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试婚》 第一章 他找上门来 苏雪惜像往常一样走进家门,古井无波的黑眸在看到客厅沙发上安坐的男人时,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僵在原地。 她看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冷。丈夫乔少桓看见她,连忙招手让她过去,“雪惜,快过来,这位是梦洁的男朋友池斯年,斯年,我妻子苏雪惜。” 池斯年抬起头来,看到苏雪惜僵站在原地,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站起来伸手向她问好,“嫂子,你好,我是池斯年。” 苏雪惜僵站着没动,她还没有从看到池斯年的震憾与害怕中回过神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雪惜,愣着干什么,你没看见斯年在跟你打招呼?”乔少桓皱了皱眉,觉得很没面子,不满地催促她。 苏雪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她每走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而迟缓。 终于走到他面前,她犹豫着伸出手,已经被他主动握住。她抬起头,看着他若无其事的俊脸,心莫名紧张起来。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刚要缩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她看着他,他居然冲她眨眼睛,那意思好像在说,我们又见面了。她强忍住甩开他的冲动,礼貌道:“池先生,你好!” “你好。”池斯年握住她的手,食指若有似无的勾着她掌心,表情十分无害,“我听梦洁说起过你,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温柔大方,大哥,我真羡慕你。” 苏雪惜浑身轻颤着,他太大胆了!她紧张地瞄了一眼乔家兄妹,生怕他们看出什么来。 乔少桓不以为然道:“斯年,别夸她,女人夸不得。” 苏雪惜用力抽回手,她脸上热辣辣的,浑身都不自在。池斯年始终微笑地看着她,让她如芒在背,她待不下去了,对乔少桓说:“少桓,我去楼上换身衣服,你们慢聊,失陪了。” 她仓皇离开,一不小心撞到了矮几的尖角,她顾不上疼痛,匆匆离去。 见她如此冒失,乔少桓脸上掠过一抹不悦,始终不发一言的乔梦洁不满的嘀咕:“哥,你看她……” “你少说两句,也不怕斯年笑话你。”乔少桓蹙起了眉头,然后又笑着招呼池斯年。对乔家来说,池斯年可是贵人。 短短两年,他在b市的商业圈里已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他旗下的“幸”集团,在b市已然是龙头企业,连市长市委书记都对他礼让三分。 若是乔梦洁攀上这门亲事,对他对乔家,都是好事。 池斯年优雅地靠在沙发上,毫不吝啬的夸她:“哪里,梦洁性格直爽,不扭捏做作,正是她难能可贵的地方。” 乔梦洁脸上立即笑开了花,得意地冲哥哥眨了眨眼睛,“看吧,斯年可不会笑话我。” “你这丫头。”乔少桓摇了摇头,拿古灵精怪的妹妹没办法,池斯年笑而不语,眼角余光瞄到那抹仓皇逃走的身影,他抚着下巴,似笑非笑。 苏雪惜,既然你不肯来见我,那么只好我屈尊来找你。 第二章 小狐狸 苏雪惜逃也似的回到卧室,刚合上门,她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吞没。 她以为久而久之,她一定会忘记所发生的事。可是他又出现了,他就那样淡定自若地坐在那里,就让她慌乱无措、方寸大乱。 “大嫂,你换好衣服没有,我哥叫你下去吃饭了。”乔梦洁不耐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苏雪惜惊得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苏雪惜应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可见有多紧张,她匆匆走到更衣室去换了身家居服。开门出来,小姑子还等在门外,她漂亮的小脸皱在一起,很不耐烦的样子。 “大嫂,你换件衣服跟绣花似的,不知道大家都等着你一个人吗?”乔梦洁娇俏的脸上尽是鄙夷,她看不起苏雪惜! 苏雪惜好脾气的冲她笑了笑,“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走吧。” 乔梦洁一拳打在棉花上,别提多郁闷了,她紧跟上去,贴在苏雪惜身边,用仅两人听到的声音说:“苏雪惜,别以为我刚才没看见你们之间的不同寻常,我告诉你,我不准你招惹我家斯年,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乔梦洁说完,警告似的瞪了她两眼,然后扭腰款步往楼下走去,苏雪惜苦笑一声,跟在她身后下楼。 乔家两老去避暑了,所以饭桌上只有乔少桓兄妹,苏雪惜与池斯年四人。乔少桓坐在主位上,苏雪惜坐在他左手边,池斯年与乔梦洁依次坐在他右手边。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乔少桓招呼池斯年夹菜,池斯年笑着点头,偶尔还体贴的给乔梦洁布菜。 饭桌上笑语不断,苏雪惜呆呆地坐着,心不在焉地扒着碗里的米饭,没人注意到她。她在乔家,本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嫂子好像没什么胃口,是不是有了?”池斯年天外飞来一句,顿时将苏雪惜推上了风口浪尖。 苏雪惜猛得抬起头,乔少桓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剜向她,别人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还会不清楚?他根本没有碰过她,她哪里来的有了? “没,没有,就是回来的路上可能中…中暑了。”苏雪惜怕乔少桓误会,连忙解释。 乔少桓的脸色稍霁,池斯年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心下了然,不再多言。 而苏雪惜被他这一吓,再也没有胃口了,她放下筷子。 苏雪惜将叉子放回桌上,顺势站起来,趁机离席,“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先上楼了。” 此时乔家兄妹俩的注意力都放在池斯年身上,谁都没有心思管她,只有池斯年暗恨在心里。 狡猾的小狐狸! “没事没事,不小心咬到了。” 第三章 公然挑衅 苏雪惜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喘口气,就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来。那铃声很熟悉,熟悉到让她心痛。 因为只要那铃声响起来,她的丈夫就会马上匆匆离开,然后彻夜不归。 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屏幕上闪烁着“言心宝贝”四个字,她俯身看着,直到那四个字闪花了她的眼,她才拿起来,接通。 “老公,你什么时候过来陪我,人家想你了嘛。”娇滴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给苏雪惜鲜血淋淋的心上又补上一刀。 结婚半年,她已经心力交瘁,每天要应付小姑子的无理取闹,要应付婆婆的挑剔,应付老公的冷淡,还要应付小三的挑衅,她年轻的心已经伤痕累累。 她想过无数次离婚,却终将不能说出口,她是乔家买来的媳妇,她没有资格说离婚。 叫言心的女人说了很多肉麻的情话,一直没等到这边回应,她终于警觉起来,理直气壮道:“苏雪惜,叫少桓接电话。” 苏雪惜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清晰且简短地告诉她,“不好意思,少桓正在洗澡,我们要睡觉了,你明天再打过来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并且生气的关了机。做完这些,她才觉得解气。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悲哀,这些小手段本该是小三做的,现在居然轮到她了。 心,突然堵得慌,她在卧室里待不下去了,床头贴着的喜字像一道道讽刺的目光,扎得她浑身难受,她转身走出卧室,从另一侧楼梯走进花园里。 夏夜,知了声嘶力竭的叫着,树荫倒映在水面上,夜风拂动,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苏雪惜靠在围栏上,目光投向远方,她太过专注,所以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等她察觉时,她的人已经在对方怀里。 她吓了一跳,刚要叫喊,一只手已经迅速捂住了她的嘴,淡淡的烟草味扑鼻而来,苏雪惜急忙挣扎,却被那人腾空抱起,“想引来他们吗?我不会介意,只怕你的处境会更糟糕。” 熟悉的邪魅男声,不是池斯年是谁? 苏雪惜浑身一颤,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别墅,眼里流露出忌惮之色,她咬牙道:“放开我!” 池斯年径直抱着她走到一旁的石椅旁,将她放在石椅上,不满道:“狠心的家伙,居然拿叉子扎我。你对他们有这一半的狠劲,他们也不敢欺负你。” 苏雪惜僵站着,他能找到这里来,自然也将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她也不掩饰:“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不欠你什么。” “呵!”池斯年冷笑一声,将她扳过来,目光犀利地落在她身上,“苏雪惜,你现在想跟我撇清关系,已经太迟了。” “我跟你本来就没关系。”苏雪惜嘴硬的反驳。 “那我去问问乔少桓,睡过算不算有关系。”池斯年松开她,当真往别墅方向走去。 第四章 有故事的男人 夜色迷离,晚风吹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池斯年颀长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见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一时慌了。 “哎,你回来。”苏雪惜急得低喝一声,脸涨得通红。真要让他去问乔少桓,她就别想在乔家混了。 池斯年走回来,狭长的眸子里尽是促狭的笑意,“现在肯承认跟我有关系了?” “池斯年,你到底想干嘛,那晚我喝醉了,我已经解释过了,你为什么还缠着我不放?”苏雪惜头痛万分地盯着他,他英俊帅气又多金,要多少女人没有啊? “我说过,我看上你了,如果那晚你不是处子之身,或许我就当成叫了个小姐,但是你不是,所以我要负起责任来。”池斯年少有的正经道。 “呵,敢情我没被人开苞是我的错了?”被他戳中痛处,苏雪惜的脸色迅速变了,结婚半年,她还保有处子之身,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件很讽刺的事。 池斯年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突然道:“苏雪惜,你不觉得深夜长廊幽会,讨论这些儿童不宜的事,很容易让男人狼性大发?” 他思维的跳跃性让她拍马不及,她除了无语还是无语。她站起来,准备离开,他却一把将她按坐回去,那双深邃的眼睛冒着绿幽幽的光,让人渗得慌。 苏雪惜戒备瞪着他,看见他突然蹲下来,伸手掀她的裙子,她吃了一惊,连忙按住裙子,厉声喝斥:“你想干什么?” “乖,放手,你放心,我就算想干点什么,也不会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凄美,池斯年说这番话时,苏雪惜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类似心痛的神情。 她一怔,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一般有故事的男人都招惹不得,瞧瞧她那晚喝醉了都干了什么? 趁她怔松时,池斯年猛地掀开了她的裙子,露出修长莹白的双腿。走廊里没有开灯,月光洒在湖面上,经过水波折射过来的光线落在她光滑的腿上,也照亮了她膝盖上那块明显的淤青。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有种想将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的冲动,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住自己浑身奔腾的欲火,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盒软膏,挤出白色的膏状药物,轻轻涂抹在她膝盖上。 膝盖上的清凉唤回了苏雪惜的神智,她一低头,就看见他正轻柔的给她抹药,像是对待稀世珍宝,那一刻,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淡淡的惆怅。 池斯年抹好药,一抬头就看到她目光迷离地看着他,他心头微动,缓缓靠近她微嘟的红唇…… 就在这时,长廊上传来乔梦洁的声音,“谁,谁在哪里?” 第五章 响亮的巴掌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雪惜拔腿就跑,池斯年眼疾手快,一把拽回了她:“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跑什么跑?” 乔梦洁的警告言犹在耳,让她看见他们深夜在这里,就算是清白的,她也不会相信,“池斯年,你放开我。” 池斯年低头看她,邪魅道:“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你!”她瞪着他,脚步声已经在转角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她害怕极了,依然坚守底线,不肯妥协。 两人对峙了几秒钟,到底是池斯年先认输:“可恶的家伙,今天就放过你,下次再落我手里,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如她所愿的松了手,她像只受惊的小兔立即夺路而逃,她的身影刚消失在长廊尽头,乔梦洁已经走近。 看见倚在栏杆旁,俊逸不凡的池斯年,乔梦洁眼前一亮,欣喜道:“斯年,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风景,你怎么还没睡?”池斯年看了眼长廊尽头,那里早已经没有苏雪惜的身影。 “我也来看风景呀。”乔梦洁冲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主动偎进他怀里,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斯年,遇见你,是我人生最美的风景。” 池斯年站着不动,没有回拥她亦没有回她的话,眼底却流露出一抹讥嘲,最美的风景么? 苏雪惜绕了很远的路才回到别墅,夜色深沉,万物俱籁。她刚踏进大门,就看到乔少桓脸色难看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惊了一跳,下意识想避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乔少桓喝住她:“苏雪惜,你站住。” 苏雪惜僵站在原地,看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她努力扯开一抹笑,“少桓,你要出去吗?” “吗”字音未落,客厅里响起一声响亮的巴掌声,苏雪惜被他打得跌坐在地,唇角溢出鲜红的血液来,她捂住火辣辣的右脸,错愕地看着盛怒的乔少桓。 “别给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苏雪惜,你跟她说了什么?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生不如死。”乔少桓凶狠地瞪着她,那目光仿佛要将她撕成碎片。 苏雪惜心悸了一下,害怕地垂下目光,讷讷道:“我什么也没说……” “你骗鬼去吧,你什么也没说,她会激动地晕了过去?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等着,我没有回来,不准走出家门半步。”乔少桓脸上尽是厌烦,再也没看她一眼,摔门而去。 耳边引擎声逐渐远去,苏雪惜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还维持着刚才被打的姿势。即使她在心里不停对自己说没关系,眼泪还是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湮没在白色的裙子里。 孩子,他们居然已经有了孩子了,那她算什么呢? 不要哭,苏雪惜,没关系的,可是为什么,眼泪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滑落?她抹了抹眼泪,倔强地站起来,一抬头,却看到楼梯上池斯年正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她。 她的心瞬间揪紧,她狼狈地垂下头,脸上火辣辣的痛,心更是难堪。 池斯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回房。客厅再度安静下来,苏雪惜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在沙发上,她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唯有这样,她才能将冰冷的心捂暖。 第六章 给她难堪 破晓时分,苏雪惜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她坐在沙发上,满头大汗,心还被梦里的景象揪得发疼。她抬头看着窗外浓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天空,就像她的人生一样,看不到一点希望。 她原以为这段婚姻会是救赎,现在才明白,救赎的同时也是毁灭,她不仅毁了自己的尊严,更毁了自己的幸福。 天渐渐亮了,苏雪惜从冥想中回过神来,一扬头,就看到池斯年与乔梦洁亲密地走下楼来,乔梦洁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他微笑倾听。 明明如此美好和谐的一幕,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对了,是神情,他的神情一点温度都没有,他虽然在笑,但是眸子里却寒凉如冰。 他不爱乔梦洁!!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她吓了一跳,她并不了解池斯年,她只知道爱一个人,眼神不会像他这样冷冽。 她直觉池斯年是个危险人物,刚要起身避开,池斯年已经淡笑着开口:“嫂子,早啊。” “早。”苏雪惜站起来应了一声,这个口不对心的混蛋,他那声嫂子分明是给她难堪。 乔梦洁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的转了几圈,终究只是撇了撇嘴,没有找茬。看来再娇蛮的女人,也懂得在自己爱慕的男人面前保留几分。 苏雪惜不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识趣的转身上楼。 镜子里映出脸上清晰的五根指印,苏雪惜终于明白为什么乔梦洁偃旗息鼓了,自己这张花猫脸,的确不值得她自毁形象来奚落。 她重重的叹了一声,拿粉饼勉强盖住指印,然后拿包下楼。 客厅外传来引擎声,她走出别墅,就看到黑色路虎尊贵优雅的徐徐停在她面前,缓缓下降的车窗里出现池斯年似笑非笑的脸。 “嫂子要出门吗?我带你一程吧。”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池斯年叫她嫂子时,她就有种想挠花他脸的冲动。明明知道她在乔家连个下人都不如,偏偏还要恭恭敬敬的叫她嫂子,那语气别提有多碜人。 “不用了,我有车。”苏雪惜婉拒,拿着钥匙走向车棚,牵出一辆粉色的电动车跨上去,慢悠悠从高大的黑色路虎旁骑过去。 池斯年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笑意莫测。乔梦洁坐在他旁边,心里的不满已经到达顶点,“斯年,我们走吧,快迟到了。” “好。”黑色路虎加速驶离乔宅,很快追上了苏雪惜。快越过她时,迎面驶来一辆车正在加速超车,池斯年借着让道的机会,狠狠别了苏雪惜一下,苏雪惜慌乱闪避,电动车无可避免地撞上了路边的安全岛。 “该死!”苏雪惜低咒一声,她急忙下车检查,电动车前面轮胎撞爆了,龙头也歪了,根本没法骑,她气得直跺脚。 前面的黑色路虎神气威武的倒回来,池斯年探出头来,俊脸上满是幸灾乐祸,“抱歉,刚才让道,忘记你在旁边了,没事吧?” 看着他假惺惺的俊脸,苏雪惜在心里将他祖上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最后不得不碍于乔梦洁在车上而忍气吞声,她咬牙低咒:“我这么大个人在旁边,你也能忘记,混蛋啊你!” 看着她憋屈的小脸,池斯年堵在心里一早上的不快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嫂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扬长而去的黑色路虎,苏雪惜握着拳头朝着虚空挥舞了一下,假惺惺的死狐狸,她招谁惹谁了? 第七章 义务 苏雪惜将坏掉的电动车送回乔宅,赶到幼儿园时,她毫无悬念的迟到了。园长脸色很难看,训斥了她几句,叫她下课后去办公室找她,这才放她去教室。 这份工作她是凭自己的实力找到的,工资可观,上班时间合理,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医院照顾妈妈。当时她提出要出去上班的要求时,乔震威说可以帮她在a大找份工作,她拒绝了。她不想欠乔家太多,欠他们越多,她就越不知道该怎么还。 下班后,她买了陈雅茹最喜欢吃的白果炖鸡,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她喜滋滋地踏进医院,就看到乔少桓拥着一个柔弱美女迎面走来,她避无可避,愣在当场。 乔少桓看到她时,下意识将怀里的女人拥得更紧,眼神似冰的射向她,“你来干什么?是嫌没害得言心流产,要再来补上一刀么?“ 雪惜错愕地看着他,她在他眼里难道就是这么恶毒的女人吗?她没有辩解,默默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不想跟他做无谓的争执,徒惹人笑话。 然而乔少桓却不放过她,扬手拽住她提着鸡汤的手腕,她手一抖,保温桶掉在地上,汤汁洒了出来。她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用力甩开他的手,蹲下去捡。 但是乔少桓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一脚将保温桶踢得远远的,里面的东西全都洒出来了,雪惜看着满地狼籍,气得浑身发抖,她忍无可忍,回眸狠瞪着乔少桓,“乔少桓,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就欺负你怎么了?有种你就跟我离婚,占着乔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却不履行该履行的义务,那就让出来,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乔少桓估计是气糊涂了,才会说出这样怨气冲天且粗鲁的话。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爸爸逼他娶她的事,更不会忘记新婚之夜爸爸对他的告诫,该死的,娶了却不能碰,凭什么还让他娶? 雪惜回身冷笑,从齿缝里迸出几句话来,“你说得对,我没种,我也确实占着茅坑。” “苏雪惜,你说谁是茅坑呢?”乔少桓气得抓狂。 “谁应我就说谁。”苏雪惜也豁出去了,反正她再怎么隐忍,他都不会把她当人看,那她还忍什么? “你!”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刘言心连忙拉住怒气腾腾的乔少桓,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苏雪惜,这个女人连当她的对手都不配,她温言劝道:“少桓,我们走吧,跟她计较,只会降低我们的格调。” 乔少桓最爱面子,看着四周围过来的人群,整了整衣襟,阴狠地瞪了苏雪惜一眼,拂袖而去。刘言心轻蔑地扫了苏雪惜一眼,匆匆追了出去。 苏雪惜蹲在地上,默默地收拾保温桶,心疼得不得了。 有人看不下去了,柔声安慰她:“小姑娘,老公有别人吧,这种渣男不要也罢,别伤心了,赶明儿离了,我给你找个好的。 雪惜默默擦汗,乔少桓有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早就不伤心了,她心疼的是这一锅贵得要死的鸡汤…… 第八章 苏雪惜,过来! “幸”集团28层总裁办公室。 池斯年临窗而站,看着海城的地标性建筑物,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一手夹着烟,一手叉在裤袋里,冰冷中又带着痞气,让人看不出来真实的他究竟是什么样。 “咚咚咚”结实高贵的红木门被人敲响,他头也没回,吸了口烟,将烟摁灭,才缓缓开口:“进来!” 顾远兮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叠资料递给池斯年,“老大,不出你所料,那晚确实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闻言,池斯年剑眉微挑,接过资料迅速看了一眼,接着失笑道,“这只老狐狸,果然已经有所察觉,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老大,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然是承了他的情,既然他都不要脸了,我又何必给他留脸。”池斯年扬了扬眉,将资料塞进碎纸机里,看着资料被绞成碎末,他漆黑深眸里闪过一道精光。 “可是……”顾远兮有些顾虑。 “说,在我面前不需要吞吞吐吐。”池斯年言简意赅,唯我独尊的气场全开。 “苏小姐似乎是无辜的,她的母亲……”顾远兮话未说完,就被池斯年冷酷地打断。 “无论她是不是无辜的,作为乔震威的棋子,她就该接受作为棋子的命运。远兮,同情心不是用在这里。”池斯年抬头直视他,眼里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顾远兮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颤,眼里流露出几分担忧,“老大,我是担心你。” “不需要。”池斯年生硬地拒绝,他猛地转过身去,他的背影像一根搭在弦上的箭,幽冷萧杀。顾远兮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苏雪惜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电动车代步的她,需要转两趟公交车才能回到乔宅。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车爆满,她差点被挤成肉夹馍,她忍不住在心里又问候了池斯年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问候他的次数多了些,她下公交车时,就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路虎,降下的车窗隐约露出一张俊酷的脸,他似乎正看向这边。 苏雪惜吓了一跳,连忙追上前面的路人,与他并排往前走,挡住池斯年的目光。池斯年简直就是她生命里的灾星,遇见他准没好事。 池斯年看着那个猫着腰躲在陌生男人身边的娇小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该有多鸵鸟,才会想出这种法子来避开他? “苏雪惜,过来!”没给她太多逃离的机会,池斯年大声喊道。 这一带路人已经很少了,准确的说,只有苏雪惜跟那个陌生男人,苏雪惜与陌生男人面面相觑,她连忙摆手,“他叫的不是我。” 说完她就想狠抽自己一巴掌,她这话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她顾不上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她,拔腿狂奔起来。 对她来说,池斯年已经划进了毒蛇猛兽的行列,她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么可能自己撞上去? 可是她刚跑了几步,就被人攫住了肩膀,一个大力扯了回去,她撞进了一副结实温暖的怀抱里。古龙水的香味混着淡淡烟草味扑鼻而来,她有一瞬间的晕眩,然后立即清醒过来,喝斥道:“池斯年,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已婚妇女,你觉得很有趣么?” 第九章 挑起征服欲 路灯下,那双愤怒的眼睛亮如繁星,眼眸深处那簇而燃烧的火焰,仿佛能够融化千年寒冰。池斯年黑眸里暗潮汹涌,他盯着她的眼睛,痞痞笑道:“当然有趣。” 苏雪惜气得吐血,激烈地挣扎起来,“池斯年,你堂堂一个跨国集团总裁,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对我死缠烂打?” 池斯年牢牢将她禁锢在怀,在雪惜浑身僵硬的同时俯身靠近她,独属于他的气息喷拂在她耳边,似温柔似暧~昧似叹息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可惜这世上只有一个苏雪惜。” 雪惜神色一僵,缓缓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他。路灯下,他的眸子凝成千万个闪耀的色彩,似冷似暖似幽似幻,又似经久的深潭耐人寻味,有那么一秒钟,她真的以为她是他眼里的独一无二,“池总,您这笑话真冷!” 她不再生气的叫他名字,而是用高高在上的敬称、淡漠的语气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池斯年无奈摇头,抿唇浅笑,“雪惜,你真像只刺猬。” 雪惜一愣,忙要推开他向后退,腰身却骤然一紧,他的手臂已经缠上她的腰身收紧,属于他独特的气息浅浅拂过她的耳际,唇瓣似有似无的在她耳廓轻蹭,惹得她没来由的浑身一颤,警觉的抬手横挡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横眼瞪他:“你……” “苏雪惜,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为我拔掉你身上的刺。”他霸道的宣誓,却让苏雪惜有种大祸临头的仓皇感,这个男人太狂妄太危险,她懊恼自己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人物。 “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她掩饰住心底的惧怕,桀骜不驯的挑衅。 “你这是在向我下战书?”池斯年讶然,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她身上,两种极致的情绪在她眼里交替着,一为胆怯一为刚强,让他意外地摄人心魄。 纵然他寡欲了很多年,也被这双燃烧的眸子而挑起了征服欲,在她没来得及收回话之前,他说:“好,苏雪惜,你就等着接招吧。” 男人经不起激将法,这是苏雪惜在往后与池斯年诸多交锋时得出的结论。假如从一开始,她就是一副泛味无趣的样子,或许他们根本就不会有交集。 然而到那时,她悔之晚矣。 在雪惜愣神的功夫,池斯年已经将她塞进车里,等她回过神来,黑色路虎已经在马路上飞驰起来,车窗外不间断的闪过或明或暗的车灯,她坐直了身体,偏头瞪着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不会把你拉去卖了。”他心情似乎很好,眸里的笑容越发深邃。 苏雪惜抬腕看表,已经八点四十了,乔家的宵禁时间是十点,她要超过这时间回去,就只能睡大马路了。 第十章 命里的灾星 苏雪惜焦急万分,频频看表,池斯年注意到她的神情,只轻轻一笑,并未多言。 “池斯年,停车。”感觉到车子突然加速,雪惜终于忍不住大声叫道,如今的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就会万劫不复。 池斯年没有停车,反而一踩油门,黑色路虎如离弦的箭飞速前行。苏雪惜感觉车身都似要飞起来了,她本来打算去抢方向盘,迫池斯年停车,却被惯性摔回了椅子里。 她看见车窗外路灯急速倒退,脸吓得苍白,一手死死扣住扶手,一手死死捏紧安全带,扭头看向池斯年,怒吼道:“池斯年,你疯了。” 他不怒反笑,“苏雪惜,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疯了是什么样,坐稳了!”话音未落,她就听到油门被轰得哄哄作响,性能绝佳的黑色路虎快如闪电,风声呼呼而过,苏雪惜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骂不出来了,只能死死地拽着扶手稳住自己,泪流满面,天可明鉴,我还不想死啊。 一路驶入市区,池斯年未曾减速,在车阵中玩着漂移,车身左晃右晃,苏雪惜觉得自己死过去n回了,等他终于停下来时,她推开车门,踉踉跄跄爬出去,扶着一棵大树开始干呕起来。 池斯年停好车,姿态优雅地走到苏雪惜面前,见她脸色苍白,满头冷汗,他掏出手帕递给她,“擦擦吧,真丑!” 雪惜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眸里映着泼天的怒火,她刚想说什么,胃里一阵反酸,又干呕起来。池斯年简直就是她命里的灾星,遇见他,每次都能让她生不如死。 她发誓,以后一定要离他远远的,否则哪天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吐过了,雪惜渐渐恢复过来,她没有理会池斯年,抬腿便走。池斯年的声音在她身后懒洋洋的传来,“苏雪惜,你的包在我车上。” 雪惜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双手,手里什么也没有,她走回车边,伸手拉了拉,却没有拉开门。她扭头看向池斯年,说:“开门,我要拿我的包。” 池斯年竖起食指摇了摇,苏雪惜心里拼命压抑的怒火“腾”一下燃烧起来,她切齿问道:“你确定不开是不是?” “不开!” “好,很好,非常好,你别后悔。”苏雪惜掉头就走,池斯年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没有去追她,因为他笃定她会回来。 果然,三十秒钟之后,苏雪惜去而复返,她手里拿着一块很大的石头,怒气冲冲地走回来,在池斯年惊愕的目光下,狠狠地砸向车窗,玻璃应声而碎,池斯年听见自己的心也碎了,他的爱车啊…… “苏雪惜,你完蛋了。” 第十一章 看她出丑 池斯年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的人生座右铭是,他的爱车与女人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碰,如今他的女人砸了他的爱车……好吧,勉强算有一~夜~情的女人…… 雪惜无视他铁青的俊脸,砸窗,开锁,拿包,甩门,动作一气呵成。她将包甩在背上,一抬头,就看到夜色下,雅迪电动车专卖店的牌子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 她心下微愕,转头看着站在树下一脸阴晴不定的池斯年,他强行带她来这里,难道是要赔她一辆电动车? 不可能的,雪惜马上在心里否定,他分明是想看她出丑,车会停在这里,一定是巧合,他才不会那么好心赔她电动车。 一想到被撞坏的电动车,她又开始心疼起来,换轮胎修龙头补漆,又得去好几百,这钱都够她给妈妈买几只乌鸡饨了补身体。 想到此,她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狠狠地瞪了池斯年一眼,转身就走。 池斯年没想到她敢瞪他,气得一阵气血翻涌,明明是她做错了事,她居然还敢瞪他!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拿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接通后,他故意高声道:“喂,是110吗,我要报案,我在xx街外亲眼看到有人砸了我的车……” 苏雪惜听到他说110时,身体一僵,然后又听到他说要报案,她彻底凌乱了,飞身奔回去,一把夺过他的手机,连忙挂断,愤然地瞪着池斯年:“你有病啊,你一个身家过亿的人,居然为了一扇玻璃窗报案,传出去就不怕人笑话?” 池斯年双手抱胸,老神在在地盯着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用法律来保护自身的权益是每个公民的职责,我怕谁笑话?” “你……”雪惜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吐血,见过无耻的,没见过无耻到这种境界的,简直没有下限!“好,那你报警抓我吧,我不信砸了一扇玻璃窗,他们还能把我关起来。” “你还入车盗窃。” 苏雪惜绝倒,怒道:“这明明是我的包。” “只要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不信我们可以试试。”池斯年将无耻进行到底。 苏雪惜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她吃了很多亏,早已经过了天真的年纪,她知道这世上钱跟权可以颠倒是非,强权之下,她不得不低头,“大哥,别玩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池斯年噙着一抹高贵冷艳的笑睥睨着她。这一刻,苏雪惜嗅到了一股宿命的味道,就像池斯年此刻的笑容,很阴森, 苏雪惜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去抱他大腿了,连忙道:“我赔,我赔!”天可怜见的,十几只乌鸡被她的手贱没了。 “这玻璃是改良的防弹玻璃,有市无价。”池斯年似笑非笑。 “坑爹吧!”苏雪惜怒,防弹玻璃用石头就能砸烂,还防什么弹? “你要觉得被坑了,我也没办法,是你给了我机会。”池斯年露出一抹奸诈无比的笑容,然后转身往雅迪电动车专卖店走去,边走边说:“苏雪惜,从现在开始,一个月之内,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表现好的话,我既往不咎,表现不好,我随时可以送你进牢房。” 第十二章 你就是弃妇 “池斯年,你太过分了。”苏雪惜气得抓狂,“为了一块破玻璃,你至于吗?再说我是有夫之妇,你凭什么让我往东往西的?” 池斯年扭头,看着她大义凛然地表情,冷冷一笑,“苏雪惜,你不用一再强调你是有夫之妇,在我眼中,你就是一个弃妇。” “你!”雪惜气结。 不待她骂出声,池斯年又加了一句,“我不知道你怎么忍受了这段无爱无性的婚姻,但是苏雪惜,如果你自己要作践你自己,没有人会同情你。” 池斯年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苏雪惜僵站在原地,气得全身发抖,她双手紧握成拳,半天才憋足了劲冲他吼道:“你知道什么?池斯年,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那日,她背着奄奄一息的妈妈跑进医院,最后却因为缴不上住院费被赶了出来,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现实的残忍与冷酷。 为了筹钱救妈妈,她跑遍了所有亲戚家,但是没人肯伸手帮帮她,原来在金钱面前,亲情那么廉价。那夜,她已经做好准备将自己的初夜卖出去,最后却遇上乔震威。 乔震威说可以帮她,但是她必须嫁给他儿子。乔家在海城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她以为他儿子必定有什么隐疾,才迫使他来夜店给他儿子买老婆。 但是现实根本不容她多想,妈妈的病耽误不得。她答应嫁给乔少桓,后来才知,乔少桓根本没有隐疾,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 这段婚姻,从她答应嫁给乔少桓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个悲剧。嫁去乔家半年,她除了默默忍受乔家人的冷嘲热讽,不曾做过任何努力。 别人以为她忍受了一段无爱无性的婚姻,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无爱无性,才是她最坚实的堡垒。 “对,我确实没资格。”池斯年看了一眼她泫然欲泣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敛了所有火气,没再说什么刺激她,转身走进专卖店。 苏雪惜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努力逼退已经涌上眼眶的泪意,她不能哭,哭是弱者的行为。好不容易稳住了情绪,她抬步往专卖店走去。 她不敢走,池斯年的威胁让她心有余悸,她相信他说得出肯定做得到。虽然她背后有乔家撑腰,但是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艰难。 走进店里,她一眼就看到池斯年站在一辆天蓝色的新款电动车前,正摆弄着龙头。看着他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她觉得刚才情绪差点崩溃的自己像个小丑。 他只不过随口说了几句话而已,就能让她情绪失控,他对她的影响力,似乎已经超出了想象。 第十三章 吃干抹净 此时安静站在天蓝色电动车前的池斯年,少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冷冽,神情温和,俊美如涛,宛如邻家哥哥一般,给人一种很亲切很安心的感觉。 只有雪惜知道,这个男人刚刚才残忍地揭了她的伤疤。 她缓步走到他身边,他看也没看她一眼,轻抬了抬下巴:“坐上去试试。” 雪惜站着未动,他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可惜她早就明白,这世上,从来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眼角余光瞄到她不以为然的神情,池斯年无奈摇头,还记着仇呢。他抬腕看表,面无表情道:“离十点还剩四十分钟,你若想继续耗下去,我没关系。” 尼玛!雪惜在心里低咒一声,愤怒地坐上电动车,她差点忘了乔家的门禁时间是十点。她倒不是怕回去晚了会露宿街头,她是不想给乔家人一个找她茬的机会。 “现在满意了?满意了就让我走。”雪惜没给他好脸色看。 池斯年一手抱胸,一手抚着下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眸波光暗涌。须臾,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站在身旁的老板说:“就这辆。” 老板立即眉开眼笑的去开单了,苏雪惜诧异地看着池斯年,他真的要买电动车给她,为什么? 池斯年触到她眼里的狐疑,没有开口解释什么,拿起挂在龙头上崭新的安全帽,温柔地戴在她头上,说:“你还有37分钟……” 苏雪惜嘴角狠狠一抽,连忙伸手去摘安全帽,却见他微微倾过身来,她愕然向后缩去的同时,池斯年已经将她按在车座上动弹不得。属于他独特的气息笼罩着她,她心神俱颤,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温暖的手指,已经顺着带子来到她下巴处。 周遭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耳畔那股温热一直漫延到下巴,雪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快速跳动起来。她微仰起头,看着离自己仅一寸的俊脸,眼里浮现了一丝迷茫。 他有人格分裂症吧,否则怎么能将残酷与深情演绎得如此动人心魄,如果不是刚刚才被他威胁过,她一定会以为他爱上她了。 池斯年看见那双迷人的水眸里浮现一丝迷茫,唇角微弯,伸手扣上安全帽的暗扣,轻笑道:“还有35分钟……” 耳边传来“喀”的一声响时,苏雪惜惊得回过神来,那边开好单子的老板拿着电动车钥匙与售后保修单过来,池斯年接过来将钥匙塞进苏雪惜手里,“从这里到乔宅,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一路顺风。” “这车是买给我的?”苏雪惜惊讶地看着掌心的钥匙。 “你认为呢?”池斯年不答反问。 “为什么?” “就当是我吃干抹净后付出的代价吧。” “……” 雪惜怒气冲冲地骑车走了,夜色下,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淹没在浓浓的夜色里,池斯年一手插进裤袋,缓步走出专卖店,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唇畔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十四章 撕扯她的衣服 雪惜骑着电动车回到乔宅外,眼见铁门缓缓合上,她加大马力,在最后关头冲了进去,吓得关门的两名保安两腿发软。 她紧急刹车,回头见一老一少两名保安吓得不轻,扬了扬眉,巧笑嫣然道:“陆伯,陆大哥,对不起啊,没吓着你们吧?” “大少奶奶,您吓死我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叫我们怎么担待得起?”陆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只看见一条白影“嗖”地从眼前蹿过,若不是心脏够强大,他只怕已经吓得昏死过去。 陆伯的儿子陆正中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雪惜“嘿嘿”干笑了两声,她要再晚一步,就得露宿街头了。虽然刚才她也被自己吓了个半死,好在有惊无险,“陆伯,我这不是没事吗?我先进去了,拜拜。” 她朝两人挥了挥手,骑着电动车往三层高的小洋房驶去,陆正中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久久都收不回目光,陆伯轻轻推搡了他一把,沉沉叹了一声,道:“正中,别看了,做事吧。” 苏雪惜停好车,拿着包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一脸深沉的乔少桓。她心里诧异极了,没想到晚上从来不回家的乔少桓居然在家。 想起在医院里他羞辱她的情形,她冷冷一笑,转身向楼上走去。 “站住。”乔少桓喝斥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没看见我坐在这里吗?” 苏雪惜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她越来越不能理解乔震威为什么要亲手摧毁他儿子的幸福,只为帮她这个陌生人? 头皮骤然一痛,苏雪惜反射性的握住发根,扭头看着愤怒地双眼充血的乔少桓,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他身上酒气冲天,心里一惊,大声道:“乔少桓,你干什么?” “小贱人,我干什么?你说我想干什么?”乔少桓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向客厅中央,狠狠地摔在沙发上,然后扑过去,压住欲逃的苏雪惜,说:“我娶你回来,却连根手指头都碰不得,凭什么?今晚说什么我也要干你一次,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雪惜的头皮被他扯得生疼,整个脑子都痛得发晕,他说话时喷出的酒气让她恶心的想吐。她连忙伸臂挡在两人中间,用力想要将他推开,他却岿然不动,猩红着眼睛撕扯她的衣服。 苏雪惜奋力挣扎,心里既绝望又屈辱,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老公,他们之间无情无爱,甚至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他终于肯碰她了,她应该高兴才是,至少她在乔家真正有了一席之地,等她再给乔少桓生个孩子,那么妈妈的医药费,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可是为什么,她这么不甘心? 第十五章 救命 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去,雪惜偏过头去,痛得整张小脸发白,却一声不吭,默默忍受这极致的痛苦。 从嫁给乔少桓的那天起,她的心就被掏空了,她已不是她,为了妈妈的医药费,为了弟弟能继续学业,她放弃了她自己,放弃得那么彻底。 然而这一刻,她仍旧感觉到心揪得发疼,曾经她所憧憬的婚姻,不该是这样子的,就算无关情爱,但至少彼此尊重。 “我没想到你还是一块宝,难怪老头子不准我碰,恐怕是借我的婚姻,养你这个小贱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会不懂?我忍你很久了,老子娶了你,就是给自己戴了一顶大绿帽子,要不是碍于老头子,我早就打死你了。” 乔少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她隐约明白,为什么乔震威第一眼看到她,目光会那么复杂莫测;为什么乔夫人第一眼看到她,就对她有敌意;为什么乔梦洁总是看她不顺眼;为什么乔少桓从来不碰她,看见她时总是一脸厌恶与痛恨的神情? “说清楚?你都干了什么你不是更清楚,瞧瞧这副无辜的样子?” 雪惜终于从他的话里听出端倪来,她愤怒道:“你含血喷人。” 雪惜脑子轰轰作响,她连连往后退。 她陷入两难境地,进退维谷,此刻,她挣脱不得,急得大叫:“救命啊。” 第十六章 求救 身上的男人像一座山一样压着她,苏雪惜用力掀他,双腿也拼命蹬他。乔少桓到底喝多了酒,几次都没能对准,一时急得抓狂,猩红着眼睛给了她一巴掌。 雪惜被打得晕头转向,耳边嗡嗡作响,脸上立即就浮现了五根红红的手指印。她不能妥协,不能让乔少桓得逞,否则她的处境会更艰难。 她伸手掐他,指甲陷进他肉里,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不知何时,客厅大门被人推开,门口站着一个飘逸的身影,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苏雪惜对上她的视线,她眼里裹着幽冷的冰霜,视她求救的目光为无形,冷冷一笑,转身扬长而去。 梦洁,别走,快阻止你哥哥,梦洁,求求你了,别走…… 不管她在心里如何呼唤,乔梦洁的身影还是渐渐消失在大门外,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不停滑落下来。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感觉到乔少桓的动作,她放弃挣扎,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忽然,她身上一重,她震惊地抬起眼来,才发现乔少桓趴在她胸前睡着了。那一刻,她心里涌上狂喜,就好比一个人走在荒芜的沙漠上,快要渴死时,突然看见了一片绿洲。 她顾不上激动,小心翼翼地从乔少桓身下爬出来,刚爬出去,就听乔少桓在愤愤的骂着:“小骚~货,敢给我戴绿帽子,我弄死你。” 苏雪惜吓得够呛,缩在沙发角落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客厅里响起乔少桓的鼾声,苏雪惜才真正放下心来,她扯过茶几上的桌布包住自己的身体,捡起地上被撕碎的衣裤,踉踉跄跄地奔上楼。 直到锁上门,确定没人能闯进来后,她脚下一软,跪坐在地毯上,眼泪哗啦啦地涌了出来。她错了,她原以为乔少桓不肯接纳她,是因为他心中已有至爱的原因,没想到真相会这么龌龊。 她靠在门边,双手环抱住自己,却仍是止不住身子不停的颤抖。妈妈,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我该怎么办? 第十七章 毫无怜惜之心 苏雪惜不知道自己在门边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她才站起身来,艰难地走到浴室,将浴缸里放满热水。 身体浸进热水里,她情不自禁的逸出“咝”的一声痛呼。身上那些被咬破的肌肤,沾上水就火辣辣的疼,她强忍着钻心的痛楚,逼迫自己慢慢静下心来。 看来乔少桓真的对她痛恨之极,才会毫无怜惜之心。 她想起乔少桓的辱骂,深深地蹙起眉头来。为什么乔少桓会那么骂她?她仔细回想乔震威对她的态度,除了第一次见面,他眼里显而易见的震惊与诧异,还有那莫名的复杂神色,之后都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半点暧昧都没有。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乔少桓误会她与乔震威有染? 难道仅仅是因为乔震威棒打鸳鸯,逼他娶了她,所以他就这样中伤他爹,也中伤她? 不!她摇了摇头,理智告诉她,乔少桓不会是这样一个捕风捉影的人,一定有什么事,让他误会她了。 她嫁来乔家,一直规行矩步,除了那夜的事,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乔少桓的事。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乔少桓这般误解她? 雪惜忽然想起医院里乔少桓充满怨怼的话,他说她占着乔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却不履行该履行的义务,她顿时恍然大悟。 她一直以为乔少桓不碰她,是在为至爱守身如玉,如今仔细想想,竟好似有人不让他碰她,难道这个人是乔震威,为什么? 雪惜百思不得其解,乔震威既然花了那么多钱让乔少桓娶她,为什么又不让乔少桓碰她,难道真如乔少桓所说,他是借着儿子的婚姻包养自己? 不可能!苏雪惜在心里否定,乔震威根本不可能荒诞至此。一时间,雪惜脑子里闪过许多千奇百怪的理由,最后都被她否定了。 她想得脑仁都疼了,还是没有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索性不再纠结。泡好澡出来,她身上的伤口已经痛得麻木了,她只简单冰敷了一下红肿的脸,就没再理会。 翌日,雪惜早早起床,趁乔少桓没醒之前,悄悄出了门。 在花园里,她看到晨起早练的乔梦洁,想起她昨晚的见死不救,她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 到了幼儿园,也许是她脸上的指印太清晰,同事们看见她时,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仅笑了笑,回应她们或关心或探究或同情或怜悯的神色。 下午放学前,门卫室打来电话让她去收快递。她愣了一下,她记得她没有买东西,但是门卫室的大叔指名是寄给她的,她只好去门卫室拿。 签了字后,她拆开牛皮纸胶袋,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跟一张纸,龙飞凤舞的字迹苍劲有力,像极了主人的狂傲。 只见纸上写了一串地址,然后附了一句话:六点半准时到达,逾时后果自负! 第十八章 心有灵犀 看着纸条上的字,苏雪惜的心刹那间揪在了一块儿,她下班后要去医院照顾妈妈,哪有功夫去侍候他。她立即就后悔了,不该签收,急忙转身去叫送快递的小伙子。 可是送快递的小伙子仿佛知道她会反悔似的,把车开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她眼前。她追了一段路,追不上,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叉着腰拼命喘气。 东西退不回去,她能当从来就没看见过吗?雪惜看着手里的钥匙,再看看前面的垃圾桶,暗忖:就算她扔进垃圾桶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正当她认真的思考这个可能性时,手机响起来,她扫了一眼老旧的手机屏幕,是一个陌生来电,她顺手接起来,“喂”了一声。 彼端沉默了一下,她隐约听见那边有人在严肃的讲着什么,然后就听到那道刻意压低的清越男声,“苏雪惜,你敢扔,我就把你的手剁掉。” 雪惜悬在垃圾桶上的手顿时缩了回来,这丫的怎么知道她打算扔钥匙?她朝四周瞄了瞄,没有看到池斯年,却听他说:“不用看了,我在开会。” “你丫长了千里眼吧,连我在干什么都知道。”雪惜顿时感觉手臂上的汗毛倒立起来,这人太恐怖了,坐在办公室里,居然清楚她的一举一动,难道他在她身上安了监视器? “我们心有灵犀不行吗?”池斯年调笑一句,正色道:“我现在忙,你记得准时过去,到那里会有人告诉你,你需要做什么。”说完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挂了电话。 “喂,我……”苏雪惜正想说她不会去的,手机里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她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整张俏脸黑了一半。 再打过去时,却始终没有人接听。她看着手中的钥匙,心里憋屈得不行。 对她来说,池斯年是个危险人物,能够离多远,就要离多远。可是她拼命逃,拼命不想让两人有任何牵系,最后还是撞进了他的网里。 苏雪惜叹了一声,拿着钥匙回到办公室,好友安小离凑过来,趴在她肩头上说:“你买什么东西了?” “没买什么。”雪惜甩了甩肩膀,打算把黏人的安小离甩开,可是对上安小离的脸时,她突然灵机一动,就那样看着安小离傻笑起来。 安小离顿时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下课后,苏雪惜赶到医院,苏母陈雅茹刚做完化疗出来,反应极大,染满风霜的脸上惨白如纸。陈雅茹趴在马桶上呕吐不止,雪惜站在她身后急得直掉眼泪。 医生告诉她妈妈的病情在恶化,如果不尽快做骨髓移植手术,恐怕就来不及了。可是妈妈的血型特殊,至今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院方已经在全力寻找,但是却明白告诉她,找到合适骨髓的机率很渺小,让她最好发动亲友前来检查。 她原以为,只要有钱,就能治好妈妈的病,如今钱有了,却没有合适的骨髓,希望一下子变得很渺茫,她忽然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019 等你很久了 苏雪惜将吐得几乎脱水的陈雅茹扶回病床上躺下,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她差点又哭了。可是她不能哭,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妈妈坚持化疗的信心,她不能将自己的脆弱展现给她看,更不能让她失去信心。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压下心里的悲伤与无助,笑得灿若阳光,“妈妈,刚才医生告诉我,您的病好很多了,照这样治疗下去,很快就能够出院了。” 陈雅茹躺在病床上,冲她虚弱的笑了笑。她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了,她心里很清楚,小柔的话不过是安慰她罢了,“小柔,我想出院……” “不行!”苏雪惜想也没想就拒绝,看见妈妈神色一怔,她连忙笑道:“妈妈,医生说过,您这病要坚持治疗,才能够康复,您千万别放弃,知道吗?我跟东宁还等着您病好后,跟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呢。” “小柔,我的病治不好了,我不想拖累你们。”陈雅茹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自她得了这个病开始,她就知道这是富贵病,一生都得用钱养着。 她的女儿有多大的能耐她很清楚,可是自她得病以来,大大小小的费用,用了不下二十万,她哪里来的这些钱? “妈妈,我是您女儿,您怎么跟我说拖累不拖累的话,如果今天换做我躺在这里,您会丢下我不管吗?”雪惜握住她瘦得皮包骨头的手,心里抽痛起来。 “傻丫头,我不准你这样诅咒你自己。”陈雅茹生气地板着脸,忽然想起下午去化疗时听到的风言风语,她叹了一声,“小柔,委屈你了。” 苏雪惜抬头看着陈雅茹,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她刚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是安小离的夺命连环call。 她看了一眼陈雅茹,然后起身走到病房外接通电话,“喂,小离。” “雪惜,救命啊!” 苏雪惜安顿好妈妈,匆匆赶到位于城西的高档别墅区,已是一个小时以后。安小离在电话里杀猪般的求救声,让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帝景天成是一年前落成的高档别墅区,每栋别墅都带有泳池与花园,价值千万。这里绿林环绕,环境雅致,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因此,这里的保全系统绝对称得上世界一流。 她经过重重关卡,最终来到保安部部长办公室,她原本以为会看见很血腥的场面,但万万没想到血腥是血腥,却是此“血”非彼血。 只见安小离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块冰冻西瓜正大快朵颐,鲜红的汁液顺着她嘴角流下来。苏雪惜眉心狠狠一抽,她知道自己被耍了,当时就愤怒地咬牙切齿,“安小离你这个吃货!” 安小离一点自觉都没有,笑眯眯地望着她,向她招手,“雪惜,你来了,快过来吃块西瓜解暑。” 苏雪惜无语望天,转身就走,可下一秒,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就有一个人影挡在面前,冷漠道:“苏小姐,池先生等你很久了,请跟我过去。” 020 乱来又怎样 此时距离池斯年要求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苏雪惜想要拒绝,可是看着眼前男人一身威武的军装及严肃的面容,她想,如果她不肯去,他肯定绑也要将她绑去。 与其被他难看的绑去,不如她自己走着去,至少面子里子都保住了。 雪惜讪笑了一下,“池斯年如此劳师动众的邀请我来,怎么没有派抬八人大轿来抬我呢?” 军装男人眼角抽了抽,继续面无表情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苏雪惜瞪了他一眼,回头对安小离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市区。” 安小离这个吃货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她一个劲的挥手,包着一嘴的西瓜语音模糊的说:“不用捉急,不用捉急,慢慢来……” 雪惜一脸黑线的跟着军装男人走了,走出气势恢泓的保安部,门外停着一辆电瓶观光车,想必池斯年的住处距离这里还尚有一段路程。 坐上车,军装男人一言不发的开车。因为是观光车,所以视野极佳,能够将这一片繁华的别墅区尽收眼底。 雪惜看着看着就开始恍惚起来,这就是富人与穷人的距离,富人可以为了一栋豪宅掷金千万,而穷人,却连看病的钱都没有。这一刻,她忽然就有了种仇富的心态。 “苏小姐,到了。”正当她恍惚时,耳边响起一道冷硬的男声,她回过神来,冲军装男人笑了笑,跳下车来。 军装男人上前按了门铃,对着可视电话说:“池先生,苏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 铁门“咔嚓”一声开启,雪惜看着那条翠林掩隐的青石小路,突然紧张起来,那感觉像是在看恐怖片,对于未知的危险自然而然的起了警惕之心。 “苏小姐,进去吧,池先生在等你。”军装男人毫不客气的将她往里一推,然后关上了门。 苏雪惜冷不防被他一推,差点跌个狗啃泥,待稳住身子,身后已经传来电瓶车驶离的声音,她低咒一声:“靠,不带这样着急推人入火坑的。” 苏雪惜看着眼前的青石小路,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倩女幽魂里的古庙,小路两侧的路灯洒下一片惨白的光芒,影影栋栋间,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好吧,能把高档别墅修建得像栋鬼屋,也是人才。 雪惜稳了稳心神,抬步向里面走去,穿过青石小路,来到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房外面。 池斯年倚在门边,一手叉在裤袋里,很随意的样子。看见她小心翼翼的神情,他冷冷一笑,讥嘲道:“我还以为巴掌大点的地方你都能走丢。” 雪惜眼角一抽,缓步上前,警惕地看着他,这是他的地盘,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叫我来做什么?” “进来你就知道了。”池斯年转身往里走。 “喂,池斯年,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进去的。” 池斯年侧头看了她一眼,瞧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他乐了,转身逼近她。苏雪惜吓得直往后退,神经绷得紧紧的,义正词严道:“池斯年,你不能乱来。” 她明明就怕得要死,还偏要逞强,让他想不欺负她都难,“就算我乱来又怎样?” 021 放过我好不好 周遭的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诡异,苏雪惜瞪大双眸,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俊脸,感觉到他鼻间喷拂而出的呼吸,她紧张得汗毛直竖,结结巴巴地喝问:“你……你想干什么?” 她明明装得很有气势,可是结巴的语气却生生破坏了她的严厉。池斯年的薄唇停在了距离她红唇一厘米之处,瞬时两人呼吸交缠,亲密无间。 “你说呢?”池斯年挑了挑眉,看见她瞪圆的双眸清澈明净,满满倒映着他的身影,他心头隐隐一动,不过刹那,便又是那副轻佻的模样。 雪惜抬起双手横在两人身体之间,试图将他推离,结果他纹丝不动,她急得满脸通红,懊恼地瞪着他:“池斯年,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好不好?” “不好!”池斯年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他直起腰来,突然伸手向她。 “池斯年,你敢乱来,我就跟你拼命!” “进来吧。”池斯年并未趁机笑话她,他扔掉手中的树叶,转身进屋。 苏雪惜迟疑了一下,看着他颀长雅致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进去。走进客厅,苏雪惜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所见的景象,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池斯年在一室乱七八糟中安然徐行,仿佛一点也不为自己将家里搞得这么乱而感到羞耻脸红。难怪他不让安小离进来,恐怕也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还有这样的天赋异禀。 外卖餐盒扔得满茶几都是,报纸文件杂糅在一起,从客厅一直铺到了餐厅,更别说他穿过的衣服外套裤子,随意地扔在沙发上或是茶几上,从客厅一直到二楼楼梯口。 到底需要多大的能耐,才能将家里搞得这么乱?苏雪惜看向池斯年的目光,隐隐带着一丝敬佩,天才啊,太了不起了! 池斯年对上她的目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说:“我正在开视讯会议,你把家里整理好了就可以离开。” 说完,他踩着一地凌乱,没入书房门后。 苏雪惜看着满地狼籍,无语至极。言情小说神马滴都是骗人的,什么高富帅一定有洁癖,会做家务并且会烧一手好菜,那都是坑爹的。 安小离若是知道她梦中的高富帅是从垃圾堆里诞生的,她的玻璃心不知道要碎成几瓣。 022 焕然一新 苏雪惜站在原地,看着屋子里的凌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何下手。她僵站了一会儿,理了理顺序,开始整理起来。 她去洗衣房里拿来衣篮,将他扔在地上的衣裤一件件捡起来扔进去,从楼下拾捡到楼上,装了两三篮。 收拾完衣服,她又下去整理客厅,把快餐盒扔进垃圾桶里,再把报纸捡起来,按日期整理好。地上散乱的文件,她不知道怎么归纳,索性全放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茶几上。 她一边用洗衣机洗脏衣服,一边拿抹布将楼上楼下擦了一遍,累得气喘如牛。路过书房外的走廊时,她听到里面正严肃地讨论着什么,她刻意放轻脚步声,以免打扰到他。一个小时后,家里已被她打扫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她灰头土脸地看着自己的成就,嘴角微弯,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此时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她看了看紧闭的书房,拿起自己的包包往门外走去。 “书房还没打扫,你就这么走了?”身后冷不防响起一道疲惫的清越男声,雪惜猛得回过头去。 暖黄的灯光下,池斯年长身玉立,脸上噙着一抹复杂难懂的神色,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 苏雪惜局促地站在门口,“我看你在忙,而且我朋友还在等我……” “苏雪惜,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池斯年忽然打断她,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对上苏雪惜一头雾水的迷茫神情,他晒然一笑,她到底是没听懂他的话,“进来吧,打扫完我送你回去。” “不用。”苏雪惜想起他的身份,让他送她回去,她不是找死么。 “进来吧。” 苏雪惜在门口僵站了一会儿,本来想说书房那么重要的地方,她还是不进去了,可是对上池斯年不容拒绝的神色,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回去。 与其跟他在这里逞口舌之能,不如快快打扫完早点走。 将包放在沙发上,她拿起抹布走到书房外,池斯年坐在书桌后,还在开视讯会议,声音从喇叭里飘出来,叽哩呱啦的,不是英语,所以她一句都没有听懂。 书房里依然凌乱不堪,苏雪惜简直服了他了,能把自己住的地方搞得像垃圾堆,也是需要能耐的。她一边腹诽一边默默整理文件,擦地。 然而跪在地上用力擦地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池斯年的目光已经从电脑屏幕上落在了她身上。 023 撞在肉墙上 苏雪惜把地板当成池斯年的脸,使劲擦使劲擦,一边擦还一边腹诽:大饼脸,擦花你的大饼脸,叫你威胁我,叫你威胁我。她正泄愤似的擦着地,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池斯年突然站起来,毫无预警地向她走来。 忽然邪邪一笑,一手将她抗拒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一手落在了她饱满的胸脯上。 手下的身躯猛地一颤,这样的反应似乎取悦了他,他低笑道:“苏雪惜,你也有反应的不是吗?何必抗拒,我知道乔少桓……” “你混蛋!”在他将要说出羞辱她的话的同时,她怒喝了一声,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她想起昨夜乔少桓对她的侮辱,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 “放开我,池斯年,羞辱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不要让人瞧不起你。”她气得嘴唇都在颤抖,眼里盛着满满的恨意,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只怕他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池斯年震惊地看着她恨不得杀了他一样的眼神,手臂一僵,缓缓放开她。 024 我是你的男人 池斯年惊愕地看着她眼里的恨意,他没料到她的反应这么大,离得这么近,他才发现她脸上脂粉掩盖不住的指印,声音一寒:“这是怎么回事?” 苏雪惜愤然地瞪着他,“池斯年,你少假惺惺的,你跟他……” 察觉到自己泄露了太多,她咬了咬唇,咽下到嘴的话,拿起抹布转身就走。早上起来,脸虽不似昨晚那么红肿,但是清晰的十根指印却是触目惊心,她扑了一层又一层的粉,才将指印勉强盖住。 下午去医院前,她怕妈妈看见会担心,她又上了一层粉,完全盖住指印,她才敢去医院。 手臂猛地被人拽住,她被拽回池斯年怀里,他定定地看着她,恼怒道:“他又打你了?” 苏雪惜的自尊在这一刹那完全崩溃,她立即竖起全身的刺,进入一级备战状态,“要你管,放手!”她的自尊不容许她在他面前示弱,上次让他亲眼看见她被乔少桓打,她已经够无地自容了。 池斯年冷冷地看着她,眼底隐约流露出来的怜惜,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苏雪惜亦冷笑回望着他,她甩不开他的手,咬牙挑衅道:“池斯年,你是我的什么人,你凭什么过问我的事?” “就凭我是你的男人。”池斯年被她激得失去理智,待话一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当下连自己都愣住了。 “无赖。”雪惜羞愤交加,想起那夜的痴缠,她在他身下苦苦哀求,他如火的身躯依然无所顾忌的压了下来,她的脸像着了火一般。趁他闪神间,她奋力甩开他的手,将手上的抹布狠狠砸在他脸上,转身奔了出去。 池斯年一把扯掉脸上湿湿的东西,垂眸一看,见是她刚才擦地的抹布,嘴角抽了抽,脸色黑了大半。他将抹布扔在地上,大步追了出去。 苏雪惜冲出书房,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快步奔出别墅。屋外,月华如水,树影斑驳,雪惜眼眶酸涩,虽然极力忍住,眼泪还是流了出来,她伸手去抹,反而越流越汹涌。 昨晚乔少桓那么对她,她都没有觉得委屈,为什么池斯年仅仅问了一句,她就崩溃了? 是,她软弱好欺,她懦弱无能,只能依附着乔家,才能够救妈妈。可是她不需要同情跟怜悯,更不需要池斯年的同情跟怜悯。 如果相逢未嫁时,她一定会为他心折,但是现在,她除了忠于乔家,忠诚于乔少桓,她别无选择,所以池斯年,你别再来搅乱我的心,不要关心不要问,我不需要。 池斯年追出来时,已经不见苏雪惜的身影,不知为何,他没有再追出去。他站在别墅前,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双手紧握成拳,池斯年,你也入戏了吗? 025 铁血柔情 苏雪惜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前跑,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几次险些跌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池斯年不过问了一句“他又打你了”,居然就让她感觉到莫名的委屈。 是她太压抑了吗?所以对一个陌生人的关心,才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还是因为这个男人跟她有过最亲密的接触,所以她在潜意识里,会将他当自己人? 不行,她绝不能这样。池斯年是乔梦洁看上的男人,她不可以对他有任何的心动,否则她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妈妈还等着她去救,弟弟还等着她供他上大学,她不能毁了自己的人生。 仿佛要坚定自己的决心一般,雪惜拼命向前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离池斯年远远的,才能够甩脱刚才那一刹那的迷茫。 身后,那栋三层高的小洋房越来越远,直到淹没在夜色里。苏雪惜跑不动了,回头看了一眼,见池斯年没有追出来,她松了口气。 她撑在路灯杆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心里苦笑,池斯年是什么人物,他怎么可能追出来?是她太高估自己了。 回到保安部,安小离这个吃货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毫无形象,而刚才那个铁面无私的军装男人,则一脸柔情地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她的睡相发呆。 苏雪惜轻咳一声,军装男人立即回过神来,正襟危坐地看着她。苏雪惜还记得他刚才那一推,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她走到安小离身边,俯身刚要叫醒她,却见她双手乱舞,嘴里含含糊糊的呓语:“雪惜,快跑,快跑。” 苏雪惜的心一下子温暖起来,安小离神经大条归大条,对她却是实实在在的好,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让她感动一回。 雪惜的手刚碰到安小离的肩,她忽然一个翻身,直接从沙发上砸落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雪惜傻眼了,军装男人也傻眼了,两人目光发直地盯着掉在地上的女孩。过了三秒钟,安小离嚎叫了一声,揉着屁~股抬起头来,泪眼迷蒙地看着雪惜,委屈道:“雪惜,我的屁~股被老虎咬了,好痛……” 嘎嘎嘎!一群乌鸦从雪惜跟军装男人头上飞过。 离开帝景天成,安小离坐在雪惜的电动车后座上,心里郁卒不已。她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居然在帅哥面前睡着了,不仅如此,还从沙发上摔下来,她不要活了啦。 雪惜从后视镜里看见安小离郁闷地捂脸,她闷笑了一声,安慰道:“没事啦,反正你不萌军人。” “谁说的,我是制服控,最萌穿军装的男人了,呜呜呜,我丢脸丢大发了。”安小离继续郁闷,怎么就从沙发上摔下来了呢? 雪惜没有再安慰她,而是明智的转移话题,“你刚才梦见什么了?” “哦,我梦见我们被一只老虎追,那只老虎人头兽身,最奇怪的是,身上居然穿着军装……”果然,安小离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雪惜听着她眉飞色舞的形容梦里如何如何的惊险,心中一片安宁。其实老天对她真的不薄,她不该希冀得太多,不是吗? 026 安小离式逻辑 雪惜送安小离回到市区,将她放在公交站,万分抱歉道:“小离,你自己坐公交车回去没问题吧?我要赶着回去,要不然今晚就要睡大马路了。” “没事,我自己回去,雪惜,乔家的人太变态了,现在居然还有门禁时间,我看你干脆离了吧,跟这些变态同住一个屋檐下,你迟早也会变态的。”安小离义愤填膺道。 “……”雪惜无语,安小离式逻辑,从来没有逻辑可言。“好了,公车来了,你小心点,我先走了。” 安小离看着她疲惫的神情欲言又止,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苏雪惜结婚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苏雪惜为何会匆匆结婚,“行了,你快回去吧,骑车慢点儿。” 雪惜向她挥了挥手,匆匆离去。 回到乔家,时间已经过十点了,她把马力加到最大,依然超过了十分钟。她以为今晚肯定会睡大马路了,没想到到了乔宅外面,大门还是开着的。 陆正中站在门前正在焦急的向外张望,看见她出现在视野里时,似乎松了口气。雪惜看见是他在守门,朝他笑了笑,“陆大哥,今夜你值班吗?陆伯呢?” 陆正中俊逸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我爸昨晚着了凉,我叫他回去早点睡,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再迟一会儿,可要关门了。” 雪惜只是冲他笑了笑,并没有解释。陆正中是留美博士,本身有着很好的工作,他回国后,就叫陆伯退休,陆伯死活不肯,说什么有点事做,才不会孤单。所以他下班后,就会来帮陆伯看守大门。 陆正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顿时怅然若失。 苏雪惜将电动车停进车棚里,仪表盘上提示弱电,她拿来插线板充好电,这才慢吞吞地往别墅里走去。 自从昨晚发生那件事后,她对回乔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害怕乔少桓,害怕乔家的每一个人。可是不管她怎么害怕,她最终还是要回到这里来。 她磨磨蹭蹭走到大门外,迟迟不敢进去。乔震威夫妇避暑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她跟乔家兄妹,若是乔少桓铁了心想要对她做什么,昨晚不成,今晚也不会放过她。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她一定不会抗拒他的求欢,因为她的处子之身足以证明她的清白。可是现在,他一旦得逞,她在乔家的日子将会比之前的半年更难过。 她正犹豫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讽刺的声音:“苏雪惜,什么时候我家成了龙潭虎穴?你拼命嫁进来,现在却望而却步了?” 027 你不能碰她 炎热的夏夜,即使凉风习习,仍旧热得让人受不了。然而身后突然响起的男音,却让雪惜脊背发冷,冒起一层冷汗来。 她拼命想躲开的人,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她脸色发白,惊恐地看着拾阶而上的伟岸男人。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满脸戒备地盯着他,抖着声音说:“你…你回来了。” 乔少桓眼底尽是不屑与痛恨,昨夜他肯定发了失心疯,才会去碰老爷子碰过的破鞋。他冷哼了一声,越过她走进别墅。 雪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惴惴不安,半天不敢往里走。乔少桓在她心里,焉然比毒蛇猛兽还要恐怖。 她怕他会像昨晚一样发狂地想侵犯她。 她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才战战兢兢地向屋里走去。楼下已经没有乔少桓的身影,她松了口气,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冲去。 只要进了房间锁上门,她就安全了。她跟乔少桓结婚之后,第二天,乔少桓就搬出了他们的卧室,然后一直都不曾搬回来过。 当时她难受了很久,新婚第二天就成了下堂妇,没有人会高兴的。而现在,她却庆幸他搬出去了,至少给她留下了一个私有空间。 雪惜一口气冲上楼,就像后面有魔鬼在追赶。可是当她推开门,脚步猛然僵住,她一脸错愕地看着坐在床边的乔少桓,猜不透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乔少桓双手撑在身后的床垫上,双腿交叠在一起,很闲情逸致的样子。明明他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偏偏就让她感觉头皮发麻,莫名恐惧。 “少桓,你……”她紧张极了,站在门口动也不敢动。自从昨晚撕破脸后,她知道乔少桓连表面的和谐都不肯再维持。 以前他如何冷漠的对她,至少还能够维持表面的相敬如冰,现在,只怕他再也不会跟她客气。 “苏雪惜,你在我家倒是过得舒服惬意,你知不知道有人在为你占了这个位置而夜夜哭泣?”乔少桓一脸嫌恶地看着她。 当初老头子死活逼着他娶苏雪惜,他反抗过、挣扎过,但是老头子精得很,说他敢不娶,他的遗产他一分也继承不了。 那时他对苏雪惜存过怨恨的,直到第一次看见她,他眼前着实一亮。她比他想象中的要娇小漂亮得多,那双含羞带怯的黑眸像是会说话一样,让他本来想好的恶毒话语,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刘言心大胆热情,跟她交往的这些年,他总被一团火包围着,刺激却浮躁。如今忽然看见一个清新小佳人,又是这样的羞怯,让他如沐春风。 他忽然就不再抗拒这段婚姻,甚至隐约还带着期待,期待这个女人给他带来全新的人生。 他没有一丝勉强地娶了她,新婚之夜,他紧张又无措,青涩得像个初识情~欲的少年,生怕太鲁莽太粗暴让她感受不到性~爱的美妙。 可是他所有设想的一切都没有来得及发生,老头子将他叫去了书房,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少桓,你不能碰她。” 028 先下手 “对不起!”苏雪惜的声音将乔少桓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错愕地望着她,似乎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跟他说对不起。 苏雪惜抬起头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直视乔少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说这三个字假惺惺的,但是我还是想向你道歉,是我的介入,才导致你跟你女朋友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对不起!” 雪惜郑重其事的向他鞠了一躬,倒把乔少桓吓得愣住了。他今晚是故意来找茬的,他要趁老头子没回来前,好好羞辱她一番。可是她这样郑重其事,反倒让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 苏雪惜道完歉,一脸凛然地盯着他,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但是我以我的人格发誓,我跟你爸爸没有你以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乔少桓震惊极了,虽然他昨晚醉得很厉害,但是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一清二楚。他没料到的是,苏雪惜居然会跟他解释。 自从她嫁来乔家后,她对他的无视与羞辱,一直都逆来顺受,从不争辩什么,也不争取什么。她今晚忽然对他说这些,莫非是喜欢上他了,想要讨好他? 乔少桓这样一想,心里竟然涌上了一股狂喜,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雪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乔少桓,她道歉,其实是想减少乔少桓对她的抵触,姿态放低了,肯定不会有坏处。更何况她的重点,其实就是想说她跟乔震威没暧昧关系,希望他不要借此又为难她。 她知道,昨晚她能逃过一劫,是因为乔少桓醉得不行了。但是今晚他很清醒,他若真想对她做点什么,那么她插翅难飞。 所以她先下手为强,让他没有理由发难。 显然,乔少桓关注的重点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她愣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误会我没关系,我只是不想影响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她解释只是因为她不想影响他们父子关系,她在乎的还是老头子,那他算什么?乔少桓忽然就怒了,“苏雪惜,你他~妈的真是博爱,想老少通吃么?我怎么就没看出你这女人这么恶心呢?” “乔少桓,你别太过分了。”苏雪惜以为自己放低姿态,他就不会再为难她,没想到他软硬不吃,他今天是铁了心要让她不好过是不是? “我过分还是你不要脸?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话,我就会相信你,像你这种被人穿烂了的破鞋,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乔少桓口不择言的说完,站起身气愤地冲出房间。 雪惜气傻了,愣了半晌,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甩上门,对着紧闭的房门骂了一句,“不可理喻!” 029 送上门找虐 海城一连几天的暴雨,缠缠绵绵,让人心情浮躁。 苏雪惜的电动车已经修好了,她没有再骑池斯年给她买的那辆。这几天,乔少桓没有回来过,连池斯年都揠旗息鼓了,没再找她麻烦。 雪惜的日子过得顺风又顺水,她依然每天去医院,依然踩着门禁时间回到乔家,陆正中依然为她等门。 今天,苏雪惜起了一个大早,看着窗外放晴的碧蓝天空,心情不错。她骑着电动车来到幼儿园,小朋友们陆陆续续被家长送来,她微笑的与家长交谈,告诉家长孩子们在幼儿园的表现。 她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下午园长叫她进办公室之前。 园长办公室。 园长白遇美是个东北人,个子很高,身体结实,圆圆胖胖的,给人一种亲切和蔼的感觉,虽然她罚起职员来一点也不手软。 雪惜忐忑不安地看着白遇美,仔细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她叫她来,应该不是找她麻烦吧。 白遇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请柬,还没说话,雪惜已经睁大眼睛,开玩笑道:“园长,您又结婚了?” 白遇美满头黑线,将请柬递给她,说:“小苏,你知道过两天就是我们创办幼儿园两周年的纪念日了,你帮我把这张请柬送给‘幸’集团总裁池先生,当初创办幼儿园时,他出了不少资金。” 雪惜心里一震,池先生,莫非是池斯年?她接过请柬,翻开一看,上面果然写着池斯年三个字,她如拿着一块烫手山芋,连忙将请柬放下,“园长,您知道我放学后还要去医院,您能不能让小离给送过去?” 小离,对不起了啊,姐不是故意要将你往火坑推,可是你不入火坑,就得我入火坑,死贫道不如死道友啊。 “你下午的课我让别的老师代替,你下午就把请柬送去,不许推辞,否则你这个月的奖金就没有了。”白遇美板着脸,格外严肃。 雪惜咬牙,重新拿起请柬,在心里腹诽,万恶的资本家,就知道拿奖金威胁她。 走出园长办公室,雪惜泪流满面,她刚过了几天的舒心日子,难道又要送上门去找虐吗? 雪惜纠结半天,吃过午饭后,白遇美就催着她去‘幸’集团送请柬,并且让她一定要将请柬亲自交到池斯年手里,雪惜看着她白白胖胖的脸,突然觉得她像极了古装剧里逼良为娼的老鸨,囧~~ 不管雪惜怎么磨蹭,下午三点,她还是来到了“幸”集团楼下,她在那栋银灰色的摩天大厦下徘徊了许久,只要一想到要跟池斯年见面,她心里就莫名紧张。 她拿着请柬在门口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苏雪惜,你在怕什么呢?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怕他干什么。再说了,你也不一定要把请柬交到他手里,交给前台,回去跟老鸨……哦,不,是园长说一声池先生忙,来不了就完事。 她这么想着,一鼓作气地冲进摩天大厦,来到前台,她刚要将请柬递给前台小姐,耳边却响起了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她面前的前台小姐忽然站起来,对着她侧后方微笑弯腰,“池先生。” 030 交缠在一起 雪惜的心跳,在听到“池先生”三个字时,忽然就乱了,她浑身一僵,站在琉璃台前动都不敢动。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紧张,他看见她了吗?大庭广众之下,他应该不敢对她怎么样。要不然她趁机把请柬给他,她也算完成任务了。她鼓足勇气,深吸了口气,豁出去般猛然转过身去,然而…… 池斯年被一群人簇拥着往电梯方向走去,他一手叉在裤袋里,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他目光清冷,神情淡漠而高贵,这样的他,无形中产生了很强的距离感,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雪惜拿着请柬,眼睁睁看着他离去,他的背影那样挺拔,那样好看,却是如此冷漠。他没有看见她,或许是她从来没入过他的眼。 她失望。 低头看着手里的大红请柬,她苦笑,她在奢望什么呢?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他一眼就注意到她的存在,然后褪去一脸冷漠,独对她热情? 呵,苏雪惜,你在想什么呢,刚才你还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怎么转眼就开始期待他能够注意到你,别天真了。 苦笑之余,她又开始庆幸,庆幸他没有再来扰乱她的心,这样也好。 “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到您?”身后传来前台小姐甜软的声音,苏雪惜回过神来,连忙转过身去,一脸赧然的将请柬递过去,“你好,我是博雅幼儿园的老师,这是我们园长给池总的周年庆请柬,麻烦你帮我交给池总一下。” “好的。”前台小姐接过去,态度很好,让人感觉不到大公司里那种看不起人的感觉。 能够让公司员工如此平易近人的接人待物,想必池斯年非常注重这方面礼仪,他似乎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玩世不恭。 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电梯方向,电梯正缓缓合上,池斯年身着一套剪裁合宜的深色西装,将身形包裹得十分完美,站在一群精英前,仍旧鹤立鸡群。 他对于她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了,可是她从未这样仔细打量过他。空间的距离,让她卸下防备,没有不安没有害怕,就这样,直视着他没有移开眼。 可哪知,正专注倾听助理汇报的池斯年,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忽然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缠在一起,刹那火花四溅。 雪惜尴尬地移开目光,耳根染上淡淡的红晕,心上像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撞里心脏生疼,久久不能平息。 他看见她偷看他了吧,他心里又会怎样耻笑她?那晚才义正词严的拒绝了他的靠近,如今又送上门来偷看他,他一定会觉得她是在欲拒还迎吧? 031 我马上有个会议要开 从摩天大厦出来,阳光格外火辣,即使隔着一把太阳伞,仍旧热得让人受不了。 苏雪惜刚离开一会儿,乔梦洁就开着红色宝马到了摩天大厦楼下。她一身火红的晚礼服,青春洋溢又热情如火。她踩着十寸高的水晶鞋走进摩天大厦,前台小姐认识她,对她颌首微笑,不卑不亢的。 乔梦洁看也没看前台小姐一眼,骄傲地向电梯方向走去,前台小姐看着她的背影,本意想请她帮她把请贴拿上去,张了张嘴,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乔梦洁坐电梯来到三楼,三楼整层楼都是总裁办公室,装修大气奢华。她第一次来“幸”集团时,听前台小姐说总裁办公室在三楼,她还以为前台小姐忽悠她,没想到是真的。 都说站得高看得远,一般越大的公司,总裁办公室一定设在最顶层,以此来体现权力中心的不可亲近。但是池斯年偏偏特立独行,将总裁办公室设在三楼。 她开玩笑似的问过他,但是他没有回答,她还记得他当时的神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皆是阴森与仇恨。她吓得不轻,再也不敢多问。 乔梦洁畅行无阻的来到总裁办公室外面,她并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进去。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布置得十分简单,黑色的书桌,白色的沙发,灰色的柜子,虽然简单,却不失阳刚与品味。 乔梦洁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站在窗边,单手叉进裤袋里的池斯年。他手里夹着烟,青烟袅袅,他的神情在烟雾中模糊不清,她放轻脚步悄悄靠近他,然后猛得自他身后抱住他。 池斯年浑身一震,浓郁的香水味从身后窜上来,他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却并没有推开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我以为你看见我来了,斯年,你在看什么?”没有想象中的激情热吻,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池斯年的理智与冷静让她很沮丧,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吗,他为什么能对她这么冷淡? 这片落地窗外面,就是公司的大门口,可以清楚地看见来往的人,池斯年眉心一动,广场上那抹清雅的身影早已经离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发呆? 他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今天却破例而行。 “没什么。”池斯年将烟摁灭,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晚上想去吃什么?” “江西街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听说味道很不错,我们去尝尝?”乔梦洁抱着他不松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俊逸完美的脸。 “好。” 乔梦洁欣喜若狂,“谢谢你,斯年,我好幸福啊。”说完,她踮起脚尖想吻他,池斯年不着痕迹地推开她,“你先坐会儿,我马上有个会议要开,开完会我们就去。” 乔梦洁失落地看着他的背影,委屈地咬着下唇,他对她真的很冷淡啊。 032 痛快哭一场 苏雪惜从摩天大厦出来,直接去了医院。 走进医院,她的心不知不觉开始沉重起来,骨髓,骨髓,她上哪去找跟妈妈配对的骨髓。如果她的骨髓能够匹配,她会毫不犹豫捐给妈妈。 可是老天,你为什么要跟我开这么大个玩笑,我以为只要有钱,就能救妈妈的命,为什么还要给一个附加条件? 苏雪惜来到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躺在病床上的陈雅茹,因为化疗,她头上的头发已经变得稀疏,面容也苍老了不少,整个人垂垂老矣。 眼泪刹那间涌了出来,她心里像坠着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妈妈,我还要做些什么,才能治好您的病? 她趁着自己情绪崩溃的刹那,转身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苏母的主治医生姓黄,三十出头的儒雅男子,大约医者仁心,所以他面相比较斯文亲切。 黄医生见她敲门进来,示意她坐,苏雪惜犹豫了一下,问道:“黄医生,我妈妈这种情况,我可以带她出去走走吗?” 黄医生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说:“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不赞成,陈阿姨的情况很糟糕,能够静养还是最好静养。” 苏雪惜僵坐在椅子里,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真的快要扛不下去了,妈妈生病后,她怕影响东宁的学业,根本不敢告诉他妈妈的具体情况,她找不到人分担心里压力与恐惧,撑了这么久,终于撑不住了。 “黄医生,我…我只是想带她去走走,我怕……我怕来不及了,我……呜呜呜……”苏雪惜说不下去了,捂着嘴痛哭失声。 黄医生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安慰道:“苏小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医院也在想办法,不要绝望,你要对陈阿姨有信心。” 苏雪惜趴在桌上,哭得声嘶力竭,她眼睁睁看着妈妈的生命正一点点消耗殆尽,可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她痛恨自己的无助,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黄医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哭得一耸一耸的肩膀。他从医这么多年,见过许多情绪崩溃的家属,苏雪惜的崩溃却叫人格外心疼。 她一直很坚强,每天忙进忙出,心里虽然难过,但是面对陈雅茹时,仍旧笑得阳光灿烂。可是此刻,她在他面前却哭得像个孩子,脆弱又无助。 哭了一阵后,苏雪惜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接过黄医生递给她的纸巾,擦了擦满腮的眼泪,对黄医生笑了笑,“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么失态,我……是找不到人可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了。” 黄医生的心莫名震动了一下,他儒雅轻笑,“你以后实在撑不住了,可以来找我,不要硬挺,我不会笑话你的。” “谢谢,黄医生,我想带妈妈去逛商场,她这么多年为了抚养我跟弟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商场都没进过,我想带她去逛逛。” 黄医生暗忖了一下,抬腕看表,“这样吧,我马上下班了,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033 吃醋 满是霓虹的街头,五光十色。 苏雪惜推着陈雅茹行走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年轻男女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走过,她的心一片安宁。如果留不住时光,那她就记住与妈妈度过的这些快乐的日子。 这样的妥协,是多么撕心裂肺。 黄医生跟在她们身后,离得不远也不近,给她们母女留下说悄悄话的空间。他看着她们亲昵的背影,那一颦一笑间的安宁,浮躁了一天的心情也莫名沉淀下来。 三人这样两前一后的走了一段路,来到江西街百货广场前面,这里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一块巨大的荧屏上正在播放时装展,苏雪惜低头对陈雅茹道:“妈妈,我给您买件新衣服吧。” “小柔,我有衣服穿,不用买。”陈雅茹脸色虽然不太好,精神倒是不错,一路上都笑容满面的。 “买嘛买嘛,算起来我还从来没给您买过衣服呢,我去试试,合适就买,行不?”苏雪惜撒着娇,她怕来不及尽孝,来不及让妈妈过上好日子,所以拼命想要把她未做的事都做完。 陈雅茹何尝不懂她的心?她叹了一声,随她去了。他们走到百货大楼的电梯前,电梯门正缓缓合上,她急忙喊了一声,“请等一下。” 电梯门在她眼前缓缓开启,她道了一声谢,顾不得看里面都站了些什么人,推着陈雅茹走进去,结果轮椅却卡在了电梯门前的缝里,她用力往前推,却卡得更紧,她着急起来。 “我来吧。”黄医生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轻推了一下,然后握住轮椅手柄,一起一落,居然将轮椅推进了电梯里。 “谢谢你,黄医生。”苏雪惜笑着道谢,抬头那一瞬间,才发现电梯里站了两个人,她目光一滞,心跳微乱。 感觉到她浑身僵硬,黄医生关切道:“怎么了?” “没事。”苏雪惜走进去,侧身站在陈雅茹身后,与那两人隔开了些距离。她没有向他们打招呼,甚至再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完全装作不认识。 电梯另一边,乔梦洁安静地将雪白的玉臂挎在池斯年的臂弯里,她怨怼的扫了一眼闯进来的苏雪惜,讨厌她打扰了她跟池斯年的独处时光。 可是碍于池斯年在旁边,她一言未发,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而池斯年却是在她闯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她,看见轮椅卡在电梯缝隙里,他下意识就想出手帮她,可她身后走出的高大俊逸男子,却止住了他所有动作。 他看见他们之间自然而然的亲昵,看见她对他的甜笑,心里居然像打翻了五味瓶,焦灼难受。他不动声色地看见她走进来,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开他,他顿时就炸了。 034 你是我的 池斯年心里憋着一团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他心里越愤怒,表情就越冷,眸光幽深,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苏雪惜僵站在陈雅茹身边,身后,一道冷冽的寒光射了过来,如芒在背。她不安极了,早知道会遇见他,她就不抢这一秒钟了。 空气有些凝滞,平常觉得上升速度很快的电梯,今天却像头老牛似的苟延残喘。二楼,电梯停,涌进来好些人,苏雪惜被挤得直往后退,等电梯门再合上时,她刚要松口气,腰间骤然横过来一只大手。 她吃了一惊,她听说过在电梯里或是公共汽车上,会有些猥琐的男人趁机吃女人豆腐,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遇上了,她不敢声张,怕让妈妈担心,悄悄往旁边让开。 可那只大手如影随形,像铁钳一样扣在她腰上,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抬头正想呵斥,却猛然撞进一双略带薄怒地阴沉黑眸里,她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池斯年贴过去,借着人潮,将她逼进电梯角落里,利用身高优势,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他低头睨着她,那神情,分明就在说,你逃啊,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苏雪惜被逼得无路可退,恼怒地瞪着他,咬牙低斥:“池斯年,你放手。”他怎么能这样,乔梦洁就在旁边,她隐约能听到她在叫他,假如让她看见他们这样,她在乔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苏雪惜的排斥彻底激怒了池斯年,盘桓在心口的滔~天怒意让他理智全失,他看着她潋滟的眸子里尽是恐惧与戒备,视线落在她润泽的粉唇上,他没有忘记,上次吻它时的美好感觉。 他的喉结迅速滑动了一下,眸底流火乱窜,电梯似乎又停了,有人出去了,更多的人涌了进来,将电梯塞得满满的。 可是雪惜感觉不到任何拥挤,因为她被池斯年牢牢的禁锢在角落里,他强壮的身躯为她撑出了一片安宁的天地。 但是她感觉不到任何甜蜜,只有一种被囚禁的无措感,乔梦洁的声音近了又远了,她恼火地注视着眼前霸道纠缠的池斯年,压低声音喝问:“你到底想怎样?” “苏雪惜,记住,你是我的!” 035 惩罚的吻 “苏雪惜,如果你耐不住寂寞,我可以牺牲一下自己满足你。”池斯年恶毒道,满意地看见她绯红的俏脸上血色褪尽,一点一点松开她,转身随着人群走出电梯。 “你!”雪惜错愕地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冲他的背影竖起了中指,靠! 这什么人呀,有毛病吧?明明是他缠着她不放,他反而倒打她一耙,变成她不甘寂寞,真是太不要脸了。 电梯外,乔梦洁看见池斯年走出来,立即缠了上去,抱着他的双臂撒娇,“斯年,你刚才去哪了,吓死我了。” “被人群挤到另一边去了。”池斯年淡淡道,可一想起刚才夺得的那一吻,冷硬的神情柔和了不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乔梦洁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发现他唇上有粉色的唇彩,心底一震,下意识回过头去,一眼撞上苏雪惜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动作,以及她唇上有些糊掉的唇彩。 刚才他们两人在角落里都干了什么? 乔梦洁不是无知的小女生,她当然知道他们之间不单纯。让她没想到是,苏雪惜真不听她的警告,居然敢勾引她的斯年。 乔梦洁握紧了拳头,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嫉妒,有羡慕,有憎恨,有厌恶。苏雪惜,我不会放过你的。 036 迷途知返 雪惜对上乔梦洁狠戾阴森的目光,心里发憷,她看出什么了吗?她拼命避免跟她起正面冲突,如今还是避免不了吗? 再看池斯年,上一刻还热情如火的吻她,下一秒就能对别的女人温柔,他到底把女人当成什么了?或许更确切的问,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雪惜心里烦躁不安,以致于接下来的逛街频频走神,苏母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称自己累了,想回去休息。雪惜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便顺势送苏母回医院。 将苏母安顿好后,雪惜退出病房,黄医生倚在素净的墙壁上,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举起一杯冲她示意,“雪惜,给我十分钟陪我喝杯咖啡行吗?” 雪惜怔了一下,又看了看时间,这才接过热咖啡捧在手里,“黄医生,谢谢你,我妈妈今天过得很开心。” “那你呢?”黄医生边往楼梯间走边问她。 苏雪惜盯着杯子里因走动而晃荡起来的水纹,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过得开心吗?似乎从得知妈妈的生病以后,她无路可走嫁给乔少桓那天开始,她就跟这两个字再也不沾边了。 雪惜淡笑不语,跟着黄医生走上天台,晚风徐徐,带着一股白天未褪尽的闷热,楼下五光十色的街灯将半边天映得恍如白昼。 黄医生看了看她,抿了一口咖啡,看向远方灯塔上的亮光,说:“雪惜,你听说过关于灯塔的故事吗?” “嗯。”雪惜点点头,“希罗是希腊神话中的女祭司,她与兰德尔一见钟情,每当夜幕降临时,希罗点燃火炬,指引对岸的兰德尔泅水过来欢聚。有一次海上刮起狂风,火炬熄灭了,兰德尔泅水过海时不幸遇难。第二天,希罗在岸边见到情人的尸体,痛不欲生,也投入水中,与情人同归于尽。后来就有了灯塔,来指引在海上迷途的船只归来。” 黄医生温和轻笑,像个邻家大哥哥一般劝道:“每个人在人生的旅途上都会或多或少的迷路,只要知道迷途知返,就不会走太远,雪惜,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我相信你会懂我说这番话的意思。” 雪惜心底一震,诧异地抬头看向他,黄医生俊逸儒雅的脸上,尽是语重心长。他也看见了她在电梯里跟池斯年的纠缠了吗?他也认为是她想要走偏路吗? 明明刻意纠缠的人不是她,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是她的错?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可是面对待她如妹妹的黄医生,她肚子里的火却无处可发泄。 “黄医生,眼见未必属实,耳听未必为虚。”她不是孟浪出格的女人,被人如此误解,很难心平气和下来,她说完这句话,负气离开。 037 让男人来大姨妈 冲出医院,雪惜心里还气忿难平,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从嫁进乔家,她就一直受人指点,不是早已经习惯了吗?为什么黄医生几句话,就让她这么生气? 夜风拂过脸庞,发丝被高高抛起,缠缠绕绕,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凌乱纠结。 她很清楚,她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黄医生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有些东西她已经掌控不住,渐渐有失控的前兆。 不可以,她绝不能让自己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幸”集团总裁办公室,满室烟雾缭绕中,池斯年坐在皮椅上,神情萧杀酷冷,黑眸深处一片猩红,他整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宛如来自地狱的撒旦。 顾远兮站在办公桌前,静静等待他的决策。须臾,只见他轻轻一笑,妖孽惑人:“远兮,不急,先让他们尝尝站在云端的滋味。” “可是……” “没有可是,照我说的做,下去吧。”池斯年不容置疑道,他当然知道顾远兮的担忧,网拉得越大,就越难收网,到时候免不了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 顾远兮欲言又止,沉沉叹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池斯年抚着下巴,眼里流露出一抹誓在必得,乔震威,你当年做下的孽,我要你全家人作陪。 时间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三伏天已过,秋老虎也能晒死人。 今天是博雅幼儿园两周年庆典,苏雪惜一早上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焉焉的。安小离一边给小朋友化妆,一边分神关心她,“雪惜,你怎么了?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苏雪惜趴在桌子上,把自己班里要表演的几个小朋友都推给安小离,让她帮忙化妆。她双手按在肚子上,郁闷道:“女娲造人时,为啥不让男人来大姨妈,她也是女人呀。” 安小离噗哧一声笑了,手一抖,就给小朋友脸上多画了一笔,连忙拿化妆棉沾了水给她擦干净,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过去,“你不是结婚了吗?我听说哪个哪个后,就不会痛经了,怎么你还痛?” 雪惜即使跟安小离再要好,也没有告诉安小离乔少桓没碰过她的事,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这事事关她的自尊,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闻言,她脸色红了又白,支支吾吾道:“那都是骗人的,人家生完孩子都照痛不误……” “那你多做几次,哪啥通畅了,就不会痛了。”标准安小离无厘头式逻辑,雪惜只剩唏嘘的份。她连忙站起来,撑着软棉棉的身体,说:“我去厕所,痛死我了。” “可怜的,我要是个男人,我就解救你。”安小离在她身后同情且遗憾道。 化妆的小朋友里有人好奇道:“安老师,什么是男人,什么是解救?” “男人啊,你爸爸就是男人,至于解救么?嘿嘿,你妈妈有了你,就算解救了……” “……”雪惜走出很远,还听到安小离这种会教坏孩子的解释,她风中凌乱了。她想杀回去,奈何力不从心。 038 耳根发烫 博雅幼儿园是海城数一数二的贵族幼儿园,来就读的小朋友家里个个都大有来头,所以幼儿园两周年庆典,就成了上流社会的一场饕餮盛宴。 不知道哪里走漏的风声,说“幸”集团的总裁会亲临现场,给表现好的孩子们戴上小红花。为了巴结池斯年,众家长纷纷放下日理万机的工作,奔赴前来。 苏雪惜刚从洗手间出来,迎面遇上焦急万分的白遇美,她逮住她就劈头盖脸的问:“小祖宗,你确定你那天把请柬亲自交给了池先生?为什么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来?” 雪惜的手腕都快被她捏断了,她额上冷汗涔涔,虚弱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看见白遇美急得发白的脸,她很心虚,不敢告诉她,她把请柬放在前台,只含糊的点头,“嗯,我确实亲手交给了池先生。” 白遇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直念叨:“怎么办?怎么办?园庆马上就开始了,如果池先生不来,那我这戏还怎么演下去,到时候得罪了这些权贵,只怕现有的学生都保不住。” 一开始,雪惜不知道白遇美急什么,池斯年不来就不来呗,园庆也不是缺了他就举行不下去。可是听她念叨,她似乎品出几分味儿来。 看来是白遇美在邀请小朋友家长时,拿池斯年做诱饵了,所以今天的园庆才会这么热闹。大家奔着池斯年而来,到头来却没见到人,可想而知会是什么后果。 真没想到池斯年的影响会这么大,这些家长平日里难得一见,每次开家长会,都是让保姆或佣人代替,常常让她不知道谁才是孩子的父母。 今天他们却全都到了,不是为了陪孩子,而是奔着权贵去的,孩子们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她还来不及叹一声,突然看见白遇美直勾勾的盯着她,她顿时感觉脊背发冷,汗毛倒竖,刚想走。白遇美合掌一拍,拉着雪惜就往办公室走去。 “哎哎,园长,我还要回去给孩子们化妆呢,您这是要拉我去哪里呀?”雪惜今天身体不舒服,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就这样被白遇美拽着横冲直撞进了办公室。 白遇美将她按在电话机旁,说:“雪惜,你给池先生打个电话吧,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赶过来。” 苏雪惜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她直起腰,大声问:“为什么是我?园长,还是你自己打吧。”说完她就想开溜,结果被白遇美揪了回来。 “你别想跑啊,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明天我就辞退你。”白遇美一下子掐中了她的死穴,饶是她还想抗争,也只能服从。 可是让她就这样受制于人,她心里又实在不甘,她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啊转,“园长,打个商量呗,如果我请来池先生,你就给我加三千块奖金。” 白遇美脸上胖嘟嘟的肉抖了抖,没想到这小妮子学精了,“一千!” “两千五!” “两千!” “园长还是找别的老师吧。”苏雪惜作势欲走,白遇美连忙拉住她,“好吧,两千五就两千五,快打。” 雪惜贼贼的笑了,可是看见电话她又莫名紧张起来,不是已经将他列为黑名单、老死不相往来了,怎么现在又送上门去? 算了,他应该不知道打电话的人是她,她随便胡诌个名字,反正他也听不出来她的声音。 她犹豫半晌,照着白遇美给的电话号码拔了过去,等待中,她的心紧张得提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接通了,她才发现她快紧张得休克过去了。 “喂?池先生,您好,我是……” “苏雪惜。”那端准确无误地叫出她的名字,她愣在当场,只觉得紧贴话筒的耳根、脸颊开始不停发烫…… 039 你欠我一个人情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只有轻浅的呼吸声传进彼此耳朵里。雪惜的耳根在持续发烫,心跳砰然,让她呼吸发紧,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白遇美见她愣住,连忙冲她使眼色,做口型,“快说话,快说话。” 雪惜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眼似烧着一把火,她发不出声音来,脸就更红了。 彼端的池斯年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熨帖得不得了,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她可算学会主动联系他了。他微转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好整以暇的催促:“说话。” “那个……池先生,请问你什么时候来幼儿园,园庆快开始了。” 池斯年的好心情瞬间被秒杀,他黑着脸道:“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没有别的事?” “对,我们园长……”雪惜还没说完,电话那端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她错愕地瞪着电话,他挂电话了,是来还是不来啊? 白遇美见她挂上电话,连忙问她:“雪惜,池先生怎么说,来不来?” “我也不知道,他挂了电话。”雪惜哭丧着脸,她的两千五要飞了。 “那你再打过去呀,快快快,园庆马上就开始了,再打,再打。”白遇美大有今天池斯年不来,就势不罢休的意味。 雪惜苦着脸,正要再打过去,电话响起来,她跟白遇美对视了三秒钟,白遇美示意她接电话,她只好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对方怒气冲冲的丢下一句“苏雪惜,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然后“砰”一声,又挂了电话。 雪惜愣了一秒钟,也“砰”一声挂了电话,嘴里咕哝着:“拽什么拽,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谁稀罕你啊。” 可是一想到他说的“你欠我一个人情”,她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她似乎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挂掉电话,池斯年一踩油门,黑色路虎像离弦的箭一样急射出去,苏雪惜,我本已打算放过你,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园庆开始前,池斯年还未到场,白遇美急得胖嘟嘟的脸上全是汗,她想去逮住苏雪惜问清楚,结果那小妮子像条滑溜的鱼,看见她,一晃眼又不见了。 她只好硬挺着站上讲台,话没说几句,下面的家长就开始不耐烦了,有人大声质问:“白园长,你说池先生会来,池先生怎么还没到场,该不是耍着我们玩吧。” 白遇美不停擦汗,随着一人闹场,其他人也跟着质疑。这些人非富即贵,没人得罪得起。白遇美艰难解释,又因为底气不足,言词闪烁,“各位家长稍安勿躁,既然你们不想听我说,那就先看看孩子们的表演吧,我相信,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白园长,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们为什么来,你很清楚,我们没有时间跟你耗。” 苏雪惜挂了电话就溜掉了,池斯年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她不敢给白遇美保证,索性先溜。她想,这些家长即使知道池斯年不来,碍于孩子的份上,也不会闹得太过分。 可是当她听见他们赤果果的道出目的,小宇宙刹那间就燃烧了,她也不顾安小离的阻拦,走上舞台,她接过白遇美手上的话筒,义愤填膺道:“各位家长,首先向你们致歉,刚才我们致电池先生,他正在赶来的路上,马上就到。其次,我想问问各位家长,时间是什么?对于孩子们来说,父母的陪伴,会让他们感到幸福。他们每天都在成长,那么您知道他今天学会了什么吗,您知道他懂得了什么样的人生道理吗?不,你们不知道,你们眼中只有钱与权,你们看不到孩子们那一双双渴望关怀的眼睛,更看不到他们对你们的孺慕之情。如果参与孩子们成长的时间被你们用金钱来衡量,那么我替你们感到悲哀,更替孩子们感到悲哀!” 苏雪惜掷地有声的说完,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她的声音在幼儿园上空经久不息。过了许久,寂静的幼儿园里响起鼓掌声。众人惊诧望去,只见一身白衣飘飘的池斯年如从天而降,在金色的阳光中缓缓走来。 040 充满攻击性的男人 池斯年在众人的目光下安然徐行,双手有节奏的互击出动人的乐章。人群自动分散开来,给他让出一条道,他像是走在红地毯上,缓缓走上舞台,在雪惜面前站定。 随着池斯年站在了舞台上,下面掌声雷动,不知道是对苏雪惜刚才说的那番话的肯定,还是只是为了逢迎池斯年。 池斯年的掌声响起那一刻,苏雪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像急欲得到肯定的孩子,发表了一番长篇大论,终于得到家长的认可般,那委屈那兴奋那激动,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让她全身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起来。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仍旧能够感觉到池斯年的目光,一秒钟也没有离开她,是她视线太模糊吗?她竟然看到他眼里微微的动容。 池斯年站定在她面前,周围的一切刹那间都成了陪衬,渐渐模糊,只有他们俩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其实来了一会儿了,只是没人注意到他,他看见白遇美被家长们刁难没出现,看见苏雪惜走上台解围没出现,却因为她这番话而心神激荡,忍不住现身。 恍惚中,他回到了童年,父母见面总是无休止的争吵,每次吵到最后都打架,没人担心他跟妹妹是否会害怕,担心他们是否能健康成长,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其实已经捉襟见肘。 后来爸爸再也没有回来过,妈妈每天酗酒,醉了之后,就抱着他跟妹妹大哭。直到后来,妈妈有了新恋情,她全心全意投入新恋情中,甚至不曾对那个男人设防。她以为那个男人会是她的救赎,却不知道,真正的祸事才刚刚降临。 “池先生?池先生??”白遇美见池斯年盯着苏雪惜好一会儿了,他神色变幻莫测,她担心他怪罪苏雪惜,连忙出声叫他。 池斯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只一刹那的失神,却让苏雪惜看见他黑眸里流露出来的脆弱、不甘与仇恨。这个男人,是个有故事的男人,也是个充满攻击性的男人。 从与他初遇,她脑子里的警铃就不停大作,可她仍旧没能及时逃开。 池斯年从苏雪惜手里接过话筒,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她的心狂跳起来。雪惜生生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俏脸已一片绯红。 池斯年转过身去,面向坐在太阳伞下的家长与孩子们,他本就高大帅气,此刻褪去了周身的冷漠与疏离,显得十分有亲和力,让幼儿园里这些已婚的未婚的女人都怦然心动起来。 “苏老师的话让我很感动,事实上,今天我准备不过来的,但是我庆幸我来了。我想问问大家,你们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为了享受为了高人一等,还是为了给孩子们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我相信,作为父母的你们,更侧重于给孩子们一个美好的未来,那么为了赚钱,而忽略了孩子们的成长,忽略了教育他们成为优秀的人才,是否得不偿失?”池斯年清越的嗓音具有穿透力,震慑了众人。 苏雪惜站在他的侧后方,他这番话同样震慑了她,令她喉咙发紧,激动难抑…… 041 不逞能会死(二更) 池斯年点到即止,坐在这里的家长,不是集团老总,就是高管,他们的智商情商不低于任何人,相信他们不难理解他的话。 发言完毕,他将话筒递还给白遇美,睨了雪惜一眼,转身下台,走到主席位上坐下,刚坐下,立即就有人过来搭讪,他一律以“今日的主角是孩子们”将其打发走。 好几个人碰了软钉子,观众席上就消停下来了。 等池斯年再回眸看向台上,苏雪惜已经消失不见,他蹙了蹙眉头,没有寻找她的身影,安静的看孩子们表演。 雪惜肚子痛,悄悄的回到后台,安小离正在组织孩子们进行第一轮表演,忙得不可开交。她连忙走过去,帮她点名。 这一忙就忙到快11点半了,表演已经接近尾声,苏雪惜累得快虚脱了,趴在桌子上直冒冷汗。安小离给她买了杯热可可递给她,“怎么痛成这样了?你这好事什么时候不来,偏偏今天。” 雪惜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口,感觉正能量又回来了,她皱着小脸道:“我哪知道啊,唉,女人真难做。” “别哀声叹气了,我刚才听园长说,池斯年中午请客,包了锦年,真是大手笔啊,锦年一桌席好像要几千,这一吃,十几万就没了。”安小离说起吃的,两眼就开始放光。 雪惜摇了摇头,“下午不上课了吗?” “好像是的。” “那我去跟园长请假,肚子痛死了。”雪惜撑着软绵绵的身体刚站起来,就见白遇美疾步走进来,她胖嘟嘟的脸上喜形于色,走过来在雪惜肩上猛得一拍,“雪惜,你这小妮子今天表现得真好,刚才池先生说了,他为幼儿园有你这样的老师感到骄傲。” 雪惜被白遇美的大力神掌差点拍晕过去,还来不及说话,白遇美就抓着她的手腕说:“走,走,走,池先生说中午得敬你一杯,小离,你也跟上,这里等下午回来再收拾。” “哎。”