然还是在欣赏他男性的躯体啊。 然后就听到她说:“如果把你的腿当做一条上好的金华火腿,我有信心,一定能腌制成极品美味!” 咳咳咳咳……江承烨被一口口水给呛到了,他抬眼看了看眼中已经有些放光的女人,就见她还是看着自己的腿,可这时候江承烨就是个傻子也不会觉得她是在欣赏自己男性的躯体了…… “你知道吗,金华火腿可分为火爪、火踵、上方、中方和滴油等五个部分。这个地方肌肉纤维均匀致密,肉质量最好,就假设是上方,可以制成火方驻和切大片、花形片等;假设这一块就是‘火踵’,就可以整料炖或切块、切半圆片、圆片等,大都带皮食用,所以火功要足;再假设……”如意一边说,还一边用手在他的腿上划来划去,那细细白白的青葱玉指在他完美的男性之腿上认真的划动,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她,江承烨险些会觉得……她在勾引他! “何如意!”江承烨忽然叫住她,如意正说得起兴,抬眼看他时,脸上还挂着一种专注而兴奋的笑容,仿佛她此刻手指戳着的,真的是一块顶级的金华火腿! “怎么了?”如意觉得江承烨的脸莫名的红了,连呼吸也有些急促,她眨眨眼,目光落在了自己手点着的位置,她的手正好滑到了他的膝盖以上的腿的内侧…… 如意心中一紧,有些慌张的收回自己的手,无意识的抬眼看他,四目相对时,空气中隐隐有什么金色的火花噼里啪啦的炸开了!江承烨愣愣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抬起了手,满满的伸向她的脸…… 第81节 “姑娘公子,镇口到嘞!”牛郎小哥忽然吆喝了一声,如意如梦初醒,飞快的移开自己的眼神,笑了笑,应了一声:“有劳小哥了。”说完便跳下了车。 江承烨下车的时候,一脸阴霾的看了前面的牛郎小哥一眼,那小哥猛地被客人冷冷看了一眼,心上不觉一颤,等到他想明白自己错在那里的时候,心里都流泪了…… 真的不是他的错啊,这位客官由始至终都不让他回头……他咋知道他们在干啥啊……听他们说啥火腿,还以为就是在讨论吃的呢…… 江承烨此举,实在是自作自受。 “还沾着干什么?”如意已经走出几步开外,回头见江承烨还未挪寸步。江承烨看了看她,走到小哥面前,告诉他今天接送的时间有变,让他一个半时辰以后就过来,小哥连连点头,驾着牛车飞快的离开了。 江承烨走到如意身边与她并肩而行:“我交代了车夫过来的时间,一个半时辰,够不够你做完所有的事情?”他顿了顿,认真的补充:“还要买食材!” 如意算了算,点头:“差不多了,不过我去百味楼,你要做什么?” 江承烨瞥她一眼,也不理她,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一样信步往前走。如意在他背后做了个鄙视的动作,一边腹诽一边跟着走。 “再骂一句试试看。”江承烨忽然转过身,如意一个不留神,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鼻子砰的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面前的男人传来几声轻笑,如意捂着鼻子只觉得一阵阵的疼,江承烨忍着笑去握她的手:“来给我看看,有没有撞坏。” “停!”如意制止住他的禄山之爪,自动退开一段距离:“请和我保持三丈以上的安全距离!多谢!有劳!”说着就捂着鼻子一个人走到前头去了。 江承烨含笑看着略有些赌气可爱的女人,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如意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阵仗当真是有些大了。 百味楼再次被放火,已经是人尽皆知,那已经烧得只剩残渣的厨房后院就不说了,连连接着后院的那一片楼墙都是乌起码黑的,前面大堂初初可见被熏黑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火烧过后的味道。如意过去的时候,百味楼内外已经圈了一圈的官差! 见到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往这边挤,一个官差恶声恶气的吼:“都退后!”吼着吼着,还想用手去摸如意。 可他的手还没碰上如意的衣角,忽然被什么东西弹到手臂,顿时整条手臂都是一麻,如意趁机钻了空子跑到进去,进门前她回头去看江承烨的人,却连影子也没瞧见。 “师父!您可来了!”小四泪眼婆娑的从一群伙计里钻了出来,泪眼婆娑的抓着她的衣角:“咱们酒楼又被放火了!好可怕啊!” 如意做出一副十分吃惊的样子:“怎么会这样!?谁干的?” 小四眨巴眨巴眼睛,眼泪珠子就掉下来了:“不知道啊……烧的最严重的又是师父您的小厨房……这天杀的狗贼!” 咳咳……那什么,那个男人的确是从后院开始放火的…… 此时此刻,百味楼中一派戒备森严,伙计和师傅被分开两拨站着,分别有官差询问着他们昨天晚上都在哪里做了什么。如意带着一脸的惊惶无措站到了师傅们的那一拨,很快就有官差来询问她,只是那官差将她这副样子打量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如意几乎没怎么解释自己他就将她给放过了。 百味楼被烧,最最最最郁闷的就是李恒才,官差盘问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一脸阴森。但凡是镇上有些社会地位的商人们,那必然是初初落户此地时就与官老爷打好了关系,县令专程派人前来慰问了一番,拍胸脯保证定然将这个贼人绳之于法,可是当李恒才告知此人应当与郑家脱不了干系的时候,县令大人打了个哈哈,居然为郑家做起了担保来,还指着那具尸体言之凿凿的定论既然郑家说此人就是黑衣人,那就不会有错了! 郑家走南闯北,人脉关系遍布大江南北,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扳动的,可郑家不是省油的灯,他李恒才更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在他的坚持之下,县令还是派了人前来一一查证。 如意走到李恒才面前,脸色有些担忧:“李老板……这……” 李恒才见到如意,神情缓了缓:“如意,此事你不必担心!待我将幕后之人抓出来,定然让他好好吃点苦头!” 如意扫了周围一眼,微微凑近了些:“李老板,不知道能不能寻一个方便的地方说话?” 李恒才看着这一群敷衍了事的官差也是心烦的很,找了一间尚未被大火殃及的房间去谈话。 刚一关上门,如意就急了:“李老板!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会有人来放火?不是已经没事了吗?这段时间我瞧着风平浪静的,可……”如意又慌又惊的模样实在让李恒才看的更加糟心,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如意又提出了一个猜想:“李老板……你说这人……会不会是连三爷派来的?” 李恒才正想摆手否决她,整个人忽然一怔! 不错,他想要插手东桥的生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东桥那些个成不了气候的酒楼,不过是因为连城煜在背后撑腰,才会借着那些酒色之所拉些生意,根本无法与百味楼这样的酒楼媲美!他原本想与连城煜合作,却没想到连城煜想也不想就拒绝。 反过来想,他想要占掉东桥的生意,难道连城煜就从来没有过染指他这一头的生意?李恒才越想越怀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可是再一想郑泽,李恒才又不确定了,要说他和郑泽之间的冲突……李恒才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如意身上,他的目光黯了黯,心中确定最为可疑的依旧是郑泽。 无论是郑泽还是连城煜,都不会是好对付的人,可如果连城煜和郑泽当真联手,别说一家百味楼,就是十家,那也不够他们烧的! 李恒才猛地觉得身上出了一阵一阵的冷汗,此时此刻,能有一个实力强大的战友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李恒才看了如意一眼,沉重的点头:“你提醒的很是有道理,你已经是我百味楼的厨子,上工的契约是我保管着的,先前在刘阁老家中,你已经十分出彩,如今即便是让你媲美大内御厨,那也是丝毫不差的!”李恒才默了默,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目光大亮的看着如意:“如意,若我李某人护不住你了,我这里且有一个法子,定能保你平安!” 如意不动声色的看着李恒才,道:“不知李老板有何种不得了的法子?” 李恒才定定的看着如意,说出了自己的法子:“如意,你可愿意进宫!?” 进宫!?如意听了他的话,神情有些莫测。 “李老板。”如意沉静的说道:“并非如意不愿自保,只是实在放心不下家中的亲人……” “这个你大可放心,只要你能进宫,这些人便再也伤不到你,以你的厨艺,定然能进入到尚膳间得到总管大人的赏识!届时只要你有了靠山,这些人就再也无法随意动你!若是你担心家中亲人,这也可以放心,你离开以后,我定然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将他们好好安置!进宫的事情你也无需着急,我自有人脉疏通!” 如意心中一沉,默了很久,道:“我……考虑一下。” 李恒才觉得自己似乎是提早走这一步了,可他也是被逼急了!如今仅是可疑之人就有两个!他还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 如意成功的搅乱了李恒才的思绪,将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两人没再说什么,出了厢房。 外头的官差们已经将人都盘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一个个急着交差。李恒才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定论,看着这帮人他也来气,挥挥手让伙计们将官差送走了。 百味楼再次被烧,且烧毁程度远远比过先前那一次,无疑是要花一段时间休整了,和如意猜想的一样,她又该有一段日子休息了。 如意手下的二十多个学徒,按照如意的规定,在半月之内将小食的成果想出来做出来,届时若是百味楼已经修整好,便回百味楼,若是百味楼仍在修正中,就让他们结伴去何家村找她。 二十多个学徒这几日光是想那些小食就已经头昏脑涨了,可是除了应下,他们也别无他法。 如意走出百味楼的时候,没了进去时候的轻松,刚刚拐出两条街,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江承烨手臂环胸走在她身边,看了看略显沉默的女人,忽然道:“李恒才的话,你总不至于真的相信吧。” 如意自然不会再去想这个男人是用什么法子做到偷窥窃听了无痕的,她的神情有些严肃,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将江承烨拉入小巷,因为身高问题,她的双手只能撑在他的肩膀两侧。 “程叶,李恒才想送我进宫,名义上是让我找一个自己的靠山,实际上一定是想让我做他的内线!我对宫里和朝中的事情根本就是一无所知,我不会过去,可是今天看着李恒才,我觉得他会用吉祥她们来要挟我,让我妥协!” 呵,倒不是个笨的,江承烨伸手为她将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了耳后:“昨夜是郑泽,今日是李恒才,你倒也是能干,能招惹他们。” 如意没有避开他的手,她定定的看着江承烨,忽然将那沉重的阴郁之色一扫而光,就算前有狼后有虎,我左有连城煜,右有你助力,我有什么好怕的!要斗就尽管来,他们想打我的主意,我就得让他们没注意可打!“ 发狠的小女人有一股子别样的魅力,江承烨一时间竟看的有些痴迷,如意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不觉加大了声音:”一句话,你帮还是不帮!“ 江承烨认真的看她,嘴角含着笑:”我还是连城煜,你自己选。“他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昨日才说你没那股子狠劲,今日就让我瞧见了,这很好,只是没发现,你的狠劲出来了,连带着贪心也出来了,鱼与熊掌向来不可兼得,而你,注定要断去左膀或者右臂。“ 如意皱了皱眉:”你为何拿自己与他比,左膀右臂加在一起,不是更加高效美妙么!“ 江承烨笑容更甚,他微微靠近,抵上了她的额头,如意一惊,本能的想要往后缩,哪晓得脑后一紧,已经被他重新按了回来! 江承烨的呼吸热热的,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如意,道:”选。“ 如意咽了咽口水:”可、可以选连城煜吗?“ 江承烨笑的随和:”可以。“ 如意顺了一口气:”那我选……“ ”不过……“江承烨缓缓打断她,目光中竟带上几分邪魅:”选到正确的答案,你今日才能回家。“ 好卑鄙的人啊…… 如意一闭眼:”我选你!选你可以了吧!“ 江承烨从善如流的点头:”果真是个正确的选择。“话语间,他的手也松开了如意,如意刚一得自由,立马就往外冲,可还没走两步,就被一股子大力给拽了回去。 ”程叶!我已经选了正确答案啊!“如意拍着他有力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江承烨目不斜视的带着她往菜市场走:”唔,的确选对了正确答案,所以我们现在要去买食材然后回家。“ 如意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这个坏男人,昨天是衣裳今天是美食,这些事情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魂淡! 好吃佬! 她就是觉得连城煜更狂拽酷炫吊炸天怎么了! 江承烨停下来看了如意一眼,如意立即道:”我可没骂你!“ 江承烨和她对视两眼,笑道:”可也不好这样一直深情款款的看着我,我会难为情。“ 方才因为李恒才而生的那些烦乱顿时烟消云散! 如意抽抽嘴角—— 尼玛又想用袖箭在他身上穿窟窿了怎么办!? 两人一路穿街走巷,很快就到了镇上的一处菜市场,这里的菜大多都是附近的村民自家种了拿到这里来卖,都新鲜的很。 江承烨这个人对鱼有一种特殊的执着,这一点如意也晓得,最后两人一起挑了一条肥美的鲈鱼,又在猪肉铺子那里割了猪肉,最后这些东西自然都归江承烨来拿,江承烨看着一手肉一手鱼,有些不满:”就买这些?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如意嗤笑:”就这些就足够让你每日跪求我!“ 江承烨的眸子里露出不屑的神情,如意乐了:”对!就是这个神情,你可记好了,若是我找你对峙的时候,你千万被说没做过!“ 江承烨:”……“ 领了大假交代了学徒定好了战友,回程的路上,在已经十分熟悉的牛车上,如意又开始做战略题。 江承烨看着如意,忽然觉得她总是想着和他无关的事情的时候一副认真的模样,什么时候,她在想到自己的时候是这幅认真的模样那该多好! 可是细细的打量她,江承烨立马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这个女人无疑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 她出神入化的手艺暂且不表,且论她一个乡里姑娘,从斗亲戚到分户做主,再到如今成熟机智聪明伶俐,诚然先前的她的那些小法子登不得大雅之堂,都是些小打小闹,可被指出来,她非但没有巧言狡辩为自己开脱,反倒是认认真真的反省思索,一直到如今,她能想到借力打力让那些人狗咬狗,也能很快的看出旁人的目的和居心,足以证明这些日子里,她一直都在改变,且越变越好!越变越让他看着从她身上发出来的那些光彩而无法移目! 最为重要的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许防备些什么,警惕些什么,因为她从未想过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不过这也存着一个疑问……她如今还不晓得他的身份,可若她知道了,又还会是如今这副模样吗? 两个人各怀心事,就这么一路摇摇晃晃的回到了何家村。 只是如意没想到的是,他们方才到了村口,何柳儿已经急急地跑了过来,见到如意他们的时候更是松了一口气,目光几度扫向江承烨,最终恋恋不舍的落在如意身上:”你们可回来了,如意,你还记不记得几日前二婶和你们在何元吉家那里闹了一场!?“ 王凤娇?艾玛,何柳儿要是不提这个王凤娇,如意险些将她忘记了,可是她不过这么一提,如意就全都想起来了! 那天王凤娇撒泼,被辛旬封了穴道,那日他怎么说的?口不能言,体不能动?超出半月,暂且出现的症状就会变成一辈子的事情? 如意算了算日子,何元吉上山开荒都好些日子了,这样一算,这几日没瞧见王凤娇出来溜达,原来在家安心瘫痪呢! 何柳儿这么急的跑过来,的确是因为香芝忽然回来了,仔细想想,从闹事那天起,香芝似乎真的没回来过,连中秋夜都没回来过,可今日就忽然跑回来了,发现自己娘成了那副模样,如今做了姨娘的香芝脾气也上来了,拉着她爹问了好一会儿,最后问出来原来是因为何元吉和何如意他们! 紧接着,香芝就杀到了如意家。 这个时候,原本吉祥应该已经上山了,可是她要办江承烨剪裁衣裳,也想着自己在能好好指导如意让她将衣裳做的像模像样些,冷不防就被香芝闹上了门! ”如意,你看程公子要不要避一避?我瞧着香芝还带了好些人在后头,她现在是姨娘了,身份不一样了,若是她有心说三道四,你……“何柳儿焦急的说着,又忍不住看江承烨。 ”我既然是如意的上门夫婿,又何须怕人嚼舌根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承烨忽然淡淡的开口。 何柳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可以称之为受伤的神色,只听她说道:”即、即便你二人要成亲,可如今也的确还未成亲,难道程公子想要听旁人说是因为你二人做了苟且之事在先,成亲在后吗?即便你们不为自己想,还要为吉祥和满堂他们想啊……“ 第82节 如意看了看一脸衷心热心关心于她的何柳儿,说:”柳儿,真当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看香芝应当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二人现在外头,总归是回不去了,想必香芝是想找我的麻烦,不如……“ 何柳儿还没听她把话说完就已经率先点头:”你先去应付着,我去带程公子躲好!“ ”英雄!住手!“如意在何柳儿的爪子挨到江承烨的衣角之前大喝出声,硬生生的将何柳儿的手吼的僵在半空中,偏偏江承烨也不晓得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朝如意挪了一步,这下子将何柳儿伸出来的手衬托的越发明显! 何柳儿尴尬的收回手,表情一时间有些挂不住。 如意只当做没有看见,她耐心道:”柳儿,你理解错了,我想说的是,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挡着香芝?你不晓得,我们家小程的腿还有些不好,要寻什么地方躲起来,用什么姿势躲起来,躲起来的地方要不要给他摘两个果子解解馋,这些还是我比较清楚,今日既然劳烦你这般为我们把守着,我也实在是感激,只是不晓得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 何柳儿的笑容僵僵的,依然用了那句:”你说的是啥话……都是自家姐妹……“只是这一次听,怎么听都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何柳儿不情不愿的往回走,一步三回头,如意拿出小手绢和她挥了挥,转身抓着江承烨就往山上跑! 如意家的后院,从一个小土坡爬上去就能上山了,此刻,江承烨被如意拉着手跑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美妙,联想到她方才一副护食的模样,忍不住问她:“何姑娘,您这是要在下躲在哪里,用什么姿势?哦对了,您要载什么果子?我觉着上回满堂给我的味道就不错!” 见这个小女人还在一味的拉着自己跑,江承烨忽然止住步子,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如意受力方向被阻,转眼就换了个方向,下一刻就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江承烨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何如意,你可别告诉我你方才是醋了!千万别这么说!” 如意镇定的看了一眼江承烨,忽然放弃了挣扎,双手揽上了他的脖子,身子微微靠近他…… 电光火石间,如意飞快的抬腿朝他的下三路偷袭过去,结果这一次腿方才抬了一半,便被他握住了! 如意身上许多地方都怕痒敏感,即便是昨日江承烨背着她,也是她忍了许久的,此刻被江承烨轻而易举的从膝盖下面穿过去将她的腿就这么抬着,如意只觉得一阵难耐的感觉袭来,整个人触电般的想要挣脱躲开:“哈哈哈……别碰我这里……哈哈哈哈哈……” 她站着扭动身子,原先还看不出什么的身子竟忽然就变得婀娜起来! 江承烨喉头一干,飞快的放开如意,只是嘴上不饶人:“呵,骂人已经不解气了,一定要开始动手动脚了?果然是醋的不轻啊。” 如意斜睨他一眼,扭头就走,停在了她们家后院那一处。 江承烨跟了过来,如意想了想,道:“这还真是个问题,王凤娇虽然有些无聊虚荣,可是要是耽误了时间,一辈子都该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也不至于吧。” 江承烨轻笑两声,他还未发话,如意已经接口:“我晓得你又该说我妇人之仁,我根本无意害她,若不是她挑衅找茬在先,就不会被辛旬弄成这个样子。可是你想过没有,若是她往后真的生活不能自理了,即便我不理会,你能保证吉祥她们不会心软?我敢保证,只要吉祥心软一次,凭他们的德行。后半辈子赖着我们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我能拦的了吉祥一时,怎么拦一世呢?” 江承烨自然是知道这些人有多无耻,那王凤娇他见过,的确是蛮横又泼辣,看来从前,他们也没少被欺负。若是江承烨,他自然是不会理会什么能不能自理的问题,可是陡然听着她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有些道理…… “所以,你想治好她?”江承烨问道。 如意默了默,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确是不准备让她这么生活不能自理一辈子,可我也不愿让她就这么活蹦乱跳的的好起来,否则我岂不是相当于做了她下一次再来找我们麻烦的帮手么!”她的目光有些遗憾:“可惜辛旬自从上次受伤还未回来,否则我倒是可以让他帮我想想法子。” 如意正在叹息,却不料头顶被一只手按住,那只手将她的往他的方向缓缓一扭,那高傲自信的神色仿佛在无声的嘚瑟。 如意顿悟,指着他求证:“你的意思是……你会?” 江承烨松开手,像抚摸小狗一样摸了摸她的头:“你该问我有什么不会。” 如意呵呵两声:“你不会怀孩子吧?” 江承烨瞅了瞅嘴角,转移话题:“你倒是不急,也不怕那个何柳儿挡不住?” 如意倒是不甚在乎:“这你就不懂了,有的时候,有的女人能为了一些人事物而超常发挥!何柳儿虽然不是什么善类,不过此时此刻到也是个不错的临时战友。” 江承烨笑了笑:“道理都是你的,随你怎么说。”他看了看家里的方向:“那你说现在该如何?” 如意狡黠一笑:“当然是藏男人!牵大黄!放柳儿!” ------题外话------ 1zhangqin2004童生投了2张月票 2俏皮狗童生投了2张月票 3wgaa童生投了1张月票 ……~(≧▽≦)/~谢谢票票!话说大家还喜欢男女主的互动不? ☆、第九十七章 找茬闹事抓把柄(上) 郑泽又开始变得不寻常,香芝算了算,似乎是从有人上门找麻烦的那一晚开始,郑泽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夜。 那晚,香芝因为才和他做了那种事,婆子说不好出去受凉,女人的身子一受凉指不定就会影响以后怀孩子,所以她躲在房间里头不敢出去。只是她一直等到很晚,都没能等到郑泽回来。 有婆子说似乎是夫人去到前院了,兴许少爷处理完了前院的事情,就去夫人的院子了。香芝涂着粉色蔻丹的手死死地拽着被褥,眼中尽是嫉恨。 第二日,香芝向府里的下人打听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告诉她!在她晓得郑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而没有去裴玉容那里的时候,她欣喜的端着汤药去给郑泽补身子,却不料吃了个闭门羹。 香芝的心里因此升起无限的恐慌和危机。 郑泽曾说过想让自己帮他,他说想让她为他打理中馈之事,甚至是在郑家的兴衰上帮上一把,香芝原先因为没有主意所以一直没有行动,偏偏郑泽也没有再提,她就在他的极尽宠爱中将这件事情放了一放。可是这一刻,香芝自然而然的又想起了这件事情。 她想要做郑家的主母,就需要用实力来证明自己,先前郑泽说过,他想要利用如意为郑家谋福利,而不是看上了她,凭着这一点,香芝用她为数不多的智商思索了一个法子,择日杀回了何家村。 她的法子十分的简单粗暴,一言记之曰:找茬!闹事!抓把柄! 香芝的想法无非就是将如意的把柄抓到手里,这样她自然能为郑家做事。 一回到家中,看着王凤娇瘫在床上,连声儿都发不出来,自己的爹何明华连她娘想喝一口水都懒得端,香芝的眼泪立马就留下来了! 中秋的时候香芝就想回来的,可是因为要去刘阁老家中,她便弃了回来的念头,且郑泽答应她陪她回来,之后也成了空。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上一回离开的时候娘还是好好地,怎么这一次回来就变成了这番模样。 最后一问,居然是因为和何如意她们吵了一架,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的!香芝当即气的不行,可气着气着,她渐渐觉得这可真是老天在帮她! 何明华见到香芝回来,还带了些人,顿时就一连三四催的让香芝带王凤娇去看病,王凤娇一直是家里的劳力,何明华这个软脚虾即便再怎么惧内,终究还是离不开她。家里连着好些日子刷碗没人刷,做饭没人做,王凤娇瘫痪的日子,何明华就日日去何老三家蹭饭,何婆子经过上次一役,战斗力大打折扣,再也不想什么帮着王凤娇去讨说法了,整日整日的由着何老二去那边蹭饭,再将火气撒在老三一家人身上,何柳儿自然是首当其冲。 可婆子不敢这么做,可香芝就敢这么做,且做得劲头十足!只不过她刚一冲到如意家,就被何柳儿给拦住了! 归根究底,若不是二伯去他们家蹭吃蹭喝,何柳儿也不会被何婆子迁怒,现在看到香芝珠光宝气大摇大摆的回来,她也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香芝,你这是做啥,都是自家姐妹,你咋带这么多人来?”何柳儿盯着香芝,恨不能在她身上灼出个洞来一般。 “何柳儿!你是个啥东西,我现在是来找何如意的麻烦,你给我躲一边去!”香芝和柳儿自小就被旁人比较,可因为柳儿比她要见识得多,懂得多,她就像是矮一截一般,可懂得多又咋了?她能找到像她这样的人家嘛!?如今的香芝再看何柳儿,只觉得自己比她高出不知道多少截,就凭自己身后这几个护院,就难得有谁能拦得了她! “你……”何柳儿气结,偏生香芝还嫌不够似的,对着身后两个护院使了使眼色,两个护院立即会意,上前来就想将何柳儿给架走。 何柳儿看着两个大汉陡然靠近自己,她也急了,她脑子里全都是当日江承烨飞身救她的场景,眼看着两个男人就要碰到她,她忽然叫了一声,抄起放在墙角的一把柴刀对着两个护院就砍了过去! 香芝没料到何柳儿这般疯狂,她那股子狠劲让她大惊失色,当即叫了出来,这一叫,动静就大了,吉祥想也没想就把金玉满堂护在了身后,如意悄悄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屋里头一番鬼哭狼嚎。 如意有那么一瞬间的佩服。 何柳儿当真是拼命了啊…… 就在其中一个护院握住了何柳儿的手腕要将柴刀抢下来的时候,如意进来了。 “哟,这么热闹。”如意缓步走进来,站到吉祥她们身边,让吉祥把金玉他们带进去。吉祥不敢含糊,说了句让她小心,就先将弟妹送到屋里去了。 香芝见到了如意,很快就从惊慌中反应过来,立马又成了那个趾高气昂的何姨娘。 “何如意,你总算不做缩头乌龟了!你把我娘害成那个样子,我非得抓你去见官!”香芝声音尖细,如意只觉得她的声音听多了,太阳穴都得多“突突突”几下。 何柳儿拜托了那几个护院,站在了如意身边:“如意,你别听她在这儿瞎咧咧,二婶根本就是自作孽,要不是她去找何元吉家的麻烦,才不会自己闪到了!” “闪到了?”香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你个何如意,现在是想撺掇着何柳儿一起不认账是吗?我娘连动都不能动了,你居然说是自己闪到的!好啊,我现在就把你的脸弄花,我还说是风给刮的呢!”说着她看了看身边的两个护院,勒令道:“还杵在这干啥!带她去见官!” “住手!”一声厉喝从门外传来,众人转过头,就见何远和章岚带了好些人过来,两人后头还领了一个何里正。 何远和章岚一起冲了进来,将如意和何柳儿一并护在身后,何远比起那几个护院可差不到哪里去,加上他带过来的人,香芝这一头的气势立马就被比了下去! 何里正走了进来,瞧着香芝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顿时脸色就一沉,章岚很会看人脸色,顺着何里正的脸色就对着香芝道:“何香芝,你既然已经嫁做人妇,应当孝敬翁姑,相夫教子,作养女儿,以至和睦亲戚,约束仆婢。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举止轻浮言行鲁莽,带着一群狗奴才往来娘家婆家之间毫无顾忌,身为人妇,不思及怎么为家中延绵子嗣,倒是在这里纵奴行凶,你可真有本事啊!” 章岚如今已经是里正家堂堂正正的准儿媳妇,一言一行间都是女儿家的模范,深得二老喜爱。此刻这一番话说的,香芝的一张脸立马就红了,何柳儿找到时机,立马补刀:“章姑娘,你这就不晓得了,我这个姊妹,做的不是正妻,是个妾。你可听说了哪家的妾还会孝敬翁姑相夫教子的么!”言下之意,就是为了说明这妾室都是男人玩弄的女人,是登不得大雅之堂,比不上正房,所以连那些妇德她都是没资格去履行的。 “你!”香芝一股子怒气上来,抬着手就指着何柳儿,恨不能上去抓花她的脸! “好了!”何里正沉声道了一句,屋子里立马就安静下来。 何里正看了一眼香芝,道:“你母亲这个事情,其实不难解释,当日你母亲污蔑何元吉偷米粮,她的情绪的确较为激动一些,可当日许多人都在场,如意动手,是在你母亲倒地之后,你这样草草断定,二话不说就来寻麻烦,只怕是不合适的,加之阿岚的话,你此番行径更是出格轻佻。” 郑泽曾经告诉过香芝刘阁老是什么样的人,别的她不能理解,可有一点她晓得,那就是即便府衙的知府来了,都未必有资格给刘阁老提鞋!这何里正不过管着一方小地段,就是在知县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跟知府不晓得差了几个级别,那就更别提刘阁老了!因着在刘阁老府中一聚,香芝晓得了刘阁老对郑泽其实是十分满意的,所以她潜意识里自然就将刘阁老当做了郑家的一个门路,如今看着何里正,香芝竟然生出几分嘚瑟轻视之意,说出的话也就更加不得了。 “何里正,你偏帮如意她们不是一日两日了,她不过就是手艺好一些,我还好奇您到底是收了啥好处呢。我前几日和相公去刘阁老家中做客,刘阁老可是十分喜欢我相公的,您可晓得刘阁老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圣上的老师!您以往偏帮他们也就算了,可这一回,我娘就是被何如意她们害成这样的!您要是还想偏帮,就算我答应了,你也得看看我相公答不答应,我相公答应了,你还得看看刘阁老答不答应!”香芝越说越神气,越说越得意! 当如意发现身边的何柳儿都怔了一怔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香芝好这番话居然挺能唬人。 如意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谁支援给香芝的智商让她忽然扯到了刘阁老?她到底晓不晓得这看似高大上的架势后头究竟是个多个可笑的笑话!? 如意也不和她啰嗦了,拨开人群站了出来:“里正,这件事情无论孰是孰非,既然发生了,就难以说清楚,可有时候人说不清楚的事情,总有东西能说清楚。里正向来是公正公平,如今却被有心人污蔑为偏帮之徒,未免再次连累里正,如意这回就不麻烦你了。”她笑着望向香芝:“你不是要上公堂吗?那咱们现在就走,别耽误时辰。” 香芝没想到如意当真要上公堂,她原本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可……可她为什么丝毫没有被吓着的模样?想来想去,香芝料定她只是在作戏,也硬气起来:“好啊!咱们就上公堂!我倒是看看,知县大人面前,你又该怎么去让他偏帮你!何如意,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害的我娘一辈子下不了床,我就让你一辈子蹲大牢!” 呵呵……法盲的世界如意表示不大懂。 香芝一番话威胁出来,见无人与她顶嘴,瞬间就重新盛气凌人起来,给护院使了个颜色:“你们回去,把我娘抬到公堂上去!” “慢着!”如意忽然扬声制止了香芝,香芝一喜,遂笑道:“如何,还是怕了?何如意,怕了就到我娘面前磕三个响头,往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这蛇精病其实就是为了来刷存在感的吧,如意忽然生出一种和她多说一句话智力都要跟着后退十年的感觉,她也不耽搁了,对着众人道:“且不论你这样将二婶带到公堂上,二婶出个什么岔子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不过我这里有几句话,你可得听清楚了!到了公堂,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们请大夫为二婶诊治,一旦大夫肯定二婶的情况乃是因为我打了她踹了她才让她变成这模样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当真?”香芝眼睛放光的看着如意。 如意觉得她天真起来其实也蛮可爱的,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变得极为严肃:“可若是大夫说了,这都是因为二婶自己激动了,自己抽成那副模样的,那就是她咎由自取,当日许多人都可以见证,米粮是他借来的,他也确实揽到了大生意得了那些银子,是你娘死咬着不放,若非她死命纠缠诬陷别人,自己也不会落得那副下场。