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见你》 第1节 《初初见你》 作者:慕吱 文案一: 钟念和梁亦封的第一次见面。 她被他禁锢在怀里,身前的人重重的压下来,低沉气场十足道:“钟念,你给我小心点。” 钟念和梁亦封最近一次的见面。 她被他压在酒店门板上,身前的人眼眸幽深。 平素波澜无惊的脸上,露出些微恼怒情绪来:“钟念,你想跑到哪儿去?” “我能跑到哪儿去?”钟念勾着他的脖子,用气音说道,“横竖不过在你身边一辈子。” 文案二: “你所有的一切,颈间锁骨,纤细脊背,窈窕腰肢,不经意间的回眸一笑,皆属于我,钟念,你敢看别人一眼,我就敢把他给杀了。” “我要你,是你所有的全部。” 我的爱自私且变态,但仅为你一人所有。 文名来自李宗盛《我是真的爱你》。 我初初见你/人群中独自美丽/你仿佛有一种魔力/那一刻我竟然无法言语 说那么多又没用,简单点,本文又名《霸道总裁爱上我系列之一》,《那个占有欲强的窒息的病态总裁》,《别人多看她一眼我都可以把她杀了》,《她是我的!全身上下任何一处都属于我!》。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主角:梁亦封,钟念 ┃ 配角:隋禹,沈放,苏花朝 ┃ 其它:慕吱 第1章 zhongnian · 钟念是在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拿错了箱子。 她的行李箱,黑色,直线线条,上面干净的没有一丝刮痕,而眼前的箱子,密码锁边写了两个字。 ——今心。 不是她的。 钟念:“拿错箱子了。” 隋禹关后备箱的动作一滞,“拿错了?” “嗯。”她指着那两个字说,“我箱子上没这个。” 隋禹蹙了下眉,拿起手机给航空公司打电话。 他打电话的时候,钟念无所事事的站在一旁。 机场外的天很蓝,万里无云。 一晃眼,十二年过去;再回来,一切未变。 南城依然喧嚣一如既往,登上飞机之后,耳边是熟悉的中国话,一张张中国面孔令她倍感亲切。 也不是在国外没见过中国人。 她曾在伦敦的soho住过一段时间,那儿是华人的聚集地,只不过太多的华侨,说的中文到底差了点味道。 差了点,一听就让异乡人热泪盈眶的味道。 钟念想起自己辞职时对上司william说的话,“我是中国人,迟早都要回到中国去。” 她还用中文说了一个词,“落叶归根”。 然而william依旧不满,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好的一份工作,毕竟泰晤士报在全世界的影响力是中国任何一家报社都无法匹及的。 “但是英国在世界的影响力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中国的。” 她说完这一刻之后,william静了许久,最后,他拍了拍她的肩说:“good luck,my girl。” 辞职,和舅舅告别,再回国。 鼻尖嗅到了不知名的花香,脚踩着这片土地,空中飘逸着的棉絮像是雪花般纯洁美丽,她的心里终于有了那么一种真实感。 在钟念飘荡的思绪中,耳边突然有声音响起。 隋禹:“我和航空公司的人说了,他们那儿会留意的,不过你那箱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钟念撇头看他,“有。” “这就麻烦了。”隋禹叹了口气。 毕竟拿走她箱子的人,不一定会和航空公司的人联系。 钟念知道他的担忧。 行李箱太容易被撬开,她箱子里放了这些年所有的积蓄,而且肉眼可见的单反、电脑、平板这些网上一查便可以发现价值不菲。 她倒是不在意这些,只不过里面的一样东西,对她而言很重要。 钟念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行李箱,说:“这只箱子五千多。” 能买得起这个价格行李箱的人,估计也不缺钱。 隋禹揉了揉眉心,扫了眼上面刻的字,说:“希望这位今小姐能换回来吧。” 他说完,垂眸看着她。 钟念逆光而立,眉眼清冷依旧,好看的桃花眼眼角微往上翘,带了一丝风情,但她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整一个冷艳美人。 这么些年,脾气性格没有一丝变化。 话少,清冷,遗世独立。 隋禹合上后备箱,歪了下头,嘴角微微勾起,滑出一个带了三分匪气的笑:“走吧,带你去我的地盘看看。” 钟念低低的应了声:“嗯。” 正巧赶上工作日,路上车辆繁多,车水马龙,拥挤非常。 窗外天色渐暗,澄澈的蓝到苍茫的橙,最后一丝光亮坠落的瞬间,道路两边的路灯依次亮起,城市霓虹灯闪烁,夜色的帷幕就此拉开。 钟念低头查看着手机里的邮件,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 “——小心!”耳边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方向盘一打,钟念狠狠的砸在了车门上,迈巴赫就这样横着停在路边。 隋禹踩下刹车之后马上就转头看着钟念,他满脸关切的看着她:“你还好吗?哪里伤着没有?” 钟念揉着自己的左肩,轻哼了几声,继而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没事。” 隋禹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滞了半晌,似是没发生过一般收回手,问她:“真的没事吗?” “没有。”钟念往后视镜看了一眼,“下车看看情况吧。” 隋禹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的时候扭头对她说:“你别下来了,在车上待着。” 钟念踟蹰的看向他。 隋禹的语气很坚决:“你在车上坐着,别动。” · 沈放接到梁亦封之后,心情颇好,一路上哼着歌。 梁亦封坐在副驾驶上,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寡言。 突然,沈放惊喜道:“哎,那不是隋禹的车吗?” 梁亦封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他扶了扶眼镜,视线往沈放指着的地方扫去。 沈放朝他挤眉弄眼,“就那隋禹啊,怎么,不记得了?” 梁亦封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声音清冷的像早春料峭寒风:“废话很多。” “啧,”沈放撇了撇嘴,他摸了摸下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尖叫道:“哇,他边上坐着的姑娘也太漂亮了吧!该不会是哪儿弄来的小嫩模吧?隋禹这些年可不像你似的过苦行僧生活,他玩的是真的开。” 沈放仍在耳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些什么,梁亦封一脸淡淡的模样,仿佛对此没有一丝兴趣。 他指尖微扣,在膝盖上有规律的敲了几下。 蓦地,处在暗色里的瞳孔一缩,五指握拳。 沈放还在兴头上,边上一个清冷冷的声音落了下来。 “看到那辆车了吗?” “嗯,哪辆?”沈放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隋禹的迈巴赫?” “嗯。” “看到了,怎么?” “撞上去。” “??????” 沈放不可思议的看向梁亦封,“哥,你疯了吗?” 梁亦封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借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微薄路灯,他的眼神格外的犀利清晰,像是藏了刀刃一般。 第2节 梁亦封:“撞上去。” 沈放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哥,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说,我改。还是说我哪里不好,你是觉得我话很多是吗,我可以拿胶布封上我的嘴的,相信我。”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废话很多。” 他不耐烦道:“最后一遍,我说,撞上去。” 沈放在思考了一下撞上去可能是自己的爱车受伤而不撞上去可能自己这一年都会不好过,在这两难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砰!的一声。 他踩下刹车,捂了捂自己的小心肝,小心翼翼的看向梁亦封,“哥,您觉得……我做的好吗?” 梁亦封的眸光紧锁在被撞的那辆车的副驾驶上。 没有动静,没有声响。 他降下车窗,料峭寒风风声过耳。 梁亦封:“下车,道歉。” ??? 沈放:“嗯?” 梁亦封斜睨他一眼,“你开的车。” “……是。” “你撞的人。” “……是。” “道歉。” “……我……好。” 沈放憋憋屈屈的下车,腹诽了一百句脏话之后,他笑着敲了敲隋禹的车门,“嗨,隋大少。” 隋禹看到来人之后愣了一下,继而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喂,我说沈放,你是不是有病?这么大一条路,非得和我挤?” “哎呦,眼睛不好眼睛不好,没戴老花镜就出门了,对不起对不起。”沈放嬉笑着说。 南城就这么点大,两个人在商业上都颇有建树,交友圈弯弯绕绕的,他俩也算认识,说了几句之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沈放离开之前,眼神一直往副驾驶位置上瞟。 却被隋禹挡住,他关上车门,宽阔的脊背挡住大半的光景,嘴角挂着松松垮垮的笑:“怎么,还有事儿啊,沈总?” “怎么了,车里藏了个美人啊,不让我见见?” 隋禹捏着烟,长吐了一口,烟雾缭绕之下,他笑容格外的散漫,“只怕你无福消受。” “哟,隋大少这话说的。” 隋禹缓缓的把烟头按在车前盖上,他说话的时候眉眼里带了几分警告意味:“沈放,看也看了,快滚。” 沈放啧了一声,“你这个人,脾气真的是不好。” 他往里看了几眼,仍旧是看不清。自己也觉得无趣又无聊了,扔下一句“滚就滚,谁怕谁。”就跑了。 回到车里之后,沈放发动着车子。 他没个正经的说:“也不知道车子里藏了什么宝贝,让我见见都不舍得?哎——你说会不会……” “——闭嘴。”梁亦封斥道。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那辆车的副驾驶没有移开过半寸。 心里某种想法格外强烈,呼之欲出。 这些年,隋禹的种种他都听过,其中一项最令他不齿:据说那个滥情成性的隋大公子,副驾驶上从来不让坐女人。 今天,坐了。 梁亦封垂下眼眸,霓虹灯光从车窗外落了进来,横劈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处在阴暗之中,鼻梁以下则是那五颜六色稍纵即逝的光芒。 深邃眉眼在暗色中格外的硬朗清晰,眼里闪着异样的光。 他下颌紧绷,脸部轮廓线条清晰,光线随着车子移动转瞬即逝、复又出现,金丝框眼镜下,眼里渐渐地滋生出一抹寒意。 第2章 liangyifeng 车厢内安静至极,一路无言。 梁亦封下车拿了行李箱,闪身进楼的时候被沈放叫住。 他单手抄在口袋里,侧身回来看着他。 路边的白兰花式路灯亮着,倾泻一地碎光。梁亦封站在光晕下,眉眼像是隔了一层月色般清冷俊逸,一手抄兜,一手架在行李箱拉杆上,脸上稍有点不耐烦的神色。 沈放从车子里探出头来,“哥,我忘了提醒你件事了,后天去试一下伴郎服,你到时候可别忘了。” “嗯。”梁亦封轻点了下下巴,转身进了楼道里。 梁亦封住的公寓是一梯一户的,私密性高,方便简单。 电梯门打开,便是玄关。 他顺手把行李箱给放在玄关处,外套脱了,往洗手间走去。 洗完澡出来,他腰间系了条浴巾,上身赤/裸,精致的人鱼线上还淌着湿漉的水珠,腹肌分明,纹理清晰。 他边擦头发边往玄关处走,把行李箱放平,按下密码。 ——没打开。 梁亦封半蹲着身子,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他把毛巾放在一旁,指腹贴着密码锁往边上滑去,没有刻字的痕迹,那两个字在此刻荡然无存。 拿错箱子了。 梁亦封看了眼行李条上的信息。 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陡然出现了一次裂缝,心跳也错了半拍。他蹙着眉,指腹贴在行李条上,漆黑的瞳孔死死的盯着上面的那个名字拼音。 zhong nian。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垂着的眼睫微颤,呼吸有瞬间的微滞,拿着行李条的手都有些许的颤抖。 过了许久,他坐在换鞋凳上,动作缓慢的拿出手机。 手机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 钟家母女和梁家三人的合照上,少年少女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淡然清冷。 穿着红色大衣的少女头发飘摇,那天的风很大,吹得她的长发在他耳边飘拂。他站在她的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相机。 相机下没有拍到的画面是, ——他僵硬的手脚,慌乱的心跳,夜晚时才会出现的的画面在此刻浮出脑海,见于天日之下。 梁亦封的头往后靠,沉默许久之后,玄关处的声控灯变暗。 整个公寓里只有单一只廊灯发出昏黄的光,他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清冷的侧脸线条在微光下被勾勒的格外的冷毅清晰。 如果没有遇到隋禹,梁亦封可以告诉自己,这个人可能是叫钟年、仲念、仲年; 但是隋禹出现了,这些猜测都可以推翻。 或许重逢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但梁亦封想,他能够擦肩而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只为遇到她。 · 丢了行李,钟念的心情始终淡淡。 晚饭的时候也没吃多少,在国外的时候吃西餐吃汉堡,她脑海里十分想念中国美食,但等回国之后,却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就像很多旅客会来南城旅游,选择那些知名的旅游景点,不惜花上好几个小时排队。而自己除了小学秋游去过那里,就再也没去过,因为总觉得,总有一天会去的。 但到底是哪一天,也不知道。 总归有那么一天。 晚餐结束之后,钟念便被隋禹送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早在回来之前就请好友苏花朝帮忙找了个住处,公寓就在市中心,边上有大型超市、购物商场,出行便利,小区环境不错,安保很好,钟念看了照片之后便拍板订桌了。 下车之后,隋禹问她需要帮忙吗? 夜晚凉风徐徐,钟念把脸颊处的碎发挽至耳根后,她轻抿了下唇,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来:“会不会打扰你的约会?” 一路上他的手机就没安静过,各种微信和短信消息,电话都来了二十几个。 钟念不经意的看到上面的名字,“安安”、“coco”、“小鱼”…… 她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想起回国前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念念,隋禹那孩子我觉得不错,你要不要……” 是啊,隋禹做个朋友很不错。 做恋人的话,她没有那么大的肚量,让自己的爱人手机上有上百个女孩的联系方式,甚至是每天的流连花丛。 隋禹闻言,咧嘴笑开。 他浮浪的侧脸格外的清晰,眼里淬了一道道碎光,像是天外繁星般耀眼。 隋禹朝她眨了眨眼,“多谢理解!” 钟念挥了挥手:“走吧。” 隋禹按了下喇叭,“那我走了。” “嗯。”她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隋禹嘴角挂着痞笑,眉眼染着浮荡,他开着车,奔驰而去。 等到他闪烁的车灯彻底溶于夜色、消失不见之后,钟念才转身进楼。 房子是早就被收拾过了的,网络时代方便的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解决一切。 保洁阿姨把房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客厅放了一瓶花,室内花香四溢。 第3节 钟念洗漱好之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天上弦月发出清冷月光,月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线。 光线从她的眉眼处,缓缓的转移到了脚踝处。 长久的奔波之后,她终于合上双眼睡去。 眉眼在阴影中安静的合着,室内一切安静无声。 卧室角落处,黑色漆面的行李箱安静的躺在那里,一丝不动。 不知是从哪儿漏了风进来,吹起了行李箱上的行李条。 行李条在光与暗之间飘荡,上面的拼音在半明半暗中渐渐清晰明朗了起来。 上面写着, ——yifeng liang。 · 隔天早上,钟念换上昨天洗好晾干的衣服,潦草的收拾了下自己,便出门了。 行李没有找回来,她还得去商场买几套衣服。日常穿的衣服,工作服,以及过几天好友结婚,她总要有套拿得出手的便服。 护肤品和化妆品也都得买,数码店也要了解一下,还要买些保养品,她下午要回家,钟母在家里等了她好久了。 钟念是在高二第二个学期结束便离开中国的。 她的舅舅沈良义在英国工作,钟念当时父亲离世,母亲一人苦苦支撑着家里所有的开支,她被寄托在父亲的好友梁为勉家,沈良义在英国稳定下来之后,便把钟念给接了过去。 沈薇原本也是要去的,可她说:“我又不会说英文,去了那儿人生地不熟的,还是算了。” 沈良义刚开始也劝过她,钟念也劝过她,可她一直拒绝,只说让钟念在那儿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两个人也就放弃了。 这些年钟念也没回国,都是沈薇到英国来的。 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怎么样了,她的房间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吗?挂在客厅沙发后面的画还在吧?那是她和爸爸一起画的。 钟念大包小包的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沈薇刚好在楼下院子里。 她关上车门,出租车扬尘而去。 母女俩相隔着栅栏互相凝视着彼此,乡下小院里,家门口的柳树郁郁葱葱,在空中摇曳着柳枝。蓝天白云做板,空气里裹挟着不知名的花香。 安静了许久之后,钟念抬腿走上前,轻声喟叹:“妈,我回来了。” 沈薇眼眶微湿,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钟念在家里转了一圈,一切都没变,陈年旧物依旧摆放在当初的位置,就连那副画都清晰的像是昨日而染。 她站在沙发前仰头看着那副画的时候,钟母走了过来,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嗯,不走了。”她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妈,我会陪着你的。” 钟母闻言,嗤笑了一声,“我这老太婆要什么人陪啊,一个人过挺好的。” 很多年前,钟念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说:“妈妈,如果觉得孤单,你可以找个……叔叔的。”父亲的离开太匆忙,所有人都是猝不及防的接受这苍茫的一切。 沈薇一个人在国内,钟念每当想起母亲一个人面对偌大的房子的场景,都忍不住落泪。她是真的希望能够有人能够陪陪母亲的。 当年沈薇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她还说了句话,让钟念泪目。 ——“一个人在,好歹想老钟的时候能够光明正大的,牵挂他的时候也能去看看他;身边有人就不一样了,连想他都得压抑住,也不能在人前提起他,再也不能骄傲的说:‘钟怀啊,他是我的丈夫’了。” 钟念捂着脸在电话那端失声痛哭。 她的父亲和母亲,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父母了。 母女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钟母突然说道:“晚上叫了你梁叔叔一家到家里吃饭,念念,这些年你梁叔叔一家对我真的不错,还有小梁,也很关心我,经常来看我。” 钟母口中的梁叔叔是钟怀的好友梁为勉,当年钟念在市一中上学,家里出了那样大的状况,钟母为了生计到处奔波,家里常常没有人在。梁为勉主动提出让钟念住在梁家,正好和梁亦封做个伴。 做个伴什么的倒是假的,钟念和梁亦封两个人性格太像,冷冰冰的,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在钟念的记忆里,两个人统共就没说过多少话。 从到梁家,再离开梁家,两个人着实生冷的过分了些。 钟念想起当时那个桀骜少年,鼻梁上架着幅金色框眼镜,镜片后面他狭长的双眸冷清、不带一丝情绪,年少时冷清的让她不敢靠近,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变化。 钟念问:“梁亦封他现在好吗?” 话一出口,她总觉得哪里怪了。 这种语气,怎么这么像是关怀多年未见的前男友的语气呢? 第3章 zhongnian 钟念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立马别过脸去。她清了清嗓子,低头抿了口水以掩饰不自在。 钟母倒是没有意识到,勾着唇回答她:“挺好的啊,刚评上主治医师,和朋友开的公司也搞得很好。” 倒是发展的很好。 钟念想起以前,梁亦封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初显锋芒了,成绩好,领导力又强,即便性格孤僻的令人望而生畏,但依旧有人向他靠近。男的也有,女的也有。 后者当然是为了爱情。 钟念下意识道:“他结婚了吧?” “还没呐。”钟母满是忧愁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了,总想着先忙事业,你一个,小梁一个,到现在都没结婚。” 钟念闻言低眉一笑,“没遇到合适的。” “哎,”钟母无奈笑笑,“两个人怎么就这么像呢,连回答都一模一样。” 钟念举杯送水的动作突然顿住,玻璃杯里的水澄澈晃动。她晃了晃水杯,泛起层层波纹,水波微漾,思绪微动。 钟念脸上滑出微微笑意,侧脸柔和宁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家二老都来了,钟念站在院子外,上前迎二老下车,视线驾驶座上扫,却没有看到梁亦封的身影。 二老笑呵呵的看着她,目光仁慈,眼里满是笑意。 梁阿姨的眼里泛着盈盈泪光,她的手放在钟念的肩上,有点哽咽道:“念念,你可算是回来了。” 钟念在长辈面前素来都是礼貌至极的。 她揣着温柔笑意,在路灯柔和灯光下,眉目被笼上一层韫色,她微垂着眼,灯光在眼睑处投射出一片阴影。 她说:“梁阿姨,您这些年没有一点变化,还是那么的美。” 当年的南城第一美人,依然风光无限、魅力万千。 岁月向来优待美人。 吃饭的时候,钟母疑惑道:“小梁几时下班,要不要给他留点菜?” 梁为勉大手一挥,“他今天加班,不过来。” 梁母咬着筷子,含糊道:“又不是不能请假,今天念念回来呐,好歹是老同学,俩人以前就住隔壁屋,怎么也算得上关系不错了,这都不请假过来?” 梁为勉闷了口酒,自家做的酒味道格外的冲,他倒是爽的呲了声,继而道:“他不知道钟念回来。” 钟念就坐在梁为勉对面,她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梁为勉接着说:“我就问他来你沈阿姨家吃饭吗,他说加班,不来了,然后我就挂了。” “……” 短暂的沉默后,钟念扯了下嘴角,说:“我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来,也没有关系。” 两个人也没有过多少的交集,即便高中时同桌,住在同一屋檐下,甚至两张床就隔了一道墙,每每夜晚的时候,钟念意识混沌之际,耳边有过幻听,听到他沉闷浓烈的呼吸声。 室外大雨,她的意识迷离,隔天醒来,仰头只看到他清冷的下颌线。 一切都是幻想,一切都是假象。 他们依然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平行线,沿着各自的轨道前行。 饭后茶余之际。 嘘寒问暖之后,梁母也免不得八卦起来。 “念念年纪不小了吧,也该找个人定下来了。” 钟念:“嗯。” 梁父听到,挑了挑眉:“你别看到一个单身姑娘就催她结婚,先把家里那位小梁总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吧。” 梁母嫌弃的撇了撇嘴,“您家那位小梁总不适合结婚,他适合孤独终老。” 钟念在一旁,嘴角忍不住勾了勾,露出微微笑意。 梁阿姨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梁叔叔也是。只不过梁亦封却一点都不像他们的孩子,他太沉闷,看上去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身上似乎隔了层真空似的,很缥缈很虚幻,一点都不真实。 她略微有点走神,再回过神的时候,耳边是梁母的话了。 “不过也没必要为了结婚而去谈恋爱,我们和你母亲对你的期望只有一个,你过得开心最重要。” 钟念笑着点头:“谢谢你,梁阿姨。” 梁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最后钟念送他们离开的时候,梁母拉着她的手,说:“念念,你以后有事就来找我们,只要能帮,我都会帮你的,我们是一家人,知道吗?” “知道。”钟念送她上车。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盏车灯在视野里闪烁,消失于苍茫夜色之中。 车辆缓缓消失在视野中,一弯圆月悬挂枝头,风吹动枝桠发出簌簌声响,初夏时分,晚风带着微末凉意。 钟念把脸颊边的碎发抚过,转身回去的时候,心里没来由的空。 那是一种怅然若失的空。 今天很好不是吗?可她依然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 第4节 回到家之后,钟母跑过来说:“你手机刚刚在响。” 钟念回房点开手机,是一个陌生电话,她回拨回去,没人接听。不到几秒的时间,手机亮了起来,是隋禹。 他说航空公司的人和他联系了,找到那个人了,他把她的电话给过去了,让她注意点最近的陌生来电。末了,他还嘱托道,明天别忘了去试婚纱。 钟念这才想起来,她提早回国,是因为她的好友苏花朝要结婚了。 她是伴娘。 · 隔天,钟念赶到婚纱店的时候,苏花朝已经试好了自己的婚纱了。 苏花朝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喝着花茶,一见到她,难免少不了几番冷嘲热讽:“钟大记者,跑新闻不都是要先别人一步的吗,怎么到我这儿,还让我等你呢?” 钟念站在她的对面,双手环在胸前,挑了挑眉,道:“不乐意?” “乐意!”苏花朝噗嗤一笑,她站起来,伸开双手,“欢迎回来,念念。” 钟念抱住她,“好久不见,花朝。” 两个人聊了好一通,最后还是店员再三提醒着换衣服了,要不然待会伴郎们过来就没位置换了,苏花朝才恋恋不舍的松手,让钟念换衣服去了。 婚纱店的试衣间不多,一共三间,但每一间都有十几平大小。 钟念拉开隔帘进去,左手边挂了三件伴娘服,正对面的墙边放了条柔软沙发,另一边则是光滑显瘦的镜子。 她把脱下的衣服随手放在沙发上。 胸衣也一并摘下,换上乳贴。解下高跟鞋的鞋扣,脚后跟往上抬起,玻璃镜子里,她光滑白皙的脚踝像是一块玉一般皎洁迷人。 她赤着脚走到衣架前。 抬手拿起那条白色的伴娘裙。 苏花朝的先生霍绥是南城赫赫有名的人物,办得婚礼自然是有别于普罗大众的。就连伴娘礼服都有三套,白色、紫色和烟灰色。 白色的伴娘裙,抹胸款式,胸前是手工镶嵌上去的碎钻,在灯光下格外的耀眼如星辰闪烁。 钟念抬手,取下裙子。 拉链隐在右侧,她拉下拉链,抬腿穿裙。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热闹的交谈声,钟念没太注意,她小心的避开裙摆蕾丝,以至于不踩到它。 礼服裙连细节都是格外的细致精致,顺滑如绸,格外的有质感。 钟念单手护在胸前,身体微向左/倾。 视线专注的盯着镜子中礼服裙子,她低着头,手指捻着拉链头的时候,突然,试衣间的隔帘被人从外掀起。 钟念慌乱之下双手护在胸前。 她看向来人,蓦地,整个人怔在原地。 掀起隔帘的不是别人,是梁亦封。 他穿着烟灰色的西装,衬衣纽扣一直系在脖颈最上方,身上外套干净整洁的没有一丝褶皱。西装裤包裹着他修长的双腿。 钟念的视线落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清俊消瘦,脸上没有半分神情。隔着金丝框眼镜,他的双眸清晰,浅茶色瞳仁里装了许多的情愫,难以辨别。 梁亦封在进来之前,也没有想到过这里会有人,而且……竟然是钟念。 她双手护在胸前,右侧腰肌肌肤裸露,微往上看去,隆起的胸,胸线清晰,泛着粉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格外的充满诱惑力,像是圣经里的禁果般,令人忍不住想上去咬一口。 因为换衣服的原因,她的头发凌乱的散在肩头。 身后的沙发上,是她随意乱扔的衣服。 像是一场迷乱欢爱的事后现场。 钟念:“你——”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光突然断了。 外边响起惊呼声。 钟念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自己方才想说些什么了。 不同于热闹的外边,试衣间里面格外的安静。 镜子还泛着波光,在暗夜环境里,梁亦封站在门边,他的瞳孔能够清晰的捕捉到她的存在。 她双手护在胸前,唇红齿白,即便是此番窘境脸上除了惊慌以外再也没有其余任何情绪。裸露在外的肩头圆润,渐渐地,在他的视线里,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粉晕。 安静环境中,她站在镜子前,侧对着他。 镜子反光,微渺光芒在她身上拢了一层光晕,香肩美人,格外迷幻。 梁亦封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想,如果有红玫瑰就好了,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一瓣瓣被他撕碎,散在她的肩上发上,在这幽寂环境里,是最诱人的一抹艳色。 但她牙齿咬着下唇瓣,唇瓣湿漉,鲜红,在这种晦涩难辨的环境下格外的诱人。 忍不住想吻她。 梁亦封注意到自己的心跳不稳,身体发生异变的下一秒,就别过头去。 但他视线落的地方是满墙的镜子。是她坨红侧颊,是她卷翘睫毛,是她凌乱的头发下,惊慌失措的双眼。 金丝边框眼镜下闪过一丝光来。 他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 封闭环境里,她是他囚禁在此的新娘, 只为他绽放。 第4章 liangyifeng 打破沉默的是试衣间外苏花朝的声音。 苏花朝:“钟念,你换好衣服了吗?” 钟念陡然回神,她捏着拉链的手指用力,一拉—— 没有拉动。 钟念低头,因为紧张烦躁脖颈处沁出汗来。 苏花朝的声音越来越近,“钟念?” “快好了。”她应道,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钟念下意识的不想让苏花朝看到里面的场景,说话时的嗓音有些许的颤抖,“等等——”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苏花朝疑惑道:“怎么了?” 钟念边和拉链较劲边和苏花朝盘旋:“怎么突然停电了?” “好像是电闸断了,你还好吗?如果换好衣服,就出来吧。” 钟念:“马上,你在外面等我。” 沉默了一会儿,苏花朝应道:“好。” 等她走了,钟念目光凛冽,扫在梁亦封的身上,“还要看多久?” 梁亦封的脸隐在暗处,神色晦暗,看不清明。 钟念看到他慢条斯理的向自己走了过来,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别动。”他说。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未喝水的人似的,格外的低沉。 钟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也没有再动。 直到她放在腰间的手接触到他冰冷的指尖,她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梁亦封半弓下腰,一只手拨走她卡在拉链上的内襟,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拉链。他的声音低沉,说话间带了咳嗽声,“松手。” 钟念搭在腰间的手松开。 继而,拉链轻松的被他拉好。 他冰凉的指腹不经意的与她腋下接触到,温软,柔嫩,怪不得古人总用温香软玉形容女人的身体。 梁亦封有点恋恋不舍的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裙子终于穿好,钟念却有种比方才没穿上的时候还不自在的感觉。 刚刚他的举动总让她想起两个人初见的时候。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候。 当时两家父母坐在梁家偌大的客厅里,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璀璨闪耀,家长们欢声笑语不断。而客厅外的阳台上,窗帘拉起,玻璃门紧闭,钟念的腰直直的撞在护栏上。 梁亦封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上半身直直的压了上来。 钟念双手垂在身侧,心跳加速,面上却努力维持着不动声色。 梁亦封缓缓向她靠近,吐纳的气息温热,洋洋洒洒的扑了满脸。 钟念往后避开,头略微一歪。 刚好梁亦封也歪过头,电光火石之间,他带着凉意的唇瓣和她的耳垂接触。 钟念敏感的缩了缩脖子。 梁亦封也是没预料到,整个人怔在原地。 在微凉的初秋夜晚,室外下起了夜雨。 梁亦封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样,冷的出奇,“钟念,你给我小心点。” 钟念不解的望着他。 而他缓缓的从她身前退出,禁锢住她的双手收回,身前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第5节 他离开之前徐徐回头望了她一眼。 那眼里像是淬了溟溟烟火,像是万物苍茫,是人间黑暗中的一茫幽火。 钟念落入他的眼里,至此已有十二年。 第一次的见面,他似乎看上去浮荡不羁,但在后来的接触下来,钟念发现,梁亦封并非是这样的人。 他沉默寡言,感情薄凉,没有太多的情绪。 是个离这个世界很远的人。 她没有想到,重逢之后,再次见面会在这样的场景下。 而且刚刚两个人那么近的距离,她耳根处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呼吸,拉链被他拉起,像是他的指腹贴在自己的腰肌,一寸、一寸的上移。 寸寸挠心。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灯刷——地一下亮了。 白色灯光就在他的头顶亮着,发出灼灼光芒。 梁亦封随意的扯了扯领带,他五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钟念曾经采访过一名知名的钢琴演奏大师,镜头给过这位大师的手指特写,艺术家的手美到极致,但比起梁亦封的, ——钟念想,也不过如此。 钟念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外边苏花朝催促着她,钟念应了几声,却没往外走。 试衣间上方悬挂着的灯泡发出滋滋的声响,钟念看着离自己三四米距离的梁亦封,烟灰色西装格外的衬他的肤色,宽肩窄腰,颀长双腿,视线往上移,从他没有什么血色的双唇到笔挺的鼻梁,最后对上他的双眼。 像是一道古潭,十年前她扔下了一块石子,十年后再回来,石子仍在波澜见底的潭水下,清晰可见。 钟念仰头,望向他没有什么情绪的眼里,“好久不见。” 身前的人扶了扶镜框,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微微的颔了颔下巴,声音无波无澜道:“好久不见。” 顿了顿,他咬字清晰,念着她的名字,“钟、念。” 钟念微点了下头,想着按照两个人的交情,问好都这里就差不多了,于是走到门边,伸手拉起隔帘,“我先出去了。” 室内的人没有动静。 她松开隔帘,两个人隔着一道隔帘,她说:“麻烦你待会出来,我还要回来换衣服,谢谢。” 梁亦封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向来宠辱不惊,哪怕是在谈判席上被人咄咄逼人的质问也不会有半分的落于下风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狼狈的神色。 这么多年没见,她一句“好久不见”就结束了? 嗬。 做梦。 他伸手扯了扯领带,微微的扭了扭脖子,在出更衣室之前,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狭长的双眼泛着冷冷的光,像是黑夜里劈亮这个世界的一道闪电。 警告着这世界大雨倾盆、不得安生。 钟念,好久不见。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重复着这句话。 · 三套伴娘服换好之后,苏花朝问她回国之后有什么计划,需不需要她的帮助。 钟念正从包里拿出一根皮筋,她一手固定着头发,一手拿着皮筋在绑,边绑头发边说:“回来之前给同城晚报投了简历,那边让我下周去上班。” “嗯,工作不错。”苏花朝说。 钟念绑了个马尾,拿起自己的包,说:“我先走了。” “晚上一起吃饭吗?”苏花朝问。 钟念摇头,“不了。” 苏花朝:“怎么,你有事?” “嗯,和隋禹约好了一起吃饭。” 苏花朝笑着骂了隋禹一句,旋即说:“那行吧,不过我后天的婚礼你可别忘了,到时候提早到我家来。” 钟念:“忘不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之后钟念就离开了。 离开婚纱店之后,钟念拿出手机给昨晚的那个未接来电打了个电话。昨晚和隋禹打完电话之后,钟念就给那个未接来电发了短信。 她说:今小姐你好,我是钟念,我们的行李箱好像拿错了,请问你有没有时间,我们把行李箱换回来。 “今心”回了个:好。 便再没有后续了。 钟念现在又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掐断,她蹙着眉盯着手机屏幕,没一会儿,就收到了一条短信:“你家地址,我寄给你。” 钟念连忙把家里地址给了过去,发完之后,又收到一条短信。 ——我的箱子暂时放你那儿。 钟念:好。 箱子的事情解决之后,钟念的心情好了很多。 晚上和隋禹吃饭的时候,隋禹都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好心情。 其实钟念这人虽然清清冷冷的,给人一种很高冷的感觉,但她的心情很容易拿捏。心情好的时候,她是很放松的,双眼里会有很淡很淡的笑意;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抿着唇,一言不发,倘若说话,会在开口前扯出一个很凉薄的笑来。 隋禹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是真的把这些摸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也清楚,他和钟念只能保持现在的关系。 再往前一步,就连现在的吃饭都是妄想。 钟念她,不是一个很需要爱情的人。她太清醒太理智,而隋禹,他配不上她。 他当然是爱她的,可是他想要的爱是炽热的、狂野的,显然钟念与这两个词无关。 所以他们就这样做个朋友。 他身边有很多人,但她是他唯一的女神。 他是渣,就是一个渣男。 可那又怎样,他身边的人,不都是因为他的钱才喜欢的他? 成年人的世界,情爱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罢了。 吃完饭之后,钟念去上厕所,隋禹下楼开车。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钟念双颊绯红,她用手做扇,扇了扇脸,抽出张纸擦了擦手便出了厕所。 厕所外面的廊灯幽暗,墨黑色的墙纸吸走大片的光亮。 钟念甫一出来,抬头,就正对上了站在走廊外被几个人围着的梁亦封。 他笔挺的站在那儿,穿了件白色衬衣,烟灰色外套对折搭在右手小臂上,几个人围着他说些恭维讨好的话。他的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笑,眼里冷冷的像是窗边弦月。 钟念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经过,离开。 等她离开之后,梁亦封终于忍不住甩了脸色。 沈放看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立马让周围的人散了散了,说:“谈公事明天到公司找我们项目部经理谈,按照流程一个个走,没事儿就散了吧。” 赶走那几个人之后,沈放跟到梁亦封身后。 他微弓着背在洗手盆前洗手,慢条斯理的动作显得格外的矜贵。 沈放靠在洗手间的门上,慢慢的点了根烟。 他叼着烟,漫不经心的笑着,“我说隋禹车上的那姑娘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三哥,这就是那个‘今心’吧?” 梁亦封弯着的背脊变得僵硬起来,他缓缓的直起身,目光凛冽的看向沈放。 沈放也是难得看到他家叱咤商场的三哥这么一副吃瘪的样子,幸灾乐祸道:“人姑娘好像不怎么待见你哎,看到你,一句话都没说,啧啧啧。” 梁亦封缓缓的走到沈放的面前,继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沈放看着梁亦封脸上的笑,心里暗叹不好。 都说惹谁不要惹梁亦封,因为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他他他他现在是不是要完蛋了啊! 梁亦封拍了拍沈放的肩,说:“下个季度的业绩要比这个季度提高百分之三十,如果你做不到,立马给我滚蛋。” “……” “!!!” “哥!三哥!”沈放嘴里叼着的烟都掉了,他哀求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梁亦封斜睨了他一眼,笑的异常温和,道:“嗯,三哥知道。” 沈放看着他的笑…… 更加的…… 他现在就想死!!! 第5章 zhongnian 当天晚上,钟念就收到了她的行李箱。 黑色行李箱干净如新的回到她的手里,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全在,她一一的整理收拾出来,等收拾好之后她便洗澡睡觉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她梦到了多年前,彼时她才十六岁,在读高二。 那时她已经在梁家住了一个多月了,初到的时候她还不太适应,母亲在家叮嘱她,到了外面说话都要思考三分,钟念一直牢记于心。 只不过来了之后,发现梁家父母格外的好相处。 第6节 据说梁阿姨一直想要个女儿,只不过生了儿子之后身体不好,于是便没有再生了。这次钟念来了,倒是满足了她的心愿。 梁叔叔是凡事听爱妻的,爱妻开心他便开心。 不好相处的,是梁亦封。 一见面就把钟念堵在阳台上,用低沉沙哑正处于变声期的嗓音警告她让她小心点。并且在之后的日子里,从没有给过她一个温和笑意。 她以为他对她,是有敌意的。 谁会欢迎冒然闯进自己生活里的人? 所以她尽量的,在梁家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梁亦封在客厅,她便在楼上卧室;梁亦封在书房,她便在外边院子;能避免的都避免,但唯独不能避免的,是上学。 两个人坐在车后座,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半个小时的车程,谁都没有和谁主动说过一句话。 沉默一直延续到学校。 两个人是同班,甚至在梁家父母的安排下,钟念就坐在梁亦封的身边。 她的一侧是墙,另外一侧就是梁亦封,前后座都有人,她被他牢牢的圈在里面。 钟念和梁亦封的相处格外的诡异,即便坐的距离如此的近,但两个人鲜少说话。 钟念以为,他讨厌她。 所以下课的时候,哪怕她想出去接水,但只要他在一旁安静做题,她也会忍住燥意,等到就餐他离开的时候再去。 两个人在学校第一次说话,还是因为钟念收到情书的时候。 钟念其实一直以来追求者都不断,她性格冷清,模样温婉好看,成绩优异,是当时大部分男生躁动的对象。 其实处于青春期的男生很奇怪,一边喜欢和他们聊得欢的女生,一边又觊觎钟念这种可望不可及的高岭之花。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而恰好因为钟念一直没被人追走,青春期荷尔蒙旺盛的男生心里的征服欲骤然兴起,总觉得——追到她,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彼时钟念收到的情书是隔壁班的班长给的,那人戴着幅眼镜,模样清秀,彬彬有礼,是很多女生心仪的类型。 当天下午的体育课,她跑到厕所洗手,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厕所外边的梁亦封。 梁亦封靠在厕所对面的栏杆上,听到她的动静之后,缓缓的转过头看她。 彼时正是秋日傍晚,落日余晖金灿灿的洒了半片天空,他整个人映在橙色暖阳中,平素冰冷冷的眉眼被橙光染上几分温情。 钟念停在原地看他,沉默片刻,她开口:“你等我?” 梁亦封笔直的站着,单手抄在口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嗯。” “有事?” “钟念。”他叫她的名字。 钟念仰头看他。 梁亦封扯了下嘴角,“情书呢?” 钟念回:“扔了。” 他的心情好了些,又问:“你认识他?” 钟念想了想,那个“他”大概是给她情书的人,她摇摇头:“不认识。” 梁亦封:“为什么收?” “它出现在我桌子上的。”她根本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署名的人,她也不认识。 梁亦封阖了阖眼,继而道:“好。” 钟念不知道他突然来问这个问题,到底是为什么。 她说:“梁亦封。” “嗯。”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站在她身前的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嘴角微往上挑,脸上意外的露出微末笑意来。 梁亦封扯了下嘴角:“你住在我家。” 他说一句,往她这儿走一步。 “你母亲把你交给我父母。” “在学校。” “自然就是由我来管你。” “钟念,你说我是不是该问这个问题。”说完这句话之后,梁亦封离钟念就只有半米的距离,他站在她面前,挡住眼前大片的光亮。而满壁橙光就在他的身后,拢着他在她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格外的气势逼人。 钟念听着他的话,逻辑性强,没有任何的错误,但似乎,又有点奇怪。 蓦地,她下巴一紧,梁亦封双指捏着她的下巴,轻佻。 他缓缓靠近她,用着气音说道:“钟念,以后别让我看到情书的出现,否则……” “否则什么?”她问。 梁亦封双眸锁住她的双眼,眉目清明,没有一丝波动。 他嘴角微挑,一字一句说的极慢,道:“我见一个,打一个,绝不手软。” 钟念感觉无形之中有只手,紧紧的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心跳在彼时停止跳动。她盯着梁亦封,总觉得他还是他,又觉得他不是他。 他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她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脑海里突兀的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来: ——他竟然这样瘦。 · 钟念醒来的时候天方破晓,室内连一丝晨光都未曾有。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还是梁亦封说的那些话。 “我来管你。” “我见一个,打一个,绝不手软。” 她向来生活独立,父母从不干涉她的学习、交友、生活,所以那时他说的那句“我来管你”,在那一瞬间,钟念有些许的怔松。 还有后面的那句,真的完全、一点都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也是从那天起,两个人的关系变了。 也并非是熟络起来,只不过就是她敢和他说话了,她知道他不是讨厌她的,所以她也不再逃避他。 两个人在学校,两张桌子。 在家,两张床,隔着一道墙。 仔细想想,她当时来往最多的人,应该就是梁亦封了。 想着想着,她又困意骤起,脑袋钝钝的睡去。 在意识迷离中唤醒她的是手机铃声。 钟念迷迷糊糊的接起,声音带着惺忪睡意,“你好,我是钟念。”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我在你家门外。” 耳边的声音清晰,就这样没有设防的冲入她的耳朵里,钟念在那一刻甚至以为是梦,她陡然坐了起来,看了眼来电,又把手机放在耳边,问:“梁亦封?” “嗯,是我。” 钟念终于清醒了,“你说什么。” “我在你家门外,开门。” 她套上睡袍,穿上拖鞋往大门走去。 大门拉开,清晨早上七点时分,走廊外有着细微晨光落在他的肩上,穿堂风呼啸而来,吹起她单薄的睡袍。 钟念单手附在门上,一手拿着手机。 门外的人看到她来了,于是放下手机,掐断电话。 她注意到他的衣服半湿,墨黑头发上有着水珠,碎发贴在鬓角处。 钟念问:“下雨了?” 梁亦封:“嗯。” 她垂了垂眸,侧身让出空间方便他进来,说:“进来吧。” 梁亦封就这样进了她家的门。 钟念弓着腰在鞋柜里找让他换上的鞋子。 梁亦封就站在玄关处,眯着眼盯着她弯下去的脊柱。 单薄的睡袍披在外边,包裹住她纤细的腰肢,脊柱明显,蝴蝶骨隔着真丝睡衣若隐若现,白皙的脖颈在廊灯下泛着盈盈的光。她头发未扎,凌乱的耷拉着。 视线往下,是她纤细的双腿,脚踝小巧莹白。 梁亦封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双鞋子,可以吗?”钟念突然直起身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黑色拖鞋出来,递给他。 梁亦封收起眼里的幽暗晦涩,当下就克制好自己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那双鞋子。 钟念和他相处过小半年,深知他的洁癖。 立马解释道:“新的,没人穿过。” 梁亦封便怡怡然接了过来,换上。 换好鞋子以后,他问:“方便用一下洗手间吗?” 钟念:“可以的。”她伸手指了下洗手间的方位。 梁亦封看了眼,继而把手里一直拎着的纸袋子递给了钟念,然后才往洗手间走去。 第7节 钟念十分顺手的就接过了纸袋子,后知后觉中才反应过来,“这是?” 梁亦封转回头,睨了她一眼:“明天的礼服,你忘了拿。” 她愣了愣,往里看了下,还真是自己的礼服。 正想说谢谢的时候,卫生间里传来“砰——”地一声关门声。 她眨了眨眼,于是回房把礼服放好,又在房间里的浴室洗漱、换衣服。 等她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有手机铃声在响,她跑到玄关处,看到是梁亦封的手机,拿起,走到卫生间外面。 钟念:“你电话在响。” 梁亦封:“你接。” 钟念犹豫不决的,梁亦封在洗手间里重复道:“我不方便,你接。” 她咬咬牙,接了起来。 “梁医生,146床的病人——” “喂——” 电话两端,两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边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钟念站在洗手间外,声音不轻不重道:“梁亦封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我转告他。” 那边依然是安静的,钟念把手机放在眼前看了下,还在通话中啊,她又“喂”了一声。 然后,从那里传来一个瑟瑟发抖的声音:“那个……我是不是打的不是时候啊?” 钟念犹疑的皱了皱眉,继而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 ——“大早上的,是不是打扰到梁医生和你的清晨运动了啊?梁医生现在是不是在洗手间解决啊……嫂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钟念:“……” 她脸上的温度骤深,双颊坨红一片,贝齿咬着下唇,一时之间很是尴尬。 正好这个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 耳边的手机被人接过,指尖接触的时候,钟念感受到了他指尖的凉意,像是清晨的第一滴露珠般凉。 梁亦封就站在她身侧,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废话很多,什么事。”他边打电话,边低头打量着钟念低垂着的头,耳根处泛红,小小的莹白耳垂染上红晕,分外诱人。 她这般模样实在少见,害羞、尴尬、不自在,都有。 梁亦封不自觉的往上勾了下唇,嘴角滑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 第6章 liangyifeng 电话结束,梁亦封便要走了。 他是早上八点的班,提早了半个小时起床,来给她送礼服。现在礼服送到了,自然就要走了,更何况医院那边有突发状况,他更是没法再待下去。 不过得亏了早上的雨,让他进了她家的门,而且也让他看到了他的行李箱完好无损的放在她家玄关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总不会有错。 梁亦封走之前叮嘱她别忘了明天的婚礼,钟念点点头,说记得的。 等他离开之后,钟念揉了揉脖子,点了外卖,拿出电脑看资料。 · 隔天便是苏花朝的婚礼,婚礼分为两部分,白天在室外举行婚礼仪式,晚上在酒店内举行晚宴。 钟念作为伴娘,全程陪在苏花朝的身边。 同时在她身边的还有梁亦封。 统共四个伴娘四个伴郎。 伴娘中最为惊艳的当属钟念了,穿着条白色蕾丝裹胸连衣裙,手里绑着蕾丝花边,长卷发束在一侧,头发上还点了几抹铃兰花,格外的清尘脱俗。 而伴郎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梁亦封了。 他虽然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但脸部轮廓清晰,眼眸幽深,鼻梁高耸,眼前的一副金丝框眼镜格外的有禁欲气息。 在女人眼里,男人,越冷淡,越有挑战性。 在男人眼里,女人,越清冷,越有征服感。 梁亦封和钟念,便是这样的男女。 所以私底下,很多来宾向苏花朝的助理要两位伴娘和伴郎的联系方式,可是苏花朝的助理也是个人精,怎么可能随意乱给方式,只说等晚宴,之后的party可以一起喝点酒。 助理小左在婚礼仪式开始前做了份统计,在休息室里念着最后的结果,“钟念姑娘一共被67个男士要了联系方式,而梁总一共被65个女生要了联系方式,所以这一盘,钟念,胜!让我们为钟念小姐姐鼓掌!” 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钟念倒是有点猝不及防。 她私下偷偷问道,“梁总是谁?” 小左很是惊悚的看着她,继而指着一旁闭眼休息的梁亦封说,“就那位冷面先生……梁亦封梁总,你不知道吗?他可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人啊,而且今年可被评为南城第一黄金贵族单身汉,多少女人想嫁给他哦!” 钟念倒是没想到梁亦封这个名字前面有这么多前缀。 她顺着小左的手势望过去,梁亦封坐在沙发上,他单手盖在脸上,只露出嘴巴以下部分,唇线清冷,唇色很淡,下颌紧绷,似乎看上去并不舒服的样子。 还来不及她多想,小左就拉着她往外厅走,“婚礼开始啦婚礼开始啦。” 钟念单手拉着裙摆,紧赶慢赶的跑去外厅。 婚礼上除了交换戒指这一环节比较激动人心以外,还有一个环节分外的吸引人,那便是扔捧花。 众人兴致很高,钟念倒是没有多大兴致,她从人群中缓缓退了出来。 草坪地,难免有些坑坑洼洼。她一个不注意,往后退的时候就崴了一下。 在钟念以为自己可能真的要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糗的时候,腰上猛地一紧,整个人落入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之中。 她双手下意识的拉着他的衣袖,抬头,正对上梁亦封的双眼。 他的双眼皮很浅,但胜在双眼狭长入鬓,隔着眼镜,钟念都能看到他鸦羽似的睫毛。 一秒,两秒,三秒。 钟念如梦初醒般的松开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怀里陡然一空,梁亦封收回手,扶了扶镜框,说:“小心点。” 钟念半垂着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挪动半分。 倏地,不远处的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声。 钟念和梁亦封的中间,突然多了一样东西出来。 是一束捧花。 众人齐齐的看了过来,谁也没有动。 钟念和梁亦封对视一眼,疏尔,钟念弯腰捡起,而就在她碰到捧花的瞬间,她的手背上多了一只手。 两个人一起弯下腰,一起捡捧花。 她先接触到捧花,可他先接触的到,是她。 那天阳光温和,有微风拂过,风裹挟着花香,音乐缓缓响起,所有的一切美好、梦幻的不真实。 钟念拿着捧花的手未动,她轻声说:“你松手。” 梁亦封挑了挑眉,随即松开。 她拿起花,站直身,看向人群。 大家都笑着看着她。 钟念看着手里拿着的捧花,觉得手心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扔了。她扯了扯嘴角,提议:“要不再扔一次?” 话音刚落,就听到照相机的“咔擦”一声。 钟念顺着声音看去,跟拍的摄影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你俩站一起画面太美了,一时间忍不住就拍了。” 钟念蹙了蹙眉,想说些什么,但又想到这是苏花朝的婚礼,于是就把话给憋了回去。 也因为摄影机这么一下,搞得那束捧花就这样不了了之,被钟念拿走了。 白天婚礼的后半程,伴娘和伴郎们都回房休息去了。 唯独梁亦封出来,他穿过人群找到那位摄影师,让摄影师把方才拍的照片给他留着,等婚礼结束他去拿。 摄影师笑着说:“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是真的好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天是你俩结婚呐!” 梁亦封苍白着脸,听到这话的时候唇角往上勾了勾,难得的说了句:“谢谢。” · 晚上的晚宴开始的很快。 伴娘和伴郎们都跟在霍绥和苏花朝身后敬酒,只是今天梁亦封感冒了,全程都在咳嗽,不能喝酒,所以战斗值少了大半。原本他就是被霍绥拉过来喝酒的,梁亦封可是号称千杯不醉的。 钟念跟在苏花朝身后,她这些年都在国外,并不懂国内的这些敬酒礼仪,以为是喝酒,那便是真的拿着酒喝。 殊不知伴娘们白酒喝的是水,红酒喝的是饮料,唯独她,和伴郎们一样,举着酒杯倒酒,然后干脆利落的喝了。 有人想去阻止,却被梁亦封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他就站在身边,是那个为钟念倒酒的人。 酒席结束的时候,钟念也醉了大半。 送走客人,宴会厅空空荡荡。梁亦封看着钟念扶墙往洗手间走去,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跟在她的身后。 钟念在洗手间吐了很久,冷水拍在脸上,她倒是清醒了一些,拿过纸擦了擦脸,意识清醒了几分,但身体仍旧很飘,双腿像是踩在云里的一样,特别的轻。 她扶着墙出来,半弓着腰,胃里火辣辣的,红的白的,洋酒啤酒一股脑儿灌下去。 喉咙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第8节 全身发热。 钟念把手上的蕾丝带解开,随意扔在地毯上。 仍然热的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但理智尚存,钟念抬头,眼神迷离隔了一层雾气。 眼前的人,一个人,或许是两个,也许是三个,她定了定神,最后确定只有一个。 白衣黑裤,单手抄在口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人影幢幢,灯火闪烁。 梁亦封的眉眼晦暗难辨,他睥睨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藏在镜片后的双眼冷淡的落在她的身上。 钟念倚在墙边,贴身的礼服勾勒出她的身形,酥胸香肩,红唇微湿,双眼带着水汽格外的妖冶迷人,不经意的一眼都能勾走半条命似的。 梁亦封的眼神宁静,仔细看去又能发现里面像是藏了一场盛世海啸般汹涌。 喉咙被扼住,呼吸极其不规律,心跳声如雷贯耳。 一直紧绷着的下颌线终于在她倒下的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梁亦封一把把她捞进自己的怀里,鼻尖嗅到她身上的铃兰花香,手上捏着她的腰间软肉,另一只手渐渐往下,一勾,把她抱了起来。 酒店是他旗下的产业,私人电梯无人阻拦。 顶楼两间总统套房。一间为今日新婚夫妻所备,玫瑰花铺成的地毯使得走廊处溢满甜腻的花香。另一间为她准备,他特意为她而留的。 指纹打开房门。 一室幽闭,漆黑的环境里,梁亦封抱着她一脚踏入。 身后的玫瑰就此隔开,至此,在昏暗幽闭的房间里,他的怀里只剩下这支铃兰。 · 黑色床单上,她穿着睡袍躺在上面。 窗帘拉开,往外是这座不夜城的霓虹灯光。在五十六层的高楼俯瞰这座城市,万家灯火尽数亮起,远处天边是漫无边际的夜色。 梁亦封沉默的坐在一旁。 铃兰花香并未淡去,卧室内尽是这个味道。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薄唇紧抿成线,下颌线紧绷,侧脸清冷如玉。 伸手摘去眼镜,梁亦封起身,缓缓的向床上的人靠拢。 他扒在她的身上,鼻尖触碰着她的身体。 从额头到脚趾,他贪婪的、餍足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最后,他整个人无力的从她身上下来,倒在一旁。 出了卧室之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凌晨三点,梁亦封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猩红的双眼,他掬了剖水泼在脸上,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缓缓的抬头。 十二年。 梁亦封想,他能忍到这一刻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他直起身子,浴袍没有拉紧,半耷拉下来,露出左侧胸膛,而在他左侧胸口上方,锁骨下方的位置,有个纹身张牙舞爪的存在着。 纹身是一个心脏的形状,借着浴室内明亮灯光,可以隐隐的看到上面刻着的一个字, ——念。 念,上下结构,上为今,下为心。 第7章 zhongnian 钟念醒的很晚,大概是酒精作祟,醒来之后头昏脑涨的。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周围的环境全然陌生,她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的穿着。浴袍里面空荡荡的,甚至因为只穿了一件浴袍,一夜的睡姿令她衣襟打开,露出一半的酥胸。 她后背瞬间浮起凉意,头皮发麻。 再扭头打量了下四周,发现有干净衣服放在床头柜上,甚至还有干净内衣,穿上之后她发现意外的妥帖合身。 手机也在身边,她拿起来一看,电量满格。 钟念往外走去,房间里没有一个人,空荡荡的。 黑白灰基调的房间,设计简单大方,十分的性冷淡风。餐厅里有早餐摆着,还有一杯蜂蜜水。 她再抬头打量四周,看到不远处的吧台上放着一对猫眼石袖扣。是某个牌子的经典限量款,发布会的时候钟念也去了,只不过在很后面的位置,她踩着高跟,硬生生的为了拍一张能够刊登头条版块的照片站了三个多小时。 回去之后,脚后跟都是泡,缓了一个多月才好了大半。 其实这些年,她不是没有见过梁亦封的。 那次的发布会上,她在后排站着,摄像机往前一架,她便看到了他。 梁亦封坐在嘉宾席第一排,穿着高定深灰色礼服,她挪开摄像机,目光怔怔的望着他,但也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他笔直的坐着,双肩平行,发型还和以前一样没怎么改变,发布会上灯光绚烂多变,投射在他的身上格外的耀眼。 后来发布会结束,钟念和摄像师傅开车回去。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英国天气多变,傍晚的时候还下着雨,这会儿又放晴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缓缓降下车窗,往外随意一瞥,然后怔住。 他就坐在边上那辆黑色轿车的后排,低垂着头,侧脸轮廓分外清晰,线条凌冽,眉眼漆黑,鼻梁线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钟念不可能认错。 三十秒的时间,钟念一直看着他,可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她。 回去整理相片的时候,钟念盯着多出来的几十张后脑勺的照片,心想,幸好没有过去和他打招呼,他似乎已经忘了她了。 一个人一辈子会遇到那么多的人,能记住的不过寥寥几个。 意识回笼。 钟念捡起那对猫眼石袖扣,心想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六位数的袖扣就这样随意扔着。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给他。 很快,那边就接了。 两边却都没先开口说话,似乎是在等对方先说。 钟念:“梁亦封。” 梁亦封:“嗯。” “昨晚我的衣服……”她有点难以启齿了。 梁亦封边往住院部走,边说,“酒店经理换的。”顿了顿,补充,“女的。” 钟念心上的石头终于落地。 梁亦封问:“还有事吗?”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 钟念说:“谢谢。” “一句谢谢就够了?”他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先进去,自己随后就来,然后闪身进了楼梯间。 钟念拿着袖扣的手滞了滞,不够吗? 她想了想,问:“那……我请你吃饭,你觉得可以吗?” 梁亦封拨了拨衣袖,“可以。” 钟念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她问:“你喜欢吃什么?” “家常菜。”他说。 想吃家常菜回家不就行了吗,非得她请?可转念一想,梁家二老一个从商一个从政,忙起来的时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概只有三四十天能够在家的,梁亦封打小就跟阿姨生活,所谓的家常菜不过也是阿姨煮的菜罢了,他或许从没有吃过本质意义上的家常菜。 或许有过。 那次阿姨家里有事,钟念和梁亦封在书房做作业,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打扰谁,后来阿姨敲门进来,局促不安的请假。 钟念看向梁亦封,梁亦封头也没抬,说了句:“你做主。” 钟念便让阿姨回家了。 可那天之后,最困扰二人的事出现了,那便是每天的用餐。 梁亦封这人太挑,又有洁癖,所以是不吃外边儿的东西的,钟念没有办法,只得下厨,但她也不怎么会做菜。 拿了一包面,烧了锅水,把面倒进去。 梁亦封靠在厨房的门边,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钟念手忙脚乱的做这一切。 