安小离喜上眉梢,将手里的东西一放,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上,白遇美都在称赞池斯年如何如何的英俊神武,只应天上有,雪惜愣是没有插上话请假,走出幼儿园,外面马路上一字排开的豪车,几乎晃花人的眼。 白遇美将雪惜往池斯年的黑色路虎旁一推,拉着安小离对她说:“雪惜,我的车坐不下了,你坐池先生的车。” “喂,园长……”雪惜本来身体不舒服,被太阳一晒,又被白遇美大力一推,差点没晕过去。 池斯年及时下车扶住她,甘冽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雪惜感觉自己的晕眩症又加重了,被他扶住的手臂顿时火辣辣的,她不自在的退开一步,礼貌道:“池先生,麻烦你了。” 池斯年周身的气息刹那间冷得像冰渣子,他恼怒地瞪着她,“苏雪惜,你不逞能会死啊。” 雪惜本来就头晕,被他一吼,耳边更是嗡嗡直响。失血过多,又加上忙了一上午,她此时手软腿软脚软,头一歪,直接往地上滑去。 池斯年心跳一滞,连忙将她捞回来,她脸色惨白,额上汗珠一颗颗落下,看起来很热的样子,但是她身上的温度却是凉的。 她几乎已经晕过去了,整个人软棉棉的靠在他身上,往日红润的唇此时因不明原因而变成了淡粉色,脸白得近乎透明,连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睛,毫无生气的样子,让他的心像被丢进了油锅,一下子焦灼起来。 他连忙将她抱上车,系好安全带,然后边上车边给白遇美打电话,让她先带家长孩子们去锦年,他随后就到。 他坐上车,睨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奄奄一息的苏雪惜,发动车子向医院驶去。 豪车队缓慢驶离幼儿园,躲在暗处的平头男人看了看手中的照相机,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晃头晃脑的走了。 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将她送进医院,终于把她送进急救室,池斯年气喘吁吁的扯开衣领。 ……………… 苏雪惜被送回病房就醒了,她一直不敢睁开眼睛,因为医生正在告诉池斯年她昏倒的原因。 真尴尬啊! 因为来大姨妈而被送进急救室,简直丢脸到家了。更让她觉得难堪的是,为什么送她来医院的人是池斯年。 她不想活了!!! 池斯年送走了医生,转过头去,就看到那双紧闭的双眼在轻轻颤动,他慢悠悠踱步过去,也不揭穿她,在床边坐下,双手故意撑在她肩膀两侧,缓缓向她倾压下去…… 苏雪惜,有能耐你给我继续装! “你想干嘛?” 池斯年眉心一拧,眼底的迷雾刹那间恢复清明,刚才他居然想假戏真做,真的吻上她的唇。见她惊恐防备的样子,他直起身,有几分气恼,“你能耐啊,失血过多加营养不良,苏雪惜,怎么没笨死你呢?” 雪惜躺在床上,难为情地垂下眸,脸臊得通红。最近忙着照顾妈妈,她下班就赶来医院,连饭都吃不上一口,最开始胃还会抗议一下,后来渐渐习惯了,她索性省了晚饭,节约出时间来多陪陪妈妈。 池斯年看见她咬唇不语的样子,心一下子又软了,“乔家到底怎么虐待你了,这年头还会营养不良?” “不关乔家的事,是我自己没时间吃饭。”雪惜着急解释,乔家人虽然不待见她,但是还不至于连饭都不给她吃。 “没时间??幼儿园五点就放学了,周末也不用上班,你的时间都用去干嘛了?”一提这个池斯年就火大。 池斯年的责问让她无言以对,转念一想,他有什么资格对她大小声?“池斯年,你讨不讨厌啊,我怎么利用时间是我家的事,关你什么事?” “你……” 池斯年气得肝疼,他瞪着她,真想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扔出去。他咬了咬牙,不跟病号计较,转身甩门而去。 满是红木家具的书房里,一名目光矍铄的老者端坐在办公桌后,他面前站着一个畏头畏脑的平头男人,这个男人赫然便是在幼儿园外偷~拍的男人。 他将照片递给老者,老者翻了翻,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张照片抓拍得十分好,恰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也不过如此。只见苏雪惜晕倒在池斯年怀里,而他紧张地低头看她。 老者无声的笑了,将照片锁进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放在桌上,沉声道:“继续跟踪。” “是。”平头男人喜滋滋的拿走牛皮信封,对老者连鞠三个躬走了。 老者站起来,缓步踱到窗边,外面阳光灿烂,却照不进他心里,他心里已经阴暗太久了。彼之砒霜,我之蜜糖,池斯年,千万不要爱上苏雪惜。 ……………… 雪惜打完点滴,池斯年仍旧没回来,她悄悄的松了口气,下床整理好衣服,走出病房时,恰好遇上刚做完手术的黄医生。 黄医生见她脸色不好,关切问道:“雪惜,你怎么了?生病了?” 雪惜看见黄医生,想起那天自己的态度,心里有些尴尬,她傻笑了一下,“哦,没事,可能中暑了。” “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若倒了,你妈妈谁来照顾?”黄医生倒是没在意她的尴尬,依然像个大哥哥般关心她。 雪惜既感动,又为那天的失态而感到歉疚,她动了动唇,低头轻声道:“黄医生,那天对不起,我语气重了点。” “没事,我一大老爷们儿让你说两句,不能还真记上了,只要你别放在心上就行。”黄医生拍拍她的肩,“去看看你妈妈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雪惜看着黄医生的背影,轻叹着摇了摇头,她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去看妈妈了,以免她担心。雪惜走出医院,立即有人迎了上来,对她恭敬道:“苏小姐,池先生让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坐公车。”苏雪惜回头一看,眼前的黑衣男子有几分面熟,上次她去送请柬时,看见他跟池斯年在一起。 顾远兮坚持道:“苏小姐,请不要为难我。” “那你就要为难我吗?”雪惜毫不客气的反问。 顾远兮一愣,雪惜已经举步离开,他摸了摸鼻子,看她渐行渐远,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老大,她不肯上车。” “我知道了。”池斯年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知道以苏雪惜长满反骨的性子,绝不会坐上顾远兮的车。可她越是想跟他划清界限,他就越不想让她如愿。 谁让他也长了反骨呢? 第42章 刺激她的反骨 雪惜看见顾远兮愣住了,别提有多解气,就好像当面扫了池斯年的面子一样,得瑟的像个小人。 只是乐极生悲这个词,从来都是给得意忘形的人准备的。 她没走出多远,迎面走来一个颇为面熟的女人,她想起来她是谁时,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雪惜一直清楚刘言心在乔少桓心里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所以她连努力的方向都没有。 这半年多以来,对于她来说,刘言心一直是传说中的人物,她从未跟她起正面冲突。就在那晚,她冲动地接了乔少桓的电话,然后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她跟刘言心开始频频偶遇。 说实话,刘言心长得很漂亮,越看越耐看,是那种柔在脸上,媚进骨子里的天然美女,一双凤眼像是会说话,十会勾人。 这世上,大抵没几个男人能够拒绝她。 狭路相逢,雪惜只当没看见她,正打算绕过她,她却叫住了她。“苏小姐,真巧。”刘言心巧笑嫣然,仿佛她是她久别重逢的朋友。 她态度这么好,她想不理都难,只好停下来,装作迷糊道:“咦,你是?” 刘言心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小贱人,跟她装傻,“我是少桓的大学同学,前些天我们在医院见过,你不记得了?” “哦,有事?”她故意没听出来她说在医院见过她的得意劲儿,那是她最不堪回忆的片段。丈夫拥着别的女人在她面前招摇过市,她除了将心里的苦往肚子里咽,竟找不到别的方法来排解这种苦闷。 结婚之前,她设想过千万种婚后的情景,也像小说里那样幻想过,两个彼此心有所属的男女,会在婚后慢慢受彼此吸引,最终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 幻想终究是幻想,当新婚之夜,乔少桓将她丢在新房里,马不停蹄地赶去陪他的女友;当无数次那道专属于他女友的铃声响起,他冷漠的离开;当伤害已经造成,她竟连争取他的心思都没有了。 都说没有打不退的小三,只有不努力的正室,她或许真的不够努力吧,才会眼睁睁看着丈夫彻夜不归,而无所作为。 刘言心嘴角抽了抽,仍旧淡淡笑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上了,苏小姐,我们聊聊?” 雪惜不想去,小三跟正室从来都是水火不容的,可是她挑衅的眼神足够让人讨厌的,那股子得意劲儿很刺激她的反骨,“好!” 咖啡厅里,贝多芬月光奏鸣曲在上空轻柔婉转的响起,苏雪惜听着刘言心追忆往事,开始昏昏欲睡。 真不能怪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听众,昨晚她在网上兼职翻译,一直到凌晨三点,五点大姨妈至,折腾得她生不如死,更不用睡了。 刚才打的点滴里有镇静安神的成分,加上她一直把贝多芬系列当催眠曲,再加上刘言心讲的都是她不感兴趣的往事,睡着是无可避免的。 意识模糊时,她似乎在冷笑,谁没有一个青梅竹马,谁心里没盛着一抹白月光,只是……,她的白月光,她再也没资格靠近。 悲伤逆流成河,刹那间淹没了她,她心里堵得难受,恍惚中,似乎感觉到他还抚着她的头发,淡淡道:“我的小丫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让我怎么放得下心?” 鼻头一酸,她睁开眼睛,再无睡意。 “在学校里,我跟少桓是最完美的校园恋人,少桓是个很贴心的恋人,他若想宠一个人,会将她宠上天,我们同居那段日子,他做饭洗衣服做家务,” 雪惜没想到乔少桓还会有这样的一面,在她面前的乔少桓,不是张牙舞爪,就是冷漠得如寒冰。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刘小姐,有人说当你经常回忆往事的时候,证明你已经老了。” 秒杀!! 刘言心被噎得脸青面黑,搁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再不掩饰对她的厌恶,“苏小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少桓最爱的人是我,我希望你认清自己的处境,就算你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雪惜啧啧称奇,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刘言心深得乔少桓的心,这两人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既然少桓爱你,你又何必在我身上下功夫,刘小姐,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记了,你肚子里还有一张王牌,就算当不了正室,姨娘也是跑不掉的。” “你!”刘言心气得肝脏皆颤,她以为眼前这个女人很好拿捏,却没想到反被她羞辱。她忍无可忍,端起滚烫的咖啡向雪惜泼去。 雪惜避之不及,只能及时侧过身去挡住脸,一杯咖啡全泼在了她身上,半边身子都痛麻了,她没有动,怕一动,自尊就会溃不成军。 刘言心闯了祸,看见她的手臂迅速泛红,然后烫出了水泡,她心里一慌,也不敢恋战,丢下百元大钞,慌乱离去。 雪惜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被烫过的肌肤火辣辣的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生生的逼退回去。苏雪惜,你不能哭,哭就是输。 刘言心敢拿咖啡泼她,所依仗的是乔少桓的爱。那么她哭,又是希望谁来疼惜? 或许从他绝望离开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人来疼惜她了。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避免自己想起他,可是此刻委屈如她,想起他却忍不住泪如雨下。 “苏雪惜?!” 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落在苏雪惜肩头,她心底一震,回过头去,透过迷蒙的视线,她看到一张熟悉的俊脸,她想也没想,就扑进那人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 怀里的女人伤伤心心的哭了起来,不出片刻胸前就湿了一片。 池斯年怔了怔,恍惚间,他好像听到冰层破裂的声音。他缓缓抬起手,大掌轻轻抚着她柔顺黑亮的长发,这主动的一扑让他的心快慰不已,可下一秒,他鲜活蹦跶的心就连中数箭。 “小哥,你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熟悉的感觉让雪惜更加认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小哥”,在他怀里哭得越发厉害了。 池斯年是多么骄傲的男人,他虽然喜极了她主动靠近他,可是他的骄傲不容她把他当成替身,他猛得推开她,怒吼道:“苏雪惜,你给老子看清楚,老子不是你的小哥!老子是池斯年!!!” 这是池斯年第一次当着苏雪惜的面爆粗,可见他真的气狠了,连风度都不装了。小哥,那是什么玩艺儿? 耳边一声狮吼,雪惜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推开池斯年,像遇见了毒蛇猛兽一般避之唯恐不及。她错愕极了,连腮边挂着的泪珠都来不及拭去,就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警惕地瞪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来多久了?为什么他每次出现,她都在倒霉中? 池斯年的心震动了一下,可是他的脸却黑如锅底,“苏雪惜,你到底是没脑子还是没智商,她泼你咖啡你不知道躲啊?你简直蠢得无药可救。” “……”雪惜囧,大哥,没脑子跟没智商,好像是一个意思吧。 池斯年睨了一眼她身上冒起来的水泡,脸色黑得吓人,伸手粗鲁地将她抓起来,“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劳烦你,我自己去。”雪惜抗议无效,见他对身边的同伴说了两句,那人的视线饶有兴致地在他们身上转了几圈,这才走开了。 池斯年“嘶”了一声,“你再跟我废话,我就直接扛你去。”池斯年恶狠狠的威胁完,拽着她就往咖啡馆外走去,他走得急,也不管她跟上没跟上。 他是在跟自己生气,明明先前在医院被她气得半死,可是看见她受伤,他又放心不下,偏要凑上来找虐。池斯年,你到底怎么了?对于一颗棋子,你已经超出了你该关心的程度,再这样下去,情况一定会不妙的。 苏雪惜被他拽着走,横冲直撞地冲出了咖啡馆,他走得太急,后来她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看着他绷得僵直的后背,隐约感觉他似乎在生气。 可是他生什么气,受伤的人是她呀。 043 想得身体发疼 手臂上火辣辣的痛拉回了苏雪惜的神智,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脸“噗”一声被点燃,整张脸火辣辣的。 丢死人了,她怎么会想起那晚的事,那明明是她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此刻,她却当着池斯年的面想起来,真够不要脸的。 于是,她觉得钳住她的那只大手更像烙铁一般,让她急欲甩开,然而悲剧就在此刻发生了。 池斯年的车停在咖啡馆对面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他火大地拽着苏雪惜一路急奔,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不受控制一般急速发芽,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 苏雪惜突然用力甩开他时,他心神还恍惚着,那一脚就踩了个空,拽着苏雪惜从地下停车场的斜坡上滚了下去。 “啊!”雪惜吓得尖叫一声,闭紧双眼承受即将到来的剧痛。剧痛并没有到来,她被人紧紧的护在怀里,两人从斜坡上一直滚到了底,途中不知道翻了多少个滚,一会儿她在池斯年上面,一会儿池斯年在她上面。 他们滚进地下停车场的黑暗角落,才停下来。苏雪惜吓得大口大口的喘气,抬起头恼火地瞪着池斯年,刚张开嘴,黑影压下来,她的唇被他急切地堵住。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可这种感觉依然撩~人心魄。那日在电梯里,他的大胆与狂肆让她心惊胆颤,亦被他撩~拔得浑身是火,她对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在拼命的抗拒。 然而那些做好的心理建设,那些勒令自己离他远点的话,在此刻都没有用了,她只想在他的吻里沉沦、深陷,而无力自拔。 当池斯年触上她丰润的唇瓣,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他僵了一下,更加激烈地吻她。是的,他心里很恼怒,她每次看见自己,都像看见毒蛇猛兽一样远远避开,让他心里抓狂不已。 她越不想让他靠近,他就越是长了反骨一样偏要靠近她,就算是个陷阱又怎么样,他要她,她就一定得属于他。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有任何躲避,喷着热气的唇,毫不客气地肆虐她的红唇,猛吸她的甜美。 有多少年他没有这样的激动与失控了,想要一个女人,想得他身体发疼、心脏发紧,他不会再允许她躲开他,她是他的,在她将第一次交给他时,他就不允许她再属于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 他气喘吁吁的离开她的唇,黑暗里,那双瞳眸晶亮,仿佛漆黑夜里那颗指引方向的北极星,很美很美,美得让他想将她据为己有,“苏雪惜,离开乔少桓,做我的情人吧。” 雪惜愕然睁开眼睛,被他撩~拔得滚烫的身心刹那间冷了下来,她想也没想,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空气凝结了,池斯年那双还跳动着火花的黑眸顿时凝结成冰,阴鹜地瞪着苏雪惜。雪惜不甘示弱地回瞪他,被烫伤的手臂因这大力的动作,而痛得撕心裂肺。那一瞬间,她居然不知道是手臂痛还是心痛。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表现出丝毫的软弱来。 “池斯年,你以为你是谁,有钱就可以这样羞辱别人吗?我告诉你,即使这世上只剩下你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做你的情人。” 池斯年寒着脸,阴沉得吓人,“你嫁给乔少桓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钱,你能忍受那段无性无爱的婚姻?苏雪惜,你别装高尚!” 雪惜气得吐血,可是她却无话可反驳。对,她嫁给乔少桓确实是为了钱,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掩盖不了她的最终目的。 “你说得对,我俗不可耐,可是对我这样俗不可耐的女人你却再三纠缠,说明你人品也好不到哪里去。”苏雪惜气哼哼说完,看见他脸都气绿了,心里十分过瘾,哼!别以为她是软柿子,就可以任他拿捏。 “人品?对于一个不甘寂寞爬上男人的床的女人,你觉得你有资格质疑我的人品吗?”池斯年嗤笑一声,满意地看见她的俏脸失了血色,他以为他会觉得痛快的,可是心里却泛起一股陌生的疼痛。 “你!”雪惜气得五脏六腑都开始疼了起来,“我爬上你的床你就要?像你这种扛不住诱惑的男人,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可是那晚,一整夜,她嘴里都叫着“小哥、小哥……”,即使情到浓时,即使她痛得整张小脸都扭曲了,她依然执着的叫着那两个字。 与她耗上,便是那个时候吧,无论他怎么折磨得她意乱情迷,她始终不曾改口。 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不用借助药物,也能睡得那么沉。以至于,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 当他再度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可掀开被子时,白色床单上那抹已经干涸的血迹,却提醒他,昨夜,并非一场梦。 池斯年忽然就揠旗息鼓了,也不知道想到了谁,目光忽然放空了,过了好半晌,他才从苏雪惜身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淡淡道:“起来吧,我送你去医院。” 雪惜再度愣住,这人变脸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她反应不过来好吧。 “谁要你假惺惺的。”雪惜恼怒地拍开他的手,转身向停车场外走去,刚走了两步,眼前一花,身体一轻,眨眼她就被他扛在了肩头。 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胸口被他坚硬的肩膀顶住,硌得她的五脏六腑都开始痛起来。痛让她失控,她气得破口大骂,“混蛋,你放我下来!” 她疯了一样又踢又踹,伸手挠他,想迫他放她下去。几次都险些从池斯年肩头掉下去,他忍无可忍,抬起手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冷喝:“老实点。” “老实个p,快点放我下去。”雪惜气得什么理智都没有了,屁~股上火烧火辣的,她又痛又委屈。池斯年简直是她的魔障,是她的克星,只要遇上他,她就准没好事。 池斯年后颈被她的指甲划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疼得他“咝”了一声,火气也上来了,咬牙切齿道:“再闹,信不信我在这里上了你。” 苏雪惜忽然全身僵硬不动了,池斯年以为他的威胁奏效了,扛着她得意地向前走去。 池斯年将她扔进副驾驶座上,看见她不再挣扎,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乖你妹! 苏雪惜在心里低咒,目光落在他衬衣上那抹艳红上,她顿时如坐针毡。怎么办?看样子她漏得厉害,要不要先去趟洗手间? 她还在犹豫,耳边“砰”一声响,池斯年已经坐上车关上门,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雪惜一脸干了坏事的心虚,她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池斯年瞥了她一眼,她乖乖巧巧的样子让他很受用,早知道这女人要用强,他就不该跟她废话,省得气得自己肝疼。 池斯年越想越得意,根本没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抹印迹。 雪惜绷紧了身体,看都不敢看他,怎么办,他若是发现了,指不定会气得掐死她,然后毁尸灭迹。一想到他的暴怒,她就吓得缩了缩脖子,“那谁,能不能在前面停一下?” “我送你去医院,你的烫伤不好好处理,发炎了吃亏的是你自己。”他还惦记着她的伤,即使这个女人对他的称呼让他恨得牙痒痒,他也不能对她袖手旁观。 “……”雪惜没再说什么,经他提醒,痛麻木的手臂再度热辣辣的痛了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医院,池斯年停好车,雪惜看着他的白衬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池斯年的电话响起来,她才连忙跳下车,迅速消失在他眼前。 044 很黄很暴力 池斯年没有阻止她离去,他顺手接起电话,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的神情立即变得冷漠起来,冷声道:“我马上来。” 斯年回到公司,顾远兮领着一干下属们在办公室里严阵以待,若非事情紧急,他断然不会打扰池斯年。 片刻之后,池斯年匆匆推门而入,众人齐刷刷站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瞥见他肩头的红印时,众人的目光立即变得怪怪的。 有爱臭美者:啥情况?闷骚总裁大人今天终于风~骚了一把,肩上那朵小红朵真别致啊,哪家晕染出来的? 有思想不纯洁者:是糊掉的唇印吧,瞧总裁大人那得意的餍足样,大概那女人服侍得让他很满意…… 有远视加思想不纯洁者:你们那都是什么眼神啊,那分明就是处~女~血好吧,总裁大人好体贴,总裁大人好man…… 就连一向淡漠的顾远兮,也不由自主的多看了池斯年两眼,不经意间看见他颈后那几条长长的血痕,不由感叹,老大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这次这个似乎很生猛…… 气氛前所未有的怪异,大家都盯着他看什么?莫不是他脸上还开出了花不成?池斯年坐上主位,不着痕迹的抹了一把脸,感觉没有任何异样,他轻咳了两声,众人立即回神,纷纷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心里其实在想:总裁大人害羞了,好萌…… 顾远兮给每人派发了一份文件,池斯年坐大大气沉稳的黑木圆桌之后,手里握着一只金属钢笔,无意识地转着,他说:“这是跟乔氏的合作方案,需要跟大家商讨一下,你们讨论一下……” 众人不敢马虎,认真看起文件来。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经过池斯年时,个个的目光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对穿着特别执着的周易不怕死的问:“池总,您这衣服哪里买的,真好看!” 池斯年一愣,顺着众人促狭的视线落在肩头,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瞬间回想起先前苏雪惜离去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回想起她今天晕倒是因为什么,回想起他将她扛在肩头时感觉到的那股异样的热浪,俊脸刹时风云变色。 该死的女人,居然在他身下留下这玩艺儿? 池斯年第一次领会到暴跳如雷是什么滋味,他沉着脸将众人赶出会议室,手忙脚乱地脱下这件象征着耻辱的衬衣,想起下属们很黄很暴力的眼神,他这算不算偷鱼不着反惹一身腥? ……………… 雪惜想到自己今天二进医院,心里就悲催加郁闷,医生给她处理好烫伤,又注射了一针消炎药,叮嘱她一周不能沾水,这才让她去药房拿药。 正在拿药的她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谁在骂她? 拿了药,她没有去病房里看妈妈,直接回了乔宅,刚到家,她就觉得气氛有些古怪,陆伯伯悄悄告诉她,老爷夫人回来了,她的心骤然惊惧起来。 乔夫人回来了,是否意味着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从大门一路走来,家中佣人看她的目光透着几分古怪,隐隐中又带着同情与怜悯。她早已经习惯,并未多想,抬脚往别墅里走。 过了两个月的清静日子,此刻得知乔夫人回来了,她又开始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还没踏进别墅,就感觉压力一重接一重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正在犹豫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侍候乔夫人的佣人吴婶从里面走出来。 “我的小姑奶奶,你总算回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吴婶是乔家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她并没有因为乔夫人的态度,而轻视她,反而很多时候都在维护她。 雪惜冲她歉意一笑,“对不起,吴婶。” “回来就好,只是……”吴婶本来还想说些什么,里面传来乔夫人的问话,她应了一声,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别墅里走去。 雪惜有些抗拒,她害怕乔夫人,害怕看到她眼里的厌恶与不屑,可无论她怎么磨蹭,到底还是被吴婶拉进别墅。 客厅沙发上坐了几个人,乔震威、乔夫人、乔少桓兄妹以及刘言心。 她有些发愣地看着乔少桓毫不避讳地将刘言心拥在怀里,他手腕上的金表折射出来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恍恍惚惚地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这样明目张胆了吗?是不再顾忌她了吗? 乔夫人看见她走进来,瘦小的身躯看起来弱不禁风,她眼底划过一抹厌恶,冷着脸说:“这都几点了,还知道回来?” 当着刘言心的面,乔夫人这样训斥她,雪惜感觉很难堪,她不用看,也知道刘言心此时一定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她默默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夫人,明天我会早点回来。” 她叫的是夫人而不是妈,因为乔夫人曾经说过不准她叫她妈。乔夫人看着她委曲求全的样子,心里更加生气,小狐狸精,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想勾~引谁? 眼见丈夫眼里浮现一抹不赞同,她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谩骂,冷哼一声,便放过她,不过……“我跟你爸会提前回来,是因为言心怀孕了,怀的是我们乔家的孩子,刚才我们已经商议了,让言心搬来乔家住,你把主卧让出来,方便少桓就近照顾她。” 闻言,雪惜呆了一下,似乎不懂乔夫人的意思。 反应过来时,她觉得很可笑,乔夫人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吧,即使她跟乔少桓没有感情,但是她到底是乔少桓名正言顺的妻子,刘言心光明正大的住进乔家,那她算什么? 她抬头直视刘言心,看见她胜券在握的样子,她笑了一下,为自己感到悲凉,原以为这桩婚姻只会是救赎,却没料到,除了救赎还有毁灭。 为了妈妈,为了弟弟,她拨掉身上的刺,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嫁给了乔少桓。结婚之初,她真的很努力想要当一个好妻子好媳妇,只是他们从不曾给过她机会。 嫁入豪门,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可是为了她最亲的人,她步步为营,走到今时今日。这一刻,她却累了,没有信心再坚持下去了。 雪惜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乔震威保持沉默,这个要求她嫁进乔家的大家长,他的心思向来难以琢磨。就像当初他从夜总会里将她带出来,要求她嫁给乔少桓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乔少桓身上,相处半年,又是那样亲密的身份,她对他不是没有过憧憬的。那时她想,即便做不到举案齐眉,至少也能相敬如宾。 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此时乔少桓根本就没有看她,他缱绻如水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身边的刘言心身上,刘言心小鸟依人般倚在他怀里,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已不是她能够插足的。 她心里刺痛一片,却不愿意在他们面前流露丝毫的软弱,“少桓,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做过很多伤害她的事,践踏她的自尊,打她,甚至差点强~暴她。她怪过、怨过,却恨不起来。是她亏欠了他,是她硬要闯进他跟刘言心的世界,她有什么资格恨?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她成全他! 乔少桓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眼前这个女人娇娇小小,一如初见那般惹人怜惜。此刻,她很平静。没有他预想的声嘶力竭,没有他预想的痛哭流涕,甚至连情绪都未曾波动一下,仿佛现在他们说的事情与她无关。 她不爱他! 哪怕她对他有一丁点感情,她都不会是这样的表现。乔少桓心如乱麻,他知道若他点头,他就会失去她,即使他从未得到过她。 两人隔空对视了很久,久到刘言心开始不安,久到空气开始凝结,乔少桓忽而冷笑一声,“是我想要的,你就让出乔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吗?” 离婚?不可能! 虽然她曾想过千万次离婚,但是没有乔震威的允许,她都不能跟乔少桓离婚,这是当初他答应救妈妈的条件。 “我可以让出主卧,但是离婚,不行!” 乔少桓不知道此刻心里是什么感受,莫名就轻松了,她不肯离婚,起码说明她还留恋这桩婚姻。不管她留恋的是什么,至少他们还是以这种最亲密的关系存在的。 乔震威矍铄的目光落在雪惜身上,似探究又似琢磨。须臾,他站起来发话了,“好了,雪惜你不用让出主卧,刘小姐,你跟少桓住客房,就这样,吃饭吧。” 乔震威一锤定音,无人再敢有异议。刘言心不甘地瞪着苏雪惜,她到底给乔震威灌了什么迷汤,让乔震威这么护着她? 雪惜并没因此而开心,有的只剩无奈。假如妈妈健健康康的,假如弟弟已经成年,假如她家不是穷得连医药费都付不起,她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糟糕的局面里。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选择嫁给乔少桓,总不会比沦落风尘让人糟蹋更糟糕。即使在这里没人 045 流言猛于虎(二更) 这顿饭是怎样的食不下咽? 雪惜味同嚼蜡,依然逼迫自己将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这段时间她忙得没时间吃晚饭,胃已经在抗议了,她不能生病,否则妈妈就没有人照顾了。 饭桌上,乔夫人言笑晏晏,一直在说“盼望抱孙子”之类的话,还对刘言心说:“言心,你想要什么都跟妈说,妈一定会满足你的,你现在是我们乔家的大功臣,好好补一补,争取到时候生个大胖小子。” 她这番话是故意说给雪惜添堵的,雪惜又如何不知。她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专心吃饭。 乔夫人自讨了没趣,心里更加确信这个小妖精心里的人不是她儿子,而是她老公。偏偏她除了捕风捉影以外,找不到任何把柄来赶她出门。 于是,她心里更加憎恨苏雪惜。她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却偏偏碍于乔震威的威严,她不敢动她。所以这股怨恨积压在心里,让她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饭后,雪惜正准备回房,乔震威叫住了她,“雪惜,来书房一下。” 雪惜浑身一僵,下意识看了乔夫人一眼,她的脸果然已经变了色。如果从前她懵懂无知,不知道乔夫人为什么争对她,那么那晚乔少桓已经给了她答案。 雪惜心中忐忑,她知道流言猛于虎,否则乔少桓不会那样不明不白定了她的罪。 乔震威已经走了,身后射来的目光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几个洞来,让她如芒在背。她叹了一声,硬着头皮向书房走去。 书房里,乔震威坐在书桌后,他面含几分威严与薄冷,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睥睨天下的王者,雪惜迟疑了一下,缓缓走进去。 “爸,您找我有事?” 乔震威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笑得和蔼可亲,“雪惜啊,坐坐坐,你妈妈身体还好吧?” “嗯,就是化疗的反应大了点。”雪惜拉开椅子坐下,又道:“我代我妈谢谢您的关心。” “客气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乔震威瞪了她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支票簿来,在支票簿上写了一串数字,签上名,递给了雪惜。“雪惜,拿着,五万是给亲家母缴医药费。还有一万,你拿着,给你弟弟买些好吃的,他现在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可不能缺了营养。” 雪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客气道:“谢谢爸。” 乔震威摇了摇头,看着她的脸有些失神,只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他说:“今晚的事,你受委屈了,爸爸会补偿你的。” “爸,您别这么说,您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敢忘,要不是您,可能妈妈已经……”她没有将后面两个字说出来,“刘小姐怀的是少桓的孩子,应该的应该的。” 乔震威沉沉一叹,挥手示意她出去。雪惜捏着手里的支票,匆匆退了出来,合上门那一刹那,疲惫汹涌而至,她无力地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中的支票,泪光闪闪。 为了救母,雪惜折了一身的骄傲,折了一身的傲骨,甘愿低进尘埃里,可她从不觉得委屈。妈妈含辛茹苦将她跟弟弟拉扯大,她还没来得及孝顺她,只要能救回她的命,她吃再多的苦也无怨无悔。 妈妈跟弟弟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人,只要他们安好,她什么都无所谓。 握着手里沉甸甸的支票,雪惜的脚步亦变得沉重起来。每次从乔震威这里拿了钱,她的心情就格外沉重,这一笔一笔巨额资金是她拼尽一生都偿还不了的人情。 雪惜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乔少桓坐在她的电脑前,似乎在看什么。她心里一惊,一个箭步冲过去,眼睁睁看着她辛苦了大半个月才翻译出来的稿子,被乔少桓删得一干二净。 “你在干什么?”向来软弱好欺的雪惜炸毛了,她气得浑身直颤,胸口怒意翻涌,撞得她心脏生生的疼,她一把掀开乔少桓,抖着手去找备份的文档。 乔少桓第一次见她发火,不由愣住。她眸里火光映天,俏脸因愤怒而染上红晕,更加显得她明眸善睐、生气勃勃。 她不是那个面对母亲刁难时的懦弱女人,亦不是面对他的羞辱时委曲求全的小女人,更不是先前在楼下平静接受不公平待遇的女人。 此时的她,有一种让人惊心的美,是他未曾细心去发掘的美。朝气,蓬勃,生动,不再死气沉沉的。 雪惜找了半天,绝望的发现真的被删了。明天就要交稿了,就算她今晚不睡,也不可能翻译得出来。她感觉自己快要气疯了,否则她怎么会一改平日的隐忍不发,冲乔少桓发火。 “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删掉的是什么?谁让你碰我的电脑,滚,你给我滚出去,立即滚出去。”雪惜瞪着眼睛,指着卧室门冲乔少桓咆哮。 她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欺负得她还不够吗?他羞辱她,打她,带小三回家,她都可以容忍,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片平静的天地,为什么要来触碰她的底线? 面对雪惜的失控,乔少桓顿时慌了,他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尴尬道:“我……我不知道那东西对你那么重要,我……” “出去,滚出去。”雪惜拼命将他往外推,拒绝接受他的解释。 乔少桓从小被人捧到大,哪个女人见了他不是又哄又,何时受过这种的待遇? 他想起先前在楼下,他光明正大的带刘言心回来,她的反应都没这么大。他不过删了她一篇稿子,她就又吼又叫的,这让他的自尊心严重受挫,说话也不客气起来,“喂,你叫谁滚呢,你别忘了,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让我滚?” “好,你不滚,我滚。”雪惜气得直哆嗦,狠狠瞪了乔少桓一眼,冲回去抱起自己的电脑,拿起包蹬蹬冲出门去。 雪惜冲到楼下,见乔夫人与刘言心坐在沙发上,正把手言欢,乔梦洁也一口一个“嫂子”的叫她,她只觉得扎心扎肺,抱紧了电脑往外冲。 “苏雪惜,站住!你要去哪?”乔夫人怎么看她都不顺眼,一声厉喝,也是为了在刘言心面前显示自己的权威。 雪惜脚步顿了顿,她心情不好,也不爱侍候乔夫人,冷冷丢下一句“我去医院”,然后冲出别墅。 乔夫人没想到她态度这么恶劣,本想借机杀鸡儆猴给刘言心看,结果却被苏雪惜顶撞回来,一时气得脑袋直发懵,怒喝道:“滚出去就别给我回来。” 雪惜早已经不见身影,乔夫人下马威没下成,脸色难看到极点,刘言心连忙站起来安抚乔夫人,“伯母,您别生气,仔细伤了身子。” 乔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叹道:“还是你乖巧懂事,为什么不是你嫁来我们家?” 刘言心又说了些宽慰乔夫人的话,瞧乔夫人不似先前那么生气了,她才悄悄的松了口气。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乔夫人的用意,只可惜不知道苏雪惜哪根筋不对了,居然冲乔夫人甩脸子。 呵呵,她还没出招,敌人就自乱阵脚了,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雪惜冲到车棚,将电脑塞进包里,骑上电瓶车冲出乔宅。天边暗沉沉的,闷雷声声,似乎马上就有一场暴雨要来临。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自从妈妈病倒后,哪天对她来说不是乌云密布、暴雨不止? 大学刚毕业,毫无工作经验的她,处处碰壁。工作没落实,妈妈突然得了白血病,每天几千的医药费将她省吃俭用的积蓄用了个精光。 她找遍了所有亲戚,能下跪哀求的都下跪哀求了个遍。可是他们都怕她还不上,不肯借给她,她走投无路,甚至想过出卖自己的肉体。 乔震威的出现,等于她生命里的一道阳光,让她绝处逢生。她来不及去想他为什么愿意帮助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让她嫁给他儿子,她只知道,他保住了她的尊严与清白。 所以她感激他。 所以无论乔夫人怎么嘲讽她,无论乔梦洁怎么看不起她,无论乔少桓怎么羞辱她,她都忍气吞声,不予反抗。他们是她的恩人,是她的再世父母,她如何能忘恩负义? 从她答应为钱嫁给乔少桓,她就已经舍弃了自己,舍弃了她曾经唾手可得的幸福。 刘言心住进乔家的事,到底还是影响到她了吧,否则她不可能冲乔少桓发火,不可能冲撞乔夫人,更不可能闹一出离家出走。 迟来的叛逆让她有种变态的快~感,她酣畅淋漓的享受!全身的反骨都在咆哮,心在飞扬,可为什么眼泪却在不经意间流了下来? 天边的闷雷声越来越响,仿佛就在她的头顶炸开,每一声都让她哆嗦。她加大马力,争取在暴雨来临之际能够赶到医院。 可惜天不从人愿,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她连忙停下车,拿出雨衣披在身上,雨越下越大,她在雨幕里艰难前行。 雨势阻挡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前方的路,一如她的人生,绝望地找不到出口。 就在这时,一辆重型卡车从她身边经过,轮胎溅起的污水射进她眼里,她抬手去试眼睛,车身一晃,就那样撞上了路边的安全岛,倒了下去…… 046 心疼 车窗外暴雨倾盆而下,打在车顶、车窗上噼啪作响,一路风雨。 池斯年专注开车,他已经换了件衬衣,想起先前下属们那很黄很暴力的眼神,心里就憋屈。他不经意地看了眼窗外,目光突然凝住,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脚已经点了刹车。 后面跟车跟得太近的车辆,见前面的车毫无征兆的停下来,他反应极快,紧急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他放下车窗,对着池斯年大吼:“妈的,开辆路虎了不起啊。” 池斯年阴沉地看了他一眼,那人悻悻地缩回头,骂骂咧咧开车走了。 斯年推开车门,撑着伞下车,暴雨冲刷下,难免有几分狼狈,他却愣是安然徐行,不见任何匆忙。走得近了,他的视野也清晰起来。 路边倒着一辆天蓝色电动车,电动车旁蹲着一个黑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再走近一点,他看清了那团娇小的黑影,还真是她!她全身都淋湿了,衣服贴在曲线优美的身躯上,仅仅这样看着,就让人口干舌燥。 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用雨披严严实实的捂着,而她自己却在暴雨里淋着。 斯年瞳孔猛缩,不知怎么的,就有种想杀人的冲动。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拽起来,怒吼道:“该死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雪惜不曾抵防会被人猛得一拽,雨披裹着的包掉在地上,她惊呼一声“我的电脑”,然后甩开池斯年的手,弯腰捡起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池斯年见她为了个破电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气得抓狂,一挥手,就将她刚才捡起来的电脑甩出老远,“到底是电脑重要还是身体重要?苏雪惜,你他~妈能不能分清主次?” “砰!”雪惜听见电脑摔在地上的声音,心脏都在抽搐,她红着眼睛瞪着池斯年,“我的事不要你管。”吼完她掀开他,欲跑过去捡电脑,手腕却被池斯年拽住。 “你要不是蠢得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你以为我稀罕管你。”池斯年将她扯进怀里,挟着她往车门走去。 苏雪惜拼命挣扎,为什么他们都跟她的电脑过不去,为什么他们都要欺负她?她越想越忿恨,越想越不甘心,突然低头咬在他的虎口上。 虎口传来的疼痛对池斯年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曾经承受过的比这更剧烈的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麻木冷血的心还是会感觉到疼。 那种说不出来的心疼,只因写满她脸的悲伤与绝望。 苏雪惜咬得狠,不一会儿,舌尖就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她咬得腮帮子都酸了,池斯年也没有吭一声。雨越下越大,漫天雨幕里,青色的伞将他们隔在一个无雨的世界里。 雪惜松开嘴,看见他虎口上一圈血牙印儿,她才知道自己咬得有多狠。她不安地抬起头来,斯年忽然拽过她的手,在她惊诧的以为他要咬回来时,将伞柄塞进她手里,硬梆梆丢下一句“在这里等着”,然后冲进雨幕里。 雪惜看见他跑到电脑前,弯腰捡起电脑,然后冲回来。大雨倾盆,他在雨中向她跑来,发丝狼狈的粘在额上。那一刻,她冰封的心慢慢回暖…… 池斯年跑回雪惜身边,他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他接过伞,揽着她的肩往车边走去。 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贴在一起,他身上滚烫的温度传过来,她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冷吗?”头顶响起了他的声音。 雪惜摇了摇头,稍微离他远点,可下一秒,又被他揽进怀里,他皱着眉轻斥:“动什么动,都淋到雨了。” 雪惜苦笑,她早就被淋得湿透了,现下淋不淋效果都差不多吧。可她到底没有再闪躲,刚才从电瓶车上摔下来时,她为了护住电脑,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现在每根骨头都在向她抗议呢。 可她不敢让池斯年看出她的不适,怕又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短短一段路,两人居然走了好几分钟。雨势没有丝毫的减缓,就像玉皇大帝撒气了一般拿着盆不停往下泼。 走到车旁,池斯年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坐进去。雪惜咬着唇犹豫不决,池斯年恼了,“你在怕什么?你放心,我还不会兽~性大发的冲来了大姨妈的女人下手。” 雪惜的脸颊微微发烫,注意到他穿的不是下午的衬衣,想必他已经发现了,她心里更加窘迫,慌不择路地爬上后座。 斯年无声一笑,将电脑扔给她,然后走到驾驶座旁坐进车里来。 车里满满都是他的阳刚气息,雪惜不自在极了,连忙拿起包住电脑的雨披来掩饰心里的慌乱。她一层一层剥开雨披,露出里面浅粉色的手提包。她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拿出电脑,检查了一下,电脑没被淋湿,也没被摔烂,她终于放下心来。 池斯年坐进车里,见她没有先打理自己,反而摆弄那台又破又旧的电脑,心里怒火冲天,抄起搁在副驾驶座上的衬衣朝她砸去,恶声恶气道:“擦干你身上的水,别把我的车弄脏了。” 雪惜被他的衬衣罩住了头,呼吸里全是他的男性气息,她的脸持续发烫,心跳也莫名失了速。她拉下衬衣,应了一声“哦”,就去开车门。 “你干嘛?”眼见她就要跳下车去,池斯年大声喝道。 “你…你说我把你的车弄脏了……”雪惜嗫嚅着,吓得缩了缩脖子。 池斯年气得眼前一黑,大声吼道:“不准,坐回去,把头上的水擦干。”她是故意的吧,明明知道他不忍心看她再淋雨……,不忍心?他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不忍心了? 雪惜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重新坐回去。拿起他的衬衣正准备擦头发,无意间瞥见衣服上那抹已经干涸的血迹,俏脸“腾”一下着了火,手忙脚乱的扔开衬衣,难为情起来。 刚才她吐舌头的动作没能逃开斯年的眼睛,他眸光微漾,再看湿透的衣服紧紧粘在她身上,衬出她玲珑有致的娇美,他呼吸一窒,嗓子似乎有把火在烧,他咽了咽口水,瞧她嫌弃地扔了他的衬衣,他揶揄道:“你不会忘记了那是你留下的吧?” 他的嗓音低哑性~感,宛如大提琴般奏响在狭小的车厢里,令人心醉。 雪惜的脸红得能掐出血来,她躲开他的目光,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砰砰乱跳起来。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就在雪惜快要被他看得窒息时,池斯年扭过头去,平静的发动车子,语气却不怎么平静,“杵着干什么,还不擦干头发,生病了可别指望我会照顾你。” 雪惜愣了愣,顿时觉得自在起来。阅女无数的池斯年,怎么可能对这样平凡的她有意思?她想多了吧。 她拿起衬衣,避开那团让她尴尬的血迹,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发上的水,心不在焉。所以她并没有发现池斯年火热的视线,曾在她身上停顿过。 黑色路虎如一头尊贵优雅的老虎驰骋在马路上,车窗外雨势未减,雨点打在车顶上,噼噼啪啪。车厢内很安静,雪惜擦干了头发,才想起自己的电瓶车,她连忙道:“池斯年,停车,我的电瓶车。” 车已经开出老远,她才记起电瓶车还在路边,实在是因为被池斯年扰乱了心绪。 池斯年瞅了她一眼,没有吭声,也没有停下来。雪惜一下子急了,“唉,你停车呀,我的电瓶车,那可是用你的钱买的,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池斯年的心因为她这句话刹那春暖花开,怎么都是舒心的。他掉头回去,天蓝色电瓶车还躺在地上任风雨摧残。他停好车,下车冲进雨幕里。 雪惜见状,连忙拿起伞跟着跳下车,撑开跑到他跟前,给他撑伞。 池斯年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讨好似的冲他笑。他心里一暖,默不作声地推着电瓶车回到车边,取下钥匙将后备箱打开,然后把电瓶车放进去。 两人重新回到车里,雪惜依然坐在后座,她拿衣服擦了擦身上的雨水。瞥见池斯年满头满脸的雨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攀着椅背拿衬衣帮他擦水。 池斯年怔住,转头看着她,雪惜尴尬的缩回手,学着他先前的语气,“杵着干什么,还不擦干头发,生病了可别指望我会照顾你。” 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池斯年见她笑了,唇角弯了弯,板着的俊脸柔和下来,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你啊,调皮。” 如此亲昵的语气,如此暧昧的话语,让两人心头都微微一震。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 雪惜坐回原处,尴尬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池斯年拿衬衣胡乱擦了擦头发与脸,拿开衬衣时,刚好看到那抹已经晕开的血迹,他的脸瞬间酱紫。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交谈,池斯年直接开车回了帝景天成。雪惜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迟疑道:“池斯年,我看我还是去医院……,孤男寡女的,对你影响不好。” 池斯年靠在门边,一脸疲惫,他懒得跟她废话,一边松领带一边往里走,“随便你。” 047 某人丢脸(二更) 雪惜怀里抱着电脑,站在门口踌躇不前,她知道池斯年不会对她怎么样,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有些不合适。 她正犹豫不决时,屋里突然响起一声闷响,她再顾不得那些顾忌,抱着电脑冲进去,“池斯年,你怎么了?” 屋里亮如白昼,所以她清楚地看见某人利落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手忙脚乱地扯掉绊在脚边的,不知是衣服还是裤子的东西。而他头上,居然还扣着便当盒! 雪惜站在门边傻眼了,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嘴角越拉越大,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准笑!”池斯年恼羞成怒地瞪着她,他被衣服绊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往常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然后身手敏捷的避开。今天因为身后有个她,他的心情烦乱,根本就没注意到。 他俊脸上满是窘迫,脸上的红晕一直漫延到耳根后。他板着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吓人,她反倒觉得很可爱,捂着嘴无声大笑起来。 怎么办?她快憋不住了,哈哈哈,他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上次她离开前,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又成了垃圾场。论毁坏能力,他绝对称得上奇葩。 池斯年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他的心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他不忍再苛责她,绷着脸一言不发上了二楼。 眼见他顶着饭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雪惜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刚笑了两声,她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响亮的摔门声。她笑声一滞,然后掩着嘴,默默的默默的在沙发上笑得打起滚来…… 池斯年冲上楼,边走边脱衣服裤子,走到浴室外,他听到楼下骤然响起的大笑声。他顿时怒了,将门板甩得震天响。 楼下一时没了声音,奇怪的是,他居然能够感觉到,她一定没被他吓住,一定还在偷笑。 他越想越恼,岂有此理,他会那么狼狈,也是她害的好不好,居然敢笑他,看他等会儿怎么收拾她。 池斯年恨恨地想着,经过浴室的落地镜子时,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头上扣着一个便当盒,难怪他刚才觉得怪怪的,难怪苏雪惜会那样看着他,靠!他丢脸丢大了。 他一把挥掉头上的便当盒,出离了愤怒。 池斯年洗完澡出来,换了件天蓝色条纹的家居服,单手叉在裤袋里,神色慵懒地步下楼来。刚才凌乱不堪的客厅,眨眼间便恢复了整洁,他呆了呆,有种走错地方的错觉。 空气中飘浮着清粥的甜糯味,厨房里传来水声,他信步走过去,透过半开的门扉,看见了那道在厨房里忙碌的娇小身影。 心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挤得满满的,冷硬的神情瞬间柔软下来。 池斯年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他转身拿起车钥匙跟钱包晃悠悠出门了。十分钟后,他提着大包东西回来,雪惜已经把饭端上桌,正要去叫他,却见他从外面进来。 “咦,这么大的雨你去哪里了?快来吃饭吧。”她一边招呼他,一边解释道:“你家里没什么吃的,好在还有米,我在冰箱下面翻出了几罐罐头,你凑合着吃。我还熬了姜汤,你喝一碗散散寒,别感冒了。” 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空旷的家里飘浮着清粥的甜糯味与姜汤的辛辣味,恍惚间,让他感觉到有一种家的味道。 为了掩饰,他将塑料袋往她身上一推,“行了,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生病了……” “可别指望我会照顾你!”两人异口同声说完,雪惜冲他吐了吐舌头,莞尔一笑:“我知道,我可不敢指望你这个黄世仁会来照顾我。” “喂,我哪里像黄世仁了,我要真是黄世仁,我就把你扔雨里自生自灭。”不知怎么的,听她这么形容仓,他心里就有气,这个小白眼儿狼,若不是他把她捡回家,她现在还在大马路上淋雨。 雪惜提着袋子,笑得像只小狐狸,“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最好心的大善人,你都买了什么?” 她当着他的面就要翻袋子里的东西,池斯年急忙抓住她的手制止她,“别看了,快去洗澡。” 瞧他紧张的样子,雪惜不用想也知道袋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她的脸“腾”一下红透了,捏紧袋子逃也似的向浴室里奔去。 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到她冲进浴室,关上浴室门才隔绝在门外。 雪惜早就想换掉身上湿嗒嗒的衣服,尤其是淋了雨后内衣里的大海绵,吸水量是惊人的,贴在身上怎么都不舒服。 可是这是在池斯年家里,一来她没换洗的衣服,二来真空上阵的事她做不出来,万一被他误解成她故意勾引他,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好在她包里还有备用的卫生棉,换了干净的卫生棉,身上干爽了,粘在身上的湿衣服,穿着也不那么难受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她的不适,居然去超市给她买她需要的东西。雪惜翻着袋子里的东西,真是应有尽有,卫生棉就有好几种,还有内衣裤,跟一条上面印着樱桃小丸子的粉色家居服。 内衣的尺码还是她的size,她的脸更红了,这个无赖,他怎么知道她穿多大的?而且内衣还是蕾丝的,半透明的材质,若隐若现,极为性~感。 想到他的手碰过这些东西,她的脸就火烧火辣的,心里更是淡定不了。她连忙放下内衣,用冷水拍脸,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雪惜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尚不知道某人的目光已经将她身上的衣服给扒了一次,她关切问道:“池斯年,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她想走过去看看他有没有发烧,直觉两人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所以僵站在原地。 “我去睡了。”池斯年“啪”一声关了电视,黑着脸站起来,经过她身边时,她身上的味道扑鼻而来,他浑身紧了紧,差点没有控制住真的扑倒她。 雪惜看着他冷漠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他。刚才那一刻,他如狼般绿幽幽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心惊胆颤,好在他什么也没做,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反抗到底呢,还是反抗到底? 客厅里安静下来,雪惜拿起电脑坐在沙发上,开机登qq进邮箱,将翻译的原文书重新下载下来,然后开始翻译。 好在她之前翻译过一次,生僻单词都有提前去查,所以这一次翻译起来特别顺利。到了后半夜,她渐感力不从心,浑身火辣辣的痛。特别是被烫伤的地方,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头也越来越昏沉。 眼前的英文单词分解成无数个字母向她砸来,她头晕目眩,再也支撑不住。她将电脑放在茶几上,心想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醒了再继续翻译。 她没来得及想太多,就昏睡过去。 池斯年回房后,心浮气躁的他根本就睡不着,楼下那个女人搅得他的心翻天覆地,她却一派无辜的样子,着实让人又恼又恨。 他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他本来就有深度的失眠症,回国之后失眠症更重了,常常要依赖药物才能睡着。 可是今晚,他吃了三片药片,依然睡不着,楼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在他耳边无限放大,他气恼地坐起身来,穿上拖鞋开门下楼。 既然她闹得他睡不着,她今晚也别想睡了。 048 这丫头属猪的? “你还让不让人睡了?”池斯年挟着雷霆之怒冲下楼,结果看到歪躺在沙发上睡着的苏雪惜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虚感,他站在原地错愕不已。 刚才开门的时候,他都还听到那令人心烦的“嗒嗒”声,怎么转眼的功夫,她就睡着了,这丫头属猪的? 他瞪着她,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他走近了,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连呼吸都发紧了,喉间还传来“咝咝”的沙哑声。 池斯年心里猛地一凉,大步疾走过去,摸了摸雪惜的额头,烫得惊人! 他连忙抱起她,疾步冲出家门。帝景天成落成后,考虑到与市区的距离,同时设立了超市与医院。池斯年将她送进急救室,累得直喘气。 这丫头就没有一天让人安生过,三天两头不是生病就是受伤,好像跟医院结了缘似的。 他靠在墙壁上,身体上还残留着她高烧留下的余热,他垂落在身侧紧握成拳的双手在隐秘的颤抖,如果他再发现得晚一点,后果是否就不堪设想? 医生陆陆续续进了急救室,一会儿护士拿了张单子出来叫他签字,他看见单子上写的病危通知书,瞳孔猛地紧缩,摔了笔厉声喝问:“不过是小小的发烧,就给我下病危通知书,我花钱养着你们干什么吃的?” 小护士当场就被他吓哭了,红着眼睛结结巴巴道:“苏…苏小姐手臂上的伤口细菌感染,又加上肋骨有轻微骨折,情…情况很危急……” 池斯年气得哭笑不得,龙飞凤舞的签了字,阴狠的放话:“告诉他们,若苏雪惜有个三长两短,叫他们拿命来抵。” 小护士吓得踉踉跄跄地奔回急救室,池斯年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满脸疲惫。想当初,他带着妈妈、妹妹逃亡,在意大利街头与那些蛮夷抢食,跟黑手党争地盘,被人砍得快要去半条命时,也没这么心累。这丫头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为之心力交瘁,难道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像她? …… 雪惜再醒来时,已是两天后的下午,她睁开眼睛,动了动吊着点滴的手,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唉,她又进医院了。 耳边响起敲击键盘的声音,她偏过头去,视线落在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的池斯年身上,她眼波晃动了一下,心里淌过一股暖流,眼泪险些就落了下来。 为什么她每次生病时他都在她身边?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池斯年抬起头来,看见她醒来,他眼前一亮,放下电脑起身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烧退了,你昏睡了两天,感觉好些了吗?” 雪惜移开眼睛,被他触碰过的额头酥酥痒痒的,她喉间哽住,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像被火烧过一般,刚一张嘴,就咳得翻天覆地。 “先喝口水,不要着急说话,苏雪惜,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你知不知道,医生都给我下病危通知书了。”池斯年的语气里说不出来的疲惫,他倒了杯水,在嘴边试了试温度,然后一勺一勺的喂她喝水。 池斯年虽说着责怪的话,可是给她喂水的动作却温柔不已。连续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照顾她,有些东西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其实他大可以将她扔给特护,在她醒过来时再来扮演好人。可是看见她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他怎么也挪不开脚步。 而他这两天,干过的蠢事又何止这一件? 雪惜惊愕地看着他,病危通知书?有那么严重吗? “伤口细菌感染,肋骨骨折,再加上受寒发烧,没有要了你的小命已经是万幸了。苏雪惜,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会折腾的女人。” 雪惜羞愧的垂下头,不安的绞着手指,“对不起,我没想过麻烦你……” “你以为我是怕你麻烦我?下那么大的雨,从车上栽下去,不先想着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事,却抱着个破电脑在暴雨里淋雨,你怎么长了颗人脑袋尽干些鸟事?”池斯年越说越有气,眉拧在一起,脸色阴戾得吓人。 “我……”雪惜咬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是觉得自己皮糙肉厚,摔一两下没什么。而且当时她有叫出租车的,但是暴雨天气,很难打到车,所以…… 她越想越委屈,一张小脸几乎瘦脱了形,显得眼睛格外大,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泪光闪闪,似乎一眨眼,就会落下泪来。 池斯年见状,心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着。他叹了一声,收敛了高涨的怒气,伸手想要触碰她,他举起了手,半晌又缩了回去,“你还委屈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医生说再晚一个小时送你来医院,你就……” 雪惜能够想象当时的危急情况,他一定吓得不轻吧,都怪她,总是给他添麻烦。他们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偏偏她每次出事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桩孽缘,而她,在怪自己给他添麻烦的同时,居然开始庆幸他出现在身边。 不,她怎么能这么想?从她答应嫁给乔少桓,从她第一次接过乔震威给她的钱,她的命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她眸子里满是惊慌,池斯年以为自己刚才的话吓着她了。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他打开一旁的保温桶,盛了些小米粥出来,“吃点东西吧,以后别再作践自己的身体,如果你自己都不爱惜你自己了,又怎么指望别人爱你?” 他将碗放进她手里,坐回原位又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一时间,病房里就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雪惜低头看着碗里的清粥,鼻头一酸,她连忙抬起头来,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坐在沙发上神色专注的池斯年身上。 此时夕阳的余晖洒落进来,池斯年那张妖孽一般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神圣。虽然下巴冒着青色的胡茬,眉宇间也泛着疲惫,看起来却比第一次见面还要顺眼。 都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最美,可是男人认真的样子也同样很迷人。 雪惜近乎花痴地望着池斯年流口水,其实妈妈没病倒前,她也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她会跟安小离一样迷美男,更会跟安小离一起对帅哥吹口哨。 宋清波就是被她们祸害的第一个美男子,大二那年夏天,天气格外的热。她找到了一份兼职,被安小离敲了一顿饭。 吃饭时,两人兴致高昂,开了两瓶啤酒。结果两人酒品都不好,一瓶啤酒就放倒了。 吃完饭,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学校,路过学校操场时,看见有人在打篮球。空旷的篮球场上,那人身姿矫健的运球、投球,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形,然后一投即中。 看得她俩热血沸腾,也许是喝了酒,她俩色胆包天,居然对那人吹起口哨来。 色鱼说:每段情缘都是从一方耍流氓开始的。或许她跟宋清波的情缘,就是她那一声hold不住的口哨声。 直到现在,她依然记得宋清波当时的反应,他抱着篮球信步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那夜月华如水,洒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有几分清俊出尘的味道。 她呆愣时,他已经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他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喝酒了?” 她呆呆傻傻的,只觉得被他摸过的脑袋着了火一般,烧成一团浆糊。她踮起脚,傻笑着挑起他的下巴,像调戏良家妇女一般调戏他,道:“帅哥,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酒啊?” 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自己当时的行为蠢毙了。 “咳咳咳!”意识模糊时,她听见耳边传来轻咳声,她连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盯着池斯年看,她尴尬得想尿遁。 “流口水了。”池斯年双手环胸,背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提醒她。 雪惜条件反射地去擦嘴,结果哪有流口水,反应过来时,池斯年正幼稚地捶着沙发笑。她恼羞成怒,飞过去一个枕头,被他接住,她再飞过去一个枕头,又被他接住。 她手边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扔了,她看了看搁在床头的碗,犹豫着要不要连碗带粥给他砸过去,池斯年已经怒了,“苏雪惜,你够了啊,你敢扔过来,信不信我马上把你办了。” 雪惜到底没有跟自己过不去,她端起碗来,在池斯年充满威胁的眸光下,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淡定地拿起勺子开始喝粥。两天没进食,真是饿狠了啊。 池斯年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没想到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只是刚才她看着他时,想到了谁?是那个叫“小哥”的男人吗? 为什么想到她看见他,却想着另外一个男人,他会这样心烦意乱? 049 谁准你下床了 雪惜风卷残云般喝完了粥,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浑身像被大卡车碾压而过的酸痛也没刚才那么厉害,吃饱喝足的她,精神好了许多。 期间池斯年接了几个电话,忙得不可开交。 雪惜忽然想起他说她已经昏睡了两天,天哪,她的稿子。完蛋了完蛋了,这次要被编辑骂个半死。这次的翻译稿要得急,所以她才连夜赶着翻译出来,最后还是耽误了时间。 池斯年还在打电话,她想了想,拔了针头跳下床。坐在他的电脑前,登上qq,编辑的头像果然在猛闪。 她头皮一阵发麻,这个编辑出了名的难搞,脾气火爆,骂起人来半分不留情面。她耽误了两天时间,肯定会被他炮轰,她甚至可以预见他刷了满屏的愤怒表情。 然而她点开聊天界面,却没有看到想象中愤怒表情,而是颇有些诡异的留言。 “苏雪惜,这次交来的稿子质量不错,虽然延迟了一天,看在我们合作两年来你都按时交了稿的份上,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稿子交了?? 雪惜脑门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什么时候交的?那天晚上她拼命赶稿,也只翻译了五分之一,怎么可能犯抽的交稿? 难道是她昏迷了,还人品爆发的爬起来把剩下的翻译了?那更不可能嘛! 那到底是谁给翻译的,谁给交稿的?雪惜纠结了。 “该死的,谁准你下床了?”池斯年接完电话,就看到苏雪惜颇具纠结地窝在沙发上,那边吊的点滴正一滴一滴往地上滴去,他顿时咆哮起来。 雪惜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速度的爬上床,拉上被子盖住脸。 池斯年气得抓狂,揪着头发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年轻时,他脾气火爆,一点就着。后来经过岁月的洗礼,他慢慢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轻易不会发火。 可是苏雪惜就是有能耐惹得他大发雷霆,刚好一点就开始蹦跶,早知道她这么糟蹋自己个儿的身体,那晚他就该任她自生自灭。 他气得胃疼肝疼,恨不得将她从床上拖下来打一顿,“混蛋,你知不知道你的命刚刚才捡回来,你想死就给老子死远点,别让老子看见你生气。” 雪惜躲在被子里都能感觉到他的怒气,她吓得心肝皆颤。某人生气了,某人好可怕。 斯年看见她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冲到临界点的怒火像遇到冰块一般,迅速消弭于无形。他站在床边,微叹一声,无奈道:“苏雪惜,我上辈子欠你的吧,一定欠了你,我才拿你没有办法。” 躺在床上的雪惜心里震动不已,又心酸不已,她怯怯地拉下被子,看着他无奈而疲惫的样子,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的稿子,是你翻译的吗?” 池斯年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有种想吐血的冲动,敢情他说了这么多是在对牛弹琴?“你这个没心肝的白眼儿狼。” 池斯年气得半死,丢下这么句似嗔似怒的话转身就走。 不知为何,雪惜心底一慌,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快速拉住他的手,怯生生道:“对不起,我……” 她咬着唇,神情有几分懊恼,心里似憋着千言万语想说却说不出来,她向来不是会说话的人,再加上她跟池斯年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她可在他面前撒娇,或是说甜言蜜语。 可是看见他真的气狠了,她心里又为自己的嘴拙生气,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啊,他三番两次救了她,她怎么能看着他负气离开?她不是个不知感恩的人。 池斯年侧过身去,看见她小鹿巴比一样可怜的目光,心忽然就柔成了一汪水,他想要伸手揉揉她乱糟糟的脑袋,最后到底还是没动,脸上拉不下来,他恶声恶气道:“拉着我干什么,我去叫护士重新给你打点滴。” “哦。”雪惜窘得立马缩回了手,脸颊发烫,躲闪着他揶揄的目光。 池斯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脚步轻快的出门了。 雪惜看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她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自己刚才的行为,她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拉住他不让他走了呢? 护士很快来了,给她重新扎针固定。护士离开时,池斯年也没有回来。她躺在床上无事可做,想起自己无故失踪了两天,一定有很多人找她。 她连忙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包,翻出手机。手机已经关机,她开了机,没有想象中的未接电话,只有几条短信,全是安小离发来的。 她怔了怔,她失踪了两天,乔家人居然没人过问。她苦笑一声,也对,她在乔家本就是多余的人,她不回去招人烦,他们怎么会关心她去了哪里? 她翻开安小离的短信,“妞,你太好命了,居然被派去y市学习了,我怎么没这命呢?听说y市有三多,美食多美景多美男多,你难得出去放松一下,一定要吃尽y市美食、看尽y市美景、色尽y市美男,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点美食回来,美景美男就留给你慢慢享用了。” “吃货。”雪惜骂了一句。 原来没人找她,是因为她被派去y市学习了。不得不说池斯年这个理由想得很周到,让她不用费尽心思解释她失踪的事。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拿起手机一看,破旧的屏幕上跳动着“乔少桓”三个字,她心里发虚,握着手机久久不敢接听。 铃声歇了又响,不气不馁,大有她不接电话,他就将电话打得没电的架势。 雪惜心乱如麻,到底还是接起了电话,刚“喂”了一声,那端就传来乔少桓穷凶极恶的声音,“苏雪惜,我在y市机场,你在哪里学习,我来找你。” 雪惜吓出了一身冷汗,“腾”一声坐起来,整个人都慌乱起来,支支唔唔说不出话来,“我…我……” 那端的乔少桓显然不耐烦了,“我什么我?快说话。” 雪惜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你怎么来了,我…我已经坐上车准备回海城了。” “什么?你不是要学习一个礼拜吗?”乔少桓那边很吵,像是刚走出机场,他的声音夹杂着喧闹的人群传来,有点气急败坏。 雪惜抹了抹额上的冷汗,绞尽脑汁找理由,“哦,我身体不舒服,就提前走了,你知道的,说是学习交流,其实大多都是吃喝玩乐,我不爱这些应酬。” 雪惜很少跟乔少桓说这么多话,更何况听在乔少桓耳里,她这番话怎么就多了一种推心置腹的意思,所以他的态度好了一点,“生病了?怎么回事?你赶紧下车,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雪惜继续抹汗,乔少桓吃错药了吗,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关心了。“我坐的火车,火车已经开了……喂喂喂,少桓,你在说什么,我手机没电了,先这样了……” 她把手机拿远了些,隐约还听见那端乔少桓暴躁的骂了一句,然后挂了电话。将手机迅速关机,她全身虚脱,撒谎真不是人干的活。 “这样蹩脚的借口他也信?”门边忽然响起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 雪惜吓了一跳,骤然抬头望去,她看见池斯年双手叉进裤袋,慵懒地倚在门边,不知道站了多久,更不知道他将她跟乔少桓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想到自己撒谎,她的脸颊就开始发烫,心虚起来,“我…我没想到他会去y市找我。” 是啊,没想到,所以才意外。乔少桓是什么样的人,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他从来不会顾忌别人的心情,对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可是他居然会去y市找她,这怎能不让她感觉到意外。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池斯年淡漠地扫了她一眼,语气中竟带了几分赌气的味道。 雪惜急忙道:“可是我把你当……”话说了一半,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咬着下唇不说话,他救过她的命,她当他是恩人,可是这话说出口未免太矫情了。 “当什么?” “……当朋友。” 朋友,呵!池斯年冷笑一声,目光更冷,“我从来不跟女人做朋友。” 雪惜脸色一白,是啊,他那么高高在上,她怎么高攀得上?“那我就当你是我的恩人吧,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池斯年猛地合上电脑,气势凛人地逼近她,将她困在床与他的双臂之间,嘲讽道:“恩人?那你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来回报我的救命之恩?” 050 心跳如擂鼓 他突如其来的怒气让雪惜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瞠目结舌地盯着他,他这又是生哪门子的气? “池斯年,你别这样,让人看见影响不好。”纠结半天,她也只纠结出这么一句话。假如时光倒流,他没有救过她的命,他没有两天来不眠不休的照顾她,她一定还会跟他划清界线。 但是现在,她做不到忘恩负义。 “影响不好?你他~妈怕影响谁?苏雪惜,我告诉你,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某人狂霸酷炫拽的声明,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 雪惜呆了一瞬,才小声反驳,“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可是心到底还是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我说你是我的就是我的,不信我们走着瞧。”池斯年忽然松开她,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如一阵旋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雪惜心跳如擂鼓,砰砰砰,砰砰砰,久久不曾慢下节奏来。 接下来一天时间,池斯年再没来过。雪惜在医院里闷得快要发霉了,她不敢开机,怕一开机就会接到乔少桓的电话,然后她会迫不得已的撒谎。 她想起先前撒的谎,连忙拿起电脑开机,连接网络,点开百度。度了一下y市到海城坐火车需要多少时间,好在y市离海城有些距离,至少要坐36小时火车。 她查了一下她谎称的那个时间段有没有从y市到海城的火车开出,居然人品爆棚的真的有一辆列车,她连忙记下列车号,以备不时之需。 她算着时间出了院,肩上的烫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可见她昏迷那两天已经被人精心护理过。想起池斯年眉宇间凝得化不开的疲惫,她叹了一声。 钱债好还,人情债她该怎么还? 走出帝景天成,她看见顾远兮站在一辆黑色奥迪车旁,似乎在等什么人。她想要避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小姐,老板让我送您去火车站。”顾远兮迎上来,恭敬有加道。 “送我去火车站干嘛?”雪惜没有反应过来。 顾远兮接过她手里的包,将事先准备好的火车票递给她,“老板说演戏要演得滴水不漏,不要让人看出破绽来。” 雪惜确实是要去火车站的,她不知道乔少桓哪根筋搭错了,会跑去y市找她。为了不落人话柄,也为了圆池斯年撒的谎,她必须去一趟火车站。 可是此刻看见顾远兮递来的火车票,她似乎能从火车票上看到池斯年那张满含讥讽的俊脸,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猜了个十成十,这让她感觉很难堪。 “我不去火车站,我去医院。”雪惜抢过自己的包,转身欲走。 顾远兮一个闪身挡在她面前,“苏小姐,我不想跟您拉拉扯扯,这里是帝景天成,随时有认识乔家的人出来,认出了您,恐怕不太好吧。” 靠! 雪惜几乎是气急败坏地钻进车里,然后甩上门,紧张兮兮地四顾张望,发现没人看见她,她才松了口气。 顾远兮一定是故意的! 跟着人潮步出出站口,雪惜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出类拔萃的乔少桓,他个子很高,长得很帅气,又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名牌,往那里一站,让人想不注意到他都不行。 更何况,他手里还举着一个写着她名字的牌子。 雪惜囧,乔少桓,你这是要闹哪样? 她听见身旁的小姑娘在羡慕嫉妒恨,心里有种想把乔少桓掐死的冲动,他要丢人就算了,干嘛非得拉她垫背? 她默默地默默地往边上挤去,装作没看见他。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人拽住了手臂,乔少桓气急败坏地瞪着她,“苏雪惜,我举那么大个牌子,你眼瞎了么?” 雪惜看着四周人群的目光落在他们俩身上,还有小姑娘看见他拽着她,芳心碎了一地。她窘迫极了,想挣开他的手,他却更加大力地抓住她。于是,她只好装傻:“少桓,你不是在y市吗,怎么来这里了?” “我……”乔少桓梗住,俊脸上浮现几许异样的难为情,“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你身体哪里不舒服,脸白得跟鬼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乔家虐待你了。” 雪惜没有费心去猜他来火车站的动机,或许是他大少爷的掌控欲犯了,或许是想要来杀她个措手不及,看她有没有撒谎。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她都绝不会想到他是因为关心她才来找她的。 “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乔少桓想起那晚她负气离家出走后,没一会儿就下起了暴雨。她骑着电瓶车,肯定淋雨了,他突然伸手覆在她额上,试了试温度,“还好没发烧,既然身体不舒服,怎么还坐火车回来,我爸给你那么多钱,你都干什么去了?” 乔少桓的动作让雪惜呆了呆,下一秒心里就产生了抵触情绪,她装作避让行人避开他的手,“我都说我没事了,再说你爸给的钱,是给我妈看病的,我怎么能为了自己享受就乱用?” 乔少桓的手落了空,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顺势揽住她的肩,说:“我们结婚后,我好像还没去看过咱妈,要不我们现在就去?” 咱妈?雪惜诧异地看着他,连他揽住她的肩都给忽略了。婚后,她无数次想带他走到妈妈面前,告诉妈妈她结婚了,但是乔少桓从来没给过她机会。 如今她已经没有这心思了,他自己却主动提起。 他是出于什么心思要这样做?是因为刘言心住进乔家,他觉得他对不起她,想要弥补她吗? 可是这迟来的弥补,她真的不想要,“少桓,我很累……” “哦,那就改天吧,走,我送你回家。”乔少桓依然揽着她的肩,她穿了件无袖雪纺t恤,露出圆润的肩头。 他手掌落在她肩头,掌下滑如凝脂的肌肤让他的心躁动不已,他不由得揽得紧了些。刚才等她时,人潮涌出来,夹着一股汗臭与异味,险些将他熏晕过去。 而此刻,拥她在怀里,她身上传来若有似无的幽香,竟将那股汗臭味掩盖住,让他浑身都舒爽起来。 他不止一次后悔,为什么要听老头子的话,让她空守深闺? 雪惜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坐上乔少桓招摇过市的法拉利跑车,乔少桓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很无措,就比如此刻。 乔少桓跟着上了车,却并没有马上开走,仿佛故意要在窗外那些小女孩面前秀恩爱一般,微微倾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 他靠近的那一刹那,雪惜身体绷得又僵又直,她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少桓,我自己来。” 乔少桓按住她的手,凑在她耳边吸了口气,满鼻的幽香中,他声音微醺,“别动!” 雪惜不是没感觉到乔少桓的异样,他的呼吸喷吐在她的脖子上,她浑身都冒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心里兵荒马乱。感觉到他的呼吸离她越来越近,雪惜急中生智,指着前面大声道:“少桓,前面有交警。”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前面真的开来了一辆警车。 乔少桓在心里低咒一声,迅速给她系好安全带,开车离去。 雪惜坐在副驾驶座上,轻轻的吁了口气。 车开到一半,雪惜认出这不是回乔家的路,她扭头看向乔少桓,“我们不回家吗?这是要去哪里?” “你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肯定又饿又累了,我们先去吃了饭再回去。你要是累了,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乔少桓难得如此体贴道。 他知道苏雪惜不是一般的女人,用金钱与奢侈品都打动不了她,唯有润物细无声的温暖。只要能够得到她,他花费些心思又如何? 他就不信他会比老头子弱。 雪惜哪里敢睡?这几天的乔少桓跟中邪了似的,一改平日厌恶她的态度,对她大献殷勤。有句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她想不防备都难。 想来真的有些可笑,坐在她旁边的是她的丈夫,她对他却像防贼一样。她不知道正常的婚姻是什么样的,但是绝不会像她这样。 他的示好、他的亲近,都让她感觉到他别有用心,可是他是她丈夫,他真的想图些什么,她有立场可以拒绝吗? 雪惜心乱如麻,她强打起精神道:“刘小姐在家里住得还习惯吗?” 好吧,乔少桓有再多的心思,也被她这句问话给毙了。他脸色有些难看,她这么自然而然的提起刘言心,没有一点生气或是吃醋的样子,让他感觉很受挫,“苏雪惜,难道你一点也不介意言心住进我们家?”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雪惜反问,其实她更想说,她介意他就不会把刘言心接回家住吗?可是她不想自取其辱。 秒杀! 乔少桓差点被她淡然的语气气得吐出一口老血,习惯了女人的众星捧月,雪惜对他的不稀罕让他自尊心严重受挫,他咬牙切齿道:“苏雪惜,你别忘了,我是你老公。” “我也没忘记刘小姐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雪惜想,她其实真的没必要这样斤斤计较,可是她真的受不了乔少桓的自私。 他一边怀抱初恋,一边跑来跟她说他是她老公,搞大别人肚子前,他怎么没想过他是她老公呢? 乔少桓的心情立即就雨过天晴了,原来她装得那么不在乎,实际上心里还是在乎的,否则她的语气怎么那么酸,他的语气放软了些,半哄半宠,“惜儿,言心是言心,你是你,你才是乔家的正牌大少奶奶。” 雪惜看着乔少桓深情款款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车里的冷气太强,她忍不住浑身一哆嗦。乔少桓这是什么意思?想左拥右抱,妻妾成群? 他可真博爱! 雪惜气得发笑,“乔少桓,前女友怀了你的孩子,你依然保住了我在乔家的地位,你是不是觉得我该特别感激你啊?” 乔少桓皱了皱眉头,有些愠怒地瞪着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我妈特别想抱孙子,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言心怀孕的事,刚回国就去把言心接回家,说要就近照顾,我也是回家后才知道的。” “你分明也接受了,不是吗?”雪惜不想埋怨,可是她却管不住自己的嘴。 “我都说了,接言心回家是我妈的意思,你还想怎样?”乔少桓似乎没耐心了,连哄都不想哄她。他一定是脑子犯抽了,才会跑去y市找她,才会跑去火车站接她。 雪惜冷静下来,一脸漠然道:“我没想怎样,也没资格怎样。我只是想说,既然你爱刘言心,就一心一意的对她,不要三心二意。我除了不能跟你离婚,不能让她名正言顺,其他的你们想怎么样都行。你也不用费心来讨好我,真的,没必要。” 原来她以为他来找她是想费心讨好她,乔少桓何时对人这样低眉顺眼过,偏偏她还不领情,对他明嘲暗讽,他面子上挂不住,一脚猛踩刹车,冷冷道:“下车。” 雪惜差点撞上前面的挡风玻璃,她惊魂未定,又听到乔少桓叫她下车,她越加觉得乔少桓阴晴不定,难以琢磨。 她想骂人,最终还是很有骨气的下车,她刚想去拿自己的包,性能绝佳的法拉利跑车已经如箭一般急射出去,转眼就没了踪影,只剩空气里回荡着震耳发聩的发动机声音。 靠! 雪惜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她环顾四周,一时也弄不清他把她扔在了什么地方。想到包还在他车里,她就气得浑身发抖,死变态乔少桓,拽什么拽,谁稀罕你来接我! 051 宴客 黄昏前,雪惜脸色苍白地回到了乔家,她走了很远的路,才打到一辆车,此时还没给车钱。她让司机等她一下,她跑到门卫找陆伯借了一百,才付了车钱。 陆伯见她脸色不太好,关心了几句,然后提醒她,“大少奶奶,家里正在宴客,你从后门上楼,别让夫人看见你为难你。” “谢谢陆伯,我知道了。”雪惜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后门走去,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大病初愈,又加上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下午,她几次都差点晒晕过去,可是凭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她不允许自己倒下。 好在她平安到家了,现在她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路过车库时,她不经意扫了一眼,看到众多豪车中,那辆威风凛凛的黑色路虎,心跳猛地一窒。今晚的宾客里,有他吗? 再仔细一看,车牌号不对,她难掩失落,恹恹地往后门走去。她走进门,隔着柱子看着灯火辉煌的客厅,那里衣香鬓影,笑语声声,可对于她来说,却是她永远走不进的世界,也不想走进去的世界。 雪惜轻轻地舒了口气,然后转身准备上楼。 却不料刚一回身,雪惜眼前一黑,额角被撞得生疼,她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抬头望去。 “哪里来的不带眼的狗东西,撞疼小爷了。”男人一声咆哮,伸手一推,雪惜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那人的声音惊动了客厅里的客人,很快便有人围了过来。 乔夫人被乔梦洁扶着赶在众人前赶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身华丽礼服的刘言心。她一看倒在地上的人是苏雪惜,被撞的男人是乔氏最大投资人的儿子陈凯,脸色立即就变得铁青,一面向陈凯道歉,一面喝斥:“苏雪惜,傻愣着干嘛,还不站起来给陈少爷道歉。”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集在苏雪惜身上,她来不及分辨这些目光里的善意恶意,只觉得乔夫人的声音像把锋利的刀刃划过她的心,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她吃力地站起来,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对不起,陈先生,我不是故意撞你的,但是你推我那一下,却是有意为之,我希望你向我道歉。” 陈凯仗着家里有钱在外面嚣张惯了,被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丫头当众指责,难免下不来台,气得脸通红,“你是什么东西,也不问问小爷我是谁,居然敢让我向你道歉?” “不管你是谁,做错了事就该道歉。”雪惜知道这样僵持下去自己一定讨不了好,但是她不甘心,狗仗人势她不是没见过,却不想会遇上这么个极品。 反正她面子里子都丢得干干净净,不妨豁出去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乔夫人见苏雪惜不依不饶,生怕得罪了财神爷,猛地挣开乔梦洁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雪惜面前,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混账东西,也不看看你撞到的人是谁,还敢胡说八道。” 苏雪惜半边脸瞬间变得通红,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乔夫人。乔夫人没有看她,她走到陈凯身边赔笑道:“陈少爷,我家下人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走走走,大家继续,别让这事扫了大家的兴。” 乔夫人招呼众人走了,苏雪惜捂着脸僵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痛,却比不上心里的难堪更让她痛。 下人?! 原来她在乔夫人心里一直就是一个下人,之前她还妄想只要她持之以恒,就能够感动乔夫人,乔夫人就会接受她。如今看来,她真的太过天真了。 “苏雪惜,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会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少桓不爱你,乔夫人也不喜欢你,连梦洁都讨厌你,你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到底图什么?”刘言心没有跟着乔夫人离去,她倚在圆柱上,冷嘲热讽道。 苏雪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楼上走去。 刘言心冷哼一声,住在乔家这几天,她大概已经了解了乔家人对苏雪惜的态度。除了乔震威,乔家人没人喜欢苏雪惜。 她还听到一些下人在背后议论,说苏雪惜嫁给乔少桓只是一个幌子,她实际上是乔震威养在家里的情人。还说乔少桓自新婚之夜就搬出了新房,碰都没碰过苏雪惜。 她没住进乔家还不知道,曾经还为了苏雪惜跟少桓闹。没想到这个女人外表看起来清纯可人,骨子里居然这么放~浪形~骸,也亏得乔震威能想出这么个法子避人耳目。 她心里充满不屑,可是想起苏雪惜没回来的这两天,少桓心不在焉,她几次向他求欢,都被他以她有孕在身给拒绝了。她隐约感觉到,少桓的心在往苏雪惜靠拢。 不行,她一定要想个法子,让少桓厌恶苏雪惜。 苏雪惜匆匆上楼,刚一抬头,就撞进一双满是阴郁的黑眸里。她呼吸一紧,心漏跳了半拍,然后砰砰砰地,跳得越发急促起来。 想到他将刚才在楼下发生的那一幕尽收眼底,她难堪极了。她多么希望在他面前,她是有底气的,她能够用事实证明,她很幸福。 可是为什么,她越是想在他面前保住尊严,就越是难堪。 她在原地僵了一下,继续向前走。离他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就越来越快。 她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让她再也不能在乔家立足。 擦肩而过时,她的心紧张得几乎就要跳出胸腔,然而他什么动作都没有,云淡风轻地从她身边走过,往楼下走去。 她怔了怔,侧身看着他颀长健硕的背影,心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她连忙摇了摇头,摇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苏雪惜,你在期待什么? 雪惜走回卧室,卧室里没什么改变,一如她离去那天的样子。她从衣柜里找了套睡衣出来,去浴室洗了澡。吹头发时,她看到脸上触目惊心的五根手指印,无奈的叹了一声,果真是有其子必有其母,都这么喜欢甩人耳光。 她擦了些消肿的药,希望明天指印能够消失。 吹完头发,她刚躺在床上,就听到怪异的“沙沙”声,她刚半撑起身体,就看到一团黑影从窗户上翻了进来。 雪惜还没反应过来,那团黑影就扑了过来。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众人焉然已经将刚才发生的小插曲给忘记了。三三两两的来宾,穿着礼服,穿梭于人群之中,不时传来愉悦的欢笑声。 池斯年一手叉在裤袋里,闲适地走过去,径直走到乔梦洁身边,松松地揽着她的肩。一时在场冲池斯年而来的女宾客们芳心碎了一地,都羡慕嫉妒恨地盯着乔梦洁。 乔梦洁粉脸微红,故作娇羞地垂下头,“我爸找你说什么了?” 池斯年神色骤冷,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拿了一杯红酒浅浅抿了一口,“没什么。” 乔梦洁感觉肩上一轻,她怔怔地望着他。如此近距离的看他,虽然他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可是身上那股道不明的诱人气息,仍旧让她难以移开眼。 她的目光近乎迷恋,仿佛要陷在他深邃的目光里。她主动倚过去环住他的腰,感觉他有瞬间的僵硬,她苦笑一声,他一定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爱她吧。 可是,她却爱惨了他。 “斯年,今晚留下来好吗?”乔梦洁咬着唇忐忑不安地等他回答,他一定知道她的邀请对他而言是什么意思。他们交往了两个月了,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吻一吻额头,而她,想更近一步,想得到他,也许只有身心合一,她的心才会踏实下来,才会觉得他是属于她的。 池斯年慵懒一笑,伸手将她耳边垂落下来的发丝抚向耳后,揶揄道:“心急了?” 他手指的温度很凉,可是抚过她耳际时,还是让她浑身战栗了一下。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朵最敏感的地方一直漫延到全身,她差点站不稳,垂着头埋在他心口,倾听他的心跳声。她不依的撒娇,“我哪有?” “梦洁,再等等,我希望把我们的第一次留在最值得纪念的那天。”池斯年这话等同于承诺,乔梦洁听后大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斯年,你的意思是?” 池斯年点了点头,却没再做任何承诺,“所以你别心急,那一天迟早会发生的。” 乔梦洁像吃了定心丸一般,心终于踏踏实实的落了回去,她笑得柔情蜜意,“斯年,我爱你!” 池斯年揉了揉她的头发,面含宠溺,只是笑意却未曾达到眼底,便被夜风吹散了,“傻瓜。” 他说的是“傻瓜”,而不是“我也爱你”,这多多少少让乔梦洁有些失落,不过随即想到他会娶她,她又开始心花怒放起来,连之前他在电梯里跟苏雪惜亲吻的事都不计较了。 斯年一定是爱她的,肯定是苏雪惜勾~引他的。 楼下宴会依然热闹的举行,谁也不知道,楼上的苏雪惜正在承受不堪的侮辱,这成为她嫁来乔家后,首次发飙的导火线。 052 被侵犯 黑影扑过来时,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雪惜已经迅速闪避,依然被那团黑影拽住了脚,“小美人儿,小爷来疼你了。” 雪惜惊恐交加,拼命蹬脚,想将那双手踹开。 可是那双手就像冰冷的蛇一样紧紧缠住她,任她如何挣扎也甩不开。男人的声音隐约有些熟悉,惊慌之下,她也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放开我,放开我。”雪惜大声叫道,随即那人用力一拽,将她拽了过去,然后翻身压住她,嘴里说着轻浮且下流的话 这回雪惜听出了男人的声音,可不是刚才在楼下态度猖狂的陈凯。他怎么会来她房里,难道因为刚才她要求他道歉,他就心生歹意,要翻窗来她房里羞辱她? 雪惜来不及细想,因为她感觉那张充满酒气的臭嘴已经贴上她的脖子 “放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乔少桓的老婆,你敢羞辱我,乔家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雪惜声色俱厉,想用气势震慑住他,奈何一点效果也没有。 陈凯这人有个怪癖,最喜欢搞有夫之妇。 他今晚来参加乔家的宴会,其实也是带着猎艳的心思来的。没想到一进门,就被站在乔夫人身边那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给勾引了全部魂魄。 后来打听之下,才知道那女人是乔少桓的老婆。他知道乔少桓招惹不得,便绝了这个心思。可是那女人一看就不甘寂寞的样子,一直勾引他,最后还让人送了张纸条给他,说邀他在房中一叙,并且让他爬窗进来,还指明从哪里可以避开摄像头。 他当时就热血沸腾了,仗着几分酒意爬窗进来,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就扑了过去。于是此时雪惜说她是乔少桓的老婆,对他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知道你是乔少桓的老婆,乔少桓一定没有满足你,放心,小爷久战沙场,一定能把你喂饱。”陈凯将她牢牢地钳制在身下,大手去扯她的睡衣。 雪惜没料到陈凯会如此胆大包天,她知道再跟他说下去也是浪费唇舌,她又踢又踹,伸手抓他的脸,“神经病,滚开,滚开,救命啊,救命啊……” 陈凯真恼了,一巴掌闪了过去,趁她晕头转向时,猛地扯烂她的睡衣,一边还叫嚣道:“刚才在楼下勾引我,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老子搞死你。” 卧室房门忽然被人撞开…… 卧室里光芒大盛,来人看到床上的情形心神俱碎,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陈凯的头发,将他甩飞出去。 陈凯一百四十磅的重量砸在地上,传来一声闷响。陆正中来不及修理他,掀起被子匆匆盖住已近赤~裸的苏雪惜,然后腥红着眼睛走回去,拽住陈凯的汉奸头,往门外拖去。 房门重新合上,苏雪惜缩在被子里放声大哭起来。积压已久的委屈与难堪、伤心与绝望全都爆发出来,她的心脏能以负荷,揪得发疼。平时假装的坚强与隐忍,在刚刚差点遭受凌辱时,全盘崩溃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哭得筋疲力尽。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是她生活得不够努力,还是她的日子过得太顺逆,要让她遭受这一重又一重的磨难? 六岁那年,爸爸抗洪救灾,一去不回,留下她跟有孕在身的妈妈,她小小的肩膀被迫扛起了家里的重担。 妈妈伤心过度,弟弟苏东宁早产,以致三岁前,三天两头进医院。妈妈为了照顾他分不开身,她就去捡破烂捡塑料罐赚钱养家。 后来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妈妈进了厂上班,她才有机会上学。为了节约钱,她舍弃了名牌大学,选了师范学院,想着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就能让妈妈享享清福了。 但是天不从人愿,妈妈病倒了,来势汹汹,让她方寸大乱。每日几千的花费,根本不是她负担得起的。 生活的打击一度让她濒临崩溃,她告诉自己,老天是在考验她,过了这一关就会迎来阳光。 可是她的生命里哪里还会有阳光,她那么努力的活着,那么努力的想要做个好人,为什么老天还是要这样折磨她? 眼泪肆无忌惮的滑落,无人能懂她的绝望,她如一个被弃在荒岛的孩子,无助的嚎啕大哭,几欲昏死过去。 “啊!!!”她捂住耳朵放声尖叫,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她感觉到房门再次被人撞开,很多人涌了进来,她被拥进一副温暖的怀抱里,她听到那人喝斥“都给我滚出去”,卧室里再度安静下来,她却依然在尖叫。 那声音凄厉悲怆,令闻者伤心落泪。 池斯年站在房门前,双手紧握成拳,他的心很疼很疼。这一刻,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仇恨,想冲过去将抱着她的乔少桓掀开,想带她离开。 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忘记这十几年所受的苦楚,不能忘记妈妈所受的折磨,更不能忘记妹妹所经历的不堪,大仇未报,他怎能儿女情长? “斯年,我们走吧。”乔梦洁看见池斯年眼底汹涌的刻骨仇恨,心里一惊,她握住他的手,却被他冷冷的甩开,他大步往外走去。 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的无能。他不能像陆正中一样发狂地暴揍陈凯,不能像乔少桓一样理所当然的将她拥在怀里,抚慰她的悲伤与绝望。 原来在她面前,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崩溃。 走出乔宅,他心绪还翻涌难休,他掏出手机,冷酷而噬血,“承昊,我要陈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乔梦洁站在二楼楼口,看着池斯年头也不回的离开,那背影有愤怒、有孤独、还有悲伤。但是她明白,他的这些情绪统统与她无关。 身后,陆正中早已经被保安架开,地上躺着满脸是血的陈凯。卧室虚掩的门扉里,哥哥搂着情绪崩溃的苏雪惜,满脸痛心。 刘言心站在虚掩的门前,一脸嫉恨。 她站在这里,一时看尽了人生百态,却觉得这一切都是虚无的。她脑海里只记得池斯年给他的承诺,他要娶她,所以他不会对苏雪惜动心,他对她一定是怜悯,对,是怜悯。 就像哥哥也不会爱上苏雪惜一样,他们都是出于大男人主义,同情苏雪惜今晚的遭遇。是的,她也同情苏雪惜的遭遇。 客人已经被乔夫人和管家客气地送出门,乔夫人气急败坏冲上楼,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陈凯,又看了一眼想挣脱保安继续揍陈凯的陆正中,怒喝道:“闹什么闹?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管家,快把陈少爷扶下去上点药,瞧这一团乱,我怎么跟老陈交代?” 管家连忙去扶陈凯,陆伯听说儿子闯祸了,急忙跟着管家跑上来,看见陆正中血红着眼睛,还伸脚拼命去踹陈凯,他冲过去,劈头盖脸地给了儿子一巴掌,“混账,这里有你撒泼使性子的地儿吗?还不向夫人道歉?” 陆正中梗着脖子,显然不认为自己有错。 刚才他带着几个保安巡逻,隐约看见有人爬窗进了苏雪惜的房间,他连忙冲上来,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救命声。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用力撞开门。屋里的一幕让他心神俱碎,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狂狮,冲过去揪着陈凯的头发,将他甩飞出去。 床上险些遭受凌辱的女孩,是他盛在心头的一朵白莲花。他留在乔家,甘愿被当成下人一样使唤,全都是因为想多看她一眼,想保护她不受到伤害。 可是,她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受到伤害了,她差点被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给强~暴了。他怒火中烧,理智全无,只想揍得这畜生再也不能为非作歹。 “道歉!”陆伯坚持,他早就知道儿子对苏雪惜的心思,他也知道迟早有一天,儿子会为了苏雪惜闯下祸事。是他没及时扼止他对苏雪惜的感情,才酿成今日大错。 且不说陈凯如何畜生不如,单他家的势力,乔家也不愿意得罪他。可是他儿子却把人家揍得血肉模糊,这让他如何不忧心如焚? “我没错,是他欲侵犯雪惜。” “你……” 乔夫人恶狠狠地打断陆伯,对着陆正中咆哮,“苏雪惜是乔家的人,我们都没追究,轮得上你为她打抱不平?” 乔夫人心里眼里,都只有出事了,完蛋了,老陈一定会追究,一定会撤资。到时乔氏几乎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他们乔家要亡了。 “妈。”乔梦洁跺了跺脚。 “乔夫人。”陆正中怒视着她,“乔夫人,我一直敬重您,认为您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如今看来,是我错了。您别忘了,这个畜生想要侵犯的是您的儿媳,您置您的脸面于何处?” “你!” 053 请允许我跟少桓离婚 “你是什么东西,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她就是一个小骚~货,今晚指不定是她勾引陈少爷在先,东窗事发就躲在男人怀里装可怜,她还不要脸了她。”乔夫人气得暴跳如雷,贵夫人的优雅形象全无,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被愤怒扭曲,十分可怖。 “你少含血喷人,我亲眼看见那畜生爬窗进去的。”陆正中亦气红了脸,要不是陆伯死死拽住他,说不定他就冲上去动手了。 外面的争吵越演越烈,渐渐有失控的趋势,突然…… “够了。”一道冷寒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乔少桓扶着脸色苍白的苏雪惜,一脸阴戾地站在走廊上。 暖黄的灯光下,雪惜脸上的伤触目惊心,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干涸的血迹,柔弱的样子令人心疼。可是她眸子里的光芒却亮得惊心,隐约中,感觉她有些不一样了。 像破茧而出的碟,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挣开乔少桓的手,缓步却坚定地走向乔夫人,乔少桓小心翼翼地陪在她身边,直接无视站在门口的刘言心,眼里心里都只有雪惜一人。 “惜儿,别逞强,回去躺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雪惜充耳不闻,笔直站在乔夫人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夫人,我嫁来乔家,您一直看我不顺眼,我无话可说,因为我不是您想要的儿媳妇。您百般刁难我,羞辱我,我都忍了。因为您是爸的妻子,因为您是少桓的妈妈,我放低姿态侍候您。可是人都是有底线的,您一再侮蔑我,泼我脏水,抵毁我的人格,泥人都还有几分土性儿,恕我不能侍候了。对我来说,您除了是乔夫人,也当不起我叫你一声‘妈’。” “你!”乔夫人被她最后一句话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看我怎么教训你。” 乔夫人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手挥到一半,被雪惜稳稳地接住,然后狠狠地甩开。眼看着乔夫人踉跄了几步,被冲上来的乔梦洁扶住,她冷笑:“尊贵优雅的乔夫人脱了华丽的外衣,也不过如此。” “苏雪惜,你少说两句。”乔梦洁怒斥,拼命拽住乔夫人,“妈,您冷静点,爸还在家呢。” “他在家又怎么了,我不信他也不要脸,维护这个小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龌龊事,我……”乔夫人已经气得什么都不顾忌了,索性把积压了大半年的怒气全都发泄出来。 苏雪惜俨然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今天不除之而后快,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够了。”乔少桓冷喝一声,阻止了乔夫人接下来的谩骂,“梦洁,送妈回房休息。” “少桓,连你也站在小贱人身边,那妈还指望什么?少桓,难道你忘记了,这贱人是你爸……”乔夫人见儿子也护着苏雪惜,气得直流眼泪。 “够了。”这一声低喝充满威严,走廊上瞬时安静下来。乔震威从楼上缓步踱下来,矍铄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气压陡降。 “闹什么闹,也不怕人笑话?” 苏雪惜今晚受了惊,又被乔夫人一顿羞辱,情绪崩溃,此时冲动盖过理智。她走到乔震威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爸,您对我的再造之恩,我无以为报。但是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请允许我跟少桓离婚。” 乔震威敛了敛眉,弯腰将苏雪惜扶了起来,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雪惜,今晚委屈你了,你放心,爸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爸,我不想要公道,我只想离婚,请您允许我跟少桓离婚。”雪惜又伤心又委屈,可见今晚真的吓得不轻。她只要一想到假如陈凯得逞,心里就一阵后怕。 乔震威看了乔少桓一眼,乔少桓连忙上前来扶着雪惜,“惜儿,说什么傻话,爸说了会给你一个交代,就一定不会食言,乖,跟我回去休息。” “不!”雪惜态度坚决的推开他,抬起泪眼直视乔震威,“爸,请您允许我跟少桓离婚,再这样过下去,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小贱人,少桓娶了你是抬举你了,你别给脸不要脸,要说离婚,也只有少桓才有资格休了你,你算什么?”安静了一会儿的乔夫人又叫嚣起来。 “闭嘴。”乔震威厉喝一声,“梦洁,扶你妈回房。” 乔梦洁拉着乔夫人,生怕她冲动之下做出违逆爸爸的事。在乔家,爸爸有着绝对的权威,触怒了他,谁也没好果子吃。 “妈,别闹,激怒了爸,对您没好处。”乔梦洁压低声音提醒她。 乔夫人挣扎了一下,突然冷静下来,她恶狠狠地瞪了苏雪惜一眼,转身离开。乔梦洁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跟在乔夫人身后离开。 雪惜看着乔夫人离去的背影,难堪且无助道:“爸,您也看见了,我在乔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今天是陈凯闯进我房里,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我……” “没有保护好你的安全,是我们乔家的过失,你放心,我会让人加强别墅安全防卫。离婚的事就别再提了,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你妈妈跟你弟弟想一想,你说呢?” 雪惜浑身一颤,双眸蓦然撑大,像濒临死亡的鱼,瞳孔剧烈收缩了几下,慢慢变成了灰白。她垮下双肩,理智回笼,她绝望了,也妥协了,“我知道了,那我先回房了。” “好,你好好休息,少桓,送雪惜回房,待会儿带陈凯来我书房。”乔震威淡淡扫了一眼僵站在墙边的刘言心,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刘言心被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心跳加速。她知道她能糊弄乔少桓,可以在乔少桓面前装无辜,但是却瞒不过乔震威的眼睛。 假如让乔震威问出什么来,乔震威一定会将她送走。届时,她被迫离开乔家,想要再住进来,肯定比登天还难。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让陈凯没机会在乔震威面前搬弄是非。 刘言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看见乔少桓还陪着苏雪惜,也来不及吃醋,满脑子都转着该怎么让陈凯消失。 她看了陆正中一眼,忽然计上心头,她慌称自己内急,连忙朝楼下走去。 雪惜回到房间,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视乔少桓于无形。她很累很累,从身到心,累得没有力气去应付任何人。 她的冲动她的不计后果,都被乔震威一句话给打回了原形。她悲哀的发现,这场游戏,她永远没有说结束的立场。 她绝望得无以复加,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无休无止。她甚至自暴自弃的想,假如陈凯得逞了,他们是不是就肯放过她了? 乔少桓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看着她无声落泪,他什么也不能做,因为做什么都在唐突她。 下午他将她扔在路边,当时心里特爽特解气,可是开了一段路后,他慢慢就后悔了,她还生着病呢,他跟她置什么气? 可是他到底拉不下面子,没有回去接她。他直接回了公司,上班也上得心神恍惚,脑海里总不由自主的浮现那张苍白的脸。 他坐不住了,后来实在忍不住开车回去寻她。到了扔下她的地方,那里早已经没了她的身影,他连忙打电话,手机铃声却在身边响起。 他看见她的包还搁在后座上,伸手捞过手机,手机是古董级别的棒棒机,屏幕花得几乎看不清来电显示。 他心里一震,乔家什么时候这么抠门了,居然让她用这么老旧的手机?再一看,她用的包已经褪色褪到看不出本来颜色了,她的衣服,依然是她嫁来乔家带的那几套。 他忽然就心疼起来,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像妈妈说的那样,为了钱当爸的情人,还利用他的婚姻来掩人耳目。 是他一直没有尝试去了解她,才对妈妈的话深信不疑。 他后悔了。 他在大街上找了她一下午,都没有找到她。妈妈几次打电话来说让他在晚宴开始前赶回来,他都没有答应,后来妈妈再次给他打电话,从妈妈的愤怒的语气中,他听出她已经回家了,才连忙往家赶。 他刚到家,就感觉气氛不对,客厅里空荡荡的,楼上隐约传来嚎叫声,他急忙冲上去,扒开人群,看见陆正中骑在陈凯身上,像一头愤怒的狂狮,拳头如雨点般砸落在陈凯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撕心裂肺的一幕,主卧室半开的门缝里,苏雪惜拥着被子哭得声嘶力竭,不用想,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冲进主卧室,将失控的她抱在怀里,对跟着进来的人怒喝。那一刻,他恨不得杀了陈凯。 乔少桓在床前站了许久,久到快要变成了一座雕像。他双手紧握成拳,低声道:“惜儿,你安心的睡吧,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说完,他转身下楼。 他与陈凯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他的怪癖,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敢染指他的老婆,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当他冲到楼下,客厅里除了杯盘狼藉,哪里还有陈凯的身影,他看见刘言心躲在墙角,吓得脸色苍白,他眉峰一拧,刚走过去就被刘言心抱住,她“哇”一声哭了起来。 054 出其不意的勾引 怀里的女人惊惧而后怕,哭得昏天暗地,摧肝断肠。乔少桓手臂僵了僵,到底没有推开她,揽住了她,柔声道:“怎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刘言心缩在乔少桓怀里,泣不成声,仿佛真的吓得不轻,抽抽噎噎说不出话来。 乔少桓想到她还怀着孩子,不得不耐下心来慢慢哄,哄了好久,她才渐渐止住了哭,断断续续道:“我…我看见你那么担心雪惜,我就…我就下来质问陈凯,问他为什么要伤害雪惜,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见刘言心支支吾吾不肯说,乔少桓着急起来。 陈凯不见了,现在唯一清楚真相的就只有刘言心了。 “他说是大少奶奶叫人传话给他,让他爬窗进房间一叙。”刘言心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乔少桓的脸色,看他脸上乌云罩顶,心里就乐开了花,正准备继续泼苏雪惜的污水,忽然…… “不可能!”乔少桓咬牙切齿道,苏雪惜不是那种人,她连他都看不上,又怎么看得上陈凯那种满脑肥肠的家伙。 “对,我也说不可能。”刘言心愣了一下,见乔少桓没有照她的剧本走,她脑子快速运转,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苍白的小脸都气红了,“我就骂他胡说八道,雪惜不是那种人,他恼了,趁着酒意想要污辱我,我自然是没让他得逞,我急中生智,说陆正中拿着菜刀过来要阉了他,他吓得慌慌张张跑了,我才逃过了一劫。” 刘言心说着,又委委屈屈的哭起来。 乔少桓见她这么懂事,不仅没有跟苏雪惜争风吃醋,还替她打抱不平,心里对她的疼惜又多了一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斥道:“以后做事别再这么冲动,万一伤到孩子怎么办?惜儿知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别再以身犯险,知道吗?” 刘言心靠在他怀里,笑得很甜蜜,娇嗔道:“我知道,雪惜今晚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心里肯定又怒又急,我只是想替你分忧,哪曾想……” 感觉到怀里的身子轻轻颤抖着,乔少桓的心更软了。他刚才还在想,是不是该在外面买一套房子,将言心安置在外面。此刻面对她的善解人意,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对她实在不公平。 她跟着他时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孩,他怎么能始乱终弃? 因为愧疚,他对她更好了,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往楼上走去,“我送你回房。” 刘言心费心演这场戏,是因为她感觉到乔少桓已经慢慢爱上苏雪惜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罢了。她知道一旦乔少桓知道今晚的一切是她设计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送她走。 她费了那么多的心机成为乔少桓的固定女伴,又在“夹缝”中怀上他的孩子,可不是单单想当个情妇或是二姨太那么简单,她要嫁入豪门,她要成为乔少桓名正言顺的妻子。 刘言心柔顺地揽着他的脖子,这个男人英俊不凡,她第一次见到他,就深深的爱上了他。如果不是苏雪惜横插一脚,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乔大少奶奶了。 所以不能怪她心狠手辣,她只是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乔少桓送刘言心回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刘言心揽着他的脖子,突然出其不意的将他往下拉,然后吻住他的唇,在他愣神的功夫,翻身压在他身上,娇羞万分道:“桓,我想……” “言心,改天吧。” “桓,你真坏,人家难受。” ……………… 雪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外面的天空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几点了。她像死过一回,此时才觉得脸上木木的痛。她起身去洗手间,路过镜子时,看到自己形似猪头的脸,无声苦笑。 昨晚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她终于有勇气说离婚了,虽然结果并不如她所愿。