所以,若是这种情况,你可知道该怎么做?” 香芝哼了哼,她很清楚她娘的身子,若非何如意对她娘动了手,她娘是绝不会变成这样的:“若是我娘的病情和你无关,是她自己犯的,我就跪下来给你磕头认错!” 如意笑了:“磕头认错是你应该做的,我来提醒你一些你没想到的过错。”她目光凌厉,掷地有声:“若是二婶的确是自己抽成那样,那你就是无理取闹!你身为人妇,就像阿岚说的那样,丝毫没有规矩,早已经败坏了郑家的名声,这一点,我不和你算,自然还有人和你算,这是其一;你带着一群狗奴才闯入我家,还要大打出手,须知我们已经是分离出来的独门独户,你这样,就是私闯民宅纵奴行凶,这是其二;何里正为人正直处事公正,是这么多年来十里八乡共同赞誉之人,今日就因为你一句话蒙受不白之冤,这些污蔑,即便何里正不与你计较,我也要与你计较,即便我不与你计较,这十里八乡多得是收到何里正相助的人要与你计较,这是其三!何香芝,你听清楚了吗?” 如意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且她每说一句,香芝的连就白一分,说到最后的时候,她直接有些站不住,幸好随身的丫头扶住了她,这才让她没有太过于失态! 如意说完这些,冲着她微微一笑:“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香芝还真是被如意的一番话给唬住了,饶是她坚信一定是如意做了什么,可……可是如果万一呢?万一大夫真的说和她无关那该怎么办!? 香芝回来,是想替郑泽将如意拿捏在手里,她想让郑泽晓得她也是可以为他做些事情的,这样他才会放心的让她代替裴玉容的地位! 可……可如果没做到呢? 郑泽……会不会对她失望? 如意自然是不会理会香芝的这些想法,她对着香芝身边的奴才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抬你们家公子的岳母大人啊!何香芝,你不是要上公堂吗?何远,麻烦你到邻村帮我叫一辆牛车……哦不,还是去道上拦一辆马车吧,更快一些!”如意丝毫没有要上公堂的恐惧,反倒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香芝彻底的迷惑了,为什么相比之下,好像是她更害怕上公堂?香芝见到应声就要出门的何远,忽然冲上去拦住了他,丝毫不顾形象的将人扯了回来:“不要去!别去!” 这一前后反差,让许多看热闹的人都笑了,何柳儿凉凉道:“哟,香芝,你不是挺硬气的吗?你不是连里正都敢怀疑的吗?我怎么瞧着你还有些怕呢?你怕啥啊,让那个刘阁老还是李阁老的来给你们撑腰啊,免得你上了公堂结果不如意,说是县太爷偏帮我们呢!” 香芝现在很乱!几乎是乱了阵脚! 她终究是没有裴玉容的淡定大气,这时候,她心急如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郑泽,她飞快的扯了扯身边的护院:“你还杵在这干啥!?回去请少爷来啊!” 那护院连连点头,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第83节 屋子里响起几声嗤笑声,香芝横了他们一眼,闷声闷气的坐到一边。 何里正冷冷的看了看香芝,一边的吉祥赶紧将烧好的水泡了一杯茶递给何里正,章岚和如意也请何里正入了座,一屋子的人,似乎都在和香芝一起等着郑泽过来。 郑泽如论如何也没想到,香芝会给他闹出这么一茬来!她今日笑嘻嘻的要回去,他只当她是懂了自己的意思,要回去邻里间走动走动,郑泽已经向她许诺过自己对如意并无念想,也与她表示过想要将如意拉拢的念头。她与如意是血亲,即便再如何,那份牵扯还是在的! 然而,不晓得是因为有了裴玉容这样的妻子太久习惯成自然还是他当真高估了香芝的智商,当家中下人跑回来告诉他何姨娘回了何家村,一时间得罪了一大批人,现在正要拉着何如意他们上公堂的时候,他手中拉那一支狼毫险些被他徒手捏断! 这个蠢女人!究竟在做什么!? 郑泽再不敢耽误,当即拿了披风直接从马厩中牵了一匹汗血宝马,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带,直奔何家村! ------题外话------ 嘤嘤嘤!又周末了! 一不留神手速就慢了……一不留神时间就过了……一不留神字数就不够了…… 但凡亲爱的你们看见了(上)那就代表当天里面,一定会再补一章(下)! 好困啊……俺先去呼呼了! 1yjzc999童生投了1张月票 2kaixin050318童生投了8张月票 3qquser7468592童生评价了本作品——今天收到读者鼓励大大滴!结果我一万字没码完……这是我的错……呜呜呜 ☆、第九十九章 找茬闹事抓把柄(下) 郑泽快马去到何家村,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泪眼婆娑的香芝可怜兮兮的站在几个护院之后,捡到他的时候,飞快的挣脱所有人冲了过来扎进他怀里。 “爷……您要为我做主啊!”香芝就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娇花,仿佛多用力一分人就会跟着颤抖。郑泽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突”。 他将香芝放开,对着何里正一拱手:“没想到家中小事居然会劳烦到何里正,不晓得香芝是不是有哪里冒犯,还请何里正不要见怪。” 何里正没有说话,如意看了看章岚,章岚立即会意,走到何里正身边开口道:“郑公子,您有所不知,我姨父多年来为上下几个村子奔波了不少事情,他向来都是看不惯那些横行霸道的行为,更是不能容忍那些胡搅蛮缠的人,这么多年,姨父从来没有想过得到更多,可却也不愿意平白无故被人指责私心偏袒谁,俗话说的好,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还请郑公子体谅我姨父不便多言。” 何里正为人公正这件事情,十里八乡都是知晓的,郑泽更是明白这一点,可是如今,何里正竟然当真不发一言,郑泽难免望向香芝,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公子,不如就让我来为你解释解释。”如意瞧了一眼头越来越低的香芝,迈了一步站出来,将香芝因何缘由上门胡闹,到她疾言厉色的要上公堂,再到她傲然质疑何里正的经过说了出来,最后,她没有忘记香芝的神思路,将压轴的刘阁老抬了出来:“郑家生意广布天下,多年来更是人脉宽广,门路众多,实在不是我们这些乡野小民能够比得上的,不过我却觉得,即便刘阁老再怎么赏识郑公子,这最起码的是非观念应当是不会模糊的,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即便是闹到刘阁老面前,我们也是不怕的!” 郑泽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狠狠瞥了一眼身后的香芝,香芝猛然接收到这么一个凶狠的眼神,由心而生几缕恐惧,她畏缩着后退几步,不敢说话。 郑泽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再一拱手:“香芝实在是不懂事,这些家中小事,竟然让大家看了笑话,实在是郑某管教不严。郑某在此向大家赔罪!” “爷!您为啥要赔罪!”香芝不懂了,郑家何须向这群山野粗人赔罪!? “你闭嘴!”郑泽瞪了她一眼,终究忍不住呵斥她。 香芝的眼睛里立马蓄满了泪水,扭头就冲回了自己家。 一场闹剧总算落下一半,郑泽陪着笑向何里正连连道歉,更是对如意好一番解释,如意此刻却是丝毫也不退让:“郑公子,既然要上公堂便上,把事情弄清楚,日后才好无后顾之忧,否则像香芝这样三天两头的上门,你们不要过日子,我们还要过日子!我看这个公堂,咱们还是上一上,说清楚的好!” 如意的态度已经是强硬了,郑泽混迹商场多年,一张脸皮自然也是无敌的,面对一屋子人的鄙视排挤,他居然还能笑的和煦而温柔,似乎是极其耐心,他默了默,笑道:“如意的意思,无非是想要还自己一个清白,也罢,此番趁着大家都在,何里正也能看着,郑某现在就去请大夫,待大夫诊治过后,自然有分晓。” 对于郑泽的这个建议,如意只有一个提议,那就是他们一人找一个大夫,两位大夫一起诊治,结果才公平。 郑泽点头应允,很快就派人去找大夫,半个时辰之后,郑泽便将镇上灵芝堂的一位十分有名的大夫请了过来,而如意没那么麻烦,就把村里的李大夫给请了过来。虽说只是个小村子的大夫,可谁有个病痛都是找这个李大夫,回回都能治好,即便是一些疑难杂症,也不过是限于药材的缺乏,在村里人眼里,李大夫绝对可以信赖,相对那个什么灵芝堂的大夫,村里人反倒没怎么听说过! 一行人去到香芝家中,进门便是一股子怪味道,尤其是走进屋子的时候,这股子味道更重,章岚眼睛尖,一眼就瞧见了床底下,枕头边,墙角的篓子里,都是何老二换下来的衣裳,身子还有那裤衩子都随意扔在枕头边! 王凤娇回来躺了这么多天,何老二也就每天给她擦擦身子,连衣裳都不换,这样裹了些时日,自然就裹出一股子称不上恶臭,但也不好闻的味道。 香芝一回来就闻到了这股子味儿,她当时并没有在意,她爹有时候发懒,娘又不在的时候,她习惯了这股子味道,可她没想到的是郑泽忽然领着所有人过来了,还跟了两个大夫,当所有人进门的时候都微微皱起眉头的时候,香芝的一张脸刷的红了! 郑泽的脸色也不好看,隐隐的,他伸出了一种当初娶了香芝是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床榻上的王凤娇瘫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有人喂了她喝水忘了给她合上,她一动不动,时而还不自觉的痉挛抽搐,明明很痛苦的样子,却喊不出一声儿来,眼睛已经肿的老高,似乎是哭过的,众人看一眼王凤娇,再看一眼长得远远的何老二和香芝,都不屑的笑了一声。 灵芝堂的大夫就姓灵,他与李大夫两人分别为王凤娇把脉。按理说应该是他把完了再轮到李大夫来,可没想到的是,一向被称为医中圣手的灵大夫把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除了越皱越深的眉头,愣是连个感叹词都说不出来…… 何远在一边嚷嚷:“这个什么灵大夫,您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让咱们村的大夫来,我爹可忙着呢,没工夫跟着你们耗!” 何里正看了一眼何远,何远自然晓得自己老头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是对他哭笑不得,他对着老头子呵呵一笑,又对着自己准媳妇眨眨眼,章岚没好气的拧了一下他的胳膊,笑道:“就你话多!” 灵大夫闻言,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撒开手站到了一边。 李大夫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一把山羊胡白了一半半白一半,因为没考上功名,对世道失望之极,所以来带着个小山村改行行医,这么多年来钻研医道,正如村中人对他的评价一般,什么病症过一过他的手,都能被诊出来。 李大夫搭上了王凤娇的脉,微微闭起眼睛细细感受脉动,灵大夫没好气的看着这个山野大夫,他就不姓自己一家大药堂的大夫会比不上这个乡野小老头! 灵大夫没能够诊治出来,是以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李大夫身上。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李大夫松了手。 郑泽上前一步:“李大夫,可有什么论断?” 李大夫又看了看王凤娇,缓缓道:“老朽已经查看过,这妇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内里也并无异样。” 灵大夫哼了哼:“荒谬!” 香芝也不信:“你胡说!要按你说的,我娘为啥变成这样了!” 李大夫不急不缓的笑了笑,道:“这位大夫之所以诊不出来,正是因为他方才诊到的,就是这个症状,可若真是正常情况,这位妇人定然不应该是这般模样,所以他才说不出。” 香芝急了:“那你倒是说啊!我娘究竟是咋了,是不是被这个小贱人打成这样的!” 香芝指着如意,说话也不那么顾忌,郑泽看了她一眼,她便委委屈屈的缩回去了。李大夫看了看众人,说道:“这位夫人是否没明白老朽的话?你的娘并没有什么内伤和外伤,是以并非是如意姑娘造成。灵大夫诊出的脉象,是大多数大夫都能诊治出来的,其原因在于一个人全身上下,血脉经络加起来多不胜数,当真有那一细微之处出了毛病,即便是探脉,也不一定能探出来。这位妇人并无内外伤痕,脉象似乎也十分正常平稳,那原因,大致就是那一个了。” “哪一个?”郑泽皱眉问道。 李大夫挑了挑眉:“这妇人身上不知哪一处的筋脉打结了,兴许是平日里火气太过暴躁,易恼易怒,血液在体内流冲之时引发了筋脉搅缠。这人身上遍布着无数血脉,也有许多重要的穴位,她自己冲到了哪一处,也是说不准的。” 筋、筋、筋脉打结?血、血、血冲穴位? 如意觉得仿佛被一道天雷当空劈下!将她整个人雷得外焦里嫩! “荒谬!”灵大夫一拍桌子开始吹胡子瞪眼:“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过什么筋脉打结血冲穴位的说法,你这庸医,诊不出来便要编造些胡言乱语,老夫定然要上衙门告你一状,省的你草菅人命!” 灵芝堂是什么鬼村里人不晓得,可李大夫那是实实在在的医好过不少人,听到灵大夫这么说何远他们带过来的人开始冷嘲热讽—— “我说老头,你自己诊不出来就不许别人诊不出来?哦,你说不出来一二三,咱们李大夫说出来了就是草菅人命?你要不要脸啊!” “就是,自己学艺不精,就嚷嚷着别人乱来,可真是好笑!” 然后周围就当真发出一阵哄笑。 郑泽的脸色难看之极,何里正终究还是看在眼里,抬手将声音压了一压,对着李大夫问道:“那这王凤娇可还有的治?” 李大夫摸摸胡须,道:“恕老朽直言,这位妇人从成此症状至今尚未超过半月,姑且还有得治,一旦超过半月,这便是终身之疾!” “终身之疾”四个字一出来,何明远腿脚一软,歪在地上,香芝也愣了,她无助的望向郑泽。郑泽沉的住气,耐心询问道:“不知李大夫能否治好?” 李大夫摇摇头。 灵大夫立马反唇相讥:“说的是有多厉害,还不只是个打嘴仗的!” “非也非也。”李大夫抬了抬手:“老朽治不好,只因为对针灸一事并不是十分精通,然有一人,对此十分精通,可他现下并不在何家村,若是要将他请过来,须得日夜兼程,赶在半月期限之内抵达何家村,方能救她!” “敢问大夫此人是谁?”郑泽追文。李大夫怔了怔,似乎是有意无意的瞧了一眼如意,郑泽被香芝哭哭啼啼缠的心烦,没能注意到这个微妙的眼神。 李大夫道:“此人乃是老朽的一个好友,他素爱云游,名讳不便告知,不过老朽可以保证,他定能治好。只是费用方面……” 香芝赶忙接口:“李大夫,您把那个人请过来!我们出钱!出钱!” 郑泽淡淡的看了香芝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说如意刚才还未李大夫一番“筋脉打结”的惊世之言雷得外焦里嫩,那么在她听到半月之期的时候,大概就猜到这是谁的手笔了。 很快,两位大夫和无关的人都退散了,只不过一个是回去联系那位“世外高人”,一个是灰溜溜的跑回去。 香芝此刻已经是连恼也恼不起来了,家里一股味道,几乎是大家一走,郑泽就立马出去如意那边了。香芝只觉得羞人,也不敢跟过去,对着何老二就是一顿脾气! 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如意这一边,郑泽再三向何里正赔了罪,望向如意时,目光中多了一丝疲惫:“如意,我不晓得你们先前还发生了那些事情,香芝的确是不懂事了些,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担心她娘而已,还望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往常如意总会是客气一些,只是今日,她便将所有的好脸色都收了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郑公子这个解释,如意收下了,只不过我们一家都只是想要过平平静静的生活,这样隔三差五的闹一回,任谁都受不了,依如意看,以后还是各自少来往些,以免又生出些什么不必要的摩擦,实则对两家都好!” 郑泽脸色微微一沉,没有说话。 如意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再和他来往,三言两语就将人送了出去。 将郑泽打发走了,如意也同样是给何里正好好地赔了个不是,将何里正送走的时候,如意好奇的问章岚是不是程叶去叫了他们过来,如意问的隐晦,章岚答得也隐晦,不过一个眼神,如意就明白了。 将这些人送走以后,家中总算又安宁下来。 “如意,还好这次有惊无险,对了,程公子在哪里?”一直扎根于角落的何柳儿忽然出现刷存在感。 原来她还没走啊!如意这才发现自己赶漏了一个,她将何柳儿往外送,说道:“你别担心了,他腿脚不好,可是大夫说多走动走动更有利于康复,应当是在后山走动。等他饿了他会回来的!” 何柳儿的眸子微微一亮,她点点头,二话不说的就走了。 这一回世界才算是真正的清净了,如意安慰了吉祥让她不必担心,吉祥也明白大夫已经说明二婶的病和她们没多大的关系,她收拾收拾之后,将蒸好的馒头和如意教她做的泡菜放在一起,带着金玉满堂一起上山了,她需要把今天的事情好好地跟何元吉说说! 这厢吉祥刚一出门,那一头的东屋就传来微响,如意耳朵灵,凑到东屋门口一看,江承烨果然已经悠悠闲闲的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了。 如意兴冲冲的凑到他身边追问:“快说快说!那个李大夫是不是你给买通了!”她又很疑惑:“可你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你怎么收买别人?” 江承烨理也不理她,如意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一叠宣纸,还有墨盒和毛笔。如意帮他把矮桌放到面前,他便开始写着什么。 他的字写的极为有风骨,力道恰当提勾之间别有风韵,不一会儿,一篇医经就已经被他默写出来了。他让如意拿来浆糊和针线,将纸张装订成册。 “我们是救人又不是害人,送他一本鬼谷子的最新着作,他何乐而不为?”江承烨将装订好的册子丢在一边,懒懒的靠坐着,指了指自己的腿:“疼了,捶一捶。” 这个鬼谷子又是什么鬼?如意心里有很多的好奇,此刻也不和他计较了,开始一边捶腿一边套他的话。 殊不知同一时刻,不远处的后山,何柳儿已经找遍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心里的呼唤几乎让她心碎——程公子,您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题外话------ 啊啊啊!各位~发现前面有bug,何柳儿第一次打听江承烨的时候,如意说他失忆了所以住在她家,后来何柳儿问他们为什么还没定亲什么的,是不是家里不同意,如意为了诱惑诱惑她却骗她说的确是因为江承烨家财万贯所以两人受到了阻隔。这里大家就把如意说江承烨失忆了的这一段忘记吧……忘记吧。 本来想修改的,但是据说如果修改之后会有亲爱的们以为是更新了,然后造成重复订阅,所以小安子在这里先提一下,如果可以改的话俺就去改。 ☆、第一百章 浓情蜜意情难控 如意觉得江承烨这个男人真的有些神奇,比如他会默医书,他还晓得什么鬼谷子这种一听就是山野隐士的人,他武功高体力好,还懂得点穴做兵器,究竟是大周朝的世家子都这么全能优秀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非典型世家子? 关于王凤娇的和后续处理,如意自然还是要问清楚的,只是在问清楚之前,她先去了一趟灶房。 第84节 白天买了鲈鱼和猪肉回来。本着就地取材的原则,如意挑了一颗大白菜,剥片洗净,和猪肉一起剁成了馅儿,再加上一些香油、姜末、盐、酱油调味。 江承烨的耳朵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从探听敌方风声动静转为了探听灶房是否有刀削火烧的声音,此刻,灶房传来的一阵阵的“笃笃笃笃”就像一个强烈的催饥信号,他从床榻上坐起来,一脸从容的走到了灶房门口,就那么懒懒的倚在门边,看着灶台边忙碌着的女人。 她身上是最简单不过的碎花棉裙,系着一个同色的小围裙,一手握刀,一手成掌挡在前面,呈一道直线移动剁着馅儿。江承烨挑眉看了看她已经剁好放在一边的肉馅,心想大概是要做茄盒子,然后,他就看到她把刚才剁好的鱼茸加进了芡粉,然后开始在案板上一下一下的摔! 如意如今看起来还是个娇小型的,这样把鱼茸和成的面一下一下的摔上劲,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的力道软绵绵的,还很吃力! 其实如意如今身体已经比从前好了太多太多,这些小的体力活儿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她不过摔了两下,一边就无端端插进个人来,袖子已经撸起,只是那双手似乎还没洗,就直接伸向了案板上的鱼面团子。 “你干什么!?”如意将他的手握住,往一边推了推:“别捣乱。”可那双手还没推开,就又固执的抵了回来,随之响起的,是他不容抗拒的语调:“我来。” “洗手!”如意再次拦住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后院的水缸。 江承烨看了看水缸,忽的伸手将如意的手腕握住,将她一起拖到了后头的水缸边,一双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有劳”两个字怎么听都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如意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她用葫芦瓢舀了一勺水,对着他的手缓缓地倒下去。细细的水流打在他好看的手上,四处都飞溅着小水珠,如意才发现,他居然很认真的在洗手,正面反面的搓揉,清洗。一扫水倒完,他就那么晾着两只手站在那里,也不说要干什么,就是直勾勾的看着她。 如意顺手就将自己身上的巾帕扯出来盖到他的手上,然后握住他盖着帕子的手一顿搓揉,将他手上的水揩干净。 然还未将水珠全部擦干净,江承烨忽然反手握住了如意的手,如意先是一怔,旋即本能的就想挣开,她抬眼去看面前的男人,却在向来冰冷沉静的男人眼中看到了一丝激动,他那一双极美的桃花眼,竟微微有些泛红。 如意浑身一震,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她开口之前,一阵猛力从手腕传来,她整个人都被拉近他的怀里!他的双臂顺势将她紧紧拥住,几乎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别动……”江承烨忽然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如意抬起来的手就真的僵在那里。 抱着她的男人有着结实宽阔的胸膛,这样将她拥在怀里的时候,让她觉得其实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淡,就好像此时此刻,她离他这么近,感受到的是鲜明无比的心跳和一波一波的温暖。 还不等如意再次去挣脱他,江承烨已经将怀中的人放开,顺带退开一步,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看着她微微笑着:“进去吧。” 如意的脸莫名的有些发烫,她没有看他,转身进了屋。 江承烨的目光第一次变得暖暖的,他看着匆匆走进去的女人,毫不掩饰的笑了笑,将手擦得干干净净,跟了进去。 他执意要帮忙,如意并没有拒绝,她认真地告诉他用什么力道去摔面,怎样摔出来的更加筋道。江承烨一步一步得按照她说的,将手里的鱼面团子摔得砰砰作响。 “我小时候,有一个很亲的人照顾我,也只有她照顾我。我从前顽皮,也是不爱洗手她便将我带到水池子便,用帕子搅了水淋在我手上,等到我洗干净了,她再将帕子覆在我的手上,用她的手裹着我的手,帮我把手擦干净。你那样帮我擦手,让我觉得很温暖,很开心。”安静的灶房里,如意用芡粉作铺面,将鱼茸面团子揪成二十个剂子,正在揪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江承烨的这样一番话。 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如意揉面的一双手,直到他发现这双手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直到挺直的时候,他才顺着手一路望上去,发现她也在看着他。 如意从来没有在这个男人的神情中看到那样的感情,那是一种受伤,一种怀念的感情,是暖暖的色调。 如意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用擀面杖将剂子擀成饺子皮,淡淡道:“那你小时候一定很调皮。” 江承烨看着她那一双灵巧的手,不过几下就能擀出一个面皮,心下觉得有趣,没有回答她刚才的话,转而道:“我能做一个吗?” 如意微微有些意外。 他向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勤快了? 如意把手在面前摸了两摸,将擀面杖递给他:“别说我欺负你,这可和舞刀弄棍不一样!” 江承烨接过去,拿过来一个剂子,就在案板上学着她的样子满满的擀,可动作没有她那么利索漂亮不说,如意的是中间略厚周围略薄,他则是中间积着一大块都没擀匀,好不容易快要擀成一个面前的圆时,手指总是会戳破面皮又或者是彻底擀的歪七扭八。 “教我一下。”江承烨认真的擀着面皮,屡战屡败之后,他提出了请求支援。不知道是他此刻的神情太过诚恳还是他刚才的那一番话让如意有些意外,此刻看着认真的学徒,如意并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真的想要学一学,遂上前一步,和他两人一起站在灶台前,她的手很小,却试图将江承烨的大手包裹着教他如何动作。 “擀时别心急,左手要不断地旋转,右手同时用擀面棍儿擀一下,擀面棍儿每次擀进去多点儿就行,边转边擀,这样擀出的皮儿中间有个小硬心儿,包出的饺子还不容易破底儿漏馅。你试着八下擀出一个面皮看看。”江承烨的手被她细嫩白皙的手努力地包裹着,他几乎不用力道,她怎么摆弄,他就怎么动作。 微微侧过脸,少女认真温暖的神情近在眼前,江承烨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呆愣。如意将要领都告诉他,也将手法一一演示给他看,开始他还会时不时的“嗯”上一声,可到了后面竟没了声音,如意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那双深邃的眼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这个男人得倾城之姿,如意是一早就晓得的,她还没有到了会被一个男人的姿色迷得神魂颠倒的地步,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的气氛一直有些怪怪的,陡然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如意觉得心跳似乎是漏了一拍,连带着动作都是一滞。 两人本就是挨着站在一起的,此刻这样双双转过头望向对方,两人之间不过寸许距离,再靠前一些,便真的呼吸交融了。 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已经让江承烨彻底沉溺其中,即便是身中剧毒的时候,他也不曾像现在这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面对心中心心念念已久的女人,他终究缓缓地凑过去,越来越挨近他,目光悉数都聚焦在她红润的唇上…… 如意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即便脑中疯涌出无数个喊声告诉她,不能这样,不可以再继续下去,可是继这个声音之后,却是他方才在后院时候的那双微微泛红的眼和那个让她意外的拥抱…… 就这一刻……只此一刻……让她什么都不要去想吧……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大喇喇的推门声和欢快的脚步声,下一刻,灶房的门哐的一声大开,何远叉着腰站在门口笑呵呵的:“哈哈!吉祥一说你在灶房里头我就晓得有吃的,太好了!我今儿个和我媳妇来蹭饭啊!” 话音刚落,就是一个凉凉的声音:“何远,我啥时候就是你媳妇儿了,说好了还没成亲不许乱叫的!”章岚紧随着何远的步伐走进来了,看到屋里一个站在后院门口看风景,一个站在灶台前神色阴郁的看着他们,两人明明隔得远,却一个二个都是脸红红的,尤其是站在灶房后门的如意,她那里光线更好,那脸上不自然的红就更加明显! 章岚是个多通透的姑娘啊,她瞅了瞅江承烨快要杀人的神色,再看看自家还在笑呵呵的要蹭饭的蠢货,顿时就赔笑:“对不住啊如意……我……我们是过来和你们商量一下婚事的事情的。” 婚事!?屋里的两个人忽的对视一眼,江承烨看着如意的眸子带着笑意,如意却飞快移开目光——什么叫找他们商量婚事?说得好像是她和江承烨要成亲一样! 章岚自知说错话,可是她又觉得这样逗他们两个人挺有意思,笑了笑,补充道:“我是说,我和何远,还有吉祥和元吉的婚事。” 嘁……江承烨望向来人的目光右边的冷冰冰的——成亲不起啊! 章岚住的村子离何家村有些远,她又是里正夫人的远房亲戚,这回过来虽说是何里正和里正夫人早就看好的儿媳妇,但也是探亲的名义过来的,若是从那边抬过来,费时费力不说,就是何远这个已经迫不及待想娶媳妇的小霸王都不答应!且章岚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吉祥同一天成亲,里正夫人一合计,便想出了个法子。 “虽说祖宗礼法摆在那,可以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姨妈想的是,成亲那天,这边作我的娘家,我就和吉祥一起从这个屋里嫁出去!”章岚说起自己的婚事,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羞,倒是一边的何远,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男人,此刻一听到成亲当天的细节,就只顾着挠头傻笑:“嘿嘿嘿嘿……” 章岚在一边快要被他蠢哭了,最终她没来得及提醒何远,何远就已经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他微微一转过头,就瞧见了两道比平日还要冷上十倍的目光,仿佛两支冰箭要在他身上捅个窟窿出来! 何远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的目光而打了个寒战! 何远微不可察的朝着自己心爱的媳妇挪了一挪。 然而这边的目光交锋,如意是一丝儿也没有感觉到,从章岚商量婚事开始,她便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刚才在灶房中的暧昧旖旎,也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最后,章岚告诉如意,成亲的时间定在九月初七,时间在寒露以前。村里有句话,叫做:寒露时节天渐寒,农夫天天不停闲。小麦播种尚红火,晚稻收割抢时间。定在寒露以前,也是以免到时候既要忙着农活又要操办婚事,忙不过来。 如果说章岚关心的是村里人的农事,那如意关心的则是另外一件事了,她算了算时间,也就差不多在那个时候。 商量好了婚事之后,何远和章岚还真赖着不走了,一定要吃如意做的好吃的,这段日子小两口日日蜜里调油的朝夕相处,早就打得火热了,此番一起来蹭饭,倒也算是个默契。 如意拿他们没法,笑着往灶房走准备继续做没做完的鱼皮饺子,江承烨见她动身,自然而然跟着她往灶房走,可他方一站起来,如意就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在灶房的情景多少回忆起来了一些,如意干咳一声:“你、你不必跟进来了,我自己快一些,你若是想学,过年包饺子的时候一起学吧……”说着转身进了灶房。 江承烨被拒之门外,再一次向何远投去了不满的目光。何远这会儿就是个傻子也知道江承烨的目光算不上友善了,加之江承烨又没有那个对谁都友善的坏习惯,遂他不过瞟了一眼堂屋的两个人,就扭过脸回了自己的东屋。 等到江承烨进屋之后,章岚开始小声的和他讨论:“哎,你说……如意和这个程公子……能不能……”她隐去了后面的话,而是转为了伸出两个大拇指做了一个交拜的动作。 “啥!?”何远显然吃了一惊,然后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指了指东屋又指了指灶房:“他们俩那可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你可不晓得如意第一次瞧见他的时候,就恨不能将他放在地上用板车碾一遍呢!” 章岚觉得好奇:“那这究竟算是程公子是金玉满堂的救命恩人,还是如意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何远心里就想着吃的了,挥挥手:“一半一半吧!” 章岚笑了笑:“看你说的好像如意十分不待见他似的,可是呆了这么久,他还不是好生生的住在这里!” 何远怔了一怔,想了一想,似乎觉得挺有道理的,章岚笑嘻嘻的将双手叠放在他的肩膀上,把下巴搁在上面:“你说要是我们三对能一起成亲,那该多好!” 一提到成亲,何远又开始不好意思了,挠头傻笑:“嘿嘿嘿嘿……” 堂屋里的两人自以为聊得小心且开心,却不晓得灶房里做鱼面饺子的女人和东屋中贴着门站着的男人已经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楚…… 如意的鱼皮饺子自然又是深的大家喜爱,尤其是江承烨。如意做了一笼蒸饺一锅水饺,出锅的时候,江承烨毫不客气的拿了一只最大的碗给自己拨了一大份! 如意看着他都已经足够两个人吃的了,赶紧拦住他:“你都吃了别人还吃不吃!再说了你吃的完吗!? 江承烨完全不理她,等到如意把那剩下的少的可怜的饺子端出去的时候,章岚和何远的目光就落在了江承烨那只大碗手上。 江承烨端着大碗,又拿了一只中碗,将水饺和蒸饺各拨了一半出来,放到了如意面前。 “你……”如意正准备举着筷子和何远他们一起分享剩下那几只饺子,就见江承烨已经迫不及待的吞下一只鱼皮蒸饺,嘴角挂上了幸福美味的笑容,继而道:“我帮你抢的。”然后用一种“蹭饭要有蹭饭的自觉”的目光望向了何远和章岚…… 一顿鱼皮饺子,吃的实在是爽歪歪,何远和章岚连水饺的鲜汤都没舍得留下,一人嘬一口的喝了个底朝天。 