钟念扭头问他:“我会煎鸡蛋,吃吗?” 梁亦封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随意。” 钟念又从冰箱里挖了两个鸡蛋出来,开火,热油,鸡蛋在碗边敲了一下,然后扔在平底锅里,但她疏忽了自己手上还沾着水,水珠滑入油锅里,油溅了出来。 “嘶——”她疼的往后退了几步。 梁亦封反应很快,上前把她搂进怀里,打开水龙头,把她溅到油的手放在水里冲洗。又扭头把火给关了,全程镇定,毫不慌张。 他低头给她清洗被油溅到的地方,食指指腹,小拇指关节上,手背上,星星点点的大概有七八处。 白皙的皮肤上多了几块颜色暗沉。 难看。 也心疼。 大概洗了六七分钟,他觉得差不多了,才收手。 钟念被溅的地方何止是手,还有眼尾,眼睛生疼睁不开,眼泪哗哗的往下淌。 梁亦封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她满脸婆娑泪意的模样,阖着眼,无声的哭,眼尾处起了水泡,碎发被眼泪黏在脸上,分外狼狈。 第9节 他的呼吸短了半寸。 她哭的时候,让他心悸。 梁亦封把她搂在怀里,看着她无声寂静的流着眼泪,自己的世界仿佛都在下雨。 钟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哭。 眼睛疼,脸疼,手疼。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她想起父亲去世的时候,他的尸体被分成好几块,脸上被人用刀划花,血肉模糊的根本认不出来到底是谁。还是dna鉴定出来的。 钟念没有哭,一直到送葬的那天都没有哭。 可直到今天,像是突然开了闸一般,眼泪夺眶而出。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张大嘴,呼吸都万般艰难。 她从梁亦封的怀里退了出来,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到最后哭的筋疲力尽,没有力气了。 面前的人端了一碗糊成一团的面,上面扑了个丑了吧唧的蛋,问她:“吃吗?” 钟念用手背抹了抹脸,说:“吃。” 站起来的时候小腿肚发软,差点跌倒,还是梁亦封看不下去,一把抱住她,把她放在餐桌上,然后转身回去拿面,递到她面前。 钟念伸手拿筷子都不太利索,食指指腹被油溅了,火辣辣的疼。 梁亦封把自己那碗拿过来,注意到她的不方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递到她面前。 钟念愣了,“你……” 梁亦封有点不耐烦:“快吃。” “给我拿个勺子吧。”她不是很习惯这种方式。 梁亦封眼底的耐心见底,“少啰嗦,不吃就倒了。” 她垂了垂眸,最后还是张嘴了。 等她吃完以后,梁亦封的那碗面已经坨的不像话了。 可他却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厨房的残局也是梁亦封收拾的,那个洁癖的连衣服上一点褶皱都不能容许的人,竟然弯腰洗碗,喂她吃饭,钟念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思绪难辨。 那天晚上下了暴雨。 别墅区的线路出现故障,整个别墅区都停电了。 钟念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睡之际,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钟念紧张的全身紧绷,“谁?”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 是梁亦封。 钟念坐了起来,借着窗外昏暗夜色,她看到他的身影。 梁亦封拿着枕头和被子走了进来,在她床边的沙发上躺下。 钟念看着他:“你要在这儿睡吗?” “嗯。”他铺好被子,钻了进去。 那么小的沙发,他小腿以下都在沙发外。 钟念在雨夜不那么容易睡着,因为她父亲死的那晚就下着漂泊大雨,雷电交加,像是恐怖电影的画面一般。 梁亦封应该从他父母那里听到过这些,要不然也不会过来。 钟念看着他蜷缩的睡姿,有点不忍,“你回去吧。” 梁亦封翻了个身,说话的时候很是不耐烦,语气微凉:“废话很多。” “我可以睡着的。”她轻声说。 “少啰嗦。” 钟念眨了眨眼,没再坚持了。 那晚她睡的依然不太好,断断续续的做噩梦,但难得的没有醒来,只不过是在一个个梦境中转换。 而她也不知道,那晚梁亦封一直坐在床下的地毯上看着她。 当她皱眉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会抓住她的手,等她睡着,他便离开。 那夜电闪雷鸣,在刺光中,梁亦封想起白日时她的眼泪。 梁亦封想,她可真的是来要他的命的,就那几滴眼泪,他都甘愿为她去死。 …… 电话挂断,梁亦封打开楼梯间的窗户,风鼓鼓的吹了进来。 他想起昨晚他给她洗澡的时候,她的样子美得无法呼吸。 他真的很想和她做/爱。 即便她没有任何意识。 可他脑海里只有那个念头,疯狂的滋生。 他吸了三包烟,才堪堪缓解半分。 钟念。 这个名字,就是昧蛊。 第8章 liangyifeng 大概过了半个月,钟念去报社报道去了。 她在国外是用邮件和主编联系的,回国前敲定了报道时间,没成想到了时间,主编临时出差,因此来接她的是另一个人,姓孙,大家叫他孙哥。 钟念原以为自己好歹是国外知名学府毕业的,再加上在泰晤士报工作的金灿灿的工作经验,好歹也能去个重要点的版块,结果孙哥招呼着她到了社会经济版块,安排她的第一项工作还是个名人采访。 倒也不是不重视她,最近社里太忙,主编不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排,于是哪儿缺人就把她安排到哪儿去了。 等到主编回来,再做安排。 钟念听完之后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再做安排,估计是看她能不能做好这次采访。做得好,估计能够按来之前说好的那样分配部门,做的不好,估计就是从底层做起。 不过她倒是挺喜欢从底层做起的,而不是一来就以空降兵的姿态露面,她没有什么后台,在报社这种地方,闲言碎语太多,倒不如踏踏实实的一步步过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也拉帮结伙的,旁人礼貌的问她一起吃饭吗,她客气的回绝。有些东西虽不明说,但心里都有点分寸。 她朝你笑,并非是喜欢你;她夸你,也并非是真的觉得你身上有可取之处。 很多时候,赞语不过是一种客气的问好罢了。 钟念读本科时候有一门选修课叫社交心理学,她虽然性格清冷不爱与人来往,但那门课她得了a。 她或许不擅长社交,但她懂社交中的大部分客套与礼貌。 吃完饭之后,钟念仔细浏览被采访者的资料。 年轻有为的青年企业家,年纪比她还小一点,照片上他的模样风度翩翩,一双桃花眼眼尾上翘,难得的男生女相,富贵相。 只不过听说人不好约,钟念想想也是,上市公司ceo,每天忙着处理公务,哪有时间接受采访。 更何况现在是网络时代,纸质媒体在生活中逐渐淡化。 报纸上的头条版块再大,也抵不过一个微博热搜来的实际。 钟念正这样想着,格子间突然被人敲了一下。她仰起头,对上一双高高在上的双眼,丹凤眼,狭长,睫毛浓密,眼线画的恰到好处。 来人说:“这是沈总的联系方式,呐。” 钟念接过,礼貌应道:“谢谢。” 那人也没再说什么,就坐回原位了。 钟念捻着名片,咬着唇齿念了念上面的名字, ——沈放。 她试着给沈放打电话,接电话的大概是他的助理,声音好听,十分有礼貌,说:“沈总不接受采访的,抱歉。” 预料得到的答案,也没有太多的失落感。 钟念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把资料放进包里,起身就往外走。 报社里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很多,记者嘛,能有几个在房子里安静待着的,跑新闻跑新闻,不动动步子,哪里有新闻。 钟念刚回来,也没买车,此刻也只能打的去cbd。 沈氏集团位于cbd的中心,在高楼耸立之中,以深蓝色为主的楼盘格外的显眼,据说大厦的设计师是普利兹克奖的获得者。 钟念下车之后直奔大堂,自动感应门缓缓打开,钟念进入大堂内。 到底是大企业,进出都要打卡。 钟念试着和前台小姐交涉,嘴皮子都快磨烂了,前台小姐仍旧嘴唇咧着,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钟念说的也累了,她决定还是使用老一套——守株待兔。 她是个有耐心的人,等人的时候是一心一意的等,不像别人一样边等边玩手机,或者是看其他别的什么。 一连三天,钟念都没等来沈放。 前台小姐每天下午三点喝下午茶的时候都会端一杯给钟念,她劝钟念说:“沈总一个月来公司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你呀还是趁早回去吧。” 钟念谢过她的茶,其他的没说什么。 前台小姐叹了叹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像对待旁人一样礼貌劝阻,她的语气很真诚,甚至还透露了点内情:“沈总每年桃色新闻都能上娱乐版块头条,微博热搜也是想上就上的,他哪里会接受同城晚报的专访啊?有钱人,瞧不上这些的。”最后那句话似乎是有点过了,她自己也意识到,有点不好意思的对钟念笑。 钟念倒觉得她说的都在理,但各司其职,她有她要完成的东西。 那天下午,钟念以为会无功而返,却没想到快下班的时候,等到了沈放。 第10节 他比照片上更好看,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似的,穿着也不似成功人士一般西装革履,他穿着休闲服,国外的潮牌,非常少年气。 钟念小跑过去,在沈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说:“沈总你好,我是同城晚报的记者钟念,请问你可以抽出十分钟的时间接受我的采访吗?” 沈放身边的助理反应很快,一把推开钟念:“不好意思,沈总不接受采访的。” “——哎,”沈放一把拎走助理,随手一扔,他笑嘻嘻的站在钟念面前,“你说你是谁来着?” “同城晚报的记者钟念。”钟念掏出工作证给他看。 沈放低头看了眼工作证,证件照,披肩长发被全部扎在脑后,这样的发型其实最考验人,但也确实是个美人,拍的清雅秀丽,嘴角微往上扬,像是江南三月的春风一般温婉。 也难怪他家眼高于顶的梁三少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陈年一壶酒,一饮醉千年。 沈放舔了舔后槽牙,略一歪头,忽地一笑:“行啊,到我办公室来。” 意外的很好说话。钟念倒是有点惊讶。 惊讶的也不只有她,还有沈放的特助以及前台小姐。 钟念离开之前看了那位前台一眼,果然,她看自己的眼神格外的别有深意,带了某种轻蔑的意味在。 钟念淡淡的扫了一眼,并未放于心上。 她向来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人是为自己而活的,没必要为了他人眼中的评价而去辩解什么。 坐上电梯,直上顶楼。 电梯里,沈放松松垮垮的靠在电梯一旁,嘴角噙着笑看向电梯镜子里的钟念。他的目光带了点审视意味,从上到下,像是想要把她从里到外都看的透彻干净似的。 但那眼里没有任何一点的侵占、□□欲望。 钟念大大方方的站着,甚至还直视着他的目光。 最后不好意思的竟然是沈放。 他歪着脑袋,跟个无赖似的耍赖:“喂,你都不害羞的吗?” 钟念低头,轻笑了声。 沈放陡然上前,凑到她的面前,两张脸离得很近,她脸上的情绪丝毫未变,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里无波无澜的。 太——鸡——儿——像——了—— 都是一副性冷淡的模样! 沈放甚至能想到如果有天梁亦封和钟念在一起了,两个人在床上估计就是闷哼着结束一场运动,估计连暧昧的情话,一个热吻都没有。 他有些索然无味的退了出来,正好电梯到了,他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 钟念跟在他的身后,走在顶楼的走廊上。 阒寂无声的走廊里,高档羊毛地毯消音很好,走廊两侧的墙边挂了很多画。尽头是总经理办公室,钟念看到上面写了个“梁”,她的脑海里下意识的闪过了梁亦封这个名字。 沈放被助理拦在外边,“沈总,梁总他在休息。” 沈放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把女助理推开,边推门边说:“我就进去谈点事儿,我办公室空调坏了,到三哥这儿来蹭点冷气。” “可是梁总他刚躺下没多久……” “哎,这是我公司还是你公司啊!”沈放把杵在门外的钟念拉了进来,大门一关,直接把外面的声音给关了。 合上门后,沈放和钟念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钟念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和纸笔,眼前的人起身,不知道干了什么,又回来。 采访的时候沈放确实很配合,钟念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十分的有风度,隐隐之间又有几分气场在,举手投足之间格外的有贵公子气。 采访结束,钟念说:“摄影师今天没过来,如果沈总有时间,我们可以下次约一下,拍张照吗?” 沈放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可以啊。” 钟念把东西收拾好,放进包里,“谢谢。” “不客气。” 采访结束,钟念起身,转身之后,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对面站着的人,穿着灰色睡衣,衣领敞开,露出底下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锁骨半露。因为没有戴眼镜脸上少了那么几分锐利,似乎是刚刚睡醒,眉眼格外的柔和。 身后,沈放笑着打招呼:“三哥,你醒了啊。” 梁亦封缓缓的抬手,把眼镜戴上,他下唇紧绷,脸上没有表情的样子分外的可怖。低低沉沉的咳嗽声在房间里响起,声音低哑的不像话:“什么时候来的?” 沈放咧嘴笑着:“刚刚啊!” 梁亦封连个眼神都没有给沈放一个,他只是看着钟念。 钟念一直没有说,梁亦封刚睡醒的时候的状态其实很奇怪,依然是那张脸,依然是沉默的一言不发的状态,但他狭长的眼尾下垂,双眼格外的无神,也格外的病态。他只在睡醒时这样,眼神病态,像是暗夜地狱的一簇幽火。 傍晚六七点了,窗外霓虹灯渐次亮起,如星光般耀眼迷离。 他双眼死死的、直勾勾的盯着她,眼里像是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而她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被他燃尽此生。 钟念到底还是忘了自己在年少时期最怕的是什么了。 十六岁的钟念,最怕的有两样。 一样是,刚睡醒的梁亦封; 另一样是,被吵醒的梁亦封。 第9章 zhongnian 很多人的身上都有标签。有的人性格善良,活泼可爱;有的人温婉宁静,善解人意;有的人性格乖戾,嚣张跋扈。但在钟念眼里,梁亦封是很难用一个或者几个词去定义的。 他太难以揣测,在读书时代就已经能够那样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想要去摸透他、给他贴一个标签,实属难事。 但相处久了,钟念就发现梁亦封有起床气。而且很重。 这是他唯一的标签。 那晚雨夜她沉沉睡去,隔天醒来,发现梁亦封还躺在沙发上,即便是那么窄小的沙发,他的睡姿依然很好看。双手放在小腹上,阖着眼,安静的睡着。 钟念在感动之余还有点抱歉,她下床想让他醒来回房间睡,赤着脚才走了几步,就听到他冷冽的声音:“醒了?” 钟念停在原地,“嗯。” 梁亦封缓缓坐了起来,他伸手揉了揉脖子,没有戴眼镜,钟念这才意识到他是双眼皮,只不过很薄,近乎内双。 他单手扶着被子不让它滑下,眼睛盯着她没有穿鞋的脚,视线往上,是她的吊带睡衣。 钟念发育的很好,吊带睡衣下饱满的胸部显现出来,晨光熹微,照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泛着微末光亮,锁骨微凸,在两根丝线下沟壑明显。 唇红齿白的模样,在大清早,对梁亦封来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梁亦封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样:“回去躺着。” 钟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眼眸漆黑,里面像是掀起一场海啸,带着狂风暴雨席卷而来之际的压抑与沉闷。 她不得不听他的话,回去躺着。 “盖上被子。”他说, “转过去。” 钟念转过身,然后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她房间的门被人打开,然后是一声巨响的“砰——”地关门声。 她感觉到自己的床都在震。 她把这些都归结为,起床气。 但她却不知道,每一个清晨,对于处在青春期的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至少,对于梁亦封而言,在钟念到了梁家之后,每一个清晨,对他而言,是一种磨难。 梁亦封是个很少会提到这种词的人,他的起跑线早就是大部分人的终点线,初中学完高中的知识点,高中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学习上所向披靡、独孤求败之后,就已经在股市小试牛刀了。 磨难——得不到却又煎熬的事物。 梁亦封是这样定义的。 就像那天早上。 他裹着被子狼狈不堪的回到房间。 洗手间里的超大镜子前,他额角是涔涔汗意。 浴缸里放满了水,水声淅沥作响,梁亦封站在外边,打开外边的喷头,冰凉的水细细密密的砸了下来。 滚烫灼热的身体被柔软的水珠覆盖。 他单手撑着墙,隐忍而又克制的闷哼出声。 另一只手往下,五指绻起,阖着眼,喘气自渎。 · 钟念看着梁亦封,他唇色很淡,这么一会儿工夫额上都有湿汗,碎发被汗水沾染黏在皮肤上,脸色苍白,比起那双眼,整张脸更显病态。 等不到她的回答,梁亦封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来的?” 钟念意识到了他是在同自己说话,回答:“大概有十五分钟的样子。” 梁亦封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沈放表现的异常的活跃,“三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医院不忙吗?大白天的睡觉干什么,你这个人很奇怪哦!”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语气十分冷淡:“出去。” 沈放一副受伤的表情:“三哥你凶我!” 梁亦封没了耐心,“滚出去。” “……” 沈放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挑战他的耐心了,麻溜一声:“好嘞。” 瞬间就不见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梁亦封扯了扯衣领,转身回了里边的休息室,留下钟念一个人站在外边。 第11节 她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思忖着自己到底是走还是留在这儿,最终还是没有走。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待在这儿干什么,但梁亦封没让她走,她也不敢再走。 说到底,年少时不敢得罪的人,时隔多年依然高高在上,心悦臣服。 梁亦封出来的很快。他似乎洗了个澡,空气里有着好闻的沐浴乳的香味。不同于之前每次见面的西装革履,他今天穿的十分的休闲风。 五月末,初夏时节,他身上穿着白衬衣加黑色休闲裤,裤脚略微收紧,十分的显腿长。 他走到钟念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天花板上的灯光都遮挡住了大半。 钟念的个子并不高,一米六三,因为每天跑新闻而常穿一双板鞋,此刻仰头看着梁亦封,他比以前似乎还要高一些了,高二的时候体检出来是一八二,这会儿估计得有一八五了。 梁亦封:“你待会准备干嘛?” 钟念说:“回家。” “我正好回去,顺路。”梁亦封转身开门,领她出去。 钟念跟在他身后出来,见她走了出来,松手,门缓缓的合上。 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助理目瞪口呆,吃惊的看向钟念。 梁亦封走到她办公桌前,扣指敲了敲桌子,“下班。” “可是梁总……”助理欲言又止的看着梁亦封,梁亦封的本职工作是外科医生,其次才是沈氏的副总经理,他在医院的上班时间极其不规律,早晚班交替,但助理都能摸清这些,然后把该处理的文件在他来公司的时候给他签。 秘书处的人管梁亦封叫冰山,也管他叫永动机,因为自从进了公司以来,就没看到过梁总有过休息的日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似乎天天都在工作。像是台永动机一样。 像今天这样,刚到公司休息一会儿,却又离开的时候可不常见,或者说,从来没见过。 而且他竟然为一个女人开关门,简直是罕见! 梁亦封不容置喙道:“下班。” “……好。” 钟念跟着梁亦封下楼,到了停车场,看到他的车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做记者的,记忆力比常人都会好一点,对车、人都会敏感很多。 钟念坐进车里,在副驾驶座上缓缓扣着安全带的时候说:“这辆车我好像见到过。” 梁亦封正专注的开车,闻言,轻哼一声:“嗯?” “我刚回来的时候,隋禹来接我,差点和一辆车撞了。”钟念言简意赅的描述那天的事情。 梁亦封挑了挑眉,评价道:“他的车技可真不怎么样。” “……” 钟念无语的叹了口气,“我说的是车。” “嗯,是我的车。”梁亦封很坦然,没有一丝避讳。 钟念诧异的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你?” 梁亦封:“沈放开的车。”意思就是和他无关。 “……” 钟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句:“你以后开车小心点。” 她说完这句话便扭头看窗外的炫彩霓虹灯光,整座城市的星光映在她的眼底,她也浑然不知车厢里的某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把它理解为“关心”。 把着方向盘的手有丝的松动,像是突然从暗处到了满是光亮的地方,瞳孔微缩。 她在车上,梁亦封在心里漠声说, 她的命在你的手上,镇静点。 开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到了钟念住的小区。 在单元楼下他停下车,钟念背上包,开门离开。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绕过车前到驾驶座边上,敲了敲车窗。 梁亦封缓缓的降下车窗,气定神闲的看着她。 白兰花样式的路灯发出淡薄的光,映着她的眉目格外的清冷,有距离感。 钟念想了想,说:“你有时间吗?” 梁亦封看着她,问:“有事吗?”格外的有距离感。 钟念说:“欠你一顿饭。” 梁亦封:“现在还?” “嗯。”钟念说,“如果你不忙,上楼吃个饭吧。” 梁亦封忙,而且很忙,堆积了一周的文件等他签署,但他勾了勾唇,语气难得温和的说:“不忙。” 钟念往后退了几步,给他指了个地方停车。 等他停好车,两个人上楼。 这次比上次要轻车熟路的多,换鞋的时候钟念没有犹豫的把鞋子递给他,然后换好自己的鞋。 她放下东西就往厨房跑去,冰箱里有她昨天买回来的蔬菜和肉类,她挑了几样便开火炒菜了。 厨房里油烟机呜呜的声音响起,梁亦封坐在客厅沙发上,厨房的门并未拉紧,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在里面忙碌的身影,他唇角上扬,神态放松,缓缓的睡去。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钟念在餐厅边叫他:“梁亦封。” 他睡意一贯很浅,听到她叫他立马醒了。 梁亦封走过来,看了眼桌子上的饭菜,三菜一汤,他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饭已经将近九点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漆黑的夜晚,大风吹得新绿树木簌簌作响,瓢泼大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梁亦封站在客厅阳台边,背对着钟念,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钟念洗完碗出来,他说:“我先走了。” 钟念“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太礼貌,说:“我送你下楼。” 梁亦封没有拒绝。 等到了楼下,两个人才知道外面的雨有多大。 天空像是破了个洞似的,雨丝密密斜斜,大风卷过打在人的身上像是石子砸在人的身上似的。瓢泼大雨淅淅沥沥的席卷着这座城市。 梁亦封和钟念都没带伞,两个人站在单元楼大厅里,看着外面暴雨阑珊。 梁亦封:“我先走了。” 他迈着步子往外走去,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就叫住他。 “梁亦封。”她的声音很轻,似有紧张,带着几分颤抖,“别走了。” 梁亦封停下脚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扬起嘴角,转身回来的时候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寡淡,“嗯?” 钟念说:“在这儿睡吧,有客房。” 世外暴雨阑珊,他眉间的倦意那么明显,而且一路上他都在咳嗽,估计是那次淋雨的后遗症,从婚礼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下雨天开车的专注度要比平时要高百倍,钟念有点不放心。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没有一起住过。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咳嗽使得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个“好”都讲的有些许的支离破碎。 · “她是钟念。” “嗯。” “她名字里有心,但她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因为她的心在我身上。” 梁亦封摸着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上面的文身正在燃烧、散发着灼热。 “你这个变态。” “……嗬。” 第10章 liangyifeng 钟念刚回国,再加上独居,家里自然是没有男人的衣服。她在浴柜里找了许久,最终找了件买两件睡袍送一件浴袍的浴袍给梁亦封穿。 梁亦封伸手接过,问她:“家里几个浴室?” “一个。”钟念说。 他示意:“你先洗。” 钟念想了想,点头:“好。” 钟念收拾好衣服进了卫生间,没一会儿,里边儿就响起了淅淅的水声,客厅里只点了两盏廊灯,此情此景,格外暧昧。 梁亦封在她洗澡的时候,走到玄关处,抬手一勾,把他的行李箱给放平,打开,从里面拿出换洗的衣服。然后合上,放回原位,仿若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来到客房。 客房的色调是与客厅一样的原木色,床上被套是纯色灰色的,枕套也是。所有的一切干净如新,昭示着这间房从未有人入住。 他满意的在床边坐下。 没多久,手机上的闹钟响了起来,提醒着他要吃药了。梁亦封自从上次来钟念这里给她送礼服之后便感冒生病了,也有小半个月了,咳嗽断断续续的,好了又复发。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坐门诊,遇到不少流感患者,导致自己也染上流感了。 药估摸着落在公司了,他喝了杯热水,想着今晚就这样算了。 没一会儿钟念洗完澡,站在他房门外敲门,敲了三声,“我洗好了。” 梁亦封打开门,正好看到她进门的身影。 钟念关门前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她头发湿漉漉的垂在一侧,未施粉黛的脸格外的清秀温婉,抬眸的时候眼里有着盈盈秋波。 她关门的动作停下,目光很浅,瞳孔仿佛失焦般看着他,“早点休息。” 梁亦封单手抄兜,默默回望,勾了勾唇,说:“你也是。” 第12节 她的房门合上,梁亦封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转身回房,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 浴室里残留着方才的余温,窗边雾气氤氲,水珠沿着玻璃缓缓落下,空气里有着好闻的栀子花香。 温度比外边大概要高两度,空气中黏稠的雾汽湿漉漉,扑到人身上黏腻感湿重。 梁亦封脱下衣服,任雾气裹挟全身,阖上眼,全身被蒸汽包围,像是一双温热的手,温柔的抚摸着自己。 浴缸里的水满了,溅了出来。 梁亦封抬腿走进去,缓缓的躺下。 直到整个人都藏在水下,他才在水中缓缓的睁开眼。 灯光明晃晃的,在水波中荡漾。 梁亦封理智、早熟,在很早的时候他便发现了自己与常人不一样,他对大部分的人事都不敢兴趣,甚至在十几岁的时候初看成人电影的时候,即便他硬了,但他也没有任何的欲望。 情/欲最是常见,但他发泄欲望的时候,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了几年,直到遇到了钟念。 他一直没说,或许也只有他记得,那天的相遇是个意外。 八月台风季,暴雨席卷了这座城市。 梁亦封出了便利店,撑伞过马路,正好遇见了失魂落魄走过来的钟念。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肩上挂了一块黑布,显然是家中奔丧,吊唁结束的人。 微雨湿襟,她身上的裙子已经湿透,黏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发育良好的胸部。梁亦封站在马路牙子上,眼波无澜的看着她的背影。 内衣被雨水描边,形状明显。 及肩的头发贴在脖颈处,格外的狼狈。 有风吹过,带起她的裙摆,露出她又长又白的两条腿。 台风季天气变幻莫测,此刻大雨初歇,天光乍泄。 在半城皆空的末世黄昏里,梁亦封的眼神牢牢的缩在钟念笔挺的脊背上,她的蝴蝶骨骄傲而又美丽,像是恋人的吻。 满城花香。 碎金黄昏下地老天荒的爱情俯仰皆是。 他像个变态的尾随者,跟在她的身后,穿过无数条街道。 贪婪而又卑微的看着她的身影。 梁亦封觉得自己疯了。 但又无法控制自己这样的病态行为。 她甚至连余光都没给过他一眼,但他却已为她着迷疯狂。 那晚他在她家楼下抽了一包烟。 烟雾缭绕,似梦似真。 她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过。 他深吸一口,觉得自己这长久以来的幽闭寂寞,甚至不见天日的黯淡生活,终于有了一个结束。 ——还没有结束。 喉腔紧闭,鼻腔呼吸困难,甚至耳蜗处都发出嗡嗡声的时候,梁亦封脑海里只有这样的一个念头,他整个人在浴缸里坐了起来。 眼睫上一片洇湿,浑身发烫。 这看似光明实则没有任何期待的人生,他似乎活的体面光鲜,但常人不曾得知,在她离开之后的每一天里,他重复着每一天的忙碌工作,在黑暗中生活。 他应该告诉她的,关于他爱她。 可是他的爱,变态且自私。 他想要她,想要她所有的一切,颈间锁骨,纤细脊背,窈窕腰肢,不经意间的回眸一笑,皆属于他。 “钟念,你敢看别人一眼,我就敢把他给杀了。” 这样病态、占有欲强的令任何人都无法喘息的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更何况是她。 但梁亦封想,得不到她,这辈子连死去都不甘愿。 爱过她以后,再也爱不了任何人。 · 隔天钟念醒的很早,家里有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早起熬了一点粥,下楼买了点包子油条榨菜。 回家之后,客房的门一直紧闭着。 钟念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上前,礼貌的敲了三下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梁亦封?”她试探性的叫他的名字。 时间不早了,她还要上班,她不习惯有人在自己的私人领域常驻。 钟念把手放在门把上,“我进来了。” 门缓缓打开,没有一点亮光的室内缓缓的注入光亮。 梁亦封的睡眠素来很浅,见不得一丝的光,这会儿听到动静,马上就醒了过来。刚醒的时候咳嗽相对会比平常更严重一些,他单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得像是喘不过气似的。 钟念连忙递水给他,冷水入喉,干涸的喉咙涌入一丝沁凉,稍稍好了些。 梁亦封捏了捏眉心,嗓音喑哑道:“几点了?” “七点半了。”钟念边说边拉开窗帘,室外暖阳洒了一地碎金。 晨光唤醒万物。 梁亦封坐在床上,半靠着床头,他咳得比前几天都要严重了,大概是昨晚在冷水中躺了太久。 钟念蹙了蹙眉,自言自语道:“昨天好像没有这么严重。” 梁亦封拿起床头柜边上的眼镜,戴上,说:“家里有药吗?” “没有。”她想了想,问,“小区有药店,你要什么药?” 梁亦封自己就是医生,快速的报了几个药名,继而想起了什么,说:“你上班会迟到。” 钟念拿着纸笔记下药名,边记边算时间,估摸着怕是真的要迟到。 她撕下便签纸,语气依然是往日的口吻,没什么情绪,清冷自持,“那就不上。” 要完成的工作已经提早完成,去了那儿也不过是整理昨天的采访资料,在哪儿整理不都一样吗? 她说完,去厨房拿了热水壶过来,在他水杯里倒了点,说:“生病了就别喝冷水。” 梁亦封看着热气氤氲的水杯,再看看一脸淡漠的钟念,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钟念说:“我先去买药,你再睡会儿吧。” 梁亦封鼻音明显的应了一声。 等到门合上,他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她把要签的合同送到这里来。 喝了几口水,嗓子舒服些了,他把身上的睡衣脱了,换上钟念昨天拿出来的浴袍。 他站在窗边,俯视着窗外。 初夏时节,草木茂盛,微风吹来带动树叶发出簌簌声响,空中柳絮漫天飞舞。 高层往下看,人都变得渺茫许多。 她穿着白衬衣与高腰牛仔裤,长卷发披散在肩头。 扭头的瞬间带动着头发在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痕迹。 这是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啊。 梁亦封想。 · 钟念下了电梯就看到有人站在自家门前踟蹰,她试探性的叫了声:“你好?” “你好。”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转过身来,她的脸上画着精致而又美丽的妆,嘴角微往上翘,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意来,“请问梁总在这儿吗?” “在的。”是梁亦封的助理。 钟念打开门示意她进来。 “啊我就不进去了。”她也是受过培训的,知道行事的分寸礼仪,把一袋子的文件递给钟念,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钟小姐,这些是梁总今天要签好的合同,麻烦您转交给他。” 钟念接了过来之后,助理便笑着离开了。 她关上门,把文件和药一并拿进梁亦封的房间里。 梁亦封彼时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注意到她回来,放下手机,说:“回来了。” “嗯。”钟念把东西放在他床头,“药的吃法你应该知道,文件是你助理刚拿过来的。” 梁亦封:“嗯。” 说完这句话,房间奇怪的陷入沉默。 还是钟念的手机响起,才打破这片寂静。 梁亦封彼时正拿着胶囊,他余光看到钟念手机上的来电名。 ——隋禹。 嗬。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拿水,一口咽下了三粒胶囊。 第13节 第11章 zhongnian 隋禹一般很少给钟念打电话,早就过了纠缠对方的年纪了,也知道适可而止这个词的含义,他如今进退有度,礼貌得当。 这次打电话也是因为有事。 南大附中百年校庆,邀请了一批优秀校友,隋禹就在其中。 不止隋禹,钟念也是在名单之上的。附中当年还是有“太子班”的存在,里面的人无一不是名门望族出身,钱多的能把对面的南大给买下来。钟念当年受到梁家父母的照顾,因此也在那个班级待了半年。 隋禹打电话和她说:“就在下周三,你要有时间我带你过去。” 钟念扯了扯嘴角:“我去不合适吧。”她在那儿就上了半年的学,而且她这人素来薄情,没有什么母校情谊在的。 至少她眼里的母校是ucl,本科加硕士这么多年,ucl更让她难以忘怀。 听了她的回答,隋禹几分失落涌上心头。 他在给她打电话之前也想过大半会是这样的结局,但得到回答之后依然会失落,毕竟见她的理由并不多,找一个正当并且合适的借口实在太难。 隋禹不甘心,追问道:“真的不去吗?” “不了。”钟念听出他的失落,她是真的把他当朋友的,所以此刻放缓了语调,耐心解释说:“我刚到报社上班,请假不好的。” 这次隋禹没再问了,一个问题问两遍,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应该理智的换话题。 他问了几句近况,钟念一一作答,再然后,就结束了通话。 钟念挂了电话,回头,就看到了站在客厅的梁亦封。 梁亦封应该是听到了她和隋禹的通话,他低头喝了口水,很慢,喉结滚动的速度很慢,似乎连喝水都用了大半的力气。 梁亦封:“下周就是校庆了啊。” “嗯。” “你不去吗?” 钟念:“不去。” 梁亦封放下水杯,声音很低很哑,“沈氏是最大的赞助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完之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钟念犹疑的“嗯”了一声。 她是真不懂。 但话表三分,再说下去,就太过明目张胆了。 梁亦封拉了拉衣襟,说:“没什么。” · 那天之后,钟念和梁亦封也没再见面。 报社很忙,她刚来,组长把一堆杂事交给她,看她的眼神也不友好,组员亦然,明里暗里总在嘲讽着她什么。 钟念也听到过那么几句。 “这个时候可不是收新人的时间点?” “估摸着后台挺硬的。” “嗬,她全身上下的行头加一起,得你小半年的工资了。” “我有次看到她从一辆迈巴赫上下来,哎,你知道那车驾驶座上坐着谁呢吗?” “谁啊。” “隋家四少,隋禹。” 这个名字一出,便引来一阵惊呼声。 钟念推开厕所门,神情淡然的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似乎方才议论的中心不是她似的,她竟然还淡定的对众人露出了个笑脸。 在人背后说了人八卦,还被人逮了个现行,大家都尴尬的不行。但钟念这么一笑,大家心底坐实了这个说法。 ——钟念背后有人,那人是隋家花名在外的隋四少,隋禹。 坐在钟念身边的人叫徐佳佳,是位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模样青涩,跑新闻的时候比谁都快,人也特别热情。 徐佳佳压低了声音和钟念说:“大家就喜欢聊聊八卦,其实她们人都不坏的,你别往心上去。” 钟念嘴角滑出淡薄的笑意,她说:“我知道。” 她们人都不坏,只是和她不是一路人。 徐佳佳还想说什么,结果刚一开口,就被组长抓过去了,钟念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拿过日历数了数,主编还有半个月回来,等主编回来,一切都会重新定位。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想着从头开始,只是这里和泰晤士报的环境相差太大,从头开始对她而言意义不大。 一名记者,就应当秉笔直书,代替广大的民众前往事情发生的现场,将事情的真相及其代表的意义,透过报导呈现于大众媒体之上。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 她没有兴趣做娱乐版块,她没有当狗仔的想法,来钱快并非是件好事。 人活一辈子,能为这个世界、为这个国家、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才不枉来人间一趟。 上次关于沈放的采访做的很好,组长这次给钟念的新任务是去做个报道。 市第一医院要做个消防演习,消防大队和医院联手组织的活动,希望报社能够找个人过来拍点照、记录一下,顺便做个报道,刊登上报。 说实话,这是个轻松至极的事儿,不用怎么费心,也不费力,走个过场似的。一般这种事儿也轮不到钟念这种资历浅的人,但报社实在太忙,抽不开人手,因此,这事儿兜兜转转,到了钟念的头上。 收到通知的当天下午,钟念便收拾好东西去了第一医院。 医院不分工作日和休息天,每天都挤满了人,钟念和领导沟通,领导和下属沟通,最后和她沟通的是外科的一位梁昭昭医生。 但没想到梁昭昭也忙,她匆匆的把钟念推到一个办公室前,扔下一句:“让这位梁医生和你沟通吧,我还有个门诊。” 她说完就步履匆忙的跑了。 钟念无奈之际,只好敲了敲对面的门。 “——进来。”从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声音,声线清润,低低沉沉的格外有质感,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很熟悉。 推开门,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人,钟念的疑惑被解开。 嗯,不止是声音很耳熟,人也很熟悉。 熟人好,熟人沟通不费劲,省事儿。 钟念合上门,走到梁亦封的面前坐下。 全程梁亦封都在低头写着病历,没有抬过头。 他不说话,钟念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似乎,熟人并不太好办事儿。 察觉到来人一直不说话,梁亦封才缓缓的抬起头来,当看到对面坐着的人是钟念的时候,他捏着的笔在病历上画了一道难堪的黑线。 他下意识的合上病历,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再开口:“怎么是你?” 钟念此刻才开始解释自己的来意:“我来和你沟通明天消防演习的流程。” 梁亦封松开笔,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在片刻的犹豫之后,他才想起来之前开会的时候有说过会找个记者过来记录,但没想到来的人是钟念。 梁亦封微抬了下下巴,“我不清楚。” “?”钟念都从包里掏出纸笔了,却听到他这么一句话,茫然的看向他,“你不清楚具体流程吗?” 梁亦封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几分钟前他打开一张照片,照片上清清楚楚的写了明天消防演习的流程,就现在,这张照片都没关掉。 他却视而不见,扶了扶镜框,说:“我不清楚。” 钟念:“可是他们让我来找你。” 梁亦封:“来找我,然后呢?” 钟念:“沟通明天的消防演习的流程。” 梁亦封:“没了?” 钟念想了想,说:“方便我写采访报告。” 梁亦封摊了摊手,“我没有流程。” 钟念思忖了片刻,继而点点头,把纸笔和手机一股脑儿的塞回包里,她起身,作势往外走,“可能是上面沟通没到位,我再去找那位小梁医生。” 梁亦封没拦她,甚至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如果有需要我帮的,尽管找我。” 钟念朝他点了点头:“好。” 门被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梁亦封双手交握放在腰上,他视线缓缓从纯白门板上移到电脑屏幕上,泛着滋滋白光的屏幕上的消防演习流程第七条: 消防队员需要救援扮演被困的医护人员和病患 微信群消息闪烁不停,梁亦封点了进去,看到大家在为推扮演被困的医护人员而找出各种理由和借口。 他没有什么笑意的笑了一下,继而又笑了一下。 他在上面打字:我来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安静了三秒,继而刷屏不断,满屏都是“我也来”。 梁亦封没什么情绪的合上屏幕,然后给梁昭昭打电话。 梁昭昭那边很吵,似乎是在吵架,她的声音在喧嚣中响起:“喂,三哥。” “明天的消防演习是不是你负责的?” “啊……对啊,怎么了?”梁昭昭艰难的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跑到消防通道处和他说话。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说:“不是有报社记者来吗,要想把内容写的出彩,不应该实战体验一下?” 梁昭昭拍了下脑袋:“对哦!这个建议真好。” 梁亦封:“嗯哼。” 第14节 梁昭昭:“那我和钟记者说一下,让她明天演被困的病患好了,就不知道到时候和哪些人困在一起。” 梁亦封在这边笑了一下。 梁昭昭又很气愤的说,“你就不能帮我接待一下钟记者吗,我真的很忙哎!” “不能。”他轻飘飘的砸了两个字下来。 因为如果是他接待钟念,和钟念探讨流程,那么他就不能这样徇私——扮演被困的医护人员,以及,让钟念和他困于一处。 所以他不能接待钟念。 “你真的——你就不能对你的堂妹温柔体贴一点吗?”梁昭昭气不过,虽然知道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但她例行一问。 然而这次没听到他的回复,从走廊处传来尖叫声盈满她的世界,她的耳蜗甚至都忍不住震颤几下,梁昭昭举着手机小跑着离开消防通道,就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秃顶中年男子朝钟念挥着拳头。 梁昭昭失声尖叫:“——钟记者!” 第12章 liangyifeng 医院最能看出人间百态。 比如说面前的这个家庭,父蛮母横,把小孩高烧不退的责任一股脑儿的推到医生身上,医生解释了很多遍也无济于事,最后两位中年男女竟撒泼起来。 一个作势就要打医生,另外一个赖在地上鬼哭狼嚎,一场高烧硬生生的闹成什么似的。 钟念作为旁观者,向来是不会插手任何的。 中国人喜好看戏,但决计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周围同她一样的人很多。 但她今天忍不住上前,是因为小孩子被他的家长一脚踢开,然后中年男女作势就要掀了办公室。 钟念拨开人群,把小孩一把抱了起来。 男人凶神恶煞的看着她,说话的时候嘴里满是酒气:“你又是谁?” 女人尖叫道:“孩子!有人抢我的孩子啊!” “……” 钟念走到女人面前,一把把孩子塞回她怀里,神色淡然道:“安静点。” 她又扭头看着男人,他手里还掐着医生的衣领,干净的白大褂被他一把抓着,十分的凌乱,医生满头大汗,头发乱糟糟的,被欺负了也不能还手,模样狼狈至极。 医院有医院的规定,还没涉及到人身安全,医生就得唯唯诺诺、低声下气。 身上穿着白大褂,就是一份责任在身,这时候还手,打的倒是开开心心的了,但隔天就得有处分下来,热搜就有他的名字。 前途比自尊重要。 钟念走到中年男子面前,她个子比他矮,但莫名地,气场很强。 她眉眼清冷,冷冷的扫了他抓着医生衣领的手,说:“放手。” 男人被挑衅了自然不乐意,骂了句脏话,继而说:“你特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来管老子我的闲事?” 钟念声音清冷:“我是记者,你现在马上松手。” 男人翻了个白眼,“记者很稀奇?老子还是天王老子呢!” 道理是和通情达理的人讲的; 和蛮横的人之间,你说一二三四,他直接一嘴巴子。 偏偏是想什么来什么,那人见钟念不说话,另外空着的那只手就扬了过来。 那只大手挥了过来,男人狰狞的面孔就在眼前,围成圈的人群里爆发出惊呼尖叫声,钟念反手就掐住男人的手腕,一个巧劲,把他的手反剪在背后。 她伸手使劲的压着他的后背,膝盖往前一顶,直接把他整个人顶的跪在地上。 医生因此逃了出来,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男人疼的嗷嗷大叫:“你放手!臭娘们!” 钟念见医生此刻安全了,于是也松了手。 梁昭昭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大声嚷嚷着:“看什么呐,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这么说了之后,围在这儿的人才散了。 她跑到钟念身边,关切的问道:“钟记者你还好吧?” 钟念并不喜欢这样突如其来的接触,她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佯装摸头发,说:“还好。” 梁昭昭也没意识到她的疏离,笑了笑,继而对那一大家子人说:“你们烦不烦啊,医院是看病的地方,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那我孩子高烧不退是什么情况,你们医院得给个说法的吧?”女人抱着孩子说。 梁昭昭拍了拍衣袖,拎着那位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医生说:“送过来多久了?” “昨、昨晚送过来的。” “那、那你怎么开药的啊?”梁昭昭学着他结巴的说。 两个人讨论病患,钟念也不好打扰,她从里面退了出来,无所事事的打量着办公室外挂着的值班表。 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匆忙而又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钟念抬眸,徐徐望去。 走廊那边,梁亦封穿着干净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风吹起他的衣角荡在空中,似乎是接触到她的目光,他的脚步缓缓放慢。 在离她有三米左右距离的时候,梁亦封停了下来。 空气在他们之间仿佛静止了,身边的人事仿佛电影画面般一桢桢闪过,匆忙人间。 钟念疑惑的注视着他。 梁亦封握着手机的手心满是冷汗。 钟念:“怎么了?” 确定她没事,梁亦封的心情稍缓。 他微微摇了摇头:“没事。” 她点了点头,又看向他,他站在原地没动。 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似乎十分奇怪,在一起,沉默而又安静的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谁也不想开口说一句话。 气氛沉默,却没有分毫尴尬。 钟念想了想,问他:“你身体好些了吗?” 梁亦封说:“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钟念低了低头,干净温婉的眉眼分外好看。 梁亦封喉结微动,“钟念。” “嗯。”她抬起头来,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梁亦封往她那里走了一步,颔首看着她,刚想说话,眼神陡然一变,他伸手拉过钟念,用力一拉,把她拉入自己的怀里。 天旋地转之后,钟念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搂着她的人双臂紧锁,把她压在墙上,蝴蝶骨重重的撞在冰冷的墙面,她下意识闷哼出声。 而耳边是更清脆的一阵闷响。 钟念惊慌抬头,看到那个闹事的中年男子手里举着根木棍,重重的砸在梁亦封的后颈上,他面部狰狞,带着得逞的笑意。 钟念慌乱的看着梁亦封,他单手捂着后颈,脸比纸还要白,唇色惨淡,眉头紧蹙,唇齿中发出了破碎的闷哼声。 钟念顾不得自己痛的发麻的后背,叫他的名字:“梁亦封?!” 他扯着嘴角,额上有着涔涔汗意。 钟念问他:“你还好吗,梁亦封?你看看我!” 梁亦封咬牙,他晃了晃脑袋,朝她露出一个笑来,“没事。” 钟念怎么会信,“我们马上去看医生,真的。” “——不急。”梁亦封苍白着脸说,他伸手,把钟念放在墙边,继而转过身,对着那位手持棍棒的中年男子露出森森笑意。 他慢条斯理的解开白大褂的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动作格外的缓慢,像是电影特意拉过的长镜头似的。 轻松一勾,白大褂被他放在走廊边的休息椅上。 脱了白大褂,梁亦封整张脸就变了似的,眼神狠戾,满腹杀气喷薄而出,他薄唇紧抿,后槽牙紧咬着,一副要杀人的惨厉模样。 “梁亦封。”有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的手腕被人拉住,肌肤相贴,她身上的体温灼灼,接触到的部位都像是火在燃烧。 梁亦封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钟念仰着头,扯了个笑:“你冷静点。” 梁亦封语气非常温和,“我很冷静。”他此刻非常冷静,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冷静,理智占据了整个脑海,他身上每一个部位都在疯狂叫嚣怒吼。 ——杀了他。 他小心翼翼连想念都不忍用力的人,差点就被打了。 梁亦封当下、此刻,只想杀了他。 他说完,扯了个笑,那笑里满是寒意。 钟念瞳孔陡然一缩,下意识的伸手拉过梁亦封的后颈,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拉。 “咚——”地一声巨响。 中年男子的棍子打在了梁亦封的背上,以及,钟念的手腕处。 钟念小脸煞白,疼的手直颤。 正好这个时候保安赶了过来,两个人架住闹事的中年男子。 梁亦封当下恨不得杀了那人,但看到她痛的牙直颤的模样,心里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似的,生疼。 他咬牙,“钟、念。” 第15节 钟念双手打颤,她一把推开他,走到中年男子面前。 两个保安死死的架着他,钟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似乎不服气,面部狰狞的瞪着钟念。 钟念:“报警。” 保安:“……这……” 梁昭昭此刻跑了出来,她观察了下情形,抓着边上瑟瑟发抖的小护士问了下情况,立马站出来说:“不能报警。” 钟念扭头看着她,语气非常坚决:“我说,报警。” 梁昭昭急的直跺脚,她拉着钟念小声说:“虽然是他打人,但毕竟是在我们医院,这对医院影响不好的。” 钟念垂了垂眸,继而说了声:“对不起。” 梁昭昭正疑惑她为什么突然道歉,就看到她拿起手机,快速的拨了110出去。 梁昭昭:“……” “!!!” 她作势要抢过钟念手里的手机,双手却被人架住,轻松一抛,抛的远远的。 梁昭昭怒了:“梁亦封!这对医院影响不好!” 边上有护士小声提醒:“梁医生背上被人打了两棍子。” 梁昭昭双眼瞪得极大,继而愤怒的说:“妈的,你说什么!老子一刀杀了他!” “……” 钟念打完电话,走过来,直接忽略梁昭昭的暴跳如雷,她走到梁亦封面前,一直紧绷着的脊背在此刻松懈下来。 双手无力,手机陡然掉落在地。 她看着梁亦封,问他:“你的背?” 梁亦封扯了个笑,“不碍事。” 梁亦封突然缓缓的弯下腰来,傍晚斜阳从窗外斜斜地照了进来,扫下一地金黄光影。他就站在光影边缘,上半身向她靠近,融入暗色之中。 他挡住了大半的光,目光幽幽的从她的眉眼往下扫去。 最后停在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他盯着她控制不住发颤的手,眼眸幽深,许久,说:“没必要替我挡。” 钟念无力的牵起嘴角,她的声音像是浮在空中一样:“控制不住。” 梁亦封只觉得此刻天地大变,仿佛经历了一千万次浩劫,醒来发现不过梦一场。 “真巧。”他说。 钟念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梁亦封掌心托起她发颤的手,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温度明显比周边的高了几度,像是要灼烧他的心原似的。 真巧,我保护你,也是控制不住,下意识的。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再也没有办法控制住我自己。 爱是至死方休。 第13章 zhongnian 院领导赶了过来,彼时那中年男子被拖到了会议室,领导和他进行谈话。 钟念被梁亦封拉进他的办公室里,她的手很肿,梁亦封从药柜里拿出药物给她做处理。 钟念坐在病床上。 五月末的傍晚,天边是绚烂霓虹,橙光照拂整个世界。 梁亦封的办公室里有张临时病床,钟念坐在上面,鼻端是干净清冽的消毒/药水味儿,她侧头,看到白色窗帘随风摇摆,投在地上的影子像是一幅写意画。 室内有着清脆的瓷器撞击的声响,钟念理智收回,视线落在梁亦封身上。 他复又穿上了白大褂,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干净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只到他膝盖上方十厘米的位置。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笔挺的脊背上,钟念想起方才的那两棍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背上。 钟念低头看了看被他处理过的手,肿的跟猪蹄似的,又红又肿。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指腹轻触了下,火辣辣的。 她跳下病床,站在原地。 阳光温暖,碎金砸在她的手背上,和煦微风吹了进来,吹起她的碎发。 梁亦封始终背对着她整理东西。 钟念垂了垂眸,继而抬起头,叫他:“梁亦封。” “嗯。”他合上柜子,转头回来看她。 金丝边框眼睛架在高耸的鼻梁上,将他眼眸里的狠戾遮挡住了大半,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紧绷,薄唇紧紧地抿着,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好。 钟念问他:“你的背还好吗?” “不太好。”他顿了几秒才说。 钟念:“需要找医生看看吧。” 梁亦封:“不用。” 他说完,把右手上的东西往她这边甩了过来,钟念下意识的接住,仔细一看,是一包膏药贴。 钟念讶异:“你打算就这样处理吗?” 梁亦封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末了又补充,“如果你有时间,可以顺便再抹一下药油。” 这句话,似乎哪里不对。 钟念怔了怔,凝神问他:“我帮你贴膏药?” 梁亦封挑了挑眉,意思很明显——不然呢? 钟念下意识拒绝,“外面有很多护士。” 她拒绝来的太快,让他连被拒绝时该有的心理准备都没有做好。 仿佛十分钟前的“控制不住”只是一场梦。 一场清醒到连太阳落在她脸上的光斑他都能数的一清二楚,她的呼吸频率他都能记的明明白白的清醒梦境。 梁亦封扯了扯嘴角,没有什么情绪的看着她:“不愿意?” 他情绪转换的很突然,钟念有点措手不及。 梁亦封是很冷的人,但他的冷,也是分为几种的。一种是真的冷,生人勿进,熟人勿扰;一种是寡淡清冷;最后的一种是可触摸的冷。 冰山与大海相遇,海水消融冰雪,蒸气漂浮空中融化成温暖的光。 钟念解释:“我没轻重的,你的情况还是找专业人士比较好。” 合情合理,但与他无关。 凡事若都合乎情理,世上便没有那么多错过与过错。 梁亦封的情和理,皆是以她和自己为前提。 能使得他心身愉悦,那便是合情;能使得她万事顺遂,那便是合理。 他不在乎外界的情和理,那些都与他无关。 梁亦封漆黑的瞳仁直勾勾的盯着她:“药油会抹吗?” 钟念看着他,半是无奈半是不理解,但秒针滴答,风声吹过,她的声音随风入耳:“会,但不熟练,行吗?” 梁亦封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行。” 有什么不行的,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他步伐稳健,一步一步的走到病床前,然后转身,背对着钟念。 迎着光,他脱下他的白大褂。 褪去这件衣服,他便不再是任何一人,只是她的裙下之臣。 内里穿着的白色衬衣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他纤长十指抬了起来,在光影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继而,他慢条斯理的一颗、一颗的解开身前的纽扣,像是古典电影里的贵族一般,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矜贵气息。 他上半身赤/裸,坐在她的面前。 钟念站着,她的眉眼正对着他齐平的双肩。 他看上去身形瘦削,但衣服脱下,竟然也是肌肉喷张。不同于常人的小麦色,他的皮肤很白,是一种不常见天日的白皙,在天光下透亮。钟念扯开他的衣服,入目的是他笔挺的脊柱,那一道线极为明显。 以及背上的两道乌青,带着血丝,格外的可怖。 钟念凝了凝神,“痛吗?” 梁亦封:“还好。” 她指尖微凉,碰了碰他的伤口。 梁亦封没有任何的痛感,只觉得沁凉。 恨不得就此死去,如果能换来她的几滴心甘情愿。 钟念帮他抹着药油,她确实不太熟练,也没什么轻重可言,全程都是手忙脚乱的,和她平时滴水不漏的做事性格完全相反。 在她专心为自己抹药油的时候,梁亦封阖上眼,背脊上有只温热的手滑过。 动作很轻——像是恋人的吻。 动作重了起来——像是一场动/情欢/爱。 室内只有他们二人。 她就站在自己背后,呼吸温热,吐在自己的背上,背部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的叫嚣,血液沸腾不止,如同夏日蝉鸣无法停歇。 第16节 他睁开眼,看到地上二人的倒影。 光与影纠缠,这个角度,仿若她欺身趴在他的背上,低头落下玫瑰色的吻。 “好了。”她出声打破寂静。 梁亦封回神,他侧过脸,余光看到她已经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他的眼底有几分的失落,扯了扯嘴角,自嘲般的笑笑。 钟念:“先这样吧,膏药我觉得还是先别贴了。” 梁亦封:“嗯。” 默了半晌。 钟念轻咳一声:“你把衣服穿上。” 梁亦封抿了抿唇,“有点疼。” “我给你找医生吧。”钟念作势就要出去。 梁亦封一把抓住她的手,“不了。” 他松开她的手,缓缓的站了起来,把衬衣穿好。 穿好衣服之后,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梁亦封接了起来,没什么情绪的应了几声,之后,挂了电话。 他看着钟念:“你报警了?” 钟念:“嗯。” 梁亦封沉吟半晌,继而说:“走吧,警察来了。” 钟念跟在他的身后,穿了几条长廊,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好,钟念迟疑的问他:“你也觉得报警不好吗?” “没有。”他说。 钟念:“刚刚的梁医生,她不希望我报警。” 梁亦封安慰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考量。” 医院也是。 近些年医闹事件不少,出了医闹这档子事,对医院的影响也不好。这就和性侵一个理,“谁让你穿的那么骚,活该你被人侵辱”。这世上看戏的人多,事不关己的人多,说风凉话的人多,真正干实事的人,少。 医院年初的时候也发生了这档子事,曝光之后,骂声一片,骂病人的有,骂医院的也有,总之,这种事,还是尽量少些比较好。 钟念到底是刚回国,她当然是个心性成熟的成年人,但是对于国内这些东西了解的不太多,换一句话说,她对国内现在社会的处事无法苟同。 国内的性侵,有人出来为女孩讨不平,但却有无数的声音骂女孩衣着暴露,这放在国外实在是荒谬至极。 她大学毕业那年在雅典游玩。 雅典卫城天气十分炎热,她穿了雪纺连衣裙都觉得喘不过气来,同行的伙伴是英国人,在排队的时候她直接脱去上衣,上面只单穿一件内衣。钟念到底是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比较深,在当时脸红的不行,可小伙伴却一脸坦荡。 一路上的行人对她这种行为也是不以为奇。 因为衣着暴露所以活该被强/奸?那国外岂不是天天都有这样的新闻? 实在是可笑至极。 钟念陡然停下脚步,注意到她停了下来,梁亦封回首看着她。 离会议室不过十几米的距离,黄昏被雾霭夜色遮盖,天色渐晚,窗外是霓虹灯渐次亮起的新一轮夜晚。 梁亦封:“怎么了?” 钟念:“你觉得呢?” “什么?” “如果你是我,你会报警吗?还是就这样不了了之。” 梁亦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凉薄的笑:“我说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考量。” “那你的考量是什么?和那位梁医生一样,息事宁人?即便被打的人是你?”钟念难得这样咄咄逼人,仿佛身上锋芒针刺尽现,像一只小刺猬。 梁亦封没说话,他眼眸晦涩,难辨情绪。 过了许久,他都没有说话,钟念轻笑一声,自嘲般说:“是我做错了,我现在就去和警察说,是我报错案了。” 她直直的走向办公室,从他的身边穿过。 以一种决绝的、冰冷的、隔绝千里的姿态。 疏尔,她被人拉住,抵在墙边。 今天第二次,她的背脊撞在墙上,只不过与第一次不同的是,此刻她的背后有只手抵着,使得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感。 面前压下一片漆黑阴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走廊,阒寂无声。 梁亦封的脸向她缓缓靠近,温热的鼻息落在彼此的脸上,他眼眸清冷,倏地,眼尾上翘,狭长双眼格外的迷人。 梁亦封轻嗤了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我不会报警,钟念,我会直接杀了他。” 但不是因为他打我,而是因为,他对你心怀歹意。 钟念,我这条命,不值钱的。 只有在“为你”的时候,才稍显那么一点点、卑微的价值。 第14章 liangyifeng 钟念恍惚了的看着他,他眼神狠厉,似是利刃出鞘般夹带冰霜与血,他唇角冷冷的往上,牵起一抹阴冷笑意。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掀起他白大褂的衣角,衣角在空中飞舞,裹着钟念的下半身。 她心底没来由的有了股怖意,伸手推开他。 梁亦封被她推的往后退了几步,他倚靠在墙上,神情难辨的看着她。 医院的廊灯带着晦涩的暗,他的头微微垂下,垂下眼眸,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下颌线如刀锋般顺畅。 有没有一种可能,世上是存在地狱的? 而他是来自地狱的魔刹。 钟念捏了捏手心,紧张的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梁亦封……” “怕了?”他轻笑出声,脸上的表情竟然意外的温和起来。 钟念:“很多东西,点到即止是最好的。” 她竟然在和他讲道理,梁亦封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没有人和他讲过道理。 有意思。 梁亦封勾了勾唇,脸上没带一丝笑意。 他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半是好气半是好笑,但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捻成悲悯。 在他为她死都甘愿的时候,她不过把他当成昔日旧友,或者是更官方的客套关系。 她拉他留宿,是为了报答他们家多年前寄宿的恩情; 她关心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她为他抹药,似乎是他的强求,而她只是不习惯拒绝。 如此种种,悲悯万千。 梁亦封垂下眼眸,看向干净的地面。 他说:“应该报警的。” “嗯?”钟念瞳孔微微放大。 梁亦封抬起头,“你做的决定是对的,钟念。” 钟念一直紧绷着的双肩终于塌了下来,她淡淡一笑:“谢谢。” “不必。”梁亦封说道。 他起身,带她往不远处的会议室走去,伸手拉开会议室的门,里面两位警官、梁昭昭以及一位院领导,他们面对面坐着,而那位闹事的中年男子被手铐铐住,坐在一旁。 梁亦封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刘主任身上,“主任。” 刘主任高高的扬起手,“你们来了,快坐下吧。” 