她叹了一声,乔少桓昨天的表现是好的,至少他没有跟他~妈一样落井下石。 她想,要跟他这样耗一辈子,似乎也不算是件痛苦的事。 洗了一把脸,她去楼下拿冰块,准备冷敷一下。刚走出门,她就听到对面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粗喘与娇吟声。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屋里住着谁,他们在干什么,她的脸“刷”一下变得苍白。是她太天真了,这怎么会不是件痛苦的事? 雪惜若无其事的下楼,若无其事的拿出冰块冷敷,她真的不介意的。原本她嫁给乔少桓,就是为了妈妈,她从没奢望过这段带着目的性的婚姻会幸福美满。 只要妈妈好好的,她没什么可伤心的。乔家人爱怎么闹腾都随他们去吧,只是别再欺负到她头上了,否则她绝不再忍气吞声。 她拿冰块冷敷了脸,没一会儿,家中佣人就起来做早餐了,吴婶见她坐在客厅发呆,本来就巴掌大的脸瘦脱了形,她坐在她身边,心疼得拉起她的手,“可怜的孩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雪惜微微一笑,“吴婶,你别难过,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没事,真的没事。” “可怜见的,怎么就遇上这事了,那个该死的杀千刀的畜生,还好没出什么事,这要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吴婶痛骂道,骂着骂着,又哭了起来。 雪惜好言好语的安慰她,吴婶对她是真心的好。这半年来,乔夫人从精神上身体上双重折磨她,身为乔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吴婶却并未因此而看不起她。反而常常在乔夫人罚她时,偷偷的帮她。 身边有这样一个时时维护自己的人,让她心里感到特别温暖,眼泪情不自禁的落了下来。 对现实的无助,对未来的绝望,她除了流泪,竟软弱得什么也做不了。她甚至憎恨这样软弱的自己,憎恨这样不得不委曲求全的自己。 吴婶见自己惹她伤心了,连忙抹了抹眼泪,说:“孩子,别哭了,你看吴婶,好好的又惹你哭。你昨晚什么都没吃,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时间还早,你先休息一下。” 吴婶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想起一件事来,犹豫了很久,才走回苏雪惜身边,压低声音道:“雪惜,我看刘小姐不是省油的灯,趁着大少爷还没完全被她迷了心智,把她送走吧。” 雪惜苦笑一声,她知道吴婶是为她好,只是她的话乔少桓会听吗?恐怕未必吧,她又何必自取其辱,由着他们去吧。 “吴婶,谢谢你。” “傻孩子,你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心思单纯心地善良,乔家的秘密可多着呢,就连你……”吴婶惊觉自己差点说漏什么,连忙闭上嘴,神色慌张的道:“我去给你做早饭。” 雪惜看着吴婶匆匆离去的背影,想起她刚才讳莫如深的样子,直觉乔家不简单,可是哪里不简单,她又说不上来。 眼前像笼罩上一层迷雾,她越是想要看清真相,越是模糊不清,隐约中,她甚至觉得当时乔震威要她嫁给乔少桓的事,也不会那么简单。 他们在密谋什么,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利用的东西? 055 无法将就 雪惜吃完早饭上楼,此时刚过六点,夏日的天亮得比较早,天边灰蒙蒙的,太阳努力从云层中露出脸儿来。 雪惜走到房门前,正准备推门进去,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她侧过身去,看到乔少桓穿着平角内~裤,手里还抱着衣服裤子,正偷偷摸摸从刘言心的房间里走出来。 或许是没料到会在门口撞上她,他的脸色精彩纷呈,尴尬、内疚、紧张、心虚,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雪惜冷淡地瞟了他一眼,推开门走进去。乔少桓连忙跟上去,想跟她解释,却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惜儿”,门就在他面前甩上。要不是他退得快,鼻子肯定碰歪了。 他气急败坏地拍门,压低声音冷喝道:“惜儿,开门。” 雪惜将门锁死,冷笑一声,不予理会,转身去梳洗换衣服了。 她换完衣服出来,还听见乔少桓在拍门,她皱着眉豁地拉开门,看见乔少桓依然穿着平角内~裤站在门外,只是这回他脸上少了心虚,多了怒气。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见雪惜拉开了门,他颐指气使道:“叫半天门了,怎么不开门啊?” 雪惜也斜了他一眼,半是讽刺半是不屑,若说昨晚他的维护给她了一点温暖与希望,那么看见他从刘言心的床上爬下来,她就彻底死了心。这样的男人,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就的。 乔少桓被她的眼神激怒了,“你那是什么眼神?苏雪惜,我不准你这么看我。” 雪惜觉得多跟他说一句话都是累,她沉默地关上门,沉默地往楼下走去。她想,从今以后,她真的不用费心去做什么讨好乔家人了,她只需要变成空气。在大家都在的时候,她消失,在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她回来。 乔少桓看着她隐隐透着几分苍凉与萧索的背影,无理取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昨晚的打击,对她来说应该是毁天灭地的。他本来可以趁着她伤心无助时刷点好感值,可是他没有管住他的下身,后倒拉来了仇恨。 她一定对他失望透了,他自己也对自己失望透了。 雪惜出门时时间还早,她先去了一趟医院,用乔震威上次给的支票交了住院费与医药费,然后去病房看妈妈。 她脸上有伤,不敢进去,怕妈妈看见会担心。她在玻璃窗上看妈妈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了,她的眼泪差点又要夺眶而出。她咬着唇逼退了眼泪,转身离去。 来到学校,孩子们陆陆续续的来上学了,学校外停着一辆又一辆豪车,她却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辆高大威武的黑色路虎。 心跳猛地迅猛起来,像怀揣着一头受惊的小鹿,撞得心脏隐隐作痛。 她捂着心口,待那股窒息感渐渐消失,她才抬脚往幼儿园里迈去。早到的老师们都围在办公室外没进去,一群花痴捂着嘴都掩不住那高亢的尖叫。 她走过去,从那些晃动的脑袋缝隙里,一眼就看到坐在她办公桌旁卓尔不凡的英俊男人。 雪惜的大脑当了机,有片刻是完全空白的。池斯年就这样大赤赤地坐在她的办公桌旁,一点也不避人耳目,他这样光明正大,反倒让她紧张起来。 她缩回了头,刚想溜之大吉,耳边传来一声几乎破了音的女高音,“雪惜,雪惜,你回来了,给我带特产没?” 雪惜看着走廊尽头速度奔来的安小离,恨不得掐死这吃货。她心虚地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发现众人齐齐看向她,连办公室里一直专心看报纸的那位也抬起头看过来。 她尴尬地向众人打招呼,老师们看见她脸上惨不忍睹的指印,张嘴想要问什么,又碍于身后的池斯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安小离已经跑近了,她自然也注意到她脸上那些青紫交加的指印,小宇宙顿时熊熊燃烧起来,“靠,雪惜,你这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雪惜生怕她说些让她更无地自容的话,连忙捂住她的嘴,将她往学校后面的操场拖去。安小离“唔唔”挣扎着,“你要谋杀亲夫啊?” 雪惜满头黑线,丫的,你小学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 将她拖到人烟稀少的后操场,雪惜松开了她,一屁~股坐在阶梯上,满脸疲惫,“小离,你别多问,我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你问了也白问。” 安小离气得暴走,她抓着一头短发狂躁地走来走去,“喂,我说你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挺彪悍吗?怎么嫁了人就这么窝囊了?” 雪惜低下头不吭声。 “你说话啊,你之前的彪悍劲儿哪里去了,你这天天带伤来上班,他们家是想怎样?”安小离发飙了,别看她平时没心没肺,对朋友那个仗义,简直可以两肋插刀了。 雪惜继续沉默。 “舌头被狗叼了?叫你说话。” 雪惜沉默到底。 “不说话是不是?那我去找那个人渣,家暴是犯法的,我就不信他们家连脸都不要了。”安小离走过去拽住她的手,手心湿润,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雪惜,我……”安小离手足无措,她刚才只顾着义愤填膺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在哭。 “小离,我过不下去了,我想离婚。”委屈到极点的声音,带着绝望与无助,揪得人心头发酸发闷,安小离坐在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好,离婚,我帮你找律师。” 是朋友,什么都不需要问,只需要给她一副肩膀,让她尽情的哭,然后鼓励她继续生活。 雪惜哭得更厉害了,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可以离婚。这段婚姻,其实等同于卖身契,她可以说开始,却不能说结束。 哭过之后,雪惜鼻子有些堵,她擦干眼泪,看着安小离,带着哭腔道:“小离,帮我找个工作吧,晚上6点到11点,我需要钱。” “我手里还有些积蓄,你先拿去用,找工作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照顾阿姨。”安小离想着她妈到现在都没找到配型的骨髓,就忍不住替她担心。 “不用了,小离,我妈的医药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想靠我自己。” “靠,你跟我客气啥,你妈就是我妈,一会儿下班我就去取给你。”安小离生气了。 “真的不用。” “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两人正争执不下,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越的男声。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阳光下,男人双手闲适地叉在裤袋里,脸上挂着妖孽惑人的浅笑,极其炫目,某人花痴了,某人心惊了。 花痴的某人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的站起来,顺手也把雪惜提溜起来,流着哈拉子狗腿道:“池先生,您能赏个工作给我们雪惜简直太好了,首先我跟您确定一下时间,晚上六点半到九点半,每小时一百块,加上时间晚了打的报销每天一百,要是包吃包接包送,那就最好了。我们雪惜很能干的,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上得了床,你顺手收了我也不会介意的……哎哟,雪惜,你干嘛捏我?” “……”雪惜窘得满脸通红,她扯了她好几次,都没能阻止她胡说八道,略感歉意的看着池斯年,“池先生,你别听她胡说。” “无妨,安老师,可否让我和苏老师单独说几句话?” 池斯年问得那么谦虚,安小离不好拒绝,回头给雪惜投去一抹“把握机会”的眼神,就乐颠颠的闪人了,雪惜拽都拽不住。 操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雪惜刚才哭过,眼睛干涩得难受,脸也紧绷绷的,她不自在的移开目光,看向操场上的游乐设施。现在的孩子太幸福了,生在蜜糖罐里不说,连读书都在游乐场里。 哪像她小时候,想要进游乐园玩一次,简直比登天还难。 “苏雪惜,跟乔少桓离婚,离开乔家。”安小离一走,池斯年浑身的气场就冷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带着惯有的发号施令。 雪惜偏头看他,被泪水清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离开乔家,然后呢?” “做我的情人,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雪惜气笑了,他的话再次刺伤了她的自尊心,她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抱歉,池先生,我不需要您的施舍,再说我这样的脾气,恐怕不是做情人的料,您另谋高就吧。” “你宁愿在他们家毫无尊严的活着,也不愿意做我的情人?”池斯年的脸色越发冷了,昨晚他回去想了一晚,他该怎么安置她。要他放任他的女人在仇人那里受尽委屈,他实在做不到。想了一晚,才想到这个两全的办法。 “你觉得情人比妻子更有尊严吗?”雪惜反问。 “苏雪惜,你别得寸进尺。”池斯年恼羞成怒,他为她辗转反侧失眠一夜,想到这个解决办法后,他激动得一刻也等不了,天没亮就来学校里等她,她居然一点也不领情。 想到她宁愿坚持跟乔少桓无爱无性的婚姻,也不愿意做他的情人,他就气愤难当。 “您别拿尺子给我进就好了,池先生,我过什么样的日子真的不需要您操心,若是您的爱心多得用不完,请您分给贫困灾区的孩子们一点,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感激您的。”雪惜“腾”一声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向办公室走去。 雪惜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她只是不想让他看低她。她可以在任何地方毫无尊严的活着,却不能在他面前变得如此卑微如此低贱,那会让她比死还难受。 056 除了用强还能用什么 池斯年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倩影,气得心都疼了,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追了上去。 雪惜走得越来越急,恨不得长了双翅膀立即飞离他的视线,太气人了!他有什么资格说她毫无尊严的活着,他提出让她当他的情人时,又何尝考虑过她的尊严,可恨的大男人主义,去他的大男人主义。 回办公室的途中有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旁栽满了月桂树。此时月桂飘香,芳香扑鼻,雪惜刚踏进回廊里,手臂被人猛得拽住,然后一个用力,她跌进了一副坚硬结实的怀抱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池斯年扯着进了回廊尽头的小杂物间里。 心跳骤然乱了,头上被黑影罩住,她感觉很压抑,胸口像在擂鼓,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瞬间进入一级备战状态,“池斯年,你想干什么?” 她努力装得义正辞严,想用气势逼退他,殊不知,略微发颤的嗓音,早已出卖了她。 池斯年将她抵在厚重的门板上,邪魅一笑,“你觉得呢?” 这个可恨的女人,昨晚那么柔顺地靠在乔少桓怀里,偏偏他一靠近,她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只刺猬,不扎得他浑身难受就势不罢休。她要有昨晚一半的乖巧,也不至于让他恨得这么牙痒。 对,恨得牙痒,又恨不得拨掉她全身的刺。 雪惜紧张起来,隐约听见外面同事们走过的声音,她不敢挣扎得太厉害,压低声音冷喝:“池斯年,你除了用强你还会什么?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对付你这种女人,除了用强还能用什么?”池斯年盯着她的眼睛,挑衅道。 草泥马! 雪惜脑子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跑过,被他一激,什么理智也没有了,她的目光不再闪躲,仰起小脸,大无畏地迎视他的挑衅。 她的眼睛格外明亮,清澈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身影,让人瞧着,心就柔得化成了一汪水。可眼底的固执与挑衅,却又让人恨得不得了。 此刻,她恨不得踹他两脚,挠花他的脸,她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真不是男人!” 若非被逼到绝境,她也不会爆粗口。乔家人欺负她,她为了妈妈的医药费尚且还能忍。可她凭什么要忍受池斯年的欺负,若说起那晚,也是她吃亏,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她? 池斯年气得不轻,单看他铁青的脸色与不断起伏的胸膛就知道,雪惜被他看得发毛,心惊胆战时,却见他勾唇一笑,“是不是男人,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论无耻,这人的境界绝对无下限,雪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雪惜气得吐血,立即反唇相讥,“你要发情发得厉害,出门左转步行500米,就有一个地方供你发泄。” 池斯年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方向感这么好,出门左转500米,是一家宠物店,这丫头真够毒舌,隐喻他是随时随地发情的畜生是吧。“何必舍近求远,上你也一样。” “噗”雪惜气血翻涌,喷出一口老血,骂人不成反被骂,她恨不得咬死他,暴躁地伸脚踢他,“滚开。” 池斯年自然不会滚,他将她牢牢锁在怀里,难得严肃的旧话重提,“苏雪惜,离开乔家,那里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不要成为乔家的陪葬品。” 雪惜不信他的话,冷笑道:“我没看出乔家有多复杂,反倒是你,池斯年,你比乔家复杂得多。你一方面以乔家准女婿的身份出现,一方面又与乔家儿媳妇牵扯不清,你说说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爱上乔少桓了?所以你不肯离开乔家?”池斯年岔开话题,恼怒地盯着她,她要是敢回答她爱上乔少桓了,他就……他就当场办了她。 “脑残才会爱上一头种~猪。”雪惜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嘴硬道:“他是我老公,我不爱他我爱谁?” 她就是不想让池斯年知道他们夫妻的关系有多僵,更不想因为这个原因,而去靠近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乔家不是她的救赎,池斯年也不会是她的救赎。 有些人爱不得,有些情动不得。 池斯年却笑了,像拍宠物一样拍了拍她的头,近似温存的说:“苏雪惜,你乖点,听我的话,离开乔家。” 乖你妹! 雪惜躲开他的爪子,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没有告诉他的是,她不能离开乔家,哪怕她做梦都想离开。可是她走了,妈妈怎么办?弟弟怎么办?一天几千的医药费,她上哪里去找?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妈妈死? 不,她做不到! 以前她从不求人,妈妈常说,人活着要有尊严有骨气,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折了一身傲骨。 但是面对死亡,骨气跟尊严能值几分钱?能救活妈妈吗?能让弟弟读大学吗?不能,当妈妈因为缴不上医药费被医院赶出去时,当她跪在地上求院方收留妈妈时,他们的冷血与漠然,教会了她一个道理。 骨气不值钱,尊严也不值钱。 “听到没有?”察觉到她神游天外,神情破碎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愤怒地捏她的耳朵,“如果你担心你妈妈的医药费,我可以帮你……” “然后呢?池斯年,我不需要你可怜我,真的,你要是同情心这么泛滥,这世上有很多人需要你帮忙,你何苦揪着我不放。”雪惜打断他的话,她已经欠了乔家的人情,再也欠不起任何人的人情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他~妈到底听进去没?你就非得跟我死磕你才高兴是不是?” 他真的生气了,雪惜感觉得出来,因为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变成了石头,硌得她生疼。她避开他喷~火的黑眸,淡淡道:“我没有跟你死磕,犯不上。池斯年,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又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这是她碰不得的男人,她怕有一天,他的温柔他的呵护他的宠溺,都是带着剧毒,会让她的心慢慢溃烂,会让她变成行尸走肉。 所以她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就算会掉馅饼,也不是给她充饥的,很有可能是来砸死她的。 057 我不会动你 他低头审视她,她两颊晕红,娇不胜羞的模样让他小腹一紧,幽深明亮的黑眸蹿过一抹流火。他想要她,很想很想,但是现在并不是时候。他默不做声地松开她,拉开门扬长而去。 雪惜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她捂着刚才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像即将濒临死亡的鱼。她实在低估了池斯年对她的影响,再这样纠缠下去,她一定会…… 不行,也不可以! 等苏雪惜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从杂物间出去时,白遇美正好从走廊尽头过来,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雪惜,已经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哦,我来拿一会儿要用的教具。”雪惜慌乱间随便扯了一个谎。 白遇美看见她两手空空,“教具呢?” “教具啊,教具,没找到合适的。”雪惜实在怕白遇美再追问下去,她回答得破绽百出,丢下一句“我去上课了”匆匆离去。 白遇美看着她脚步虚浮的背影,以及她满脸晕红,像是刚刚被人疼爱后的妩媚,立即恍然大悟。 从那天起,白遇美对雪惜更好了,甚至还给她涨了工资。她想,指不定过些日子,她就成了皇后娘娘了,到那时,她再巴结就晚了。 总而言之,靠雪惜,得永生。 池斯年离开后,刚回到车里,眼角余光从后视镜里瞥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冷笑一声,发动车子,给顾远兮致电,“十点钟方向,有人跟踪,你尾随他,看看他是哪方人马……对,不要惊动他。” 挂了电话,他又扫了一眼后视镜,才呼啸离去。 雪惜上完课回来,迎面遇上一位老师,那老师用着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对雪惜酸溜溜说:“雪惜,你什么时候结婚的?瞒得可真紧。” 雪惜心底一怔,她并非有意瞒着自己结婚的事,只是无从说起,“阿敏,我……” “找了一个高富帅当老公,自然得掖着藏着,怕别人抢了去,我理解。”阿敏说着话走远了,隐约中,雪惜听见她不屑的说:“苏雪惜哪里来的狗屎运,居然嫁了乔公子……” 雪惜皱了皱眉头,乔公子?乔少桓!他来学校干什么? 她急忙加快步伐赶到办公室,果然看见花花公子乔少桓捧着一束火红玫瑰坐在她位置上。他今天穿着一件特定的浅蓝色polo衫,下身着一条白色休闲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软面皮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俊美无畴,像极了金粉世家里的七少爷金燕西。 他往那里随意一坐,就吸引了办公室里的全部视线。 若说早上的池斯年走的是酷帅路线,那么现在的金燕西,噢,不,是乔少桓走的就是亲民路线,看看这满办公室流着哈拉子的没节操的同事们,就知道他已经秒杀了她们的芳心。 “苏老师,你老公来接你下班了。” “苏老师,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呀,都没听你说起过,你老公真好,哪像我家那口子,结了婚后就再也没来接我下班了。” “是啊,是啊,你老公好帅哦。” 办公室里一阵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乔少桓闻声抬起头来,俊美的脸上立即堆满笑,抱着玫瑰迎上去,把花塞进她怀里,顺势揽住她的腰,“惜儿,你下课了,快来坐,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 雪惜脑门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乔少桓吃错药了,怎么忽然对她这么好?被他揽着,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少桓,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下班,站了一天,累不累?”乔少桓体贴道,在众人眼里俨然是二十四孝老公。 雪惜受宠若惊,连忙摇头,“不累,我已经习惯了。” “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要不你辞职不干了,回家来我也养得起你。”乔少桓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她工作的不屑,甚至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雪惜蹙起眉头,看见他直接往外走,她不悦极了,语气也严厉起来,“等等,少桓,我有手有脚,我不需要任何人养。” 乔少桓背影僵了僵,回过头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小心翼翼的微笑,“我…我只是怕你累,我没有别的意思。” 雪惜叹了一声,这哪里还是她认识的嚣张跋扈的乔少桓,他这样小心翼翼的讨好,真的让她很不习惯。“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完就走。” 雪惜这人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性子。假如乔少桓像以往一样颐指气使,拿她不当人看,她一定不理他,可是他这样放低姿态的讨好,却让她怎么也发作不起来。 雪惜收拾好东西,拿起包向乔少桓走去,乔少桓看了一眼被她丢在办公桌上,显得孤伶伶的玫瑰花,吱唔道:“惜儿,那个……” “什么?”雪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乔少桓收回了视线,摇摇头,“没什么。”嘴里说着没什么,心却失落了,这是他第一次亲自买花送给别人…… 走出办公室,直到同事们再也看不见了,雪惜的脸色才冷了下来,“少桓,以后你别来接我了,我没那么娇气。” 她实在无法理解乔少桓的行为,他早上才从别的女人床上爬下来,这会儿就能对她大献殷勤。贞操没了,难道他连节操也不要了么? 乔少桓耐着性子哄她,“惜儿,我知道你在生气我早上从言心房里出来,你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我要照顾她。不过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你相信我……” 雪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伸出双手往下一压,打断他的话,“我没有生气,真的,犯不着。你也不用对我好,没必要。我们以前怎么过的,现在就怎么过。我不求别的,只求相安无事就好。” 雪惜觉得她该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以免误导乔少桓,以为她现在的拒绝,是因为生气他昨晚在刘言心房里过夜。 “你看你还说没有生气,你要真没生气,就不会说这么多负气的话。以前是我不好,但是我保证,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谢谢你,少桓。”雪惜知道他能说出这番话很不容易,她真诚地看着他,“只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怎么会迟?你现在还是我老婆,只要我对你好就行了,只要你接受就行了,不是吗?”乔少桓着急地看着她,听她这么平静的语气,他终于开始慌了。昨晚她说离婚,他以为她只是一时意气,如今听她这语气,似乎真存了这个念头。 雪惜按了按疼痛的太阳穴,低声道:“对,我是你老婆,从前是,现在是,或许今后也改变不了。但是,我们有名无实,我们空有虚名……” “这还不简单,我们坐实它不就成了?”乔少桓想得很简单,以为她在怪他以前不碰她。 雪惜对他彻底无语了,“真的很简单吗?当初我希望你坐实的时候,你在哪里?如今我已经死心了,你再来说坐实有什么用?乔少桓,你不会不记得家里还有一个刘言心吧,你就算不考虑我,你难道不为她想想,你置她于何地?”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干嘛扯到言心身上去?她说过她不介意名分,也不会跟你争宠。”在乔少桓心里,并不觉得刘言心住在乔家有什么不对。 刘言心跟他在一起好几年了,肚子里又怀着他的孩子,他一定不会赶她走。而苏雪惜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这个事实也是不容更改的。 既然苏雪惜一日是他老婆,一日就有责任履行夫妻之间的义务。 更何况,他发现他已经有点喜欢她了,那他们在一起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她不介意我介意。”雪惜气得心口发痛,这年代,居然还有人想着二女共侍一夫,什么神思维?“请原谅我没办法跟别人共用一个男人!” 雪惜说完,生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揍人,转身就往校门外走去。 058 你的唇好特别(二更) 乔少桓脸色一黑,大步追上去,“苏雪惜,我还没嫌弃你,凭什么你反倒先嫌弃我来了?” 雪惜气得发笑,“你嫌弃我吧,我没关系的。” “你!”乔少桓被她的伶牙俐齿气得脸青面黑,想打她呢,又实在下不了手。恨得牙痒痒的他,突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树上,低头看着她因惊愕而半张的红唇,仿佛有一股魔力在吸引他,他缓缓压了下去。 头顶黑影压下,雪惜眼疾手快地捂住嘴,然后乔少桓的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就像被一头猪强吻了。 雪惜慌不迭地要甩开手,却见他似乎很陶醉地在舔她的手背,她动作一僵,就听到他暗哑着嗓音说:“惜儿,你的唇好……特别……” 雪惜抹了一把汗,刚要推开他,耳边忽然响起几声重重的喇叭声,乔少桓被惊得抬起头,转过头去看,一辆银灰色的超跑在眼前迅速消失。 喇叭响起那一刹那,雪惜也转过头去,却只来得及捕捉到驾驶室里那个男人阴沉的侧脸,她的心疯狂跳动起来,是他,他回来了吗? 乔少桓被扰了雅性,脸色臭到极点,“谁这么无聊乱按喇叭,吓我一跳。惜儿,我们继续。” 雪惜不动声色地将手背上的口水擦在他衣服上,然后跟他拉开一段距离,板着脸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说:“乔少桓,你真让人恶心。” 乔少桓呆若木鸡,显然被她的话打击到了,想他乔公子年轻体壮风华正茂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居然被个不怎么起眼的女人给嫌弃了,而这个女人还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我吻你是看得起你,你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是要闹哪样?”乔少桓反应过来大声咆哮,可眼前哪里还有苏雪惜的影子,他气得直跳,这口气梗在心里上不得咽不下。 于是,这天晚上他干了一件破天荒的蠢事。他与几个狐朋狗友去夜总会,点了会所里最妖娆的几个坐台小姐,他抱着人狂啃一阵,然后问:“我恶心吗?我恶心吗?” 女人们自然是娇羞万分,喜不自胜。 好吧,乔公子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却被狐朋狗友取笑了好一阵。 雪惜甩掉乔少桓后,拼命狂追了一阵。可是两腿难敌四轮,她追到街角,那里早已经没有跑车的影子。 她弯腰撑着虚软的双腿,大口大口的喘气,嗓子像被火烧过,又涩又痛,连呼吸都痛。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看错了吧,那一定不是他,他不会忍心让她追着他跑,更不会忍心看她哭。 雪惜站直身体,抬头望天。不知道谁说过,想哭的时候就抬头看天,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不出来了。事实上,眼泪是倒不回去的。 因为悲伤已经逆流成河。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金秋十月,“幸”集团与乔氏集团合作的项目正式启动。白天举行剪彩仪式,晚上举行宴会,邀请了海城的上流人士。 这一天,对乔家来说是进入新历史的一天,他们的事业已经与国际接轨。乔震威一整天都乐呵呵的,真正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早上吃饭的时候,乔震威刻意提醒雪惜去参加晚宴,要正式将她介绍给大家。刘言心听了这话,差点没把筷子戳断,看着苏雪惜的目光,简直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最近这段时间,乔少桓一直住在她房里,晚上恋着她的身体,白天却围着苏雪惜的屁股转,压根不把她当一回事。 她心里已经添了怨气,又听到乔震威的话,心里更是恨得不得了。她知道,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保证自己在乔少桓心里的地位。 “爸,晚上我要去医院,能不能……”雪惜话没说完,就被乔少桓打断,“惜儿,别说扫兴话,爸让你去你就去,下午早点下班,我去接你。” “可是……” “没有可是,今天这样的场合,身为乔家儿媳妇的你必须出场,少桓,给她买几身漂亮的礼服,别丢了我们乔家的脸面。”即使讨厌苏雪惜的乔夫人,此刻也说话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乔夫人不再事事针对她,但也说不上对她好。仔细想来,应该是从她差点被陈凯强~暴那晚之后,她的态度就有所改变。 连乔夫人都说话了,雪惜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只好默默地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去上班了。” 乔梦洁看了一眼刘言心,不满地嘟嘴,“妈,您怎么也让她去,您不是……” “吃饭。”乔夫人斥了一声,生怕她说出什么来惹乔震威不高兴,“吃完饭陪我去做spa,你也该买几身漂亮衣服,好好打扮打扮。” 乔梦洁一想到自己是作为池斯年的女伴出席这场宴会的,心里就开心得不得了。今晚之后,她的名字前就会加上池斯年未婚妻六个字,这是多么值得她激动的事。 然而想到那晚,她的心又蒙上一层阴霾,真希望是她多心了,斯年跟苏雪惜之间什么也没有。 乔夫人看着女儿不知道想到什么而喜滋滋的神情,眼里流露出一抹忧色,但愿池斯年对她是真心的。 刘言心僵坐在椅子里,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发现,她眸底掠过的那抹惊心的仇恨。 放学之后,雪惜与安小离一起走出幼儿园,果真看见乔少桓在门口等她。 安小离撇撇嘴,第一天看见他来接雪惜时,她气哼哼地冲上去,将乔少桓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雪惜拦着,说不定两人会当场打起来。 “雪惜,这狗皮膏药是黏你黏定了啊,怎么都甩不掉似的。” 雪惜失笑,“好了,别让这张狗皮膏药影响你约会的心情,走吧走吧。” “我还是不去约会了,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当个电灯泡给他添堵也不错。”安小离走了两步又倒回来,挑衅似的瞪着乔少桓,乔少桓的脸色当下黑了一大半。 “行了行了,快走吧。”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雪惜头痛得不得了,只好推安小离离开。 这两冤家,每次吵起来都像火星撞地球了。更让她大开眼界的是,乔少桓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吵起架来与安小离绝对不逞多让。 乔少桓将雪惜送到一座超豪华的私人形象设计所,在最繁华的商业街,连个牌儿都没挂。据说这里的客户都是商界名流或是影视大腕,压根不对外营业。 设计师tony是乔少桓的发小,所以乔少桓才有一张通行券,随时可以带女伴过来。 tony看见他拥着一个形象邋里邋遢的女人走进来,忍不住上下多打量了几眼,然后递过去一个眼风,“你从哪里挖来这样的奇葩,大鱼大肉吃多了,想要换点小青菜?” 乔少桓脸上挂不住,低头看了雪惜一眼,见她不悦地蹙了蹙眉头,掉头要走,连忙拉住她,对tony使眼色,“好了,废话那么多,一个小时后我们要去参加宴会,你赶紧帮她弄一弄。” tony看出他的顾忌,打趣道:“哟,什么时候乔大公子也学会看女人脸色了?” 乔少桓投去警告似的一瞥,然后将雪惜推到tony面前,“得了,得了,快点去吧。” 一个小时以后,tony不得不承认,乔少桓的眼光简直毒到家了,他是怎么发现这是一块璞玉的? 雪惜穿着浅蓝色的低领连衣裙,摇曳生姿地走过来,乔少桓眼前一亮,纤腰不盈一握,肌肤吹弹可破,黑色的长发被绾成髻,颊边垂了几缕发丝,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一对引人遐想的丰盈若隐若现,性感中又带着几分散漫,俏皮中又带着几分慵懒。 雪惜不自在地提了提低领,刚才tony拿这件衣服给她,她坚决反对过了,不过反对无效。她这辈子穿过最低的低领,也没低到这种程度。 tony连忙跑过来把她的手拍开,然后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一边嚷嚷道:“我的小祖宗,别拉别拉。”拉好后,才对着发呆的乔少桓说:“乔公子,怎么样?化腐朽为神奇了吧?” 乔少桓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嗯,不错,就是还缺少点什么。”说着,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根项链,极其自然地走上前去帮她戴上。 手指触到她滑腻的肌肤,他顿时心猿意马起来,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催促他,吻她吻她吻她……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是他的唇还没有覆上她的,雪惜就已经退开了一步,下巴微扬,点了点墙上挂着的时钟,冷艳十足,“马上七点了,我们不走吗?” 乔少桓再次被打击了,在雪惜身上屡次踢到铁板的他沮丧得不得了,为什么他想要亲自己的老婆都这么难? 帝豪酒店里金碧辉煌,宾客络绎不绝,门前放着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一直到宴会中心。每个进来的宾客都会出现在宴会前方的巨大荧屏上。 当乔少桓挽着一个集清纯与性感于一身的女人出现在屏幕上时,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正在与乔震威交谈的池斯年。 059 缺男人(三更) 雪惜脸上挂着一抹适宜的微笑,不会显得太拘谨,也不会显得太张扬。她没有参加过这类型的上流的宴会,心里有些小小的紧张,生怕出丑。手搭在乔少桓手臂上,像是找到了安全感,紧紧地捏着他的衣服。 乔少桓感觉到她很紧张,拍了拍她的手,偏头对她温柔一笑,“别紧张,有我在,别怕。” 这一刻,雪惜真的镇定下来,她仰起小脸回了他一抹笑。 画面就此定格,屏幕上两人之间温情脉脉,恩爱的模样羡煞了旁人。池斯年目光微凝,乔梦洁极快的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与愤怒。 她心里不安,早上才说服自己的那些理由,已经完全说服不了她。他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他甚至没有在意她今天穿的什么,更别说从他眼里看到那抹类似惊~艳的神色。 乔少桓与雪惜是最后一对进来的,所以屏幕上定格在他们相视一笑的温馨画面上。池斯年只觉得扎眼,浑身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 一直跟在他身侧的顾远兮见他黑沉着脸盯着屏幕,立即心领神会,连忙去后台找技术人员去了。他生怕晚一秒,某人的怒火会燎原。 雪惜刚走进宴会厅,就感觉到有一束目光烧灼她的背,让她如芒在背,若刺戳心。连乔少桓搂着她的腰,她都没有发现。 雪惜茫然四顾,一下子就发现了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池斯年,他寒着脸正对她飞眼刀子。娘咧,她的小心肝抖了抖,心想,若是他手里有飞刀,她肯定已经被他扎成马蜂窝了。 池斯年刚才只顾生气了,没有看见她穿着那么暴露,这时候注意到,差点气炸。那几片衣料,到底能遮个啥?而且她整个人都要挂在乔少桓身上去了,那两团丰盈蹭着他的手臂,她就这么缺男人? 池斯年的脸黑了大半,却又没立场发作,有气发不得,憋得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乔少桓搂着她穿过人群,来到池斯年他们面前,乔梦洁占有似的抱着池斯年的手臂,甜笑道:“哥,大嫂,你们来了。“ 那语气俨然一副女主人之姿。 雪惜安静地站在乔少桓身边,刚才看见池斯年那一刹那,她的心就乱了,紧张、忐忑、不安,甚至想要逃走。可那么多的情绪,都终结在看见他跟乔梦洁亲密地站在一起。 她的心除了慌除了乱,还多了一种情绪在发酵。 他身边明明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女人,为何还要来招惹她?于是她不躲不逃,不慌不乱,甚至十分镇定地看着他们,巧笑嫣然,“梦洁,你今天真美。” 乔梦洁今天穿着一件粉嫩的花苞裙,盘起的头发更清新自然,高腰设计显得腿又细又长,笑容甜美似邻家女孩。 不过与雪惜这身性感的着装相比,她显得像还没长大的毛孩子,完败! “大嫂,你也很漂亮。” 池斯年沉着脸没说话,不过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雪惜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挑衅似的回瞪他。有什么了不起?你还不是渣男一个,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的。 两人拼命拿眼刀狂砍对方,直到池斯年的眼刀里夹杂着警告忽啸而来,雪惜才不得不败下阵来。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误的话,他最后那一瞪,貌似在说:瞪,还瞪,再瞪我就把你吃掉…… 正巧此时有侍者托着放满酒杯的托盘走了过来,水晶高脚杯里的酒液琳琅满目,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乔少桓拿了一杯红酒递给她,她接过,对他笑了笑,“谢谢。” 她的笑,很美,很炫目,却不是对着他,池斯年的心像被丢进油锅里炸,脸已经完全黑了,他伸手突兀地拿走她手里的酒杯,从托盘里拿了一杯果饮料塞回她手里,“你胃不好,喝酒伤胃。” 雪惜僵住了,感觉到乔家兄妹投来的怪异目光,她顿时觉得手里拿着的不是酒杯,而是一枚炸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炸得她魂飞魄散。 混蛋,你知不知道你闹这一出我很难做人啊喂?? 池斯年也感觉到乔家兄妹的视线,不过他不打算解释,他就是不想让她好过。笑啊,继续笑,笑得那么浪,笑得那么媚,那你就好好解释解释啊。 “惜儿,你有胃病,我怎么不知道?”乔少桓紧张地看着她。 雪惜捏着高脚杯,真想给池斯年泼过去,可是此情此景,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只好讪讪解释:“上次胃疼时被池先生撞见了,没什么,都是些小毛病。” 此时乔震威与老友攀谈回来,正好听到雪惜的话,便说:“胃疼不是小毛病,你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谢谢爸,我会注意的。”在乔震威面前,雪惜总是显得很拘束。 此时乔夫人从洗手间回来,一眼就看到束腰盈胸的苏雪惜,恍惚间,她似乎从她身上看到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她连忙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那个幻影才消失。 走过去时,她还心有余悸,一直盯着苏雪惜没吭声。 苏雪惜被她盯得很不自在,正要借口离开,乔少桓看见了老朋友,一边招手,一边揽着她走过去。她没有拒绝,向他们四人点了点头,跟随乔少桓离开。 池斯年盯着乔少桓揽在她腰间的手,几欲喷~火,那是他的领地,谁允许她让别的男人碰了? 一整晚,池斯年的心情都在坐过山车,忽高忽低。乔梦洁跟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追随着雪惜。 看见她无意识地扫过来,就假装在认真听乔梦洁说话,等她移开目光,他又粘了上去。看见有男人跟她打招呼,看见他们色迷迷地瞟她的胸部,他就想拿床单把她裹住,不让任何人觊觎。 最后,他终于瞅到一个她落单的机会,大步迎上去。 “怎么?一晚都在招蜂引蝶,看他们为你神魂颠倒心里是不是很爽?”池斯年站在她身边讥嘲道,她面对他时,从来就不曾笑得那么开心过,这让他嫉妒得要死。 雪惜冲他露出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甜笑,“当然,所有女人都有这种虚荣心。” 她就是故意气他的,他跟乔梦洁黏糊了一晚,凭什么这么羞辱她?他不让她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肤浅!”池斯年咬牙,“也不照照镜子,肥成这样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你你你……”雪惜气得不行,胸膛不停起伏,“我出来丢人现眼关你什么事?你就是个路人甲,轮得上你嫌弃不?” 池斯年恨得牙根痒痒。 。 他顺手操起一杯酒,一不小心全部倒进了她衣领里。 冰凉的酒液顺着胸口流了下去,连内~裤都湿了。雪惜连忙拿纸巾擦,可是已经来不及,她眼睁睁看着红酒将这条价值不菲的裙子染了色,她气得快哭了,“你干嘛?” 明明是要喝斥他的,可是出口的话却带着委屈。他就这么不待见她么,一晚上给她脸色看不说,还骂她肥,这下简直是跟她这条裙子拗上了,她招谁惹谁了? 衣服被红酒一浸,浅蓝色的衣料变成了半透明,紧紧的粘在她身上,更是曲线毕露。池斯年看着她快哭的样子,痛快之后又觉得懊丧,他本意并不是想要这样的。 看见她这么狼狈,生怕她此时的模样被别的男人瞧了去,他急忙脱下西装罩在她肩头。 “对不起,我……”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幼稚,他只是不喜欢她忽视他,只是不喜欢她对别的男人笑,只是不喜欢她打扮得花枝招展…… 雪惜又羞又怒,压根不认为他的道歉是出自真心的,握紧拳头揍了他一拳,“混蛋,知道道歉早干嘛去了?我恨死你了。” 雪惜羞愤交加地揪着西装,快速地往宴会厅外面跑去,池斯年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追过去。在电梯前,他截住了她,他一把拽住她的手,“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回去?” “不用你管,猫哭耗子假慈悲。”雪惜用力甩开他的手,可是他的手却像烙铁一样粘在她手腕上,甩都甩不掉。 她怒瞪他,眼眶已经红了,说不出的委屈与难过。 穿上这件衣服时,那个光头设计师惊为天人的呆样让她忽然有了自信,她想,其实她也可以这么美的,可是他…… 池斯年满心的愤怒在她的瞪视下,竟奇异的消失了,他的心柔软下来,神情也柔软下来,“好了,别哭了,是我的错,我赔你一条新裙子好不好,不生气了?”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语气里竟含着几分娇宠与讨好。他拥着她进了电梯,直接去了顶层的总统套房。途中,他给顾远兮打了个电话,让他送一套女装过来,还有内衣裤。 苏雪惜听他一本正经的报36d时,脸腾的红了,拜托,您老能别不停刷新下限行不? 060 更有诱惑力 雪惜被他拥着来到总统套房前,看他拿房卡开门,房门打开了,她张开双手挡在门前死活不让他进去,“池斯年,你下去吧。” 今天这样的场合,池斯年作为东道主,实在不应该离席太久。再说,他们一个罗敷有夫,一个使君有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不太妥。 更何况,那天被他扯进杂物间非礼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跟一头狼待在一起,总不会太安全。 “让开。”池斯年刚刚好转的心情,又被她防狼的姿势给搅和没了。他板着脸,眉头的褶皱可以夹死一头大象。 雪惜坚持,“不让!” “让不让?” “不让!” 池斯年火大地瞪着她,“你到底在怕什么?你就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 “流言猛于虎,没有人不怕。”雪惜同样板着小脸,一副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的样子。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雪惜立即投去一道鄙视的目光,他能清,乌鸦都能洗白了。“反正你不能进去,你实在要进去,那我走。” 雪惜猫着腰打算从他身边溜走,却被他揪着领子提了回来,扔了进去,他冷着脸说:“进去打理一下,就这样还敢出去。” 说完“砰”一声甩上门,怒气冲冲地走了。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雪惜靠在门板上,长长的呼了口气,紧张没了,心却隐约失落起来。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不能像一般朋友一样相处,是啊,连一般朋友都做不成,又何况是其他的? 雪惜去洗手间收拾了一下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十分难受。大约过了十分钟,门铃响起来,她走过去,透过猫眼瞄了一眼门外人,发现是个女服务员,才放心开门。 “苏小姐,您好,这是池先生让我给您送来的衣服。” “谢谢。”雪惜接过衣服关上门,看着手里粉嫩粉嫩的衣服,心里震动了一下。她捧着衣服进了浴室,简单的冲了一个澡,她换上裙子。 裙子颜色虽然粉嫩,可款式就有点…… 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其实很想问,难道这条裙子不会比刚才那条更有诱惑力吗? 雪惜对着镜子补了个妆,说补妆,也是画了一点唇彩。 出门后,她径直坐电梯下楼,宴会厅里很热闹。此时空中飘荡着古典优雅的音乐,舞池中央,男女成双相拥着跳华尔兹。 雪惜一眼就看到舞池里那对相拥的男女,不知道乔梦洁说了什么,池斯年眉眼带笑,整个人亲切得如邻家大哥哥。 她的心忽然像泡进了醋缸里,酸酸胀胀的。她移开视线,不想再看,也许不看,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酸涩就会消失。 可是她刚移开视线,就看到乔少桓拥着一个身材高挑丰满的女人去了露台,门还没合上,两人就猴急地亲在了一起,她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狗真改不了吃屎! 一场热舞下来,乔梦洁香汗淋漓,脸色绯红,满脸甜蜜地跟在池斯年身后回到乔震威夫妇身边。乔夫人连忙拿了手帕给她擦汗。 “妈妈,跳舞好累。”乔梦洁赖在乔夫人身边撒娇。 “宝贝儿,累了吧,快坐下歇歇。”乔夫人将她按在椅子里,一脸心疼的表情。 乔梦洁微扬着脸,让乔夫人帮她擦汗,眼睛却在池斯年身上打转。突然,她目光一沉,看见了池斯年身后走来的苏雪惜,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粉色系缎面伞裙,保守的衣领将那对浑圆包裹得十分惹~火,明明什么都没露,却有种致命的性感,让男人呼吸停顿,让女人自愧不如。 乔梦洁嫉妒得要命,出口的话又酸又冲,“大嫂,你今天是来参加时装秀的吗?一会儿换一件衣服,可真是艳惊全场啊。” 乔夫人闻言,顺着乔梦洁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气质出众的苏雪惜,她眼底掠过一抹不悦,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视线却在苏雪惜与池斯年身上转来转去,似乎看出了什么。 乔震威不动声色地看了池斯年一眼,然后笑着招呼雪惜,“雪惜,过来坐吧,少桓呢?” 雪惜装作没有听出乔梦洁语气里的挑衅,坐在另一侧,笑道:“他现在很忙。”忙着拈花惹草,不过她到底没有说出后面这句话。 乔震威自然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气,并未多言,只让乔梦洁去叫他过来。乔梦洁不依道:“爸,大嫂是哥哥的老婆,你怎么不让她去?” 她好不容易跟池斯年多了一点相处的时间,才不愿意离开呢。 “叫你去你就去。”乔震威板着脸,声音也严厉起来。乔梦洁这才不甘不愿地站起身,撅着嘴瞪了雪惜一眼,转身去寻乔少桓了。 雪惜被瞪得很无辜,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吧。结果白眼翻到一半,就触上了池斯年既火热又懊恼的眼神,她差点闪了眼睛, 池斯年在心里给顾远兮狠狠记了一笔,让他拿件保守的衣服,他拿的是什么?这衣服虽然哪哪都不露,可比刚才那条裙子更加诱人,禁忌的诱惑,更让人有种想撕烂它的冲动。 站在他身后的顾远兮接收到他阴沉的一瞥,满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乔震威看了池斯年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剧本已经照着他的意思发展下去,他这半年多以来的心机总算没白费。 池斯年,苏雪惜就是你的英雄冢。 “雪惜,还习惯吗?”乔震威问。 “嗯,还好。”雪惜有问必答,不亲近也不疏离。 “很无聊吧?”乔夫人也问了一句。 雪惜有些受宠若惊,乔夫人这话问得虽不亲切,但是却没有讥讽的意思,实在很难得。“不无聊。” “斯年,能麻烦你请雪惜跳一支舞吗?少桓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担心她会无聊的睡着了。”乔夫人笑得和蔼可亲,就像一个疼爱媳妇的好婆婆,言语间尽是宠爱。 “却之不恭。”池斯年含笑应道,然后极绅士的向苏雪惜伸出大手,邀她共舞。 雪惜震惊地看着池斯年伸来的手,然后又看向乔氏夫妇,她是乔家的儿媳妇,他们却让她跟别的男人跳舞,是她太保守了,还是他们太开放了? 乔震威含笑点头,“雪惜,去吧,出来就要放轻松好好玩玩。” 雪惜呆愣着没动,池斯年伸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滑进了舞池。 乔震威看着他们滑进舞池,向乔夫人投去一抹赞许的目光,“夫人,做得好。” 乔夫人冷哼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来,担忧道:“他真的会上钩吗?” “男人对得不到的东西总是特别执着,池斯年也不例外。”乔震威老神在在道,依他观察,池斯年已经对苏雪惜动了心,只是还欠一味猛药。 乔夫人不屑的轻哼:“就像你当年一样?” “咳,夫人,咱们就事论事,不要扯太远。”乔震威抚着下巴的胡茬,转移话题,“宝贝女儿那里,还请夫人多多费心,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你还知道关心孩子们,你利用他们之前想到过他们的感受吗?我看少桓也被这小狐狸精给迷住了,要不是你当年造下的孽,说什么我也不会帮你。” 乔震威安抚似地揽了揽乔夫人的肩,“好了,夫人,我知道当年我亏欠了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始终是我心里最重要最信任的人,难道这还不够?” 乔夫人顺势倚进他怀里,脸上还挂着一抹小女孩的娇态,她轻嗔道:“那你爱我吗?” “爱,怎么不爱?”乔震威回答得很干脆,不像别的男人那么别扭。可眼神却并没有落在乔夫人脸上,他看着被池斯年拥在怀里的苏雪惜,一刹那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男人对得不到的东西总是特别执着,这说的何尝不是他? 舞池里,池斯年一手握着雪惜的手,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可是怀里的女人明显心不在焉,已经踩了他好几脚了。 在又一次踩上他的脚时,她慌乱道歉:“对不起,我不会跳舞,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池斯年强忍住脚尖上传来的钻心疼痛,一张俊脸黑如锅底,“我是老虎么,你就这么害怕跟我在一起?”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的不会跳舞。”雪惜连忙解释,她只是觉得乔夫人的态度太诡异了,难道是看出她跟池斯年之间有什么,才以此来试探她? “你专心点放轻松点,跟着我的步伐移动。”池斯年感觉她肢体僵硬,想来真的不会跳舞,刚才应该是太震惊,才忘记了拒绝。 乔氏夫妇的态度确实很诡异,不过他来不及思考,只想将她光明正大的拥在怀里。既然他们双手将她送上门来,他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乔震威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他不是不知道。但是女人,他要!乔家的产业,他也要! “池斯年,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吗?你是乔梦洁的男朋友,我是乔少桓的老婆,我们这样是不对的。”就算现在民风开放,他们这样也会惹来闲言碎语吧。 061 跳个舞而已 池斯年的脸更黑了,语出惊人道:“跳个舞而已。” 雪惜汗滴滴,敏锐的左右四顾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她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池斯年冷着脸说,他讨厌她这副死样子,跟他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要急着撇清关系? 就在他将要失控时,宴会厅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中。 顾远兮在后台操控室里,看着满室的黑屏幕,抹了一把汗,老板,我都做到这份儿上了,您自己好好把握吧。 而池斯年,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在大厅陷入黑暗时,他捧住了雪惜的脸。 周围人群慌乱了一下,随即响起工作人员安抚的声音:“客人们请不要慌张,电力跳匣,马上就会修好,请大家待在原处不要乱走,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音乐声响起,趁着窗外隐约渗入的光线,大家重新舞动起来。 黑暗中,雪惜反应过来,用力推他,可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四周都是人,乔家人就在不远处,她不敢大声叫嚷。 对她来说,池斯年是毒是瘾,她唯恐避之不及。他的强势,他的霸道,他的不顾世俗,都让她心惊让她胆颤。 而她,只想小心翼翼地守护好自己的心,只要心还在,就谁也伤不了她。 可是为什么他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她? 他已经牵着她的手,大步向宴会厅外走去。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雪惜脑子还一团浆糊,反应过来时,已经快要被他牵着走出宴会厅。她连忙抱住门,死活不肯再往外踏一步。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意味着什么,她不能! “苏雪惜,放手!”池斯年扯不动,回头看见她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抱着门,顿觉哭笑不得。 “不放。”雪惜摇头,月光从露台那边泄了进来,她清楚地看见他黑眸深处跳跃的火花。她知道,假如今天她跟他出去了,那么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池斯年,我求求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行不行?这世上女人那么多,你随便挑一个也比我好不止千万倍……” “可是她们都不是你,苏雪惜,我看上的是你,你真的不懂吗?” “我不懂,也不能懂,我只知道我不能行差踏错一步。池斯年,谢谢你看上我,也谢谢你在我落难时帮我收留我,我对你的感激之情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除此之外,我无以为报。” “你对我就只有感激之情?没有别的?”池斯年气恼极了,他不信她对他只有感激之情。 苏雪惜垂下头,“是,除此之外,再没别的。” 池斯年一颗热情沸腾的心都被苏雪惜这句话秒杀了,他僵了半晌,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神情冰冷地瞅着她,定定瞧了一会儿,突然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苏雪惜心里一片荒凉,几乎站立不住,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眼前的身影渐渐化成一个小点,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心揪在了一处。 对不起,池斯年,我不能爱你! 不知何时,宴会厅里已经灯火通明,雪惜的肩一沉,她急忙抬起头来,以为池斯年去而复返,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可眼前人不是他,她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她站起身来,不着痕迹的避开乔少桓的手,说:“宴会结束了吗?” “嗯,爸妈已经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乔少桓的嘴角还残留着艳红的口红。 对于苏雪惜刚才看到他那一刹那,眼底升起比北极星还亮的光芒,他的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可那光芒还容不得他分辩,就如流星一样陨落,再无迹可寻。 雪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名义上的丈夫,心已经绝望到极点。她还要跟他度过大半辈子,为什么她现在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雪惜跟着乔少桓失魂落魄地回到乔家,客厅的灯还亮着,不仅乔家人都在,连池斯年也在。 雪惜的心微微一颤,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她的视线落在他与乔梦洁交握在一起的手时,她苦笑一声。 她怎么忘了,他是乔梦洁的男朋友。 一时间,她觉得嘴里含了一颗黄连,苦到了心里。她强撑着笑脸叫了人,说:“我累了,我先上去休息了。” 乔震威叫住她,“雪惜,等等,先坐,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苏雪惜看了乔震威一眼,环顾了一下,才发现沙发上只剩池未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她犹豫了一下,在沙发旁的角凳上坐下。乔少桓走过去,顺手将她一扯,两人一齐坐在了池斯年旁边,而她却坐在了乔少桓腿上。 她感觉到池斯年递来的如刀刃般锋利的眼神时,顿时如坐针毡。想要站起来,乔少桓却环住了她的腰,压根视所有人于无形,包括坐在乔夫人旁边的刘言心。 刘言心的脸色相当难看,垂落在沙发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她狠狠瞪着雪惜,好像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乔震威有意扫了池斯年一眼,接着道:“我跟你妈商量,你嫁来乔家已经半年多了,之前忙于公司上市的事,我们一直还欠你一个婚礼。那天晚上会发生那种事,也是因为我们没有将你介绍出去。现在公司已经步入正轨,也是时候帮你们补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了。” 乔震威此言一出,除了乔夫人,其他人皆是一惊。 乔少桓惊过之后就是喜,他柔情蜜意地望着雪惜,说:“还是爸妈想得周到,是该给你补办一个婚礼。” 雪惜吓得连忙跳了起来,掷地有声道:“爸,我反对!” 062 反对无效 雪惜的反应太激烈,吓了大家一跳,她自己也反应过来,讪讪道:“爸,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跟少桓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不用再举办婚礼。” “傻孩子,你们结婚才多久?”乔夫人慈爱道,“以前是我们太忽略你,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经过上次那件事,妈妈认真反省了一下,你已经是我们乔家的儿媳妇了,这样藏着掖着,平白惹人闲话。不如借着补办婚礼的机会,将你大大方方介绍给大家。” 雪惜受惊不小,自从她嫁进乔家,乔夫人从来没有这样和颜悦色地对待过她,她不是讨厌她恨她吗?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了?“可是……” “别可是了,嫂子,这是好事啊,以后你就是乔家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了。”乔梦洁打断她的话,补办婚礼是她提议的。宴会上爸爸让她去叫哥哥,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池斯年跟苏雪惜在舞池里跳舞。 两人的身体暧昧地贴在一起,她分明看见池斯年看着苏雪惜的目光里多了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瞬间就让她产生了危机感。她想起那天苏雪惜差点被陈凯强暴时池斯年的反应,她一阵心惊。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让所有人知道苏雪惜是哥哥的老婆,她要斯年绝了那份心思。 刚才,就在爸爸说要补办婚礼时,她敏锐地感觉到池斯年浑身一僵,骤然握紧的手捏得她手骨都要断掉了。她偏头看他,却发现他正盯着苏雪惜。嫉妒疯狂地啃噬她的心,她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雪惜朝乔梦洁那边看了一眼,眼角余光瞄到他们仍然紧握的手,心中刺痛了一下。她移开视线,说:“爸,真的不用了。” “就这么决定了,少桓,你明天就开始着手准备,婚礼就定在下月15号。”乔震威直接忽略了她的意见,一锤定音,“你们都去睡吧,忙了一晚,也该累了。” 乔震威站起来,乔夫人也跟着站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雪惜与池斯年一眼,跟在乔震威身后回房去了。 雪惜呆呆地站着,心底的痛无法言喻。大半年前,她身不由己地嫁进乔家,与小哥绝裂,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那么痛。没想到,大半年后,她又重新体会了一次当初的彻骨疼痛,而这一次,却是因为他。 初见,她从他身下醒来,仓皇逃走。原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的人,一个月后,他却以小姑子男朋友的身份强势闯入她生命。她挣扎过抗拒过无视过逃避过,却不得不承认,他霸道的温柔早已经深入她的骨髓。 “哎哟,少桓,我肚子好痛。”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女声,雪惜怔怔看过去,乔少桓已经快步奔到刘言心身边,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言心,你怎么了?” “少桓,我肚子痛,孩子…孩子……” “别担心,我送你去医院,有我在,孩子不会有事的。”乔少桓急得脸色都变了,将刘言心打横抱起,旋风一样跑出了客厅,微凉的夜风从敞开的大门灌了进来,雪惜的心寒凉一片。 为什么每当她鼓起勇气想要跟他好好过日子的时候,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事将她推入无底深渊? 雪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卧室,由心底升起的疲惫让她动都不想动,她倒在床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婚礼,那是女人一生最憧憬的梦想,与心爱之人共同走进婚姻的殿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她跟乔少桓,算哪门子的心爱之人?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襦里,妈妈,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雪惜很早就起床了,趁着大家都没醒,她悄悄出门了。昨天去参加宴会,电动车没有骑回来,她只能步行将近一公里坐公交车去学校。 等车的时候,一辆黑色路虎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一张英俊帅气的脸。相比他的神采奕奕,雪惜憔悴了许多。她只看了一眼,又垂下头去,脚尖踢着石子,不再看他。 既然明知道不可能,就不要再纠缠了,否则纠缠到最后,只会伤人伤己。 池斯年紧锁眉头,看着那颗黑乎乎的脑袋,她明显抗拒的姿态让他火冒三丈。他怒不可遏,一脚猛踩油门,忽啸而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发动机的声音,雪惜才抬起头,迷茫地看着空荡荡的街头,心也变得空荡荡的。她叹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等车。 池斯年的火气一直持续到公司,顾远兮推门进去时,室内烟雾缭绕,他呛得直咳嗽,“咳咳咳,老板,这屋里都快变成烟囱了。” 池斯年站在窗前没动,顾远兮自讨了没趣,抹了抹鼻子,大步走进去。老板这是欲求不满?他还是少招惹他为妙! 报告完今天的行程,顾远兮正准备出去,忽然听见池斯年说:“跟乔氏的合作怎么样了?” “乔氏股票刚刚上市,因为跟我们集团合作的相继报道,呈一片利好的形势,股票连涨了三天,我叮嘱过他们小心购入,不要让乔震威那只老狐狸察觉,现在我们已经获股10%,仅次于乔震威的第二大股东。” 池斯年吸了口烟,然后对着半空缓缓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顾远兮摸不清他的态度,沉默着没说话。过了许久,只听他冷酷道:“去告诉乔震威,这次项目还差一亿资金,我们各出一半,还有,告诉陈森,他儿子是怎么死的!” 顾远兮心底一震,老板是要提前下手了? “下个月15号,我要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做为她的结婚贺礼。”池斯年眼底划过一抹狠戾,他要乔震威亲手将苏雪惜再度送上他的床!他要让她看看,她死心踏地待在的是一个什么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顾远兮疑惑极了,难道老板提前下手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女人? 乔少桓将刘言心送去医院后,医生给她做了各项检查,均显示正常。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仍建议她住院观察两天。乔少桓送她回病房后,她就躺在床上默默掉眼泪。 乔少桓以为她被吓着了,握住她的手好言安慰,“言心,别哭了,医生都说孩子没事,别哭了啊,伤身体的。” 刘言心本来是假哭的,乔少桓柔声安慰,反倒真勾起了她的伤心劲儿,她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少桓,我不想生孩子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为了爱你,已经卑微进尘埃里,可是孩子有什么错,我要让他一生下来就背负着私生子的名声,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让他生下来就抬不起头。” 乔少桓拍着她的手一僵,皱着眉头道:“言心,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孩子生下来后,户口上在我名下,我会保护他爱他,我不会让他成为私生子。” “少桓,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等他长大后,他知道他妈妈是给别人做妾,他会怎么想?更何况现在这个社会,我连妾都不如,我是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是你包养的二奶。他一生下来,就要受别人指点,他的一生都会活在这个阴影里。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刘言心以泪洗面,今晚乔震威的话让她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一旦他们举行了婚礼,她在这个家就再也没有地位了。 “那你想怎么样?”乔少桓耐心用尽,“当初是你说你不在乎名分,我才跟你在一起的,现在你是想拿孩子威胁我娶你了?” 刘言心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连哭泣都忘记了,这真的是她爱上的那个男人吗?“我……我……” 乔少桓心烦意乱,他拂袖站起来,“孩子现在还不足三个月,你想打掉就打掉吧,想要什么补偿,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但是婚姻,我给不了你。”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不要走。”刘言心连忙掀被下床,赤着脚追过去,赶在他走出病房前,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泣不成声道:“我不要补偿,少桓,我只要你,只要你爱我,哪怕受再多委屈,受再多煎熬,我都心甘情愿,少桓……” 乔少桓背脊僵硬,刘言心是待在他身边最久的女人,她除了床上功夫了得,还善解人意,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大一那年,她撞进他怀里,他惊叹过她的美,追了她很长一段时间,才将她追到手。 那时候他是真心喜欢她的,甚至想过毕业以后,就娶她当老婆。可是一次朋友聚会上,他们都喝多了酒,那晚他们在一起了,他清清楚楚记得,他冲进她体内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男人应该都会在意女人跟着他是不是第一次吧,所以他心生芥蒂。后来他们同居住在一起。身体的契合,却没能让他对她的喜爱上升到精神层面。 长达六年的身体纠缠,他对她早已经厌倦,所以才会在第一次看见苏雪惜时,对她动了心。假如不是老头子不准他碰她,假如不是妈妈说苏雪惜是老头子暗渡陈仓养在家里的二奶,也许他早就让她成为他的人了。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刘言心的温柔与在床上的大胆让他沉沦其中,他才会一时失控让她怀上他的孩子。 063 不会亏待你 乔少桓叹了一声,转身拥住她,“去床上躺着吧,你刚动了胎气,要好好静养。” 刘言心顺势埋进他怀里,低声道:“对不起,少桓,我惹你心烦了,我不是要跟雪惜争风吃醋,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以后我会注意,你别再说那种话来伤我的心,好吗?” 她一直都知道怎么利用乔少桓的心软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刚才那一闹,她并不是想要闹得他取消跟苏雪惜的婚礼。只是想要他知道,她在意他,她愿意为了他忍下所有委屈。 乔少桓将她打横抱起,把她放在床上,“言心,你不要想太多,安心养胎,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咱们的孩子,也不会亏待你。” 刘言心摇了摇头,委曲求全道:“少桓,我不要孩子成为你的负担,如果你爱我们,希望我们留在你身边,我们留下。哪天你要是觉得我们碍眼了,或是雪惜接受不了我们,我会带着他离开。” 乔少桓被她感动了,他坐在床边,俯身给了她一个绵长的吻,“谢谢你,言心,谢谢你这么爱我。”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机会继续爱你。”刘言心拉下他,重新吻上他的唇。这个男人是她耗了六年青春想要得到的男人,她绝对不会拱手让给别人。苏雪惜,既然你一定要跟我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雪惜下班以后,先去了医院,妈妈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看得她十分揪心。到了医院,令她意外的是弟弟苏东宁也在。苏东宁今年已经高三了,个头蹿得特别快,已经高出她一个头。 “姐。”苏东宁看见她,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他放开苏母的手快步迎了过来,热情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姐,好久没看见你了,想死我了。” 雪惜回抱了他一下,轻嗔道:“少拿甜言蜜语来哄我,你怎么来了,不是上课很忙吗?”雪惜仔细打量他,比上次去看他时高了也黑了,更成熟了。脸上少了稚气,多了些阳刚之气。 “嗯,想妈妈也想你了,你怎么越来越瘦啊,姐夫……”苏东宁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闭了嘴,担忧地看了苏母一眼。 苏母已经听见了,皱着眉望着雪惜,“东宁,什么姐夫?你们姐弟俩有事瞒着我?” “哪里有事敢瞒着您啊,妈,东宁说吉服,他们学校有一个化妆舞会,要借衣服,让我帮忙问问。”雪惜瞎掰,她结婚的事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妈妈,她生怕她会接受不了,拒绝接受治疗。 苏东宁打着哈哈,“是啊,吉服,吉服。”然后他压低声音凑到苏雪惜耳边说:“姐,你胡扯的功力越来越厉害了,我真担心你这个人类灵魂工程师教坏未来的祖国花朵。” 雪惜气得拧了他一把,他夸张地大叫起来,要苏母做主。一时间病房里欢声笑语,苏母心情也好了许多。照顾苏母睡下后,两姐弟退出病房,苏东宁亲昵地揽着她的肩,向医院外走去,“姐,我好饿,请我吃饭吧。” “好。” 两人找了一家重庆小火锅,雪惜点了苏东宁最爱吃的菜,自己却胃口不佳。苏东宁瞧出她心事重重,并未多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雪惜看着懂事的弟弟,心里感动极了,“东宁,明年就高考了,准备得怎么样?打算考什么学校?” 苏东宁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目光闪烁,敷衍道:“姐,快吃菜,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你看你这么瘦,要多吃点东西,咱妈还要靠你照顾呢。” “你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妈妈的病你不用担心,你姐夫家把医药费全都包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念好书,考上大学,听到没有?”雪惜见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板着脸训他。 “知道了,知道了。”苏东宁心不在焉的应道,要是姐知道他已经休学了,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还是等他赚到大钱了再告诉她。 吃完饭,苏东宁非得拉着雪惜去商场,说是要给她买身衣服。雪惜被他硬塞进一家服装店的更衣室里,她看了看手里吊牌上的价钱,差点风中凌乱了,四位数,他哪里来的钱敢给她买这么昂贵的衣服? 她试都没试,当场将衣服退还给了服务员,拉着苏东宁出了专卖店,声色俱厉道:“东宁,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件衣服多少钱,四千多,你哪里来的钱买得起那么贵的衣服?” “不就四千多吗,小意思,姐,你喜欢吗,喜欢我买给你。”苏东宁吊儿郎当道。 “小意思?你知不知道四千相当于你姐姐我两个月的薪水?”雪惜气得跳脚,“我问你话呢,你哪里来的钱?” 苏东宁被她的气势镇住,唯唯喏喏说不出话来,刚要解释,他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就神色大变,厉声道:“什么,你说我们的货被抢了?哪个不带眼的混蛋敢抢老子的货?” 不知道电话那端又说了什么,苏东宁扔下一句“靠”,就杀气腾腾的跑了。 雪惜越听越不对劲,连忙追上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他跳上一辆出租车。她连忙冲到路边去招出租车,可半天都没有一辆车,直到一辆黑色路虎“嘎吱”一声停在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车里的人,来不及想别的,拉开车门坐上去,焦急道:“快,麻烦你跟上前面那辆出租车。” 池斯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开车。雪惜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转过头去看着他,哀求道:“池斯年,求求你跟上前面那辆出租车。” 池斯年一言不发的发动车子,加快速度追上去。雪惜眼睛都不敢眨地盯着前面的出租车,生怕一错神就跟丢了。她一边盯着出租车一边给苏东宁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挂断了,她再打过去,对方提示已经关机。 她咒骂了一句,催促池斯年快点。追了好长一段路,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前面突然横插一辆车过来,池斯年紧急刹车,两人惊魂未定,雪惜再抬起头来,眼前哪里还有那辆出租车的踪影。 她气得大骂,“混蛋。” 池斯年偏过头来看她,她气得两颊绯红,眼睛亮亮的,像子夜寒星,动人心魄。 刚才看她在路边招手,他本来打算视而不见直接开过去的,不知怎么的就停了下来。他以为她会像早上一样拒绝上车,没想到他还没有说话,她就坐了上来。 “刚才坐在车里那个男人是谁?” 苏雪惜这才记起旁边还有一个他,她懊恼极了,早上才告诫自己不要纠缠,晚上就又坐上他的车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得板着脸说:“池斯年,谢谢你,再见。” 她伸手去开车门,池斯年动作比她更快,立即锁死了车门,冷笑道:“利用完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雪惜用力推了推门,都没有推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头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那个小白脸是谁?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哥?”刚才两辆车的距离离得近了,他隐约看到男人的侧脸。再结合她先前那么着急的样子,他有十分把握,她追的那个人就是在她昏迷时还挂在嘴边的小哥,是他在强要她时,她仍然不肯改口的小哥。 意识到那个男人对他的威胁,他就再也淡定不下来。 雪惜一愣,他怎么知道小哥的存在的?她没有解释,淡淡反问:“是又怎样?”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到底跟多少男人有关系?”亲耳听见她承认,池斯年埋在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爆发了,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过来,另一手掐住她的下巴,怒声质问道。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雪惜的心悸动不已,而更多的却是愤怒,他凭什么这么骂她,“我跟多少男人有关系与你何干?池斯年,对我来说,你只是我小姑子的男朋友,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开门,我要下车!” 池斯年气得胸膛不停起伏,他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她同样不甘示弱地回瞪他,两人像刺猬一样,不将对方扎得满身鲜血就不罢休。对视了半分钟,池斯年气恼地甩开她的下巴,“就凭我是你的男人,我就不许你到处勾引男人。” 雪惜被他甩回座椅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车身如离弦的箭激射出去。她连忙坐直身体,急道:“池斯年,你要带我去哪里,快停车。” 车速很快,窗外的路灯照射进来,他的脸隐在明明暗暗的光线里,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像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危险,慑人。 前方的路越来越熟悉,那是通往帝景天成的路,她瞬间明白他要干什么,急得大叫,“池斯年,你不要这样,停车,我要回去。” “苏雪惜,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考虑你的感受,你是我的女人,从你出现在我的床上那一刻起,你就只能属于我,我不管你那什么小哥大哥,最好赶紧给我忘了,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池斯年霸道且绝决道,俊脸上有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064 被狠狠羞辱了 雪惜心惊胆颤,看着他将车速提到不要命的速度,吓得脸色都白了,手指死死捏着安全带,怒喝道:“池斯年,你疯了,停车!” 她话音刚落,车速陡降,耳边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俯冲,她还没稳住身子,车子又往前狂飙而去。她又被甩回座椅里,一时头晕眼花,耳边嗡嗡直响。 这个混球!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才减速,慢慢驶进了别墅。当车子停在那栋两层高的白色小洋楼前,池斯年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冷声命令道:“下车!” 雪惜瞪着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不下!” “下车!” “不下!”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池斯年怒火中烧,她到底把他想成什么样的人了,要时时刻刻防备他? 雪惜捂着耳朵,似乎存了心要跟他叫板,大声叫道:“不下不下不下!” “你!”池斯年气炸了,直接伸手将她从车里拖下来,拦腰抱起,向别墅里走去。苏雪惜在他怀里又蹦又跳,又抓又挠,像只小野猫。池斯年的脖子被她抓了好几条血痕,他气怒难休,大步走进别墅,将她用力扔在沙发上,累得喘气如牛。 雪惜翻身坐起,连滚带爬地缩到沙发角落去,狠狠地瞪着池斯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放我回去!” “放你回去可以,把我侍候舒服了,我自然会放你回去。”池斯年抚着下巴,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她,仿佛在考虑从哪里下口。 雪惜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双手挡在胸前,气得脸都红了,“你无耻。” 池斯年挑眉,慢慢踱步过去,“瞧你这么能蹦跶,不好好收拾你一下,漫漫长夜,你要怎么捱过去?” “你别过来。”雪惜退无可退,拿起抱枕扔过去。她扔一个,池斯年接一个,再扔再接,直到她手边再没东西可扔,他也已经像大山一样站在她面前。 池斯年缓缓俯下身去,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背之间,缓缓道:“我饿了。” 他的气息喷在她颈侧,她全身都泛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她知道她无路可逃,闭上眼睛视世如归道:“你要上就上,上完就放我走。” 池斯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子里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他慢慢逼近她,滚烫的呼吸喷吐在她嘴唇上,雪惜困难地咽了口唾液,等着他像一头饿狼一样扑上来。 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他的动作,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他的唇几乎已经贴在她唇上了,惹得她心神皆颤。 “我知道你很想要,不过,我说过,在你跟乔少桓离婚之前,我不会动你。”他贴着她的唇,每说一个字,嘴唇就碰到她的嘴唇,两唇相贴时产生的酥麻让人心悸。“去做饭,我饿了。” 池斯年说完直起身来,毫不留恋地起身上楼。雪惜愣愣地瞪着他的背影,过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狠狠羞辱了。 池斯年走进卧室,才敢大口大口的喘气,他实在小瞧了苏雪惜对他的影响力。刚才,他撩拔的又何尝不是他自己? 他心烦意乱的扯掉领带扔在地上,屋里乱得不行,他却视而不见,从一堆衣服里走过去,拿起一套黑底圆点的家居服换上。再下楼时,楼下已经恢复整洁,地板擦得油亮油亮的,茶几桌子上也纤尘不染。 池斯年站在楼梯中间,实在惊叹她的速度,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走到厨房门口,见她正在认真的切菜,他倚在门边,仔细打量她。她不算高,1米六左右,个头也偏娇小型,抱在怀里也没几两重。她切着菜,偶尔拿勺去搅一搅锅里的粥,十分专注的样子。 空气中飘荡着米粥的清香,耳边响起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很温馨,很有家的味道。不知不觉,他回到了童年时期,那时候他们家还没有钱,一家四口挤在一间小房子里,妈妈下班回来,就在厨房里给他们做好吃的。 后来爸爸离家出走,妈妈再也没有给他和妹妹做过一顿饭。因为家里的事,他变得很孤僻,直到18岁那年遇见了她…… 眼前的女人与记忆里的模样慢慢重叠,那时候,她亦是这样给他做饭,陪伴他。 雪惜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她,一回头就看到池斯年神情恍惚地盯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出神,她心里一震。这样毫无攻击力又脆弱的池斯年是她不曾见过的,他似乎陷入了回忆里,眼里有着令人心惊的激烈情感。 “池斯年……”雪惜慑懦地唤了一声,心里有些不安。 池斯年大步走进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到似乎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里,雪惜听到他低低的唤了一个名字,“舒雅……” “池斯年,你放开我。”雪惜本来僵住没动,听到他的声音才激烈挣扎起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舒雅,我是苏雪惜,你看清楚,我是苏雪惜。” 池斯年渐渐从眼前的幻境里走出来,他缓缓放开她,神情变得异常冷漠,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冷淡道:“饭做好后,你就可以离开了,我会叫人送你回去。” 说完,他转身走出厨房。 雪惜看着他离开,他残留在她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冷却下来,心也惆怅起来,他刚才把她当成谁了,舒雅是谁? 耳边响起书房门被关上的声音,雪惜的心闷闷的,就好像他关上的那道门是他的心门,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开启。 雪惜做了一荤一素两个菜,她把菜端上桌,又盛了碗粥出来。书房的门始终没有再打开过,她犹豫了一下,缓步走过去。站在门前,她深吸了口气,轻轻敲了一下门,一鼓作气道:“池斯年,饭已经做好了,我回去了。” 她等了一分钟,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心更加失落起来。她三步一回头地走进客厅,拿起包走到大门前,书房的门也没有打开,她咬了咬牙,拉开门大步走出去,渐渐融进夜色中。 书房里,池斯年临窗而站,他看着苏雪惜头也不回的离开,眸色一点点黯淡下来。 婚期渐近,婚礼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雪惜本该是最忙碌的人,现在反倒成了最闲的人。婚礼的细节由乔夫人一手操办,她没有过问。他们办成什么样,她都没有期待,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着。 那晚从池斯年家出来,顾远兮等在门外,说奉了池斯年的命令送她回去。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力气拒绝。她突然发现,她一点都不了解池斯年,除了他是“幸”集团的总裁,除了他是乔梦洁的男朋友,她一无所知。 她很好奇他口中的舒雅是谁,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只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看了眼旁边专注开车的顾远兮,犹豫了一下,问道:“顾先生跟在池斯年身边很长时间了吧?” “是的,苏小姐,你可以叫我顾远兮。”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舒雅的女人?”舒雅两个字音未落,车身晃动了一下,雪惜连忙拉住扶手,险些惊出了一身冷汗。 顾远兮稳住车子后,诧异地看了苏雪惜一眼,说:“不认识。” 雪惜知道他有意瞒她,也没有多问,心里却开始难受起来,舒雅到底是谁,为什么连顾远兮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从那天之后,苏雪惜就再也没见过池斯年,他就像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一般。她偶尔会想起他来,心便又多了一分失落。 苏雪惜的日子又恢复如前,上班、下班、去医院、回乔家。她不用担心池斯年哪天心血来潮突然降临,让她心惊胆颤,也不用费尽心机躲开他。这样平静的日子,她却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下课后,她刚走进办公室,手机铃声响起来。这是乔少桓给她买的新手机,她还不太会用,手忙脚乱的接听:“喂?” “你好,请问你是苏雪惜苏小姐吗?”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苏雪惜,请问你是?” “哦,是这样的,我是苏东宁的班主任,你方便来学校一趟吗?关于苏东宁的情况,我想当面跟你说一下比较好。” 苏雪惜赶到学校时,苏东宁的班主任秦老师正等着她。从办公室出来,雪惜差点摔倒在地,她怎么也无法相信秦老师说的是真的。原来半年前妈妈病倒后,苏东宁就已经休学了,这半年来,他在哪里,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察觉? 她突然想起那晚的情形来,东宁叫着什么敢抢我的货就跑了,难道? 她急忙拿出手机拨打苏东宁的手机号码,他的手机一直关机,她挂了再打,打了几十遍,依然是客服冷冰冰的回复声。她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东宁,你到底在哪里,你开机啊? 联系不上苏东宁,雪惜每天都寝食难安,她下班以后,就去找跟苏东宁关系好的几个同学了解情况。可是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苏东宁有一天跟他们说,他找到一个赚钱的工作,不读书,要去赚钱了。 雪惜直觉他所谓的赚钱的工作不是正当工作,更加忧心忡忡,恨不得立即揪出苏东宁,将他暴揍一顿。 妈妈已经病倒了,他可不要再出什么事,否则她怎么承受得了? 065 失控吻她 雪惜忧心如焚,时间却在指缝中悄然滑过,距离婚期越来越近。婚礼的前两天,乔少桓来接她去礼服店试礼服,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 “雪惜,公园路那边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试完礼服,我们吃了饭再回去。”乔少桓这几天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啊,刘言心乖乖回到乔家,不再拿孩子来为难他。公司里,他最近提议的几个项目也正式启动,他甚至想,总有一天,他的成就会超越池斯年。 所以他心情好得不得了,脸上一直挂着笑,连雪惜心不在焉都不跟她计较了。 “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去吧。”雪惜说,婚礼临近,她心烦意乱,又加上苏东宁失踪。这段时间她心力交瘁,哪还有心情吃饭,她都快疯了。 乔少桓被她扫了兴,脸色很不好,“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爸妈为了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操尽了心,你连笑脸都没有一个,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雪惜心里烦,态度就不怎么好,“我说过我不需要婚礼,是你们为了你们的面子强行举行的,你心疼他们操心,就取消婚礼,我不在乎。” “你!”乔少桓差点没气死,他将车停进停车场,口不择言道:“苏雪惜,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我爸穿过的破鞋,你清高什么?要不是看在你还算有几分姿色,我不能跟你离婚的份上,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举行婚礼?” “你说什么?乔少桓,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乔少桓这样明目张胆的侮辱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气得要命。 “本来就是,苏雪惜,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可以开染坊了,举行婚礼之后,你就老老实实做我的女人,要是让我看见你跟老头子有任何暧昧,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乔少桓狠戾道,整张俊脸都被嫉恨扭曲。 “你含血喷人。”苏雪惜气得扬起了手,却被乔少桓抬手截住,他顺势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扯,然后对着她的唇亲下去。 雪惜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躲避不及,被他结结实实吻住。他的唇贴着她的疯狂啃咬,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从心里升起来。她拼命挣扎,却挣不开他的钳制,他将她拉过去,扣在怀里又咬又吮,伸出舌头迫她张开嘴接纳他。 雪惜死死咬紧牙关不让他得逞,摇头躲开他的唇舌纠缠,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原来被人强吻的感觉这么不好受,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拼命抗拒,被他吻过的地方都在叫嚣,恶心、反感、甚至想吐…… 为什么同样是强吻,池斯年的吻却能让她浑然忘我沉浸其中,而乔少桓的吻,只会让她感觉到恶心? 就在车里的情形快要失控时,车窗突然被人敲响,乔少桓气恼地放开苏雪惜,而雪惜反射性的退回到座位上,拿手背拼命擦自己的嘴唇,擦出了血丝还是觉得脏。 乔少桓降下车窗,一眼就看到面色似冰的池斯年,他刚要出口的咒骂悻悻地咽了回去,“斯年,你怎么在这里?” 池斯年还未说话,他身边的乔梦洁就跳了出来,暧昧的目光在他跟苏雪惜身上转来转去,“哥哥,知道你跟嫂子恩爱,也不必这么前卫的在车里哪啥……,你懂的。” 苏雪惜听到乔少桓喊出“斯年”两个字时,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她缓缓且僵硬地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车窗外,池斯年与乔梦洁亲密地靠在一起,她的心刹那间就凿开了一个大洞。 大半个月不见,他越来越帅,也越来越迷人。反观自己,为什么每次看见他,她都这么狼狈? 乔少桓是个好面子的男人,他自然不会让乔梦洁知道他刚才是在强吻苏雪惜。刚才那一吻,他没有占到半点好处,那简直不叫吻,而叫互相撕咬才对。 他扯了扯嘴角,被她咬破的唇痛得他“咝”了一声,就听乔梦洁促狭道:“斯年,你瞧我哥跟我嫂子多激烈,好了,你们就别秀恩爱了,你们也是来挑选礼服的吗,我们快进去吧。” 池斯年并没有看雪惜,他牵着乔梦洁的手往礼服店里走去。谁也没有发现,他插在裤袋里的另一只手已经紧握成拳。 雪惜望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心疼加剧,他现在连看她一眼都不肯了吗?她晒笑一声,苏雪惜,你真可笑,你不就是想要他远离你,不要再来扰乱你的心吗?如今他这样做了,你又在难过什么? 乔少桓转过头来,看见她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视线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困难得咽了口口水。再过两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到时候谁也阻止不了他得到她。 “下车,不要让我妹跟斯年看出什么来,否则我饶不了你。”乔少桓恶狠狠地放下话,开门下车。他完全是被苏雪惜那番不在乎的话给气糊涂了,他其实很期待这场婚礼,更期待能够与她完美结合。 而她的不上心,却让他的期待成了最讽刺的笑话。他一直都是唯我独尊只会考虑自己的感受的人,可是面对她,他却多了很多耐性。 她是第一个不拿他当回事的女人,所以他要慢慢地征服她,让她从身到心都彻底属于他。 雪惜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苦笑,她怎么会忘记乔少桓最是阴晴不定?他高兴了,就可以哄着你;不高兴了,就拿剑往你心口上戳,她早就领教过了,早就不会在乎了。 但是为什么会被池斯年瞧见那么不堪入目的一幕,他是否会觉得她很下贱? 苏雪惜,不要再想了,你们就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别再胡思乱想了,收拾好你的心,做你的乔大少奶奶去吧。 雪惜跟在乔少桓后面走进礼服店,一眼就看到店里抱在一起亲吻的男女,她建设了许久的心瞬间崩塌了。 痛,噬骨揪心,原来看到他亲吻别的女人,她的心会这么痛。 乔梦洁拉着池斯年进了礼服店,她兴高采烈地挑选礼服,每拿一件,都要问他意见,而池斯年明显心不在焉。 自从她窥破了池斯年对苏雪惜的心思,只要他们两人一碰面,她就会特别留心斯年的反应。刚才他看见苏雪惜跟哥哥在车里拥吻,他的表情就像看到了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在偷情。 如果不是她及时出声,说不定他就失控揍哥哥了。他为什么要这样,苏雪惜有什么好,为什么他要喜欢她? 她挑了一件衣服,服务员帮她穿上,毫不吝啬赞美道:“乔小姐,你好美,池先生一定会很喜欢的。” 乔梦洁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镜子里的女人果真美得不可方物,深v的领露出一条引人遐想的乳~沟,背后镂空,性感迷人。她咬了咬唇,不怎么有自信道:“他会喜欢吗?” “我要是男人,就一定会喜欢的。”服务员点点头。 乔梦洁兴高采烈地穿着这身衣服出去,很显然,池斯年并不期待她穿的什么。因为她都快走到他身边了,他都没有看她一眼。乔梦洁心里挫败极了,她明明比苏雪惜漂亮一百倍,为什么他对她总是视而不见? 她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要证明自己比苏雪惜更有魅力,她故意踩中裙裾,然后向池斯年倒去。而池斯年也在第一时间接住她,她顺势揽着他的脖子,趁他不注意时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微凉,一如她想象中的美好,她伸出舌尖,急躁地舔他的唇,然后欲探进他嘴里。但下一秒,她就被池斯年推开,他毫不掩饰心底的厌恶,抬手擦了擦嘴。嫌弃的模样,像是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乔梦洁愣在当场,眼里立即蓄满了泪水,“斯年,你……”她说不出话来,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她揪着裙子往外跑去。在门口撞见了乔少桓与苏雪惜,她脚步顿了一下,狠狠剜了苏雪惜一眼,踩着高跟鞋蹬蹬跑了。 乔少桓顾不上苏雪惜,连忙追了过去,在马路边上拦住了乔梦洁,“梦洁,跟我回去,大晚上穿成这样很危险。” “哥,他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亲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为什么会那样……”乔梦洁从小众星捧月般长大,爱慕她的男子没有一卡车也有一打,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乔少桓想起刚才他亲苏雪惜后,她也是一脸嫌弃的擦嘴,心里的难受并不比乔梦洁少,可是他却这样安慰乔梦洁,“梦洁,那些言情小说里不是说,男主角不爱亲女主角的嘴,那是酷的表现吗?也许斯年并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不喜欢接吻。” “哥,只有你才会这么天真,刚才我看见她……,那明明是厌恶嫌弃的样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乔少桓不愿意多说,他宁愿认为苏雪惜排斥他,是因为他以前的荒唐不羁,也不愿意相信她讨厌他厌恶他。 乔梦洁的自尊严重受伤,此时让她回礼服店去,她是万万不肯的。可是一想到池斯年与苏雪惜单独待在一起,她就忍不住忧心,“可是,斯年跟苏雪惜还在……” “雪惜不是斯年喜欢的类型,他们不会有事的,上车,我送你回去。” 乔少桓上车后,给池斯年打了个电话。大意是乔梦洁心情不好,他先送她回去,让他帮忙照应一下苏雪惜。挂了电话后,乔梦洁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的傻哥哥啊,全天下的人都看出池斯年跟苏雪惜之间不对劲,就他一人还亲手将自己的老婆往虎口送。 066 独处 雪惜僵站在门前,犹豫着是走还是留,乔少桓去追乔梦洁了,按理说她也该跟着追出去,可是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时,她怎么都移不开脚步。 明明距离上次见面没有多长时间,为什么她却恍如隔世? 她听见他的手机响起来,听见他讲电话的清越声音,她知道她不该继续留下去,她强迫自己转身,身后却传来他的声音,“苏小姐,乔少桓说他先送梦洁回去,让你自己挑选礼服。” 雪惜身形一僵,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疏离的语气,他叫她苏小姐? “不必了,我明天再来。”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跟池斯年共处一室,她怕她会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躲避的态度深深刺激了池斯年,他冷眼睨着她,“怎么,苏小姐怕我吃了你?你放心,我对有夫之妇不感兴趣。” 他带着嘲讽的语气刺伤了她,雪惜心里不好受,勉强扯了一抹笑,道:“池先生,你多虑了。” “服务员,带苏小姐去挑选礼服,结婚用的礼服。”不知道是不是雪惜太敏感,她听见他将结婚两个字音咬得很重,就跟那两个字跟他有仇似的。 服务员连忙走过来,殷勤道:“苏小姐,请跟我来。” 雪惜没有再抗拒,她知道池斯年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与其跟他浪费唇舌自取其辱,不如乖乖地选了礼服早些回去。 服务员给她挑了好几件礼服,她试穿后效果都不佳。试穿最后一套礼服走出来时,池斯年从杂志上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这件礼服其实并不适合她,抹胸的样式,大摆的蓬蓬裙,衬得她的身形更加消瘦。 池斯年放下杂志站起来,几步踱到她面前。雪惜心里一紧,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心砰砰乱跳起来,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你要干什么?” 池斯年扫了她一眼,抓住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向二楼豪华精品区走去。 雪惜心神皆颤,被他钳制住的手腕像是被火在烧,又麻又痛,她用力挣扎,斥道:“池斯年,你这个野蛮人,知不知道语言是拿来干什么的?” 看见她俏脸上褪了疏离与惶恐,变成一只抓狂的小野猫,池斯年终于露出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放柔了力道,牵着她走到礼服区,随意挑选了几件礼服,扔给跟在后面的服务员,说:“给她换上。” 昙花一现的笑容极其炫目,雪惜痴痴地看着他,他刚才是在笑吗?认真回想起来,她似乎很少看见他笑,冷不防瞧见,竟一下子痴了。原来他也会笑,还笑得这么好看。 池斯年听见服务员叫她,她却一直没动。蓦然回首,看见她正盯着自己出神,心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他被她痴迷的眼神取悦了,看来他在她心里不是完全没有份量的,可他依然板着脸道:“口水流出来了。” 雪惜呆呆地抹了抹嘴角,可哪里有口水啊。她回过神来,瞧他正揶揄地盯着自己,顿时羞愤交加,跺着脚跟在服务员身后冲进了更衣室。身后传来池斯年爽朗的笑声,她恨不得立刻地遁了去。 雪惜接连试穿了几套礼服,穿好一套就走出去,等待池斯年评价。恍惚中,她竟有种错觉,池斯年才是她将要嫁的人。 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又飘远了,她连忙回神,俏脸已经绯红一片。她穿着一件白色鱼尾裙,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包裹得更完美。 池斯年抬起头来,目光微凝,心里直叹:好美! 此时的苏雪惜,眉不描而黛,唇不扫而朱,好美好美。而这条鱼尾裙将她的身形紧紧包裹着,有种禁欲的诱惑。 池斯年感觉到浑身的热血都冲向了小腹,凝结在那一个点上。他眯了眯黑眸,眸底流淌过一抹誓在必得的决心,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明明身心都为她激颤不已,可池斯年到底忍住没有对她动手动脚,他两腿交叠,定定地瞧着她。就在雪惜紧张得快背过气去,他才大爷似的发话了,“勉强,服务员,去开单吧。” 服务员喜滋滋地下楼去开单了,池先生真识货,这条裙子是全球限量版的,裙子上的珍珠大小一致,镶嵌在其中的水钻亦是价值连城。卖出这条裙子,她拿到的提成都够她一年的工资了。 雪惜松了口气,差点在他的目光下瘫软下去。他明明什么举动也没有,她却觉得他的目光泛着幽幽极是渗人的绿光,似乎已经在心里将她扒得一干二净。 她转过身去,刚要走,就听到他说:“等一下,过来。” 雪惜哪敢过去,服务员不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于是她加快步伐向更衣室里逃去。 没走两步,她就被人扯住了手腕,一个用力,她就旋转着跌进一副结实的怀抱里。她挺腰抬头,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下一秒,他却结结实实吻住她的唇。 这是今晚他一直想做的事情,此时终于吻上了她,他满足的喟叹了一声,加深这个吻。 唇上酥酥麻麻的,雪惜有片刻的忘情,想要沉浸在这个吻里。可是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她在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要远离他吗,怎么又纠缠在一起了? 池斯年勒着她的腰,感觉到她的抗拒,他吻得更深。两人唇舌交缠在一起,发出暧昧的润渍声,刺激着他的感官。真想…真想这样不顾一切地要了她,从第一次见面,她脸色潮红,微咬着唇瓣安静地躺在他的床上,小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仅仅这样,就挑起了他的情~欲。 他想,一定是他禁欲太久了,才会看见女人就有了反应。只要得到她,他就会恢复正常。但是他得到她了,却食髓知味,与她疯狂交缠了一夜,不肯放开。听她始终不曾改口地叫着“小哥”,他心里陡然产生了一种征服欲。 他要这个女人,从身到心都属于他! 可是第二天醒来,那个女人却消失了,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春~梦。可当他掀开被子,看到床单上那抹已经干涸的血迹时,他才明白,那不是梦。 想起那张神似舒雅的小脸,他立即命令顾远兮调查那个女人的身份。无论她是谁,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是乔震威的儿媳,乔少桓娶过门大半年的妻子。 他嘲讽似的笑了,乔震威为了对付他,可真舍得下血本,连自己的儿媳都利用上了。 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恐惧、害怕,如惊弓之鸟的模样,让他心里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怜惜。 池斯年放开她,她一蹦三尺远,眼神含怒地瞪着他,满脸皆是戒备。然而池斯年却极色情的舔了舔嘴角,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里,再度拿起杂志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雪惜气愤难当,狠狠瞪着他,刚要咒骂出声,他头也没抬的道:“再不去换下衣服,我难保不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来。” 雪惜一下子像被点住了哑穴没了声音,她愤慨地跺了跺脚,转身冲进更衣室,将门板甩得震天响。 池斯年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伸手摩挲自己的唇,摇头失笑。他真的没打算亲她的,是她总用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勾引他,他要不做出点什么来,实在对不起她的幽怨气场。 雪惜换完衣服出来,池斯年已经下楼去了,她看着他刚才坐过的地方,心里一阵失落。 她缓步走下楼,池斯年刚付了款,服务员笑眯眯地将手袋递给他。池斯年接过,看见她一步步走下楼,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衣服多少钱?我还你。”早上出门时,乔夫人有给她卡,让她买身漂亮点的衣服。 池斯年刚刚好转的心情又蒙上一层冰,他浑身都被寒霜笼罩着,直接将付款单砸在她脸上,“要还就马上还,逾期不候。” 雪惜不知道他抽哪门子疯,这是她跟乔少桓结婚那天要穿的衣服,怎么可能让他付款?结果她捡起付款单一看,立即风中凌乱了,尼玛,这么件破衣服居然直逼八位数,她瞬间觉得钱不是钱了。 池斯年看着她灰败的脸色,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去。他的女人,他怎么会让别人给她买衣服。更何况,男人送女人衣服,就是为了扒掉它…… 雪惜不敢再说还钱的事,刚才服务员给她挑衣服时,都是在豪华区,那里的衣服在十万以内。很显然,乔夫人早给店里打了电话,要把衣服价格严格抑制在十万以内。 而池斯年直接领她去了二楼豪华精品区挑衣服,当时她的手被他握住,她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池斯年身上,居然一点都没有想起来要看看这条裙子的价钱,真是失策啊失策。 出了礼服店,池斯年头也不回的往地下停车场走去,雪惜慢吞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地下停车场,池斯年将手提袋放进车后座,回头看她,刚要说话,却见前方50米处一辆银灰色小轿车发疯似的向她撞来。 苏雪惜犹不自知,看见池斯年突然疯了一样向她奔来,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骇得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只刹那间,银灰色小轿车已经近在眼前,雪惜也感应到什么,骤然转过头去,银灰色小轿车离她只有三米远。 说时迟那时快,池斯年用尽全力往前一扑,苏雪惜被他撞得连退数步,倒在路边。而池斯年却被车身撞飞出好几米远,重重砸落在地上。刺耳的刹车声中,他勉强撑起身体,看见苏雪惜安然无恙,他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喷出一口鲜血,不省人事。 小轿车车主见撞错了人,想要后退再撞,保安却赶来了,他吓得连忙掉转车头逃离现场。 “池斯年!”苏雪惜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爬到池斯年身边。他浑身都是血,双眼紧闭着,仿佛破碎的布娃娃,毫无生气。她浑身颤抖着,不敢动他,心恐惧到极点。 池斯年,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呜呜呜…… 保安去追肇事车没追上,跑回来就见苏雪惜捂着嘴直掉眼泪,他连忙拨打120。 救护车很快来了,载着池斯年很快又走了,苏雪惜呆呆地坐在地上,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地下停车场。她打的到了医院,池斯年已经被送进急救室,手术正在进行中…… 067 情难自抑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雪惜守在急救室外面,焦急地走来走去,时而伸长脖子往玻璃窗里看一眼。明明知道什么也看不见,她还是重复做着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眼前不停闪现他奋不顾身推开她的情形,她竖起的心防渐渐崩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看见他时她会害怕得想躲开,却又忍不住靠近,为什么看不见他时她总会不经意地想起他,为什么他强吻她时她不会反感恶心,为什么看见他跟乔梦洁接吻时她心里会又酸又痛,为什么每次面对他时她都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暴躁易怒变得不像自己。 她喜欢上了小姑子的男朋友!! 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为什么她没有早点发现?不,也许她早就发现了,只是她不敢不肯也不能承认。 她害怕这段畸恋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一有苗头,她就狠狠掐断,杜绝所有抽枝发芽的机会。 她理智的控制着一切,却万万没料到他会飞身救她。那一刻感情来得如此迅猛,丝毫不给她逃开的机会,她才发现,她其实早已经喜欢上了他。 雪惜无助地捂着眼睛,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怎么止都止不住。她为什么这么迟钝,如果她早点意识到池斯年对她的影响,她是否就能早点逃开? 手术结束后,池斯年转到了普通病房,医生告诉她,他有轻微的脑震荡,肋骨断了一根,肝瓣碎裂了一块,已经做了切除手术,手术很成功,病人只要醒来就无大碍了。 医生离开后,雪惜站在病床边,久久不敢靠近。就好像一靠近,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她站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心底的渴望,缓缓走到病床边,俯身看着他。 因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他身边放了一台血压仪,手上打着吊针,冰冷的液体流进他的身体里,他何曾这样虚弱过? 他总是那么嚣张跋扈,霸道强势地闯进她的心,让她又气又恨又拿他没办法。 她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却很凉。她记得,他每次发怒拽着她手腕时,他的手心都是滚烫的。 可是现在,他的手几乎没有了温度。 她将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想要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他为什么要救她,她宁愿躺在这里的人是他,也不愿意他为了她受伤啊。 “池斯年,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什么要拿命来救我?”雪惜的疑问注定得不到他的回答,或许连池斯年自己都不清楚,那一刻,他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雪惜在情绪崩溃之前放开了他的手,快步奔出病房。池斯年,你的救命之恩,今生今世我都无以为报。谢谢你,假如有来世,我一定会报答你。 雪惜满身疲惫地回到乔家,迎面撞上疾步走出来的乔少桓,他看见她,眼前忽地一亮,随即板着脸斥道:“你去哪里了,我打了一晚上的电话,都无法接通。” 雪惜很累,从未有过的累,不止身体,心更累。她没有刻意隐瞒,“我出车祸了,池斯年救了我,他现在重伤躺在医院。” “什么?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快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乔少桓将她拉过去,却听到她“咝”的抽气声,他连忙放轻力道,这才发现她两条手臂都磨破了皮,不仅如此,她膝盖上也是伤。“怎么伤这么严重,在医院里也不知道包扎一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雪惜一心挂念着池斯年,别说打电话,她连自己身上的伤都忘记了。 “好了好了,你肯定吓得不轻,快回房去,我给你擦药……,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这样我才放心。” “不用了,我没事,都是些皮外伤。对了,少桓,你跟梦洁说一声,池斯年还躺在医院里,让她去探望一下。”雪惜强忍心痛道,原来现在只是将他推给别的女人,她就会忍不住难过。 “好了,你别操心了,回房好好睡一觉,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你这样可不行。”乔少桓扶她上楼,将她安置好躺下,转身去楼下拿药箱,再上来时,她已经沉沉睡去。 他轻手轻脚地给她上药,听见她在梦中疼得呻吟出声,他连忙放轻力道。擦完药后,他坐在床边怔怔地盯着她,总觉得她哪里变了,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是了,她好像不再排斥他的碰触。 雪惜一直在做梦,梦里池斯年满身是血,仍然奋不顾身地救她。她看见那辆银灰色小轿车倒退,撞上来,倒退,再撞上来。池斯年一次又一次被抛起,落下,抛起,再落下……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心狂跳着,好半天都平复不下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乔梦洁怒气冲冲的冲进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怒声质问:“苏雪惜,你对斯年干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出车祸?” 雪惜垂下头,没有说那车是故意要撞她的,“对不起,是我没看见有车开过来,他为了救我,才被车撞的,对不起!” 乔梦洁气得恨不得打她一顿,可是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苏雪惜是他们乔家的面子,她不能伤她。不能打不能骂,她心里这口气无处可发泄,她狠狠推了她一把,“苏雪惜,你给我记住,婚礼之后我再来找你算账。” 乔梦洁怒气冲冲地跑了,雪惜倒在床上,眼泪又落了下来,她连忙抬手擦干眼泪。她该高兴的,至少他身边还有一个这么心疼他的女人。 按照习俗,新郎新娘头一晚上是不可以见面的,否则就不吉利了。所以当天下午,雪惜就被送去乔家在市区的一套公寓。出门时,她遇上了正好产检回来的刘言心。 刘言心看见她时,眼里掠过一抹惊愕,就好像见到鬼了似的。 雪惜没有在意她的反应,拎着包与她擦肩而过,坐上等在门外的车离去。 刘言心站在台阶上,双手紧握成拳,该死的,她怎么会一点事也没有? ……………… 司机送雪惜到公寓楼下就回去了,雪惜站在大厦下面,突然有种不知该去往何处的彷徨。她真的要“嫁”给乔少桓了,她真的要在神圣的仪式面前许诺,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疾病与困苦,她都永远跟着他爱他,不离不弃吗? 雪惜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举步向楼里走去。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越加显得她身形单薄。 公寓打扫得很干净,雪惜开门进去。房子很大,空荡荡的,走几步都会听见回声。她忽然就理解了池斯年为什么喜欢把房子弄得乱糟糟的,也许那样子,他回到家,才不会觉得孤单。 她将东西放在沙发上,也没有心情去打量屋子里的装饰。