一顿饭吃完,章岚和何远略显遗憾的舔着嘴角回去了,江承烨则是酒足饭饱的回了东屋享受人生。 如意收好了碗筷,想着吉祥上山了估计一会儿还没回来,也因为她今日和江承烨之间的氛围实在有些奇怪,所以她忙完了琐事之后,去了东屋找江承烨商量正事。江承烨看着对灶房的事情绝口不提的女人,心里难免有些叹息,也许的确是他进度太快,他没追过姑娘,却晓得好汤得慢熬,放能将各种滋味熬制出来,所以如意说道正事的时候,他也重新变回了先前那个样子,神色淡淡的。 觉得两人间的氛围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如意总算放开了些,江承烨靠坐在床榻上,她就搬着小板凳坐在床边,双手托腮的看着他:“再过几日就满半个月了,李大夫说的那个‘云游好友’,你是准备自己亲自扮一扮,还是找个人来扮?” 江承烨最后给自己默写的医经做注解,闻言只是淡淡道:“自然是找个人去。” 如意确认了一遍:“你确定不亲自出马?” 江承烨合上医经,认真的看着如意:“我从未失手过,若是我出马,她可能就会遗憾的痊愈了。” 呸!臭美!如意又有些担忧:“那如果找的人把握不好力道和穴位怎么办呢?” 江承烨看也不看她:“不这样,她要如何落个病根,让她往后都不能再无事生非了呢?” 如意了然的看了一眼江承烨,忽然笑了起来。江承烨因为她这个笑,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笑什么?” 如意看了他一眼,很诚恳的说:“你真是坏死了!”她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姑娘家在和情郎调情,且这个情调的简直让他通体舒畅! 的确,无论香芝他们会不会去李大夫那里求神医相助,对如意来说都没有坏处,王凤娇瘫痪了,以后少一个找麻烦的人她们也乐得轻松;若是来求神医,那如意只好遗憾的狠狠讹一笔当做吉祥的嫁妆了,左右香芝这一出嫁,得了不少好东西,不出点血他们怎么会知道“生命珍贵,请勿挑衅”的道理呢。 话分两头,香芝这一次,是真正的踩了郑泽的雷区。 郑泽是个商人,商人靠的就是人脉关系来打通生意路子,自从他掌管郑家以来,真正交恶的没有几个人。 何里正虽说并没有朝廷的正式官职,可他上头接的就是县令,下头接的是十里八乡的人心,郑泽自己便是从最底下慢慢带着郑家爬上来的,这些人里头会不会有像他一样有潜力的人谁也不晓得,但他晓得,无论什么时候,都应当将威胁杜绝于襁褓之中。 郑泽不娶柳儿而抬香芝,看中的就是香芝虚荣而无知,这样的女人更好控制,而不是像何柳儿那般心急颇重,总是有自己的一片小九九。 香芝进门之后,的确是如郑泽所想,十分的好拿捏控制,直到他渐渐引导她,让她以血亲的身份接近如意,让她与郑家扯上关系,往后的利益自然无可限量,可他万万没想到,香芝这一去可真是唱了一出好戏! 郑泽隐隐觉得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似乎是错的,这个香芝根本就是愚不可及!哪怕她与如意是血亲,如今的关系也已经是见一次闹一次的僵局,也就是说,他将香芝抬回来,非但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反而与原先的目的渐行渐远,倒了如今这个境况。 郑泽已经对香芝死了心,可香芝因为家中那些事情,近来一哭二闹的,郑泽觉得心烦,索性再也不去她哪里! 裴玉容所住的院子前,几朵白兰开了花。裴玉容依旧是那一声狐裘,由相思扶着,仔细的亲自给盆栽修剪着枝桠。 郑泽本不想过来,可不知为何,逛着逛着就过来了。 远远地望过去,她站在几多白色的花朵前,身上披着的是同色的披风,寒冬未至,她的周遭却像是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凉意。 恰好裴玉容修剪完了一盆,抬起头望了过来,与不远处呆呆的站在那里的郑泽四目相对。裴玉容一派平静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他过去,又似乎是在等他离开,郑泽张了张口,最终没能将那个名字喊出来,他似是苦笑一下,微微垂下眼,转身离开。 裴玉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郑泽的背影消失在假山拐角处的时候,相思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来:“夫人,天气凉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裴玉容扯了扯嘴角,忽然问道:“听闻香芝回了何家村,似乎是闹出了什么动静?” 相思是得了郑泽的嘱咐,不可将府外的事情告诉夫人的,可她只要一想到那一晚夫人面不改色的让人将一直伴随的一个家丁活生生摔死的时候,她险些将胆子给吓破:“夫、夫人……奴婢不是很清楚……” 裴玉容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也的确是可怜,她扯了扯嘴角,摇摇头:“罢了,回去歇着吧。” “是。”相思领命,上前将她搀扶着一路回了屋里休息。 香芝被郑泽给禁了足,郑泽不来她这里,她也不能去找他,起初几日她还举得委屈,甚至天真的想会不会明天郑泽就像上回那样忽然又宠回他了,可在她收到从何家村传过来的信,说那高人已经请到了,路程加住宿加诊费,须得三百两才能请得动他出诊! 三百两啊!香芝到了郑府以来,按照规矩她的指出用度都须得在账房那里记上一笔,她的嫁妆和彩礼钱都被王凤娇留在了家里,说是她既然嫁到郑家就不会愁吃穿。她的确是不愁吃穿了,可是银钱用度上,也没阔绰到人神共愤的地步,所以说要她忽然拿三百两出来,她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郑泽送过她的那些个首饰上头。 可她现在被禁了足,府里的下人有没有个和她贴心的,那些狡猾的婆子更是不会傻到在她失宠的时候帮她,香芝觉得很绝望,绝望到了一个境地的时候,她咬牙让人传话给来人,让他告诉他爹,将家里之前的东西都卖掉,那些是郑泽留在何家村的,要怎么处理,自然不用问过他! 其实家中的财政大权一直以来都是王凤娇把守着,是以她瘫痪这么多日以来,何老二都没想过碰这些东西。等到香芝的话传回来的时候,何老二除了皱眉头,就只能看着瘫倒在床上的妻子。 女儿说她没钱给王凤娇治病,让她们把家中贵重的物品都卖掉换钱…… 第85节 如意和江承烨请来的临时演员倒是真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眼看着半月之期就要满了,何老二终于不再犹豫,将香芝当初留下来的聘礼用一只板车托到了镇上,绫罗绸缎青花瓷瓶,再加上那些碎银子,又另外借了些银子,总算凑够三百两了! 如意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像是看到了吉祥甜蜜出嫁的样子。 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解决了,何老二家的主心骨王凤娇本来该在这床榻上躺一辈子,还不能说话,可如今神医妙手,她除了走路有些跛腿,打架干活没那么利索了,嘴巴稍稍有些歪,骂人也不那么溜吧了,其他一切,都算好! 但是若说一定要有什么变化,那大概就是当王凤娇每每瞧见如意她们一家人的时候,拿将近半个月的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身子还会自己抽搐的可怕感觉立马就迎上心头!在听说连何婆子最近都消停了之后,王凤娇更是不敢像从前那样威武霸气找麻烦了,相反的,一看到如意一家人出没,她不是绕道走就是回家躲,再不敢嚣张了…… ------题外话------ 1568758474书童投了1张月票 2小梅peng童生投了1张月票 3一万花千金笑一童生投了1张月票 4sthappydog童生投了1张月票 ——感谢在流量凋零的今天~我还有你们!~(づ ̄3 ̄)づ╭?~ ☆、第一百零一章 狼情妾意密密缝 大半个月的时间,何元吉一直都带着李俊的人一起开荒。连城煜的身家有多雄厚如意不知道,只知道原先只是李俊带来的一百来个人干活,如意让李俊加快速度,最好是在九月初七之前就把事情办妥,李俊告诉她,何元吉将自己上工的工友和村里但凡能干活肯干活却穷的叮当响的汉子都招了来,他们比之李俊带来的人,更加熟悉山里的情况,也更加能干,开给他们的工钱不高,却已经比他们自己干的活的报酬要丰厚很多,这样来看,一定能更快地完成任务。 开荒砍下来的木材在何元吉家已经堆放不住了,可是放在别的地方又不放心,怕是晚上谁回来摸走。如意想了片刻,问坐在身边吃小碗糕的男人:“你觉得何远这个人怎么样?” 江承烨正好吃的差不多了,一口咬到了串着小碗糕的签子,一听到如意的话,他咬着签子,拇指抵着签子一掰,可怜的竹签就已经被他给撇断了。面无表情地男人痛快的解决掉最后一口,把怀里的帕子摸出来擦手,淡淡道:“你自己判断。” 他手里的帕子,还是之前如意给他擦水时候的帕子,最后被他无耻的扣留下来,无论如何也不还给她,如意也没有再找他要,可是如今看着他从胸口的位置把一张女儿家的帕子捞出来,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 如意收回目光不再看他:“那就这么决定了,何元吉家放不下的木材,我和何远商量商量,放到他家去!” 江承烨擦完手,又将帕子叠好放回自己胸口衣领交叠的地方,然后转眼看着身边的女人:“你做衣裳的时候能有想问题一半的用心,也不至于做成那样吧。” 如意被他说得一阵脸红。这几日百味楼重新翻修,她有薪水,休假不用上工。把王凤娇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之后,就被江承烨扣在家里勒令她尽快做好衣裳。如意觉得其实让吉祥来做会更快,可吉祥听到这话,连连摆手,无论如何都不帮她做。 如意第一回和吉祥刷了赖:“大姐,我的好大姐,你下个月就要成婚了,总归是要绣绣枕头被褥什么的,还有你的嫁衣,你就顺带这帮我做两身衣裳给他吧,我成天被他吵着实在受不了了。” 吉祥羞羞答答的,低着头,心里只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实在是不开窍,人家程公子都主动要她做衣裳了,自己若是帮了忙若是让程公子生出什么误会该怎么办呢?就在吉祥陷入两难境地的时候,江承烨从东屋过来,将如意拎走:“我不放心她,还是我看着她来做吧。” 如意觉得现在他们这一对应当好好相处,多增进一些感情,便将裁剪好样板的衣裳给了如意,让她按照上头做的标记来一点一点缝就好了。 如意无法,只得答应,最后在江承烨其人的监督下以及没有吉祥从旁指导的情况下,如意很悲愤的将一只袖子缝错了,没对称。如意自然是被江承烨狠狠狠狠的嘲笑了一顿,可是嘲笑完之后,她依旧要把新衣裳做出来! 自从王凤娇消停之后,被领回家的香芝都接连着消停了,何婆子因为吃了好几回亏,现在对这如意也是屁都不放一个,一切似乎都在无形中归于平静,除了…… “如意!”一声脆脆的声响传过来,下一刻,穿着新裙衫的何柳儿就从门外进来了,她几乎看也不看西屋那边的吉祥,一瞧见如意在东屋,立马就进来了。等到她进来之后如意才发现,不仅是她的衣裳,似乎连这个发饰都是梳了个花样的。 何柳儿看着江承烨,期待着他的目光能望过来,可惜江承烨宁愿看着手里已经吃完的小碗糕的碗,也不曾看一眼何柳儿,最后何柳儿一咬牙,问道:“程公子,你又在吃啥啊,是如意做的吗?” 江承烨这才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是因为提到了如意的食物,他才神色稍暖,道:“唔。”然后直接用手指戳了戳如意如意的胳膊:“喂,没了,再拿一个来。”殊不知如意正在缝衣裳,他忽然一碰她,如意方向一错,尖细的缝衣针直直的戳进了手指里,疼得她“斯”了一声,狠狠地瞪着江承烨:“没看见在忙吗!?” 江承烨的注意力却全是放在了她已经滚粗血珠子的手。其实从小到,他受过无数次伤,内伤外伤,刀伤毒伤,这样用细细的针戳一下,对他来说真的已经是如同挠痒一般,可还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血珠子是从她的指尖滚出来的,江承烨恍然有种刚才那一针是戳他心口上一样,他伸手就想把她的手握住,如意却已经起身,将手里的衣裳一扔:“事多!”旋即到灶房去拿来了两个小碗糕。 其实何柳儿一看如意就晓得她是在做男人的衣裳,她羞赧的打量了一下床榻上的男人。他身材修长,鼻子的长腿一条平放,一条微微曲起,露出了冰绸之下白色的中裤,宽阔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再配上那一张倾城绝艳的脸,何柳儿觉得如果能被这样的男人抱在怀里,那她一定会幸福的昏死过去! 所以当如意放下手里的衣裳出门之后,何柳儿立马就努力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些,坐到了如意的位置。因为江承烨习惯性的靠坐在床榻上,这样坐在床边上缝衣裳,看起来就像夫妻一样。 何柳儿不过刚刚坐下,江承烨心里就是一沉,他还没来得及让她走开,就见到何柳儿已经拿起了如意做的衣裳在手里反复翻看,不过看了片刻,便扑哧一笑。 如意就是在这“扑哧一笑”之间进来的。她手里拿着两个小碗糕,站在门口的时候,她瞧见的就是江承烨懒懒的靠坐着,帅气的姿势堪称人神共愤,而何柳儿今日也是一身漂亮的裙子漂亮的装扮,她手里拿着的是如意做了许久还做毁了的衣裳,笑的十分灿烂。 不知道为什么,如意忽然觉得这一幕十分的刺眼! 何柳儿见如意进来,将手里的衣裳扬了扬:“如意,这该不会是你做给程公子的衣裳吧。”她还专程将那只缝合时没有对称的袖子给挑了出来,声音清亮:“咋做成这样了!?” 深呼吸……不要和这个碧池计较!如意努力地让自己平复,目光却不自觉的望向江承烨。 好嘛,这个平时对着自己冷言冷语的男人,一看到漂亮姑娘,就笑的跟什么一样了! 江承烨看着何柳儿挑出来的那只袖子,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他看着她缝制时候一针一线认真刻板的样子,那是与她下厨时候完全不同的样子。她下厨师永远都是胸有成竹,嘴角含笑,仿佛做出美味佳肴是一件十分舒心开心的事情,可是当她缝制衣裳的时候,那个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整个人如临大敌,竟是说不出的可爱模样! 江承烨在回忆中会心一笑,然后他转过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女人一脸菜色的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自己是大黄拉出来狗屎一般…… 江承烨并没有感知到如意的内心活动,所以他对手里还拿着两只小碗糕的人说:“搬椅子进来。” 卧槽! 如意在心底骂了一声,面上却是一派平静,只是捏着红豆口味小碗糕的那只手一不小心用力过度,将签子给撇断了,好在竹签子撇端的声音不大,绵绵的一声。 她将小碗糕递给了江承烨和何柳儿一人一个,将竹签明显短了一截的那一个给了江承烨,另一个葡萄干口味的给了何柳儿,然后出去……搬!椅!子! 见到如意出去,何柳儿看着江承烨手里的红豆小碗糕,心思一动。她晓得,红豆就是相思豆,是一种表现男女情爱的美好豆子,她想试试江承烨对自己是否有意,又或者说自己能否让他让糕,可是她终究是个女儿家,总不能大喇喇的告诉他,她想要他手里的红豆小碗糕,那样即便他给了自己,那也是讲客气。 所以何柳儿想了想,委婉的说:“程公子,你手上的这个真好看,我很喜欢。”然后,她含羞带笑的看着江承烨。 江承烨微微挑眉,也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碗糕:“是么?” “恩。”何柳儿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已经在想想自己该要用什么样的姿势来接,若是刚好两人的手指碰到,自己是停留片刻,还是与他保持着触碰?何柳儿越想越激动,最后索性直接看着江承烨。 江承烨看了看何柳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红豆味的小碗糕:“你很喜欢它?唔,我也很喜欢。”话毕,直接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何柳儿期盼的神色,在他咬下小碗糕的那一刻石化了。 这一头,出去搬椅子的如意,心理活动很是激烈。 死程叶烂程叶王八蛋程叶! 自己要招待自己来搬啊! 只是她来招待何柳儿是几个意思!? 如意心里无数的吐槽,最终将椅子搬了进来,往地上一放,对着何柳儿道:“坐吧。” 这是基本的待客之道,虽然何柳儿十分想要继续坐在床边离着江承烨近一些,可是她又没有一个堂堂正正的由头来拒绝如意,最终她只能提着裙角站起来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江承烨看了一眼站着的如意,不免催促她:“还站着做什么?继续。” 呵呵……你和姑娘家谈天说地吃碗糕,老娘帮你搬椅子做衣裳当奴隶么?!如意看了一眼江承烨,默默地走到床边坐下,拿起衣裳继续缝,只是这时候,她的一针一线就戳的有些粗暴了,仿佛手里的不是衣裳,而是刚才那个看着何柳儿会心一笑的男人! 江承烨呢?看到如意坐下来的那一刻,他心里十分的舒心——果然还是这个女人的气息让他更为喜欢,只有她能让他觉得相处时候即便是不说一句话,也是一种惬意。 何柳儿一直注意着如意手里的衣裳,她自然知道一个女人要为了家人以外男人做衣裳意味着什么,可她更清楚女人的优势是如何体现出来的,再会做菜又如何?那吃下去的东西还不得拉出来,可做衣裳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给男人贴身穿着的,料子做工好的时候,不知道能穿多少年呢! 这样一想,何柳儿笑着说道:“如意,这衣裳可不是这么缝的。”她极其认真的看着如意手中针线的走向,道:“这里缝合的时候得密一些的好,否则容易崩口子。” 如意茫然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裳,何柳儿自动自发的将她这个眼神理解为不懂且困惑的眼神,便笑着直接上前将她手里的衣裳拿到了自己手里:“这里的面儿是在外头,缝的时候得把缝朝着内侧才不会被瞧见……”何柳儿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慢慢地缝合,仿佛这件衣裳本就应该她来做似的。 如意看着何柳儿,她的手很美,指甲壳子上还涂着红色蔻丹,手法虽然比如意要好上很多,可是若是和吉祥比,可不得被吉祥甩下好几条街么!不过见她主动要帮忙干活,如意的手指相互碰了碰,感觉到了被针扎的伤处还有些痛,便默认了何柳儿的行为。 何柳儿将一直袖子完完整整的缝好,抬眼一看如意和江承烨都看着自己这边,忽然一羞,然后很不好意思的将手中的活放下,却并没有交还给如意:“哎呀……你看我这一顺手就自己做起来了……”她把自己缝的那一边展出来给如意和江承烨看:“如意……程公子,我做的还好么?” 其实她对自己做的极其有信心,可她就是要让江承烨瞧瞧谁的手更巧! 何柳儿的用心固然是苦逼,可是更苦逼的是江承烨压根没有看她缝制出来的衣裳,他的目光稍稍偏了偏,落在了如意那微小的动作上,看着她轻轻碰着自己的指头,一碰手指头的动作就是一滞,江承烨终于觉得让她给自己做衣裳,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恩,缝的很好啊。”如意陈恳的点点头,何柳儿微微一笑,又望向江承烨,似乎是在等着他评价。江承烨扫了一眼那只袖子,淡淡的点头,话却是对着如意说的:“的确是比你做的好。” 如意心底冷笑一声,明明她的确是觉得何柳儿的确比自己做得好,可是当江承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如意就觉得他一定又是吃太多所以不晓得饥饿的滋味了。 左右她也懒得摊上这个活儿,索性直接对何柳儿道:“柳儿,我最近有些事情忙,我大姐也要筹备出嫁的事情,左右你的手工好,不如这件衣裳你帮我做吧。” 何柳儿正有此意!可她还是表现的十分娇羞,看了一眼如意,将目光落在江承烨身上:“我的确是有时间……不过……这样不妥吧。”言下之意,是女儿家做给男人的衣裳,和手绢一眼都是有含义的,如果江承烨真的让她做,那就是说他对自己并非一点好感也没有! 如意顺着何柳儿的目光一并望向了江承烨。江承烨看了看这两个女人,点点头:“那就有劳了。” 他答应了!何柳儿心中迎上一股狂喜,她笑着点点头,低下头去继续开始缝衣裳。 如意有点不想再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了,仿佛是老天感知到了她此刻心中的想法,门口忽然就出现一个人。 “请问何如意何姑娘可是住在这里?”来人一副小厮的打扮,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东西屋两边都能听到,如意走出去的时候,吉祥也从西屋里出来了。 “我就是,这位小哥有什么事?”如意打量了一下来人,觉得他这身打扮有些眼熟。 小厮笑着,微微躬身:“如意姑娘好,我们家夫人想要见见您。”说着,他退回到院子门口,如意顺着他的方向,这才看到一驾熟悉的马车停在院子门口,马车下面站着小厮和一个丫鬟,那丫鬟如意认得,是叫做相思的丫鬟,是裴玉容的丫鬟! 裴玉容的名字冒上心头的时候,如意心中倏地一沉,果不其然,下一刻,马车帘子被撩起,一身白色狐裘的裴玉容优雅的下了马车。不似上一次在郑府的假山上偷看到的那般虚弱,今日的裴玉容点了妆梳了髻,一柄镶嵌暗红玛瑙圆珠乌银扁钗将她整个人衬托的雍容华贵,优雅十足。 裴玉容由下人们搀扶着进了院子,见到如意时,她总算笑了笑:“怎么,几日不见,倒是不认得了?” 如意上前几步微微福身:“郑夫人。” 裴玉容将她扶了起来:“果真是不认得了,这做派倒像是见到个陌生人一般。” 如意顺着她的话笑了笑,吉祥已经在堂屋里搬好了椅子:“郑夫人,快请坐!” 裴玉容笑着点点头,进了堂屋。只是进门的时候,她朝大开的东屋门瞧了瞧,不一会儿就有走出一个漂亮的姑娘来。何柳儿一见到裴玉容就晓得她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只是她不晓得这个就是香芝头上的姐姐,遂还是十分客气的福了福身子。 因为何柳儿来的时候是直奔东屋,那时候吉祥正好在西屋因为做绣活做的有些累,打了个盹,这才没听见她来了,此刻看到她,微微有些吃惊:“柳儿,你咋过来了!?” 按理说何柳儿与她们虽然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是在江承烨这件事情上,何柳儿的合作意识空前绝后的强烈,她不能让外人晓得如意有那么一个极品准夫君,只要这个消息还没被传出去,自己就有替代的可能,否则届时若是传了出去,即便日后程公子也娶了她,那她也是做小的,是以她自然不会说自己是来找如意顺便看看程公子的,她笑了笑,道:“我近来闲着没啥事儿,正想和如意来学两道菜呢。” 吉祥确实是疑惑了:“可是柳儿,三婶不是有身孕了吗,奶奶最多还能帮着照顾小福寿,你在这边,三婶真的没问题吗?” 何柳儿的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是、是啊,我就是为了照顾我娘,这才想来如意这里学学手艺,也、也好给我娘补补身子……” 一旁的裴玉容却是听着笑了:“这可真是巧了,我们一个两个都来找你学手艺,当真是面子大得很。” 何柳儿被吉祥说穿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给自己找了托词,可她还是匆匆的告辞回家,只说下一次再来学手艺。 何柳儿走了,吉祥回到了西屋。如意陪着裴玉容坐在堂屋,给她泡了一杯茶:“郑夫人,您怎么会到这里来找我?” 裴玉容理了理自己的广袖,微微一笑道:“方才不是说了么,自然是来找你学艺的。” 学艺?如意微微皱眉:“怎么好叫夫人亲自来找我呢,以往都是我去府上的呀。” 裴玉容似乎是不满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倒也晓得是我等着你去我府上么,可我左等右等,无论如何也等不来你,左右我每日都没什么事情,今日实在是闲得慌,便来找你学艺了。” 如意垂了垂眼:“可是这穷乡僻壤的,夫人身份尊贵,若是来的路上出个什么岔子,如意不好向郑公子交代。” 如意说的本是客套话,意思里多少也掺着她亲自上门实在是有些不合理的意思,裴玉容的笑容未减,顺着她的话讲下去:“那我今日对如意有一请求,若是如意答应,既方便你,也方便我。” 如意冲她笑了笑:“请求这个说法可是折煞如意了,有事情夫人尽管吩咐。” 裴玉容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抬起头时又是一番温和笑容,道:“既然如意你这般爽快,我也不和你客套。我今日来,的确是存了一个向你学艺的念头。可我无意间听说前两日香芝妹妹有和你们闹了不愉快。香芝与你是血亲姐妹,入了郑家,就算是郑家的人,这样算来,我与你,应当也是好姐妹。俗话说的好,家和才能万事兴,我想请你和吉祥她们过府一聚,再在郑府小住些时候,若是你们有什么摩擦和不愉快,我也好做些调解,顺道再向你学些手艺,岂不是一举两得?” 裴玉容要让如意过府小住已经让她有些意外,可她居然还要带上吉祥她们一同小住,这就不合适了。如意自然拒绝:“郑夫人,我大姐下个月便要成亲,如今有许多事情忙得很,让她去郑府,只怕她不习惯,也放不下手里的事情。” 裴玉容却是笑了:“竟要成亲了?那我更得为吉祥备一份嫁妆才好,大姑娘上花轿都是头一回,我好歹成过一次亲,吉祥若是有什么不懂得,我也可以帮这些。” 如意坚持拒绝裴玉容的好意:“郑夫人您的好意如意代吉祥心领了,不过这一次成亲,是吉祥和同村的一个姑娘一起成亲,那姑娘是里正夫人的远房亲戚的女儿,里正夫人平日里待我们也十分亲和,婚事的细节,有里正夫人为吉祥打点,且她和那姑娘都是待嫁之人,小姐妹间话自然也就多些,郑府地方大人也生,只怕她不习惯,也搅了夫人静养。” 裴玉容笑着摇摇头:“看来这诺大的郑府也留不住你们,倒是这乡里生活更自在些么。” 第86节 如意闻言,只是笑了笑,并不言语。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该揭过了,但裴玉容却并未放弃,絮絮叨叨的又说了许多,言下之意就是吉祥不去有道理,若是如意不去,就是和香芝还置着一口气,也不将她这个姐妹当做姐妹了,是打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主意,让人伤心。 其实仔细回想,裴玉容一直以来,多如意多半都是帮助多过其他,无论是最初卖安息茴香给她还是之后在百味楼对她的大方打赏,又或是在郑府与霍云较量时她对自己的关心,多多少少还是让如意对她存这些感激之心。加之郑泽这个渣男的屡屡作为,更加让如意同情起她来。 然而如意对裴玉容的这些印象,都须得是在她没有在那个晚上去到郑府,看到那样冰冷残忍,却睿智冷静的裴玉容的基础之上,方能成立延续。 如意觉得,对裴玉容这个人,她当真还未真正了解。 如意陪着裴玉容坐在堂屋,她垂着眼眸,似乎是认真想了想,最终道:“郑夫人的盛情难却,如意不好再推辞,只是希望郑夫人给如意些时间,让如意陪着大姐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忙完,再将大姐送出门,如意自当去郑府,小聚也好,小住也罢,夫人不赶我走,我绝不走。” 如意的一席话,终究得了裴玉容的允首。 她出来的时间终究不方便太久,最后如意为她包了些许小碗糕让她带回去尝鲜,这才把人送走了。 如意站在门口,眼看着马车走的没有影了,这才将院门关上回了屋。吉祥对裴玉容的到访有些压抑,可是知道她是郑泽的夫人,她又有些担心:“如意,这个郑夫人找上门来,该不会是为了上回的那件事情吧……她……她会不会……” 如意对着吉祥笑了笑:“大姐,你就别杞人忧天了,郑夫人若真是想对我怎么样,凭借郑家的财力,她随意买两个混混教训我一顿不就成了吗?哪有要报复人,还青天白日的将人邀请到自己家里再报复的,不是傻缺么!” 如意的一番话将吉祥逗笑了,她点了点如意的脑袋,转身回了西屋继续绣活儿。 如意确定外头已经没人了,就跑到东屋去看江承烨,可是东屋后面的窗户打开,却并没有瞧见江承烨的影子,如意扫了一圈,转过身来的时候,消失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灶房摸了一个小碗糕拿在手里,此刻正靠着门边,一边吃小碗糕一边看着她。 如意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我说我的小碗糕怎么少了几个,我应当没有记错数目才是。” 江承烨举着小碗糕走了进来,往床边一坐,对着她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如意因为裴玉容的出现,隐隐有些猜测,此番她也不和他计较刚才的事情,很是听话的走了过去坐好。 江承烨一边吃小碗糕一边道:“裴玉容这个人不简单,你别蠢得和她交心。” 如意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你这个人不也不简单,我还不是照样和你交了心吗。” 吃小碗糕的男人动作忽然一滞,望向如意,眼中有异样的情绪闪过,如意正想着什么,这些话也不过是她的一个玩笑话,可江承烨听得很是认真,然后如意听到他说:“我么?我自然是不一样的!” 如意只当他是自恋惯了,笑了笑就算是把这一页揭过了,转而道:“你不是答应我帮我查一查郑泽的事情吗?都过了好几日了,腿也帮你捶了,鱼也给你吃了,你到底查不查的出来?” 江承烨双手微微后撑,笔直的大长腿直直的伸着,姿态慵懒:“三日,给你一个答复。” 如意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可是想着他那副“老子第一无所不能”的傲娇高冷样子,如意就将这份怀疑深深地放在了心里。 今日兴许还真是个串门子的好日子,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刚刚送走了裴玉容,因为受伤消失已久的辛旬神奇的出现了! 距离上一次见到他已经有些时日了,再次见到,如意说不上有多么想念,可见他无恙,多少也是放心了些。也许是自从上回江承烨伤了辛旬,让东桥那边晓得了如意有一个身手厉害的人保驾护航,是以将辛旬撤走养伤的这段时间,那边并没有派什么人过来。 辛旬回来了,松了一口气可以放心的是如意,冷眼旁观一脸不爽且带走敌意的那个是江承烨,而最为激动热情宛如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一般的那个人,居然是吉祥!因为在吉祥看来,如意和辛旬就是一对,因为辛旬的忽然失踪,她也有自己的猜测脑补,比如如意说辛旬是个镖师,他们会成亲过日子,可辛旬和何元吉一样是没有家底的,连何元吉都那么拼命挣钱,那辛旬无言无辜消失,指不定是他悄悄去走镖,为了不让如意担心所以才不告诉他们,可是在辛旬离开的一段时间,如意和朝夕相处的程叶程公子走到了一起!原本以为辛旬是走到了外头,不愿再回到这个小山村了,吉祥还想过如意能和程公子在一起也不错,可如今,偏偏辛旬他回来了! 吉祥去烧水泡茶,辛旬压低了声音对如意道:“姑娘,王掌柜让我来告诉您一声,刘全全都招了。” 刘全,如意在百味楼是背后对她捅刀子的人,如意将他丢给了东桥的王掌柜,用江承烨给她的药粉逼供,可这也已经有好些时日了,刘全能撑这么久,倒也是个硬汉。 吉祥烧好水出来的时候,堂屋里已经没了人,只有那个程公子一脸阴郁的站在东屋门口,见到吉祥,把如意的话转给她听:“那个辛旬还是要走,外面更美更有意思,他不会和如意成亲,所以专程回来抛弃她。” 吉祥手里的水杯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她慌忙几步冲出去瞧了瞧,外面哪里还有什么人?吉祥怕如意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忙问道:“那如意呢?她出去了?她出去的时候是个啥表情?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吉祥怕如意想不开躲起来做什么傻事! 江承烨淡淡的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从容道:“不,她挺开心的。她说去送他一程,回来的时候顺便在镇上逛逛,很快就回来。” 说完,江承烨就在吉祥惊愕的目光中回了房,自然也不会告诉她,其实如意方才只是让江承烨转告吉祥,她有事出门,不用等她吃晚饭了…… 如意和辛旬一起去东桥,一路上她多少还是要表达一下关心。 “你的伤可好些了?上回我见你伤的挺严重的” 辛旬依旧是驾着马车来的,神色淡淡,语气平平:“多谢姑娘关心,已经好上许多了。因着三爷晓得了姑娘身边有高人护航,也就没有派辛旬再过来。” 如意点点头,表示理解,马车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东桥这边。 原本刘全交给王掌柜,只是因为如意想要借用连三爷的人力和地盘来盘问他,可是等如意真的到了这边的时候,王掌柜却是一脸堆笑的告诉他,刘全在招认以后已经断了气,未免尸体发出恶臭,三爷做主将刘全的尸体处理掉了。 如意听到刘全已死的消息时,心中惊了一惊,再看着王掌柜笑呵呵的普通一尊弥勒佛一般,却说着残忍血腥的事情,如意的目光沉了沉,问道:“刘全既然已经死了,早些处理自然给王掌柜少一分麻烦,王掌柜让辛旬告诉如意你们已经问出了刘全知道的那些事情,如意倒想知道是些什么内幕。” 王掌柜一拱手,笑呵呵道:“请姑娘过来,自然是为了告知姑娘您欲知的真相。” 原来,数年前东桥镇上的确是有两家有名气的酒楼,一家是东桥镇本地的酒楼,而另一家百味楼,不过是因着汴京那一家的名气来到这里来的,一些有身份的人都晓得百味楼,可更多的东桥本地人,则是更加青睐另外一家。当时的李恒才借着初来乍到的由头,与那一家的掌柜成了好友,两人时不时在一起谈一谈生意经。东桥镇毕竟比不得汴京,听说李恒才这家百味楼,是汴京那一家的分店,那位掌柜的对李恒才更是尊敬有加,在他看来,李恒才是个见多识广之人,十分值得结交,而当时的刘全并非百味楼的厨子,他不过是另外那家酒楼里负责切菜的一个帮工。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李恒才收买了刘全,引了一批海鲜教那位掌柜如何烹制,暗地里却让刘全在海鲜中下了会将过敏症状扩大许多倍的药粉,最终酿成惨案。那家酒楼自此因为海鲜害人而关门,掌柜的入狱而亡,刘全凭着多年在厨房里偷学到的师傅的手艺,转而成为了百味楼的大厨,做出的菜味道竟然还不错。因着他知道李恒才的谢谢丑事,是以多年来他和其它大厨在百味楼中趾高气昂,李恒才也从未说过什么。 只是这一切,终究因为如意的出现而被改变。 王掌柜告诉如意,能问出来的也就这么多,如意沉默着听完他的话,许久没有发言。 ------题外话------ 1香奈儿aaa童生评价了本作品 2568758474童生投了1张月票 3叶子只是叶子童生评价了本作品 4、诠释你的爱童生投了1张月票 5小梅peng童生投了1张月票 6一万花千金笑一童生投了1张月票 ——(づ ̄3 ̄)づ╭?~ ps:发现最近审核有点慢了,之前上传之后九点过一点点就发出来了,但是今天起来一看居然还没发出去,连续两天都是这样,小安子争取早点上传,发表时间还是在八点到九点 ☆、第一百章 抢货物杀人灭口 因为连城煜的关系,何如意这么名字在东桥一带,唯有那么几个能和连城煜本尊接头的头头们晓得,却也因为连三爷的神秘做派,大家心里明白,面上并没有声张,只晓得三爷这回,是个大买卖,若是惹来什么麻烦,三爷也不会罩着他们了! 香满楼已经为如意腾出了一间专用的厢房。房间里都是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的,连房间摆设都与其他房间不同,格外的舒适清雅。打开一侧的窗户,司明河横向淌过,河道两侧的街道景色尽收眼底。 如意令人将窗户悉数打开,摆了一张长桌在窗户边,长达两米的卷轴从桌子一侧铺滚开来,如意手执兔毫,将宽广的司明河与汇入东桥镇后的秀丽河道一挥而就,旋即慢慢点缀起河道两岸的景物,如意画一画,又抬头看一看,这样一副画,整整花了两个时辰,等到画完,已经快要到了日落时分。 如意晾干了卷轴,唤了辛旬进来:“将这幅画拿给三爷瞧一瞧,问问他是否满意,只是这当中的细节之处,等我解决完了自己的事情,一定向三爷详细解释。” 辛旬领命而去,如意也准备打道回府。 王有财本想派人送她回去,可是当如意走出香满楼,看到东桥桥头站着的男人时,先是一愣,旋即拒绝了王有财的好意,缓缓地朝桥头的那个男人走过去。 他的一身玄色绸衣已经穿了很久,似乎是因为常常爱靠坐在床榻上的原因,他的衣裳微微有些褶皱。可是他就那么闲闲散散的站在桥头做出一个等人的姿态,没有行人的匆忙,仿佛从古墨画中缓缓走出的谪仙一般。 如意不经意的回想起与他相处多的这些个月,虽说他总是冷淡寡言,但那些细微之处的相助和叮嘱都不是假的,就好像前一刻她还有些不想见到他和别的姑娘笑颜相对,这一刻见到他忽然出现,她的心情还是会变得很好。 江承烨微微转过头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如意。 如意双手环胸走到他面前,微微歪着脑袋看着他:“你怎么跟过来了?” 江承烨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了看她:“你出门太久,家里人都不放心。”其实他也不放心,目光所到之处见不到她的身影,心里竟如同小猫爪子挠着一般,无论如何也安不下心来。 如意看了看身后的香满楼:“你怎么会知道我到这里来?” 江承烨目光淡淡的,似乎是掠过了她的头顶直接望向了她身后的香满楼:“百味楼还在翻修,裴玉容将将请了你却被你推延了时间,那这两个地方你自然不会去,一路走过来的市集都不见你,若说你还有什么事情是要耽误这么久的,大概也只有这里了。” 如意笑了笑:“你倒是懂。” 江承烨用鼻子哼了哼气儿:“傻子都知道。” 如意笑意更深:“如何,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江承烨却是很有派头的摇摇手指,唇角微勾:“既然来了,不如看看戏再回去?” 如意的眸子忽然一亮,她微微眯眼看了看江承烨,忽的伸手抓住他的手掉头就走,江承烨没料到她这么大的反应,可她的方向不对,被牵着的那只手扯了扯她:“走错方向了。” 如意坚定的头也不回:“没错!先买零嘴!” 东桥镇虽说只是一个小镇,却是从商业大都端阳城到水上美食之城青城的必经小镇,从东桥镇走出去,若是顺着直直的方向走,会通往如意所在的何家村和其他几个相邻的村子,可若是朝东边拐,就会上到从端阳城一路过来的一条官道。 这条官道是朝廷修建的,大陆宽敞不说,时不时的还会有些茶汤铺子,多半的商旅运送货物都会从这条路走,这当中,还包括郑家木材原料的运送。 郑家的作坊多半都是以成品交易,因为荒山的树木木质参差不齐,若是自己开荒,工人工钱加上木材的处理,费用加起来与直接购买木材原料得费用差不多,是以长时间以来,郑家都是直接每月定期向端阳城购得木材再接单加工成成品。 这一日,正好就是郑家的木材从端阳城运过来的日子。 暮色降临,将黑暗拢向整片大地。官道边的一颗大梧桐树上,如意叼着果脯翘着腿,一瞬不瞬的盯着下头的动静。 江承烨背靠着树干,与如意一同坐在梧桐树伸出的一根枝干上,他一条腿垂下,一条腿微微曲起,吃着果脯的如意伸手捅了捅身边的男人,用气声道:“李恒才终究是个开酒楼的,给对手使绊子耍阴招,顶多算是商界丑闻,可现在抢东西,那就直接是土匪了,这两种能一样吗?” 江承烨伸手在她的油纸包里摸过一个果脯含在嘴里,嚼了两下就觉得没有她做的小碗糕好吃,给吐了:“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么,照你说的海鲜案子的真相来看,严格意义上来说,李恒才身上已经背了人命,天大地大利益最大,被人公然放火还不回击,那就相当于将自己当成个软柿子由着别人来捏,再说百味楼翻修的银钱难道能从天上掉下来么,他自然要用旁的办法为自己捞回一笔,否则这不符合他的作风……”江承烨缓了一缓,看了看如意,继而道:“可若是他当真没有来劫货,最大的原因……” “最大的原因就是咱们根本没骗过他?他怀疑这件事情是郑泽做的同时,也保留了怀疑是其他人刻意陷害的可能性?”如意顺口接过他的话,江承烨看了看和自己越发合拍的女人,笑着点点头。 如意思忖片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道:“倘若他真的没有来劫货,往后要对付他,估计还得从长计议……”说道李恒才,如意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望向江承烨:“你说你是从青城来的?” 江承烨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点头。 “那如果不是青城的事情,你晓不晓得?比如……汴京?”如意问的十分小心,可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承烨的睫毛微微一颤,望向如意的目光带上了微不可察的探究——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 “你且说说,我知道的便告诉你。”江承烨不动声色的回答。 如意想了想,道:“当初和霍云较量,郑泽请了尚食令的公子沈元辉,又处处将我捧出来,之后中秋夜宴的时候,郑泽曾想带我去刘阁老府中做宴席,刘阁老你晓得吧,听说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可因为我与百味楼签了契约,但凡有关下厨煮菜,都是祭着百味楼的名头,所以郑泽被李恒才截了胡。先前我从百味楼回来的时候,李恒才直接向我提起了入宫的事情。这皇宫我定然是不会去的,可是我实在有些好奇,我究竟能起个什么作用。” 江承烨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始终未曾从那张坦诚的脸上看出半分欺瞒的影子,良久,他淡淡道:“既然无意入宫,那那些事情是怎么个纠结法子,不知道也罢,与其想这些与往后的日子无关的事情,到不如好好想想法子怎样摆脱这些人的觊觎……”他说到一半,又用一种略显嫌弃的语气对她说道:“还是说你以为自己真的能有多厉害多了不起?权臣武将,凭借笔杆刀枪纵横朝野,你莫非也想掺一脚?用什么?你的大勺吗?” 这样瞧不起人的语气还真是很欠,诚然如意根本无意像他说的那样,听着却也不服气:“究竟是你瞧不起我是个厨娘,还是瞧不起我是个女人?觉得女人做不了大事搀和不了江山就是你们男人的陋见了,兴许用不了多久,女人也可为官,也可以由超出男人的地位!皆是各凭本事,由不得你瞧不起!” 饶是一个男人再喜欢一个女人,听到这样一番话还是觉得好笑多过佩服,江承烨的确是一个非典型贵族,可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典型的封建男人,还是封建男人中十分拔尖的哪一类型,固成的思想终究是让他与如意在男女平权的思想上有了分歧。 不过这终究是个即兴挑起的话题,再者无论是前世的宁慈还是今世的如意,都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她要做的无非就是保自己家人平安,有好日子过,不受人欺负。所以两人即便有分歧,也并未因此起什么争执,只是江承烨再次望向如意的目光时,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夜幕之下的大地静谧无声,人际渐罕的官道上,传来了车轱辘的响动声,如意飞快的扯了扯江承烨的衣角,不过扯了两下,手就被人握住,如意转过头,刚才还懒洋洋靠着树干的男人了已经在自己身侧,一只手越过她的后颈伸到前面,将她的嘴巴给捂住。 “如有人劫货,为保万无一失,李恒才自然要请高手,你这样只会被发现然后被片成白斩鸡!”江承烨毫不客气的将她曾经给他的威胁语还了回去。 如意被捂着嘴,不好还击,可是动作却渐渐的放小了,两人一同凝神静气,听着前头的响动。 “大哥,咱们今儿个过来晚了,不如就去东桥那边乐一晚上再回去吧。”走在木材车边的汉子似乎觉得无聊,扯起了话题。 另一边的汉子似乎与他是兄弟,这批木材车也就跟了十来个人,这两人应当是管事的,那大一些的看了弟弟一眼,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做生意也有去找乐子的劲头,我也就放心了。” 小一些的汉子已经迫不及待了:“大哥你少说两句罢,钱总归挣不完,你瞧天色已经这么暗了,指不定郑老板还会招待我们,我听说东桥那边的醉月楼有个花魁叫月娘的,那骚劲儿可是一绝!”人还没见到,这汉子已经是心猿意马。 “哼,你就不怕你回去了吃你媳妇的棍棒?” “哎哟喂我的好大哥,你不说我不说,哪个晓得!?”他转过头对身后一群人嚷嚷道:“你们也别说啊!”旋即响起一阵哄笑。 如意有些愤慨,对这样的男人,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岩,正欲喷他几句,身边忽然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来了!” 电光火石间,只听闻树影重重之外连声的惨叫声,借着幽暗的月光,如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寒刀砍杀间的寒光,刀锋入体时的干净利落,被捂着嘴惨叫的闷声,都让第一次这样直白的看到了杀戮的如意有一瞬间的呆愣,只是片刻之间,她便手脚冰冷。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已经不是她原先所处的时代,她需要适应这个时代生存的规则。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端阳城运送木材过来,且城镇之间的官道并不荒凉,没人想到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且全无防备,对上一批有备而来的劫匪,自然是全军覆没! 第87节 直到运送货物的人悉数毙命,一群黑衣人迎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如意和江承烨对视一眼,重新望向那边。 李恒才踹了踹地上的死尸,对着带来的人一摆手,这群黑衣人很快就开始处理尸体。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十几具尸体就被埋到了路边的泥土地里,李恒才抬了抬下巴,手下的人立马将大批的木材全部拖走。 等到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江承烨抓住如意的手就往肩膀上拉,如意极其配合他,顺着他的动作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依旧如同一只抱熊一般缠上了他的背,因着两人的动作,树枝微微颤动,树叶发出飒飒声,恰好迎来一阵风,将一片的树叶都吹拂的抖动起来,将他们闹出的响动融入了夜风之中。 “趴好了。”江承烨沉声嘱咐她。 如意笑眯眯的腾出一只手来拍拍她的肩膀:“少年,驾!” 江承烨抽了抽嘴角,足下轻点,一起一落间婉若游龙,仿佛身上根本没有什么重物,就这么尾随着黑衣人追了上去! 如意和江承烨回到何家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万万没想到,吉祥担心的一直没睡。见到如意回来,她又是谢天又是谢地,等到知道吉祥不过是担心自己因为被辛旬抛弃了想不开的时候,如意一脸黑线的看了一眼从后院梳洗完毕往东屋走的男人,鄙视的眼神意思明显——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聊? 江承烨面目表情的接收了她的讯号,留了一个后脑勺给她,悠哉悠哉的回了房。 为了让吉祥安心,如意编了个谎话:“大姐,我没事。我和辛旬……咳咳,也就是无缘无分,断了就断了吧。程叶带我好好吃了一顿,我们爬了山玩了水,还看了一会儿戏,所以才回来晚了,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如意的目光诚挚儿认真,人也似乎是真的挺开心,并不像装出来的,吉祥松了一口气之余,又从如意的话中捕捉到了重点:“你说你一直和程公子在一起?如意……你和程公子……是不是……”女人忘记伤情的最好方法就是投入到另外一段感情中,吉祥虽然还没有伤情过,可是现下她能想到的最大可能也就是程叶了。 如意经她这么一说,竟无意识的想起了从香满楼出来的时候见到的程叶,他是去找她,接她回家。 “如意?”吉祥见她有些失神,叫了叫她,如意回过神来,道:“哦,我在想你成亲的时候还差些什么……” 吉祥却是不满:“你少想我的事,我现在好的很,若是有那个功夫,我宁愿你多想想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自己还能有什么事情?如意并不是很想想,她随意应付了几句就去后面洗漱了,回来的时候,吉祥已经睡着了,想着大姐向来早睡,今天却因为担心她而等到了这么晚,如意有些内疚,眼看着天气转凉,她走过去为吉祥和金玉他们吧被子盖了个严实,又去把门都检查了一遍,确定关好了,这才回屋里睡觉。 东屋里面,江承烨久久未能入眠,睁眼闭眼间,都是如意的一颦一笑,呼吸吐纳时,感觉鼻间都是她身上的香气。江承烨微阖的双眼忽然猛的睁开,整个人都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柄雕花银簪,放在手中,摩沙着雕刻的花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近镇上隐隐有些骚动和不太平。先是百味楼被人放了一把大火烧掉了一半,再是镇上最大的商户郑家的一批木材不翼而飞,连带着运送货物的一干人等全部失踪,失踪人口的家属一口咬定人一定是到了东桥镇,因为郑泽与这边关系较好,往往他们来的时间晚了,郑泽还要招待一番,第一个晚上人没回去倒也不奇怪,可眼看着第二个晚上都要到了,人还没回家,一些猜忌心重的婆娘以为自家男人在温柔乡乐不思蜀了,直到她们终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索性结伴到了郑府,还带了一大批人闹事,一定要郑府给个交代! 郑泽丢了木材,正是恼火的时候,陡然遇到这么一群蛮不讲理的人,他当真是怒了。就在他准备武力镇压这群人的时候,裴玉容却出现,将这群人安置到了府中,逐个慰问不说,姿态更是低的很,任由他们哭闹,偶尔有几个想动手的,郑泽便冲上前去将裴玉容护在身后,替她挡了那些巴掌。 回到裴玉容的院子,郑泽的脸有些肿,裴玉容让人拿来毛巾为他敷脸。郑泽认为裴玉容今日的做法实在是太过示软,只会让那些人得寸进尺,可裴玉容却淡淡道:“她们是真着急家中的人,对待她们这样一群人,硬碰硬只会让你落得个无良商人的名号,须知名誉对良商来说,最为重要。这件事情显然是有人针对你,她们没了男人,我们没了木材,说来我们都是受害人,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和他们形成对立,而应该站在同一阵营,都需要查出真相。” 郑泽一直静静地看着裴玉容,她拿来毛巾为他敷脸,他忍不住伸手覆上她的手,眼神近乎痴迷的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心里有一个明确的声音在叫嚣——她在帮他! 裴玉容似乎也是发现了郑泽的异样,她怔了怔,正欲缩回手,却被他紧紧的握在了手里。郑泽握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玉容,从上一次我就想问你了……你……”郑泽的声音有些暗哑,语气中更是带着些不确定。裴玉容看着他一脸的期待,仿佛终于找到了机会能与他好好说话,她笑了笑,正要张口,外面却传来下人惊慌的传报:“少爷……不好了!不好了!何……何姨娘和方才领进院子的婆娘们闹起来了!何姨娘正找人准备打他们板子呢!” 何香芝?!郑泽猛的站起来,脸上的怒意陡然而生:“把她给我关起来!哪里也不许去!” 下人哆哆嗦嗦的领命而去,等他到了院子里,香芝还在为自己的一盆花被那些贱妇们给踢坏了而大发雷霆,见到下人回来,她看了看他身后,声音猛的拔尖:“死奴才,不是让你去请少爷嘛?!人呢?!你这个死奴才,我可晓得爷今儿个没出门!” 那下人也着实是讨厌香芝,此刻见香芝还是这么嚣张,他也硬气起来:“何姨娘,少爷正在夫人房里,抽不得空子过来,少爷还说了,您要是没事就少走动些,此番不过是一盆花罢了,何姨娘还是莫要计较,回院子里歇息吧。” 这番话一说,那几个出来溜达不慎弄倒了花盆和香芝吵起来的妇人都笑了,言语中尽是讥讽,无非是说香芝自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实则男人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这会子连来都不来。然后就扯到了裴玉容和香芝的比较上,恰好方才裴玉容才招待过她们,态度极是做小伏低,温声解释着木材托运一事,他们也是受害方。这样识大体的夫人,即便是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蛮婆媳也在打骂之后平息下来,听了她的话,就在这府内等消息。 几个婆娘你一句我一句,将裴玉容说的九天仙女下凡似的,也将香芝衬的牛屎大粪也不如似的。 听着那些话,香芝立马臊红了脸,她将气全都发完了下人身上,疯婆子一般的大骂他:“好你个死奴才,现在是和外人一起来膈应我是吧?裴玉容裴玉容,她有啥好的!我可比她更会伺候爷!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搞鬼!你就是裴玉容派过来的是不!?你压根就没去找爷!好啊,你不帮我找,我自己去找!你躲开!”香芝说着,伸手就去推挡在面前的下人,这姨娘和下人间的拉扯,在旁人看来可真是一出好戏! “住手!”一声厉喝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郑泽一脸阴郁的站在那里,香芝的眼睛里立马蓄满了泪水,颤巍巍的喊了声“爷”,作势就要冲过去,郑泽给下人略一使眼色,下人立马会意,上前将香芝死死拦住。 裴玉容说的没错,如今是有人要针对郑家,那他就不可再作锋芒毕露的姿态,他们如今也是受害者,与这群妇人一般,他们本是同一阵营,不应当对立。是以,郑泽十分有礼的请人将他们送了回去,目光冰冷的望向香芝:“放你出来果真只是会惹是生非,若是不好好让你长长记性,你便不会记住,从今日起,不许跨出房门一步!不要让我看到你!”郑泽越来越觉得当初抬香芝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若说裴玉容这一类的女人是因为太过聪明而不好掌控,那么香芝便是蠢到处处出岔子而无法掌控,郑泽对她,终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香芝呆若木鸡的看着郑泽,明明不久前还对她温柔细腻的男人,为什么转眼就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香芝哭着望向郑泽,可郑泽似乎多一眼也不想看到她,转身就走,香芝跟了几步,就被下人拦了下来,香芝不住的摇头后退,最后一不留神踩了裙角整个人都跌倒了——她不信,她不信郑泽会这样对她!是裴玉容!一定是裴玉容这个贱人! ------题外话------ 本书粉丝最新活动 1lulinjie1128童生投了1张月票 2王843691736童生投了2张月票 3wyl7689秀才投了5张月票 4臭臭虫虫仔童生投了1张月票——好多票票好多票票!╭(╯3╰)╮因为只有六千字,今天还会加更一章(☆_☆) ☆、第一百零一章 连狗嘴都养刁了 都是如意的天兵天将们! ------题外话------ 就像一家人。 江承烨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双执刀弄剑杀敌无数的手,有那么一天,也会一手拿着一个粗糙的小本儿,一手拿一只炭笔,一笔一划的为心仪女子的弟弟……做笔记,听着满堂奶声奶气的告诉他如意讲到了哪里,又问他能不能把如意说的食物都画在边上,这样奇怪的气氛,让他心中某一处忽然就变得暖暖软软的。 江承烨拔了拔自己的腿……没拔动。他看了看一脸诚恳的满堂,又看了一眼后院里神态极其认真严肃的女人,最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如意这一讲,就讲了大半日,她讲话的时候,江承烨就瞧着满堂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个小本儿和炭笔,可他没上过学,字会写的不多,可怜的看了一圈,将求助的目光放在了江承烨身上,江承烨拔腿就走,却没料到满堂已经萌萌哒的扑了上来抱住他的腿:“程叶哥哥,你帮我把二姐的话记下来成吗?我也想学!” 陈尧已经受益颇多,现在更是迫切的想学更多,如意笑了笑,开始一一为他们指点小食的优缺点,不过这一回她给了纠正之后的正确食谱,且让他们在食谱上再加改良,半个月之后,继续试菜! 二十多个男学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还觉得心碎一地,此时此刻,竟都受了些鼓励,哪怕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训斥当真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可他们愣是一个都没走! 如意走到院子里,随意的端起了一盘小食:“我这个人就是说话直,不懂得什么拐弯抹角委婉的提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受的住的,现在就留在这里我一一教授,受不住的,现在就带着东西离开,我绝不强留。” “正所谓众口难调,你们往后若真要将自己的食物送出去,总会有人说好有人骂孬,难不成人家说一句,你们就要回一句?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你们淹死。也许你们做出的东西,有家人有妻儿,或鼓励或欣慰或是真心觉得好吃,那些溢美之词会让你们深感成就,可若你们还想让自己往高处走,就该听一听那些不好听的话。” “与其多说废话来为自己解释,不如多费些时间想想怎样将这个做的更好来打动食客,对我来说,手艺永远比废话更有说服力。”如意淡淡的打断他,一句话算作安抚也算作鼓励。 如意的话犹如醍醐灌顶,陈尧怔了怔,旋即笑了出来,想到刚才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姑娘果然厉害!我……我的技艺的确是差了些,姑娘别和我计较!我是真心想要跟着姑娘学艺!我家中尚有老母……我……” “其实食物本就没有一个固定的拘泥,我所说的荷叶饼子只是在形态上与薄如蝉翼的荷叶近似,可你却能从颜色上想到这一点,已经是你的本事。其实这一点连我也不曾想到过,可是经你提点,我想在和面的时候加入绿豆粉,又或者是将菜叶汁在和面的时候加进去,这样做出来的,在形态和色泽上会更加相似。” 因为临时做的不多,吃的就有限,金玉满堂一人吃了一个,嚷嚷着除了鸭子做的不大好吃,二姐的荷叶饼子和甜酱简直棒棒哒!一边的学徒们都有些羡慕陈尧了,一个个都想尝一尝,江承烨就在一片口水恣意中,默默地向如意伸出了手…… 荷叶皮子里面荤素搭配,将鸭肉的肥腻给抵住了,而荷叶饼子十分柔韧劲道,哪怕只是薄薄的一片,嚼在嘴巴里也是十分劲道的! 陈尧对饼子的概念得到了刷新,不对,与其说这是荷叶饼子,不若说是荷叶皮子!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好吃了! 所谓荷叶饼,当真如同荷叶一般,薄薄的一片,如意将鸭肉刷了她做的甜酱,又夹了几丝大葱和黄瓜,包在一起递给了陈尧:“尝尝。” 如意将做好的博饼放在一旁,转而又将从前做的甜酱和其中一个做鹅鸭包没用完的烤鸭子片了几片下来,洗了大葱黄瓜切丝,等到荷叶饼晾凉了,并着片鸭子和大葱一并端上来。 因为灶房的门窗大开,所以光线十分明亮。在一双双眼睛,就见如意站在灶台前,装了一碗面粉,再加些许细盐,一边倒入热水,一边用筷子搅拌成颗粒状,稍凉后,继续加入凉水搅拌,分三次揉成表面光滑的面团,用薄布轻轻盖住。很快,等到这些小面团松弛了,就逐个搓成长条,分割成均匀的小面剂子,取一个压一个,再刷一层油,刷完再将另一个摞在上面,擀开成极薄的圆饼状,将擀好的薄饼用中火烙,熟后分离为两张 如意手里拿着那个绿油油的饼子,忽然笑了笑,她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晓得行情的,比如金玉满堂和江承烨,都晓得她是要动手了,而不晓得行情的,比如这群学徒们,自然就跟着晓得行情的一起跟了进去。 陈尧肯定的一点头:“那是自然!货真价实的荷叶饼!”他的荷叶饼是将荷叶中提出的汁液加到面粉里,这才有了漂亮的颜色,原本他还十分高兴,做出来媳妇也说好吃,可是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受辱! 如意瞧了一眼,那绿油油的饼子,微微有些吃惊:“你……你莫非真的加了荷叶进去?” 那男人愣了一愣,道:“我叫陈尧。”他指了指桌上的一道糕点:“我做的是荷叶饼。” 如意不恼不怒的看了看发话的男人,忽然道:“你叫什么?你做的是哪一个?” 如意在一旁观察了他们的神色一番,王有才派来的那十来个人只是脸有些红,并未有过多的怨言,可是她之后选出的五个人就有些按耐不住,其中有一个觉得自己今日简直就是来受辱,不服气道:“何姑娘,你从一开始就不曾教过我们该如何做,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只能抱着你的题目自己琢磨,我们的确是没有你的本事,可这些东西也是我们踏踏实实自己做出来的,你就是这样让这个男人孩子和那只狗来羞辱我们的吗?” 这不可能是真的……为毛连只狗都嫌弃!? 大狼狗将鼻子凑在碗里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呜呜呜”的扭头就走…… 仿佛还嫌不够似的,就在他们已经有些承受不来的时候,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忽然捡了了一个虾元子跑到了院中那只大狼狗面前,唤了一声,把虾元子丢在大狼狗的碗里,然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噼里啪啦……男学徒们的心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碎了一地。 其实江承烨也没做什么,他不过就是双手环胸站在桌子前,像看大黄的排泄物一眼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说了一句:“真恶心……” 最后,他们的满心期待在那个高冷好看的男人嫌弃的眼神和一句话中被打击的全盘崩溃……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个孩子不过往那小食面前嗅了嗅,小眉头就是一皱。男孩子的兴趣不大,女孩子倒是伸着胖乎乎的小手逐个摸来吃了吃,可是越吃那张小脸就垮的越厉害,人这群学徒生出一种仿佛对这个孩子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的即视感! 如意让他们来尝,金玉满堂自然是乐呵呵的,一群汉子们也是信心满满——开玩笑,这可是他们琢磨了许久才琢磨出来的,给了许多人尝,都说好!他们有信心!握拳! 如意看着面前这一群悲哀的男人,忽然有些明白江承烨为什么那么傲娇高冷——因为有实力的男人就是不怕被黑! 而如意见到这群男人看着江承烨看的有些呆,忽然想到了一句话——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就是看着另一个女人看呆。其实男人亦如此。 一句话,将一边等待着的汉子们的目光都引向了金玉满堂和江承烨的身上。见到金玉满堂的时候,大家也只是觉得小娃娃可爱,可是陡然见到一个大美男的时候,即便是男人,看的也愣了一愣。江承烨独领风骚多年,对无数男人女人的目光早已经视若无睹,可是此刻在如意面前,这样一群男人盯着他看,忽然让他生出一丝可耻的自豪感,在如意面前也越发的高冷飘逸。 生掐馒头、剪花馒头、荷叶饼、梅花饼、虾元子、麻团、炸萝卜丸子……满满一桌的食物,看的一边的人都在流口水,如意的筷子都已经提到手里了,看了一边的金玉满堂和江承烨,忽然将他们招了过来:“你们来尝。” 后院里的大方桌已经渐渐摆上了好些小食,先做完的哪一些就等在一边,如意缓步走过去,气定神闲的,倒真有几分师父的感觉。 外面那都是二十多个汉子,她一个姑娘家夹杂在他们里面算个什么事儿?江承烨看着兴冲冲出去的女人,最终还是沉着脸跟了一起出去。 外面传来了吆喝的声音,金玉满堂兴冲冲的跑进来说已经有几分做好了,如意摸摸他们的头,跟着出去查看情况,江承烨觉得什么时候她能听到他的事情的时候也是这般两眼放光极有兴趣,那他还真是欣慰无比了,可这么久以来,他和她忽冷忽热,时而默契时而拌嘴,一路过来,连江承烨自己也说不好这样的关系究竟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他从没喜欢过什么姑娘,更遑论能有什么经验。 随着两人的关系越发的微妙,江承烨的心境也无法在如同从前那般心如止水,似乎有许多事情,都是要重新打算的。 江承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如意神色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你过去的事情,我不也从未问过你吗?虽然你的确是帮过我很多,可这一回,从最开始的机会都是我自己谋回来的,该怎么做,我也想自己来试一试。” “何如意,你和连城煜是不是有什么我不晓得的事情?”江承烨冷不防的发问,那段日子他被她送到了封千味那里,之后回来,他只晓得她与连城煜扯上了关系。她想要让这几个人狗咬狗来保全自己他知道,可是她如今做的这些,已经和对付他们似乎已经没了什么大的关系。 江承烨却是不信:“何如意,你究竟想做什么?”先是和连城煜扯上关系,再是找这些学徒。她分明是不信任百味楼的,按理说她应当不会真的傻到帮李恒才来训练人手,江承烨略显狐疑的而看着如意,怎么想,都只能将她的种种行为和她频繁出入东桥的境况联系起来。 如意将袖子拉扯下来盖住了袖箭,笑吟吟道:“谁说不能呢,我有时候也想着能有个人帮帮我,也会一件好事情吧。” 东屋里头,如意低头把玩着手腕上的袖箭,一边的江承烨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终于好奇的问道:“你将这些人领回来是要做什么?学徒这种东西,一两个精华已经足够了,难不成你想让他们都变得和你一样。” 灶房里很快传来了刀切油炸的声音,金玉满堂两个人好奇的看着那些大哥哥们和二姐一样开始做食物,尤其是满堂,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 何家灶房前后门大开,蒸笼油锅一应俱全,后院都摆了方桌供他们制作。食材都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如意将位置腾给了他们,由他们自行发挥。 二十多种小食,无非是如意给的一个考题,若是他们只能遵照既有的食谱去一一临摹,那也不肖想让他们在往后能有什么创新,且这些自己琢磨出来的小食,往往都能成为独门秘方,给他们规定的半月之期其实还没到,他们能这个时候到,如意意外中带着满意。 先前如意给那二十多个学徒布置的任务,他们回去苦思冥想的,最终还是将那些小食给想了出来,无论好坏,多少是个交代。因为百味楼被烧了,他们就遵照如意的吩咐上门来献艺了。 从何里正那边回来的时候,门口忽然来了好些人,金玉满堂如今已经可以帮着招呼客人了,只是家里的椅子不多,他们哼哧哼哧的搬了好些出来,二十来个人愣是没好意思坐下去,见到如意回来,一个个就都精神起来了。 如意过来,不为了别的,而是为了从荒山上砍下来的木材需要借地方堆放。何远还当是什么大事,闻言立马拍着胸脯保证:“不就是借个地方么,放我这儿来!” 如意倒是没有想到,里正夫妇这般开明。她将河粉给了章岚,章岚兴高采烈的分了好几碗。里正夫人晓得如意是过来送食物的,自然也格外的热情,顺道还问了些有关吉祥婚事准备的情况,如意一一回答了,也向里正夫人道了谢,里正夫人只觉得如意十分乖巧懂事,心里竟开始琢磨着是不是等吉祥出嫁了,也该为如意来考虑考虑了。 就在镇上郑家木材被劫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如意将一大早起来做好的干炒牛河装了一大份送到了里正家。按照规矩,这婚前两人是不该见面的,可何远这个小霸王,仿佛见不到章岚就觉得她会跑掉,就是里正夫妇都拿他没办法,加上乡里小地方,也不讲究那么多,只告诉他成亲前一天不许见面,是以这婚事准备,就由着他们小两口自己来筹备。 ☆、第一百零二章 深夜高能情感戏 木材被劫的事情,郑泽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可也因为如此,县令老爷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东桥镇上接二连三的发生事端,先是公然放炸药,再是深夜砸铺,好不容易消停一段时间,又是一番纵火,现在连强抢货物的事情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发生,县令老爷渐渐为头顶上的乌沙而担心,而这份担心,更因为东桥镇储着一位不可有半点差错的人而瞬间翻了好几番。 