梁亦封和钟念对视了一眼,继而走了过去,在没人坐的位置上落座。 · 半小时后,会议室的门被人从里打开。 两位警察架着犯事的中年男子离开,医院领导笑着目送他们离去,等人走了,他们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殆尽,面容严肃的看向梁亦封和钟念。 两个人,梁亦封向来是不上心医院的事儿的,但他医术高超,在同辈人里面实属难得,而且背景又硬,说不得。 钟念是外人,而且身份特殊——记者,这年头,惹谁不能惹记者,更是说不得了。 刘主任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梁亦封:“等等——” “怎么了?不是都如你们所愿把他抓进去在里面待几天了嘛?你们又不要钱,又不私下和解,怎么,现在又要怎样?” 梁亦封说:“钟念,你需要报道材料吗?” 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钟念仰起头看向梁亦封。 刘主任听到这句话,立马脸色大变,他走过来恳求道:“这可不能见报啊,医生被打,还是被一个耍酒疯的人打……不像话!而且……”而且梁昭昭在警察来之前还踢了那人一脚,这要是报道出去……指不定医院得出大事! 那个中年男子喝多了,一看自己孩子在这儿待了小半天都高烧没退,酒劲上头,直接开干。 很多东西,其实真没有那么多的理由。 梁昭昭在身边嘟囔:“你就应该还手,揍他一顿才行!” 刘主任:“哎哎哎!” 梁昭昭微笑:“我在自言自语呐刘主任。” 第17节 “……哦。” 刘主任:“钟记者,你看……如果你要报道也可以,你看是不是能把事情换个说法,比如说……” “不了。”钟念没有一丝犹豫就拒绝了,“我不会报道的,你放心刘主任。” 刘主任眉间一喜:“真的?” 钟念点头:“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谢谢钟记者了。” “不用谢。”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刘主任就走了出去。 梁昭昭好奇的走到钟念面前,义愤填膺道:“你就应该报道啊,为什么不报道?我们当医生的每天接待那么多病人,得有耐心得微笑得说话温柔,结果呢,遇到一个喝醉酒了的,被打了还得吃闷亏。” 钟念微笑着说:“你不是还手了吗?” 提到这个,梁昭昭有点心虚了,“那……我实在是气啊,谁让他打的是我三哥啊!” 嗯?钟念诧异的看着她。 梁昭昭这才想起来还没介绍呐! 她随意的指了指梁亦封,说:“这是我三哥,梁亦封梁医生。” 钟念看向梁亦封,他正低头揉着眉心,注意到她的目光,才点了点头。 钟念犹疑道:“你还有妹妹的吗?” “嗯。”梁亦封说,“小叔的女儿。” 钟念想起他家里的亲戚,微眯了眼,“她就是你在国外念书的那个堂妹啊?” 梁亦封嫌弃的“嗯”了一声。 梁昭昭不满意:“哇,哥,你就这么嫌弃我的吗?好歹我也是接受过国内的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啊,我小时候还是先进少先队员呢!” “……” 钟念侧过脸,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他的妹妹,似乎很有意思。 不像他。 梁亦封:“差不多得了。” 梁昭昭:“哥,在外人面前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她不是。” “什么?” “不是外人。” 钟念倏地抬起头,直直的看着梁亦封。 他依然是那幅清清冷冷的模样,但眉眼异常的温和,侧脸轮廓也格外的温和,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昏黄的暗调在他脸上扑了一层。 梁亦封似乎是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继而用一贯的轻淡语调说:“钟念不是外人。” 梁昭昭立马坏笑起来,“哦?不是外人,那是什么?内人?嗯?” 钟念有点慌乱,她下意识的看向梁亦封,“不是……” 梁亦封气定神闲的接招:“她是沈阿姨的女儿。” 梁昭昭的父母也是常年不在家的,她工作以来没人给她烧饭,她常常去梁亦封家蹭饭,偶尔也会去钟念母亲沈薇那儿蹭饭。 钟念是沈薇的女儿?!梁昭昭惊喜的看着钟念,“原来你就是沈阿姨的女儿啊!” 提及母亲的时候,钟念脸上的笑容格外的温婉迷人。 她的语气也非常温柔,带着缱绻笑意回答:“是的。” 梁昭昭整个人都快扒在钟念身上了,“那……我后天能去你家吃饭吗?我后天休息呢。” “?” 钟念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她求助的看向梁亦封。 梁亦封坐在位置上,老神在在的说:“她经常去你母亲那儿吃饭。” “嗯嗯嗯。”梁昭昭点头不止,“沈阿姨做的菜真的太好吃了!” 钟念笑着说:“确实很好吃。” “那……我后天能去你家吃饭吗?”梁昭昭期待的看着钟念。 钟念想了想,说:“我暂时不住家里。” “那你住哪里?还是住在我三哥家吗?就睡他隔壁?” “……”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噼里啪啦的,钟念有点招架不住。 “啊!”梁昭昭突然叫了一声,继而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坏笑来,她指着钟念又指着梁亦封,语气暧昧道:“所以那天早上接电话的是你哦?原来你们真的住在一起了啊!” 那天早上?钟念拧眉细想,终于在记忆里搜刮出了片段。 ——“大早上的,是不是打扰到梁医生和你的清晨运动了啊?梁医生现在是不是在洗手间解决啊……嫂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女孩声音清脆,脑海与现实重叠。 钟念揉了揉眉心,解释道:“那天是有事。” “哎呦,我懂得啦!”梁昭昭摆了摆手,一脸我很懂得神情。 “……” 钟念觉得这俩兄妹应该是亲生的了。 一个沉默的让她累,另外一个吵的让她心神疲惫。 梁亦封在钟念百口莫辩的时候站了出来,他扶了扶镜框,别有深意的看了钟念一眼,继而说道:“废话很多。” 梁昭昭噤声。 梁亦封勾了勾唇,说:“钟念不住她母亲那儿,她一个人住。” 钟念附和的点头:“是的。” “不过……”梁亦封顿了顿,说,“她做菜不错。” 梁昭昭觉得自己的大脑大概从来没有运转的如此之快,她下一秒黏着钟念,说:“那我能去你家吃饭吗?” 钟念有点不适应和他人这般亲密的接触,她不动声色的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趁势把自己从她身边抽身离开。 没得到她的回答,梁昭昭有些许的气馁,但她眼珠子一转,立马又说:“如果你不方便,那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嗯?”钟念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了。 梁昭昭兴致勃勃道:“我三哥做饭特别好吃,钟念姐,我可以请你吃我三哥做的饭,三哥,对吗?” 梁亦封:“……” 他扶了扶镜框,陡然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呵呵。” 第15章 zhongnian 钟念有点讶异,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梁亦封和“烟火气”这三个字可是相距甚远的。住在一起将近半年的时间,钟念从未见过他下厨房,甚至是洗衣、拖地。或许是家庭条件优渥,使得他无需做这些杂事,但在学校里,他也从没有值过日。 或许这些年,他变了。 就像她一样。 钟念以前是个连煮面都煮不太好的人,可在英国这些年,中餐西餐都十分拿手。 人都会屈从于生活,会慢慢妥协。 她想。 梁昭昭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同意了,立马定时间,“那我们后天去我三哥家吃饭好不好啊,钟念姐?” 她非常自来熟,像是两个人已经认识多年似的。 钟念和她恰好相反,她凡事都是独身一人,不喜欢黏人也不喜欢被人黏。在国外的时候舅舅说过这个,她自己也明白自己人格存在缺陷,但明白是一个事儿,改变又是另一个事儿。 人很难改变,也很难被改变,心甘情愿的想要改变,大抵是因为一个人,或是一份爱。 但她这样的人,这辈子估计得孤独终老。 钟念说:“我后天有采访,估计不行。” “那下周三?”梁昭昭拨着手指算自己的调休时间。 钟念:“我工作日很少有空暇时间的。” “一顿晚饭都不行吗?” “这……我不确定我下周三有没有时间。”做记者的,哪儿有新闻跑哪儿,加班是常事儿,钟念不轻易许诺,在不确定自己能否实现诺言之前。 梁昭昭似懂非懂,她看了看梁亦封,又说:“那我可以先预约一下吗?如果你下周三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 钟念拧眉想了想,“会不会太打扰你们?”话是朝梁昭昭说的,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梁亦封的身上。 梁昭昭朝梁亦封挤眉弄眼:“哎呀,哪里打扰哦,一点都不打扰的啦,三哥,对吗?” 梁亦封放在会议桌上的手,食指有规律地轻敲桌面,他语调沉稳,缓缓道:“不打扰。” 梁昭昭:“你看,我三哥说了不打扰!” 钟念抿了抿唇,“好,那我们到时候联系。” 谈完私事儿,钟念想起正事儿,和梁昭昭核对了明天的消防演习的流程,在梁昭昭提出的扮演被困的病患的时候她略有些迟疑,但没过几秒也就点头答应了。 等到谈完事,也不早了,梁亦封早在她们核对流程的时候就离开,因此是梁昭昭送钟念下楼。 外面晚风袭来,夹带着春末的凉意。 第18节 梁昭昭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她:“钟念姐……啊,我这样称呼你没关系的吧?” “嗯,可以。” 梁昭昭天生笑唇,笑起来的时候牵起嘴角两侧梨涡,眉眼盈盈,宛若幻梦。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徐徐的说:“我能问一下吗,你为什么不报道?毕竟你是一个记者,而且医闹……挺有话题性的,我还踹了那人一脚,你要是报道出来,估计能涨工资。” 钟念没想过她会问这件事,稍稍愣了一下,继而缓缓的摇了摇头,她轻扯了下嘴角,语气很淡很淡,不带什么情绪的说:“因为没必要。” “嗯?” 钟念和梁昭昭停在住院部下面的花坛处,长廊上铺着紫藤花,绿叶蓊郁,清冷月光落下一地斑驳碎光。 她的眉眼隐在暗处,看不太清情绪,双眼亮的慑人,眼尾上扬,有盈盈笑意。 梁昭昭说:“为什么没必要?” 钟念叹了口气,说:“梁亦封不会喜欢的。” 她当然可以报道,或许还能够凭借这份报道让报社里的人对她刮目相看,但没有必要。因为但凡报道,里面或多或少都得提到梁亦封或是梁昭昭,梁亦封他素来讨厌出现在大众面前成为焦点,钟念没必要为了一份工作,让身边的朋友不开心。 然而当她说完之后,就看到梁昭昭别有深意的看着自己。 “……” 钟念抿了抿唇,“他毕竟是我朋友。” 梁昭昭眨了眨眼,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你有男朋友吗?” 钟念并非是喜欢与人探讨自己隐私的人,即便面前这人是梁亦封的堂妹,也是一样。 而且国内的“风俗习惯”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了。 她也被报社的同志问过类似这样的问题,回答有,那下一句就是,那人长得帅不帅,工作如何,家庭条件如何,一层一层扒过去,一层层深究,像是要把祖上十八代都给研究透彻似的。 如果回答没有,那么下一秒便是拿起手机给你介绍各种条件的男生。 钟念并不喜欢这样的“热情”,她向来不是交浅言深的人。 钟念笑笑,但也没有像回答他人一样回答梁昭昭说“没有”,她笑而不语,过了半晌,便离开医院。 梁昭昭倒也没有生气,而且也因为钟念没有回答,让她对钟念多了几分好奇。 太过沉默的人大都有股特别的吸引力,想要探寻想要深究想要与她接触更多,而且更何况那人是钟念。 美女本来就令人好奇。 梁昭昭边想边回到办公室,路过梁亦封办公室的时候她突然停住脚步,眼珠子一转,敲门进去:“哥。” 梁亦封正对着衣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侧脸微滞,望着某处出神。 梁昭昭疑惑道:“哥?” 梁亦封眼睫微眨,他把手上拿着的东西放回柜子里,“砰——”地一声合上柜子门,不锈钢门发出冰冷而清脆的声响,如薄冰过隙。 他冷冷的走过来,在办公桌下坐下,全然无视梁昭昭的存在似的。 “……” 梁昭昭塌下双肩,“你看看我,我好歹是你妹。” 话说出来,怎么感觉跟骂人似的? 她补充:“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啊!” 梁亦封冷眼一扫,吓得梁昭昭立马噤声了。 梁亦封:“没事就走。” “有事,有事!”梁昭昭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眉眼盈盈的:“我刚才送钟念姐出去,问了她一个问题。” 梁亦封:“嗯。” 他一副不甚在意的冷淡模样,梁昭昭都有点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看错了?难道那个帮钟念挡那两棍子的人不是梁亦封?难不成是王亦封或者是陈亦封? 可又分明是他。 梁昭昭这些年很少在梁亦封的脸上看到过笑意,他的脸跟个冰块儿似的,即便帅的堪比娱乐圈小鲜肉,但是那温度也是堪比北极冰山的。 但今天梁亦封确实是笑了,很淡很淡的笑意,在目光落在钟念身上的时候。 眉眼也是意外的柔和。 梁昭昭发现了他面朝着会议室的窗玻璃时脸上的温和神情,窗玻璃投射出三个人的倒影,他素来寡淡的清冷眉目在当时染上温和之意。就连紧绷着的下颌,都慢慢、慢慢的松动了,玻璃模糊了几分神情,将三分的温柔衬出了九分。 梁昭昭学着梁亦封冷冷的笑,一边嘴角吊着,挑眉,笑的格外的阴冷:“你想听?既然你想听,那我就不说了。” 梁亦封手上的动作半分未停。 梁昭昭都快走出门外了,都没见他挽留,终于求饶:“啊,我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不行,我一定得说出来。” 梁亦封眸光很淡,他的瞳孔很黑,像点墨似的,一双本该风流人间的桃花眼,却难得有笑意。 梁亦封:“有事快说。” 梁昭昭:“你知道钟念为什么不报道吗?因为她怕你不开心!好了说完了!”她说完之后静静的看着梁亦封的表情。 然而意向中的惊喜、愉悦、惊讶等等都没有出现。 他依然沉默,依然清冷,依然索然无味。 梁昭昭沉沉的叹了口气。 都是错觉,一切都是错觉,全特么都是假的! 她重重的摇了摇头,继而失望的离开了梁亦封的办公室。 梁亦封垂了垂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病历。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 他终于站了起来,打开衣柜门,里面放着一条蕾丝绑带,他伸手拿了出来,翠绿色的绑带带着铃兰花香,高档蕾丝柔软细腻,捏在手心里像是与人触摸般。 。 他抬手,把绑带放在自己的鼻尖。 他的眼神终于在此刻大变,那种近乎病态的、痴迷的眼神在此刻显现出来。他嗅着绑带上的味道,和那天在酒店浴室里帮她摘下手上绑着的绑带时一样,目光贪婪的,像个变态一样闻着。 像是在闻她的每一根发香,闻她身上每一个细胞的味道,闻她专属于她的味道。 她怕他不开心。 嗬,梁亦封低笑出声。 这两棍,总归没有白挨。 第16章 liangyifeng 隔天早晨,钟念收拾好东西下楼。 一出单元楼门,就看到了停在门前的黑色轿车。晨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罅隙落在车身上斑驳碎光,熟悉的车子缓缓降下车窗,入目的是驾驶座上那人的清冽瘦削的侧脸。 他转过头,干净利落的说:“上车。” 钟念:“你怎么?” “上班路过,”梁亦封说,“你不是也要去医院?” 钟念迟疑的点点头:“嗯。” “上车。” 钟念也没太忸怩,打开车门就坐在副驾驶上去了。 早上车况拥挤,钟念看了看前方车流,心里庆幸自己提早了半小时出门,要不然估计得迟到。 安静的车厢里,钟念突然说话:“早餐吃了吗?” 梁亦封:“没。” “前边有家早餐店,味道还不错。”钟念伸手指了指。 梁亦封顺着她的手势望去,眯了眯眼:“嗯。” 钟念:“我请你吃早餐。” 梁亦封打着方向盘:“可以。” 车子缓缓停在早餐店外,上班的时间点,早餐店异常忙碌,来往的上班族、学生党很多,面包屉子上氤氲出一片雾气,越靠近,香味越重。 钟念往里面扫了眼,见还有位置,提议道:“在这儿吃?” 梁亦封:“嗯。” 钟念说:“你想吃什么?” 梁亦封挑了挑眉:“你一般吃什么?” “豆腐脑、油条还有小笼包。” “和你一样。”梁亦封说。 钟念点完单回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逼仄的早餐店里。 早餐店里热闹非常,店长嚷嚷着“包子一个”,“油条一块五一根”,“行嘞”。 简单而又真实。 没一会儿就轮到钟念了,她起身,面前的人动作比她更快,上前,捧起两碗豆腐脑,继而再折回去,把油条和小笼包一起拿了过来。 钟念轻声说:“谢谢。” 梁亦封挑了挑眉,一声嚇笑。 梁亦封鲜少在这种无名小摊吃饭,在他的眼里,这种店,不干净、不卫生,所以他一直避而远之。 对面的钟念倒是吃的很香,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嘴巴鼓鼓的,细嚼慢咽。 她总是给人一种很认真的感觉,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时时刻刻都很认真,没有一丝懈怠。如今吃顿早饭,眉眼专注认真得很。 第19节 她吃的很慢,但每一样,似乎都很好吃。 梁亦封试着吃了点,味道一般,但他也吃了大半。 吃完早餐,两个人到了医院。 钟念下车前说了声谢谢,她开门扬长而去。 梁亦封坐在驾驶座上,指尖点了点方向盘,倏地一笑,对着空气说:“待会见。” · 钟念下了车之后在医院大厅逛了一圈,然后走出去,打车,回报社。 演习时间是下午三点,她原本的计划是两点来医院,可是梁亦封出现在她家楼下,让她不得不把计划稍做调整。 再回到报社,刚好是踩点。 钟念坐在位置上整理材料,突然徐佳佳凑了过来,戳了戳钟念的手:“你这几天离你们组副组长远一点。” 钟念:“嗯?” 徐佳佳压低了声音,窃窃地说:“我听说她昨天采访隋禹吃了个闭门羹,所以今天一来,一张臭脸,你们组好几个人都被她骂了。” 钟念往曾予那儿看了一眼,她果然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唇瓣紧抿,正对着一位实习生训话。 她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徐佳佳的肩膀:“谢谢你。” “哎,没关系啦!”徐佳佳欲言又止的看着钟念,“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钟念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扭头看她:“什么问题?” “你和隋禹……哎算了,就当我没问这个问题。”徐佳佳问完也觉得唐突,做这行的,深知隐私的重要性,大家太清楚交浅言深这个理了。 是这个问题。 钟念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契机来说这件事儿,她也一直觉得无所谓,不过有人来问,她也不会含糊其辞。 钟念咧了咧嘴,言简意赅道:“好朋友。” “嗯?”徐佳佳看上去似乎有点不敢置信。 钟念提及往事的时候眼神很淡,像是天边云卷云舒般柔和,她的语速也很慢,娓娓道来:“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徐佳佳:“原来是这样啊。”她挠挠头发,“其实你可以和大家说的,大家到现在都以为你被他……”包养这两个字她说不出来了。 钟念只是报以一笑。她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工作了。 大多数人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也只相信自己听说的,他们对着那人指手画脚、品头论足,他们义愤填膺充当正义的化身,但他们从没有过任何与那人接触的想法。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他们没有与那人接触,甚至从未见过那人,只是听一些所谓的“听说”,便对那人下了一个定义。 可笑而又荒唐。 · 很快就到了演习的时间。 医院和消防大队安排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地点在综合病房楼6到9楼,所有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早已接到通知,早早准备好了。 钟念因为要做被困的人员,所以梁昭昭把她先领到办公室。 梁昭昭是负责人之一,把钟念安排好之后她就行色匆匆的走了。 钟念留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的发呆。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响了,很有规律的三声,继而停下。 钟念心里有种预感,直到门被人从外打开。 见到来人的时候,预感成真。 钟念站在窗边,背后是一片澄澈干净的碧蓝天空,她化的妆很淡,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往那儿一站,格外的素雅宁静。 梁亦封合上背后的门,抬头望着她:“很巧。” “很巧。”钟念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当真以为这是巧合。 那天的演习其实出了点插曲,烟雾滚滚而来,梁亦封和钟念都没有带湿布,他们估计都没有太把这场演习放在心上。 演习的浓烟格外呛人,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屎臭味,没一会儿两人就被呛的不行。 远处的警笛声渐渐清晰起来,从窗外响起阵阵脚步声。 高压水枪朝着室内喷水,梁亦封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廊处,水珠凝结浮荡在空中,空气又黏又稠,刺的鼻腔隐隐作痛。 外面烟雾太重,梁亦封复又合上门。 走廊外有脚步声传来,仓皇、凌乱。 梁亦封和钟念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钟念被呛的捂着嗓子在一边咳,梁亦封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快速的脱了白大褂,打开矿泉水,浸湿了衣服。 他扒开钟念的手,把衣服捂在她的脸上。 她只剩一双眼露在外边,湿漉漉的,氤氲着雾气。 她双眼雾蒙蒙的,看人的时候似乎十分费劲,迷茫的瞳孔找了许久才找到焦距,然后直勾勾的、毫不避讳的盯着梁亦封。 有的时候,命定的人,老天爷都会让他走的顺风顺水些的。 他不过是想和她独处,但却看到她带着江南泯泯烟雨的双眼。 钟念举着衣服说:“你也捂着吧。” 梁亦封没有拒绝。 他们就这样待了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却也没有人来救他们。 烟雾依旧很浓,没有任何褪去的象征。 梁亦封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他接起。 是梁昭昭,她在那边心急火燎地:“你们在哪儿呐?” 梁亦封眼波无澜道:“办公室。” 梁昭昭:“你们在那儿干什么?” “被困。” “不是,没人来救你们吗?” “没。” 梁昭昭似乎在和周边的人说话,好半晌,她无语的回来,说:“你们要叫救命的你们晓得伐?”她母亲是上海人,说话说的急了,总会无意之中显露出那边的口音。 她的声音很大,足以让梁亦封和他身边的钟念听得清楚。 挂了电话以后,梁亦封和钟念一时尴尬无言。 许久,钟念笑了一下,她说:“如果你真的被困了,你会叫吗?” 梁亦封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只说:“不可能。” 钟念有点好笑,他向来低调,但行为举止里总会不自觉的透露出富家子弟的高傲不羁。他们当然不会落到这般狼狈田地,但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万一。 钟念再次问他:“如果真的发生了呢?” 或许是因为问的那个人是她,梁亦封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拧了拧眉,不答反问:“你呢?” “要我啊……”钟念缓缓放下衣服,唇齿露了出来,她扯了一个很淡薄的笑:“我大概还是会和现在这样吧,你知道的,有时候呐喊,并没有任何意义,人这一辈子,只能靠自己。” 室内的烟雾渐渐散去,难闻的味道却依然充斥鼻腔。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也扯了一个笑:“钟念,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 “把你的命交到我手上试试。” 第17章 zhongnian 梁亦封提到了一个游戏。 游戏内容很简单,钟念站在半米高的软垫上,梁亦封站在地上,她背对着他,双手护在胸前,往后倒去。 而为了安全考虑,梁亦封站着的地上也会扑安全度很高的软垫。 这是最简单的信任游戏,只要相信身后的人,那么就可以全然的把自己交付给对方。 闭眼,往后倒,然后等待身后的人把自己抱住,很简单的流程。 梁亦封甚至把钟念带到了攀岩俱乐部,这里有最齐全的设备,甚至如果她不放心,他可以再找三个人过来接她。 他们两个站在偌大的攀岩墙边上,因是工作日,攀岩俱乐部里的人并不多,攀岩墙上只有寥寥几人攀登上行。 每一个会员都有一个工作人员保护着。 梁亦封让人架好软垫,站在软垫前,用眼神询问钟念。 钟念在脑海里再次想象了下那个画面,似乎,并不难。 她抿了抿唇,语气淡然轻松的说:“试试吧。” 梁亦封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等她站了上去,梁亦封站在她身后。钟念估算了下高度差,她离地面不过半米的距离,即便梁亦封接不住也没什么关系,还有软垫护着。 钟念站在上面,双手护胸。 梁亦封单手抄兜:“准备好了?” “嗯。” 梁亦封:“好,那我开始喊了。” 钟念双睫微颤,透露出她此刻不安的情绪。 第20节 “三、二、一。”他一动不动的站着。 而软垫上的钟念也是同样的纹丝不动。 时间转动,身边万物仿佛静止一般。 面前的人背脊笔挺,她穿着白色的真丝衬衣,透着室内亮光可以看到她背后那条深深的脊沟,像是一条生命的暗河,汨汨流动。 而她岿然静止。 身边有人掉了下来,工作人员轻松拉住。 风声过耳。 钟念缓缓的睁开眼,满眼颓然。 她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梁亦封笔直的站在她的对面,他穿着白色衬衣与黑色西裤,眉眼俊逸,鼻梁笔挺,薄唇紧抿成一道线,唇角勾着冷淡的笑。 他漆黑的瞳仁里像是藏了一个茫茫夜色的夜晚,万物泯灭。 钟念垂着眸,也看不太清她眼里的情绪,但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梁亦封:“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钟念说:“我没有不相信你。”她说话的语速很慢,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连张嘴都觉得疲倦。 梁亦封仰着头,分明是他在下,她在上,可他偏生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说:“你不是不相信我。” “钟念,” “你是不相信这个世界。” 甚至于这个世界,还包括你。钟念,你到现在,依然连自己都不相信。 那天的结束很糟糕,糟糕到令钟念每每想起都觉得窗外大雨,天气暗,沉,而梁亦封以一种果决的、仿佛永远不会回头的姿态离开她。 但那天之后,钟念开始在想,她和梁亦封,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明明他们距离那样远,在重逢之后,却又似乎离得那么近。 好像她往前向他靠一步,他就能为她至死方休一般。 可至死方休的,一般都是命定的爱情。 而爱情,是世间难得一遇。 · 南大附中校庆当天学校门口的交通拥挤,临时腾出来的停车场都已停满了车。 附中向来是南城一流中学,每年高考全省前十大概有三个出自南大附中。当天的校庆,主办方是南大附中,协办方是赫赫有名的沈氏。 沈氏在南城也有几十年的光影了,从改革开放初期便建立起来,一直至今,沈氏旗下的产业将近百样,涉及范围极广,资金雄厚。 而且沈氏现在的掌门人均毕业于南大附中。 这种场合,陆程安和梁亦封素来不会出现,因此,过来的参加校庆的人,是沈放。 沈放确实适合这种场合,他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出现在附中,头顶还戴了一只棒球帽,沐浴在阳光下的脸格外的少年气。 倒像是个刚毕业的大一新生。 钟念是在他踏入书记办公室的那一刻就认出他了的。 她被报社派来做报道,钟念原本不打算来的,六月初,温度渐渐上升,室外蝉鸣迭起,叫嚣着夏意的热浪来袭,空气灼热氤氲着裸露出来的皮肤。 但是组长态度强硬,说她好歹是附中毕业的,母校校庆,更应该回去。 不过借着这份关系,想要更好的采访内容罢了。 钟念也没再拒绝,叫了摄影师傅就走。 摄影师来了以后就到处拍,钟念一个人到书记办公室想着约采访,哪成想到书记办公室人满为患,一眼看去,全都是记者。 她只得在一旁竖起耳朵听他们的采访内容。 沈放是在钟念耐心极度匮乏的时候到的办公室的,他一出现,书记满面红光的站起来迎接他,“沈总!” 很巧的是,在钟念注意到沈放的到来的时候,沈放也注意到了钟念在这里。 沈放抬了抬帽檐,径直的走向钟念,他咧嘴笑起来的时候满脸匪气,“念姐,好久不见。” 钟念在采访他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他的不着调的痞子模样,此刻微微摇了摇头,说:“沈总,好巧。” 沈放摸了摸下巴:“嗯,很巧。” 书记在一旁察言观色,继而快速说道:“钟记者有没有时间,要是有时间,我们待会结束的时候做个专访?” 他话一说出口,全场哗然。 大家都是早早就来的,磨了这么半天,结果就被这么一个无名小辈半路拦去,可又没法生气,谁让人认识沈氏集团的沈总呢?说不准是哪家的大小姐,大家惹不起。 钟念脸上挂着周到的笑:“今天结束估计书记会很累,您看明天怎么样?” “啊,可以,可以。”书记笑着说。 沈放掩在帽檐下的眉眼微微往上扬了扬,这女人可真有意思。他一打招呼,她不动声色的回应,表面一副淡然自若的冷淡模样,却也顺着他的熟络接下这么一份采访。 或许大部分的女人也都这样,把欲拒还迎和欲情故纵这样的戏码演的格外的生动逼真。 后来钟念被邀请全程同行,她也没有拒绝。 校庆一般都是早上走个过场,到会场,领导发言、知名校友发言、赞助商发言,继而说些慷慨激昂的话语,便结束了。 结束之后,沈放一副慵懒神态,摆了摆手,把周边一群讨好的人给轰走了。 只留下钟念。 教学楼后有一排水杉树,恰逢初夏,水杉高大挺立,直耸入天,青翠绿色生机勃勃,微风吹过送来一丝凉意。 钟念不清楚他留下她一个人到底是何用意,或许她知道,但她保持一贯的沉默。 也亏得是面对沈放,他这人憋不住,找了颗水杉慵慵懒懒的靠着,两只眼睛微眯着,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不远处来往的学生,一会儿又抬头看他。 像是个被困在家里完成作业,却有多动症的孩子。 比耐心,沈放不一定会输给钟念。 他在谈判席上和人谈判对峙的时候,钟念还在图书馆与文字做斗争,她是一个记者,有耐心,有文采,也深谙说话的技巧,但沈放从小学的第一堂课便是喜怒不形于色。 更遑论是比耐心这回事儿了。 但他留她下来,不是想和她比赛的。 沈放抬了抬帽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把三哥气成那个样子。” 钟念和梁亦封已经有将近一周没有见过了,这一周,她每天上班、下班,过着规律而普通的生活。 梁亦封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可她的生活里却处处有他的痕迹。 家里的客房还留着他的领带,客厅茶几上还摆着他的感冒药,家里少许几次开火烧饭也都是因为他,甚至报社,这周开会的时候副主编表扬了她,夸她上次交上去的医院演习报道写的很好。 而那家医院也是梁亦封所在的医院。 钟念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梁亦封已经不动声色的侵入了自己的生活了。 当一个人频繁想起某个人、某个异性的时候,她的生活就开始渐渐地改变原本的方向。 钟念意识到,这并不好,所以她一直没给梁亦封打电话,让他拿走他的领带,她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好的。 可沈放再一次提到了他的名字。 梁亦封…… 钟念甚至有点恍惚。 正午阳光正盛,或许是太阳光太刺眼,即便透过千百片蓊郁树叶落下来的斑驳碎光依然照的她大脑发烫。 大概是人理智太久,也会顿生疲惫。 情感操控着大脑,钟念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回笼,可那时已经无法挽救: “——梁亦封他怎么了?” 他还怎么样呢? 还好吗? 她是个连关心都鲜少在外人面前表露的人,可如今却对一位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说了。 第18章 liangyifeng 或许是面前的人眼神太过于真挚,即便眼睛轻佻地吊着,眼里风华霁月、浮浪散漫,但钟念总觉得沈放是信得过的那类人。 但她又知道直觉不是评判的标准,可依然笃定的相信直觉。 沈放咧了咧嘴,“他怎么了你去问他啊,来问我干什么?” 他耍赖的模样格外的稚气,像是十七八岁的叛逆少年似的,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钟念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自知失言,面对他的挑衅,钟念的反应非常淡然。 钟念:“如果没有什么事,沈总,我就先走了。” “喂——”沈放懒洋洋的叫了声,“你这人,有没有心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半真半假,还带着调侃笑意,但掩在帽檐下的双眼又在氤氲着某种情愫。也不过一瞬,他眼里又是桃枝斜逸。 钟念的回应更是如雾似幻,声气很轻,落在空中浮荡飘散:“没啊。” “……” 她悄然离开,背影纤丽窈窕,沈放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爆了句脏话,“丫有病!” · 等到离开沈放的视线之后,钟念一直紧绷着的双肩才缓缓松了下来。 和什么人相处用什么方式,类似于隋禹,钟念可以和他谈天说地,但仅止于此;像沈放,她必须时刻武装提防他的每一句话隐藏的含义,语气甚至比他还要散漫比他还要不着调。 第21节 其实这么些年,她和梁亦封的相处最好。 她不用隐瞒什么,因为他对她的家庭了如指掌; 她也不用说什么,因为他们之间的相处向来是阒寂无声的。 也因为梁亦封,和她很像。 人们总会下意识的靠近两种人,一种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互补的人;另一种是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梁亦封沉默、寡言、为人低调,而她也是,所以钟念在他面前,最像她自己。 钟念也很说不清到底为什么,明明梁亦封这样的人城府最深,旁人的喜怒不形于色是打小教出来的,挨了多少棍棒读了多少诗词史书才学会的,而他没有。 他生来凉薄,面无表情的脸庞天生寡冷。 可她偏生觉得在他身边,最自在。 命运有时候奇怪的,让你在无所适从之时又觉得适逢其会。 钟念站在紫藤长廊下,枝虬叶茂的紫藤花垂吊在长廊石梯下,细小的花瓣落在地上零落成泥,在春夏蒙昧的时节,阳光倾泻一地碎金。 她停下脚步,风裹挟着花香,她在绿光中站定,拿出手机给梁亦封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她耐心的等到忙音来临前的最后一刻,那边竟然接了,熟悉的低哑声音响了起来,滋滋电流传过,传入她的耳里格外的低沉有磁性。 梁亦封:“嗯。” 无波无澜,没有任何情绪。 钟念眼睫扇动,她坐在石凳上,问他:“你在哪儿?” “在你家。” 钟念很快的反应过来,“我母亲那里?” “嗯。” “我来找你。”她说。 梁亦封:“不了。” “为什么?” 他说:“我马上要回公司。” “我去公司找你。” 她听到他在那边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妥协还是无奈,但他总归是让她来找他了:“我在你家等你。” 钟念说,好,那你等我。 挂了电话之后,梁亦封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色的床,床单是绿色碎花样式,房间干净整洁,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台处的蕾丝窗帘在阳光下微微飘荡在空中。 书桌前放了张合照,十五岁的少女清冷如皎月,站在她身边的少年眼里曳出一道慵懒微笑,左边嘴角微往上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梁亦封的眼底像是淬了冰一样。 “小梁。”有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原本还想给你看几张念念小时候的照片的,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梁亦封:“没关系。” “你在看什么呐?——这张照片啊,”钟母笑着拿起来,说,“念念回国之前我给她收拾了下房间,在抽屉里找到的,不过你看,隋禹和念念站在一起,是不是很般配啊?” 梁亦封:“是吗?” “对啊,而且俩人关系又好,我一直以为念念能和隋禹在一起的。”钟母的语气渐渐失落起来,“可惜,念念没有那么好的福气。” 梁亦封:“没有。” “嗯?” “她会遇到更好的。” 钟母笑笑,权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摆了摆手,说煮了碗绿豆汤,出去喝点吧, 梁亦封点头,他落于钟母身后,往前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伸手,把照片朝下,压在桌子上。 · 钟念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出租车。 反倒是等到了来参加校庆的隋禹。 他今天开了辆特别招摇的敞篷跑车,鼻梁上架了幅墨镜,身上穿着件花衬衣和花裤衩,一身海边休闲度假装,骚包的不行。 他在她面前停下车,轻佻的吹了声口哨,“美女,上车,走吗?” 钟念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隋禹用食指把墨镜往下面勾了勾,挤眉弄眼道:“给个面子成不?” 哎。 钟念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无奈的笑笑,然后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身边一起等车的人都惊了,丫还有这种操作? 隋禹更是笑的得意忘形,开着跑车在车流中窜来窜去。 钟念觉得他可真是幼稚,都快三十了,每天还没个正行。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活的方式,他这样子生活,乐趣总比她的要多。 至少她从他的身上汲取了很多的快乐。 车开出去没多久,隋禹开启车顶,软顶缓缓升起,将外界的阳光隔绝开来。 他抽空往她这里看了眼:“不是说不来校庆的吗,怎么又来了?” “报社采访,不得不来。” “一个校庆还上今日头条啊?” “谁知道呢。” 正巧是红绿灯,隋禹从车里的冰箱里拿出瓶水给她,递给她的时候,隋禹不怀好意道:“需要我给你拧开吗?” “……” 钟念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不了。” 她轻松的就拧开了瓶盖,喝了几口。 隋禹深深的叹了口气,“别的女人啊,都是一副‘哎呀怎么这么难拧啊,你帮我拧一下好不啦’这样的模样,到你这儿倒好,什么都一个人干。” 钟念抿了抿唇,“独立点不好吗?” “不是不好,只是你太独立了。”他刻意加重了“太”这个字。 钟念:“不好吗?” 隋禹:“男人可不喜欢这样的女人。” 钟念蹙了蹙眉:“我要成为男人喜欢那种女人吗?为什么男人不能为了女人成为我们想象中的男人?” “女人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多金,帅气,体贴,温柔,专一?” 钟念没有遇到过爱情,但是如果非要让她选择一个心动的理由,“至少得专一。” “男人专不专一,得看女人漂不漂亮。” “……” 歪理。 钟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女人长得漂亮,难道是为了嫁人的?” 隋禹:“女人长得漂亮,是为了更好地嫁人。” “那男人长得帅,是什么用呢?” “能够更好地海纳百川。”隋禹不怀好意道。 钟念缓缓降下车窗,任风吹起她的长发。 在呼啸风声里,她说:“所以爱情都是不真实的。” 隋禹有些恍惚,“爱情不是天长地久,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钟念轻笑着摇了摇头,她问道:“你会为了喜欢的女人改变自己吗?” 问题落下,他许久没有回答。 钟念犹疑的看向他,他侧脸紧绷,墨镜下的眼睫轻颤,泄出他此刻的心情。 蓦地,他用一贯的散漫不着调的语气说,“这世上有不喜欢我的女人吗?” 他多金、帅气、体贴、温柔,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眼里的爱意都是真的。可他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他情话绵绵,爱意潺潺,连天长地久都能说得温柔动听,但他对你的爱真的就是你所感受到的所有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 爱是当时明月在。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慵懒,尾音上扬,钟念无奈的摇头笑笑,他说的倒都是真的,像他这样的男人,大概爱情确实俯仰皆是。 但她只听到他话里的滥情,没看到他眼底的深情。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可悲起来。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来没有想过为了她而改变,他依然声色犬马,过着光怪陆离的生活,身边的女人越换越多…… 所以呢,爱有什么用? 钟念说得对,爱情都是不真实的。 包括他对她的爱,也都是假的。 第19章 zhongnian 车子开了许久,隋禹才想起来问她到底去哪儿。 钟念说回家,回我母亲那儿。 第22节 隋禹:“怎么突然想起回那边了?” 钟念:“梁亦封在那儿。” 隋禹打方向盘的动作微滞,把着方向盘的十指紧缩,青筋迸发,他努力克制住内心的躁动,问她:“你和他经常联系吗?” 钟念想了想,“还好。” 还好的意思就是,大概一周会有两三次。 因为如果不经常联系,钟念会直接说,很少。她不会在他面前撒谎,她只会选择说还是不说。 隋禹蹙眉,“他主动找你的?” 钟念缓缓的合上车窗,等到车内没有暖风流过的时候,她才说:“还好吧。” 她说话向来很少加语气助词,因为早年在泰晤士报工作的原因,她说话都是力求真实,那种包含不确定因素的话,钟念鲜少会说。 而她但凡这样说话,都是用来敷衍的。 隋禹也知道自己僭越了。朋友之间到底是应该保持点距离的,她也很少问自己的私事。 半个小时的车程,异常安静。 等到了乡下,钟念下车,她站在车外,踟蹰半晌,问他:“不下来吗?” “不了。”隋禹看了看腕表,说:“我下午还有个会要开。” 钟念没留他,只说:“那你路上注意点。” 听到他的回答的时候,钟念心里莫名的一松。她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害怕隋禹和梁亦封的碰面,或许是因为在记忆里他们二人就没有对盘过,但他们不对付的原因又无处可寻。隋禹是老好人,在学校的时候班里的人都喜欢他,谁会不喜欢健谈而帅气的男生?而且这个男生还出手阔绰,不摆架子。 而梁亦封和隋禹是截然相反的人,他沉默寡言,虽然长了张迷惑人心的面孔,但性格冷淡,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是那个看上去不太好接触、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 他们两个的位置是教室的对角线,隋禹的位置是讲台边上,而梁亦封的位置是倒数第二排,两个人相距甚远。附中又是实行走读制度的,两个人也不住在寝室。所以钟念实在不清楚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不对付。 陈年旧事,时隔多年再想起心里总会泛空。 钟念打开院子的铁门,往里走去。 家里的门没有关上,她推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窗边打电话的梁亦封。 钟念放低了脚步声进门,怕打扰他,脚步一折,钻进厨房里帮钟母盛绿豆汤。 等她盛完出来,梁亦封的电话也已经结束了。 钟念把绿豆汤放在餐桌上,朝他说:“放了很少的蜂蜜,你来尝尝看是不是刚好。” 梁亦封不嗜甜,但像绿豆汤这种总归是要放点糖才好吃的,于是钟母只放一勺蜂蜜给他。 梁亦封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尝了口,“可以。” 钟念笑了下,“那行。” 她又回厨房拿了一碗,两个人坐在餐桌上,面对面的喝完一碗绿豆汤。 钟母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的跑出去了,出门前叮嘱他们留在这儿吃午饭,钟念抹了抹嘴角,“我下午还有事儿。” 钟母:“难得回家一次,再说你能有什么事儿?” 钟念:“还要整理新闻内容。” “不差那么点时间的。”钟母和蔼的看向梁亦封,“小梁有时间的吧,不是说公司的事不用管了吗?” 梁亦封:“有的。” 钟母:“那行,等我回来给你们煮好吃的!” 她风风火火的出门,留下钟念和梁亦封面面相对。 钟念捉住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重点,问他:“公司的事不用管了吗?” 梁亦封:“嗯。” 沈氏一共三位总经理,除了沈放和梁亦封还有一个叫陆程安。他常年在国外追老婆,追了这么多年总算抱得美人归凯旋回国,因此梁亦封再也不用经常去公司了。 钟念感慨道:“那可以轻松很多了。” 梁亦封说:“或许吧。” 空气中只剩下清脆的陶瓷相撞的声音。 梁亦封喝完,把碗往前一推,双手环在胸前,气定神闲的看着钟念。 他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钟念低头喝汤的动作一滞,她仰起头看他,说:“我今天遇到沈放了。”纠结许久,她还是决定直截了当的说,他是个聪明人,迂回的把戏见的多了。 梁亦封:“嗯,然后呢?” 钟念说:“他说你生气了。” 梁亦封不置可否的扯了下嘴角。 钟念:“因为那天的事吗?” 梁亦封:“那倒不至于。”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钟念的心里,没来由的一空。 她恍了恍神,说:“那到底为什么呢?” 梁亦封无声的叹了口气,他双手放在桌子上,俊逸眉眼盯着钟念,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似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蕴了气,又像是没有:“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说:“我在想——” “过了这么多年,钟念,你怎么还是没有长进?” 钟念听到他的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想反驳,但又反驳不出什么来。 她确实没有长进,依然不相信任何人,总觉得世界肮脏黑暗,总觉得任何人事都不可信任,就像多年前她跟警察说他的父亲没有吸毒,而警察却拿着白纸黑字说化验报告单上写了你父亲是吸毒的,是瘾君子。 她和母亲在警察面前据理力争,两个人哭的声嘶力竭,可那又怎么样呢? 每一条证据都表明,钟怀不是他杀,是自杀。 可钟怀是个五好丈夫,在报社认真工作,邻里邻外好评不断,甚至他还有个优秀到近乎完美的女儿,这样幸福的家庭,钟怀怎么可能自杀? 可是警察却说:“钟怀,吸毒自杀。” 那他全身没一处部位是好的怎么解释呢? 他是在南山脚下被发现的,前几天大雨倾盆,山上有许多野生动物,估计是动物撕咬的。 你骗人! 证据就是这样的。 证据不能代表真相。 种种迹象证明了这就是真相。 …… 钟念缓缓的阖上眼,她垂着头,两边碎发遮住她的脸。 梁亦封只能看到她抿成一道线的唇。 过了好久,钟念才出声说话,嗓音低哑,“梁亦封,你不能要求我那么多。” 梁亦封说:“我要求你很多吗?” “对。” “我只想让你相信我,有错吗?” “……” 钟念沉默了。 她缓缓抬起头,眼尾垂着,眼里满是倦意。 梁亦封:“尝试相信一个人,不好吗?” 钟念当记者这么多年,最是擅长从别人的话里挑刺以及反驳别人。 她反驳道:“为什么要去相信一个人?” 她仰着下巴,反驳人的时候双眼有神,话音遒劲,身上像是多了一个保护膜似的,别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梁亦封无奈而又悲哀的想,她这个心魔,到底是难解。 再说下去怕是得争锋相对,他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因小失大,半途而废。 梁亦封捏了捏鼻梁,说:“算了,不谈这个了。” 不谈也好,钟念也不想再谈。 钟念定了定神,说:“医院的消防演习的报道内容报社很满意,说是要给很大的一个版块进行宣传。” 梁亦封:“多亏了你。” 两个人吃完,钟念起身收拾碗勺,走进厨房把它们给洗干净。 再出来的时候,她拿起包,说:“我要出去一趟,你是在这儿继续待着还是怎么说?” 梁亦封:“你去哪儿?” 钟念:“回学校。” 梁亦封不解,“回学校?”他加重了“回”这个字眼。 钟念说:“我本来是在做校庆的采访记录的,因为……”她顿了顿,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个“因为”,所以直接省略,“中途过来,现在要赶回去。” 梁亦封没做多想,弯腰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作势要走:“我和你一起过去。” “嗯?”钟念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你和我一起过去?” 梁亦封在自己的车前停下,他单手扣在车顶,另一只手抄在兜里,侧脸轮廓清冽,转过头来看着她的时候格外的赏心悦目。 梁亦封:“不可以?” 他伸手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都说什么车配什么人。 第23节 隋禹的车大多是跑车,高调、嚣张,就连车身线条都能和风影相称,引擎响的令人尖叫;梁亦封的车则是低调的四驱车,陷在车海里极其普通,但那一串英文标志又令人望洋兴叹。 “会不会太麻烦了?”钟念问他。 她和隋禹的关系让她从不觉得麻烦隋禹,但梁亦封不一样,钟念怕自己麻烦了他,误了他的事儿。 梁亦封很不喜欢她用这么见外的口吻和自己说话。 说的不客气一点,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半年的时间,她那个时候怎么没想过给自己招麻烦? 而且他喜欢被她麻烦。 如果她主动来找自己麻烦自己,梁亦封真的会开心的不行。 梁亦封嚇笑一声,继而语气淡淡,气定神闲的说:“既然觉得麻烦,以后多给我做几顿饭就行。” 钟念上车的动作一滞,越野车底盘高,她一只脚上去,另一只脚还在地上,上半身撅着,屁股微微翘起,从侧边看去,她发育良好的胸部裹在白色衬衣里。 回眸一笑百媚生。 但她连笑都没有,就这么一个姿势,在他的眼里,被解读成了引诱。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送过女人给他的。男人么,要么为钱,要么为女人,梁亦封不差钱,所以讨好他的人,经常送女人给他。最过分的一次是某次他喝的微醺,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借着窗外城市霓虹灯光,看到床单隆起,他醉意浑然清醒。 打开灯,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 他当下冷脸,打开门吼着沈放,让沈放处理这个女人。 后来的合作自然是没有成功,那家公司也被他拉入黑名单里。 此一时彼一时,钟念于梁亦封而言,即便她全身上下不露半分,梁亦封也会为她痴迷万千。 真的是命定的,钟念是梁亦封命定的万劫不复。 梁亦封的喉结上下滑动,“怎么,不乐意?” 钟念一口气上了车,她坐在车里,仍旧矮他一头。 她仰头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行啊。” 两个字,轻飘飘的砸在梁亦封的心上。 如云过雨,如鸟过林。 整个世界因她风声鹤唳。 第20章 liangyifeng 梁亦封参加附中的校庆可以说是令在场的校领导都吃了一惊,毕竟两个多月前校领导就已经给他发了无数封邮件邀请他,可每次的回答都是冷冰冰的“不去”。毕竟梁亦封不仅是附中最大的赞助商,而且还是附中当年的高考状元。 校领导得到他过来的消息之后齐齐出动,全都跑到综合楼楼下的大厅来和他打招呼。 梁亦封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好,没怎么摆脸色,淡漠自若的站在人群中。 后来他们班的班主任过来,见到梁亦封的时候心下一喜,视线往边上移,不确定道:“这是……钟念吗?” 梁亦封的班主任从高一到高三都没有换。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叫温文,教语文。大抵是每个老师都会偏爱那门功课成绩最好的人,温文也是格外的偏爱钟念。 钟念当时的语文可以说是难寻对手。 高一语文满分一百二,她甚至可以考一百一十五。在她那个年纪写作文都是抒情散文,要么是记叙文,她偏偏写议论文,论点论据铿锵有力,当时所有的老师都觉得这姑娘高考得出名。 可没想到,她就上了半年学就走了。 温老师一直以来都特别的遗憾,这么好的苗子,竟然出国去和资本主义作斗争去了。 钟念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温老师。” 温文眼眶微湿,“真是钟念啊?” 钟念点头,“是我。” 温文走过来,摸摸钟念的肩发,无不感慨道:“漂亮啦。” 温文见到自己的学生,在所难免的有些激动。校领导们和梁亦封的相处始终的揪着心的,生怕哪儿说的不对,这位爷眉头紧蹙了,于是说了句:“既然你们班主任来了,我们就先走了,梁总。” 梁亦封没什么情绪的点了点头,目光一直牢牢的盯在钟念的身上。 人一散,钟念也放松了不少。 她站在温老师边上,颔首倾听。 温老师叹了口气,说:“你们毕业了还是第一次回来吧?” 钟念:“嗯。” 她看了梁亦封一眼。 梁亦封点了下头。 温老师:“哎钟念,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钟念说:“就最近。” 温老师:“那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钟念:“记者。” 温老师眉头一蹙,“女孩子当什么记者呢?经常加班,又没多少工资,时间还不自由。” 钟念笑笑,她低头看了下脚底的台阶,说:“因为喜欢啊。” “哎,你呀,自己有想法,别人都干预不了。”温老师带他们到了办公室,边开门边说,“你们也都这么大了,哎,钟念,你该结婚了吧?” 钟念已经十分适应国内现如今的谈话内容了,神态自若道:“没。” 温老师诧异的看了一眼,说:“要是遇到好的人,要把握住。” 文化人催婚催的委婉些,不像是钟家隔壁的阿姨,十分直白的说:“这个年纪再不找对象估计就找不到了,二十五之前是女人挑男人,二十五之后就是男人挑女人了,钟念你得抓点紧,找个顺眼的就嫁了算了。” 有的人随波逐流,将就一生,钟念听完微微一笑。 有的话如风过耳,听过就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温老师说完钟念,又开始指责梁亦封。梁亦封这人虽然冷,但也是恪守尊师重教这一准则的人。这世上温老师大概是唯一会对他进行说教的,毕竟他的父母对他可从不上心。 梁父说过:“女儿才要好好教,男孩只要能好好活就行。” 温老师说:“你这人也真是的,钟念,你知道吧,你离开以后你的位置一直空着,当时班上来了个转校生,没位置坐,我让她坐到梁亦封边上去,嘿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钟念看了看他一眼,“怎么了?” “他拦着她,不让她进去。” 梁亦封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温老师继续说,“我说班里没位置了,梁亦封看着我的讲台,说,‘那儿不还有位置吗?’可把我气坏了。” 钟念低眉笑,她眉眼盈盈,笑起来的时候眼里像是装了星星一样。 梁亦封又觉得没什么了。 温老师谈起往事,微眯着眼似是在回味是的,“你的位置梁亦封一直没让人动过,后来毕业了之后,梁亦封把你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钟念看向梁亦封。 他也看着她。 光从百叶窗中清澈透出,投射在他们二人之间。 像是一把刀,横空在他们二人之间劈了一刹。 世界依旧清晰,他们两个人近的只要吻过光就能靠近彼此。 · 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 钟念的步子不快,梁亦封不知道是迁就她的步调还是其他的,走的也很慢。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尽头便是他们当初所读的班级。 钟念在前门停下,她往里看了看。 桌子整齐摆放,有的桌子上放了很多书,有的空空荡荡,其实和以前没什么差别。非要分出什么不一样的点,大概是人不一样了。 梁亦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英国也这样吗?” 钟念犹疑的看着他。 梁亦封:“不这样坐着的吧?” 钟念反应过来,“嗯。” 国外的上课比国内要复杂些,每科成绩都有排名,上等圈的人坐在一起,中等圈的人在一起,下等圈的人在一起,以便更好的因材施教。 国内的应试教育大概是有教无类。 钟念垂了垂眸,问他:“为什么不让别人坐呢?一个位置罢了。” 梁亦封侧脸清逸,“不习惯。”他只这样说。 拐个弯便是楼梯。 梁亦封慢条斯理的走下去。 钟念跟在他的身后。 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落下一地斑驳的碎光。 梁亦封踩着地上的落叶发出闷闷的声响,钟念跟在他的身后,低头看着满地碎光。 不习惯—— 这似乎是很梁亦封似的回答。 但:“适应几天就好了。” 梁亦封面无表情的说:“适应不了。” 钟念:“为什么?” “太吵。” 第24节 “……” 梁亦封撇了她一眼,“我喜欢安静点的。” 也是这么个理。 难怪他和她同桌的时候,没有拒绝。 “后来呢?”钟念又问。 梁亦封说:“什么。” “怎么把我的书带回去了?” 两个人穿过综合楼大厅,穿过人群熙攘的食堂。 梁亦封往热闹至极的食堂里看了一眼,眸光深深,不知道到底是在看些什么,还是在回忆什么。 学校总能勾起许多过往。 梁亦封想了想,说:“垫桌角。” “???” “……”钟念无语的看着他,有这样搪塞的吗?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幼稚。 梁亦封似乎能听到她的话似的,薄唇微抿,刻薄的问她:“你有意见?” 钟念学着他挑眉的动作,清冷冷的看着他,下巴一昂,“哪敢。” 学的可真像! 梁亦封嚇笑一声,低声喃喃:“傻子。” 周围人多,钟念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她的眉眼在阳光下明媚弯着,在骄阳炽烈的六月,微笑如山涧清风。 两个人逛着学校,没一会儿梁亦封就发现了钟念的不对劲。 他刻意放缓了步子,落于她身后几步。她走路的姿势显然不正常,走的比平时又慢,九分裤下露出她白皙的脚踝,上面已经红肿一片了。 梁亦封伸手拉住她,钟念停下脚来。 梁亦封:“你的脚怎么回事?” 钟念低头看了眼,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鞋子不太合脚,没事。” “什么没事。”梁亦封拦住她,“胡闹!” 他是真的生气了,眼里没有一丝情绪,眉头紧锁着。 钟念说:“晚上回去把水疱挑了就行。”跑新闻跑的多了,脚踝处也常有水疱。今天倒不是因为走得多,而是新鞋不打脚,她穿起来的时候感觉还好,一走多就发现不行了。 乡下家里也没放着她的鞋,学校这边也没有鞋店,而且钟念对于这种事,忘性大。 梁亦封左右看看,“医务室开门。” 钟念:“去那儿干嘛?” 梁亦封冰冷冷的砸下两个字:“处理。” 钟念拉住他,“弄完之后鞋子就穿不进了。” 梁亦封嘴角一扯,“你今天还想走路?” “嗯?”钟念不解。 梁亦封上前,弯腰,右手圈在她的腰上,左手放在她的腿上,轻松一抱,便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周边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学生,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尖叫起来。 钟念的双颊止不住的泛红,她在他怀里挣扎:“你干嘛,你放我下来!” 梁亦封停下脚步,他像是听不到周围的揶揄声与起哄声一般,神态自若的看着她:“你确定?” 钟念:“我有脚,会走。” 梁亦封挑了挑眉,作势就要把她扔下去。 “哎——”她下意识的伸手圈住他的脖颈。 梁亦封一副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模样:“不是要下去吗?” 钟念心里气的咬牙切齿,脸上露出个微笑来,“扔我下去?” 梁亦封:“你没得选。” 钟念:“凭什么?” “因为决定权在我手里。” 钟念:“……” 胡说八道! 梁亦封挑了挑眉,说:“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扔你下去,然后你再像个瘸子一样过去;第二,我抱你过去。” 钟念:“你放我下去。” 梁亦封:“这不在选项里面。” “一,我选一。”钟念丢不起那人。 梁亦封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没几秒他就反应过来,伸手掂了掂她,不置可否道:“我选二。” 钟念:“梁亦封你——” “怎么?”他坦荡的看着她。 他这幅模样,大概可以用两个成语可以形容。 一、臭不要脸; 二、斯文败类。 钟念被他抱着走向医务室,穿过人群的时候身边还有照相机的“咔嚓——”声响起,她到底是低调惯了,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呼吸洋洋洒洒的扑在他的锁骨处。 她咬牙切齿,附送一个形容他的词:“衣、冠、禽、兽。” 第21章 zhongnian 医务室里空无一人。 梁亦封把钟念放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好不容易不用走了,钟念的脚舒服了很多。 她坐在病床上,想要谢谢他,但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所有的感激之词都在脑海里清空。 梁亦封发号施令:“把鞋脱了。” 钟念边脱边问他:“你到底要干嘛?” “解决问题。”他说。 钟念古怪的看着他。 梁亦封从边上的药柜里拿出纱布、酒精和棉签。 钟念彼时正动作轻缓的把袜子一点点脱下,她也是脱了鞋子以后才知道自己后脚踝磨的多严重。 水疱都已经破了,磨坏了一大块皮,黏腻的水浸渍着袜子,一大块肉裸露在外。 钟念疼的小声嘶叫。 梁亦封把东西放在病床边上的桌子上,在她对面的病床上坐下。 他扶了扶镜框,冷冷道:“都这样了还嘴硬什么?” 钟念垂了垂眸,没反驳,只是安静的把袜子都脱了。 梁亦封把酒精和棉签递给她:“用这个消毒。” 她接了过来,一只脚屈着,一只脚扑在病床上,低头处理脚踝的时候,不受束缚的头发倾数垂在脸侧,挡住视野。 她用手背弄了弄几次,头发依然散着,像是夏天台灯边上的蚊蝇,攀附在玻璃罩上想要触摸那发光的灯丝,却无论怎样也碰不到,因为懊恼而发出的嗡嗡声格外恼人,可人一伸手,它又在空中飞荡。 抓不住,但又恼人至极。 “抬头。”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声线清冷,似是寒冬江水般,嗓音是自带的低沉,气息稳重。 钟念不疑有他,抬头。 头上的头发被他收起,他整理头发的动作并不熟练,微凉的指尖磕磕绊绊的,碰到她脖颈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他也不敢有太过分的举动,只是拿了根绳,把她头发稍稍一抓,一根绳绑了上去,又怕绳子太松,他最后绑了个完美的像教科书般外科结。 绑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干了些什么。 梁亦封啊……你其心可诛! 钟念一点都不知道其中的蹊跷,她礼貌的道谢:“谢谢。” 梁亦封盯着那个外科结,意味深长道:“不客气。” 钟念正专心的处理着脚踝,也没太多去猜他话里的意思。 等到两只脚都清理干净,梁亦封又开口指示着她接下去的动作。到底是医生,条理清晰,语速不急不缓,耐心颇足的教导她。 钟念很快的就处理好两只脚。 但:“我没有鞋子换。” 梁亦封说:“你先在这休息,我出去给你买。” 钟念蹙眉,“太麻烦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说:“我让摄影师帮我买吧,他就在这附近。” 她刚找到摄影师的名字,手机就被一只大手盖住。 外科医生的手纤细修长,仔细看去都能看见所有的纹理,指甲修剪的干净整洁,他手背的青筋明显,指尖微凉,裹着她的手。 今天的身体接触实在太多,钟念的眉头紧蹙,唇瓣抿的死死的。 第25节 梁亦封注意到她眼底的不舒服,他轻松的从她掌心里抽出手机,把手机放在一边,说:“我说了,我去,钟念,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他的语气颇为不耐。 钟念盘腿坐在床上,他站在窗边,因着身高差的问题,导致她不得不仰头看他。 钟念说:“太麻烦你了。” 梁亦封:“废话很多。” “……” 她语塞,盯着他的脸,他眼底眸光很淡,双眼没什么情绪的看着自己,金丝框镜片遮挡去他眼底的部分锐气,钟念想了想,说:“那辛苦你了。” 梁亦封把她的手机放在桌子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身,“到午饭时间了,你想吃什么?” 钟念低头看了看手表,竟然快十二点了。 她翻着手机,“还没给我妈打电话……” 梁亦封:“我已经给阿姨发过微信了。” 钟念划动着屏幕的手指一滞,她抬头看着他:“你给我妈发了微信?” “嗯。” 钟念眼睫轻颤,“她怎么说?” “她说,好。” 钟念点了点头:“那就好。”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你想吃什么?” 钟念:“我不吃鸡肉,其他都可以。” 梁亦封:“可以。” 梁亦封离开以后,钟念给摄影师打了电话,让他先走吧,照片晚上直接邮件传给她就行。商量好事情,她无所事事的躺在床上。 医务室空空荡荡,安静的只听到窗外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 有风吹起窗帘,白色窗帘在空中轻轻飘动。 梁亦封回来的时候,钟念已经睡着了。 她的睡姿很好,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清冷双眼紧紧阖着,窗外一丝阳光泄了进来,无端在她脸上扑了一层暖意。