她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紧紧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她就能找到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她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谁会给她打电话? 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她心里一震,难道是苏东宁?她连忙接起来,“喂,是东宁吗?你在哪里,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要休学,为什么不好好上课?” 对方静默了几秒,就在雪惜快要发飙时,那边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苏小姐,你好,我是顾远兮。” 雪惜一愣,“顾先生,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 “老板醒了,他要见你。” 短短几个字,却让雪惜的心跳瞬间乱了,她勉强平静下来,“他醒了就好,我明天还要参加婚礼,就不去看他了,顾先生,麻烦你代我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苏小姐!”察觉到她要挂电话,顾远兮着急地喊了一声,“苏小姐,老板已经猜到你不会去看他,他让我给你送样东西来,请你下楼一趟,我在楼下等你。” 雪惜愣了一下,顾远兮怎么知道她住在哪里,她来不及细想,道:“顾先生,烦请你转告他,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 “苏小姐,老板拼死救你,你不能照顾到他康复就罢了,难道你连他的心意都要拒之门外吗?”顾远兮打断她的话,语气有几分严厉。 雪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好,我下去。” 走出公寓,雪惜看见顾远兮正倚在车门上,她踌躇了一下,慢腾腾走过去,“顾先生,池……” 她的话还没有问完,顾远兮直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打断她的话,“苏小姐,这是老板叫我给你的,他说,祝你新婚快乐。” 心突然像被蜜蜂蛰了一下,又麻又痛,她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雪惜接过纸袋,那是他昨晚买给她的礼服,没想到他重伤在床,还记得叫人送过来,“谢谢。” “苏小姐,再见!”顾远兮看了一眼后车窗,转身上车。 “再见!”雪惜目送顾远兮上车,车子在她眼前缓缓驶离。恍惚中,她看见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再定睛一看,真的是他!她心底一震,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拔腿追了上去。 刚才告诫自己的话都成了虚言,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她只想再看他一眼,只要确定他安然无恙,她就心满意足了。可是无论她多么拼命的追逐,车子还是汇入车流转瞬消失在她眼前。 她拼命地跑,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她再也跑不动了,喘着粗气停下来。她看着前方川流不息地车辆,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既是无缘,又何苦纠缠,苏雪惜你乖,回去吧! 068 无缘 帝豪酒店。 结婚进行曲响起时,乔少桓牵着苏雪惜的手向台上走去。雪惜偏头看他,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张苍白的俊脸。 昨夜,他的脸已经整整困扰了她一夜,她越是不让自己想,那张脸就越要在她眼前晃动,怎么也挥之不去。 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又飘了,她连忙眨了眨眼睛,眼前又变成了乔少桓的脸,她惊出一身冷汗。不要再想他了,苏雪惜,专心点,这是你今生唯一的婚礼。 “雪惜,我是你堂姐啊,嗨,嗨,嗨!我在这里,看到我没有?”恍惚间,雪惜听见有人叫她,她迷茫地看过去,一下子看见了好多熟悉的面孔,妈妈与苏家的众亲戚。正对她挥手的,是她的堂姐。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回事?她并没有通知他们,他们怎么会来?她转头看向另一边,乔震威夫妇坐在那里,他也正看着她。他眼里含着温和的笑,却让她莫名心惊。他答应过她,永远不会让妈妈知道她为了钱嫁进乔家的事,他为什么要食言? 难道是看出她跟池斯年之间的不对劲,所以要拿妈妈来牵制她,不给乔家丢脸? 她苦笑一声,他又何必煞费苦心枉做小人。就算她不爱乔少桓,她也不会在婚礼上做出影响乔家名声的事来。 两人终于走到牧师面前,牧师给予最深的祝福:“今天我们聚集在上帝和来宾的面前,是为了乔少桓和苏雪惜这对新人神圣的婚礼。这是上帝从创世起留下的一个宝贵财富,因此,不可随意进入,而要恭敬、严肃。在这个神圣的时刻这两位可以结合。如果任何人知道有什么理由使得这段婚姻不能成立,就请说出来,或永远保持缄默。” 现场很安静。 牧师满意地点点头,他面向苏雪惜:“苏雪惜小姐……” 雪惜看着牧师的嘴一张一合,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许多事在眼前闪过,乔震威的用心以及池斯年奋不顾身救她的情景。眼泪刹那间涌进眼眶,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地说,池斯年,再见! 牧师见她不回答,又问了一遍,连身边的乔少桓都着急起来。雪惜睁开眼睛,眼里的痛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坚韧的光芒,“我愿……” 她的话刚说了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她转过身去,心跳猛地一窒,她惊愕地看着来人,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实的,还是她又出现了幻觉。 池斯年穿着医院的病服,被顾远兮扶着站在大门中央,他脸色苍白,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他狠狠推开顾远兮的手,摇摇晃晃地向台上走去,目光深深地望进雪惜的眼睛里,仿佛全世界只有她是唯一的存在,他轻声却坚定的说:“我反对!” 宾客们失声惊呼,乔氏夫妇扶着彼此的手站了起来,乔梦洁欲奔过去,被乔夫人死死拽住了胳膊。苏母也站了起来,看着走上台的池斯年。 雪惜哽住,眼泪涌了上来。她看见他的身体狠狠摇晃了一下,她心里一揪,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她又硬生生止住步伐,“小……” 一个小字之后,吐字艰难。却因为他渐渐逼近的气息,酸疼涨满胸膛,仿似他呼出的所有气息都入了她的肺一样。 他怎么还是这么任性?他知不知道他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他就不知道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吗? 池斯年勉强站稳,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泪花,心疼道:“对不起,我来迟了。” 乔少桓心中警铃大作,看了看雪惜,又看了看池斯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伸手死死握住雪惜的手,铁青着脸道:“池斯年……” 池斯年突然伸手轻轻握住雪惜的另一只手,转身面向乔少桓,虽然脸色惨白如纸,但却气势凛人,他说:“乔少桓,这个女人我要了!” 全场哗然,众人争相站起来,特别兴奋地看着台上这一幕,今天来值了,这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啊。 乔梦洁含泪看着台上池斯年深情地凝望苏雪惜,她早就感觉他们之间不对劲,只是没想到池斯年会来抢婚,还是以这样明目张胆丝毫不留余地的方式。 乔震威夫妇始终冷眼看着台上的局势发展,没有上前阻止。 雪惜的双手同时被乔少桓与池斯年握着,形成一个拉锯模式。台上硝烟弥漫,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竟然成了狗血言情剧里的女主角。 兴奋,激动,同时又害怕他会搅黄她的婚礼,即使这场婚礼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抬头看着池斯年,他脸色很不好,却固执地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开,她心里一疼,关心的话就这样无所顾忌的说出了口。 “池斯年,你别闹了,你身上还有伤,快回医院去,伤口感染了怎么办?”雪惜担心的只是他的伤,他脸色苍白,甚至连嘴唇都失了血色。顾远兮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阻止他,反而让他这样任性胡闹? 池斯年另一手捂着胸口,对她温柔一笑,“我不碍事,苏雪惜,跟我走。”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音乐声,乔少桓用力拽过苏雪惜,她的手从池斯年手中滑落,被乔少桓扯进怀里,他皱着眉瞪着池斯年,“斯年,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来喝喜酒,我欢迎,你要是来闹场的,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池斯年轻轻一笑,颠倒众生。他回眸看向他,说:“我就是来闹场的,苏雪惜是我的女人,我只是来接回我的女人而已。” 台下再度哗然,没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苏雪惜,居然劈腿。嫁给乔大公子后,居然勾引上了池斯年,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雪惜心跳加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激颤起来,她知道池斯年那一笑代表着什么,她心惊胆颤,连忙斥道:“池斯年,你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应该最清楚,苏雪惜,你的身心都属于我,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池斯年一番话抑扬顿挫,像一把利刃,割在雪惜的心上,更像一个耳光,响亮地抽在乔少桓脸上。 雪惜踉跄着后退一步。 乔少桓怎么会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他震惊地看着苏雪惜,低声喝问:“他说的是真的?” 雪惜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虚地垂下头,咬着唇不说话。她这副模样,焉然已经是承认了。乔少桓心里一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突然,他上前一步,愤怒地抬起手往她脸上扇去,“真了不起啊,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要碰你,你给我装清高,你却跟别的男人暗渡陈仓,我打死你!” 雪惜骇得闭上眼睛,预料中的巴掌却迟迟未落下来。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池斯年闪身挡在她面前,伸手截住了乔少桓的手,吃力地将她护在身后,她的心忽然就疼了起来,“池斯年,你这样到底算什么?” 池斯年不敢直视她破碎的神情,“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打你。苏雪惜,你看清楚,你真的要嫁给这样一个不懂尊重你肆意羞辱你的男人吗?”池斯年用力甩开乔少桓的手,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连连后退了两步,被雪惜稳稳扶住。 雪惜热泪盈眶,她一直都知道乔少桓并非理想的丈夫人选,但是她除了嫁给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对他亦没有过多期望,她只是想简单的过日子,照顾好妈妈,培养弟弟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拆穿她一直假装看不见的东西,为什么要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乔少桓气得吐血,愤怒地瞪着他们,台下那么多人看着呢,他们却旁若无人的秀恩爱,他们到底把他置于何地? 他失去理智,猩红着眼睛冲过来,揪住池斯年的衣领,举起拳头砸过去。若是平时,以池斯年的身手,乔少桓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是他刚受了伤,根本毫无招架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拳头砸过来。 雪惜脸色大变,即使恼他恨他,她也不愿意看到他为了她再度受伤。她身体自有反应般冲过去挡在他面前,拳头砸落在她脸上。她痛吟了一声,扑倒在地,脸立即肿了,鲜血从嘴角滴了下来,滴在白色鱼尾裙上,触目惊心。 “啊”!台下发出惊呼声,苏母与苏家的亲戚们都站了起来,有几个亲戚激动地想跑上台去给雪惜撑腰,却被苏母阻止了。她女儿做出这等羞人之事,她哪里还敢让亲戚去帮她打抱不平? “苏雪惜!”池斯年怒喝一声,狠狠推开乔少桓,蹲下身去将雪惜扶了起来。他的心很疼很疼,这个傻女人,她难道没有看出来他是在利用她,给乔家难堪的吗?为什么还要傻到跑出来替他挨这一拳? 雪惜有些头晕,腮帮子很痛很痛,她冲他虚弱一笑,“你别担心,我没事,就当是我报答你前晚的救命之恩。” “你这个傻瓜!”任是铁石心肠,池斯年的心也被她融化了,明明心疼得快要窒息,可他依然板着脸说:“我那是用命救你,你以为替我挨一拳就可以抵消了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可是池斯年,我的婚礼已经被你搅黄了,你别闹了,算我欠你的,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结草衔环来报答你,行吗。”苏雪惜的眼泪决了堤,她知道池斯年来闹场并非是因为喜欢她,而是要给乔家难堪。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愿意看见他再为她受伤。 “苏雪惜,你这么蠢,万一下辈子投胎变成猪了怎么办?” 069 给我站住 雪惜哭得更伤心了,这回是给气的。 乔少桓误打了雪惜,心里本来挺内疚的,可是看着两人打情骂俏,他又开始疯狂地嫉妒。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把池斯年当成朋友,甚至是准妹夫。他从来没想到他会惦记上他的老婆。而之前,他居然那么放心的给了他们创造了机会独处。他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愚蠢,往家里引进一头狼,他却以为他是小白兔。 他越想越不甘心,大叫一声,又冲了过去,这次却被赶过来的顾远兮给拦住了,他指着他们俩,愤怒地咆哮,“池斯年,你这个王八蛋,枉我那么信任你,枉梦洁那么喜欢你,你这样做对得起我跟梦洁吗?还有你,苏雪惜,我乔家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忘恩负义,勾引小姑子的男朋友?” 雪惜缩在池斯年怀里,乔少桓每一句指责都鞭策着她的良心。是啊,她怎么能忘恩负义?若不是乔震威,说不定她已经沦落风尘,说不定妈妈已经…… “对不起……”雪惜哽咽,心脏像被几十双无形的手拉扯着,疼得快要背过气去。是她没管住自己的心,是她对不起乔家对她的恩情,是她对不起乔梦洁。 看她眼泪哗哗直流,池斯年的心揪在了一起,他扶着她站起来,冷眼看着乔少桓,“不薄?你确定你这话不会昧着良心?” 乔少桓被他的气势一压,显然矮了一截,他想起自己曾经对苏雪惜的冷嘲热讽,想起妈妈骂她羞辱她的情形,他居然不能理直气壮的说他们对她不薄。“我…我……,我们家管她吃管她住管她妈妈的医药费,难道对她还不够好?,就算对她不好,她也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呵!”池斯年冷笑一声,“乔少桓,你还真敢说,你要不要问问令尊,他为什么要你娶她?” “你什么意思?” 池斯年逼近他,颇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说:“乔少桓,有这样一个爹,我替你感到可悲。你一定不知道你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乔震威设下的圈套,他不让你碰苏雪惜,是要将苏雪惜送上我的床。” 乔少桓惊得连退两步,连雪惜都吃惊地抬起头来望着池斯年,他说乔震威让乔少桓娶她,就是为了将她送上他的床,不可能啊,那晚…… 雪惜心底一震,她想起那晚的事来。 那晚她与同事们在聚龙聚餐,中途去洗手间时,碰到乔震威,乔震威说要介绍几个长辈给她认识。于是她被迫喝了几杯酒,后来酒意上来,她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后来醒来就在池斯年的床上。 当时她只当自己喝多了酒,被同事送错了地方,没有深想,现在经池斯年这样一说,莫非真的是乔震威将她送到池斯年的床上去的? 如此一来,她没有想通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为什么乔震威让她嫁给乔少桓,却又不准乔少桓碰她,这下似乎都有了一个合理解释。原来乔震威一直把她当棋子,从未想过要让她成为真正的乔家人。 雪惜心里难过极了,她一直努力想成为乔家的好儿媳、乔少桓的好老婆,如今才明白,她从未真正走进乔家人的心里去。 所以她嫁进乔家,才会受到那些非人的待遇。所以当刘言心怀了乔少桓的孩子,他们才会立即将她接回家安置。原来从头到尾,不管她多么努力,她都不曾被乔家人认可过。 “不可能,我爸不会这么做!”乔少桓惊怒交加,压根不相信池斯年的话。 “那你倒是说说,你跟苏雪惜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为什么不让你碰她?咳咳咳……”池斯年说话太急,牵动了伤口,难受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震得整个心肺都痛了起来。 雪惜连忙扶着他,见他脸色更加苍白,痛得额上冷汗都流下来了,顾不得难过,急得直跺脚:“池斯年,你别说了,你闹也闹够了,快回医院去吧。” “你跟我一起走。”池斯年虚弱地靠在她身上,他强撑到现在,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雪惜看着满室的宾客,看着妈妈跟苏家的亲戚们,她终于明白乔震威为什么让他们来参加婚礼。她摇了摇头,强笑道:“不行,我要留下来。” “苏雪惜!”池斯年皱紧了好看的眉头,“都闹成这样了,你还想留下,你脸皮是铁打的吗?” 这丫一天不毒舌会死吗会死吗? “是谁闹成这样的啊,顾远兮,快把你家老板带走吧。”雪惜哭笑不得,他搅黄了她的婚礼他还有理了。她将池斯年往顾远兮身边推,池斯年却紧紧的黏着她不放手,贴在她耳边轻声说:“苏雪惜,我知道你不肯跟我走,所以我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想不想知道你弟弟在哪里?” 雪惜浑身一震,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你自己说的,所以我就让远兮去查了一下,如果你今生还想见到你弟弟,就跟我走。”池斯年特无耻的放杀招了,他怎么会眼看着自己上演的这一出夺妻戏码功败垂成? “你!”雪惜咬紧牙关,她已经有大半个月联系不上苏东宁了,每每想起他那晚凶神恶煞的样子,她就担心。生怕他走上邪门歪道,再也回不了头。她看了看乔少桓,又看了看池斯年,心生生受着煎熬。 她知道他在利用她,但是她却不能置弟弟的安危于不顾,犹豫半晌,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但是你要带我去见我弟。” 池斯年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这才是我的乖女孩。”说罢,他揽着她往水晶台下走去,乔梦洁此时终于摆脱了乔夫人的钳制,快步奔过来,挡在他们前面,泪流满面道:“斯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池斯年转过身去,眸里掠过一抹歉疚,随即又被冷漠取代,“比起你爸爸加诸在我及我家人身上的痛苦,这根本算不了什么。乔梦洁,要怪就怪你有这样一个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子女都利用的老子。” “不,我不相信,你明明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来日方长,你不能反悔。”乔梦洁哽咽,那些美好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对她的温柔,对她的包容,对她的呵护,为什么转眼都变成了残忍呢? “乔梦洁,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话。”池斯年冷漠地转过身去,乔梦洁被乔震威保护得很好,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她怎么会知道,他妹妹在她这般年纪时,却受尽生活的折磨,甚至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而这一切,是乔震威加诸在他们身上的,所以他不会心软,也不能心软。 雪惜的手被池斯年紧紧抓住,他力气很大,抓得她手很痛。她抬头望着他,才发现他脸上除了冷漠,还有一种不知名的悲伤,她的心揪了起来,他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漠然,伤害了乔梦洁,他心里必定也不好受。 “是你让我相信了爱情,斯年,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我,无论我爸做过什么,我都是无辜的啊。”乔梦洁大声喊道,眼泪无声滑落,整张小脸上都是让人心碎的绝望。 池斯年脚步僵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可他没走几步,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乔梦洁将有贴在他后背上,泣不成声,“斯年,求求你不要抛弃我,我爱你啊,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 池斯年没动,雪惜慢慢松开他的手,心里堵得难受。乔梦洁是真的爱上了池斯年吧,否则以她的骄傲,怎么会乞求他? 她的手还未缩回去,就被池斯年牢牢握住,两人无声对视半晌,池斯年率先移开视线,瞥了顾远兮一眼,顾远兮连忙上前来,拉开乔梦洁,冷淡道:“乔小姐,请自重!” 乔梦洁看着池斯年冷漠的背影,无力地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心也碎了一地。他来哥哥的婚礼上闹场没关系,他给乔家难堪也没关系,可是他为什么不爱她,为什么不爱她? 乔夫人疾步走过来,蹲下去要拉起她,却怎么也拉不动。她又气又急,忽然一巴掌扇了过去,怒声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值得你这样摇尾乞怜吗?给我站起来,我不准你在这里丢人现眼。” 乔梦洁被打得趴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她流着泪,望着池斯年绝决冷酷的背影,伤心欲绝地嘶喊:“斯年,你怎么能不爱我,你明明就爱我的呀,斯年,你回头看看我,我比苏雪惜漂亮一百倍,比她体贴一百倍,比她温柔一百倍,为什么你要她不要我?” 乔梦洁无助的哭泣,那些同情或怜悯的目光都离她远去,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得快要死去了。 雪惜回头看着跌坐在地上伤心欲绝的乔梦洁,心里也难受起来,她再骄傲,也是个爱而不得的女人。池斯年,你到底有多狠的心肠,才会对一个对你情深意重的女人绝情到这种地步? 假如有一天,她没了利用价值,他是否也会这么绝决的对她? “咳咳咳。”身旁池斯年的剧烈咳嗽声将她惊回神来,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扶着他往外走去,眼看着要走出大厅,苏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惜儿,你给我站住。” 070 忘恩负义 苏雪惜后背一僵,缓缓转过头去,她看见苏母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护士小李。她脸色很不好,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场变故给气的,“妈妈,我去去就回,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苏雪惜,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不允许你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道门,就别认我这个妈。”苏母刚才坐在台下,听着身边人各种恶意的猜测,她气得要命。再看雪惜真的跟那个男人跑了,她才忍不住站出来阻止她。 “妈妈。”雪惜跺了跺脚,眼角余光瞥见池斯年快支撑不住,她也顾不上其他,“妈妈,我没有,乔家对我们的恩情,我不敢忘,但是……” “苏雪惜,你这一走,你置苏家的脸面于何地,我这辈子规行矩步,难道老了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养了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苏母没料到一向乖顺的女儿,居然为了个男人不听她的话。 “妈妈!”雪惜无奈的喊了一声,最后对小李说:“小李,麻烦你送我妈妈回医院,妈妈,我晚上再去看你。” “苏雪惜!!”苏母大叫一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雪惜扶着池斯年义无反顾地走出大厅,她气得捶胸顿足。 雪惜跟顾远兮两人合力将池斯年搀扶上车,刚坐下,池斯年就“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雪惜大惊失色,“池斯年,你怎么样了?” 池斯年虚弱地看了她一眼,眼睛一闭,昏死过去。他靠在她怀里,身上滚烫的气息透过衣服传来,雪惜伸手覆上他的额头,顿时心惊,“糟了,他在发烧。” “池斯年,你别睡啊,顾远兮,快开车,快点。”雪惜吓得心跳生生停了一拍,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池斯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心揪得发紧、发酸、发痛…… 她抱紧他,无声落泪。明明心里还在气他利用她,可是看见他此时毫无生气地倒在她怀里,她还是忍不住担心他。 这个男人,就是有这种本事,让她气过恨过怨过后,只一昏迷,就能让她方寸大乱、防线尽失。 顾远兮扫了一眼后视镜,发动车子急驶而去。 终于将池斯年送进医院,他毫无悬念地又进了急救室,医生护士立即开始抢救。苏雪惜守在急救室外面,看见手术灯亮起,她又红了眼眶。 顾远兮站在她身边,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肩,犹豫了一瞬,他又放下来,轻声道:“苏小姐,你别太担心了,老板之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都没事,他一定会挺过去的。” 一句话惹得雪惜伤心大哭起来,比这更重的伤,会伤得有多重啊?池斯年以前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会跟乔家有仇? 顾远兮没想到他安慰不成,反惹得她更伤心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你…你别哭啊,老板真的不会有事。” “顾远兮,他会不会死?” “不会,苏小姐,老板比你想象中更强大,你别担心了,去那边坐一下吧。”顾远兮扶着她坐到手术室外的椅子上,说起了那次与对手的火拼。 “……那次老大受了很重的伤,身上中了十几颗子弹,有一颗子弹擦过心脏嵌进骨头里,手术整整进行了两天一夜,他昏迷了大半个月,连医生都放弃了,没想到他却奇迹般的活过来了。” 雪惜第一次听到有关于池斯年的过去,还是这么血腥暴力危及生命的,她又难过又心疼,一张嘴,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哽咽道:“他以前……” “苏小姐,老板很苦。我看得出来,你对他是特别的,今天这事,我希望你不要怪他。” “我没有怪他。”雪惜吸了吸鼻子,依然泪水涟涟,“我只是心疼,心疼他的遭遇。” 顾远兮从包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你别哭了,我相信老板也不愿意看见你哭。你也饿了吧,我去楼下买点吃的回来。” 雪惜握着顾远兮给她的手帕,看着急救室紧闭的大门,她不能再哭了,她要坚强,池斯年还需要她的照顾。 雪惜抹去了泪,露出一抹坚毅的微笑。流泪不代表懦弱,重要的是,流过泪以后,要站得比以前更直更稳,走得比之前更坚定更勇敢。 她从小便失去了父亲,每次被同村里的孩子骂她是个没爹的娃,她都会躲起来哭。 可是哭不能解决问题,那些欺负她的孩子一样会欺负她,她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无坚可摧。因此每一次哭,她都告诉自己,哭不要紧,脆弱不要紧,哭过之后,她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池斯年,我不哭,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顽强的挺过来。 手术一直进行到下午六点都没有结束,顾远兮因为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他处理,给她送了饭上来后就急匆匆走了。 她没有胃口,强迫自己勉强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晚上十点,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她大喜过望,猛得站起来。眼前一黑,她摇晃了一下跌坐回去,待那股晕眩过去,她才匆匆站起来迎向主刀医生。 “医生,池斯年怎么样了?” 医生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他皱着眉头瞪着苏雪惜,想起她是两天前守在急救室外那个女孩,凌厉道:“病人伤口感染,接回的肋骨又错了位,不知道你怎么照顾病人的,伤得那么重,居然让他偷偷溜出医院,不想活了就别送医院来,你以为我们闲得很?” 雪惜垂着头,医生训一句,她的头就低下去一点,到最后,头都垂到胸前去了。医生见状,不好再训,气哼哼地走了。 雪惜抹了一把汗,才想起她还没有问医生池斯年的情况怎么样了,连忙追过去,“医生,他情况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命捡回来了,不过病人还在发高烧,要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一晚,明天早上烧退了,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雪惜送走了医生,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她揉了揉太阳穴,问了护士重症监护室在哪里,她直奔重症监护室而去。 已是深夜,监护室外很安静,雪惜跑得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声响。她站在监护室的窗外,一眼就看见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的池斯年。 这,是他吗?是那个时而霸道时而狂狷时而冷漠时而温柔的他吗?他怎么会这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任别人主宰他的生命? 她伸出手,触摸玻璃窗上他的脸所在的位置,他的脸很白很白,几乎跟床单融为一体了。他怎么总是这样不顾自身安危任性妄为,就算要报仇就算要给乔家难堪,也不必将命搭上啊。 那么他今天执意赶来,是不是也有一点点不想让她在严肃的婚礼上,许诺嫁给乔少桓? “请问你是……”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雪惜连忙回过头去,跟她说话的是一名女护士,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着那双布满狐疑的眼睛,却答不上来。她是谁呢,她好像谁也不是,只是一个已经嫁了人心却遗落在别的男人身上的女人,“我……” “小姐,这里晚上不便留人,我看你还是回去吧。”护士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礼貌地赶人。 “我……我是池斯年的朋友,他因我而受伤,我想留在这里陪着他。” “你留在这里也没用,病人还在发烧昏迷,你走吧,明天探视时间再来。”护士严肃道。 雪惜转身面向窗口。她知道她什么也做不了,可即使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要站在这里看着他,她心里就会安稳一些。 也许她现在唯一能够为他做的事,就是站在这里守护他,痛他所痛,苦他所苦。 “你听见没有,赶紧走赶紧走,别吵到病人休息。”护士毫不留情地赶她,看她一身似乎刚从婚礼上跑出来的样子,心里已经开始yy,里面躺着的是她的新欢还是旧爱? 雪惜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影响你们工作的,你去忙你的吧。” 护士看着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只在杂志上看到过的礼服,也不敢对她太无理,最后只得悻悻地转身离去。 这一夜,雪惜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没有吃没有睡,甚至没有离开过半步。 顾远兮第二天忙完来看池斯年时,见她傻傻站在监护室外面,惊讶极了,“你这是一晚都没回去?” 雪惜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不过她身上还穿着带血的礼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顾远兮震惊,“你真的一夜都没有睡?苏小姐,老板还昏迷着,你这又是何苦呢?” 雪惜依然没说话,这时医生过来巡房,看了他们一眼,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检查了各项指标,又给池斯年量了体温,他还在持续发烧,一直没退下去。 主治医生出来,雪惜连忙迎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烧还没退下去,要继续观察,病人如果持续高烧,将会引发各种并发症,不能及时退烧,后果将不堪设想。”医生话音刚落,雪惜就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她看了一眼监护室里的池斯年,心揪成一团,这还是那个狂妄霸道、生龙活虎、爱调戏她的池斯年吗?他怎么能这样虚弱地躺在这里让病魔入侵呢? 不,他既然能挨过子弹入骨的危险,就一定会活下来。 071 活下来 “医生,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雪惜没有落泪,她不能落泪,她要微笑,她要把这份力量传递给他,让他能早日战胜病魔。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要等到早上10点探视时间。” “医生,麻烦你通融一下,我跟他说几句话就出来,我不会打扰到他,也不会打扰到你们工作。”雪惜哀求道。 “这……,好吧,你进去吧,不过只能待五分钟。” 雪惜换上无菌服,走到自动感应门前,她的心从未如此紧张过,感应门打开,她走了进去。离他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就越来越快,走到病床边,终于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了。她看见他烧得通红的脸及干裂的唇,她心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连忙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说好不哭的,说好要微笑的,她不能让他感受到这些消极的情绪。她强迫自己微笑,可是她知道,她现在的笑一定比哭还难看,“池斯年,你别睡懒觉了,天都亮了,该起来吃饭了。” 他脸上还戴着氧气罩,喷出的热气在上面结了好多小水珠,她伸手想触碰他,却在将要碰到他时停了下来,轻轻落在他没有打吊针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很粗糙,指腹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茧,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想起他曾经过着枪淋弹雨的生活,她就心疼起来。 她终究还是没做到不哭,因为笑着笑着就流泪了,“池斯年,你快醒来吧,别睡了,睡懒觉会被大家羞脸脸哦。” 池斯年依然紧闭着眼睛,她就开始像哄幼儿园里赖床的小朋友哄他,给他讲故事,可是故事讲了一半,探视的时间就到了…… 护士前来赶人,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含泪一笑,“池斯年,你要快点醒来,不要再生病了,我…下午再来看你。” 她缓缓松开他的手,刚转身,手却被人握住,她心跳加速,猛地回过身去。他依然紧闭双眼,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但是他的手却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心狂跳,激动不已,她反握住他的手,“你是害怕我离开吗?我不会走的,我就在外面看着你陪着你,一直到你醒来为止,你别担心。” 她握了握他的手,护士又来催了,她不得不放开他的手,依依不舍地出了监护室。 “老板怎么样了?”顾远兮看见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来,连忙迎上去。 雪惜摇摇头,转身面对窗口,默默站着,默默凝望里面的人,她掌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两手交叠紧握,仿佛这样就能当作还握着他的手。 “苏小姐,你回去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有我。”顾远兮站在她旁边,见她满脸憔悴,担心道。 雪惜依然摇头,她答应过他她不会离开,她会等着他苏醒过来。 对她的执拗,顾远兮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看着监护里依然昏迷的池斯年,心中一叹:老板,若是你看见她这样衣不解带的陪着你,你是否还忍心对她下手? 顾远兮走了又回来了,手里却多了些东西。他来到雪惜身边,将一包东西塞进她手里,说:“就算你不想回去休息,至少也要把衣服换了,妆卸了,你现在这副尊容,我怕老板醒来也会被你吓晕过去的。” 雪惜依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礼服,红了红脸,她从来没这么凌乱过,就连妈妈病倒住院,她都能理智冷静的处理。 难怪那些来往的护士家属会那么怪异的看她,她真是急过了头了。 “谢谢。”她拿着衣服去了洗手间,换下礼服,穿上顾远兮给她买的休闲服跟运动鞋,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顾远兮想得很周到,甚至连卸妆油都给她准备好了。 她打理了一番,整个人都清爽了,卸了妆以后,她脸上的伤很显眼。经过一晚的沉积,变成了青紫色,看起来触目惊心,她也没心情管,强打起精神走回监护室。 顾远兮还守在门外,见她走过来,看到她脸上的伤,担心道:“苏小姐,你的脸要不要去外科上点药?” “不用了,我没事。”雪惜摇了摇头。 顾远兮叹了一声,走过去将她推着坐到椅子上,捧了一碗粥递到她手里,“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他。” 雪惜又想道谢,顾远兮却抢先一步道:“别跟我客气了,你帮我照顾老板,我才应该谢谢你。” 雪惜没有再客气,喝了两口粥,又想起一个问题来,“顾远兮,池斯年伤得这么重,为什么我没看见他家人来看望他?” 顾远兮神情一怔,半晌才道:“他不让我告诉她们,怕她们担心。” “哦。”雪惜点点头,她理解池斯年的心思,就像妈妈刚病倒时,她打算瞒着弟弟一样,就是怕他会担心,从而影响他的学习成绩。 雪惜吃饭的功夫,顾远兮又连着接了好几个电话,忙得焦头烂额。雪惜吃完饭后,就让他离开了。她重新站到窗前,凝视着里面一直昏睡的他,守护他。 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反而为能够陪伴在他身边而感到高兴。因为今后他们再也不会离得这么近,等他醒来,她就该离去了。 雪惜想到要离他而去,她的心忽然被浓浓的悲伤包裹,她更加执着地守着他,不离不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钟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她在心里祈祷,老天,快点让他醒来吧。也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下午一点多时,池斯年烧退,转回了普通病房。 听到护士传来的喜讯,她高兴得跳了起来。周围的病人家属看见她又跳又笑的,纷纷祝福她,雪惜惊觉自己的反应太夸张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朝他们笑了笑。 “小姑娘,恭喜你啊,你老公终于脱离危险了。” 雪惜的脸忽然就红了,连忙解释:“不是,他不是……” “你老公要是知道你这样没日没夜的守着他,他一定会感动死的,小姑娘,快去病房看看他吧。” 雪惜知道解释不清,心虚地朝他们笑笑,然后快步奔向病房。身后隐约传来病人家属的感叹:“瞧这小两口多恩爱啊,年轻真好!” 雪惜一鼓作气地往病房跑去,心快乐得就要飞起来。他终于脱离危险了,老天听到她的祈祷了,太好了。她跑到病房门口已经气喘吁吁,她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躺着的男人,心跳蓦地乱了,她的手缓缓握上门把,却又犹豫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吼,进去看看他吧,你守了他一天一夜,不就是为了看到他好好的吗?进去吧! 可另一个声音阻止了她,不要进去,苏雪惜,进去了你就再也放不下他了。 进去吧,你那么想看他,他也在等你。 别进去,他不爱你,他一直都在利用你打击报复乔家,你要进去了,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两个声音像一把钢锯在她心上拉来扯去,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她明明那么想奔向他,不顾一切、飞蛾扑火。可是,一道门却将她和他就这么隔在两端,如此近,又如此远…… 她内心天人交战良久,最终还是反对的那道声音胜利了。她缓缓松开手,掌心已被汗濡湿。她趴在玻璃窗上深深地凝视了一眼,仿佛要将他的容颜铭刻在心里。 之前他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时,她对自己说过,只要他醒来,她就会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现在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她也该走了。 可是说得容易,为什么做起来这么难?离开,本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可此刻对她来说,却那么难以抉择。 她转过身去,眼泪迷了她的眼。来时的路,她轻松快乐,一颗心飞舞着;离去的路,她却走得这么艰辛难舍。 池斯年,再见了! 她垂下肩,一步一步走离病房门口,走出他的生命。走到医院门口,她已经泪流满面。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她被人群挤到了一旁,医生护士有条不紊地从救护车上抬下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他身后跟着一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 几个路人在打听出了什么事,一位跟着他们来的知情人士透露,说这小两口今天是去领证的,没想到出门被货车撞了,男的为了救女的,货车将他撞飞出去十几米远,估计活下来的希望渺茫。 有人感叹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就要趁早,不要等到来不及了才来后悔。 雪惜呆呆地看着那个哭得快要背过气的女人,忽然转身往楼上狂奔而去。她错了,她不该斤斤计较,假如她只能爱他一天,那她就好好珍惜这一天的时间,不去想离别,不去想他是爱她还是利用她。她只要她今后想起这一天来,她不会后悔。 她拔足狂奔,生怕会来不及。 当她重新站在病房外时,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缓缓推开门,然后…… 072 惊吓 “啊!”雪惜吓得尖叫一声,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连忙转过身去,他他他……“哎呀,你干嘛不穿衣服啊?” 雪惜要是知道自己回来会撞见这么羞人的一幕,她绝对不会跑回来。 池斯年刚刚醒来,他高烧刚退,出了一身汗,护士正给他擦身体换衣服。雪惜跑进来时,护士刚好去病房自带的卫生间去换热水,于是她就很悲剧地撞见了池斯年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的情形。 池斯年没料到有人会突然闯入,急忙扯过被子盖住身体,一听那声音有些耳熟,他皱紧眉头瞪着背对着他的女人,“苏雪惜?” 护士听到外面的尖叫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慌慌张张跑出来,看到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的女人时,大声道:“你谁呀,知不知道大吼大叫会影响到病人休息?” 雪惜正羞愤交加,猛地听到身后响起女人的声音,又联系刚才池斯年浑身未着一物的情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一抹不堪地场景,这个没贞操的臭男人,烧刚退就找女人,他就这么不甘寂寞? 她气得不得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双手叉腰转过头去,对着护士中气十足地吼:“你还知道会影响病人休息,那你扒光他衣服想干嘛,你……” 雪惜看见那女人身上穿着的粉色护士服,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口上不得下不去,她目光再往下移,看到护士手上还拿着一根毛巾,忽然反应过来是自己思想不纯洁了,她窘得恨不得挖个地洞,立即钻下去。 老天,她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护士是个爆脾气,被雪惜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羞辱气得当下甩毛巾不干了,红着眼眶跑了出去。经过雪惜身边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摔门而去。 雪惜僵在原地,根本没有勇气去看池斯年的脸,她慢慢地,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移去。眼见着就要握住门把,下一秒,身后忽然响起池斯年气定神闲的声音,“你把给我擦身体的护士气走了,接下来的工作是不是该由你来接手?” “腾”,雪惜的脸着了火,脸红得快要滴血了。他声音里略带着沙哑,微微勾着她的心,她全身一颤,忍不住吞咽了一下,打着哈哈道:“我…我去问问医生你情况怎么样了哈。”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池斯年已道:“站住,过来!” 雪惜哪敢过去,握着门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转过身去面向他,无措地对着手指,“哪啥,我还是去详细了解一下比较好。”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去,拉开门就要往外跑去,结果……“来人啊,非礼啊,有人扒光我的衣服就跑了……” 雪惜跑了两步,听到池斯年的叫喊声,她满头冷汗,气得跺了跺脚,又匆匆跑回去,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哎呀,你别乱叫了,我哪有扒你衣服。” 她扑过去的动作太猛,撞到了池斯年的伤口上,他疼得冷汗直冒。雪惜听到他的吸气声,手忙脚乱地放开他。瞧他疼得整张脸都白了,她急得不得了,“对不起,对不起,很疼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她转身要走,却被池斯年拉住了手,他摇了摇头,“不碍事,等我缓一缓,这股劲儿过去了就不疼了。” “你…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雪惜急得直掉泪,她怎么这么鲁莽啊,明明知道他受了伤,刚做完手术,还这么不小心。 “真的没事,你坐下陪陪我,陪陪我就不痛了。”他耍无赖。 雪惜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镇痛剂。” “对我来说,你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灵丹妙药了。” “油嘴滑舌。”雪惜斥了他一句,心里却甜蜜蜜的。这世上大概没人不喜欢听甜言蜜语吧,反正她是俗人,她就喜欢听好听的。 池斯年闭着眼睛撑过了最疼的那股劲儿,缓缓睁开眼睛,雪惜正担心地望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流星划过暗夜,光点拖出长长的尾巴,燃烧,陨落…… 而后,便是两汪深沉的黑幕,深如渊,暗如夜,仿似能将人吸入。 她不觉便痴了,陷入他深幽的黑眸深处,恰如一片叶子,飘飘忽忽,在他黑暗的柔波里旋转、飞舞、沉醉…… 没有语言,也无需语言。她目光朦胧间满足的微笑便足以说明她内心的欢喜和爱慕,仿佛在说,这样就足够了,只要能看着他醒来,只要能这样和他四目凝望,便足够了,便再无他求…… 池斯年静静地凝视她,她瘦了许多,本就巴掌大的小脸几乎瘦脱了形,脸上的伤变成了青紫色。他心里一痛,想起昨天她不顾一切挡在他面前,替他挡下了乔少桓那一拳。 他心里说不出来的内疚,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生怕一用力就会碰碎了她,“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雪惜心里酸涩,眼眶一热,她连忙眨了眨眼睛,“说什么傻话呢,你救了我一命,该我跟你说受苦了。” “伶牙俐齿的丫头,让我有点负疚感不行吗?”池斯年拧了拧她的鼻子,叹了一声。这个小傻瓜,为什么总是这样让人心疼呢? 这两天他虽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可是对外界却并不是完全没感知的,她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她说她不会走,她会一直陪着他。 那一刻,他空洞的寻魂似乎找到了皈依。 雪惜咯咯笑着躲开他的手,“别拧我鼻子,拧塌了我可没钱去韩国整容。” 池斯年的手落了空,看着她纯真的笑靥,他也跟着笑了,“没关系,到时候我给你出钱,你想整成什么样就整成什么样。” 这不过是一句戏言,可是在许久许久后的某一天,雪惜真的想把自己这张脸整得面目全非,那时候池斯年却不肯出钱了。 “哼,我才不呢,我这张脸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让我整我还不乐意呢。” 池斯年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你这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男人都可以当女人了。”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是娘娘腔了?” “……”池斯年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忽然冲她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 “过去干嘛?”雪惜防备地看着他。 “你过来就知道了,过来。” 雪惜才不上他的当,反而站得离他更远了。池斯年见骗不过去,突然捧着胸口呻吟起来,“哎哟,好痛啊,哎哟,痛死了。” 雪惜立即担心起来,又怕他为了诱她过去使诡计,迟疑道:“真的很痛吗?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麻药消了,叫医生来也没用。” “那…那你要怎样才不会痛?”雪惜已经情不自禁地向他走过去,他那样子,若不是刚做了手术,身体还动不得,他只差在床上打滚了。真的那么痛吗?看样子好像不是装的。 “你过来我就不痛了。”池斯年见她走近,瞅准机会拽住她的手,将她用力一扯,她就跌坐在床上。雪惜眼见着自己向他身上跌去,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也顾不得他是在装痛,手忙脚乱地伸手撑在床上,才勉强止住自己的身体,没有撞到他的伤口。 “你!”雪惜气得快要冒烟,几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堂堂一个集团的老总装痛哄她,这要传出去,看他不被人笑死。 池斯年浑身僵硬,不满地看着她,“你的手……” “啊……”雪惜不解地看着他,然后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她像着火了一般立即缩回手,俏脸又红又烫,原来她刚才慌乱之际,一不小心将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可以故意……” “……”雪惜再不敢留下去,慌不迭地站起来,逃也似的往病房外跑,“我去给你买吃的。” 池斯年看着她慌不择路地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妮子真容易害羞,若是叫她给他擦身体,还不知道会羞成怎么样? ……………… 池斯年大闹婚礼带着苏雪惜离开后,宾客们散去了,苏母被苏雪惜气得昏了过去,苏家的亲戚手忙脚乱地将她送回了医院。刚才还热闹喜庆的婚礼现场,此时变得空洞洞的,乔少桓失神地坐在地上,他从来没有受到今天这样的奇耻大辱。 他的老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别的男人跑了,把他的脸丢得干干净净。他向来是娱乐新闻的宠儿,他甚至可以预料到明天的报纸上,会怎么添油加醋地报道这件事。 他这顶绿帽戴得人尽皆知! “啊!”他突然仰天大吼,悲愤地声音将众人吓了一跳。乔夫人丢下乔梦洁,快步奔了过去,“少桓,少桓,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 乔少桓撕心裂肺的吼了几声,眼泪滑落下来,他除了生气、愤怒,更多的却是伤心与难过。苏雪惜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她什么时候跟池斯年勾搭上的,他为什么一点也没有察觉? 他本来是想,这场婚礼之后,他会好好待她,宠她爱她,给她幸福。他那么期待这场婚礼,为什么到最后,却变成了他一厢情愿? “少桓,你别哭,不就是个女人吗?以后妈妈给你找个更好的,没什么好伤心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乔夫人拍着他的肩安慰道。 073 婚姻当儿戏 乔少桓一听这话就炸了,他跳起来,冲到乔震威面前,怒声质问道:“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你策划的?你让我娶苏雪惜,好,我娶。你不准我碰她,好,我不碰。我事事听你的,可是你却把我的婚姻当儿戏。就连我妈说苏雪惜是你借我婚姻养的二奶,都是你让她这么做的是不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亲儿子!” “少桓!”乔震威厉声喝斥,“这是你跟我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态度?!你要我有什么态度,但凡你有一点当老子的样,我也不会失了做儿子的本份!可是你有吗?哪怕你有一点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今天也不会让我这么难堪!” “放肆!”乔震威扬起手来。 乔少桓将脸凑上去,冷笑道:“你打啊,打死我啊,反正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的儿子,在你眼中,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我做什么你都看不顺眼,你打死我一了百了!” 乔震威的手打也不是,放下去更不是,他气得脸上的肉直抖,最后拂袖离去。乔夫人追了两步,又停下来,使劲捶了乔少桓一拳,“你这个不孝子,为了个女人顶撞你爸值得吗?” “妈,您告诉我,池斯年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他跟我们家有什么仇,为什么老头子要处心积虑对付他?”乔少桓不蠢,从今天池斯年抢婚的举动来看,已经猜出他跟乔家有仇。只是为什么之前他一点都没感觉到呢? 而老头子更是深藏不露,原来他从半年前就在计划怎么对付池斯年,可是他为什么会选中苏雪惜?苏雪惜姿色一般,性格也不好,他凭什么就以为池斯年会中招? “少桓,你别问了,总之你要记住,你爸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乔夫人为难道,她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能说。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要不是池斯年改名换姓回来,并且要找乔家报仇,她根本不会同意乔震威的提议,让少桓娶那个女人。 “妈,我是您儿子,有什么是我不可以知道的?” “总之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回去吧。”乔夫人叹了一声,她又何尝愿意看到乔少桓蒙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可是如果不这样做,池斯年怎么会来抢婚,他们又怎么会有机会打入敌人内部核心。 只是……,苏雪惜好像爱上了池斯年,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个好兆头,但愿是她多虑了。 ……………… 雪惜跑出医院后,两颊还滚烫着,她拍了拍脸,又想起刚才有一只手摸到了他的……,她迅速放下手,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了。为什么她每次跟池斯年在一起,都会干些她无法预料的蠢事? 她摇了摇头,顺着路往前走,走到一家粥店外,她买了两碗粥,还有两份小菜。付钱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根本没带钱出来。正确的说,是她身上根本没有钱。 她窘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看着服务员,“对不起啊,我忘记带钱了,我这就回去拿。” 服务员很不爽,撇了撇嘴,“没钱就不要出来买东西,知不知道我们很忙啊?” “对不起,对不起。”雪惜放下粥,刚要转身回去拿钱,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我帮她付。”雪惜回过头去,欣喜道:“陆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边办事,看到你从医院出来,一直跟在你后面,我叫了你许久,你都没有听见。”陆正中一边把钱递给服务员,一边道,“刚才你在想什么啊,想得那么专心?” 雪惜脸一红,有些尴尬,“我没想什么,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我改天把钱还给你。” 上次雪惜险些被陈凯强~暴,陆正中将陈凯狠狠揍了一顿。乔夫人眼见陈森的宝贝疙瘩被他打得鼻青脸肿,一气之下将他们父子俩扫地出门。 后来雪惜才知道这事,想去找他,又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陆正中生气了,“雪惜,你再这样生分我可要生气了啊。” “我……”雪惜咬了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莞尔一笑,“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雪惜拎起粥,与陆正中一同走出粥店,“陆大哥,上次的事谢谢你啊,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有可能就被……,对了,你怎么知道陈凯爬窗进来了?”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是谁爬窗进去了,只是担心你,就上去看看,结果听到你呼救。还好我及时赶到,你吓得不轻吧?” “我没事,谢谢你陆大哥,你总是对我这么好。”雪惜笑了笑,想起池斯年自昨夜昏迷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她指了指医院的方向,“陆大哥,我要回医院去了,要不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我们再联系。” “反正我现在也没事,我送你回去。”陆正中温和的笑了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粥,不容她拒绝。 雪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他一同往医院走去。这是陆正中第一次在乔宅外见到雪惜,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没话找话,“你妈妈好些了吗?” “嗯,还是老样子,她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骨髓,我真担心她会撑不下去。”听陆正中问起妈妈,雪惜才想起自己昨天跑了后,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她等一下把粥送回去,就去医院看看妈妈。 “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阿姨不会有事的。”陆正中宽慰她。 “谢谢!”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两人之间又没有话题了。眼看着医院就在前方,陆正中终于鼓起勇气道:“雪惜,我…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我最近可能会很忙,等忙过这段时间,我给你打电话。”雪惜笑眯眯道。 “好啊。”陆正中高兴的说。 他们走到医院门口,陆正中舍不得跟她分开,要有多大的缘分,才能在街上偶遇啊。他依依不舍地将装着粥的袋子递给她,“雪惜,我陪你上去吧,正好也去看望一下阿姨。” 陆正中理所当然的认为住在这所医院里的就是雪惜的妈妈,他想去拜访一下她。 雪惜的脸色却变得怪异起来,妈妈住在附中一院,住在这里的是池斯年。她心虚道:“下次吧,我妈有可能睡了。” 陆正中也觉得唐突,他笑了笑,“是我太唐突了,那我下次再正式过来拜访她。” “不会,那我上去了。”雪惜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医院里走去。 陆正中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忽然想起还没有留电话号码给她,又急忙追上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跑进医院时,她已经进了电梯,他冲到电梯前,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他站在电梯前,看着不停上升的电梯,失落地转身离去。 雪惜回到病房,池斯年再度昏睡过去。她看着手里的粥,摇了摇头,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整张脸都柔软下来,就连那稍嫌凌厉的剑眉,都柔成了一汪水,就像熟睡的婴孩,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她回想来时路,他的不羁,他的狂放,他的温柔,他的霸道,每每都让她难以抗拒。明明警告过自己要离她远一点,可是下一次遇见,她又开始手足无措,直到被他戏耍,被他羞辱,被他强吻,她都毫无反抗力。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人的呢? 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她身边,还是在乔家大宅里,他温柔的给她擦药,亦或者是她被乔少桓打了以后,他不声不响的离开,保全了她的尊严? 她从来不知道心动会是这么容易。 当他不顾性命扑向她的那一刻,他就像长着一双翅膀的天使,扑进了她心里。她知道,她再也不能遗忘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雪惜趴在床边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十分不解地望着他。他身家几十亿,跺一跺脚海城就要抖三抖。他这样了不起的人物,为什么会不顾自身安危救名不见经传的她呢? 她纠结来纠结去,都纠结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管他为什么要救她呢,反正她这条命是他救的,她就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妈妈说过,受人点滴,当以涌泉相报,那么在他出院前,她会好好照顾他。 不过,在这之前,她必须去附中一院一趟,昨天妈妈一定气得不轻。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做这么叛逆的事,她当众跟池斯年走了,乔家那边一定也很难堪,她此时想起来,只觉得头疼。 她站起来,深深地看了池斯年一眼,转身离去。走到楼下,她想起自己身上没有钱,便借了医院的电话给安小离打了个电话。 安小离接到她的电话,尖叫连连,“啊,雪惜,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你昨天太帅了,就该给渣男狠狠一击,不过那个池斯年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暗通曲款的?” 雪惜将电话拿离耳朵一米远,都还能听到安小离的尖叫,她抹了一把汗,偷偷看了一眼护士,见她神情很不悦,她连忙道:“小离,你别问了,你能给我借点钱吗?” “你借钱干什么?你别告诉我,池斯年那么多钱还养不起你!” “……”雪惜无语望天,“我现在借的是医院的电话,我在中心医院,你给我送点钱来,能当路费就好。 074 你怎么说话的 安小离没再八卦,挂了电话后飞速赶来,看见雪惜继续八卦,“亲爱的,快说说嘛,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就说你们俩有些不对劲,那天幼儿园周年庆,他那么捧你的场,后来你们还一起消失,说,是不是那天勾搭上的?” 雪惜恨不得一个白眼将她翻上天,“安小离,你不八卦会死啊,钱给我。” 安小离一边掏钱包一边继续不死心的问她,“你告诉我嘛,我好奇死了,你这个算不算灰姑娘遇上王子了?不对,你这灰姑娘还是二手灰姑娘,太励志了。” “安小离,你就尽情得埋汰我吧,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损友呢?”雪惜恨不得一爪子拍死她,她就知道她这么速度跑来,肯定是八卦来了,果不其然。 “朋友不就是拿来损的么?池斯年多爷们的一个男人啊,去婚礼上抢亲,太爷们了,太帅了。我真恨我昨天没有在场……”说到这里,安小离忽然就转了话题,义愤填膺道:“我说小惜儿,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不邀请我,害我错过了那么精彩的好戏。” 雪惜从她手里抽了钱就走,再跟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待下去,不是她疯,就是她疯! 安小离不死心地追上去,抱着她的手臂继续追问:“快说嘛,我真的很想知道,报纸上写得那叫绘声绘色,我没能亲临现场,都能想象那个渣男的脸有多绿,哈哈哈。” 雪惜猛地刹住了脚步,惊愕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上报了?” “对啊,现在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你想想啊,在池斯年没来海城之前,乔家可是海城的一把手,政商军界都有人撑腰。自从池斯年来了之后,短短两年,他旗下的“幸”集团就取代了乔家的地位。而乔少桓因为那些风流韵事,一直是娱记笔下的宠儿。如今,这两个旗鼓相当的男人成了同一桩绯闻的男主角,岂会不让人津津乐道。”安小离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喘气的,可见有多兴奋。 雪惜听完,哀莫大于心死,“完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要戴面具出门了?” “那倒不必,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天新娘的脸都打了马赛克,没人知道是你。”安小离瞧她松了口气,又坏笑道:“不过网上已经建贴人肉你了,你要随时做好曝光的准备。” “不会这么悲剧吧?”雪惜哭丧着脸,她完全没想到昨天的事会引起这么轰动的蝴蝶效应。 安小离拍了拍她的肩,一副你好自为之的样子,“你不知道昨天那个渣男走出酒店时,那脸绿得,艾玛,真是爽歪歪啊,雪惜,你终于扬眉吐气。” “小离,你别这样,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 “那这么说,你真的跟池斯年有一腿,两腿,三腿?” “有你个大头鬼,我是说……不能怪少桓,是我先插足他跟刘言心之间的,他们本该是最完美的一对。若不是因为我,他会很幸福的。”雪惜内疚道,乔少桓确实伤害过她,但是她从来没有怪过他。嫁给他时,她心里有别人,一直未能真心相待。嫁给他后,她没有用心去争取过他,那么她凭什么怨天尤人,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身上? “雪惜,你别圣母了,谁不知道乔少桓风流成性,他要是能好好待你,会让别人有可趁之机吗?所以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雪惜沉默着不说话,此时两人已经走到公交站旁,安小离见她不说话,无奈地摇了摇头,“雪惜,你倒是说说嘛,你跟池斯年怎么开始的?” 公交车来了,雪惜投币上车,安小离也急忙跟上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一直磨一直磨。雪惜实在被她缠怕了,才开始讲述她跟池斯年的相遇相识,不过她省略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床上的事。 安小离听完之后,发表了一句感叹:“果真是我的偶像啊,抢女人都这么man!” “雪惜,你喜欢他吗?”安小离忽然问了一句。 “呃……”雪惜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下子愣住了。 “看来你真的喜欢上他了,雪惜……”安小离欲言又止,看了看雪惜,终究什么也没说。雪惜,你知道吗,宋清波回来了。 安小离提前一站下了,转车回幼儿园。雪惜来到附中一院,站在病房外面,她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妈妈。 昨天妈妈会说出那番话来,肯定已经知道她为了给她治病嫁给乔少桓的事了,她那么生气,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身体。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紧张地握住门把,轻轻一扭,门缓缓打开,她忽然愣住了,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 病房里已然换了人,是个六十几岁的老太太。看见一脸凶神恶煞地闯进来的苏雪惜,她吓得结结巴巴的,“你……你找谁?” 雪惜激动地失了声,“请问……先前住在这间病房的病人上哪去了?” 妈妈去哪里了,难道是……,不会的,不会的,这才短短一天,妈妈不会有事的。 “我不知道,我今天才住进来,你去问问护士吧。”老太太看见她急得快哭了,连忙道。 雪惜冲出病房,跑到护士站去,随便揪了个护士,劈头盖脸的问道:“我妈妈去哪里了?我妈妈去哪里了?” 这名护士认识她,瞧她急得直掉泪,轻声道:“苏小姐,你别担心,你妈妈出院了,你回家去看看吧。” 雪惜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打开门时,桌上积的厚厚一层灰告诉她,妈妈没有回来过。那她去哪里了,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雪惜急得不得了,挨家挨户去问有没有人见到她妈妈,他们都说没有。她一下子崩溃了,妈妈,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出院了,为什么不回家? 她疯了一样把妈妈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就在她快要绝望时,她忽然想起一个地方来,也许妈妈在那里。 雪惜不敢耽误,打了车直奔乔家,她一路畅行无阻的进了乔家大宅,刚走进客厅,就听到妈妈的声音:“乔总,真对不起啊,我教女无方,才让你们丢了这么大的脸,等我找到雪惜,我一定带她来给你们负荆请罪。” 雪惜不敢相信妈妈真的在这里,她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恐惧后的愤怒,她冲进去,“妈妈,您怎么不待在医院里,来乔家干什么,我找了您一下午,快要急死我了。” 苏母连忙站起来,怒道:“雪惜,你怎么说话呢?谁教你跟长辈说话这么没有礼貌的,快点跟你爸道歉。” 乔震威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笑吟吟道:“亲家母,不碍事的,雪惜也是担心你,亲家母,你听我一句,回去医院继续接受治疗,不要让雪惜为难。” 雪惜错愕,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妈妈不接受治疗,她错怪他了?“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母心中本就有愧,又见乔震威一点也没有怪雪惜的意思,心中更是难受,她教女无方啊,才会让她做出这样丢人的事来。她又羞又愧,更觉无地自容,走上前去,用力甩了雪惜一巴掌,“不要脸的东西,你做错了事,还敢回来指责别人,平常我就是这样教你做人的吗?” 雪惜猝不及防,脸上火辣辣的痛,乔震威连忙站起来,拉开苏母,看了一眼雪惜脸上鲜红的指印,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亲家母,你这又是何必呢,别打孩子,打在他们身,痛在我们心啊。” 苏母扬起的第二巴掌就怎么也落不下去了,再看雪惜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任她打骂,她就再也下不去手。她知道,自从苏父去逝后,这个家的担子就落在了雪惜瘦小的肩上,她刚满六岁,就要负担家里的生计,为此她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 这么多年来,她最想好好补偿的就是这个女儿。奈何她力不从心,家里刚有点起色,她就病倒了。她知道她的病很难治好,不想浪费钱,也不想拖累儿女,可是雪惜很坚持。 她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她接受治疗,甚至瞒着她嫁进了乔家。若不是半个月前乔震威找来,跟她说了这事,她还不知道她的女儿为了她受了多少委屈。 乔震威她并不认识,乔少桓她却耳闻过。住院这段时间,她从护士嘴里听得最多的就是乔少桓的花边新闻,他今天与谁家千金开房了,他明天与哪个明星共进晚餐了。护士们又嫉又羡,说要是能跟乔公子共度一夜,她就是死也甘愿。 就这样,她对乔少桓一点好感也没有,心想哪个女人嫁给了他,注定倒了八辈子霉。却不曾想,这个倒了八辈子霉的却是她女儿。 她知道女儿不是个爱慕虚弱的女孩,她嫁给乔少桓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从乔震威隐晦的话语中,她明白了,女儿真的是为了给她治病,才嫁给了乔少桓。 她心里又感动又怨她傻,她已经是将死的人了,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怎么能为了救她,而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此时打了她,她的心更疼,是她无能,不仅没能让他们过好日子,还处处拖累她。苏母越想越自责,跌坐在沙发上,哭道:“是妈妈对不起你,惜儿,妈妈对不起你。” 雪惜挨了这一巴掌并觉得不委屈,她确实该打。她没有管住自己的心,才会在池斯年前来抢婚时跟他走。是她让乔家蒙受了奇耻大辱,是她让妈妈这辈子在亲戚们面前都抬不起头。她谁也不怪,只恨自己的情不自禁。 075 是我不好 “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力赚钱给你治病。您别哭了,您打我骂我吧,是我不争气。”雪惜趴在苏母的膝盖上,泣不成声道。 苏母抚摸着她的发,“傻孩子,是妈妈不对,妈妈不该打你,你为了妈妈受尽了委屈,妈妈错了。” 两母女抱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乔震威站在旁边,温声劝解:“好了,你们母女俩别哭了,亲家母,你的病不宜情绪过于激动,雪惜,你也别招你妈哭伤了身体,快,给你妈妈擦擦眼泪。” 乔震威抽了纸巾递过去,雪惜红着眼睛接过去,拿纸巾给苏母擦眼泪,“妈妈,我们回医院治病好不好,您身体刚有了起色,医生说过不能中断治疗。” 苏母拿纸巾给雪惜擦眼泪,“雪惜,妈妈不治疗了。当年你爸爸死的时候,若不是怀了你弟弟,妈妈就跟着你爸去了,现在妈妈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能看到你跟东宁长大成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妈妈,您要治疗,您若放弃了,我跟东宁怎么办?您说过,等以后我跟东宁有孩子了,您还要帮我们带孩子的,您不能说话不算话。”雪惜急得直掉眼泪,她就知道,倘若有一天妈妈知道她为了给她治病,牺牲了多少,她一定不会再接受治疗的。 “惜儿,妈妈活够了。”苏母一叹,她怎么能拿着赔上女儿幸福的钱去治病呢?这辈子,她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女儿了。 “妈妈,您别这样,您看您都为我跟东宁活了这么多年了,再多活些年又有什么关系?您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您操心,我赚钱养您,您想去哪里玩,我跟东宁就陪您去哪里,妈妈,继续治疗吧,您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雪惜泣不成声,心都要被揉碎了。她怎么会不明白,妈妈刚才那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却疼在她心上,她是怨自己无能啊。 “亲家母,快别说丧气话,有我在,就一定不会让你停止治疗。”乔震威眼见雪惜哭得快背过气去,连忙帮她说话。 苏母抚着雪惜的头发,“惜儿,别哭了,乔先生,我能不能跟惜儿单独说几句话?” “行,是我没考虑周全,雪惜,好好陪你妈妈说说话。”乔震威交代了几句就起身走了。雪惜看见苏母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忙扶起她,“妈妈,乔家后院有一座很大的人工湖,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好。”母女俩走出院子,向人工湖那边走去。 苏母看了一眼雪惜泛红的脸,歉疚道:“惜儿,还疼吗?” 雪惜摇头,“妈妈,我不疼。”她明白,依妈妈的性子,绝不允许她做这等忘恩负义之事。再说昨天她在婚礼上跟池斯年走,确实不对。 “唉。”苏母叹了一声,“雪惜,我一直教导你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乔家对你我有恩,你这样做实在……唉!” “妈妈,我明白,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只是他……,他三番两次救我,他出车祸也是因为我,更何况他昨天撑着重伤未愈的身体来找我,我…我实在……”雪惜不敢说池斯年胁迫她的事,若是让妈妈知道东宁休学了,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苏母站住,抬头望着她,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她长高了,也瘦了,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楚楚可怜。不知不觉,她的女儿已经长这么漂亮了,她心里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成就。 若不是因为她的病,她原本可以嫁一个彼此心属的人,过着平凡简单幸福的日子,但是…… “惜儿,你爱上他了吗?” 爱?雪惜一愣,安小离也说她爱上池斯年了,可是她不能爱,连忙承认都不能,“妈妈,我没有!我对他只是感激。” “真的只有感激吗?” 面对苏母的逼问,雪惜沉默了,真的只有感激吗?不是这样的,她分明还喜欢着他。 “傻孩子!”苏母叹了一声,“妈妈是过来人啊,妈妈怎么会不懂?” “妈妈。”雪惜不知道苏母是什么态度,她不敢轻易松口。 “惜儿,妈妈知道你受苦了,可是那个男人,他不是你的良人。假如他有一点喜欢你,他也不会将你推向众矢所的的位置。”苏母毕竟是过来人,见过大方大浪,她说的话很犀利。 “妈妈,我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我…我只是……” “惜儿,离他远点,不要再靠近了。”苏母语重心长道,她看得出来,那个男人不是真心对她,她不想她的孩子受伤啊。 雪惜不再说话,扶着苏母往前走去,前面就是人工湖,湖面很平静,微风吹过,掠起了淡淡涟漪。“妈妈,这就是乔宅里远近闻名的镜湖,因为湖水清澈见底,能够清晰地照出人的脸而得名。” “镜湖?你说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镜湖?”苏母突然激动起来。 “是啊,妈妈,你怎么了?”雪惜诧异地盯着苏母,她激动得连手都在抖。 “没、没什么。”苏母勉强平静下来,看着绿幽幽的湖水,她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13年前,一场名为争夺镜湖的官司闹得全城皆知。她当时在厂里上班,有所耳闻。 据说是一名杨姓女人睡着时,被情夫在转让家产的协议下按了手印,被其骗光了所有家产。她提前诉讼,却因为对方有军政界人脉在背后撑腰,败诉而归。 后来这位姓杨女人通过军区一位军长之手得到一批资金,她一边拿这些资金去放高利贷,一边用放高利贷的钱去打官司,可是这场官司一打就是好几年。 她欠的债越来越多,再后来国家反腐,那位军长紧急调动资金回去补窟窿,她一下子就欠了几千万的高利贷。 高利贷追债上门,她带着一儿一女逃往边境,不知道结局是什么。 苏母转头看着虚掩在青山绿水间的乔家大宅,心头有种不妙的预感,难道乔震威就是当年那个贪得无厌,对杨姓母子三人赶尽杀绝的情夫? “妈,妈,你发什么呆啊?” “没,没什么,惜儿,送我回家吧,我累了。”苏母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不可能的,乔震威一看就是仁德厚爱之人,他不可能会做这么卑劣的事。 雪惜怕她吹了风感冒,会加重病情,连忙脱下衣服罩在她肩上,“妈妈,我们回去吧。” 她们往回走的时候,遇见了出来散步的刘言心。刘言心看见苏雪惜时,脸上立刻扯出一抹笑意来,她迎上去,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我们乔大少奶奶回来了吗?跟别的男人跑了,居然还有脸回来,我真替你感到害臊啊。” 雪惜看了苏母一眼,生怕刘言心说出什么话来惹妈妈生气,她连忙道:“刘言心,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你知道吗,今天的报纸头条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一页,都是报道你昨天干的好事,苏雪惜,我要是你,我都没有脸再回乔家了。”刘言心愤慨道。 如果之前她对苏雪惜只是讨厌,那么现在她对她除了讨厌还有恨。她跟在乔少桓身边六年了,她从来没有听到他在做那种事时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可是昨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回来闯进她房间里,不由分说就开始亲她脱她衣服。她心里本来还暗自窃喜的。今晚可是他跟苏雪惜的“新婚之夜”,他居然没跟苏雪惜在一起,而是回来找她。 她清清楚楚听到他呓语,“惜儿,惜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要你再也不能离开我。” 他的话让她满腔的爱意与浑身的欲火都熄灭了,她哭着叫着要让他下去。可是他口口声声叫着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这让她嫉妒得快要发疯发狂。 苏雪惜,你夺了我属于我的东西,现在连他的心也要夺走吗? 不,我绝不允许你抢走他,这一切本该是我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心惊胆颤,缩着下身要逃,却又被他拽回去。 她的身体明明很累,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她躺在他身边,看着他沉睡的俊脸,心开始疼了起来。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在她身上发泄,更别说他此时呓语着的,都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他的呓语像一道魔咒一样在她耳边不停回响,她流着泪抚摸着他的脸,“少桓,别爱她,别爱她,你最爱的人是我呀,你怎么能爱她?” 076 不要离开我 当她哭着睡着后,再次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乔少桓的身影了,她伸手摸着他昨晚躺过的地方,触手冰凉,说明他已经走了许久了。眼泪不经意间又滑落下来,他现在再也不会抱着她醒来,然后给她一个早安吻了,而这一切,都是苏雪惜造成的。 “刘言心,你别太过分了,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雪惜看见妈妈脸色都变了,生怕她会因为刘言心的话生气。 “难道我说的都是假的么?你私生活不检点就罢了,居然还闹得人尽皆知,你把乔家的脸面置于何地,把少桓的脸面置于何地?”刘言心咄咄逼人道。 苏母冷眼看着刘言心,目光从她脸上落在了她微隆起的小腹。她隐约猜出她的身份来,脸色忽地变了,“小姐,你是?” “我是乔少桓的女朋友,阿姨,您还是好好管教管教您女儿吧,免得出来丢人现眼。”刘言心趾高气昂道。 苏母温婉一笑,“我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我自会管教,倒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母亲才教出来你这样的孩子,做了小三,还引以为傲的,我倒是想要讨教讨教了。” 苏母年轻时候就守寡,面对的非议与唾沫简直可以把她淹死。最开始她只会偷偷的哭,到后来她知道哭没用,她只能奋起反抗。 于是她从软弱变得强势,村里的人再也不敢欺负她了。 “你!”刘言心气得心口都痛了,这个苏母看起来并不是好对付的人,而她也确实名不正言不顺。她冷哼一声,“苏雪惜,你等着,总有一天少桓会将你赶出乔家。” 说完她气哼哼地走了。 雪惜摇了摇头,回头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母,“妈妈,还是你厉害。” 苏母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不说,还让小三欺负到头上来了。” “妈妈!”雪惜揉着被她戳疼的脑袋,瘪着嘴说:“不是我想过得一塌糊涂,而是少桓跟刘言心……” “我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你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你就该捍卫你的权力。雪惜,一段婚姻的结合,很少是因为爱情。但是如果你不争取,就一定不会有爱情,你懂吗?” 雪惜怎么会不懂,她努力过,也坚持过,只是…… “妈妈,我……” “唉,算了,就当妈妈多嘴了,日子是你在过,你过成什么样,它就会变成什么样,你若不争取,谁也拿你没办法。”苏母无奈道,她又岂会不知道雪惜在这段婚姻里的被动,为了钱嫁给乔少桓,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嫌弃她吧。 回到别墅里,下人告诉雪惜乔震威去公司了,她让妈妈在楼下等她一会儿,她去房里收拾些东西。她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个电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出了这种事,她脸皮再厚,都不能再留在乔家。她收拾了一下东西,把属于乔家的东西都放了回去,一样没带走。 至少这半年来乔震威给她的钱,她记了账的,等她赚到钱了,她会一笔一笔还给他。 她提着行李箱,看着这间足有她家那么大的卧室,她来的时候忐忑不安,走的时候却不曾有丝毫不舍。 她提着行李箱下楼,一眼就看到乔少桓坐在沙发上,正陪着妈妈说话。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家。 提着行李箱的手骤然一紧,她心虚地垂下头,避开乔少桓的目光,缓缓走下楼,“妈妈,我们可以走了。” 乔少桓站起来,神情看不出来喜怒,他转头对苏母说:“妈,我想跟雪惜说几句话,行吗?” 苏母看了看雪惜,又看了看乔少桓,点了点头,起身往别墅外走去。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雪惜不安地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乔少桓,沉默半晌,她才低声道歉:“少桓,对不起。” “苏雪惜,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洗涮我因为你而受到的耻辱吗?你太天真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乔少桓褪去了刚才冷静自持的模样,愤恨道。 即使雪惜低垂着头,依然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愤怒。她知道,不管遇到谁碰上这事,都不可能会轻易原谅。 “对不起。”除了说对不起,她似乎再也找不到别的话可以说了。 乔少桓气势慑人地逼近她,直到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逼视她:“你知道吗,就在昨天以前,我打算好好待你,我甚至想过要送走言心,跟你过幸福的日子。可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你在我们婚礼上跟别的男人跑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置我于何地?” 他眼里的光芒太慑人,雪惜不敢与他对视,刚偏了头,就被他用力扭了回去。她疼得叫了一声,眼泪都疼出来了,“看着我,苏雪惜,我乔少桓活了20几年,从来没有昨天那样难堪过,你知道吗?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他语气中的杀气令雪惜心惊,她倏地睁大眼睛恐惧地望着他,心跳得快要蹦到嗓子眼上。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能解释什么? “对不起!” “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对不起就能换回我所受的耻辱吗?你知道我走出去别人怎么议论我吗?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你知道我……”乔少桓顿住,这些都是其次的,她真正伤的是他的心! 被他声声指控,雪惜的泪涌了上来,“是,我对不起你,你也知道难堪跟羞辱吗?乔少桓,我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是我的努力在你眼中是贪慕虚荣是不知廉耻!我卑微到极点,可是你从来都视而不见。高兴的时候还能对我和颜悦色,不高兴了就嘲笑我刺伤我。在你眼里,我不是你娶回来的妻子,而是你买回来的奴隶,你可曾有一丝在乎过我的感受?” 雪惜顿了顿,止住汹涌而来的酸涩,继续道:“你带刘言心回来,迎面狠狠抽我一耳光,我难道不觉得难堪么?我险些被陈凯强暴,你抱着我护着我,我不是没有感激过你,我以为这日子还不会太糟,你终究会好好待我,可是第二天,我就看见你从刘言心房里出来,你睡在她床上时,你可有半点考虑过我这个当妻子的感受?你没有,你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你从来没有学着尊重过我,那怕我低进尘埃,也是我咎由自取。” 雪惜终究没能忍住泪流满面,这半年来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堵得她心里发酸发胀发疼,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蹲在地止大哭起来。 乔少桓本来是来讨伐她的,可是没想到反被她讨伐,看她哭成了泪人儿,他心里一疼,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荒唐,他蹲下去,伸手想要拍拍她,又不甘心自己这么快就示弱了,“哭什么哭,既然你心里有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你从来不说?” 雪惜只是哭,大声的哭,她不是想要得到他的同情,而是想要对自己有个交代。 乔少桓终究还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自责不已,“对不起,是我不好,那我们扯平了。从今天起,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雪惜摇头,不停的摇头,眼泪飞溅下来,那是她看不见的心伤。 “少桓,来不及了,对不起!”雪惜推开他,站起身来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就往外跑去,伤害一旦造成,就不会轻易消失,更何况他们之间没有爱。 乔少桓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才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连忙站起来,拔腿追出去,刚追到大门前,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他止步不及,跟来人迎面撞上。 “哎哟。”刘言心应声倒下,痛苦地抚着自己的肚子,疼得脸色发白,“少桓,我肚子好痛,少桓。” 这一次刘言心没有演戏,她的肚子确实很痛,刚才她在门外看见他们争吵,她心里很高兴。苏雪惜,你就吵吧,你不知道乔少桓最喜欢乖顺的女人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少桓喜欢上你,不可能的。 可是让她意外的是,乔少桓居然示弱了,他朝着她不认识的方向发展了,那是她全然陌生的另一个人。放下了高高在上的身份,卑微的乞求一个女人留下。 不,他怎么能这样,他应该是狠狠揍苏雪惜一顿,然后再把她扔出去,他怎么能叫她留下来呢? 然而接下来的情势发展更出乎她所料,苏雪惜居然毫不迟疑的离开了,不是,她一定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她不会让她成功的。 所以她看见乔少桓冲出来,她就本能的去挡他。哪里知道乔少桓冲得太快,根本刹不住,一下子撞上了她。 剧烈的痛楚从腹部漫延到四肢百骸,刘言心痛得冷汗都流下来了,更让她惊惧恐慌的是,她感觉到下体有一股温热缓缓流了出来,她意识到那是什么,连忙夹紧双腿,哭喊道:“不,孩子,不要离开我,不。” 077 我和他无缘 昨晚她被乔少桓缠了一夜,早上起来就觉得小腹痛,她想可能是昨晚太激烈,伤着孩子了。她不好意思去医院检查,想等着晚上看看会不会好些。 可是刚才,她太想留住乔少桓,不让他去找苏雪惜,她才会莽撞地冲过去拦他……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她的小腹痛得钻心,恐惧袭卷了她,她哭得声嘶力竭,“少桓,送我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孩子,孩子要保不住了。” 乔少桓看见刘言心的白裙很快被鲜血染红,他也吓得不轻,连忙抱起她,快步向自己的车奔去。将刘言心放在后座上,他刚要离开,却被刘言心死死拽住手,“少桓,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保住我们的孩子。” 她后悔极了,这个孩子是她千辛万苦才得来的,那是她成为乔少桓妻子的关键,她不能失去他,不能啊。 乔少桓拍了拍她的手,“言心,你别激动,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不会有事的。” 乔少桓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往乔宅外驶去,开了一段路,他看见雪惜与苏母在路边等车。他松了松油门,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已经痛昏过去的刘言心,他没有停,反而一轰油门忽啸而去。 雪惜认出了乔少桓的座驾,也看见了副驾驶座上坐着刘言心,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难过吗,伤心吗,失望吗?她也分不清,只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命运的安排,有时候就是这样阴差阳错。乔少桓每次想要挽回苏雪惜时,都会给她更沉重的一击,他们总是这样有缘无份。 ……………… 雪惜欲送苏母回医院,苏母说什么也不肯,“惜儿,不要再把钱浪费到我身上了,妈妈不想住在医院里等死,妈妈想回家。” 雪惜说破嘴皮她都不为所动,最后她狠狠哭了一场,“妈妈,都是女儿没用,赚不到钱给你治病。” “傻孩子,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哪能怨得了你?妈妈不想待在医院,想在家里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你要是真爱我,就不要逼我去治病了,行吗?”化疗的艰辛,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这么痛苦的活着。 雪惜说不过苏母,最后只能含泪点头,不过……“妈妈,你不去住院也行,但是你要答应我,每周去化疗一次,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行吗?” “行,只要不去医院,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那我们现在回家了?”苏母高兴得像个孩子,住了大半年的院,她都快要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好,我们回家。” 雪惜送苏母回家后,就悄悄给黄医生打了个电话,问他妈妈现在的情况,不住院行不行。黄医生想了想,说:“雪惜,阿姨的病确实很严重,我的建议是,能住在医院里就尽量住在医院里,医院这边有专业的医生跟护士,会将她照顾得更好。但是如果她不愿意住院,那就让她回家住吧,不过你知道白血病容易发烧,你要随时注意她的体温变化,超过40度就要立即送医院。” “我知道了,谢谢你黄医生。” “还有,尽量保证家里无病菌,病人抵抗力不好,很容易传染。你要时时刻刻小心,不要让她接触到病菌,饮食上也要以清淡为主。”黄医生叮嘱道。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挂了电话后,雪惜回房拿出电脑,在百度上搜索怎么杀菌,怎么保持房子里空气流通,白血病病人适合吃哪些食物,她边搜边拿笔记好,然后去药房买杀菌的必须品,又去菜市场买了菜,买菜的时候,她想起池斯年还在医院里,又去买了只乌鸡。 等她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又杀了菌后,天已经黑了。她连忙去厨房做饭,边熬鸡汤边按照食谱给妈妈做饭。 饭做好后,她还没来得及去叫妈妈起床,她已经自己起来了,闻到满屋子乱窜的鸡汤香味,她说:“你在饨什么,好香啊。” “哦,饨鸡汤,妈妈,您一会儿也喝些,不过不能喝多了,一小碗。”雪惜俏皮的比了个小碗的形状。 苏母走过去揭开锅盖,里面饨了好大锅,她立即明白这是给谁饨的,她不动声色的盖上锅盖,走出厨房。 吃饭的时候,苏母突然道:“雪惜,你跟少桓……” “妈妈,我跟他无缘,您别再提他了。”假如没有池斯年在婚礼上闹那一场,她也许会就这么将就过下去,可是这事偏偏就发生了,她不想再这样过下去。 苏母放下筷子,盯着她正色道:“我知道乔少桓并非好丈夫,我也不强迫你跟他在一起,也不希望你为了报恩,就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但是惜儿,欠钱容易还,欠的人情债就一辈子都偿还不清,乔家对我们有恩,我希望你记住。” “妈妈,您不说我都知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嘛。可是乔家那么富有,哪有用得上我的时候。你放心,假如他们真有一天需要我报恩,我一定会用尽全力,死而后矣。”雪惜俏皮道。 苏母摇了摇头,“算了,这件事就暂时搁在一边,还有一件事,你这鸡汤是要给昨天来婚礼上闹场的那个男人送去的吧?” 雪惜一惊,她就知道她瞒不过妈妈的眼睛。 见她不吭声,苏母叹了一声,“惜儿,他救过你,我不想你被人说忘恩负义,你光明正大的去照顾他吧,等他出院了,你就再也不要跟他来往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雪惜应了一声,闷闷不乐的扒了两口饭,却味同嚼蜡。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她跟他再也不能见面了,她心里就难过得要死? 吃过饭后,雪惜等苏母睡下后,才将鸡汤盛进了保温桶里,又装了半碗米饭,才拿起钥匙匆匆出了门。她坐公车赶到医院时,已经快十点了。 她来到病房外,还来不及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她不顾一切推开门。只见单人病房里,池斯年躺在床上,衣服有些凌乱,而地上坐着一名小护士,也衣衫不整的。 此时那小护士见有人推门进来,臊得满脸通红,连忙爬起来拉好衣服,拿起东西匆匆往外走去。 雪惜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张了张嘴,又吐不出话来。池斯年瞧见她那怂样,怒道:“想问什么就问?” “她这是?”半夜三更,他们两人都衣衫不整,小护士含羞带怯,让她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她说给我打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雪惜眼前忽然就浮现一幕很淫~荡的画面,小护士衣衫半褪,举着针筒靠近娇弱的池斯年,露出一抹淫笑,“小煊煊乖乖,姐姐给你打针,打了针就不疼了。” 她想象着七尺男儿被个小护士强上的情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下子从幻想中惊醒过来。池斯年看她那表情,也知道她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脸色不善道:“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雪惜打着哈哈走进来,还在想着女人怎么打针,明明有针的是男人嘛……,好吧,她又邪恶了。 她走过去,急急忙忙背过身去,再不敢乱看,“你把衣服穿上啊。” 身后传来池斯年的笑声,她脸红耳赤,窘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他怎么这样啊?戏耍她很好玩吗? “又不是没见过,害什么羞啊?”池斯年心情极好,一边调戏她一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下午他再度醒来时,他没有看到苏雪惜,床头柜上放着的两碗粥已经冷了,说明她已经离开多时。想着她会去哪里,他突然就开始心浮气躁起来。 这个女人毫无羞耻心吗?他都闹到那种地步了,她还要回去继续过她的大少奶奶的日子吗? 可是不管他怎么恼怎么气,她走了就是走了,不会再回来。 一下午,他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无数次放下,他终究没有拨打那个号码。他搅黄了乔少桓的婚礼,等于正式跟乔震威宣战了,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跟他虚以委蛇,这个老狐狸,他要他为当年的事付出沉重的代价。 雪惜无地自容,又不想让他太得意,她转过身去,强装镇定地瞄了他一眼,“对啊,比这更大的都见过,你这算什么啊,就是一条小蚯蚓。” 池斯年被打击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什么,她说他这引以为傲的尺寸是小、蚯、蚓!该死的,她的意思是他的小了,她还见过更大的,更大的,谁的?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还见过谁的,说?” 雪惜被他冷冽的语气吓了一跳,她缩了缩脖子,很没出息道:“杂志上的……” 还好不是看真人的!池斯年心里这样庆幸着,随即又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他大吼一声:“什么,你居然看黄色杂志?”那上面也是真人好不好,只是不是活的…… 078 我该怎么办 “我……”真是冤枉啊,她只是陪安小离那个色女看了一眼,刚才也是不想一直处于被动被他戏耍,才那样比喻的,早知道这话题会越来越偏离轨道,她就不该口快逞一时之能。 “你以后要再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池斯年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实在想看,我不介意让你好好看个够!” 雪惜瞬间被秒杀,“谁乐意看了,我只是……我只是……”她只是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池斯年见她的脸在持续涨红,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着她手上提着的保温桶,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雪惜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连忙拎着保湿桶走过去,将病床上的餐桌立了起来,然后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池斯年饿了两天,中午那碗粥被他生气的扔进了垃圾桶,晚上他又嫌食堂的饭不好吃,只吃了两口就食不下咽。此时一碗香喷喷的鸡汤放在他面前,他立即就听到胃里发出抗议的声音,他才知道他真的饿了。 他喝了一口汤,顿时齿颊留香。不得不说,苏雪惜的厨艺非常好,她做出来的饭菜,让他有种家的感觉。 雪惜紧张地望着他,虽然她给他做了好几次饭了,但是每次都是他在吃饭的时候她在干别的。做了那么多次饭,她还一次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地等着他品尝。 池斯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喝了一口汤。雪惜一直紧张地等着他评价,但是他偏偏什么也不说,慢悠悠的将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又把碗支向她。 雪惜默默地再去盛了一碗汤,然后看着他喝完,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喝完就把碗递给她,她盛好送到他手里,他慢悠悠的喝,好像存了心要让她着急一样。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看见他皱一下眉,都要紧张一下是不是汤不好喝,直到他将一锅汤全喝完,连肉都吃完,她也没有等到他一句赞美。 她百爪挠心一样,哪里都不对劲,她默默收拾碗筷,她肯定做得不好喝吧,所以他连评价一下都不愿意。 池斯年看着她失落的背影,仿佛终于将她折磨够了,他大发仁慈的说了一句,“汤很好喝,明天继续给我送。” 雪惜激动地转过头去,脸上浮现一抹大大的笑容,他说汤好喝了,他终于说汤好喝了…… 池斯年闭着眼睛也能想到她此时的表情,这个丫头心思单纯得很,什么都表露在脸上。他唇角上扬,为自己轻易地掌控了她的情绪而开心。 雪惜去附属的卫生间里洗碗,收拾妥当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床上的池斯年似乎已经睡着了,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他,他呼吸均匀,已然睡熟。 病房里灯光很暗,她眼里的情绪再也无法掩饰地奔涌而出。池斯年,你要快点好起来。可是一想到他出院了,她就再也不能见到他,她又希望他别那么快好…… 汗,她不能这么想,就算见不到他,她也希望他快点好,只要知道他健康的活着,与她呼吸着同一座城市的空气,与她看着同一片天空,她就心满意足了。 雪惜正各种感性时,池斯年忽然睁开了眼睛,四目相接,苏雪惜眼里的情绪还来不及掩藏,就这样被池斯年瞧进了眼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凝视着对方,仿佛要将彼此的容颜铭记到心里去。须臾,雪惜回过神来,心慌意乱地站起来,拎起保温桶就要走,却被池斯年拽住了手臂。 她的心跳猛地一窒,接着更激烈地跳动起来,他刚才应该什么也没看到吧,但愿他什么也没看到。她哑声道:“很…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池斯年静静看着她不说话,直到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时,他才终于发话了,“明天中午我要喝乌鱼汤。” “……” “……” ……………… 雪惜不知道为心爱之人准备午餐是什么感觉,但是给池斯年准备午餐时,她却是快乐的,就好像整颗心都要飞舞起来。 她请了半个月的婚假,不用去上班的感觉真好。她早上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乌鱼,听卖鱼的说,这是大补之物,对病人尤其好,不过价格也贵得离谱,一斤能抵鲫鱼两斤的钱了。 她一边心疼,一边又想,他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吃她一条乌鱼,也算不得过分。她又去买了新鲜的时令蔬菜,这些都是农民自己种的,没有打农药,卖相虽然不好,但是绿色、健康。 回去的路上,她看到花店里有买桔梗花,鬼使神差的,就买了一束回去。 她做好饭,就去卧室叫妈妈起床,走到门口,她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呻吟声。她心里大惊,连忙将耳朵凑在门上仔细倾听,果真是呻吟声。 她猛地推开门跑进去。 苏母躺在床上,将头埋在枕头里,身上穿的睡衣已经被汗打湿,她痛得浑身发抖。雪惜冲过去,跪在床边,焦急地喊道:“妈妈,您怎么了,妈妈,您撑着点,我去打120。” 她刚转身,苏母就拉住了她的手,她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抓住雪惜的那只手握得很紧很紧,仿佛快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了,“惜儿,不要去,我…还撑得住。” 雪惜急得直掉泪,她看着妈妈这么痛苦,她却什么也帮不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妈妈,去医院吧,医生会帮您的。” “不…我不去……”她知道自己的病,去医院也是打止痛针,可是那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下一次她会痛得更钻心。她只有靠自己的毅力战胜它,这次撑过去了,下次就一定能撑过去。 “妈妈!”雪惜急得大喊,妈妈为什么这么固执,她明明已经痛得受不了了。 “惜儿,你出去,别在这里,你出去,我一会儿就没事了,出去……”苏母察觉到自己握着她的手,她甚至听到她骨骼的轻响,她急忙放开她,生怕自己会失控伤了她,焦急地赶她出去。 雪惜被她推出老远,她站在门边,已是泪流满面,“妈妈,要不吃点止痛药,我去给您拿。” “不,我不吃,惜儿,不要在这里,妈妈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苏母的话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雪惜生怕自己待在这里会让她分心,只好哭着出去了。 她站在门边上,透过虚掩的门看见妈妈咬着枕头呜呜的痛叫,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让她又心酸又心疼。 恰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她像找到了大救星一般,冲过去拿起手机,“喂?”她带着哭腔的喂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雪惜,你怎么了,你在哭吗?”彼端传来黄医生焦急的声音。 “黄医生,我妈妈她……”雪惜哽咽住,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妈妈发病时的痛苦,她吓得不轻。 “你别着急,慢慢说。” 雪惜将妈妈发病的症状跟黄医生说了一遍,黄医生让她先给她吃止痛药,他马上赶过去。雪惜挂了电话,急忙去找药倒开水。 可是苏母根本不吃,又或者是痛得只能咬紧牙关,才能扛住那绞心一般的痛。 雪惜急得满头大汗,半个小时后,黄医生终于赶过来,他带了一名护士来,给苏母注射了止痛针,苏母才慢慢安静下来。过了两分钟,苏母突然从床上爬下来,雪惜连忙扶着她,见她往卫生间跑,她知道她又要吐了。 苏母进了卫生间,把雪惜赶了出去,她反锁上门,趴在马桶上吐得翻天覆地。雪惜在外面听见她的呕吐声,心如刀绞。 “黄医生,我该怎么办?” 雪惜靠在墙上,全身都脱了力一般,她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肯再去医院,她跟乔少桓闹成那样,她是没脸再在乔家待下去,也没脸再拿乔家一分钱。 妈妈嘴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她明白,妈妈不想成为她的负担,更不想她在乔家活得那么卑微。之前,她就是知道妈妈对她的爱,她才瞒着她,不肯跟她说她为了钱嫁进乔家的事。 如今失去了乔家的支撑,妈妈的医药费就是一个无底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填满,妈妈怕昂贵的医药费会拖垮她,所以她宁愿在家里撑着,也不要她整日为她的医药费发愁。 黄医生温和的拍了拍她的肩,“雪惜,你别担心,会好起来的。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阿姨不愿意再回医院接受治疗?” 雪惜沉默了,有些事情她怎么好向外人道?“没事,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要勉强自己。” “我们没钱了。”雪惜不打算瞒他。 “怎么会?”黄医生诧异道,之前苏母住院时,他们甚至还专门请了一个护工照顾她,怎么会没钱呢? “之前那些钱都是我婆家出的,现在……”雪惜没有继续说下去,黄医生也听懂了。对于这种需要长期住院治疗的绝症,没有哪个家庭愿意背这么沉重的包袱。 “雪惜,你别难过了。”黄医生安慰道。 雪惜点了点头,听着卫生间里的呕吐声渐渐小了,她说:“我妈妈今天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会。” “那我该怎么办?” 079 放手 “雪惜,今天这种情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我也不能保证,但是我不能每次都赶过来帮你,这还需要你自己帮自己。”黄医生没再说让她们住院的事,有些家庭根本就背不起这么沉重的负担。 再说苏雪惜的家境他也略知一二,她有个正准备考大学的弟弟,有一个得了绝症的妈妈,她自己只是一所幼儿园的老师,这样庞大的开支,她一个人根本就撑不住。 “我要怎么帮我自己?”雪惜的心是灰败的,语气也充满了绝望。 “你有空的时候来医院,我让护士教你怎么注射,以后阿姨再发病的时候,你就可以自己给她注射止痛针。虽然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但是目前为止,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谢谢你,黄医生,谢谢你。”雪惜感激道。 黄医生微笑摇头,“不用跟我客气,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我义不容辞。” 雪惜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母打开锁,从卫生间出来。雪惜连忙扶着她,将她扶回床上躺好,看着她灰白的脸,她心中锐痛。 妈妈,到底我要怎么做,才能够救你? 苏母很快昏睡过去,雪惜给她盖好被子,起身送黄医生与那名护士出门。回来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放的保温桶,她暗叫糟了。 刚才只顾着照顾妈妈,她把给池斯年送饭的事都给忘了。 她连忙去厨房,重新打火将乌鱼汤热好,然后盛进保温桶里,又装了半碗米饭。临出门前,她却又去卧室看了看妈妈,她还昏睡着,脸色比刚才要好些了,她稍稍放了心,拎起保温桶急匆匆出门了。 她等公车的时候,一辆车忽然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她看到黄医生的脸,“雪惜,你要去哪里?” “我…我去中心医院。” 黄医生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桶,也没有多问,“上来吧,我在那边有个学术探讨会,我顺带送你一程。” 雪惜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一看时间,都下午三点了,池斯年肯定早就饿了。她没有再推辞,匆匆坐上车。 到了中心医院,雪惜匆匆跟黄医生道别,黄医生看着她瘦弱的背影,突然追过去,用力抱了抱她,“雪惜,坚强点,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一抱,没有一点男女私情在里面,他纯粹是为了鼓励她。雪惜自然也感觉出来了,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说:“黄医生,你放心,我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的。” “嗯,加油!”黄医生冲她握了握拳。 雪惜也握了握拳,“嗯,加油!” 黄医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怅然地叹了一声,他接手过的病人那么多,从未对谁产生过心疼的感觉。可是对苏雪惜,他总是不忍心看到她难过。 然而,两人这单纯的拥抱,同时落在两双眸子里,一双瞬间点燃了怒火,一双瞬间变得阴沉。 雪惜穿过花园,走进住院大楼,坐电梯到了vip病房楼层。 她向认识的护士含笑点头,然后走进池斯年的病房。今天池斯年的气色好多了,还能下床了,他站在窗前,背影很冷,又好像夹杂着磅礴怒气。 雪惜走进去,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有事耽搁了,来晚了,你饿坏了吧,快过来吃饭,我煮了乌鱼汤。快过来尝尝味道好不好?” 池斯年依然站在窗边没动,她说话也没搭理她。 雪惜没有发现他的不妥,边盛汤边絮絮叨叨的说:“我今天去菜市场买乌鱼,挑了一条最肥的,足有三斤重,还好我下手快,别人来买的时候,就只有一斤多的了。” “你过来尝尝,鱼汤很鲜的,我切了点酸菜在里面,没有放别的调料,卖鱼的说受伤的人吃乌鱼最补了,伤口也好得快。” 雪惜终于察觉到池斯年不对劲了,她说了这么久,要是昨天,他肯定跑过来开始吃了,难道是饿傻了?亦或者,他已经吃过了? 想到后者,她心里酸酸的,她连妈妈都来不及照看,就匆匆跑来医院给他送饭,他若真的吃了,就太对不起她了。 “你已经吃过了吗?对不起啊,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我来迟了,不过我保证,明天我一定不会迟到。”雪惜说着,只差没有对天发誓了。 池斯年终于转过头来,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坐到床上去,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然后全部吐了出来,“你熬的什么汤,想咸死我吗?” 雪惜见状,连忙拿起他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尝了尝,“不咸啊,昨天也是这个味,你也没说咸。” 池斯年见她想都没想就拿起他用过的勺子喝汤,眼神稍暖,但是依然毫不留情的指责她,“我说咸了就是咸了,难不成我故意为难你吗?” “池斯年,你别闹了,你说咸就咸吧,我明天不放盐,直接把盐缸搬过来,你爱放多少放多少,成吗?我今天很累,你别找我吵架。”雪惜满脸疲惫道。 “给我做饭就这么不乐意?好啊,那你别做了,我不勉强你。” 雪惜不吭声了。 池斯年见她不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做出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给谁看?给他做顿饭就这么委屈吗?他将碗往地上一扫,碗摔在地上应声而碎,碎渣溅起来,割伤了雪惜的手,她一声不吭,默默蹲下去捡碎片。 看着自己的心血全泼在了地上,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滚落下来。她真的很累,妈妈的病让她焦心,弟弟也联系不上,她还要照顾池斯年,她从未这样累过,不止是身体,连心也累。 池斯年心里难受极了,看见她落泪,他就想杀人,“好了,哭什么哭,你还委屈了,我一个病人饿着整整等了你三个小时,我不委屈吗?可是你呢,你跑去约会去了!你就这么不甘寂寞,刚离开了乔少桓,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勾搭上别的男人?” 雪惜猛地抬起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她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约会? “我说什么你很清楚,你要真缺男人,等我身体好了,我满足你,不用你费尽心思去钓凯子。”池斯年的话酸死了,他承认自己是在借题发挥。 昨晚她离开后,他就在期待她中午的到来。快11点时,他就坐不住了,起床来等她。每一分对他来说都那么漫长,他终于熬到12点了,想着她马上就来了,他激动不已,可是她一直没来。 他在房里焦躁的走来走去,一直在想她是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要不就是没赶上公交车。他想再等等她就来了,但是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始终没有来。 他拿出手机,几次按出那个铭记于心的电话号码,最后都没有拨出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这里可以看到从医院大楼那边过来的人。 他想第一时间看见她,他站在窗前很久很久,终于看到她来了。他的心像是有万千光芒照射进去,豁然开朗。就像许多调皮的孩子,在他心里吹起了泡泡,他激动莫名。 可是接下来看到的那一幕,却让他心里的泡泡全被狠狠地扎破。他看到一个男人冲过来抱住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得像朵狗尾巴花,离得那么远,仍旧刺疼了他的眼。 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焦灼不安地等她来的行为蠢到极点了。 “池斯年,你太过分了。”雪惜恨不得将手里的碎瓷片全砸他脸上,这个刚愎自用的臭男人。 “你做得出来还怕我说,到底是你过分还是我过分?”池斯年丝毫不让。 “你!”雪惜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睛一眨,眼泪就滑落下来,她咬着唇狠狠瞪了他一眼,说:“池斯年,我今天晚来,不是跑去跟什么男人约会了,而是我妈妈病倒了。我照顾她,所以才来晚了。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池斯年眼睛一亮,“你说的都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我没有多少时间陪你玩,汤我放在这里了,你爱喝不喝。”雪惜说完,捧着碎瓷片出去了。 池斯年怔怔地盯着她的背影,短短两天,她似乎又瘦了些,神情也憔悴了些。他知道她有个生病的母亲,可是她不是住院了吗?乔震威还给请了个特护照顾,难道…… 池斯年突然发现,自己这醋吃得够莫名其妙的。 雪惜走出病房就潸然泪下了,她埋着头往前冲,手里还捧着碎瓷片,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这碎瓷片一样七零八落了。