俗话说得好,哪里有压力哪里就有反抗,东桥镇的几个出口一时间都是衙差捕快,挨个询问出入的百姓时候有见过陌生脸孔云云,镇上一时间人心惶惶,仿佛是个陌生脸孔的就一定是纵火犯又或是抢劫犯。 第88节 百味楼里,李恒才站在窗户边,拎着一只紫砂壶,时不时的摇一摇茶壶中的茶水,然后嘬上一小口。如今百味楼尚在修建中,并未开张做生意,而房间里还站着另一个男人,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李恒才看着外面的一片混乱,精明的眸子里,闪过得意的笑。 “拟个拜帖,我得去见一见连三爷。” “是。” 自从如意不再用辛旬这个贴身保镖,每每她要来东桥这边,回去的时候,江承烨或在东桥桥头,或在东桥镇镇口等着她,两人有时候买些东西,有时候直接回家。 如意将画轴交给连三爷之后,他很快就给了回应,要见一见她。仔细想一想,如意上一次见到连城煜,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一想到他,如意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那杯苦茶和男人妖冶的眉眼,整个人都为之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依旧是地处隐蔽的深宅大院,只是穿过那小桥流水和蜿蜒回廊,入眼的木芙蓉,没有上一次开的那么好了。 连城煜这一次并没有煮茶更没有抚琴,他手中握着的,是如意先前给他的那副卷轴,足有两米长,他似乎看的十分认真仔细,如意一路走过来,就瞧见他时而皱眉深思,时而会心一笑,最后微微一抬眼,见到站在面前的如意,便将那些情绪悉数抹去,只换上一副淡淡的笑。 “连公子。”如意向他微微一福身。连城煜听着她的称呼,终于不再和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抬起手请她入座。 如意寒意入座,连城煜便将卷轴摆在了她面前:“你令辛旬带来的画卷,我已经看过了……”连城煜顿了顿,望向如意的眸子忽然幽深了几分,那询问带着些探究,隐隐还带着些……期待? “这个……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连城煜的“这个”自然指的是如意画给他的东桥不夜镇的工程图。她曾经习过书法,偶尔也会在师父的指导下临摹一些山水,是以这样照着画出一幅图,并非什么难事。 如意点点头:“是。” 连城煜也算是个商人,她不过是按照一个商人需要的来画,那些前世的记忆和所见,应当足以打动他,可不知为何,如意为垂着眼,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连城煜的回应,直到她有些忍不住去打量连城煜的神色时,饶是她已经做好了应对他各种问题的准备,可是当她看见专注着看画的连城煜时,还是忍不住惊了一惊。 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见到他如意就知道他深不可测,且绝非善类,她将自己送给他利用,是用来给他牟利,可她也要利用这个男人的势力来保护自己。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交易,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眼前的男人看着画卷的眼神,竟然十分的……痛苦? 如意不动声色的低下头去,不去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耳边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如意听到他说:“我很喜欢这幅画,若是你要按照这幅画中的模样来安排,可否麻烦你再画一张?” 明明应该谈一谈东桥镇的事情,可为什么他忽然开始和她谈这幅画? 如意的余光只到他握着画卷的修长手指,闻言,她点点头:“连公子喜欢,大可拿去,只是后期如意还有什么改动,再直接呈一副新的就是了。” 连城煜似乎是应了一声,又似乎没有回应。又这么沉默了一会儿,连城煜终于再次发话:“这件事情,我既交给你做,便不会不放心你,你尽管放手去做,我看的是最后的成果,若是结果不如意,我自会再找你。”即便是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依旧是仔细看着画卷。 如意觉得今天的连城煜实在是有些奇怪,难道这幅画里有什么玄机她不晓得?怀着这个想法,如意起身告辞。 就在如意往外头走的时候,一个穿着连装短打的手下与如意擦肩而过,他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 如意出了连府,一直走到东桥桥头都没有看见江承烨,她再走到东桥镇口,同样是没有见到人。 他今日不来接她了?如意心里害怕是和他走散了,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人,终于确定他今日确实没有来接她之后,独自回了何家村。可是等到她回去之后,吉祥却告诉她程叶一早就出门了,她还以为是陪她去了,没想到两人根本就没在一起! 如意听到吉祥这么说,不禁愣了一瞬。 因为辛旬的前车之鉴,吉祥立马就想到程叶是不是又跑了!这个可怕的想法一冒出来,就如雨后春笋往外冒似的完全停不下来,她很担心如意,却又怕自己说错话。 好在这一回吉祥的担心是多余的,如意前脚刚回家没多久,江承烨后脚就回来了。 如意见到他的那一刻,有种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的感觉。 她想着要和他说的事情,等吉祥睡着以后,悄悄地溜到了东屋:“你今日是不是去打听郑泽的事情了?” 江承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态度竟然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没有。” 如意自然是不信的:“那你外出做什么?” 江承烨似乎是一副极累得样子,他将被褥一扯,把如意放在床榻上的手扫开:“散步。”然后淡淡的看她一眼:“我很累,别吵我。” 如意缓缓地直起身子,当真不在打扰他,只是看着江承烨真的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如意有些闹不懂,不懂为什么今天周边一个两个都是蛇精病,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要做这个盛情绪的罐子。 如意又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准备回屋,却听到他喊她的名字:“何如意。” 如意不知一滞,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光线昏暗的东屋,安静的针落可闻。 可就是这样的光线,江承烨都觉得刺眼似的,他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好半天都不再说话。如意这才发现他的不同寻常,她缓缓转过身,就看见床上躺着的男人正用手捂着眼睛,那样子,竟然让她生出一种他是不是在哭的想法…… 如意心中一动,竟有些想要伸手去把他的手拿开,她只是动了一个念头,手就已经伸了出去。 身边一直没有声响,江承烨以为她已经离开,就在他将覆在眼睛上的手移开的时候,却意外地撞进了另一只温热细腻的手里。 如意没想到他会忽然把手移开,这样一来,倒像是他知道她伸了手,特意将自己的手撞到她手里来一样! 两个人都是微微一怔,如意飞快的就要收回手,电光火石间,江承烨的手猛地伸出,将想要退回去的那只小手握在了手里,他的手臂往回一收,如意整个人都扯着往床榻上撞,被拉扯到床沿时,脚下受阻的如意上半身便往床榻上倒去! 昏暗的房间里,如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身上一重,她整个人就被那个蛮横抽风的男人压住了! 那股令他舒心的香气扑鼻而来的那一刻,江承烨只觉得自己的灵台在一瞬间无比的清明。清明的只有一个念头。 毫无预警的一个吻就这么落下,如意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下一刻就陷入了男人疯狂的掠夺中。 他就像中了蛊一般,无论如意如何捶打踢他,他就那样稳如泰山的压着她,肆意忘情的吻着她!他没有经验,更不懂技巧,他只知道那条滑软香甜的小舌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他要将它就口正法! 如意在这简单粗暴的亲吻中渐渐有些迷失,男人熟悉的气息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倾袭而来,势如破竹的直击她心尖上最柔软的那一处!好像有什么一直被忽视的东西,要从心口里蹦出来! 就在江承烨凭着本能将手从她的前襟伸进去的时候,如意整个人都变得格外的激动,江承烨的神智似乎是在如意的反抗中清明了起来,他的动作顿了一顿,终于感觉到了压着的小女人已经有些微微的颤抖。 江承烨一只手撑在她的脑袋边,将自己微微撑起了一些,借着幽暗的灯光,女人的红唇鲜嫩水润,唇上残留着的激吻时留下的香津,隐隐泛着让他多看一眼就会口干舌燥的光,盈盈秋水眸正睁得大大的看着他,仿佛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眼神中有惊讶,有惊慌,有恼怒,有羞赧…… 江承烨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下一刻,如意听到声音微微暗哑的男人带着一种无法藏匿的得意说:“何如意,其实你也喜欢我。” 一瞬…… 两瞬…… 就在江承烨笑意渐浓的准备起身还她自由的时候,一直呆愣着的女人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江承烨反应过来以前,这个可恶的女人已经一手勾着他,一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唇又重新压了下去! 那一瞬间,江承烨心中仿佛有几百个炮仗在同一时间齐放,而他犹如置身火药浓重的最中心,脑中只有不断不断的轰鸣声! 这个女人……真是! 片刻的惊讶后,江承烨连眼角眉梢都迎上了笑意,从善如流的重新搂住怀中的人,两个忽然间极其配合起来的人再一次相拥而吻,感觉与刚才又不一样,唇齿纠缠间,如意渐渐松开了手,将身上的男人推开,她认真的看着他,满眼就只有他,那一刻,她似乎听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冲破了阻碍呼啸而出的声音,然后她对他露出了一个坦诚而明丽的笑:“是,程叶,我喜欢你。” 程叶这个名字,让江承烨微微一顿。 他一直对她,对她的家人有隐瞒,起先是因为他并不想和她们有过多的牵扯,只是想在一个手艺不错的小厨娘家里休养一段时日,求一个清净的日子,也让自己想明白一些事情,以至于他错过了一个又一个坦白的机会。 到了如今,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告诉她这些。 她曾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会在这里逗留一辈子的人,可当江承烨意识到自己如果真的回到那个没有东桥镇,没有何家村,没有何如意,也没有她为他做的每一条鱼的地方,他兴许已经无法甘心做回从前的那个江承烨,自暴自弃的过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对这里的一切竟是这般留恋。 他从“从未想过留在这里”,到开始产生“即便在这里过一辈子也不错”的想法,这中间的转变究竟是因为谁,他心知肚明。因为喜欢和她在一起,所以继而喜欢上这里。他甚至觉得自己也许再也无法在世上找到第二个人,能给他从未有过的温暖的幸福,不,不对,应当是即便还能找到第二个人对他好,给他温暖,他也不要! 如果那个人真的曾经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 而他不愿意将就,所以他需要紧紧的抓住她的手! 他会留在哪里度过余生已经不重要,他只想这个地方有她! 他本就是用“程叶”的身份来认识她,从不是什么王府世子,那么留在这里的,应当也是程叶,而不是曾经那个厌世冷清的江承烨。 她知道的那个男人叫做程叶,那他就继续做她的程叶罢,江承烨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无论如何也消退不下去。 其实在如意的心里,从她刚才被他拽到怀里的那一刻,同样已经清明了。 如果因为一个根本不值得留念的男人,将自己的情感一并毁的一塌糊涂,那她才真的是枉顾了上天再给她一次生命的恩典。人生一辈子能有多长?爱错了又如何?再来不就好了吗!? 她喜欢这个男人,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好,也许是因为他功夫好,也许因为他头脑好,也许是因为他总能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她,也会在她想不到的时候出现,更会做出一些让她哭笑不得的举动。 可是感情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哪怕她之前因为沈岩的过往而对感情多番抵触,可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那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在身边的感觉,让她觉得开心而温馨。 江承烨的犹豫她并不清楚,可是她自己的犹豫,却是清楚的。 他的来历不明,就是她最大的不确定。她潜意识中一直在告诉自己,也许有一天他就那样离开了。所以刚才回到家没有见到他,她的第一个想法是他会不会已经不告而别,她愣住,不过是因为正在努力的将自己的失落藏好。紧接着,他就回来了。 两个各自都有犹豫迟疑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能将那些犹豫不安、彷徨迟疑都融化在唇齿纠缠间,心意能够互通,那些曾经的问题,好像都不再是问题。 江承烨忽然翻身躺倒一边,带着些微喘,如意也没有动,两个人这样并肩躺着,看着黑黝黝的屋顶,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安静的东屋里,江承烨的手准确无误的覆上了如意的,如意觉得,亲都亲了,也就不必再扭捏了,遂大大方方的回握了回去。 如意侧过头望向江承烨,江承烨刚好也转过头来看她,四目相对时,江承烨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能从眼神中感觉到他的欢喜,如意看了看他,却没笑出来,她咕噜一下爬起来,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问:“你方才是抽什么风?” 江承烨微微一怔,想到了方才回来时的心烦意乱。他握住她的手:“方才是我不对,你生气了?” 如意爬起来坐好,似乎是觉得他这样懒洋洋的躺着想的态度有些不认真,遂也将他拉了起来。她那小猫儿似的力气,如何能拉得动他?江承烨不再逗她,顺着她的力道撑起身子,又作势又要往她胸口倒。 如意双手抵住他将他放正:“别岔开话题!说清楚,你今日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刚才又为什么要……要亲我?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承烨到现在才晓得,原来男女情爱竟是这么回事,原来心爱的女人,即便是逼供的时候,也是这么可爱迷人,他沉沉的笑着:“何如意,你现在是要做什么?摸底吗?” 如意“嘁”了一声,伸出手拧了拧她早就想染指的一张俊脸:“我只是好奇,是什么事情让你忽然变得这么勇敢啊小别扭!” 小别扭!? 江承烨挑眉,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面前的女人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江承烨若有似无的轻叹一声,双手微微向后撑着身子,淡淡道:“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所以出去转转……”他的目光望向她:“不过刚才我忽然就明白了,所以亲了。唔……你应当不会生气吧,我觉得你也亲的很开心才对……” 他是不是真的出去想事情,又是不是真的想通,如意并不清楚。 对她而言,她想通的地方,不过是她觉得自己已经经历了最糟糕的遭遇,即便和他的这条路走得并不顺利,她也应该试一试。 这一刻的甜蜜,足够让两个人将所有的顾忌都抛开,只享受这时候的独处。 如意学着他的样子微微挑眉:“我亲的很开心?说的像是你亲的不开心一样。” 江承烨唇角翘起:“唔,我亲的很开心。” 如意笑着凑了过去:“那是吃鱼的时候比较开心,还是亲的时候比较开心!?” 江承烨含笑看着她:“其实可以你先吃鱼,我再亲你。” 如意忍俊不禁,靠向他的胸膛,江承烨伸手将她揽住,忽然道:“他们究竟要搬到几时?” 如意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事情要告诉他的,不过现在应当已经不用说了,她巧笑嫣然的揽住他的脖子:“想不到我可真是捡了个宝贝,眼睛好使,耳朵好使,脑子好使!” 江承烨被夸的心情很好,他将她搂紧了几分:“功夫也很好!” 如意似乎并没怎么见过他舞刀弄剑,可是他背着她跑了那么多路的时候,愣是连气也没喘多少,多厉害的男人啊! 她抱着他的脖子,以一个欣赏者的姿态来肯定他:“唔!的确很好!”可英俊的男人却微微皱眉:“你没试过,怎么知道的?”他问的神色极为认真,仿佛是一直引以为豪的男人秘密突然间被曝光了一样! 如意凭借现代女性的敏锐程度,很快就知道了他说的功夫和她想的功夫可能不是同一种功夫,她干咳一声,对上他明显有些不问清楚不罢休的眼神,垂下眼看着他的小帐篷,很低调的说:“目、目测。” “嗯?”江承烨的眉头皱的更深,就在他危险的逼近的时候,如意忽然收敛起笑容。冷不防的问他:“程叶,你会突然间就离开吗?” 江承烨微微一怔,紧接着听到她说:“今天我回来没有看见你,我以为你离开了。” 似是一阵凉风从窗户外跑进来一两丝,将床头的一盏油灯的灯火撩拨的胡乱跳动起来,江承烨将她抱入怀中,深深嗅了嗅她的香味,仿佛起誓一般庄重严肃:“何如意,我向你保证,绝不会不告而别。” 怀中的人似乎是“嗯”了一声,江承烨就这么抱着她,好一会后去看怀里的人时,竟已经睡着了。江承烨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以最小的动静将她放到了西屋的床上,等他躺回东屋的床上时,那股香甜味道,似乎还萦绕鼻尖,他深深一嗅,缓缓闭上眼。如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江承烨都变作了两头狗熊,相互抱着猛啃对方,一边啃一边说:“今天没有鱼吃,咱们相互啃啃充饥吧……” 那梦中的感觉太过真实,两只相互啃食的狗熊仿佛要将对方拆吃入腹一般!如意觉得自己已经听到了脆脆的咀嚼声,仿佛是嚼着脆骨一样的声音! 第89节 睡梦中的人惊坐而起,如意微微喘着气。转过头望向一边,就瞧见金玉举着一根翠绿的黄瓜,两腮鼓鼓的现在床前大口大口的的咀嚼,发出了脆脆的声音。如意有些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平日睡觉穿的中衣,她的衣裳也脱好了整整齐齐的叠在床头,如意有些恍惚,昨晚在东屋的那一幕幕浮现脑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一场梦,绝不可能是真的!可怎么是这么一场梦呢?梦里她好像去找程叶了,然后……然后她鬼使神差的就想摸他,然后……他们就扭缠在一起了?!最、最后……亲了? 如意颤巍巍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所触之处好像是和平常不一样的感觉,不过又不像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如意觉得有点乱,她把金玉拉到面前,很是严肃的问她:“金玉,你老实告诉二姐,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二姐发出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金玉把黄瓜咬的嘎嘣脆,她歪歪脑袋:“二姐,你说啥声音?” 如意只觉得金玉嚼黄瓜的声音能让她直接回忆起梦里身为狗熊的自己和同样是狗熊的男人相互啃完的场面,她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也不敢再耽误,匆匆回了句“没什么”,赶紧拿了衣服穿好,出了房屋去梳洗。 “起来了?”如意刚刚走到后院的大水缸,身后冷不防就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如意本就因为那个惊悚的梦和对昨晚事情的疑惑而有些魂不守舍,这会儿整个人吓了一跳,转过身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明显心情不错的男人,拍着胸脯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做了那样奔放狂野的梦让她有些心虚,如意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承烨那双红润的薄唇上,这双唇的唇角正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往上一些,就是挺拔的鼻梁,再上去一些…… 如意猛的移开目光避免和他对视:“咳咳,起了。”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漱口用的茶缸子,里面还有她没漱完的清水,江承烨从她手里拿过那个茶缸子,顺手就要喝水。 “英雄!住手!”如意瞪大眼睛看着手里拿着被子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如意飞快的夺回自己的杯子:“你……你怎么能用我的茶缸子呢!” 江承烨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微微抿着唇,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拿印章盖在他的额头上了。他不懂了,亲都亲过了,为何就不能用一个茶缸子了?她这样一副惊慌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江承烨知道的是,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是他的了,除了两人还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来证明归属,可是多少也算是互通心意了,无论如何也不应当还是同以前一样相处罢?总还是要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有些改变罢?然而,江承烨不知道的是,在他看来已经属于他了的女人,已经压根就将昨晚的事情当做了一场梦…… 感觉到江承烨的阴郁,如意却是不想与他在院子里独处的,她随意的用手沾水拍了拍脸洗了洗眼,冲他点了点头就往西屋走去。 江承烨在后院呆了一呆,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跟一条活鱼一般从自己面前滴溜一下跑了,与此同时他十分的不懂,不懂她为何昨夜今日判若两人,难道他们不是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吗?难道……难道那是他在做梦?! 修长的手指微微颤了颤,那样真实的触感和余香都是真实的!这不是梦! 江承烨默默地望向如意离开的方向……这个女人,总不至于啃完他就扔吧? 如意对昨晚的事情觉得有些迷糊,她觉得和江承烨亲作一团的记忆似乎是十分清晰的,可问题在于她是在自己的床塌上醒过来的,亲完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记得了啊,更没有回房睡觉的记忆,难不成要让她现在就去戳他,问:“啊哈,我记得我们昨晚亲了吧?!是这样吧?!那你记不记得我昨夜是如何回到房中去休息的?” 她之所以不去问,不过是因为她觉得江承烨很有可能会以双手环胸睥睨众生之姿,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不屑的哼哼,说:“呵,你不吃鱼脸皮也实在长得不薄。” 其实,若是换在数学前,她要是做了这样的春梦,指不定还能当成个笑话来和他说一说,可如今她心里怀揣写的,是一份真真实实的喜欢,也正因为这样,反倒不好随意问了…… 一大早起来就这样纠结,如意觉得有点卵痛,且她发现,如果说她是因为纠结而变得古怪,那么坐在他对面用筷子几乎将白水蛋捅成蜂窝煤还一脸阴郁的看着她的男人……就真是很显然的不开心了…… “吃完早饭我要去镇上一趟,金玉满堂有些小零嘴让我给买回来,你有什么想让我带回来的不?”如意打破沉默,让自己显得自在些。可惜对面的人似乎不怎么买账,江承烨淡淡的看他一眼,因为起来晚了随意做的切已经被他戳的稀巴烂的水煮蛋自然是得不了他的青睐了,江承烨摔了筷子,冷哼哼的进东屋了。 如意觉得这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早饭过后,她托人联系了一下临村的小牛郎,开玩笑,她可是预付了一年的车钱的,绝不能把钱给浪费了! 现在村口等牛车的时候,躲在东屋里的男人又出现了,恰好牛车也到了,如意不理他,等牛车一听好她就往上爬,可她才刚一坐好,身边继而多了一个人同她并排坐着。如意撇撇嘴,不想理他,江承烨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牛车缓缓前行,两人就像偶然一同打车的陌生人……牛车没过多久就到了镇上,如意谢过了小哥,和江承烨往市集的方向走。不过一路上平平静静的,连八卦也欠奉。 如意在果品铺子里买了些小零食,对一直默默地跟着她却一个屁也不放的江承烨道:“对了,你不是答应我三日之内一定帮我查清楚郑泽这个人么,其实昨日就想问你了……”提到昨日,如意的话语戛然而止,而一直冷清清的男人却在听到昨日二字时,目光亮了起来!紧接着,他就听到何如意硬生生的想这个话题拐了个弯儿:“然后我觉得其实今天问你也一样……” 江承烨眼中燃起的那一撮小火苗,呲啦,灭了。 就在两人于果品铺子前说废话之时,散落在镇上正四处探查找人一一询问的官差们忽然都聚在了一起,由着领事的头头说了什么,然后一行人便冲向了一个方向。 如意当即就要跟上去,走了两步才发现江承烨还默默地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她,眼神中充斥着应当可以称之为郁闷的神情。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走啊!”如意冲他招招手,江承烨似乎是冷笑了一下,迈着步子跟了上来。 如意和江承烨一路跟着,很快就和官差们一并到了一出大宅子。宅院的大门口,烫金的“连府”二字沉默而高贵。为首的人拍了拍门,很快就迎出一个老官家一般的老人。 猛的见到这么多人,老人似乎并不怎么惊慌,微微一拱手:“几位官爷有何贵干?” 为首的官差还算个懂程序守礼仪的,他微微一抱拳:“老人家,我们是衙差,方才我们接到了匿名举报,有人声称,镇上郑家日前走失的一批木材,此刻正在贵府的库房。还请老人家性格方便,让兄弟几个搜查搜查。” 那老人并未十分惊慌,反倒从容一笑:“这位官爷哪里听来的闲话?若是仅凭匿名举报官爷就要出一次差,那连府早已经不晓得被骚扰过多少回了。此事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在里头?” 几个官差最近也是被镇上的风波闹的一个头两个大,上头的确是为这件事情头疼,可疼完了,这件事情就会压倒他们身上来,上头被逼的紧,他们就被上头逼的更紧! 若是换在平常,几杯清茶一喝,几句好话一说,他们兴许不会这般火急火燎,可如今实在是火烧眉毛,绕是老人说的的确有道理,他们也不再有心情啰嗦:“少废话,既然有举报便不是空穴来风,莫不是心虚了,不让哥几个查?” 老人笑了笑,侧过身:“几位官爷,请。” 一行官差几乎是亟不可待的冲进了连府一路杀到了库房,当他们瞧见大大的院落里,整整三大车捆的得整整齐齐的木材放在那里的时候,几乎相拥而泣——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只要东西找到了,那失踪的人口便可慢慢盘问了,为首的官差壮了壮气势,对那老人家说:“叫你们府中的主子跟咱们走一趟吧!” 老人闻言,微微一拱手:“老朽已经照看连府大院多年,今日主子的确是有要事在身,并不在府中,若是几位官爷能行个方便,老朽这便差人去寻一寻主子,若是官爷一定要一个人交差,就暂由老朽与各位同去吧!” 其实到这里的几个官差不大清楚这里究竟是谁的宅院,因为位置比较隐蔽,从前他们都不曾留意过。总之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最重要的是有东西交差! 于是乎,木材和老人一并被押去了公堂之上。 闻讯而来的郑泽由旁人领着去认领木材,然当他往那些木材前站定时,表情僵了僵。他仔仔细细的将木材确认了一遍,最后无不惋惜的说道:“这批货物并非郑某失去的那一批……” 一时间,衙门上下又是一片鸡飞狗跳,木材,老人,郑泽自然都是各回各家,可知道手底下的蠢材做了什么事的县太爷险些掀了公堂的桌子:“蠢货!一群蠢货!那连府也是你们随意搜得的?还要不要饭碗了?!一群蠢货!” 终于晓得了那个气派宅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东桥那一片的头头连三爷,这群官差早已经吓得两股战战!县太爷当真快被他们蠢哭!这下好了,郑老板这头没能安抚,又顺道把连三爷给得罪了! 县令的人生,仿佛忽然没了色彩。 在衙门外头看完热闹,如意的心情变得不错,准备和江承烨继续去买东西。江承烨阴郁的跟着她,终于说了出来过后的第一句话:“是你告诉连三爷的?” 如意点点头,从她昨天听到有人通报连城煜,说李恒才递了拜贴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她和连城煜提了一提,结果李恒才当真是以拜访送礼为由头,将郑家的木材趁机塞到了连府里头,紧接着再假意举报。 还好他们换的快,否则就真的被李恒才给阴了! 江承烨走在她身边,淡淡道:“替换的木材,就是何元吉开荒出来的木头?” 如意点点头。 其实江承烨心中一直在寻摸一个挑起昨夜事情的话题,他不晓得如意为何对昨夜的事情缄口不提,切对他也没那么亲热。他想不经意的挑起话题,至少显得自然些,但事实证明,不够一针见血的发问,总是会被她有意无意的逃掉。 江承烨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步子。 如意转过头,觉得他今日很是不寻常,就像在闹情绪:“你究竟是怎么了?发条松了?” 江承烨淡淡的看她一眼,目光忽然变得高深莫测,紧接着,他不紧不慢的问:“喔,所以昨夜我们亲亲的时候,就是他们在搬木材?” 如意的脑子在他“亲亲”二字出来的那一刻已经轰的一声炸开…… 昨晚?!亲亲! 原……原来不是梦! ------题外话------ 1梦舞儿书童投了1张月票 2等待明天的明天童生投了2张月票 3小八戒2009秀才投了2张月票 4南国冰海童生投了1张月票 5毕爱玲吴872童生投了1张月票——╭(╯3╰)╮。谢谢票票。ps:原谅就爱写情情爱爱的小安子的恶趣味吧 ☆、第一百零三章 纯情少男苦求经 入秋的天气一阵凉风似一阵,吹得道路两旁尽是发黄的落叶,偶尔几匹落叶被吹到道路中央,被路过的车轮子又或是脚掌踩得悉数作响。 如意和江承烨并肩坐在牛车上,一样的姿势,一样的位置,若是说一定有什么不同的,大概也就是两人十指相扣的两只手。 昨晚的事情终于被确定,两个根本就是互生情愫的人也终于将这段感情尘埃落定,江承烨终于心满意足的抱得美人归,为了庆祝,他一连买了八条鱼,挂在牛车上随着牛车的节奏一并摇摇晃晃的往村子里走。 如意觉得既然在一起了,总不该对彼此的过往一无所知。宁慈的记忆,他无谓去知道,可是何如意的一切,他住了这么久应当是晓得的。如意看着那整齐划一的八条肥鱼,凑了过去:“你这么爱吃鱼,背后是不是该有什么什么故事来支撑?” 江承烨含着笑意看了她一眼:“想问什么就直接问罢,这拐弯抹角的毛病改了这么久也没改掉,你倒是不嫌累。” 如意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嫌我不够痛快,那你痛快的和我说说?” 江承烨换了另一只手牵住她,腾出来的那只手着越过她的后颈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完完全全的控制在自己的怀里。 那些过往的回忆,他曾不想再去回忆,又或者说,人活一世,总有那么些回忆是想要丢弃,就像它从未在自己的人生中发生过一般,可是现在,当他握着她温暖柔嫩的手,将香软的人搂在怀里的时候,再回想起那些过往,似乎又没有那么难过窒息了。 “我从小无父无母,身边只有一个婆婆。婆婆年纪有些大,因为我们的住的地方偏僻荒凉,所以她没有太多力气去买菜煮饭,我小的时候,婆婆会给我抓鱼吃,等我大一些,她不怎么能动了,就是我来抓。”江承烨不紧不慢的讲着过去那些事。 如意认真的听着,偶尔也会插上两句无关痛痒的话,比如晓得他真的吃了很多鱼,便一边点头一边赞许的说:“多吃鱼聪明,所以你聪明!可是你不会吃腻吗?” 江承烨伸手将她不安分的脑袋摸了摸,然后很坏的将她的头发弄乱,如意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故事上,对这些也就不甚在意。 “唔。的确是有些腻,可是后来连婆婆也没了,连住的房子也被烧掉了,我就成了到处流浪的小乞丐。和别人抢一个脏兮兮的馒头时,才觉得鱼的滋味那么好。” 这一点如意就没想到了,她甚至十分吃惊的直起身子看着他:“乞丐?你竟然是个小乞丐!?”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声华贵的衫子,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他和邋遢的小乞丐联系在一起! 如意摸着下巴打量着他:“你竟然也做过乞丐?