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在此刻都显得万分可爱,薄唇微微张着,安静的入睡。 医务室的门早已被他锁上。 梁亦封把买来的东西放在另一张病床上,他走到钟念躺着的病床床尾,低头看着她受伤的脚。指尖微动,他忍不住摸了摸。 她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他的触碰,下意识的往别处逃。 逃不过的—— 他一直清醒,无论她是梦还是真,他一直都清醒的醉在她的眼里。 她似乎是适应了他指尖微凉的温度,脚后跟在他的掌心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般,梁亦封缓缓、缓缓的低下头,在她的脚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唇印着她的脚背许久未动。 梁亦封的眼神在此刻格外的病态,眼尾耷拉着,眼神泛空。 他缓缓、缓缓的阖上了双眼。 手心却一直捧着她的脚,小心翼翼的、万倍珍重的。 · 钟念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边揉着眼睛边坐起来,刚醒的时候她脑袋钝钝的,反应格外的迟缓。 她听到门打开的声音,还有一阵惊喜尖叫:“梁亦封?好久不见!” 梁亦封冷冷的“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钟念起身,低头看到地上多了双白色的鞋子,bally的乐福鞋,时下最火的一款,可以踩跟穿,不至于磨了后脚踝,她上半年在英国的时候买了一双,只是方扣在鞋面留下的痕迹太重,她没穿多久也就闲置了。 他的品味似乎,还算不错。 钟念边穿鞋边想。 她穿好鞋,掀开帘子。 外边聊天的两个人注意到她的动静,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梁亦封扫了她一眼:“醒了?” 钟念:“嗯。” 站在梁亦封对面的人,个子很高,和梁亦封差不多,一八五左右,体型瘦削,眉眼干净,注意到钟念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疑惑道:“这不是……钟念吗?” 钟念记得他,当初他坐在自己的后面,叫——王欣凯。 钟念朝他点了点头,“你好。” 王欣凯的眼神突然变了,他在钟念和梁亦封二人身上左右看了几眼,继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原来你们……在一起了啊。” 钟念蹙眉:“你可能有什么误解。” 王欣凯:“误解?” 钟念:“我和梁亦封,只是朋友。” 王欣凯“啊”了一声,他向梁亦封求证:“真的假的……” 梁亦封抿了抿唇,嗤笑一声,“只是朋友。” 王欣凯十分抱歉的挠了挠头,“那什么,不好意思啊。” 钟念柔和一笑,“没关系。” 王欣凯又问:“哎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钟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说:“脚不舒服,到这儿休息一下。” 王欣凯:“啊,这样。” 王欣凯是一个十分自来熟的人,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一个人坐在梁亦封和钟念的后面,也没有同桌,但是能和四面八方的人聊成一片,除了前面的梁亦封和钟念。 他的自来熟程度可见一斑,过了这么多年,一个人更是撑起了三个人的聊天。 钟念其实挺佩服他的。 她除了在采访的时候口若悬河,其他的时候都不是很喜欢说话,尤其是和这么多年没见面的老同学,她只觉得尴尬,所有的对话都是尬聊。 聊的时候发现王欣凯现在是附中的校医,他已经结婚了,或许到他们这个年纪,没有结婚的已经占了少数,没谈恋爱的更是稀缺。 钟念和梁亦封回去的时候,她坐在车上心里一片唏嘘。 难道真的……也要结婚、生子,和大家过一样的生活了吗? 在国外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压迫感,回到国内之后,周围的人事给了她许多的压迫感。陷入这样的迷茫之后也没多久,她就清醒过来了。 感性会操控理性,但最后一定是理性驱使她生活。 钟念想,她估计不会随波逐流,大概还是会像以前那样。 如果真的遇到一个对的人,如果自己真的遇到了世上可遇不可求的爱情,她愿意为了那个人付出一切。 就算死也甘愿。 爱情本就是一场赴汤蹈火与在所不辞。 钟念突然问道:“你有谈过恋爱吗?” 车厢内,只有两个人,钟念自然问的是他。 梁亦封手指轻扣方向盘,说:“没。” 钟念眼睫轻颤,“这样。”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没恋爱过。 钟念心里一片哗然。 默了许久,梁亦封扭过头来看她。 钟念被他看的一脸莫名:“怎么?” “你呢?” 钟念笑了一下,她的目光眺向远方,显得空幽清远:“和你一样。”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真巧。” 第22章 liangyifeng 梁亦封把钟念送到她所住的小区门口便走了,他还要回公司做交接工作,晚上还要值夜班,否则怎么样也会找借口上楼的。 钟念目送他的车缓缓离开。 走回家的时候她想起家里的洗衣液没了,于是又转弯去了小区外面的商场。买完东西回来的路上她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提着购物袋。 一路上走来人很多,商业区总是繁忙一点。 她穿过小巷子往小区后门走去,走到中途的时候发现了异常。 似乎,有人在跟踪她。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其他什么,小巷子里人少,如果真要是有人跟踪她,她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帮手。她的步调未变,前面的三叉路口,她往人多的那一条走去。 街道里商铺很多,钟念赶在红灯亮的前两秒穿过了马路。 她停在一家商铺前,那家商铺外有个大型展览橱窗。 玻璃橱窗投射出街对面的幢幢人影。 人们行色匆匆,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概是错觉。 第26节 钟念想。 她抿了抿唇,往小区的方向走去。 · 过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同城晚报的主编终于回来。 主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钟念叫到办公室,他在外地已经听了老孙对钟念的评价了:“专业水平高、素养好、是个一流记者。” 他爽朗大方的笑,“人可是ucl毕业的高材生,上一个工作的地方是the times,人在那儿可都是副主编。” 老孙在电话那端吃惊的说不出话来,末了拍了拍大腿:“主编你咋没和我说清楚!你要和我说清楚,我肯定不让她去社会经济版块啊!”像她这样履历好到近乎完美的人,说真的,待在同城,屈才了。 主编笑:“你要知道,人各有志。” 老孙呸了声,“我还知道人往高处走呐。” 电话挂断之后,主编想了许久,想着她可能在the times工作过,到他们这种小报社估计会心气浮躁,却没想到人安安静静的,做事稳重,滴水不漏,连出的几份采访收到的效果都十分好。 是个不错的姑娘。 所以他今天叫她过来,就是为了询问她,工作方向。 他不会把良才埋没,钟念之前是政治版块的,国内普通老百姓对国家政治可能不太了解,因此这一类新闻一贯不受大众青睐,但是同城晚报在政治方面可是独一档的,在全国都算是一流的。而且想要进同城晚报的政治版块可不是件易事,需要有将近十年的工作经验。 主编:“怎么说,去政治板块?” 钟念低眉顺眼的应道,“可以。” 主编仔细的盯着她,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很寻常的事似的。 主编双手交握,“不开心?” “没有。”钟念说。 “可你的样子,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钟念:“我采访英国威廉王子的时候,也还是这个样子。” “……” 主编点点头,“小姑娘,气场很强。” 钟念:“那我的新组长是?” “老孙,他是负责政治版块的,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钟念垂眸:“谢谢主编。” 钟念出来之后,便去找了孙哥,孙哥自从知道她的工作履历之后,便对她赏识有加,这会儿她过来了,他开心的不行。 孙哥:“这样,这儿还有个位置,但夏天一到空调风特大,你们女的估计不适应,你就还是坐在原先的位置行吧?” 钟念表示无所谓:“可以。” 孙哥:“你是我们组的人了啊,你要记住这一点!” 钟念:“?” 孙哥提高了声音,像是在宣告些什么似的,“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就冲上去收拾他!” “……” 钟念环顾四周,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更多的是带着有色眼光看她的人。 钟念敛了敛神色,说:“以后就希望孙哥多多教导了。” 孙哥笑的眉飞色舞的:“什么教导不教导的,你可是从the times来的,你教导我还差不多!” 他话音一落,周围一片吸气声。 the times……这个单单名字就让人倒吸一口气的日报,在那里工作的人可都不是普通人,钟念竟然曾经在那儿工作? 天呐…… 钟念温温和和的笑着,等到谈话结束,她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一回来,就看到隔壁桌徐佳佳崇拜的目光。 徐佳佳:“钟念,你之前是在the times工作的?” 钟念莞尔承认:“嗯。” 徐佳佳张大了嘴巴,得到当事人的承认之后,她越发的震撼了。 她咽了咽口水,继而又问:“那你是在国外上学的吗?要不然也不会去那里工作的吧?” 钟念语气淡淡,说:“嗯,我的本科和硕士都是在伦敦大学学院读的。” 徐佳佳想了想,“不懂,我只知道牛津和剑桥……嘿嘿嘿,我没在国外留学过,不知道这些东西。” 钟念低眉一笑,“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 徐佳佳眨了眨眼,继而回到位置上百度。百度出来之后,愕然的看着钟念。 而且不止是她,坐在钟念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她们的对话,听完之后先是不屑一顾,毕竟在国内,毕业于大学就是大学,伦敦大学学院……估计就是个下属学院?然而当大家都去网上查了之后,大家都……有些难以置信。 也就是从那天起,大家对钟念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钟念觉得好笑,人们总是会对强者多很多尊重,对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有鄙夷,有嘲笑,有不屑。 但这尘世,谁不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呢? 当天下午,曾予来找了钟念。 她站着,满脸不耐的看向钟念:“上次医院消防演习的负责人是谁?”开口的时候连个“请”都没有,不客气到了极致。 钟念也只扫了她一眼,继而视线移到电脑屏幕上:“梁昭昭。” 曾予:“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钟念:“没有。” 曾予蹙眉:“你为什么不留她的联系方式?你真的在the times工作过吗?” 钟念敲键盘的动作顿住,她语气平淡,没有什么锐气,但字字逼人:“我在the times负责的是政治办款,一般采访对象都是英国政客以及王室后裔。” 她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在the times工作时的采访对象都是国家知名人物,给电话?胡闹!而且the times的工作已经是过去时了,她可以用不经意的口吻说着过去,但是这并没有给听到她的过去的人将此拿来嘲笑的权利。 曾予平时为人不怎么样,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向来嚣张蛮横,在报社的人际关系十分糟糕。这会看到她被这样怼,大家都一副看好戏的得意姿态。 曾予注意到大家的目光,气的要命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最后扔下一句:“你把医院消防演习的内容发给我,我要去采访负责人。” 钟念轻飘飘的:“可以。” 等曾予走后,徐佳佳默默的给钟念鼓了个掌:“霸气威武。” 钟念笑笑,没说话。 · 晚上下班的时候,钟念坐公交车回去。 夜晚城市霓虹灯渐次亮起,马路两边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夜风荡漾,初夏时节,这座城市已然开始了悄无声息的变化。 树木枝桠发芽,茂盛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路边五颜六色的花朵盛开,张扬明媚。 钟念下了公交之后心情颇好的走回家。 走了没多久,她又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了。 离小区大门还有一百米的路程,她步伐放慢,身后的人步伐也放慢了,她加快步子,后面的细碎脚步声也显得匆忙起来。 她停在原地,往后看去,身后的路人低头看着手机、打着电话、与好友交谈,似乎,方才只是一种错觉。 她抿了抿唇,继续往小区走去。 幸好小区的安保很好,任何人进出都会进行核实。 等到了单元楼楼下,她低头按密码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阵关车门的利落清脆的声音,脚步声响了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钟念快速的按了密码,“滴——”地一声,大门打开,她快速的闪身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有只手伸了进来。 钟念的心跳如擂鼓般,心脏都快跑到嗓子眼里了,紧张的呼吸都停了一瞬,然而借着楼梯间的感应灯灯光,她看到了伸出来的手。 指节青葱,指甲修整干净整齐,白皙而又修长的五指抵着大门。 ——是梁亦封,钟念认得他的手。 紧张感顿消,她单手撑在墙上,无力的松开门。 不锈钢门缓缓打开,夜色中,梁亦封头抵着一片昏黄温暖光亮进来,他单手抄兜,和她就差两个台阶的高度,正好令他平视她。 钟念:“怎么是你?” 梁亦封反问:“不能是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亦封上下扫了她一眼,见她颓然无力的站着,蹙了蹙眉:“今天工作很累?” 钟念缓缓的摇了摇头:“不是。” 梁亦封:“那你……” 钟念揉了揉眉,含糊说道:“别的事。” 梁亦封挑了挑眉。 紧张感消失以后,钟念又是那个百毒不侵的钟念。她看向梁亦封,礼貌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梁亦封举了举手上拿着的东西:“给你送粽子。” 钟念低头看着他拿着的礼盒,边往上走边说:“梁阿姨让你送给我的吗?”她还记得梁家的做饭阿姨做了一手好饭,每天早上的早餐都不一样,有次裹了粽子,肉粽,一口咬下去,满满当当的香味。 梁亦封:“不是。” 钟念伸手输入密码,打开家门。 鞋柜敞开,钟念从里面拿出换的鞋子。 第27节 梁亦封从容自若的也拿出换的鞋子。 钟念疑惑:“那是?” 梁亦封:“我送你的。” “嗯?”钟念关门的动作滞了半秒。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气定神闲道:“医院发的端午礼物。” 钟念问:“那你给我干嘛?” 梁亦封:“放我那儿也没人吃,倒不如给你。” 钟念指着那偌大的礼盒,说:“可这也太多了。”那么大的礼盒装着,不得有十几二十个嘛,钟念虽然很多年没有吃中国传统美食了,可这也太多了吧…… 梁亦封无奈的望了她一眼:“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这里面只有八个。” 钟念:“嗯?”可这包装也太大了吧? 梁亦封无力的叹了口气,到底是洋墨水喝多了,不知道国内人都爱面子,送礼送的都是包装,谁在乎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 他说:“吃吗?” 钟念也有点想吃,“嗯。” 梁亦封:“微波炉在哪儿?” 钟念:“在厨房。” 梁亦封快速的拆了包装,从里面拿出所有的粽子,一并都拿到厨房去。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音。 钟念看向厨房里,梁亦封背对着自己往冰箱里放其余的粽子。 白炽灯光将室内一切照的清晰,钟念想起他进自己家门时的举动以及现在在厨房整理东西的模样,忍不住在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他们竟和谐到了这般程度。 一切进展的这样的顺利,中间没有一丝的尴尬。 第23章 zhongnian 没多久粽子就好了。 钟念吃了几口,觉得味道一般。或许记忆里的味道才是最好的味道,人们总是怀念过去的食物、地点和人,但旧地重游和旧物再见,到头来你会发现,原来不过如此。 梁亦封察觉到她情绪的改变,问她:“不和胃口?” 钟念摇了摇头,“不一样。” “什么?” “和记忆里的不一样。” 梁亦封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又不是阿姨做的。” 钟念把粽子用粽叶都包了回去,她转身去厨房洗手,水声淅淅沥沥落下,她的声音支离破碎的:“不是以前的味了。” 梁亦封:“这是嘉兴粽子,和你以前吃的不一样,很正常。” 钟念关上水,看着淌在水池里的水珠,忍不住笑笑。 她嘴里的不一样,是时移世易之后的心境不一样,她到底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再贪吃、不再贪玩,凡事理智思考,进退有度。 钟念打开冰箱,迎面而来一阵粽叶香,冰箱里七个粽子摆成一排,像是一排行道树似的。冰箱里,上层是粽子,第二层是蔬菜,第三层是水果,鸡蛋放在冰箱开门处,饮料按高矮一次摆放,冰箱里面的东西,高低有序,颜色从淡到深,摆放地十分秩序井然。 她其实很少会去整理冰箱,一般买了东西直接一股脑的塞进去。 那么这些,就是梁亦封刚刚做的咯? 钟念想,梁亦封的洁癖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梁亦封有洁癖,非常严重,钟念在和他认识不久就知道了,但他的洁癖是太子爷的洁癖,就是不能容忍脏、乱、差,但是自己又不会打扫,需要家里阿姨的打扫。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洁癖已经严重到了,看到别人家不整洁的地方都要亲手整理了吗? 哎,她叹了口气。 钟念从抽屉里拿出拉面,从厨房里探出头问梁亦封:“吃面可以吗?” 餐厅里没有人,钟念拿着拉面走出厨房。 梁亦封站在阳台里,夜色沉沉,阳台的灯未开,他背对着客厅,背影轮廓被柔和淡漠的光拢上一层朦胧淡色,像是拨云见雾时的昏淡月光。 钟念站在客厅安静的等他打完电话。 等梁亦封打完电话,一转身,就看到了和他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的钟念,她双眼放空,未施粉黛的脸格外的素雅干净。 梁亦封走到她面前,唤醒她:“钟念?” 钟念的注意力瞬间集中,“你马上就要走了吗?” 梁亦封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很希望我走?” 钟念眨了眨眼,她举起手上的面,说:“如果你要走的话,那我就可以不用多煮一顿晚餐了。” 梁亦封眉间恼意骤然消散。 他说:“你让我歇一会儿,在这。” 钟念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月光如水,拢的夜色温柔清明,应该不会像上次一样下雨。 她无所谓的点了下头:“可以。” 顿了顿,她又问:“西红柿鸡蛋面可以吗?” 梁亦封:“可以。” 钟念去厨房做晚饭,梁亦封在客厅打开电视,新闻播报员字正腔圆的声音缓缓响起,和油烟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室内灯光昏黄温暖,日式家居韵调优美。 一股子人间烟火气。 可惜今天没有雨。 他终究还是要走。 电话在这个时候陡然响了起来,未知号码,梁亦封接了起来:“喂——”声音清冷,疏离极了。 “你好,请问是梁亦封医生吗?” 梁亦封:“嗯。” “你好,我是同城晚报的记者曾予,上次我报给你们医院做过报道的你还记得吗?” 同城晚报…… 梁亦封眯了眯眼,“嗯。” 曾予没想到梁亦封这么冷淡,她腆着脸说下去,“是这样的,因为上次的报道很成功,所以我们这次准备对您做个专题采访,您要是有时间我们可以见个面吗?” “——没有。”他“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电话那端的曾予愣了愣,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冷淡的人。 梁亦封单手转着手机,很快,手机屏幕又亮了,两条短信发了进来。 “梁医生,我想你还没理解我的意思,专题采访不仅对第一医院有帮助,而且还能够提高你的知名度。” “你能够再考虑一下吗?我只需要十分钟的采访时间就够了。” 梁亦封眼里无波无澜的,他直接忽视了这两条短信。 再抬头,入目的是头发挽至一侧的钟念,她身上围着围裙,双手拿着两碗面,站在餐厅处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笑意:“可以吃了。” 梁亦封喉结上下滚了滚:“好。” 快吃完的时候,梁亦封问她:“你在哪个报社?” 钟念:“同城晚报。” 梁亦封放下筷子,拿过纸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 钟念抬头看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梁亦封扶了扶眼镜,“没什么。” 晚饭很快吃完,梁亦封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他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发现摆在鞋柜旁的行李箱不见了,他蹙了蹙眉,出门之后,他拿出他工作手机,给钟念发了条短信。 “你好钟小姐,请问我的箱子还在你那里吗?” 钟念回的很快:“在的,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寄过去。” 梁亦封勾了勾唇,还在她家。 他没再回她短信,径直下楼。 刚坐进车里,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梁亦封拿出来看,“梁医生,希望你能够……”后面的他连看都懒的看一眼,直接屏蔽了这人的短信骚扰。 钟念在手机那端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这位今心小姐的回复,她觉得这人真是古怪。 联系行李,不冷不热,半个多月给她发条短信,似乎也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行李箱是否还在她的家里。 今心对她似乎很放心,又或许这个人本来就不是一个对事太上心的人,或者,这箱子里本来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总归而言,是个奇怪的人。 · 端午悄然而至。 钟念在国外的时候和舅舅沈良义同住,她舅舅是个非常注重中国传统节日的人,再加上他是伦敦大学孔子学院的院长,因此对端午节这样的节日,格外的重视。而钟念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成为了一个对生活节日格外有仪式感的人。 端午假期,报社也发了一箱粽子。 第28节 钟念对着这箱粽子有些手足无措,她家里还有梁亦封拿过来的粽子,短时间内也吃不完;拿回乡下老家吧,估计她妈得说几句,毕竟家里包的粽子料足肉多。想了许久,她决定把这箱粽子拿到隋禹那儿去。 隋禹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正好在餐厅,还没等到她开口说话,他就抢先说道:“我在万达这边儿的店里,你要过来吃饭吗?” 钟念刚巧也在万达附近,她立马点头:“我五分钟就到。” “行嘞,那我在这儿等你。” 钟念笑着挂了电话。 她提着一箱粽子往万达走去,走到一号门的时候就遇到了刚从星巴克里出来的隋禹。他手里拿了两杯奶茶,看到她到了,看了看腕表,得意道:“我时间算的还行吧?” 钟念接过一杯,喝了口,说:“怎么下来了?” 隋禹:“我不是怕你找不到路吗?”他注意到了钟念手里提着的粽子,开玩笑道:“怎么拿一箱粽子来见我,怎么,孝敬我来了?” 钟念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是啊。” 隋禹立马求饶:“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害怕,我认错,我告退!” 钟念莞尔一笑。 她说:“报社发的,我吃不完,拿过来给你。” 隋禹蹙眉:“吃不完才给我啊?” 钟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要不然呢? 隋禹夸张的叹了口气,“我们之间的友情就不值得你特意为我买一箱吗?” 钟念:“嗯,不值得。” 隋禹板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她。 钟念旋即笑了出来,她拿着自己的奶茶和隋禹的碰了下,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你又不吃粽子,闹什么?” 隋禹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沁凉沙冰入喉,他说:“那你给我干什么?” 钟念说:“拿到店里给客人吃吧。” 隋禹挑了挑眉:“你这是帮我招揽生意来了?” 钟念笑着不说话。 隋禹感叹道:“这么好的朋友,我上哪儿找啊我?” 钟念:“差不多得了。” 隋禹伸手接过她提着的粽子,仔细看看,“还是五芳斋的,你们报社还挺舍得。” 钟念:“好歹也是一线报社。” 隋禹:“对对对,是是是呢。” 两个人到了店里,隋禹把粽子放在前台和一堆糖果放在一起,年轻有成的青年才俊站在音乐餐厅的门口格外的赏心悦目。他身长玉立,衣着品味又好,举止之间带着贵公子的矜贵,眉眼里浮浪与不羁并存,是很吸引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隋禹和前台收营员说:“这八个粽子免费给客人,先到先得。” 收营员:“好的,隋总。” 隋禹嘱托完,看向钟念:“午饭吃了吗?” 钟念:“还没。” “在这儿吃?” 钟念问他:“你吃了吗?” “刚起。”隋禹说完又不太好意思,伸手搓了搓头发。 钟念:“一起?” 隋禹:“可以啊,去包厢还是在外边儿吃?” 钟念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人异常的多,大概是端午假期,上班族和学生党都出来了,整个大堂热热闹闹的,人烟熙攘。 她还是不太喜欢热闹的环境,说:“包厢吧。” 隋禹挑眉:“行。” 两个人转身往包厢走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活泼爽朗的声音:“钟念姐!” 声音很熟悉,但是钟念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关系好到可以在公共场合这样称呼的……妹妹吧? 钟念回头,就看到了店门外的梁昭昭,脱去白大褂,她穿着酒红色棉质上衣与白色高腰牛仔短裤,脚上踩着双puma的经典款,这套着装再配上她的婴儿肥脸蛋,显得她格外的小,跟高中生似的。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衣黑裤,他似乎穿着总是这样简单,黑白配,但衣服却又是奢华大牌。 钟念还在想他以前的着装的时候,梁昭昭突然跑到她面前,“好巧,钟念姐!” 钟念回过神,“嗯,很巧。” 隋禹撇了撇嘴,“喂,你怎么穿的还跟个高中生一样啊?自己几岁你心里没有点数的吗?” 梁昭昭翻了翻白眼,“你还总是穿的跟花蝴蝶一样,你心里就没有点数的吗?” 隋禹咧嘴微笑:“嗯,没有。” 梁昭昭被他的无耻震惊,“你——” “怎么?”他懒洋洋的应着,眼神却往梁昭昭的身后扫去—— 梁亦封单手提着几袋东西,另一只手手上拿着衣服,他神情寡淡,连丝笑意都没有,缓缓的朝他们走来。 他在钟念面前停下,“好巧。” 钟念:“嗯。” 梁亦封:“在这儿吃饭?” 钟念:“嗯。” 梁亦封挑了挑眉,“一起?” 钟念想了想,询问的看向隋禹,“可以吗?” 隋禹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扫射许久,继而,嘴角一扯,露出一个不甚在意的笑来:“可以啊,反正大家都认识。”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般没有什么分别,声线沉稳,声音里透露几分漫不经心与不着调,他说完就转身,带他们去包厢。 眼睛弯着,但笑意却没达到眼底。 他的身后,梁昭昭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她问几句,钟念回几句,谈不上热络,但很有礼貌。 而钟念的身后,是梁亦封。 穿过人群与走廊,她头发披散在肩头,她穿过光穿过暗,穿过人海与长廊。 但自始至终,都在他的面前。 夸父逐日,夸父用尽一生都在追逐一个永远都到不了的远方。 而他追寻的太阳,始终在他的眼前心上, 在他伸手便可触碰到的地方。 第24章 liangyifeng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的,梁昭昭和隋禹两个人似乎认识很久了,他们边吃饭边拌嘴,活生生的相声表演。 梁亦封靠着钟念坐着。 两个人的交流仅止于“这个菜不错,你可以试试”、“这个菜也不错”、“那个有辣椒”这样的话。 吃了一半,梁昭昭突然问钟念:“你不在报社干了吗?” 钟念不明白她怎么这样问,“没有啊。” 梁昭昭困惑道:“那为什么来采访的记者不是你是另外一个人啊?” 钟念恍然,“我换版块了,原先的工作由另外一个人接手。” 梁昭昭点了点头,继而用着十分同情的语气说:“那个人好惨。” 钟念停下筷子,犹疑:“曾予吗,她怎么了?” 梁昭昭笑笑,摆摆手道:“能怎么,就是被我们的梁大医生回绝的都快要在急诊室哭了,那位记者使了好多手段,又是好声好气的讨好我们,眼看着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直接在办公室门口撒泼打滚了,结果没想到啊!”她重重的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是笑意的,她单手撑着下巴,说话的时候头也在动,“我们的梁大医生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呐!” 隋禹嗤笑一声:“他要是知道怜香惜玉,也不会单身这么多年了。” 梁亦封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梁昭昭觑他:“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种、猪!” 隋禹下意识的就往钟念那儿看去,她正专注于面前的食物,看样子,似乎对他们的谈话并不敢兴趣。 他直接伸手塞了块麻薯放进梁昭昭的嘴巴里:“你可给我闭嘴吧!” 梁昭昭嘴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抹茶麻薯的味道,嘟囔了半天,最后泄气的吞下麻薯。 钟念吃了几口,突然说:“曾予来找你了?” 意识到她是在和自己说话,梁亦封没什么情绪的回道:“那人叫曾予?” “……” 这人不在乎一个人是真的不在乎,钟念想到曾予大概连续一周都外出采访,估计是为了采访梁亦封这事儿,而梁亦封竟连一个对他纠缠不休的女人的名字都不想得知,生怕记住她的名字自己就会折损几年寿命似的。 钟念无奈道:“是。” “哦。”梁亦封顿了顿,又说,“很烦。” “嗯?”她侧眸看他。 梁亦封侧脸线条清冽,鼻梁耸立,眼窝深邃,在她侧眸看向他的时候,他突然整张脸微向她倾,继而整张脸转了过来。 距离不算太远,大概一尺左右的距离,借着明亮灯光,钟念看到了他漆黑的瞳孔里透出的些微厌倦气味:“那个人,很烦。” 钟念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的时候忍不住笑。 她说:“记者都这样啊,因为没有采访材料就没有办法完成任务,不能完成任务就得被扣工资,而且同城晚报竞争激烈,但凡出了点差池,就可能会被辞退。” 梁昭昭首先对她的话发表意见:“可是每天蹲着我们,真的很难受,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屁大点事都要记下来。就连三哥中午吃的什么,一下午看了多少个病人都记在本子上,这哪儿是记者啊,这是变态吧。” 第29节 隋禹不赞同:“别侮辱变态这个词。” “……” 钟念扣指轻敲了下桌面,实木桌子发出清脆声响,他们三人的视线统一看了过来之后,钟念说:“干这一行的本来就不容易,娱记比我们更辛苦。” 梁昭昭:“啊呸!钟念姐,别怪我多嘴,在你们眼里那些人叫娱记,在我们眼里,就是狗仔,为了钱啥都拍,人明星约个会吃个饭都拍。我真的不懂,都是二三十的人了,不谈恋爱才稀奇,谈恋爱有什么好稀奇去偷拍的?而且情侣之间搂搂抱抱的不都正常吗,但是到了他们的嘴里,就跟偷情一样猥琐。” 话糙理不糙。 钟念抿了抿唇,摊手:“我也不是很懂。” “嗯?你没干过娱记吗?” 隋禹说:“她干那玩意儿干嘛?” “来钱快啊!”梁昭昭理直气壮的说。 隋禹不屑道:“她缺钱?” 梁昭昭:“……” 钟念:“……” 她看到梁昭昭双眼放光的看着自己,无奈道:“我不干娱记和我缺不缺钱没什么关系,我只想当一名记者,一名好记者。” 其实她并不像隋禹言辞凿凿的那般不缺钱,相反,她很缺钱。 在英国读书这些年,她打工都没有停过,最辛苦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过去当娱记的念头。 她有自己的底线。 梁昭昭撇撇嘴:“要是全天下的记者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钟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每个人都有难以诉说的曾经。 突然,梁亦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过,冷淡应道:“嗯。”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电话那端,钟念以为是患者或者是合作伙伴,但没想到,梁亦封是在和他母亲打电话。 梁亦封扭头瞥了钟念一眼,“我让她和你说。” 他把手机递了过来,“梁女士要和你说话。” 钟念有些许的忡楞,继而接过手机,礼貌而又温和的说:“阿姨,我是钟念。” “哎钟念啊,明天到家里吃饭啊。” 钟念下意识拒绝,“我明天要回家吃饭的。” “你妈明天也来,就这么说了啊钟念,明天我让梁亦封去接你。” “阿姨——” 话音戛然而止,电话就这样挂了。 这是多怕她拒绝啊。 钟念把手机还给梁亦封。 梁亦封把手机屏幕那端扣在桌子上,挑眉看她:“我明天来接你。”一副不容置喙的语气。 包厢内的另外两个人也目睹了梁亦封把手机交给钟念的过程。 梁昭昭兴奋激动,隋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梁昭昭:“钟念姐你明天要去三哥家吃饭吗?” 钟念:“……应该是吧。”梁母都搬出了她妈了,钟念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梁昭昭颓然道:“可惜我明天要值班,要不然可以和你一起度过一个完美的也晚了。” 钟念:“……” 钟念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等她离开了两分钟,在位置上懒洋洋的玩着打火机的隋禹也站了起来。 梁昭昭咬着金针菇看他:“你干嘛?” 隋禹:“尿尿。” “……”梁昭昭觉得嘴里的金针菇都食之无味了,她一嘴吐了,苦着脸:“你就不能文明点吗?” 隋禹咧嘴一笑:“不行。” “滚!” 隋禹笑嘻嘻的滚出包厢,一出包厢,他的脸就彻底的耷拉下来。 他不是没有看到梁亦封对钟念的态度的,从学生时代起,隋禹就意识到,梁亦封对钟念是有好感的。 她的位置,他不让任何人碰;她的东西,三年过去,他原封不动的带回家。 有次午睡的时候,隋禹去球场打球,回来的时候,全班的人都在睡觉,唯独梁亦封醒着,他站在教室后面的空调前,靠着墙壁,正午阳光炽烈,照耀在他的身上。 他的视线直勾勾的落在钟念的身上,在无人知晓的时分,他的眼神近乎病态,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下无意燃起的一束篝火,在彻黑的幕布上燃烧怒放。 生生不息,寸寸燎原。 其实,隋禹是除了梁亦封以外,第一个知晓他喜欢钟念的人。 最了解你的人,除了你的爱人,就是你的敌人。 这句话显然没错。 餐厅二楼的包厢走廊悄无声息,这里通常都是隋禹为身旁近友准备的包厢,此刻只有他们四人,安静的落针可闻。 隋禹的脚步清晰,他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洗手池是男女通用的。 钟念走了出来,在外边洗手,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隋禹。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 钟念拿纸擦了擦手,转身看他:“怎么了?” 她依然是往日的寡淡模样,对着自己也常笑,浅淡的笑,眉目如画。她还是以前的模样,没有任何的改变。 隋禹突然又清醒过来,他到底出来干什么呢? 质问她为什么和梁亦封如此亲近?可他们的亲近是眼神里的交集,不是任何身体肌肤上的碰撞。 而且质问……他以什么身份质问呢? 隋禹脸上露出慵懒散漫笑意:“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我这儿厕所怎么样,香吧?” “……” 钟念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无不无聊你。” 隋禹吹了声口哨,“无聊死了!” ·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隋禹拿着车钥匙准备送钟念回去,却被梁昭昭拉住:“我听说这里新开了家网红奶茶店,我请你去喝奶茶!” 隋禹一脸古怪的看着她:“你喝奶茶为什么要我陪?” 梁昭昭:“哎呀人家不喜欢一个人嘛!” “不要用人家造句,你不是人家。” 梁昭昭咆哮:“隋禹!” 隋禹余光看到梁亦封走到钟念面前。 梁亦封:“你待会去做什么?” 钟念说:“应该直接回家。” “我也回去,顺路,送你过去。” “不了,隋禹应该会送我回去。”这是隋禹和钟念之间的默契,一群人一起,隋禹总会照顾着钟念,他也会送她回去。 隋禹失落的垂下眼,他扯了扯嘴角,把车钥匙塞回兜里。 他扭头看向钟念:“我带这人去喝奶茶,钟念,你要不和梁亦封走?” 钟念:“啊……这样。” 隋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 钟念看向梁亦封,“那……麻烦你了。”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嚇笑一声:“不麻烦。” 四个人兵分两路。 隋禹和梁昭昭去商场外的奶茶店,钟念和梁亦封回去。 · 奶茶店里,梁昭昭点了杯奶茶坐在隋禹对面。 她深吸了口,舒畅的长舒一口气,“好喝。” 隋禹啧啧两声:“真的是一点都不淑女啊。” 梁昭昭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隋禹低头看着手机,“不敢。” 梁昭昭自得其乐的又喝了几口,突然眯起眼看着隋禹,低声问他:“你觉得钟念和我三哥,能成吗?” 隋禹滑动屏幕的指尖一滞,“什么能不能成?” “谈恋爱啊!”梁昭昭说,“你看不出来吗,我三哥对钟念挺有好感的。” 隋禹:“看不出来。” 第30节 梁昭昭:“嘿,你这大猪蹄子。” 隋禹收了手机,朝她挤眉弄眼的浮浪一笑,“行了,约会去了。” 梁昭昭嫌弃的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他笑的跟只花蝴蝶似的出了奶茶店。 室外温度颇高,他掌心捏紧,手机卡的他指节处生疼。 隋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里像是淬了冰一样。 痛吗? 可你做不到多年如一日的等她和只爱她一人。 隋禹,这都是你活该。 · 隋禹和梁昭昭先走一步,钟念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说:“他们两个认识很久了吗?” 梁亦封眯了眯眼,“邻居。”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两个人这样熟络。 梁亦封问她:“想逛一下吗?” “不了。”她没有想买的东西,也不是很想逛街。 梁亦封点头,按下下行的电梯键。 梁亦封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个人找到车之后便快速的离开了商场。 没多久,就到了钟念住的小区。 钟念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外面的水泥地面上的时候,她突然转身过来,“明天是吃晚饭还是午饭?” 梁亦封:“晚饭。” 钟念点头,“好。” 她已经站在外面,单手扶着车门,弯下腰来,微风吹起她柔软的发丝,她温声细语道:“那明天辛苦你来接我了。” 梁亦封眼眸清澈,“不客气。” 钟念合上车门,隔着车玻璃对他笑了一下。 她转身离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梁亦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离开,他视线落在她坐着的副驾驶座上,真皮座椅还有她坐过的痕迹,靠背的地方褶皱明显。 车厢里还有她的发香,丝丝扣扣萦绕在他的心上。 明天见,钟念。 梁亦封勾唇,眼里闪过笑意。 第25章 zhongnian 钟念回家之后,便接到了沈薇的电话。 两个人就着家长里短的事说了许久,末了沈薇小心翼翼的说:“明天是端午,我们去梁家吃饭可以吗?他们已经和我说了好几次了,念念,我也不好拒绝,你会去的吧?” 钟念父母对钟念的教育向来是独立、自主的,他们很少对她的事插手,也鲜少会给她做决定,而且钟念确实如他们想象一般成为了一个非常独立的人。因此沈薇现在十分的愧疚,说话时都小心翼翼的。 钟念连忙说:“没关系的,妈。” 钟念走到餐厅处倒了杯水,抿了几口,喉咙舒服了些之后,她说:“梁阿姨给我打过电话了,我也答应她了。” 沈薇:“她给你打电话了呀,你答应了就好。” 钟念:“嗯。” 沈薇提着的心终于回到原位,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之后便挂了电话。 电话打完,钟念坐在餐桌上喝完一杯水。 室内只有廊灯亮着,她总是这样,只开一盏玄关处的廊灯,幽暗的灯光笼罩着一切。她起身,回到房间,打开房门,低头就看到了门边的行李箱。 这只箱子的行李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或许一开始就没有? 黑色流线清晰的行李箱在室内静谧无声的躺着,她背后的廊灯微光照了进来,照着密码锁上的那两个字格外的闪耀。 ——今心。 钟念蹲下/身子,指腹细细的摩挲着那两个字。 蓦地,她倏然一笑,起身打开房间的灯,拿起换洗衣服洗澡去了。 · 隔天就是端午。 钟念在家整理新闻稿,整理完以后就看了几本书。一直到黄昏日落时分,梁亦封给她打电话,“我还有半小时到你家,你准备一下。” 钟念说:“好。” 和梁亦封相处久了,钟念发现,他很讨厌发短信。 每次和她联系都是电话,哪怕只是一句话,都会和她电话说。 大概是觉得短信麻烦,毕竟短信发出去,要等,很显然,梁亦封不喜欢等。 钟念也不喜欢等,更不喜欢旁人等自己。 于是她很快的就收拾好,在“半小时”之前就下了楼。 但她没想到,单元楼前已经停了一辆车了。 那辆黑色越野像是蛰伏在莽原上的一头狮子,它安静而又沉默,像他的主人一般。树叶挡住大半的天光脸色,细碎暖光散落一地,照的锃光明亮的车身上,泛着粼粼波光。 钟念快速的走了过去,她提着一袋东西,坐进车里。 等钟念坐稳,梁亦封斜睨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东西。 钟念意识到,连忙说:“给叔叔的礼物。” 梁亦封边打着方向盘,边漫不经心的说:“他不缺东西,以后别送了。” 钟念说好。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梁家别墅是在城北半山腰上,平时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但今天是端午节,车流难免多了些,堵塞严重,过去大概要一个多小时,钟念想。 梁亦封:“如果觉得困,可以睡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叫你。” 钟念摇了摇头,她提议道:“我放首歌吧。” 梁亦封轻抬下颌:“随你。” 钟念常听的歌都是抒情慢歌,听着听着就更让人犯困了。 彼时刚好是傍晚,绚烂天光倾泻人间洒下满地金黄,整个世界仿佛都洒了树莓酱般,空气中流转着黏腻而又好闻的花香。 呼吸都像是带了甜度一般。 钟念早已沉沉睡去,她的脸靠在车门上,碎发散落扑在她柔嫩白皙的脸颊上。 她的睡颜宁静美好,平时隔绝千里的眼神在此刻被眼皮遮挡,只露出她好看的眉形与上翘的眼尾。 她或许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是笑着的。 或许是平时笑的太少了,所以在睡梦中可以肆无忌惮的笑。 暖光落在她的身上,发梢上,露出来的圆润耳垂上,她的唇珠上,弯着的脖颈上,微露的锁骨上,以及她捏着手机的指尖上。 她似乎是经历了一场瓢泼大雨,树莓酱雨把她淋湿。 她全身上下都泛着波光。 音乐声响起,李宗盛的声音潺潺诉说着绵绵爱意,他唱歌总是能唱出一段感情:“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听闻歌词,梁亦封缓缓的停下车来。 郊区一带鲜少有人,两侧都是郁郁葱葱的樟树,前方是落下一半的太阳。天色渐晚,梁亦封听到后面的那句歌词,“是鬼迷了心窍也好。” 哪有什么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早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为她失魂落魄、丧失理智。 · 钟念刚好在车子停在梁家门口的时候醒了过来。 她刚睡醒,睡意惺忪,大脑都浑浑噩噩的,反应很慢,先是往车外看了眼,然后慢吞吞的转回头,看向身边的梁亦封。 钟念:“到了?” 梁亦封点头。 钟念揉了揉眼,眼睛稍微澄澈了些,“到多久了?” “刚到。” 钟念点了点头,又说:“你怎么不叫我?” 梁亦封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我叫了,你没醒。” 钟念皱了皱鼻子,她睡意已经这么沉了吗? 见她一副怀疑自我的神情,梁亦封忍不住想笑。 哪里聪明了呢这人?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他手指轻敲了下方向盘,说:“走吧。” 钟念连忙提起袋子,打开车门,和梁亦封一同过去。 时隔多年,梁家已经发生了很多的变化了。 房子里面的装修从以前的欧式变成了美式,装饰品崭新的摆放,室内干净整洁,墙上挂着的名画昭显出主人的身家不菲。 第31节 梁父梁母都在客厅和钟母谈天说笑,见是他们两个人来了,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梁母第一个过来迎接他们,她的语气热络:“钟念,你来了呀。” 钟念点头,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出来,“阿姨,这是给您的礼物。” “哎呀来吃饭就吃饭嘛,还带什么礼物?”话虽是这么说的,梁母却伸手接了过来,打开,是一条项链,碎钻闪烁,适合她这个年纪的人佩戴。 梁母马上就戴上,到梁亦封面前炫耀:“好看吗?” 梁亦封冷淡的忽略她。 梁母撇了撇嘴,通过玄关处的镜子欣赏着,美滋滋道:“还是女儿好啊,你看,来家里还会给我带东西。不像儿子,养了这么多年,每次逢年过节送的都是银行卡。” 钟念看向梁亦封,他竟不解风情到这种程度? 梁母左看右看钟念送的项链,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她眼神一转,又扫到钟念手里提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钟念说:“这是给叔叔的茅台。” 一旁坐着的梁父开心极了,他也没多少乐趣,就是爱喝酒,这下笑的眯眼:“还是女儿好啊,老沈啊,你这个女儿可真好啊。” 沈薇笑着:“是啊,她很好。” 钟念走过去,给钟母也递了一份礼物,“妈,这是你的。” 她或许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礼节方面处理的确实很好。 · 既然他们都到了,那么晚饭就开始了。 窗外夜色漆黑,突然卷起大风,吹得窗外树木簌簌作响,瘦削的枝桠在外面群魔乱舞。 室内灯火通明,没有人去注意外面的天已大变。 吃完饭后,两家家长在客厅吃水果闲聊。 梁母推着钟念说:“你的房间还在这儿,要不要去看看?” 好歹也是住了小半年的房子,钟念的心里也有些怀念。 梁母叫住正上楼的梁亦封:“你陪钟念去她的房间看看。” 梁亦封单手扶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钟念,水晶吊灯在他的眼里闪着耀光,他漠然一声:“好。” 钟念见他不是很乐意的样子,说道:“我自己可以的。” 梁母:“哎,反正梁亦封没事做,你俩这么久没见,刚好可以聊聊天什么的,对吧?” “……” 哪有什么很久没见,她回来之后,见的最多的人就是他。 钟念硬着头皮说:“还是……不了吧。” 梁亦封不容置喙的催她:“快点。” 梁母推搡着:“快快快,上去吧,他等你呐。” 钟念就这样被推到梁亦封的身边。 他踩在两级台阶上,低低的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声线低冽:“走吧。” “……好。” 梁家的别墅一共三层,一楼除了客厅厨房餐厅厕所以外,剩下的就是阿姨的房间和杂物间了。二楼是家里人住的房间,三楼是书房、健身房和玻璃花房。 钟念来的时候,就只剩两间客房了。 一间在梁亦封的隔壁,另一间房间太小,梁家父母觉得亏待了钟念。 因此,梁父梁母让钟念住在梁亦封的隔壁。 而彼时狂妄不羁的冷血少年,并没有拒绝。 钟念和梁亦封来到她的房间门口。 梁亦封停在外面:“你进去吧。” 钟念伸手打开门,预想之中的难闻经年尘土味并未席卷她的鼻腔,反而是一股很好闻的清新花香。 室内的一切未变,甚至她匆忙离开前来不及整理的书都没人动过,依然放在那个位置。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上面是一张合照, ——十月初的运动会,运动会结束之后一群人拉着钟念拍照,等到钟念站稳之后,发现梁亦封就在自己的身边。 她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 梁亦封说:“你嘴边还有巧克力。” 钟念下意识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左边。”他喉结微动。 钟念舔了舔,又用手擦了擦,确认无误之后再看向他。 可梁亦封却像是不想看到她似的,头转到另一侧,侧脸清冷,浑身上下一股疏离气息。 钟念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可她不知道,她伸出舌尖舔的动作,差点让梁亦封就此失控。 恨不得,把她拉到看台下的器材室里。 她愿意最好,她如果不愿意,他就拿过绳子,绑住她的手脚,把她绑在椅子上,头发散乱直至狼狈,衬衫纽扣全部一个一个的用嘴解开,少女的身上有着好闻而又特殊的体香,解扣的时候,他一定会吻她。 一遍又一遍地吻她身上的每一寸角落肌肤。 也就是那一刻,梁亦封意识到自己的人格缺陷以及病态性格。 想要占有,极致的占有,如果占有不了,那就要毁灭。 和她一起去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那天的照片,两个人并肩而立,梁亦封目光幽深不知到底看在哪里,而钟念低垂着眉眼,一副清冷寡淡至极的模样,其他的人笑的咧开了嘴,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生动明媚。 只有他们两个,像是突然闯入的人群的外来者。 格外的格格不入。 钟念拿起相框,定眼看了看,倏尔唇角上扬:“这张照片还在呐。” 梁亦封靠在墙边,说话时漫不经心的,眼里却又情意铮铮,“嗯,这不是你的房间嘛?谁敢动你的东西。” 钟念说:“我只是来借住的。” 梁亦封:“差不多吧。” 钟念放下相框,又在里面转了一圈。 时移事迁之后,依然有人为她保留着当时的所有种种。 钟念在心里感谢着梁家父母。 她当然以为这是梁家父母做的,毕竟她在梁家时,两位长辈待她是真的好。 但再好,她到底是外人,是一个随时就走、一去难再回的人,他们那个年纪的人,是不相信人走了还会回头,不会在原地等待的。 只有梁亦封,以为她只不过是去过年,以为他旅游回来再过几天就能看到钟念,却没想到她是出国,是离开很多年,是归期未定。 他是一个很讨厌等待的人,但却心甘情愿的等了钟念这么多年。 说不清为什么,总有种她要回来的感觉。 他也总觉得,这世上,除了他,再也没有人会和她在一起。 这些年他也可以去找她,但梁亦封更希望钟念能回来。 所以他想就等等吧,反正他对她的爱,足够让他等到三十岁,到三十一岁的时候,他一定会发狂到,直接去英国,二话不说就把她捆住,管她到底身旁有没有爱人,管她会不会恨他,他一定会对她做,他十五岁想做,却又没做的事。 但幸好,她回来了。 而他也没有失控到那种程度。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他在侵入她的生活,让她适应自己的存在。 · 钟念和沈薇要走的时候,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 大门打开,大风裹挟着雨洒了个满怀。瓢泼大雨哗哗落下,暗黑夜晚雨水砸在地上卷出一颗颗水花。 梁母拉住钟家母女二人,“在这儿睡下吧。” 沈薇倒是可以,但钟念…… 她迟疑的看向钟念。 钟念蹙眉,因为是端午节,梁家除了老家远在南方海滨城市的阿姨没有回去,其他人都已经回家过节了,司机也是早早地离开。她没有国内的驾照,根本不能开车。 她走到梁亦封面前,难以启齿的开口:“你能送我们回去吗?” 梁亦封站在楼梯上,单手抄兜,慢条斯理的说:“我晚上喝酒了。” 这会儿是真没办法了。 钟念走到钟母面前,勉强一笑:“就在这儿睡吧。”她看向梁母,报以感激一笑,“梁阿姨,打扰了。” 梁母:“哎呀不打扰的,哪里打扰了哦。” 钟念和钟母原本是打算就睡在钟念之前住的房间的,但梁母劝阻着:“家里又不是没有房间,非得挤一间干什么?”她拖着钟母到了另外一边的客房。 钟念站在走廊和楼梯的交接处,看到自家母亲和梁母进了另一个房间,她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继而转身往另外一边走去。 其实在这儿睡觉并不是难事,主要是这儿没有卸妆水、洗面奶、护肤品这些,而且钟念打开衣柜,衣柜里只剩下两套校服。 她回家过年的时候东西都带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两套校服,倒像是走之前就预感着自己要离开这里似的。 可她的离开,是毫无征兆,不在她原本的计划里的。 没有睡衣,实在不行,拿浴袍披着吧。 钟念想。 就在她对着衣柜发呆的时候,房门突然响了。 第32节 钟念合上衣柜,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已经洗漱好了的梁亦封,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鬓角上还有透明的水珠缓缓滚动。他难得的没有带眼镜,近距离下可以看到他如墨的漆黑瞳仁,但缺少了镜片的加持,眼底的锐意显了出来。 有些人天生笑唇,有些人天生冷面。 世上千万人,总有那么几人被上天厚爱。 梁亦封手里端着一个置物盒,他递给她:“拿着。” 钟念下意识的接了过来,她低头,定睛一看,都是大牌的洗面奶和护肤品,而且这个牌子还是她十分钟爱的牌子。 钟念:“谢谢。” 梁亦封脸上情绪淡淡:“不客气。” 他说完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回去。 钟念站在门内迟疑了一会儿,继而叫住他:“等等——” 梁亦封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挑了挑眉,“嗯?”他每每发出这种单音节词的时候嗓音都格外的低沉,带了那么点鼻音,收音的时候音调上扬,分外迷人。 钟念深吸了口气,问他:“有干净浴袍吗?” 梁亦封有些意外,但又想起她衣柜里只剩两套校服,待会洗完澡没干净衣服换了。他在原地想了想,突然双眼一眯,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浴袍都是穿过的,但是有没穿过的衣服,能接受吗?” 钟念理所当然的以为是梁母的,她说:“可以。” 梁亦封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慢悠悠的说:“我妈的衣服都是穿过的。” “……” “!!!” 钟念脑子有点卡壳,“那……是你的?” 梁亦封:“我还没穿过,所以,是你的衣服。” 钟念站在原地,她在心里嘟囔,可那也是你的衣服啊,怎么就成了我的衣服了? 等她嘟囔完,梁亦封已经进了卧室又再出来了,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了件白色衬衣。他朝她缓缓的伸出手,白色衬衣上有着清新好闻的皂味。 见她迟迟不接,梁亦封微有不耐道:“就这么一件,穿吗?不穿就算。” 钟念想了想,他的衣服,还没穿过,其实真的没太必要纠结这个点。 她接过衣服,轻声朝他道谢:“这件算是我向你买的,等过几天我再还你一件。” 梁亦封点头,“你记住尺码和样式。” 两个人真的像是有借有还似的借贷关系。 有些戏,你愿意演,那我便陪你入戏。 梁亦封没再停留,转身就回了房。 而钟念也快速的回房卸妆洗澡去了。 洗完澡之后,她看向摆在一旁的白色衬衣,她光着脚踩在浴室的瓷砖上。浴室内空气潮热,雾气氤氲,她缓缓的向那件衬衣靠近。 迟疑之后,她拿起那件衣服,披上。 纽扣,从上往下系好。 把扎上的头发松开,发丝垂泄在身后。 她走到洗手台前,抬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衬衣并不是很长,刚刚好遮住她的大腿根部,走路之间动作稍大点甚至能看到更深处。她的皮肤很白,白到近乎透明,像是最上乘的白瓷一般。 最上方的两粒扣子没有扣,透过镜子能看到里面的优美曲线。 钟念拨了拨头发,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你的衣服,钟念,别想太多。 第26章 liangyifeng 她穿着他的白衬衣,躺在一墙之隔的床上。 房内的装饰大多都是纯洁的白,柜子是白色的,墙纸是白底碎花的,地毯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她身上穿着的白衬衣是白色的,白衬衣包裹下的她的皮肤,也是白色的。 在一切盛开的纯白之中, 她双唇微湿,盈盈泛着玫瑰色的光; 她眼睫阖上,黑色的睫毛似鸦羽般狭长; 她漆黑的头发凌乱的铺满枕头, 在一片白色中,柔软漆黑的长发丝丝缠绕着床单被套。 夜色正浓,窗外的雨不停的落下,初夏的风已经褪去温情,肆虐的卷起黑暗环境中的一切,树叶拍打着雨水,发出凌乱声响。雨声清晰,她在没有规律的雨声中安然入睡。 梁亦封在脑海中一笔一划的勾勒出她彼时的样子。 室外雨声清晰,他靠在贵妃榻上,眼眸幽深的看着外面。 黑夜吞噬着大地,郊区外连一盏幽暗路灯都没有,他的双眼同这外面的世界一般,漆黑,幽深,深邃见不到底。 所有的一切落入他的眼底都是一场毁灭。 连他自己,本身也是一场天崩地坼。 他双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亮光在幽闭室内暗自闪烁着。 许久,他面无表情的神情被撕裂开来,在四下无人的夜晚,他的眼神隐隐的、像是一茫幽火般亮着,格外的病态。 一墙之隔的另一侧,安静,沉默。 在这端,他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安静,内心里像是掀起了夏季的一场排山倒海的海啸,海潮声起,海浪声卷席耳蜗,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他抬手,深深的吸了一口,继而吐出一道烟圈出来。 烟雾缭绕。 他站了起来,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大雨落在他的身上,像是海浪一阵又一阵的扑在他的身上。 他双手放在栏杆上,阖上眼,感受这咆哮雨夜。 身上已被冰冷的雨水淋湿,家居服黏在他的身上格外不适,头发贴着头皮,他全身上下都已湿透。 唯独他的心脏如擂鼓般狂跳。 血液温热流淌,心脏狂热跳动。 他倏地张开眼,像是一只蛰伏许久突然发现猎物的狮子,眼里满是戾气,锐意十足。 盯着某个地方,他嘴角缓缓、缓缓的上扬,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来。 · 隔天是一个大晴天。 一场雨后,温度彪升。 钟念和钟母两个人吃了早饭便走。 梁父要去上班,因此顺路带钟母走,而钟念自然是坐梁亦封的车走。 临走之前,钟母叮嘱钟念:“别忘了去做体检。”钟母和梁母两个人昨晚晚饭之后的闲聊,聊到前几天的一个新闻,说是年轻人很多生病啊,新闻的结尾是提醒现在的年轻人要按时体检,钟母才想起来钟念回国之后就没有去体检,于是便和钟念说,让她明天去体检。 老太太想起一出是一出,钟念说:“体检得预约的吧,我过几天再去。” “过几天到底是过几天?”梁母被梁亦封敷衍的多了,在处理这种事上格外的干脆利落,叫住梁亦封,让他明天直接带钟念去体检中心。 这不就是开后门嘛。 钟念以为梁亦封这样原则性很强的人会拒绝,但是他说,“好。” 梁亦封都点头了,钟念也没有理由拒绝了。 她此时坐在梁亦封的车上,对车外的钟母说:“知道了。” 钟母眯眼点头:“行,那路上小心。” 钟念:“好。” 梁亦封的车这才缓缓的驶出。 节假日之后的第一天工作日,车流拥挤,从四环开始便堵得水泄不通了。 安静的车厢里,手机的提示声陡然响起,打破了一室静谧。 钟念下意识的往声源地看去,中控台上,一只黑色苹果放在那里,屏幕朝上,短信内容全部显示了出来, ——梁医生,早上好。 紧接着,一只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钟念陡然回神,她刚刚的行为算是偷看了别人的隐私,她仓皇的别过视线,心里却在想,早上问好,这种语气……大概是追求者吧。 毕竟梁亦封这样的人,对大部分女人来说,都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耳边没有响起解屏声,也没有按键声,只有一声干脆利落的把手机屏幕扣在中控台上的声音。 他没有回复。 没多久,短信声又响了起来。 连续三条短信。 梁亦封却瞥都没有去瞥一眼,任由手机响着,他依然专注的开车。 等到了医院,梁亦封才把手机拿出来,顺手放进口袋里,中间没有一丝的停顿。 钟念想,他确实是一个冰冷的人,不解风情到了极致。 难靠近,难触摸,难相处。 可女人们往往会因为一个男人好看的皮囊赴汤蹈火,就像男人会为了女人身家尽散一样。人都会为了美的事物付出代价,殊不知越美丽的东西,越可怕。 第33节 下了车以后,梁亦封带钟念去体检中心。 两个人穿过停车场,再到住院部,刚进住院部大楼,钟念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人。 是曾予。她穿着套蓝色衬衣短裙套装,脚上踩着双白色高跟凉鞋,一副淑女打扮。 不过曾予跟没看到她似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梁亦封,笑着和梁亦封打招呼:“梁医生,早上好啊。” 梁亦封疏离而又淡漠的对她点了点头。 曾予笑着走到梁亦封的边上,“你怎么没回我的短信呢,你是没有看到吗?” 梁亦封:“看到了。” “那怎么不会呢?” 梁亦封这下连话都不想回了。 钟念见他在忙,于是说:“我自己去吧。” 梁亦封蹙了下眉,语气不耐:“我带你去。” 曾予见梁亦封和钟念在说话,装作一副才看到钟念的样子,吃惊道:“钟念,你怎么也在这儿呢?”她的口吻热络,仿佛两个人是相熟已久的好友似的,“端午过的怎么样,还好吗?” 钟念静静的旁观着她变脸的全过程,平静而又淡然的回:“嗯。” 曾予连连遭受冷落,气的咬牙。 她走过来,一把拉着钟念往另一边走,走了大概七八米的距离,她小声的说:“钟念,你能不能别打扰我采访?” 钟念眼神漠然:“我什么时候打扰你采访了?” 曾予:“我在和梁亦封说话,你插什么嘴?” 钟念垂了垂眸,嘴角扯了个没有笑意的笑来。 曾予看了看不远处的梁亦封,又看看钟念,她想到方才梁亦封和钟念是一起过来的,而且之间钟念是负责医院这边消防演习的采访的,估计他俩挺熟的。 曾予眯了眯眼:“你和梁亦封认识是吧?” 钟念:“嗯。” 曾予:“你快帮我和梁亦封说说,让他同意让我采访他。” 钟念抬眸看她,她从自己一进报社以来,就不喜欢自己,每每都朝她摆脸色。钟念也听到过她在背后冷嘲热讽的说自己各种话,但钟念一直没有回击,因为她觉得,没必要。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帮她。 更何况,钟念向来是个泾渭分明的人,自己人和外人,分的一清二楚。她不是刚毕业初入社会的傻白甜,凡事退让三分,凡事充当好人,她不计较,不是因为她原谅,她只是觉得这种雕虫小技,真的太不堪入目,她都没有兴趣就这种事动手。 然而,凡事都得有个度。 钟念拨了拨头发,她冷冷的看着曾予:“凭什么我去说?” 曾予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说:“你们不是认识吗?而且这是为了报社好!” 钟念:“关我什么事。” 曾予有些许的吃惊,在她的印象里,钟念安静、沉默,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脸上总是挂着很浅很浅的笑意,哪怕明知道身后无数人对她嚼舌根,也没有说过一句。 曾予以为,钟念很好欺负。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曾予咽了口口水,“采访完成了,报社就有内容可以写了啊。” 钟念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这和我无关。” 曾予彻底发飙了,“钟念!你好歹是同城晚报的记者。” 钟念摊了摊手,“二者没有直接关系。” 曾予:“你就不能帮我这么一个小忙?” 钟念毫不犹豫的说:“我和你,不熟。帮你,凭什么?” 钟念是个寡淡冷漠的人,同时她也是一名记者,一名能言善辩,能把采访对象逼得哑口无言的记者。 曾予拉着钟念:“你!” 钟念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她的声音很轻,“放手。”却气势颇足。 曾予被她眼里的寒意给吓住,她下意识的松开手。 钟念走到梁亦封面前,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脸上的疏离、冷意如春风化雨般顷刻消散。 她仰头,看着梁亦封,缓缓开口,说:“你还要和她说话吗?” 梁亦封:“没时间。” 钟念想着他估计要到上班时间了,于是说:“那我自己去体检中心吧。” 她说完,环顾四周找着体检中心的入口,继而,手肘一紧,她回头,看到梁亦封修长的五指包裹住自己的小臂。 钟念疑惑的看着梁亦封。 