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中伤她?在他心里,她就这么饥渴吗? 雪惜走到走廊尽头,将碎瓷片放进垃圾桶里,她站在窗边,眼泪止不住滚滚而落。她到底要怎么做,他才会学着尊重她一点? 她哭了一会儿,等心里那股疼痛的劲儿过去后,她才转身往回走。刚走了两步,她脚步又顿住了。 乔少桓站在离她十米处,阴沉沉地看着她。 雪惜晒然一笑,又来一个找茬的。她看了一眼,又往前走去。乔少桓一直看着她没说话,直到她快要跟他擦肩而过时,他才猛得拽住她的手腕。 雪惜瑟缩了一下,没有挣扎,淡淡道:“放手!” “苏雪惜,你真是有能耐啊,连你妈的主治医生都勾引上了,我怎么就没瞧出来你这么厉害?”乔少桓冷嘲热讽道。 雪惜笑了笑,重复道:“放手!” 080 笑出声 对待乔少桓这种人,除了无视便是无视。 “苏雪惜,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老婆,我们一天不离婚,你就一天是我的老婆。我希望你检点些,不要让我出去难以做人。” “既然觉得难以做人,那就跟我离婚吧,乔少桓,跟一个你不爱也不爱你的女人耗在一起,真的没意思。”雪惜讽刺的笑了,这些个男人都怎么了,她长得那么像潘金莲吗,怎么人人都觉得她讥渴难耐? 乔少桓显然被激怒了,他的手越握越紧,雪惜疼得冷汗都流下来了,却没有讨饶,“苏雪惜,你知道吗?你妈治病,我们家前前后后出了50万医药费,你若敢离婚,信不信我就敢告你骗婚?” 雪惜倏然睁大双眸,“你什么意思?” “苏雪惜,别想摆脱我,我就是死,也要跟你耗一辈子。”乔少桓怒气冲冲地甩开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去。 雪惜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她以为她终于能够从乔家解脱出来,没想到这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乔少桓的威胁让她不寒而栗,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当初她嫁来乔家,乔震威说过那是他给的钱,与任何人无关。 如今,乔少桓却拿这些钱来告她骗婚,他怎么能这么做? 雪惜撑着墙面才勉强站稳,她又气又怒,还有更多的是悲哀。乔少桓,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我更害怕你,更不顾一切的远离你? 雪惜回到病房,池斯年背对着她躺着,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雪惜走过去,看见保温桶里的鱼汤跟饭都不见了,她勉强笑了一下,收拾好东西,她去卫生间。 手沾到水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刚才被跳起来的碎瓷片割了一条口子,她没有在意,继续洗碗。不知道是不是池斯年饿狠了,今天的碗格外干净,若不是碗周围还有一圈油腻腻的东西,她真怀疑他已经把碗洗了。 池斯年其实是醒着的,他听到脚步声,才慌忙躺下,他错怪她了,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听见她推门进来,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见她拿起保温桶往卫生间走去。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跳下来,冲到卫生间旁,恶声恶气地喝问:“你在干什么?” 雪惜吓了一跳,险些将剩下的这个碗也砸烂,她转过头去,看见池斯年光着脚站在门边,她蹙了蹙眉头,“洗碗。” “我知道你在洗碗。”池斯年没好气道,他明明已经把碗洗过了,她难道没看出来吗? “那你还明知故问。”雪惜本不打算理他的,却被他的语气给气笑了。 池斯年动了动唇,看她洗得认真仔细,好像碗没洗干净一样,他气冲冲地冲进去,抢过碗来在水龙头下冲,“手上割了那么深的口子,不疼吗?” 雪惜看了一眼,伤口已经被水泡白了,她无所谓的笑了笑,“已经习惯了。” 从小到大,她受过的伤何止这点,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伤口,她早就痛得麻木了。 池斯年听着她这样无所谓的语气,心里揪得发疼,“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伤。” 雪惜低头看着手背的伤,男人的诺言有多少可以相信?他说不会让她受伤,他是否又记得,自己手上这道伤口,就是他赐予的。 仿佛感觉到她的不以为然,他低低道:“对不起!” 雪惜笑了笑,“我没事,不疼。”最疼的是心里那道因他误解而产生的伤口,不过现在,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两人都沉默了,雪惜看着池斯年捏着碗在水龙头下冲,急忙道:“喂,洗碗不是你这么洗的,要拿抹布刷……,不是这样刷,要沿着碗绕圈圈这样刷,唉,你到底会不会洗碗啊?” 池斯年在心里嘀咕,我要是会洗碗,用得着你返工吗? 不过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听她的指挥将碗洗得干干净净。 洗好碗后,池斯年躺回床上,想起她手上的伤,他按了一下铃,没过多久,护士就赶来了,“池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池斯年指指雪惜,和颜悦色道:“护士小姐,麻烦你带她去外科上点药。” 雪惜没想到他会将她的伤放在心上,连忙摇头,“不用了,我回去擦点碘伏就好了。” “你这女人真麻烦,叫你去你就去。”池斯年不悦道。 “真的不用了,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雪惜再度推辞,就这点小伤还跑去外科上药,不是存心给别人添乱吗? 池斯年生气了,他眉目一划,“护士,麻烦你拿酒精、创伤药跟纱布过来。”护士出去拿药了。 雪惜无奈的叹了一声,“都说小伤了,干嘛一定要兴师动众?” “我乐意。”池斯年臭屁的样子像个孩子,雪惜无语极了,“你就不能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 池斯年的目光带着侵略性,在她身上有意无意的瞟,“我倒是想啊,可惜我现在干不了。” “……” 护士很快就去而复返,将池斯年需要的东西交给他后,又转身出去了。雪惜本是打算自己来,却被池斯年强拽着坐在病床上,他握住她的手,仔细消毒,然后上药,包纱布。 小小一个伤口,愣是被他包得像棕子一样,雪惜看着手上厚厚一层纱布哭笑不得,戏谑道:“你说我这样出去,别人会不会以为我断了几根手指头啊?” “滚,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池斯年恼怒道,俊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晕红,他包得确实有些夸张了。 雪惜嘿嘿笑了两声,心里最后那点涩意都消失不见。池斯年就是有这种本事,让她的心因为他的情绪而起伏不定。 明明刚才她恨死他了,转瞬间又被他感动死了。 “池斯年……” “嗯?” “我明天可能来不了了,你……” “为什么来不了,你要上班了吗?我给白遇美打个电话,让她再给你放几天假。”池斯年说着就要给白遇美打电话,雪惜急忙抢过电话。 “不是,我有事来不了。” “什么事?” “私事!” “什么私事?” “私事就是私事,问那么多做什么,总之我明天来不了,你自己解决一下伙食问题,就这样,我先回去了。”雪惜拎起保温桶就往外走去。 池斯年气愤地瞪着她的背影,对于她“私事”的说话耿耿于怀,“我不管,你不来给我送饭,我就饿死。” “随你。”雪惜背对着他,冲他挥了挥手,走出病房,她才不信他会真饿死。 雪惜走出病房,站在电梯旁等电梯,她明天早上要去附中一院跟黄医生学习注射,学会了她才不用一直麻烦别人。 “苏雪惜!!”身后突然传来咬牙切齿的女声,雪惜转过头去,看见刘言心恶狠狠地瞪着她,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 她喜欢乔少桓,她把乔少桓还给她了,她还想怎么样? “刘小姐,你好。”雪惜近乎生疏的跟她打招呼,对于刘言心,她说不上什么感觉,有时候会觉得她很可怜,有时候又觉得她很可悲。 刘言心刚刚小产,身体还很虚弱,她踉跄着跑过来,死死抓着雪惜的手腕,她腥红着眼睛叫道:“苏雪惜,你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 雪惜只觉得莫名其妙,再看她穿着病服,她恍然明白过来,“你的孩子?” “苏雪惜,都是因为你,我的孩子才会没有了,你还我孩子。”刘言心抓着她使劲摇晃,若不是为了阻止少桓去追她,她的孩子怎么会掉?她是罪魁祸首,是她杀了她的孩子。 雪惜好笑地看着她,“刘言心,你简直太好笑了吧,我碰都没碰你,你的孩子没了关我什么事?”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孩子,苏雪惜,你还我孩子。” 雪惜见她越说越离谱,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刘言心,红口白牙的,你别含血喷人。你每次找上门来挑衅,我不理你是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别以为我就真的那么好欺负。” “一定是你诅咒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会没有的,一定是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表面装作单纯无知,实际上心里变态扭曲。我告诉你,就算孩子没有了,少桓爱得人也是我。” “果然是物以类聚,刘言心,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你诽谤。”雪惜用力甩开她的手,手腕传来一阵钻心似的痛,她的手腕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受伤,不知道手骨会不会碎。 雪惜甩开刘言心后,她大步走进电梯,转身按了数字,她没有再看刘言心一眼,她也没有生气。书上说的好,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她犯不着。 走出电梯,她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条短信,她点开,只见上面写着:苏雪惜,你明天要是敢不来,我就敢饿死给你看。 雪惜能够想象池斯年是怎样咬牙切齿地输入这条短信的,他可真幼稚啊。 她一边笑,一边将手机放进包里,不经意间,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心里一颤,连忙追过去。医院门口很多人,等她冲出人群,眼前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她失望地垂下头,那人是小哥吗? 池斯年发出那条短信之后,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他双手枕在头下,想着自己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081 生分 顾远兮推门进去,就看到自家老板靠在枕头上傻乐,他怔愣住,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老板这样笑过了,似乎从回国那天起,他的所有情绪就封闭在那层假笑的面具下,让人无法洞悉他的喜怒。 但是此刻,他却笑得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 “老板,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池斯年敛住笑,摸了摸脸:“有吗?” 顾远兮点头,“自从回国后,我还没见你这么笑过,我刚才看见苏小姐了,她来过了吗?” “嗯,刚走。”池斯年接过他递来的文件,“远兮,这两天辛苦你了,让你公司医院两头跑。” “我不辛苦,最辛苦的恐怕是苏小姐。你在重症监护室时,她在监护室外守了你一天一夜,谁劝都劝不走。”顾远兮顿了顿,又道:“现在像苏小姐真实不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少了。”他的话里掩藏不住的欣赏。 池斯年翻文件的停了停,又继续若无其事的翻阅起来,可心思却不在文件上面,他知道她在病房外守着他,那样热烈的眼神,他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忽视。心里明明是这样想着的,说出的话却……,“她不爱慕虚荣,会嫁给乔少桓那样的花花公子吗?” 顾远兮蹙了蹙眉,“老板,她那是迫不得已……” “那也是她愚蠢无知,天上有掉馅饼的美事么?乔家钱花不出去了,乔少桓残了瘸了娶不到老婆了,要乔震威花钱给他买一个老婆?但凡她有点脑子,她就不会那么天真的嫁过去”池斯年越说越激动,最后“啪”的一声合上文件,气得胸膛直起伏。 顾远兮抹了一把汗,他刚才明明看见老板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才想替苏雪惜说几句好话,怎么这会儿好心却办了坏事了? “苏小姐纯真善良,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再说她妈妈病倒,她最忧心的是找钱给她妈妈治病,那种情况下,就算是火坑,估计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远兮,你好像很了解她啊?”池斯年双手环胸,定定地瞧着顾远兮。 顾远兮冷汗都流下来了,他终于反应过来老板这是抽的哪门子疯,他再不敢替苏雪惜说话,呐呐道:“不了解不了解,接触过几次而已。” “只接触过几次,你对她的评价就这么高,看来你观察入微啊。” 顾远兮不敢再说话了,怕多说多错,池斯年却话锋一转,“对了,这两天乔震威有什么动作?” “什么动作也没有,平静得很,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顾远兮转了话题,长长地舒了口气。 池斯年冷笑连连,“果然是只老狐狸,我给了他这么大的难堪,他居然还沉得住气,继续派人监视他,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跟我报告。这只老狐狸比我想象中要难斗,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抓住他的把柄。” “是,老板。” 池斯年重新翻开文件,看了几行,他又道:“苏雪惜从乔家搬出来了?” “嗯,昨天下午搬出来的,苏母也放弃治疗回家了,看起来像是跟乔家闹翻了。”顾远兮如实禀报,他之所以想帮苏雪惜说话,一来是觉得她为人真诚,不像是会耍心计的人;二来她很孝顺,绝对不会拿她妈妈的病开玩笑。 “乔震威比我们想象中要老奸巨滑,他既然选择了用苏雪惜当棋子,就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她们现在说不定在上演一场苦肉计,目的就是让我卸下心防,我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 “老板……”顾远兮下意识又想帮苏雪惜说话了,可是瞄到池斯年的表情,他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我会叫人继续监视她们。” 池斯年沉吟了一声,说:“苏雪惜从乔家搬出来什么也没带走吗?” 顾远兮虽不解他问这话的用意,仍然点了点头。池斯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了,他紧锁眉头,过了半晌才道:“你去买辆电动车给她送去,每天来回赶公交车多浪费时间,今天就害我饿肚子。” 顾远兮听他欲盖弥彰的抱怨,强忍着笑意道:“是,我知道了。” “好,你先回公司吧。” 顾远兮走后,池斯年放下文件,他起身站在窗前,乔震威到底在想什么,受了这等奇耻大辱,居然一点动作也没有,这太不寻常了。 ……………… 雪惜回到家,苏母已经醒来,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整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头了,精神也一天不比一天。 雪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减轻妈妈的痛苦?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扑进她怀里,“妈妈,您在想什么?” “惜儿,我梦见你爸爸了,他说他很想我。” 雪惜浑身一僵,脸色立即变了,“妈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爸爸想您了,那我们改天去看看他,好不好?” 苏母的救生意志一直很薄弱,再这样继续下去,她怕她撑不了多久。 苏母意识到自己的话吓着她了,点了点头,“好,等哪天阳光明媚,我们就去看看你爸爸。” 雪惜放下心来,又陪苏母说了会儿话,她才出去忙碌。上次池斯年帮她接的书已经翻译好了,再过几天就要交稿了,她得再校对一遍。这次的稿酬很丰厚,也不知道池斯年怎么谈的,谈到这么高的价钱。 她好些天没有上网,此时刚登上qq,编辑的头像不停闪烁,她连忙点开一看,啾啾啾响了足足一分钟才停,她看了看日期,从她最后一次登录qq一直到今天,编辑整整刷了一百多条留言。 她来不及看前面的,只看了最后一条,“宝贝,你去哪了,怎么一直没上线?” 宝贝?这个称呼直击她心灵最深处,在学校里那些单纯的日子里,有个大男孩总是宝贝宝贝的叫她,她一边觉得肉麻,一边又觉得甜蜜。 可是她的编辑怎么会叫她宝贝呢?他一直不是叫她亲,就是叫她妞? 她还来不及深想,耳边响起啾啾声,编辑上线了,许是看到她上线,给她扔了个愤怒的表情过来,她连忙回答。 爱吃香焦的丸子:帅哥编编,对不起啊,这几天忙,所以没上线。 不会喷火的火龙:稿子翻译好了没,不准像上次那样拖延交稿。 爱吃香焦的丸子:知道了,你放心,我正在校对,过两天就能交稿。 不会喷火的火龙:那就好,上本书的稿费我已经打进你卡里了,你记得查收一下。 爱吃香焦的丸子://亲亲,谢谢你。 雪惜不是个擅长交际的女孩子,话说到这里,她就词穷了,想了想,她忍不住又打下一长串字,帅哥编编有女朋友了吗?我看见你刚才叫我宝贝,是打错了吗? 对方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钟没有回答。雪惜心想,他一定在忙。她知趣的没再打扰他,点开文档开始校对,可是心里到底搁了一件事,怎么都无法专心工作。 过了许久,久到雪惜以为他再也不会回答时,qq却响起来,她连忙点开,只见上面写着:对,是我女朋友,我把她弄丢了。 说完这句话,不会喷火的火龙的头像就黑了,雪惜看着灰色的头像,心里一阵失落。 雪惜校正完稿子,一看天都黑了,连忙起身去做晚饭。中午剩了些鱼汤,她热了,又简单地炒了两个菜,然后去叫苏母吃饭。 苏母勉强吃了几口,又回房去休息了。雪惜看着她的背影,难过极了,她放下碗,看着桌上的饭菜,顿时没了胃口。 第二天一早,雪惜跟苏母说了一声,就出门了。刚走出居民住宅楼,就看到顾远兮站在一辆天蓝色电瓶车旁,“苏小姐,早啊。” 雪惜诧异极了,指了指自己,问他:“你是在叫我吗?” “那这里还有第二个我认识的苏小姐吗?”顾远兮被她逗乐了。 雪惜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这里好像真的只有她一个苏小姐,那他是在叫她了,“顾远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呃……”顾远兮摸了摸鼻子,胡扯道:“我昨天路过这里,看见你走进去了,所以今天来碰碰运气。对了,老板让我给你送辆车过来代步。” 雪惜看着他面前的电动车,摇了摇头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你天天给我家老板送饭,我家老板心疼你去挤公交车,你就收下吧,否则我回去没法交代啊。” “我真不能收。”雪惜坚持,她不能随便接受池斯年馈赠的礼物。 顾远兮拿起车钥匙走到她身边,将钥匙塞进她手里,“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个代步的工具而已,收下吧,就当是你照顾老板的谢礼。” 雪惜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心里五味杂陈,“池斯年说这是谢礼?” “对。” “我知道了,”雪惜没有再推辞,既然他要将他们之间分得这么清楚这么生分,她不收就显得太矫情了。不过池斯年,你糟蹋的是我对你的心意。 082 还疼吗? 雪惜坐上车,连再见都没跟顾远兮说,气冲冲骑走了。顾远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说不上为什么,他匆匆上车跟上去。 雪惜去了附中一院,黄医生早就安排了一个护士教她。这位护士年龄稍长,她知道是这里的护士长,一时有些惶恐。 “护士长,您这么忙,还要麻烦您抽空教我,我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苏小姐你别客气,难得小黄会求人,再说我也很喜欢你。我在医院见得多了,父母生病住院,子女连看都不看一眼,你这样孝顺又能吃苦的女孩子,真是少见了。”护士长感叹道,苏母住院这么久以来,苏雪惜每天都坚持来照顾,陪她说话,给她端屎端尿,从来不曾皱过一下眉头。她去查房时,好几次看见她给苏母擦身体按摩,真是孝顺。 雪惜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摇头:“护士长,你都把我夸天上去了,我都要得意忘形了。” “傻丫头。”护士长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走到仿真人面前开始教她怎么找血管。雪惜很聪明,很快就领悟了,但是到了要下手的时候,她却不敢了。 护士长说过,扎针要先拿自己练习,才能找准血管,精确到位。她拿着针筒,看着自己的手臂,比划半晌,都没敢往自己身上扎。 她闭上眼睛,想着妈妈被病痛折磨的情景,她咬了咬牙,重新睁开眼,拿针扎下去,针扎偏了,她痛得直吸气。 护士长站在旁边指导她,“雪惜,你别心急,慢慢来,找准血管的位置,扎针的速度要又快又准,不要犹豫,再来试一次。” 雪惜点点头,慢慢静下心来找自己的血管,然后扎下去,又扎偏了,她疼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护士长见她满头大汗,让她休息一会儿,默记一下她刚才教她的方法。 顾远兮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边的苏雪惜,她疼得脸色苍白,却固执的一次又一次拿针往自己身上扎。如果这样她都是在演戏的话,那么她的演技也太高超了。 顾远兮第一次拿不准,苏雪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真的是乔震威派来池斯年身边的棋子吗? 顾远兮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再也看不下去她如此自虐,他才转身走了。 雪惜学了一下午,两边手臂都扎肿了,终于找到了要领。护士长对她说:“我们以前在学校里学医时,仿真人扎着没感觉,就只能扎自己,有的同学两胳膊都扎肿了,还是没能找到要领。你算学得快的,很疼吧?” 雪惜摇了摇头,比起妈妈的痛,她这点痛算什么呢?“不疼,护士长,那我先回去了,我明天再来。” “好,你明天下午再来,回去扎过针的地方记住不要碰水,以免感染。”护士长叮咛道。 “谢谢护士长,我知道了。”雪惜走出医院,刚坐上电瓶车,手机就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就有种想扔了电话的冲动。 她将手机放回包里,坐上车往家里赶,手机一直响一直响,不知道响了多少遍,终于停歇了。雪惜赶回家,苏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她的精神比早上好了些。 雪惜来不及说话,跑到厨房去做饭,做饭的时候,手机又响起来,她忍无可忍,接起电话低声咆哮道:“乔少桓,你到底想干嘛,不要让我鄙视你,你要有纠缠我的时间,就好好陪陪刘言心。” 或许是乔少桓的威胁让她对他的反感已经达到极点,她连表面的和谐都不愿意再装下去了,反正撕破脸也不过如此。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就在雪惜气得要挂电话时,才传来幽幽一声,“苏雪惜,我好饿。” 雪惜气得差点吐血,“池斯年,锅背在我身上吗,你饿你不知道叫外卖啊,哪家五星级酒店的饭菜做得没我好?我求求你,你别折腾我了行吗?我很忙,没你那么有钱有闲。” “你给我送饭,我给你钱。” 雪惜高涨的怒意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切的悲哀。她想起了早上那辆电动车,想起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他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无时无刻不在拿钱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苏雪惜,就这样你还要一头栽进去吗? “我没时间。”雪惜冷冷地说完,挂了电话,她站在灶台旁边一动不动,直到锅里的粥扑了出来,她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揭锅盖,又被冒起来的蒸汽熏了眼睛,眼泪当下就流了出来。 一连三天,雪惜都往附中一院跑,她进步得很快,最后一天,已经能针针扎进血管里了,护士长宣布她毕业了,她高兴得跳了起来。就在这时,黄医生推门进来,“什么事这么开心,我在外面都听到你的笑声了。” 护士长回头笑看着他,“小黄啊,你来得正好,雪惜毕业了,你要不要充当一下试验品,让她给你扎一针。” 雪惜连忙摆手,“不不不,黄医生帮我够多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他受苦?” “没关系,我皮躁肉厚,这点痛不算什么,来吧。”黄医生一副光荣就义的模样,把护士长跟雪惜都逗笑了。 笑过之后,雪惜将针里注入葡萄糖,然后挤掉空气,给黄医生手臂血管处消毒。她有些紧张,扎别人跟扎自己可不同,要是扎错了,他肯定会很疼。 雪惜越想越害怕,拿着针筒的手都在轻轻颤抖。黄医生见状,握了握她的手,说:“雪惜,你大胆的扎,没事的。” 雪惜点了点头,深呼吸,然后按住血管两端,针扎了进去,这一次不偏不移扎进了血管里,她激动不已,“扎进去了,扎进去了。” 黄医生松了口气,对护士长说:“护士长,你的得意门生啊,第一次就能找准血管的位置,了不起!”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护士长得意的道。 雪惜终于学会了,她很开心。以后只要有她在,就不会让妈妈受病痛折磨了。离开医院时,黄医生正好下班,他坚持送她。 雪惜今天没骑电瓶车来,昨天她给电瓶车充电的时候,忘记了按开插座上的开关,一点电都没有充进去,今天根本没法骑,她只好坐公车过来。 她拒绝不了,只好坐上去,“黄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给我找了个这么好的老师,我也不会这么快就能毕业了。” 黄医生一边开车一边道:“是你领悟力高,护士长可没少在我面前夸奖你。不过雪惜,你记住,止痛针不能长期使用,那只会削减病人的抵抗力。” “嗯,我知道了。黄医生,我妈的病还有没有治愈的希望?”雪惜犹豫了一下,这样问道。 黄医生沉吟了一下,“我们正在找合适的骨髓配型,不过你也知道,阿姨的血型很特别,很难找到合适的骨髓。还有即使找到合适的骨髓,手术也未必会成功,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雪惜难受的闭了闭眼睛,“只要有一线机会,我都想试一试,我妈妈这辈子太苦了。” “找到合适的骨髓,我会通知你,你也别太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黄医生将车停在路边,已经到了苏雪惜居住的小区外面。 雪惜点了点头,“谢谢你,黄医生。” “不用客气,快回去吧。”黄医生向她挥了挥手,开车离去。雪惜站在路边,叹了一声,转身往小区里走去,刚走了两步,身后就响起喇叭声。 她没有回头,又往前走了两步,喇叭声就一直响。她只好转过身去,看到那辆高大威猛的黑色路虎,脑海里一瞬间就浮现出池斯年那张欠扁的俊脸。 车窗放了下去,顾远兮坐在驾驶室里,“苏小姐,上车吧。” “顾远兮,有事吗?”雪惜站在原地没动。 “苏小姐,老板已经绝食三天了,他说你不去他就不吃饭。”顾远兮扔出这么一句威力十足的话,当下炸得雪惜魂飞魄散,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他究竟要闹哪样? 雪惜也顾不得去分辨顾远兮话里的真假,匆匆爬上车,“快去医院。” 顾远兮连忙开车,一路上,雪惜都焦急万分,“他现在怎么样了,怎么不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他不吃饭身体能好吗?” “老板说他是为你受的伤,你就该照顾到他伤愈出院为止,你不去他就不吃饭了。” “胡闹!”雪惜斥道,又忧心不已,“他怎么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啊,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我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照顾他?” 顾远兮自然知道她在忙什么,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苏雪惜每天下午一点准时出发去医院,一直在医院里待到五点才回家,而她进医院后,就一直在护士办公室里没出来过。 到底是怎样的走投无路,她才能鼓起勇气一针一针往自己身上扎?他派人去打听过,她学注射,是为了方便照顾苏母。 或许他们都误解了她,她真的不是乔震威的棋子,就算是棋子,或许也是颗不知情的棋子。否则她根本不必去学注射,苏母也不必回家延误治疗。 “你的手臂还痛吗?”顾远兮失口问出这句话来,他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嘴,懊恼道:“那天我看你急匆匆走了,我好奇就跟了过去,看到你……”顾远兮指了指她的手臂,没有往下说。 083 要怎么样你才不哭 雪惜明白他的意思,“有一点点痛,过两天就没事了,你别告诉池斯年……,算了,说了他也不会体谅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为了活下去的辛酸。” 他若真能体会到她的难处,也不会耍这些小孩子把戏为难她。 顾远兮没说话,继续往前开。雪惜坐在副驾驶座上,想了想,给苏母打了个电话,说她要晚点回去,让她吃了饭先睡,不用等她。 顾远兮时而看她一眼,听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她母亲,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池斯年在苏雪惜面前这么幼稚,敢情就是因为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母性光辉? 到了医院,雪惜跟在顾远兮身后上楼,来到病房外面,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顾远兮推开门请她进去,她深深吸了口气,本是想平静从容地走进去,可一看到坐在病床上精神百倍的池斯年,她就跳了起来。 “你耍我!!”雪惜炸了,她在路上时,只要想自己待会儿会见到一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池斯年,她心里就焦躁不已。 结果他哪里奄奄一息了,他分明就满面红光神采奕奕,一点憔悴的样子都没有。 池斯年放下文件,冲顾远兮使了个眼色,顾远兮悄悄退了出去,将门反锁住。雪惜冲过去开门,已经来不及了,她气得直拍门,“顾远兮,你开门。” 池斯年双手环胸,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有三天没看见她,那天中午他忍不住打电话过去,却被她吼了一顿挂了电话。 他气得半死,几何时,他要见一个女人,还要看她脸色了? 他忍住没有再给她打电话,没想到三天过去了,她没打电话来也不来看他,他渐渐坐不住了,整天都心浮气躁的,就好像少了什么。 他搞不清楚自己想干什么,本来抢婚一事之后,他就该将她彻底赶出自己的生命,让乔震威手中的这颗棋子彻底成为废棋。 但是他却用自己因她而受伤的事将她强行留在身边,看着她活蹦乱跳张牙舞爪,他心情就格外的好。 “别白费力气了,没我的允许,他是不会给你开门的。”池斯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几天不见,她似乎黑了点瘦了点憔悴了点,让人心疼了点。 雪惜停下拍门的动作,转过头去瞪着他,“池斯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样耍着我很好玩吗?” “我只是要你信守承诺而已,你说过在我出院之前,会寸步不离的守着我,你言而无信,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让你兑现承诺。” “我什么时候说过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你不要信口胡诌。”雪惜气得脸都红了。 “在重症监护室里。” “那是特殊情况你懂不懂?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好不好,你就能不能为我想想?”雪惜抓狂极了,她到底造了几辈子的孽才会遇上这么个冤家,偏偏她还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不懂不好不能!”池斯年极其淡定的说出让雪惜不能淡定的话。 她险些就要气得头顶冒烟了,“行,那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做完了就放我走。” “做~爱……” 雪惜涨红了脸,双手反射地捂着胸口,厉声斥道:“你想都别想!” “瞧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做~爱的晚餐,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池斯年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瞧瞧你这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啊。 雪惜无语到极点,气哼哼地冲进了附带的小厨房里,一看琉璃台上放着一堆食材,她就想骂人。看来他是早就预谋好的了,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她每次都斗不过他? 雪惜切菜的声音像是要把池斯年的脑袋砍下来,池斯年会心一笑,明明这么吵,他却一点也不介意,甚至很快就将文件翻了一遍签好字。 雪惜做好饭后,一声不吭地将病床上的餐桌竖起来,然后去端菜过来,重重地放在桌上,脸色十分不好。 池斯年看见她撅着嘴不乐意的样子,反而咧嘴笑了,他笑得憨憨的,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雪惜见他笑,俏脸绷不住,也笑了。 “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快吃饭吧。”雪惜斥了一句,为了掩饰自己的无措,她连忙转身去小厨房里盛汤。 池斯年看着桌上的一荤一素,心里莫名感触,他不想放她走了,不管她是谁的棋子,不管她来到他身边会做什么不利他的事,他都不想放开她。 雪惜盛好汤出来,看见他盯着米饭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是饿了三天了吗,还不吃饭,饿傻了?” “你才饿傻了。”池斯年幼稚的回了一句,看她空着手坐在他对面,他说:“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不了,我回去吃,饭我已经给你做好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雪惜一心挂着妈妈,怎么可能吃得下? “陪我一起吃。”池斯年放下碗,坚持道。 “真的不用了……” “那好,那你今晚就待在这里别回去了。”池斯年将碗一推,也不吃饭了,双手抱胸地盯着她。雪惜明明是站着的,却被他的气势所慑。 “池斯年,你不要总这么任性行不行?我还有妈妈需要照顾,我还要赚钱养家,我一天恨不得把24小时当成48小时来用,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 “我的要求过分吗?我只是让你陪我吃顿饭,很难吗?”池斯年冷冷反问,她越不想陪他吃饭,他就越要她陪。她越觉得他霸道无理,他就越要霸道无理。 雪惜无话可反驳,她默默地回厨房再盛了一碗饭出来,拿起筷子吃起来。吃顿饭有何难,难就难在她怕自己越陷越深。她明知道他只是以捉弄她为乐,轻轻撩拔完她的心,然后用钱把她打发掉,她还是忍不住陷进去。 池斯年之于她,是罂粟是砒霜,沾染上不是瘾就是死,她怎么敢轻易靠近? 她送了一大口饭进嘴里,饭太硬,她没有嚼细就往肚子里咽,哽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池斯年见她委屈的样子,一股无名火从心头起,他一把抢过她的碗往桌上一放,“不想吃就算了,不用这么委屈。” 雪惜坐着,也没去抢碗,她不是觉得委屈,而是觉得伤心。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他想干什么就不顾她的意愿干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开始她还能忍得住,到后来就抽噎起来。 池斯年瞪着她,让她陪他吃顿饭就这么委屈,他让她吃砒霜喝农药了吗?她食不下咽到这种地步?可是看她哭得越来越凶,大有孟姜女哭倒长城之势,他浑身难受起来。 心里那种又涩又痛的感觉是什么?为什么折磨得他这么难受,他忍不住大喝一声,“别哭了,我叫你别哭了,你没听见吗?” 雪惜被他吓得哭声一顿,紧接着哭得更大声了,他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凶,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就没有对她和颜悦色过,勉强算得上的笑也是充满讥讽。她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小丑,他一句召唤,她就殚精竭虑,浑然忘我。 他一个不开心,她就手足无措,拼命想让他开心。 可是她这么努力的付出还是不够,因为她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出什么奇招让她难过。这几天,她白天忙得没空想他,一到夜深人静,他就拼命往她脑子里挤,怎么撵都撵不走。 她明明很困,十分渴睡,可是一想到他,她就睡不着。她想起顾远兮说他的家人不在国内,他出车祸都没有通知他的家人,她想起他说她不去,他就绝食,她就再也不能安心。 她想去医院看看他,又怕自己看一眼就会舍不得走。 他把她的心搅得天翻地覆,却用一辆电动车就让她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他无聊时的消遣,就像戏台上的小丑,用尽心思逗得观众欢喜了,散场的时候,却没人看见小丑的哭泣。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落越急,他叫她别哭了,他一定烦她了吧,这样也好,他早点厌恶她,她就能早日解脱。 可是为什么想到他会厌恶她,她心里就会这么难过? 池斯年看见她眼泪落得越来越急,那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像落在了他的心上,灼得他心脏一阵阵发紧,他更大声的吼她,“我叫你别哭了,听见没有,不准哭了。” 雪惜不想哭,可是她却停不住,连日来的思念与委屈,让她情不自禁,只能用哭泣来宣泄心里涨得满满的疼痛,她哭得更大声了。 池斯年急得抓狂,“要怎样你才不哭,你说,你说!只要你说,我就办得到。” “我……”雪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不哭,她自己都无解,又怎么说得出来?她急得红了眼眶,却又说不出话来。 池斯年忍无可忍,忽然撑身跪在病床上,然后越过餐桌吻住了她的嘴。雪惜的哭声嘎然而止,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 084 情不自禁 池斯年见她终于不哭了,松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做可以更有效的解决问题,他早就这样做了。她的唇咸咸的,全是眼泪,他心里一疼。 雪惜完全呆了,她坐在床上,身体十分僵硬,被动地承受他的吻,甚至忘记了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情况为什么突然演变成这样。怀抱软玉温香,他终是没能听自己心里的告诫,转身抱住她。他想,不过是个女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此刻,他后悔了,这个女人,他太小瞧了她对他的影响力。 这三天,他都在焦躁中度过,每一次有人开门进来,他都以为是她。可是当看到进来的是医生或者是护士时,他的心又被失望给淹没。 她在做什么呢,真的忙到连来看他都没时间,还是这是她欲擒故纵的伎俩?他不会上当的!要比耐心,他怎么可能输给她? 他卧薪尝胆十来年,从命不值钱的小弟混到了大哥的位置,并且用计杀了羞辱他妈妈、将他踩在脚下的那个混蛋,他的复仇才真正开始。 他的耐心,从来就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世上,只有他不要的,没有他得不到的。对于苏雪惜,他的耐心好到了极点。女人,攻心为上,攻身为下。可谁说女人的身体,不是通往心灵最短的途径? 他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个男人总是让她喜让她忧,从初遇他开始,她心中的警铃就开始长鸣,可她到底没能及时逃开。此时此刻,她不想未来,只想拥抱他。 男人一夜,女人一生。她从未想过可以拥有他一辈子,那么就在还能拥有他时,好好的享受吧。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有些喘,声音低沉,透着因压抑而致的沙哑。 “我知道。”她坚定地仰视着他,抽出手来,滑至他领口,去解他病服的第一颗扣子,却因为颤抖的手,半天都没能解开,她着急了,最后索性揪着他的衣领往两边撕…… “嘶”,发出声音的不是他的衣服,而是她的嘴,她看着手指被勒出红痕,欲哭无泪。 小说都是骗人的,说什么衣服很好撕,为什么她这么用力,都没有撕开…… 池斯年轻笑一声,这个傻丫头。雪惜听到他的笑声,更加无地自容,羞愧地将头埋在他颈边,不让他看见她的窘迫。 “池斯年,你……” 见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纱布上,他瞬间便明白她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不碍事的,我可以。” 雪惜哪敢色胆包天,急急忙忙想要跳下床去,池斯年却猛地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 他呼吸急促,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般朝她涌来,平日冷淡的眼眸,如今涌动的全是情欲的色彩,那是真正的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她心都开始抖起来,却听他说:“你上次叫我什么?” 她迷茫地看着他,上次,哪次? “苏雪惜,你看清楚,我是池斯年。” 她不知道这种时候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她睁开眼睛努力想要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可她看到的却是黑黑的脑袋,她脑子里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085 在哪里 她激颤不已,那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病房内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紧接着是顾远兮的声音,“老板,医生来查房了。” 然后是门被开启的声音。 池斯年厉声一喝:“不准进来。” 顾远兮推开门,首先看到的是地上凌乱的衣物,他顿时反应过来两人在里面干什么。他连忙退出去,将门关好,对身后的医生赔笑道:“不好意思,请你们等一下,我老板在换衣服……” 雪惜心头的迷思瞬那间烟消云散,她的身体还是热的,可是心却凉幽幽的。她怎么忘记了,这里是医院,刚才有多少人看见里面发生的事? 她不想活了。 雪惜突然用力掀开池斯年,卷着被子裹住自己。刚才的勇猛已经丝毫不剩,她惊慌失措地跳下床,捡起自己的衣服匆匆奔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雪惜甩上门,双腿颤抖着靠在冰冷的墙壁,然后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身上的温度彻底凉下来,她刚才怎么会鬼使神差就想和他做了? ……………… 池斯年低头看着自己撑起的小帐蓬,无比幽怨地瞟了一眼卫生间紧闭的门。只差那么一点点,真是太可惜了。 他整理好衣服,泰然自若地坐在床上,沉声道:“进来吧。” 顾远兮心惊胆颤地打开门,其实他敲了好几下门,里面都没反应,他才想说推开门看看,结果就撞上了那么不和谐的一幕。 他感觉到池斯年的目光像刀锋一样落在他身上,他恨不得立即地遁,还有什么比撞破老板的好事更悲催?他可以想象自己未来的一段日子里,会过得多么心惊胆颤。 主治医生进去后,例行检查了一下,见他呼吸急促,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床上的被子不翼而飞,还有枕头边似乎有件很可疑的东西…… 池斯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连忙伸手将东西往枕头下塞,打着哈哈笑道:“那是手绢……” “……” “……” 什么手绢用蕾丝材质的,还是做成小裤裤的样式,真当他老眼昏花了?不过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他可以得罪得起的,他轻咳两声,“池先生,你的伤还不适合做剧烈运动,如果你想在医院长长久久的住下去,天天面对我这张老脸的话,你可以不听我的话。” 池斯年的脸色当即就黑了,顾远兮见他满脸都写着欲求不满四个大字,连忙拉着主治医生出去了,“医生,我家老板哪天可以出院……” 病房的门再度被关上,池斯年看着卫生间紧闭的门,从枕头下掏出一条小裤裤出来,仅看了一眼,他就想起了刚才那极致的风情。 他连忙错开视线,拎着小裤裤下了床。来到门边,他敲了敲门,低声道:“苏雪惜,你有样东西忘在外面了。” 雪惜正哆嗦着扣上胸衣的暗扣,听见他说话,她飞速的捡起衣服穿上,正准备穿裤子时,才发现小裤裤不见了,她羞得无地自容。 她将门打开一条缝,看见池斯年手指上正勾着她的小裤裤,她迅速抢了过来,甩上门,呼吸都乱了,这个可恶的家伙,他还能再无节操一点吗? 雪惜穿好衣服,却不敢出去。刚才做的时候色胆包天,这时候要面对了,却觉得无地自容。虽是如此,她却无药可救的一点也没有后悔,真是够了! 她在狭小的卫生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坐在马桶盖上,一会儿又靠在洗手台前,该怎么面对呢?走出去说这是一场误会,她刚才其实把他当成了别人,他会不会抽死她? 或者,她说她只是想测试一下他的忍耐力,算了,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相信。 为了想个理由去解释她刚才的失控,她死了一堆的脑细胞,她揪着头发,十分郁卒地坐在马桶上。算了,她豁出去了,既然做了,就要敢做敢当。 她站起来,视死如归地走到门边,可是一想到刚才自己居然伸手握他的……,她刚鼓起的勇气,像被扎破的气球,顿时泄了气。 池斯年在门外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她出来。他几乎可以猜到她在里面干什么?这个小女人,别看她刚才那么奔放,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完全传统的小女人。也不知道刚才她是不是中了邪了,居然主动取悦他。 他敲了敲门,“苏雪惜,你在里面干什么,快出来。” 雪惜豁地抬起头,怎么办?她不想面对他啊,太羞人了。 池斯年又敲了敲,“你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 “我…我马上就出来。”雪惜闭上眼睛,大不了就是被他取笑一顿,无所谓的。再睁开眼睛,她看到扔在地上的被子,忽然计上心头。 池斯年又等了等,里面还是没动静,他用力拍了三下门,说:“苏雪惜,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就撞门进去了。一、二、三……” 三字音未落,他眼前一黑,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他急忙拉下去,一看是她先前裹着的被子,脸都黑了。再抬头一看,卫生间里没人,身后传来渐远的脚步声。 “苏雪惜,你给我站住!”他愤怒的咆哮了一句,只看到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门前。 雪惜慌慌张张地跑出去,顺手拎起放在椅子上的包,身后传来池斯年的咆哮,她跑得更快了。冲出病房,她生怕池斯年会追出来,更加卖力的跑。 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人,惯性作用下,两人都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雪惜稳住身体后,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撞到哪里?” 申世媛一直退到墙角处,背抵住了墙才停下来。胸口被撞得火辣辣的痛,她抬起头,刚要怒斥苏雪惜,突然看清她的模样,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处,“你……” 雪惜亦打量了她一眼,这个女孩子真漂亮啊,不过,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怎么像见鬼了似的?“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申世媛呆呆地摇了摇头,雪惜放下心来,“你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快步奔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那一瞬,她看见顾远兮迎向那个漂亮的女孩子。 “她是谁?”申世媛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若非她知道舒雅已经死了,她差点就以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舒雅。 顾远兮看了一眼合上的电梯门,答非所问道:“申世媛,你怎么来海城了?老夫人跟小少爷呢,你又把他们扔给谁了?” 申世媛说:“他们都好着呢,我想斯年了,就来看看他,到公司时,才知道他住院了。顾远兮,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斯年受了那么重的伤,你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恰好来海城,你们打算瞒我们一辈子吗?” “告诉你有用吗?你会照顾人吗?你除了花钱会什么?”顾远兮讥诮道。 “你管得太宽了吧,我花的又不是你的钱。”申世媛哼了一声,她知道顾远兮一直都不 086 好想你 顾远兮伸手指了指右边那间,申世媛再也没看他一眼,踩着高跟鞋走进去。 走进病房的申世媛,脸上已经褪去了刚才高高在上之姿,她笑着奔进去,热情的扑进池斯年怀里,“斯年,我好想你哦。” 扑鼻而来的香水味熏得池斯年皱进了眉头,他将她稍稍推开了一点,“我身上有伤,你别压着了。” 申世媛还要再抱,却不得不碍于他身上的伤而作罢。她噘着嘴,满脸不高兴道:“斯年,你怎么受伤的?为什么不告诉我,顾远兮说是你不让说的。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为你未婚妻的我连知情权都没有了吗?” “我不是怕你们担心吗?对了,妈跟团子还好吗?你跑来海城,他们谁照顾?” “我叫佣人过去照看他们几天,斯年,你最近很忙吗?我给你打电话,你都很少接。每次都把我的电话转给顾远兮,害我每次都跟他吵架……”申世媛不依地嘟起嘴,她最讨厌顾远兮了,每次让他把电话交给斯年,他都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听着就讨厌。 申世媛长得很漂亮,更确切的来说是可爱,典型的娃娃脸,大大的眼睛,过于深邃的眼窝,还有笑起来弯弯的眉毛跟可爱的梨涡,很可爱。 她父亲是英国公爵,母亲是中国人,一张脸将父母的优点全都继承了,简直就是放大版的芭比娃娃。 她中国话说得不标准,带着外国人浓重的口音,她从小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所以对顾远兮多了鄙视,他再怎么深得池斯年的心,他终究只是一个跑腿的。 池斯年不高兴了,“世媛,我说过很多次了,远兮是我的兄弟,你要学着尊重他,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 “知道了知道了。”申世媛不满的嚷嚷,“我是来看你的,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申世媛今年刚满20岁,除了有些娇纵的小姐脾气,性格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天生跟顾远兮就不对盘,不见面就罢了,一见面就吵,池斯年头痛不已。 他说过顾远兮,叫他让着她点。顾远兮对别的事都好说话,对这事就特别坚持己见。他见调和不了,索性就任由他们去了。 申世媛在床边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她突然站起身来,毫无预警地俯身去吻池斯年的唇。池斯年被她偷袭惯了,早已经练就了一身速闪的功夫,这一次,申世媛擦过他的唇亲到了他的脸,他急忙推开她,“好了,别闹了,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女孩子要学会矜持,男人才会喜欢。” “我喜欢你,你又是我的未婚夫,我亲我的未婚夫,要什么矜持?”申世媛不悦道,订婚以来,池斯年对她做过最大限度的亲热,就是亲亲她的额头,要不就是碰碰她的脸。“再说了,你们男人不都喜欢放得开的女人么?” “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池斯年板着脸训斥道,俗话说,三年一沟,他比申世媛大十岁,多了整整三个沟,实在难以沟通。 在她面前,他更像是她的父亲…… “susan呀,她说男人爱你,就是愿意跟你上床。你连亲都不亲我,你一定不爱我。”申世媛从小在国外长大,性格单纯直接,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觉得羞耻。 池斯年凌乱了,这都是什么理论?“我告诉你,男人愿意跟你上床,只是对你的身体感兴趣,这跟爱不有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可是你连对我身体都不感兴趣,我怎么相信你爱我?”申世媛理直气壮的反问道,她虽然在西方长大,性格奔放,但是也有着小女儿细腻的心思。 池斯年被她问住了,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冲动,想起他每次看到苏雪惜时,都想将她狠狠压在身下,那种纯雄性动物的掠夺本性,他却从未在申世媛身上发现过。 “行了,越说越离谱了,你才20岁。”池斯年将问题的症结归结在她的年龄上,他实在没办法对一个20岁的小姑娘下手。 “可我是你的未婚妻呀?”申世媛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把池斯年问得无语。 “世媛,你来看我,就是为了来讨论这些儿童不宜的问题吗?”池斯年果断的转移话题,再说下去,他这个纵横情场的老手都要词穷了。 “我就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我20岁了还是个处女,她们都骂我没人要……” 原来问题的症结在这里,池斯年极不淡定的抹了一把汗。 “在中国,20岁的女孩子还是学生,是处……处女很正常,不是才麻烦了。”池斯年试着跟她讲道道,却听她说: “反正我不管,我这次要不破了处,我就不回英国了。” 感情她千里迢迢跑来中国,不是为了来看他关心他,而是为了破处来的?池斯年再次觉得自己火星人了,这三个沟,果然不是那么好翻的…… 申世媛见池斯年不说话了,她眼睛在病房里滴溜溜地乱转,突然看见床头柜上的鸡汤,她两眼放光,被鸡汤的香味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她起身走过去,端起鸡汤,说:“好饿,飞机上的食物太难吃了。” 她边说边咕噜咕噜地喝起来,池斯年举了举手,终究还是放了下来,他心里想:不就是一碗鸡汤嘛,没什么,反正锅里还有。 结果他还没想完,申世媛就放下了碗,砸吧着嘴说:“太好喝了,我最喜欢你们中国的饨菜,锅里还有吗,我饿死了。” 池斯年见她往小厨房走去,连忙站起来跟进去,见她盛了满满一碗鸡肉跟汤,他心里都在泣血。这是他好不容易拐人来饨的汤,居然被这个小吃货全捞光了。 “申世媛,我是病人。”池斯年看着毫无形象毫无气质的申世媛,坐在椅子里大吃特吃,忍不住提醒她,是不是该给他也分点肉。 申世媛头也没抬,“哦,那你去床上躺着吧,别在地上站着了。” “噗噗噗”池斯年胸口连中三箭,倒地不起了。 ……………… 申世媛吃饱喝足,把锅里最后一滴汤都吞进肚子里,才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好饱,这是谁做的,太好吃了。” 池斯年满脸幽怨地瞅了她一眼,他的爱心晚餐,为什么总是吃一半? 申世媛被他的幽怨气场给秒杀了,她揉了揉吃撑的肚子,“我吃饱了,你刷一下碗,我回酒店睡觉去了。”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毫不留恋地往门外走去。 池斯年看着一桌的骨头跟空碗,更幽怨了,我说姑娘,你这是来探病的吗?跟病人抢饭吃就算了,还将残局留给病人,天下还能再找出这样一朵奇葩吗? 申世媛走出病房后,看到顾远兮像避瘟疫一样避得远远的,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那谁,斯年让你送我回酒店。” “出医院大门左转,有一堆人等着送你回去,10块钱不到。”顾远兮冷冷道。 “斯年说天黑了不安全,让你送。”申世媛成心跟他耗上了。 顾远兮面无表情,“对常常夜不归宿的女人来说,没什么比天黑更安全。” “你!反正我就是要你送,你不送也得送,送也得送。”申世媛无理取闹道。 顾远兮站在原地不动,他最讨厌的就是申世媛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他一直都不看好这段姻缘。申世媛太年轻,娇纵任性就罢了,还不会照顾人。 而老板经历了这么多年在外漂泊的日子,需要的是一个像苏雪惜那样温柔贤淑的女人,不是像申世媛这种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女人。 池斯年听到外面的争吵声,头都痛了,他忍无可忍的发话了,“远兮,送世媛回去。” 顾远兮的脸一下子黑如锅底,瞅了一眼申世媛小人得志的俏脸,心莫名其妙的跳快了一拍。他黑着脸斥自己,你跳什么跳,没见过女人……不过眼前这个算是女人吗? 他昂首大步往前走去,也不管申世媛跟上没跟上。 申世媛捂着嘴窃笑不已,你这个顾黑炭,有本事你就别听你老板的话。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申世媛瞥见顾远兮紧抿着唇,满脸不乐意的样子,心里十分痛快,挑衅道:“顾远兮,你敢不敢不听你老板的话?” 顾远兮不理她。 “唉,我就知道你没种……”申世媛口无遮拦,种字音未落,她就被顾远兮禁锢在电梯与他的手臂之间。 他微微俯下身来,脸色很冷,眼睛却像是要喷出火来,“申世媛,永远不要骂男人没种,否则他会身体力行给你看。” “身体力行?真的吗?那这么说,只要我骂斯年没种,他就会跟我上床?”某人思维的跳跃性,显然是顾远兮拍马都追不上的。 顾远兮挫败极了,老板从哪里找来这么朵奇葩,完全无敌了。可是听见她说她要跟老板上床,他心里闷闷的是为什么? 顾远兮松开她,脸色变得更冷,孰料申世媛突然抬臂环住他的脖子,猛地踮脚吻住他的唇。这个姿势,她在池斯年身上已经炼得炉火纯青,顾远兮怎么抵挡得住? 当他意识到她在干什么时,已经太迟了。唇上湿湿软软的,他的脑海里瞬间开满了烟花,砰砰砰,那是他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他想挣开她,却被她揽着脖子,她的唇在他的唇上毫无章法的乱啃,糊了他一脸的口水,他却不觉得恶心。 087 爱你我的男人 这太不寻常了! 申世媛乱啃一阵,突然松开了他,十分懊恼道:“斯年为什么不让我吻他,木头,我的吻技也不算差是不是,没咬破你的嘴,也没咬到你的舌头?” 敢情她刚才乱啃一通,是在证明自己的吻技。顾远兮深觉受辱,脸更黑了,“申世媛,想要证明自己的吻技,就去找老板,他才是你的男人。” “可是他不让我亲他,我每次偷袭,都只亲到他的脸,今天有点进步,擦到他的唇了。” “……”顾远兮的心脏也“噗噗噗”,连中三箭,就地阵亡。 “申世媛,你要不要脸,哪有女人强吻男人的?” “在英国,接吻很正常啊,问候要接吻,告别要接吻,不是很正常吗?”申世媛一副你大惊小怪、没见过的样子,深深地,深深地刺激了顾远兮。 为了防止她见人就吻,让老板头罩绿云,他决定亲自教育她,他突然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厚实的唇压了下去,他的吻如暴风骤雨,吻得密不透风,申世媛快要窒息了。 顾远兮突然松开她,冷冷道:“这才是真的吻,你所谓的问候吻与告别吻,都只是轻轻碰一下嘴,以后不要随便找男人接吻,在我们中国,这是不贞的表现。” 说完,他走出电梯。 申世媛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像怀揣着一只小兔子上蹿下跳起来。她咬了咬唇,快步跟上去,大声道:“你们中国的规矩还真多,条条款款的,活着不累吗?” “你懂什么,那是华夏五千年文化的精萃,那像你们外国人这么没贞操……” ……………… 雪惜回到家,意外地在自家客厅里看见了乔少桓,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可是乔少桓仍在。 “惜儿,再瞪眼睛都掉出来了。”乔少桓心情似乎极好,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雪惜确定这不是幻觉,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这里?” 结婚之后,她为了让弟弟有个地方住,就在这里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离市区有点远,好在交通便利,环境也不错。 “只要有心,不难找到你。” 雪惜站在门边,将门大打开,冷声道:“我家庙小,装不下你这樽大佛,请吧。” 乔少桓脸色一变,皱着眉头阴郁地瞪着她,“惜儿,你就非要这样对我是不是?我拉下脸来找你,你就一点也不感动?” “乔少桓,在医院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爸给的钱,我会尽快赚钱还他……”雪惜话还没说完,就被乔少桓打断。 “还钱?你何必要说这么伤感情的话,如果你实在要坚持,你应该知道我们乔家是以什么起家的,你要还,就按照地下钱庄的利息来还。” 雪惜的脸愀然变色,地下钱庄,那五十万至少利滚利到几百万,“乔少桓,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只是想要挽回我的老婆而已,我有什么过分的。惜儿,我告诉你,你别想甩开我。这是明天晚上乔家举办的宴会,我希望你能盛装出席。如果你不来,我就按照地下钱庄的利息,让人上门讨债。”乔少桓扔下这句话甩袖而去。 雪惜气得用力甩上门,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这个魔鬼!他怎么可以一边温存的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又残忍的将她打进十八层地狱? v5热恋中的情侣 “惜儿,你在外面吗?”直到屋里响起苏母的声音,雪惜才回过神来,她抹了抹脸,手心全是泪。她连忙擦干,她对自己说:苏雪惜,不要软弱,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哭过之后,你就是一条好汉。 为了妈妈,为了弟弟,你要坚强。 想起弟弟,雪惜一下子激动得跳了起来,距离婚礼几天了?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记了! “惜儿,是你吗?”苏母又问了一次。 “嗯,是我。”雪惜换了鞋子,匆匆走到卧室外面,推开门,苏母正撑身坐起来,她连忙冲过去扶着她坐好,“妈妈,您怎么让乔少桓进屋了?” “他说来看看我。”苏母示意她把水递过去,她喝了几口水,才语重心长道:“惜儿,妈妈一直没有过问你的事,我是觉得你是个知分寸又懂事的孩子,你不会让妈妈操心。婚礼上,你跟别的男人跑了,相当于迎面狠狠抽了少桓一巴掌。可是他不计前嫌,依然如此待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雪惜苦笑,如果妈妈知道刚才乔少桓还威胁她,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这么想,“妈妈,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您的身体养好,知道吗?” “少桓这孩子看着挺大男人主义,却能够察言观色体贴入微。刚才我陪他坐了一会儿,后来我累了,但又不好赶他走,他就让我去休息,说要等你回来。惜儿,我们撇开他的家境不谈,就说他对你的这份心,恐怕也没有多少男人能做到。你好好想一想,不要走错了路。”苏母继续劝道,她不是因为乔家的家世才这样劝雪惜,而是看到乔少桓的真诚。她多少日子可活了,在死之前,如果能看到惜儿幸福,她就心满意足了。 “妈妈,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乔少桓的改变我也看在眼里,只是……只是……”雪惜说不下去了,她怎么告诉妈妈,这段婚姻并不是她想象那般,只要用心经营,就一定会幸福。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一个乔震威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促成的。婚礼那天,她从池斯年的话与乔少桓之前醉酒后吐露的话中隐约猜到了一些事实。 乔震威让乔少桓娶她,却不准乔少桓碰她,为了阻止乔少桓破坏他的计划,他甚至让乔夫人在乔少桓面前诋毁她,说她是乔震威利用乔少桓的婚姻,将她包养在乔家的情妇。 如此,就算乔少桓想要亲近她,只要他想起她是他老子的情妇,他必定反感。 乔氏夫妇一人扮白脸一人扮黑脸,令乔少桓深信不疑。然后因为某种契机,乔震威将她送上了池斯年的床。 乔池两家到底有多深的仇怨,要让乔震威如此精心布划,而她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为什么乔震威会选中她? 这些未知的不确定因素,让她惶恐不安,她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将她现在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浪子回头金不换,惜儿,妈妈不是劝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只是让你给他一个机会,彼此试着相处一下。那个池斯年并不适合你,他一边跟乔梦洁交往,一边又来招惹你,这样的男人一看就居心不良。或许他只是图一时新鲜,等这股新鲜劲过了,你在他眼中就什么也不是了。” “妈妈,我明白,我会好好想一想的,您别为我操心了,您休息吧。”雪惜扶着她躺好,她起身出去了。苏母看着她走出去,合上门,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闭了闭眼睛。惜儿,妈妈是为你好,妈妈不想你步我的后尘啊。 走出卧室,雪惜的肩就垮了下来,她走进客厅,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她想起今晚发生的事,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跟他做了。此时想起来,她才发现自己太大胆了。 她跟池斯年才认识多久,她了解他吗?知道他今年多大,家里有几口人,娶妻生子了没有?她什么也不知道,就敢跟他上床,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浮了? 妈妈说得对,池斯年对她只是贪图一时新鲜,她不能傻得一头栽进去。今天这件事给了她警示,她不能再放任自己这么下去,她要跟池斯年保持距离,不能再靠近他了。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顾远兮的电话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很平淡的一声“喂”,让她的心一下子发紧了。 怎么会是他? 她慌忙将电话拿离耳边,看了看上面保存的人,是顾远兮没错,怎么会是池斯年接的?“喂,苏雪惜,你怎么不说话?” 雪惜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才好,刚才她还在提醒自己要跟他保持距离,没想到又纠缠上了。她不知道说什么,猛地挂断电话,然后再也坐不住,站起来在客厅里焦躁的走来走去,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这颗心,为什么就是这么不争气? 手机铃声又响了,她瞪着手机,就像那是个快要爆炸的炸弹。她没有接,铃声就一直不停的响,终于不响了,她刚要松口气,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雪惜的心在软化,她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他打几次就不会再打了。可是铃声就是停了响,响了停,叫唤得让她心烦气躁。 后来,她对自己说,我接是因为我怕铃声吵到妈妈,不是因为想接他的电话。 然后当手机铃声又响起来时,她飞速的拿起手机接通,心跳忽然加快,像有几十匹野马从心里疯狂踏过,她捂着胸口,嗓子堵得慌,最后终于蹦出一个字来,“喂?” 088 想你了 “到家了吗?”池斯年心情似乎极好,语气中还带着笑意。清越的声线透过电波,带着点点沙哑,轻易就吹皱了雪惜心里的一池春水。 她的心顿时不争气地荡起了涟漪,她本来想凶巴巴的回他关你什么事,最后却是极温柔的说:“嗯,到了。” 那边传来低低的笑,雪惜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雪惜……” “嗯。”雪惜换了一个姿势,明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很紧张很不自在。 “苏雪惜……” “嗯。” “苏雪惜……” “你叫我干嘛,喊魂啊。”雪惜终于忍无可忍,她从来没听到过自己的名字被人喊出这种感觉来,好像她的名字是这世上的独一无二,让她心醉。 “没有,就是想叫你,苏雪惜,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一首诗。” “什么诗?”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雪惜,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你的名字是取自这首诗吗?”池斯年独特的嗓音在夜色里,含着一抹让人心惊的魅惑,雪惜的心不觉就沉沦了。 “是啊,我的名字是我爸爸取的,我爸爸年轻时候最喜欢研究诗词,他很厉害的,出口便能成诗。而且他还热衷于写小说,如果当时的网络有现在这样发达,或许他会是个小有成就的作家。”雪惜自豪道。 “你也挺有才华,那么生僻的原文书都能翻译得那么唯美动人,你不去写小说实在可惜了。”池斯年一点也不吝啬夸奖。 “我不行啦,我只能把别人的东西翻译出来,再说我也没有多少文学细胞,我写出来的东西肯定没人看。” “只要你写,我看!”他坚定的语气让雪惜一愣,久久都没有再说话。 池斯年没听到她回答,低低的问:“你还在吗?” “在,我在。”雪惜连忙说,这一晚,两人说了很久的话,具体说了些什么,雪惜事后回想起来,却一句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心里很充实很充实,就像热恋中的情侣,道过晚安之后,就能睡个甜甜的好觉。 挂了电话后,雪惜忽然想起自己又忘记问他弟弟的事了,想再打电话过去,又不愿意吵到他休息。只好对自己说,明天吧,明天再打电话问问。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写小说的事,他只提了一句,她居然就真动了心思。她翻译了许多书籍,文字功底已经积累起来了,也通过翻译书籍大致了解了一本小说的架构,如果要写的话,应该不会太差。 可是要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她犯起愁来,现在这个社会,快餐文学盛行,要不写篇都市言情?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故事情节,兴奋得睡不着觉。说干就干,她真的打开电脑开始写大纲,一直写到凌晨三点,才将心里汹涌澎湃的构思写出来。 她看了又看,这才满意的去睡了,这一夜她睡得出奇的好,一夜无梦到天亮。 她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进来,她的心情十二万分的好。她哼着歌去洗漱,连做饭的时候都哼唱着。 苏母起床来就听到她快乐的歌声,忍不住问道:“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一大早就唱着歌,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嗯,有那么一小件。”雪惜笑眯眯地卖起了关子。 “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苏母今天的气色很好,可能因为她的女儿今天心情好,所以她的心情也跟着拨云见日了。 雪惜笑着摇了摇头,“妈妈,我以后再告诉您。” 苏母不再追问,女儿长大了,有心事了。“惜儿,我觉得今天精神还不错,你陪我去看看你爸爸吧。” “好。”雪惜拿了筷子过来,刚坐下,就听苏母说:“东宁最近怎么都没给我打电话,他很忙吗?” 雪惜夹菜的手一顿,心虚的垂下眸,“嗯,要高考了,他在全力冲刺呢,等他放假了,就回来天天陪着您。” “再忙也不能电话都不打一个,我去给他打电话。”苏母说着搁下筷子,站起来去拿电话。 “唉,妈妈,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况且这会儿他说不定在上课呢,您打电话过去不是打扰到他学习了?晚上再打,晚上再打。” 苏母又坐回来,吃完饭后,她趁着雪惜去洗碗时,到底还是不放心的给苏东宁打了电话过去,没一会儿就接通了,“喂,东宁啊,你最近很忙吗?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连声说“好好好”,就挂了电话。 雪惜在厨房里听到对话,赶紧跑出来,就见苏母一脸失落地坐在沙发上,她心一惊,连忙坐在她身边,“妈妈,怎么了?” “你弟说他很忙,让我少给她打电话,他放假了会回来看我。” 雪惜诧异极了,为什么妈妈能打通,她却不能?她安慰了苏母几句,回房拿电话打过去,依然无法接通。她索性跑出去拿苏母的电话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再打过去,有人接了,凶巴巴的问道:“喂,你找谁啊?” 雪惜愣了一下,“你好,我找苏东宁。” “东哥,你马子找你。”对方吊儿郎当的喊了一句,然后电话换到苏东宁手里,雪惜当即就怒了,东哥,马子! “苏东宁,你马上给我回来。”雪惜咬牙切齿道,又怕苏母听见会担心,明明愤怒地要命,却只压低声音。 那边没声音,雪惜料到他可能正在挂电话,又是一吼,“你敢挂电话,就别认我这个姐姐。” “姐,我现在正忙着呢。”苏东宁不敢挂电话了,可怜兮兮的说。 “我管你在忙什么,你马上给我回来!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啊,敢把我设置成黑名单,还敢瞒着我休学,你知不知道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上大学?” “我真的很忙,改天我回去跟你解释,就这样。”苏东宁说完就挂了电话。雪惜气得炸了,又打了过去,这次居然关机了,她气得险些砸了电话。 该死!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她虽然很少看港剧,也知道东哥,马子都是小混混们嘴里挂着的惯用名词, 雪惜一早上的好心情全都烟消云散,陪苏母去墓园看苏父时,她也一脸闷闷不乐。 送苏母回家后,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她将稿子校对完,发到编辑的邮箱里。看看时间,已经六点了,想到乔少桓让她参加乔家的宴会,她就焦躁不已。 这场宴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她去?如今,她对乔家心存芥蒂,每件事在她眼中都不同寻常。她想要远离,却又次次牵扯进去,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完? 她正在犹豫去与不去时,门铃响了。她连忙起身去开门,透过猫眼,她看到了乔少桓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她的心沉进了谷底。看来他早就料到她不会轻易就犯的,这会儿居然找上门来了。 雪惜没办法,只好开了门。 没想到不只乔少桓来了,还有那个娘娘腔tony,他翘着兰花指,走进来就掩着鼻子,皱着眉头叫唤:“哎哟,这屋里什么味儿啊,我心中的女神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雪惜黑着脸瞪他,皮笑肉不笑道:“真不好意思,劳烦您贵足踏贱地,要不您把前脚放下来,后脚抬上去,别脏了您的贵脚。” tony被挤兑了一番,表情讪讪的,在屋里随意的转着,“这地方怎么这么小,还没我家浴室大,能住人吗?” “知道您有钱,也不用在我们这些穷人面前显摆,您若实在瞧不惯,大门在右手边,我还怕你脏了我家的空气。”雪惜心里本来就憋得慌,他硬是要撞枪口上来,她也不必客气了。 她真不明白乔家人在想什么,以前她一心一意对待他们的时候,他们不把她当回事。现在她离开了,他们却总拿各种理由来胁迫她。 tony幽怨的瞟了乔少桓一眼,乔少桓说:“让你来给她梳妆打扮的,不是让你来挑刺的,该。” tony更幽怨了,乔少桓踹了他一脚,“行了,赶紧给她拾掇拾掇,我赶时间呢。” 雪惜看见tony打开化妆箱,突然道:“等一下,去卫生间里画,我妈妈不能闻这些含香味的东西。” 这回tony几乎暴走了,居然让他这个海城最有名的形象设计师去卫生间里给她化妆,这得有多嫌弃他啊,他的自尊心大受打击。 可是碍于乔少桓的威慑,他又不能走,只好跟着雪惜去卫生间。耻辱啊,这是他今生最大的耻辱。 化好妆后,雪惜穿上乔少桓带来的礼服,白色的及地裙,抹胸的款式,肩上一朵大大的荷花,圣洁优雅,映衬得她更加含苞欲放。 雪惜走出卫生间时,苏母刚好开门出来,她从来没看见她女儿这么漂亮过,当即心里就欢喜了。乔少桓也呆了,选这件衣服时,他就在想她穿上会是什么感觉。 即使他在心里设想了一万遍,真正看到她将这件衣服穿在身上的模样,他仍旧震撼了。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而她,将这件衣服穿出了这样的味道。 刹那间,仿佛这间小小的屋子都被她的万丈光芒给照亮了,连见惯明星大腕的tony都经不住叹息造物主的神奇。这个女人明明看起来不怎么出色,可是一经打扮,就如璞玉经过雕饰,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来。 089 逢场作戏 雪惜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叹,径直走到苏母面前,柔声道:“妈妈,我要出去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饭我已经做好温在锅里了,您吃完饭后记得吃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你去吧。” 乔少桓这才注意到苏母,他连忙过去跟她打招呼,“妈妈,您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啊。” 雪惜因他的称呼皱了皱眉头,虽然他们还没有离婚,但是离离婚也差不多了,他怎么能这样叫她妈妈呢? “少桓,我就把惜儿交给你了,晚上一定要将她平安的送回来,知道吗?”苏母笑呵呵的,她对乔少桓不是没有意见。他跟惜儿结婚这么久,乔少桓从未去医院看过她。那天又在乔宅看到他养在家里的小三,她当下就为惜儿不值。 可是昨天,乔少桓一番话却打动了她,他说:“妈妈,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也不希望我继续纠缠惜儿,但是我没办法放开她。这半年来我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她也伤害了我自己,我不求她能原谅我,只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机会,让她发现我的好,愿意跟我继续走下去。” 他的话里没有一个“爱”字,可句句皆说明了他对惜儿的爱,她不是专制的家长,以自己的喜好去定夺一个人,从而让孩子跟着她的想法走。她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她只想她的孩子们能够平安幸福。 所以她才会劝惜儿再给他一次机会。 “是,长官,保证完成使命。”乔少桓站直身体,向苏母敬了个礼,惹得众人都笑了。 雪惜冷眼看着,乔少桓到底有些本事的,这么快就将妈妈收服了。若不是他昨晚说的那些让人凉透心的话,说不定她也会对他改观的。 “可以走了吗?”雪惜打断他们的其乐融融,真的很奇怪,站在这里的,除了tony,全是她这辈子最亲近的人,可他们的融洽她却融不进去。 “好,妈妈,我下次再来看您,乖乖吃药,不要让我跟惜儿担心。”乔少桓花言巧语道,他若真心想哄一个人,并非难事,只是看他想不想哄。 “去吧。”苏母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卧室。 雪惜跟着乔少桓下楼,楼下停着一辆拉风的玛莎拉蒂跑车,这是乔少桓最爱的车。她嫁给乔少桓之后,从来没机会坐上去过。 乔少桓给她开门,雪惜正准备弯腰坐上去时,却被他拉住了胳膊。雪惜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了,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心里想,他若是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她一定赏他一巴掌。 然而乔少桓什么也没做,只是伸手将她肩头的一根头发拿掉,然后松手,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等她坐进车里。 雪惜坐上车,他关好门,快步绕到驾驶室,开车离去。身后,隐在小区绿化带里的男人也跟着迅速开车追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雪惜偏头看着窗外。已经十一月了,天气渐凉,风割在脸上,有些疼,她皱了皱眉头,拢紧了披肩,却并没有叫乔少桓关窗。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开着敞蓬,让风肆无忌惮的吹进来,吹得全身的汗毛尖都竖起来,也不肯罩起来,大抵觉得这样很拉风吧。 可是此刻,她只觉得冷。 乔少桓看了她一眼,将敞蓬升上来,车内立即就暖了。他说:“惜儿,冷你就要说,逞强干什么,冻感冒了受罪的也是你自个儿。” 见她不吭声,他又道:“就像之前你在我家里,被我们误解的时候,你不说,任我们误解,最后受伤害的也是你。” 雪惜依旧没吭声,他给了她说话的机会吗?没有,她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对她。她什么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我要说的是以后,不管之前我们怎么样,我们都摒弃过去,从头来过,好吗?”乔少桓柔声道。 “少桓,我们不可能从头来过的,你能忘记婚礼那天我带给你的耻辱吗,你能忘记我被你爸亲手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吗?不能,我也不能。我上次就说过,你爸拿钱救了我妈妈,我感激你们,哪怕做牛做马,我都毫无怨言。可是一个人的尊严不是用来让你们这样糟蹋的!假如婚礼那天没有池斯年的搅局,你会这样对我吗?你不会,你现在这样纠缠不放,其实就是因为你输不起,你要扳回一城。就算我真的存了心跟你好好过日子,你会跟我好好过日子吗?” 乔少桓眸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她说得对,他这样纠缠不放,是因为他输不起。他的尊严他的面子,全在婚礼那天被她扫得一干二净。他愤怒他不甘,他要扳回一城。 如果之前是简单的想要得到她,那么如今,他是跟池斯年较上劲了。这世上谁都可以得到苏雪惜,就是池斯年不能,这是他一辈子的耻辱,他不会让他们在一起,让世人笑话他一辈子。 “你说得对,池斯年搅黄了我的婚礼,让我成了海城人民茶余饭后的笑话,我确实心有不甘,但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惜儿,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我对你的感情?那日你险些被陈凯玷污,我抱着浑身发抖,哭得像只受伤的小野兽的你,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愤怒吗?我恨不得冲出去宰了陈凯,可是我不能丢下那么无助的你,我想,只有陪在你身边,悲着你的悲,痛着你的痛,我的心才不会那么痛。” 雪惜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那晚她确实感动了,她还对自己说,跟他好好过日子吧,他其实也不坏的。可是第二天,她听到从刘言心房里传出来的那些淫/声浪/语,她刚被说服的心又封闭起来。这样的男人,怎么适合过日子? 乔少桓停下车,转过头来握住她的手,深情地凝视她,“惜儿,我不敢奢望你现在答应我,但是请你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有句话叫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的缘分,是我们修了千年才得来的,不要轻易说放弃,好吗?” 雪惜承认,她的心有些软了。乔少桓是多么高傲的人,他从未放下身段这样哀求过一个女人。可是一想到他昨晚说的话,一想到这半年来的种种,她的心就冷了。 她移开视线,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她转过身去,“到了,下车吧。” 乔少桓眸色含厉,转瞬间又被柔情所覆盖,他没再坚持,“好。”两人下车走到门口,乔少桓忽然环住她的腰,让她身体的曲线紧紧贴在他身上,然后缓步往里面走去。 雪惜浑身都不自在,连忙推他,却听他说:“惜儿,你再乱动,就别怪我在这里亲你。” 雪惜不敢乱动了,可是与他相贴的地方如针扎一般,她心里一阵难受。她告诉自己忍忍,也许他就是为了做戏给别人看,一会儿进去了,他就会放开她。 他们刚走进宴会厅就遇见了熟人,与乔氏有业务往来的林总,林总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他们紧贴的身上,笑道:“乔总跟夫人形影不离,真让人羡慕,我听闻那天在婚礼上夫人跟别的男人跑了,我还道这娱记找不到新闻越闹越荒唐了,现在看来,乔总跟夫人的感情这么好,那还真是空穴来风。” 乔少桓脸色不变,回以一笑,“谣言止于智者,想必林总不会当真。” “那是,谁愿意头上戴顶绿帽子,乔总,祝你跟夫人琴瑟和鸣、永浴爱河。”林总举杯,乔少桓从侍者手里拿了一杯酒递给雪惜,他自己也拿了一杯。 “来,惜儿,我们跟林总干一杯。” 雪惜很不愿意,她酒量不好。自从上次酒后失身后,她就再也不敢随意喝酒。更何况这是在乔家的宴会上,谁知道他们又在打什么主意,会不会再将她送上别的男人床上? 她碰了杯后,只用嘴唇沾了一点,然后就不肯再喝了。走进这里,她就相当于走进了狼窝,她要保持十二分的警惕,才能够保证今晚全身而退。 林总跟乔少桓寒暄了几句就走了,乔少桓搂着她,见人就跟人干杯,然后将苏雪惜推出去,谣言似乎不攻自破,他头上的绿云也在悄悄散去。 雪惜终于明白他叫她出席这场宴会的用意,他要用她澄清谣言。她突然觉得好笑,那天的婚礼邀请了海城一半以上的名流,他们亲眼目睹那场如闹剧一般的婚礼,岂是她出席这么一场宴会就能化解的。 别人脸上说着恭贺的话,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看待他们。乔少桓啊乔少桓,你如此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乔少桓带着她走了一圈,已经无人不认识她了。大家都知道她是乔少桓的老婆,在婚礼上跟别的男人跑了的那个女人。 雪惜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只要自己心中无愧便足以。 当她终于瞅了个空,远离乔少桓的控制时,已经满身疲惫。原来人要逢场作戏,也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儿。 090 宴会 她钻进露台,这里很少有人进来,她可以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了,不用看那些假惺惺的脸,更不用听那些言不由衷的祝福。 露台上,一阵夜风拂过,空气里似乎充满了桂花的味道,好闻极了。夜很安宁,一道门将里面的喧哗与外面的安宁隔离开来,让她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错觉。 可惜,这样的安宁不过片刻,露台的门被人推开。雪惜皱着眉头望过去,眼里有被人打扰的不悦,可当她看清月华下清冷的男人时,目光忽然一滞。 “小…小哥……”她失声惊呼,真的是他吗?他回来了。 男人清清冷冷看了她一眼,轻启薄唇:“打扰了。”随即又退回到里面那个喧嚣的世界里。 雪惜愣住了,男人的身影很快在眼前消失,快得就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不,不是错觉,他是小哥,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雪惜不及多想,快步追出去,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她着急地张望着,他回来了,为什么从来不曾去找过她? 她想起那一夜,她决定嫁给乔少桓的前一夜,她约他见面,在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她坐在操场旁的台阶上,轻声说:“小哥,我明天要嫁给乔少桓了。” 他的表情是怎样的,她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他双手箍着她手腕,那么用力那么紧,仿佛下一秒就会捏碎她。“为什么?” “因为钱!”她听见自己这样说,就让他认为她是个肤浅的女孩吧,这样他才会更痛快的放手,虽然他们之间从未言过爱,虽然他们好像在一起又好像没在一起。 “钱,我也有。”他痛心道,“惜儿,你等我一年,不,半年,半年后,我的钱不会比他少。” 雪惜摇了摇头,她能等,可是妈妈不能等。这几天她跑遍了所有亲戚家,能借的借了,能求的求了,能下跪的下跪了,但是却只凑到了五千块钱。 那对于妈妈的天价医药费,简直杯水车薪,怎么能够? 她想起叔叔婶婶施舍一样的语气,心里就跟针扎似的,倘若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愿意求人。但是妈妈等不得,她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对不起,小哥,我已经决定了。”雪惜站起来,绝决道。他是她心头的白月光,是她的愿望,她不能自私的拖累他。他的才华,适合更宽广的天空。 她走了两步,就被他拦腰抱住,“惜儿,你需要多少钱,我可以帮你筹,不要嫁给乔少桓,那会毁了你自己的。” 背过身去的她心如刀割,“对不起,我要的是乔家的财产,只有嫁给乔少桓,我才能摆脱我现在的贫穷。” “不,你不是这样的人,惜儿,你不要这样诋毁你自己,你不是这样的人。” “是,我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我喜欢钱,喜欢好多好多的钱,宋清波,你满足不了我,放手吧。”雪惜闭上眼睛,逼退涌上眼眶的泪意,小哥,原谅我。 他慢慢松开了她,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她眼前。 第二天,她就听说他离开了,走得那么绝决,让她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她知道,如果她告诉他/妈妈的病情,他会用尽所有办法帮她筹钱,但是她不能那样做,她的小哥不该困于围城里。 ……………… 雪惜围着宴会厅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宋清波,他就像从不曾出现过。可是他明明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薄荷须后水的味道。 她记得那是她给他选的牌子,那种味道,她怎么会忘? 她没有告诉乔少桓,悄悄地离开了。深秋的夜晚,风很凉很凉,吹得她发丝高高飞舞起。路灯洒下一片柔软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心里难过极了。 原来再相见,他们连一句“好久不见”都说不上。他心里一定很恨她吧,是她糟蹋了他对她的情意,她活该被他恨。 “嘀嘀嘀”,身后传来汽笛声,雪惜没理,继续向前走。她刚走了两步,一辆黑色辉腾“吱”一声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那张完美精致到人神共愤的俊脸。 她愕然愣住,这家伙怎么又私自出院了? “上车。”对方清冷的扔下一句,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雪惜苦笑,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苏雪惜,逞强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你没发现身后十米处有人鬼鬼祟祟跟了你很久了吗?”某人实在忍无可忍,他跟了她那么长一段路,她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更别提离她更近的那个猥琐男人。 雪惜转过头去,果真看见身后有个男人正鬼鬼祟祟的朝这边张望,见她望过去,那男人立即转开头。她吓坏了,也顾不得跟他划清界线,急忙跳上车。 v6你很饥渴吗? 雪惜坐上车后,车子急驶而去,看着渐渐远去直到不见踪影的变态跟踪狂,她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回过头来就看见池斯年正盯着她,她脸一红,顿时不自在起来。 不是跟自己说好了吗,要离他远点,怎么又坐上了他的车? “苏小姐,你今晚好漂亮。”顾远兮扫了一眼后视镜,真诚道。 雪惜这才发现开车的是顾远兮,她像看到了救星一般,终于不那么尴尬了,连忙道:“哪里啊,是这衣服太漂亮了。” “衣服漂亮也要看穿在谁身上,有的人属于衣服衬人,有的人属于人衬衣服,苏小姐你总能把风格不同的衣服穿出它独特的韵味来。”顾远兮奉承道,没发现他老板的脸色已经黑沉下来。 池斯年紧锁眉头,冷眼瞅着两人。 “你过奖了,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方便的话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去。”苏雪惜感觉到身旁强大的存在感,小心肝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极力忽视他的存在,却依然被他身上飘来的独特气息所扰。 “我们这么熟,你不用客气,苏小姐还是住在凤凰小区吗?我顺道送你回去。你穿成这样,大半夜的实在不安全。” 我们这么熟?池斯年挑了挑眉,他怎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的。”雪惜连忙摆手,再跟池斯年坐在一起,她就要窒息而亡了。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仅仅这么坐着,就让她的心小鹿乱撞了。 “别客气,就是一脚油的功夫。”顾远兮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干着急,老板是怎么回事?刚才莫名其妙叫他减速,他云里雾里的,就看见路边那女孩特忧郁的侧过身来。就那么一眼,他就看清楚了女孩的长相,瞬间就明白过来老板的失常是为哪般。 结果跟了大半天,老板也不叫她上车,像个偷窥狂一样,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会儿苏雪惜好不容易上车了,他却成了没嘴的葫芦,闷不吭声了。 “什么一脚油的功夫,一脚油不花钱啊?”池斯年忍无可忍,终于发飙了,开着他的车泡他的妞,顾远兮,你胆儿肥了是不是? 顾远兮抖了抖,方向猛飘了一下,雪惜没有坐稳,就向池斯年身上栽去。她吓得不轻,急忙伸手撑住自己的身体,总算止住俯冲之势。 顾远兮眼见车身已经跑到别人车道上去了,连忙回了一盘子,然后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雪惜还没稳住身子,就这样趴在池斯年腿上,她惊甫未定,感觉自己的脸被一根硬硬的棍子抵着,很不舒服,她心里纳闷,车里怎么会有棍子?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脑子激灵灵的一颤,欲哭无泪。为什么她每次想离他远点的时候,总会发生这样或那样的意外,搞得她像是要勾引他啊?老天,来道雷把我劈死吧,我恨不得立即在他眼前烟消云散。 大抵老天爷也去约会了,根本没听到她的祈祷,所以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她还是趴在池斯年的腿上。 “你很饥渴吗?”池斯年压低声音喝斥道,他的呼吸发紧,浑身漫过一股又一股热浪,全身的热血都集中到了下腹的那个点上。他第一次这么狼狈,仅仅因为她的脸贴在他那里,他就起了反应。 他的声音沙沙沙的,像四五十年代留声机发出的声音,明明是斥责声,却带着一股独特的魅力。雪惜急忙撑身坐直身体,眼睛都不敢斜一下,真丢人,她在他面前怎么总是这么丢人?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雪惜心慌意乱,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池斯年瞅了她一眼,慢慢平息体内的躁动,板着脸不吭声。若不是现在在车里,前面还有一个十万伏特的电灯泡,他会不顾一切的要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面对她时,就冲动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只想着那事。 昨晚她给他打电话,他是欣喜的,可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就断掉了,他以为信号不好,就连忙回拨过去。电话响了许久,她都没接。 那一刻,他就像跟她卯上了,她不接他就要打到她接为止。 他心里明明很气愤,但是当她接起电话时,他又问了一个全然与怒气不相关的问题。然后气氛就那么一直和谐下去,他舍不得挂电话,就跟她东拉西扯,直到后来挂了电话后,他才惊觉,他跟她说了那么长时间,手机都快说得没电了。 091 停车 可是当他细细回想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他又一句都不记得了。 从16岁开始,他就知道时间不能拿来浪费,他一边带着妈妈跟妹妹躲开高利贷的追杀,一边抓紧时间赚钱学习。他深知,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了,才不会被人欺负。 可他居然浪费了几个小时时间跟她扯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他到底怎么了?不是决定利用完她就罢手,为什么会纠缠得这么深? 他第一次发现,他这颗精明的脑袋也有想不明白的事情。他想:一定是他还没有弄清楚她的目的,等他揭穿她的真面目,他就狠狠的甩了她。 可是一想到有一天她真的会背叛他,他的心就开始难受? 顾远兮感觉到车厢里有一种紧绷的气氛,他想要说话缓和一下气氛,透过后视镜,他看见老板的脸,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苏小姐,你自求多福吧。 雪惜不安地坐在椅子里,背挺得笔直,思想再不敢开小差了。她看着窗外,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是那两道灼热的视线仿佛要将她看穿,让她心神俱颤。 就在她将要窒息时,池斯年终于说话了,“你穿成这样又跑去哪里招蜂引蝶了?” 雪惜心里本来挺不安的,被他的话一激,顿时就怒了,她穿成什么样关他什么事,他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质问她,“你管我?我想穿成什么样,去哪里招蜂引蝶都跟你无关。” 明明昨晚还挺亲切挺可爱的一个人,为什么一见面就这么惹人讨厌了?这人格分裂症也太厉害了点吧。 “苏雪惜,我有没有说过不要试图激怒一个男人,那对你没好处。”池斯年紧皱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池斯年,我有没有说过不要随便诋毁一个女人,那会让人觉得你很没素质。”雪惜毫不客气地反击,他若好好说话,她怎么会这么针锋相对? 池斯年吸了口气,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是不是不气死他就不罢休?“你这样胸平象腿也能称得上女人?” 他极端鄙视的话语气得她差点跳起来,“你这样心胸狭隘也能称得上男人?” 两人一来一往,越说越气,最后就像两只斗鸡一样,狠狠瞪着对方,恨不得将对方撕了吃进肚子里。顾远兮在前面听着两人幼稚的斗气,“噗”地笑出了声,他怎么没发现他老板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不准笑!”两人同时转过头去瞪着他,顾远兮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雪惜瞪着池斯年,心里挺难受的,她的身材虽不出众,但是也很有料啊,该有肉的地方有肉,不该有肉的地方一丝赘肉都没有,他凭什么这么说她? 池斯年心里何尝好受,他虽算不上豁达的人,但也并非狭隘之人,她怎么能这么诋毁他? 两人互瞪着对方,各不相让。最后苏雪惜败下阵来,她扭过头去,强忍着将要掉下来的眼泪,对顾远兮说:“顾远兮,停车,我要下车。” 池斯年岂会放她走,这架还没吵完呢,“顾远兮,不准停车!有本事你就跳车。” 雪惜气得不行,伸手去推车门,顾远兮眼疾手快的锁了车门,她又去摇车窗,顾远兮立即关了,她噼噼噼按了几下都没反应,气得直掉眼泪。 “顾远兮,你再不停车我就撞车了。” “顾远兮,你敢给她停车,我就让车撞你。” 顾远兮满头冷汗,为什么他们俩吵架要殃及池鱼啊啊啊?“老板,你还是哄哄苏小姐吧。”明明就是自己说话硬气,不知道服软,拿他撒什么气啊。 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池斯年,你到底想怎么样?”雪惜气死了,她刚才为什么要坐上车来?假如她不上车,他给她的印象是不是就停留在昨晚他鼓励她支持她,而不会像现在这样面目可憎? “不想怎样,就是不准你下车。”池斯年霸道无理的样子很欠收拾,可是下一秒,看见她眼里猝不及防掉下的晶莹泪珠时,他目光一紧,心慌意乱起来,“哎,你别哭啊。” 他的紧张让她更觉委屈,“哇”一声哭得更大声。 池斯年手忙脚乱起来,他不喜欢女人哭,那会让他觉得特别烦。以前有女人在他面前哭,他不是将人赶走,就是直接闪人。可是此刻,她的哭声揪得他心肺都难受起来,也忘记跟她继续置气,柔声道:“别哭了。” 顾远兮无语望天,老板哄人的方式逊毙了,这个时候直接将她扯进怀里,再亲上去,保准比他说一百句的“你别哭了”都强。 雪惜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这次哭确实被他气的,见他紧张,她就像找到报复他的方式,大声哭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这么容易哭,而每次哭似乎都带着撒娇的意味。 她只知道这样能就让他手足无措,这样就能让他投降,这样就能让他心疼……,心疼,他会心疼她吗?假如他会,他不会气自己。 想着想着,她又悲从中来。她喜欢上了一个永远不会喜欢自己的男人,他对她有欲望,有身体的痴缠,却永远不可能会爱上她,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而她却飞蛾扑火一般扑了上去,明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依然不顾一切的沉沦。 池斯年,你知不知道,当女人在你面前哭的时候,不需要你说什么,只需要你抱抱她亲亲她,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安慰。 “好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气你,你别哭了成吗?车里还有别人呢。”池斯年屈服了,谁让她的眼泪让他这么心疼。他没有想过让她哭,只是她一上车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着跟远兮说话,压根忽略了他的存在。他只是生气,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后来她倒在他身上,那么轻易地挑起了他的反应,他更气自己。所以说的话过分了些,可是他真的没想让她哭。 这个女人,她的哭是一种惊天动地的哭,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每次都惊天动地,似乎不闹得人仰马翻,她就不罢休。 她明明哭得这么难看,一点美感都没有,还是揉碎了他的心,他舍不得看她掉眼泪。 顾远兮震惊了,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老板,居然向苏雪惜认错了,这是神马情况? 雪惜捂着脸哭得死去活来,就算丢人又怎么样,反正她在他面前面子里子都没有了,又何愁再多这么一次? “唉。”池斯年彻底被她打败了,就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哭得这么凄惨的,他坐过去,将她拥在怀里,感觉到她的挣扎,他抱紧了些,“想哭就哭吧。” 雪惜胜利了,可是她心里一点喜悦都没有。她放松身体埋在他颈窝,呼吸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这时她才惊觉,他身上的味道跟宋清波身上的味道很像,只是因为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太强烈,而将这种味道掩盖了许多。 她惊得都忘记了继续哭,“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须后水?” “……”池斯年对她的跳跃性思路早就有所领教,仅愣了一下,就说出一个牌子,果真是那款须后水,难怪她每次靠近他,都会不由自主的受他吸引,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池斯年见她不哭了,刚才那股窒息感也消失不见。 “没事。”雪惜摇了摇头,也不好意思再赖在他怀里,直起身体来,“池斯年,我们以后好好相处行吗?都不要再说刺伤彼此的话了,好不好?” 她不想跟他针锋相对,不想让自己难过。也许他们之间不可能,但是她想留住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你不气我就好了。” “我什么时候气你了?”雪惜喊冤。 “刚才。”池斯年说完,耳根悄悄的红了,他这语气怎么像在吃醋?吃醋就吃醋吧,反正他不喜欢看见她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阳光灿烂。 雪惜一愣,刚才?刚才是什么时候?仔细想了想他开始变得阴阳怪气是什么什么时候,她的脸“噗”一下着了火,眼神不自觉地瞄向他双腿之间,他这是欲求不满?所以火气格外大? 池斯年瞧她眼神怪异的瞄着他那里,他突然凑近她,在她耳朵边吹着热气,哑着声音说:“它好像对你特别热情,改天你们好好认识认识?” “流氓!”雪惜低斥,脸颊已经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池斯年心满意足的搂着她,她真是他的劫啊,明明刚才还气得要死不活的,这会儿居然就有心思调戏她了。 顾远兮看着后面温馨和谐的一幕,深深地敬佩起苏雪惜来,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够让池斯年这么铁血的男人化成绕指柔? 从今天起,他是不是就该对她改观了? 顾远兮将车停在雪惜家的小区外,然后开门出去了。他可不愿意坐在车里当个闪亮的大灯泡,听着他们说那些能酸得掉牙的情话。 他走远了些,掏出烟来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之际,他想起了那个不懂事的女人,心里忽然就多了一抹负疚感。 092 自重 车里,雪惜在顾远兮下车后,不经意看了一眼窗外,才发现她家已经到了,她推了推池斯年,“池斯年,我家到了。” “嗯?”他没有松开她。 “我要回去了,我出来一晚上了,我妈妈还在家里等我。”雪惜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却有了依依不舍之情,天知道她有多么不愿意离去。 “嗯,再坐一会儿吧。”他不愿意放她离去,他只想这样静静抱着她,虽然什么也不能做,只要这样抱着就好。 雪惜没再坚持,重新靠在他怀里,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震得她耳膜都快碎了。他身上的气息环绕着她,她一呼吸,肺里就全是他的味道,她有些迷恋。 她想起红楼梦里贾宝玉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了,便觉浊臭逼人。 因此,世人皆骂臭男人臭男人,他怎么不臭? 她想着想着就莞尔笑出了声,池斯年听到她如银铃般的笑声,好奇道:“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她自然不会告诉他,她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干净好闻,让她忘却所有,不由自主的沉醉其中。 她拉过他的手,无意识地在他手上划着圈,后来竟在他手心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写我的名字?”池斯年有些惊讶,“为什么?” 雪惜红了脸,她怎么敢说自己是情之所至?“哪有什么为什么,你的名字取得好啊,我听说取名字,第二个字的笔划要少,第三个字的笔划要多,这样写出来的名字才会好看又饱满。我的名字就取得不好。” 池斯年发现只要她想掩饰什么时,就会说一长串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没有细究,笑了笑道:“我昨晚不是说过你的名字很好听吗?又很有诗意,不要妄自菲薄。” 雪惜不说话,却突然听见他在低低的念: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雪惜,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亲耳听到他念这首诗,跟昨晚他在电话里念的感觉很不同,那低低的含着磁性的清越声音,有种特殊的魔力,吸引着她深陷其中,她只听见了那三个字,爱雪惜,爱雪惜…… 她猛然心惊,抬头看他,却见他亦垂眸凝视她,她的心漏跳了半拍,然后快速跳动起来。“池斯年,你……” “苏雪惜,留在我身边,好吗?”池斯年深情地望进她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背景,她是他眼中的唯一。 “我……”雪惜为难,她怎么敢奢望留在他身边,她现在还是乔少桓名义上的老婆,甚至更有可能被乔少桓送进牢里,她怎么能给他一个虚无的承诺? 池斯年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催促道:“答应我,留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离开。” 雪惜心尖都在颤抖,要答应他吗,她想答应他,疯了一般想留在他身边,可是她能吗?她想起昨晚乔少桓的威胁,想起了今晚在宴会上的逢场作戏,想起了妈妈,她闭了闭眼睛,在眼泪流下来时,她突然凑上去吻住了他。 然后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时,快速推开车门,丢下一句“对不起”,快速跑离。 深夜的清风,吹起他她的白色裙裾,她飞快的奔跑着,像夜之精灵。 池斯年怔忡地抚着自己的唇,唇上还残留着她的唇上的温度,身体也还火热亢奋着,他看着窗外飞速离去的小女人,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她拒绝了。 雪惜一直跑到自己的家门前,拿钥匙开门的手都还在颤抖。刚才她只是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让他继续追问。她是不可能答应他的,她还欠着乔家的钱,在还清欠债前,她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 她喜欢他,所有更在意他对她的看法。 就像她当初拒绝宋清波帮助她一样,她不想让他们之间的感情跟金钱扯上关系,那样会让她看不起自己。虽然他很有钱,或许根本不介意帮她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可她不想让自己的爱变得卑微。 透开了门,她走进去,刚合上门,整个人就跌坐在地上,池斯年,你一定不会知道,我其实很想很想答应你,留在你身边。 ……………… 翌日,雪惜趴在桌上睡着了,笔记本电脑上屏保跳跃着,显示了主人一夜的奋战。昨夜雪惜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又连忙冲到窗边,她看着窗外的大街上,那辆黑色辉腾停了整整半个小时,然后无声离去。 她的心似乎也随着那辆车离去了。她失神很久,才去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她看到自己的电脑,突然文思如泉涌,她打开电脑,开始写第一章。她一直写到快天亮了,才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铃铃铃”刺耳的闹铃声响起,雪惜动了动,伸手“啪”一下按下去,过了一会儿,闹铃又响起来,她伸手去关,关了半天,闹铃还在响,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搁在桌上的手机,她拿过来一看,原来是来电话了。 她打着呵欠接起来,“喂?” “雪惜,你怎么还没来幼儿园啊,你是不是玩得乐不思蜀,忘记今天要上班这回事了?”安小离的大嗓门儿从彼端传过来,像魔音灌脑一样,雪惜一下子就精神了。 “啊,完了完了,我真的给忘记了,我先挂了啊。”雪惜一看时间,快要到上班时间了,第一天回去上班就迟到,她怕自己会被白遇美骂死。 雪惜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卫生间,一阵兵荒马乱后,她把自己收拾妥当,也来不及做早饭,匆匆跟苏母告了别,拿起包包冲出家门。 她冲到楼下,就看到一辆小qq车停在路边,她也没在意,急忙往车棚跑去。“雪惜,苏雪惜?” 小qq车降下车窗,露出安小离的脸,她扯着嗓子不停喊她,还冲她挥手,引来路人纷纷回头。雪惜抹了一把汗,见车里坐着安小离,她冲过去,“雪惜,快上车,要迟到了。” 安小离顾不得跟她叙旧,催她上车。雪惜也没有客气,坐进副驾驶座,安小离说:“坐好了啊,我要开车了。” 雪惜点头,然后安小离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往前射出一米远,然后熄了火。安小离尴尬地看了雪惜一眼,讪讪道:“你别着急,我再试试,我再试试。” 第二次亦是同样的效果,雪惜都为她心疼起发动机来,她抚额叹息,“安小离,你怎么拿到驾照的?” “驾校的车跟这个车不一样,那个启动时根本不用踩油门……”安小离委屈地瘪了瘪嘴,她昨天买了新车,今天就想来跟她分享一下,结果?她没有告诉她的是,她这一路都是这么啃过来的…… “算了,我们还是坐车过去吧,这样啃到学校,发动机准报废。”雪惜无语到极点,本来还为她买了车高兴,这会儿就只剩下担心了。 安小离哭丧着脸,“雪惜,你让我试试,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 雪惜只能点头,可明显对她的技术不敢恭维。不过这一次,她倒是顺利将车开动了,虽然如龟速一般,但好歹是在往前走了。 等她俩赶到学校时,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白遇美在门口等她俩,自然是将她俩狠狠的痛骂了一顿,然后让她们去上课了。 雪惜忙了一早上,终于得了闲回办公室喝水,刚走到办公室外面,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讨论,而她却是话题的女主角。 “你们有没有看到苏雪惜那风骚样,难怪能迷得乔公子跟池总团团转,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手段?” “手段?我看是床上功夫了得吧,你看她走路的姿势没有,一扭一扭的,典型的狐狸精。只是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绯闻传得满天飞,居然还有脸来上班。”另一名女教师羡慕嫉妒恨,这个女老师就是阿敏。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苏雪惜,说不上为什么,反正第一印象就不好。平常就在小事上与她针锋相对,这时更是落井下石,往她身上泼脏水。 “阿敏,你别这么说,我看雪惜是个很自重的女孩子,肯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有人见她们越说越过分,忍不住替雪惜说话。 “自重?自重能嫁了人还去勾引小姑子的男朋友,你没看见报纸上写得多难听,网上还有组团骂她的,明明长得不怎么样,还敢脚踏两条船。”阿敏气愤道,就好像苏雪惜勾引的是她的男朋友。 她就想不通了,苏雪惜有什么好,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是啊,我就看不惯她那德性,这样的女人配当老师吗,不要把小朋友们教坏了。不行,我得去跟园长反应一下。”第一个说话的附和道。 093 应有的代价 “好,我也去,别教坏了祖国未来的花朵。”阿敏说。 雪惜站在门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进去还是离开,她刚转身,就看到安小离站在她身后,显然也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安小离是个火爆脾气,尤其护短。她看见雪惜转身要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往办公室里拖,怒声道:“谁那么闲在别人背后说是非,给我站出来,我家雪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怎么了,都得红眼病了是不是?” “安小离,你那么护着她,是不是想她给你传授几招勾引男人的绝招啊?”阿敏嘲笑道。 安小离笑了一下,“是又怎么样?总比某人强,当婊/子还立贞洁牌坊,阿敏,你换第几个男朋友了?是不是他们都不能满足你啊,才让你欲求不满找别人泄气?” 论嘴毒,安小离不输任何人,雪惜说她是典型的外表柔弱内心强大的女汉子。 “你!”阿敏的脸立即变了色,她愤恨地瞪着安小离,“安小离,能跟苏雪惜这样的女人做朋友,你也不是什么好货,不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实际上骨子里比妓/女还放/荡。”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安小离怒了,甩开雪惜拉住她的手走到阿敏面前,她可不像雪惜那么好脾气,谁要敢说三道四,她就跟谁拼命。 阿敏被她的气势所镇,心虚的移开视线,可又不甘心自己当众这么难堪,硬着头皮道:“我说了又怎么样,她就是个婊……” 阿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小离迎面抽了一巴掌。“啪”一声,办公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雪惜心一颤,她没想到安小离护她到这种地步,心里感动得要命,有朋友如此,她也不枉活了这一生。 阿敏被她打偏了头,她捂着已经痛得木了的脸颊,难以置信道:“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种碎嘴的东西。”安小离丝毫不悔过,她早就看阿敏不顺眼了,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就不把别人放进眼里。更让她气愤的是,她每次都跟雪惜过不去。 “我跟你拼了。”阿敏突然冲了过来,揪着安小离的头发,两人打了起来。雪惜急忙去拉,“小离,阿敏,你们别打了,让孩子们看见成何体统?” 有人见她们打起来,连忙跑出去找园长去了。安小离哪里肯放手,死死揪着阿敏的头发,恨不得撕碎了她。阿敏也不甘示弱,同样揪着安小离的头发,两人打成一团,谁也分不开她们。 雪惜急得不行,想要拉开她们,却被谁推了一把,后退了几步,“安小离,快松手,园长来了就麻烦大了。” “不松,我今天就好好帮你教训教训这个得了红眼病的女人,自己卖弄风骚,居然还骂别人,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不要得这么彻底的。”安小离与阿敏扭打成一团,又顺势给了她两脚。 阿敏刚要还回去,只听耳边一声如雷暴吼:“你们在干什么,赶紧给我分开,要不全都给我滚出去。” 安小离跟阿敏谁都没有动,白遇美气得两颊的肉都在抖动,“不分开是不是,小刘,打电话报警,我看你们还翻了天去了。” 雪惜急得不得了,安小离先动手,到了警局肯定吃亏,她连忙道:“小离,快松开,够了。” 安小离知道事情闹大了有些难看,更何况她要是进了警局,某个人肯定会杀了她的。她慢慢的松了手,没想到阿敏使诈,突然用力扯了她头发一下,痛得她叫了起来。 安小离反应极快,在阿敏迅速闪开时,抬脚踢了她一脚,然后阿敏吃痛跪了下来,安小离哈哈哈笑起来,“哎哟,姐姐我知道你错了,也不用给我磕头啊,我可受不起。” 阿敏的脸都气绿了,还想再跟她打一架,却被白遇美喝止了,“够了,你们为人师表,打成一团成何体统,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把孩子送到我们幼儿园来?阿敏,这是怎么回事?” 阿敏心有不甘,却不敢当着白遇美的面造次,她说:“是他先动手的。” “是她先侮辱人。” “够了,不要吵了,你们一人给我写一份检查,还有你,苏雪惜,跟我来趟办公室。”白遇美打断她们的争执,这件事无论谁对谁错,她都不想闹大,否则到时受损的是博雅幼儿园的名声。 雪惜看了看安小离,安小离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了的眼神,她脸上已经挂了彩,被阿敏抓了好几条血痕。不过阿敏也没占到便宜,半张脸都肿了,安小离可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主。 雪惜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向园长办公室走去。 走进办公室,她首先向园长道歉,“园长,对不起,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不关小离的事,你要处罚就处罚我吧。” 白遇美看着她,她倒是很想处罚她,不过……,她拿起一份报纸放到她面前,“雪惜,你看看吧。” 雪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报纸,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即就变了,怎么会这样? 白遇美也是最近才知道雪惜已经结婚的消息,她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依然吃惊。她之前以为苏雪惜与池斯年是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没想到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雪惜,你的私生活我原本不该过问,但是身为教育者,我希望你好好处理你的私生活,不要给幼儿园带来负面影响。” 与此同时,“幸”集团总裁办公室里,突然响起茶杯摔碎的声音。池斯年看着已被撕碎的报纸上那张亲密无间的照片,气得心口都痛了,他满眼都是愤怒。原来这就是她拒绝他的原因,好你个苏雪惜,你居然敢玩弄我的感情,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要你和乔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雪惜拿着报纸的手都在发抖,她知道乔少桓胁迫她参加晚宴居心不良,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无耻。报纸上有好几张照片,一张是从她家里出发,她坐进车里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乔少桓搂着她走进宴会厅的,最后一张是他们两人单独待在一起的照片。 这张照片拍摄者的角度取得很刁钻,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形成一个暧昧的剪影,她不记得她跟乔少桓什么时候贴得这么近,只记得当时他好像要帮她拿什么。 照片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最震惊的是下面一段澄清报道,雪惜大致扫了一眼,大概意思就是乔少桓不计前嫌,力图挽回妻子的心,而他的妻子也回心转意,与他一同出席晚宴,鹣鲽情深。 雪惜一瞬间就想到了池斯年,他会怎么看? 雪惜放下报纸,整个人都懵了,白遇美语重心长道:“雪惜,这半年来你的为人怎么样,我清楚。但是这两天不停有家长打电话来反映,说幼儿园有这样的老师,他们很担心你会教坏孩子,因此,提议我将你开除。” “园长,我……”雪惜一惊,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连忙要解释。 白遇美伸手打断她,“你别着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本来我是打算开除了你,也上报到池总那里去了,他没有批准。他说他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开除一个真诚为教育事业鞠躬尽瘁的老师。看来你那一天一番演讲,在池总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影响。” 