了不得了不得,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就凭你这身衣裳也该是一般人家吃好多年都吃不回来的价钱了!你也算是最有钱的乞丐了!” 江承烨挑眉:“原来你竟以为我是个有钱的公子哥?” 面前的男人笑了起来,却不是从前那样或高冷或鄙视的笑,而是看了让她心神荡漾的那种笑,如意跪坐起来,伸手将他的脸捧住,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神情认真的看着他:“不要自卑,就算你只是个偷了人家好看衣裳的小乞丐,我也愿意把你藏在家里一辈子,好好疼你!” 她说话的时候,江承烨整个人都愣住了。 逆着光对着他的一张小脸,那样认真的神情,仿佛是起誓一般严肃郑重。 江承烨微微别过脸去,如意心中一动,追着他的脸一路凑过去,不料却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按住了脑门,又将她一路推了回去,沉声嘱咐她:“坐好,别乱动。” 他……该不会要哭了吧? 如意心中的好奇细细密密的爬满了心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脸侧的轮廓。当她终于等到他转过头来时,又是那样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如意觉得有些气馁,垂着头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忽然动了动手指,在他手上虎口处的一道已经极浅极浅的伤痕上轻轻摩挲。 男人的手蓦地收紧,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如意抬眸,目光温柔且温暖:“好了,我不问了,你也不必说了。我倒觉得,与其沉溺过去,倒不如好好想想往后该如何过下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摇摇摆摆的牛车上,俊美无双的男人目光时从未有过的专注认真,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时,带上了笑意与浓浓的宠溺。 “说的很对。”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好听,似是肯定,似是承诺。 回到何家村的时候,两人也腻歪的差不多了,按照如意的意思,她觉得现在还不是一个很合适的公开他们关系的时机,江承烨显然又因为这个说法而沉了脸,如意已经将他的脾气摸得十分清楚,如今两人又是这样亲密的关系,哄起他来便毫不含糊了。 总算把性子有些不好的男人哄住了,如意立马就想到了正经事,他让江承烨把菜先拿回去,自己则是去找了一趟何元吉。 昨夜搬木材,是李俊早已经跟何元吉打好了招呼的,如意以为连城煜会把李恒才弄过去的郑家木材放到这边,可等她到了何元吉家里时,才发现连城煜只是从这里取走了一些木材。 因为增加了人手,带的人又肯卖力干活,大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开出好大一片地,远比如意给出的阴坡阳坡各一半的指标要多了出来。其实如意也晓得何元吉是想多腾出一些时间出来准备他和吉祥的婚事,而非是让她一个人去忙前忙后。 从何元吉家里回来的路上,如意想了很多。从她和江承烨两人深夜烧了百味楼,再到郑府做出的反应,再到李恒才强抢货物嫁祸连城煜,可中间,隐隐有些什么不对,她一边往回走着,一边理着脑子中的思路。 然而,离自家院子还差几步路的时候,如意忽然就听到了一串笑若银铃的声音。 若是这个男人还没有归属地以前,如意对他的行为自然不会有什么约束,饶是自己都不清楚心中为何那般不情愿,也不会多说一句。可现在不同了,她懂了自己的心意,他也有对她的心意,两人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如意觉得自己是有权利来约束江承烨的行为的,可她不过一鼓作气的往院门口走了两步,随着那笑声越发灿烂,她就再而衰,三而竭了。 这个时代的男人和女人注定不是站在同等的位置,在他心里,会不会男人三妻四妾是一种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如意的心猛地一沉——是了,表明心意的时候,她自然是被心里的那股子甜蜜给冲昏了头,便没有想那么多。如今冷静下来,她才猛然发现哪怕自己与他未来会走的不顺,兴许不是因为什么人阻挠,而是因为他本身会如何。 如意将那份冲动和烦扰收了收,进了院子。 放一踏进院子,何柳儿就已经望过来了,她手里是一个已经叠好了的包裹布,与她相对而立的江承烨,手中捧着两套衣裳。 如意不动声色的进了院子,对着何柳儿笑道:“哟,这衣裳可做的真快啊,可是日夜赶工的吧。” 第90节 何柳儿看了如意一眼,又看了江承烨一眼,低下头微微一笑:“如意,你可别再打趣我了,我也是闲着没事,何况只是做两套衣裳而已,也不是啥重活儿累活儿,就怕程公子觉得做的不好,不爱穿。” 如意凉凉的看了江承烨一眼,语气凉薄:“呵,怎么会呢,不如你现在进去试一试?要是不合身也好叫香芝给你改改,终究是转凉了,你这衣裳就是再金贵,也不合季节了。”其实心里在想:臭小子你敢穿试试看! 如意话音一落,何柳儿就真的带上了几分期待的看着江承烨,这几日几夜,她吃不好睡不香,满脑子都是江承烨靠坐在东屋床上的样子,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态陡然何柳儿无法自拔,最后,仅仅只是想着他的模样似乎已经不够了,何柳儿开始在那副美男图中将自己镶嵌了进去,或是在他的臂弯之下,或是在他的长腿之上,又或是…… 这样日思夜想,何柳儿少女的情思在昨天晚上会聚爆发,她……她竟然梦到了自己和江承烨做、做那种事……梦里的她身子白皙光滑,他结实强劲,两人一直做了很久很久,久到何柳儿第二日起来的时候,两腿还是紧紧的夹在一起,伸手一摸,一片湿腻…… 何柳儿吓坏了!起先她还以为那是月事,可是陡然见到这样陌生的自己,她隐隐觉得,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从见到江承烨的那一刻,从被他救下的那一刻,从她无时无刻的开始想着他的那一刻,她就不再甘心做一个少女了,她……她想做他的女人,真正体验那梦中的感觉! 就这样,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何柳儿加快速度完成了做给他的衣裳,一边做,她要还一边轻轻地吻每一处,仿佛一旦他穿上了,就像是她在吻他一般…… 何柳儿看着江承烨,如意也看着江承烨。江承烨扫了一眼何柳儿,将目光落在如意身上,他微微勾起唇角,将手里的两件衣裳抖开,淡淡道:“穿就不必了……” 两个女人,一个“嘁”了一声,但那股子酸味儿明显就少了很多,而另一个目光一暗,微微低下了头。 下一刻,江承烨继而道:“摸着就很合身。” 两个女人,一个抿紧了嘴唇,心里犹如打翻了一百罐陈年老醋险些将自己腻死,而另一个猛地抬起头,双颊微红,一脸春意的看着俊美无双的男人。 江承烨将衣服抖开看了看就合上了,顺手递给了一旁的如意,举止间竟有些男主人的模样,他神情淡淡的看着何柳儿:“多谢。” 如意接过衣裳的那一刻还觉得有些蒙——这是几个意思?再一听到身边的男人客客气气的说着“多谢”,她就不禁想起他从前连一句“有劳”都是那么的来之不易…… 好讨厌的感觉啊…… 如意觉得自己身为一个芯子是二十有七的大龄女青年,哪怕顶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的身子,也实在不应当这样没有气度,这种感觉,即便是从前和沈岩谈恋爱也未曾有过,现在归结起来,如意也只能弱弱的想——也许是因为沈岩没有他帅没有他叼? 思考间,江承烨已经将何柳儿送了出去,即便再怎么不情不愿,何柳儿还是没能死赖着脸皮留下来,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江承烨,直到走出很远,才愤愤的转过头走了。 何柳儿近来不大愿意呆在家里。 从江承烨那一处出来,她溜达了好一会儿,往日里明明都能逼得开,今日却好死不死的撞到了从地里回来的何婆子,何婆子一见到她,满心的阴郁又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你个不懂事的!你娘现在有了身子,你一不在家陪着你娘帮她干些活儿,二不帮着你娘带弟弟,在外头倒是晃悠着没事做啊!”何婆子瞧了一眼她刚才走过来的方向,仿佛明白了什么,当即火气更旺:“一个二个要好好嫁人都不嫁,都是要气死我是不是!?咋的,你羡慕人家过得好啊!那你也去巴上一个有钱老爷啊!呸!都是不省心的赔钱货!” 何婆子有火闷着,骂起人来难免难听了些,何柳儿看着何婆子,眼泪就出来了,何婆子瞪她一眼:“哭啥哭!家里那么多事,地里那么多活儿,没瞧着你帮忙做半分,整的花里胡哨的跟个妖精样儿,不嫁人你勾搭谁啊!” 说着,何婆子伸手扯了何柳儿就往地里走:“跟着我去干活儿!你娘不会教你,我这个做奶奶的教你!” 下地!?真是好笑,她长这么大,就没被强行拉着下过地里!地里泥巴多,会把鞋子弄脏,那些枯草藤枝的,一不小心划在身上,不划破也得划出一道白印子,最后变成红印子,要有多难堪就有多难堪! 何柳儿再也忍不住了,她指甲尖,伸手就抓了和婆子一把!何婆子“哎哟”一声,应声松了手,何柳儿转身就往家里跑,身后传来了何婆子的连声骂语! 何柳儿刚一回到家,立马就听到李秀娥在喊着什么,她走到房里,就瞧着李秀娥躺在床榻上,似乎是刚刚午睡醒了。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可此时此刻,何柳儿看着那个肚子,恨不能将里面的孩子亲手挖出来扔的远远的! 吉祥如意的教训在前,让何柳儿也生出了几分危机感——如果娘生的是一个妹妹,奶奶肯定不喜欢,现在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往后就更不好过!可如果娘生的是一个弟弟,那往后不好过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到时候,她只能被逼着嫁给一个有钱人家,或是品德败坏,或是长相丑陋,或是年岁很大……不知为什么,昨晚的那个梦忽然出现在何柳儿的脑子里,她越想越觉得绝望,越是绝望,她就越是忍不住做点什么,为自己谋一个希望! 这一头,如意还在思考着有关于“气度”的问题,忽然就听到身边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沉声:“别拽了,再拽衫子就该皱了……” 如意猛然醒悟,擦发现自己的确已经将新衣裳死死地拽在了手里,她的手条件反射的一松,衣裳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忽的,江承烨抬脚一勾,就将往下掉的衣裳给勾住,再微微一抛,衣服就被他重新拿在了手里。 江承烨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手里的衣裳,不紧不慢道:“吉祥回来了让她给改改。” 如意一听,有些闹不懂了:“不……不是合身吗?”这倒不是赌气的醋话,他方才抖开的时候她也打量过了,感觉身形长短都差不多啊,呵呵,这何柳儿该有多熟悉他的身子才能把衣裳做的这么贴合啊! 江承烨若是闻不到醋味儿,他也就白白追了这姑娘那么久!她分明是在意他了,从两人坦诚之后,她就越来越在意他了,这样很好,他很喜欢。 江承烨笑了笑:“不,还不是很合身,改完了你就晓得了。” 如意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结果还没走两步,人就被大横抱起! 家里没有人,何元吉那边第一阶段的开荒还差最后一点点的收尾工作,吉祥老早就带着金玉满堂一起去送吃的了,估计到了山上帮会儿忙也说不准,总而言之…… “程叶!你……你别乱来啊!”被扔上东屋床榻的如意飞快的缩到墙角,用被子捂住自己,做出一番戏文里那种大家小姐被登徒子戏弄时候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姿态来! 江承烨只觉得她这幅模样简直逗比极了,他唇角微勾,驾轻就熟的跨上床榻,犹如一个捕猎的猎手,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猎物。 “不乱来?你觉得可能吗?”话音未落,动作已出!江承烨一手扯开她的被褥一手握住她的细腕,不过轻轻一拉,如意就已经被扯到了怀里,他再来一个饿虎扑食,惊慌失措的女人就已经被稳稳地压住了。 食髓知味的男人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就在他要亲下去的时候,动作猛地一滞,偏过头望向东屋门口…… 何远手里拿着一张大红喜帖,目瞪口呆的站在东屋门口,不知道是因为江承烨的目光太过凌厉还是床榻上这个上下式的姿势太过震撼,何远的少男之心忽然间狂跳不止,作为一个准新郎官,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low了! 人家的姿势多销魂! 人家的动作多么得彰显男人霸气! 人家的神情多么引人心神! 他呢!?到现在为止,扯一扯章岚的手还要脸红半晌…… 一股耻辱感从何远的少男之心中油然而生,令他忘记了自己来这边的初衷,也让他忘记了自己其实完全可以叉着腰大骂他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尽做些无耻之事! 如意呆呆的看着站在东屋门口的何远,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是从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而江承烨看着猛然出现在门口的何远时,只觉得无限懊恼——他的敏锐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堪一击!?连这种货都可以轻易地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身上的重力没有一丝丝要减轻的兆头,如意抬手给了他一拳:“还不让开!” 江承烨一脸的不爽,却也不得不起身坐到一边。不知是不是因为关系确定了,在这个家里,他一副男主人的架子也玩的越发纯熟,只见他懒洋洋的撑着身子坐到一边,淡定的看着略显慌张的如意坐起身来整理了自己一番。 江承烨重新望回何远,语气中不可谓不嫌弃:“你来这边做什么?” 何远如梦初醒,明明应该脸红的那个是江承烨,可他却没来由的脸红了,这让他心中身为一个男人的耻辱感越发的强烈!也因为如此,他的声音小的像他才是做了无耻之事的那个人:“咳咳……我……来送请帖……”说着,弱弱的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喜帖…… 如意已经下了床,她的脸红红的,看也不看何远就出了东屋去了后院,屋里就剩下何远和江承烨。 江承烨岿然不动的坐在那里,看也不看何远的请帖,更是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火药味儿:“那一日我们家也要送亲,谁有空吃你家的喜酒?” 好浓烈的不满啊…… 何远虽然生的壮实高大,从前又是村里人人都不看好的小恶棍,整日好勇斗狠的,看着挺能唬人,实则内里就跟个大孩子似的,就专注一个玩儿字!那些男女情爱的事情,他一直懵懵懂懂的,并非他不是个正常男人,而是因为他一直没遇到那个让他能冲动的女人,即便是之前的如意,也一直是冷冰冰的对他,连一丝儿希望都没给过他,因为一时冲动,他对如意有了冒犯,因为心中愧疚,对那些事情他更是不好再想,以至于到了现在,他还是傻里傻气的,就算真刀真枪上了,估计也是凭着本能蛮横胡来! 现在他要成亲了,多多少少,里正这个做爹的需要给他上上课预习一下,也不晓得是因为婚期临近的紧张还是因为何里正的功课让何远这个干净的小处男猛然意识到自己即将干一件人生大事,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脸红心跳支帐篷,紧接着就是越发的迷茫无措兼紧张。 这种事情,其实何远可以和他的狐朋狗友商量商量学习学习,奈何自从他和章岚好上了,就发誓不再做小混混,和那群游手好闲的朋友也就断了联系。若是让章岚晓得他在婚前去找这帮人,还是去讨论那种羞羞脸的事情,非得跟他闹不可! 不去找狐朋狗友,何里正又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作为父亲,指导儿子如何履行传宗接代的重任是他的责任,可这份责任也仅限于此,并不包括在这传宗接代的过程中还要教他如何帅气霸道迷死人的完成…… 好在,何远所有的无措迷茫,都在目睹了江承烨的风姿之后变得明了,他将请柬往怀中一揣,整个人挤到了江承烨身边,破天荒的和气道:“程大哥,你和如意……” 江承烨瞟他一眼,冷而略显炫耀道:“我们很好……”顿了一顿,融入了不满:“若你不来,会更好!” 何远摸摸鼻子:“程大哥……嘿嘿……我没想到你真的和如意处到一块了,刚才我也是吓了一跳,我我我、我就是没反应过来……程大哥,你放心,等到你俩成亲的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江承烨自然是不稀罕他的红包的。可是成亲嘛,倒是不错的,江承烨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何远何等聪明,抓住他这个缓和的时间,立马做出了一副请教的姿态来! “程大哥……咳咳……你也晓得,我就快成亲了……我、我啥也不懂……”话语稍稍一顿,立马转换为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可是我刚才瞧着你……你抱着如意……很有经验的样子……”何远一咬牙,将话说了个透彻:“程大哥,你、你能教教我不?大、大致的我懂,我爹教过我,可、可我想像你刚才那个样子……” 很多年以后,当何远已经是三年抱俩的佳绩时,面对还没能吃上肉的男人,何远只觉得当初自己会觉得这个根本就是和自己半斤八两的男人“经验丰富”,居然还将求教的话说出了口的愚蠢行为,是人生无法磨灭的一段黑历史。 可是现在,何远如同朝圣一般的虔诚,只希望能和他一样那般俊逸,最好是能将章岚一举拿下,让她服贴一回。 江承烨默默地打量了何远一番,紧接着开始在心中将新仇旧恨一件一件的数出来…… 曾对她不轨……屡坏他好事……炫耀自己成亲…… 江承烨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这个笑容也让何远看到了希望,他不由得凑近了一些,就听到他说:“何如意其实和章岚很相似,做这件事情,往往还将就一个情趣,我这里刚好有一个法子,可令你们……鱼水无尽欢!” 两个男人在东屋里说些什么,如意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再进去,在后院逗了一会儿大黄,又去西屋脱鞋上床准备睡一觉,可是人还没睡着,外头就已经传来了何远兴冲冲离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就有人进了西屋。如意不禁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因为何远也让她意识到了大白天这个样子实在是在犯罪,所以江承烨进来以后,她便直接装睡。 好在江承烨只是在一边站了一会儿,连喊都没有喊她。如意一开始只是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睡了,直到吉祥回来的时候才把她叫醒,吉祥手里有两套衣裳,据说是程叶要她改的。 吉祥成亲是大事,不过眼下还有好些大事没能完成。 同一时间,郑府之中的气氛也是阴雨连绵。 早晨的一场闹剧,让郑泽一场欢喜一场空。正厅的地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处处可见杯盏的碎片。裴玉容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大发雷霆的郑泽。 一旁的相思凑到裴玉容身侧弱弱道:“夫人,少爷正在气头上,您还是不要提何姨娘了罢……她从前便不曾与您好好处过,初初惹是非,若非少爷宠着她,她哪有那些风光!” 裴玉容看了她一眼,相思的话,多多少少还是卡了一些在喉咙里。 何香芝当真被郑泽软禁了,吃喝还是给她送过去,可是听说她先是哭哭啼啼,最后见一个人就求他们让她见见郑泽,不少下人都是被她烦的不想再去她的院子,郑泽更是全然不想听到她的一切消息,如此一来,何姨娘失宠的消息不胫而走,郑府上下很快都知道了。 最后,何柳儿也不知道是得到了谁的提点,想到了要让裴玉容来为自己说情。 相思说的没错,郑泽为了家中的生意,烦忧起来的时候谁都是不管不顾的,郑老爷年轻的时候没什么能力,如今看来,郑泽实则也是有些沉不住气的。 裴玉容缓步进入正厅,走到一处座椅边,将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了起来。郑泽正在烦忧,转头见到蹲在地上的裴玉容,他赶紧走过去将她拉扯起来,却不料他动作过大过快,正好让裴玉容手里的碎片划了她的手。 她不喊不叫,只是微微一皱眉。 郑泽自然是瞧见了那鲜血,他赶紧将她手里的碎片都打掉,拉着她到一旁坐下,拿出帕子为她包扎了手指。 裴玉容看着他细致的样子,忽然笑道:“我忽然想起来,从前也是你这般为我包扎,我总是毛毛躁躁的,是不是?” 郑泽手中的动作猛地一滞,旋即飞快的为她包扎好,转过头去:“不是说好从前的事情不要再提……” 裴玉容点点头:“的确是不要再提,只是这样的情景,忽然就想到了。”她忽然抬眼看了看郑泽:“你可是在为木材的事情烦忧?其实郑家家大业大,即便没了一批木材也万不会沦落的多么糟糕的境地……我……” “够了!”郑泽忽的一拍桌子,让她闭嘴,他此刻的脸色阴郁的很,仿佛提到这批木材是有多么令他气氛! “这不是一批木材的事情!而是有人敢动我的东西!若是今日我息事宁人了,只会让背后的人觉得是我郑泽怕事!”郑泽狠狠道,平日里的淡定温柔风度翩翩在这一刻悉数没有了。 其实生意场上,有谁没有被坑过?可是郑泽的心气太高,野心太大,容不得别人的一丝丝觊觎或威胁。且他将郑家做到今日这样的地步,中间的过程如何裴玉容并不清楚,可那手段能有多少见得了光,自然不得而知。 裴玉容看了一眼郑泽,终究不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郑泽沉着脸坐在那里,其实今日接到消息赶往连府之时,他已经有了猜想,也许今日的事情不单单只是一个耍弄人的乌龙,他甚至想,兴许这件事情的确是李恒才所做,可他却不是最后的主谋。 兴许今日的事情,就是在无形的警告他,即便他在如何奔波也是白忙活一场,连三爷的势力有多大没有人晓得,正因为没人晓得,才没有人敢去得罪! 李恒才是将连三爷挡在了自己面前做保护盾,可那又如何? 郑泽握着拳坐在小厅里,就在这时候,下人匆匆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竹卷。他行色匆匆的走到郑泽身边,递上一个给郑泽。郑泽打开细细一看,忽然眼眸一亮,继而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连忙起身:“送东西来的人呢!?” 下人道:“已经走了!” 郑泽看了看手里的纸条,脸上渐渐露出几分阴狠的笑容来:“快快去将人拦住,我且有要事尚未交代!” 下人领了命,匆匆赶出去截人。而在偏厅一侧,裴玉容静静地看着郑泽见到了那张纸条时候的激动,心里越发的沉冷。 衙差在连府扑了个空的事情,如意觉得自己尚且还是做得不错的,至少让李恒才没机会嫁祸于人。然而,当她去了东桥,险些和从香满楼里头出来的李恒才撞了个正着的时候,才发现也许自己想错了。 李恒才是与王有财一并出来的,两人谈笑风生犹如多年老友,如意从密道去了香满楼的厢房,王有财送完李恒才,晓得如意来了,便立马来见。 如意不免要问一问为何李恒才会在这里,王有财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李恒才近几日和三爷走的极近,我们都是为三爷做事的,也就不应当管那么多,三爷吩咐我们好生招待,我们也不敢怠慢。” 话已至此,如意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以至于江承烨来接她的时候,她还有些心不在焉。 江承烨带着她晃悠着买了什么,和她说了什么,她都有一句没一句的听,也不晓得听进去没有,要买东西的时候就只管掏钱,跟她说话她就点头。江承烨晓得她心不在焉,却也不点破,直到两个人坐着牛车一起回家,如意才忍不住对江承烨道:“我觉得我可能小看李恒才了,也……也小看连三爷了。” 她闷声闷气的,就像是一个做游戏输了的小姑娘。江承烨摸摸她的头:“人心本就叵测,你一时半刻看不透,也不是什么大错……”这番话的安慰程度显然不那么高,他轻叹一声,道:“那你且说说,哪里小看了?” 第91节 如意垂了垂眼,道:“你说的不错,连城煜城府极深,李恒才要刷什么阴招,连我都看出来的,他不可能看不出来。我想这一点连李恒才也是想得到的,所以他的目的压根不是为了嫁祸连三爷,而是为了让郑泽晓得,他李恒才背后还有一个连三爷,即便这件事情不是连三爷做的,也是他指示李恒才做的。连城煜就更加是奇怪,他分明已经晓得了李恒才有意嫁祸他,却仍旧可以和他谈笑风生像多年老友一般,招待他,护着他……” 如意越说越觉得无力:“一个是狼,一个是虎,我竟然还以为他们会就此对立上……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江承烨默了默,看着女人的确有些颓丧的神色,淡淡道:“并非是你想错了。只是人往往没有你想的那么纯粹,不是爱便是恨。也许对连城煜来说,李恒才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而李恒才也可以借连城煜来做自己的保护盾,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并不奇怪。” 连城煜利用李恒才?如意有些了然,她和连城煜之间,又何尝不是一种相互利用? 如意将头歪在江承烨的肩膀上:“真讨厌!讨厌这些事情,却又不得不做这些事情!总有一日,我要买下好多个山头,然后就归隐,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江承烨轻笑,如意看了看他,也跟着一起笑了。 ------题外话------ 1zx8055童生投了1张月票 2南国冰海童生投了1张月票 3灵沁童生投了1张月票 415108328386童生投了2张月票 5天豆1025童生投了1张月票 6sakula92童生投了1张月票——(づ ̄3 ̄)づ╭?~。 文章差不多已经写了将近一半,这当中感慨很多,最多的还是即便小安子的文章还有缺陷,却依旧能有亲爱的你们正版支持。 觉得剧情腻歪~不想看男女主哼唧的妹纸不要急~因为两个人要小别一段时间了~就让他们先腻歪一下吧…… 如果你们不阻止我我就要开启玛丽苏金手指模式了!我苏金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第一百零四章 大锅将成又被搅 房门紧闭的香闺之中,香芝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衣裳不知道还是几日前穿的,一双美眸已经被泪水泡的又红又肿,她无助的抱着腿,神情有些呆滞。 裴玉容站在门口,身边跟着的是提着食盒的相思。 “把门打开。”裴玉容对一旁的家丁道了一句。家丁有郑泽的吩咐,不敢随意动手,裴玉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的话不管用?是不是要让我请少爷来?” 家丁一惊,赶忙为自己辩解:“夫人……不然何姨娘到处走……本就是少爷的意思,夫人您还是……还是不要为难小人!” 裴玉容目光冷了几分,伸手就去推门,那家丁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片刻犹豫间,裴玉容已经领着人进了房屋。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香芝猛地望过来,还没看清来的人是谁,她就已经扑过去跪在地上痛哭起来:“爷……我错了,我再也不做那些傻事了,爷……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裴玉容微微弯身去扶她,香芝抬起头,见到来的人是她之后,脸上的神色瞬息万变,从意外惊讶、到痛苦失落、再到最后的愤恨交加,她一把推开裴玉容:“是你!都是你!是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让爷锁着我!你怕我能帮的上爷会占了你的位子,所以你才初初挤兑我陷害我!一定是你跟爷说了什么,才会让他把我关在这里,也不来看我……”香芝越说越恨,整个人都有些神经兮兮的,到了最后,她的目光游移到了一旁的一把修剪盆景的剪子,忽的冲过去抓住那把剪子,红着眼朝裴玉容刺过去! “夫人!”相思大惊失色,可就在她还没来得及抓住裴玉容的时候,已经有一道身影飞身而入,将裴玉容拉到一侧,让已经有些发狂的香芝扑了个空! 香芝转头望向忽然闯进来的男人,还要扬手去刺,一声厉喝已经传了过来:“住手!” 香芝只觉得手腕一痛,握着的剪子也随之一送,就那么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响。郑泽将香芝狠狠一推,她整个人便直接往后摔在了地上! 香芝愣了一愣,旋即尖叫一声大哭了出来。 郑泽阴沉着脸望向一边护着裴玉容的男人,裴玉容似乎是感觉到了郑泽的不悦,微微挣了挣,走到郑泽身边,对着沈远辉微微一福身:“多谢沈公子。” 沈远辉看了一眼裴玉容,又看了一眼郑泽,脸上的表情终归没了第一次来此时候的和颜悦色,言语间甚至带上了几分质问:“郑兄,你便是这样照顾她的?你这妾侍可真是疯得很,若不是沈某及时赶到,只怕今日郑府就该见血了。” 郑泽伸手将裴玉容扶住,对一边的下人冷冷道:“把人带到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香芝已经到了绝望的边沿,被人架走的那一刻,她还拼命地想要抓住郑泽的衣角,只是那眼泪不住的往下流,连为自己求情的话也说不完整,就这样被带了下去。 沈远辉看了面前的两个人一眼,眉眼微垂,情绪已经比刚才平静了很多:“郑兄,方才是我冒犯嫂夫人了,情况危急,还望郑兄不要介怀。” 郑泽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他淡淡的应了一声,继而道:“郑某家教不严,令沈兄看了笑话,不过内子方才受惊,还请沈兄稍等片刻,待我安置好内子再来好生招待沈兄。” 沈远辉点点头,转身出了,在下人的带领下去了前厅。 郑泽一路将裴玉容送回了她的院子,让相思去找了大夫,便陪着她坐在床塌边。 “我当他为何走了不足数月便又回来了,倒没想到竟又是来看你的……”郑泽的声音有些暗哑,他伸手抚上裴玉容的脸:“看我这位好夫人,即便已经成了亲,还能被这么多人记挂着,真叫为夫不安心。” 裴玉容似乎的确是受了惊吓,微微阖眼,语态疲惫:“阿泽,一直以来,都是你庸人自扰,我即嫁给你,便是一心一意的做你的妻子,你何苦再将那些过去的事情挖出来?” 郑泽冷笑一声:“我庸人自扰?那里告诉我,新婚之夜为何要抗拒我!?裴玉容,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根本就是忘不了他,是啊,他是堂堂尚食令之子,而我不过是从最底下摸爬滚打起来的一一条虫,像一条狗一样跟着你,你一直看不起我,若不是你家道中落,你也不会嫁给我!你当我不懂么!?” 这些年,郑泽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些是,两人除开新婚之夜的那些不快,之后倒也相敬如宾,裴玉容身子不好,所以一直未能与他圆房,被他一直当做了她不愿与他亲近的借口。 裴玉容的脸色变得苍白,她转过头,不再说话。 大夫便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郑泽不再理她,起身等大夫来把脉。他负手踱至窗边,神色深沉,似是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前厅有下人过来传话:“少爷,沈公子说他今日有要事在身,已经离去了。” 郑泽沉沉的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正在让大夫诊脉的裴玉容,眼神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何家村里,吉祥一早就起床开始忙活自己的绣活,如意在一旁看着她精致的绣花和甜蜜的神情,忽然就羡慕起她来,拿过一个已经修好的枕头,手指在上面那对戏水鸳鸯上点来点去:“大姐,你手艺这般好,教教我吧!” 吉祥有些意外:“你啥时候开始对这个有兴趣了,我只当你就喜欢拿着大勺做饭呢!”吉祥是打趣,可如意就有些听者有心了,自从上一次何柳儿来挑衅过后,如意每每想起,都觉得程叶实在是个危险系数很高的男人,没有安全感,可是她琢磨了很久,最后琢磨出,与其说她对程叶没有安全感,不如说是她对自己没有信心。 正如吉祥所说,她最擅长的就是拿大勺,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厉害了。如意有点沮丧,丧着丧着,就无意识的开始研究起怎么做鱼能做的更好吃。可是她终究还是不满意,如今家中已经过的好了,吉祥也有找落了,等到接下来的几件事情完成,她也能送弟妹去上学了,一切仿佛都在轨道之中正常运行,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没法子真正的安下心来。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来了人,如意赶忙出去一看,却是不认得的马车和奴仆。来人见到如意,很是恭敬有礼:“如意姑娘,刘阁老今日请姑娘过府,不晓得姑娘是否有空闲?” 刘阁老!?如意有些意外,恰好这时候,东屋传来了几声响动。如意心中了然,对来人道:“阁老邀请,如意真是受宠若惊,只是这番行头,只怕会失礼,还请小哥等我一等,待我换身衣裳。” 小哥温和一笑,立在了院子里做出一副等待的姿态。 如意走到东屋,关上了门窗。 江承烨双手环胸靠在门边,等如意一进来,他便拉着她往床榻上坐。 “刘阁老为何会来找你?”江承烨神色严肃的看着她,如意自己也有些意外,她想了想,将上一回中秋夜宴的事情回顾了一遍,江承烨越听脸色越是不好看。 等到如意说完,转眼一看,才发现江承烨正直直的看着她。 就算她再傻,此刻也能感觉到江承烨的不对劲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江承烨眼眸深沉,道:“上一回带你过去,尚且有个中秋夜宴的由头,此次有什么由头?