梁亦封缓缓的松开手,沉吟道:“我带你过去。” “不是没时间吗?” “没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钟念脚步微滞,她侧眸,看到他侧脸是一如既往的冷峻清逸,线条紧绷,眉目疏淡,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还是他。 她这样想着,就落后了几步。 察觉到她落后了几步,梁亦封倾身看她,催道:“还不跟上来。” 钟念:“来了。” 他的语气也是如往常一般的,声线低沉清冽,隐隐的、暗暗的带些不耐之意。 是她多想了。 钟念想。 · 等到了体检中心,梁亦封和护士说了句话就搞定了一切。 梁亦封确实也要上班,没时间陪钟念太久,他看了眼腕表,说:“我先上班了。” 钟念:“嗯,你去吧。” 梁亦封抬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走之前和我说一声。” 钟念:“好。” 梁亦封走了之后,钟念走到护士面前,接过护士手里的单子。 女护士脸带笑意的打量着钟念,她眼里的试探并没有携带恶意,只是单单的打量着钟念,嘴角上扬,突然说:“你是梁医生的女朋友吗?” 钟念正填着个人信息,闻言,笔头一滞,她回道:“不是。” “啊……”小护士明显失落了,她自言自语的说,“我还以为你是梁医生的女朋友呢,你俩站在一起的画面好赏心悦目哦。” 钟念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浅,说:“只是朋友。” 小护士趴在桌子上,“你还是梁医生第一个带过来的女人呐!梁医生的不近女色在医院可是特别有名的,可是他为了你都和我说话了!” “……” 钟念:“他话是比较少。” 小护士双手握拳,双眼呈星星状,“刚刚梁医生和我说话了啊,他好帅啊,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帅呢?” 钟念正好填完,把笔递还给她,莞尔道:“大概是他父母好看吧。” “我也这么觉得,这都是基因。”小护士认同的点点头。 钟念:“那我去体检了。” 小护士还在原地回味梁亦封刚刚和自己说话的场景,他的嗓音低沉,声线是那种很冷的韵调,薄唇微启开口说话的时候,简直男性荷尔蒙爆棚! 太帅了,太帅了啊……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钟念早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了。 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梁医生的朋友呢,还想着要八卦八卦梁医生的事情,结果就因为自己的花痴放走了她! · 等到体检完,已将近中午。 钟念在洗手间上厕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接着是对话声。 “你们看到了吗,今天梁医生带到体检中心的那个女人?” “看到了!好有气质,就是看着好冷,我都不太敢和她说话。” “没呀。”这个声音很熟悉,是前台的那位小护士,她说,“她人还蛮不错的,声音也很好听。” “怎么说,是梁医生的女朋友吗?” 小护士说:“不是啦,那个女人说,和梁医生只是朋友。” “哎……” 钟念原本都想出去了,可外面的人讨论的对象是她。如果外面的人在她背后嚼舌根,钟念倒是能够坦荡大方的走出去,但外面的人是在八卦她和梁亦封。 钟念想了想,还是在里间再待一会儿比较好。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有人突然放低了声音,说:“你们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工作了好久的人都知道梁医生的一件事。” “哇,什么事?” “有次王雅和梁医生一起值班,正好撞到了梁医生换衣服的场景。” “卧槽!!!”厕所里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是不是八块腹肌?” “是不是巧克力色皮肤?” 第34节 “是不是看上去就性能力很强的样子?” “????” 钟念也愣住了。 “没有八块腹肌,但看着确实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而且听说皮肤很白,巨白,白的王雅自愧不如了。” “果然是梁医生啊。”小护士感叹道,“男神!” “这些不重要,”那人说,语气神神秘秘的,“你们知道王雅看到了什么吗?” 小护士:“难道是……下面?” “????” 钟念有点听不下去了。 “你给我安静点你!”那人压低了声音,说:“那天他的办公室其实没开灯,没什么光亮,王雅当时开门进去,就看到他侧着站在衣柜前换衣服,他侧过来的时候,王雅就看到他左胸口这个地方,有个文身。” “据说文身是一颗心脏的形状。” “哇……好变态啊,谁纹心脏在自己的心上啊?” “谁知道呢?估计是青春期情窦初开的时候,和小女朋友一起纹的吧。” “啧,刺激!”小护士尖叫道。 “…………”众人拍了拍她的小脑瓜,“安静点吧。” “走,吃饭去。” 脚步声响起,过了一会儿,钟念推开槅门走了出来。 她洗手的时候想起刚才的对话。 梁亦封的心上竟然有文身。但他并没有恋爱过,这是他曾对她说过的。 估计是心血来潮,跑到文身店纹的吧。 她这样想。 她洗好手,往外走的时候给梁亦封发短信,短信编辑到一半,又想起他不是个喜欢看短信的人,于是改打他的电话。 嘟嘟嘟,三声过后,电话被挂断了。 钟念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时怔住。 第27章 zhongnian 梁亦封说过让她走之前和他说一声,但电话过去,他却按了挂断。 钟念收起手机,心想或许是他在忙,她回忆起他的办公室位置,于是抬腿就走了过去。 她答应过他走之前和他说一声,既然电话说不了,那就当面说。 等她下了电梯,往梁亦封办公室那儿走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梁亦封和曾予站在办公室门前,梁亦封身穿一袭白大褂,双手抄兜,笔直的站着,徐徐望去,他双眉紧蹙,薄唇抿着,似乎,有点生气。 而曾予站在他的对面,脸上似有羞愧,又似是满不在乎。 走的近了,钟念听到梁亦封说的话了,他果然是生气了,声线很冷,没有一丝情绪,眉宇间夹杂着一股冷峻气息。 梁亦封:“谁准你动我手机了?” 曾予:“我就按了一下,你别说的那么难听好吧?” 梁亦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笑意:“曾大记者知道隐私这个词吗?” 曾予恼怒的抓了抓头发,“我不就按了一下吗,你一个男人就这么小气?而且谁知道那是你的手机,你口袋里不还有一只吗?谁无聊到带两只手机的啊?” 人嘛,越是做错了事,越是一副理直气壮的蛮横模样。 似乎世间万物都围着她转似的,做错了事,撒个娇就解决了一切,如果撒娇没有用,那就无理取闹。 梁亦封可是油盐不进的人。 撒娇,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种夺人喜欢的伎俩;无理取闹,在他眼里更是恶心到了极致。 梁亦封冷冷的看着她:“我最后再说一遍,采访,不可能。” 曾予:“为什么不可能?钟念写那份报道的时候,你不也配合得很吗?” 梁亦封喉结微动,他自知对眼前这个野蛮女人态度已经够好了,却没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的底线。 他张嘴正想说话的时候,耳边一个清冽好听的声音缓缓响起,“曾予,差不多得了。” 两个人齐齐看了过去。 钟念手里拿着只手机,步调轻缓的向他们走了过来。 她眉眼清淡,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但梁亦封看到她眼里有着隐隐的怒火,她唇瓣紧紧的抿着,倏地勾出一个极其凉薄的笑来。 曾予恼怒道:“怎么哪里都有你?” 梁亦封可以容忍他人说自己,但是有人说钟念,不行。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保安部吗,这里有个人在闹事,过来处理一下。” 曾予目瞪口呆:“梁亦封!”她尖叫道。 周围的病人和护士都齐齐看了过来。 护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突然十分的心有灵犀,往曾予这边走来,一群人把她围在里面。 护士们说:“梁医生,你先去吃饭,剩下的交给我们。” 梁亦封:“嗯。” 曾予:“梁亦封你别走!哎,你们走开,别围着我啊——” “梁医生你走吧。” 梁亦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来。 他转身,拉过钟念的手就往外走去。 钟念被他拉着往电梯口走去,他拉着自己的手力度刚好,没让她感觉到一丝的不适,像是绅士的微笑,恰到好处极了。 等上了电梯,梁亦封的手就缓缓松开了。 钟念垂眸,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她轻声说:“曾予每天都来吗?” 梁亦封边整理着袖口边漫不经心的应:“嗯。” 钟念:“我应该处理完这些事,再走的。” 梁亦封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勾了勾唇,说:“这和你无关。” “但总归,给你造成了困扰。” “给我造成困扰的是她,不是你。” “是我没做好后续工作。” 正好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了出去。 梁亦封想了想,说:“如果是你来采访,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不会来采访你的。” 梁亦封双眉紧蹙,浑身一股冷凝气场。 钟念浑然未觉,继续说道:“我不可能同意报社这个要求的。”她在原地停了下来,梁亦封站在她左前方两三步的位置,他余光看到她停了下来,因此也停下脚步,往后转,正对着她。 钟念微抬起头,他逆光站着,看不清神情。 太阳光落在她的眼里,有些许的刺眼。 钟念脸上有着微微笑意,眼尾上翘,神情柔和而又美好。 她说:“我不想勉强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报社可以要求我做很多事,但我可以选择做还是不做,梁亦封,你不必为了我勉强,我也不会强求你。” 梁亦封:“那你可能会被辞退。” 钟念说:“医院的医生那么多,总有一个会接受我的采访。我知道你不喜欢接受采访、出现在媒体上,但你总归会给我介绍采访对象。” 梁亦封缓缓的低下了头,眼里闪过笑意,说话时声音都有些轻飘飘的:“对。” 钟念说:“但是曾予——” 梁亦封:“她明天就不回来了。” “为什么?” 梁亦封扯了扯嘴角,他扶了扶镜框,语气淡然道:“你明天就知道了。” 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钟念有点不求其解。 梁亦封抿了抿唇,问她:“体检结束了?” 钟念点头:“嗯。” 她顿了顿,迟疑的说,“给你打电话了,没接。” 梁亦封:“嗯,电话被按了。” 钟念想起刚才梁亦封和曾予的对话,她说:“是曾予吗?” 梁亦封讥诮道:“嗯。” 钟念想到梁亦封之前说的“她很烦”,她之前觉得记者嘛,在旁人眼里总归是烦一些的,她自己也是记者,也能感同身受一些。但在他拒绝她的电话的时候,钟念的心里咯噔一声,没来由的落空。 像是命运呼啸而过的一阵风。 风声阵阵,而她的心里没来由的空。 她那时不知道,那是一场宿命的海啸。 梁亦封站在她对面,说:“一起吃饭吧。” 钟念回过神来,“去外面吗?会不会耽误你上班。” 第35节 “不会,”梁亦封带她往医院食堂走,“去食堂。” 钟念快步跟上他,“食堂?” 梁亦封点头,冷然周身染上一抹暖色,“据说,医院的食堂,很好吃。” 据说? 他在医院也工作了很多年,难不成还没在食堂吃过饭? 等到了食堂,钟念的疑惑终于解开。 梁昭昭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面对面坐着的钟念和梁亦封,她快速的跑过去,揉了揉眼,仿佛不相信般:“你是我哥吗?” 梁亦封面无表情的:“废话很多。” 梁昭昭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又看到他对面的钟念,碎碎念道:“钟念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哥在医院只吃外卖,而且还是沈氏旗下酒店特意送过来的外卖,我在医院工作这么久,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家梁三少到食堂来。” 他口味着实挑剔,钟念知道。 大概是成年以后更是随性,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本来就是活的比旁人要矜贵的多的。 钟念的表情无波无澜的,听到这些话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儿似的。 梁昭昭看看钟念,又看看梁亦封,觉得如果在中间加一个镜子,估计都和现在的视觉效果没差。他们两个太像了,似乎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们的心情,始终保持理智冷静。 梁昭昭目瞪口呆:“我还是不打扰你俩用餐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钟念看着她,示意道:“一起吃吧。” 梁昭昭:“不了不了。” 钟念:“怎么了?” 梁昭昭挠了挠头,挤眉弄眼道:“我在这儿,某些人该不开心了。” 钟念疑惑的看向梁亦封,他低着头吃饭,看不太清神情,她说:“怎么可能,你三哥——” 话还没说话,就被打断, “——废话很多,快走。” 梁昭昭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的神情,摊了摊手,“喳。” 钟念还想挽留:“哎——”可梁昭昭跑的飞快,她无奈的看向梁亦封。 梁亦封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 他一本正经的,仿佛刚才把人赶走的不是他似的。梁昭昭又是他自个儿的妹妹,钟念还是作罢。 医院食堂今天却是格外的热闹。 因为医院的微信大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条消息:外科的梁医生在食堂吃饭啦!而且他还带着一个女的! 下面还附加了一张照片,有图为证,所有人都惊呆了。 因此没吃午饭的都跑到了食堂来吃,叫了外卖的都把外卖往抽屉里一放,跑到食堂来,甚至很多吃过饭的,都再次跑到食堂来打饭,目的就是为了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站在梁医生身边一起甜蜜用餐。 一群人坐在一起小声八卦。 “女的长得不错,也是真的漂亮,你是整形外科的,你看看,那人整了没?” “这个距离看过去,是没整的,其实你看,她的五官拆开来并不是很好看,但是拼凑在一起,就特别有气质,而且她脸上是有缺陷的,她鼻子和嘴唇的线条不是很好看……” “好了闭嘴吧,别的我也不想知道了。” “……” “不过看上去,也不是很甜蜜啊。” “不是很甜蜜,但就是很自然。” “试问谁能这样平心静气的和梁医生在一起用餐呢?” 气氛凝滞了几秒,继而冒出一个细小的声音来:“……你说的很对。” 毕竟梁医生身上的低气压,能活活的把人给冻死。 所以现在的气氛,ok,fine,确实很甜蜜了。 众人八卦着,就看到梁医生起身,去小卖部买了瓶牛奶,再走回位置上。 他们竖起耳朵偷听。 钟念匆忙的擦了擦嘴,“牛奶吗?” 梁亦封:“嗯,喝点,你早上到现在都没喝东西吧?” 哦买嘎!这是什么意思? 钟念有点难为情的说,“早上的煎饼放太多油了,吃完之后有点不舒服。” 梁亦封说:“家里不是有水的吗,怎么没喝?” 钟念:“我妈不是在催我们走吗,就没赶得上。” 梁亦封:“一杯水的工夫而已。” 钟念无奈的笑了笑,她接过牛奶,插吸管的时候吸管一别,歪了,没戳开。 梁亦封伸手接过,“给我。” 钟念递给他。 他指腹捏着,轻松一戳,戳了进去,再递给她。 钟念笑着接过。 他们两个就坐在窗户边,外面的太阳斜斜的落下来,照在他们的身上落下一层暖色,俊男靓女的组合像是在拍偶像片似的唯美。 一群人感叹着。 又说:“梁医生是和她在谈恋爱吧?” 正好体检中心的小护士也在,她困惑道:“可是早上体检的时候,钟念说他们只是朋友啊。” “但是梁医生有对哪个朋友这样好过?他对小梁医生都是冷脸的。” 梁昭昭刚吃完饭走出食堂,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摸了摸鼻子,抬头看天,“谁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她骗我吗?但她不像是在骗我的样子啊!”小护士纠结道。 “哎,你说——他们早上在一起吃饭,还有妈妈——喂,梁医生该不会是,” 众人异口同声道:“隐婚了吧!” 大家的声音太响,导致周围的人都齐齐看了过来。 钟念也看了过去。 钟念眉目温和,莞尔一笑:“你们医院的人,都很活泼啊。” 梁亦封不置可否,“就那样。” 钟念咬着吸管,喝了大半之后,把牛奶放到一旁,她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梁亦封轻抬下颌,“嗯,走吧,我送你。” 钟念:“好。” 第28章 liangyifeng 梁亦封隐婚的事情越传越大,越传越离谱,等传到梁昭昭耳朵里的时候,都已经是加工过十几次的版本了。 “据说梁医生和钟念两个人是家族联姻,之前互不认识硬生生凑在一起的那种!所以梁医生对她没有感情,你看,他手上连婚戒都没有对不对?今天梁医生陪她过来体检是因为母亲的强制要求,所以梁医生陪她过来的。” “而且梁医生的胸口不是有文身的吗,其实是纪念他的初恋女友,梁医生真的是个痴情的男人。” 梁昭昭在和梁亦封传达的时候乐不可支,笑的趴在桌子上,“你说,钟念就在食堂吃了顿饭,就能被大家编出这么一个凄美痴情的爱情故事来,三哥,你可真的是我们医院的红人啊。” 梁亦封看上去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即便被人在背后这样的编故事,而且这个故事一点真实性都没有,他都觉得,哦,还不错。 梁昭昭笑的泪了,说:“你不准备澄清一下谣言吗?” 梁医生手指有规律的敲了下桌面,他幽幽的看向梁昭昭。 梁昭昭快速的眨了眨眼,“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梁亦封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说:“澄清什么?” 梁昭昭:“就外面说的那些——”话说到一半,梁昭昭不怀好意的看着梁亦封,“三哥,你真的蔫坏儿!” 梁亦封但笑不语。 梁昭昭得寸进尺:“那我是可以准备准备,叫她嫂子了是吧?” 梁亦封:“嗯哼。” 梁昭昭:“行嘞!” 等到梁昭昭出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梁亦封拿出私人手机,给沈放打了个电话。 沈放正和一群外国人斗智斗勇,想着法从外国人身上多捞点油水,报完价之后,沈放微微笑着,心里怒骂外国人真特么会算,咬牙启齿的不行的时候,梁亦封就给他打电话来了。 他笑的很斯文:“我先和我的助理讨论一下。”然后起身,没有任何异样的走出会议室。 一出会议室,他就萎了:“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这不会谈判啊!” 一般谈判会议都是梁亦封来的,他这人心狠,而且面瘫,坐在那儿听到价格没有一丝的波动,对方什么也看不出来。而且梁亦封精啊,这人又阴,每次都能谈一个漂亮的结果出来。 梁亦封不问反答:“我记得同城晚报的主编一直想和你吃饭是不是?” 沈放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来了,但还是老实回答,“对啊,就那陈老头。” 同城晚报的主编陈侃,他的儿子就在沈氏工作,但是工作了将近十年,一直都是小职员,每次升职都没有他,陈侃在南城的报社里都是出了名的,也认识许多富二代名流之辈,也和一些官宦认识,找了许多关系,才要到了沈放的私人电话。 陈侃想着和沈放吃顿饭,走走后门,然而沈放对这些都是懒的搭理,于是一直拖到了现在。 沈放觉得奇怪,“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你晚上腾时间出来,和他见个面,吃顿饭。” 沈放蹙眉:“你要答应他吗?” 第36节 梁亦封:“我要见他。” 沈放:“你见他干嘛?” 梁亦封眯了眯眼,他轻声道:“他手里的人,惹到我了。” 沈放倒吸一口冷气,继而用一副看好戏的口吻说,“行啊,那今晚一起吃顿饭啊。” 梁亦封:“嗯。” 挂了电话之后,沈放在这端回味着梁亦封那股阴冷的口吻,他这是有多少年没见过梁亦封要折磨一个人的模样了? 啧,晚上能看好戏咯! · 钟念出了医院以后,正准备打车去报社,就接到了苏花朝的电话。 苏花朝在那端说:“这里有个新闻,过来吗?” 钟念停下脚步,“什么?” “有人吸毒开车,现在被交警拦下来了,就在解放西路105号。” 钟念马上拦了辆车,“我马上过来。”钟念挂了电话之后,又给社里的摄影师打了电话,催他马上过来进行采访报道记录。 等到了地方,苏花朝马上过来接她,指着马路对面的交警,说:“呐,就在那儿。” 钟念抬手,把头发绑在脑后,露出干净洁白的额头,她笑着和苏花朝说,“谢了。” 苏花朝见她就要走过去,忙拉住她,“摄影师傅呢?” 钟念:“他从报社过来,得要点时间。” 苏花朝挑眉:“那你过去干什么?” 钟念拿出手机,“拿手机录像。” 苏花朝翻了个白眼,她往身后一指,抬眸之间风情万种,“摄影机嘛,这儿多的是,小左——” 小左:“哎,花朝姐!” “把机子扛过来。” “好嘞。” 苏花朝是纪录片总导演,今天估摸着也是外出拍纪录片来的,所有的家当都带了出来。 钟念接过话筒,含笑着和她道谢:“谢了。” 苏花朝吩咐着摄影师跟在钟念边上,她朝钟念抬了抬下巴,“采访要紧,快去吧。” 钟念:“好。” 钟念快速的走到马路对面的人堆里。 那里停了好几辆警车,警察拿出手铐把人给铐住,钟念拿出自己的证件,“你好,我是同城晚报的记者钟念,请问可以接受采访吗?” 警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而有人说:“我先问问上头的意见。” 钟念耐心道:“好的。” 在那人打电话的时候,钟念探头看向坐在警车里被银色手铐束缚着的人。 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件花衬衣,手上的腕表格外显眼,大概三十万左右。警车边停了辆超跑,大概是他的。 富二代,纨绔子弟,放纵人生。 钟念大致想好了新闻的主要内容了。 “记者在哪儿?”一个声音响起。 钟念回神,“我是同城晚报的记者钟念。” 警察走了过来,“可以接受采访。” “好的。”钟念立马调整好仪态,嘴角噙着浅淡笑意,朝着摄影机说,“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我是同城晚报的记者钟念……” 一系列采访结束,钟念向警察递了张自己的名片,“如果后续还有用的上我的,请和我联系。” 警察接过名片,看了眼,塞进胸前口袋里,“好的。” 钟念朝一众警察道谢,“谢谢你们的配合。” “啊,不客气。” 她转身离开前往警车里的人扫了一眼。 那人眼神飘忽,倏地不知道对准了哪个方向,笑了一下。 钟念收起笑意,转身离开现场。 报社的蔡师傅在钟念结束之后才到。 钟念让苏花朝手下的这位摄影师傅和蔡师傅沟通,然后把话筒还给小左。 苏花朝站在一颗古树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朝她挑了挑眉:“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现场采访,嗯,还不错。” 钟念扯了扯嘴角,她问道:“你今天来这里……拍纪录片吗?” 苏花朝:“对啊,对面那个大叔,他做酱油的,挺有名气的,就过来做个纪录片。” 钟念随她的目光遥遥望去,一栋老房子门前坐了位中年男子,他神情凝重,眼里莫名的泛着泪光。 钟念讶异:“你把人问哭了?” 苏花朝说:“没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有问题。” 两个人一起走过去。 苏花朝弯下腰,语气亲切温柔,“王大叔,您怎么了?” 王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钟念,突然非常激动的抓住钟念的手,钟念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王大叔?” 王军眼里似有火苗燃起,“你是记者的对吧,我刚刚看到你在对面采访了!” 钟念:“是,我是记者。” 王军:“那个人,他被抓进去了吧?” 钟念:“那个人?毒驾的那个人吗?” 王军:“对。” 钟念说:“他被抓进去了。” 王军抓着钟念的手,在这个时候缓缓的松开。 钟念犹疑的看着他,“王大叔?” 王军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他低头说:“不好意思,有些激动了。” 钟念试探道,“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王军指尖一顿,“没有,没有。”他笑着摇摇头。 钟念还想追问,王军拍了下脑门,“家里还熬着绿豆汤,我给忘了!”他说完,匆忙的转身进屋去了。 太奇怪了。 钟念看向苏花朝,“我怎么觉得,这里面好像有哪里不对?” 苏花朝眯着眼,“我也觉得,太奇怪了。”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喇叭声,尖锐刺耳。 两个人齐齐看过去,小左笑的明媚如火:“花朝姐,手工啦!” 苏花朝懒懒的摆了摆手,“晓得啦,你们先走吧。” 小左:“那我们就走啦,花朝姐再见,钟念姐再见。” 钟念礼貌微笑:“再见。” 小左开着红色车子潇洒离开。 苏花朝拍了拍钟念的肩,“走吧,难得咱们有时间,一起吃顿晚饭。” 钟念低眉看了下手表,“才三点多哎。” 苏花朝朝她抛了个媚眼,“开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待会就是下班高峰期了,现在过去,正好。” 钟念拉了拉随身背着的包,“行吧。” · 梁亦封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酒过三巡了,侍应生推开包厢门,门外是姗姗来迟的梁亦封。 包厢内只有沈放和同城晚报的主编陈侃。 沈放朝他招了招手:“三哥,你来了。” 陈侃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梁总!” 梁亦封扯了扯嘴角,他云淡风轻道:“我就过来坐坐。” 梁亦封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但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他在空位上坐下,装作一副真的只是过来坐坐的模样。沈放一边心里骂他装的真像,一边又和陈侃说话。 没一会儿,沈放突然说:“陈主编报社是和我三哥医院有过合作的吧?” 陈侃忙不迭的回答:“是的是的,前一阵子的消防演习报道是我社负责的。” 梁亦封抬起头来看他,蹙眉,困惑道:“怎么两次来采访的人不一样?” 陈侃说:“因为原先的记者部门调动,所以找了另外一个记者过来。”他心里着实有点忐忑,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问了这个问题,想了想,问道:“梁总是觉得他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梁亦封:“钟念挺好的。” 意思就是,另一个不怎么样咯? 陈侃也是老油条了,反应极快,“曾予她大概是刚接触这些,有些不太了解,所以可能做了些不妥的事,希望梁总不要介意。” 梁亦封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他面无表情的说:“如果我说,我介意了呢?” 第37节 “……” 陈侃的心登时架在半空中,“这……” 局面一下子僵在那里。 沈放欣赏着梁亦封两句话就把人逼到绝境,又欣赏着陈老头暗自抹汗的搞笑画面,突然他清了清嗓子,咳了咳,“哎,我说陈主编,一个小职员而已,没必要把沈氏和同城晚报的关系搞得这么僵吧?” 陈侃抓着桌布,“是,是是是,沈总说的对。” 沈放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那怎么做,陈主编,应该,知道了,吧?” 陈侃:“知道,知道。”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眼神充满不屑与讥诮之意。 达到了目的,他径直起身,“还有事,先走了。” “梁总——”陈侃叫住他,他搓了搓手,“您看我儿子的事儿?” 梁亦封看向沈放,“你做主。” 他暂时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钟念身上,没有任何的精力分给公司和其他任何人事。 他快速的离开包厢,下楼之前往走廊处瞥了一眼,就那一眼,让他停下脚来。 走廊尽头,有个窈窕倩影站在那里,绿色盆栽遮住她大半个身影,但她侧脸轮廓在廊灯下清晰显现,昏黄灯光拢在她的脸上,平添几分温柔之色,像是江南三月的春风过岸,清风裹挟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倏地,钟念抬头看向梁亦封这端,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继而,她朝他露出一个翩翩笑意来。 梁亦封停在原地,他单手抄兜,背靠着墙壁,看着她往自己靠近。 他压抑着内心的汹涌澎湃,眼神近乎淡漠,平静的甚至能看到眼前宿命穿堂而过的浮光掠影。 第29章 zhongnian 钟念打完电话,收起手机,看向对面的梁亦封。 钟念:“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亦封:“吃顿饭,你呢?” 钟念往身后的方向指了指,“我和花朝在这里一起吃饭,只是她女儿在家闹腾的厉害,所以她提前走了。” 梁亦封挑了挑眉,“你吃完了?” 钟念想了想,“差不多。” 梁亦封垂眸,“一起走?” 钟念:“你不是有饭局吗?” 梁亦封:“结束了。” “行啊,”钟念说,“你等我回包厢拿个包。” 梁亦封目光深深,“嗯,我等你。” 等待的时光最难熬,可到了她面前,每一个等她的时光都镌刻成了天长地久。 钟念很快就出来了,“走吧。”她朝他温婉一笑。 梁亦封眼尾上翘,滑出微微笑意:“嗯。” 会所的对面就是大型商场,霓虹灯光闪烁,广告牌上的女明星笑的光彩动人。影院的滚动广告牌闪闪发光,钟念突然停下脚步。 梁亦封转头回望:“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钟念抿了抿唇,“你晚上有时间吗?” “有。” 刚好有阵夜风徐徐吹来,钟念把脸颊边的碎发挽至耳根,她的侧脸温和静好,眼里像藏了一个超级大月亮一般温柔似潺潺月色,“我请你看电影吧。” 梁亦封没有犹豫,说:“好。” 钟念想看的是一部青春校园偶像剧,男女主演并不是特别有名,只不过电影改编自一本畅销小说,钟念在看这本书的时候,掉了那么几颗眼泪。 这部电影其实已经上映很多年了,然而钟念一直在国外,从来没有在电影院里看过,至今耿耿于怀于此。 她对于看过电影的定义是,到电影院看过,才算是真正的看过。 电脑,手机,电视上的看,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看。 每个人都有被上帝吻过的痕迹,每个人的怪癖都不尽相同。 大概是恰逢暑期档,影院把往年的青春电影都翻了出来,弄了个怀旧系列。 钟念买了两张邻座的票,凭票可以拿水,她又去超市拿了两瓶水。 没等多久,就检票了。 走道两侧挂了许多的海报,风情万种的女明星在光线并不太好的走道上笑靥如花,暗黑系列的悬疑片海报上女主人公满面狰狞,青春片上少年少女并肩而坐,脸上笑意满满。 钟念踩着酒红色地毯往前走去。 脚步声闷闷的,和身旁的人分毫不差的重叠。 等到了影厅,两个人找了位置坐下。 钟念环顾四周,发现来看这部影片的大部分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年少女,他们两个在学生中间似乎格外的格格不入。 不过仔细想想,到他们这个年纪,晚上要么在家陪着爱人,要么和好友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举酒酣畅,大晚上饭局之后来看一部青春电影,怎么说,都是不切实际的。 梁亦封似乎也发现了周围的观众大多数是学生党,眼里带着微末笑意,似是调侃她一般:“你喜欢青春片啊?” 钟念双颊绯红,有丝许羞赧道:“是以前很喜欢的一本书改编的,国外影院一直没有上映,今天看到,就想来看看。” 梁亦封是个情绪拿捏的很好的人,他这样出身的人,要么左右逢源、圆滑至死,要么就永远都情绪不外露。在他这里,是没有什么“喜欢”、“很喜欢”的,所以周围的人只知道他在等一个人,却不知道他在等的人到底是谁。 软肋这种东西,真的是会要了人的命的。 电影很快就开始了。 影厅内灯光全都熄灭了,只剩下面前的大荧幕上发出或明或暗的光亮。 青春片大多都是一样的套路,在一起,分开,然后又在一起,中间可能会有小三插足、堕胎这样的场景。 大学校园,不必要为考试太过烦恼,却会为更多的事烦心。 看到一半的时候,钟念听到身旁的人说:“男生宿舍都这样吗?脏袜子一堆,臭的要死。” “对啊,据说汗臭味脚臭味和烟味混在一起,恶心的要死。” 钟念挑了挑眉,她看向梁亦封。 梁亦封也听到了这些对话,揉了揉眉心,说:“我不住宿舍。” 猜得到。他的洁癖严重,怎么可能容忍身旁有人在他身边打鼾熟睡? 钟念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似乎是周围光线极差,人与人之间根本看不清神情,让她能够不至于向往日一样紧绷。 她说:“我大一的时候和别人合租过,他们一个爱喝酒,一个爱做菜。喝酒的那个人总是会触发安全警报,我们整栋楼的人跑着下楼,结果发现是他喝多了酒闹事;爱做菜的那个总会忘开油烟机,烟雾报警器也总会响,不过他们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梁亦封侧过头来看她,“后来呢?” 钟念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后来我习惯不了,还是回家住了。” 梁亦封:“是习惯不了他们,还是习惯不了和人相处?” “……” 钟念扭头和他对视,在他带着笑意的眼神里,默默开口:“习惯不了和人相处。” 所以到头来,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人。 不喜欢和人相处,不喜欢与人交往,特立独行惯了,钟念曾试过改变,但最后颓然面对现实;梁亦封更甚,他对自我的认知很清楚,他接受这个有着人格缺陷和不完美的自己,连改变都不屑。 电影的转折点是男主为了未来出国,留下女主一人。 青春在此告一段落。 “如果你男朋友为了未来出国,选择放弃你,你会怎么办?” “他肯定是不够爱我啊,他要是足够爱我,就不会这样的。” 小姑娘们对爱情总是格外的期待,总觉得生活中万事爱情最重要,凡事都是我爱你,可殊不知爱情什么的,不值钱的。 钟念轻声问道:“你觉得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梁亦封眼皮微掀,“女主和男二在一起了。”男二和女主是青梅竹马,后来也抛弃了女主去了美国。 钟念讶异:“你之前看过?” 梁亦封嗤笑,“我看上去像是看过青春片的?” 钟念赞叹道,“你猜对了。” 默了默,钟念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梁亦封喉结微动,在暗色环境中他双眸漆黑,“不知道。” 钟念笑了笑,大概男人也有第六感。 她抿了口水,说:“你相信性格相配这种说法吗?” 钟念说:“要和性格相像的人做朋友,要和性格互补的人定终身。就好像这部电影的女主和男二一样,或许他是男一?他成熟稳重,女主幼稚闹腾,性格互补,才能厮守到老。” 电影已近尾声,钟念缓缓说道:“就比如你这种性格的人,应该找一个单纯、善良、活泼的人,日子才能过的有趣些。” 梁亦封瞳孔在那一瞬间微缩,“我不这么认为。” 钟念:“嗯?为什么?” 梁亦封轻扯嘴角,说:“我不需要一个单纯、活泼的人,因为太吵。” 钟念:“可是找一个安静的人,你们在一起……不会觉得生活太单调了吗?” 梁亦封:“不会。” 钟念顺着人/流走出去,梁亦封紧紧的跟在她的身侧。 两个人讨论着这个话题。 第38节 钟念笑着叹了口气,她目光悠悠的看向远方,“我也这么觉得。” “?” “哪有什么和性格互补的人定终身呢?爱情这种事情,没必要去强求非要性格合适、身家合适。” 梁亦封不置可否。 在他的眼里,身家背景,性格脾气都不重要,他对钟念的感情是一见误终身。 第一次见面,梁亦封心里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看,这就是我从你梁亦封身上剔除掉的一根肋骨。 上帝悲悯他,怜爱他,在这一刻告知他。 商场外很热闹,初夏天气灼热,空气中透露着闷热的气息。 钟念和梁亦封一出商场就看到了拥挤的人群和搭建在2号门前的舞台,舞台上歌者声嘶力竭的唱着快歌,像是在和这个夏天嚣张对峙。 梁亦封说:“过去看看?” 钟念闲来无事,点头:“走吧。” 大概是某所大学的在校生的表演,快歌之后又是抒情慢歌,还有跳舞,五颜六色的灯光在舞台上折射,看的人眼花缭乱的。 钟念和梁亦封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般热闹了,两个人都喜静,也不向往任何的热闹之事,今天却站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在拥挤熙攘的人群中,两个人并肩站着,眉眼间有着相似的淡然,嘴角往上滑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阵尖叫。 钟念和梁亦封齐齐看了过去,就看到一簇簇氢气球缓缓飞上天空,绳结松开,氢气球形单影只的各奔东西。人群中有人踮脚想要留住它们,一时之间,热闹非常。 梁亦封突然朝钟念伸出手,他踮起脚跟,整个人向她靠近。 一时间,他身上好闻的柠檬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钟念在他笼罩下的阴影中恍了恍神,再回神的时候,梁亦封已经回到原位。 他收回手,食指和无名指之间无端多了一根红丝带。 顺着丝带往上看,是一个心型的氢气球在空中随风摆动。 钟念诧异:“你抓住了?” 梁亦封脸上有着温柔的笑,“抬手。” 钟念下意识的听他的话,抬起手来。 梁亦封低下了头,一只手勾住她的食指,另一只手将手上的红丝带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她的指尖。 他抓了根红线,再把红线捆在她的手上。 都说五指连心,钟念,你的心总归是属于我的。 钟念不知道梁亦封心里的想法,但那一刻,她抬头看着空中的氢气球,脸上的笑意渐浓渐深。 梁亦封不看旁人,不看万物,只看眼前的她。 那一刻,火树银花炸裂,都不及你在我眼前的温柔一笑。 第30章 liangyifeng 钟念是第二天上班就知道曾予被开除了的事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佳佳拉着她到茶水间小声说:“据说曾予是惹到了哪位大人物,所以主编直接把她给开除了。” 钟念搅着杯子里的奶茶,心不在焉地:“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小道消息?” 徐佳佳朝她挤眉弄眼:“我是谁啊,我可是南城第一八卦记者!” 钟念无声的笑笑:“南城第一八卦记者,我先回去工作了。” “哎——”徐佳佳抓住钟念,“你陪我聊聊八卦嘛,我真的好无聊啊,万恶的星期四,所有人都出去采访了,钟念,我只有你了。” 钟念不着痕迹的推开她的手,脸上还是一副温温和和的笑意:“我还要去忙,你乖啊。” 徐佳佳:“哎——” 钟念推搡着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在奶茶的阵阵白雾里抬起头,看到原本坐着曾予的位置上如今空无一人。 开除这个消息都是下面的人在传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上面没发通知,现下便仍旧观望着比较好。钟念想。 但到了下午,曾予来了,拿了个收纳盒,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清走了。 她在报社的人缘素来不太好,眼高于顶,大小姐脾气,因此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慰她。 但她离开之前,走到钟念的办公桌前,即便如此落魄,她也是昂着脑袋的。 曾予冷哼一声:“先是隋禹,然后是梁亦封,钟念,你可真是好手段。” 办公室里多是看好戏的人,这个时候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身上。 钟念连目光都没分给她分毫:“需要我叫保安过来请你走吗?” “……” 曾予脸色惨白,临走之前放狠话道:“钟念!我不会放过你的!” 钟念继续手上的工作,没被她影响一丝一毫。 等到曾予走后,徐佳佳为钟念拍手叫好,“钟念,哦不,钟念姐,念姐!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心如止水的?” 钟念敲键盘的动作滞了滞,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给她。 徐佳佳说:“我要是有你这种气场,还有什么八卦是挖不到的呢?” 钟念:“……” 没过多久,主编突然把钟念叫到办公室去。 主编:“昨晚的新闻你看了吧?” 钟念:“看了。” 主编组织着语言,“是这样的,你昨天报道的毒驾的事情,上面知道了,所以就没发,这些——”他递了个信封过来,“是给你的。” 钟念目测了下,挺厚的,她眸光淡淡,“主编,我——” 她话刚开口,就被打断,“你可能刚回国,不太清楚这里面的规矩,昨儿个那人,叫黄一杰,他父亲是诚信基业的总经理,这些东西……呵呵。” 他点到即止。 钟念盯着那牛皮信封,好一会儿,在满室的静谧中,她伸手接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微末笑意,“我知道了,主编。” 主编见她一副识时务的样子,脸色好了很多,“下周一覃城有个全球核能投资峰会,我们报社有一个名额,我决定派你过去,毕竟你之前实在国外工作的,对这些都有过接触,到时候采访的时候应该可以比其他报社更出色些。” 钟念感激一笑:“谢谢主编。” 主编:“不用谢,邀请函在这里,酒店也已经订好了,具体的东西我已经邮箱发给你了。” “好的主编。” “好,没什么事了,你先出去吧。” “好。” 钟念一出门,脸上的笑意就褪去了。 她回到位置上,徐佳佳探头过来,一眼就捕捉到了她手里拿着的邀请函,尖叫道:“这是全球峰会哎!大场面哎!钟念,你真的好厉害,据说这个一个报社才一个名额,有的报社根本没有!” 钟念勉强给了她一个笑,“是吗?” 徐佳佳并未意识到不对,“对啊!” “不过这个去多久啊?峰会只要两天……来回两天,你估摸着还要整理稿子,得要一周吧?不过去覃城哎,也算是去度假了。”徐佳佳笑着说。 钟念看了眼邀请函。 一周,主编是在故意赶她走吧。 她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还有这叠钱……要怎么处理…… 钟念倒还是第一次因为一篇微不足道的毒驾而收到这么多钱。 · 下班之后,钟念去附近的商场买了几件衣服,夏天到了,她衣柜里也没有多少夏天的衣服,又加上要出差,钟念不得不要添置几件衣服来了。 买完衣服,她随便找了个人少的餐厅吃了晚饭。 再出来,外面天色已暗。 商场门外有个红色简易棚搭着,钟念走了过去,看了下宣传单——与xxx一起帮助贫困山区的孩子。 里面的人都穿着红色衣服,戴着志愿者的帽子。 钟念问道:“可以捐款吗?” “可以的。”有个女生捧着个募捐箱过来,“放这里就好了。” 钟念从包里取出一沓钱来,看的周围人都有点目瞪口呆了。 两万块钱,不多不少,倾数放了进去。 女生匆忙放下募捐箱,拿过捐款名单让她填:“姐姐,在这里填一下你的个人信息。” 钟念浅笑着摆摆手,“不了。” 不是她的钱,她只是觉得拿在手上良心不安,所以顺便捐了而已。 真的只是顺便。 钟念转头就走。 这家商场处于市中心,附近有个广场,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临近住宅区的老人孩子都会出来散步,热闹至极。 夜晚霓虹灯耀眼,整座城市像是一条星河般璀璨。 钟念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个小广场。广场正中央是个音乐喷泉。 第39节 晚上八点,音乐响起,喷泉“刷——”地一下水流迸发,空气中有着好闻的水分子的味道。难熬燥热的初夏闷气瞬间消散,灯光绚烂多变,钟念站在喷泉边,看着水流因为高压而往上迸发,最后又颓然落下。 像是下了一场盛世大雨,整个世界都是清冷冷的,她站在外界漠然旁观这场浩劫,原以为心里再也掀不起任何的波澜,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身影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从阑珊大雨那端走了过来,漆黑的头发被雨黏在脸上,他摘了眼镜,如墨般的漆黑双眼在雨雾里格外的朦胧,又格外的清晰。 他穿过雨帘,面无表情的寡淡脸庞落下雨水,砸出一片片水花。 他眼里的笑意也似是染上了花绽放过的痕迹。 他向她靠近,带着穿过一个世界还残存的笑意。 音乐声骤然响起,钟念陡然回神。 眼前的人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水帘。 钟念整个人格外的怅然若失,又格外的不敢置信。 梁亦封……在她失神的时候,想到的人竟然是梁亦封。 太……荒谬了。 钟念摇摇头,转身离开这个音乐喷泉。 她边走,边否定自己,觉得方才那些不过是一场遐想,大概是今天太累了,所以才会想起他;大概是最近与他接触的太多了,所以她才这样情不自禁。 可情不自禁,首当其冲的便是——情。 钟念自问,她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动过情。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暖意,她伸手把脸颊两边的碎发挽至耳后,目光浅浅往外一扫,却突然定住。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停了一辆黑色高档轿车。 车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里面的人静坐着,他侧脸清晰深邃,下颌线紧绷,耳边的金丝框眼镜在暗色环境中反射着光亮。 他静坐着,仿佛整个世界都陪他静止一般。 钟念站在马路对面,她在那一刻,也不知是该进还是要退。 倏地,他转过头来,穿过繁忙车流,穿过拥挤人群,秒针滴答,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紧锁住。 然后,钟念看到他打开车门,向她走了过来。 钟念在当下脑袋里一片空白,她曾几何时这样失措过,不知道该想什么、该说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梦幻影。 梁亦封在她面前停下,他薄唇微抿:“钟念。” 钟念下意识抬头应他:“嗯。” 她双眼放空失焦,瞳孔里的月光皎洁似水。 梁亦封喉结微动:“怎么在这里?” 耳边车鸣声响起,钟念缓缓、缓缓的把理智拾了回来,“买衣服。”她举了举手上的袋子,试图证明她确实是来这里买衣服的。 梁亦封却十分不按常理出牌,在她举起购物袋的时候,他抄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这些袋子。 钟念:“我自己可以拿的。” 梁亦封不容置喙道:“我来吧。” 钟念垂了垂眸,也没再做挣扎。 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梁亦封说:“刚吃完饭,路过这里。” “一个人吗?” 梁亦封摇了下头,“还有沈放。” 钟念左右看看,“他人呢?” 梁亦封眉头紧蹙,“买奶茶去了。” “……” 钟念疑惑:“他还喜欢喝奶茶啊?” 梁亦封说不是,“他太太喜欢。” “他结婚了?”这倒是钟念没想到的,毕竟沈放看上去年纪不大,整个人身上都透露出一份玩物丧志的气质,像他这样的不羁少年,钟念以为会一直鲜衣怒马,一直声色娱乐至死,就像隋禹。 其实看上去,隋禹和沈放都是同一类人。 但没想到,沈放竟然结婚了。 梁亦封挑了下眉,“嗯,他结婚好几年了。” 钟念眨了眨眼,明显不太信。 梁亦封说:“他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的太太。” 那倒不必了。 好奇心到此为止就足够了,再多的窥探便是骚扰。 钟念说:“我信了的。” 马路对面此时正好出现了一个人,是手捧着杯奶茶的沈放,他小心翼翼的单手捧着,另一只手拿着只手机在打电话,眉宇之间尽是温柔之色。 梁亦封问她:“你准备干什么?” 钟念收回视线,说:“回家吧。” 梁亦封说:“我送你回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在她问完之后,梁亦封漆黑的双眼就直勾勾的盯着她。 其实他不会穿雨而过,钟念想,那场盛世滂沱大雨下,梁亦封大概是唯一一个手拿一把黑色伞的人。 她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缓缓抬起雨伞,水珠沿着伞柱缓缓落下,一串串水珠连接成线,在地上旋出一圈水花出来。 但他的眼底,确实有过花开过的笑意。 像是穿越了一千年,他的笑意很淡,却只为她而笑。 钟念用指甲扣了扣手心,陡然回神。 她看着面前的梁亦封,对上他的眼神的时候,回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反倒是说了句背道相驰的话来:“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之后,她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眼里是确确实实的笑意,眼里又蕴藏了对面大厦的璀璨星光,笑起来的时候分外的迷人:“客气了,钟念。” 他的嗓音低沉,随着凉风入耳,格外的有质感。 钟念十分不自在的别过头,不看他。 梁亦封倒也不在意,转过身,陪她一起过马路。 他站在车来的那一个方向,高大的身影挡住她,到了车边,他为她打开车门。 钟念坐了进去。 梁亦封也随之而来落座。 后车厢的空间很大,但梁亦封拎着的几袋衣服被他放在右侧,虚虚实实的站了许多的空间,钟念坐在他的左侧,感受到来自于他身上温热的气息之后,只觉得靠近他的那半个身子温度格外的高。 梁亦封往她这里看了一眼,一本正经又怀有歉意道:“位置太挤了,就这样挤一下,可以吗?” 坐在驾驶座的沈放透过后视镜看到梁亦封右边空出来的一大片位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腹黑,是没有人性的! 钟念点了点头:“可以。” 梁亦封遂又往她这边靠了靠。 衣角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抬头看向沈放,沉声道:“可以走了。” 沈放看到了梁亦封眼里的亮光,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继而快速地发动车子,“行嘞。” 钟念余光看到梁亦封笔直的坐在自己的身边,位置不多,他坐着似乎也不是很舒服,钟念下意识的往另一边靠了靠。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车,钟念条件反射的往前倾。 腰上却被人禁锢住,一个用力,她就倒入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钟念缓缓的睁开眼,低头,看到了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修长,干净,有力。 那只手很快就从她的腰间挪了开来,头上有个声音响起:“沈放,开车认真点。” 沈放懒洋洋道:“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是为了谁好,怎么说,也是抱着了不是? 梁亦封收回手,问她:“还好吧?” 钟念双脸绯红,“没事,刚刚……谢谢你。” 梁亦封挑了挑眉:“你还要和我说谢谢到什么时候?” 钟念扭头看他。 车窗外斑驳路灯一闪一闪而过,落在他的眉眼间,使得他的神情格外的扑朔迷离,猜不清楚。 钟念想了想,说:“总得道谢的。” 梁亦封说:“没必要太和我客气的,钟念。”他念她的名字的时候,咬字格外的清晰,又带了那么点缠绵缱绻的意味。 钟念听得耳尖一酥。 她不自在的看向车窗外,轻声说:“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 梁亦封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嗯。” 沈放在前面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只觉得闷骚遇闷骚,生活单调没有一点情趣,不像他和他家宝宝在一起,时时刻刻处处都是美好。 嗬,我家老婆最好了。 沈放想。 第40节 等到了地方,沈放故意把车停在墙边,钟念的车门就在墙边,连开都开不了,更何况是下车了。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眼里满是赞赏。 沈放心想自己今晚到底是做了多少好事呢? 梁亦封先行下车,“出来吧。” 钟念在他后头缓缓的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钟念朝他伸手:“给我吧。” 梁亦封不理她,往她住的单元楼走去。 钟念在原地蹙了蹙眉,继而小跑跟上。 等到了大楼外,钟念:“谢谢你了,给我吧。” 梁亦封:“谢谢?” “……” 钟念改词:“辛苦你了。” 梁亦封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钟念知道他不太好糊弄,叹了口气,“梁亦封,给我吧。” 梁亦封这才满意了,伸手,把袋子递给她。 钟念拿着袋子,正准备往回走,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我下周要去覃城出差,体检报告可能拿不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梁亦封抿了抿唇:“你要出差?去多久?” 钟念说:“大概一周。” 梁亦封:“下周几去?” 钟念说:“下周一。” 她回答完,看着他:“你能帮我拿的吧?” 梁亦封说:“可以。” 钟念脸上笑靥浮现:“好。” 梁亦封说,“上去吧。” 钟念:“嗯,再见。” 梁亦封站在原地,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来。 等到她的倩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后,梁亦封拿起手机给梁昭昭打电话:“下周能不能调休……我临时有事要去覃城……两三天……必须要去……对,急事……废话很多……挂了。” 沈放听到他打电话的过程,闻言,目瞪口呆:“你他妈追个女人追到覃城去?” 梁亦封不耐的看了看他,“废话很多,开车。” “……” 沈放又想反抗他,又不敢反抗他,最后嘀咕了几句还是委委屈屈的开车走。 车开到一半,沈放嚎道:“你特么的能在这附近买套房子吗?你知道你家离着有多远吗,大半个城啊,还什么正好顺路送你回家,你这是顺路吗?我送你过去还要半个多小时啊!” 梁亦封:“买了。” “你买啥了?”沈放问完,突然全身一个激灵,“你在这儿买房了?” 梁亦封冷冷的回他:“嗯。” “……” “!!!!” “妈的,我服了你了!” 梁亦封心情颇好:“过奖过奖。” 沈放无力:“要的要的。” 第31章 zhongnian 钟念去出差的日子刚好是七月一号。 覃城已经是真真实实的进入夏天了,一出高铁站,热气扑面而来,夏蝉在枝桠上疯狂叫嚣着对夏日的不满,柏油马路上冒出蒸蒸热气。 钟念马上拦了辆出租车赶去酒店。 同城晚报不亏是一流报社,出差的待遇也是极好的,连酒店也都是定的五星级酒店。覃城靠海,天空碧蓝如洗,空气中带着海盐味。 她到了酒店check in之后来到房间。 标准大床房,落地大窗,还有浴缸,算是很不错的配置了。 钟念坐高铁坐的有些累了,拉了窗帘便倒头就睡,因为要坐8个小时的高铁,她干脆连淡妆都没化,扯了个口罩就走了,这会儿也轻松,不用卸妆直接睡就行。 等她醒来,从窗帘缝处透过来的都已经是室外灯光了。 钟念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窗外灯火阑珊,海滨城市夜空繁星闪烁,她站在窗前静了好一会儿,继而伸了个懒腰,洗脸,出门。 经过楼下大堂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钟念。”声音清冽熟悉,声线偏冷,低低灼灼的,在安静的酒店大堂,格外的清晰。 钟念停下脚步,往休息厅看去。 梁亦封从沙发上缓缓的站了起来,他伸手扶了扶镜框,朝她笑了一下。 钟念诧异的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梁亦封说:“参加一个研讨会。” 梁亦封这话不假,那天给梁昭昭打电话之后,梁昭昭大半夜的又给了他一个电话,在他低沉的气场中,梁昭昭小心翼翼的说:“你是要去覃城吗?” “嗯。” “其实可以不用调休的……”梁昭昭提心吊胆的,“科室下周要去覃城参加一个研讨会,为时一周,原本是我去的,但是你要是去覃城,三哥,你去参加研讨会吧?” 梁昭昭自从参加工作以来就参加了无数个研讨会,因为梁亦封不喜欢那种场合,所以梁昭昭不得不代替他去,现在好了,梁亦封去覃城,正好,就让他代替她一回,也没事……吧? 梁亦封默了一下,被吵醒的声音分外沙哑,像是裹了夜色的凉一般:“研讨会?” 梁昭昭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对……啊。” “覃城?” “嗯。” “多久?” “五天。” 电话那端安静了好久,梁昭昭哆哆嗦嗦的说:“三哥你要是不想去你直接和我说,你不说话我好慌。” 梁亦封嗤笑:“具体事项发我邮箱。” 梁昭昭眼前一亮:“好的!” 梁亦封就这么过来了,公事,出差,确实是,凑巧,偶遇,而不是预谋已久。 钟念点了点头,低头看到他身旁的行李箱,“不去办入住手续吗?” 梁亦封:“刚到,休息一会儿。” 钟念说:“那我先走了。” 梁亦封:“怎么?有事?” 钟念点头:“隋禹在这边,我和他吃顿饭。” 梁亦封抄在兜里的手心一缩,“隋禹?这么巧?” 钟念莞尔:“他在这边度假,我们约好了一起吃饭。” 梁亦封冷冷的说:“那我去办入住手续了。” 钟念:“嗯。” 梁亦封:“祝你们用餐愉快。” 钟念无声的笑了笑,招手和他告别。 出了酒店,隋禹电话就打了过来,正好是七点半的时间,他们约好的时间就是这个点,分毫不差。 钟念接了起来:“我在酒店门口了。” 隋禹:“那行,我把车开过来,你在那儿等着。” “好。” 接着,面前一辆黑色的跑车出行。车里的人穿着骚包至极的紫色上衣,鼻梁上架了幅墨镜,他食指一拉,把墨镜拉了下来,风流而又浮浪的一声:“美女,上车呢嘛?” 酒店侍应生服务周到的走上前:“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或许我可以给你叫一辆车。” 钟念微微一笑:“不了,我就上这辆车。” “……” 酒店侍应生的脸在原地僵住。 隋禹憋笑憋的双肩发抖。 这种把戏玩多了,钟念倒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她打开车门,在酒店侍应生暧昧难辨的眼神中缓缓上了隋禹的车。 隋禹一脚踩上油门,完全没有辜负高级跑车的飞驰电掣的性能。 隋禹边开车边说:“非不让我去接你,今儿个天多热啊,你打车的时候热死了吧?” 钟念脸上挂着很淡的笑,“这不是怕打扰你嘛。” 隋禹朝她暧昧一笑:“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说话半真半假,表情半真半假,眼神半真半假,隋禹在钟念面前和在他人面前都是一样的,说话时带了那么点暧昧,眼神却又有几分的真,这样的男人看着蔫坏,但越是坏的男人,越受女人欢迎。 第41节 钟念倒不是喜欢他的坏,她喜欢隋禹的真。 这么多年,钟念也以为过隋禹是喜欢她的,但如果真的喜欢,那他在她面前总得保留点余地,总得收敛点,流连花丛也没必要让钟念知道,可钟念又都知道。 他不喜欢自己,他只是把自己当朋友。 钟念想。 钟念失笑着看向外面,车子行驶,所有的建筑物都在眼前倒退,只剩路灯闪耀。 好一会儿,她说:“去哪儿啊?” 隋禹挑了挑眉:“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你喜欢。” 钟念:“是吗?” 隋禹扬着下巴:“小爷我喜欢的地方,没人说不喜欢。” 钟念敷衍道:“是。” 隋禹开心的不行,伸手按响了音乐,车载音乐和主人一样疯狂,钟念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唱的到底是什么,咬词模糊,节奏太快,快的钟念听完只觉得大脑里钝钝的。 喜好不同,但也要互相尊重。 幸好没多久就到地方了。 隋禹说的地方其实就是一夜市。 只不过这个夜市特殊在,它就在海边。海风阵阵,头顶着满天繁星,在海边喝酒吃烧烤,酒灌入喉的那一刻,仿佛城市的所有喧嚣都已远去。 钟念倒是挺喜欢这种地方的,自由,舒服,惬意。 不用在意太多,周围的人都穿着花衬衣和热裤,踩着人字拖,酒都是对瓶吹的,没人劝酒,有的只是这满天繁星下的温柔言辞。 钟念和隋禹点了一堆烧烤,又拿了一箱酒,两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 等烧烤的间隙,隋禹感叹道:“咱是有多久没一起喝酒了?” 钟念想了想,“两年多了吧?” 上次一起喝酒,还是他来到英国的时候,钟念陪他参观了英国各个旅游景点,隋禹在泰晤士河旁大呼不过瘾:“这种时候得喝点酒才有兴致!” 钟念笑他没情趣,但当晚就致电老板william请了两天的假,两个人去德国,那时正好是德国的啤酒节,钟念和隋禹在那儿喝了小半天的酒。 最后隋禹把酒瓶一摔,双眼红的可怖,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苍凉:“钟念,我从隋家出来了。” 钟念知道他和他家里人向来不和睦,也知道他早就想过从那个家里出来,却没想到他真的出来了,而出来以后,这样的难过。 钟念温温和和的笑着:“你会过的更好的,隋禹。” 隋禹吃吃的笑着,“嗯,会的。” 如今两年过去,她一语成箴,他确实过的更好了。 隋禹朝她举了举酒杯:“两年没一起喝了,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钟念也举了举酒杯,抿了一口,说:“我明天还要采访,可能做不到不醉不归了。” 隋禹:“啧,不够意思。” 钟念敲了敲桌面,“嗯?” 隋禹瞬间秒怂:“行吧行吧,我一个人不醉不归,你就少喝点,待会自己打车回去。” 钟念莞尔:“好。” 烧烤很快就上了,钟念一边咬着鸡翅一边看着漫无边际的大海。 隋禹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酒瓶,一只手玩着手机。 夜色下所有的一切都温柔无声。 隋禹问她:“采访几天?” 钟念:“两天。” “什么时候走?” “周四下午的飞机吧。”她还没有订票,只是有个大概的安排。 隋禹摸了摸下巴,“真巧。” 钟念:“嗯?你也是周四下午的飞机吗?” 隋禹咧嘴一笑:“周三下午的飞机。” “……” 钟念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幼稚。” 隋禹嬉皮笑脸:“你求我啊,你求求我,说一句好哥哥,我就马上退了机票,和你一起走。”他半真半假的说,明知道她不可能这样叫,内心深处仍旧渴望她能够和他一起走。 不也就一天吗,钟念,我也不是不能为了你多留一天的。 但钟念毫不留情的拒绝:“幼稚。” 隋禹的心里陡然落空,但他很快就恢复往日的散漫笑意:“你求我我都不和你一起走,和你一起走,我这漫长的飞行旅程要有多寂寞啊?对吧?” 钟念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她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隋禹手上的酒瓶换了一瓶又一瓶,整整一箱的酒,钟念只动了一瓶,其他的都被他喝完了。 钟念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和隋禹说要回去了。 隋禹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路上小心点。” 钟念叮嘱道:“少喝点。” 隋禹打了个酒嗝:“知——道——啦——” 钟念无奈的摇了摇头,去烧烤摊付钱的时候又多给了老板两百块钱,麻烦他照看一下隋禹,她把隋禹的酒店地址写在纸条上给老板,说待会他要回去了,麻烦帮他叫一下车。 等到做完这一切,钟念回头看了看隋禹,他背对着自己喝着酒,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继而转身离开。 · 梁亦封医院安排的酒店可不是这间,他来之前特意找沈放去查了下钟念是住在哪个酒店的,所以他才到这家酒店过来。 办完check in之后他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对着钟念的手机号码,他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 犹豫许久,他颓然的把手机扔在一旁。 他站在落地窗边,三十多层的高度,底下的人事渺小如蝼蚁,更何况是在这漆黑的夜晚,只看得到车尾灯闪烁。 梁亦封垂了垂眸,继而脱掉浴袍,换上自己的衣服。 下楼,在楼下大堂等她。 他不能送她出去,但总归能做等她回来的第一个人。 就几个小时而已,钟念,不就是几个小时而已,我也不是等不了。 梁亦封也没等多久就等到了钟念。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低眉敛目的进了酒店,穿过休息厅的时候,梁亦封叫住了她:“钟念。” 钟念转过头来,她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慢慢的走到他面前,钟念问:“你怎么在这儿?”她低头看了眼手表,“都快十点了。” 梁亦封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眉间凝过一丝不满,却又飘然离散。 他说:“下来吃东西,正好看到你。” 钟念往他后面的桌子上看了看,上面空空荡荡的,她犹疑的看着他。 梁亦封解释道:“不知道叫什么吃的。” 钟念想了想,问他:“你是吃晚餐,还是夜宵?” 梁亦封:“都是。” 钟念想了想,说:“我听说覃城有家外卖很好吃,你要不要点那家外卖吃?” 梁亦封拿起手机,“嗯……怎么点外卖?” 钟念:“就外卖软件啊……”说完之后,钟念试探性的问他:“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点过外卖?” “嗯。”他面无表情的回答。 “……” 钟念朝他伸手,“拿来吧,我帮你点。” 梁亦封把手机递给她,“密码是546946.” 钟念接过手机,解锁了,“你流量很多吧?” 梁亦封:“嗯。” 她便直接拿他的网下了外卖软件,给他点了外卖,点单的时候,梁亦封突然说:“来两份吧。” 钟念勾了个“2”,随口一问:“你很饿吗?” 梁亦封:“还好。” “那怎么吃这么多?” “你不一起?”他问道。 钟念下单的动作一滞,她仰头看着他:“我不饿。” 梁亦封从她的手心里拿过自己的手机,指尖接触到她手心的时候,感受到她手心的温热,像是雨天初霁时的光一般暖。 梁亦封干脆利落的下了单,他收起手机,低眉看着她:“既然很好吃,那就一起吃。” 钟念:“……” 她解释道:“我刚吃完。” 梁亦封揉了揉眉心:“就当是陪我,钟念。” 钟念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他眉宇间透露着疲惫,眼里也有倦意,这样低低沉沉的说话,钟念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她妥协的看着他,说:“好。” 梁亦封眼里闪过笑意,他拿着手机走向电梯,而她半垂着头跟在他的身后,等电梯的时候,他看到电梯金属门上映出的两个身影。 第42节 她半个身子藏在他的身后,眸光冷淡,不知看向何处。 金色金属门和暖黄色的灯光使得她的影子格外的模糊,又分外的温柔。 暖色调下,所有的一切都与温暖有关。 大概是, ——她是他一生的温暖, 和熊熊燃烧的火焰。 