雪惜没想到是池斯年不肯辞退她,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雪惜,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你也身在绯闻中,家长们对你的关注度难免高了些,这样吧,你回去休息一个月,等风波过去了,你再来上班。工资呢,我也照发。”白遇美没有说这是池斯年的意思,事实上最近家长们闹得很厉害,她抵挡不住他们三天两头的来烦她,就给池斯年打了电话,隐晦的提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池斯年只给了她一句,“谁要闹,就让他闹,不愿意在博雅读书,就把名额让出来给真正需要的孩子” 白遇美拿到圣旨,直接将原话转达给了闹得最厉害的家长们,他们谁敢得罪池斯年?不过是想用这事试探池斯年对苏雪惜的真实态度,家长们没有再闹,她就松了口气,不用再做夹心饼干。 通过这事,白遇美知道苏雪惜在池斯年心里的地位不低,她亦不敢得罪她。 “谢谢园长。”雪惜真诚的道了谢,转身出去了。她想她最近也不适合来上班,同事们怪异的眼神及阿敏毫不留情的侮辱,都让她心烦意乱,她做不到无视,就只能暂时先逃避一阵。 回到办公室,安小离对着镜子正眦牙裂嘴的上药,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她走进去,从她手上接过棉签,一边轻柔的给她上药,一边道:“小离,谢谢你。” “嗨,你跟我客气啥,悄悄跟你说,我早看她不顺眼,一直找不到理由揍她,今天可算让我逮住机会了。”安小离得意洋洋的,就好像揍人是件很光荣的事。 雪惜无语,用力戳了戳她的伤口,安小离立即疼得直吸气,“靠,你轻点行不行,再怎么样我这伤也是为你受的。” 094 丢人 雪惜翻了个白眼,“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跟人打架,丢人不丢人?” “丢人也是为你丢的,我乐意。敢欺负我的人,我挠死她。”安小离义愤填膺道。 雪惜忽然抱了抱她,感动得眼泪都差点流下来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无条件对她好,她不是孤单一个人,真好! “嗳嗳嗳,你别这么黏黏糊糊的,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受不了了。”安小离嬉笑着推开她,“对了,园长叫你去干什么?” 雪惜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她让我先休息一个月,避避风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也想再休息一个月,我妈的病需要有人时刻守在她身边,我正好在家里好好陪陪她。”雪惜明白,失去了乔家的经济支撑,妈妈就等于在等死了。但是就算这样,她也要让妈妈开开心心过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这是她能为她做得最后一件事。 “可是你不是需要钱吗?” “嗯,园长说了,就算休假,工资也照发。” “这么好啊,园长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情了?” 雪惜不说话了,园长这样做都是受了池斯年的指示吧,她想到池斯年不肯辞退她,她心里就涌起一股股暖流。 从幼儿园出来,雪惜心情激昂,拿出手机编辑短信,打了几个字,她又删除,一条短信折腾了许久,最后只剩六个字,“池斯年,谢谢你!” 他是她人生中的一道曙光,让她看见了希望,她感谢他,让她留在了幼儿园,亦感谢他维护了她。 短信发出后,她的心开始忐忑起来,昨晚她拒绝了他的提议,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她很矫情?他那样的身份,见过的美女如云,而她不过是一粒毫不起眼的小沙粒,他会不会觉得没趣,回头就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她握着手机,心里懊恼,早知道就不发这条短信了,不发就不会期待他回短信,不发就不会在这里患得患失,希望他回又希望他不回。 雪惜快要被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逼疯了,就在这时,短信声响起,她的心猛地一窒,她急忙拿起手机,翻开短信一看,是移动公司催话费的,她的心顿时失落起来。 她安慰自己,他一定很忙,或者是没有看到他的短信,再等等吧。 她明明告诉自己只是感谢他,不期望他会回短信,可是短信发出去后,她还是忍不住期待他能回。 她心里矛盾着,时不时看一会儿手机,手机始终没有再响起。失望漫无边际的向她涌来,瞬间吞噬了她,她带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家里。 “幸”集团偌大的会议室,池斯年坐在首位,正在与下属商讨下一步计划,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随意看了一眼,看见来信人是苏雪惜时,他顿了顿,又继续开会。 他说完以后,让下属们讨论细节,务必做出一个完整的方案给他。他的心思却放在了那条短信上,他没打算看,心却被万只蚂蚁啃噬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翻开了信箱。 看到那简短的六个字,他一时间有些云里雾里的,然后想起昨晚她的拒绝,想起她昨晚遇到他前,是跟乔少桓在一起,他忽然明白这六个字的用意,瞬间气得半死。 苏雪惜,你出息啊,为了个歪瓜劣枣拒绝我这样优质的男人,你会后悔的。 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刚才还一脸冷静的总裁大人,忽然就露出这样一副吃人的神色来? 然后,让他们更诧异的事情发生了,池斯年突然站起来,拿起手机头也没回的走了,众人面面相觑,这是神马情况,会议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 “妈妈,我回来了。”雪惜推开门,喊了一声,无人回应她。她觉得奇怪,换了鞋走到卧室门边,推开门正要说话,就被倒在地上的苏母给吓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扶起毫无知觉的苏母,她唇边全是血,雪惜吓得不轻,“妈妈,您怎么了,妈妈?” 苏母已然昏迷过去,雪惜不敢摇晃她,甚至没了思考能力,否则这种情况,她就该马上打120。她抱着苏母,眼泪成串地落了下来,“妈妈,您不要死,您不要留下惜儿一个人,惜儿害怕,我跟东宁不能没有您啊。” 就在她彷徨无依时,手机铃声响起来,她像看见救星一般,颤抖着手接起电话,只“喂”了一声,她就泣不成声。 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的哭声,池斯年冷硬的心悄然融化,心都揪在了一处,“苏雪惜,你在哭,怎么了?” “池斯年,我妈妈…我妈妈她吐血昏倒了。” 池斯年冷静地给她下指令,“苏雪惜,别哭,你先收拾一些你妈妈的衣物及需要的东西,我帮你打120,镇定点,你妈妈现在需要你,你不能乱。” “嗯,我镇定,我镇定”雪惜满脸都是泪,她挂了电话后,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将妈妈扶着躺上床,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换洗的衣物,银行卡还有病例。 她刚收拾好,楼下就响起救护车的声音,她连忙奔到窗边,就看到救护人员抬着单架冲进她家的单元楼。而跟在救护人员身后而至的,是她心心念念了一下午的男人。 她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在这样无助的时刻,她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 门铃响起来,她冲过去打开门,救护人员问明情况,急忙进来将苏母抬走了,雪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小区,就看到池斯年站在车旁,正张开双手等着她。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飞扑进他怀里,也许是她故作坚强太久了,急切地想要找个依靠。而这个时候恰好就出现了那么一个让她可以依靠的人,可是池斯年,你真的会是我的依靠吗? 池斯年紧紧拥住她,怀里的人儿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呜咽出声,他很心疼,柔声安抚道:“别哭,阿姨不会有事的,别哭。” “池斯年,我好怕,我怕妈妈就这样走了,我付出了那么多,只为留住她,能多留一天就足够了。假如可以,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可是我救不了她,我第一次发现,努力也有留不住的东西。妈妈已经那么苦了,为什么老天还要拿病痛折磨她?”雪惜埋在他怀里,浑身颤抖。 池斯年叹了一声,他怎么会不明白她的绝望,他拍了拍她的肩,伸手替她拭去满脸的泪,“别怕,我会陪着你,走吧,我们去医院。” 救护车已经忽啸而去,雪惜点点头,跟他上车。她没有再落泪,也许是因为他陪在她身边,让她感觉到踏实。 他们到医院时,雪惜才发现这里是军区医院,海城医术最好的医院,同时也是费用最昂贵的医院。她担心地望着池斯年,“池斯年,我……” “怎么了?”池斯年偏头看她,见她咬唇不语,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他似乎明白了她要说什么,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苏雪惜,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可是……”雪惜犹豫,她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帮助,她说过要远离他的,有了金钱上的纠缠,他们就再也扯不清了。 “治阿姨的病要紧,你不是也希望她健康吗,军区医院有最好的医疗团队,会有效的控制她的病情。至于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她什么想法都表露在脸上,他想看不懂都难。 他实在想不明白乔震威为什么会选择她来当这颗棋子,难道看中的仅仅是她这张脸? 雪惜明白,此刻她根本不知道该上哪去找钱救妈妈,再向乔家求助她是死都不肯的。那么除了接受他的帮助,她别无他法。 但是她不相信这世上有人会无条件的付出,就像乔震威一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池斯年,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一直以来她都封闭着自己不去想,不去想乔震威让乔少桓娶了她,却将她送上池斯年的床;不去想他堂堂一个总裁,为什么要纠缠她一个有夫之妇,不去想……这样平凡的自己,他怎么会想要将她留在身边? 有些事情,她不想就不代表她不知道,她只是不愿意花那些精力去细想,她只是想要记得那些积极阳光的东西。 但是此刻,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她怕他的好会是另一个陷阱,让她无力自拔。 池斯年一颗滚烫的心,因为她这句质问而瞬间冷了下来,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身上有什么是我想得到的?苏雪惜,你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说完,他不再理她,进了医生办公室,不知道医生跟他说了什么,他一脸凝重,与医生讨论起治疗方案来。 雪惜却因为他这句话而彻底放下了心,是啊,她身上还有什么能够让他费尽心机得到?她没钱没势,长得平凡身材也不好,有什么值得他大费周章? 是她把问题想得复杂化了。 095 什么女人没有 他这样的人,英俊多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来设计她? 池斯年与医生讨论完后,医生需要家属签字,池斯年这才回头看她,她还一脸怔忡地站在原地,他眸光轻闪,叫她:“苏雪惜,进来。” 雪惜回过神来,连忙走进去,医生将一叠资料递给她,让她签字,“苏小姐,请在这里签字。” 雪惜懵懵懂懂地看了池斯年一眼,池斯年冷笑,“别看我,没让你签卖身契。” 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潜质,刚才在她家小区外面,他还心疼她,这会儿就恨不得掐死她了。 雪惜连忙在治疗方案上签了字,签完后仔细看了一下,她不得不佩服池斯年的智慧,治疗方案是完全针对妈妈病情的,然后给予最有效的控制。 可是这样一来,花费也会比附中一院那边高出两倍不止。 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池斯年也不避讳医生在场,说:“如果你实在觉得欠了我,我不介意肉偿。” 雪惜的脸“噗”一下红透了,她根本就不敢看医生的脸,这人怎么这样?刚才还觉得他不会有所图,这会儿就推翻她之前的结论。 ……………… 苏母经过抢救后苏醒过来,护士将她送回病房,她脸上还戴着氧气罩,气若游丝地看着又红了眼眶的女儿,她朝她伸出手,立即就被雪惜握住,“妈妈,您感觉怎么样?” 苏母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她拍了拍她的手,张嘴想要说话,雪惜连忙替她揭开氧气罩,“妈妈,您想说什么?” “惜儿,你吓坏了吧,妈妈对不起你。” “妈,您说什么傻话啊,您是我妈妈,我只希望您的身体赶快好起来,我答应过您的,要带您出去走走。”雪惜无声落下泪来,看着妈妈受苦,她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 “等妈妈好起来,我们就回家去,惜儿,妈妈不能再拖累你了,不能让你继续欠乔家的恩情。”苏母是明白事理的人,她知道她一住院,花钱就如流水。雪惜走投无路,只能回去找乔家求助。 她不愿意看见她的女儿为她背负一身的债,钱债好还,人情债可是一辈子都偿还不清的。 “妈妈,不是乔家,是…是……”雪惜往身后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池斯年。 池斯年主动上前一步,替她解围,他说:“阿姨,您好好治病,不用担心钱的事。苏雪惜是我们博雅幼儿园十分出色的老师,她有困难,公司已经申报了贫困资助,您安心养病。” 苏母看着眼前的帅小伙,总觉得有几分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雪惜按住,“妈妈,您想做什么?” “您怎么称呼?”苏母这话是问池斯年的。 池斯年微笑,“阿姨,我叫池斯年,您也可以叫我斯年,您别用敬称,我受不起。我跟苏雪惜是朋友,她吃苦耐劳,积极向上,我很欣赏她。” 苏母听他这样夸奖自己的女儿,心里也很高兴,她说:“惜儿跟着我吃了很多苦,难得的是她还能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池先生,代我谢谢你们公司对她的照顾,惜儿,替我向池先生鞠一躬。” 雪惜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向池斯年鞠了一躬,“池斯年,我替我妈妈谢谢你,我也谢谢你。” 池斯年握住她的手,眸华深深,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大恩不言谢,若真要谢,以身相许如何?” 雪惜立即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来,这人?刚正经一会儿就又不像话了,苏母看着两人的互动,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池斯年,不就是婚礼上来闹场的那个男人么? 那天他穿着病服,神情又十分憔悴,今天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与那日的他判若两人,难怪她刚才没有认出来。 “是你?” 雪惜回过头去,看见苏母一脸讶异,知道她想起池斯年是哪号人物了,她刚要解释,苏母便转头对她说:“惜儿,你先出去,我要跟池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雪惜看了池斯年一眼,着急道:“妈妈,您刚刚醒来,不要说话,等休息好了再说,好不好?” “苏雪惜,你出去吧,我陪阿姨说几句。”池斯年知道苏母有话对他说,拉着她的手将她推出病房。 当他锁上门转过身去,才发现苏母居然挣扎着跪在了病床上,对他重重磕了一个头,他心一惊,急奔过去阻止,“阿姨,您这是干什么,您身体还很虚弱,来,躺好,您有什么教诲,作为晚辈,我一定会用心聆听。” 苏母跪在床上没动,“池先生,我求你放过我们家惜儿,她很单纯,别人对她的好,她会记一辈子,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我管不住她的心,但是我求你,不要伤害她。” “阿姨,您先起来说话。”池斯年急得满头大汗,“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我对她好,是因为她值得我对好,阿姨,您快起来,您这样,让苏雪惜看见会多伤心?” 门外,雪惜看见妈妈给池斯年跪下,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妈妈是在求池斯年。她心里一阵哀恸,妈妈一定是怕她受到伤害吧。 苏母看着玻璃窗上那张满眼是泪的小脸,终于如了池斯年所愿,重新躺回到床上。池斯年扶着她躺下,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阿姨,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我知道您疼她爱她,我也一样。看她为了您这样坚强的支撑起一个家,我心疼她。在这个世上,自私自利的人很多,像她这样真善美的姑娘,已经很少了,所以我想照顾她,想用我的双臂为她支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或许您会觉得我在花言巧语,但是我会用行动向您证明,我是真心想对她好。” 苏母怔怔地看着他,他说这番话时,虽动情不已,但是她没有在他眼里看到爱情,“池先生,对一个人好不难,要真正的爱她如爱自己一般,痛她所痛,悲她所悲,很难。惜儿是个坚强的孩子,她最不需要的是同情与怜悯,如果你对她无意,我求你放开她。” “诚如您说,对一个人好不难,但是我有对她好的心。她的坚强她的无助她的痛苦,我都能感知,或许现在,我无法说我爱她,但是谁说将来,我不会爱上她?” “假如你一直不能爱上她,她却爱上你了呢,池先生,身体受的伤很快就会愈合,心灵受的伤,或许一辈子都不能愈合,你能理解我做为一个母亲的心情吗?” “我能理解,阿姨,我的心跟您是一样的,您想她好,我也想她好。假如真有那一天,我会亲手放她走,可是现在,在我没确定自己的心意以前,我不会放开她。”池斯年如此说道。 苏母见他如此光明磊落,知道有些东西是她所不能阻止的,她叹了一声,“我希望你可以向我承诺,如果有一天你确定你不爱她,就不要再给她希望,放她离开。” “好,阿姨,我答应您。”池斯年郑重承诺。 “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让惜儿也回去休息吧。”年轻人的事,她终究无力插手,如果这是女儿的劫,她能帮她做的,就是求得池斯年的承诺。 孩子,妈妈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今后的路,是福是祸,都只能由你自己去走。 雪惜看见池斯年出来,连忙要奔进去,池斯年却拽住她的胳膊,“不要进去了,你妈妈说她想休息,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我想在这里守着妈妈。”刚才她真的吓坏了,就怕妈妈会那样长睡不醒,她到现在心里都还不安,就怕一闭上眼睛,妈妈就会消失不见。 “这里有医生护士,我已经交代过了,他们会很妥善的照顾阿姨,你必须回去休息,否则怎么有力气照顾她?”池斯年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进去。 雪惜想想便不再坚持,她要养精蓄锐,才有力气陪妈妈战胜病魔。她乖乖跟在池斯年身后,走出医院大门。 “你饿了吗,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雪惜刚摇了摇头,肚子就如雷般叫唤起来,她脸色一僵,羞赧地垂下头去,不敢看他的脸。 池斯年无声轻笑,“你肚子都在抗议了,走吧,我也饿了,就当是陪我吃饭吧。” 医院对街就有几家饭馆,池斯年抬腿往马路上走去,雪惜跟在他身后,“池斯年,我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池斯年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握在手里像握了一块小冰块,他握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的裤袋里,玩笑道:“你妈妈求我收了你,所以苏雪惜,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胡说。”她轻斥道,却因为他的动作而心暖,手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温暖了她的手,也让她无法抗拒那股热力,她的脸渐渐染上了朝霞,黯淡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我妈妈才不会这样。” 096 想尽办法对你好 她刚才看得分明,妈妈是在担心她,她一定是求他放过她。 他们走过街,池斯年忽然伸手握住她另一只手,将她拉进怀里,温存地抱紧她,“苏雪惜,跟乔少桓离婚吧,留在我身边。” 雪惜的心忽然就乱了,如果是昨晚,她还能坚持自己的初衷。但是现在,她心里满溢着对他的感激和对他的爱,她如何再拒绝得了? “池斯年,你别这样。”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我会帮你处理好。”池斯年坚持。 雪惜摇头,“池斯年,我…我很不安,我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你什么都不要想,留在我身边就够了。苏雪惜,相信我。”池斯年的话似乎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雪惜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她很累,她不想思考自己对不对,只想这样找个人依赖,如他所说,一切有他,相信他。 “乖女孩。”池斯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她的同意让他心里欢喜极了,这比他投资后得到第一桶金还要高兴。 雪惜的脸又红了红,心里却不好意思来,她太反复了,昨天还对自己说,不要靠近他,今天就答应留在他身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又开始纠结。 池斯年找了一个小饭馆,点了四菜一汤。雪惜有些惊讶,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单独吃饭吧,她以为凭他的身份,必定不会习惯在这种小地方吃饭,没想到他还吃得津津有味。 “你看着我干什么?”池斯年给她夹菜,才发现她正盯着他发呆。 “没什么。”雪惜摇了摇头,吃了一口饭,饭没煮过火,有些夹生,菜也不好吃,除了油少,其他调味品都多,还有一股子浓重的味精味道,他居然吃得下去? 雪惜忍了忍,终究没有忍住心里的疑问,“池斯年,你吃得下吗?” “当然。”他以前吃过比这更难以下咽的东西,所以即使他后来有钱了,他依然珍惜粮食,只要不难吃,他都吃得下。 雪惜捧起碗,默不做声的吃起来,池斯年吃了整整两碗饭,那样子像是饿了好多天,雪惜忍不住笑了,“我以为你这样高贵的人,只吃得下五星级酒店的东西,没想到小饭馆的饭菜也能吃得下。” “吃饭要看人,五星级的酒店纵使美味,但是坐在身边的人不对,就食不下咽。” “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人很油腔滑调的,不知道你用这句话掳获了多少女人的心?”雪惜脸红,她总不习惯他突然这样来一句让她不知所措的话。 “至少一卡车,你相信吗?”池斯年心情不错,以手撑着脸,笑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要说倒追你的人要排地球绕三圈。”雪惜也笑,先前窒闷的心情仿佛好了许多。 “排地球绕三圈算小意思的,排银河系绕三圈,信不信?”池斯年跟着她胡诌,见她眼睛亮闪亮闪的,已经不像先前那么难过,他松了口气。 雪惜笑着摇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谎话你也信?” “嗯。” “为什么?” “你让我相信你,我就相信你。”雪惜说。 “那我要是把你骗去卖了呢?” “我这样子能卖得出去吗?”雪惜对自己是一点信心也没有,再说他卖她干什么呢,她又不值钱。 “苏雪惜,你真是个傻瓜。”池斯年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她身上若没有值钱的东西,乔震威怎么会帮她?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旧情人被别人糟蹋,他怎么会有良心? “傻就傻吧,我相信傻人有傻福。”雪惜不计较他说她傻,有时候她宁愿傻一些,就像小时候所有小朋友都骂她是个没爹的孩子,她就自我安慰,没爹的孩子就要自己学会坚强。只有傻,她才不会去在乎那么多,才不会让自己伤心。 池斯年摇摇头,为什么每次跟她在一起,他就被治愈一次? 或许从一开始,他被她吸引的原因,就是同病相怜。他六岁的时候失去父亲,虽然他的父亲还活着,却如同死了一般,对他们不闻不问。后来妈妈家产被骗,他们流落在边境,以乞讨为生。 只是不同的是,她积极乐观,他阴郁深沉。她笑对世界对她的不公,而他,要用他的手去让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吃完饭后,池斯年准备给钱,苏雪惜连忙抢着给,她说:“这一次就让我给吧,我知道你钱多,可是我就想请你吃一顿饭,吃不起多贵的,只要你吃得开心就好。” 池斯年心里感动,没有再与她争,看着她高兴的去给钱,他又笑了。她为什么总是这么满足,花钱也这么满足? 雪惜给了钱后,两人走在深秋的街道上,这段路栽种的是法国梧桐,夜风一吹,树叶就打着旋儿一样落下来,诗情画意一般。 “我们走走吧。”雪惜提议,这样的景色,身边有这样的人陪着。或许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在深秋的夜里这样并肩前行。 “好。”池斯年帮她拿掉飘落在她头上的树叶,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雪惜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传了过来,让她的手指一点点温暖起来,池斯年说:“你的手好小,我生怕握得太用力,把你握碎了。” “我哪有那么脆弱,你放心的握,握碎了算我的。”这种感觉真好,被他握着,她就像握住了全世界。 “调皮。”他轻斥一声,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路,池斯年看着身旁娇小的她,心里的柔情满溢而出。他松开她的手,走到她前面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我不累。” “不是因为累才背你,就是想背背你。”池斯年坚持。 雪惜忽然就热泪盈眶了,她哽咽着趴在他背上,被他背了起来,他的后背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她忍不住靠上去。 池斯年,你知不知道你圆了我小时候的一个梦。她7岁那年,因为没有学费,妈妈跪着求校长让她旁听,不用进教室去,就在教室外。 校长同意了,她就在教室外上课。有一次下了好大的雨,学校外的马路上积了半米深的积水,别的同学都有家长来接,她看见他们被自己的爸爸高举在肩上或者背在背上,她心里就特别羡慕。 她也想被爸爸背,可是爸爸永远不会再回来。那时候她独自淌过了没及她腰的积水,她知道,没有爸爸的她,她必须要自己坚强。 可是此刻,被池斯年这样背在背上,她恍惚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无助的自己,惜儿,你不是孤单一个人,你看,你的心愿已经被他完成了。 池斯年似乎感觉到身后她的沉默,掂了掂,然后道:“你抱紧了,我要开始跑了。” 雪惜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身下颠簸起来,她吓得来不及感伤,连忙搂紧了他的脖子,他跑得很快也很稳,她在他背上,与他一同驰骋在风里,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让深秋沉静的夜,都染上了欢喜。 她大声道:“池斯年,谢谢你。”谢谢你不经意间成全了我一个梦,也谢谢你为我构筑的世界,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现在,我已经等不及想好好爱你了。 池斯年听见她欢快的笑声,听见她的感谢在风里回荡,虽然用力奔跑导致心口泛疼,可他的眉梢眼角却染上了笑意,苏雪惜,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对你好。 ……………… 池斯年回到家,胸口的疼痛在加剧,他匆匆走进客厅,拿出药和着水服下后,心口仍在疼。他倒在沙发上,等着那股尖锐的痛楚慢慢过去。 就在这时,客厅的音响忽然响起来,他吓得跳起来,回头一看,就看到申世媛穿着性感的火红纱衣,抱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的钢管,跳起了钢管舞来…… v8勾引不成反被勾引 屋里灯光朦胧暧昧,申世媛一身火红纱衣,角落里的射灯在她身下投下一个光圈,她就在光圈里舞动起来。 不得不说她的舞蹈很专业,每个勾魂摄魄的动作都演绎得相当完美,让男人看了血脉贲张。池斯年就那么看着,感觉浑身一股热气直袭胸口而来。 这个死丫头为了诱惑他,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直到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起了她的裙裙,她像玛丽莲梦露一样捂着裙子,充满魅惑地瞅着池斯年,池斯年彻底炸了。 不是欲~火焚身,而是怒极攻心。 他三两步走过去打开灯,然后扯过沙发上的毯子扔过去,罩住她若隐若现的身体,俊脸铁青,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话来:“胡闹够了吗?” 申世媛精心策划的勾引他的戏码,就这样无疾而终,她相当难堪,同时心里也升起一抹不甘心。她相信自己的魅力,更相信刚才自己那一舞,能够让所有男人都热血沸腾,池斯年,也必定不是例外。 她强忍着泪,扯开毯子,踮着白玉般的足尖,走猫步一般婀娜生姿地走到池斯年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噘红唇轻嗔道:“亲爱的,我想……” 097 你好好看 池斯年冷眼看着她,身体快要燃到爆炸,可他居然神奇的不愿意碰她。是她没有魅力吗?不是,她很有魅力,甚至有着让所有男人都发疯的潜力,但是为什么他就是没有那种冲动想碰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眼里热烈的情感及渴望,让人无法忽视,他承认她很美,比苏雪惜美,身材也比苏雪惜丰满,性格也比苏雪惜热情奔放,可为什么,他对她就是没那种由心底而生的渴望? 就在申世媛即将成功地吻上他的唇时,却被他猛地推开。她猝不及防,往后趔趄了几步,摔倒在地。她心里难堪极了,双眸燃上令人心惊的火焰。她或许单纯,或许年轻,但是池斯年明显的拒绝姿态仍旧伤到了她的心,“池斯年,我们是未婚夫妻,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你为什么三番两次推开我?” 她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不顾羞耻……好吧,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是羞耻的,不顾脸面……,好吧,她也一点不觉得这是不要脸的事,反正她放下身段向他求欢,他拒绝她就是不对的。 池斯年知道自己说她小什么的已经站不稳脚了,在英国,性相当开放,16岁的女孩子几乎都找不到处,她20岁,已经不算小了。为了杜绝今后再发生这种事,他只能祭出杀招,“我不爱你。” 申世媛其实一直都知道池斯年对她没有男女之爱,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发乎情止乎礼,面对她每次的主动亲吻,他都毫不犹豫的避开。 那么多次的试探,她都不曾死心,今天他一句“我不爱你”,就给她判了死刑。她看着他红了眼眶,慢慢地眼泪落了下来,“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跟我订婚?” “因为适合。”池斯年缓步走到她面前,脱了西服,蹲下罩在她肩上,“世媛,男人的欲不代表爱,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或许有一天,你会遇见那个你真正想要奉献一切的男人,到时候你会后悔你今天的行为。” “池斯年,你太过分了。你不要我就算了,”申世媛羞愤难当,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在狠狠的拒绝了她的求欢后,又说出这样的话来伤她的心? 申世媛披着西服就这么跑出去了,池斯年连忙追出去,在路口截住了她,“申世媛,你发什么疯,穿成这样跑出去,你不要命了?” “既然你不爱我,就不要假惺惺的来管我,放手!”申世媛挣扎得厉害,池斯年身上本来有伤,被她手肘狠狠一撞,他痛得心啊肺都搅和在了一起,再也抓不住,眼睁睁看着她跳上一辆出租车。 池斯年想都未想,拿出手机给顾远兮打了个电话,“远兮,世媛跑出去了,你去找她回来,咳咳咳,出租车车牌号是xxx,快去。” 顾远兮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老板着急的命令,激灵灵清醒过来。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裤,然后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让他们查那辆出租车的位置。他边打电话边坐电梯下楼,心里忍不住抱怨,这个事儿精,就不能让人省心一天吗? 申世媛坐上车后,眼泪狂飙而出,“混蛋,现在说不爱我,早干嘛去了,池斯年,你就是个大混蛋。”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听见她骂人,本来想要安慰她两句,结果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上的性感尤~物时,浑身的热血都冲到了头顶,然后炸开,然后那股沸腾的热血又冲向小腹。 妈呀,他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拉了这么个性格的洋妞,要是能玩上一把,简直爽死了。 中年男人本就有过案底,出狱后托亲戚才找到这么个开出租车的工作,他本已决心痛改前非,奈何这洋妞身材太火辣了,勾得他欲~火焚身。 刚才那个男人居然会放这么漂亮性感的女人独自出来坐车,简直太傻了,便宜死他了。 中年男人的心思渐渐飘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后座的洋妞身上,他恨不得将她按倒在座位上,狠狠搞一回,可是不行,他老婆孩子还等着他赚钱糊口,他不能再走错路了。 他提醒自己不要去看后面的洋妞,可是越提醒自己,他就越控制不住目光直往她身上瞟。不行了,反正这荒郊野外的,他抓紧时间上了她,也没有人知道。 中年男人这样一想,前方正好有条小路,他知道那条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工厂,人迹罕至,是作案的好地方。 他一边热血沸腾地想着待会儿就能玩洋妞了,一边转了方向盘,将车驶向了小路。 申世媛只顾自己伤心了,没有注意出租车已经偏离大路,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车已经停了。她看见中年男人拉开后座的门,一脸淫~秽的向她伸出魔爪,她吓得急忙往后退,怒斥道:“你要干什么?” “老子要搞你,你看不出来吗?妈的,穿这么浪出来,害得老子把持不住,快让老子摸两把。”中年男人钻进后座,满嘴的淫~秽之语。 申世媛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四周,这里很暗,若不是出租车的顶灯开着,她根本看不清外面。她知道这里荒无人烟,求救是不可能了,“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要喊了。” “你喊吧,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不过老子就喜欢玩你这样的带劲儿的,用力叫,这才刺激。”中年男子已经欺身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申世媛警告道:“你别过来,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来,让哥哥抱抱,瞧这皮肤多细多嫩啊,刚才那男人居然肯放你走,不会是不行吧。” “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申世媛虽然气愤池斯年这么对她,但是她也护短,就听不得别人说他半句不是。 “行不行让老子搞一回你就知道了,小妹妹,乖乖的,哥哥保证让你欲仙欲死,爽到天上……”中年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申世媛猛地折断了手。 “啊!”中年男人痛得嚎叫起来,他没想到这洋妞看起来娇弱,居然还是练家子。他不敢再掉以轻心,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又朝她扑去。 这回申世媛没有丝毫手软,她已经警告过他了,是他不听,不能怪她对半个祖国同胞不友爱。一时间,树林里嚎叫遍野,惊散了一群在此栖息的鸟儿。 申世媛打累了,手也酸了,她才踢开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推开车门下车。她筋疲力尽,想到自己差点被人玷污,想到池斯年不要她,她悲从中来,坐在路边大哭起来。 顾远兮找到她时,就见她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他吓得心跳都停止了,以为她遭遇了不测,他连忙向她奔去,中途还被横起的树枝绊了一下,踉跄了数步才稳住自己。 他冲到她面前,瞧她哭得昏天暗地,他都不敢伸手碰她,心像被什么拉扯着,很疼很疼,“申世媛,你……” 申世媛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力扑进他怀里,将他撞倒在地,她哭得更凄惨了,“顾远兮,我什么都没有了……” 顾远兮听到她说什么都没有时,心口更痛,心里已经认定她被侮辱了。他僵了僵,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申世媛,别哭,没关系的,只要你还好好的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池斯年不要我,他不要我。”申世媛难过得要死,恨不得哭死过去。 然后顾远兮就理解成,因为她被侮辱了,所以池斯年不会再要她,他说:“没关系,他不要你,我要,申世媛,我要你!” 申世媛的哭声一缓,受惊不小,“顾…顾远兮,你在说什么?” 顾远兮也没想到自己会说这话,她是老板的未婚妻,朋友妻不可欺,他怎么就会说出这种话来,“我……,申世媛,如果你不嫌弃,假如老板不要你,我要你,你别有轻生的念头。” “我为什么要有轻生的年头,我活得不耐烦了?” “你不是被人侮辱了吗?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顾远兮颇为仗义道。 申世媛终于明白他误会了,她指了指车里,“顾远兮,你好好去看看,就凭他也能占到我便宜?” 098 你在哪儿 顾远兮有些错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看到车里的男人,他已经被打成了猪头,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他脸一黑,突然想起申世媛从小就习武的事情来,刚才他看见她哭得惊天动地,就直接把她当成了柔弱不堪一击的大小姐来,从而忽略了这个事实。 “你没事你哭什么哭,该哭的是他吧?”顾远兮恼羞成怒,枉他刚才还那么真情流露,没想到反被她看了笑话。 “你什么意思啊,希望我被人强~奸啊?”申世媛一张厉嘴也是不饶人的。 “我……”知道她没事,他很开心,可是一想到被她耍了,一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他不要你,我要!”他就难堪加气愤,“拿自己的贞洁开玩笑,申世媛,你行啊。”他气得甩手就走。 “喂,你等等我啊,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我被人强~奸了吧,是你自己误会了,还赖我。”她跑得急,顾远兮突然停住,她来不及刹住脚步,一头撞了上去。他的肌肉太硬,她顿时撞得晕头转向。 顾远兮转过头去,就看到她肩上的西服滑落下来。身体的反应是其次的,真正让他生气的是,她居然敢穿着这样引人犯罪的衣服跑出来,“你长没长脑子,你穿成这样就敢跑出来,真当天下男人都是圣人是不是?” 他觉得车里那个男人简直就冤枉了,一个女人穿成这样坐上他的车,他要不兽性大发,他就不是男人。 倘若她是他的女人,他非得狠狠打她一顿。 “我……”申世媛理亏,她当时只是生气,根本没有考虑到那么多。“我有防身之术,我怕谁呀?” “你!”顾远兮气炸了,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对付个小流氓是措措有余,可若是遇上一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根本不是对手。他本就不擅言词,此刻被她理所当然的话一气,更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就出手了,对申世媛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来说,武力是让她反省的最好方式。申世媛条件反射地回击,一拳虚打过去,趁着他躲避的空当迅速闪身,不料他出手极快,扣住她腰间,她轻易被扯了回去。 于是再屈膝扭动,挣扎无效之后喘息着不再动作,趁他放松警惕之晴又瞬间出手……片刻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几十招。 最后顾远兮将她牢牢制住,压在引擎盖上,看着她小兽一般愤怒不甘的眸子,面露赞赏,“确实有两下子,脑袋很聪明,出手也很灵活,而且反应够快,不过,今天我要教会你一件事,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你这三脚猫功夫纯粹以卵击石,最好不要自不量力。” 申世媛出离了愤怒,突然眼睛一转,哀求道:“我知道错了,你放开我吧。” 顾远兮放开她,岂料她突然一拳挥了过来,他身体向后仰,堪堪避过她这一拳,彻底被她的不知死活给激怒了。他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一松,申世媛就跌倒在地,他就势压在她身上,她拼命踹了起来,“顾远兮,你放开我。” 顾远兮看着她因刚才一番运动而红扑扑的脸,还有因怒火而潋滟的湛蓝两眸,那么蓝那么蓝,像要把人吸进去了,他情不自禁,也不知道是出于惩罚还是出于内心的渴望,他俯下身去,极缠绵悱恻地吻上她的唇。 申世媛微弱地抗议了一下,没有再挣扎。今晚,她的自尊心严重受挫,致使她想要在别的男人身上找回自信。 顾远兮的吻几乎吸走她所有空气,让她窒息,唇齿过处皆留下暧昧痕迹,极尽撩拔后毫不留恋地起身整了整衣领,就这么把她若得满身是火之后,什么也不做冷睨着她。 直到夜风吹冷她身边的热气,申世媛才反应过来,她被他狠狠羞辱了。 “申世媛,永远不要小瞧男人。今天你没出事,是你幸运,下次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上车,我送你回去。”顾远兮说完,掉头就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要了她。可她是老板的未婚妻啊,他怎么能做出背叛老板的事? 从今以后,他要远离申世媛,不能让她影响自己,再做出对不起老板的事。 申世媛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远兮了,如果没有今晚的事,如果没有之前那一吻,她或许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他颐指气使。 但是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申世媛磨磨蹭蹭不肯上车,顾远兮猛按了几声喇叭,探出头去,“申世媛,你磨蹭什么,想在这里过夜吗?” 申世媛终究还是上了车,她坐进后座,离顾远兮远远的,仿佛这样,就能让那种在萦绕在心头的异样感受离去。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嚣张跋扈,反而很乖巧地坐在后座,顾远兮有些不适应,频频透过后视镜看她,却见她失魂落魄地看着窗外,他也失魂落魄起来。 他嘲笑自己,顾远兮,你失魂落魄个什么劲,她是老板的女人,就算她最后没有嫁给老板,以你的身份也高攀不上,趁早死了这条心,别到时候落得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难堪。 顾远兮痛骂自己一顿后,总算清醒了一些,目光不再痴缠着他,又恢复了刚才铁血男儿的气魄,冷着脸开车送她回了酒店。 酒店门口,申世媛默默下车,顾远兮看她那身衣服还有路边不时回头看她的男人,心里到底有几分不舒服,“等等。” 申世媛转过身来,见他熄了火下车,大步朝自己走来,他体魄健壮,穿着黑色风衣,从容潇洒地向她走来,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她怎么从来没发现,他其实长得并不比池斯年差,只是脸比较黑,从而影响了美感。 “干…干什么?”申世媛第一次在他面前结巴,以往她都是盛气凌人的。 顾远兮站在她面前,脱下风衣披在她身上,给她扣好扣子,这才道:“上去吧。” 申世媛听话地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回头来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天这么冷,也不知道他冷不冷。她想关心他几句,到底拉不下脸,只说了一句“再见”,便匆匆走进酒店。 顾远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她已经安全上楼后,他才转身离去。 ……………… 雪惜没想到乔梦洁会约她见面,她知道躲不开,只得同意前往。 到达乔氏旗下的百货公司,乔梦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雪惜很吃惊,这还是那个让别人等的乔梦洁吗? 乔梦洁穿了一条雪纺短裙,外罩一件粉色针织衫,脚踩一双白色牛皮短靴,看起来摩登又时尚。只是脸色有些憔悴,眼神无光,即使穿着明丽照人,也空无灵魂。 反观雪惜,一件宽松毛衣,一条水洗白牛仔裤,一双有些旧的板鞋,很普通的穿着,却因为她两颊红润,眼神晶亮,而显得格外漂亮。 乔梦洁看见她那一瞬,有种强烈的嫉妒与恨意从心头漫过,就是这个女人害得她跟哥哥如今这么悲惨。 她恨她! 明明心里那么恨,她脸上却笑开了花,仿佛她们从未生过嫌隙。她热情地迎上去,挽着雪惜的手,“嫂子,你来了。” 雪惜被她挽着,心里别提有多别扭。按理说,以乔梦洁的大小姐脾气,看到她不给她两耳光,实在不正常。更何况她还这么亲昵的挽着自己,那更不正常了。 “梦洁,你找我来有事吗?”雪惜不动声色地缩回手,如今,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乔梦洁一笑,“没事,就是想你陪我逛逛街,走吧,秋装已经上市一个多月了,我还没来逛逛。看到合适的,你也买几件,我出门前,哥哥专门给了我一张卡,听说你也要来,他就让给你也买几套。” “不用了,我衣服够穿。”雪惜拒绝。 “你是我嫂子,是乔家的大少奶奶,可不能穿得太寒碜,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乔家虐待你呢,你说是吧。”乔梦洁笑盈盈看着她,短短几天,她似乎变了,变得强势变得习惯伪装。 明明眼前这个女人她恨不得撕碎了,可是她居然收敛了锋芒,平静的对她笑。 “我……”雪惜想说她跟乔少桓不会再有关系了,可话到嘴边,就被乔梦洁打断,“嫂子,这条裙子好看?很适合你,去试试吧。” 雪惜知道这间名品店的衣服,少说也一两万以上,她没有接过来,“梦洁,你看吧,我去那边等你。” 雪惜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乔梦洁看着她的背影,差点把衣服捏碎。当雪惜面向她时,她又恢复笑脸,让服务员取下她中意的衣服,转身去试衣间了。 乔梦洁一连试了好几件衣服,走出来都让雪惜给意见,雪惜一律说好看。不过也确实好看,乔梦洁就是天生的衣架子,什么类型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买好衣服,乔梦洁又去买鞋子,她同样让雪惜试,雪惜依然拒绝。她坐在沙发里,百无聊赖的等着她试穿,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一下,是短信提示音。 她拿出手机一看,来信人是池斯年,她脸上顿时绽开了一抹笑,“你在哪里?” 099 没有你这个妹妹 “在逛街呢。” “和谁?” 雪惜看了看远处正在试鞋的乔梦洁,如实写着:“乔梦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雪惜以为他生气时,短信又至,“好好逛街,注意安全。” 雪惜忍不住笑了,“好,我知道了。” “晚上来我家吧,我想吃你给我做的饭了。” “想吃什么,我这里离超市近,我陪梦洁逛完街就去买菜。” “随意,我不挑嘴的。” “……” “我去开会了,一会儿逛完街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知道路,不会走丢的。” “没关系,你走丢了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雪惜心一窒,眼睛涩涩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涌了出来,她抬起头来,就见乔梦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伸手拿走她的手机,迅速看了短信一眼。 等她要去抢的时候,乔梦洁又还给她了。她的脸绷得紧紧的,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雪惜很生气,她怎么可以随便看她的东西,“梦洁,你……” “原来是斯年哥哥啊,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乔梦洁笑得云淡风轻,可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被嫉妒疯狂的啃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普通却很温情,那是她从未感觉到的。 “哦。”雪惜应了一声,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状况,眼前这个是她的小姑子,她嘴里的“斯年哥哥”是她曾经的男朋友,想想都是件让人很不知所措的事。 乔梦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刷了卡后,提着自己的战利品,对雪惜说:“嫂子,我们去楼上的咖啡厅喝杯咖啡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雪惜抬腕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多,时间还很充足。喝完咖啡,她正好下楼买菜。雪惜这样在心里计划着,根本没有看见乔梦洁眼里一闪而过的憎恨。 楼上半岛咖啡,乔梦洁要了一间包间,她把东西放在沙发上,示意雪惜坐。雪惜笑了一下,她并不愚蠢,她知道乔梦洁今天叫她出来,不会仅仅是要她陪她逛街那么简单。 她客随主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把她们点的咖啡送上来了,当雅间的门重新合上,室内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雪惜没说话,乔梦洁也没说话,她拿着勺子轻轻搅动咖啡,勺子不时碰到杯壁,发出“叮”的清脆声响。 这样的静默让人感觉很压抑,雪惜看见她端起杯子,就在她以为她要将咖啡泼她一身时,她却抿了一口,将杯子放下了,“嫂子,这家咖啡厅的蓝山咖啡在海城来说是一绝,尝尝吧。” 雪惜不喜欢喝咖啡,她的人生已经够苦了,不想再弄得满嘴都是苦。可是她依言喝了一口,咖啡没放糖,也没放奶精,苦得没边了,她皱了皱眉头,将咖啡杯推离。 乔梦洁见状,笑道:“不喜欢吗?” “不习惯这个味道,还好。”雪惜喝了口白开水,才将嘴里的苦味冲淡。 乔梦洁又笑了,“其实这人生就好比白开水与咖啡,有些人喜欢喝白开水,有些人喜欢喝咖啡,喜欢喝白开水的人突然想喝咖啡了,那除了尝到的是苦还是苦,喜欢喝咖啡的人突然想喝白开水了,那到嘴的也是淡而无味,嫂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雪惜如何不懂,她笑了笑,将咖啡倒了一半进白开水的杯子里,然后晃动了一下,白开水与咖啡很好的融在了一起,她喝了一口,说:“没人喜欢苦涩的人生,也没人喜欢淡而无味的人生,这样混和在一起,不苦也不淡,人生的味道,刚刚好。” 乔梦洁脸色大变,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嫂子不愧是老师,今天跟嫂子逛街,我学到很多东西,假如今后有机会,我一定多向嫂子请教请教。” “你太客气了,我教的是小朋友,恐怕当不起请教二字。”雪惜微笑拒绝。 乔梦洁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心不在焉,放回桌上时一下失手打翻了咖啡杯,咖啡顺着桌子全泼到了雪惜身上。 雪惜急忙站起来,拿纸巾擦着身上的咖啡。好在天气凉了,咖啡泼在身上也不烫,她抽纸巾时,不经意扫了一眼乔梦洁,只见她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暗暗心惊。 “嫂子,你的衣服都脏了,我们身材差不多,我的衣服你也能穿,快去换下来吧。”乔梦洁站起来,拿了一套衣服给她。 雪惜摇头,“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家了,不碍事的。” 乔梦洁坚持,雪惜没办法,只好拿着她的衣服去卫生间。乔梦洁见她一走,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药包来拆开,然后抖着手将药粉放进了咖啡杯里,她拿勺子搅了搅,看见药粉渐渐融化,直到不见痕迹,她才重新坐回去,深呼吸了几口,才勉强压住心里的慌张。 雪惜很快去而复返,乔梦洁看着她,深蓝色开衫与花朵图案连衣裙,穿在她身上尽显甜美气质,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乔梦洁心底的嫉妒更甚,这身衣服她很喜欢,可是穿在她身上却总是少了什么,然而穿在苏雪惜身上却相得益彰,更添了她的甜美气质。 “嫂子,你穿着真好看。” 雪惜笑了笑,“梦洁,这身衣服多少钱,回头我把钱还给你。” “嫂子,你说这话我就伤心了,就算以后我们是陌路,可你毕竟当了我大半年的嫂子,给你买身衣服,算不了什么。” “可是这是你喜欢的……” “我更喜欢的你都拿走了,又何况是一套衣服。”乔梦洁到底还是意难平,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酸溜溜的话。 雪惜梗住。 乔梦洁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说错了什么,连忙道:“嫂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一时嘴快,你知道我心里藏不住话的。” 雪惜摇了摇头,她理解乔梦洁,如果换成是她,或许根本做不到如此平静,“梦洁,对不起。” “嫂子,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我哥哥,他为了你已经决心跟言心姐分手,你一定不知道他有多期待那场婚礼。婚礼前一晚,他来我房里,一直问我:‘梦洁,这是真的吗?这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吗’,我告诉他这不是梦,是真的。他还不相信,一直掐自己的脸。我知道,哥哥以前很混账,伤了你的心,可是他已经想要对你好,想要给你幸福了,嫂子,你就原谅哥哥吧,好吗?”乔梦洁说。 雪惜喉头一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有喝水,不停喝水来掩饰心里的无措,“梦洁,我……” “嫂子,你再给哥哥一次机会吧,人们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修了一千年,这一世才能成为夫妻,不要轻易放弃这段缘分。哥哥很爱你,他已经知道错了,你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雪惜叹了一声,“梦洁,我曾经很珍惜这段缘分,我也努力过。当我知道刘言心怀了他的孩子时,我依然想过要跟他好好过日子,可是……,梦洁,伤过的心永远不会愈合,我跟你哥哥真的已经不可能了。” “嫂子。”乔梦洁想了想,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那些伤痕谁都无法弥补,我只是替哥哥伤心,他的爱来得太迟了。算了,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谁都强求不得,嫂子,或许我们今后都不再有机会见面了,来,我们干了咖啡,前尘往事都不再提了。” 雪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乔梦洁,她端起咖啡杯,与她碰了一下,然后一仰而尽。 乔梦洁端着杯子,看她将咖啡喝光,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苏雪惜,你知道吗?池斯年在感情上有洁癖,别人碰过的东西他都不会再碰,我会等着看看,被别的男人碰过的你,是如何被他打入无底深渊的。 雪惜喝完咖啡,正想站起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乔梦洁见她昏睡过去,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有两个粗壮的男人进来,将雪惜架着往外走去,乔梦洁拿起自己的东西,快步跟上去。 他们一行人刚走,雪惜的手机就响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池斯年。 乔梦洁他们刚走出咖啡厅,迎面撞上了乔少桓。乔少桓看见雪惜不省人事被两个男人架住,再看乔梦洁一脸心虚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 “梦洁,你要带她去哪里?”若不是他刚好来巡察百货公司的业绩,怎么会撞见这一幕?再看那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他顿时怒了。 乔梦洁心虚地不敢看乔少桓的眼睛,支唔道:“哥,我…我是为你打抱不平,苏雪惜这个贱货,她糟蹋了你对她的情意,还勾引我的斯年,我要让她身败名裂,看她被别的男人上了,池斯年还要不要她!” “混蛋,她现在还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你这么对她,可有把我放在眼里,乔梦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鄙无耻了?”乔少桓气得半死,就算他对苏雪惜放了狠话,他也从未想过要真正伤害她。 乔梦洁一改刚才的心虚,理直气壮的瞪着乔少桓,“哥,我卑鄙无耻?是,我承认我确实很下作,可这是谁逼的?我早就警告过她,不准染指我的斯年,是她听不进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阿坚,快把她丢进车里。” “你敢!”乔少桓冲过去拦,却被一人推开,他愤怒了,一拳挥过去,两人打了起来。 乔梦洁见有人拖住了乔少桓,也顾不得新买的衣服,匆匆跳上驾驶室,疯狂地往后一倒,正在缠斗的两人见车撞了上来,连忙就地往旁边一滚,乔梦洁停住车,大声喊:“阿强,上车。” 阿强反应迅速,跳上车,乔少桓连忙追上去,乔梦洁却猛彩一脚油门,车子飞速离去。乔少桓追了很长一段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红色小跑消失在眼前。 他气得嘶声大喊:“乔梦洁,你要敢动她,我就没你这个妹妹!” 0100 惩罚的吻 雪惜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动了动手脚,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心底一震,彻底清醒过来。 这间屋子很黑,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霉味与铁锈味,昏暗的灯光下,她看见一台摄像机正对着自己,她恍惚明白,那是干什么用的。 她激烈挣扎起来,四肢被绑在一张铁床上,铁床一旁放着皮鞭,蜡烛之类sm助兴之物。她的瞳孔倏然紧缩,这是怎么回事?若不是那里排着一台摄像机,她会以为自己穿越到古时候被sm的现场。 她为自己在处境如此危险时,还能yy而感到汗颜。她集中注意力用力回想她昏迷前见过了谁做过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被人五花大绑绑在这里? 她想起来了,是乔梦洁,是她设计她! 她在屋里巡视,没有看到乔梦洁,却看到两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一个男人在摆弄摄像机的角度,一个男人拿着皮鞭走过来,她吓得连忙往后缩,却绝望地发现那个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们想干什么?”她厉喝,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待宰的鱼肉,根本逃脱不了,只盼能拖延一分钟是一分钟,希望有人会来救她。 可是这个时候谁会来救她? “美女,配合一下,让我们哥俩上一次,拍完了就放你走。”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一把她细滑柔嫩的肌肤,啧啧有声道:“坚哥,我们这次发了,这小妞看起来不怎么样,皮肤倒是吹弹可破。” “阿强,要上快上,不上就让老子来,老子已经欲~火焚~身了。”正在摆弄摄像机的男人不耐烦的吼道。 “乔梦洁呢,叫她出来见我。”雪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用力挣扎,麻绳将她的手腕都磨出血了,她依然不肯放弃。 “乔小姐给了我们十万,说你很缺男人,让我们兄弟俩好好侍候你。啊,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你,你不就是最近周旋在乔少桓与池斯年之间的那个女人吗?听说你床上功夫了得,侍候得爷舒爽了,爷可以考虑怜香惜玉。”男人肮脏的手已经掀开了她的裙子,在她脖子上啃咬起来。 雪惜感觉自己被毒蛇缠住一般,心里恶心得直想吐,她愤怒地扭动着身体,“放开我,你们这帮天杀的混蛋。” 雪惜没想到乔梦洁居然会这么恨她,叫来地痞流氓来强~奸她,是她太天真,轻信了她,她活该为自己的天真付出沉重的代价。 乔家,到底还有没有一个好人? “哟,猫儿伸出厉爪了啊,这样才对嘛,玩起来也带劲儿一些。”男人话音未落,手里的皮鞭已经重重甩在了雪惜身上,雪惜痛得差点昏过去,她咬牙忍住,第二鞭又重重地鞭打在她身上,她惨叫一声。 “叫了,肯叫了就好。”男人说着伸手用力一扯,就将她身上的裙子撕成了两半。 雪惜的肌肤暴露在冷空气里,她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救命,谁来救救她?池斯年,救我,救我! 男人看见她令人血脉贲张的身躯,兴奋得扑了上去…… 就在此时,身后的铁门被人撞开,匍匐在雪惜身上的男人被人揪着领子摔下了床,紧接着响起一声惨叫声,正摆弄摄像机的阿坚见有人闯入,比划着拳头冲了过来,还没近身,就被来人一个漂亮的抬腿横扫在地上,来人一脚用力踩在他胸口,冷冷道:“敢动我的女人,活腻了。” 他又是一脚,直接将阿坚踩痛昏过去。他不再恋战,快步走到铁床边,屋里灯光昏暗,铁床上的女人浑身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池斯年心尖一颤,神色骤然变得冷厉,他连忙脱下西装将她盖住。 雪惜毖瑟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俊脸,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池斯年解开绳子,将浑身是伤的她小心翼翼包裹好搂在怀里:“没事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雪惜心里又酸又胀,她张了张嘴,未语泪先流,池斯年将她抱起来,大步走出去,走到门边,他将她的头按在怀里,另一手捂住她的耳朵,对站在门边的几名黑衣人下达命令,“挑了他们手筋脚筋,扔进大山里喂狼。” “是,老大。” 池斯年抱着雪惜扬长而去,昏倒在地上的两人刚清醒过来,听到池斯年的命令,又被吓晕过去。 ……………… 一路风掣电驰,终于将她送进帝景天成的附属医院,池斯年的心揪成一团,看着她被护士推进了急救室,他对跟在身旁的顾远兮道:“远兮,我要乔氏在三天内从海城消失。” 顾远兮从未见过他这么狂怒,他领命而去。 池斯年站在急救室外面,急得双眼通红。假如他再晚到一秒,她的情况会怎么样了?他已经无法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只是庆幸,自己一直派人跟着她,才能很快确定她的方位。 刚才看见那个男人骑在她身上时,他似乎又回到那年,那个禽兽骑在妹妹身上,当着他的面强~奸了她。他体内那些沉淀了许久的暴力噬血因子全都复活了,他要这两个人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乔梦洁,我本来念在你跟我妹妹一般年纪,而不忍心对你下手,你既然这么喜欢拿别人的贞洁开玩笑,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沉重的代价。 “啊!出去,出去,出去。”急救室里突然传来尖叫声,池斯年狠戾的神色又被担忧取代,有护士跑出来,池斯年连忙拦住她,“怎么回事?” “池先生,病人情绪很激动,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医生让我给她打镇定剂。”护士急急忙忙跑去领药了。 池斯年知道她受了如此大的惊吓,此时面对一群陌生人,她心灵一定难以堪负,他在门外走了两步,突然推开门走进去。 “池先生。”医生与护士看见他,恭敬地叫了一声。 池斯年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了。一瞬间,急救室里只剩下他跟她。 雪惜缩在墙角,身上裹着白色床单,浑身都在发抖。池斯年目光一痛,缓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她面前,柔声道:“为什么不让医生帮你处理伤口?你伤得很严重,要赶紧处理一下伤口,不要感染了。” 雪惜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整个人都恨不得钻到墙里去,池斯年知道,那是她保护自己的尖锐触角。“惜儿,乖,我们把伤口处理一下,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池斯年心里难受,嗓音都哑了,苏雪惜与池未央的身影在眼前重叠,发生那种事后,池未央整整三天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后来她终于开口说话了,第一句话却是,“哥哥,我想死。” 他害怕,害怕苏雪惜也会跟池未央一样,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她想死。 雪惜似乎被他口里那个“家”字给震动了,木然的神色终于有了点松动,可也仅仅是松动了一点,并未再有别的表情。 池斯年闭上眼睛,将那股涌上来的热气逼回心底,他低声说:“惜儿,我害怕,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那不是你的错,勇敢一点,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雪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网网住,她快要透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很脏,为什么会这么脏?她甚至还感觉到那个男人的手在身上爬过的滑腻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将她紧紧缠住,让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池斯年伸手握住她的肩,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手掌下轻颤,他的心莫名疼痛起来,“惜儿,来,站起来,我陪着你,我们让医生上药。” 他的手仿佛有一股魔力,让她不由自主便跟着他手的力道站了起来,池斯年将她重新抱到床上,刚要出去叫医生,手突然被一股力道扯住。他回头一看,看见她拉着他的手,眼里尽是哀求,他心一紧,“我不走,我去叫医生。” 他拍了拍她的手,感觉到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松开,他转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转身去叫医生去了,还特别吩咐叫女医生过来。 他重新走回床边,看见她弓着身子躺在床上,无声流泪,他将她轻柔抱起,看着她白皙的胴~体上全是纵横交错的鞭痕,连呼吸都是一股痛意。 该有多狠,才会对她这么残忍?他真恨不得将乔梦洁千刀万剐! 医生陆续进来了,女医生看着她身上的伤,也是一震,连忙帮她处理起来。伤口皮肉绽开,血液凝固在一起,没有衣服的地方还好,有衣服的地方一撕起来就连皮带肉。 “苏小姐,你忍着点,我们必须要将布料弄掉,否则伤口容易感染。”女医生已是满头大汗,雪惜缩在池斯年怀里,痛得直吸气,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那股钻心的痛让她全身都起了一层冷汗,她没有叫出声,一直咬牙挺着。 0101 不要弄疼她 池斯年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抽搐,心疼的大喝:“你们轻点,不要弄痛她了。” 女医生让护士帮她擦了擦额上的汗,轻声解释道:“池先生,对不起,如果要把她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不留下任何会感染的细菌,我们只能这样,别无他法。” “我……我没事,我还受得住。”雪惜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吼女医生了,她知道这不怪她,是她身上的伤不好处理。 那男人下手很重,每一鞭都打得她皮开肉绽,当时痛麻木了不觉得,此刻被消毒液一浸,她痛得快要死过去了。 “苏小姐,你忍着点,我会尽快帮你处理好。”女医生拿着镊子,一点一点的扯着与血肉粘在一起的布料,心里对她敬佩不已。 她身上的伤,就是她这个旁观者看了都心惊胆颤,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池斯年除了抱紧她,什么也不能做,更不能吼医生让她分神。女医生终于处理完她身上遍布的伤口,她累得都快虚脱了,而池斯年怀里的苏雪惜,早已经痛昏过去。 池斯年抱着她,他何尝不是出了一身冷汗,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女人,双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 ……………… 顾远兮将池斯年的指令传达下去,刚回到办公室,就见助理送进来一个快递,他皱了皱眉头,烦躁道:“这是什么?” 助理小姐见他不太开心,便笑着说:“指不定是炸弹呢,顾总,要不要我帮你拆开看看?” “随你。”顾远兮埋头继续工作,助理小姐当真开始拆快递,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拆开了,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来,她抖了抖,笑着揶揄:“哪家的女孩子这么浪费,居然送你衣服,还不亲自送,不对,顾总,这不是你昨天穿那件风衣么?” 顾远兮开始还兴致缺缺,一听她说是他昨天穿的那件风衣,立即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黑色风衣。 “还有张小卡片,谢谢你的衣服,我回英国了。咦,顾总……”助理小姐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衣服与卡片都不翼而飞,再看眼前,哪里还有顾远兮的身影! 顾远兮拿着衣服跟卡片快步奔下楼,边往自己的座驾跑去,边给航空公司打电话,“你好,请问今天飞往英国的航班几点起飞?” 对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他的脚步猛地一停下,他缓缓放下手机,抬头望着天空,此时恰好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申世媛,你乘坐的是这一班飞机吗?申世媛,再见! 雪惜当晚就发起高烧来,她体质本来就弱,加上受惊过度,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她的心灵实在不堪重负,断断续续呓语起来。 池斯年一直守在床边,半夜被她的呓语惊醒,他连忙扑过去,看见她红得不正常的脸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烫! 他连忙按铃叫医生,医生过来给她检查了一下,确实是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给她注射了抗感染的药物,又给她吊了盐水针,交代池斯年要随时注意到她的体温,如果高烧持续不退,他们会做进一步的治疗。 医生离开后,池斯年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手腕上的伤已经缠上了纱布,他仍然能看见她手腕血肉模糊的样子。他心微微一疼,不由得将她的手送到嘴边亲吻了一下。 一晚上,池斯年都没能安睡,过一会儿,他就给她拷一下温度,看见温度在一点点下降,他提着的心缓缓落回原地。 可是后半夜时,她又烧了起来,这一次直接烧到了43度。池斯年吓得不轻,连忙叫来医生,差点没把医院闹得人仰马翻。 折腾了一整夜,天快亮时,她终于退烧了。池斯年怕她再烧,没敢睡着,一直睁大眼睛盯着她,生怕自己一眨眼睛,她就会消失。 所以,当他听到她嘴里断断续续叫着“小哥”这两个字时,他的心像被针扎似的。苏雪惜,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守了你一夜,你心心念念的还是你的小哥么? 雪惜再度醒来,已是两天后,池斯年正在病房里办公,两日来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正专心看着乔氏的股价,三日期限已到,今天便是收网之时。 突然,床上传来一声嘤咛,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雪惜感觉嗓子一扯动就火辣辣的疼,脑袋昏昏沉沉的,肚子有些僵硬,刚想动一动换个姿势,就被人整个抱起来坐在腿上,未及她开口,便有玻璃杯送到唇边。 雪惜本能含住,咕噜咕噜将杯里的水喝得一干二净。 “还要吗?” 雪惜点点头,池斯年又倒了一杯水,第二杯水喝完,她才感觉好些。喝完水,她挣扎着又躺回到床上去,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池斯年坐在床边看她,她身上的伤已经在慢慢愈合了,可是心上的伤呢?何时才能愈合? “你睡了两天了,不要总是睡,既然醒了,就陪我说说话。”池斯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手心颤动了一下,没有立即缩回去。 “感觉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 雪惜摇头。 “想吃东西吗?你睡了两天,什么东西都没吃,一定饿了,我叫远兮买点粥过来?” 她还是摇头。 “想不想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充足。” 她依然摇头。 池斯年感觉自己的耐性就快用完了,他没日没夜照顾了她两天,她一直昏睡昏睡,医生检查后,说她这是自己不想醒来,等她睡够了,她就会醒。 可是他心底还是不安,他怕她就这样睡着了,再也不醒来。这会儿好不容易盼到她醒过来,他激动不已。而她却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说,她梦里一直叫着“小哥”,他没跟她计较,她宁愿昏睡也不肯醒来,他没跟她计较,这会儿,他却再也无法忍受。 “你他~妈到底想怎样?说话!” 雪惜颤抖了一下,她闭着眼睛,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心里悲恸不已。她以为她积极面对生活,坚强不屈,就不会被挫折打倒。 为什么不管她多么坚强,挫折依然接锺而至?爸爸,惜儿坚持不下去了,惜儿只想躲在壳里,是否只有变得软弱,命运就会怜惜,不再加诸这么多挫折来考验我? 池斯年看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心里焦灼浮躁,却又不敢真的拿她怎么样。他气得在原地暴走,放狠话:“苏雪惜,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雪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泪落得更急。她知道她昏迷时,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她每一次高烧,他都尽心守候,她能感觉到他每次摸她额头时的焦虑与担忧,可是她能心安理得的留在他身边吗? 池斯年见她无动于衷,他没辙了,他倾身将她抱进怀里,叹了一声,“哭吧,将心里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不用怕我会笑话你。” 雪惜只是咬着唇,呜咽着,到后来,却是越哭越大声,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她边哭边嘶声喊道:“好恶心,好恶心……” 池斯年轻轻拍着她的背,眼里尽是伤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能够哭出来,就积压在心里的情绪能够宣泄出来。未央当时,完全不哭不闹,就像傻了一般。后来趁着他们不注意,突然割脉自杀。 苏雪惜的心理到底比未央强大些,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不被挫折打倒,坚韧,倔强,跌倒了会再爬起来,继续咬牙往前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跟他很像。所以他才会看到她,就像看到自己一样。 雪惜哭着哭着又睡着了,池斯年将她放回床上,伸出手指擦干她的眼泪。他低头凝视她,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远兮。” “老板,一切准备就绪。” “好,行动。”池斯年简短的吩咐了一句,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风云变色,乔氏,从今天起,就只是历史。 乔震威,我会将你当初从我妈手里夺走的一切,一点一点收回,我们当年的悲惨,我也会让你一点一点的尝尽。 ……………… 乔家,一片愁云惨雾。 乔震威与乔少桓这两日跑遍了所有银行,没有人敢借款给他们。他们走投无路,坐困愁城。眼见着乔氏如将倾的大厦,他们却无力挽救。 一封匿名检举乔氏偷税漏税的信直接递交了税务局,相关部门立即展开调查。乔氏负责人乔震威被带走,乔氏人心惶惶。 乔氏少了乔震威这个主心骨,就如一盘散沙,财务部部长携巨款逃逸,乔氏内部已被蛀空。乔少桓想要挽救,却有心无力。 短短三天,他整个人都老了十岁。回到家里,正好看见外出购物回来的乔梦洁,她还不知家里大祸临头。 乔少桓冲过去,一把将她买的东西摔出老远,第一次厉声骂她,“乔梦洁,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乔家逼上绝路了。” 近来,他查到股市动向有异,便托人查了一下,才发现池斯年正在收购乔氏的股份。他想起那日池斯年抢婚时说的话,就去找爸爸。 0102 瞒不住了 乔震威或许知道这件事瞒不下去了,便直言相告,他这才知道,原来10几年前,他们家亏欠了池斯年,害得他们母子三人流落在外。 池斯年回来,便是来报仇的。 他本来还有能力与他周旋,可是前两日乔梦洁派人绑走了苏雪惜,当他终于从乔梦洁嘴里逼问出苏雪惜的下落,并且赶到时,他看到了让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一幕。 那时池斯年正抱着苏雪惜从那间仓库里走出来,她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全是鞭痕,皮开肉绽触目惊心。而她的手腕脚腕,也血肉模糊,那一刻,他连上前一步都不敢。 池斯年也看见了他,那一眼,他说不清什么感觉,只知道一颗心沉进了冰窖里。池斯年对乔家,杀意尽现。 他回到公司后,就立即让人着手申请贷款的事,可是池斯年却先他一步,给各个银行下达了命令,谁敢帮乔家,他就让谁在海城消失。 他款还没筹到,就爆出乔氏偷税漏税,并且证据确凿,下午股市再度跌停时,爸爸也被相关部门带走审查了。 他知道,池斯年会这么快对乔家下手,全都是因为苏雪惜。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乔梦洁。 “什么叫我把乔家逼上绝路了?哥,你说话别那么难听。”乔梦洁不甘心的吼回去,若不是哥哥娶了苏雪惜,斯年怎么会被苏雪惜勾引了。 “我说过什么,我叫你别动苏雪惜,你为什么不听?现在我们乔家大祸临头了,爸今天下午就被审计部门带走了,如果核实乔氏偷税漏税,爸的后半辈子都会在监狱里度过。还有,我们乔家也完了,公司还有这座乔宅,全都是池斯年的,你知不知道?”乔少桓用力吼出来,心肺都绞在一起了。 “不,不可能。”乔梦洁吓得连连后退,“昨天还好好的,不可能。” “你一天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样样在行,你何时关心过公司的情况?乔梦洁,你亲手把乔氏毁了。”乔少桓气怒难休,是她加速了乔氏的颓败。 “我不相信,斯年怎么可能会为了苏雪惜那个贱女人对付乔家,我不相信,他爱的人是我,他爱的人是我。”乔梦洁一脸疯狂,突然又想到什么,她哈哈大笑起来,“苏雪惜已经被别人碰了,斯年不会要她了,他会娶我的。” “你还在做你的青天白日梦。”乔少桓冲过去狠狠甩了她一耳光,看见她跌坐在地上,他又懊悔不已。想要伸手拉她,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冲出家门。 乔梦洁跌坐在地上,完了,乔家完了!她又哭又笑,池斯年怎么会这么对她?他拥抱自己的温度还刻在她心上,他怎么就变了? ……………… 雪惜哭过以后,睡了一觉,起来时心情已经好了许多,睡了太久,突然醒来,眼睛很不舒服,雪惜下意识用手去揉,却被池斯年握住了手。 “不要乱动,你的手伤了经脉,要好一阵子不能用手了。”池斯年心情似乎很好,说话都带着笑,语气里含着前所未有的宠溺。 雪惜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眼睛慢慢湿润了,她才觉得舒服些。池斯年瞧着她迷糊的神态,可怜又无害。难以想象,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他怀里哭得惊天动地泣鬼神。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池斯年摸了摸她的额头。 雪惜摇了摇头,摸了摸肚子,脸微微的红了,“饿了。” 池斯年站起身来,将顾远兮刚送来的香喷喷的骨头粥端了过来,肉粥还冒着热气,雪惜要拿勺子自己吃,池斯年却向旁边躲开了她的手。 于是她只能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喝起来,她味口很好,将三人份的肉粥喝了个干净。吃饱喝足的她,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想睡?” “嗯。”她闭着眼睛,其实不是想睡,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经过这件事,她更加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鸿沟,而是千山万水。 “先让医生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了,我们就回家。”池斯年站起来,按了铃,护士马上就过来了,池斯年吩咐了一声,护士又走了。 他低头,就看见雪惜呆呆地看着他,他犹自好笑,“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回家,哪个家?” “当然是我家,你还想回哪个家?”池斯年觉得她的问题有点可笑,经过这件事,他怎么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单独住? “我想回我自己的家。”雪惜垂了眸,避开他的视线。 “不行。”池斯年一口回绝,突然又想到什么,他放柔了语气,“暂时先在我家住着,等伤养好了再说。” 雪惜还想说什么,医生已经敲门进来了。还是那天给雪惜清理伤口的女医生,她态度亲切,“苏小姐,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雪惜摇头,女医生检查了一下她伤口愈合的情况,直起身来对池斯年说:“苏小姐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可以出院了,不过切忌沾水。” 池斯年点点头,亲自去办理出院手续。 医院就在帝景天成旁边,池斯年叫顾远兮拿了一套女装来给她换上,然后车也没开,扶着她往别墅方向走去。 顾远兮提着东西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老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苏雪惜往前走,两人之间没有交谈,可就是有那么一股温情满溢而出。 他们走了20分钟才走到别墅外,别墅前有个女孩正焦躁地走来走去,看见他们一行人过来,眼前一亮,然后飞奔过来。 “雪惜,靠,你怎么又搞成这样了?”来人是安小离,她看见雪惜脖子上露出来的伤口,忍不住爆粗口。 池斯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雪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安小离,她偏头看了池斯年一眼,他是怕她心结未解,专门找安小离来陪她吗?“小离。” “你最近都快成林黛玉了,两天一小病三天一大病,看你这张小脸,整整瘦了一圈。”安小离心疼道。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别墅,碍于池斯年这个老板在,安小离没敢放肆,大嗓门儿也收敛了许多。池斯年知道自己让她们不自在了,便借口公事未处理完,带着顾远兮进了书房。 池斯年一走,安小离便觉得空气舒畅了,“靠,池总这气场也太足了,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小离,我想洗澡。”在医院里,池斯年守着她,她不好说她想洗澡。可是现在回来了,她只觉得自己很脏很脏,会把这里的空气都污染混浊了。 “你的伤能洗澡吗?”安小离迟疑道。 “你帮我放水,我自己擦擦。” 安小离乖乖进了浴室,放好大半缸水,她出来叫她,雪惜走进去,安小离不放心的站在门边,“要不我帮你擦吧,你还受着伤呢。” “不用了,小离,你出去吧。”雪惜不想让她看见她身上的伤,那会让她无所遁形。 安小离犹犹豫豫出去了,她其实想问她,她身上的伤哪里来的,可是看他们都讳莫如深的样子,她不敢问,怕触碰到她的伤口。 雪惜脱了衣服,镜子里自己浑身都是伤,虽然已经都在愈合了,但是依然触目惊心。她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那天那个男人肆意玩弄自己的情形。 她走进浴缸里,毫不迟疑地坐下去,然后将全身都浸进水里,只有这样,她才能洗去身上的肮脏。 ……………… 池斯年与顾远兮走出书房,看见安小离在浴室外焦急地走来走去,池斯年紧锁眉头,“苏雪惜呢?” “她在里面,她说想擦擦身体,我就给她放了水,可是她已经进去快半个小时了,池总,她会不会出事啊?” “该死!”池斯年脸色大变,也顾不得骂她,推开她撞开了门。看到浴缸里沉进水里的苏雪惜时,他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身后脚步声匆匆而至,他大喝一声:“谁都不准进来。” 他快步走过去,顺手抄起一根浴巾,走到浴缸旁,他伸手将她捞了起来,雪惜猛咳起来,池斯年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裹好,这才得了空骂她,“苏雪惜,你行啊,你要那么想死,就给我死远点,别污染了我这里的空气。” 雪惜站起来,默默向浴室门边走去。 “你给我站住!”池斯年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点,此刻全数被她点爆。他几步冲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迫她迎视他的眼睛,“苏雪惜,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我没允许你死,你就连这个念头都不准有,否则你就是死了,我也让你在地下不得安宁,听到没有?” 雪惜动了动唇,她想说她没有想死,只是想要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洗干净,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因为池斯年突然吻住了她。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吃人似的吞下她的唇,疾风骤雨般毫不怜惜地掠夺。 毫无征兆的举动让雪惜吃惊地瞪大双眼,她双手放在他双肩上,欲推开他却又使不力。她想到自己的肮脏,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 而他三两下扯了她身上围着的浴巾,将她抱坐在自己身上,低头含住她一侧椒乳,霸道宣誓:“你的所有都是我的,我不准你去死,听到没有?” 雪惜流着泪用力点头,池斯年抬起头来,黑眸死死瞪着她,手上的力道足以将她下巴捏碎,“说话,我要给你我保证。” 0103 不轻生 “我不会轻生,不会死。” “苏雪惜,你给我听着,假如你敢死,我会让你所有在乎的人都跟着你去陪葬,听到没有?”池斯年冷厉喝问,若不封死她的后路,她会再轻生,他不是每次都能救得了她。 “听到了。” “大声点,我没听到。” “我听到了。”雪惜大叫一声,眼泪不停滑落,她知道他会说到做到,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强势霸道的断了她的退路,逼得她不得不往前走? 池斯年松了口气,刚才看见她毫无生气地躺在浴缸下面,他心跳都差点停止了。她在他眼皮底下轻生了,这一幕冲击了他的视觉,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这两天他前所未有的累,担心她高烧不退,他要时刻观察她的体温,担心她一睡不起,他要经常说话给她听。他好不容易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却无视他的苦心与劳累,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轻生,让他所付出去的一切都付诸东流,他岂会甘心? “你给我记好了。”他的语气如对仇人般咬牙切齿,动作却温柔怜惜。他重新拿了一根浴巾给她围上,然后抱着她走出浴室。 门外安小离与顾远兮忐忑不安,见池斯年抱着苏雪惜出来,前者一脸担心地望着雪惜,后者默默垂下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池斯年将苏雪惜送回自己房里,然后下楼拿药箱,又蹬蹬冲回楼上去。他走到床边,冷着脸道:“脱掉。” 雪惜紧紧拽着浴巾,脸涨得通红,池斯年讥笑:“死都敢,还怕光着身子让我看?” “池斯年,我自己可以。”雪惜垂下头,她身上的皮肤已经泡皱了,伤口周围都泡得发白了,在水里还没感觉,刚才被池斯年毫不怜香惜玉地又搂又抱,这会儿疼得厉害,她开始后悔自己的任性。 “不想更疼就少废话,我吃不了你。”池斯年铁青着脸,他的心很累,自从认识她以后,她就频频出状况。浑身是伤坐在雨里,却把雨披拿来包一个破电脑,被欺负被车撞,状况百出,让他不停给她善后。 她的身体他哪里没亲过摸过看过,这会儿还跟他玩矫情,他恨不得撕碎了她。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如此抓狂又舍不得伤害她,苏雪惜,她就是他命里的克星。 雪惜很没出息地往后缩了缩,依然紧紧裹着浴巾,脸上悄悄浮现一抹可疑的晕红,她不是怕让他看,而是让她这样清醒地将自己裸呈在他面前,她心里到底有几分小羞涩。 池斯年只是担心她的伤会感染,出院时,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伤口不要碰水。她不仅碰了,还泡在水里半个小时,要是感染发炎了,又麻烦了。 他一心记挂着她身上的伤,倒是忘记了她也会害羞。他疾步走过去,三两下将她扒得一干二净,呈现在眼前的胴~体曼妙妖娆,池斯年的心思却并未放在这上面。他一脚跨上去,将她双腿压得死死的,让她动弹不得,然后打开医药箱,拿出药水慢条斯理的给她消毒上药。 雪惜心都在抖,她心慌慌地闭上眼睛,结果感官却在无限放大,被他盯住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要燃烧起来, 池斯年心无旁鹜地给她上药,她伤口泡得翻白,隐约可见里面的嫩肉,他每给她擦一下,她身体就颤抖一下。明明如此心疼,却忍不住斥道:“知道痛,还敢不敢不要命的泡水里?” 雪惜咬牙忍着剧痛,双手将身下的床单揪成一团,好痛好痛,痛得她恨不得立即昏死过去。她越想昏,偏偏昏不过去,清晰的承受着这非人的折磨。 池斯年瞧她疼得额上青筋都突了出来,手上力道放得更柔,他边擦边吹,希望凉幽幽的风能够给她带走一点痛苦,“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雪惜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咝咝抽着冷气,咬紧牙关都没办法阻止自己痛吟出声。好不容易等他上完药,她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地躺在床上喘气,像只受伤的小兽在独自舔着伤口。 池斯年拿了毛巾来将她身上的汗擦干净,然后找来自己的丝质衬衣给她穿上。他躺倒在她身后,避过她身上的伤口将她拥进怀里,“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雪惜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里睡多了,她睡不着。身后池斯年的呼吸轻轻喷吐在她耳后,让她很安心,仿佛发生了天大的事,只要有他在,都会没事的。 “池斯年,我有没有说过谢谢你?” “谢我什么?”池斯年的声音有种安定人心的感觉,雪惜慢慢放松身体,她笑了笑,她谢谢他,让她在这么糟糕的人生里遇到了他,他就像暖阳一样照亮了她黑暗的人生。 “没什么。” 直到怀里的人儿呼吸变得均匀,池斯年才撑身起来,给她盖好被子,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门下楼。 楼下。 安小离拿着菜刀,凶狠地瞪着拦住她去路的顾远兮,“让开!我要去杀了那个女人。” 顾远兮伸手拦在门口,皱着眉头道:“安小离,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脑髓?你杀了她就能让苏小姐所受的痛苦消失吗?你杀了她只是泄一时之愤,你可有想过,你这么做是亲者痛仇者快?” “你别给我讲这么多大道理,我只知道我现在想杀人,让开,否则我就连你一起砍。”安小离出离了愤怒,乔家这群变恋,还嫌祸害得雪惜不够么? 池斯年站在楼梯口,看见楼下这一幕闹剧,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远兮,让开,让她去。” 顾远兮抬头错愕地看着老板,就这呆愣的瞬间,安小离已经掀开他,快步奔出去。顾远兮欲追,被池斯年喝住,“老板……” 只见池斯年不紧不慢的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承昊,你女人刚才提着菜刀从我这里冲出去了,说是要去砍人……”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就挂了电话。 顾远兮绝倒了,老板,您这招祸水东引实在是太高了! “远兮,我要的文件准备好了吗?”池斯年连续三天没有好好休息,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但是一双黑眸炯炯有神,散发出慑人的光芒。 “准备好了,老板,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嗯,去开车吧。”顾远兮领命而去,池斯年走到酒柜旁,倒了杯红酒,轻轻摇晃着,乔震威,我等不及想看到你那张颓败的脸了。 车子驶出别墅,开了不出五百米,顾远兮看见路边有两个正在拉扯的男女,定睛一看,不正是李承昊与安小离。 于是,他对池斯年的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安小离,你脑残是不是,知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李承昊劈手夺过她手里的刀扔出老远,将挣扎着要去捡回刀的安小离牢牢禁锢在怀里。 “我不知道什么是犯法,我只知道我要给雪惜讨回公道。”安小离情绪激动,整个人都在失控边缘,她挣扎不开,就上口去咬。她满脑子都是雪惜自杀求解脱的情形,有种剧烈的情绪快要将她淹没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只知道心疼得快要炸开来。 李承昊叹了一声,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脑袋,“傻瓜,她不会希望你拿命去帮她出气,她更希望你能陪陪她,帮她度过这次难关。”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自己很没用,阿姨病倒后,我没能力帮她,眼睁睁看着她为了钱嫁给乔少桓,过得那么不开心。现在她又差点被人……,我看着满身伤痕的她,依然无能为力。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可是在她受苦受难时,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我是不是很没用?”安小离眼眶热热的,似乎下一秒就有东西要夺眶而出。 “不是,你很好,很善良。小离,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时候命运总会在我们不经意时开个大大的玩笑,我们要经得住开,更要经得住笑,人生,不就是这些酸甜苦辣组成的吗?熬过这一劫,我相信会好起来的。” “你个傻大兵,没想到你安慰起人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可是我还是很难过呀,雪惜受了那么多罪,命运对她实在太不公平了。” “会好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但愿吧。” ……………… 低调大气的黑色辉腾缓缓驶进拘留所,池斯年刚下车,便有人热情迎了上来。 “池总,幸会幸会!”来人伸手,池斯年与之交握了一下,便收回了手,“李局,幸会幸会,省委书记早跟我提起过你,久闻大名啊。” “池总过奖了,省委书记近来可好,前段时间听说他身体不好,现在怎么样了?”叫李局的男人一脸殷切。 “医生交待要静养,可是你知道政务繁重,人上了岁数,就不抵当年了。他老人家一直记挂着你,特叫我来问候你。”池斯年敛眉道。 “不敢当不敢当,该是我去看望他老人家,池总,这边请。”李局引着池斯年往大楼里走去。 两人一路寒暄,来到一间屋子外面,李局说:“人已经在里边了,我这就不打搅你们了,有什么吩咐,你只管吩咐。” 0104 做我的女人 “有劳!”池斯年看着李局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低声对顾远兮说:“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让任何靠近这里。” “是!” 池斯年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拷,满面苍桑的乔震威,他唇边掠过一抹讥笑,缓步走过去,“乔叔叔,别来无恙!” 乔震威抬头,明亮的灯光下,眼前男人俊美如神谪,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如君临天下,气场十足。在他身上,已褪去当年的青涩,长成一个成熟的男人。 两年前,“幸”集团抢了乔氏的第一笔生意,他便知道池斯年这号人物。当时未见其人,他已经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兴趣,直到一年前,他因缘际会,在一场宴会上碰到池斯年,他才知道原来这个池斯年,真的是当年那个迟斯年。 他当然知道他是来复仇的,他亦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道理。“幸”集团在短短一年之内,坐稳了海城的龙头企业,堪堪将乔氏挤到了第二去。 那时他就知道,乔氏被池斯年收购,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于是他命人明面做假账,偷税漏税,只为将巨额资金转移到国外。到时就算乔氏被池斯年收购了,他也只是得到一个空壳子。而他转移的那些资金,足以让乔少桓他们在国外过上富足的生活。 “斯年,好久不见。”他们之间一直暗中较量,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便池斯年这声“乔叔叔”。 “是啊,真是很久了,久到我以为这都是下一世了。”池斯年不请自坐,潇洒的在乔震威对面落座,满含讥讽的看着他,“监狱里的滋味怎么样?不好受吧?” “还行。”乔震威不动声色,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他身陷囹囫,还能如此不慌不忙,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他强大的心理。 池斯年自讨了没趣,也不激动,不紧不慢道:“你知道吗?当年若不是你赶尽杀绝,也不会成就现在的我,我应该要好好感谢你。” “不敢当,你能有今日之成就,我也感到欣慰。” “呵!”池斯年冷笑一声,“舒雅在哪里?” 乔震威怔忪了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慢慢的,他故作慈祥的面具剥落,“怎么,还对她念念不忘?池斯年,你可真是个痴情种。” “告诉我她在哪里?”池斯年迟迟没有对乔震威下手,就是想要打探出舒雅的下落。他为此甚至利用乔梦洁,可是他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若不是心里还存有顾忌,他不会只是将乔震威送进牢里这么简单。 “舒雅是我最后的筹码,我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你要敢动我一根毫毛,我死,你这辈子都休想找到她。”乔震威大笑起来。 “你!”池斯年气得站了起来,越过桌面揪住他的衣领,“交出舒雅,否则我让你们乔家所有人陪葬。” 乔震威只是笑,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就在池斯年快要抓狂时,他停住笑,一本正经道:“池斯年,从舒雅为了救你躺在我身下那天起,她就是我的女人。或许你可以毁了乔氏,但是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 池斯年气得一拳砸在他脸上,乔震威的鼻血立即流了出来,他抹了一把,冷笑连连,“我以为苏雪惜能够弥补你的遗憾,没想到你的执念这么深,池斯年,当你找到舒雅时,你又置苏雪惜于何地?” “乔震威,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她了?我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也许很多事你觉得你做得天衣无缝,但是想要细查,并不是查不出来的。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若执迷不悟,就别怪我对你们痛下杀手。”池斯年拂袖而去。 乔震威看着他的背影直冷笑,池斯年,你知道你的致命弱点在哪里吗?痴情,重义!可你又怎么知道当年舒雅投入我怀抱,并非我强迫的? 池斯年坐在车上时,胸膛都还在剧烈起伏,顾远兮刚才看见他脸色铁青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直不敢说话,这会儿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老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银都。”池斯年气得肺都炸了,与乔震威周旋两年,他做事滴水漏,想要从他那里查到舒雅的线索,并非易事。 可是只要舒雅还活着,他就一定能找到她,怕就怕……舒雅已经不在人世。 他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就寝食难安。舒雅,他不能亏欠她一辈子。 雪惜再度醒来,天已经黑透了,卧室里很黑,只有路灯的光线,从玻璃窗透了进来。她摸索着起身,身上的伤口依然很痛,动一下,衣服摩擦到,都痛得钻心。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是肚子很饿,她本能的下床去找吃的。一路摸黑到了一楼,她按开灯,客厅里空荡荡的,池斯年还没有回来,她心里有点失落。她看了看墙上的壁钟,已经十二点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肚子的抗议声不容她多想,她转身去厨房,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一个鸡蛋,然后煮了一碗鸡蛋面。面条的香味让她食指大动,她端起面条,忍不住边吃边往外走。 然后…… 看到如门神一样站在厨房门口的池斯年,雪惜呛住了,他…他怎么神出鬼没啊? 池斯年如平常一样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斥道:“吃那么急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雪惜呛得满脸通红,哀怨地瞅了他一眼,腹诽道:您若不突然出现在身后吓我,我至于呛到么? 池斯年扶着她走进餐厅,“怎么这么晚才起来煮东西吃?” “睡到刚才才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雪惜都没听见外面有引擎声。 “回来好久了,我躺在沙发上,你都没看见我,苏雪惜,我有那么渺小吗?”池斯年很郁闷,他听到她下楼的声音,却没有起来。结果她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进了厨房。 “呃。”雪惜确实没有注意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她下楼没开灯,又加上沙发背高,要注意到沙发后躺着一个人,实在有些难度。“你回来了怎么不回房间睡……” 她问完才反应过来,他的房间被她占了,意识到自己这话里包含的怨妇气息,雪惜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 “没关系,你可以有别的意思。”她是在埋怨他让她独守空房吗?池斯年阴郁了一晚上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雪惜涨得满脸通红,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让人想入非非呢? 雪惜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今晚的他有点不对劲,虽然表情一如之前的冷漠,但是眼底似乎暗藏着一股悲伤,他怎么了? 她没有问,他们之间或许还没有到可以交心的地步。咕噜噜一声响,雪惜连忙捂住肚子,局促地看着池斯年,而后者却端着面条大快朵颐,她惊呼:“我的面条!” “自己再去煮一碗。”池斯年吃得津津有味,丝毫不顾已经饿肚子的雪惜。 “我是伤员……”雪惜不满的嘀咕。 “谁让你刚才没看见我,这是对你的惩罚。”说话间,池斯年又吸溜了一口面,十分享受的样子。 雪惜继续嘀嘀咕咕:“书上不是这样写的,你肯定不是男主,你是炮灰,男主都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尤其厨艺精湛……” “我床上功夫了得,要不要试一试?”某人打断她的话,一脸得意傲娇的说。雪惜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上,默默的退散。 您老的节操呢,至于这样不停刷下限么? “多做点,我还没吃饱。”池斯年喝完最后一滴面汤,冲正在厨房忙碌的苏雪惜喊,一点照顾病患的自觉都没有。 雪惜默默地捏碎了一把面…… 雪惜又做了两大碗面条出来,白白胖胖的面条上盖着一个煎得金黄金黄的鸡蛋,洒了些香葱在上面,看起来十分可口。 池斯年接过去大口大口吃起来,那模样好像馋了三天没吃东西。雪惜看他吃得很香,心里十分满足。或许她能为他做的,就只有填饱他肚子这样的小事了。 “你怎么不吃?还是我看起来比较可口??你喜欢吃我???”池斯年一连三句问话,又成功的让雪惜红了一回脸。 “我喜欢吃白面。”言外之意,就是她不喜欢吃黑面,黑面…… 池斯年一头黑线,斥道:“快吃。吃完了我给你上药,睡了一觉,伤口还疼吗?有没有觉得什么哪里不舒服?” 雪惜摇头,“还好。” 池斯年吃完面条,突然认真地看着苏雪惜,雪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放下筷子,玩笑道:“怎么了,还没吃饱,可是我不是面条,不能吃。” “能吃。”池斯年忽然压低声线,“苏雪惜,等你好了,就做我的女人吧。” “什么?”雪惜整个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池斯年叹了一声,她听不懂他的叹息是什么意思,正困惑,却突然被一只手臂揽进怀里,属于池斯年身上独特的气息刹那间盈满口鼻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雪惜的心停止了跳动,但血液却如万马奔腾…… 0105 我是伤员 “那个,我是伤员。”就在雪惜快要窒息而亡时,她终于找到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拒绝他无厘头的要求。 她知道,无论池斯年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在经过这样的大难之后他的细心照顾与呵护,她的防御值都是负数,她一定不会忍心拒绝他。 可是做他的女人,她心里仍旧惶恐不安。 他的薄唇压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烟味,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就在她要举起双手投降时,他又冷不丁的放开了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收了碗筷进厨房去刷碗了。 雪惜浑身都要虚脱了,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有种灭顶的慌乱感,她拒绝不了他,就算他此时说要她,她都拒绝不了他。 可是池斯年,你刚才那一眼,究竟看到了谁?为什么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悲伤? 雪惜坐在椅子里失神地看着他,这个智商两百,做家务的指数却呈负值的男人,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轻易掳获了她的心。 乔家长廊上,他满含讥诮,却又温柔地半蹲在她面前给她擦药,自己从未被人如此珍视过,哪怕是小哥,也是她追逐他的脚步居多。 他身上总有一股魔力,让她无法抗拒,深陷其中。她以为今生都不会再爱,却轻易的爱上了眼前这个男人,这是多么令人惆怅的事啊。 “在想什么?”池斯年刷碗的时候,身后一直有两道目光追随着他,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她在看他,看得那么专注。他洗完最后一个碗转过头来时,就看见她眼底的深情与迷茫。 他心念一动,今晚的他迫切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抱抱就好。 “没……”雪惜看见眼前放大的俊脸,话还没出口,就感觉到自己被人腾空抱起,她惊呼一声,急忙搂住他的脖子,“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房睡觉。”他答得理所当然暧昧不已,雪惜的心砰砰急速跳了起来。 “池斯年,我身上还有伤。”她怕了,她怕自己抵挡不了他的攻势,早早便投了降。她的心早已经沦陷,如果连身体都沉沦了,她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池斯年瞅了她一眼,看着她胸口露出一截狰狞的伤口,他眸色深重,“想什么呢?” 雪惜的脸微微涨红,真不怪她每次都想偏了,谁让他每次说的话都让人想入非非。 回到卧室,池斯年将她放在床上,起身去拿放在橱柜里的医药箱,边走边说:“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我…我自己脱。”雪惜结巴了一下。 她脱了外衣,手指去解衬衣扣子时,努力了好几次,才把第一颗解开。解开了第一颗,解第二颗就容易多了,她一颗一颗地解开,紧张地手心都冒了汗。 池斯年不曾回避,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脱。她后背上没伤,伤全部都在前面,胸口与小腹处,鞭痕错综复杂。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丑陋的伤痕,一瞬间就淡定了。阅女无数的他,一定见过很多曼妙多姿的胴~体,自己这残破的身体,哪里难入得了他的眼? 池斯年看见她衣衫半解,将褪未褪,那种风情对一个荷尔蒙如此强烈的男人来说,绝对算得上勾引。那晚,申世媛在他面前大跳钢管舞,他有反应没冲动。而今天,她仅仅是这样正常的脱衣服,就撩拔得他口干舌燥,恨不得立即将她扑倒。 他深吸了口气,忽然问:“你会跳舞吗?” “会。”她的问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半靠在枕头上,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雪色的肌肤,乌黑的青丝,半褪的衣衫,无形中考验着男人的自制力。 池斯年吞咽了一下,“会跳什么舞?”其实他想问,她会不会跳钢管舞? “骑马舞,民族舞,还有……”雪惜絮絮叨叨的说着,幼教需要学很多东西,孩子的注意力不会长期专注,所以每节课都需要新的东西去引发他们的兴趣。为此她备课的时候,都会去学习新东西。 骑马舞,骑马…… “池斯年,你怎么流鼻血了?”雪惜说着说着,就被池斯年鼻子里流出来的殷红血迹给吓到了,她一声惊呼,也惊散了池斯年脑海里那些不和谐的画面。 “快把头垂下来。”雪惜在护理苏母时,也学习了一些医护常识,看他仰起头,知道流鼻血时仰起头,血液倒回去会流进嘴里或气管里,她连忙叫了一声。结果他还是倔强的仰起头来,她连忙跪在他面前,把他的头拉下来,用手指捏住他的鼻子,缓慢按压,着急道:“好端端的怎么流鼻血了?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不用。”池斯年尴尬得不得了他急忙仰起头,烦躁地低斥:“你离我远点儿。” 他嫌弃的模样深深的刺伤了她,雪惜默默缩了回去,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池斯年叹了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算了,上药吧。”眼前躺着一个姿色不错的女人,他不能亲不能碰,他心里有多焦躁可想而知。 直到上完药,雪惜都一声不吭,她默默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伤口凉幽幽的,她的心也凉幽幽的。 他起身出来寻,去了楼下卫生间,门是徜开的,她并不在里面。他站在客厅里,紧皱眉头,人呢?跑哪里去了? 他在楼下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她,又转身上楼,推开客房门一间一间找。找到最后一间,才发现从里面反锁了,他拍了拍门,“苏雪惜,开门。” 雪惜没想到他会寻来,心下微惊,踌躇道:“我…我已经睡下了。” “开门!”池斯年坚持。 “我睡这里就好。”雪惜执拗起来。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池斯年显然耐性全失,屋里不吭声了,半晌,雪惜听到锁心转动的声音,她还没反应过来,池斯年已经开门进来。 屋外走廊上的壁灯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也不顾浑身是伤的她,将她一提一抱,扛在了肩头上。那模样就像入室强抢民女的采花大盗,神气十足的走了出去。 “池斯年,你放开我。”雪惜怒,刚才叫她离他远点的是他,现在又这样苦苦纠缠的也是他,他到底想怎样? “不放!”池斯年斩钉截铁的说。 “既然讨厌我,又何必勉强自己来亲近我?池斯年,我会跟乔少桓离婚,达到你的目的。所以求你看在我这身上,都是因为你的缘故而弄的,放过我。”雪惜刚才躺在床上好好想了想这段时间的事。 池斯年恨乔家,所以他要让乔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与乔少桓的婚礼上,他只是出于要让乔家难堪,才会深情演绎一场抢婚戏码,目的就是让乔梦洁与乔少桓痛苦。 她不知道他跟乔家有多深的仇恨,但是她不想成为他仇恨下的牺牲品。如果他不喜欢她,就不要再来招惹她。 池斯年气结,他没想到他在她心里居然这么不堪,他冷笑一声,“对,你是我的战利品,即使讨厌,我也会将你禁锢在身边,我要让乔少桓看着他老婆是怎么被我玩弄的,这是乔家欠我的。” 池斯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句气话在将来足以将她对他的感情摧毁得一干二净。 “你!”雪惜气得心都痛了。 池斯年将她摔在床上,毫不怜香惜玉地压上她的身,用近似残酷的语气说:“苏雪惜,别妄想从我身边逃开,我要得到的东西,没人可以阻拦,包括你自己。” 说完他扯开她的被子,将她抱在胸前。雪惜反应过来用力挣扎,“池斯年,我不是东西,我是有思想有血肉的人,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你确实不是东西!”池斯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雪惜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全都哽在了嗓子眼上,我说了这么多,您老的关注点还真特别啊。 等雪惜反应过来时,身后已经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她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却未能如愿。她叹了一声,没有再乱动。 为什么她总对他做不到铁石心肠? 池斯年,如果你只是利用我,又何必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你对我的好萃了毒,会让我渐渐上瘾?假如有一天你腻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身后呼吸声渐渐均匀,雪惜转过身去面向他。灯光下,他的脸褪去了刚毅,多了几分稚气,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食指抚上他饱满的额头,英气的眉峰,高挺的鼻梁,然后落在了他菲薄的唇上,人们都说,唇薄的男人绝情,池斯年,你是这样的男人吗? 0106 怒意 翌日。 池斯年一觉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好久没有睡这么好的觉了。以前,不管他再疲累,不靠药物,他都睡不着。 遇见苏雪惜的第一夜,他整夜奋战,天快亮时,他才搂着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她沉沉睡去,以至于她什么时候离去的都不知道。 自从妈妈的财产被骗,他们沦落边境后,他就整夜整夜睡不着。直到后来,他亲眼看着妹妹为了救他,被那个黑道头子强~奸,他就只能靠药物才可以勉强睡上两三个小时。 后来,他成了老大,四周随时充满了危险,他不敢依赖药物睡觉,只能强迫自己睡上一个小时。而遇到苏雪惜后,他的失眠症仿佛得到了改善,他可以不用借助任何药物,就能好好睡一觉。 他伸手往旁边一探,想要跟她温存一会儿,探手过去,却触手冰凉。他陡然惊醒,撑身坐起来。看着身旁空无一人,他心一紧,连忙跳下床来,匆匆出了门。 楼下,食物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厨房里传来锅铲相碰的清脆声。池斯年全身放松下来,他慢慢踱下楼,走到厨房门前,看着在里面忙碌的小女人,她穿着他的衣服,看起来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滑稽。他空荡的心瞬间被填满,柔情满溢。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略含沙哑的男声,雪惜僵了一下,然后放柔身体,“六点多,大概是最近睡得太多的缘故,醒得早。” 其实她一整晚都没有睡着,她在思考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知道池斯年对她不是没有感情,否则她受伤的时候,他不会衣不解带的在床边照顾她。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是利用她,那么他大可以将她扔给特护,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她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但是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她不想逃避,不想让自己再次错失幸福的机会。 她想了一夜,终于想通了,心情便豁然开朗。无论今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她努力了争取了,就不会再留有遗憾。 “哦。”她没有抵触自己的拥抱,这着实让池斯年感到诧异,昨夜她还像个浑身长了刺的刺猥,不将彼此扎伤就誓不罢休的。不过,她的乖巧甚得他心,“你去买菜了?” 他记得家里什么也没有,可是她现在却在炒木耳肉片。 “嗯,不过我没钱,我就在你钱包里拿了两张,零钱我给你放回去了,一共花了……”她喋喋不休,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他在她腰间乱动的手所扰。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他抱坐在琉璃台上,她惊呼:“我的菜。” 却见他伸手关了炉火,然后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来,她又抗议,“你还没刷牙……” 她的抗议声被他尽数吞没在嘴里,此刻,他只想好好吻她。 他稍稍推离她,“你就穿成这样去买菜?” 雪惜的脸不自觉就红了,然后他的手又探进了宽大的裤子里,他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你就这样真空出门?该死的。” “我……现在天气冷了,穿厚一点没人看得见,再说,我身上有伤,穿那啥会勒着伤口……”其实她是没衣服可穿,身上的衣服还是他的…… “你下次再敢穿成这样出门,我就……我就把你绑在床上,一辈子不许出门。”吃饭的时候,池斯年很是殷勤,一个劲儿给她夹肉,“多吃点,你太瘦了,要多长点肉。” 雪惜眼前很玄幻地浮现这样一幕,某人长着两只狼耳朵,双眼冒绿光地盯着她,“小羊小羊,快点长肉,长肥了我就吃掉你!” “当当当”耳边响起敲碗的声音,池斯年拧眉瞪她,“想什么呢,专心吃饭。” “哦。”雪惜心虚的垂下头,匆匆塞了两口饭进嘴里,就听池斯年说:“你伤好了想干什么?” 雪惜连忙将嘴里塞得鼓鼓的饭菜咽了下去,答道:“园长让我在家休息一个月,我要去照顾妈妈。”那诚惶诚恐的样子,就好像对面坐着班主任。 “阿姨在医院有特护照顾,你不用守在那里。你要实在想她,下班回来顺道去陪陪她就好。对了,你什么学校毕业的?专业是什么?我看看我公司里有没有合适的工作你可以胜任的。”池斯年说。 这就要打进敌人内部了?不不不,雪惜摇了摇头,她怎么乱用成语,“我学幼教的,不会财务不会管理不会业务不会公关,你公司肯定没有适合我的工作。” 能跟他一起工作,她挺高兴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她就犹豫了。别人说她什么无所谓,反正她早就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什么谣言都伤不了她,可是他……她不愿意他因为她而被任何人指点。 池斯年俊脸微沉,“你就这么有自信?” “……”她这分明是没自信好吧,“池斯年,我知道你有心帮我,可是我只在家里待一个月,而且我还兼职翻译,不会太闲得浑身长跳蚤,更何况我不可能去你公司上一个月班就不干了吧,据说正规企业试用期间,自己离职是不给工资的,你想我给你白干呀。” “为什么只上一个月?如果干得好,就不用回幼儿园那边上班了。”池斯年理所当然道。 “拜托,你那是跨国企业,我能做什么?”雪惜汗。 “刚才你也说了,你会翻译。” “可是我更喜欢幼教的工作,这世上最没有心机的,便是孩子,我喜欢跟孩子们在一起。”这也是她当初考师范大学的原因,孩子们的心思都放在脸上,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不会跟你玩心机。 “好,我知道了。”池斯年没有再强迫她,雪惜松了口气,可心里又矛盾着,假如他再多劝两句,说不定她就去他公司上班了……真是矫情的可以! 吃过饭以后,雪惜在家养伤,池斯年去上班。 顾远兮开车,池斯年正在处理文件,突然从文件上抬起头来,似乎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我们公司已婚并且生养孩子、孩子年龄在两岁半到三岁半之间需要全托的员工有多少?” 