既非大寿,亦非节日庆典,除非……” “你如何知道不是大寿也不是节日庆典?”如意忽然发问,目光定定的看着他,仿佛是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挖掘出来。江承烨感觉到了如意质疑的目光,笑了笑,道:“你忘记我告诉过你商人本性?不过一个中秋夜宴,李恒才和郑泽已经挖空心思的想带你去,若是还有机会,他们怎么会毫无动作?” 如意点点头,却还是看着他的神情,继续发问:“那你刚才说,除非什么?” 江承烨并未急着回答她这个问题,且话题一跳,问道:“如意,你曾说过你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可是若你有大好的机会……比如去到汴京,你可愿意?” 李恒才和郑泽都想利用她,仔细来看,她能利用上的,便是一手绝妙的厨艺,无论是在郑家和霍云的比试还是六府夜宴皆是如此。如意早就明白这一点,只是她尚且不懂外头的局势如何,便不得而知他们究竟想让自己做什么。 可是此时此刻,听着江承烨的话,如意隐隐生出一个感觉——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愿让她晓得。即便他问的是她愿不愿意去,可是这话语中的语气,终究还是带上了些不情愿。 如意笑了笑:“我哪里也不去,就想在这里过些安稳的日子,我也不想要什么光明前途,没人敢欺负到头上就够了。”她话锋一转:“那你呢?既然你说的外头这么好,处处都有大把机会,你又愿意和我在这个小村子里过一辈子吗?” 江承烨定定的看着她,微微勾唇将人拉到怀里:“看上了哪座山?明日就去买了。” 买山头本是一句玩笑话,可他却记到心里了,如意笑呵呵的看着他:“当真要买?自己开不就好了!” “谁来开?你么?”江承烨笑看着她,眼神中极近宠溺,如意当真做出一番思索的样子,摸着下巴点点头:“你与我一起开,什么时候把着周围的山都开个遍,什么时候才算完!” 江承烨认真的看着她,点点头:“好,我们两个开,开完为止。” 两人一番腻歪,险些忘记了外头等着的人。好在半盏茶之后,如意换了一身裙子,和那家丁一同走了。 马车一路行到了镇上的刘府,因着如意才来过一次,对里面的一切都不陌生,就说刘阁老夫人的那对羊脂白玉镯,还被如意和吉祥的嫁妆装在了一起。 下人一路将如意引到了后院的荷花池边。这个季节,荷花早已经开败,连着那荷叶也怏怏的立在水中,仿佛已经被严冬的初温打的没了力气。 沿着曲折迂回的桥廊走到水中央的一座亭子前,如意站定请礼。 亭间,刘阁老正在于几人烹茶,见到如意来了,声如洪钟:“呵,当真是说到就到了,几位,这位就是老夫说的那位厨娘。” 沈远辉也认出了如意,当即相认:“想不到如意姑娘的名号,连阁老也要挂在嘴边提上一提,看来沈某离开东桥些许时日,如意姑娘的厨艺只怕是越发精进了!” 亭中有三人,除开刘阁老与沈远辉,亭中石桌边还坐着两人,一个是模样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秀,一身襦白色宽袖袍子,斟茶饮水间,竟是格外的儒雅;另一个却是三十出头模样的男人,一张脸唯一一个特色就是白,抹了粉似的,目光流转间有些娘炮,是个看了让人觉得不大舒服的人。 因着刘阁老和沈远辉的话,两人都齐齐的望了过来,如意收回打量的目光,谦卑的微微低头。 刘阁老摆摆手:“如意,你莫要惊慌,这几位都是老夫自汴京前来的好友,皆是喜爱美食之人,听闻东桥有个小厨娘,厨艺绝顶,自然就好奇些,今日将你找来,也不过是为了让我这几位好友饱一饱口福。” 如意怔了怔,微微有些皱眉,却仍旧回道:“是、是……” 沈远辉发现了如意的异常,问道:“姑娘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 “不。”如意摇头,挤出一丝笑容来:“如意愿意一试。” 正是秋意渐浓的时候,饶是下人再怎么勤奋的清扫,也敌不过秋风萧瑟,不过片刻时间,干净的石板路上又是一层枯黄落叶,看着萧条的很。 “咣当”一声,如意手里的刀应声而落,掉在了砧板上,如意皱着眉想要再去拿刀,可这一次愣是连握也没有握住,又是一声响,那刀竟直直坠下,眼看着就要砍伤如意的脚! “当心!”沈远辉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见状也是一惊,可这回他的动作没有那么快了,身旁一个影子闪过,下一刻,那人已经握住了如意的手腕飞快的将她往后一拉。 刀最终掉在地上,如意惊魂未定,转眼望向身边的人。这人是刚才与刘阁老他们一同坐在亭中的男人之一,是那个颇有书卷气的男人。 见她再无危险,男人飞快的放开了手,对着如意歉意道:“多有得罪。”他说这话时,和沈元辉一样,将目光落在如意的右手上。 如意右手受伤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刘阁老的耳朵里,竟让这位德高望重的帝师也着紧了一回,匆匆招了大夫来把脉,可大夫把了许久,都没能说出个症状来。 按照如意若说,她先前在百味楼上工的时候曾出过意外,右手被砸过,可那时候不过疼了一疼就没事了,却没想到在那之后,手臂时不时的就会疼一疼,她每日都有上工,所以自然而然的将这疼痛当做一天劳累过度的反应,可是没找到前几日她一觉醒过来,右手就没了知觉……如意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十分平静,平静的让沈元辉有些好奇:“身为厨娘,与那文人墨客马上英豪一般,一双手都是极为重要的,你如今这般情况实属不妙,倒也情景的很。” 如意却是笑了笑:“哪能不难过哭鼻子呢,只是一顿伤心后,手非但好不了,还徒惹得家里人跟着一起担心,那就错大发了。” 他这一番话,令几个人都有些刮目相看,唯独那个让如意觉得看着就不舒服的男人独自饮着茶,冷不防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来:“看来阁老的一番好意,就是老天爷也不给情面,偏生让这厨娘伤了手。罢了,不论是当真凑巧的伤了手还是为保名号故弄玄虚,覃某也不强求了,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扰阁老清静了。”他说话用的是我们而非他一个人,倒像是他是三人中间带头的那一个。 沈元辉与襦白袍子的男人神色平静,随着那自称姓覃的人一并站了起来,当真是一副要告辞的模样,刘阁老抚了抚胡须,不作强留。 三人告辞后,如意也准备告辞,刘阁老问了问她手臂的情况,如意捡好的说了许多,最后笑道:“不过就是睡了一觉起来就没了力气,兴许哪一日又睡一觉起来,自己好了也说不定。” 刘阁老看了看她拢在袖子里垂在身侧的右手道:“你若是能被他们其中一个瞧上,带你去汴京走一回,日子也会比现在强的多,我上回似是听说你与那百味楼签了什么契约。年纪轻轻,这样将自己束缚着可不好……”说到最后,还是免不了一阵叹息:“当真是可惜了……” 如意就这么认真的听着刘阁老说话,等到说的差不多了,刘阁老愣是让人在库房里抓了好几味珍贵的补身药材,让如意带回去,如意盛情难却,更不好驳了刘阁老的面子,一一收下后便告辞了。 路过百味楼的时候,如意在一边悄悄看了看,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打开着,正好可以瞧见里面满地的泥沙和脚印,还有没用的木材堆放在一边,似乎还在翻修。酒楼的大门紧挨着,并没有做生意。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如意忽然想到了在郑府的那个晚上,李恒才带人去搜查郑府,被裴玉容拦下来给了个死人做交代后,李恒才和郑泽的对话。那时候裴玉容反咬一口,说李恒才拿了凶手还不愿离去,只怕是刻意为之,那时候李恒才气的反问,难道是他自己烧了自己的店,就为了诬陷他们? 那时候郑泽是怎么回答的? “这样的事情。李老板也不是没做过吧?”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是哪样的事情?自己炸了自己的酒楼来诬陷别人这件事情?如意又看了看这人来人往的大街,那些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渐渐就浮出水面了。那晚百味楼被放火,他急急的就去报了官,那怕所谓的凶手郑家已经给了出来,可是他仍旧报了官。可是回想第一次百味楼被投放炸药,李恒才别说报官,连声张都没有,一副要私了的模样,怎么想,如意怎么觉得不对劲。 如果刘全没死,如意可以想办法让刘全去指证李恒才,可是她不过是给刘全吃了些药,她问过江承烨,那药的药性顶多就是比一般的来的时间更长反应更剧烈,不至于直接死了,更不应该的是,王有财借口尸体会发臭,直接连人也处决了! 第92节 人是她拜托过去的,可到了最后,那些所谓的供词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她也没有一个人可以求证,不过是晓得了李恒才的那些过往,没有证据,依旧要看着他逍遥法外。 如意在百味楼一边站了片刻,一转眼,看到一辆马车正往这边行驶,这马车如意再熟悉不过,都是东桥那边的,马车停在百味楼前面,驾车的车夫跳下车开门,很快李恒才就带着一个女人从里头走出来,如意看着那个叫月娘的东桥头牌一起下了车,两人姿态很是亲密。 如意微微低下头,在人群中转身离开。 王有财见到如意依旧是恭敬有礼,将她带到了专门准备好的厢房里头,如意也不废话,直言道:“王掌柜,多日前的那张订单,可还在您身上?” 王有财将将让人奉上一杯茶,一经提醒,似乎是想了想,先是在袖口里摸出一叠随身携带的单据,翻找片刻,然后一拍脑门,大惊失色:“啊呀,莫非……莫非是和昨日清理掉的那批东西一并烧了!?姑、姑娘,你看我,当真是糊涂!”王有财慌张的将那一堆东西收回袖子里,不住的一手握拳砸向另一只手掌,懊恼非常。 如意皱眉:“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可以说没了就没了!?你可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实在是……”如意抿着唇看着他,生生的将一肚子火气往下压。偏偏王有财自觉地很,主动道:“姑娘,我晓得这订单兴许和您为三爷办的事情有关,您放心,我今日定然向三爷请罪!” 王有财说出这番话后,如意先是一怔,旋即那火气就像是一瞬间全部褪去了一般,人渐渐平静下来,没有说话。良久,她轻叹一声:“既然已经丢了,王掌柜便自己与连三爷解释吧。” 王有财微微垂首,应了一声“是”。 从香满楼出来,如意走的很快,走着走着,手臂忽然一紧,抬头一看,江承烨正举着个糖葫芦等着她,他将糖葫芦在她面前一晃,微微挑眉:“是糖葫芦太红了,还是你的脸太白了?” 如意见到他,有种轻松地感觉,在人前的伪装也悉数撤掉了,她扯住他的袖子往回走,只是那神态动作,总有些生气的样子。 江承烨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可爱,可是他还不至于为了多看几眼她这个样子就不闻不问,两人一路到了镇口,江承烨正准备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如意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江承烨看着她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为何这么看着我?” 如意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似乎是想将他看个明白,话语间也不再隐晦遮掩:“你明明说过最多三日,就让我晓得郑泽的种种,可如今你更多的却是问我究竟会不会离开这个地方,你那么在意这个问题,究竟是因为你太好奇我对着这里有多少感情,还是因为不确定我会不会因为利益诱惑而做出什么事情来?” 江承烨的脸色微微沉了沉:“为什么这么说?” 如意转过头:“程叶,如果一个人之前表现的太过强大无所不能,一旦他稍稍有些改变,都是显而易见。”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重新望向他:“你是不是刻意对我隐瞒了什么?” 江承烨默了默,看着面前的女人神色坚定,良久,他认输一般轻叹一口气,拉着她慢慢往回走:“你想知道的郑泽的过去,其实并不大简单,若一定要说,还得拉上她的那位夫人来说。” 于是,如意就在一面惊叹江承烨的探秘潜力一面听故事一般晓得了郑泽这个人。 从江承烨的口中,如意渐渐晓得,天下商户中,皆是以汴京中的商户最为有头有脸,而这些商户,常年来争相强抢的,就是向宫中运送所需货物的生意单子。宫中的单子利润高,只是众所周知的,就为了这个,许多商家也要争破头。 只是真正有脑子的人才会想到,有命抢得到单子,还得看看又没有本事做这笔单子。宫中的单子固然利润极高,可是要求也极高,且量大。时至今日,只有那么几家能稳稳地坐稳自家的交椅,一个是专门进贡极品丝绸的江南洛家;一个是专门为宫中提供极品美酒的凌中阮家;一个是专门为宫中进贡极品珍宝富可敌国的西蜀秦家。 如意听得有些不明白:“这些和郑泽有什么关系?” 江承烨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急什么,耐心听着。” 之所以和郑泽有关系,是因为裴玉容的娘家,就曾是为宫中提供天下珍馐的裴家。裴家的生意其实做的很大,食材的进献不过是他们生意上的一部分,此外裴家还经营许多生意,与阮家和洛家相比他们的涉猎更为广泛,与秦家比他们每日心惊胆战的程度要少的多,且裴家的当家裴景与当今尚食局的尚食令沈天华乃是至交好友,所以裴家的生意越发红火顺利,而他唯一遗憾的,就是裴老爷毕生只有一个女人,偏偏这个女人生下一个女儿后便早早离世,眼看着裴家就要后继无人,裴老爷也未曾再想过续弦纳妾。 而那时候的郑家,根本无法与这些商家相提并论,毫无生意头脑的郑老爷是在裴老爷的提拔之下,揽到了些自己的生意,可是整理忙于奔波,在郑泽十六岁以前,皆是寄养在裴家。 江承烨说到这里的时候,如意顿时明白许多,后面的她隐约也能猜到了。 难怪她从第一次见到裴玉容开始就觉得她比起一般的妇人,重要沉稳机敏的多,时而该要狠心果断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这样的结果显而易见,有这样一个女儿,大可以试试让她接手家业,可最后裴玉容却嫁给了郑泽,而郑家如今已经是生意场上的巨头,这样看来,裴家多半是败了。 果不其然,如意刚刚揣测完,江承烨就告诉她,裴家在多年前因为一宗毒食材案,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部锒铛入狱,在当时的四皇子因为吃了有毒的食材而早夭,惹得龙颜大怒,便将裴家定了死罪。 如意皱眉:“这怎么听怎么像是一宗宫中争斗殃及无辜吧,裴家怎么样看着都像是个替死鬼。” 江承烨面无表情地回答她:“谁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个人担下那个罪名,去死一死。” 如意将这些事情和江承烨不愿让她插手郑泽的事情联系起来,融成了一个让她并不怎么意外的结论:“所以,你是怀疑郑泽其人和裴家的败落有关?他那时候就在裴府,如果被收买想要动什么手脚简直是轻而易举,再加上郑家多年默默无名,裴家败了,他回到自己家中,瞬间就将郑家的名号做起来了,还娶了裴玉容。你瞧见他现在的大宅子没有?当真是气派!” 江承烨顿了顿,忽然将人拉到面前两人面对站好:“何如意,倘若真的是有人收买郑泽,那这个人的背景一定来头不小,你动郑泽,也许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意歪歪脑袋,忽然问:“你说的那几大家族,听着都很厉害啊,那郑家如今和他们一眼,代替了裴家接单宫中的生意吗?” 江承烨伸手揉揉她的脑袋:“你当是坐游船吗,一拨人下来了,另一拨人排队上去?”他轻叹一声:“难道没有人告诉你,百味楼遍布大江南北,而他最大的一家店,就在汴京?” 如意恍然大悟,若说要提供食材,遍布大江南北的酒楼,自然更懂得各地美味,如此一来,可比郑家要高端的多! 如意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在刘阁老家中见到的那三个人,她只认识沈远辉,遂立即问道:“那掌管宫中一应膳食的,是不是就是尚食局?” 从她口中听到尚食局三个字,江承烨明显有些意外,可是一想到她刚刚去过刘阁老那里,也就没那么惊讶,他摇摇头:“的确有尚食局,却不是只有尚食局。” 朝中掌管膳食宫宴食材这一块的,其实一共有三个机构。其一是尚食局,其二是光禄寺,其三是尚膳监。 这三个机构乍一听十分高大上,其实用江承烨一个最形象的说法就是——如果说吃一顿饭需要分工,光禄寺是负责写菜单的,尚食局是负责做成菜的,而尚膳监这是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喂你的。 “娘诶,怎么吃个饭都那么复杂啊?”如意深深地为这三个庞大的机构感到伤神,然后她很快发现新问题:“那这三个,谁比较大,谁比较厉害?” 江承烨淡淡的看她一眼:“谁讨喜欢,谁厉害。” 讨喜欢?讨谁喜欢?这个时代里谁最大谁最吊就是谁呗! 如意默了一默,忽然笑了起来。她将右手垂下去,当真像受了伤似的,左手牵住他,两人一甩一甩的往回走。 “程叶,这个连城煜还真是个城府深的人。今日我去香满楼,你猜怎么着?王有财居然告诉我,我之前交给他的订单他给弄丢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江承烨觉得两人这样牵着手往家里走十分的美好,他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顺着她的话问道:“他丢了订单,和连城煜有什么关系?” 如意用一种“我不信你猜不出来”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这还不明显,当日我自己去见了连城煜,想求求他护着我,王有财一听说是连城煜的意思,他那么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着我这么个小姑狼都能毕恭毕敬的,这得要多么强大的震慑力才能一句话就让他们遵命啊。可他这回跟我说单子丢了就跟玩儿似的,还屁颠颠的说一定跟连城煜请罪,你说他是不是欺负我年轻当我傻啊,他那浮夸的演技真的好吗?他那哪是请罪的样子,我看是去邀功还差不多,怎么想我都只能想到是连城煜授意,他才敢告诉我单子弄丢了!” 江承烨其实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听不下去了,他松开牵着她的手,改为揽她入怀,危险的眼神看着她:“你说,你要求谁庇护?” 如意的小脑子飞快旋转,马上给出一个谄媚的回答,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极其可爱萌态:“程哥哥,那你那时候还没有这么疼人家嘛,人家害怕,当然想找人保护啦!”说完还萌萌哒的朝他跑了个媚眼。 江承烨别开脸,如意赶紧跟着他的方向凑过去,将他唇角微翘,显然这个软示的很的他的意。 两人原本是往村里回走,可江承烨忽然就拉着她往回走。如意几乎是小跑着跟着他:“去哪儿?” 江承烨淡淡道:“我们去证实一下。” 连城煜弄回订单,就是让如意没法子用这笔订单敲郑泽一笔,亏得她还储存了这么多的木头等着他这个冤大头上当,原本是好好地一锅乱炖,就看他们腥臭相斗了,哪晓得原本大锅的提供人忽然出来做调和使者了,现在看来,他大概已经和李恒才友好相交了。现在他弄走订单,莫非是又想和郑泽拉上关系? 这算什么?东桥铁三角!? 如意的心情,就和快要做好的美食被人搅了一棍子一样,心塞的很,偏偏这个搅她一棍子的还是个不能翻脸的人,且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和连城煜的合作会不会已经被李恒才和郑泽知晓了,再往深里一想,会不会连城煜打一开始就是想着把他们三个都拿捏在手里? 如意跟着江承烨走,在他面前她也渐渐露出些女儿家娇憨可爱的模样:“这个连城煜真讨厌!要是他阴我一把,我一定记他一辈子。” 在江承烨警告的目光投过来之前,如意已经体贴的抱住他的手臂:“可是我一点也不怕!程哥哥出马一个顶俩!弄死他们!我记你一辈子!” 江承烨笑了笑:“弄死一个一辈子?” 如意严肃的点头:“弄死一个一辈子!” ------题外话------ wyl7689秀才投了2张月票 qquser8015378童生投了1张月票 pancyy童生投了2张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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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烨觉得有趣:“我不过那么一说,你便将我当做了小乞丐?我虽不是什么有钱的公子哥,可自己尚能挣些钱,还是你怕你嫁给我会吃力?” 他这一番话让如意很快的想到了当初盖房子的时候他给的两百两,她忽然就十分崇敬的看着他:“我懂了,就算你是小乞丐,也一定是最有钱的那个小乞丐!” 江承烨失笑,伸手牵着她一路往镇上富贵区走,等如意渐渐看出这路途有些熟悉的时候,她立马拉住了江承烨:“你要去连府?” 江承烨只管拉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她:“既然不是因为心疼衣裳贵难过,那就该是因为木材的事情烦恼了?” 如意虽然很不想承认,也觉得十分挫败,可她仍旧是诚恳的点点头。原本想着利用连城煜让郑泽和李恒才狗咬狗,如意和江承烨也的确是把他们俩的矛盾给挑起来了,眼看着两人已经开咬了,只等他们两败俱伤才好,哪晓得连城煜这么一个神来之笔,为李恒才做背后人让郑泽顾忌着不敢动手,又把原本要拿来坑郑泽的订单弄走免了郑泽的一顿大出血,如意不愿意看到的,是他们三个成为联盟。 也因为这样,如意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若真的要安稳一世,有钱当真是不管用,架不住有权有势的人一番搅和。也许真的要成为像连城煜那样的仅凭一个名字就能震慑四方,大概才真的能过上他们想要的日子吧。 想着之前的种种,如意的神色越发的深沉,江承烨捏了捏她的手,以作询问,如意缓缓抬起眼睛,目光中多了一分决绝与坚定:“好不容易炖的一大锅,决不能被他这么搅和了!他既然想要搅和,那就把他一起扔到锅里!” 如意握着江承烨的手力道紧了几分:“咱们现在就去连府,你功夫好,我把库房的位置告诉你,你去看一看那批木材还有没有被藏在府里!” 江承烨沉吟片刻,望着她:“那你要做什么?” 如意拍拍他的肩膀:“我掩护你啊!” 江承烨似有若无的嗤笑一声,反手捏捏她的脸:“你还是找个好地方躲起来,不要给我添麻烦。”她不想让她跟着进去,里头的人都认得她,若是真要做点什么,只怕她这样出现,事后会引人怀疑。 无论怎样都好,如意点头如捣蒜,两人行至连府门口的柳树边时,如意顺手捡了个枝桠给他在手心里画了画连府大概的位置走向,她告诉他:“我进连府多半都是去厨房,厨房就在这个位置,你就是进去探一探。若是被发现又或是迷了路,认得路就往这边跑,不认得路……不认得路就往后门跑,后门在这个位置!” 江承烨收回被她胡乱勾画着的手掌,微微握拳,将新买的衣裳随意拿出来一件套在了外头,又扯了如意的帕子蒙住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看了一眼连府的方向,直接从一侧准备潜入。 如意的心从江承烨进去之后开始就变得格外的紧张,每分每秒都悬在半空一般,到了最后,她几乎都算不清他进去多久,似乎很久,又像是没有多久的样子,就在如意因为等待而变得有些不安之时,郑府中猛地传来一声轰隆,下一刻,如意觉得地仿佛都震了起来,如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承烨,就在她好不容易站定准备进去瞧一瞧的时候,一道玄色的黑影忽然跃了出来,身影极快的凑到如意身边,拉着她的手便将她背上了背,足下轻点,两人很快就飞檐走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如意对刚才那声巨响很是心惊,她在江承烨的背上回望过去,正好是他一跃而起的角度,连府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而连府的东北角正一片狼藉,空气中隐隐透着火药味。如意回过头敲敲他的脑袋:“你究竟做了什么!?” 江承烨背着轻便的女人,动作极为利索迅速,差不多逃离了危险地带,他将她放下来,把新衣裳都放好,又变回了那个高冷傲娇的大男人,只不过这时候他的心情明显好很多,昨日买的鱼还没吃完,今日就不必买了,他牵着如意朝镇外的道上走,准备叫一辆车回家。 如意满心好奇,不断地追问他究竟做了些什么,江承烨将食指抵在唇边,指了指驾车的车夫,如意撇撇嘴,不再追问,可是眼波流转间的求知欲几乎把江承烨给吞灭! 两人回到家中已是黄昏,吉祥她们都在家里,见到如意回来她还没来得及笑着叫她一起包饺子,就见如意一脸急不可耐的将江承烨拖进了东屋,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东屋之外一片安静,吉祥和两个弟弟妹妹对视几眼,不大晓得发生了什么,而东屋里面,如意抓着江承烨的衣襟,整个人几乎岔过气去,她一连好几个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的向他求证:“你再说一次,你……炸了连府!?” 江承烨不胜其烦,耐心已经渐渐磨光了,他将云靴一甩整个人躺上床榻开始休息,殊不知他才刚刚躺下来,就听见一阵洗漱响动,下一刻,娇小温香的女人已经同样脱了鞋跑了上来,如意固执的将江承烨拉起来,江承烨被她逗得不行,索性猛地一个翻身将她压住不让她动弹! “程叶!你真的真的炸了连府?”如意的目光很是复杂,江承烨说不清楚她是因为太开心还是因为太震惊,他点点头:“没错我的如意姑娘,你可晓得你已经问了多少遍么!” 如意伸手捂住了嘴,目光中闪动,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片刻之后,如意双手抓住他的双肩,激动地猛摇:“你炸了连府!?你居然把连府给炸了!?这……这……”这特么简直棒呆了! 第93节 哈哈哈哈哈哈…… 江承烨觉得她这副吃惊的样子实在是有趣可爱,也不隐瞒什么了,将他进去以后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无非是他进入佩服之后,找到了秘密机关,而在这秘密机关下头,竟然是一个缠着火药的密室,好巧不巧的这间密室离厨房的位置很近,里面的火药分量不少,江承烨一个开心,就全给点燃了…… 如意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般,越听越是吃惊,到最后江承烨的一句“他最近揽这么多事情做,不妨再给他加一件,看看是这连家的家业重要还是做些无耻勾当来的更重要”后,如意越发觉得江承烨实在是个神奇的男人! “你竟然都发现了火药,为何不报官!?”私藏火药可罪名不轻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可江承烨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轻轻啄了啄她的脸:“告了又如何?他大可说这是为了佳节只是拆了做些烟火,再用些钱为自己买通,这件事情,自然有人睁一只笨闭一只眼!” 江承烨说到这里,淡淡笑了笑:“做成烟火是用来放的,做成火药依旧是用来放的,我们不过是帮个忙放掉有什么关系!?” 如意却有顾忌:“连城煜这个人深不可测,我怕他查出来报复我们!其实我倒不怎么样,就怕连累吉祥她们!” 江承烨笑意更深:“不怕,不会殃及到她们。” 江承烨言语中的炸掉连府,只是个美化过得说法,要是她真的就在现场,瞧着那屋檐乱石四处横飞,两层小楼就这么在面前垮下来,就应当晓得那火药的威力有多大,若是制成烟火,将天空烧个洞都说不准!可是看着她坏笑,幸灾乐祸,江承烨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愉悦冲上心头,他有些想吃她做的东西了:“跑了这么远,又饿又累。” 如意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吧唧一口:“我程哥哥这么腻害,等着,好吃的马上就来!”她伸手推推他,可他纹丝不动的继续压着,江承烨忽然喉咙有些干,他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太想就这么放开她。 且他发现,自从两人心意互通之后,她便越发的像个娇羞的小女人,常常不知羞的“程哥哥程哥哥”的叫着,她哄人的法子也格外的大胆有趣,亲就是亲,抱就是抱,言辞举动间毫无做作,让他觉得她就是出自真心的想做这些事情。 江承烨心中有想法,如意又怎么会没有?比起江承烨,她更为清楚自己的变化!从前她和沈岩在一起,总是被动而冷淡,她曾几何时像现在这样腻歪过他?现在想想,两人的情谊,也不过就是同出一个师门,是是兄妹的关系,可最后硬邦邦的被扳成情侣关系,有第三者也是正常。 可现在呢?她越发的觉得在江承烨面前,自己从前的那股子榆木冷清一点一点没有了,和江承烨相处,她越来越擅长的反倒不是做菜又或者是别的,而是跟他耍宝撒娇,也是到了现在如意才渐渐明白,原来和男人的相处方式可以这么简单甜蜜…… 真是好耻辱的感觉…… 两人在房间里墨迹了好一会儿才出门,哪怕各自都已经整理了自己,如意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吉祥一个探寻的眼神,她就得投降认输。 好歹吉祥并非那种咄咄逼人的人,见如意有些不大愿意说,她也不勉强,继续带着弟弟妹妹改着江承烨给她的衣裳。 晚上的时候,为了奖励江承烨,她施展刀工,做出了一盘番茄菊花鱼给他香嘴巴,吉祥看着那刀花,几乎看呆了,连一直挑剔的江承烨都十分满意如意的这盘鱼,一个人吃掉了大半盘!如意好几次瞪他让他少吃点,他权当没看见,该怎么吃还是怎么吃! 其实吉祥的心思也不在鱼上面,她似乎是有什么心思,如意看在眼里,等到晚上回房间的时候,她才抓着吉祥问了出来,这不问还好,一问她又该冷笑了。 ------题外话------ 1、诠释你的爱童生评价了本作品 2miangu童生投了3张月票 3孙艺强童生投了1张月票 4sq710422童生投了1张月票 5幸福咯咯123童生投了2张月票 6何惠瑛童生投了2张月票 7。飞絮蓉儿投了1张月票——马上就会根治这些惹人嫌的亲戚了~ 俺造大家又会觉得女主软绵绵甚至有点白了……┑( ̄Д ̄)┍可素这是恋爱中的女人嘛,还是那句话,让人家先傻白甜两天嘛~ ☆、第一百零六章 秀恩爱最吐艳了 如果不是镇上的事情处理的不顺利,如意险些就要忘记家里还有几个时不时喜欢过来找找存在感的人。 其实何婆子她们最近已经十分收敛了,连王凤娇最近都没敢在他们门前嚷嚷了,她到现在稍微动动气嚷嚷两句,身上的筋就得抽抽的疼!两家都晓得如意现在门路多家里能赚钱,又是新房子又是大狼狗,他们终于不像从前那样硬碰硬,这两天他们晓得吉祥要成亲了,居然要来帮忙,还提了些东西过来。 吉祥的意思很明显,家和万事兴,都是一家人,现在能和和气气相处,又是她成亲的大日子,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该让它们都过去,三婶怀着孩子都念叨着他们,他们还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呢? 吉祥一直都主张息事宁人,她这样的女人,最大的愿望,大概也就是平平安安的在这里过一辈子。 其实这一点,如意并不反对,宁静的日子谁不想过?可是宁静平安的日子有哪里那么容易过?在家中有柴米油盐七姑八姨的烦扰,在外面有豺狼虎豹勾心斗角的危机,避开后者谈前者,生活的重担未必那么容易扛起,所以才要赚钱养家过好日子;避开前者谈后者,也许那些家长里短的纠纷就能轻而易举的解决,可同时要面对的,是更多的暗潮汹涌。 到底该怎么选? 当初江承烨告诉她,她从傻气变得聪明,其实不然。并非是她变得聪明,只是她一点一点的适应着从一个单纯想要争取荣誉坐上首位的厨娘,变成一个适合生存在这个时代的女子,就像封千味说的那样,她拿着大勺,不能单单只是为了做出一道佳肴。 可这样怎么够? 无论是借力打力还是狗咬狗,都不过是她无权无势之下的无奈之举,如果可以,她更愿意自己能强大到让这些人无法觊觎! 吉祥说话的时候,如意一直沉默着,吉祥以为她没有听自己说什么,正准备叫她一声,就听到她说:“大姐,你说的很有道理,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那成亲那日,就请婶婶和奶奶他们一起来吧,多一个人为你送嫁,也就多一分热闹。” 吉祥见如意不再像先前那样抗拒冷淡,心中总算落下一块大石,准备起成亲的事情也就越发的用心且开心。 夜色渐深,吉祥忙完了,就带着金玉满堂梳洗睡觉,如意一直没有睡,等到身边的人都已经熟睡过去的时候,如意悄无声息的起床。可就在她刚刚准备起身的时候,静谧的夜里忽然传来了微弱的可以忽略的响动…… 黑色的云将月光一丝一丝的遮掩住,雅致的连府一隅,两层小楼轰然倒塌,连带着小半片院子都是一片狼藉,四处可见砖瓦泥石。而就在这片狼藉之中,隔着爆炸地点远一些的一个六角石桌子旁,连城煜悠闲的煮着茶。 周围空无一人,矮枝上挂着两只灯笼面前照明,今晚月色欠佳,石桌上的一盏灯将连城煜淡漠的神色映现出来。 烹煮的茶水咕噜咕噜的响着,一片凌乱中,连城煜的沉静与周围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 一阵凉风扫过,连城煜忽的放下手中的杯盏,抬手挡在了石桌上的灯火边,为那孱弱的火光挡住了风,悠悠的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茶水已经煮好了,不嫌弃的话,便出来一起喝上一杯。” 这阵风并未因为他的话而小下去,周围的草木仿佛成了精一般,窸窣摇摆着,仿佛是在迎接一场妖冶盛事。 暗夜中不紧不慢的走出一个人来,连城煜的眸子在看到他的模样时,无端端的冰冷了几分。江承烨气定神闲的走到石桌边,一撩衣摆坐下。 茶水已经煮好,连城煜拿出两只杯子,分别斟满了茶,放下茶壶,拿起一杯递给江承烨:“请。” 江承烨信手接过,可就在他碰上茶杯的那一刻,一股强劲的内力从茶杯上袭击而来,仿佛要透过这茶杯进到他的体内,直击脉络! 江承烨微微勾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加了力道,轻松地将那股子内力给抵了回去。然他刚一动手,那边便迅速加力,江承烨大致也明白了他方才不过是为了试探试探他的实力,他忽然来了些兴趣,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和他一丝一丝的较量。 