第32章 liangyifeng 钟念跟着梁亦封进了他的房间。 梁亦封的房间比她的还要大许多,入门是个客厅,偌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渺渺夜色与灿烂灯光相称。 钟念估摸着这大概是酒店的总统套房,梁亦封不差钱,自然是住这儿最好的房子。 进了屋子,钟念自己找地方坐下。 梁亦封合上门,走到她的对面坐下。 钟念问他:“你平时休息,吃饭的话怎么办?” 不点外卖,自己又不会做饭,回家又太远,钟念难以想象他一个人出去吃饭的场景。 梁亦封拿起桌子上的一本杂志看,说:“有人会送过来。” 他这么一说,钟念倒是想起来梁昭昭在医院说的,梁亦封的饭是专人特意送过来的。听上去实在是难以想象,但结合他的身家和孤僻性格,似乎一切又都很合理。 梁亦封翻了翻杂志,无聊的娱乐杂志,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干脆扔到一边,抬头看她:“你在这里待几天?” 钟念说:“峰会周三结束,大概周四走。” 她说完,问他:“你呢?” 梁亦封:“周五上午结束,大概下午走。” 两个人说完,都点了点头,继而挑眉,看向对方,动作一致到像是在照镜子似的。 梁亦封先问:“大概?” 钟念点了点头,“目前的计划是周四走,不过难得来一趟覃城,想着多待几天。”她说完,问他,“你呢?” 梁亦封说:“我也不确定。” “嗯?” 梁亦封眼里闪过光亮,“峰会结束之后,你是和隋禹逛,还是一个人?” 钟念拨了拨头发:“一个人。” 梁亦封抿唇:“报社那边急着回去吗?” 钟念:“还好。” 梁亦封看着她,“那就晚两天再走吧。” 钟念问:“为什么?” 梁亦封:“你对这儿也不熟,晚两天等我研讨会结束带你走走。” 钟念拧了拧眉,“你对这儿很熟吗?” 她话音刚落,梁亦封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梁亦封接起电话前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嗯,我母亲是覃城人。”他说完,便接起电话,往门外走去。 钟念倒是怎么也没想到梁母是覃城人,那梁亦封算是半个覃城人了……所以她刚才给他推荐覃城美食? 梁亦封拿着外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钟念拧着眉毛,满脸不舒服的神情。 梁亦封边拆外卖边说:“厕所在门边。” “……” 钟念冷冷的看他一眼,“我不想上厕所。” 梁亦封挑眉:“是吗,我看你好像很急的样子。” 钟念面无表情的,学着他一贯的清冷神情冷冷的看着他。 梁亦封看着她的神情只觉得有趣,似乎,她全身上下都无比契合他的喜好品味一般,哪怕眼尾这样冷淡吊着,都别有一番韵味。 梁亦封摊了摊手,把一次性手套递给她:“那是我理解错了。” 钟念接过手套,“是。” 梁亦封:“怪我。” 钟念应道:“嗯,怪你。” 两个人你来我往,配合得很,像是在演一出戏一般。 最后,钟念脸上露出温婉笑意,眼尾微往上挑,笑时如沐春风,她牵起嘴角,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终于在此刻真切的呈现出来。 钟念拨了拨小龙虾,“所以你知道这家店的小龙虾好吃是吧?” 梁亦封慢条斯理的带着手套,闻言,淡声应道:“嗯。” 钟念还想再问些什么,开口的时候,嘴巴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只龙虾,十三香的味道刺激着口腔味觉,房间内全都是小龙虾的香味,钟念满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她鼓着腮帮子吃完,面前的碗里又多了几只剥好的小龙虾。 又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往她的碗里放了一个虾肉。 钟念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在父母身边的时候都是自己边剥边吃的,也和隋禹吃过,但隋禹在她面前实在是和绅士这两个词不搭边,唯独梁亦封…… 他看似冰冷,但对她的照顾却是处处、时时,从细节处见真章。 就像是冰山融化,雪水浸泡着冰山外沿,冰雪消融的时分,冰块格外的柔软,空气中满是冰凉沁意,但阳光普照的那一刻,冷意中裹挟着温柔。 钟念有点难以适应这样突如其来的照顾,她把碗往他那处推:“你吃吧,我可以自己剥的。” 梁亦封把碗推了回来,语气强势道:“剥好了就吃,废话很多。” “……” 钟念看着面前剥好的龙虾,心里纠结几番,还是推了回去:“真的不了。” “钟念。”梁亦封冷冷的叫她的名字。 钟念抬起头看着他。 梁亦封:“我叫你过来是让你吃的,不是让你在这里和我客气的。” 钟念说:“不是客气。” “接受不了?” “……嗯。” 梁亦封轻嚇一声,“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钟念听着他的话,心里浮现愧疚之情,“没……” “不习惯?” “嗯……” 梁亦封挑了挑眉,把自己的碗拿了过来,和她的并排放着。 钟念不明的看向他,“你这是?” “你剥,我吃。”梁亦封气定神闲的看着她说。 钟念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我剥?” 梁亦封不紧不慢的摘了一次性手套,慢悠悠的看了她一眼:“你接受不了,我可以接受,我也习惯。” “……”钟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梁亦封手指轻点茶几,“剥吧。” “……” 钟念对着面前几盘小龙虾眨了眨眼。 梁亦封催她:“快点。” 钟念抬头看着他,他好整以暇的坐着,脸上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他的眼眸带笑,笑意里仿佛夹杂了类似于玩世不恭的情绪。 到底是少爷出身,使唤人的时候格外的得心应手。 钟念无奈的拨了拨小龙虾,算了吧,反正也是他买的,给他剥几个也没事。 她伸手抓了只小龙虾剥了起来,一只两只三只…… 突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钟念看到他伸出来的手,五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她的视线缓缓的从他的手上移开。 钟念:“怎么?” “够了。”梁亦封说。 钟念:“才几只。” 梁亦封:“我河鲜过敏。” 钟念剥壳的动作愣住,“那你还让我帮你剥?” 梁亦封好整以暇道:“我看你闲。” “……”钟念把虾肉扔进碗里,嘟囔一声,“你才闲。” 梁亦封搭在她手腕处的手缓缓往下伸,碰到她戴着的手套时,冰凉的指尖轻松一勾,“松手。”他说。 钟念下意识的十指松开。 他轻松的摘下了她套着的一次性手套。 梁亦封拿过赞新的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拿起小龙虾,又剥了起来。 第43节 钟念看着自己碗里叠的跟小山似高的小龙虾,问他:“为什么不说呢?” 梁亦封:“不说什么?河鲜过敏?” 钟念说:“点餐的时候应该说的。” 他说了,她肯定是不会点这个的,覃城是座不夜城,夜宵种类多样,而且一直营业到凌晨三四点。 梁亦封又打开一盒小龙虾,闻言冷淡笑笑:“你不是说好吃吗?” 钟念:“但这是你的夜宵啊。” 梁亦封说:“有什么关系。” 钟念把筷子放下来,直直的看着梁亦封。 梁亦封长手一伸,把放在茶几最边上的面拿了过来,“这不就是夜宵吗?” 钟念蹙眉:“你吃得饱?” 梁亦封:“你不了解我的食量?” 钟念想到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梁亦封确实吃的不多。 钟念颓然点头:“好吧。”她继而又指了指茶几上摆着的四盒小龙虾,“这些怎么办?” 梁亦封:“你吃完。” 钟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梁亦封笑:“吃不完就扔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钟念瞪了他一眼,“你早说我也没必要点这么多啊,多浪费。” 梁亦封无奈的笑了下。 他要是早说,她还会陪他上来吗? 不会的。 梁亦封说:“要不然,你吃不完,我吃。” 钟念拧着眉,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算了。” 梁亦封低眉含笑。 最后四盒小龙虾钟念也只解决了两盒,剩下的两盒被梁亦封放进冰箱里冷藏着。 钟念吃完东西之后很容易发困,等梁亦封收拾好桌子,开门散着房间里的味道,又把垃圾都扔到楼梯口的垃圾箱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钟念已经睡着了。 她坐在沙发边沿,双腿蜷缩着,脑袋都快埋进沙发缝里去了,碎发散着,白皙的皮肤在明亮灯光下像是一块上乘的玉石一般,通透的泛着皎洁光亮。 梁亦封的心,瞬间柔软成十里春风。 此时此刻的场景,像是晚归的丈夫回家,打开门就看到了自己的爱人久久等候,等待的时间太难熬,爱人已经熟睡,房间里还有饭菜香的场景。 他的脑海里,像是已经经过了一万次的人间烟火般温暖。 他伸手,缓缓的合上了身后的门。 按灭了客厅的灯,只留一盏发出昏黄暗淡光亮的廊灯。 梁亦封缓缓的靠近她,高档羊毛地毯将他的脚步声消音,幽暗的环境将他眼里的欲望吞噬,黑夜之中,他眼眸幽深,缓缓的靠近她。 他在她面前停下,俯下身子,以完全容纳她的姿态罩在她的身上。 欲望从千万米外的深渊中伸出手来,死死的抓住他眼里泄出的情与爱。 爱欲,一生只爱你一人;情/欲,一身只为你一人。 我的灵和肉,情与爱,在此刻,都只为你而存。 钟念。 他低下头来,呼吸温热,洋洋洒洒的铺在她的脸上。 她似在梦境中也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嘤咛一声。 滋——地一声,像是导/火/索一般,激起了他胸腔里的惊涛骇浪。 我转过身,满室漆黑,唯有偏安一隅亮着灯光。 情爱将我死死的锁在此处,手和脚都动弹不得。 情爱将我的不可一世给击倒,崩溃,消亡。 我低头,弯腰,手心放在你的脸庞。 然后, ——和你的唇瓣相贴。 我浑身上下无一不都冰冷,唯唇瓣与你的唇瓣相贴时,感受到了世上的温度。 像是一茫幽火燃烧,而我是只飞蛾,扑向你这团火焰。 第33章 zhongnian 钟念是从一张床上醒来的。 她半裹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没有开灯的房间暗黑的看不见任何东西,窗帘也被人拉上,连一丝光都被彻底的拦在外面。 她模模糊糊之中找到了一个开关,按了下去。 刹那间,白炽灯陡然亮起。 从暗处到亮处,钟念的瞳孔倏地一缩,她阖了阖眼,继而缓缓的睁开双眼,环顾四周。 房间内的装饰简单大方,装修高端精致,却又生硬的很,没有一丝的人情味。钟念从柔软至极的床上下来,缓缓推开门,往外走。 走到客厅处,愣在了原地。 套房客厅里只点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发出微亮的光芒。光芒笼罩着一个高大的身躯,钟念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看到了梁亦封即便在睡梦中也蹙着眉头的脸。 她下意识的伸手想抚平他的眉,指尖触碰到他的眉心时恍然回神。 仿若做了场惊天大梦一般。 钟念从梦中骤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想做什么之后,钟念不敢置信的收回手,低眉,双眼不知看向何处。 “——醒了?”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来。 钟念蹲在沙发边,没有抬起头:“嗯。” 梁亦封坐了起来,毯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眼镜,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声音有些许的干涩:“我扔了垃圾,回来就看到你睡着了。” 钟念揉了揉太阳穴,她站起身来坐在另一条沙发上,“大概是高铁坐的久了,太累了。” 梁亦封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水过来,拧开一瓶,递给钟念:“估计是。” 钟念接过他的水,喝了几口,喉咙稍稍舒服了些。 梁亦封也喝了几口,继而说:“如果不赶时间,可以晚点走,我有时间带你到外面逛逛。” 钟念想了想,说:“你推荐我几个地方吧,我自己过去。” 梁亦封放下矿泉水瓶,眼尾冷冷的吊着,隔着镜片,双眼显得分外的锐利。 钟念在他强大的气场中微微笑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很淡很淡,“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待着。”算是解释。 梁亦封硬邦邦的开口,给她推荐了几个地方,末了补充一句:“海边日出很好看,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 钟念从小生活在内陆,对大海确实有很多的憧憬和向往,今天晚上和隋禹在那儿吃晚饭的时候只看到漆黑夜幕下的大海,像是黑夜之下的森林一般,并没有多少的美感。梁亦封的提议让她眼前一亮,海上日出…… 钟念问他:“在哪儿看比较安全?”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早上三四点开车过去,坐在车里等日出,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再出去就行。” 听完他的话,钟念彻底的没了兴趣。 她会开车不假,但是没有国内驾照,而且也没有车。凌晨打车过去?太不安全了。 钟念双肩塌了下来,“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梁亦封看到她眉眼低垂下来,神情倦倦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 他不是没有计划的人,对于她的喜好,他略知一二;她的窘境,他也略知一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爱情更是如此。 他布下一个局,等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跳进来。 你钟念再聪明再清冷再难以接近,在我面前,不过是只贝壳。 外表坚强,内心柔软脆弱,只需要有足够的耐心,钟念,我不是没有耐心的人。 梁亦封说:“我有车,如果你愿意晚点回去,我可以带你去看。” 钟念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太打扰你了。” 梁亦封:“我上班时间本来就是作息颠倒的,没什么打扰不打扰一说。” 外科医生上班时间确实没有规律可言。 钟念想了想,说:“可你不是过来开会的吗?时间大概会很赶。” 梁亦封:“周五是聚餐时间,所以周五看日出,不碍事。” 钟念:“周五吗?” 梁亦封:“嗯,如果你赶的话,周四也可以。” “不了,周五吧。”她反正还没有买回去的票,“那我买周五回去的机票。” 梁亦封点头:“可以。” 就这样,钟念莫名其妙的就答应了梁亦封的海上日出。 钟念直到回到房间洗漱好才恍然发现,自己似乎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和他一同看日出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在他的面前,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说话很笨,不知如何反驳辩解;很难拒绝,面对着他的强势,她连“不”都鲜少说出来。但她又觉得很自在,她不用再那么坚强,不用装作一副“我什么都可以”的样子。 第44节 可以暂时的,不用那样坚强。 这样不好,钟念把头埋进水池里。 整个脑袋没入水里,听觉视觉瞬间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已远去。 她能够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很有规律。 钟念…… 你要坚强,不要依靠别人,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依靠的。 许久之后,她从水池里抬出头来。 镜子里的她,脸上都是水,双睫微颤,眼前雾蒙蒙湿漉漉的。 钟念对自己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都过得很好不是? 别想着去依赖别人,钟念,你一个人也可以活的很好。 · 接下来的两天钟念一直在峰会会场忙碌。 世界各国核能组织和核能行业负责人、学术界知名专家学者、政经界与金融公司、权威媒体机构等各相关领域代表都参加了此次峰会。此次峰会的记者鲜少,钟念算是其中一个,但她全程低调,只是默默的听着台上的发言,用录音笔记好所有的一切,晚上的时候把语言整理好,文字和配图发给主编以便隔天的新闻报道。 周三,峰会结束。 坐在钟念隔壁的记者不知从哪儿拿到了中国能源协会副会长的联系方式,并且成功的约了采访,此时正得意洋洋的和身边的人炫耀。 他炫耀了一圈,末了发现唯独钟念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这个人他倒是昨天一来就注意到了,长得好看,衣品不错,看样子,和他挺配。 他走到她面前说:“你是哪个报社的?” 钟念微笑回答:“南城同城晚报。” ——大报社! 那人先是心下一凉,继而又想起些什么,炫耀似的说:“我待会要去采访中国能源协会副会长,你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顺带帮你问一下,你可以把你的微信告诉我,我到时候把采访内容告诉你。” 钟念莞尔拒绝:“不了。” “嗯?”那人被钟念的话给噎住,追问道:“真的不用吗?” 钟念:“不了,谢谢。” “那你回去有什么好写的?” 钟念收起笑意,眉眼冷淡而又疏离,“陈记者,谢谢你的关心,我有很多内容可以写。” “你真的不需要吗?”那人以为钟念不好意思,说,“我到时候微信发你就好了。” 钟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寡淡的笑来:“不劳你操心了。”她抬头,刚好发言人说“本次峰会完美结束”,她利落快速的收好自己的东西,“我先走了,再见。”她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哎——”那人叫她。 钟念快速的走进人海里,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出了会场,钟念拿出手机,因为峰会会场要求严格,所以她的手机一直是保持关机的模式,此刻才开机。 一开机,手机就响了十几条短信,都是未接来电提醒。 她看了下,全部都来源于一人, ——梁亦封。 钟念连忙拨了回去,她边给他打电话边往下楼梯,下了一半楼梯的时候,肩上一重,她以为是梁亦封,脸带笑意的转了回去,正对上一张方块脸。 是刚才的陈国良陈大记者。 钟念的笑意渐渐的收了起来,她顺势挂断了通话,语气疏离道:“你好,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陈国良拿出手机,语气略有点轻浮道:“钟记者,加个微信呗。” 钟念:“不好意思我不用微信。” 陈国良:“诳我呢这是?这都2018了哪还会有人不用微信呐?” 钟念垂了垂眼眸,恰好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是我。” 梁亦封那边的环境似乎也不太安静,喧嚣热闹极了,还有车鸣声响起,他的声线清冽沉稳,沿着电流滋滋传来,“我这边提早结束了,算了下时间,你那里也结束了吧?” 钟念看了陈国良一眼,他正暧昧的看向自己,她有些反感。 她低头应着梁亦封的电话:“刚好结束。” 梁亦封:“我在会场外面,你在哪里?” 钟念:“我也在外面。” 梁亦封挑了挑眉,“我怎么没看到你?” 钟念:“我在楼梯这里,你在哪儿?” 钟念抬头往下面看,熙攘拥挤的人群中有千百种不同的身影在眼前闪过,中国人、外国人;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男人、女人。 她四处寻觅,最后,沿着她的位置往下画一条直线,直线的一端是她,另一端是梁亦封。 梁亦封也注意到了她,唇角微往上扬:“我看到你了。” 钟念眼角眉梢染上笑意:“我也看到你了。” 两个人齐齐挂了电话。 梁亦封单手抄在口袋里,一副等她下来的老神在在的模样。 钟念挂了电话,看向身旁的陈国良,语气微凉:“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陈国良抓住她的小臂,“钟念,微信不行,手机号码总行了吧?大家都是同行,多一个人多一份消息不是?” 钟念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眉头紧锁。 陈国良:“钟念?” 钟念轻声道:“我知道了。” 陈国良得意的笑,把手机递给她,“呐。” 钟念仍旧注视着他拉着自己小臂的手,“可以放开了吗?” 陈国良似乎现在才意识到不妥,“哦,可以,可以。” 他双手张开放在胸前,眼神期待的看着钟念在自己手机屏幕下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 钟念沉下心来,刚输入一个“1”的时候,掌心的手机突然被人夺了过去。钟念先是心里一松,继而抬头,看到了来人。 来人不是别人,是在楼梯下等候多时却看到钟念被人纠缠着的梁亦封。 他沉着脸,眉宇间满是戾气。 不耐烦地看着钟念,语气嚣张乖戾:“他是谁?” 陈国良率先回答:“我是钟念的朋友,陈国良,你好,请问你是?” “我问你了?”梁亦封甩了他一眼不耐,低眉看着钟念,“你说。” 钟念牵起嘴角一个笑意,她徐徐道:“不认识。” 梁亦封点头:“好。” 陈国良极了:“哎——钟念你过分了啊,我们都坐在一起开了两天的峰会了,哪里不认识?” 钟念再次对梁亦封重复道:“不认识。”说完以后,她朝着梁亦封,在陈国良看不到的地方,不发出声音对他说:“很烦。”她拧着眉毛,满脸的不耐烦。 梁亦封把手里的手机扔会给陈国良。 扔,真的是用扔的方式,漫不经心的随手一扔,害的陈国良十分艰难的才把手机接回怀里来。 明明梁亦封站在下面一节台阶的位置,可还是他高些。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国良:“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带钟念走了。” 也就这么一句话,陈国良却感受到了他语气里面的咄咄逼人和周身散发出的强悍气场,他眼里的戾气与锐意令陈国良有些害怕,甚至总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发散至全身。 陈国良有点害怕这个男人。 他咽了咽口水,仔细的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似的。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梁亦封见这人一副呆滞的模样,冷哼一声,转身就带着钟念离开。 钟念成功的脱离了这个人的纠缠,浑身上下舒服了不少。 梁亦封今天开了车过来,钟念坐进他的车里,系安全带的时候问他:“研讨会结束的这么快吗?” 梁亦封边开车边回答她的问题:“嗯。” “峰会的时候不能开机,所以我才看到你的来电。”钟念说。 梁亦封:“我知道。” 钟念点了点头,她抬头看向前方,“这不是回酒店的路吧?”她只要走过一遍,就能清楚的记住每一条路。 梁亦封打着方向盘,说:“待会有个饭局。” 钟念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 梁亦封说:“张航桥认识吗?和他的一个饭局,还有徐巍。” 这两个名字—— 钟念当然不陌生了。 这两天的峰会让钟念认识了许多能源界和政经界大佬,张航桥和徐巍便是其中几个。 张航桥,中国能源协会副会长; 徐巍,人大经济学院副院长。 钟念默默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后,问他:“你和他们认识吗?” 梁亦封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他勾了勾唇,“我叫他们,叔叔。” 第45节 钟念吃惊不已。 梁亦封将她眼里的惊讶之色收入眼底,继而默默的说道:“沈氏还有个总经理叫陆程安,张航桥和陆巍一个是他的姑父,一个是他的伯父,我和他们吃过几次饭,这次刚巧遇到,他们的助理就和我联系了。” 还有这种渊源…… 钟念说:“可是我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你这趟来只是为了写个峰会记录的?” 钟念:“……不是。” 梁亦封:“有找到人做采访吗?” 钟念:“……没有。” 她也尝试过联系这些大佬,可是无奈他们的助理像是铜墙铁壁一般,毫不留情的拒绝,钟念想过死缠烂打,可他们连死缠烂打的机会都不给她。 梁亦封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钟念对上他嘴角挑起的微微笑意,末了,泄气般:“他们太难采访了。” 梁亦封:“嗯,所以……” 钟念问:“是很多人在一起吃饭吗,还是只有我们几个?” 梁亦封:“不确定,不过采访的话,应该是你独家。” 钟念思忖片刻,继而感激的看向他,她张嘴,刚想说谢谢的时候,梁亦封冷冷的开口:“别说那些废话。” “……” 钟念琢磨了下,大概他口里的废话就是她想要说的谢谢。 于是改口,说:“回去以后,我请你吃饭。” 梁亦封冷哼一声,“一言为定。” 钟念脸上带着温柔笑意:“嗯,一言为定。” 第34章 liangyifeng 吃饭的地方是一个很隐秘的高端私人会所。 钟念跟着梁亦封进去,会所里安静无声,侍应生在前面引路,经过的每一个包厢外都有人守着,私密度极高极安全。 会所里的设计又极为高端,过道上挂着几幅名画,一看就是大家之作,头顶廊灯处花式繁冗复杂,一路走来,高端羊毛地毯把脚步声彻底消音。 钟念默默的打量着这一切的时候,前面的侍应生一句:“梁总,到了。”成功的把她拉回到现实之中。 侍应生上前打开门,梁亦封率先进去,进去之后在门边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钟念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和他并肩站着。 包厢内只坐了四个人,张航桥、徐巍和他们的随身助理。 一见到梁亦封来了,两位助理站了起来,张航桥和徐巍慈爱的看着梁亦封:“来了?路上很堵吧?” 两位助理为梁亦封和钟念拉开椅子,梁亦封带着钟念坐过去,边说:“倒也还好,只不过等她花费了点时间。” 张航桥和陆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是通透的明白人,在南城同一辈的年轻人里,季洛甫和梁亦封是最出挑的,陆程安也算不错,只不过比起霍绥也差了点,但季洛甫这人原则性强,求他办事比登天还难,梁亦封虽然性子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但多多少少都会看在陆程安的面子上帮衬些。 更何况他还是个医生,陆程安的姥爷,也就是张航桥的岳父,陆巍的父亲曾经病危,是梁亦封给他找的医生,手术顺利,耄耋老人一直活到现在,身体健康并无大碍。 因此张航桥和陆巍对梁亦封这个晚辈,是万分赞赏的。 两个人也知道,梁亦封这人性子清冷,清心寡欲许多年,俩人也给他介绍过女朋友,无一不是名门出身的名媛,但他都瞧不上。 或者说,连瞧都没瞧过一眼。 今儿个却甘愿等一个女人? 实属罕见。 俩人意味深长的看了钟念一眼,笑笑没说话。 梁亦封和钟念落座之后,助理便让人上菜了。 张航桥、陆巍和梁亦封之间的对话极其简单,问候家人,关心梁亦封的工作,单纯的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后来张航桥笑着看向钟念:“不介绍一下吗?”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眼里有着不甚察觉的喜悦,“钟念。” 张航桥点了点头:“嗯,不错。” 到底是哪里不错,他也没有说明。 钟念也不明白他们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盈盈笑着,礼貌的应答。 张航桥:“做什么工作的?” 钟念说:“记者。” “记者啊……”他眯了眯眼,“这两天的峰会你知道吗?” 钟念低眉一笑,“我在媒体席下坐着。” 张航桥对钟念有点刮目相看了,毕竟女人嘛,只要长得好看就足够了,像梁亦封这样的年轻人,有钱、多金、家世清白,挑女人的条件也很简单:漂亮,家世干净,能力什么的不重要,毕竟独当一面的总归是男人。 但钟念却有点颠覆了张航桥和陆巍的看法。 模样出挑好看,周身散发着清冷冷的气质,举止之间没有一丝浮躁之意,谈吐进退有度,把握得当。 但没想到钟念竟然在核能峰会的媒体席上,这可不是一般记者就能进的,全球权威媒体代表不超过百人,能过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张航桥赞叹道:“不错。” 陆巍问道:“是在哪家报社上班的?” 钟念说:“南城的同城晚报。” 陆巍:“嗯……你这个年纪,不错的。” 钟念含蓄一笑。 其实陆巍和张航桥也问不了别的问题,他们看得出来钟念在梁亦封眼里是不同的,但梁亦封介绍她的时候只介绍了她的名字,连个身份——女朋友,都没给过,两位长辈想,要么是没追到手,要么就是玩玩而已。 但梁亦封这个人,哪里像是玩玩而已的人? 他要真的想玩,早就玩了,没必要等到现在。而且要真的只是玩玩,他没必要把钟念带到他们面前来的。 每个圈子都有每个圈子要遵守的规则。 玩玩而已的人,到底是见不得光的人。 张航桥抿了抿茶,叫过边上的助理:“之前是不是和一家报社约了采访?” 助理说:“和晋城联报的约好了,晚上八点半,就在隔壁包厢。” 钟念不动声色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张航桥扫了钟念一眼:“钟念晚上有事吗?” 钟念:“没有的。” 张航桥:“待会吃完,一起吧,亦封,怎么说?腾一点时间给我老头子,没关系的吧?” 梁亦封笑笑:“正好让她可以多点新闻内容可以写,我有什么关系。” 张航桥哈哈大笑。 钟念也低下头,露出微末笑意。 等到用完餐,陆巍身体不好,便直接回了下榻的酒店。 张航桥也懒得挪房间了,包厢里有会客厅,干脆就把晋城联报的记者叫了过来,钟念和梁亦封坐在张航桥的对面,等着另一位记者过来。 梁亦封对于采访没有多大的兴致,起身说出去抽根烟。 钟念正在检查录音笔和采访内容,闻言看了他一眼。 梁亦封抿了抿唇,说:“马上回来。” 钟念点了点头。 等到梁亦封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之后,她垂眸收拾着东西。 没一会儿,张航桥的助理就带了晋城联报的记者进来了。 国字脸,穿着格子衬衣,皮肤偏黑,眉眼是港剧中的奸人长相。 他进来的时候脸上端着笑意,一看到钟念坐在一边,顿时愣住,“你怎么在这里?” 钟念笑而不语。 张航桥问:“怎么,钟念,你们认识?” 钟念说:“见过一面。” 张航桥领会到了,见过一面,不熟,没交情。 他伸手:“坐下吧年轻人。” 陈国良见他们语气熟稔,似乎认识许久……那他下午说的那些话,岂不是班门弄斧?自讨没趣? 陈国良惴惴不安的坐下,心里想着钟念总不可能在他没来之前说了许多坏话吧?她不像是多嘴的人,而且他也只是想要她的联系方式而已……都是记者,她应该不会太为难他的吧? 事实证明,陈国良确实想太多了。 采访过程相当顺利,张航桥有问必答,陈国良准备的问题不多,因为来之前就被告知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所以他尽量挑简单而又直戳中心的问题问,问完以后,张航桥看向钟念:“你呢,这回是给你的独家。” 钟念浅浅一笑,她的笑颜落进陈国良的余光里,只觉得倾国倾城。 钟念刚开始的问题还好,温和而又简单,越到后面,问的越是犀利,不仅是对于国内核能资源的问题,还关系到了国际核能资源问题,甚至还提到了几个代表国家,问题相当专业,十分犀利。 但是张航桥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满之色,相反的是,他眼里闪过一丝赞叹和惊讶。 他以为钟念会和陈国良一样问些看似直戳重心实则轻飘飘没有一点攻击力的问题,没想到钟念问的东西专业度极高,非常的有水准。 采访结束,张航桥问她:“你是毕业就在同城晚报的吗?” 钟念说不是,“我在the times工作了三年,今年才回国的。” 第46节 张航桥惊讶道:“既然在the times工作了,怎么会想到回来?毕竟国外的环境更好,对于你们媒体人而言,国外的环境更适合。” 钟念收起纸笔,语气铮铮:“总得回来报效祖国的。” 张航桥一时惘然,“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错了啊。” 现在出国的大学生很多,但是像钟念这样,在国外有这样好的工作还毅然决然回来的,实在是少见。出国前大家都是一副——我肯定是要回国报效祖国的,但数年后,为了绿卡忙碌。 张航桥恍然回神,看向助理:“和亦封说采访结束了。” 助理:“好的,我马上去找梁总。” 助理看向陈国良:“陈记者,我带你出去。” 陈国良还没从钟念在the times工作的事情上回过神来,闻言愣愣的应了声,也没动作。 助理微笑着:“陈记者?陈记者?” 陈国良倏地回神:“在。” 助理说:“采访已经结束了,我送你出去。” 陈国良拿起自己的包,“好的,谢谢,张会长,我就先走了。” 张航桥笑着看着他,没说话。 陈国良离开之后没到一分钟,门口就被人推开,梁亦封走了进来。 钟念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下意识的闻了闻他的身上,没有烟味。 闻完以后被自己的行为吓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钟念,你刚刚的理智冷静、咄咄逼人去哪儿了啊? 张航桥说:“采访结束了,我也要回去了,明天要回南城,你呢,你怎么说?” 梁亦封微低着头,说:“我研讨会还有两天,估计周五和钟念一起走。” 张航桥点点头:“行,那我就先走了。” 他站起身子,正好助理回来,拿了东西两个人便走了。 梁亦封看向钟念:“想问的都问了?” 钟念点头:“嗯。” 梁亦封:“好,钟念,你欠我一顿饭。” 钟念把东西放回自己的包里,勾了勾唇,“我知道。” 梁亦封推开门,两个人走了出去。 夜晚微风徐来,送来一股热浪,七月的覃城,热的像火炉一般。 上车之后,梁亦封开回酒店。 两个人在电梯外告别,他去21楼,而她在16楼就下。 梁亦封:“我明天下午五点结束,地点就在覃城大学医学院。” 钟念站在电梯外,看着电梯里的他,了然点头:“我明天去哪里找你。” “明天见。” “明天见。” 时间转动,又是一天。天色由明变暗,夜幕低垂,月上柳梢,有的人早已沉沉入睡,有的人彼时方归。 有的人与心爱之人告别,有的人以为这不过是寻常一天。 电梯门合上,遇见你以后,我从未这样期待过明天的到来。 第35章 zhongnian 隔天的见面倒是比两个人想的都要早一些。 大概是昨晚回来之后她洗漱完倒头就睡的缘故,所以钟念今天醒的格外的早,醒来之后也不知道做什么,采访材料她准备回去的路上整理,也没别的事做,于是她决定醒来,出去走走。 她洗漱好,原本想化个妆,但现在的天气估计在外边儿走半个小时脸上的妆就会花掉,于是她擦了防晒就出来了。 早晨七点多的酒店,走廊上的人并不多,只有清洁人员走动。 钟念戴了顶帽子,戴上墨镜走到电梯处等电梯下来。 电梯门一开,她倒是有些许的愣住。 仿佛是昨晚的场景重现一般,廊灯的亮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更改。 梁亦封站在电梯里,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裤,西装外套对折搭在手上,另一只手上拎着一只公文包。 与昨晚不同的是,昨晚的电梯门是缓缓合上的,而今晚的电梯门是向两边开启,梁亦封低垂着的头渐渐抬了起来。 睡觉前见的第一个人和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她。 梁亦封冰冷的脸部线条柔和百倍:“起的这么早?” 钟念走了进来,她把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摘了下来。早上起太早,她的双眼都有些微的发肿,瘦削的脸庞也稍稍肿了一点,但显得她年纪小了许多。 她眼睫毛浓密狭长,眉毛也是如此,直勾勾的盯着人的样子,像是早晨的第一滴晨露,清澈至极。 因为没有化妆,她的唇色很淡,“你也起的很早。” 梁亦封说:“我要去研讨会,你呢,起这么早,出去逛吗?” 钟念打了个哈欠,“也不是……自然醒,躺着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就起来了。” 正好电梯到了,梁亦封和钟念一起走了出去。 钟念问:“你早餐怎么解决?” 梁亦封低头看了眼腕表:“买瓶水吧。” 钟念蹙眉:“一瓶水?” 梁亦封:“嗯,有点晚了。” 钟念想了想,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一包苏打饼干来,递给他。 在梁亦封疑惑的眼神中,钟念抬了抬手:“早餐还是吃点东西吧,不要随便将就,我听阿姨说,你的胃不怎么好?” 梁亦封双唇抿成一道线:“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钟念:“端午的时候。” 见他还是没有接,钟念直接伸手拨开他的五指,把苏打饼干放在他的手心:“多少吃一点吧。” 她的指尖温热,和他的形成鲜明对比。五指柔软修长,离开的时候,指尖不经意的点了下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如一泓清水般泛起层层涟漪。 梁亦封把饼干放进公文包里,转头问她:“那你呢?” 钟念很好商量的说:“我到外面的早餐店吃就好。” 梁亦封:“没关系?” 钟念说:“当然没事啊。” 她笑容轻松,两个人走到酒店大门,晨光熹微,外面的樟树郁郁葱葱,碧蓝天空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又是一个好天气。 钟念戴上墨镜,同他轻声告别:“我先走了,下午见。” 梁亦封的视线专注的停留在她的身上:“下午见。” 钟念拦了辆车,梁亦封开自己停在酒店外的车,两辆车同时出发,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行驶。 · 研讨会已接近尾声,周四是总结会议,周五便是聚餐。 梁亦封在安排好的位置上落座之后,身旁叽叽喳喳声不断,末了,终于有人过来,怯怯的拿着只手机,说:“梁医生,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梁亦封:“不方便。” “……”那人霎时愣住,她们观察梁亦封蛮久了,这场研讨会上,长相最瞩目的当属梁亦封无疑,他身长体阔,远远看去,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而且沉默寡言。 莎士比亚说过,沉默的男人最出色。 几个世纪过去,这句话依然是真理。 女医生们聚在一起,推搡着长相最为出众的人过来,原以为可以轻松的要到联系方式,却没想到梁亦封连正眼都没有给过她,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她尴尬的站在原地,“梁医生,我就问点问题,都不行吗?” 梁亦封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我是外科,你是整形美容科,你想问我什么?” 见她一副回答不出来的模样,梁亦封说:“还有事吗,没事请离我远一点,你打扰到我了。” “……”那人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跺了跺脚,转身就跑了。 距离不远,梁亦封听到她跑到人群中说出的第一句话:“什么看上去性冷淡,他丫的就是性冷淡!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白瞎了那幅好皮囊!”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无声的笑了下。 没多久研讨会就开始了。 · 钟念原本的计划是逛两三个景点的,但是无奈天气实在太热,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没有,太阳火辣辣的,柏油马路上甚至能闻到焦味,在外出行的人少之又少。 她撑着伞玩了一个地方之后,果断的取消了原本的计划,改成逛商场去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钟念才从商场出来。 踏出商场,室外的热浪袭来,钟念被这热意熏得都想回到商场,但又想起和梁亦封的约定,不得不咬牙招了辆出租车。 “去覃城大学医学院。”她上车以后便说。 等到了覃城大学医学院以后,钟念拿出手机想要给梁亦封打电话,拨号之前又想他万一还在开会……她又收起手机了。 钟念也不知道去哪儿,幸好门卫大叔走过来,“姑娘,等人啊。” 钟念笑笑,“嗯。” 第47节 门卫大叔:“进来坐坐吧,里边有位置可以坐。” 钟念摆摆手:“不了,我就在外边等就好了。” 门卫大叔拉着她:“在外边站着多不好啊,我们学院有钱,大厅里有位置的呐!你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给你找个躺着的位置,哈哈哈。” 大叔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趣,还笑了下。 钟念被他拉进医学院大厅里,坐下,左右看看,躺着的位置……医学院躺着的位置,不就是放尸体的地方嘛。 哎…… 门卫大叔也有点无聊,考试周,学生都在图书馆备战期末,医学院人也不多,他难得遇到人,便想聊聊天:“姑娘,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钟念:“不是的。” 大叔:“你看上去……研究生吧?隔壁师大的?” 钟念低眉浅笑:“我硕士毕业三年了。” 大叔明显不信:“看着不像啊!” 钟念说:“真的。” 大叔看着她:“那今天怎么来这儿了?” 钟念想说是来等朋友的,结果还没等她开口,门卫大叔抢先说道,“等男朋友的吧?你男朋友是我们学院的老师?哦不不,博士?可我们学院的博士长得都……小姑娘,你看人的眼光,是不是不太好?” “……” 钟念最怕和老一辈的人相处,和同辈人相处的时候,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驳人和怼人的时候不留一丝余地,但和长辈相处,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该给的尊重也是要给。 钟念说:“不是的,我等我朋友,他在这儿开研讨会。” “研讨会啊。”门卫大叔重复道,“四点半结束,估计马上就要结束了。” 钟念心里松了口气,“嗯嗯。”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半了。 门卫大叔仍旧是一副要和她继续聊下去的架势,“姑娘你是等男朋友的吧?” 钟念:“……不是。” 门卫大叔:“等女朋友?” “……也不是。” 门卫大叔眯了眯眼,“那等的是什么朋友?” 钟念想了想措辞,“男的,朋友。” 门卫大叔了然,“哦,男朋友。” “……” 钟念放弃了对话。 没多久,就有人从电梯处下来了。 走道两边尽头的楼梯处也有人陆续下来,钟念站起了身,四处找着梁亦封的身影。 门卫大叔在她身后慢悠悠的说:“还说不是等男朋友,普通朋友要这么激动吗?” “……” 钟念咧了咧嘴,强颜欢笑。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恶狠狠的吐槽道:“不就是一个联系方式吗?又不是要他银行账号的密码,至于守得那么紧吗?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帅,又不是想上他!” “哦?你不想上他?” “……那也不是现在的事儿啊,追上了,上他啊!” “不过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连联系方式都不给的,这位梁医生,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神特么知道。” 那几个人很快就离开,钟念停在原地想,她们口中的梁医生……该不会是梁亦封吧? 联系方式都不给吗?是不是太,没有人情味了? 可昨天陈国良向她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她也没有给。 钟念低眉浅笑,她怎么对他人的要求竟这样严格了? 这么想着,身后有人叫住她:“钟念——” 钟念转身,对着刚下楼梯的梁亦封露出笑意来,“这儿。” 梁亦封徐徐走了过来,他脸上挂着微末笑意,像是清风霁月般美好。 他站在她面前:“等了很久?” 钟念摇了下头:“还好。” 边上插了一个声音进来,“哪里还好,可不是等了很久呢嘛!” 钟念看向门卫大叔,大叔正打量着梁亦封,然后对钟念笑着点点头:“不错啊,小姑娘眼光很不错,男朋友又高又帅,还是医生,前途无量。” 钟念:“……”她想要向梁亦封解释。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眼神柔和,说:“谢谢。” 钟念:“……” 她瞪了梁亦封一眼,梁亦封唇线柔和,“等累了?” 钟念:“不是。” 梁亦封把手上的公文包递给她:“我很累,帮我拿着。” “???” 钟念看着手上莫名多出来的公文包,“你……” 门卫大叔此刻完美插话:“小伙子你这样不对了,女朋友是拿来宠的,不是拿来拎包的。” 梁亦封低头看了眼钟念,点了点头,拿回自己的公文包,说:“知道了。” 钟念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看向外面,语气无奈道:“走吧。” 门卫大叔:“再见啊,姑娘。” 钟念扯了扯嘴角,“再见。” 等钟念上了梁亦封的车之后,她眼底的疲惫才显现出来。 她扭头看着梁亦封,他侧脸线条清冷,双唇抿成一道直线,哪里还有刚才的调戏她的散漫模样。 钟念顿时又泄气了,说什么呢?似乎又没有什么好说的。 指责?讨伐?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指责的。 他在长辈面前向来是恪守礼节的,就像她,面对长辈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梁亦封捕捉到,说:“别往心里去。” 钟念靠在靠背上,抿了抿唇,轻声说:“没有,但梁亦封,这样总归不太好。” 梁亦封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什么不太好?” 钟念思忖半晌,摇了摇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很缓的:“没什么。” · 两个人在海边的小餐馆用完晚餐。 梁亦封的胃口一如既往的不大,动了几筷子就结束了,钟念倒觉得不是他吃饱了,而是不喜欢在这种简单的路边餐馆吃饭。 她没有那么多的要求,而且她偏爱这类路边小吃。 明知道不安全不卫生,但吃起来实在美味。 钟念喜欢这种美味。 人生有那么多的不尽如人意,何必在吃食上难为自己呢? 吃一天有一天的快乐就好。 吃完晚饭,两个人坐在沙滩椅上抬头看着远处。 海浪此起彼伏,海风阵阵,一望无际的海和夜空交融在一处,天边繁星闪烁,海面波光粼粼。 钟念披了条路边20一条的超级大披肩躺在沙滩椅上,神态放松。 梁亦封说:“今天去哪儿了?” 钟念说了一个景点,继而说:“太热了,就没再逛了。” 梁亦封:“是太热了。” 钟念看向他,他还穿着长裤,“你不热吗?” 梁亦封语气轻松,“现在不是很热。” 钟念抿了抿唇,她看向远方,慢悠悠的开口:“这么快,我回来已经这么久了。”久到她甚至以为在英国那段时间不过是一场梦一般。在这里工作、生活,耳边乡音缠绕,她不会因为国籍而遭到歧视,也不会因为想念母亲而怅然若失。 但国内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可钟念就是觉得,在这里很好。 梁亦封问:“在国外生活的好吗?” 钟念:“好——不好,就这么过吧。” “国内呢?也是好——不好?” “国内啊……”钟念眯眼,说,“忙——不忙,开心——不开心。” 梁亦封重复着两个字:“开心?” 钟念困意袭来,她翻了个身,含糊说道:“就像现在啊,挺好的,挺开心的。” 梁亦封的心脏猛地一缩,“为什么?”他语气低沉沙哑,仔细听去,还带着深深、深深的渴望。 你的开心里面,是不是因为有……我? 哪怕十分的开心里我只占一分,钟念,一分就已足够。 第48节 他等待她的回答,等到的只有海水拍岸的声音。 海浪声起,海浪声落。 她听不到也罢,很多话本来就不是说给她听的,很多话,都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梁亦封也翻了个身,他正对着她,看着她腰部曲线,晚风吹过,吹得她衣服紧贴着身子,脊骨弧线明显,她的披肩在风中鼓鼓飘动。 像是温带季风气候一样,他的心里四季如春。 那一晚,梁亦封整夜未眠。 他的视线贪婪的落在她的身上,她翻身、侧身,背对着他,平躺着,正对着她,眉眼温柔,睡颜宁静而又美好,仿佛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防备。 她又翻了个身,嘟囔:“梁亦封……” 梁亦封赶忙应道:“我在。” “太阳出来了叫我……” 梁亦封说:“好。” 她好像醒了,又好像一直在梦里一样。 梁亦封期待她是在梦里,在梦里喊自己的名字,温柔嘱托自己。 他目光铮铮,周围的人逐渐少去,喧嚣不再,热闹褪去。 海边早晚温差大,过了十二点,温度就渐渐降了下去。 再窝在海边的沙滩椅上也不是个事儿,梁亦封起身,一把抱起睡梦中的钟念。换了个地方,钟念不安的动了动。 梁亦封停在原地,沙砾钻进鞋子里,格外的不适,但怀里的人蹙着眉,他又不敢多动。 等她适应了他的怀抱,梁亦封才往他停在海边的车走去。 他从好友那儿拿的车空间很大,但钟念个子足有一米六五,还是得曲着身子躺着。她侧躺在车后座,梁亦封把带来的西装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等做完一系列的事之后,他站在车外,点了支烟,猩红色的光芒在幽茫黑夜亮起。他脸上的神情很淡,眼底又有笑意。 到底还是……很好骗啊。 梁亦封想。 明明是只小兔子,却总是要装作刺猬。 他的钟念,一直以来都这么故作坚强,装作一副百毒不侵的姿态,殊不知,内里的柔软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凉风徐来,梁亦封叼着根烟,眼前是这苍茫夜色。 身后的人安然沉睡,夜晚宁静而又美好。 他单手抄兜,侧靠在车身,拂晓时分,他转过头深深、深深的看着车里的人。 黎明来袭,我爱的人,仍旧在我的身旁。 他勾唇一笑,拿出手机,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对着她的脸,咔擦一声,拍了张照片。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光,梁亦封站直身子,温声叫她:“钟念。” 叫了几遍,她都没有反应。 梁亦封无奈,抬高了声音叫她:“钟念,起床了。” 恰好天边鸟群飞过,叽叽喳喳声一片。 钟念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在英国家中,叫醒她的是早起上班的舅舅,她嘟囔一声:“舅舅,我再睡五分钟。” 梁亦封看她在狭窄的车后座翻了个身,脸色苍白,眼底有着十分明显的乌青印记。 他低头看着腕表,“就五分钟。” 没想到的是,钟念五分钟后,自动自发的睁开了眼。 眼前是高级轿车的真皮座椅,她整个人“刷——”地一下惊醒过来,噌——地一下坐了起来,眼前的车门敞开,前方便是海洋。 “醒了?”身后响起一个清冽好听的声音。 钟念吊在半空中的心在听到身后的人的声音时回归原位。 她转头看他:“我在车里睡了一晚上?” 梁亦封不置可否:“嗯。” 钟念拧着眉,“我记得我之前是在沙滩椅上的。” 梁亦封点头:“嗯。” “你把我抱过来的?” “嗯。” 钟念把身上盖着的衣服拿了下来,递还给他,“为什么……不叫醒我?” 为什么不叫醒呢? 因为想要让你在我怀里睡一辈子啊。 但梁亦封只说:“叫了,没叫醒。” 钟念自我怀疑着自己,她一般都不会睡那么沉的啊……他真的叫了自己吗?为什么她没有一点感觉? 她还在自我怀疑自我审视的时候,梁亦封语气轻飘飘道:“看日出了。” “哦。”她立马反应过来今天的正事,快速的从车子里下来。 凌晨四五点,海边的温度格外的低。 钟念穿了件单薄的雪纺上衣,披了个很薄的雪纺披肩,没有一丝的用处。海风吹过,她冻的瑟瑟发抖。 梁亦封一直带着的西装外套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伸手。”他语气冷冷的。 钟念看到他站在身后,把衣服敞开,一副给她穿衣服的架势,她下意识的退开。 “再走一步试试?”他语气很冷,又带了威胁意味,“钟念,你不想冻死,就穿上衣服。” 钟念眼神平淡而又冷静,“太阳出来就好了。” 梁亦封:“最后一遍,伸手。” 钟念垂了垂眸,眼底的乌青在日出时分更是明显:“你穿吧。” 梁亦封:“我一大男人,不需要。” 钟念还想反驳,梁亦封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的鼻尖满是他身上男性荷尔蒙味道,浓浓的席卷着她的嗅觉。 梁亦封在她身后伸开手,把衣服套在她的身上。 折回手,扣上纽扣。 钟念就这样不仅鼻尖是他的味道,连身上都是。 他的衣服很大,套在她的身上空空的,像是顽劣的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一般。 偏偏大人还严声嘱托:“不许脱下来。” 钟念发颤的身子好过许多,或许是贪恋他给的温暖吧,她拨了拨散在脸上的头发,看向远处太阳东升,没有说反驳的话,也没有脱衣服的意思。 见她没有脱了衣服,梁亦封嘴角勾起。 她看向远处,梁亦封站在她的身旁,目光幽远,看向蓝色大海尽头的朝阳。 彼时朝阳初升,散发出暖橙色的光亮,那温暖橙光如霓虹般把澄澈天空染成暖色,蛋黄般大小的太阳缓缓升起,光亮乍泄。 海风吹散了她的头发,钟念眯着眼看着海上日出,突然想到一句诗来:半露曚妆半梦中。 她勾着唇,心想,没有白来一趟。 梁亦封推荐的地方,还算不赖。 钟念心有所感,说:“谢谢你啊,这个场景很美,我很喜欢。” 梁亦封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钟念。” “嗯?”她抿着唇,唇角笑意盛放。 梁亦封说:“我想试试。” “什么?” 钟念惶然不解。 梁亦封的手缓缓覆上她套着的外套上,他的语气低沉,干哑,像是一夜未眠一般:“想把我的命放在你的手上试试。” 他把第二颗纽扣拔了下来,钟念低头看着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脉络并不清晰,黑色的纽扣放置掌心,像他的瞳孔般,一眼便使人坠落。 钟念问他:“怎么试?” 梁亦封说:“我躺在这里,你闭着眼开车,最后,车距离我二十公分以内,算你赢,超过二十公分,我赢。” 钟念看着他的眼睛,认真专注,没有一丝的玩笑意味。 这次不比上次了,上次哪怕他没有接住她 ,钟念都不会出太多的状况,可这次,闭眼开车……她稍有不甚,他便是死。 钟念理智尚存,“不可能,梁亦封,你不要命了吗?” 梁亦封说:“纽扣,这是正面,这是背面,扔到正面,钟念,你别无选择,只能开车,扔到背面,所有一切全都作罢。” 钟念只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 “好,我扔了,一、二、三——”他伸手扔了出去,他用掌心接起,另一只手覆盖在手心上。 钟念不知道为什么,她分明没有答应他,却又揪着心的等待结果。 梁亦封打开掌心。 ——正面。 钟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瞳孔微缩:“你疯了。”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嗤笑一声:“钟念,你赢了,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同理,我赢了,你也要做到。” 钟念想要逃,却被他牢牢的禁锢住,塞进车里。 第49节 梁亦封合上门之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语气低沉而又温柔,像是吻过玫瑰一般:“钟念,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是输还是赢?” 生还是死,我这条命,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第36章 liangyifeng 钟念坐在车里,她打不开门,车门被他抵着。 她降下车窗,在海风中她急促说道:“梁亦封,你玩够了吗?” 梁亦封说:“会开车的吧?踩下油门,五秒内踩到底,然后再保持五秒,松开油门,踩住刹车,不要有一秒的犹豫,钟念。” 钟念不耐烦的拨了拨头发,“你放我下去。” 梁亦封把手心的纽扣拿了出来,他塞进她的掌心,“钟念,这次只能我喊开始,你没有资格喊停。” 钟念看着手心里的纽扣,只觉得它开始发热发烫,像是下一秒就能把自己燃尽一般。 梁亦封伸手拂了拂她的肩,语气非常温柔:“钟念,只不过一条命而已。” “我做不到。”钟念攥紧手心,声音很轻很轻的说。 梁亦封:“你做得到的,钟念。” 钟念重复:“我做不到。” 梁亦封:“我相信你。” 信任,又是信任。 钟念不信任何人,证据是假的,证词是假的,公平正义统统都是假的。这世上连雪都是假的,善良和仁慈是假,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连美和爱都是虚妄,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妄。 梁亦封说:“上次你输了,这次你没有资格说放弃。” 这场游戏,掌握权自始至终都在他的手上,他说开始就开始,他说结束就结束。她有且仅有一次放弃的权利,在上次已经用完。 钟念颓然倒在车椅上,喃喃道:“梁亦封,你是不是有病?” 梁亦封悠悠然的说:“是。” 钟念因为激动全身发抖,眼睫快速的眨着,眼里氤氲着雾气,梁亦封从后座抽出一条丝巾,为她绑上,她眼前彻底漆黑一片。 梁亦封的话像是最后的审判一般,昭然宣告她的死期:“三分钟后,踩油门,钟念,我在那边等你。” 钟念似乎已经认命了,她做不到反抗他,他的强势令她无能为力。 她扯下丝带,看着他往马路前方走去,最后停在了一条长椅边缘,躺下。 她睁眼,又阖眼,再睁眼,然后低头,发动车子。 不就是一场游戏而已。她安慰自己。 他的物理学的好,这些都在他的计算当中,钟念说,就当做普通的一次开车,当做他不存在,当做这不过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当做车灯不再闪烁。 她重新把丝带系好,把眼里氤氲而出的雾气都给挡住。 她踩住油门,车子顺势发动出去。 “五秒内踩到底。”脑海里响起他的声音。 钟念心里默数五秒,右脚往下踩。 一、二、三、四、五—— “保持速度。” 五秒。 然后,快速的踩下刹车。 “刺————”地一声划破天际,鸟丛惊醒,在天空中扑扇着翅膀。 钟念颤抖着手,摘下系在眼前的丝带。 像是条涸泽之鱼般浑身无力的倒在椅子上,挡风玻璃前,有人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往她这里靠近,打开车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输了。” 距离他将近半米,她犹豫了。 钟念冷笑三声,继而把丝带重重的摔在他的身上,解下安全带,想要从车上下去,却没想到腿早就发软的连直立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就要摔去,梁亦封突然抱住了她。 他把她放在车前盖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 梁亦封:“你输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钟念扯着嘴角,“什么事?” 她撇过头,将眼底的泪意全部的憋了回去。 右眼处却有一颗眼泪滑过,在她苍白没有一丝血丝的脸上留下痕迹。 梁亦封这才意识到,自己做的过了。 他伸手,抬起指腹擦着她的眼泪,语气郑重而又温柔:“你哭什么呢,钟念?我一条贱命,有什么值得你哭的?” 钟念拍开他的手,“梁亦封,我不会再陪着你玩了,你这个疯子。” 她跳下去,想要从他的怀里逃开。 梁亦封眼眸一缩,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喷薄爆发,他伸手狠狠的把她抵在车门上,双手撑在她的身前,眼神狠戾嚣张,像是一张细细的网,把她裹得密不透风,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万分。 钟念:“你松手。” 梁亦封两只手分别抓着她的手,往她身后一压,迫使她整个人向他靠近。 钟念眼神陡然冷了万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梁亦封:“我知道。” 钟念快要到临界点了,咆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眼里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她这样的人,即便哭,都是阒寂无声的。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哭着,任眼泪流淌。 梁亦封松开桎梏着她的手,温声说:“我能想干什么呢?钟念,我只是不想让你哭。” 钟念惨淡的笑着:“你离我远一点吧,你这个疯子。” 梁亦封被她推开,她毫不犹豫、以决绝般的姿态离他远去。 像是多年前的冬天,她说她要回家过年,结果一别十二年。 他等了她这个骗子十二年,十二年后,他这个傻子成了疯子。 梁亦封看着指腹上还残存着她的泪水,心想,在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疯了,疯的彻彻底底。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想,这么多天布的网,也是时候收网了。 · 钟念自那天和梁亦封不欢而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想去取体检报告,却发现体检报告早就被人拿走了,护士说是梁医生拿走的,让她去找梁医生拿。 钟念想不过一份体检报告而已,大不了过几天去别的医院再体检一次好了。 她心里安慰自己没什么,当做浮云般散去,可离开医院的时候频频回望,在人群中寻找梁亦封的痕迹。 做完这一系列举动之后,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 钟念回到报社,对着电脑发呆。 旁边的徐佳佳凑了过来,递给她一包饼干:“吃吗?” 钟念恍然回神,“不了。” 徐佳佳似乎没发现钟念的异常,推了推钟念的手臂,小声说:“你看陈思琪,这花痴样。” 钟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陈思琪对着电脑突然笑了起来,可电脑屏幕上的word却是一片空白的。 钟念:“她怎么了?” 徐佳佳咔嚓咔嚓的咬着饼干,说:“还能咋地,谈恋爱了呗!我和你说啊,人一谈恋爱就会废了,彻底的废了,我和她出去,她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我和xxx一起来这里吃过饭,他还在这里亲过我’,我的妈呀,就不能对母胎solo的人善良一点吗?” 钟念把视线移回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声音不轻不重道:“恋爱嘛,总归是这样的。” 徐佳佳长嚎一声:“哎,钟念你谈过恋爱的吧?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前肯定谈过恋爱。谈俩爱是什么样的呢?” 钟念:“我没谈过。” 徐佳佳惊了:“你竟然没谈过?” 钟念:“嗯。” 徐佳佳哇塞了半天,“不过你之前都在国外,我听说外国人不好,很难容下。” “……” 钟念停下手上的动作,“容……下?” 徐佳佳朝她抛媚眼:“嗯?容……下!” “……” 钟念眨了眨眼,决定还是先停止这个对话。 过了没多久,徐佳佳又闹腾起来,“钟念啊,我刚百度了一下,百度上说,谈恋爱是,见不到时很想见她,见到了又很想抱她,抱到了又很想亲她。总会想起她,下意识的,不论何时何地,总是想起她,遇到和她有关的东西的时候,总会想她会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徐佳佳碎碎念的声音还在继续。 钟念却停留在她说的这句话上——总会想起她,下意识的,不论何时何地,总是想起她,遇到和她有关的东西的时候,总会想她会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在喷泉边,她眼前浮现的人,是他。 在医院,她也会期待着与他相遇。 在海边,和他相处的时候她很放松。 第50节 在一起的任何时候,钟念从没有过尴尬,哪怕不说话,没有任何话题,钟念都觉得很自然…… 徐佳佳叫住钟念:“哎!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钟念?” 钟念陡然回神,“在的。” 她回应着,伸手拿过手边的杯子想喝水,一个不注意,却把水杯掀翻,里面的水倒了出来,湿了半个桌子。 徐佳佳叫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她抽出纸来擦着桌子。 钟念快速的反应过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抽出纸擦着桌子。 徐佳佳边擦边问:“你今天怎么了,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 钟念摇摇头:“没有。” 她不是累,或许只是……心里突然多了点什么,让她心烦而已。 徐佳佳撅了撅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饼干,没一会儿,她突然尖叫的凑到钟念身边来,手里拿着只手机,“主编说晚上聚餐哎!聚完餐去酒吧喝酒,嘿嘿嘿。” 钟念也看到了这条消息,她揉了揉眉:“能不去吗?” 徐佳佳:“当然不行啊!而且我告诉你,每次聚餐,主编的儿子都回来,我和你说,主编的儿子可帅啦!真的,你去嘛,去嘛去嘛~” 钟念在微信群里回了个“收到”,继而对徐佳佳说:“嗯,我去。” 徐佳佳开心的飞起:“今晚不醉不归啊!” 钟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 晚上聚餐是在家火锅店,一堆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徐佳佳边吃东西边向四处张望。钟念抓着她,“看什么呢?” 徐佳佳咬着筷子,“以前灿少都会来的啊,今儿个怎么就不来了?可真是稀奇。” 钟念抿了口水,不动声色的问她:“灿少?” “对啊,就主编的儿子,叫陈灿,可帅了,好像三十都不到,黄金单身汉啊!”徐佳佳双眼星星状,“而且人还特别温柔。” 钟念说:“是吗?” 徐佳佳:“对呀对呀。”她站起身来,“我去问问啊,你在这儿等等我。” 钟念看到她从人群中出去,又扎入另一个人群中,没一会儿,眼眸带笑的走了过来,春风满面的样子格外的惹人喜欢:“我问过了,灿少待会和我们一起喝酒!就去他朋友的酒吧,喝酒!” 钟念点头:“嗯。” 一顿火锅吃的热闹至极,火锅完毕,已婚的人都匆匆告别,未婚年轻人都跑去酒吧续下一场。 到了酒吧之后,一群人坐在卡座里,没多久,就过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衣品很好,长相清俊,一双桃花眼浮荡飘忽,借着闪烁的灯光,钟念看到了他右耳上的碎钻耳钉。 徐佳佳在她耳边吼:“这就是灿少!” 钟念点了点头,看着确实不错,怪不得徐佳佳念叨了一天。 帅哥值得被人记住。 钟念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头疼不已,这样闹腾的环境,实在不属于她。她拧了拧眉,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突然多了一杯酒出来,钟念看向举着酒杯的手的主人。 