顾远兮没料到老板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吱唔着答不上来,池斯年并未怪罪,“回公司了解一下,我打算在公司办一个托班,让员工们可以安心为公司服务。” 托班?顾远兮转了几个圈才弄明白老板的心思,老板,您的心思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还有一件事,你让服装部那边送几套衣服去别墅,尺码跟上次我报给你的一样,至于……文胸选纯棉的,最好是哺乳文胸……” 顾远兮受惊不小,哺乳文胸?哺乳文胸!!! 回到公司,高层会议后,顾远兮便将人事经理叫进了办公室,详细了解了一下在职员工的情况,然后做了一个计划表,递交给池斯年,池斯年大笔一挥,立即让他着手办理。 顾远兮揣摩他的心思,直接将托班选在四楼,正好四楼有一间空出来的大办公室,稍微装修一下,就可以开始招生了。 顾远兮选好场地后,报给池斯年,看见他一脸赞许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押对了。然后是装修问题,他也简略的说了自己的意见。 “爱德先生最近的档期是不是空下来了,让他亲自操刀。”池斯年头也没抬的道。 顾远兮的下巴已经要掉到地上了,堂堂一位著名的室内设计大师,您让他来设计托班,老板,您大材小用了,“是,我马上去联系。” 顾远兮走后,池斯年嘴角上扬,苏雪惜,我看你还能用什么理由拒绝我! 办公室冷不防响起电话铃声,池斯年随手接了起来,漫不经心道:“什么事?” “总裁,有位乔小姐想要见你……”前台话未说完,就被池斯年打断,“不见,叫她回去。” “可是她已经来了好几天了,总裁,她说她……”这次前台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因为电话“咔嚓”一声被挂断了,显示着对方的不耐烦。 “乔小姐,你别再来了,总裁不想见你。”前台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乔梦洁,无奈道。总裁收购乔氏后,特别给前台打过招呼,所有乔家人来见,一律不见。 “不可能的,你再给他打,我亲自跟他说,他不会对我这么绝情的。”乔梦洁摇头,满脸都是泪,梨花带雨的样子看起来楚楚可怜。 “乔小姐,你不要为难我,我也是打工的,老板的话就是圣旨,你还是回去吧。”前台不为所动,见乔梦洁死缠烂打,无奈之下,只得叫保安来将她轰出去。 乔梦洁被两个保安拖出去了,她一路都撕心裂肺的哭喊,“斯年,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求求你见见我。” 恰在此时,池斯年与一群高层从电梯里走出来,听见哭喊,他声音顿住,抬头看了一眼,又接着说。乔梦洁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他出来,一时惊喜交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保安的钳制,跑到池斯年面前,声泪俱下:“斯年,求你原谅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乔家,求你放过我爸爸。” “求我?”池斯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讥讽道:“你拿什么来求我?” 乔梦洁一怔,她从未见过他这样高高在上的冷酷模样,他就像看到一只令人恶心的苍蝇,眼里尽是厌恶。 0107 往日 “斯年,我求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份上放过我们,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做令你烦心的事了。”乔梦洁哀求道,为什么短短时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变了,嫂子成了她的情敌,说过要娶她的男人对乔家痛下杀手,她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了被人追债的丧家犬,这一切都拜她最深爱的这个男人所赐,这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乔梦洁,你知道你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是什么吗?”池斯年见她揪皱了自己的衣服,眉头紧蹙,用力挥开她的手。 她穿着高跟鞋,被震得连退了几步摔倒在地,她刚抬起头来,下巴被人狠狠捏住,池斯年的俊脸已迫近,这样的近,是她曾经求之不得的,可此刻她只剩下害怕,因为他眼里的狠决。 “你不该动了你不该动的人,否则我会考虑让乔家苟延残喘一阵,是你加速了乔家的灭亡。”池斯年冷冷的说完,站起身来,手一伸,就有一条手帕递到他手里,他擦了擦手,随手将手帕扔进垃圾桶,转身扬长而去。 乔梦洁趴在地上,看着他一系列嫌弃的动作,她感觉那像是她的心,被他狠狠揉碎了,又弃之如敝履。 ……………… 池斯年坐进车里,刚才的冷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疲惫,顾远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复仇这条道路寂寞又孤单,他独自撑了十几年。如今胜利在望,他在他脸上为何看不到一点喜悦之情? “老板,下个行程是与税务局陈局的饭局,我们现在过去?” “推掉吧,我想静一静。”池斯年闭上眼睛,终于打垮了乔家,为什么他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反而惆怅起来?是终于报完了仇,他的人生就失去了方向了吗? “是。”顾远兮拨通电话替他回绝饭局,挂了电话后,他说:“老板,那我送你回家?” 回家?哪里是家,是帝景天成,还是英国的避难所,他迷茫了。顾远兮久久等不到他回答,准备再问一次,就听到他手机铃声响起来。 池斯年看也没看一眼,将手机扔在一边。可对方似乎在跟他比耐力一样,响了停,停了又响,不依不饶。 他终于烦不胜烦接起来,首先穿透耳膜的是小贩们的吆喝声,那么热闹的气氛让他此刻孤寂的心慢慢鲜活起来,然后他听到那边苏雪惜在大声说:“池斯年,你喜欢吃鱼吗?我在菜市场,今天的鱼好新鲜,我买一条回去,我会做酸菜鱼片。” 因为喧闹,她几乎在跟他喊话,他的心一下子被温暖了,他像找到了自己的去处,彷徨不在,迷茫不在,他声音都有了温度,“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菜市场啊,你不用来接我,我买了菜就回去,这里离别墅不远。”其实也不近,走路至少走半个小时,别墅附近也有一个果蔬超市,菜不算新鲜,价格却贵得让人咋舌。 她问了好些路人,才找到一个便宜又新鲜的菜市场,只是远了点而已。 “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接你。”池斯年挂了电话,语气几乎含着迫切,“远兮,去帝景天成的菜市场。” 顾远兮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急切的神情,他应了一声,将油门轰到最大,车子如离弦的箭急射出,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雪惜放好电话,让卖鱼的给她杀了一条三斤重的草鱼,然后片成片,她又去买了些配料,然后提着菜站在马路边等他来接。 等待的时间里,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心里有种焦灼的情绪快要奔涌而出,她拒不承认她是在盼望他来,以至于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一辆黑色辉腾“吱”一声停在她面前,顾远兮连忙下车来接过她手里的菜,“苏小姐,辛苦你了,受伤还出来买菜。” “没事,反正我闲着,就出来逛逛。”雪惜对他真诚地笑了笑。 “上车吧,老板在车里。”顾远兮打开后座车门,那一瞬间,他在老板脸上看到一种类似于傲娇的神情,明明心急如焚,此时接到了人,他却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别扭的样子实在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雪惜弯腰坐进车里,看见池斯年时,讨好的笑了笑,“你们来得真快,我还以为要等好一阵子。” 顾远兮默默汗,都飙到220码了,能不快吗?就是这速度,某人还嫌慢,都恨不得坐火箭过来了。 “就在附近,你都买了什么?”池斯年到底还是没绷住,开口问道。 顾远兮继续汗,老板,你说这话都不怕天打雷劈吗? “哦,我买了……”雪惜开始细数家珍,她买了些什么,哪样东西便宜,哪样东西新鲜,还有她让老板送的葱之类的小事,都说给他听。 池斯年静静听着,一点也不觉得她聒噪,反而有种感动在心田涌动。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很多,她们贪恋的除了他的权就是他的钱,从没有一个女人像她这样洗手为他做羹汤。 “对了,你不是流鼻血吗?我跟医生描述了一下你的症状,他说你有可能是上火,所以我给你捡了下火的中药,一会儿回去我给你熬好,吃饭后喝一碗,一副药喝完,估计就能起到降火的作用了。”雪惜说。 池斯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了,就连顾远兮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老板脸上那变幻不定的表情,流鼻血?上火?还有哺乳文胸?顾远兮凌乱了,老板你好可怜,老板你忍得好辛苦…… 雪惜犹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让顾远兮误会了,她说:“我还买了个瓦罐,听说熬中药效果很不错。” “其实……不用喝中药的……”池斯年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意味不明道。 “那怎么行,医生说过你这是上火,你不能讳疾忌医啊。” 池斯年无语,他怎么就讳疾忌医了?说是上火,还不是她害的,他凑过去,将唇贴在她耳边,悄悄低语了一句什么,雪惜的脸忽然就变得五彩斑阑了,她如着了火般从他手里缩回手,然后缩到门边去,离他远远的,低斥一句:“流氓。” 顾远兮见她反应这么大,好奇死了老板说了什么,让她露出这么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来。 车子开回了别墅,顾远兮将菜提到厨房,出来准备离开时,雪惜忽然叫住他,“顾…顾远兮,吃了饭再走吧,我买了好大一条鱼。” 顾远兮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不吭一声的池斯年,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回去吃就行。” “别客气,反正做两个人的饭也是那么多工序,三个人也是那么多工序。”雪惜是真心想留他,这段时间以来,他帮了自己很多,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池斯年看了一眼苏雪惜,突然开尊口了,“远兮,留下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远兮笑嘻嘻的,“苏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没有,你跟池斯年聊天吧,我去做饭。”雪惜连连摇头,走进了厨房。 虽然隔着一道门,他们却仍能听见厨房里的水声、切菜的声音,这么平凡的声音,对他们来说却是最动听的旋律。 曾经他们流落街头,连饭都吃不饱,后来混帮派时,担心有仇家上门报复,随时都在换地址,在吃食上面就更不讲究了,一碗快餐面,一盒盒饭,就能解决一顿。 后来池斯年用帮派的资金投资,赚了钱身份洗白后,又全是应酬,吃得算是好的了,可是却独独少了家的感觉。 “老板,苏小姐真贤惠。”顾远兮感慨了一句。 “是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池斯年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刚才他正在迷茫彷徨时,她一个电话,就让他找到了归处。他迫不及待想将她拥入怀里,可是看到她时,他却生生克制了自己的冲动。他怕自己这样急切的自己,会吓坏了她。 顾远兮细细品味,怎么总感觉老板这话不是在夸赞苏小姐呢? “远兮,有舒雅的消息没?” “没有,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派出去的人都空手而回,老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会不会已经……”顾远兮担心的正是池斯年所担心的。 “不可能,我相信她还活着,你再派人出去找,一定要把她找出来。”池斯年不相信舒雅死了,就算是死了,他至少要见到墓埤,否则他不会相信的。 “老板……”顾远兮看了厨房一眼,欲言又止。 池斯年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沉默了,良久才听到他说:“她只是这段复仇的一个美好的意外。” 对,是意外,一个他不曾预料的意外,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意外。 “那……申小姐那边呢?” “等找到舒雅再说。”池斯年避不再谈,舒雅是他这辈子的执念,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对她是什么感情,唯有找到她。 顾远兮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有说。 雪惜很快做好了饭菜,池斯年与顾远兮已经自动自发地坐上了桌。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晚餐,两人都食指大动,池斯年已经开始吃起来,顾远兮是客,虽然很想吃一口,但是却碍于苏雪惜没上桌,只能看着满桌子的菜流口水。 雪惜盛好饭端出来,池斯年面前已经堆了很多鱼骨头了,她看见顾远兮干坐着,笑着说:“顾远兮,你别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快吃吧。” “好,苏小姐,那我就不客气了。”顾远兮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急切地送进嘴里,结果被烫了一下,他也顾不得,一个劲儿的说:“好吃好吃。苏小姐,你也坐。” 0108 吵架了 其实对他们吃过山珍海味的人来说,味道并不是特别好,只是这顿饭里有种家的温暖,让人心存感动,所以感觉特别好吃。 雪惜笑了一下,也跟着坐下来。 吃完饭,顾远兮主动要求刷盘子,雪惜笑着拒绝了。她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顾远兮吃饱喝足,在池斯年的眼神逼视下,自觉的闪人了。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池斯年听着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还有盘子不时碰撞的声音,只觉得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从下午接到她开始,心里奔涌的东西就越来越强烈,他推开厨房的门,站在她身后,伸手将她抱住,然后下巴落在她的肩颈处。 雪惜浑身一震,洗盘子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池斯年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每一个字都拔动了她的心弦,让她的心跳莫名狂跳起来。 从下午见到他,她就敏感地发现他今天不对劲,可是有顾远兮在,她一直忍住没问。此刻家里只剩他们两人,她心里柔情四溢,语气不由得放柔了,“累了吗?” “嗯,很累。”身体累,心更累。 “那就去睡一觉,醒来就神清气爽了。”雪惜温柔笑道。 “不想一个人睡觉,你陪我?”池斯年耍赖,怀里软玉温香,他才舍不得放开。 雪惜无语,“多大的人了,还要人陪睡,快去睡吧,我这还忙着呢。” “不要,我就要你陪。”某人直接捉着她的手在水龙头冲洗了一下,然后扯着她出了厨房,一路向楼上走去。 “哎呀,我碗还没洗完,家里卫生也没打扫……”雪惜喋喋不休的,最后直接被他扛着上了楼,雪惜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全身的血液都向头部冲去,“呃,池斯年,你放我下来。” 这个野蛮人,为什么每次她都被他扛着走? 雪惜看着他速度消失的背影,连忙爬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卧室,煎药的时候,她想,看来她也得喝一碗下火的药了。 ……………… 时间转瞬即逝,雪惜身上的伤已经在愈合了,痒得她难受,她不能抓不能挠,要让伤口结的痂自己剥落,否则会留下疤痕。 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就去挠一挠,然后立即便有一只大手拍开她的手,“乖乖听医生的话,不要挠。” “可是好痒啊。”雪惜快要抓狂了,原来痛不是最折磨人的,痒才是。不准她挠,她就趴在沙发上磨蹭,结果越磨蹭越痒,她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伸手去抓,可是抓完这里,那里又痒,抓完那里,这里又开始痒起来,她就在衣服里挠啊挠,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挑战某人的自制力。 “我去擦药。”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她不敢再待下去,拔腿就跑。池斯年抿嘴笑,他看上的猎物,岂是她想逃就能逃得了的? 又过了好几天,雪惜身上的伤口总算不痒了,伤疤也在洗澡的时候脱落了,露出浅浅粉粉的痕迹。她看着身上纵横交错狰狞的疤痕,突然就自卑起来,这样不堪的身体,他会喜欢吗? 雪惜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池斯年招手让她过去。她狗腿似的跑过去坐在他身边,他接过毛巾,给她擦头发。 最开始做这个动作时,他还不顺手,现在是越做越顺手了。雪惜在他轻柔的动作下,几乎都要睡着了,突然就听到他的声音,“苏雪惜,明天跟我去公司。” 她迷迷糊糊时听到这声音,忽然就惊醒了,警惕道:“去公司干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池斯年并未解释,托班昨天已经完工,由爱德先生亲自操刀,所用材料均是无毒环保的,一点气味也没有。 听顾远兮说,很多在职员工都愿意将孩子送来托班,这样免去了平时接送的麻烦,上班带来,下班带走,方便许多。 雪惜心里其实很矛盾,她一方面不想给池斯年惹来闲言碎语,一方面又觉得他把她藏在家里,就好像她见不得人。 这两种情绪交替折磨着她,她嘴上虽没有说,可心里还是难受。 他们之间这样算什么呢?如果她真成了他的情人,她是否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你在想什么?”耳边冷不防响起他的声音,雪惜连忙回神,她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我想回幼儿园上班,好久没见到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我很想他们。” “幼儿园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说你不会再回去上班了,白遇美已经找到了代替你的老师。”池斯年手上的动作一顿,如是说道。 “什么?”雪惜反应激烈,突然扭过头去,她的头发还被池斯年抓在手里,激烈的动作之下,她的头发生生被他揪掉了几根,痛得她直吸气。 “我说过让你安心留在我身边,就算你不去工作,我也养得起你。” “你凭什么养我,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靠你养?池斯年,你太过分了,那是我的工作,你凭什么说不让我去上班就不让我去上班?”雪惜气得不得了,她上哪去找待遇这么好的幼儿园,就算妈妈的医药费他给付了,那她欠乔家的钱呢,那是她欠的钱,她凭什么让他帮他还债? 池斯年没想到自己好心被当作驴肝肺,脸色也猛地变了,“博雅幼儿园在城东,家在城西,你每天来去上班路上就要花两个小时。” “我说过要住在这里吗?是,你对我好,对我有恩,我当牛做马都难以回报你的恩情。我该感激你,甚至心安理得的当个米虫,被你包养。可是我做不到,我无法容忍自己为了安逸的生活变成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池斯年真的生气了,原来自己在她心里如此不堪,“我说过要包养你吗?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要包养女人,勾勾手指头就有一卡车的女人排着队,我会包养你这样瘦不拉叽像非洲难民一样的女人?还有,你妈的医药费,我不是白给的,我会从你每月的工资里扣除一部分当作还债,你别以为我的钱就那么好拿。” 池斯年气哼哼说完,将毛巾砸在她脸上,转身就走。这个又臭又硬的死女人,他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包养她,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池斯年摔门而去,别墅里出奇安静。雪惜跌坐在沙发上,将头埋在掌心。她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是因为心里不安吗?她怕跟他站在一起,怕别人眼里那嘲讽的目光,怕给他带来流言蜚语。 她是结过婚的人啊,虽然她跟乔少桓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但是世人不知道,他们会怎么骂她水性杨花,又会怎么诋毁池斯年抢夺朋友之妻? 顾远兮接到池斯年的电话时,才刚洗完澡出来,听着老板抑郁的语气,他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换好衣服赶到酒吧时,池斯年已经喝得薄醉,身边围绕着几个打扮妖娆的女人。 “老板。”他疾步走过去,他有多久没有在老板脸上看到这种失魂落魄的神情了,他打发走那几个女人,开了间包房,将他扶进去,“老板,发生什么事了?” “远兮,你说女人心怎么那么难以琢磨?” 敢情是为了女人?顾远兮瞬间就想到了苏雪惜,能把老板整得来借酒浇愁,看来他得高看她一眼了,“你跟苏小姐吵架了?” 0109 嫌贫爱富 “别跟我提她。”池斯年满脸怒火,咬牙切齿的吼了一句。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看老板的样子,似乎气得不轻啊,他在心里又小小的佩服了苏雪惜一下。自从老板回国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座冰山,不苟言笑也没有喜怒,稍有不如他意时,就那两道利剑一样的目光,就可以让你胆寒。 现在他似乎变得有人气一点了,会高兴会生气,再也不是那个阴沉沉冷冰冰的男人。 顾远兮不敢提苏雪惜了,怕被池斯年的怒火烧死,他陪他喝酒,没一会儿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后半夜,池斯年被生理需求憋醒,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厕所去,出来时,他洗了把脸,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倒在沙发上的顾远兮,拉开门出去了。 在回廊里,他被一个长相清纯,身材妖娆的女人缠住,“帅哥,请我喝一杯?” 池斯年挥开了女人的手,面无表情地向门口走去,走了没两步,他又回过头去,挑起女人的下巴,暧昧道:“多少钱一夜?” 总统套房里,池斯年洗了澡,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指尖夹着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他在赌气,他知道。 身后女人踩着猫步走过来,从身后抱着他。她从没想过自己有幸还能遇到这样多金的男人,总统套房耶,那根本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伸手解开他的浴袍的带子。 池斯年强忍着推开她的冲动,他不信除了苏雪惜,别的女人他都不想要。不得不说女人的技巧很纯熟,知道怎么挑起男人的情~欲,池斯年的身体很快有了反应。 女人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亲吻他,池斯年撇开头,女人笑了一下,没有勉强,顺着他的下巴舔着他的喉结,感觉到他急速吞咽的动作,她高兴极了,只要侍候好这个金主,指不定以后还会有生意。 就在她得意忘形时,被一股凶猛地力道推开来,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迅速拉好浴袍,正欲上前,就听到他寒冽似冰的声音,“滚。” 池斯年很生气很生气,气自己的没用,刚才那一瞬间,他想到苏雪惜,居然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身体上带来的欢愉,她就像给他下了魔咒,让他除了她,再也不能忍受被别的女人碰触。 女人没想到他会翻脸无情,吓了一跳,又厚着脸皮道:“帅哥,你还没给钱呢。” 池斯年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扔向她,愤怒道:“马上给我滚。” 女人慌忙捡起地上的钱,拿着衣服踉踉跄跄跑出套房,今晚发了,什么都没做,就拿到这么多钱。可是一想到男人英俊的脸及强壮的身体,她又暗自惋惜。 池斯年不知道该怎么排解心里排山倒海压来的怒意,他将触手可及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床上,苏雪惜,我不信我少了你就不能活。 池斯年一夜未归,雪惜一夜未睡,每次听到楼下有响动,或是有车开过的声音,她都会激动地奔下楼,以为他回来了,可是她每次都失望而归。 他不会回来了吧,是她不知好歹惹怒了他,若是换做别的女人,肯定巴不得被他包养,偏她矫情得很。 其实她明白,她不是矫情,她喜欢他,所以无法像别的女人一样,安心的留在他身边,等他哪天玩腻了一脚踹开她,然后给她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她做不到。 如果上天注定他们不能在一起,那就不要开始。欠他的一切,她会努力去还,但是爱情,她不能拿去交易。 雪惜梳洗之后,准备去医院看看苏母,刚下楼,手机铃声响起来,她以为是池斯年打来的,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喂?” “惜儿,我是乔少桓。” 乔少桓惊讶她的秒接,然后速度自报家门。 刘言心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看见他站在窗前给苏雪惜打电话,电话通的那一瞬他满是柔情的语气让她倏地攥紧了拳头。苏雪惜害得乔家落得如此下场,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是她刘言心,为什么她就得不到他半点柔情? 雪惜的心一下子沉进了谷底,没有刚才的欢欣鼓舞,“乔少桓,你找我干什么?” “我们见一面。”乔少桓感觉到她语气里的惊喜一闪而逝,她在期待谁的电话? “对不起,我现在很忙。”自从被乔梦洁算计之后,雪惜就不敢单独去见乔家人,生怕重蹈覆辙。“还有,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寄给你,请你看在我这大半年来在乔家做牛做马的份上,签字吧,至于给我妈医病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惜儿,乔家垮了。”乔少桓突然说。 雪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不能怪她不知道。她受伤之后一直住在医院,池斯年封锁了所有关于乔家的消息,出院后,她被池斯年直接接回了帝景天成。在这里,想让与世隔绝一点也不难。 更何况,也没人会告诉她乔家垮了的消息。 “垮了是什么意思?” 她果真不知情,看来池斯年突然对乔家出手,并非她指使的。也对,池斯年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对乔家下手,是他们太高估了苏雪惜在他心里的地位。 “乔家倒了,被池斯年收购了。”乔少桓提到池斯年三个字时,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 雪惜心里一惊,“怎么会这样?” “具体的电话里我也说不清楚,我们见一面,好吗?乔家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想拖累你,我们顺便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乔少桓又抛下一个诱饵。 雪惜犹豫了一下,一心想着要跟乔少桓做个了断,因此并未深想,“好。” 雪惜拿着包出门,坐公车赶到乔少桓指定的地点。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雪惜不敢去咖啡馆之类隐蔽方便下手的地方,她约了人多的公园。 算起来真是讽刺,她跟乔少桓第一次来这种情侣约会的地方,居然是为了谈离婚的。 雪惜赶到时,乔少桓已经等在那里,他蹲在一群孩子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魔方,玩出很多花样来。孩子们拍手叫好,他笑得一脸满足。 雪惜没有靠近,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他从小锦衣玉食,如今乔家倒了,他变得一无所有。虽然他脸上也有些颓丧之气,但是却不见消沉,不知道这算不算好现象。 乔少桓又给孩子们变了一个机器人,孩子们高兴得手舞足蹈,他也跟着笑,一抬头,就看见远处静静看着他的雪惜。他愣了一下,笑容加大,他将魔方还给了孩子们,向她走来,“来多久了?” “刚到,没想到你挺有孩子缘的。” “我们去那边坐坐吧。”乔少桓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那里坐了两个老人,好像是夫妻,有说有笑的,很令人羡慕。 如今这世道,离婚机率高得离谱,能这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实在太难了。 一时间,两人心里都有些感伤。雪惜对乔少桓感激过怨过恨过漠视过,如今这些情绪几乎全都放下了。也许是从来没有爱过,所以她才能这么容易放下。 “惜儿,你最近好吗?那天……,我没能拦住梦洁,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受了那么多侮辱,对不起。”乔少桓真诚道。 雪惜摇头,“少桓,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轻易相信别人了。” 如果她能更警惕一点,乔梦洁根本不会有下手的机会。她不怪别人,怪的是自己的轻信。 “梦洁处事极端,但是她本性不坏,你不要怪她。”乔少桓说。 雪惜微笑不语,给她下药,叫人强~暴她,并且还录相,若这都不是本性坏,那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坏人。乔少桓见她那副模样,没再继续替乔梦洁说话。 “我听说妈的病又犯了,你需要用钱吗?我还有些朋友,多的钱出不了,几万还是能够借到的,你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了。”乔少桓怅然道,“或许你根本不用我帮你忙,池斯年自会将你们照顾得妥妥当当的,是我瞎操心了。” “少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雪惜真没想到短短一个月,海城第二大企业就这么悄然陨落了,事先一点征兆也没有,而将乔氏收购的,居然是池斯年。 婚礼那天,她就知道乔池两家必定有仇,却没想到他们之间仇深似海,除了你死我活,根本就难以化解。 “我不知道。”乔少桓六神无主,“乔家倒了后,爸爸因为偷税漏税被关了起来,妈妈急怒攻心病倒了,梦洁天天念着池斯年不爱她利用她,追债的人天天上门讨债,惜儿,你想象不到那样的日子会有多绝望。” “少桓。”雪惜怎么会体会不到那样的绝望,妈妈生病时,她没钱交医药费,妈妈被医院赶出来,她求遍亲戚,只借到五千块钱,那时候她绝望地恨不得死去。 “一切都会过去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少桓,振作起来,不要被困难打倒。” “惜儿,留在我身边好吗?陪我一起度过难关。”乔少桓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少桓,对不起,我们之间不可能的。”雪惜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慢慢抽出来,曾经,她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他一次又一次伤透了她的心,让她心生退意。她想,如果那时候他对她再好点,也许现在她愿意跟他同舟并济。 乔少桓手心渐冷,心也跟着冷了,“惜儿,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能给你,你不选我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 雪惜拧眉,他的意思是她嫌贫爱富? 0110 女人 对,她确实是为了钱嫁进乔家,她却不是为了钱离开乔家。但凡他曾经有一点尊重她这个妻子,有一点想过要好好跟她过日子,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执意离去。 “少桓,你怎么想我无所谓,我只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至于欠你们家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希望你能够在上面签字。”雪惜站起来,正准备离去,就听乔少桓说:“苏雪惜,你以为我真的会跟你离婚吗?不可能的,我怎么会放你自由,然后让你心安理得地跟池斯年在一起,他毁了我乔家,我就让你们一辈子都名不正言不顺!” “你!”雪惜怒极,刚才他在电话里还说要去办离婚手续,没想到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乔少桓,我庆幸自己没有喜欢你这种自私自利的男人,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有责任,你亦难辞其咎。” 雪惜说完转身就走,乔少桓站起来,冲着她的背影喊:“苏雪惜,你以为池斯年对你有几分真心?” 雪惜脚步一顿,回过头去飘忽地看了他一眼,“就算他对我没有真心,也与你无关。”说完她再不停留,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乔少桓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愤怒地攥紧拳头。苏雪惜,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的选择付出代价。 雪惜走出很远后,接到顾远兮的电话,顾远兮似乎在帝景天成,因为他第一句话问的是:“苏小姐,你不在家吗?” “我有点事出门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接你。”顾远兮没说为什么要接她,只说马上过来,雪惜想了想,便将自己所在位置告诉了他。等待他前来的空档,她去报亭买了份报纸,翻到财经版,乔家破产被收购的消息占了整整一个版面。她认真阅读了一遍,报纸上报道的事情果真如乔少桓所说。 乔家就这样倒了。 她听安小离说过,池斯年于两年前在海城起家,一年之内迅速超过当时在海城算第一的乔氏,风头大盛,第二年,直接进了福布斯富豪榜,一时风头无两。 乔氏企业在海城已有十几年历史,从一个小小的店铺做到如今的百货之王,其中经历的过程算是漫长的,但是基础也相当扎实。 但是它居然一夜之间就被池斯年收购,如此神猛的速度无人可及。如果不是事先已筹谋好的,又怎么会让乔氏在一夜之间易了主? 池斯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城府之深,又是自己可窥探一二的吗? 雪惜忽然发现,她一点也不了解池斯年,他出手如此之狠,真的是为了她吗?还是他早就计划这么做?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辉腾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粗犷的俊脸来,“苏小姐,请上车!” 雪惜顺手将报纸塞进了垃圾桶坐上了车,顾远兮看见她精神不振,随口问道:“苏小姐昨晚没睡好吗?” “没有,睡得挺好的。”分明一整夜都没睡嘛,又怎么可能睡得好? “哦。”顾远兮笑着应了一声,“老板昨晚貌似睡得不怎么好,今天总裁室里一片低气压,所到之处硝烟弥漫,大家都在向我探听消息呢。” 雪惜的心颤了一下,她装作不在意的扭头看向窗外,却在车窗上看见自己失魂落魄的脸,她没有搭话,车厢里就安静下来。 “你们……吵架了?”顾远兮好奇道,能把老板气得一夜不归,还半夜将他挖起来买醉,她要说他们没吵架,他肯定不信。 “顾远兮,你一个男人这么八卦!” “现在全民都在八卦,我是顺应潮流,真吵架了?”顾远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 “没有,我有什么好跟他吵的。”雪惜矢口否认,却想到他昨晚说的那些气人的话,心里又气恨难休。 她越是说没有,他就越肯定他们吵架了,否则怎么会一个两个顶着熊猫眼?他还是第一次在老板脸上看到那种类似心烦的表情,看来这次他们吵得不是一般厉害。 顾远兮好奇死了,他们之间到底吵了些什么。更好奇的是苏雪惜惹怒了池斯年,居然还能活着,这简直就是奇迹。 顾远兮将车直接停在了“幸”集团楼下,保安迅速前来开门,雪惜下了车。她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顾远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走吧,跟我进去看看就知道。”顾远兮率先往里面走,前台见了他,站起来恭敬的叫了一声“顾总”。 雪惜没想到他的职位这么高,她一直以为他就是给池斯年开车的,她讶异道:“她叫你顾总?”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雪惜摇了摇头。 进了电梯,顾远兮开始向雪惜介绍公司的结构,几层是业务部,几层是财务部,几层是公关部,几层是总裁室,听说总裁室设在三楼,她又诧异了,“书里说总裁室一般在最顶楼,你们怎么会设在三楼,不是说站得高看得远吗?” “高处不胜寒啊。”顾远兮感叹一句。 “原来如此。” 他们在四楼停下,顾远兮领着她推开左手边的玻璃门,卡通风格的装饰映入眼睑,雪惜眼前一亮,回头看着他,“这?” “本该是老板领你来参观的,你们貌似在吵架,他就把这个重要的工作交给了我,你随便看看吧。”顾远兮站在她身边,鼓励道。 雪惜又惊又喜,这里嫣然是个小型的托班,装修设计完全以孩子为主题,与对面严谨的办公室风格迥然不同。 她看得出来,在装修上他花了许多心思,她想起昨晚他略带兴奋地让她今天跟他到公司来一趟,而自己的反应那么伤人,她就内疚不已。 “苏小姐养伤期间,老板就开始着手准备,这里的装修方案及一桌一椅都是他亲自敲定的,不让任何人代劳,苏小姐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老板对你是特别的。”顾远兮说,事实上,他非常希望苏雪惜能够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老板一发脾气,直接遭殃的可就是他了。 雪惜不吭声,心里却感动不已。她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说话就会泄露心底的情感,唯有死死咬紧牙关,才能抑制心里激烈的情感。 雪惜将整个园所参观了一下,大型的舞蹈室,大型的游乐室,每个细节都堪称完美。她想起上次他说让她来他的公司上班,她拒绝时说的那番话,原来他都听进了耳里。他昨晚那么想给她一个惊喜,她却误会了他。 池斯年,对不起,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从小到大,我都是坚强地一个人走过来,苦与痛都是自己一个人承担,她从来不知道被人这么宠着是什么感觉,而他就这么强势地闯进了她的生命里。 他对她的好,她无力回避,想要心安理得的接受,却又诸多顾忌,她就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害怕受到伤害,所以连动情都不敢。 “顾远兮,池斯年在哪里?” “他不在公司,去y市出差了,要过几天才会回来。他临走前,让我告诉你,托班的一切事务都由你打理,他不再过问。” 雪惜转过身去,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池斯年,你对我这么好,我该用什么去报答你? 回去的路上,雪惜一直没有说话,顾远兮看见她眼眶红红的,什么也没说,快到医院时,雪惜让他停车,她想去看看妈妈。顾远兮将车停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医院大楼里,他拨通了池斯年的电话。 “老板,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 池斯年此时正在y市酒店里,他临窗而站,落地窗外的y市一片繁华似锦,“知道了。” 顾远兮等了等,没有等到池斯年再开口,于是自个儿絮絮叨叨说起来,“苏小姐似乎感动哭了,老板,你不乘胜追击吗?” 顾远兮从来没见过池斯年如此费尽心机的讨好一个女人,如果只是想要利用她,如今乔家已垮,他根本没必要再对她这么好,又是帮她妈妈付医药费,又是给她办托班,将她锁在眼皮子底下。 “……”回应顾远兮的是“嘟嘟”的电话忙音,顾远兮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老板可能是在害羞。他叹了一声,老板,你的巧取豪夺呢?既然喜欢就别迟疑,再迟疑她可就飞出碗里了。 ……………… 雪惜一路奔到苏母的病房外才停下来,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心都还在发抖。她那么用力的奔跑,都不能甩开一直纠结于心中的情感,似乎唯有回到妈妈的怀抱,她才能够感到踏实。 她推开门走进去,苏母醒着,坐在床上绣东西,她的精神很好,似乎胖了一点,足可见池斯年的用心。 “惜儿,你来了。”苏母看见迅速向自己奔来的女儿,展开笑颜。雪惜扑进她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 苏母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摘下老花眼镜,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哭得很伤心,无论她怎么哄,她都停不下来。 苏母焦心不已,惜儿从小就很坚强,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都独自咬牙忍了,她还从未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过。 0111 胡说八道 过了好半晌,苏母终于稳住了她的情绪,可她还抽噎着,没有过了那股伤心劲儿,“怎么了,惜儿,谁惹你哭了,池斯年吗?” 听妈妈提到这个名字,她终于感到不好意思了,抽了纸巾擦了擦眼泪,“妈妈,我好像爱上他了。” 苏母一愣,女儿长大了,终于有了自己的心事。她很欣慰她能够跟她分享她的心事,于是抚着她的头发说:“爱上了就爱上了吧,妈妈虽然希望你能够得到平凡的幸福,但是若那不是你想要的,就是幸福也惘然。人这一生太短暂,能够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不容易,惜儿,勇敢去爱,就算受伤了,还有妈妈在,妈妈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雪惜惊诧地抬起头来,妈妈之前明明还反对的,怎么? 苏母自然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池斯年这个人,我虽然不是百分百的满意,但是是你爱上的,妈妈就不会反对。你为了这个家牺牲了太多,妈妈亏欠了你太多。只要你幸福,妈妈就别无所求了。” “妈妈。”雪惜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去爱吧,惜儿,不要害怕受伤,妈妈会是你永远的后盾。”苏母说。 雪惜感动不已,她来时的犹豫与矛盾,听了妈妈这段话,她终于有了勇气往前冲。爱情本就是人生最大的赌注,心交予出去,能够得到回应,固然是最好的结果,就算最后还是伤心而归,至少自己曾爱过。 雪惜回别墅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她想,等池斯年回来,她就再也不跟他针锋相对了。 池斯年这一走就走了大半个月,听说直接从y市去了英国。雪惜盼星星盼月亮,盼到的是他去英国的消息,心里别提有多失望。 这段时间,她白天很忙,忙着招聘老师,忙着准备孩子们入园的事宜,忙着跟乔少桓离婚。因为已经进入冬季了,所以托班正式报名是春季。 她把自己搞得很忙很忙,忙到没时间去想他,忙到没时间惆怅。可是每到夜深人静,她总是想他想得睡不着。 她不敢回别墅,那里满是他的气味,她怕自己会更加发狂的想他。 这天早上,雪惜刚出门,就接到快递的电话,说有她的快递。她狐疑地朝回赶,看到邮政绿色的面包车时,她心里狂跳,难道是乔少桓签离婚协议了? 她签收之后,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信不是乔少桓寄来的,是法院寄来的,乔少桓居然将她告了。 雪惜气得浑身发抖,看着诉状,她气得差点晕过去。乔少桓这个无耻之徒,居然恶人先告状,说她骗婚。 看着上面洋洋洒洒的“罪状”,雪惜眼前一黑,说什么她嫁进乔家,只为骗钱,不履行夫妻义务,不孝敬公婆,婚后行为不检。如今乔家出事,她就迫不及待一脚踹开了他,另攀高枝。 雪惜怎么也没想到乔少桓真的会这么做,明明是乔家利用她在先,如今却反咬她一口,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连忙拿出电话拨通乔少桓的手机,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始终没有人接起。她的心沉入谷底,乔少桓这是铁了心要告她么? 雪惜再没心情出门了,她刚走到楼下,手机就响起来,她以为是乔少桓打过来的,看也没看,怒骂道:“乔少桓,你这个卑鄙无耻之徒,你……” “雪惜,不好了,你现在能看电视吗,你快看看吧。”安小离十万火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愤怒,雪惜快速冲上楼,打开电视。 电视上,乔少桓完全一副受害人的样子,痛心疾首地数落她的十大罪状,他脑袋旁边配了她的照片。然后他依然是一副深情的样子,说他告她是逼不得已,只是想留住她,他爱她。她气得眼前一黑,跌倒在地。脑子里轰鸣声声,乔少桓对她有多恨,才会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人来搞臭她的名声? 安小离的电话又打进来了,“雪惜,你看见没有,乔少桓那个王八蛋,居然无耻到这种地步,你在家里吗?我马上过去陪你。” 安小离气愤填膺,她真没想到乔少桓会如此不要脸面,将雪惜告上法庭。 雪惜缓了缓,大脑才恢复运转,“小离,不用了,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乔少桓那个人渣把你的照片公布出来了,网上已经在人肉你了,我看到有人把你的电话跟地址都贴了出来,估计一会儿就有人去你家砸门。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开门,等着我来。”安小离噼噼啪啪说了一长串,然后挂了电话。 果真如安小离所说,她电话刚挂断,她的手机便响起来,那些陌生的电话号码,这个打完,那个又接着打,她不敢接,猛地抠掉了电池,手机终于不再响了。 她不知道过网络的力量居然这么强大,电视直播之后不到两分钟,他们居然就知道了她的电话号码。她不敢接,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然后家里的座机也疯狂地响起来。 她见鬼似的盯着一直响的座机,突然冲过去将电话线拔了,家里一时安静下来,她甚至能听到自己不停喘息的声音。怎么办?网友是最不理智的群体,根本不管真相如何,只看到自己看到的东西,然后就做出主观的回应。 雪惜站在客厅中央,差点就要崩溃了。乔少桓,你太狠毒了,你闹得满城皆知,就是为了让我屈服是吗?我本来还很同情你,现在看来,我的同情根本一钱不值。 家里安静了几分钟,这短短几分钟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她心里很不安。然后,她听到防盗门被人拍响的声音,“苏雪惜,你这只骚狐狸,我要替天行道灭了你。” “苏雪惜,贱人,出来,有这么好的老公居然还出轨,真给我们女人丢脸。” “贱货,开门……” “苏雪惜,你这个水性杨花爱慕虚荣的臭婊~子,滚出来……” 恶毒的谩骂声如狂风骤雨,瞬间淹没了雪惜,她摇摇欲坠,眼泪疯狂的涌了上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全城女人的公敌。 她坐在地上,捂住耳朵都不能将那些谩骂声拒之耳外,门板被拍得震天响,她吓得缩在角落里,眼泪不停滑落。 她惊恐地瞪着紧闭的门扉,那里灰尘抖落,似乎下一秒,那些人就会冲进来。她如惊弓之鸟,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 池斯年刚下飞机,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休闲服,他一手插进裤袋里,一手提着一个包。走出机场,他坐上早已经等候在机场外的轿车,“远兮,我离开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刚才在飞机上,他就一直心绪不宁。 顾远兮看着他欲言又止,只是将车载电视打开,池斯年看着上面的画面,瞳孔猛缩,“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问过法院那边的朋友,据说乔少桓将苏小姐告了,现在闹得满城沸沸扬扬的。” 池斯年掏出手机,拨出那个铭记于心的电话号码,但对方提示已关机,他再打,还是关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他,苏雪惜,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他气得想砸了电话,又怕她打电话过来求助,他接不到。 如此矛盾的心情折磨着他,他语中含怒,“回帝景天成。” “老板,苏小姐没有回帝景天成住。”顾远兮小心翼翼道,池斯年在英国期间,他怕打扰到他休假的心情,不敢告诉他苏雪惜已经搬回去了。 “什么?”池斯年惊声怒问,心口气得都快要炸开来,没经过他的同意,她居然不声不响搬出去了。 顾远兮缩了缩脖子,某只杀气太强,让他心惊胆颤。 “她现在住哪里?”池斯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这句话。 “回家去了。” 池斯年气得正不知道怎么是好时,电视的画面转到了苏雪惜楼下的小区,主持人正在转播小区里人满为患的盛况,“据悉,乔氏少东乔少桓的妻子苏雪惜住在这里,已有许多网友找到这里声讨苏雪惜,有许多网友情绪已经失控,朝苏家扔臭鸡蛋。” 画面切换到网友朝苏雪惜家门与窗户扔臭鸡蛋的情形,池斯年满腔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她是因为他才遭受这些非议。 顾远兮也没料到情况会这么严重,“老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苏小姐是无辜的。” “马上给承昊打电话,让他出动武警镇压,我们马上赶过去。” 苏家门前,情况越演越烈,安小离赶到时,苏家门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她根本就挤不进去,就算挤得进去,此时她也不敢让苏雪惜开门。 这些网友跟疯了似的,谩骂叫嚣,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她大叫着:“你们谁再胡说八道,我就告你们诽谤。” 可是她的声音跟那些已经失控的网友比,简直如蚊鸣。她气得直跺脚,然后跑到小区外去买了个扩音器,爬上一辆货车,对着那群已经疯了的网友大叫:“苏雪惜在这里!” 0112 消失 她的声音果真吸引了部分网友的注意力,她又叫了一声,拿出手机:“你们谁要敢再在这里闹事,我就报警了。” 安小离话音刚落,一只臭鸡蛋飞了过来,砸在了她额头上,她满脸都是蛋清与蛋黄,她恼羞成怒,抹了一把脸,怒道:“你们谁敢再扔,我就告你们故意伤人……” 然后臭鸡蛋齐齐飞向了安小离,安小离狼狈闪躲,就在这时,警车呼啸而至,大批穿着迷彩服的武警从车里冲了下来,进行武力镇压。 另一边,十辆黑色奥迪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小区门口,几十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从车里钻出来,从小区门口一直到苏雪惜家门前一字排开站着,气场强大。 众网友被这一骤变惊得一愣一愣的,然后他们看见一辆银色跑车停在了小区外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安小离亦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忘记自己头上脸上的蛋清。 来的会是谁? 跑车的门打开了,首先映入众人眼睑的是一双黑色羊皮软底鞋,然后是一双白净的手,然后是一个惊为天人的俊美男子。 安小离的呼吸都停顿了,是他! 男子走出来,脸上还挂着笑意,只有安小离知道,他笑得越开心,就表示他越生气。 众人亦是惊叹,此绝~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啊!男子睥睨众人一眼,在黑衣人预留出的道路上打马而过,踩着一地碎鸡蛋壳与烂白菜叶子上了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安小离才反应过来,急忙跳下货车,却跳进了一副温暖的怀抱里。李承昊亦被刚才那名气场强大的妖孽男子所慑,他见过无数种人,这个男人看似无害,实际上却是真正危险的人物。 安小离没想到自己会跳进李承昊怀里,她风中凌乱了一下,急忙挣开他的怀抱,欲往楼上冲去。 刚跑了两步,就被李承昊抓了回去,“他是谁?” “你不认识。”安小离知道宋清波回海城了,只是他避不见面,没想到他一出场,就这么令人惊~艳。四十个肌肉发达的彪形大汉为他保驾护航,他到底是谁? 李承昊醋劲大发,“你说了我就认识了。” “说了你也不认识。” “你不说我怎么会认识,说了我未必不认识,快说” “……” 男子走到苏雪惜家门前,门上被人拿红油漆泼了,墙上写着“苏雪惜,贱人”之类的黑字,门边堆了半人高的烂白菜与臭鸡蛋,臭气熏人,他只皱了皱眉头,领先的黑衣人就立即清扫干净。 “少爷。” 男子颔了颔首,上前一步,敲响了苏家的门。此时他掌心被汗濡湿,神情亦没有刚才的从容,他敲了三下,放柔声音,“小晴,是我,别怕!” 短短六个字似乎有安定人心的作用,隔着门扉传进雪惜的耳膜里,她倏地抬起头来,这世上会这么叫她的人,只有一个。 男子没有得到回应,又敲了三下,“小晴,开门,让我进去,好吗?” 真的是他! 雪惜的心飞快跳动起来,在她如此狼狈与绝望时,他回来了,回到她身边了。眼泪成串地落了下来,她全身颤抖得几乎站立不住,刚走了两步,又跌倒在地。 “小晴,离门远点,我要撞门了。”迫切想要见到她安好的心情,让他无法再等待。男子冲身边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蓄积了力气,用力撞门,连撞了好几下,“砰”一声,门被撞开了。 门板上石灰嗽嗽滑落,烟雾漫起,黑衣人还来不及提醒,就见男子抬脚跨了进去。 男子在室内搜索了一下,看到跌坐在地上无声哭泣的雪惜,他心尖一痛,快步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看到消息时,他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没想到还是让她受到了惊吓,他眸子一厉,对跟在身后的黑衣人沉声说:“叫孙律师来。” “是,少爷。”黑衣人领命而去。 男子转过头来时,神情已经温柔下来,他将泣不成声的她拉起来,抱在怀里,心疼道:“别哭了,乖,我的小晴是最坚强勇敢的女孩子,不哭了啊,乖乖。” 站在男子身后的几名贴身随侍都抽动着脸颊别过头去,天哪,谁能告诉我眼前这一幕是不是我幻觉啊幻觉,冷酷阴沉的少爷居然还会哄人? 雪惜哭得更委屈了,男子心疼,将她打横抱起,“我带你离开这里。” 男子抱着她走出去时,孙律师已经赶到,他抹了抹头上的汗,“少爷,您找我?” “孙律师,将今天闹事的人一个不漏的抓起来,我要起诉他们诽谤与骚扰民宅。” 孙律师看着眼前至少有一百多个闹事的人,刚擦完的汗又淌了下来,“少爷,您确定是全部?” “你质疑我的话?”男子阴沉道。 “不敢,我知道了。”孙律师想哭,光是起诉这一百来号人都要累得他手抽筋啊啊啊! 男子抱着雪惜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雪惜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抬起头才发现他注视着前方某个点,神情尽是愤怒,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倏地怔住了。 视线尽头,可不是消失了大半个月的池斯年? 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在瞬间变得僵硬,俊美男子低头冲她安抚似的一笑,那笑容瞬间将在场所有的雌性动物都秒杀了。 李承昊瞪着安小离,咬牙切齿道:“口水流出来了。” 安小离呆呆地摸了摸嘴角,哪有口水啊?然后李承昊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恨不得她满心满眼都只看得到他一个雄性动物。 “别怕,我这就带你走。”宋清波的语气如三月的春风,和煦暖人。 雪惜看看池斯年,又看看宋清波,温顺的点了点头。此时的自己无法面对池斯年,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了乔少桓的谣言。 她将头埋在宋清波怀里,暂时当一只鸵鸟,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感觉到宋清波走了几步,然后猛地停下来,耳边传来他极不淡定的怒喝:“让开。” 六名黑衣人迅速包围过来,将池斯年隔绝在一米开外,池斯年岂是吃素的,他皱着眉盯着鸵鸟似的苏雪惜,沉声道:“李承昊!” 十名穿着迷彩服的武警迅速包抄过来,眼看一场恶战一触即发,宋清波冷眼睨着李承昊,笑道:“李队如此公物私用,不怕被上头知道革你的职?” “警察的职责是保护人民安全,这里有人聚众闹事,非武力不能镇压,我名正言顺。”李承昊与池斯年同仇敌恺,心里早就想把眼前这个小白脸揍一顿了。 “呵!”宋清波轻笑一声,“短短时日不见,李队的口才见长啊。” “为人民服务!”明明存着私心,偏说得如此大公无私,安小离都为他感到羞愧了,不过,好帅啊有木有! 宋清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果真是老爷子调教出来的能人,诡辩得很。 “让开。”宋清波凤眸一一扫过眼前拦着他的武警,眼神所到之处,气势慑人。 “人放下你就可以走了。”池斯年丝毫不让步,目光如电地盯着始终不曾抬头看他一眼的小女人。她以为找到强大的靠山,就可以逃离他的掌心了么? 他的女人,只要他没说不要,她就休想离开。 雪惜能感觉到他愤怒地目光似乎要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她害怕得揪紧了宋清波的衣角,心里不安极了。 看见她在宋清波怀里寻求庇护的模样,池斯年心里只有七个字:苏雪惜,你死定了! “别让我说第三次!”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互不相让,宋清波看着池斯年那张令人讨厌的脸,终于忍到了极致。 “别让我说第二次!”池斯年亦觉得宋清波碍眼。 雪惜身在风暴中心,能够感觉到两人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带着刀光剑影,生怕他俩真的打起来,她拉了拉宋清波的衣服,轻声说:“小哥,放我下来吧。” 小哥?这就是她心心念念做梦也叫着的小哥??池斯年感觉心底那根小火苗被她这个称呼浇了汽油,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如果此时加点3d效果,池斯年脚下方圆百里一片龟裂,大火燎原,寸草不生。 远处先被宋清波一震,又被池斯年再震的众网友们玻璃心碎了一地,尼玛,这两个极品男眼睛被眼屎糊了?明明我比苏雪惜漂亮,快来争我啊喂。 宋清波低头看着雪惜,终究还是如她所愿将她放下来,她还没站稳,手臂一紧,就被池斯年揪扯进自己怀里。宋清波上前想要抢回来,到底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池斯年抱着人扬长而去。 “傻愣着干什么,动手!”宋清波怒。 “宋少,我不介意你将事情闹大,最好闹得宋老爷子直接将你抓回去。”远处传来池斯年幸灾乐祸的声音,直接秒杀了宋清波。 李承昊看着宋清波铁青着脸发作不得的样子,心下暗爽。收队以后,正要揽着安小离离去,却听宋清波说:“小离,好久不见。” 0113 逆袭 安小离立即流着哈拉子狗腿似的靠过去,拍着手说:“小哥,你好帅啊,简直艳冠群芳气压全场。” 刚才她一直没机会说话,看着他跟池斯年比声势比气场,小心肝颤啊颤的,这还是学校里那个温文尔雅宛如邻家哥哥的宋清波吗?为什么短短半年不见,他就逆袭得这么彻底? 随之而来的,她还有另一个疑问,既然他身份如此尊贵,肯定有能力帮雪惜,为什么当初却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乔少桓那个人渣? 宋清波微笑着揉了揉她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看见李承昊投来警告的一瞥,他当没看见,“小离,下午有时间吗?我们叙叙旧?” “当然……没有!”接收到李承昊具有杀伤力的一瞥,她立即改口,“改天吧,到时我约雪惜一起出来,我们三个好好聚聚。” 宋清波好伤感,短短半年,情人朋友都投了敌营,叫他怎么不郁闷? 有气无处撒的宋小爷,回头看了一眼被黑衣保镖团团围住的闹事者,眼里杀意渐起,“揪出这群水军的主谋,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能耐。” “是,少爷。” 宋清波拂袖而去。 此时谁也没有发现街对面二楼一家茶馆里,有人临窗而坐,她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脸被大大的墨镜遮住,让人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她目睹了事情的全部经过,看着苏雪惜毫发无伤地被池斯年带走,她气得吐血。亏她花了那么多钱弄了一批水军来,居然惨败而归,苏雪惜,我不会放过你的。 池斯年坐上车后,没有先跟雪惜算账,他直觉这次事件不单纯。网友确实热血而冲动,但是不会这么短时间聚集在这里闹事,除非有人组织。想到这里他立即打电话给李承昊,“承昊,注意一下小区周围有没有行为举止可疑的行人,抓到了直接带过来,我要亲自审他。” “我知道了。” 池斯年挂了电话,这才腾出功夫来收拾雪惜,他冷笑连连,“行啊,浑身都长了反骨是不是?我说你就是欠收拾。” 雪惜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池斯年心疼她浮肿的眼睛,还想再说她几句,又不忍心,一气之下只能玩命的轰油门快速离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交谈,车速非常快,路旁的树木跟路灯急速倒退,雪惜吓白了脸,双手牢牢握住门把,抖着声音说:“池斯年,你开慢点儿。” 池斯年偏头瞪了她一眼,“知道害怕了,知道害怕就不要做出让人担心的事。” “池斯年,我要吐了……”雪惜是真的想吐,她捂着嘴脸色相当难看,她今天受到很大的惊吓,心脏本来就负荷不起了,现在池斯年开飞车,直接将她心理最后一根弦给绷断了。 池斯年看她是真的要吐,连忙缓下速度将车靠边,刚转过身来想要拍拍她的背,就见她慌慌张张地推开车门,跳下车撑着一棵大树,狂吐起来。 池斯年迅速收回落空的手,抽了几张纸巾,下车来到她面前,看她眼泪鼻涕都呕出来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有没有好点?” 雪惜摇了摇头,这一摇,头晕脑胀,又恶心起来,她干呕了几下,都没有呕出东西来,眼泪哗哗直流。 “别摇了,来,擦擦嘴吧。”池斯年细致地给她擦嘴,神情一片柔情缱绻。 雪惜定定地看着他,半个月不见,他几乎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反观她,被思念折磨得不成人形不说,还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如今还因为她,他被人说三道四。雪惜越想越难过,乔少桓这招破釜沉舟不仅要黑她,更要把池斯年拖下水,让他们遭受舆论的攻击。他得不到的,他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雪惜只要想到这些,就一次又一次心生退意。妈妈说,让她勇敢去爱,如今她的爱被世俗攻击,她还能勇敢执着的爱下去吗? 池斯年看见雪惜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他们之间的关系,刚要发火,就听她声泪俱下的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他错愕不已,又听她说:“以后你离我远点吧,我就是扫把星,只会给你带来灾难。上次你为了救我受伤住院,这次又被我牵连被人骂,你对我那么好,我不能恩将仇报,害你遭受这些非议。” 池斯年握紧拳头,“苏雪惜,你觉得你很伟大是吗?” “呃?”雪惜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话题扯到这么抽象的问题上。 “委曲求全保住我的名声,牺牲自己不让我被世人唾骂,苏雪惜,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池斯年气得胸膛急剧起伏,他若是个畏惧流言的人,早就被流言杀死千万次了。 “池斯年,你别任性,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是我是为你好,乔少桓争对的是我,与你无关,你不要来淌这趟浑水。” “我还就淌定了,不仅要淌,我还要把这浑水搅得越浑越好,苏雪惜,把你那些自以为是都给我收起来,我不需要。” “池斯年!”雪惜急得跺了跺脚,他怎么就听不进她说的话呢? “上车,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我会处理。”池斯年打断她的话,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她跟乔少桓离婚那么简单了,乔少桓将事情闹大,到底想干什么,他心知肚明。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得到苏雪惜,简直天真。 “可是……” “没有可是,苏雪惜,你相信我吗?”池斯年突然问。 “我……”雪惜迟疑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相信你,可是……” “你记住你这句话,上车吧,我刚从英国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很累。”他神情疲惫,看得出来确实很累。 雪惜所有的迟疑都因为他“很累”这两个字全都瓦解,她听话地坐上车,跟着他回了别墅。 池斯年可能真的很累,把她叼回自己的窝里,他就回了卧室,再也没出来。雪惜在楼下坐着,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打开电视,全都是有关她的负面新闻。 她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也会占据各大新闻的要闻。她猛得关了电视,不看不听不想,只有这样的鸵鸟心态,才能让她暂时冷静下来。 她坐在沙发上,客厅很安静,她怕自己闲下来会胡思乱想,就跑去拿来扫帚,将楼上楼下全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又拿来抹布,把家里每个角落都擦得纤尘不染。 她打扫完后,已经快五点了,她又去厨房做饭。做好饭菜摆上桌,已经七点了。池斯年一直没醒,雪惜想上去叫他起来吃了饭再睡,又怕打扰他休息,只好在楼下等。 眼见着饭菜从冒着热气慢慢冷掉,眼见着时钟指针从七指到十,她坐不住了,站起来往楼上走去。来到卧室门外,她有点紧张,拧开门把时,她的手心已经被汗濡湿。 轻轻推开一条缝,她看见池斯年躺在床上,睡得正沉。她又轻轻将门合上,转身下楼。池斯年没醒,她也没什么胃口,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小哥的出现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可是他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听见那些黑衣保镖叫他少爷,还有那位律师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转变如此之大,她好像不认识他了一般。 手机忽然响起来,雪惜吓了一大跳,偏头瞪着手机,就好像那是一个地雷一样。她是一个念旧的人,所以号码一直没换,她瞪了手机有三分钟,终于还是接了起来。 “喂?” “小晴,还没睡?”宋清波温柔如春风的声音被电波送过来,温暖极了。 雪惜的心止不住狂跳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二楼楼梯口,她说:“嗯,睡不着,你呢?怎么也还没睡?” “我想你!”宋清波直言不讳,这半年来,他没有一秒钟停止过想念她。回海城后,他三番两次出现在她面前,就是想要试探她是否还记得他。 雪惜心脏紧缩,可见这句话的杀伤力威力十足,她久久未语。那端却传来轻笑声,“吓着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该怎么回答你这句话。”雪惜试图让自己放轻松,就像听到安小离说这三个字一样,尽量不往别的地方想。 “你只要说句我也想你,我就很开心了。” “我也想你。”雪惜从善如流,在那些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日子里,想他是她唯一的动力。 宋清波开心的笑了,“小晴,你知道吗?我很生气,对你,对自己,当初你执意嫁给乔少桓,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能让人再调查一下,我不会让你怀着那么绝望的心情跟我分手,对不起,我来迟了。” 雪惜的生命中,有两个男人对她说他来迟了,一个池斯年,一个宋清波。她在想,他们真的迟了吗?或许池斯年是刚刚好,宋清波是真的迟了。 她以为爱情的期限会是天长地久,就算是生死都不能超越,可她独独漏算了时间,爱情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0114 没有天长地久的爱 “小哥,你不要自责,就算时间从头来过,我依然会那么选择。”性格使然,所以注定他们会错过。 宋清波只当她是安慰他,两人又聊了彼此最近的近况,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具体来说,是宋清波依依不舍,“小晴,你要记住,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雪惜挂了电话后,只觉得一颗心揪得发疼,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想着小哥那句“我一直在原地等你”,她心烦意乱起来。 她站起来,正打算在客厅里绕圈圈,却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池斯年吓了一跳,她往后跳了一大步,唬得猛拍心脏,“哎,深更半夜这么站在别人身后不声不响的,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池斯年隐在黑暗里,所以那双眸子格外的亮,就像锁着猎物的野兽,让人心惊胆颤。此时的雪惜在他眼里就是心虚,刚才他走出来时,就听到她那句“我也想你”,浑身的气场骤然降到了零下一百度,周围的空气都冻成了冰渣渣。 他信步走过去,表情看起来无害,眼神却危险极了,“跟谁通电话呢?” 雪惜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她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想起白天他们剑拔弩张的情景,不吭声了。 “宋清波?” “不是……” “嗯?” “是…是又怎样?”雪惜被他圈在他手臂与墙壁之间,突然靠近的男性气息强烈得她无法忽视,她挺着胸理直气壮道,谁规定她不能跟宋清波通电话了? “不怎样。”池斯年浑身都散发着寒气,可是他却突然松开了雪惜,转身往餐厅里走去,“我饿了,吃饭。” 雪惜摸不准他阴晴不定的性子,他就这么轻易放过她,让她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还是他根本不介意自己半夜三更跟哪个男人通电话?雪惜只要想到后者,心里就更揪痛了。 一直到吃完饭都相安无事,雪惜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心更疼了。他一直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来,收碗的时候,她到底还是画蛇添足的解释了一句,“池斯年,我跟小哥没什么。” “小哥?”雪惜永远不会知道这两个字对池斯年的杀伤力,那夜他肆意掠夺她的身体,她嘴里一直不曾改口的是小哥,她生病昏迷,他衣不解带照顾她,她嘴里念念不忘的依然是小哥。如今他终于知道小哥是谁后,他突然就不自信起来。 宋清波,那个如玉般温润的男人,杀伐决断并不输于他,若是对手是他,他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他强取豪夺用尽手段抢来的,若要让他拱手让人,他不甘心。 “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苏雪惜,我是你什么人?”池斯年见她不吭声了,站起来迫近她。 “我……”雪惜咬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解释,她只是不想他误会,仅此而已。 似乎终于受够了她的沉默,池斯年突然出手,揽住她的腰身。呼之欲出的惊呼被他压下来的唇覆住,只是轻轻的一个吻,她便浑身僵硬被他按在墙边,她全身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的眸色深如幽潭。他身独特却特别好闻的味道笼罩在她周身,略微发烫的唇在她唇上微微阖动:“说啊,我是你什么人?” 他在她唇角吻了吻,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强势,微扬的尾音让她的心颤动不已,像羽毛轻轻刷过,心脏都发紧了。 他是她什么人?雪惜脑子里已经一片浆糊,无法思考,只是一直在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从最初的她避之唯恐不及,到现在的深缠,她的心已然不听话的深陷。 她双眼发直的看着眼前浑身都透着几分陌生邪肆的男人,整个人僵僵的贴在冰凉的墙上,好半天才找回思绪:“你是我最感激的人。” 感激他将她带离乔家,感激他救了妈妈,感激他收留了她。 “感激?”池斯年的神色越发深邃了,他眯眸,凝着她的眼,暗哑的声音在两人贴合的唇间轻溢:“感激什么?” 她抬眼,对上他深暗的黑眸,蓦地浑身一个激灵,他趁机蘒开她紧闭的牙关,灵活的舌勾缠住她僵硬的舌头,将她紧紧压在墙壁上,汹涌的情潮随着彼此逐渐上升的体温而仿佛在一刹那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想要发出的声音再度被他覆住,长臂揽住她的后颈,在她隐隐挣扎的刹那按下她的所有抗拒。 他的唇清凉薄润,覆在她身前笔挺颀长的身体滚烫,却又仿佛是在报复什么一般,狠狠的吸~吮着她的唇瓣。她略微吃痛的抬眼瞪他,反抗的动作加大,他却是轻而易举的按住她乱动的手,转首在她耳边低哑道:“苏雪惜,你能为你的感激做到什么地步?” 雪惜呼吸不稳,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说话间嘴唇摩挲着她的耳廓,惹得她忍不住轻颤,口中险些抑制不住的溢出声音,忙死死咬住下唇,侧着头欲躲闪他似温柔又似在蛊惑人心一般的吻。 “你要做什么……”她出口的话因为两人缱绻纠缠的吻而模糊不清。 他不答话,突然松开她,就在她将要松口气时,下一秒他将她扛上肩头,转身上楼。回到卧室,他一脚踢上门,将她扔在床上,雪惜仅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流光,仿佛终于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她跳起来就往门边跑。 她不是不懂情事的孩子,她清楚如果给了两人机会,有了身体的交缠,那她就再也抵抗不了自己沦陷的速度。 她刚跑到门边,还未拉开门,就被赶上来的池斯年抓住,他滚烫的双手牢牢禁锢着她,吻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雪惜的心脏骤然不受控制的突突乱跳,自己几乎就能感觉那嘭嘭嘭剧烈跳动的声音,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反被他紧紧抱住,他身上独特却好闻的气息源源不断的笼罩着她全身。 在恐慌与迷乱中,雪惜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苏雪惜,如果你自己不爱自己,没人会爱你。” “对不起,我来迟了。” “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苏雪惜,我是你什么人?” 仅仅是因为感激吗?她分明已经爱他爱得无力自拔,可是她的爱她说不出口。她抬起头,近乎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的心已经被他彻底蛊惑,再无力救赎。 他忽然以舌尖舔在她颈后及耳后敏感的肌肤,她终于无法控制的呻吟出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瞬间满脸羞赧。 腰间一阵凉意袭来,随即便被微烫的掌握住,他将她拉向他贴近,仿佛诱哄的吻星星点点的落在她敏感的颈间,在她倒吸一口气的刹那俯首封住她想要溢出的抗拒或者是任何他不想听到的声音。 他骤然将她用力按在墙上,肆意的吻凶猛而炙热的在她唇齿间交缠,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迫使她搂住他的腰。 雪惜双手微颤着放在他腰上,指下的淡妆浓抹几乎灼到了她心底,直到颈间忽然微微的刺痛,他竟然吮住她颈间动脉处用力吸吮,那感觉不知究竟是疼还是什么,浑身酥麻的电流在身体里无休止的流窜,她忍不住嘤咛一声,手指在他腰间蓦地扣紧,浑身都紧绷住。 他顿了顿,头贴在她颈侧,灼热的气息喷拂在她耳边,压抑而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苏雪惜,告诉我,你的感激能让你做到什么地步?” 雪惜浑身都僵绷着,他语气中有一抹让人不易觉察的愤怒,仿佛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试探她的底线,雪惜沸腾的心慢慢的凉了下来,又听他说:“上床也可以吗?” 雪惜又是一僵,下一瞬,人已被他再度扯入怀里,长臂紧扣住她的腰身,交缠的唇齿间被他不再耐心温柔的吻吞噬殆尽。 唇舌缠绵中,他蓦地伸手放开她高高束起的发,发尾垂落下来,轻拂在他脸上,他半眯着黑眸盯着她,深邃的眸子锁入她迷乱的眼底,那一瞬雪惜看见有什么东西在他深邃的眼里崩裂,他毫不犹豫的深深吻住她已殷红诱人的唇瓣,由深吻交缠至啃咬…… 池斯年不愿再等,只有吃进嘴里的才是自己的,他深谙这个道理,之前的放纵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此时宋清波归来,他感觉到莫大的威胁,只有让她成为他的,他才能够安心。 雪惜在黑暗中看着眼前这个狂霸酷炫拽的男人,他眼里野兽一般掠夺的光芒让她心惊,她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因为即使在最情动时,她亦很清醒。 脑中莫名的有一根怪异的弦在牵动着她的神经,随着他在她身上点燃了一片火焰的手,雪惜缓缓闭上眼,搂在他腰间的手由拒绝变成缓缓向上。 感觉到她的回应,池斯年停下动作,低头凝着她,黑暗中,他有那么一刹那的心动,他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凝视她似感应到什么而睁开的双眼,他心中的那根弦猛然被拨动,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0115 不会再放过你 “叮铃……”安静的卧室内手机突然响起来,惊醒了两人,池斯年仍旧深埋于她的颈间,充耳不闻。 雪惜推了推他,躲开他压过来的吻,“池斯年,你手机响了。” “不管它。”他湿热的吻已经一路向下,她浑身狠狠一颤,猫儿一样哼出了声。 池斯年满意她的反应,正欲加深这个吻,吵人的手机铃声却不曾停歇。“去接电话吧,这么晚了肯定有什么急事,我们……来日方长。” 池斯年听到“来日方长”这四个字,终于不甘不愿松开她,想想都进展到这一步了,还是功败垂成,他恼的一低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接电话了。 她紧紧靠在门边才能够阻止自己滑坐在地上。她看着他颀长迷人的背影,她知道走出这一步,她就再也没有归路了。 池斯年火大地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僵了一瞬,缓缓看向苏雪惜。雪惜说不出他那一眼里都有着什么,只是一股不安笼罩住她。 “世媛,怎么了?” 世媛?一个女孩的名字,虽然离得远,但是她还是听见电话里隐约传出甜糯的声音,她滚烫的身躯渐渐发冷,她不敢再听下去,仓皇逃进浴室里。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池斯年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孑然一身,他身边必定有一个红颜知己。她从不奢求自己是他的唯一,可是听着他温柔地唤着另一个女孩的名字,她心里为什么会冒起酸酸的小泡泡? 池斯年看着没入浴室门后的娇小身影,深邃的黑眸里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一边听电话一边走出卧室。 等他再回来时,已是半小时已后。申世媛磨人的功夫了得,缠着他说了半个小时还不肯挂电话。最后他不得不祭出杀招,“远兮在旁边,你要跟他说两句吗?” 然后他满意地听到对面撂电话的声音。 回到卧室,卧室里没人,他皱了皱眉头,见浴室还亮着灯,他心念一动。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去,走到浴室门口,他已经脱得一件不剩,迫不及待地推开门,然后…… 他傻眼了!! 雪惜确实在浴室里,只是泡澡泡得睡着了。看见她趴在浴缸边沿,睡得正沉,小嘴微微的嘟起,可爱得让人心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欲哭无泪。怕她着凉,只好拿了浴巾将她抱起来。走回卧室,他将她放在床上,睡着时的她很乖,无论他怎么摆弄她,她都不醒。 池斯年帮她把头发吹干,然后套上他的衬衣,她依然睡得很沉。他心里充满了怜爱,再舍不得吵醒她,去浴室里冲了冷水澡,将浑身的火压了回去。 正如她所说,来日方长。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今天做不成,明天还做不成?只要他坚定得到她的决心,她就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仿佛终于解决了一个恼人的问题,池斯年躺在她身边,或许是他身上微凉的肌肤刺激了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池斯年,我又在梦里看见你了。” 池斯年一愣,然后脸被她捧住,就听到她咯咯的笑出了声,“哈哈,我终于抓住你了。” 然后,她凑上来在他唇上一阵乱啃,啃完之后眼睛一闭,把被她撩拔的浑身是火的池斯年扔在一旁,又睡着了。 池斯年简直哭笑不得。 雪惜的唇触上那两瓣柔软的唇瓣时就真的醒了,这不是梦,梦里她抓不到他,也感觉不到他唇上的温度。 她不敢面对他的嘲笑,只好装成还在做梦,假装睡着了。她知道自己是胆小鬼,可是要迈出那一步,需要她积攒一生的勇气。更何况,他身边除了一个舒雅,又冒出一个世媛。 她甚至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假如他已经结婚,自己的行为就是第三者,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爱成为破坏他婚姻的利剑? 雪惜第一次发现,要爱一个人好难,要放弃一个人更难。 ……………… 自乔氏破产后,乔宅被法院查封,乔家一行人搬到了乔少桓之前为刘言心买的公寓里。乔夫人病倒了,乔梦洁整天魂不守舍,唯一正常的就只有乔少桓跟刘言心两个人。 乔家一无所有,乔少桓不愿意出去找工作,被别人耻笑。刘言心眼见手里的钱快被他挥霍一空,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后来听乔夫人说乔家当是帮苏雪惜母亲治病,花了将近一百万,她就把心思动在了这上面。 回到房里,她软磨硬泡,让乔少桓出面告苏雪惜骗婚,乔少桓被那些要债的逼得走投无路,又想搞臭苏雪惜的名声,逼池斯年放手。所以他答应了。 他有如意算盘,刘言心也有,那日乔少桓给苏雪惜打电话的情形让她很不安,她只有逼着乔少桓与苏雪惜反目,她才可以高枕无忧。 于是在乔少桓召开记者会时,她在乔梦洁面前有意无意的说:“唉,苏雪惜当真是好福气啊,没了你哥哥帮衬她,还有池斯年帮衬她,就算少桓要跟她打骗婚官司,只要池斯年出面,不是分分钟就解决的事?” 乔梦洁当时嫉妒得发狂,她又说了些刺激她的话,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她没想到的是,这件事乔梦洁做出了更震撼的效果。她在电视上看到苏雪惜被围攻,心里暗爽不已,同时又对乔梦洁佩服不已。 自古便有最毒妇人心,乔梦洁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第二天,刘言心买了报纸回来,想要看看苏雪惜上头条的狼狈模样,然而她翻遍了所有报纸杂志,都没有看到相关报道,仿佛昨天那么激烈的画面,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她精心策划的这一切就这么打了水漂,她如何能甘心? 她有个朋友在报社,这则消息就是通过他散播到各大报社杂志社的,她打电话过去质问,对方告诉她:“言心,上头下了严令,谁敢再报道这件事,就别想在海城混下去。昨晚报纸已经印刷出来了,都被公司全部召了回来,苏雪惜的来头大了,我劝你还是别惹事了。” 刘言心愤怒地摔了电话,乔少桓此时刚好准备出门,她心烦道:“你去哪里?” 乔少桓看了她一眼,“我去哪里还要跟你报告?”然后摔门出去了。 刘言心气得半死,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 翌日清晨。 雪惜自困顿中醒了过来,一觉睡到大天亮的感觉十分好,如果没有在她腰间乱揉乱捏的手,那就更好了。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场紧急刹车的情事让她的脸瞬间红得非同凡响。她按住在腰间肆意游走的手,闷哼一声,“池斯年……” 她话未说完,就被某人翻身压住,“昨晚放过了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我也不会再放过你。” 不知道是不是他那蛮横的一压,雪惜感觉小腹一痛,似乎有股暖流流下来了,她本还以为是他技巧高超,她身体自觉自发的做出了回应。 直到又一股暖流流下来,她才惊觉那是什么,悲催道:“天王老子好像不会来,但是大姨妈来了……” 池斯年忍了一晚一早,更确切的说,从再见到她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忍耐,没有将她叼回窝里吃干抹净。后来终于有机会将她叼回窝了,不是她出状况就是他出状况,明明水到渠成的事搞得一波三折困难重重。 他将她疑似反抗的手高举过头顶,另一手扒她的裤子,“我管她大姨妈还是小姨妈,我不等了。” “你必须等啊。”感觉到自己的裤子已经被扒下,雪惜作死的心都有了,是你自己不听的啊,不关我的事,霉到了也请自戳双眼。 池斯年看着她内裤上艳红一团,当即明白此大姨妈非彼大姨妈,一张俊脸变幻不定,色彩斑阑。他狠狠盯了三秒,突然一脸菜色的帮她穿好小裤裤,利落地翻身下床,将她打横抱起扔在马桶上,然后摔门而去。 雪惜本来想叫他帮她买哪啥的,看见他那副她杀了他全家的模样,就不敢吱声了。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家伙,转眼就摆着臭脸色,雪惜要说自己完全不介意,那是假的。 她一直都知道池斯年对她只有欲,但是得不到就将她扔一边这么现实的行为,还是伤到了她的自尊心。 她感觉自己连个应召女郎都不如。 她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肚子越痛。她不能在马桶上坐着了,于是垫了厚厚一层纸,拿了钱包匆匆出门去买卫生棉。 刚拉开门,外面寒风扑面而来,她哆嗦了一下。而挟着寒风站在门口的,是刚才那个臭脸的家伙,他呼吸急促,连胸膛都还在起伏,他头发尖上还有晨起的雾凝成露珠,晶莹剔透。 他看见雪惜出门,皱着眉头锁住她的眼睛,“这是要去哪里?” “我……”雪惜尴尬不已,总不能跟他说家里没有卫生棉,她要出去买,一垂头,就看见他手里提着三个大大的塑料袋,塑料袋里什么品种的卫生棉都有,各种牌子各种长度都有。 “你……”雪惜震惊地看着他,她以为她扫了他的兴,他很生气,没想到他居然去给她买卫生棉,而且还买这么多。 池斯年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将袋子往她怀里一塞,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拿去,我还有文件没处理完,我先去处理。” 池斯年目光闪烁,匆匆从雪惜身边走过,雪惜转头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在他快要走进书房里时,她甜甜的叫了一声:“池斯年,谢谢你。” 0116 暖床 池斯年的脚一不小心勾在突起的地毯缝上,一个踉跄跌了进去。给女人买这玩艺儿,他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他走进超市,直接往放着卫生用品的架子走去。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窘迫过,看着售货架上排列的整齐划一的卫生棉,红橙黄绿青蓝紫,什么包装都有,他一时犯了难,不知道到底该买哪种? 售货员似乎看出他的为难,走过来帮忙,“先生,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需要帮忙吗?” 池斯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里……这里这么多牌子,哪种用起来比较舒服?” 被一个极~品帅哥问这么尴尬的问题,售货员红了脸,别扭地扯了扯池斯年的衣角,“先生,你若真的想知道,今晚来我家看看啊,嗯?” 池斯年毫不留情地挥开她,招来超市经理,立即开除售货员。售货员这才知道自己招惹的居然是老板,她作死的心都有了,不停道歉,池斯年看也没看她一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保安就将售货员带下去了。 池斯年没再找人问,这里品种齐全,他拿了袋子每样装了一包,然后匆匆跑回别墅。 走进书房里,池斯年手心已是一片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亲力亲为,这件事他大可以打电话给超市经理,让他每样拿一包过来,可是他却着急得一秒钟也等不了,匆匆跑出去。 他想不通,便将这归结于自己一时热血,刚才的自己一定是气糊涂了,才会做出他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事情。 雪惜从卫生间出来,疼得脸色泛白,冒了一身冷汗。她虚弱地躺回床上去,咬牙忍着小腹传来的排山倒海一样的痛。 痛经是每个女人最难以忍受的事情,每个月都上演一回,痛得死去活来,恨不得死过去才好。但是明明这样痛,却依然活着,没有任何止痛药可以止住这样翻天覆地的痛,只能挺着。 雪惜痛得在床上打滚,每次大姨妈一来,她就要活生生受煎熬一回。好疼啊,能不能直接痛昏过去?她死死按着肚子,似乎这样就不会疼了。 突然,她感觉身后的床垫一沉,紧接着腰上多了一双温暖厚实的大掌。她诧异地睁开眼睛,偏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池斯年,心头莫名狂跳起来。 “池斯年……” “别说话,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池斯年黑眸里充满了怜惜,刚才在书房里,他无法凝聚注意力思考问题,满脑子都是上次她在幼儿园外痛得晕过去的情形,于是再也坐不住,匆匆上楼来。 推开门,果真看见她缩在床上,被子里突起的那小小的一团,如果不注意,根本就不会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这次回来,他发现她的身形更显单薄,似乎风一吹就能吹走。 雪惜闭上眼睛不说话,腹部的绞痛让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她靠在他怀里,感觉他的手掀开衣服下摆潜了进去,她慌忙按住他的手,“池斯年,你……” 他火热厚实的大掌紧贴着她的腹部,没有多余的动作,那股热力从他手心源源不断的传出来,暖热了她冰凉的小腹,“把心揣回肚子去,我还没禽兽不如到这种地步。” 他紧绷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恼怒,雪惜抹了抹汗,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池斯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池斯年将她往怀里拉紧了一点,她真小,跟他一米八几的个头相比,她就像个未成年,可是胸前那两对越见丰满的浑圆,却显示着她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你跟乔家有仇吗?”提到乔家两字,她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他身体僵绷起来。其实她本不是要问这个问题,她想问的是他口中那个世媛是谁,舒雅又是谁?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一个字,或许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 他明显回避的姿态让她问不下去了,她闭上眼睛,自己真是问了个白痴问题,如果他跟乔家没仇,他会大费周章的在婚礼上给乔家难堪? 怀里的小人儿沉默了,但是他知道她没有睡着,她有太多疑问想问自己。只是此刻他不想解释,在他还不确定他对她是什么感情前,他不会亲手将她推离。 “睡吧,醒来就会好多了。” 没过一会儿,雪惜真的睡着了,怀里人儿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慢慢放开她,掀开被子下床。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雪惜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刚一走,她就醒了,她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了一声。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贪恋他的温柔,却还是深陷其中无力自拔,苏雪惜,你没救了。 楼下传来呯呯碰碰的巨响,雪惜仔细倾听了一下,好像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又是一声巨响,她躺不住了,连忙穿了拖鞋往楼下跑。 厨房里冒着黑烟,池斯年黑着脸站在厨房门口,被呛得直咳嗽。雪惜快速冲过去,看见厨房里一片狼籍,顿时欲哭无泪。 这到底是神马破坏力? 难怪她第一次到这里来,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是新的,原来真的是用来摆饰的。“池斯年,你在干什么?”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ipad,看见她跑下来,他连忙将ipad藏了起来,窘迫道:“没什么,没什么。” 雪惜见他不肯说,挥着黑烟走进去,淘洗过的米洒了一地,电饭煲亮着红灯,内胆却滚到了角落里。炒菜的锅里散发出一股东西被烧焦的味道,黑烟直冒,勉强能看出来里面炒的是什么。 雪惜十分无语,她之前以为池斯年只是有把家里搞得杂乱的本事,现在看来,他完全就是生活上的白痴,“池斯年,这几十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真是奇迹啊!” 池斯年更加窘迫了,小时候生活优渥,妈妈从不让他下厨,她说男人的手是用来打天下的,不是用来做女人的活儿的。后来生活落迫,他们总是在逃亡,居所不定,更不可能像寻常人家那样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一家人一起享用。 再到后来,他成了一帮之主,生活上都有专人照顾。哪怕是回国的这两年,他忙得没时间去专研,饿了叫快餐外卖,五星级酒店的外卖美味可口,他根本不用浪费时间自己做。 于是,今天他想表现一下,等她醒来就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午饭。 想法是好的,行动是失败的,他学着她做饭时的顺序,洗米下锅,结果很快就闻到一股焦味,电饭锅里忘记放水,烧焦了,他那时正笨拙的炒菜,手忙脚乱之下,就变成了这番光景。 “我看我们还是叫外卖好了。”池斯年局促道,简直对自己厨艺痛心疾首。 “你出去吧,我来做。”睡了一觉,肚子似乎不那么痛了。她不敢让池斯年自己收拾,怕他越收拾越乱。 池斯年赶紧放下平板电脑,重新走回厨房,看她要沾冷水,连忙道:“我百度过,说经期最好不要碰冷水,哪些要洗,怎么洗,你指挥,我来做。” 雪惜摇了摇头,“还是我来吧,我没那么娇贵。” “从现在开始,有我在你身边一天,你就是公主,快让开。”池斯年赶她,厨房里黑烟已经散去,留下一片狼籍。 雪惜无奈,只好指挥他刷锅洗碗,把厨房收拾得一片亮堂。收拾好之后,她又指挥他切肉切菜,她在旁边边剥蒜边监督。两人谁都没有发现,此时他们的相处像极了一对平常夫妻。 “池斯年,蒜洗干净后拍两下,然后剁成泥,对,就是这样,哎呀,你轻点,菜板都要让你砍坏了。”厨房里不时传来雪惜的惊呼声,然后是两人的欢笑声。 炒菜时,池斯年也不让她动手,坚持自己来做。雪惜在他身后指挥,油倒多少,肉什么时候下锅,菜什么时候下锅,盐的比例是多少。 一顿饭做好,雪惜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没有再发生之前的险情了。 池斯年将饭菜摆上桌,已快下午两点了。雪惜早饭没吃,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夹了一筷子看起来卖相极佳的红烧肉,吃了一口,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池斯年正一脸期待地望着她,“好吃吗?” 雪惜困难地咽下嘴里的红烧肉,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不错,吃吧。” 池斯年瞧她极镇定的又尝了另一道菜,这次的表情足以用痛苦来形容,他也不问她了,直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呸呸呸的吐了出来,“好咸,我明明按照你说的比例放的盐,怎么会这么咸?” 雪惜淡定的喝了一口汤,这次是直接喷出来的,老天,这味道该怎么形容,历史第一怪,他到底都放了些什么? 池斯年已经被打击得毫无信心了,他放下筷子,一脸郁卒道:“你胃不好,别吃了,一会儿食物中毒,我还要照顾你,我去叫外卖。” 雪惜果断放下筷子,她感叹道:“上帝果然是公平的,开了一扇门就必定会关上一扇窗,你要什么都会做,还要女人干嘛啊?” 已经走远的某只恶狠狠地回过头来,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暖床!” 0117 外卖 “……” 外卖是顾远兮亲自送来的,精致的小吃、点心与饭菜,与刚才池斯年做的那黑乎乎的东西简直是天壤之别。 雪惜饿狠了,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大快朵颐起来,那样子跟饿了一辈子似的。 池斯年从自己碗里拔了些米饭过去,“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雪惜脸微红,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大胃王啊,不过她没有多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她更狼狈的样子都让他看见过,她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顾远兮坐在沙发上,虽然看起来好像在认真看电视,却眼观四方耳听八方,他们的关系似乎突飞猛进了一步,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想起申世媛,他心里又多了一种负疚感。 吃完饭,雪惜揉着圆鼓鼓的肚子,撑得不想动,“好饱,果然还是五星级饭店的饭菜好吃。” 顾远兮在她话里听出端倪,转过头来好奇道:“果然?”他刚才进屋时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苏雪惜这样大厨级别的肯定不会把饭菜烧焦,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老板亲自动手。 想着老板曾经有一次心血来潮要给大伙儿做饭,差点将厨房烧了的经历,他就缄默不语了。老板要下厨,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顾远兮,你闲得很?”池斯年瞪了他一眼,警告似的继续道:“公司最近在南非有个项目,你若太闲,就过去亲自监督。” 顾远兮立即扭回头去,继续看电视。 昨天卫视新闻一片倒的播报苏雪惜脚踩“两条船”的新闻,今天突然就销声匿迹了,老板的雷霆手段可见一斑。 他甚是没劲的换了台,娱乐新闻不爱看,狗血言情剧没意思,财经新闻太枯躁,体育频道是他最恨的中国男足对巴西,不用想,也知道结果。 唉,老板跟苏小姐在那里你侬我侬,留下他一个孤家寡人,日子真难过啊。 收拾桌面,客厅里已经没有池斯年跟顾远兮的身影,她走出餐厅,站在走廊上,看见书房的门紧闭着,她转身上楼。 吃饱喝足又困了,她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 昨天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关了手机后就一直没开机,昨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妈妈一定知道了,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担心她? 想到这里她就躺不住了,坐起来拿过手机,犹豫了一下开了机。与她想象中一样,手机提示音疯狂地响了一阵后安静下来,打来电话的都是些陌生号码,她想起昨天的电话轰炸,仍旧心有余悸。 如今她在海城已经臭名昭著,谁都会认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百口莫辩。她倒是觉得无所谓,从小到大,她被人冤枉误解又岂是一次两次? 但是她怕妈妈难过。 想了又想,她终于还是将电话拨了出去,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听,她想妈妈可能已经睡了,她等会儿再打。 她刚挂了电话,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她一看电话号码,是安小离打来的,“喂,小离?” “雪惜,出来我请你吃晚饭。” “我……”雪惜犹豫了一下,昨天被人围攻的阴影让她害怕,她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顶着风波出去招摇过市,若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你别担心,我请了保镖保护你,我现在在帝景天成外面,我保证安全的将你送回来。”安小离知道她心里的顾忌,于是道。 “保镖?” “嗯,安啦,真的不会有事啦,我听李承昊说那些人是被人用钱收买的,只是去吓唬吓唬你,不会有事的。” 雪惜纠结了一下,心想着自己反正没事,就同意了,“好,我收拾一下,小离,你能不能把车开进来,我今天来大姨妈,肚子有点痛。” “好的。” 挂了电话后,雪惜拿起衣服进了浴室,换好衣服,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她转身出了门。 楼下池斯年与顾远兮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池斯年看见她要出门,皱了皱眉头,“你身体不舒服要去哪里?” “哦,安小离叫我陪她逛街,你们还有事吧,那我先走了。”雪惜走下楼,从池斯年身边走过时,手腕突然被他握住,“等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雪惜汗,“不用了,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找得到路回来。” “在这里等着,远兮,看着她,我没下来前不准让她离开。”池斯年松开她的手,龙卷风似的卷上楼。 雪惜无语,“两个女人聚会,他一个男人瞎凑合什么?” 顾远兮笑:“老板这是紧张你。” 雪惜看见顾远兮,突然想到昨晚从池斯年嘴里蹦出的那个人名,“顾远兮,池斯年身边是不是有很多红颜知己?” “此话怎么说?” “之前他把我当成了舒雅,昨天又有一个叫世媛的女孩子给他打电话。” “你问过他吗?” 雪惜摇了摇头。 “苏小姐,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些问题既然你都开不了口去问老板,又怎么指望我会回答你?如果你真心喜欢老板,就不要介意这些,抓住他的心才是正道,明白?”顾远兮对她一直有种怜悯的心态。 乔震威千挑万选选中她当棋子,依仗的不过是她长得像舒雅,假如有一天,她知道自己遭受的这些委屈只是因为她长得像舒雅,她会不会崩溃? 雪惜知道顾远兮跟池斯年是穿一条裤子的,池斯年没有解释的事情,他不会多说一个字。上次她就碰了软钉子,这次怎么还指望在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懂了。” 池斯年很快就下来了,他换了一身严谨的黑色西装,手工西装衬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修长,雪惜愣愣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真是好看得让人流口水。男人长成这样,还让女人怎么活啊? 雪惜最直接的反应取悦了池斯年,他笑着将她揽入怀里,“走了。” “池斯年,你真的要去吗?女人逛街很无聊的。”坐进车里,雪惜还担心地问他,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我看你没几件冬衣,正好去买几身,机会难得,我今天刚好也有空陪你。” “可是……”雪惜想象着这么气场强大的一只跟在她们身后,就感觉压力山大了。 “再可是就回去睡觉。”池斯年不耐烦了,别的女人想让他陪着逛街他还不肯呢,他主动陪她,她却推三阻四的,很伤自尊好不好? 雪惜果断的闭嘴,然后拿出手机悄悄给安小离发短信,“妞,我们百货公司门口见,某只随行。” 安小离猜到了那个某只是谁,无语至极,手指噼哩叭啦在手机上按着,然后发送过去。 “他找不到事做了吗?” 雪惜看了看旁边的池斯年一眼,又打了一长串字,“不知道,我在车上,就这样,百货公司门口见。” 安小离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约雪惜单独出来,是要跟宋清波聚会的,池斯年跟来算什么事啊?想起昨天在雪惜小区外面剑拔弩张的情形,她就冒冷汗,这俩人见面,可不就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么? 她一边开车上路,一边给宋清波打电话,“小哥,是这样的,雪惜今天身体不舒服,可能来不了,我们改天再聚行吗?” “我已经到了……” “你怎么去那么早啊?”安小离哭。 “不是你约的四点吗,现在已经四点十分了。” “我……”安小离急得不行,“反正今天改期了,你回去吧,啊,下次我一定帮你把雪惜约出来。” “小离,说实话,是不是小晴不想来见我?”那边迅速切换成伤感模式,安小离招架不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宋清波了解安小离跟苏雪惜之间的友谊,他之前跟安小离说过,不要告诉小晴他会去,他要给她一个惊喜。安小离的沉默,唯一的解释就是小晴不愿意见他。 “她不愿意见我吗?” “不是不是……”安小离真有种两头不是人的感觉,昨天李承昊用武力镇压,不准她胳膊肘往外拐,帮宋清波与苏雪惜暗渡陈仓。但是李承昊错了,从根本上来说,她和雪惜跟宋清波才是一伙的。 池斯年那家伙太嚣张,雪惜都是因为他才会受到这么多非人遭遇,她要真帮着他就是脑抽。 小哥多好啊,深情治愈男啊,所以她才不要帮池斯年! “那是什么?” “雪惜身边有某只妖孽横行,我怕他伤了你。” 安小离没看见,宋清波脸上闪过讥讽,池斯年,你以为你寸步不离地守着雪惜,就可以阻止我跟她见面吗?我还偏要见她! “放心,他伤不到我。” 安小离囧,这是杠定了? 安小离本来想打电话通知一下雪惜,可是现在门都出了,她总不能叫她回去。唉,不管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 顾远兮半路接了一个电话,将雪惜与池斯年送到百货公司门口,就匆匆忙忙回公司去了,雪惜看着黑色辉腾逐渐消失在车流中,感叹道:“顾远兮真可怜,堂堂一个总经理,被你当成司机使唤就算了,居然还送外卖。” 0118 心底的疼 “怎么,心疼他?”池斯年不动声色的问道,大有她敢回答是,他就当场把她吻晕过去的气势。 雪惜点了一半的头不敢再点下去了,立即见风使舵:“哪有,只是觉得他挺全能的。” 池斯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居然跟她说起了他与顾远兮认识的经过,“第一次见面时,远兮染着小黄毛,拽得很,那时候他大概十七八岁吧,学人混黑道,无恶不作。那天我去接未央下课,远远地看见他挑戏我妹,我们的梁子就那样结下了。” “你还有妹妹?”雪惜这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过往,也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他家人的消息。 “嗯,那时候我血气方刚,就跟他打起来,结果不打不相识,居然成了臭味相投的好朋友,后来他被人砍伤,我救了他,他就把我当成大哥了。” “真像一场梦啊。”雪惜没想到他们的过往会这么血腥,就好像一部连续剧,“你妹妹叫未央?我好像从没见你给她打过电话。” “她失踪了。”池斯年声音里夹杂着一抹伤感,“好几年前,她跑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雪惜无意触碰他的痛处。 “没关系,她今年也25岁了,如果她没有失踪,说不定你们会成为好朋友。” “一定会的。”雪惜想了想,又道:“池斯年,你一定会找到你妹妹的。” “但愿。” 雪惜再不敢多问,生怕自己会无意间碰到他的痛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安小离姗姗来迟,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雪惜想象不到的人。 “小哥,小离,你们怎么会一起?”雪惜太过惊喜,以至于她忘记身边还站着一个池斯年,池斯年看见宋清波那一刹那,眸底就产生了强烈的敌意。 他云淡风轻地瞥了安小离一眼,充满杀气的一眼让安小离胆战心惊,下意识往雪惜身边挪了挪,欲盖弥彰道:“刚才在停车场遇见小哥,就邀他一起过来了。” 宋清波对雪惜笑了笑,朝池斯年伸手,“池总,久仰大名。” 池斯年不屑地看了一眼,没有伸出手回握的意思,宋家人,他只买宋老爷子的账,其他人都靠边站去。雪惜见宋清波脸上的笑意快要挂不住了,不动声色地踢了池斯年一脚,后者看过来时,她努了努嘴,示意他别这样不礼貌。 池斯年特冷艳特高贵的转过头去,雪惜连忙伸手握住宋清波的手,笑着说:“他不喜欢握男人的手,我帮他。” 宋清波眼神骤冷,他并不觉得雪惜维护住了他的面子,反而觉得她是在维护池斯年。他心里不爽,笑得却如千树万树梨花开,炫目得很,他握住雪惜的手不松手,“小晴,昨天没被吓着吧?” “有一点,你回来就看见我那么狼狈的样子,让你见笑了。”雪惜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有抽出来,然后她感觉到身旁有两道利刃一样的眼神射了过来,仿佛要将他们交握的手砍成渣渣。 “哪里,你什么狼狈的样子我都见过,不差这一回。”宋清波冲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睛,雪惜的脸忽然就红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她喝醉酒调戏他的事。 安小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悄悄地向后挪了几步,远离风暴中心。拜托,你们别再含情脉脉了,没看见旁边那只已经切换成攻击模式了? “昨天还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恐怕我会被那群女人生吞活剥了。”雪惜尽量语气轻松,显示自己的不在意。 “我们什么关系,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宋清波就是不松开她的手,挑衅地看着站在她旁边已经黑如锅底的池斯年。 池斯年已经压抑到极致,突然快如闪电的出手,大家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宋清波已经后退了一步,雪惜的手已经被他紧握在掌心。 “痛。”雪惜低呼,这家伙刚才还一副特冷艳特高贵的模样,怎么转眼就化身成暴龙,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宋清波手背红了一片,他皱着眉头瞪着池斯年,怒道:“你没听见她叫痛?放开她!” “宋清波,你以什么立场来说这句话?”池斯年毫不客气的回敬他。 “我……”宋清波词穷了,他以什么立场,前男友? “池斯年,你放手啊,好痛。”雪惜痛得冷汗流下来了,可见池斯年出手有多狠。安小离眼见他们就要打起来了,连忙道:“好啦好啦,再不进去商场都关门了。” 池斯年很生气,这两人当着他的面调~情,当他死了么?雪惜不知道他生哪门子气,只觉得手掌都要被他捏碎了。她也生气了,也不管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拉起他的手用力咬下去。 “干什么?”池斯年低斥。 雪惜狠狠咬了一口,感觉他放松了力道,抬起眼瞪着他,“让你也尝尝痛的滋味。” “我就当被猪啃了。” “有我这么漂亮的猪?” “……” 宋清波看着他们连吵嘴都是一副亲密无间无人可插足的样子,心沉了沉,还是来不及了吗?才两个月,他们才认识两个月,而他跟雪惜认识了四年,他岂会甘心就这么放手? 安小离眼看头一头狂化的暴龙变成绕指柔,眼珠子都要落下来了,池斯年居然这么好哄? 四人走进名品店,安小离看了一眼标价,就再也不肯碰里面的衣服了。贵死人了,卖了她都不够买一件。 池斯年将苏雪惜交给了服务员,就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雪惜看了一眼标价,跟安小离一个反应,“池斯年,我们还是去别的店里看看吧,这个我买不起。” “我给你买。”池斯年还没说话,宋清波就抢先道。 安小离以为他们又会争起来,没想到池斯年直接叫来服务员,让她挑店里最贵的给雪惜试,安小离悟了,池总这是假他人慷慨啊。 雪惜不要,池斯年却拍拍她的肩膀说:“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宋家可有钱了,几件衣服花不穷他们。” 雪惜不知道宋清波家多有钱,但是要花他的钱,她接受不了,她一本正经地对池斯年说:“池斯年,他家有钱是他家的,我不想欠他什么。” 池斯年的心情忽然就好了,他凑过去在她嘴上啄了啄,“放心,宝贝,我的女人我还不至于连件衣服都买不起。” 池斯年站起来,截住正在付账的宋清波,刷了自己的卡。转过头来时,看见宋清波还站在他旁边,他低声警告:“宋清波,我不管你回来想要干什么,不要妄想动你不该动的人,否则我管你老子是什么人,我照样对你不客气。” 宋清波冷冷看着他,“池斯年,你以为你有多纯善?小晴现在向着你,是因为她什么也不知道,她若知道了,必定不会跟你在一起。” “当初你什么原因都不追查就放弃了她,除了你对这段感情没把握以外,你还说服不了你家老爷子接受她。当初还是清白之身的她,你都没把握让她进宋家的门,现在她结过一次婚,还闹得天下皆知,以你家老爷子的守旧观念,他会允许苏雪惜进家门?”池斯年气场全开,霸气外漏,“你别告诉我,你是要她当你的情妇?” 宋清波被他打击得节节败退,瞬间又原地满血复活,“池斯年,你又比我好得了多少?你身边有个未婚妻,心里还有一个念了14年放不下的初恋情人。你现在对她越好,当她知道真相时,她就会伤得越重。她跟着我或许得不到宋家承认,但是我能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能给她什么?” 池斯年眯紧双眸,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不用你这个外人操心。” “池斯年,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若敢伤害小晴,我整个宋家都将与你为敌。” 池斯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轻蔑地看着他,“就凭你,宋家的傀儡,连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话?” 宋清波俊脸上的血色尽失。 雪惜一直注意那边的情形,连安小离跟她说话,她都心不在焉。 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超强的发光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池斯年冷傲,宋清波俊雅,两人的姿色各有特色。 此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那边风云变色,连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 “雪惜,对不起啊,我不该约你出来。”安小离顺着她的视线也落到他们身上,感觉到那边剑拔弩张的气氛,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李承昊知道了,又得修理她了。 可是她真心觉得池斯年不知道雪惜,这个人藏得太深,雪惜跟他在一起,会吃亏的。 “没事,出来走走也好,我闷在家里都快发芽了。”雪惜笑了笑,看着脚边的衣服,难怪那些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逛街,买一大堆衣服回去花一大笔钱,心里真的舒畅了许多,尤其这钱还不是花自己的…… “对了,我听说你辞职了,你接下来不会被池斯年金屋藏娇吧?”看池斯年这么宝贝她的样子,池斯年指不定就不让她出来工作了。 再加上这两天的“脚踏两条船”的流言,池斯年更不可能将她放在危险的地方。 “想什么呢?为了提高员工的工作效率,少请假,池斯年在公司里开了一个托班,我是班长。最近正在招聘员工,你有没有兴趣,在兴趣来加入的话,我就少请一个老师了。”雪惜最近正在招聘,准备春季开学的事宜。 0119 工资比幼儿园高吗? 安小离想了想,眼睛熠熠发亮,“工资比幼儿园高吗?” 吃货,财迷! “嗯,要高些,福利也要好些,要不要过来?”雪惜说。 “我考虑一下。”安小离没有立即答复,白遇美是个惜才的园长,对老师们也格外好,能争取到的东西都会帮她们争取,她很舍不得她,也舍不得有半年多感情的小朋友们。 “好。” 池斯年走过来,弯腰提起雪惜脚边的袋子,一言不发拥着她往门口走去。安小离跳起来追了两步,“喂,雪惜,说好的晚饭呢?” 池斯年冷冷地扫过来,她顿时噤声,雪惜知道池斯年在生气,他浑身的肌肉都怒张着,勒得她腰生疼。 “小离,我身体不太舒服,下次吧。”雪惜冲她安抚似的点了点头,今天这街都逛得她胆战心惊的,别说吃饭了,她怕池斯年会直接把人家店给掀了。她深深看了一眼宋清波,然后跟着池斯年离去。 安小离撇了撇嘴,勉强同意了,再看那边神色憔悴的宋清波,她感觉自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池斯年揽着雪惜上了车,计程车内,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雪惜是不知道说什么,池斯年是气得没话可说。 直到回到帝景天成,刚走进别墅,池斯年就再也控制不住积压了一身的怒气,将她一扯一推,就按压在冰冷的墙壁上,俯低身体,灼热的气息喷了她一脸都是,她快窒息了,下意识偏头躲开。 就是这个嫌弃的动作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迫她迎视他,“怎么?今天要不是我跟着一起去,你是不是打算跟旧情人旧情复燃?” “池斯年,你弄痛我了。”他的力道有多狠,她几乎以为自己的下巴快被他给捏碎了,这个狼狠的男人,总是不顾忌她的感受。 “说啊,是不是有旧情人回来撑腰,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池斯年一想到她刚才临走时那依依不舍的一眼,就气得想揍人。 “池斯年,你不要蛮不讲理,我也不知道小哥会去,小离事先也没告诉我,你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雪惜也火了,话一大声,肚子又开始痛起来。 “小哥,你叫得倒是亲热,他算你哪门子的小哥?” “我叫了三四年,也没觉得这称呼有什么特别的,偏偏就你觉得亲热,小离也这样叫,你怎么不说我们都跟他有暧昧?”雪惜气死了,他简直是无理取闹无中生有无事生非。 “那你敢说你跟他是清白的,没有任何暧昧?”池斯年咄咄逼人,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夜他占有她时,她嘴里死不改口地叫着小哥,亦不会忘记,他照顾她两天两夜,她昏迷时呓语都还是叫着小哥。这个称呼就像种在他心头的毒瘤,只要听见,就会让他发疯发狂。 “我……”雪惜梗住,他的话就像将她最不愿意示人的东西揭开来,让她觉得站在他面前的自己像没穿衣服一样,她狼狈不堪,只能反击,“我跟他有没有暧昧,都与你无关。” 池斯年燃烧的怒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整个人都彻底冰冷了,他缓缓放开她,冷笑道:“苏雪惜,你好样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雪惜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咬紧了唇,直到书房门被人摔得震天响,她才回过神来,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这场冷战持续了一个礼拜,雪惜搬去了客房,池斯年没有来把她抓回去。她每天早上做好饭就出门了,晚上回来,桌上的饭菜还是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偶尔两人会遇到,池斯年也是特冷艳特高贵的转身,眼都不带看她一下。雪惜每每想要解释时,他已经消失在她眼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雪惜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她每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忧思难眠。她总跟自己说,明天就去跟他解释吧。可是到了第二天,她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又如何解释? 这几天,她忙着跟乔少桓打离婚官司,简直心力交瘁。乔少桓完全是有备而来,提供的那些证据无论是哪一条,都会致她入狱。 她节节败退,请的律师一点忙也帮不上,更何况乔少桓提供的那些证据,完全是事实。一审之后,法官宣布15天后再宣判结果。 雪惜跌坐在被告席的椅子上,绝望地看着正对面一脸漠然的乔少桓。原来夫妻反目成仇,也不过如此。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乔少桓面前,乔少桓得意地看着她,“惜儿,只要你答应回到我身边,我会转为私下调解,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雪惜冷笑连连,“乔少桓,我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这么无耻?要我答应不离婚,我宁愿去坐牢。” “苏雪惜,你别给脸不要脸。”乔少桓愤慨地瞪着她,“我到现在都还给你留了一条生路,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你以为池斯年会来救你?你看看,他把你搞得臭名远播,如今打起官司来,却不闻不问,苏雪惜,我劝你别傻了,他的话能信,猪都会上树。” “乔少桓,谢谢你挥霍掉了我对乔家最后一丝感激,从今往后,我跟你们乔家老死不相往来。”雪惜说完,转身走了。曾经,她感激乔震威伸手拉了她一把,让她免受落于风尘之苦。所以,她在乔家卑微的活着。 如今,她终于不再欠乔家什么,他们当初对她的好,现在都成了伤害她的利刃,她终于可以全部放下了。 “苏雪惜,你还有一次机会,只要你让池斯年放过我爸,我就放过你。” 雪惜脚下一顿,又继续向前走去。他太看得起她了,池斯年会因为她放过乔震威? 乔少桓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如果不将她逼到这一步,他就救不回爸爸。惜儿,对不起。 “幸”集团总裁办公室,气压持续低了快半个月了,每个人走进总裁办公室时,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出来后,都是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 有人拜托顾远兮去探探军情,以免自己不小心触怒了总裁大人,死无全尸。顾远兮岂会送上门去找死,他可不想去南非受罪。 于是总裁办公室的气压日渐走低,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池斯年站在落地窗前,每天这个时候,苏雪惜都会来公司。可是今天,整整迟了一个小时,他都没有看到她的影子,心里不由得焦躁起来。 恰在此时,顾远兮敲门进来,他转过身去,不着痕迹地坐回皮椅上,“怎么样了?” “老板,如你所料,乔少桓证据充分,苏小姐会输掉这场官司。”顾远兮说。 “乔少桓打的什么主意你我都清楚,他想要试探苏雪惜在我心里的份量,然后救出那只老狐狸,他简直太天真了。苏雪惜那边有什么动静?”池斯年手指有节奏地在桌上敲了起来。 顾远兮敛眉道:“没什么异样,该吃吃该喝喝,好像一点也不焦躁,上午官司结束后,就直接去了医院,一直陪在苏母身边,看不出来情绪上的失控。” “她有没有找宋清波?”