高手过招,往往一个瞬息就已经能胜过无数招式,被两人端着的茶杯,竟无端端的沸腾起来,与那小炉上的沸水无二,可两个面不改色,甚至连一丝儿汗也不见,就在这时候,一道冷箭从一侧的一处花坛中飞快而出,急急地逼向连城煜,连城煜反手一挡就将那袖箭挡开,电光火石间,一直温温火火的江承烨猛然发力,连城煜直直的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了一震,江承烨忽的松开了手,那茶杯就在连城煜的手中应声而碎! 连城煜的嘴角溢出几丝血,被他随意的抬手抹掉,而暗中的那个人影也渐渐走了出来。 江承烨见到忽然出现的如意时,有些意外,可如意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石桌边,向江承烨伸手:“帕子给我。” 她说的帕子,还是上一次给他擦了手之后他无论如何也不还的,江承烨看了看对面手已经被茶水烫红,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男人,脸色一沉:“我没带。” 如意似乎是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的帕子递给连城煜:“三爷是自己来还是如意帮你?” 连城煜似笑非笑的看了如意一眼,在江承烨阴郁的神色中施施然伸手接过了帕子,把手上和唇角边都擦了擦。他细心的注意到,但如意的帕子被他拿来擦唇角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的脸色就格外的难看。 江承烨冷冷的看着如意企图表达自己的不满,问她:“你怎么过来了?”他出门的时候,明明已经确定她并没有动静! 如意看着石桌上的两个男人,伸手拿过已经煮好了茶的茶杯,又捡了三个杯子,一一斟满:“三爷的汗血宝马一日千里,过来这里还不是片刻就到?”她放下茶壶,竟有些怪嗔的对江承烨道:“大晚上瞧不见你,我当是以为你和哪个漂亮姑娘偷偷去赏夜景了,原来是到三爷这里来了。”说到这里她又有些不开心:“我怎么就没见你和我喝茶的时候共执一个杯子含情对望?” 含情对望……两个角色男人都抽了抽嘴角…… 如意对连城煜歉意一笑:“三爷,真是不好意思,我方才是想给我们家小程程些教训,可这夜黑风高的,看不清楚方向就歪了歪,哪晓得箭就朝你这里飞过来了?你还好吧?” 江承烨嗤笑一声,扭过脸去。 连城煜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忽然笑了起来:“辛旬曾说如意你身边有一厉害人物,武功之高,绝非普通的护卫。今日一见,果真叫连某都自愧不如。” “不必自愧不如。”江承烨凉凉的发话:“我手下的败将比这里的残渣还要多……”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瞟了连城煜一眼:“你不是一个人。” 连城煜的表情不过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正常,谈笑风生。 如意对江承烨这幅模样简直不能再赞,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男人有资本,骄傲也是一种魅力,她的眼光真好!正在开心间,就听到连城煜将话锋转向了她:“如意,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如意神色平静的放下茶杯,一丝要和他虚与委蛇的意思都没有,坦言道:“连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以你的本事,不可能猜不到如意为何而来。”如意转而望向周围的狼藉,缓缓道:“连府遭到袭击却宁愿息事宁人,深更半夜府门大开,难道不是在等什么人?” 连城煜细长的手执点在茶杯边沿,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笑而不语。 如意继续道:“连公子,如意自问即便是想要找您做一个可以依靠的靠山,却也不是空手而来。东桥镇的图连公子似乎是满意的,镇中的格局分裂,也是连公子想要握在手中的,可如意不懂得是,分明已经到了可以开始动工的时候,连公子为何要在如意的计划里面搅上一棍子?” 连城煜颇有深意的看她一眼:“如意,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如意笑了笑:“那好,既然有误会,索性今夜就说个清楚。如意从来都只是想过安逸平静的生活,而在李恒才的手下,如意屡遭劫难,又处处被郑泽干扰插足,加上家中烦心事不断,这日子无论如何都安宁不下来。郑泽和李恒才,两人一狼一虎,他们各自的野心,如意没兴趣,可连公子想必多少明白一些。如意虽说是为了摆脱他们才投靠连公子,却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凭着自己有限的本事回报连公子,可连公子先是因木材一事对李恒才的利用无动于衷,一副要做背后靠山的模样,后又将如意月前让王掌柜与郑泽签下的订单给撤走,一副护住郑泽的模样,实在是然如意搞不懂!” “既然连公子从一开始就不想将两人打垮,就不该让如意介入进来。有这两人在一天,如意就不可能有安宁的日子,不如连公子给句痛快话,如意也好尽快为自己谋一个活路!” 江承烨轻咳一声,竟然当着连城煜的面伸手拧了拧如意的脸:“说什么傻话?你方才说的是谁?不如问问连公子家中还有没有剩下的火药,我们一并去炸了。” 如意深情的回望他一眼,伸手揪住了他刚刚拧了自己的手,然后旋了一个圈,看着依旧面不改色笑看着自己的男人,声音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我晓得你一定会护着我,不过这打打杀杀的不好,容易动肝火。” 江承烨就差伸手把人抱到怀里逗弄了:“那你熬个什么汤给我降降火就好。” 如意却拍了拍他的手:“要是命都没了,拿什么喝汤啊。” 连城煜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看到听到过的最无耻的双簧——没有之一! 夜风渐渐地停了,几丝清风竟然将月儿给吹了出来,短暂的一段沉默之后,连城煜恢复了笑容。茶水已经饮得差不多,他恍然道:“你看,果真是有误会不是?李恒才和郑泽之间的事情,我无意插手,至于你说的维护靠山一说,也实在是无稽之谈,想来最让你误会的,大致就是那张订单了……”连城煜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一物,抖开放在如意面前,竟然就是那张订单! “有些单据,王有财每个月都会交给我一些,还有一些无用的单据则需要销毁,想必是他弄错了,将你的这一张夹在里头混着给我了,我今日才发现,正想让他交还与你,却不料家中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就耽搁了。”他看了看那单据上夸张的数字,淡淡道:“这二人要如何处置,全凭如意心意,我要的不过是你曾经的承诺,东桥的事情,我拭目以待!” 承诺!?江承烨的目光瞟向如意——你居然和别的男人有承诺? 如意将订单收好,也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看江承烨和连城煜,心中的疑惑在连城煜接下来的话说出之后隐隐有了答案:“原先听辛旬说如意身边有厉害的人物,却一直不晓得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今日总算叫连某见识了一番,往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妨多多走动,连某也好和……” 如意顺着他的话接口:“程叶。” 连城煜从善如流:“也好和程兄多讨教几招。” 江承烨嗤笑——吃多了才没事来对着你这么个大男人。 时间已经不早,如意和连城煜客套了几句就准备和江承烨离开,可她正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的连城煜忽然悠悠道:“五千两。” 如意和江承烨对望一眼,两人又一同望向连城煜。 连城煜笑容妖媚,缓缓道:“炸毁的这些,我给你抹个零头,就算五千两,一年之内,如意你所说的那些若是挣不出五千两,这笔账我们再慢慢算。” 如意怔了怔,旋即微微垂手:“连公子放心。” 连城煜似乎是笑了笑,转过身负手离开。 时间已经很晚,未免吉祥醒过来,如意拉着江承烨往栓马的地方走,两人不过将将路过一个回廊,江承烨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把如意腰上一箍,几乎将她半抱起来抵在红木柱子上:“你与他有什么承诺?你要为他做什么?” 不夜镇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地方,可说白了往后也是个娱乐场所,如意自然不会傻到告诉他自己帮连城煜建娱乐场所,她轻咳几声,严肃道:“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答应帮他将东桥做成最大的小吃街!” 小吃街?江承烨冷笑几声,可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发文,如意已经抢先向他提出问题:“我问你,你是不是背着我和连城煜有过什么交集!?” 江承烨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他的确是曾经来连府警告过他,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他平日里从不爱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早就没放在心上,可是看着如意逼问的眼神,他悠悠道:“找过又如何,没找过又如何?” 如意继续问:“那你的做派是不是十分骚包!?神神秘秘,像刚才一样那么厉害?” 江承烨听着这几句话觉得十分舒心,果然被心爱的女人夸奖是一件很涨威风的事情,他点点头:“也不算多神秘,不过就是像你一样,警告警告他。”说着,将上次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告诉了她,言辞间尽是一种“由我负责你已经足够,这样的人你无谓低头”的意思。 其实从刚才开始,如意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连城煜近日来做的这些,也许根本不是为了李恒才又或者是郑泽,他的真实目的,很有可能是在试探她!但凡一个人觉得自己身边有人会给自己造成威胁,都不会放心。原本江承烨背着她去警告连城煜,她多多少少应该生气些,可是看着这样傲娇的男人,她忽然觉得心疼且开心。 “连城煜这么做,应当是想摸摸我的底,他阻挠你,无非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再来找他。如今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事情,应当开心,这眼睛是怎么回事?”江承烨伸出手指抚了抚她的眼睛,那水盈盈的眸子里,似乎是有些水波闪动。 如意忽的伸手抱住他的腰身,一字一顿的告诉他:“程叶,往后你做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你想将我护着,我觉得很开心,可是我不想你将我护着,却给自己惹什么麻烦!”她抬起头望向他,眼眸中是至死方休的热烈和决绝:“你心疼我,我就不会担心你吗?就算你功夫再好,谁不会有个什么意外?若是你以后再这样偷偷摸摸的做事,我怎么能知道你有多好!?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要少做!真是蠢!” 江承烨看着明明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却还在对自己放狠话的女人,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可是暖烘烘的同时,他又有些不开心:“哼,我有那么好,那你还能把自己的帕子给另一个男人用?你以为我没看见吗,那是新的帕子,你究竟是大方还是蠢,我也很是费解!” 如意被他的神转折闹得有些哭笑不得,她伸手在他的胸口捶了一下:“不要冤枉我好嘛!?我分明有先让你把旧的给我!这新的帕子是给你换的!难道你没瞧见你拿去的那个旧的上头有两朵大花吗?你瞧见过哪个男人用带花的手绢!?” 第94节 江承烨将信将疑的拿出怀里的帕子,上头果然有两朵艳丽的花,他脸色一沉,将帕子塞回去:“我不管,你再给我买个新的送我!” 如意笑了:“程少爷,好像才给你买了衣裳吧!做人怎么这么贪得无厌!” 江承烨把人扶上马,也跟着上了马,他从后面搂着较小的女人,声音低沉:“因为你说过,你最疼我。” 一句耳畔的悄悄话,仿佛能穿透身体触到心头最软的那一处,如意张了张嘴,本来想讽刺他一番,可话到了嘴边,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温柔的能滴出水的话:“对,我最疼你!” 江承烨轻笑两声,轻轻夹了夹马肚子,马儿甩甩尾巴,开始缓缓走入夜色中。江承烨微微回过头,目光落在那一闪而逝的黑影上,微微勾了勾唇。 安静的房间里,连城煜微微推开窗户,派出去的人便跪在外头向他复命,那人将偷听来的话十分有操守的原话复述给连城煜,当他说到“帕子”这个环节的时候,连城煜已经浑身鸡皮疙瘩的将他制止住:“够了!” 出去探听的人也是被雷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当连城煜听不下去后,他也果断住了口。 一旁的辛旬抿了抿唇,也是被那些话肉麻的不行,不过他尚且存着理智,上前一步对连城煜道:“三爷,如今已经可以清楚当夜潜入连府的高手就是何如意身边那个男人,东桥那边的事情,时候还要继续?” 连城煜摆摆手,表情似乎是还没从那对膈应人的男女对话里走出来,良久,他淡淡道:“交给何如意,其实我也很好奇,她究竟能做出个什么来!” ------题外话------ 小安子好友小排排今日首推! 俗话说首推定生死,君不见潇湘红粉三千,两千首推乱葬岗,八百v前已半死,两百v后熬余生! 所以,安子恳求各位读者菇凉们,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都是新人的我们嗷嗷待哺~亲爱的你们快来打包带走~ ☆、第一百零七章 真心假意情难诉 如意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戏剧性的转折,其实即便江承烨没有去找连城煜,她也准备和连城煜去摊牌说清楚。她一直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做事就该明明白白,尤其是和一个跟自己实力悬殊,稍微使一点手段就能将自己按的不能翻身的人。可她没有想到,连城煜对自己的顾忌和猜疑以及试探,竟然是来自程叶。 也许是因为相处时间越来越长,如意觉得程叶远远没有第一次见到的那么淡漠高傲,且他是一个极其容易满足的人,那些在平常不过的关心,他看似淡漠,其实如意很清楚,他都是小心翼翼的收在了心里,所以他不会将有些细节记得比她还要清楚,有时候为她想的比她自己还要细致,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程叶,反倒让如意觉得心疼。 关于程叶的过去和他的身份,如意一如既往的不去探究,她只知道,他要走的话,没人留得住,可如果他愿意留在这里,她会珍惜和他处在一起的每一日。 而对于江承烨来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跟如意说自己的身份亦或是太多的过去,他的现在和未来,都只有这一个女人,只有她能让他死寂多年的心随着她的态度忽冷忽热,静默的情绪起伏不定,他不想让自己的过去和那些令人窒息的束缚打扰到这样的生活,这种即便过上几辈子都不会觉得无趣的生活。 如意拿回了订单,时间已经离吉祥她们的婚事也就十来天,既然连城煜再次放权,如意自然是要按照原先的计划一步一步来!虽说连城煜有心试探那晚潜入连府放出威胁警告的人是不是如意身边这个男人不假,可是他骨子里那种执拗还是忍不住发作,将女人搂在怀里问:“你就这么相信他?或许他的确是和李恒才还有郑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合作,你不怕?” 如意只是笑了笑,人的想法每一分都在改变,她也不例外:“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怕他们还想利用我,还想从我这里图个什么?”她自嘲的笑了笑:“我不过就是个厨娘,一把大勺还能翻了天么,再说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难不成在我这里讨不到好处,还能吃了我?” 如意变,江承烨也在变,他一股酸味儿的面前巧笑嫣然的女人:“那可说不准,惦记你的人也不是没有,何必妄自菲薄……” 眼看着话题又要被带歪,如意赶紧拦住他说下去,一阵腻歪后,她将话题撤回正轨:“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啊,拿着个让王有财去下单,试试郑泽呗。” 江承烨含笑看着面前的女人,眼中的宠溺已经快要所有的情绪都淹没,他点点头:“好,我们试试他。” 里正家的小儿子何远和吉祥他们家同一天办喜事的事情在村子里传开之后,大家都开始热闹了,因着过冬前还有最后一拨忙碌,村里的人除了筹划着过冬的粮食,还要算计着当天随礼的数目是多少,要是换在以前,大家铁定是将如意这边怠慢些,可是开荒的事情开始之后,大家都晓得那个开荒的大老板是如意认得的,何元吉和那一众汉子都是沾了光捞了份工来做,听说不但工钱诱人,且如意家里时不时的还会送去些吃食,这放眼村里镇上,哪家的工人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也因为这样,吉祥成亲的随礼,倒是让不少人思索起来了,如意手艺好,在镇上门路多,赚钱的路子也多,看天吃饭的乡里人谁不想有个稳定的收入?指不定把如意这边的关系搞好一些,往后有什么好事情好机会,还能让如意给帮衬帮衬! 村里人的心思,吉祥没有放在心上,急于处理手头事件的如意就更加没有心思去想。 江承烨自从开始踏出东屋以后,直接和原来成为了鲜明的对比,原来是泰山崩于面前而臀不离座八风不动,现在则是任尔东西南北风他只跟着如意后头当跟屁虫!如意要去镇上,他就一直跟着,不骑马不走路,就爱拉着如意和她一起坐那个被他承包了一年的牛车! 这些事情如意也就由着他,兴许是他的确很厉害,所以如意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用怕。 到了镇口两人并肩走到东桥,江承烨习惯性的在东桥桥头等她,如意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忽然就瞧见一边大门紧闭的青楼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而笑吟吟的将他送出来的那个女人,正是不久前王有财用来诱惑郑泽的那个好像叫做月娘的头牌花魁。 月娘将李恒才送到了马车边,李恒才似乎还不尽兴,想要将人拉上马车里面去,月娘丝帕掩面的似乎说了什么,李恒才拧了拧她的脸,一脸色笑的上了马车。 月娘将人送上了马车,马车不过刚刚行驶,月娘那一脸的娇笑便冷了下来,下一刻,她竟直直的望向如意这边来,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如意也清晰的看见月娘似乎是朝着她微微一福身,继而转身回到了青楼里。 如意看着月娘的身影隐在了青楼大门之后,微微侧过头,伸手就推了一把江承烨的脸:“看什么看!要不要我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黏在人家姑娘身上!?” 江承烨被她简单粗暴的吃醋方式逗乐了,他将脑袋往如意这边凑了凑:“竟然还有这种法子?唔……你挖吧,不过不要黏在别处,就黏在你身上!” 如意没好气的伸手捶了他一下,两人玩笑开完了,话题步入正轨。如意看着月娘离去的方向,忽然道:“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一个郑泽算是栽在她手里,不晓得李恒才又如何!” 江承烨只是默了默,继而道:“别小看这个女人。” 感觉到身边的女人有些不解的望着自己,江承烨耐心解释道:“你看着她似乎是媚态百生弱柳扶风,实则那是因为她轻功一流,走路自然轻盈无比。”说完又转而道:“不过现在要研究的不是她,你先去,我在这里等你。” 现在的确不是研究这个花魁月娘的时候,如意也不耽误,和他说好时间,便去了香满楼。 订单从如意手里拿出来,王有财顿时做恍然大悟状,又是赔罪又是拍胸脯保证,一定将这件事情办好!仿佛是怕如意不相信似的,王有财立即就令人去郑府递帖子邀郑泽一聚,还未如意劈出隔壁的一间房,可以用墙壁上的机括来看到另一间房的动静。 “如意姑娘,大家都是为三爷做事,平日里难免出个差错,还请如意姑娘多多包涵,若是如意姑娘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可在这间房将我们那边瞧个清楚,若是我有哪里又做的不妥了,姑娘在此也好指点一番。”王有财大概是怕如意不信,连监控室都为她准备好了,如意也的确不急着回去,便道了谢留了下来。 而王有财这边的帖子刚一到郑府,便被正准备出门的裴玉容给截了下来,也不晓得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郑泽本身就过来找她,那帖子她不过刚刚翻开看了一眼,郑泽就已经急切地过来将帖子拿了回去:“我说过多少次,外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裴玉容从容的笑了笑:“我没有要插手,只是看着似乎是个请帖,即便你不过来,我也要给你送去的。” 郑泽这才注意到了她的一身打扮:“你要去哪里?” 裴玉容淡淡一笑:“闲在府里无事可做,窗户看出去的景色都定着了,我实在是闷得慌,所以想要出去走走,看看需要买些什么。” 近两年郑泽四处奔波的时候,裴玉容多半是住在汴京的一个长辈家中,身边的姐妹也就剩下她那一个表妹,她回东桥镇的时候,那表妹跟过来住过一段时间,因为香芝进门之后,住了没多久又回到汴京了,所以郑泽理所当然的想,她是不是又想要回汴京住,这样一想,他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如今天气转凉,回汴京还要北上,只怕更能,你身子不好,多呆在家里休养!” 裴玉容晓得他是误会了:“我不回汴京,实实在在只是出门买些东西……”似乎又觉得这个解释十分无力,她苦笑一下:“也罢,总归动的多了人也不舒服,那我先回去了。” 郑泽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她的退让而好多少,他点点头,没有忘记吩咐相思好好照顾夫人。等到裴玉容离去了,郑泽才把手中的请帖拿出来看,而当他看到香满楼三个字的时候,不久前的那一场欢愉顿时就出现在脑海里! 郑泽的手渐渐握拳,将那一张请帖几乎揉烂在手里! 要出门前,郑老爷闻讯赶来,他是晓得上次郑泽去东桥的事情的,上一次他不放心,这一次依旧是不放心,一阵频繁的咳嗽声后,郑老爷哑着声道:“阿泽,我已经告诉过你,东桥那边的状况十分复杂,我们不应再……” “爹!”郑泽厉声打断了郑老爷的话:“我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过去的事情,我再也不想多听到一个字!东桥又如何?因为他们势力复杂就该退却,那我们还做什么生意?” 郑老爷眉心紧皱:“阿泽!” “够了!”郑泽果断的打断郑老爷的话:“您年事已高,就该在家中安享晚年,过几年我与玉容生下孩子给您带着,兴许您就不会这般无所事事。郑家的事情既然交给我打理,您就不要再操心,只有我能让郑家越来越好!就像从前的裴家一样!” 郑泽的决绝和坚定让郑老爷忧愁无比,眼看着郑泽让人备了车转身出了门,郑老爷又不住的咳了起来,咳得厉害的时候,一张雪白的帕子上还带了殷红的鲜血,这下子急坏了府里的下人,赶忙去找了大夫,而这一惊动,也将裴玉容惊动了。 香气袅袅的养肺热汤端过来的时候,郑老爷已经回了房躺下歇息。见到难得出一趟院子门的儿媳妇忽然出现,郑老爷不可谓不惊讶,即便年老体弱,却还是本能的起身想要行礼:“大小姐……” 裴玉容赶紧将他扶了起来:“公公您是在折煞玉容吗,快些起来!” 裴玉容与郑泽成亲之后分局时间更长,郑老爷则是在东桥的宅子买下之后就住过来养老,之后裴玉容住到东桥,又因为身子不好,香芝进门,更是连院门都甚少出,加之郑老爷也不喜别人打扰,是以这对翁媳打照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然今日郑老爷身体不适的时候,裴玉容便过来了。 郑老爷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裴家的家奴,连带着娶妻生子都是靠着裴老爷将他当做好兄弟给牵的线。裴玉容出生后,郑老爷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在郑老爷眼里,裴玉容这个大小姐的称呼早已经是固定的思维,哪怕如今裴家已经败落,裴玉容更是成了他的儿媳妇,这个口也没能改过来。 裴玉容担忧的陪在郑老爷身边,将熬好的汤一勺一勺的给他喂了下去,郑老爷喝了汤,只觉得浑身都舒畅,连咳嗽也缓了一缓。 大夫过来把了脉,临到出门都没将病情说的多么明白,那含含糊糊的几句最终让裴玉容在门口将他截了下来。 “我公公如今是个什么症状?”裴玉容开门见山的问道。 那大夫也算是郑家常用的一个,裴玉容的身子他也帮着调理过一段时间,听到裴玉容这样发问,大夫顿了顿,坦言道:“夫人,郑老爷痰中带血、午后潮热、五心热烦,种种迹象来看,应当是肺阴不足,这种症状倒是可以开些药来慢慢调理,只不过……” 裴玉容神色一凛:“只不过什么?” 那大夫默了默,道:“还请夫人看开些,郑老爷毕竟年事已高,身子各处都已经显现衰弱症状,须知人活一世不过百年,并非小人不愿救治,只是这百年归老之事,实在是神医也无力回天!” 裴玉容平静的听完大夫的话,命相思给了诊金,又折回了房间。 一旁喝完的汤碗刚还放在凳子上,裴玉容坐过去蹲在郑老爷的床塌边,郑老爷一看到裴玉容,忍不住老泪纵横:“大小姐……” “公公!”裴玉容微微皱眉:“我如今是阿泽的妻子,是您的儿媳!千万别再叫我什么大小姐,阿泽听到定然会不开心,也折煞了玉容。” 人老了,总是会想起那些过往,郑老爷颤抖着枯干的手,就像爱抚亲女儿一般的抚了抚她的头:“大小姐也好,儿媳妇也好,你爹这一辈子待我不薄,可临到头来他有了难,我却一丝办法都没有……我愧对你爹!我也愧对你!” 裴玉容微微望向一侧,似乎是平复了心中的情绪,这才转过头来,保持着一个平和的笑:“公公,我爹一直把您当做亲兄弟,那您就是玉容的长辈。裴家落难,是你们收留了我,这怎么叫什么也不能做呢?是儿媳妇不孝,从来没能尽到儿媳妇应尽的孝道,玉容还怕到了下面,我爹会责怪我!” 郑老爷脸色一变:“胡说什么!”因为激动,他微微有些喘,裴玉容无意刺激他,立马闭了口。郑老爷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眼睛还是红着:“你和阿泽能在一起,是阿泽的福气!我没有什么别的念头,我只希望等我去了,你和阿泽能好好的……他能好好对你……我下去了,才好跟你爹交代!” 裴玉容的眼眸黯了黯,可是很快,她对着郑老爷微微一笑,耐心地点点头。 郑老爷看着裴玉容,忽然就生出几分感慨,他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苍老:“玉容……阿泽这个孩子,是打心眼儿你喜欢你。我记得当初裴家还在的时候,我每回和你爹从外头回来,这个傻小子就闷闷不乐好些日子,因为他晓得你爹一回来,你便要整日缠着你爹问一问外头的事情,你喜欢外头,他便整日央求我出门的时候带上他一起去,可我们是去做生意,风餐露宿,实在不适合让他一个孩子跟着,可他说他不怕累也不怕吃苦,你爹看着他有股子拼劲,就带上他出去了。可我还记得,那一次我们回来,他兴冲冲的就要去找你,结果府里的人说,你在家一个人闲着无聊,便常常去沈大人家里和沈小公子来往,这傻小子一晚上没吃饭,之后出门,他就不爱跟着我们了。” 裴玉容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怎么想到郑老爷会和她说上这番话。 他口中的那个郑泽,已经模糊到让她无法再在脑海中勾勒出来,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一刻的裴玉容忽然很想多听一些从前的事情,她笑了笑:“我记得。那次我去沈大人家里,是因为元辉抓了一只小兔子,想给我养一段时间……” 回忆到过去的事情,裴玉容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暖色。 她的确是记得的,沈远辉想把兔子送给她,可她脑子里第一时间记起的就是郑泽在后山的湖边面无表情的将一只兔子剥了皮清洗干净,架了柴枝烤兔子的情景,哪怕她再想养那只兔子,也终究怕遭到郑泽的毒手,心里隐隐有些埋怨他,所以回府以后,即便想要去问问他外头遇到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也因为兔子的事情而省了。而那之后,郑泽再没跟着出门过,反倒阴魂不散的跟着她。 每每裴玉容想要偷偷溜出去玩儿的时候,郑泽就一定去给夫人告状,一直以来,裴玉容总是和他吵架,觉得他是个阴险小气的人,可是有一次她偷偷翻墙出去,不慎掉下来崴了脚,她不敢告诉娘,是郑泽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将她背回房间,瞒着所有人,满头大汗的找跌打酒给她,等找到了跌打酒,他又红着脸不肯给她揉脚。 最后,他自然是为她揉了脚的,且那动作神态极近认真小心,仿佛手中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他一直红着脸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脚上,所以一直没有看清,被他揉着脚的女孩子,也是羞涩难当,抬眼看他时,眼中满满的都是微妙的神情。 猛然间回忆起那么多的往事,裴玉容才惊觉,其实那些往事一直都清清楚楚的留在他的心里,随着一道门打开,年少时候的种种,都清晰明了的在脑海中一幕幕的上演,而每每回忆到这些,都让她觉得温暖而幸福。 裴玉容看了看郑老爷的神色,以为他是累了,便想将他扶着躺下去休息,可她不过刚刚一动,郑老爷却又发话了。 “玉容,你既然当我是你公公,那也就是当阿泽是你的夫君。有件事情,我想求求你……” 看着精神越发不济的郑老爷,裴玉容忽然想起了自己离世多年的父亲,她伸手握住郑老爷的手,柔声道:“公公,一家人不说什么求不求,有什么吩咐,您直说就好,玉容能做到的,粉身碎骨都会做到!” 郑老爷强打着精神看着裴玉容,眼中有赞许也有欣慰,他点点头:“好……好……”顿了一顿,继而道:“玉容,我的确是人老了,可我的心还没老,有些事情,我看的明白。阿泽是个性子倔强的孩子,他把事情都藏在心里,除了那些他在乎的人,他可以谁都不理会。这样冷情的性子,肯定会不小心伤了你……可这个孩子他的确是真心喜欢你。这些年,我眼看着他接管郑家的生意,日子的确是越过越好,可我也越来越怕……” 郑老爷的眼睛已经半阖,却依旧强撑着清晰地口齿对她说:“他是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孩子,可我了解他,他绝度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但是世道有多少变数,谁也不晓得,玉容……他这辈子最珍视的就是你……如果他哪一天走了歪路,你一定要拉他一把!你是陪着他走下去的那个人,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毁了自己……” 裴玉容的眼泪无声的滑下,声音却平静无异:“公公,你说的,我都明白。”她伸出手握了握郑老爷的手,似乎是想通过手上的力道让他感知,让他放心:“公公,我会陪着阿泽,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身子,不要让阿泽在外面奔波的时候,还要记挂着你……” 郑老爷笑了笑,这笑容中多少有些得了儿媳妇承诺的老怀安慰,他在裴玉容的搀扶下缓缓躺了下去,嘴里还在不住的念叨:“是……是……我得好好地,才不让你们担心……” 裴玉容伸手摸了摸眼泪,笑着回答:“是,我们都会好好地。” 瑞兽香炉中燃起了袅袅青烟,整个房间里萦绕着安神静气的檀香,裴玉容为郑老爷盖好了被子,又将他的靴子一一摆好,最后端着那只汤已经喝完了的碗,轻声退出了房间。 郑家的马车抵达东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日落。郑泽面无表情的从车内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花街柳巷中的繁华。郑泽扯扯嘴角,随着已经等候的下人去了香满楼。 进门之时,郑泽警惕的看了一眼一旁载歌载舞的女姬们。王有财已经布好了宴席等着他,郑泽虽不晓得他是欲意何为,可是这样熟悉的场景,让他警惕大增,人一进去渐渐落座,郑泽便指着一干歌姬凉凉道:“王掌柜,若是有事要谈,便将这些不相干的人撤了吧。” 王有财的笑僵了僵,难免打起了哈哈:“郑公子,何必这么拘束呢!?莫非除了说正经事,王某就请不得郑公子小聚一番,吃吃酒,听听曲了!?” 郑泽神色淡漠,语气连客气也算不上:“王掌柜,若是没有其他事情,郑某便告辞了,家中内子身体不适,郑某心中挂念,实在无心应酬。” 王有财也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见郑泽态度强硬,便撤了那些歌姬舞娘。 而在房间另一头,通过特殊渠道听到那一头的对话时,如意忽然撇撇嘴,一副十分不屑的样子。 虽说那边的声音这边可以轻易听到,而这边的声音那边并不容易听到,江承烨还是压低了声音捏了捏她的脸:“做什么这副表情?” 如意扭头就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江承烨吃痛,却也不和她计较,举着被咬出牙印的地方凑到她唇边:“亲一下我就不和你计较。” 如意对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对着他的手吧唧了一口,想到那边的郑泽,依旧忍不住吐槽:“郑泽这个人还真是好笑,外出时候拿郑夫人做挡箭牌,可我也没瞧见他当真对郑夫人有多好!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三心二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