陈灿嘴角上挑,露出一个妖孽般的笑:“你是新来的……钟、念?”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念着她的名字的时候,总有种要把她揉进身子骨的感觉。 钟念说:“嗯。” 陈灿举着酒杯:“喝一杯?” 钟念看向那蓝色的液体,笑了笑,接过来,一饮而尽。 陈灿:“好酒量。” 钟念放下酒杯,莞尔一笑。在光怪陆离的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声为背景,她微微笑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这扑朔的灯光,无端的,像是妖精。 陈灿看的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他刚想抬手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钟念看到他的来电——黄一杰,她温声提醒:“灿少,你手机响了。” 陈灿恍然惊醒,拿过手机,接起来之前说:“大家想吃什么吃什么,我的地盘,随意点。” 众人欢呼一声,“灿少,酷哦!” 陈灿起身,拍了拍钟念的肩,嗓音沙哑低沉,“等我回来。” 钟念扯了个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嗯。” 等到陈灿走了之后,钟念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针孔摄像机,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她把针孔摄像机别在手表表扣上,转了转手表,她起身,对徐佳佳说:“我去洗手间。” 徐佳佳扭着身子,喝了一口酒:“好。” 钟念穿过人群,离陈灿始终是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拿着只手机,似是不耐烦地样子,从热闹的舞池边穿过,最后转身进了包厢里。 包厢门并未合拢,露出微末的光。 钟念站在不远处,眯眼仔细看去,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他们的神情慵懒,包厢里音乐缓缓流动,mv光亮不断切换,幽茫的光霎时转变成亮光。 钟念看到了里面的人,眼神飘忽,他们朝陈灿抬了抬手,陈灿走过去,用手机拍了下他们的手,似乎没用多少的力,但他们却整个人都倒在沙发上。 不像是喝醉了的表现。 茶几上并没有酒瓶。 钟念抬起手,把摄像头对准包厢里面。 包厢里,陈灿摔了手机,坐在两个人的中间。 黄一杰突然伸手给陈灿递了个东西,陈灿接过,抬起另一只手,把注射器缓缓、缓缓的往自己的另一只手上靠。 针扎入静脉的一瞬间,钟念捂住了嘴。 旁边突然发出一个声音:“你在看什么?” 包厢这边比舞池那儿安静不少,周围的一个声音便让包厢里的人惊察到了。 钟念收回手,淡然自若道:“路过。” 她转身往舞池走去。 包厢里的陈灿发现了动静,扔下注射器,撒腿跑了出来。 钟念脚步匆忙,身后的人说:“你们干嘛了?” “还能干嘛?” “卧槽刚那人好像看到了!” “妈的你不早说!” 她往后一瞥,看到陈灿和另一个人追了过来。 她心跳如雷,拨开人群就往外跑去。 酒吧门在此刻缓缓关上,两位保镖站在那里堵住门口不让人进出。 身后的人还在追着她,钟念脚步一折,往楼上包厢跑去。 她步履匆忙,额头上冒着汗,陈灿他们还在身后紧紧的追着,钟念加快脚步跑去,她往身后看了一眼,几个保镖手持对讲机,四处张望着。 钟念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一个转弯,她的手突然被人抓住。 “啊——”她的嘴被人伸手捂住。 来人把她压在墙边,他低着头,一只手握着她的右手,把她的手牢牢的按在头上,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嘴,把她整个人都按在墙上。 蝴蝶骨撞在冰冷墙壁的时候,钟念整个人都惊慌失措的不行。 直到看清来人,以及他身上的消毒/药水味儿,钟念吊着的心,堪堪坠了下来。 钟念拍着他,眼神示意他松手。 梁亦封眉目紧锁,“安静点。” 没一会儿,就有保镖跟了过来,对讲机里发出的声音传了过来:“穿了条黑色的裙子的女人,头发扎着。” 保镖:“好的。” 梁亦封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往她的脑后一伸,把她绑着头发的绑带解开,如墨般的漆黑长发瞬间散开。 梁亦封低头,眼眸幽深:“钟念,你到底在干什么?” 钟念喉咙发干,“等我以后再和你说,你先把我松开。” 梁亦封压着她的手更加的用力:“别动!” “还动!” “安静点!” 走廊那端传来陈灿的声音,“妈的,哪个女人这么烦?给我调监控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钟念抿了抿唇,双睫微颤,突然,双手勾住梁亦封的脖子,踮起脚跟,欺身上前吻住了梁亦封。 唇齿相贴的一瞬间,像是盛夏与冰川相遇。 她的唇瓣温热,他的唇瓣像是中年冰封的雪山。 钟念贴着他的唇,没有接过吻,并不知道下一步的动作如何。她双眼紧闭,心跳声在脑海里格外的清晰。 突然,身前的人反应过来,双手掐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再一次,狠狠的撞向墙上。 他伸舌出来,温柔的勾勒着她的唇线,右手往上,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一掐,她惊呼,唇齿分离的瞬间,他的舌头伸了进去。 梁亦封喝了酒,口腔还有酒精的味道。 他舌尖舔着她的牙齿,绞着她的舌头在她的口腔里肆虐,他的吻如同他的人一样,强势、激烈、容不得一丝的反抗。 钟念嘤咛出声,伸手想要推开他。 但男女之间的体力悬殊在此刻昭然若现。 梁亦封吻着她,激烈的、放肆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生吞了一般。她连呼吸都困难百倍。 他的手按着她的腰,在她被吻的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他掀起她的衣服。 冰冷指尖贴在她温热的肌肤上。 第51节 钟念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作势要推开他,梁亦封掐着她的下巴,吻的更加用力了。 他狠狠的吻着她,又吸又吮,卷着她的舌头往外拉,才到唇边,他舌头又松开,舌尖在她的牙齿上滑过一圈,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爬过一般,钟念整个人彻底软了。 这样的吻太激烈,太放肆,钟念平生第一次,因为亲吻而全身发麻。 梁亦封双手架住她不让她滑倒,舌头从她的嘴里伸了回来,继而又吻了吻她,单单的唇瓣相贴,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深深的吸了口气,在她的耳根处又咬了下,才退了出来。 走廊里已空无一人,陈灿不知跑哪里去了。 这些对钟念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她看着面前的梁亦封,双眸像刀刃一般死死的盯着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梁亦封松开手,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弯下腰,唇边勾起一个笑,“你呢?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钟念眼睫发颤:“我可以向你道歉,和你解释。” 梁亦封轻飘飘的说:“我不接受。” 钟念薄唇紧抿。 梁亦封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一寸、一寸,继而松开她柔软发丝,指腹贴着她嫩滑的脸颊,他轻嚇一声,声音沙哑,带了股魅惑的意味。 他说:“钟念,你凭什么以为你招惹上我之后还可以全身而退?” 第37章 zhongnian 钟念看着他,金丝框眼镜下,他的眼眸清晰,她在他的瞳孔里清楚的看到了她自己。 她深深的吐了口浊气,说:“我没有招惹你。” 梁亦封:“是吗?” 钟念说:“刚刚只是意外。” 梁亦封弯着的腰更低了,他直勾勾的看着她,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种话吗?而且即便是意外,在我这里,它发生了,我便不当它是意外。” 钟念看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梁亦封说:“我没想怎样。” 钟念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智识在和他相处,但她说什么,他都是轻飘飘的回击,钟念觉得对话实在无法继续下去。 正准备要撇开他离开的时候,二人身边的包厢门打开了,有人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两个这样的姿势的时候愣了一下,继而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钟念扭头,看到沈放一边念叨着“非礼勿视”一边眼睛从指缝里看了过来。 “……” 有旁人在,梁亦封没再逼她。 他松开撑在她身侧的手,直起身子,看向沈放。 梁亦封:“怎么突然出来了?” 沈放慢悠悠的松开手,说:“二哥说要回去了,三哥,你呢?是一起走呢?还是和念姐共度良宵呢?” 钟念:“我自己走。” 梁亦封把她拉了回来,圈在自己的怀里,他怒视着她:“自己走什么?” 钟念在他怀里挣扎:“你松手!” 梁亦封说:“吴煜把酒吧都封了,你以为你能出的去?” 钟念又不动了,她思忖片刻,迟疑道:“跟着你,能出去?” 梁亦封轻哼一声,松开手,走到沈放面前。 沈放疑惑道:“这……发生啥事儿了?” 梁亦封面无表情的:“惹事了。” 沈放看向他身后的钟念,摇了摇头:“看上去不像是会来事的人啊!” “废话很多。”梁亦封抬腿踹了他一脚,“陆二呢?” 沈放疼的龇牙咧嘴的,这人可真是,容不得旁人说钟念一个不好。 梁亦封:“我问你,陆二呢?” 沈放咆哮:“在里面啊!” 梁亦封眸光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沈放缩了缩脖子,“我不该对您大呼小叫的,对不起嘞。”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推开门,朝里边的人说:“走了。” “好。”里面传来一个清冽干净的温润声音,落在钟念的耳里,非常熟悉。 很快,钟念就看到了出来的人。 陆程安见到钟念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这么巧。” 钟念扯了扯嘴角:“嗯,很巧。” 沈放疑惑的打量着他们二人,“怎么,你们认识?” 陆程安说:“一起吃过饭。” 梁亦封的眼神“刷——”地一下就冷了下来,他冷冷的说:“是吗?” 陆程安立马意识到不对,马上说:“还有朝夕,去年在希腊的时候,我去找朝夕,正好遇到钟念,她是朝夕的朋友。” 梁亦封看向钟念,钟念无奈的点头。 萍水相逢的关系罢了,只不过是好友的朋友,所以记住了对方。 梁亦封拧着的眉头这才舒缓下来。 陆程安看了看他们,问道:“不是走吗,怎么还不走?” 梁亦封说,“你们俩在前面走,我们跟在你们后面。” 陆程安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看了看他们二人之间的气场,只觉得哪里不对,这个看上去清冷至极的钟念,在梁亦封面前,似乎像只兔子一样温顺。 他耸了耸肩,自己还没搞定朝夕呐,操心自己的事都来不及,还去操心别人的事儿干什么,他迈腿向前走:“沈四,走了。” 沈放慢悠悠的看了梁亦封和钟念一眼:“知道啦,二哥。” 钟念和梁亦封跟在他们二人的后面,她的心一直惴惴不安的,面上还维持着不动声色。 梁亦封靠近她,问:“紧张?” 钟念垂眸:“嗯。” 梁亦封说:“没必要。” 钟念仰头看他,在光怪陆离的嘈杂环境里,斑斓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低头看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梁亦封说:“我的人,除了怕我,其他人谁也不用怕。” 钟念脚步一顿,她瞬间移开视线。 方才和他的视线接触到的那一刻,钟念是当真,当真的怦然心动了。 到了酒吧大门处,原本还在检查每个进出的顾客的保安见了他们几个的时候瞬间变得恭敬了起来。 也没检查,直接开门放行。 钟念跟在梁亦封的身边,抬腿走去,距离大门还有半米距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等等——” 钟念的心瞬间揪成一团,她手握成拳,眼睫微颤。 突然,有只手包住了她的手,分开她的五指,两只手,十指紧握。 钟念看着梁亦封,他眉目清明,一副清冷冷的样子。 梁亦封转过身来,沈放调侃道:“吴少,这是怎么,连我们都拦?” 吴煜笑着说:“没呐,我哪敢拦你们呐,我就是想看看梁总身边的这位美女。” 沈放:“哦,我三嫂啊,三嫂,你们认识吗?” 钟念转过身来,她确定吴煜没有看清她的脸,她看向吴煜,镇定的过分:“不认识。” 吴煜摸着下巴看着钟念,眯着眼,神情不明。 梁亦封冷眼扫向他:“看够了吗?” 语气冰冷的比料峭寒冬还要冷三分。 吴煜马上摇了摇头:“够了,够了。” 梁亦封冷声说:“看够了就滚。” 吴煜腆着笑:“放人。” 梁亦封转身,拉着钟念往外走。 稍晚一步赶来的陈灿拉着吴煜说:“找到人了吗?” 吴煜盯着钟念的背影,说:“没。” 他烦躁的摸了摸头发,“监控那儿有发现吗?” 陈灿:“是死角,没看清人。” 吴煜挠了挠头发:“你说说你们,非得在这儿搞这玩意儿,瘾这么大吗!” 陈灿:“这个不重要,先找到人吧。” 出了酒吧,沈放看向梁亦封,“三哥,车钥匙给你,我和二哥走了,你和……三嫂走吧。” 他说话的时候,刻意把“三嫂”这个词压得极重。 钟念不自然的别过头,他刚才也叫了她三嫂,她……没有否认。 陆程安惊讶的看向钟念,沈放却已拉过陆程安:“二哥,走了走了,你再看下去,信不信三哥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 梁亦封接过车钥匙,“走了。” 第52节 钟念停在原地未动,梁亦封转过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准备用完就扔是不是?钟念,你的心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 钟念走上前,朝他伸手,“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我的包还在里面,我总得叫人给我带上吧。” 梁亦封把手机递给她,钟念快速的拨了电话号码,给徐佳佳打了个电话,随便搪塞了几句就敷衍过去了,再把手机递还给梁亦封。 钟念说:“走吧。” 梁亦封挑了挑眉,刚才……是他多想了? 似乎是猜到他心里的想法,钟念缓缓开口:“我没有那么过分,梁亦封,我也不是没有心的人。” 梁亦封耸了耸肩,打开车门,让她进去。 钟念侧身入座,车门被带上。梁亦封绕过车子,走回到驾驶座。 车子缓缓启动,穿过大半个城市。 一路上沉默无言。 等车子在她住着的楼前缓缓停下之后,钟念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轻声说:“在海边,为什么那样?” 梁亦封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食指轻扣方向盘,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 梁亦封推了推滑至鼻梁处的镜框,说:“为什么那样?” 钟念:“嗯。” 梁亦封嗤笑一声,声音飘忽,像是带了命运的薄凉一般:“我就想看看,我愿不愿意死在你手里。” 钟念早在那天就已经认定了他是个疯子,可今天再一次面对他,她整个人无力的倒在椅背上,头靠着车窗。 她阖了阖眼,问:“那你得出什么结论了?” “钟念。” “嗯。” 梁亦封说:“我这条命,你要是想拿,钟念,我随时都可以送你。” 钟念冷笑着,“你这个疯子。” 梁亦封目光清冷直视前方,淡然承认道:“那又如何呢?” 我早已为你成疯成魔,这是我对你的心甘情愿。 钟念的胳膊靠在车门上,指尖支着头,她垂了垂眸,窗外的灯光在她的眼底投下一片光亮来,她抬起眼眸,在那一道光中缓声说:“梁亦封,你是不是……” “是。”她不确定的只说半句,得到的是他的一字肯定。 钟念心里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在此刻被他的一个字,轻易摧毁。 梁亦封这样的人,是很难说喜欢,也很难在旁人面前承认自己的喜欢。他性格寡淡清冷,高高在上,似乎对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乎,因为旁人在乎的所有,他早就拥有过,不需要的舍弃,需要的保存,讨厌的就毁灭。 他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遇到过更好的人吗? 为什么,偏偏是她。 钟念不相信爱情,可这一刻,脑海里仿佛有另一个她在说:“钟念,你好像,也触碰到了这世上的难能可贵的爱情了。” 可对方是梁亦封…… 钟念头疼欲裂,“你认真的吗?” 梁亦封:“我像是和你在开玩笑的样子吗?”他觉得好笑,“钟念,你以为我这段时间是在陪你玩游戏吗?为了一个游戏,我值得做这么多?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梁亦封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我是个商人,商人的目的是利益,付出三分,我会要求得到五分甚至七分,我不是做慈善的,在你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我看上去是那么闲的人吗?” 话已说到这一步,梁亦封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不相信所有的一切,也不相信自己能遇到爱情,她这种爱无能的人,远无法体会到他对她的爱。 他甘愿为她死,甘愿死在她的手里。 钟念怔怔的坐着,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大脑在此刻处于混沌之中,理智早已远离。 她的脑海里发出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说:“钟念,你真的遇到爱情了。” 另一个声音说:“梁亦封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你?” “可他都甘愿死在你的手里,你还在矫情什么呢?” “不是在矫情,而是钟念……本身就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钟念阖了阖眼眸,脑海里的两个声音越吵越烈,她感觉整个大脑都要炸了。 她伸手想要打开车门,却被发现车门被锁住了。 钟念:“我要下车。” 梁亦封等了这么久,只等到这个答案,也没气馁。 意料之中。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我不是来问你意见的,我今天送你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整张脸都同他对视。 梁亦封勾起唇角,脸上露出森森笑意:“——你是属于我的,你逃不了,也没法逃。” 钟念在他的脸上看出了他的势在必得。 她阖了阖眼眸,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冷笑着拍开他的手,不管他是多么高高在上的梁总,哪怕是国家总统都是一样,她会说他不自量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钟念阖上眼眸,她十分不想承认,却又无法不承认一个事实。 那个事实就是, 她对梁亦封,确实,动心了。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她从来没有触碰到过爱情,但是她是真的,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甚至也有过期待和他的见面。 也有过,眷恋他对自己的好。 在他吻上自己的那一刻,钟念的第一反应是推开他,但他纹丝不动,甚至吻的更激烈,而她……她回应了。 钟念在被吻的时候,脑袋里天旋地转的,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已远去,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们。 只有这个吻。 梁亦封不知何时松开了手,钟念回到副驾驶位上。 安静的车厢内,谁都没有说话,唯有呼吸声清晰响起。 钟念稳了稳心绪,说:“开门。” 梁亦封这会儿按了解锁。 钟念打开门,车门缓缓开启,她走了下去,背对着他的身影迟疑的转了回来。 她突然弯下身来,低声询问他:“如果我想逃呢?” 梁亦封十指缩紧,抓着身前的方向盘,他的语气却是十分的轻松,他轻飘飘的砸了几个字下来:“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钟念倏地笑了。 他这个人啊,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蛮横、专治,得不到,就毁灭。 梁亦封对她突然的笑有丝许的不解,“怎么突然笑了?” 钟念抿了抿唇,说:“没什么。” 她挥了挥手,“回去吧,晚安。” 梁亦封说:“就这样吗?” 他说的那些话,就是这样的回应吗? 钟念摇了摇头,她咬了下下唇,认真思考过之后回答他:“你等我去找你。”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你等我去找你。 梁亦封是个极具不喜欢等的人,在此刻,又觉得,等,没什么。 她没有拒绝,他的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了。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好,我等你来找我。” 钟念低头浅笑。 她关上门,目送他离开。 等到他的车离开她的视线之后,钟念抬头看着天空。 今晚夜色真美。 她想。 第38章 liangyifeng 钟念在本科期间有选修过一门情爱心理学。 当时的选修课结课论文是分析你所信仰的情爱观念,而钟念抛却所有的爱情主义学,她写的是当时唯一一篇,爱情虚无主义。 两个完全不同的爱情信仰,他们描写性/欲,而她写禁欲,他们为爱奋不顾身,而她为爱退避三舍。 当时教授会给她的邮件是这样写的:这世上有很多人是不需要太多的爱的,他们承担不了太多太激烈太沉重的感情,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感情匮乏的人。 但是请永远不要怀疑爱情。 爱情的本身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只是你和上述的人一样,不适合那样浓烈的爱情。 太过浓烈的爱,会把人燃尽。 第53节 即便如此,钟念也依然如此认为。 她再一次打开邮箱,把那篇论文下载下来,逐一观看自己当时的论点、论证、论据,条理清晰,引用得当,连她自己都被说服了。 论文的最后一句话是:爱情是命运一时兴起的馈赠,总有一天会被收回,因为这世上,没有人比你自己还要爱你的。 没有人比我自己更爱我,没有一个人非要另一个人才能过一生。 钟念扪心自问,她自幼独立、自主,在外读书也是如此,没有贪恋过任何一人对她的好,她特立独行、清高孤僻,她生来就不需要太多的爱。 可是梁亦封…… 她以为梁亦封和她一样,不需要太多的爱。 但他的吻那么热烈,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他连接吻都那样强势,被这样的人爱上,钟念想,爱过他以后,大概再也爱不了任何人了。这样的浓烈的爱,一生只能经历一次,被纵情燃烧过以后,就会失去她仅有的、鲜少的爱人的能力吧。 那么钟念,你真的要试着去爱他一次吗? 或者说,你要把你对他的那一点动心,转变为……永垂不朽的爱吗? 倘若结局不好,那你要面对的就是这苍白凄惨的人生。 可你原本的计划里,不就是这样的吗? ——一个人,淡然凋零,在无人问津的一方角落,种一花园的玫瑰,在玫瑰荼蘼时热烈的死去。 钟念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徐佳佳凑了过来,“看到啥好笑的,给我分享分享。” 钟念凝神,“没有。”她把论文给关了。 徐佳佳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苹果过来,咔擦咔擦的在啃,“你昨晚遇到哪个朋友了啊,急的连包都忘了拿?” 钟念不问反答:“昨晚灿少没回来吗?” 徐佳佳:“没呀。” 钟念松了口气。 钟念打开新闻网站,浏览着最近的新闻,突然,一则报道落在她的眼里。 十八岁女孩惨遭六人□□…… 她指尖一动,点了进去仔细看新闻内容。 蓦地,她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十八岁……”钟念放下鼠标,站起身来朝身后的人问好,“孙哥。” 孙哥拍拍她的肩让她坐下,他眯着眼看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叹了口气,说:“可怜啊。” 徐佳佳也凑了过来,看了看新闻,浑身一抖,“妈呀这群人是变态吗?” 钟念按下右上角的叉,没什么情绪的开口:“或许吧。” 孙哥无声的笑笑,“我刚毕业的时候,也遇到过这么件事,也是十八岁,不过不是六个人,是被三个人给……玷污的。” 钟念停止手上的动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围的人因为孙哥的话都聚了过来,纷纷表示想要听后续。 孙哥深深的叹了口气,不无惋惜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被三个有钱公子玩了,有钱人嘛,花了点钱,就把这事挡了下来,后来听说一个记者想要去伸张正义,结果某天在城北的后山上发现了尸体。据说,死状很惨。” 身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谋杀还是意外?”有人问。 孙哥说:“警方调查结果显示,是意外。” “可这也太巧了吧?” 孙哥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证据就是这么显示的。” “那后来呢?” “对啊,那后来呢?那个女孩……报仇了吗?” 孙哥摇了摇头,“她死了。” “那三个男人呢?” “女孩在玷污之后就死了,没有证据,只有女孩的一封遗书而已。”孙哥语气低沉,缓缓的说着这件事。 见大家都一脸失落难过的样子,他拍了拍手,“喂,小朋友们,振作一点,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放在现在,你看——”他指着钟念已经关掉的电脑屏幕,稍稍尴尬了一下,“刚刚钟念那儿不都看到了吗,人都被抓到了!所以啊,这世上,正义是存在的。” 徐佳佳说:“可那三个男人呢?那个记者和女孩的命呢?正义并没有出现在他们身上。” 好一顿沉默。 打破一室静谧的是钟念的声音,她的声音很轻,却又掷地有声,语气铮铮、坚定无比:“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它永不会缺席。” “对!”孙哥提高了声音,再一次重复:“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它永不会缺席。” · 快要下班的时候,报社里来了个人。 陈灿。 他笑眯眯的朝钟念走过来,低声询问:“有时间吗,方便一起吃个晚饭?” 钟念还没回答,不远处的孙哥就说了:“哎,钟念,晚上的事儿别忘了。” 钟念反应很快,点头:“我知道的。”回答完孙哥,她看向陈灿,粲然一笑:“抱歉,我晚上还有个采访。” 陈灿不耐烦的抿了抿唇,继而又问:“几点结束?我去接你,那晚的酒还没喝完不是吗?” 钟念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呢,孙哥又开口了:“钟念,明早七点要去电视台开会,别忘了。” 陈灿“啧”了一声,彻底烦了:“不是我说,老头,你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孙哥无辜的耸了耸肩,“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提醒钟念一下嘛。” 陈灿:“你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活到九十岁吗?就因为他话少,老头,你少说点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孙哥眨了眨眼:“哦,知道了。” 陈灿笑着看向钟念,用对待孙哥截然相反的态度问她:“或许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你答应我的酒都没喝完,钟念,你要是拒绝我,我会伤心的。” 边上有人凑了过来,“灿少,就请钟念啊,不请我们?就因为钟念是个大美人儿啊!” 陈灿笑着和她们说:“下次呐,下次一起吃饭。” 钟念抿了抿唇,无声的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不了。” 陈灿:“怎么了?是因为我昨晚走的太早了吗?我可以解释的。” 钟念摇了摇头,说:“下次吧。”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正好是下班时间,她拿起包就往外走。 陈灿挡在她面前,他不依不饶的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钟念微微一笑:“过阵子。” 陈灿:“钟念,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钟念:“是嘛。” 她的语气淡淡,眉眼清冷疏离,像是莫名的多了一道无形透明的墙一般,可分明,昨晚喝酒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 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错? 陈灿很是不解。 钟念在他发愣的时候径直略过他,出了报社。 陈灿没一会儿就反应了过来,转身小跑着拉住她的手肘,“就吃一顿饭而已,你这个面子都不赏给我?” 他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像是钟念不答应他,他就能在这儿撒泼似的。 钟念先是盯着他拉着自己的手,低声说:“松手。” 陈灿马上双手张开,松开她的手:“ok,我松手。” 钟念眸光清冷的看向他,“吃饭?” 陈灿笑容灿烂:“对,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钟念刚想拒绝,却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慵懒散漫的,漫不经心的语调:“我觉得,不如何。” 她掠过陈灿,看向大门外停着的跑车边上的隋禹。 他戴了副墨镜,他夏天似乎格外钟爱花衬衣和黑色五分裤的搭配,像是只花蝴蝶一般。 隋禹屈指,把墨镜外鼻梁线一勾,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钟念:“走了。” 钟念语气冷淡的和陈灿说:“抱歉,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陈灿也是知道隋禹的,只是不是说隋禹生性泛滥,万花丛中过吗?所以钟念也是他随手采撷的一枝花?那也不过如此了。 他冷笑一声,拉过钟念:“既然你是这样的人,那要不考虑一下,跟我,至少我还能让你在报社升职。” 钟念看着他满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倒不是气笑的,而是觉得他天真的像是刚出社会的人似的。 跟他?就为了升职? 她的志气就那么短吗? 隋禹倒是笑不出来了,他自己连喜欢都不忍心说出口的人,被人用这么低廉的语气贬低,他气的不行,胸腔不停的震颤,脚后跟往后一踹,在车门上留下一个明显的痕迹来。 隋禹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挡在钟念和陈灿中间,“把你的脏手给老子拿开!” 他冷着声,劈开了陈灿握着钟念的脏手。 钟念在身后说:“隋禹。” 隋禹语气不善的“嗯”了一声。 钟念说:“算了吧。” 隋禹不可置信:“你就这样算了?” 第54节 钟念语气淡然:“因为没必要。” 因为没必要,不值得,这样的人,连她的眼都入不了。 所以钟念真的觉得,算了吧。 以后的时间还多得很,没必要急于一时。 回去的路上,隋禹仍然愤懑极了,“要我说你就辞了算了,在那个破报社干的,怎么一个主编的儿子就这么大本事是吧?” 钟念淡然笑笑。 隋禹:“你还笑得出来?” 钟念挑了挑眉:“为什么笑不出来?” 隋禹:“人……人把你当那什么了,你还笑得出来?” 钟念说:“别人看轻我,可我自己没有看轻我自己,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是,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做不到。 钟念不在意,他在意,他不容许旁人说她一句不好,毕竟在他眼里,她千般万般好,好到他觉得自己这样恶心的人,是得了万分的幸运才能和她做朋友。 见他仍旧不太开心,钟念说:“等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我就换报社,晋城联报的主编前段时间联系我了。” 隋禹脸上稍缓,“那你真的要换的啊!别是敷衍我的!” 钟念阖了阖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是。”隋禹满意的点了点头。 过了条岔路口,钟念问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报社门口的?” 隋禹眼神闪烁,能怎么呢?不就是因为半个多月没见她,想她、想见她了么。 他笑着说:“刚好在附近办事,想着你估计要下班了,就过来转转,看看能不能偶遇到你,你看,这可真巧,这就遇上了。” 钟念说:“是啊,真巧。” 隋禹如往常般推荐着本市好吃的餐厅,钟念认真的听着,然后又极其不走心的跟翻牌似的随意选了一家。 两个人就去她选的餐厅吃了饭。 吃完饭以后,隋禹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无奈的看向钟念:“苏花朝家的小公主吵着要见我,怎么说,一起过去吗?”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钟念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苏花朝了,而且小公主……她回国以后还没见过她,钟念欣然点头:“好的啊。” 隋禹吹了声口哨,怡然自得的开车往霍宅去。 到了霍宅外面,却看到大门外还停了一辆黑色轿车,白底黑字的车牌,隋禹见过几次,印象深刻。 他漫不经心的扭头,“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等到小公主睡觉,估计都得十一点了,你明早上班会不会太赶?” 钟念正在解安全带,闻言,不甚在意的说:“来到来了,还说这些干什么。而且我很久没见到小公主了,身为干妈,也太不负责了吧?” 隋禹冷哼一声,讥诮道:“您还记得您是干妈呢?” 钟念被堵得哑口无言,只有淡淡的看着他。 隋禹被她的眼神打败,双手举着,一副投降的架势:“行行行,别说你是小公主的干妈,你再这么看下去,您是我干妈。” 钟念撇了撇嘴,“你就贫吧。”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进门之前往外看了一眼,也看到了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 隋禹:“看什么呢?” 她急忙回头,“没什么。” 心里却在想,那辆车……好像是梁亦封的车。 隋禹在前头催她:“走了。” 钟念应道:“好,来了。” 等到了里屋,钟念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人,她心里一松,她没有看错,那辆车,确实是梁亦封的车。 客厅里,梁亦封和霍绥面对面坐着下棋,神情轻松,见有人来了,梁亦封往玄关处投来不经意的一瞥,也就是这么一瞥,他要下的棋走错了一步。 霍绥是从没见过梁亦封有这等分心的,难得有这么一次调侃他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了。 霍绥:“一个女人而已,至于嘛你。” 梁亦封不置可否。 他慢条斯理的把下错的棋子退了回来,下到他想走的那一步。 霍绥:“哎——落子无悔。” 梁亦封:“我什么时候说过落子无悔的?” “……” 霍绥咬牙切齿,这厮真的是厚颜无耻。 偏他还一本正经的面瘫样子,霍绥无奈的叹了叹气。 隋禹进来之后也看到了这俩人,他直接无视梁亦封,左右看看,在楼梯下找到了小公主。 隋禹朝小公主伸手:“过来,表叔抱抱。” 才两岁的小公主美得跟仙女似的,穿着公主裙,哒哒哒的跑到隋禹身边:“抱,抱。” 隋禹一把抱住霍朝颜,走到客厅处,他指着钟念说:“认识吗,这是你,干妈。” 钟念伸手想要抱她,“干妈抱抱啊。” 钟念和霍朝颜的见面都是视频见的,对于霍朝颜来说,钟念着实太陌生了,但她一点都不认生,眨巴着眼睛,就往钟念怀里钻。 边流着口水边说:“抱,抱。” 正好这个时候苏花朝叫隋禹,问他这个拼图怎么拼,小姑娘因为这个闹了好久,隋禹无奈的跑到游戏室里给小姑娘拼图。 隋禹:“我先给这小王八蛋拼图去。” 钟念:“小公主。” 隋禹:“行吧,小公主。” 钟念:“好,我在这儿带她。” 隋禹看看她,又看看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梁亦封,咬咬牙,转身进了游戏室。 钟念没注意他的神情变化,她一心一意的看着霍朝颜,扯过纸给她擦口水,小公主遗传了父母俩的好皮囊,眉目如画,漂亮的不行。 钟念对小孩子向来没有多少好感,但此刻,又非常喜欢霍朝颜。 霍朝颜也非常喜欢钟念,她一钻进钟念的怀里,两只小手捧着钟念的脸,唇齿不清的喊:“亲,干妈,亲亲。” 钟念:“嗯,干妈亲。” 霍朝颜吧唧一口,亲上了钟念的嘴巴,小孩子的唇又柔又软,还带了一嘴口水。 钟念又抽了张纸擦自己的嘴。 霍朝颜在她怀里开心的不行,眼神倏地亮了一下,看向钟念后面,张开了手,“干爹,抱抱。” 钟念疑惑的转头,正对上了梁亦封的视线。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不知道为什么,钟念总觉得,此时此刻的梁亦封看起来格外的温柔,侧脸轮廓都柔和了不少,不知道是灯光的问题,还是说,他本身就是可以温柔的。 梁亦封朝霍朝颜伸手:“来,干爹抱。” 霍朝颜笑嘻嘻的从钟念怀里出来,又钻入了梁亦封的怀里。 霍朝颜:“亲亲,干爹,亲亲。” 梁亦封:“没有。” 霍朝颜立马哭丧着脸,“亲亲。” 梁亦封看向霍绥,不耐道:“你女儿怎么逢人就亲啊?” 霍绥也非常无奈,“她平时不这样。” 梁亦封面无表情的推开霍朝颜凑过来的脸,他手心里满是她的口水,洁癖症患者在此刻耐心枯竭。 正当他准备把这个亲亲怪扔了的时候,掌心突然多了一只手出来。 梁亦封低眉看去,钟念正拿着张纸,擦着他的手心,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钟念抬起头来,嘴角露出温婉笑意:“我帮你擦一下。” 梁亦封:“嗯。” 苏花朝出来就看到梁亦封抱着孩子,而钟念在他身边低眉敛目的帮他擦手的场景,如果怀里的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都有种他们仨是一家人的感觉了。 这么想着,她脚就被霍朝颜扔在地上的玩具绊了下脚。 梁亦封眼前有人影闪过,霍绥从客厅移到游戏室门口,快速的抱住苏花朝,低声询问:“没摔着吧?” 苏花朝:“没。” 梁亦封冷冷的将原句奉还:“一个女人,至于嘛你?” 霍绥被他回呛,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第39章 zhongnian 隋禹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有梁亦封和钟念的身影了。 隋禹脚步飞快的走到苏花朝面前,素来轻松慵懒的脸上此刻乌云蔽月,“钟念呢?” 苏花朝说:“她和梁亦封走了。” 隋禹沉着脸:“什么时候的事?” 苏花朝:“刚刚。” 隋禹作势就要往外走,苏花朝语气平和的叫他的名字:“隋禹,你站住。” 隋禹停下脚步,背影沉沉。 第55节 苏花朝把玩累之后睡着了的霍朝颜放到霍绥的怀里,“你抱她回房睡着,我有事和隋禹说。” 霍绥接过孩子,临走之前嘱托道:“别吵架。” 苏花朝温柔一笑:“不会。” 霍绥转身叮嘱隋禹:“她是我女人,希望你对她态度好一点。” 苏花朝低眉浅笑,伸手拍拍他,让他上去吧。 等到霍绥上去之后,苏花朝叹了口气,说:“你要干嘛呢?追上去?追上去之后呢?把钟念从梁亦封的车里拉下来吗?且不说钟念愿不愿意跟你下来,梁亦封他愿意放钟念下去吗?” 隋禹转过身,“你是在帮梁亦封的意思吗?” 苏花朝好整以暇的坐着,“我是在帮你。” 隋禹觉得可笑:“你这样,是在帮我?” 苏花朝语气非常平淡,她向来是谈判的高手。 她说:“你差不多行了啊,在我这儿演情深似海干什么?要真的喜欢她、非她不可,也没见你这么多年有为她做过什么,不是吗?” 苏花朝的话字字扎入隋禹的心里。 她像是毫不在意他的伤疤似的,又说:“你做不到从一而终,你对她的也只能是这样的喜欢。隋禹,你扪心自问,如果你真的得到了钟念,你还会这么喜欢她吗?不会吧。就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是最好的。” 隋禹下意识否认:“没有。” 苏花朝笑了下,无论他有还是没有,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了,“钟念不会喜欢你的,你放了她吧。” “我放过她,谁放过我呢?” 苏花朝说:“那得问你自己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把他自己固步自封,他认定年少时的悸动喜欢一直到现在也深埋于心,他喜欢钟念,不是因为钟念做了什么,而是他很多年前就喜欢她。 所以,是他一直以来没有放过他自己。 可是放过他自己,又谈何容易。 隋禹的头一点一点的低了下来,低沉失意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里响起:“苏花朝,你不可能明白我的心情的。” 苏花朝说:“我不是来理解你心情来的,我就是要告诉你,别再缠着钟念了。” “……做个朋友都不行吗?” “你只想和她做朋友吗?” “……” 沉默许久,隋禹摇了摇头,说:“我先走了。” 苏花朝这回没拦他,她说:“隋禹,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知道分寸了,你如果把我当成你嫂子,就离钟念远一点。” 隋禹喉结微动,嗓子眼里有着铁锈味,“我知道了。” 他打开门,离开了霍宅。 在他离开的下一秒,一楼客厅阳台处的玻璃拉门被人从外拉开。 梁亦封走了进来,“谢了。” 苏花朝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因为你才这么对他说的,你别想太多。” 梁亦封:“我知道。” 苏花朝看向梁亦封:“怎么说,真对钟念有想法?” 梁亦封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废话很多。” 其实说实在的,和梁亦封最像的不是钟念,是苏花朝,两个人都是一样的腹黑。 苏花朝冷冷的勾起嘴角:“你这是对未来小姨子的态度吗?” 梁亦封斜睨着她:“你这是对未来姐夫的态度吗?” 两个人对视着,倏地,表情都憋不住了,纷纷笑了起来。 苏花朝拨了拨头发,说:“钟念是个很好的人,你要真的喜欢她,就待她好一点。” 梁亦封:“我知道。” 苏花朝想说的有很多,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仔细想想,梁亦封和钟念都没在一起,她在这边念叨那么多,其实也太没必要了。 她叹了口气,说:“上楼吧,她在书房看东西。” 她刻意的把钟念和梁亦封支开,就是为了和隋禹说清楚,那些话也只有她能说。 钟念至今还把隋禹当朋友,而且钟念要是知道隋禹喜欢自己,估计这些话都不会说,她唯一的选择就是离开。 有些人的出场设定就是朋友,于是从此以后再难改变。 钟念是个很不喜欢改变的人。 所以这些话,必须得由苏花朝说。 苏花朝觉得也够了,这么多年的没意义的喜欢,差不多到此为止吧。 · 苏花朝把钟念叫到楼上书房是让她去看最近新拍的纪录片,苏花朝最近遇到了瓶颈,连拍的几部都不甚满意,虽然网上反馈不错,但她自己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钟念于是就上楼来看了。 苏花朝和梁亦封到书房的时候,书房偌大的墙壁上投影的是苏花朝上一次拍摄的做酱油的纪录片,几代传承,承载了几辈人的心血,而且南城酱油早在三年前就入选第四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噱头十足。 完整看下来以后,钟念把视频停在最后的画面。 她仔细回想着刚才看的内容,又想起她在英国工作时认识一个bbc纪录片导演,她当时曾和那位导演讨论过纪录片的拍摄手法和剪辑时需要注意的内容,但国内外的纪录片相差甚大,民族差异导致各种地方的不融合。 实在是太费脑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灯光“啪——”地一下被人打开。 钟念躺在贵妃榻上,被惊醒之后她脸上没什么神情,“花朝。” 苏花朝“嗯”了声。 钟念说:“你的东西拍的很好,框架结构旁白甚至是剪辑都是一流的,但是……我看不出来你想要表达的东西。” 苏花朝也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也是目前最困扰我的地方,我甚至快因为这件事……要疯了。” 钟念说:“一个纪录片嘛,你一定要通过最简短、利落的语言和画面表达出这部剧的灵魂,就像我们以前看的一部电影,主人公从没有过对话,只有男主的旁白,但那部电影拿到了奥斯卡奖,我觉得你可以再去看看那部电影。” 苏花朝点了点头,“你总是能给我指点迷津。” 钟念说才没有,“局外人总能看得透一些。” 两个人又小小的讨论了一会儿,外面的霍绥来叫苏花朝了,两个人才意识到已经不晚了。而且也是钟念也才发现,梁亦封也在书房里。 苏花朝看了看两个人,拍了下脑门,说:“哎呀,我忘了,隋禹说他有事先走了。” 钟念先是楞了一下,她拿出手机,“他没和我说啊。”手机上没有隋禹的任何消息,她作势要给隋禹打电话,手机却被苏花朝一把夺过,“这个点给他打电话,你这不是打扰他了嘛!” 钟念想想也是,于是收起手机。 苏花朝招呼梁亦封:“梁大医生,能麻烦您把我家钟念送回去吗?” 梁亦封摊了摊手:“我无所谓,看她愿不愿意了。” 钟念理了理额前碎发,说:“那就麻烦你了。” 梁亦封薄唇轻抿:“不客气。” 苏花朝搞不懂这俩人的相处方式,她这人爱的狠决,要么装作一副我不爱你的矫情模样,要么就是我这辈子就只爱你的深情不负,像他们这种客客气气清冷至极的模样,她是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她打了个哈欠:“那就散了吧。” 苏花朝和霍绥送他们两个出大门,钟念浅笑着和苏花朝道别,说下周末休息的时候再过来陪她,顺便和她的干女儿亲近亲近,苏花朝说那我等着你,两个人说完之后,钟念也没再久留,转身上了梁亦封的车。 车子缓缓开启,霍宅大门外的苏花朝笑靥如花,在灯光晦涩的环境中,她依然眉目如画。 钟念通过后视镜看到苏花朝被霍绥搂在怀里,他们夫妻二人恩爱模样羡煞旁人,两个人在夜色中回了里屋。 钟念收回视线,眸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和梁亦封自从酒吧分开之后也有一个多星期没见了,分开之前的“你等我去找你”像是一个魔咒一般。 分开的第一天,钟念想着去找他; 分开的第二天,钟念想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如此重复了好几次,钟念都没有做好决定。 但她从来不是这样犹豫不决的人,她向来果决,做事雷厉风行,没有过一丝徘徊踟蹰的瞬间。 而梁亦封,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却也没有联系过她。 钟念想,或许他也没有那么喜欢她,毕竟他这样的人,要什么人没有呢?可就他这样的人,身边却什么人都没有。 钟念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一个中心是叫梁亦封的怪圈。 她深陷其中,寸步难行。 “在想什么?”梁亦封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他早就发现了她眉头紧皱的模样,眼神里闪过纠结、困扰、迷茫等种种神色,她偏头看向窗外,可窗外只有无尽夜色。 钟念缓缓降下车窗,一股热浪涌了进来。 七月中旬,天气灼热非常,即便是有着茂密树林的半山腰,温度也是居高不下,热浪席卷车厢内部,钟念呼吸到窗外世界的真实温度,头脑渐渐地清晰了许多。 理智回来,她依然是百毒不侵的钟念。 她说:“在想我对你来说,是不是一场游戏。” 梁亦封:“不是。” 钟念说:“好。” “就这样?”梁亦封等了许久没等到她的下一句,于是问她。 钟念觉得好笑:“要不然呢?” “……” 第56节 梁亦封突然觉得没辙。 这样的钟念,似乎全身上下都有破绽,又似乎披了件盔甲,无缝可入。 等到车子开到钟念住的小区外,梁亦封忍不住了,他把车停在一边,双手放在方向盘想,目光直视前方,说:“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侧面看去,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侧脸轮廓紧绷,在深夜里分外冰冷。 “可是你没来。” “钟念,” “你是不是没把这一切当真?” 他说完,转头看着他。 那双素来凉薄寡淡的眼里,一点一点的沁出某些不言而喻的情愫来。 夏夜高温,似乎也浸泡着他身上多了几股暖意。 钟念看到他漆黑瞳仁里的自己,她有些许的发怔。 或许人这一生,总会有那么一次为爱奋不顾身吧。 钟念想,她可能做不到奋不顾身,但她好像触摸到了爱情。 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不得而知,但在此时此刻,钟念看着梁亦封,似乎觉得他就是爱情的本身。 由冷,到热。 她轻轻的眨了眨眼,低声说:“我没有不把这一切当真。” 她的声音很轻,飘散在空中,幻化成风。 钟念垂着眼眸,低眉敛目,神情静好,她说:“我说了我会去找你。”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你还没想好?” 钟念纠结的眉头紧拧,她的心里一直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她一直不敢说出来,她一直想要努力说服自己,钟念,你不需要爱,可是在面对他的时候,钟念又觉得,她或许可以尝试去爱。 她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你再让我想想吧。” 梁亦封指尖轻扣方向盘,他似乎耐心很好,或许是因为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再等几天,或许是因为面对她,所以他的耐心很足。 梁亦封说:“给个时间吧。” 钟念说:“这个月。” 她不是太矫情的人,也不会别的女生的吊着追求者的那种手段。哪怕她不怎么需要爱情,但她也是尊重爱情的。 一个期限,要给;一个答案,也要给。 给他,也给她。 梁亦封点了点头,“可以,月底,我找你。” “不了,”钟念直勾勾的看着他,“我会主动来找你的。” 梁亦封唇角勾起,“好,我等你来找我。” 谈完这么件烦心事之后,钟念也就下了车。 梁亦封坐在驾驶座上看她走进小区,等她的身影消失以后,他如往常一般在原地等一会儿再开车走。 却没想到,在打方向盘的时候,手机却响了。 来电人是,刚离开不久的钟念。 梁亦封接起手机,还没开口,就听到那边钟念的声音:“不需要月底了,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带了股认命的意味。 她说:“梁亦封,我可能,真的,对你有一点动心了。” 梁亦封目光怔怔,在那一瞬间,仿佛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已远去,他的嗅觉味觉触觉通通消失,只有听觉发挥作用。 没过几秒,他问:“为什么?” 钟念说:“因为我现在,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梁亦封只觉得她语气不对,边解开安全带边问她:“你怎么了?” 钟念看着屋子里满地狼藉,声音很是淡然平静:“我没事,只是我家进贼了。” 梁亦封:“你等我过来。” 钟念说:“好,我等你过来。” 第40章 liangyifeng 梁亦封的车停在小区外,钟念从大门走到单元楼前需要一点时间。 她刚到单元楼楼下,就看到下面停了辆警车,因为是半夜,零星几人在下面围观,钟念不以为意的经过,走到大厅的时候被物业叫住。 “钟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钟念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请问……有什么事吗?” 物业跑过来,“我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你家遭贼了!” 钟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家吗?你确定?” 物业:“是的啊!警察现在在楼上,我们赶快上去!” 钟念快速的上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物业说:“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钟念从包里拿出手机,一按,果然好多未接来电。 她把这些未接清空,“我开了静音。” 又转头问物业:“什么时候发现遭贼的?” “也没多久,保安巡逻的时候发现你家窗户破了,还以为是你家出事了,结果一上楼,发现你家门都开着,里面……房子里面特别乱,也没人,所以就报警了。” 钟念收起手机,声线平稳没有一丝起伏的说:“先去看看。” 下了电梯,钟念往家门走去。 指纹开锁的门如今已被解锁,大门敞开,有三四个警察在里面做记录,钟念走过去,高跟鞋踩出清脆的声音。 到了家门,物业向警察介绍:“这是户主,钟念。” 警察点了点头:“钟念是,你家遭贼了,你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东西丢了。” 钟念点头,“好。” 她掠过一片狼藉的客厅,回到房间,看到床头柜上的相册还在。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相册打开,一家人的合照还在上面,钟怀和沈薇笑着坐在前面,钟念站在二人的后面,笑的温温婉婉,明媚动人。 这张合照她从南城带到英国,又漂洋过海的带它回来。 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极少数的一样东西了。 警察在门口敲了敲门:“钟小姐?” 钟念回过神,把相册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她转身走出来,在外面转了一圈,无非是装饰物都被砸坏了,挂在墙壁上的画也被人用刀划了,怪可惜的,那副画还是苏花朝从画廊里拿过来的,价值六位数。 其他的倒也没丢什么东西,她不习惯在家里放现金,自己也没有特别贵重的珠宝首饰,鞋子、包、衣服也都在,逐一看去,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只不过是看着一片狼藉罢了。 钟念对警察说:“东西都没丢。” 警察挑了挑眉:“还真是奇怪,第一次遇到什么都没丢的。” 钟念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警察递过来一个本子:“你在这儿签个字,备个案,到时候有进展我们通知你。” “好的,谢谢。”钟念签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警察收回本子,环顾四周,说:“这个点也不晚了,家里估计也睡不了,你找个朋友家住着。” 钟念看到客厅处的窗户都已破碎,玻璃碎片落了满地,整个房子都乱糟糟的,她笑着点头,“好的,辛苦你了。” 警察:“本职工作而已,没什么辛不辛苦的。” 钟念送他们出门,临走前拿了几包面包和水给他们,“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警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忙拒绝:“这……我们不能收的。” “拿着,都十一点了,你们也不容易。”她拿了只塑料袋装了,塞到一个看着反应最慢的警察手里,“辛苦了。” 警察们还想拒绝,但她伸手就关上了门。 哎……挺好的女孩子,怎么就这么倒霉,家里遭贼了呢。 几个人低着头,拿着一袋子面包和水下楼。 室内安静无声。 窗外不知何时风声响起,吹起树叶簌簌作响。 破了的窗户仿佛以一个容纳的姿态迎接这夏季大风,风吹起室内的轻物,有异物吹到钟念的脚边,她穿了双绑带凉鞋,感觉到有异样,弯下腰,捡起丝巾,把它放回置物架上。 客厅灯光打的很亮,把这斑驳一切照的淋漓尽致。 钟念走到破了的窗户前,低头看着不远处。 整座城市都陷于黑暗之中,空气闷热而又窒息,有风吹来,送来一股又一股夏日热浪。晚上十一点,大部分的霓虹灯光都已陷入混沌之中,城市逐渐渐入漆黑。 不夜城也有入睡的那一刻。 钟念感受着风迎面而来,像是带了玫瑰色的吻一般。 温热、柔软。 她拿起手机,给梁亦封拨了电话。 第57节 等待电话接通的那几秒,她站在阳台上,后腰靠着栏杆。 面对着满室狼藉,她认命般阖上了眼。 在此时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梁亦封。 钟念想,或许就这样,认命。 她总归要有一次,去触摸爱情。 哪怕这场爱情让她失去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爱人能力,哪怕结局并不好,她也都认了。毕竟她从一开始,也没对人生有太多的期待。 能够爱一次,能够和梁亦封爱一次,也算是一生所幸。 他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钟念心里所有的犹豫与踟蹰统统刨开。 她依然一如既往的坚定,果决。 声音很轻,却又很认真,说:“不需要月底了,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 她是宿命论主义者,相信上天在此时做的决定,相信她此刻脑海里浮现的唯一一个念头,她用认命般的语气说:“梁亦封,我可能,真的,对你有一点动心了。” 梁亦封的声音很缥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为什么?” 钟念说:“因为我现在,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梁亦封: “你怎么了?” 钟念:“我没事,只是我家进贼了。” 梁亦封:“你等我过来。” 钟念说:“好,我等你过来。” 她收起电话,深深、深深的吸了口气,再吐出来。 起身,走回卧室,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又去洗手间把洗漱用品拿上。 没一会儿,就听到门铃作响的声音。 钟念小跑过去,打开房门。 房门外,梁亦封大汗淋漓,白色上衣都已淋湿,甚至能看到里面层层的腹肌,他低喘着气,胸腔起伏着,垂着头看她的样子性感极了。 他死死的盯着她:“你没事?” 钟念抚慰一笑:“我没事。” 她侧身,让他进来。 梁亦封目光凝重的走了进来,他扫了一圈室内,眉头越皱越紧,继而转过身来看她,“你得罪什么人了?” 钟念:“没有。” 梁亦封:“仔细想想。” 钟念无奈:“我像是会得罪人的人吗?” 说来也是。 梁亦封说:“收拾一下东西,到我那里睡,这儿……”他语气不耐道,“再找到作案人之前,你还是别过来了。” 钟念说:“我在你那儿住一天,明天我找家政的人过来整理一下房子——” “——我的话听不懂吗?”梁亦封打断她,“这里不能再住了。” 钟念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了,“警察也来了,物业也知道这件事,这里肯定会加强巡逻的。” 梁亦封不容置喙的说:“我再说一次,收拾好东西,最好把所有东西都带上,这里,在我没同意之前,你都不能过来。” 钟念:“你会不会太强势了?” 梁亦封说:“我不想再来这么一次了,我很讨厌担心一个人的感觉。” 他的眉眼认真,漆黑的瞳仁死死的盯着她,眼里的情绪复杂,在灼灼灯光和越来越大的风声中,钟念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不属于家人的关心与疼爱。 也是第一次,她发现,原来被人担心记挂的感觉,是这样的。 像是处于云端,又像是置身荆棘丛中。 开心,又难过,怕他难过。 钟念妥协的说:“我知道了,我马上把东西收拾好。” 梁亦封紧皱着的眉慢慢的松开,语气也软和下来:“我在这里等你。” “好。”她笑着应答。 钟念的行李并不多,新买的几套夏装,电脑、摄影机等设备,护肤品化妆品,以及洗漱用品,收拾好之后,她拖着箱子从卧室内走出来。 梁亦封自然而然的接过她的行李箱,带她出门。 关门的时候,梁亦封冷冷开口:“指纹锁很容易被解锁。” 钟念不解。 梁亦封说:“尤其是国外的指纹锁,解锁很容易。” 钟念诧异:“真的?” 梁亦封:“嗯。” 钟念抿了抿唇,“我明天找人换了。” 梁亦封按下电梯按钮,说:“你别过来了,我会找人来换的。” 钟念:“会不会太……” “麻烦?” “嗯。” 梁亦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所以你现在,还是在和我客气?” 钟念后背一凉,心里咯噔一声,继而她说道:“那就把事情都交给你了。” 梁亦封这才收回视线。 他语气淡淡,说:“钟念,我们来日方长。” 这句话听得钟念,莫名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 回梁亦封的家的路上,钟念才发现梁亦封住的地方离她家很远,大半个城,即便今晚夜深无人,马路上车辆稀少,开过去都要开半个多小时。 马路两边的路灯逐一闪过,钟念看着一闪而过的昏黄路灯,心里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的顺路,到底是什么顺路? 天南海北都是顺路,只要他想,便是顺路。 钟念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被人喜欢上会追着问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你为什么喜欢我”这样的话。她今年已经二十八了,二十八,一道坎。 他也没有对她说过喜欢这两个字,而且钟念想,或许他以后也不会说喜欢。 就像她一样,顶多顶多说——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动心这两个字,已经囊括了许多情感了。 钟念想,或许她在他的心里确实是不一样的,至少他真的把她放在心里了。 如果他再强势一点,从她回国之后就以势不可挡的姿势接近她,钟念或许还会拒绝,但他偏偏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淡漠,冷静,默默的出现,默默的离开。 势不可挡又摧枯拉朽。 钟念靠在椅背上的头缓缓看向他,想,就他了。 就尝试一次,人生中最耀眼的爱情。 · 午夜十二点。 钟念出现在梁亦封住的高档公寓楼下。 他住的是一梯一户,电梯门打开,便是住宅。 梁亦封把她的行李箱拉到衣帽间,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嘱托好一切之后,自己从衣帽间拿了睡衣去外边的洗手间洗澡去了。 钟念留在衣帽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衣服挂在他的衣服旁边,在一起第一天,就这样同居,会不会太快了? 可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及时行乐。 再说,他们也不是没有一起住过。 钟念这么一想,也释然了很多。 她收拾好东西,拿起睡衣便去洗澡了。 等擦好脸经过客厅的时候,就看到梁亦封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新闻报道说下周一将会有台风登陆南城,橙色高温预警彻底下线,随之而来的便是强降雨天气…… 窗外响起雨声,淅淅沥沥的,风刮着树木,枝桠横扫,声音很响,在夜晚格外的可怖。 梁亦封见她出来,抬手关了电视,指了指主卧的位置:“你去睡。” 钟念点头,又问:“那你呢?” “什么?” “你睡哪?”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总不可能和你一起睡。” 钟念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梁亦封说:“回房休息,有事叫我。” 钟念追问:“你睡哪儿?” 梁亦封:“有客卧。” 钟念这才放心,她合上主卧门之前,迟疑的看向他,轻声一句:“晚安。” 第58节 梁亦封眼里蕴满温柔,仿佛这个夜晚消失的月色在此刻都融入他的眼里,他轻而又温柔的说:“晚安。” 夜晚平静。 钟念躺在梁亦封往日熟睡的床上。 他的房间设计简单,黑白灰三色为主,一个看上去就是非常梁亦封式的设计风格,冰冷的像是案板房一样。 她盖着铅灰色的床单,床上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 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味道,但这味道梁亦封的身上也有。 外面闪电亮起,雷声骤鸣,劈亮了整个房间。 与此同时,室内的中央空调停止运作。 钟念盖了床薄被,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汗涔涔的。 她按了按壁灯的按钮,没有任何的反应。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继而是有规律的敲门声:“钟念?” 钟念裹起被子,“我醒了。” 梁亦封:“我开门了。” 钟念说:“可以的。” 借着窗外夜色,梁亦封走了进来。他的身影轮廓在此刻显现,格外的高大,长身玉立。 梁亦封走到床前,“停电了。” 钟念摸了摸脖子上的汗, “怪不得我被热醒了。” 梁亦封蹙眉:“很热?” 钟念点头:“嗯。” 她从床上下来,把纱帘都拉开,使得外面的光透的更多些。 梁亦封说:“客厅还蛮凉快的,去客厅。” 钟念点头,“可以。”她跟在他的后面,想拿发箍把头发扎上,却发现这不是自己家里,没有遍地发箍。 她问梁亦封:“你这儿有发箍吗?或者丝带也可以。” 梁亦封想了想,从衣帽间的抽屉里拿出一根丝带。 那正是钟念在当伴娘时绑在手腕处的丝带。 晚上看不清,钟念也没发现异常,接了过来,轻松的把头发给绑好。 梁亦封拉开了窗户,室外的温度比室内的凉许多。 他住的楼层高,背阴,打开窗户,外面的风汨汨的送了进来,清凉、沁爽。 还裹挟着雨珠。冷嗖嗖的。 两个人席地而坐。 钟念披着块毯子,梁亦封背靠着沙发,两个人不知道看向哪里。 钟念说:“怎么会停电?” 梁亦封:“大概是跳闸了。” “可是你住的这儿……按理说不应该啊。”钟念想,这个房子的地段和面积,没有三千万估计都下不来,这种高档公寓,钟念总觉得,不应该会有任何的问题。 梁亦封:“估计这次它不讲道理。” “……” 钟念扶额。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起来,但风依然很大。 钟念裹着毯子,困意溅起,她脑袋慢慢、慢慢的往梁亦封的肩上靠。 梁亦封在她的脑袋触碰到自己的肩的时候略有一滞,继而,耳边便是她均匀的呼吸声,他的脖颈处,是她温热的呼吸。 像是心上多了千百只蚂蚁,细细密密的在他的心上爬。 痒。 心痒。 全身上下,发痒。 梁亦封侧过头,她的唇就近在咫尺,她整个人就在他的怀里。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近的距离了。 梁亦封伸手,抚摸她的侧脸,声音喑哑:“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能和你睡在一起,钟念,你会死的你知道吗?” 钟念眼睫微颤,梁亦封喉结微动,突然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一只手撑着她的脸颊,把她整个人都压在地板上。 钟念才刚睡去没多久,这样的动静令她惊醒。 她浑然失措的看着他,“你……” “我想上你。”他没有一丝避讳的说。 钟念下意识推他:“你冷静一点。” 梁亦封摸着她的脸,语气温柔,极慢速的说:“我冷静过了,可是……” 他摘下眼镜,没有任何阻隔的看着她,“是你在引诱我。” “我没有。” “你存在的本身,就是了。” 美是原罪,爱是原罪,所有的一切都是原罪。 而你存在本身,是引诱我犯下一切错误的原罪。 梁亦封低头吻着她,他的吻先是温柔至极的,细细密密的吻着她,钟念此刻还一片混沌,身体下意识的拒绝他,躲着他的吻。 他含糊不清道:“别动。” 窗外的雨下了进来。 钟念的脚上都是冰冷雨水。 梁亦封吻着她,舌头伸进她的口腔里,疯狂掠夺她的呼吸。 身体像是冰与火的双重攻击,钟念彻底清醒。 他的吻太强势,咬着她的下唇,含在嘴里吸吮,钟念甚至能听到空气中的口水声。 他的手渐渐往下,掀开她的衣服。 雨声渐大。 他手上的动作未停。 睡衣被他拨开。 披着的毯子扑在她的身下。 他的吻,遍布全身。 钟念在那一刻,脑海里在想,他是不是要让她死去。 就在这一秒,就在下一秒。 就在当下的每一秒。 他并不温柔。 钟念承受着惊涛骇浪,承受着狂风暴雨。 她叫出了声,咬着他的肩。 梁亦封压抑的喘息声在室内响起,钟念的呻/吟声和他的此起彼伏。 她昏过去时的唯一念头是:这一切来得是不是太快了…… 可在梁亦封眼里,为了解开她头上的发带,他已经等了足足十二年。 他抱起昏过去的钟念,往室内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一块湿漉漉的毯子留在地上。 窗外雨声仍旧淅沥不断。 风声呼啸,雨夜多缠绵。 第41章 zhongnian 隔天吵醒钟念的是她的手机闹钟的声音。 因为今天要去电视台工作,所以她下班之前就定了闹钟,她向来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列在清单里,必须完成的、不能迟到的都会定闹钟。 她不喜欢迟到,尊重规则,尊重社会上的一切。 闹钟响了很久,钟念才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手。 她如往常一样摸着床头柜,最后,却摸到另一只手,非常有骨感,体温偏低,触摸到的一瞬间,她浑身颤了一下。 钟念恍然惊醒。 她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正好看到在床边慢条斯理系领带的梁亦封。 他拿着她的手机,指腹一按,关了闹钟。 暴雨过后的清晨,天边有晨光出现。 熹微晨光照入她的眼底,钟念动了动被子下的身子,另一只手摸了下,发现自己全身不着一物。 她用了两秒的时间接受了昨晚的一切。 再用了三秒的时间,保持镇定。 第59节 钟念:“你起这么早?” 梁亦封:“今天早班。” 钟念点了下头,尽量的使语气自然些:“你帮我把我的睡衣拿过来。” 梁亦封走到衣帽间,拿了一套新睡衣给她。 钟念接过来之后问他,“我昨晚穿的那套呢?” 梁亦封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装,云淡风轻的说:“太湿了,拿去洗了。” “……” “你确定还要接着穿?我倒是无所谓,现在从洗衣机里拿出来。” 钟念拧了拧眉心,她拿起手上的睡衣:“我穿这个。” “确定?” 钟念冷冷的看着他,说了他常说的四个字:“废话很多。” 梁亦封挑了挑眉,转身离开卧室。 温情过后,并没有缱绻柔情。两个人的相处,依然如往常一般。 钟念动了动身子,发现也并没有传说中的疼痛欲裂,只不过像是许久没运动的人,突然来了次体测一般,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 心理上的不对大于身体上的。 钟念起身,套上睡衣。 外面传来梁亦封的声音:“这么早就去上班?” 钟念:“今天去电视台。” 她说完,嗓子便十分不舒服的咳了咳。 钟念走到洗手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缺少睡眠,双眼皮都快变成单眼皮了,眼底乌青明显,脸色憔悴,没有一点血色。她鞠了一剖水泼在脸上,冷水拍打在她的脸上,她清醒许多。 鼻子好像也是堵住了,脑袋也重重的。 钟念这会终于醒悟,不是心理上的不对大于身体上的不对,而是她真的,感冒了。 上完床的第一天,感冒了,简直是不可思议。 钟念走到衣帽间换完衣服,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梁亦封已经做好早餐了。 早餐很简单,烤吐司,一小盘小西红柿,一杯猕猴桃汁。 钟念带着鼻音说:“你要吃煎鸡蛋吗?” 梁亦封:“你会吗?” 钟念拿着装着猕猴桃汁的杯子往厨房去,她边喝边应:“嗯。” 从冰箱里拿出一颗鸡蛋,开火,热锅,倒油,把鸡蛋敲进去,洒点盐,等蛋黄凝结,就出锅了。 梁亦封看着面前的煎鸡蛋,问她:“你不出?” 钟念揉了揉眉心:“好像感冒了,不想吃这些。” 梁亦封放下叉子,拿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和自己的比了下,“好像是比我的高一些,我拿体温计给你测一下。” 钟念拦住他:“别拿了,喝完这个我就得去电视台了。” 梁亦封看着她:“你确定可以?” “开会总不能迟到。”而且梁亦封住的地方离电视台距离不近,至少比她住的那边要远,钟念已经起晚了,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 梁亦封仍然看着她。 钟念捡了颗小西红柿塞进自己的嘴里,淡然笑笑:“等我开完会就去医院看看。” “来医院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他让步。 钟念说:“会的。” 她喝完一杯猕猴桃汁和几颗西红柿之后,便准备要走。 梁亦封把碗碟放入洗碗机,“我送你过去。” “你不赶吗?” “还好。” 梁亦封把玄关处的外套搭在手上,按了电梯下楼。 电梯四周反光,将二人的身影照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钟念和梁亦封并排站着,她个子不算矮,但在他身边,也矮了一个头。 即便在这个天气,他依然穿着长袖衬衣,外套对折搭在小臂上。 纽扣一颗不落的扣着,连脖颈处的那一颗都扣上,黑色的领带系再脖颈下方。 钟念挑了下眉,“你领带没系好。” 梁亦封侧过头:“有吗?” “嗯。”她把自己的包递过去让他拿着,抬手,把他的领带拆了,重新系好。 钟念往后退了两步,仔细看了看,“现在可以了。” 梁亦封通过反光电梯金属镜看到里面的自己,领带端正系好。 他唇角上扬,心情颇好。 · 梁亦封送钟念到了电视台之后,提醒她:“结束了就到医院。” 钟念下车之前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她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快走吧。 等他的车汇入车流之后,钟念整理了下头发,便往电视台里走去。 南城电视台和多家报社都有合作,大家互通有无,而且报社有很多的采访视频都是给电视台输送的,电视台和报社之间,关系甚密。 钟念这次来主要的原因是,电视台这边有个培训,报社让钟念过来参加。 到了培训教室以后,钟念发现来的人还不少。 也有其他报社的,不过最主要的还是电视台自己的记者。 钟念选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大概是生病的缘故,她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早上的培训结束,她整个人坐在位置上不想动了。 幸好培训都是半天半天的,钟念给孙哥打了电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发烧了,要请假,孙哥说了句身体最重要,然后就准假了。 答应的轻松自然,没有一丝犹豫。 钟念揉了揉眉,抿了口水,收拾好面前的东西,起身要走的时候,桌子上突然多了只手出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停下,改为坐回位置上。 抬头,站在她面前的人,脸熟,见过,就在覃城见过的,陈国良。 钟念今天连和他交谈的心情都没有,但毕竟在电视台,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你好,请问有事吗?” 陈国良拉了条椅子在她前面坐下:“钟念,好巧。” 钟念心想能有多巧,南城就这么大,报社就这么几家,送来培训的都是精英骨干,他都能去核能峰会了,这么个培训自然也会来。 想虽然是那么想的,说出来的话却是不一样的:“嗯,真巧。” 陈国良咧嘴笑:“有时间吗,中午一起吃个饭。” 钟念:“没有。” 她嗓子眼痒的想打喷嚏,她咳了咳嗓子,拿过一旁的水,拧开,喝了几口缓了下。 陈国良:“你怎么会没时间,报社能有多忙我又不是不知道。” 钟念说:“不好意思,我要去医院一趟,没有时间和你吃饭。” 钟念说完就起身要走,陈国良却突然拉住她:“哎,我送你过去。” 钟念阖了阖眼,心里的不耐烦快到达临界点了。 她说:“不需要。” 陈国良:“我也没事情做,我送你一趟,不碍事的。” 培训教室里的人都散了,钟念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里抽了回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双手环在胸前,说:“你上次的专访做得怎么样?” “专访?哪个?张航桥的那一个吗?做的还可以吧。”陈国良说,“不过你是怎么约到他的,他可不是一般人能约到的,不过幸好我父亲是他下属,所以他愿意接受我的采访。” 他说话时,眉眼之间不自觉的带一份得意神色。 差一点就能上天似的模样。 钟念轻轻的“哦”了一声,然后用非常温柔非常温柔的语调说:“我也没约他,只是说要一起吃个饭,然后他就让我留下来做个采访。” 话说三分,她语调轻缓,没有刻意炫耀,没有说他们的关系,只是用很轻松的口吻说,我和他是一起吃饭的关系,反正我和他吃饭,也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没什么值得炫耀的。更遑论是一个采访呢。 陈国良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他求这么个采访可是求了好久,父亲拉下老脸,才约了一个十分钟的采访,可钟念…… 陈国良对她的身份充满好奇和疑惑:“你是……”他又想起那天专门来接她的那个男的,那时只觉得熟悉,回到酒店之后他才恍然醒悟,那个人是沈氏的梁亦封,刨开沈氏这个名号,梁家,就已经让众人望尘莫及了。 陈国良看着她:“你和梁亦封……认识?” 钟念点了点头,“他是我男朋友,怎么,你找他有事吗?” “……” 陈国良顿时不敢说话了,他目光羞耻求饶,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混过上流社会的都知道梁家大公子做事杀伐果决,脾气阴晴不定,惹谁都不能惹他,陈国良觉得钟念这种女人,只是长得漂亮而已,而他仗着有点小钱,也上过不少漂亮女人,他以为她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梁亦封的女朋友。 陈国良拿起自己的东西快速的溜出培训教室。 第60节 钟念看着他逃走的背影,忍不住嗤笑一声。 · 她到医院之后马上就挂号了。 等医生的时候,她给梁亦封发了条短信:我刚挂好号。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 正好叫到她的号,钟念收起手机,走进室内。 桌子对面,坐了个医生,戴了副医用口罩,鼻梁上架了幅金丝框眼镜,镜片下,他双眸如星,直勾勾的看着她。 钟念坐在他的对面。 他带着口罩,声音有些微的含糊:“什么病?” 钟念:“发烧。” “先量个体温。” “好。” 身边的护士拿了体温计过来,递给她:“放在腋下,五分钟。” 钟念接了过来,正准备把体温计放在自己腋下的时候,余光里闪过一个身影,手腕突然被他扼住。 “梁医生?”身边的护士疑惑的叫着他。 梁亦封眼神往他处看了眼,“去里面量。” 小护士说:“只是一个体温而已,在这里量就可以了。” 梁亦封看着钟念:“你穿成这样,确定要在这里掀开衣服?” 会诊室内只有两个女护士和他,钟念反问:“不行吗?” 梁亦封:“不可以,给我进去量。” 他的语气强硬,霸道,带着些许不容置喙。 钟念无奈,拿着体温计走到里面的病床里,把帘布一拉,与外界隔开。 梁亦封:“算好时间,五分钟。” 钟念说:“知道了。” 两个小护士用眼神交流。 “那个女的好像是梁医生上次带到食堂一起吃饭的女的。” “是的。” “所以他们虽然没有隐婚,但是……是在恋爱吧?” “这还不是恋爱,我这些年看慕吱写的霸道总裁小说文怕是白看了。” “啊……老天爷啊,梁医生再也不是大家的梁医生了……” 两个人眼神交流的非常自然非常和谐。 直到帘布拉开,钟念走了出来,把体温计递给梁亦封。 梁亦封:“39度8.” 钟念整个人都倦倦的,“难怪一直都不太舒服。” 梁亦封:“大概是空调开太低了。” 钟念想起昨晚:“什么时候来电的?” 梁亦封说:“你睡着之后的第一秒。” 昨晚的电来的很快,像是命运在他们之间伸了一只手,时机安排的恰到好处,他一抱起她,客厅内就响起了“嘀——”的一声,空调开始运转。 有些人,确实深受命运的恩泽。 两个小护士听着这话,纷纷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办怎么办,梁医生公然说房事了!!!好紧张好激动!比看慕吱写的车还激动! 梁亦封开了个单子,说:“去领药,然后去输液室打吊瓶。” 钟念点头,“好。” 她起身,拿着包,梁亦封说:“包放这吧。” 钟念想了想,拿着也不方便,于是把包递给他。 梁亦封自然而然的接过她手里的lv包,放在电脑主机上。 钟念拿着单子去药房拿药。 然后去输液室等护士给她打吊瓶。 来给她扎针打吊瓶的是刚刚在会诊室递给她体温计的小护士,小护士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你好。” 钟念淡笑:“你好。” 小护士给她消毒的时候说:“正好是午饭时间,这里人手不够,我来帮帮忙。” 她拍了拍钟念的手背,“不是很明显哎……有点难扎,你忍着点。” 钟念是知道自己脉络不太明显的,按理说像她这样瘦的人,青筋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她的却很淡很淡,每次扎针都要扎四五遍。 她把头往后靠,做好了被扎四五次的准备,忽然输液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他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钟念这里。 梁亦封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兜里,走了过来,步步生风。 最后在她身边停下,他低头,看着小护士给她扎针。 小护士感觉到他在身边,分外的紧张,扎针的时候手都在抖。 钟念温和的安慰她:“别紧张,慢慢来。” 小护士“嗯”了一声。 然后拿着针头,往钟念的手背扎过去。 第一次,没成功。 她感觉到四周的温度低了一点。 第二次,也没成功。 温度已到零下。 第三次的时候,梁亦封冷冷开口,“最好这次就扎进去,知道吗?” 小护士快要哭了,“梁医生,我、我,要不你来?” 梁亦封冷着脸,接过针头。 单手支着钟念的掌心,另一只手握着针头,轻松一扎,就成功了。 梁亦封拿过医用胶带把输液管固定住,全程面无表情的,然后站起身来,看向小护士:“看懂了没?” 小护士忙忙点头:“看懂了,看懂了的。” 梁亦封:“她不是你练手的对象,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小护士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钟念唇角露出微微笑意:“我没事的。” 梁亦封看着她,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眉眼盈盈,梁亦封满腔的怒意瞬间归零。 他摆了摆手:“算了,你走吧。” 小护士瞬间轻松了,感激的朝钟念笑了下,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梁亦封坐在钟念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等打完这两瓶差不多就可以了,现在还难受吗?” 钟念摇了摇头,说:“还好,就是头有点沉。” 梁亦封说:“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吧,你昨晚没睡多久。” 钟念打了个哈欠,模糊的应了一声,接着就靠在他的肩上缓缓睡去。 梁亦封看着她的睡颜,目光柔和,眼神温柔。 她一共睡了三十四分钟,而他,看了她三十四分钟。 第42章 liangyifeng 输液室到底是喧嚣嘈杂的,人来人往不断,钟念睡了会儿就醒来了。 她直起头,活动了下脖子,因为一直侧着,她的脖子有些许酸胀。 梁亦封的肩也麻了,他小幅度地揉着自己的肩活动了一下。 钟念有点抱歉,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帮他捏了捏肩:“很麻吗?” 梁亦封收回手,享受着她地揉捏,“还行。” 钟念:“我睡了多久?” 梁亦封说:“半个多小时。” 她看了看吊瓶,“怎么还有这么多?” 梁亦封说:“换了一瓶了。” 钟念松了口气,“还有多久?” 梁亦封:“十五分钟。” 钟念点了点头,她拿出手机想要查收邮件,看到上面的时间的时候滞了滞,“快一点了啊……” 梁亦封拧了拧眉心:“嗯。” 第61节 钟念问他:“你吃了午餐了吗?” 梁亦封说:“等你结束一起吃。” “好。”钟念侧脸温柔的应他。 梁亦封伸手,把她垂在脸颊处挡住视线的碎发给挽至耳根后面。 他想了想,说:“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钟念扭头看他,“约会吗?” “不是。”梁亦封扶了扶镜框,“和我朋友一起吃个饭。” 钟念收起手机,语气平淡道:“可以啊,我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梁亦封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眸平淡的直视前方,两个人像是洽谈公事一般说话。 他说:“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你会去吗?”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里有丝丝的期待。 钟念盯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静静地流淌。 她突然问:“你去吗?” 梁亦封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么问,但也还是答道:“去啊。” “那我有什么理由拒绝?”钟念朝他莞尔一笑。 她的脸色实在不太好,昨晚是昏过去的,睡了也就三四个小时,因为早起也没有化妆,唇色很淡,眼底乌青明显,眉眼间还有深深的倦意。 但她唇角上扬,只朝他一个人露出这样的笑,平素寡淡的脸上仿佛霎时春风拂过一般。 梁亦封伸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唇角上扬,也露出笑来。 · 等吊瓶挂完,钟念跟梁亦封去他的办公室吃午饭。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梁亦封每日由沈氏旗下酒店经理特意绕大半个城送过来的午餐,只能说,确实很资本主义。 钟念吃完之后有点发困,梁亦封问她下午还要不要回去上班。 钟念说:“请假了。” 梁亦封从里面搬了个折叠椅出来,拉长,便成了张床。 他说:“你在这里躺一会儿,等我下班了,我们直接去酒店。” 医院来往的人多,梁亦封的办公室也常有人进来,钟念怕打扰到他工作,而且也觉得,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两者应该分开。 这就是钟念,哪怕真的倒头钻入爱情飞蛾扑火来了,脑袋里理智仍然牵引着她做所有的决定。 她活的认真,看的透彻。 她可以尝试爱情,可以为了爱情飞蛾扑火,但是她更分得清,爱情只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而已,生活中比爱情重要的还有很多,人切记不要为了爱情而影响自己的工作、生活等其他事情。 人最重要的还是爱自己,毕竟这个世界,没有人会陪你至死。 十分的爱,当然要把七分给自己,剩余的三分,给其他所有人事。 钟念思忖之后,说:“我在这儿,不方便的。” 梁亦封从柜子里拿出毯子来:“没什么不方便的,拿着。” 钟念看着他,没伸手。 梁亦封眼眸平淡,“我待会要去门诊,办公室不会有人进来,你在担心什么?” 钟念抿了抿唇,“以权谋私,总归是不好的。” 梁亦封:“我就以权谋私又怎么了,谁敢说我?” 他直接把毯子扔在折叠椅上,拿好东西,关门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希望我回来的时候看不到你,你懂我的意思吧。” 门随即被关上。 钟念饶是不懂,也懂了。 她拿过毯子,想着就这样吧,反正被人看到又怎么样呢,大不了成为医院的话题中心,被人在背后说几天。 她又不在意这些东西。 梁亦封,他更不在意。 他们活的自我,活的不在乎外面世界是否下雨,他们自有自己的晴天霓虹。 · 钟念留在他的办公室里,她也没躺在折叠椅上,拉了条椅子,低头看手机。 输液的时候睡的那半个多小时已经让她缓回来许多了,而且感觉也没那么晕了,生病总会想睡觉,现在缓了许多,她也没那么发困了。 钟念趴在梁亦封的办公桌上,无所事事中,打开社交软件。 自从回国之后,她就没有玩过这些社交软件了。回国之后的工作太忙,社交不断,每天奔赴很多地方,她追赶着时间,像是只活这么一次似的,南城生活节奏太快,仿佛落人一步,就会落后许多一般。 钟念难得有这么一天,不用担心工作,操心以后。 社交软件上,她在国外的同事过着风生水起的生活,享受着当下的快乐;本科和硕士的同学晒着自己的日常,钟念纷纷点了个赞。 隋禹在社交软件上表现的如他本人一模一样。 一天换三个场子,身边的女人都不尽相同。他抽着烟,在晦涩的灯光下,眯着眼,侧脸难得的有一抹沧桑意味。 钟念在底下留评:多休息。 她就在办公室里刷了一下午的ins,一直到门口被人推开,钟念收起手机,她以为是梁亦封,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来。 推门进来的却不是梁亦封,是他的堂妹,梁昭昭。 梁昭昭看到钟念的时候格外开心,满脸笑容。 梁昭昭:“那什么……我该怎么称呼你?” 钟念被她这个问题问住,想了想,张嘴刚要说什么的时候,梁昭昭抢先一步,她露出神秘的微笑来:“别、别说,请先保持安静。” 钟念:“?” 梁昭昭搬了条椅子,坐在钟念边上,双手撑着下巴,和她对视。 梁昭昭眨了眨眼:“我觉得还是让我家的冰山梁告诉我比较好。” “……” 钟念无声的笑了下,也没再开口。 梁昭昭突然想起来自己来他办公室是干什么的,把手上拿着的牛皮纸袋拿了过来,递给钟念:“呐,你的体检报告。” 钟念犹疑接过:“我的吗?” 梁昭昭:“对啊,我哥之前让我去体检中心拿的,他刚给我打电话让我送到办公室来,我还想呢,为什么这个时候让我送过来,我都要下班了,结果没想到你在这儿啊!” 钟念抿了抿唇,扯出一个笑来。 她打开牛皮纸袋,抽出一沓体检报告来,翻了几页。 梁昭昭诧异:“你看得懂啊?” 钟念把额前的碎发挽至耳后,“嗯……看不懂。” 她把报告单都放回纸袋里,“我去体检中心找医生问一下吧。” 梁昭昭拦住她:“哎,这儿不是有现成的医生吗,非要去体检中心干什么。” 钟念疑惑的看着她。 梁昭昭摆了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三哥啊,他什么都懂,待会你问他不就行了吗!” 钟念想想也是,跑那么老远去体检中心也麻烦,不如等梁亦封回来直接问他。 梁昭昭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恨不得当下就跑到大伯家,跟大伯吼:“大伯,你家的逆子终于谈恋爱了你知道吗,就是那个你觉得要孤独终老一辈子的那个倒霉蛋,他竟然谈恋爱了!简直太可怕了!” 但是还没确定,梁昭昭决定还是要先冷静。 没一会儿,梁亦封就回来了。 打开门,办公室里,钟念还在,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目光偏移,看到了一个碍眼的梁昭昭。 梁昭昭接触到他的眼神的时候双手反抗表示不满:“您看我的眼神,能稍稍友善一点吗?” 得到的答案是冷冰冰的两个字——“不能。” ok,fine,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了。 梁昭昭在心里默念般若我不生气心经。 念完之后,她别有深意地看着梁亦封:“那什么,不介绍一下吗?” 梁亦封正在脱衣服,“介绍什么?” 梁昭昭:“前面的介个美侣姐姐,我要怎么称呼哩?” 梁亦封听着她用这种装萌卖嗲的声音说话就脑壳疼,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舌头捋直了再和我说话。” 梁昭昭委屈的瘪嘴,“三哥,在三嫂面前,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换来的答案竟然是——“可以。” 梁昭昭眼前一亮,她看向钟念,钟念盯着手机,注意到她的视线之后,抬起头,对着她温柔一笑,寡淡的脸笑起来仿若火树银花炸裂满天。 钟念没有否认,梁亦封也没否认,而且难得的是,梁亦封对她的态度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 梁昭昭感动的要哭了。 梁昭昭拉着钟念,感激的看着她:“三嫂,你真好。” “??”钟念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梁昭昭说:“我活了二十六年,这是我哥第一次在我面前说‘可以’,他以前都是,‘不行’、‘闭嘴’、‘废话很多’、‘出去’我的童年阴影都来自于他。” 钟念:“……” 梁亦封直接把白大褂扔在她头上,“你的童年是从二十五岁开始的吗?” 梁昭昭打小就在国外生活,和梁亦封的接触并不多,她是毕业以后才回国的。当场被揭穿,梁昭昭也没有一丝的愧疚,她死皮赖脸的说:“那就是我的成年阴影。” 梁亦封冷哼一声:“废话很多。” 第62节 梁昭昭指着梁亦封对钟念告状:“嫂子,你看!你看我哥。” 钟念看向梁亦封,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梁亦封勾住她的手指,他看向梁昭昭:“话说完了,可以走了。” 梁昭昭看着他们两个人,突然觉得自己是进了贼窝。 她咆哮道:“天要亡我!”然后朝梁亦封翻了个白眼,快速的就跑了出去,生怕跑的晚了,被他逮住暴打一顿似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梁亦封:“走吧,他们在那儿等着了。” 钟念说:“好。” 她把体检报告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跟着梁亦封一起出门,下楼。 沈氏旗下最大的酒店位于市中心,七星级酒店大堂金碧辉煌,一进去,侍应生就迎了过来:“梁总,季总他们已经在楼上包厢了。” 梁亦封:“嗯。” 侍应生在前面引路,钟念和梁亦封并肩走在后面。 酒店里的装修格外奢华,中式的奢华,钟念注意到,走道两旁的装饰画都价值六位数,更遑论是其他的了。 钟念想了想,问他:“季总?” 梁亦封说:“嗯,大哥。” 钟念好奇的看着他,梁亦封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好奇,缓缓解释到他们几个称兄道弟的原因。 少年英雄气。 梁亦封母亲是海军大院出身,他年幼时每年暑假被放在姥爷家,每天早起晚睡,跟几位叔父去部队里跑操、打拳,二十公里长跑不在话下。 当时和他一起的还有隔壁几个大院里最顽劣的人,比如沈放。 再比如还有一出身就已经安排好仕途道路的季洛甫。 陆程安是特例,这人什么都想尝试,十几岁的少年面若冠玉,一股子书生气,他是他们几人当中性格脾气最好的,二十公里长跑之后,脸上还挂着温润的笑。 几个人英雄惜英雄,就这样成了好兄弟。 至于顺序是怎么排的,也没有那么讲究。 梁亦封在家里就是排第三,大家也懒得改了,直接叫他梁老三;季洛甫成熟稳重,举手投足之间便是一副领袖气质,于是就成了老大。 至于老二和老四的排名就更加简单了。 沈放太傻逼了,从头到脚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的模样,哪比的上温润如玉的贵公子陆程安,所以就成了老四。 钟念听完,眸光幽远,闪着丝丝笑意。 钟念说:“我以前倒是没有听到你提过。” 梁亦封喉结微动,他扯了扯嘴角,说:“来不及和你说,你就走了。” 钟念拨了拨头发,说:“走之前也没想过会那么快,签证下的比想象中的快,舅舅那边手续也办好了,于是就走了。” 梁亦封说:“我以为你只是回家过年的,没想到……” 钟念脸上的笑意很淡,提及往事时她的口吻都有那么点云淡风轻,又带了点惆怅:“出国是很早之前的打算了,只是走的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和你告别。” 梁亦封低低的应了一声,也没再说话了。 她不知道,在得知她离开的消息之后,梁亦封有生以来第一次消化一句话,消化了五分钟。 那年冬天,他没回家过年,在部队里和季洛甫一起训练,部队里其他人也知道他们的身份,有人问他们怎么不回家过年,他们两个的回答都是,“没什么好过的。” 正好是下雪天。 梁亦封和季洛甫躺在厚厚的雪堆上,漫天的雪花飘落。 梁亦封说:“她走了。” 季洛甫:“一个女人而已,值得吗?” “值不值得,你自己不清楚吗?” 季洛甫垂下眸,许久之后,他深深、深深的感慨:“嗯,值得。” 后来梁亦封想,他到底为什么确定自己那枚爱她呢? 大概是因为在苍茫的雪夜里,他躺在雪堆上,看着明亮的天与纯净的雪,刀子一般的风刮在脸上,呼吸之间都是白雾,可他一想到她,就觉得满心欢喜。 一个男人因为一个女人而开心,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见他没回应,钟念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前面的侍应生就说:“梁总,到了。” 梁亦封从回忆里抽身出来,他扶了扶镜框,“嗯,你先下去吧。” “好的。” 侍应生把包厢门打开,随即就马上离开。 包厢内的圆桌上却只坐了季洛甫和陆程安,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见到梁亦封来了,陆程安招手:“老三。” 眼神落在钟念的身上,“唔……我是不是要应该改口叫弟妹了?” 梁亦封眼里闪过笑意,他是欣喜的,但嘴里却说:“叫钟念就行。” 陆程安受不了他这幅闷骚样子,“啧”了一声。 季洛甫还是第一次见到钟念,上下扫了一眼,嗯,是梁亦封会喜欢的类型。 季洛甫说:“不错。” 梁亦封笑:“当然。” 我看上的、惦记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自然是世间第一、难再遇。 第43章 zhongnian 用餐区只有陆程安和季洛甫在,季洛甫拿起手机发了个微信,他发的是语音,钟念很明显的察觉到他朝手机说话时的语气比和梁亦封说话的语气要温柔的多,低眉敛目的模样分外温驯。 没一会儿,就从娱乐区过来一个人。 长至腰际的卷发,穿着条黑色的裙子,走过来的时候眉眼带笑,钟念发现她是天生笑唇,嘴角微微一扯,就露出了两边梨涡。 是一个长得很漂亮很舒服的女人。 季洛甫说:“这是老三的朋友,钟念。” 钟念看到面前的女人眼前一亮,眼里分明闪过一丝惊讶,她看着自己,“梁老三……的朋友?” 钟念看向梁亦封。 梁亦封说:“初一。” 初一笑盈盈的,“你好,我是初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初一。” 钟念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名字,“你好,我叫钟念。” 初一很自然的拉过钟念的手,“我带你去娱乐区吧,这边他们谈点事。” 钟念看了眼梁亦封,他眼神赞同,她低眉浅笑:“好。” 娱乐区里放着歌,电视屏幕上放着mv,初一把话筒递给钟念:“你要唱歌吗?” 钟念摇头,她不是很喜欢唱歌。 初一歪了下头,把话筒扔在一边了。 两个人一人坐在一张沙发上。 钟念盯着电视屏幕,余光看到初一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钟念迎着她的视线回望,看的初一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摸了摸鼻子:“我就挺好奇的,我认识梁亦封蛮久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身边有女人。” 灯光是慵懒的昏黄色,照的她寡淡的脸都有些许懒散意味。 钟念眼眸清浅,说:“你和他认识很久了吗?” “也没有很久吧,嫁给季洛甫之后我才认识梁亦封的。” 钟念看向不远处谈话的梁亦封,视线又落在季洛甫身上,这个男人比梁亦封还要有气势,压迫力,她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天生的领袖者。 钟念说:“你看上去似乎年纪并不太大。” 初一捧着杯水小口小口的啄,“啊……我去年才毕业。” “去年才毕业?” 初一笑起来的样子太有初恋感了,一双眼睛完成月牙状,梨涡若隐若现,无端地激发出他人的保护欲。 初一放下水杯,“嗯,我是毕业就结婚的。” 钟念注意到,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开心的意味,至少脸上的笑意,并未达到眼底。 钟念眼神闪烁,继而快速的转移话题。 她没有窥探旁人隐私和八卦的习惯,更没有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的习惯,社交礼仪中很重要的一条便是:不要因为自己的感兴趣,而谈他人不想谈及的话题。 钟念指着她手上的手链说,“你的手链很好看,哪里买的?” 初一笑着说是在淘宝买的,甚至还热心肠的给她分享了淘宝链接。 一直到经理进包厢,低声问季洛甫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后厨已经做好了。季洛甫低头看了眼腕表,七点多了,说上菜吧。 然后走过来,一把抱住沙发上的初一,旁若无人般的在她耳边低喃:“不是想吃小龙虾吗,今天吃过瘾好不好?” 他眉眼里满是深情,和钟念刚进来时截然相反的气场。 此刻的季洛甫,居家、深情、看着初一的眼里俱是温柔,像是藏了一整个云蒸霞蔚一般。 钟念默默的退出他们的二人世界,来到餐桌边。 她坐在梁亦封身边,梁亦封把手套递给她,钟念忍不住问:“嗯……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梁亦封:“谁?”旋即了然,“大哥和初一?” 第63节 钟念:“嗯。” 梁亦封说:“习惯就好。” 钟念似乎习惯不起来,她能接受和梁亦封在一起,尝试生命中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的爱情,也能接受和他上床,但是日常相处如果是这样的方式,她很难接受。 她不是一个会把喜欢与爱时时刻刻放在嘴边的人,也不太喜欢甜言蜜语。 不过每个人恋爱都有不同的方式,她适应不了,不代表别人不能。 钟念用一分钟的时间就说服了自己。 她余光看到不远处季洛甫要把初一抱过来,初一在他怀里乱动,闹腾着下来,季洛甫无奈的笑,那笑里满是宠溺,眼里的光比顶上的水晶吊灯还要亮。 初一跳着跑过来坐下,季洛甫走过来,帮她套上手套,为她剥小龙虾。 在座的除了她似乎都已经十分熟悉这样的场景了,见怪不怪的。 钟念回神的时候,面前的碗里多了一只小龙虾。 她抬头,对上梁亦封的双眼。 他双眼漆黑,如墨般的双眼云淡风轻的看着她,“吃吧。” 钟念看着自己手里戴着的手套,“所以你为什么给我戴手套?” 反正他过敏,他剥,她吃,钟念觉得自己没有戴手套的必要。 他对她的好,她理所当然的接受。 朋友之间会推搡,但恋人之间,一方给的好,另一方就是应该理所当然的接受。 钟念把两个人的相处方式转变的很快,太聪明的人就是有这么一点好,坦然接受,顺势改变,没必要矫揉造作,也没必要纠结犹豫。 反正人生得意须尽欢。 梁亦封:“你不剥吗?” 钟念极其自然的说道:“这不是有你吗?” 嗬——他春风满面的笑。 梁亦封说:“也是。” 钟念摘下手套,心安理得的享受梁亦封的服务。 包厢里的其余两人一个没带老婆,一个追女人追了好久都没追到,看的有点眼红。 向来清风霁月的陆程安咬牙切齿:“你说小四,凭什么梁老三都能找到女朋友,而我不行?” 沈放恶劣一笑:“因为你没有他下作。” 陆程安瞬间释怀,“确实如此。” 梁亦封冷笑:“彼此彼此。” 陆程安:“不行不行。” 梁亦封:“要的要的。” 陆程安:“别呢别呢。” 桌上笑声不断。 没一会儿,梁亦封突然说:“老四,你帮我查一下,钟念之前住的房子遭贼了,看看是谁做的。” 沈放蹙眉,“遭贼了?她那小区安保不是挺好的嘛?” 梁亦封:“嗯。” 沈放拍拍胸膛:“没事儿,这事儿放我身上吧。” 钟念礼貌道谢:“谢谢。” 沈放傲娇的眨了眨眼,“不客气。” 沈放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她现在住哪儿啊?” “我那,”梁亦封挑眉问他,“怎么,有意见?” 沈放想了想,问他:“那请问……你们啥时候在一起的?” 梁亦封:“昨天。” 沈放:“啥时候房子出事的?” “昨天。” 沈放瞠目结舌,“趁火打劫啊……禽兽啊……” 梁亦封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阴测测的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沈放:“没什么没什么,我说这小龙虾真好吃。” 几盘小龙虾很快就吃完了。 钟念正在担忧梁亦封什么都没吃会不会饿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打开,服务员推着推车进来,桌子上的杂物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高级料理。 钟念粗粗的扫了一眼,中国菜有,韩国料理也有,日本料理也有,整一个大荟萃。 梁亦封低声解释:“初一什么都爱吃,所以桌子上什么都有。” 那眼前的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沈放看着眼前的菜,啧啧出声,:“初一,你看过一本小说没有?” 初一茫然的看着他,“什么小说?” 沈放面无表情的一字一字说:“《豪门宠婚:娇妻宠上瘾》。” “……” 整桌的人都被逗笑,初一又是气恼,又觉得好笑,她性格脾气太好,哪怕生气也都是一句:“你烦不烦啊你,要我说你和画水就是——《霸少夺妻:甜妻到我怀里来》。” 沈放明显兴致不错,“这个书名好,不错,我喜欢,待会就告诉我家画水去!” 沈放说风就是雨,立马打电话给画水,一口一个老婆,季洛甫嫌烦,直接让他出门去打电话。 包厢里少了这么一个活宝,显然安静多了。 蓦地,包厢门被人踹开,有人被人推了进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沈放手里拿着一台大炮筒单反相机,一只脚压在那人身上,笑容邪佞,“三嫂,为了庆祝你和我三哥在一起,我送你一个礼物。” 梁亦封蹙眉:“这是什么?” 沈放笑:“三嫂?” 钟念站直身,步调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她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脸上鼻青眼肿的人,又看了眼沈放,“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放把相机给她,“呐,自己看。” 钟念接了过来,看到里面的相片,都是自己和梁亦封的照片。 她蹲下身,看着陈国良,目光很冷,像是淬了冰一样。 钟念说:“我得罪你了?” 陈国良捂着被沈放踹了的脸,目光羞耻的求饶:“没,没。钟念,你放我走好不好?” 钟念脸上的神情很淡,秀气的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你跟踪我干什么?” 陈国良只说:“你放过我,你放我走好不好?” 他的手似乎在下一秒就要伸过来抓住她似的,钟念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她不喜欢这样的触摸,或者说,反感。 钟念快速的取出里面的存储卡,她再一次问道:“你为什么跟踪我?” 沈放抬腿踹了踹他,“说话——” 陈国良蜷缩在一团,难以启齿的说:“我不信你和梁总是情侣,所以就跟踪你来了,想着万一是情侣,也能通过这些照片小赚一笔;如果不是,那我赚的可不会太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谁不知道沈氏的梁总最讨厌上头条,之前有听说梁总给市长做了个手术,本来是要上报的,但给了点钱,隔天就没丁点消息了,梁亦封这人,低调,讨厌上头条。 陈国良来的时候就抱着这样的心态。 万一真是情侣,给点钱就算了;可万一不是,那他不就赚大发了吗!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家酒店的保镖这样多,他一下子就被逮住。 陈国良哭着求钟念:“你帮帮我,帮帮我吧,放了我好不好,钟念,我求你了。” 钟念原本是想着放了他的,毕竟事情败露,他也白费了一场工夫,但他把念头打在梁亦封身上,钟念就不想放过他了。 她打量着手里的相机,说:“这花了很多钱吧。” 陈国良哆哆嗦嗦的比划了一个数字。 钟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寡淡的冷笑。 她转了转相机,继而,在众人都没料想到的时候,狠狠的往墙上砸去。 她动作干净利索,没有片刻的停顿,眼神沉着冷静。 沈放对钟念开始有好感了,起哄似的吹了声口哨,“酷。” 陈国良倒是要哭了,这个相机是报社的,抵他小半年的工资。 钟念看着他:“滚吧。”语气淡漠,声线平稳。 沈放懒洋洋道:“滚呐!” 陈国良颤颤颠颠的爬着滚出去。 饭中的小插曲,结束之后,钟念回到位置上。 梁亦封拿过热毛巾,“伸手。” 钟念不明所以的抬起手,他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热毛巾,一根一根的擦着她的手指。 湿热的毛巾擦过她葱白的指尖。 钟念看着他:“没碰到。”她没碰到陈国良。 梁亦封低眉敛目,语气沉沉:“你碰了他的相机。” 第64节 一只手擦完,他拿起她另一只手。 钟念怔怔的看着他,他的头微微垂下,神情认真的为她擦手,仿佛像是在做一台大型手术似的,认真、专注。 钟念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占有欲。 在此时此刻,她感受到了他无穷的占有欲。 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喜欢她接触到别的男人。 似乎是感知到她在想什么,梁亦封薄唇轻启,声调比往常都要低一些:“下不为例。” 钟念:“什么下不为例?” 梁亦封漆黑的瞳仁专注的盯着她,深邃到像是无尽黑夜里的苍穹一般,仿佛她一个猝不及防,就被吸进去一般。 梁亦封放下热毛巾,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体温和他整个人一般偏低,钟念的手心温热,刚被热毛巾擦过的手温热,他按着她的手心,钟念觉得大概真有五指连心这么一说,要不然她刚刚也不会心跳失了半拍。 梁亦封说:“我这个人,不需要别人为我出头,尤其是我的女人。” 他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实在是罕见。 钟念想,或许真的,她也喜欢甜言蜜语,至少在此时此刻,她想醉在他的眼里。 梁亦封伸开五指,分开她的五指,十指交握的时候,钟念的脊椎骨一酥,仿佛有电流沿着脊椎骨从下往上冲到她的脑海里。 他说:“以后遇到这种事,给我老实点待在我身后,知道吗?” 钟念顺从的点头:“好。” 钟念想,如果,如果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或许接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44章 liangyifeng 用完餐后,陆程安便提早退场,沈放想念家里美娇妻,也不在外边儿多待着,季洛甫和梁亦封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解散。 回去的路上,钟念慵懒惬意的躺在副驾驶上。 梁亦封目光专注的开着车。 等待绿灯的间隙,钟念看到过马路的小姑娘手上拿着只仙女棒,火光四溢。 她勾了勾唇,轻声说:“现在城里不让放烟花了吧?” 梁亦封:“嗯。” 钟念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我记得以前大年三十的时候,这边还会有跨年倒计时,等到新年来临的时候,头上都是烟花,还挺好看的。” 绿灯亮起,梁亦封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前行。 道路两侧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前方星光璀璨,星河蔓延。 梁亦封的脸在半明半暗中,瘦削寡淡的侧脸无端的染上了夜晚的温柔,“过段时间是日本的烟花大会,报社不忙的话,我们一起过去怎么样?” 日本的烟花大会钟念也是早有闻名,她动了动身子,“医院不忙吗?” 梁亦封:“我下个月主要的工作是住院部,相对而言会轻松一些,再说,我们只是去几天。” 钟念想了想,“大概几天,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数字。” 梁亦封说:“你想在那儿玩几天?” 钟念说:“多玩几天是最好的,可是还有工作啊。” 长大以后,自由似乎已经不是一件易事了,思想上的自由简单,行动上的自由,难。每个人都被各种事物束缚着,疲于工作,疲于奔波。 她也不想工作,但她有不得不工作的理由。 梁亦封其实很想说,别工作了,我养你吧,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没有什么意义。 钟念不是会依附于他人存在的人,她性格独立,个性鲜明。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梁亦封知道,她没有那么爱他,没有爱他爱到想和他厮守一生。 她仍旧有所保留。 而他是无所顾忌。 这份感情并不平等,但世上有哪份感情的开始是平等的? 梁亦封喉结微动,说:“四天吧。” 钟念说:“可以,那到时候再说吧。” 车子缓缓前行,夜幕笼罩一片漆黑。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行道树树叶簌簌作响,没一会儿,雨滴就落了下来,挡风玻璃被豆大的雨滴砸的发出响声。 钟念想起昨晚电视上说的台风预警,“台风一般会持续多久?” 梁亦封大抵也是想到了昨晚的新闻,说:“大概一周?不过也很难说。” 他话音刚落,车子就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两个人也没在意这个话题,当做是穿堂风一般转身就算。 上楼之后,两个人各做各的,洗澡、换衣服。 梁亦封洗澡的时候听到浴室门被人敲了敲,他关下花洒,扯了条浴巾裹在下半身,水滴在胸膛上流淌,裸露出来的皮肤白的过分。 打开门,好整以暇的看着钟念:“我没有一起洗澡的计划。” “……” 饶是钟念这种十分不受外界影响的人,也被他这句话给说的脸红。 而且视线里,是他胸肌偾张的胸膛,他虽然看上去瘦削如骨,但一脱掉衣服,身上肌肉块块分明,上半身淋湿,左肩上搭了一条毛巾,遮住左胸膛,水滴在皮肤上静悄悄的流淌。 他应该是刚洗没多久,身上没有沐浴乳的味道,头发湿透,软绵绵的趴在头上,被他一手全部盖在后面,露出白皙的额头。其实这样的发型很考验人的脸型,但他双眼被水淋的湿漉漉的,没有带眼镜的他,柔情万千。 见她不说话,梁亦封无奈的松开拉着门把的手:“好吧,如果你非要想一起来洗,我也不是不可以的。” 钟念回过神来,“我忘了带电脑充电器了,你的充电器在哪儿?” 梁亦封:“书桌左手边第一个抽屉。” 钟念说:“好。” 她转身要走,梁亦封在背后幽幽开口:“不一起吗?” 有句话说的没错,表面上越是衣冠正经的人,私底下越是衣冠禽兽。 梁亦封连说这种话都是一副坦荡至极的正经模样,他做得到坦荡,钟念不行,到底是女孩子,再清冷如斯还是会脸红。 她耳根子泛红,语气冷静克制:“我洗过了。” 她尾音微颤,泄露出她内里的躁动不安和羞臊。 梁亦封觉得此刻的她,更真实,更动人。 人嘛,总是一副故作坚强的清冷模样,到底是不讨人喜欢的。 不过好在,他喜欢她,是他一眼就从人群中发现了自己的命中注定。 嗯,钟念一直是梁亦封的命中注定。 梁亦封看着她的身影勾了勾唇,转身回浴室里洗澡。 洗完澡出来,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钟念不在。 他想起她之前是去书房的,于是也走到书房去。 果不其然,钟念就在书房。 书房亮着昏黄的光,房间被暖光包围,格外的静谧温暖,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不远处闪电一闪而过,继而带来一阵轰鸣。 大自然环境嘈杂,而室内安静无声。 梁亦封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钟念正对着电脑浏览着上面的照片,见到他来了,朝他招了下手,“看看吧,这里有你。” 梁亦封:“什么?” 钟念说:“陈国良拍的照片。” 钟念伸手把电脑往他这边转,继而拿起水杯,小口小口的抿着水。 梁亦封面无表情的扫过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医院里,钟念靠在梁亦封身上的照片;停车场里,钟念坐上梁亦封的车;酒店外,梁亦封牵起钟念的手…… 所有的照片看完,梁亦封看着她。 钟念对上他的视线,“怎么样?” 梁亦封:“拍的不错。” 钟念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放着吧。” 钟念把所有照片放在自己的文档里,然后清空了存储卡,取出存储卡,用剪刀把它剪碎,扔进垃圾桶里。 探讨完照片,钟念看着梁亦封:“不许找他麻烦。” 她这人,护短,梁亦封这人表面似乎同她一样凡事不在乎,但从他和几个兄弟拜把子就可以看出来,他这人,更护短。 而且,占有欲太强。 一个小记者而已,受到了该受的惩罚,钟念觉得也差不多了。 梁亦封摊了摊手:“我没准备找他麻烦。” 钟念但笑不语的看着他。 梁亦封扶了扶镜框,“我答应你,不主动找他麻烦。” 但是那人如果还要来招惹你,钟念,我真的不能保证我还有今天的好脾气。 梁亦封从来不是善茬。 得到这么句保证,钟念已经满足了。 第65节 她合上电脑,抬眸看着他:“很晚了,睡吧,明天不是要值班吗?” 梁亦封拧了拧眉心,“嗯。” 钟念走在后面,关上电灯。 梁亦封放缓步子,她跟上来。 梁亦封:“我明晚不回家。” 钟念:“值夜班?” 梁亦封:“嗯。” 钟念:“后天什么时候回来?” 梁亦封:“不一定,最近忙。” 钟念进了卧室,梁亦封停在门外。 钟念疑惑的看着他:“不进来?” 梁亦封:“我明天起的早,就不一起睡了。”他说完,拉上门把手,把客厅的光一点一点的挡住:“晚安。” 钟念站在原地,只字未语。 三分钟后,客卧的房门响了起来,来人只敲了三声,三声之后,作罢。 梁亦封摘下眼镜刚准备躺下,又匆匆的穿上鞋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钟念穿着黑色真丝睡裙,她双手抱着一个枕头,背后是漆黑的客厅,她头发披散在肩头,白玉瓷盘般的皮肤通透皎洁,香肩半露,浑身上下依然是那幅清冷的气质,神情寡淡,眼睫轻颤,低低的说:“一起睡吧。” 梁亦封犹豫了几秒,松开手,侧过身子,嗓音嘶哑:“进来吧。” 他看到她的背影,真丝睡裙只用两根吊带支撑,背后开叉设计,露出美丽的蝴蝶骨,黑色的发丝在蝴蝶骨处盘旋,像是一场无声的邀请。 他喉结微动,没再说话。 客卧的床很大,梁亦封和钟念各占一角。 梁亦封对于睡眠质量的要求很高,窗帘都是三层,合上,满室漆黑,没有一点光亮。 钟念翻了个身,平躺着。 梁亦封也翻了个身,平躺着。 蓦地,梁亦封开口:“为什么过来?” 钟念反问他:“我不能过来吗?” “我明天六点起。” “这没什么。”钟念说,“情侣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吗?为什么要分房睡?” 梁亦封放在被子下的手握成拳,又缓缓的松开,连续几次之后,他说:“因为我的自制力,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我明天早上九点的培训。”钟念答非所问道。 下一秒,他就欺身上来。 钟念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压抑着喘息声。 漆黑的室内暗流涌动,空气中流转着暧昧的气息。 床上的被子在翻滚中掉落在地。 “你轻点……” “…………” 到底是念在昨晚的份上,梁亦封折腾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结束之后,钟念浑身无力的躺在他的怀里。 她阖着眼,满脸是汗,绯红的身子湿淋淋的像颗水蜜桃似的。 梁亦封洁癖严重,哪怕欢/爱之后也没有多少的温存。 他起身,抱着昏昏欲睡的她去浴室洗了个澡。 回来之后发现,客卧的床单都是湿哒哒的一片,他没有什么情绪的关上客卧的灯,抱着钟念回到主卧睡去。 第45章 zhongnian 钟念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窗帘紧拢,室内漆黑如夜晚,钟念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一看,将近八点。她放下手机,又躺了五分钟,然后起床,走到窗边,一把把窗帘掀开。 预想中的暖阳四射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沉的天,铅灰色的云朵似乎离地面很近,天空跟破了个窟窿似的下着暴雨,整座城市陷于阴霾之中。 瓢泼大雨砸在玻璃上,从高楼往下看去,雨水积的很厚,雨水掺杂着泥土,泥水汹涌的在雨天流着。 钟念看到水已经没过人的脚踝。 她蹙了蹙眉,雨已经下的这么大了吗?就一夜的时间? 还没等得及思索,她手机闹钟就响了起来。 今天还要去培训,据说是电视台的一把手来上课,钟念得提早到。 她匆忙洗漱,下楼之后看到小区外的雨实在不小,她撑着伞缓缓前进。 幸好是夏天,虽然温度比往常要低一些,但穿着半身裙,上面套一件风衣,这样就差不多了。 她穿着透明雨鞋出门。 梁亦封的住宅离电视台不远,抄近路走大概十五分钟就能走到。 钟念想起那晚的天气预报,想到今天大概确实是台风来袭。 台风带着暴雨席卷了这座城市。 她的外套已被大雨淋湿,雨伞并没有起太大的用处,等到了电视台,她便脱了外套,放进特意带来装衣服的纸袋里。 她内里穿了件针织衫,不至于脱了外套之后太冷。 不过沿路遇到许多人,大多是外套加短袖的搭配,淋湿的外套一脱,单单穿一件短袖便有点冷了,更何况电视台内里开了空调。 培训教室里,人倒是不少,估计是知道这次培训的重要性,所以都冒雨赶来。 钟念坐下之后没多久,老师就进来了,他先是扫了一圈,然后点名。 直到—— “陈国良,晋城联报的陈国良在吗?” 无人应答。 教室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嘈杂议论声。 “安静一点,晋城联报的人在吗?” 仍旧没有人说话。 “好的,我待会会让人通知他,让他以后不要来了。” 话音落下,引起一片哗然。 钟念看向陈国良之前坐着的那个位置,此刻空荡荡的,桌子上空无一物。 她没有情绪的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前面,神情冷淡、漠然。 培训结束之后,讲台上的老师叫住了钟念的名字。 在众人欣羡的眼神中,钟念跟他走了出去。 老师是电视台的一把手,也曾是央视的新闻联播主持人,名叫陈天宇,如今已近六十,看着十分的慈眉善目。 钟念和他在外面走廊上走着,陈天宇说:“我看过你的简历,你是这批记者里面最出色的,按理说,有这样优秀简历的人,不应该待在一个同城晚报。” 钟念笑的温柔而内敛,她说话声音潺潺,像是江南三月的风一般:“当时没想太多。” 陈天宇双手背在身后,突然一笑:“怎么说,有兴趣到南城电视台来吗?这是我第一次挖人墙角,小姑娘你想好再回答我啊,别让我这老头子,到这个年纪还体验被人拒绝的滋味,不好受,不好受呐。”他说着就摆了摆手。 这么好的机会,钟念自然不会拒绝。 但是:“我和同城晚报签了一年的合同,我不能违约。” “这个好办,我可以向你们报社申请把你调到电视台工作。” 钟念犹豫的看着他:“会不会太麻烦陈老了?” 陈天宇瞪大了眼:“怎么,你不想来?” “不是。”钟念想了想,她当初进同城晚报的目的现在已经达成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换地方,对她的计划并没有太多的影响。 钟念莞尔一笑,“当然不是,我非常想来。” “那行,我现在就给你们主编打电话。”陈天宇说风就是雨,其实也不怪他,主要是这次的培训目的就是从其他报社挖人到电视台,电视台的几位主力记者像是约定好了似的怀孕,新来的记者业务能力实在是…… 陈天宇看了一众培训人员的资料,钟念的履历是最好的,他也担心国内外的社会环境不同,会让她无法把握尺度,但看了她在国内之后的新闻稿和网上的几个采访视频之后,所有的担心通通一扫而光。 难得遇到一个有灵气,并且踏实肯干的记者了,而且钟念,看着就是一个十分适合吃这碗饭的人。 她眼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愤怒、开心、烦躁,这些都被她藏的很好。 作为一个媒体人,她需要做的,只是传播新闻,而不是传播愤怒,她要能够合理的把握好自己的情绪,在采访和报道中不带一丝个人情绪。 很明显,钟念是一个成功的媒体人。 因此,谢天宇在第二天的培训结束之后,便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而钟念,也接过了这个橄榄枝。 陈天宇在媒体界的地位难以撼动,电话结束,他心满意足的朝钟念伸手:“希望我们的合作是互助、共赢的。” 钟念瞬间理解到他的意思,回握住他的手:“多谢陈老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期待你的表现。” “好。”她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 第66节 今天正巧是周末,报社也不上班。 钟念想了想,打车去了霍宅。 雨下的很大,出租车上都是人,她等了很久才等到。而且雨天出租车收费偏高,霍宅又在半山腰上,出租车司机狮子大开口的说了个夸张的数字,钟念倒也没反驳,淡然的接受了。 这种天气还出来工作的人都不容易,而且雨这么大,再等一辆车估计要很久,钟念接受的很坦然。 到了霍宅,都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钟念在车上就已经和苏花朝联系过了,一下车,苏花朝就在宅子外等着,手里拿着的伞很大,足够容纳三四个人。 钟念一打开车门,苏花朝就把伞往她这边撑。 她付了钱之后便下了车,往苏花朝的伞里走。 从宅子门口到别墅门有一定的距离,鹅软石铺成的小路走起来并不顺畅,钟念一只手搭在苏花朝的手上,另一只手放在小腹处。 暴雨拍打着两侧葱绿树叶,雨滴顺着伞面掉落在地,在地面上旋出水花儿来。 斜雨湿襟,钟念只觉得裸露在外的小腿上都是泥水。 等到了家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苏花朝:“你家洗手间在哪儿?” 她和梁亦封一样,有洁癖,只不过没有梁亦封那样严重。 苏花朝指了个方向,钟念便放下手上的东西就去洗自己被泥水溅的都是泥渍的地方。 洗完之后出来,苏花朝捧了碗红糖姜茶出来:“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钟念接过,小口小口的喝完。 苏花朝坐在一旁,单手撑着下巴:“我以为你下这么大雨就不会过来了。” 钟念被外面的风吹的浑身发颤,此刻捧着姜茶喝了几口,才觉得好过一些。 她拿了皮筋把头发扎在脑后,温声说:“我不是说过周末过来的嘛,我不是会食言的人。” “也是。”苏花朝起身,她往娱乐室走,木制地板踩得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颜颜,你知道谁来了吗?” “谁来了?”一个小小的软糯声音响起,似乎有点无力。 “干妈来了。” “哇!!!” 钟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腿处一热,她放下碗,低头,正好就对上了霍家小公主水滴滴的双眼,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钟念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想干妈了吗?” “想!”小公主重重的点了下头,她双手拉过钟念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然后,“吧嗒——”一下在她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霍朝颜说:“干妈,我好想你哦。” 钟念诧异的看向苏花朝,眼神示意:这是怎么回事? 苏花朝说:“你走的时候,她不是睡着了嘛,她一醒来就问我‘干妈呢干吗呢’,我说你周末有时间会来看她的,小姑娘就每天盼着周末,结果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小姑娘还特别沮丧。” 钟念听完之后,莫名的,心很甜,像是刚才霍朝颜的那一个吻,是落在她的心上一般。 她弯下腰,抱起站着的霍朝颜,说:“干妈不会骗你。” 霍朝颜点头,“嗯,干妈不会骗我。” 钟念笑靥如花。 下一秒,霍朝颜补充道:“这世上只有男人才是大□□子,干妈不是!” “……” 钟念无语的看向苏花朝,“你又给她灌输了什么东西啊?” 苏花朝也很无奈:“她电视剧看多了,你体谅体谅。” “……” 钟念下一秒就被霍朝颜拉着去娱乐室玩,娱乐室里一地的玩具,小公主不喜欢芭比娃娃,喜欢变形金刚,喜欢小汽车,喜欢刀枪棍棒,整一个男孩子的形象。 钟念被拉着霍朝颜玩拼图,她盘腿坐下,霍朝颜窝在她的怀里。 气氛融洽,时不时的响起两个人的声音。 “给你。” “好的,谢谢颜颜。” “嘻嘻嘻。” 苏花朝在厨房里倒腾了一下午,等到吃饭的点才叫她们两个人。 钟念牵着霍朝颜的手出来,左右看看,问:“霍绥呢?” “出差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苏花朝从厨房端出来一碗红烧肉,钟念牵着的小手“刷——”一下的松开,余光瞥到身边的人影迈开小短腿往餐桌跑去,手脚麻利的上了椅子,肉嘟嘟的手指往盘子上伸,抓了一块红烧肉,嗷呜一口就放进嘴里。 苏花朝嫌弃的看着她:“你可长点心吧,霍朝颜。” 霍朝颜吃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你可长点心吧,霍朝颜的妈。” 钟念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你女儿倒是一点都不像你们俩。” “当初生歪了。”苏花朝边说边拿过纸给霍朝颜擦嘴。 钟念在餐桌边坐下,看了眼霍朝颜,笑着说:“红烧肉就这么好吃吗?” 苏花朝说:“真挺好吃的,主要是这个酱油好吃,这个酱油你知道吧,就上次我做纪录片的那个王大爷,他做出来的酱油特香,我做了七八个酱油的纪录片了,唯独这个,味道一绝,而且莫名有种熟悉感。来,你尝尝。” 钟念略有怀疑的尝了一筷子,味道很香,五花肉肥而不腻,瘦肉相间,加分的是酱油,很香很鲜,最主要的是吃着的时候有豆豉的味道。 钟念:“你放豆豉了?” “没啊,这就是酱油的味道。” 钟念诧异了:“这个酱油挺好的,很好吃。” “多吃点多吃点。” 吃饭中途,苏花朝接到霍绥的电话,两个人隔着手机说了几句之后,苏花朝把手机扔给了霍朝颜,霍朝颜一口一个爸爸一口一个爹地,表情浮夸的说:“爸爸,人家好想你啊!” 苏花朝嗤笑:“你戏怎么就这么多呢?” 钟念单手撑着下巴,“好啦,你自己的女儿你还不知道啊。”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总会怀疑。”苏花朝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就想要一个懂事、乖巧的女儿,就这么难吗?” 钟念的唇角微微上扬,在柔和灯光下,她的笑容格外温柔:“小孩子没必要懂事,而且她有你和霍绥两大靠山,需要懂事干什么呢?”她顿了顿,声音慢慢的低沉下来,“我们都知道,懂事的人,活的辛苦。” 懂事的人,眼泪得憋着,心酸痛楚都得忍着,在外面得坚强到百毒不侵,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孤单一人舔舐伤口。 钟念做了这么多年的懂事的孩子,深切的体会到,做一个懂事的孩子,有多艰难。 但是霍朝颜不需要,她可以骄矜、霸道、不讲理,她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父亲。 小时候事情不知道怎么解决,会找母亲,因为母亲是万能的。 小时候被人揍了,捂着脸回家,父亲便会帮你讨回公道。 可是钟念在很早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她虽然生来性格独立,但是也有过想要撒娇、讨好的时刻。 只可惜,她倚靠的人早早就已离世。 所以她必须懂事,这样才能让母亲知道,她过得很好,这样才能让母亲放心。 苏花朝也感同身受这句话,她自幼父母离异,打小也成为了一个懂事至极的孩子,也深知,懂事的孩子最痛苦。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像他们这种不哭不闹的孩子,哪里有多余的糖果给她们吃啊? 苏花朝伸手揉了揉霍朝颜的头发:“说的也对,她不需要懂事,她这样就很好了。” 钟念回过神来,看向自己对面吃肉吃的腮帮子鼓鼓的霍朝颜,轻声应道:“是啊。” 饭后,苏花朝突然问她:“我接到物业的电话了,说是房子遭贼了,你还好吗?” “还好。” “要不要我重新给你找个地方住,我总觉得那里不太安全。” 钟念垂了垂眸,水晶吊灯发出的碎光在她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她思忖片刻,说:“我现在住在梁亦封那儿。” 苏花朝到底是苏花朝,不需要钟念多做解释,就这么一句话,当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 “就上次来你家那晚。” “你很喜欢他?” “没有到‘很’的程度。”只不过觉得余生这么长,又这么艰难,难得出现一个愿意让她泊岸的人,她就觉得,或许泊岸登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有到天长地久的程度,但是一度春宵也尚可接受。 爱情稍纵即逝的瞬间,我抓住了它的尾巴。 钟念这样想。 殊不知她抓住的是梁亦封的海枯石烂。 客厅里电视上在放着时下最火的动画片,配音幼稚无比,但霍朝颜坐在地毯上看的入迷,时不时的发出阵阵笑声。 钟念的眼眸幽深,整个人清清寂寂的坐在那儿,周身散发着清冷气场。 苏花朝想,她已经禹禹独行这么久了吗? 即便泡在爱情蜜渍里,身上也依然清冷寡淡,不食人间烟火。 天生感情匮乏的人,爱一个人的模样也比旁人冷三分。 苏花朝深深的看了钟念一眼,声音很轻的问她:“和他在一起,怎么样呢?” 怎么样? 钟念想了想,“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