这是池斯年最介意的问题。 “没有,因为之前宋清波与老板同时向媒体打过招呼,媒体怕得罪你们,不敢播报这次官司的进展。不过我猜测,宋清波知道官司的进度,他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苏小姐去找他。”顾远兮看了池斯年一眼,心底一叹,这两个男人都不出手帮苏雪惜,实则暗中较劲,都等着苏雪惜来求救。苏雪惜倒是个硬脾气,谁也不求,就连要锒铛入狱了,也不求。 “这么说苏雪惜也没求他?”池斯年的心情莫名就好了。 “是,老板,你真的要袖手旁观吗?”顾远兮不知道这两人闹什么劲,那天去逛街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天功夫就变成了陌生人。 “我等着她来求我。”池斯年想,苏雪惜不肯去求宋清波,是真的跟他没关系了,可是她也不来求他,他就摸不清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顾远兮看着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无语至极,老板,您的节操呢? 雪惜知道自己会输了这场官司,反而淡定了,律师给她办了保释候审,让她回家等着审判,这是律师唯一能够为她做的。她听律师说过,以婚姻为手段的欺诈罪,视情节严重判刑,她欠了乔家五十多万,至少十年以上。 十年……,雪惜不知道十年以后,她出来会是什么光景,妈妈还在世上吗?她还来得及尽孝吗?但是无论会判多久,她都不愿意再去求任何人,如果坐牢可以让她心安,那就去坐牢吧。 只是妈妈……,她牺牲了所有,仍旧救不了她。 雪惜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沉睡的妈妈,她现在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医生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她时日无多了。 雪惜已经尽了全力,她相信,就算有一日她下了黄泉,对爸爸也有了交代了。她握住她枯槁的手,没有再流眼泪。她知道妈妈为了她也为了弟弟一直在痛苦的支撑着,如果死亡能让她少受病痛的折磨,她愿意成全她。 0120 你来了 “雪惜,你来了。”苏母难得清醒过来,她脸色苍白,眼眶浮肿,气若游丝,看起来十分虚弱。 “嗯,妈妈。”雪惜眨了眨眼睛,明明没有落泪,声音却是嘶哑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不开心。”苏母挣扎着想坐起来,雪惜连忙将床摇了起来,帮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妈妈,我很开心。” “妈妈,你想回家去住几天吗?”这个家,指的不是城里租的那间屋子,而是农村老家,那里空气清新,环境宜人,或许更适合妈妈。 “我想回家,我想跟你爸爸待在一起。”苏母知道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想回家去度过剩下的日子,不想在这满是消毒水的地方,每日绝望的等待生命燃烧到尽头。 “好,那我去办出院手续,我们下午就回家。”雪惜点头答应,然后起身去办出院手续去了。 苏母是池斯年亲自关照过的病人,雪惜要办理出院手续,居然惊动了院长。院长生怕对池斯年难以交待,语重心长道:“苏小姐,你妈妈的病情我们已经找到有效控制白细胞蔓延的方法,如果这个时候终止治疗,白细胞会加快复制,到时候我们想救都救不了了。” “谢谢你,院长,我跟主治医生沟通过,我知道我妈妈的病情,我想让她回老家开开心心的过完剩下的日子。而我……有可能再也不能守在她身边了。” “苏小姐要出远门吗?你可以放心将她交给我交给池先生,如果是医疗费,你更不用担心,池先生已经将你妈妈的医药费全部减免。”院长继续劝说。 雪惜执意出院,院长见他实在拦不住了,让人先暂缓办出院手续,他去给池斯年打电话,“池先生,苏小姐要办出院手续,我拦不住她,接下来怎么办?” 池斯年正在开会,脸色顿时就黑沉下来,底下坐着一干高层,心里都在哀叹,完了完了,刚转晴的天气似乎又要刮龙卷风了。 “她要办出院?” “是,苏夫人的情况不甚乐观,出了院就只有死路一条,苏小姐似乎也明白,但是她执意而为,甚至说什么有可能再也不能守在她身边了。”院长急得满头大汗。 “该死!”池斯年摔了电话,他怎么会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她是打算谁也不求,安排好苏母的后事,直接去坐牢。他早上还有自信她最终会来求他,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结果。 她宁愿坐牢也不求他,宁愿拼着让苏母去死,也不欠他人情,好,很好,非常好! 院长听着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就挂断了。他不知道池斯年是什么意思,再打过去时,手机已经关机。他擦了擦汗,回去让护士帮她办理出院手续。 过了一会儿,院长的手机响起来,他一看,是池斯年身边最得力的宠臣打来的,他连忙接起来,只听顾远兮道:“让她们出院,派车送她们去她们想去的地方,还有叫两名医生两名护士随行。池先生说了,就算吊着苏夫人的命,也不准她死了。” 院长冷汗又流下来了,不敢违抗池斯年的命令,连忙去准备了。 雪惜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苏母走出医院,院长带着一行人等在那里,他搓了搓手,“苏小姐,请上车吧。” 苏雪惜皱了皱眉头,“院长,我没有叫车,不用送的,我们出去坐车也行。” “池先生吩咐下来,不管苏小姐要去哪里,我们都一定要送到,请你不要为难我们。更何况苏夫人的身体也经不起舟车劳顿,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请为你母亲想一想。”院长说得在情在理,雪惜看了看苏母,只好点头同意了。 就让她再欠他最后一次人情吧,如果她这辈子还能再见到阳光,她一定会报答他的。 医生帮忙将苏母抬上车,然后在救护车里的小床上躺下,又给她打了点滴,雪惜上车时,看见他们不下车,心想他们可能是要将她们送回去再走,于是也没有多想。 救护车一路颠簸,两个小时后才到了她们所居住的小镇。她们许久没回来,家里竟很神奇的一尘不染,她诧异极了。 护士将苏母送回房间,然后从车里拿下大包随行物品,焉然打算在这里长住的样子。“你们不回城里?” 其中一名护士笑着说:“我们也来洗洗肺,乡下的空气真舒服,你就当我们是来度假的。苏小姐,我们暂时住在你家,你不会介意吧?” 雪惜很想说她很介意,可是人家压根不是问她意见的,随便选了一间房子,两小护士就大摇大摆的住进去了。再看那两名男医生,根本就不问她他们能住哪里,拿着东西住在了苏母隔壁的房间里。 家里就三间卧室,这下反倒让她这个主人家没地方可住了。 雪惜追着进了小护士那间房,双手环胸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先前没说要来度假?” “你也没问我们呀,我早听说这里的古镇很有名,苏小姐,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我们困了,我们休息一下,做好饭叫我们啊。”两小护士人精似的,说话也滴水不漏,客气的让她想赶她们都不好意思。 她又冲进那两名男医生所在的卧室,“董医生,秦医生,你们别说你们也是来度假的,医院会闲得让你们俩同时放假?” “事实上就是这样,难得周扒皮一样的院长肯放我们假,当然要来目睹一下古镇的风光,秦医生,我们去附近转转,苏小姐,你有我们的电话吧,做好话打电话叫我们回来吃啊。”董医生拉着秦医生就往门外走去。 雪惜简直哭笑不得,她知道一般医院没人授意,谁会管出了院的病人死活,这一定是池斯年的手笔。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按下那组铭记于胸的电话号码,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苏雪惜,剪不断理还乱,就这样吧,也许过段时间,他就会忘记你。 雪惜收回手机,去卧室里看了看苏母,见她还在睡,她没有打扰她,出门去买菜了。 雪惜带着苏母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开了,又加上婚礼上那一出及乔少桓发布记者会说她水性杨花,她的名声就很糟糕了。 她去买菜,乡亲们都拿有色眼光看她,言语间尽是讽刺,雪惜也不与他们争论,买了东西就走,偏偏有人不放过她。 “哟,我说这是谁呀,原来是雪惜堂妹啊,婚礼上跟人跑了,现在怎么跟一条丧家犬一样回来了?被人抛弃了?”说话的是雪惜的堂姐,苏雨欣,她从小就嫉妒苏雪惜,她长得不如她,家境不如她,但是在学校里,偏偏就招人疼招人喜欢。 这次她居然嫁给了海城的黄金单身汉,乔家派人送来请帖时,她还不相信这是真的,想着就是一个同名同姓的男人,不可能真的是海城的钻石王老王。可是参加婚礼那天,她亲眼看到又帅又酷又多金的乔少桓以及那排场,心里简直嫉妒得要死,恨不得她爹妈得了绝症,她也可以遇上这么个帅气又多金的男人。 这还不是最让她嫉妒的,她在海城上班,自然知道海城第一豪门的霸主是谁,她常跟公司里的同事八卦池斯年,说要是能跟他共度一夜良宵,此生死也足矣。 然而那个一直存在于杂志上的男人,就那么真实的出现在她面前。可是居然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冲台上正在举行婚礼的苏雪惜去的。她嫉妒得半死,当场就差点怄晕过去。 回来后她怎么也想不通池斯年为什么会看上苏雪惜,这个小白菜一样的女人,怎么就让池斯年注意到了,而且还那么深情的跑来抢婚。 雪惜没有理她,继续买菜,家里突然多了四口人,饭菜都要多做一些,好在她这个月的稿费已经到账了,否则她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拿钱买菜。 苏雨欣吃了个闭门羹,脸色就更难看了,“哎哟,还给我摆豪门少奶奶的架势,谁不知道你跟乔大少的离婚官司闹得沸沸扬扬,苏雪惜,我要是你,我都不敢回来丢人现眼了。” “可见你不是我。”雪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破功了。她知道她回来会遭受多少诋毁与谩骂,这都没关系,只要妈妈能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她别无所求。 只是苏雨欣欺人太甚。 “呵,是啊,我没你脸皮厚,苏雪惜,我苏家出了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简直丢尽了我们的脸。” “苏雨欣,高中时主动脱光爬上校草杨鑫的床,被杨鑫扔了出去,大一时,当教授的情妇,被教授老婆抓了个现行,闹得沸沸扬扬被学校开除,去上班后,又公然勾引公司总经理,结果以司总经理洁身自好,直接报警,你被当成卖淫女被抓……,如果要说丢人,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雪惜一字一句说完,苏雨欣的气焰立马消下去了。 0121 再见 周围围观的群众眼带鄙夷的看着这两姐妹,看来苏家的女孩谁也不是好货。有心想要跟苏家结为亲家的人,这下全都打消了念头。 雪惜说完,不再理会苏雨欣,转身走了。苏雨欣狠瞪着她的背影,若是眼神能杀死人,她已经被她凶残的目光凌迟了。 雪惜回到家,若说她一点不气肯定是假的,她想起一句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她从未想过要跟苏雨欣争个高低,可是她偏偏什么都要跟她比。 小时候她在捡垃圾卖钱养活妈妈跟弟弟时,苏雨欣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吃着越洋的棒棒糖在她面前显摆,丢她一脸糖纸。后来她上小学了,很不幸跟苏雨欣同一个班,她伙同班里的女生孤立她。初中,她又不幸地跟她分到同一班,于是孤立升级,有时候还会支使小太妹欺负她。高中,苏雨欣喜欢杨鑫,想要告白,却没有勇气,就逼使她给杨鑫送情书,后来闹到校长耳中,她差点被开除。 毕业那天,苏雨欣以她的名义约了杨鑫出来主动投怀送抱,被杨鑫羞辱了一顿。于是,她跟苏雨欣的梁子越结越大,直到后来她考上了师范大学,才远离了她的魔爪。 她想,亲人不是该在最关键的时候相互帮助的吗,为什么她的亲人却都这么冷漠无情,落井下石? 妈妈病倒后,她跪遍了能够借到钱的亲戚,尤其是叔叔家,爸爸死后,叔叔顶替了爸爸的位置,成了镇长,他们从最开始的泥土屋,慢慢盖成了两栋高的小洋楼。 然后买车,在城里买房子,婶婶脖子上戴的金项链,都够她家吃一年的生活费。可是她去求他们,他们只施舍地扔了五百块钱给她,说不用还了。 那一刻,她对亲人彻底寒心。她想,无论今后会怎样,都只有她跟妈妈还有弟弟相依为命。 她把菜放下,又回卧室去看了看妈妈,检查一下她有没有发烧,所幸舟车劳顿,她只是比较困乏,并没有其他的并发症。 她去厨房做饭,做好饭后,出去遛达的人回来了,睡觉的人也起来了。趁吃饭的时候,雪惜说:“你们大家都在,那我就把话挑明了,我知道你们是受院长所托,前来帮我照看妈妈的,我谢谢你们,但是我真的不需要,请你们回去吧,你们的职责是救更多的人,而不是……” “苏小姐,既然你直言不讳,我们也不瞒你,院长说,如果阿姨不回医院,我们就要长期驻扎在这里,直到你答应送她回医院为止,如果我们先行回去,就不用在海城混下去了。”董医生说。 雪惜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服他们回去,结果听到最后这一句,她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吃饭吧。” 雪惜知道自己妥协了,她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他们背井离乡,更何况,有他们守着妈妈,妈妈会少受一些病痛的折磨。 回到小镇上的日子,虽然难以避免那些流言蜚语,但是她的心灵是平静的。妈妈精神好点,她就推她出去走走,妈妈若是不想出去,她就在家里码字。 故事大纲已经写出来了,现在才有空开始码字,每日写完故事,她的心情就激动难抑,久久不能平复。字里行间中,她那些无法表述的情感全都隐藏在其中,最后写到女主被迫与男主分开,她哭了整整一夜。 十年后,他是否还记得她,记得一个明明想爱他却又推开他的傻女人,而那时的自己,是否还有勇气站在他面前? 这个故事,雪惜写了14天,明天就是宣判的日子,她跟乔少桓离婚的同时,也是她入狱服刑时。她将稿子发给了编辑,然后收拾行装,准备回海城。 临行前,她不敢去跟妈妈告别,只是交待护士,要好好照看她妈妈。看着妈妈越来越憔悴的脸,她微笑着没有流泪,心里暗暗道:妈妈,我只能陪你走到今天了,如果女儿不能来送你,你一定要原谅女儿,对不起。 走出家门,雪惜就给苏东宁打电话,没想到这次只响了一声电话就通了,她没有骂他,“东宁,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都回家来吧,我不能陪在妈妈身边了,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好好照顾她。” “姐,你要去哪里?”苏东宁声音里带着急切。 “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东宁,好好照顾妈妈,妈妈时日无多了,我希望你能陪在她身边,给她送终。”雪惜笑着,眼泪却滑落下来,她到底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姐,你别做傻事,我都听说你的事了,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我现在正在回镇上的车上,你哪里也别去,在家等着我,我挣了钱,我可以救你。”苏东宁急得不得了,这些钱都是他拿命换来的,就是为了赎姐姐一个自由身。 雪惜摇头,“东宁,你不知道你这些钱是怎么挣来的,不要花在我身上,妈妈精神好的话,你带她去走走,她想去北京看故宫,还想去云南、三亚,她时间不多了,你带着她去走走,了了她的心愿,姐姐无能,没办法跟你们一起了。” “姐,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一定要等着我。”苏东宁挂了电话,对坐在后座同样挂了彩的池斯年说:“姐夫,我姐刚才的话不对劲,我怕她会寻短见。” 池斯年皱了皱眉头,“远兮,再开快点。” 雪惜挂了电话,就登上了回海城的巴士。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律师帮她办了保释候审,她若不能赶回去,律师也会有麻烦。 嫁进乔家,她就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容易脱身。这次的官司,她可以找宋清波,也可能找池斯年,可是她一个人都没有找。 宋清波,她不能欠他人情,而池斯年……,或许是不想再给他带去麻烦了,他帮她已经够多了,她这一生都偿还不尽。 巴士开出小镇,在路上颠簸前行,雪惜靠在车窗上,看着身后的小镇越来越远,心越来越痛,妈妈,再见了,请恕女儿不孝。 此时雪惜没有发现,一辆黑色路虎与巴士擦身而过,而车里正坐着她想见却不能见的人。 回到市区,已经快五点了,雪惜神色恍惚地坐上公交车,到了站才发现自己站在帝景天成外面。她看着这片繁华奢侈的别墅区,终于还是忍不住向里面走去。 她在这里出入过很多次,所以保安都认识她,“苏小姐,你回来了。” “嗯,请问……池先生回来了没有?”她有些忐忑不安,虽然想见他的渴望大过了一切,但是又怕见到他,她就会崩溃,就会向他求助。 “池先生好几天没回来了,苏小姐,要我派车送你回别墅吗?” “不用了,我走走。”雪惜摇了摇头,提着小包往里面走去。这条路她走了很多次,只有今天走得这么艰难。 她想再去看看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想要再感受一次他气息存在的地方。她知道这一别,便是永别。 好不容易走到别墅前面,她仿佛已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她站在大门口,夜风徐徐,她身形单薄,仿佛下一瞬就会羽化归去。 真正到了要离开时,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不舍,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有多深。舍不得,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她痴迷地看着别墅里的一草一木,曾经不曾珍惜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她最留恋的东西。如果他们不吵架,那么剩下的这些日子,她是否就能尽情的做自己? 她忍不住输入密码,大门应声而开。她看着那条通往别墅的青石小路,心跳陡然乱了。就像那里有一股莫名的牵引力,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缓缓走进去。 拿钥匙开门,密码没改,钥匙没换,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他在等她? 雪惜激动难抑,眼泪夺眶而出,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来向他告别,告完别就走。她推开门走进去,她没有开灯,黑暗里,她差点被衣服绊倒。 她苦笑,他依然喜欢把家里搞得很乱,怎么说也说不听。 记得有一次她忍无可忍,叫他多走一步,把衣服扔进衣篮里,他却说:“家里不乱,用你来做什么?” 他那大爷似的欠揍语气,让她恨得牙痒。气过之后,她只能认命的把家里收拾整洁,即使下一秒,他又会把家里弄得很乱。 她弯腰,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然后扔进洗衣机,又将地上打扫干净。他不会懂,她这么喜欢做家务的原因,只因想让他有一个舒适的环境。 她走上楼,来到主卧外,她手握住门把,却始终没有推开。这里是她最不接触的地方,他们一起相拥睡在那张大床上,像平凡的小夫妻。他们擦枪走火,差点就突破最后一层防线……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今后也会那么疏远,如果还有机会,她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可是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雪惜紧紧地握住门把,就在将要推开卧室的门时,她却放手了,转身快步下楼,提起扔在门口的包就往外奔。 “你要去哪里?”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越的男声,苏雪惜浑身一震,慢慢转过头去,看到站在楼梯口冷漠的男人,她的眼泪悄然滑落。 够了,能够再看他一眼,就足够了。 “池斯年,我爱你,再见!”雪惜用尽一生力气喊出这句话,然后转身往门外跑去。 0122 吃进嘴里 雪惜刚跑了两步,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了回去,她撞进一副温暖结实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向她袭卷过来,她有一瞬间的晕眩,随即意识到自己在谁怀里,她挣扎起来。 “池斯年,你放开我。” 池斯年双手牢牢禁锢着她的腰,他看着她,黑眸亮得惊人,嗓音沙哑,蛊惑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雪惜的脸开始发烫,她刚才用尽所有力气告白,没有想过他会在意,更没有想过他会回应,她只是想告诉他,她爱他。 她咬唇不语,眼泪夺眶而出。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苏雪惜。”池斯年不记得自己接到保安打来的电话,是怎么飞车杀回来的,两个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40分钟就赶到了。 到了帝景天成门口,他问保安,保安说没看见她出去,他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袭卷而来的是漫天怒意。 他等等等,等了十四天,终于等到宣判的前一天,他以为她会来求他,他甚至想好了自己要怎么羞辱她一番,然后再狠狠疼爱她一番。 但是他等来的却是她打给苏东宁那满是交代后事的电话,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已经偏离了既定轨道,让他控制不住。 他不相信自己输了,杀回来后,看见她流着泪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他的心又软了,这个女人怎么就让他又恼又恨又心疼呢? 他看见她走到主卧室外,看见她犹豫挣扎的表情,他以为她会留下。结果转眼她就奔下楼,往别墅外跑去,他忍无可忍地喝止她。 下一秒,她突如其来的表白将他的心脏都震得麻痹,他惊愕地忘记了反应,直到看见她再度向外跑,他才追了上去。 雪惜垂下头去,刚才她也是拼着一股再也不会相见的冲动劲儿表白,此时冷静下来,她尴尬得不上不下,被他这样看着,更是想钻地洞,那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啊,刚才说得还挺顺溜的,舌头被猫叼了?”池斯年用力勒了一下她的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雪惜被逼到极致,红着脸粗鲁地拉低他的肚子,毫无章法地撞了上去,狠狠磕上他的唇。 池斯年被那一下撞得嘴唇都破了,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疼得眉头紧蹙,心忽然就海阔天空了,任由她乱七八糟地吻咬自己的唇。 她吻了一会儿,理智渐渐回笼,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她忽然就萌生了退缩之意,然而下一秒,就被他识破,被他稳稳地托住后脑勺,深深吻了上去…… “唔……”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终于在她窒息之前离开,给她喘息的时间,但不足几秒就又重新如狼似虎地吮了上去,不管她怎么逃皆如影随形。 池斯年忍了这么久,突然爆发出来,雪惜几乎有一种要被生吞活剥的可怕错觉。 池斯年的大掌徘徊在她的毛衣下,将其越推越高,沙哑着声音问:“雪惜,你的大姨妈来了吗?” 其实离她来大姨妈已经20多天了,早就已经走了,但是他怕又来了,故此一问。 他含糊的声音沙哑得令人心颤,呼吸烫得她瑟缩不已,她手心里全是汗,身体微微颤抖着。 “来…来了……”雪惜微微闪躲了眼神,下意识地回答。 池斯年眉头微蹙:“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向来不准时……”雪惜屏住呼吸,见到他,她又变成了那个胆小如鼠的苏雪惜,明明渴望能与他有一夜肌肤交缠,却又害怕自己会沉沦其中。 0123 真的抱歉 再醒来,已是天亮。她全身似被大卡车碾压过,浑身酸疼得似乎快散了架, “疼……”她轻吟了一声,感觉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她吓得要死,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待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她才拾起散落了一地的衣服,匆匆奔出了卧室。 卧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雪惜眼泪落得更急,她告诉自己,苏雪惜,不要贪心,有这一夜的回忆就够了。 雪惜刚醒,池斯年就醒了,他睡得并不沉,浑身都还亢奋着,若不是念在她身体承受不住,他真的想要她三天三夜,让她再没力气跑。 他没有睁开眼睛,却感觉到她深情的凝视,还有那一滴不知为何而落的泪珠,他想将她拥入怀里,下一秒,她却似受到惊吓一样跌下了床。 他装作睡得很沉,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结果他等来的却是她的一走了之。好,很好,苏雪惜,这次不要被我抓到,否则我会一辈子将你锁在床上。 雪惜赶到法院时,已经九点二十分。 律师正等着她,看见她来,将之前准备好的资料交给她,十分抱歉道:“苏小姐,真不好意思,这场官司我不能继续帮你了。” 雪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文件袋,愕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马上就开庭了,你不帮我谁帮我?” “苏小姐,对不起,你不要为难我,我们都是吃这口饭的,胜诉与败诉会直接影响我们在业内的名声,你这场官司,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胜诉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临阵退缩?莫律师,就算会败诉,那你的职业操守呢?是不是你每接一桩案子,因为会败诉,你就临阵脱逃,以此来保证你的胜诉机率?”苏雪惜很不满,虽然她也料到了自己会败诉,但是不带这样打击人的,还没宣判就放弃帮她辩论。 “苏小姐,真的很抱歉。”莫律师说完,转身就走了。 0124 证据 此时乔少桓带着他的律师意气风发地走过来,看见莫律师往外走,他挑了挑眉,“莫律师,你这是要?” “家中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乔大少,今天的官司我祝你马到功成。” “有意思,你祝我马到功成,那你置你的当事人于何地?” 莫律师擦了擦汗,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做任何解释,转身走了。 乔少桓走到苏雪惜面前,一审的结果对她十分不利,他以为他今天一定会见到一个憔悴的女人,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看着眼前这张完全素颜却眸光潋滟,面如桃李,红唇微肿,比任何化妆技巧都要明艳的脸,那是一种被疼爱后的风情万种。 他眼睛如雷达一样在她身上扫射着,总感觉她哪里不一样了,然后他的眸光不经意扫到她锁骨上紫红色的暧昧吻痕,他双眸眯了眯,苏雪惜,我倒是小瞧你了,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心情跟男人寻欢作乐。 乔少桓心里嫉妒得要命,他伸手向她,雪惜连退两步,警惕地瞪着他,“你要做什么?” “苏雪惜,你的律师都走了,今天的官司,你输定了,要不求求我,说不定我会看在我们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放过你?”乔少桓很得意,仿佛已经看见胜利在向他招手了。 雪惜傲然而立,“就算输了官司,我也不会输了做人的尊严。乔少桓,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失败的是什么吗?” 乔少桓愤怒地瞪着她,“什么?” “你太自以为是了,我宁愿坐牢,也不愿意在你身边苟活。不管今天的官司最后结果是什么,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雪惜真正在乎的不是坐不坐牢,而是能不能离婚,她终于要解脱了。 “你!”乔少桓这才反应过来,“既然你想坐牢,那我不介意让你把牢底坐穿。” “谁这么狂妄自大自以为是?”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众人齐齐回过头去,看见一人穿着剪裁合宜的西装,身后跟着一位助理走了过来。乔少桓身边的陈律师一愣,连忙笑着上前,“张律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张律师眼也没斜他一眼,径直走到苏雪惜面前,“苏小姐,我奉老板之命前来接手你的案子,你放心,开庭之前,我还有些话要跟你沟通,请跟我到这边来。” 两人渐行渐远,乔少桓收回追随他们的目光,皱着眉头问:“他是谁?” “乔大少,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是池斯年的御用律师,海城唯一一个不曾有任何失败纪录的金牌律师,对手如果是他,今天这场官司的结果就十分难料了。” 乔少桓冷笑连连,“鹿死谁手还不一定,陈律师,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开庭之后,法官:“原告与被告律师还有什么需要陈诉?” “法官大人,我有资料要递交。”张律师让助手将资料交上去,然后开始陈述,“201x年,我当事人为救母亲,与原告的父亲签下协议,只要她嫁给原告,他就无条件帮我当事人的母亲付医药费……我当事人嫁给原告之后,在乔家受到了非人待遇,时常带伤上班,这些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使用暴力打我当事人……,这段录音,可以证明乔家给我当事人钱,完全是心甘情愿,并非她有意诈骗。” 几个证据一段录音,彻底翻盘,陈律师本就对张律师心生畏惧,更是节节败退。一时间场面完全逆转,两大律师争锋相对,苏雪惜一改上场的沉默,完全化身成弱者,声泪俱下的控诉乔少桓婚后出轨与婚后暴力行为。 一阵激烈的辩论之后,法官宣布退庭,15分钟后宣布审判结果。 走出法庭,乔少桓当即就炸了,冲过来欲甩雪惜耳光,被张律师助理拦住,他张律师啧啧有声道:“哟,乔大少又想施暴啊,输了官司不要紧,千万别输了做人的气度啊。” 乔少桓气得要命,这场官司眼见着就要胜利了,半路却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你别得意得太早,还没宣判,谁胜谁败还不一定。” “乔大少,为难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今天这场官司,要教你一个做人的道理,凡事给自己留一线余地,不要把路走绝了。”张律师言笑晏晏,话里却尽是含讽带刺。 “我还用不着你来教训我。”乔少桓目光如箭的射向苏雪惜,“苏雪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乔家待你不薄,你却陷乔家于今天这种境地,就算输了官司,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放过你。” “呵,乔大少除了会施暴原来还会威胁,做人不能这么没风度啊。” “张律师,别说了,我们走吧。”雪惜不想跟乔少桓说话,他从一开始就认定是她对不起他,把所有责任都归咎在她身上,这种人就是跟他说破了嘴,他也不会反省自己的错误。 “乔大少,待会儿见。” 乔少桓看着他们三人远去的背影,气得狠狠一脚踹在了墙上,陈律师本来想劝他几句,可是看见他凶狠的样子,他噤了声。 再次开庭后,法官要求当事人做了最后的陈述,雪惜是这样说的:“我感谢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乔家伸出了援手,救了我妈妈,无论今天的宣判结果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乔家的感激之情,谢谢。” 乔少桓什么话也没说,法官宣判,苏雪惜以婚姻诈骗乔家巨额财产罪名不成立,念两人感情破裂,现宣布两人自今日起,正式离婚。 雪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终于恢复自由身了。她激动不已,握着张律师的手,潸然泪下:“谢谢,谢谢!” 张律师微笑看着她,“苏小姐,你最该谢谢的是老板,这些证据是他派人搜集的。如果乔少桓不提起诉讼,他都会帮你提起诉讼。” “谢谢你。”雪惜擦了擦喜极而泣的泪水,感动不已。来时她满怀绝望与苍凉,以为自己终究会输了官司,输了人生。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池斯年,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该怎么来回报? “去找他吧,他在等你。”张律师拍了拍她的肩,带着助手离去。 待张律师离去,乔少桓走到雪惜面前,目光似萃了毒一样剜向她,“苏雪惜,你毁了我救出爸爸的最后机会,从今天开始,我跟你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承受失去亲人的代价。” 雪惜张了张嘴,叹了一声,抿唇不语。 “你以为池斯年是真心对你?苏雪惜,我会等着你跌进地狱的那一天,咱们走着瞧。”乔少桓阴狠地放了话,转身扬长而去。 雪惜看着他的背影,乔少桓,你永远不会懂,我对池斯年的爱是付出是给予,而不是得到。他若需要我,我就在他身边,他若不需要我了,我会默默离去。地狱,也许从我爱上他那一天开始,我已经在地狱里,可那又怎样? 走出法院,外面阳光明媚,她张开双手自由呼吸,没有牢狱之灾,没有十年分离,她还可以待在他身边,做个幸福知足的小女人,真好。 “还舍不得回去?”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越的声音,她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倚在圆柱上如妖孽般俊美的男人,他脸上挂着慵懒的笑意,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像头优雅的豹,慵懒却危险。 他每走一步,都像踩着她的神经,她心跳怦然,忆起昨夜的痴缠,她脸腾地又红又烫,“你……怎么来了?” “我来抓回逃跑的小野猫。”他已经走到她身边,忽然俯下身来,含住她的耳朵暧昧低语,“昨晚我说过,你要敢离开,我就将你锁在床上一辈子,我说话算话。” 雪惜浑身战栗,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昨晚,下身残余着被满满侵入的异物存在感就更加强烈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料到一脚踩空,她惊呼一声,感觉自己向后仰去。她吓得闭上眼睛,完了完了,刚脱离了牢狱之灾,这会儿是要下地狱了? 然而腰间横过一条铁臂,将她稳稳地捞回来,他低斥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如此莽撞,我们回家。” 雪惜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后面那半句话上了,他说回家,回家,那是她的家呵。她心里冒起了开心的小泡泡,用力点头,“好,我们回家。” 池斯年牵起她的手往台阶下走去,他走得急,她小跑着跟在后面,每跑一步,就摩擦到被撕裂的地方,她疼得皱起了眉头,却一声不吭。 池斯年到底还是注意到她身体的不适,放缓了速度。将她塞进副驾驶座,他帮她系好安全带,离得近了,她身体的馨香扑鼻而来,隐隐还残留着他身体上的气息,他心念一动,俯身含住她的唇,用力吮吸了一下,骤然松开他,嗓音沙哑,“回去再跟你算账。” 雪惜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等她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开上了路。她想起张律师说的话,“池斯年,你什么时候搜集的那些证据?” 0125 想吃你 “很久以前。”池斯年看了她一眼,从他知道她是乔少桓的老婆那天开始,他就在做着将她夺过来的准备。其实她应该感谢乔震威,若不是他派人拍下那些照片,也不会给她留下证据。 “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 “很想知道?”池斯年笑问。 “当然了,莫律师当时让我提供一些被家暴的证据,说这样胜诉的可能性会高一点,可是我完全找不到证据,因为那时……”雪惜突然噤了声。 “那时怎么了?” 雪惜摇了摇头,那时她没有想过要跟乔少桓离婚,哪怕她在乔家过着连下人也不如的日子。“池斯年,你不是还生我气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跟乔少桓打官司的事?” “只要我想,就一定会知道,苏雪惜,为什么不来求我?”这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如果不是昨夜她表白,如果不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他就真的袖手旁观,让她去尝尝牢狱之苦了。 好在,她也没有去求宋清波,否则…… 雪惜想起乔少桓说的那句话,她没自信池斯年会因为她放过乔震威,所以连试都不敢试。“我欠你很多人情了,不想再麻烦你。” “你这是要跟我撇清关系?”池斯年恼怒地瞪着她,昨夜缠绵至死时,他以为她会求他,就连今天早上醒来,他都在等着她求他,可是没想到等来的又是她消失无踪。 “不是。”雪惜涨红了脸。 “就算是,你也撇不清了,苏雪惜,我再重复一次,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我,听到没有?” “哦。”雪惜讷讷的应了一声。 车子很快驶进了帝景天成,回到别墅前,池斯年率先下车,雪惜看了看地面,路虎底盘很高,如果是平常,她要跳下去很容易,可今天,那里很痛,她动都不敢动。 “下车。”池斯年走到副驾驶座旁拉开门,看她一脸痛色,他明白过来,伸手将她拦腰抱起,然后转身进了别墅,走上楼,进了卧室。 将她放在床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命令道:“脱掉!” 雪惜的反应从来没这么迅速过,她就地一滚,就滚到了床头,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池斯年抚着下巴,一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的纠结样,“我记得我好像说过,你要敢再跑,我就把你绑在床上一辈子。” “池斯年,你不能这么对我?” 池斯年逼近她,她连忙从床的另一侧跳下去,疾步往门外跑去,刚跑了没两步,就被人拦腰抱住,然后天眩地转,她重重摔在柔软的床垫上,上下弹跳了一下,颠得她头晕脑胀,浑身骨头都要散了架一般。 “想逃?”池斯年不紧不慢地扯掉领带,脱下黑色西服,解开了衬衣扣子…… 雪惜缓了口气,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副美男图,鼻血都要流下来了,她赶紧闭上眼睛,很没出息的求饶,“池斯年,你放过我吧,你这样,我真的会死的会死的。” 她怎么没发现开了荤的他简直就是一头饿狼,昨晚折腾了她一晚,这会儿24小时没到,他又饥渴了,这日子没法活了没法活了。 “宝贝,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说荤话的潜质呢,继续说,说得我开心了,我就放过你。”池斯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他从前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我还疼着呢混蛋。”雪惜爆了句粗,什么说荤话的潜质,她是被逼的好吧,她可是最最纯洁的小白兔。 池斯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雪惜窘得想挖个地缝钻下去,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丢人。 他笑过之后,正色道:“躺好,我帮你检查一下,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不要!”雪惜将脑袋埋进枕头里,这么羞人的事她打死也不做。 “害羞?昨晚扑倒我时怎么没害羞?”池斯年毫不客气地嘲笑她。 “你胡说,分明是你扑倒我的。”雪惜拒不承认自己昨晚的奔放,她这么小清新,哪里做得出来那么重口味的事。 “敢做不敢当,苏雪惜,你是胆小鬼!”池斯年鄙视道,“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不准说不准说。”雪惜猛地爬起来,扑向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捂着他的嘴不准他继续说下去。昨晚做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多羞人,反正是抱着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心情。可是今天再回想起来,就觉得很丢人。 池斯年的心软了下来,很认真地在她耳边轻轻问:“哪里疼,让我看看?”她不说疼,他还没注意,低头仔细查看她的脖子、她的手腕。 “不要你看。” “乖,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昨天是我太冲动,只顾着自己舒服了,没考虑到你身体能不能承受。”池斯年将她放在床上,见她一直坚持,索性使了横。 雪惜慌了,双手拉着裤腰,面红耳赤,“不要。” “苏雪惜,再挣扎受苦的是你自己。” 不过真不能怪他,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做过了,以前混帮派时,他随时都有可能招惹杀身之祸,所以基本不碰女人。后来洗白了,他对女人已经是可有可无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遇上她,就冲动得跟个十七八岁的毛孩子。 “还好,只是有点肿,上了药就没事了。”池斯年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管药膏,挤出莹绿色的膏状物沾在指上,给她上药。 药涂上去有点凉凉的,刺激着伤处,微痛。 他涂药的时候,动作倒是很轻柔,一点一点地移动,怕触痛了她。 她大窘,恨不得立即死过去,太丢人了,“好了没有?” “马上,放松一点,不要夹我。”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令人浮想连翩的话。 “你快点啊。” 0126 丢人现眼 池斯年给她上好药,极淡定地掀开被子给她盖上,然后淡定地走进浴室开冷水洗澡。该死,他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看见自己的女人躺在床上可怜兮兮求疼爱的模样,他没有冲动得流鼻血算他自制力惊人了。 雪惜看见他走了,直到浴室的水声响起,她脑中的警铃才停歇,她手忙脚乱地穿上裤子,一不小心碰到伤口,她疼得呲牙裂嘴直吸气。 为什么做这种事男人很爽女人很痛苦呢? 她正盯着天花板发呆,脸上突然飞来一个不明物,她连忙伸手扒拉下来,看见一副美男出浴图,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给我擦头发。”某人坐在她面前,习惯性的发号施令,以后有她在身边,他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了。 “你自己没长手啊?”雪惜咬牙切齿,但仍旧狗腿地爬起来,给他擦头发。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有种催眠的感觉,池斯年昨夜奋战了一夜,今天一早又被气醒,没睡什么觉,此时疲惫不堪,他闭上眼睛,“我把阿姨接回来了,以后不准再胡闹,阿姨的病容易感染,白细胞一扩散,就是神仙也难救。” 雪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当时只想着不欠池斯年的人情,还有自己入狱的话,没人照顾妈妈,所以才想着让妈妈出院,带她回老家安度剩下的日子。 “我妈的病治不好了,我跟主治医生谈过,他说已经是晚期,活也活不过三个月。所以我才想接她回老家去,她在那里生活了一辈子,会走得很安心,我…我也就放心了。”雪惜敛眉道。 池斯年突然回过头去,目光灼灼地逼视她,“你敢说你这么做没有一点不想欠我人情的想法?苏雪惜,你真愚蠢,这人情你已经欠下了,就算阿姨治不好,你也永远还不清。” “池斯年,我知道你对我好,只是……我以为我会坐牢,我想把妈妈的后事安排妥当,不想让她在医院孤伶伶的死去……” “你以为你会坐牢?那你为什么不来求我?苏雪惜,我该说你什么好呢,该坚持的时候不坚持,不该坚持的时候偏偏固执,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叫医生随行,阿姨已经死了。”池斯年火冒三丈,这个愚蠢的女人,就那么不想欠他什么吗?他还就偏让她欠定了! “我……”雪惜被他骂得低下头去,她知道她很笨,拿妈妈的生命开玩笑,“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重新研究了一套治疗方案,我不想瞒你,阿姨的病在急速恶化,现在我们只能等,等那个合适的骨髓出现,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不要放弃希望,知道吗?”池斯年见自己训得狠了,又有些心疼,语气也温柔下来。 “嗯。”雪惜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有一个人帮她拿主意,鼓励她,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前行了。“池斯年,谢谢你。” “嘴上虚无的答谢我不接受,要谢就拿出诚意来。”池斯年是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我去给你做饭?” 池斯年摇头。 “那我擦地收拾屋子,给你当女佣。”雪惜想了想说。 他依然摇头。 “要不上班你不给我发工资,这是我最大让步了啊。”不发工资相当于白干,不过她也不吃亏,他把妈妈的医药费都包完了,她也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就算要用钱,她还有一个副业可以赚钱。 “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你那点钱我还看不上。”池斯年鄙夷道,她的工资是他亲自敲定的,她居然拿他的钱来还他的人情,当他白痴啊。 “那你缺什么?”雪惜揪掉了一头头发,皱着眉说。 “缺个暖床的女人。”池斯年敲了她脑袋一下,她身上总有一股魔力,让他一沾染上就变成了瘾,想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线照管,免得被人抢走了。 雪惜脸红了,轻啐道:“正正经经说话要死啊。” “其实你要给我当女佣也行,管吃管睡,我不介意。”池斯年就爱看她红着脸,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想得美……”雪惜脸颊发烫。 “欠债肉偿,天经地义。”仿佛逗她上了瘾,他促狭道。 “……”雪惜无语,只好在他怀里装睡。池斯年拍拍她的脸,“你别睡啊,我饿了。” 雪惜依然闭着眼睛,本来是装睡的,结果在他摇啊摇晃啊晃的频率中真的睡过去。这段时间她为了赶稿,睡得少,白天又要带妈妈出去走走,看看家乡的风情。所以体力严重透支,昨晚到了池斯年家,又帮他把家里收拾好,然后又被他睡了一夜,身体早已经负荷不了。 今天的官司赢了,她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弦也断了,她终于可以高枕无忧的睡一觉了。睡醒了,等待她的将会是美好的日子。 “我真的饿了……”池斯年看着怀里就这样都能睡着的小女人,无语极了。算了,他也累了,要睡大家都睡吧,醒了再去觅食。 池斯年将她放回床上,看她穿上了牛仔裤,又给她脱得一丝不挂,然后扒了自己的衣服,钻进了被子里。 他虽然渴睡,但是身体却异常兴奋,她的肌肤嫩滑,像丝绸一样,又像布丁,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他忍不住伸手这捏捏哪摸摸,玩得自己欲/火/焚/身,才自讨苦吃的放了手,拥着她沉沉睡去。 ……………… 乔少桓输了官司,心中郁结难消,又在法院外亲眼看见池斯年与雪惜亲密相拥着离去,他对他们恨之入骨。 刘言心坐在观众席上,自然知道乔少桓输了官司,心情郁闷。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拳头,柔声道:“少桓,我们回家吧。” “家?哪里是我家?我现在一无所有了。”乔少桓用力摔开她的手,眼里尽是猩红的恨意。她从来没对他笑得那么甜过,如果她对他有对池斯年一半的好,他都不会让她独守空闺。 “少桓,你别这样,不就是一场官司么,输了就输了。而且你不会一无所有,你还有我,还有阿姨还有梦洁,你怎么会一无所有?”刘言心焦急道,他跟苏雪惜离婚是她最乐意见到的,从现在开始,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了,完完全全属于她。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开心。 “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懂。”这场官司输掉的不仅仅是他要胁池斯年的筹码,还输掉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苏雪惜,你把我的尊严糟蹋的一丝不剩,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罢手? 刘言心自他身后抱住他的腰,动情道:“我是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我爱你,少桓,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乔大少,还是如今失去了光环的你,我都爱你,不要推开我,好吗?” 乔少桓现在正心烦,刘言心一番表白就像在提醒他的狼狈,他突然挥开她的手,红着眼睛瞪着她,“连你都奚落我是不是?滚,马上滚,我不想看到你。” “少桓。”刘言心再度被他推开,急得直跺脚。 乔少桓却从她手里夺过车钥匙,头也不回的走了。刘言心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眼里化开了无尽的落寞。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啊,可是少桓,你对我的爱呢,都去哪里了? 乔少桓一路狂飙,很快到了他以前最常去的酒吧,他以前最喜欢来这里,最喜欢被这些狐朋狗友奉承。自乔家破产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 今天也是心情烦乱,想喝杯酒。走进酒吧,里面灯光较暗,人很少。他走到吧台,看着那些昂贵的酒,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点了一杯鸡尾酒,仰头一口喝完就要走。 “哟,这不是咱们的乔大少吗?”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耳朵上带着一个耳扣,染着蓝色头发,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喽罗,很是嚣张地打量着乔少桓,“啧啧,我听说乔氏破产了,没想到你如今这么落魄了,喝不起贵的酒?我请你啊,哈哈哈。” 乔少桓睨了他一眼,拿出钱包要付钱,那个小流氓连忙按住他的手,“别介啊,相请不如偶遇,以前我们吃了你那么多白食,如今你有难,请你喝杯酒的钱还是有的。” “不必了,你留着多喝点。”乔少桓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哎,你别走啊,我悄悄跟你说,这里进了一批新妹子,有一个人看着特别眼熟,你要不要去见见?”小流氓神秘兮兮地凑在他耳边说。 “没兴趣。” “别这样啊,我管保你看见了就会热血沸腾,兄弟们,快请乔大少进包厢。”两个小喽罗连忙上前来扶着他,以乔少桓往常的脾气,他若不肯留,谁强迫也没用。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乖乖的跟着他们进去了,包厢里很多人,龙蛇混杂,小流氓一直不停的给乔少桓灌酒,乔少桓也不推拒,很快就喝得醉醺醺的,所有的嘈杂声都远去,他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小流氓见他喝得差不多了,招了招手,让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过来,把他扶进里间去。“侍候好我们乔大少,以后有你的荣华富贵。” 小流氓顺手顺走了乔少桓的钱包,把里面的钱拿了出来,数了数,他不屑道:“切,就这点钱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0127 坐台小姐 他将钱包扔在了地上,那女人在这里坐台了许久,自然认识乔少桓。他以前泡的不是明星就是名媛,哪里看得上她这种坐台小姐。 她弯腰捡起他的钱夹,正打算放进他口袋里,她看见了钱包里那张照片,上面的女孩子一头飘逸长发,长相很清纯。她知道这是他老婆,不过现在已经离婚了。 女孩圆圆的眼睛特别灵动,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笑得天真烂漫。其实她也有双跟她相似的眼睛,只是她的眼睛见过了太多的人性丑陋,早已经浑浊了。 她将钱包放进他口袋里,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人拽住,乔少桓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了,他睁开迷蒙的双眼,看着眼前这张晃动的脸,他突然就发了狂一般将她拽上了床,嘴里呓语着:“苏雪惜,我恨你,我恨你。” “苏雪惜,你是我的,是我的……” 女人伸手搂住乔少桓的脖子,门陡然被人踢开,一群便衣警察手持手枪冲了进来,“里面的人都不许动,不许反抗,我怀疑你们进行非法色情活动,来人,都带走。” 女人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吓得钻进了床下面,而床上的乔少桓迷迷糊糊的,被人揪了起来,嘴里还叫着,“苏雪惜,我弄死你,弄死你……” 刘言心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气得跳脚。乔少桓,行啊你,居然拿着我的钱召妓,这就算了,还被弄进局子里,你越来越有能耐了啊。 接到电话时,乔夫人也在身边,一听说儿子进了局子,急得病差点又翻了,“言心,怎么回事,少桓怎么进局子里了?” 刘言心心烦气躁,想到乔少桓去叫鸡也不碰她,她就气得不得了,“我怎么知道,妈,您也不管管你儿子,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还有心情去…去嫖/妓,气死我了。” 乔夫人寄人篱下,没少看刘言心的脸色。如果是以前,她才不会受这气,可是现在老头子被关在局子里,乔家又破了产,若不是刘言心收留他们,他们早流落街头了。 “言心,你别气,少桓对你一心一意,他不会干出这种事的,说不定是警局弄错了,我找朋友问问看,看看能不能将他保释出来。”乔夫人精明得很,知道要先稳住刘言心。 乔夫人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响了几次,对方才不耐烦地接起来,“喂,哪位?” “李局,是我,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一下,是这样的,我儿子……”乔夫人忐忑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岂料对方却说:“乔夫人啊,真不好意思,最近上头风声紧,打击色/情交易,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哪里敢徇私枉法,您还是照司法程序领人吧。” “我……”乔夫人还想再求情几句,对方却声称忙,挂了电话。她接着又打了好几通电话,最后都是这个结果,她气得想摔了电话,又心疼,最后生生地气得吐血。 “妈,妈,你怎么了?”乔梦洁从卧室里出来,就看到乔夫人气得吐血的样子,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帮乔夫人顺气,一边瞪着刘言心,“你又气我妈了对不对,你要实在看我们不顺眼,我们走就是了。” “梦洁,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气着妈的可不是我,是你哥哥才对,他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乔家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他居然跑去嫖妓。”刘言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若不是因为乔少桓,她才不会收留她们。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问妈,妈刚才给她老朋友打电话,一个都帮不上忙。啧啧,乔家破产了,这些人都开始棒打落水狗……” “你骂谁是狗呢?” “谁承认就骂谁。梦洁,你还有些首饰吧,拿给我,我去找人卖了赎你哥哥出来。”乔家被查封前,梦洁在外面,所以她身上的珠宝首饰都没有被缴。 “不行,那是斯年送我的。” “我的傻妹妹,你还这么天真啊,我今天亲眼看见池斯年接走了苏雪惜,两人你侬我侬情意绵绵的,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现实的好。” “我不相信,斯年爱的人是我,我做错了事,他才不理我,等他气过了,他就会来接我。”乔梦洁最近神志恍惚,她只记得她想记住的,她不想记住的东西统统都遗忘了。 刘言心无语,“不信你可以亲自去看看呀,苏雪惜真是好命啊,跟少桓离了婚,池斯年还把她当宝贝,梦洁,你别做梦了,我看池斯年的心已经在苏雪惜身上了,听我一句话,别再傻傻地看不清现实,把首饰给我。” “你胡说,斯年不会爱上别人,他爱我,他说过我娶我的。” 刘言心火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固执,横竖地说不听了?她也顾不得在乔夫人面前,劈手就去夺她脖子上的项链。这条项链她已经觊觎很久了,一直没有找到名目抢夺,今天可算如愿以偿了。 乔梦洁连忙护着自己的项链,“你不准抢,这是斯年留给我的,我不会让你抢走的。” 乔梦洁挥舞着手臂,尖利的指甲划过了刘言心的脖子,顿时绽开了几条口子。血珠冒了出来,刘言心摸着脖子上的伤痕,真火了,她也不管会不会伤了乔梦洁,抓住项链坠子用力一扯,项链断了。 “不要,不要抢我的东西,刘言心,你还给我。”乔梦洁追上去,却被沙发绊倒在地上,她看见刘言心夺门而出,她哭得声嘶力竭,“不要抢走我的东西,刘言心,你还给我啊,求求你,你还给我。” 乔夫人这时缓过劲来,她走过来,一脚踩在乔梦洁伸出去的手上,痛心疾首道:“梦洁,你怎么还没认清现实,池斯年接近你,只是为了接近乔家,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妈,我求求你,你帮我把项链抢回来,我求求你了。”乔梦洁似乎已经不知道手上的痛了,她还记得池斯年送她这条项链时说的话,他说他们来日方长,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乔家小姐,他亦不是那个对她情深义重的男子,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你醒醒吧,言心拿项链去换钱救你哥哥,我们乔家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池斯年造成的,我不允许你再做白日梦,你给我清醒过来。” “妈,妈,他爱我啊,他真的爱我,是爸爸,是爸爸做了错事,他才会迁怒于我,一定是这样的,为什么你们要破坏我的幸福,你们都是坏人,是坏人。”乔梦洁哭着冲出了家门,她要去找池斯年,她要求他原谅她,她什么都能为他改。 乔夫人看着乔梦洁冲出去了,她跌坐在地,将脸埋在双手里,孩子,是你们爸爸对不起你们啊。 ……………… 雪惜再度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怔怔地看着窗外,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然后记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想起来了,池斯年又一次救了她,将她带离了水深火热之中。 身后源源不断的热量提醒着她,她身边还睡着一个人,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腰间的大掌猛地扣住她,“你要去哪里?” 雪惜回过头去,就看到池斯年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眼底睡意很浓,似乎是被她惊喜的,“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我也饿了。”池斯年眸底慵懒的光立即狼变了。 雪惜自然清楚他的饿,不是她的饿,她很无语,“那你放开我,我去做饭。” “我更想吃你。”说完在她还来不及抗议之前,封住了她的嘴。雪惜缓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们都没有刷牙啊。 0128 让我检查 池斯年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念在她有前科,他低哑道:“我检查一下。” 雪惜俏脸已一片绯红,“不要。” “害什么羞,又不是没看过。”池斯年执意分开,雪惜羞得闭上双眼,不敢看他邪肆的眼睛。 池斯年仔细查看,甚至还伸出手指触碰,昨晚他太过狼狠,下午上了药已经消肿,但是伤口还在,估计好几天内都不能承受他的进犯。 他懊恼极了,怎么就不知道节制呢,这下开了荤,却只能抱着不能碰,他会憋死的。 听着他颇遗憾的叹息声,雪惜稍稍放了心,扯过被子盖住不着寸缕的身体,红着脸说:“这下满意了?昨晚都叫疼了,还下手那么重……” “宝贝,是你太诱人。”池斯年促狭地看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再拿这种眼神看我,小心我把你吃掉。” 雪惜无语凝噎,她的眼神很正常很清新啊。 雪惜连忙闭上嘴,然后发现自己眼睛还睁着,又连忙闭上眼睛,羞愤地嚷着:“你快穿衣服啊,我要长针眼了。” “多看几次就免疫了……” “……” 做饭时,池斯年一直赖在厨房,怎么轰都轰不走。他不帮忙就算了,还总是帮倒忙。雪惜淘米,他要淘米,实际是上借着淘米揩她油。 雪惜洗菜,他也要洗菜,腻在她身后,双手搓着搓着,就搓上了她的胸,弄得她衣服全湿了,气得她半死。“行了啊,再这样我们别想吃饭了。” 然后他老实了一会儿,又开始这里捏捏那里摸摸,雪惜忍无可忍,黑着脸凶他,他却装无辜,“宝贝,我玩我的,你做你的,不妨碍……” 混蛋,怎么可能不妨碍?她切菜手抖得差点切到手,炒菜放盐的时候差点把盐罐子扔进锅里,后来…后来实在太舒服了,厨房都差点烧起来。 她实在忍不了,将他赶了出去,他就站在那里特幽怨特怨念地看着她,如果加点特效,他肯定蹲在地上画圈圈诅咒她一辈子没高潮…… 呃,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苏雪惜,你在想什么啊?才跟他待在一起24小时没到,思想怎么就变得这么下/流了。 不行不行,我是人类灵魂工程师,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影响了她的思想,她要想些积极向上的,唱儿歌吧。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她思想没有被儿歌净化,她一边唱着,脑海里就浮现池斯年骑在她身上奔跑,“宝贝,我跑得快不快,要给奖励,我要吃草莓……” 囧!苏雪惜,你被同化了。 吃饭时,雪惜故意不去看池斯年,怕一看到他,自己就会胡思乱想。池斯年倒是安静了,没有再整幺蛾子,安静的吃饭,安静的夹菜。 气氛太安静,连嚼东西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她有些尴尬,没话找话:“对了,我昨晚问过保安,他说你好几天没回来了,你怎么会在家?” 然后雪惜感觉到餐厅里的怨气强了,他瞅了她一眼,“要让你知道我赶回来了,你是不是又要跑?” 雪惜摸了摸鼻子,虽然她确实想过要跑的,但是他到底没让她跑掉啊。她刚要说话,门铃突然响起来,打断了她,她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谁会来? 池斯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复杂,雪惜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主动说:“我去给我妈打电话。” 她知道这个时候来的人,不会是顾远兮。如果是顾远兮,他不会是这种表情,可见来人有可能是她不方便见到的人。 她起身往楼上走去,路过池斯年身边,他按住她的肩膀,“去给我盛汤吧,我想喝汤。” 雪惜反射性抬头看着他,小心翼翼问他:“没关系吗?” 池斯年握住她的肩膀,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去吧。” 雪惜的脸微微发烫,轻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喜滋滋往厨房里走去。池斯年不让她回避的态度,至少说明他不想将她藏起来,其实这就够了。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就好。 池斯年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门铃持续在响,池斯年没来得及思考心里突然升起的烦躁是为什么,他大步走过去,看见可视电话里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他顿时皱紧了眉头。 “斯年,我知道你在里面,求求你见我一面。”电话里传来乔梦洁撕心裂肺的哭声,池斯年撂了电话,转身走回餐厅。 雪惜盛了汤出来,见池斯年一脸郁色地坐在椅子上,门铃还在响,“谁在外面?” “一个不相干的人。”池斯年蹙紧了眉头,他实在太低估了乔梦洁的自尊心。在公司外面时,他已经把话说绝了,她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哦。”雪惜坐下继续吃饭,似乎对门外的人一点也不好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很好奇。门铃一直在响,她却充耳不闻,泰然自若地吃饭。 “你不好奇吗?”池斯年瞧她不闻不问的样子,心里很憋气,她怎么就能这么淡定? 雪惜抬起头来冲他笑,“我好奇啊。” “那你怎么不问?” “我问你就会说吗?”雪惜没这个自信。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池斯年推开汤碗,双手环胸凝视她。她突然变得这么听话这么懂分寸,让他很不适应。虽然他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女人,但是如果对象是她,他似乎也不讨厌。 雪惜笑着摇头,“我刚才问了,你回答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既然如此,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惹得你更心烦,不是得不偿失?” “我该说你聪明还是不在乎,喜欢一个人不是就想把他占为己有吗?还是你昨晚说的话并非真心?”池斯年逼近她,似笑非笑道。 雪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池斯年,你想让我把你占为己有吗,为一点小事刨根问底惹得你烦上加烦,这就是真心?” “我说一句,你能说十句是吧?”池斯年气得发笑。 雪惜平静下来,她摇了摇头,“你心情不好是因为门外的人吗?如果是,请你把气撒在他身上,我可以卑微的留在你身边,但是却不能接受你因为别人而迁怒于我,我先上去了。” 雪惜站起来朝楼上走去,池斯年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给他脸色看了,他揉了揉眉心,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迁怒她的原因。 当初接近乔梦洁,并非为了报复乔家,而是他得知苏雪惜是乔少桓的老婆。若要光明正大的接近她,他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而跟乔梦洁在一起,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如今他得到她了,同时也摆脱不了乔梦洁,所以他生气。再看她云淡风轻,连多追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他就更生气了。 但是他在气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池斯年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可视电话里乔梦洁的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眼圈凹陷下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池斯年皱了皱眉,置之不理,直接打电话给保安,让保安把人带走。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朝楼上看了一眼,然后走进餐厅,把她煲的爱心汤喝得一干二净,然后收拾碗筷进厨房去洗。 他擦了手正准备上楼去逮那个别扭的小女人,门铃又响起来,他气得火冒三丈,冲过去拿起电话怒吼道:“乔梦洁,你到底有没有自尊?” 那端安静了许久,就在池斯年生气地准备挂电话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男声,“姐…姐夫,我是苏东宁……” 池斯年这才注意到屏幕上确实是苏东宁,他窘了一下,开了锁。 没等多久,就看到苏东宁背了一个大包摇头晃脑的进来了,耳朵上还戴着一个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还一边舞动着身体,看到池斯年时,先给他跑了一段热舞,然后摘下耳机,兴奋得问:“姐夫,我跳得好吗?” 池斯年比苏东宁大一轮啊,哪里欣赏得了他的群魔乱舞,讪讪道:“把你这股兴奋劲儿用学习上,你姐会省很多心。” “我不想学习,我想赚钱,听说你旗下的娱乐公司正在选秀,我要去报名。”苏东宁想赚钱想疯了,压根忘记了上次的教训。 “你去吧,我会打电话让负责人第一轮就将你刷下来。”池斯年转身进屋。 苏东宁一下子扑过去了,攀着他的手臂摇晃着,哀求:“不要啊,姐夫,你就让我去嘛去嘛去嘛。” “说了不准去,说破了嘴也不行。”池斯年一脚踢开他,有些头疼。这姐弟俩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摊上大事了。 “吃饭了没有?” “没吃。”苏东宁耷拉着脑袋,将身上的大包扔在沙发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姐夫,求求你了,让我去吧,啊,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 “娱乐圈龙蛇混杂,不适合你,你好好去补习,考上大学读完出来,我给你一个比当明星更有意义的工作。”池斯年一边给他盛饭,一边说。 苏东宁很不甘心,“姐夫,你怎么跟我姐一样死板,读书能干什么?” “别废话了,吃饭。”池斯年将碗推到他面前,“你要再敢提当明星的事,我就告诉你姐你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我明天就叫远兮送你去学校。” “不要啊,姐夫,你好残忍嘤嘤嘤……”苏东宁敢跟池斯年胡搅蛮缠,也是仗着他不会真的发火。闹了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只能放弃。 “你吃饭,吃完记得刷碗,家里房间多,你随便挑一间,但是不准住楼上。”池斯年刻意强调不准住楼上,那是因为他怕自己办事时,还得顾忌隔壁房间有人,影响未成年的心理,不敢用力折腾。 “姐夫,你嫌弃我。” “我上去了。”池斯年看了他一身奇装异服,“明天早上,我不想再看到你这身衣服跟黄毛。” “姐夫,这叫个性个性,”苏东宁塞了一口饭进嘴里,吐词不清道:“我鸡鸡在哪里?” 池斯年差点从楼梯上栽下来,恶狠狠地瞪着他,苏东宁连忙咽下嘴里的饭,“我姐姐在哪里?” 池斯年松了口气,“在楼上。” “哦,你别告诉她我来了,我明天要给她一个惊喜。”苏东宁说。 0129 爱爱 “行了,吃你的饭吧。”池斯年头也没回的往楼上走去,推开卧室门,他在卧室里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苏雪惜的身影,浴室的灯亮着,隐约传出水声来。 池斯年连忙反锁了门,脱掉衣服往浴室走去,脑海里浮现鸳鸯共浴的旖旎画面。他兴奋地走过去,推了推门,才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苏雪惜,开门。” “我还在洗澡,两分钟就好。”里面传来苏雪惜甜糯的声音,隐约带着湿意,让人热血奔腾。 “快开门。”池斯年又敲了敲门,里面没声音了,他以为苏雪惜过来开门了,等了又等,里面都没有动静,“苏雪惜,你睡着了吗?” “没有。”雪惜已经穿好了衣服,猝不及防地拉开门,然后她看到了一丝不挂的池斯年,她没有心理准备,一时被吓得尖叫起来,“啊,你没穿衣服。” 池斯年连忙捂住她的嘴,“别叫,你又不是没看过我没穿衣服。”一会儿惊动楼下那个小魔头,他今晚就别想安生了。 他将她拦腰抱起,重新走进湿气氤氲的浴室,雪惜意识到他要干嘛,心都颤抖了,“我已经洗好澡了。” “那就陪我洗。”池斯年毫不犹豫地扯下她的衣服,雪惜来不及反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扒得一丝不挂,她着急地去抢衣服,却见他色迷迷地看着自己,她连忙护住身体,护了上面护不住下面,她只好去捂他的眼睛,娇羞万分地嗔道:“不准看。” 他将她锁在怀里,拉下她的双手,着迷地看着她如玉的身体,不知道她的肌肤是什么做的,嫩得很,似乎碰一下就会碰碎一样。昨晚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过了一天反而更加明显了,青紫斑斑,似乎在控诉他的暴行。 他抬手抚着她肌肤,手指上粗砺的茧在她身上掠过,她浑身一阵战栗,他俯身咬吻她的耳朵,“还疼吗?” “疼……”雪惜下意识回答。 “真的?” “比珍珠还真。”雪惜想起刚才入水的刺痛,恐怕要好几天才能恢复,这个不知道节制的家伙,昨晚的缠绵仿佛打开了他的欲望之门,让他化身成一头猛兽,拼命向她索取。 池斯年颇有些遗憾的松开她,弯腰去放水,浴缸很大,至少要放15分钟的水。雪惜连忙去捡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就被池斯年一把扯掉扔出老远。 一大早,池斯年就神清气爽的爬起床,看她还在贪睡,他趴在她身边,“苏雪惜,起来跑步了。” 跑步?“我想睡觉。” “你身体素质这么差,要锻炼锻炼。”他昨晚想了一夜,要让她尽快适应他的需索频率,她得锻炼好身体,否则这样动不动就晕,让他很不尽兴啊。 “我身体够好了,不用锻炼。”她埋在枕头里咕哝道,谁来牵走这只,她真的很累好不好? “是吗,那怎么动不动就晕,快起来跑步。”池斯年揉乱她一头长发,体内又开始骚动起来。 雪惜迷迷糊糊的,只觉得他烦,她会晕倒还不是他毫无节制的需索,“我不要锻炼,我想睡觉。” 池斯年没再烦她,雪惜快要睡过去时,隐约听见脱/衣服的窸窣声,她掀开眼睑,想看看他在干什么,就见他慢条斯理的脱着外裤,她吓得瞌睡虫全跑光了,“你想干什么?” 0130 晕倒 “刚才我想了想,床上运动也不错,等你适应了,自然就不会晕倒了……” 雪惜抓狂,谁来告诉她,眼前这只还是特冷艳特高贵的那只吗? “两分钟,我马上穿好衣服。”雪惜欲哭无泪,他的体贴呢,他的怜惜呢?小说里不是都写着,男女主那啥一夜,男主特体贴做好饭,然后一口一口喂女主吃下,再心满意足的放她继续睡,为什么她得被他折腾起来跑步?她一定不是女主,她是炮灰,肯定是炮灰…… 跟池斯年一起跑步,就跟和他做/爱一样痛苦,这丫的简直不是人,说好的慢跑呢,为什么会是急行军? 跑了半个小时,雪惜累得像条狗一样爬回了别墅,瘫倒在沙发上就再没力气爬起来。她想死,真的想死。 苏东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梦游一样走出来,看见家姐倒在沙发上像一条死狗,他走过去踢了踢她的脚,“姐……” “池斯年,我上辈子一定杀了你全家,你才要这么折腾我,我不活了我。”雪惜条件反射地坐起来,冲着苏东宁吼了一句,然后又倒回沙发上,久久没了动静。 苏东宁被唬了一跳,听见门锁钻动的声音,他看着提着早餐走进来的池斯年,指了指倒在沙发上的苏雪惜,“姐夫,我姐受什么刺激了?” 池斯年意味深长的笑,“没事,过来吃饭吧。” 苏东宁又看了一眼苏雪惜,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吃饭。池斯年看见他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简短的命令:“头发剪了,板寸,黑色。” 苏东宁一副看外星人的样子,“姐夫,你还不如让我直接剃成光头算了。” “那就剃成光头。” “姐夫,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嘤嘤嘤……” 池斯年瞥了他一眼,他剩下的嘤嘤全咽回肚子里去了,姐夫的眼神太有杀伤力了,他怕啊。 池斯年成功震住了苏东宁,转身去卫生间洗了脸,然后拧了把热毛巾,出来给苏雪惜洗脸,苏东宁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姐夫对姐姐也太宠了吧? 苏雪惜乖巧的任他擦脸,池斯年细致地给她洗了脸,然后端过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茶几上,他将软骨头似的她抱在怀里,舀了勺粥送到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送到她嘴边,“张嘴。” 她听话的张嘴含住勺子,粥一进嘴里,她就自觉吞下。苏东宁看得下巴也掉地上了,哇靠,没想到姐夫这样铁血的男人,居然也是深情治愈男,他要是个女人,他肯定要拜倒在他西装裤下了…… 池斯年喂她喝完一碗粥,按了按她的肚子,“还要吗?” “要。” 池斯年示意苏东宁再端一碗过来,苏东宁立即狗腿似的端了一碗排骨粥过来,他站在那里,叹为观止啊。 苏雪惜喝完两碗粥,元气恢复了些,她半睁开眼睛,瞅了一眼呆站在那里的苏东宁,她以为自己是幻觉,没有在意,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睁开眼睛跳起来,“苏东宁,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苏东宁早有预感,一蹦三丈远,但是还是没有逃出苏雪惜的魔爪,他的耳朵被她揪住了,连忙护住耳朵求饶,“姐,姐,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雪惜这个动作已经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苏东宁在她的淫/威浸/淫下,早已经没了抵抗力,“说,你这段时间跑哪里去鬼混了,还敢休学,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姐,你放手啊,我们好好说话,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我不是君子,对付你除了拳头,没啥管用的,我问你,你不上学去干什么了,还搞得这么稀奇古怪的回来,你当你是动物园的大猩猩?” 苏东宁给了她鄙视一眼,“姐,这叫潮流懂不懂?” “我管你什么流,给我老实交代,我辛苦赚钱是为了什么?你就这么轻易糟蹋我的对你的用心?啊,早知道如此,妈妈生下你时,我就该把你丢河里淹死,也省得我这么不省心。”长姐如母,雪惜的心情无人能懂,她希望弟弟成才,希望弟弟可以给妈妈争口气,结果他现在不读书就算了,还学人鬼混,真是气死她了。 “姐,姐,你别这样,姐夫看见你这副母夜叉的样子,他会出轨的,真的会出轨的。”此时雪惜一手叉腰,一手揪着他的耳朵,真跟母夜叉没什么区别。 “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雪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的某只,惊悚道:“你叫他什么?” “姐夫啊,姐夫,救命啊,你说过姐姐要揍我,你就帮我的。”苏东宁终于找到可以震住苏雪惜的人了,心中大喜。 池斯年可不管他死活,讨好似的看着苏雪惜,“你继续,小心别把手揍疼了,我会心疼的。” “……” “……” 最后的最后,雪惜还是饶了苏东宁,问他失踪时都干了些什么,他支支吾吾不肯说,雪惜问得急了,他撒腿就跑,池斯年趁机将她按倒在沙发上,吻铺天盖地的落下,理由相当正当,“早安吻……” 雪惜被他吻得脑子不会思考了,也没力气去追究苏东宁。苏东宁躲在门外,看着客厅里少儿不宜的一幕,心中崇拜不已,姐夫果然是真男人,一招就能将姐姐治得服服帖帖的,佩服佩服。 许久许久以后,当苏东宁也如法炮制地按倒他中意的女人时,却挨了对方一耳光,被踢了一脚……,真男人的雄风,果真需要资本啊! 惊觉某人又要狼变了,而且是在客厅里,雪惜赶紧推开他坐起来,他也不进逼,尝了点甜头就算了,别把小绵羊惹急了,真葬送了自己的性福。 他摸着下巴,一脸色迷迷地看着她,像一头餍足的狼。雪惜被他看得浑身发热,避免自己狼变扑上去,她跺着脚往楼上跑去。 “宝贝,收拾一下,我送你去公司。” 雪惜差点扑倒在楼梯上,稳住身体后还心有余悸,“不要,我骑我的小毛驴去。” “我不介意你骑我。”某人眸光发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池斯年,我弟还在呢,请你注意一下你的用词,不要教坏小朋友。”躲在角落的小朋友默默流泪,他被鄙视了。 “他已经成年了,可以开始启蒙教育了。”某人说得冠冕堂皇,雪惜真想扑过去撕了他的嘴,启蒙也不是拿她做教材,这让她以后怎么在东宁面前树立威信? 躲在角落里的小朋友狠狠感动了一把,跟着姐夫有肉吃…… 雪惜到底没有拗过他,坐上了贼车。池斯年一路上心情好得不得了,点开cd放歌,一曲《相思风雨中》飘荡在车厢里,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换了一首。 雪惜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这首老歌很好听,我喜欢听。” 池斯年看了她一眼,伸手切换到广播,“听一下交通广播,最近老堵车。海城的城市交通太拥挤了,一堵车就心烦。” 雪惜心想,是你的心堵了吧。是什么人让他连首歌都不愿意面对?雪惜应了一声,“是啊,太拥挤了。” 池斯年讪讪的,开了一段路,他说:“中午一起吃饭?” “不用了,我没空。”雪惜拒绝道,她跟乔少桓打官司的前后,耽误了20来天,直接影响了进度,老师还没有招到,教室也没布置好,她得赶在春季开学前把这些都弄好。 “也好,我也没空。” 雪惜偏头看向窗外,贴了黑色膜的窗户清晰的倒映出她和他的影子,他们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一起,明明这么亲密,为什么又离得这么远? 到公司前的一个路口,雪惜要求下车,池斯年看了她一眼,“你在怕什么?” “我需要怕什么吗?” “苏雪惜,你现在是我的女人,请你记住这一点。”池斯年并未如她所愿停车,而是将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他这样任性妄为简直就是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她看到公司职员看过来,对她指指点点。 她顿时怒了,“池斯年,你别太过分了。” 她跟乔少桓离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刚离了婚就跟他一起出现在别人眼前,人家会怎么想她? “还有更过分的。”池斯年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倾身过来握住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唇。雪惜挣扎,却没能躲开,她又气又急又羞,张嘴便要咬他,结果他逃得太快,她咬到了自己的舌,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你欺人太甚!”她捂着嘴,舌头痛得钻心,明明气势凌人的喝斥,却因为她大着舌头说话,而有了娇憨的味道。 池斯年抚了抚她的唇,目光凌厉地扫过车窗外的职员,那些人立即受惊般的四处散去。“苏雪惜,你别想留着余地,我不允许你三心二意,这里,只能装着我,明白?” 0131 你的三心二意 他的手指点着她的心脏,霸道狂妄的样子让她想咬他一口,“你不允许我三心二意,那么你呢?你爱我吗?” 池斯年僵了一瞬,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他倾身过去,对着她的耳边直吹气,“昨晚还没被我爱够?要不回办公室继续?还是你喜欢车震?” “池斯年!”雪惜用力推开他,羞愤交加地推开车门跳下车,这个混蛋,无耻下/流无下限! 池斯年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冲进公司,垂眸看了一眼光牒,他取出来,光牒有些旧了,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上面的灰,装好放进公文包里,转身下车。 他刚下车,就被人抱住了腰,“斯年,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只是在惩罚我,对不对?” 乔梦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会看见这么致命性的一幕。池斯年在车里当众吻苏雪惜,她若不是亲眼看见,根本就不会相信,原来他并不讨厌接吻,反而乐在其中,他只是讨厌吻她。 这样的认知,让她好不容易支撑住的世界全面崩塌,她听见了心脏碎裂的声音。 池斯年皱了皱眉头,保安已经闻声赶过来,连忙拉开乔梦洁,“池总,对不起。”两名保安将乔梦洁拉到一边,一人训斥道:“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别再来了。” 乔梦洁挣扎着,“斯年,你告诉我,你只是利用她气我对不对?” 池斯年转过身去,一步步走近她,“气你?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么?如果我不喜欢,就是脱/光了躺在我床上,我对她也没有任何反应,死心了?” 乔梦洁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有一次池斯年留宿在乔家,那晚她趁大家都睡着了,拿出备用钥匙进了他的房间,脱/光衣服躺在他床上,他没有碰她,她当时很委屈,他却说是尊重她,要把最美好的留在新婚之夜。 听到新婚之夜四个字,她想那是他给她许下的承诺,她虽然不高兴,但是还是听话的回去了。如今想来,都是他的托词,他根本就不想碰她。 “斯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爱?什么是爱?你们乔家人最喜欢打着爱的名义算计别人,如果我是一个穷光蛋,你会爱我吗?乔梦洁,你把你所谓的爱当成了杀人的武器,这才是我真正痛恨你的原因。”池斯年说完,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转身走进去。 “斯年,斯年,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我真的爱你啊。”乔梦洁挣扎着追上来,又被保安抓了回去,扔在了公司外面。 她趴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完全不顾旁人的眼光。她哭了好半天,几次都差点哭昏过去,她从来没有这样爱得毫无尊严,她抛弃了一切,不顾他夺了她家家产,害爸爸入狱,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池斯年,我恨你,我恨你!总有一天,我要你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苏雪惜,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抢我的东西,否则我跟你势不两立。 “池斯年,我恨你,我恨你!”乔梦洁忽然尖叫着跑开,两名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雪惜进了公司,20天没来,地板上蒙了厚厚的灰,拿了毛巾去卫生间清洗,准备擦地。可是卫生间里没水,她只好去五楼洗手间。 她刚走出门,就看到顾远兮走楼梯上来,她笑着打招呼,“顾总好。” “别,苏小姐,我当不起你这声顾总,折煞我了。”顾远兮一副惶恐的样子,逗得雪惜直笑。 “在公司还是叫你顾总好,你怎么走楼梯啊?” “老板找你,我打你的手机没接,我只好亲自走一趟了。”顾远兮打量着她,她脸色红润,眼睛很亮,红唇微肿,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美得让人无法直视。 难怪老板早上一来就一副春风拂面,原来吃饱喝足了。 “哦,他找我什么事?” “他是老板,我哪里敢问,快去吧。”顾远兮不想找死,问老板的私事,想被他发配南非。 雪惜很不情愿的下楼去了,顾远兮跟在她身后,手机铃声响起来,他顺手接了,“顾远兮,本小姐来中国了,本小姐命令你来接我。” 顾远兮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已经走进玻璃门的苏雪惜,压低声音道:“申世媛,你又来干什么?” 雪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池斯年特冷静特傲慢的“请进”声。雪惜深吸了口气,克制一下心里的紧张,缓缓推开门。 雪惜先探进了一个脑袋,也没看清楚里面的人,就不耐烦的说:“池斯年,你叫我来干嘛呀,我忙着呢……” 她话音未落,就自动消音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总裁办公室内的小会议室里坐着满满当当的高管,脸刷的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在开会叫她下来干什么?丢人现眼来着? 雪惜在心里怨念,池斯年打断正在发言的分区经理,站起来向她走过去,看见她红扑扑的脸,忍不住爱怜地抚了抚,“累吗?” 雪惜石化,即使没往小会议室那边看,她也知道他们的表情肯定特别精彩,谁来告诉她,这家伙叫她下来就是为了当众调戏她的么? 她的脸很不争气的红了,偏头躲开他干燥温暖的大手,压低声音道:“你叫我来干嘛?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 池斯年一手拽住她的胳膊,下巴点了点休息室的方向,“给你准备了惊喜,过去看看吧。” “什么惊喜?”雪惜狐疑,电视里都演了,惊喜什么的,最后都变成了惊吓。 “去看看吧,中午一起吃饭?”池斯年又开始毛手毛脚了,不动声色的宣示了他的主权。 雪惜感觉那边数道目光嗖嗖嗖的射过来,实在扛不住压力,不想违逆他,免得弄得自己更下不来台,随口敷衍道:“行行行,我要吃海城最贵的海鲜。” “那我叫人订位置了?”池斯年揽着她的肩,带她走到休息室外,突然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小会议室那边骤然响起抽气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啊。 雪惜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瞪了他一眼,在他做出更少儿不宜的举动前,快速闪身进了休息室。 池斯年眉眼含笑,心情相当愉悦,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黑眸含厉地扫了一圈正在神游天外的下属们:“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继续!”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进入状态,开完会后,众人简直是同手同脚走出办公室,脑海里还浮现老板刚才诡异的行为。 池斯年创办“幸”集团以来,绯闻不多,带来公司的女人更少,而苏雪惜更是唯一一个让他在开会时走神的女人。 回想刚才的情况,他们正在商讨下一个项目的方案,老板突然打断他们,叫顾远兮上楼去把苏雪惜叫下来。他们那个云里雾里,老板早上来上班在车里当众亲吻苏雪惜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都有,但是以诋毁苏雪惜的居多。 他们对这个褒姒妲己一样的人物深深感到好奇,更好奇的是老板想要做什么? 苏雪惜很快下来了,一连串不耐烦的话先声夺人秒杀了他们,再是老板各种温柔体贴宠,让他们应接不暇。大家都是高智商的人,一开始还满头雾水,搞不清楚老板这是要干嘛,后来仔细想了想,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特别是某些在背后嚼过苏雪惜舌根的,想死的心都有了,老板,您老要维护您的女人直说,这一连串秀恩爱的动作是几个意思,我们智商低了领悟不够啊。 池斯年满意自己达到的效果,别以为他坐在办公室里,就听不到他们碎嘴,管不好自己的嘴,再有能力的人他都不能留。 他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起身往休息室走去。 雪惜走进休息室,里面秉承池斯年一贯的风格,黑白配,难怪他这么变态,住在这样宛如18层地狱的地方,想正常都难。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床上铺着黑白格子床单,可是床单上却放着一个与床单颜色不伦不类的粉色盒子,盒子上还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女孩对蝴蝶结都没有抵抗力,难道这就是池斯年送她的礼物? 雪惜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别的像礼物的东西,这个应该就是吧。她的手握住绸带,心情有些紧张,池斯年从来没有这么神秘地送过她礼物,她若说自己不期待是假的,可是这么大个盒子,他会送什么呢? 鞋子,衣服,珠宝,首饰,香水?用这么大个盒子,会不会很浪费?若是珠宝首饰装这么一大箱,她就发了。 想着自己一瞬间变成了小富婆,雪惜就觉得发笑,手一抖,蝴蝶结就被扯开了,她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她绝对想象不到的东西,一整箱色彩鲜艳的糖果堆出人体的形状,上面“穿”着一套粉色的内衣。 雪惜囧,这人好不正经,送人东西还要调戏她一下,他这到底是送她糖呢还是送她内衣?她把糖倒在了床单上,黑白格子床单顿时有了种温馨浪漫的感觉,她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小时候,她看见小朋友吃糖,就很想吃,可是一颗糖要一毛钱,她要捡很多废纸才能换一毛钱,所以她总是看见别的小朋友吃糖流口水。 那时候她就想,等她长大了,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买很多很多的糖果,不吃,就看! 但是等她真的长大了,她才发现,再甜的糖果,也没办法把生活的苦涩冲淡,那个梦想就真的成了梦想。 池斯年这算不算是无形中又帮她完成了一个愿望? 0132 善解人意 她仰躺在床上,鼻间满是糖果的果香,她看着天花板,一阵困倦袭来,她连打了几个呵欠,沉沉睡去。 池斯年推开门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丽的画面,她趴在一堆糖果里睡得香甜,他摇头失笑,缓步走过去,扯了被子给她盖上,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顾远兮赶到机场,申世媛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看到他来,她没有立刻跑上去,而是坐在原地朝他矜持的笑。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一条及膝短裙,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裸靴,乖乖巧巧的,像个洋娃娃。 很多从她身边走过的男女都忍不住回头看她,她却一心一意地等着顾远兮来接她。 她太耀眼,顾远兮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她。她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来。他皱着眉头走过去,“你怎么又来了,老板不是刚从英国回来吗?” 申世媛按捺住心里的火气,他刚才在电话里态度就不好,这会儿看见他一点也不欢迎她来,她就更难受了。她拼命对自己说:“申世媛,别跟他计较,他就是嘴笨,其实心里肯定欢喜你来。” 她站起来,冲他甜甜的笑,“我来中国玩,你不欢迎我吗?” “胡闹,赶紧回去,我们都很忙,没空陪你玩。”顾远兮走过去,拽着她的手就往售票窗口走去,竟是马上要送她回英国的样子。 “你干什么呀,你们不能陪我,我自己可以玩。”申世媛甩了甩手臂,没能逃脱他的钳制。 “不行,你在中国不给我们添乱就不错了,回去。”顾远兮已经将她拉到售票窗口,问了去英国的航班,马上就有一趟飞往英国的,他要了一张票,“申世媛,护照。” 申世媛紧紧护着包,“顾远兮,你这么急着赶我走,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顾远兮擦汗,有别的女人的是老板,不是他,“我有没有别的女人跟你没关系吧,你应该关心的是老板。” “那这么说是池斯年有别的女人了?”申世媛反应极快的说。 “老板没有,我有。”顾远兮生怕她知道苏雪惜的存在,连忙解释。 “那我更不能走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没长眼睛的会看上你这种又黑又丑的黑炭。”申世媛堵气道,她才回去一个月,他居然就找了别的女人,真是……气死她了。 “你!”顾远兮只要遇上申世媛就只有抓狂的份,他作势去抢包,“你若不回去,我就打电话给公爵,让他叫人来带你回去。” “你敢!”申世媛被他激怒了,“我是来跟池斯年培养感情的,就算我爹地知道,也不会派人来抓我回去,哼,顾远兮,你算哪根葱,我是去是留与你无关吧?” 顾远兮的表情全都冷下来了,他放了手,“是,你是去是留跟我无关。”说完他转身就走,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顾远兮。”申世媛跺了跺脚,快步追上去。等她追到机场外面,只来得及看到顾远兮开着车扬长而去。她气得半死,“顾远兮,有种你一辈子都别理我。” 雪惜醒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她打着呵欠走出休息室,看见池斯年还在专注的工作,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绕到他身后捂住他的眼睛,俏皮道:“猜猜我是谁?” 池斯年早就注意到她过来了,他放下笔,舒适地靠在椅背上,“小妖精?” “不对。” “小女佣?” “不对。” “小毛驴?”池斯年坏笑着。 雪惜吐血,“你才是小毛驴,你全家都是小毛驴!” 池斯年也不生气,抓住她要缩回去的手,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暧昧对着她的耳朵吹气,“我是小毛驴,你来骑我吧。” 雪惜脸红了,跟池斯年比说荤段子,她甘拜下风。“你吃过饭没有,我饿了。” “没有,在等你睡醒,走吧。”池斯年将她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他们刚走,申世媛就杀到了公司,前台小姐没见过她,她就算回中国,也不来公司找池斯年。 以前是讨厌见到顾远兮,两人见面就吵,现在却是非得要来见他,时时刻刻折磨着他,她心里才舒坦。“我找池斯年。” 前台小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么漂亮的混血儿,她很少见,于是惊叹了一下,然后想到平凡的苏雪惜,如果这两人放到一起pk,苏雪惜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您好,池总刚才出去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前台小姐面带笑容回道。 “那顾远兮在吗,你让他下来见我。”中国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顾远兮,敢把我一个人扔在机场,我就闹得你鸡犬不宁。 “顾总出去了还没回来,请问您是?” “我是池斯年的未婚妻申世媛。” 前台小姐一惊,抬头仔细打量她,仿佛在思考她有没有说慌,池斯年创办公司以后,私生活十分低调,也没人敢去挖他的私生活,所以他有未婚妻一事,竟是无人得知。 两年来,他唯一牵扯上的绯闻就是跟乔家姑嫂的禁忌恋,最终抱得美人归。大家在心里yy,到底是怎样一个绝色女子,让池斯年不惜弄垮乔氏,也要将其夺到手里?可是,当他们看到苏雪惜时,都幻灭了,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子,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池斯年不惜与乔氏撕破脸? 他们观察了又观察,琢磨了又琢磨,都没能理解池斯年扭曲的欣赏水平。再看眼前这个形象气质佳的美女,前台小姐顿时领悟了,原来池总家里已经有这样一个美娇妻,看久了自然想换个口味。 “申小姐,您好,您长得真漂亮,要不您去池总办公室等他?” “不用了,他不在就算了。”申世媛兴致缺缺,上次她从池斯年家跑出来,受到了严重打击,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哪能让人打了左脸又将右脸凑上去,“我跟顾总也是旧识,他的办公室在哪里,我去他办公室等他。” 前台小姐呆了一瞬,然后笑着领她上了楼。 ……………… 池斯年带苏雪惜去海城最有名的海鲜楼,这里随便吃点什么也好几千。她本是随口说说,他却当了真。她看着菜单上一道菜居然1698元,当下觉得自己今天吃的是金子。 她合上菜单,悄声问池斯年:“如果我说我不想吃了,你会不会觉得很丢脸?” “嗯?”池斯年没理解到她的意思,“不喜欢这里的菜式吗?” “不是,就是觉得有点小贵,啊,不对,是贵死人了,一道菜我大半个月工资就没了。”她皱着眉头抱怨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就让他有种想掐她脸的感觉,而他也真的伸手越过桌面的掐了掐她的脸。 “放心吧,一顿吃不穷我。”池斯年心里骤起疼惜,“上次请你吃小馆子,你说要回请我,放心,这顿不会让你请。” 他心情好,说话时眼睛都带着笑。雪惜心情也好起来了,眼角余光瞄到服务员在偷偷看他们,她的脸红了红,“你让我请我也请不起,除非你把我卖了。” “舍不得。”她的皮肤很嫩,他忍不住掐上了瘾,爱不释手的又捏了捏,看到她两边脸颊都捏成了红苹果,他才收回了手。 雪惜瞪了他一眼,“捏便宜不要钱啊。” “要,这不就请你吃饭么?想吃什么?”池斯年笑吟吟道。 雪惜看一道菜名,就下意识去看价钱,看完价钱,她就想晕倒,“我不想吃了可以吗,这些名字太有艺术,我感觉不是卖吃的,是卖菜名的……” 池斯年失笑,“难得带你出来吃一顿好的,你就不能消停点,老老实实点了,你要实在下不了手,我来。” “你点吧,我看到这些菜名,就已经饱了。”雪惜沮丧道,有钱人的生活,压力真心大啊,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还甘心恢复清平? “你好歹也过了大半年大少奶奶的日子,这些菜该是吃得不想吃了才是。”池斯年取笑她。 “哪有啊,我一般不跟他们去外面吃饭,就算去,也是家宴,去的时候菜就上桌了,看菜单什么的基本没我的事,再说花的又不是我的钱,我有什么好心疼的。”雪惜以为他真在意了,连忙解释。 “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花我的钱,所以心疼了?”池斯年笑望着她,就喜欢看她着急辩解的模样。 雪惜脸一红,“谁心疼啊,我才不心疼呢,服务员,就要这个1698的。” 服务员愣了一下,倾身过去看了看菜名,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池斯年,池斯年只是笑,她还没来得及往单子上写菜名,就听见雪惜着急的说:“不不不,算了,还是换一个吧,这死贵死贵的,吃了都能成仙了。” 池斯年笑出了声,“我说宝贝,你太可爱了。” “别叫得肉麻兮兮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雪惜作势搓了搓手臂。 “昨晚怎么不嫌肉麻?” 0133 小丑 昨晚?昨晚!!!雪惜的脸再度爆红,这丫的一会儿不调戏她会死啊会死啊。她索性把菜单一推,“算了,你点吧,我看着菜单就眼晕。” 池斯年摇了摇头,没有再逗她,快速点了几道菜,当然也包括了那道1698的,雪惜抗议无效,皱着眉头说:“我真的要成仙了。” “你不是妖精吗?” “我是狐仙。” “有这么难看的狐仙?”池斯年毫不客气地打击她。 雪惜气得半死,“我很难看吗很难看吗?分明是你不懂欣赏我的美,哼。” “我怎么不懂欣赏你的美了?我要不是有火眼金睛,能发现你是块璞玉吗?”某人说着话,眼神就在她胸口转来转去,十足的色胚模样。 “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啊?” “甭客气,回家给我暖床就好。” “……” 菜很快上齐了,雪惜特别研究了一下1698的菜式,没看出什么特别来,反倒是池斯年帮她点的官燕饨雪蛤颇合她的口味,她吃了一碗还意犹未尽,池斯年又帮她点了一碗。 出门结账时,她不小心瞄到了官燕的价格,心里开始流血了。就那么一小碗东西,居然要398,好吧,这里被她划为黑名单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吃完饭,池斯年并没有回公司的打算,牵着她的手沿着马路往前走。雪惜偏头看他,“我们不回公司吗?” “嗯,今天天气好,我们随便走走。”池斯年捏了捏她的手,“还是这么瘦,要多吃点饭,养肥点,抱着才不会硌骨头。” “……”雪惜想了想,说:“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早上躲你休息室睡觉了,地也没擦,教室也没布置。” “没事,离开学还早,不用那么赶。” 雪惜没有再坚持,翘班出来约会的感觉真爽,以前慢着赚钱,她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欣赏城市的风景,现在才发现,与四年前相比,海城高楼多了,马路宽了。此时还是上班时间,逛街的人都络绎不绝,可见海城的人也多了。 两人走过电影院,雪惜忽然不往前走了,池斯年回头看她,“怎么了?” “池斯年,你请我吃饭,我请你看电影吧。”她兴奋道,她想要留很多很多跟他在一起的快乐记忆,即使到有一天分离时,她还有这些记忆可缅怀。 其实不怪她这么没有安全感,她对池斯年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是“幸”集团的创始人,其他一概不知。像他这么有成就的人,该是早就结婚了吧。而她,在他的婚姻里占据着什么角色,她不敢问,怕问清楚了,自己就再也不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留在他身边。 她想,就这样单纯的爱着他吧,对他好,把一切都给他,即使没有结果,至少自己勇敢去爱过。 “想看电影?” “嗯。”她用力点头,池斯年却拉着她往停车场走去。“哎,我们不是要看电影吗,怎么去停车场?” “我知道一个最适合看电影的地方,绝对安静。” “可是我想要的就是在电影院的气氛啊。”跟他坐在人群中,感受着电影的跌宕起伏,将与他在一起的每个细节都铭记在心。假如有一天他们不得不分开了,她还能来这里重温旧梦。 他不会懂,她想看的不是电影,而是创造回忆。 被他牵着走向地下停车场,雪惜无奈的笑了笑,算了,只要跟他在一起,哪里不是回忆呢。此时的雪惜还天真的想要留住回忆,但是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恨不得自己失忆,恨不得自己从未遇到过一个叫池斯年的男子。 走进地下停车场,雪惜无意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定睛一看,确实是乔梦洁,她似乎喝多了,被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扶着,她拉了拉池斯年的手,“池斯年,你看,那个女的是不是乔梦洁?” 池斯年看了一眼,“不是,你眼花了。” 雪惜被他塞进副驾驶座,她一直注意着那边,心里开始着急。她看到乔梦洁在抗拒那两人的碰触,在求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挣不开那两个男人的钳制。雪惜担心那两个男人对她下药,做出伤害她的事。 虽然她对乔梦洁恨之入骨,但是也不希望她被人强/暴,“池斯年,真的是乔梦洁,她好像在求救,我们救救她吧。” 池斯年无动于衷,“苏雪惜,你就是太烂好人了,乔梦洁私生活不检点,经常跟这些小混混混在一起,上次那些企图强/奸你的男人就是她找来的,现在她指不定玩得正高兴,你过去打扰她,她不一定会感激你。” “不是,你看她的神情很不对劲。”雪惜心里很不安,她知道名节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乔梦洁真是自愿的,她就当自己假好心了,如果她不是自愿的,她的良心会受到谴责的。 池斯年扫了一眼,“我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我看她挺乐在其中的,好了,你别把心思放她身上,她害得你还不够吗?” “池斯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自愿,但是我知道那两个男人对她不怀好意,我不能装作看不见,我要下车。”雪惜去推车门,池斯年眼疾手快的锁上门,恼怒道:“收起你的圣母玛丽苏心态,她是成年人,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就算今天是那两个男人强迫她,也是她给了别人机会,怪不了任何人。” 池斯年说完,倒车出来,开出了停车场。 黑色路虎快速驶离,经过乔梦洁身边,雪惜看到乔梦洁真的在向她求救,她转过头来,大声道:“池斯年,停车,她真的在向我求救,我不能见死不救。” 池斯年没有听她的,将油门轰到底,转眼就消失在停车场,雪惜看着那三个人影越来越远,急得不行,“池斯年,我不是善良,我也不是圣母玛丽苏,我比任何人都恨她,可是我依然做不到眼睁睁看见她落入魔爪。我相信,就算今天是一个陌生人遇到这事,你都会仗义的伸出援手,为什么不能救救她?我知道你恨乔家,可是乔梦洁是无辜的呀,她再可恨,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强/暴。” 池斯年不吭声,车速却慢了下来。 雪惜见他表情松动,再接再厉,“我知道你心疼我受到的遭遇,也知道你痛恨她是因为我,我很感动,也很幸福,我得到了你的疼惜,得到了你的呵护,这是她最想得到的东西,她却求而不得。这样的惩罚,对她已经够了,我们回去吧,不要因为她,而让我们背上十字架,好吗?” 池斯年腾出一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我败给你了,好,我们回去,如果是她自愿的,我绝不插手。” “好。”雪惜笑得特别满足。 车子驶回去,可是停车场再也没有那三人的影子,他们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雪惜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乔家已经破产,乔震威也入了狱,如今的乔家树倒猢狲散,假如乔梦洁再出点什么事,池斯年这仇恨就拉大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 池斯年没找到人,也没放在心上,乔梦洁的前科实在太多,谁知道今天她会不会又是演戏,要引苏雪惜上钩。他扫了一眼愁眉苦脸的苏雪惜,“好了,别苦着脸了,我们现在去看电影?” “哦。”雪惜提不起劲来,心里很不安,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乔少桓打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她又打过去,这次有人接了,却不是乔少桓。 “喂,哪位?” “乔少桓在不在,请他听电话。”雪惜听出接电话的是刘言心。 “他不在,苏雪惜,你跟少桓已经离婚了,你还缠着他干什么,你妈没医药费了,想旧情复燃让他帮你?你别做梦了,少桓现在都靠我养。” 雪惜皱了皱眉头,“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你告诉乔少桓,乔梦洁被两个混混带走了,叫他赶紧去找她,迟了就晚了。”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刘言心不屑道。“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你勾引少桓的借口。” “你爱信不信。”雪惜生气地挂了电话,“什么人啊,只有你把烂骨头当成肥肉叼在嘴里不放。” 池斯年看她气呼呼的憋屈样,本来还不满她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给乔少桓打电话,见她吃瘪,他心情好了起来,“怎么样?你好心别人未必会领,还当你别有用心呢。” “真是气死我了,你说我要真想勾引乔少桓,还有她刘言心什么事儿……”雪惜嘴快的说完,发现池斯年脸上阴云笼罩,连忙道:“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我勾引一头猪也不会勾引他。” 池斯年阴恻恻道:“你的意思是我是猪?” 雪惜囧,“失误失误,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帅的猪,啊,不对,你是这世上最帅的美男子,我要勾引也得勾引你这长相的,要不多亏啊。“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长得比我帅,你就会去勾引他?”池斯年一下子就转到了宋清波身上,他不得不承认,若要比俊美,他确实输他三分。 “汗,我是那种见谁都扑倒一点节操都没有的人吗?再说,我要扑也只扑你。”雪惜果断的选择巴结他。 0134 插手 池斯年的脸这才多云转晴,但是还是警告道:“苏雪惜,以后任何与乔家有关的事,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你才能插手,懂吗?” 乔震威一直按兵不动,即使他将他藏在国外的资金全都挖出来,他都没有反应,这只老狐狸一定留有后招,他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而在他身边,最能够被利用的就是苏雪惜。他并不是怀疑她,而是看到她今天的心软,担心她会因为报恩,而答应乔震威。 “知道了。”雪惜无奈的答应。 两人都没有再将乔梦洁的事放在心上,池斯年开车带她到了一家私人影院,这里环境好,但是人却很少,三三两两的,都是她在杂志或者在电视上见过的名门贵族。 这家影院只为上流社会的提供服务,而且大多都是因为怕被狗仔跟踪,才选择这种绝对隐密的地方约会什么的。 当然,要掩人耳目的,自然是见不得光的。 雪惜顿时觉得自己已经上升了一个领域,某某新包养的情妇,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池斯年,池斯年毫不留情的嘲笑她,“通常能够被包养的女人,不是身材好就是长得漂亮,要不就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具备哪一样?” 雪惜怒,“你不打击我会死啊。” “不会,就是见不得你这捡了便宜还卖乖的得瑟样。”池斯年拿了电影票与房卡,拥着她往包房走去,“其实我说错了,你挺会善解人衣的。” “……”雪惜发现自己再好的口才,到池斯年面前也是吃瘪的命,她索性豁出面皮,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当然,多解解就顺手了。” “……”这下换池斯年无语了。 两人一路往包房走去,路上遇到好几个脸熟的面孔,雪惜算不上全认识,但是有安小离那个小八卦婆在,她还是知道一些,刚走过去的是政府的,他怀里拥着的女人前/凸后/翘,还没进包房,男人就迫不及待的摸上了她的胸。 雪惜脸红红的垂下头,嘀咕道:“我怎么觉得我们不是来看电影的,而是来偷情的?” 池斯年曲起手指在她头上敲了敲,“想什么呢,进去吧。” 雪惜揉了揉被他敲疼的额头,眼泪花花道:“好疼。” “过来我看看。”池斯年坐在沙发上向她招手,雪惜乖乖靠过去,没长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控诉道:“你看你看,都肿了,你下手真狠。” 池斯年伸手给她揉了揉,将她抱在腿上,“来,亲一个就不疼了。” “不要,就知道你要趁机占我便宜。”她笑着往后倒,却躲不开他如影随形的唇,他轻轻吻了一下被他打红的地方,然后湿热的吻一路往下,最后吻上了她的唇。 雪惜的心抑制不住地砰砰跳起来,他带她来这里,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他走进来了。 他想看电影是假,想要她是真。 “池斯年,我要看电影……”她气喘吁吁地抗议,然后她就感觉到在她腰间摩挲的灼热大掌离开了一瞬,然后又回来继续捏着她腰间的软肉,但是室内宽大的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电影。 这是一部美国爱情片,男女主从最开始的好感,然后到迅速上床,美国人的奔放由此可见一斑。雪惜拿开腰间的爪子,“你别闹,看电影。” “你看你的,我玩我的。”池斯年咬着她的耳垂,暧昧不清道,“我发现只要我跟你在一起,就有消耗不完的热情,宝贝,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我对你欲罢不能?” “应该是妖气吧。”雪惜嬉笑着拿开他的爪子,转眼间他又缠了上来,她再拿他再缠,如此锲而不舍的精神让她实在汗颜。 “你一定给我下了蛊,怎么办,好像总是要不够?”男人只要愿意说甜言蜜语,就一定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给你听。 雪惜脸绯红,推了推他压过来的胸膛,“池斯年,你别这样,我们坐着好好说会儿话,行吗?” “你说,我听。”他的手滑进了她衣内。 雪惜闷哼了一声,勉强抓回理智,“池斯年,你还说我们不是来偷情的,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们这不叫偷情,我们这叫两情相悦,告诉我,你不想吗?”池斯年在她身上肆意点火。 雪惜使劲摇头,她腰还酸着呢,再说这厮每次做的时候都不会轻易罢手,她大叫:“池斯年,你这么没节制,会精尽而亡的。” “宝贝,你太小看我的实力了。”池斯年将她锁在身下,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瞬间吞噬了她所有抗议。 这部电影,雪惜连十分之一都没有看到,她被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完事时,她累得全身都脱了力,气喘吁吁地躺在沙发上,任他打来热水帮她擦洗身体。 她无限怨念:“池斯年,天天吃肉会腻死的。” 池斯年心疼地吻了吻她的嘴,“在上面动的是我,累的怎么反倒是你,下次你在上面试试?” 雪惜一爪子拍过去,泪流满面,男人跟女人能一样吗? 回到帝景天成,雪惜本来打算去看看妈妈的,但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实在不想动,只好明天再来。车子开进别墅,池斯年绕到副驾驶座将她抱下来,一路抱进了别墅。 雪惜已经习惯了他的服务,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池斯年按开了灯,对她说:“你一会儿泡个热水澡,消消乏,会减轻肌肉的酸痛……” 他话未说完,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申世媛,他浑身一紧,“世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雪惜猛地抬起头,撞入眼睑的女孩很漂亮,像极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女孩很年轻,身材不似一般外国人那么丰满,第一眼看到她,她几乎没将她跟池斯年联系在一起。 但是池斯年随之而来紧绷的身体,让她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跟他的关系,妻子、未婚妻、女朋友还是妹妹?世媛,原来她就是世媛,果真人如其名,长得漂亮不说,身上还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涵养。仅仅坐在那里不动,就有一种无人可及的强大气场。 三人沉默互望,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池斯年也没有放下她,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中有种沉默的对峙,雪惜最终扛不下去了,轻声说:“池斯年,你放我下去。” 池斯年看了申世媛一眼,低头对她说:“我送你上去。” 申世媛是懵了没有反应过来,她一度怀疑池斯年根本不喜欢女人,否则以她上次那么大力度的勾引,他怎么还能把持住?可是这个眼前抱着个女人,满脸柔情的男人又是谁,是她看错了吗? “世媛,你先坐一回儿,我马上下来。”池斯年说完,抱着雪惜往楼上走去,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申世媛才终于反应过来,立即追上去。 池斯年将雪惜放在床上,刚要转身离开,却被她抓住了手,“池斯年,她是谁?” 池斯年皱了皱眉头,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脸,“等我上来跟你解释,不许胡思乱想。” 雪惜松开了他的手,看着他转身疾步离去。 门口,申世媛已经冲上来了,看见池斯年居然光明正大地将那个女人抱进他的房间,她就是再单纯,也知道他们关系非同一般,她气怒交加,用母语质问他:“池斯年,你当着我的面把女人带回家,你有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 池斯年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却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他拦腰抱住欲冲进去的申世媛,反手关了门,“世媛,别胡闹,你知道我不喜欢任性胡闹的女孩。” “去你娘的喜欢,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凭什么要让我乖巧听话?”申世媛是真的气狠了,才会气得爆粗口。 池斯年脸色沉了下来,拉着她往楼下走去,“你行了啊,连脏话都学会了。” 申世媛恨不得一爪子拍死他,“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那女人是谁,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你上次不愿意碰我就是因为她对不对?” “这是我的私事,世媛,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的婚约是怎么来的。我说过,如果你要的是婚姻,我给你婚姻,但是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还有我不碰你,跟她无关。”池斯年解释道。 “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的婚约是怎么来的,但是你不能否定我爱你的心,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地对待我,你拒绝我的求欢,却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你要做/爱,我也可以满足你,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申世媛气得大吼,眼泪滚滚而落。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爱上他了,所以她耍了些小手段,借着他对爹地的感激之情,强迫他跟她订婚。 她以为他不爱她,至少是喜欢她的。她有时间可以让他慢慢爱上她,可是他却不给她机会,订婚的第二天,就悄悄带着顾远兮回了中国。 他连他去哪里了都不告诉她,最后还是她偷听爹地跟他通电话,才知道他回了海城。两年,若不是英国还有他牵挂的人,她恍惚有种错觉,他再也不会回来。 池斯年没有生气,他揉了揉她的卷发,温存却残忍的说:“傻瓜,我不爱你,怎么可能碰你?” “那你的意思是你爱她?” 0135 把她绑起来 长久的沉默之后,池斯年抬眸望进她眼里,缓缓开口:“我喜欢她!” 申世媛却似松了口气,是喜欢不是爱,那她就还有机会。“好,我知道了,你让我冷静的想一想,我再给你答复。” 池斯年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申世媛单纯得掩饰不住自己的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她,“世媛,不要伤害她,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放心,放心,我只是想知道她是真心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钱,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成人之美,你们若是相爱,我就成全你们。”申世媛敷衍道。 “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行了,别在我面前得瑟气我,池斯年,我住在这里可以吗?”申世媛怕他不答应,连忙道:“要观察一个人,就要从细节入微,我要住别的地方去,怎么看得出她的真面目?你放心,我不会捣乱的,我爱你,所以我比任何都希望你幸福。” “世媛,外人的界定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要的是婚姻,我不会跟你解除婚约,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池斯年认真道,申世媛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冷静许多,她越是冷静,他反而越不能放心。 一时间,他觉得头痛万分。 申世媛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你是不是一定要这么伤我的自尊心,身为你的未婚妻,我看到你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我没有哭闹就已经算我大度了,你还想我怎么样?再怎么说,我是你未婚妻,我住在这里光明正大,我询问你的意见是尊重你,但是也请你尊重一下我,行吗?” 池斯年抬腕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今晚就暂时先住在这里,明天我会叫远兮把公寓收拾出来,你留在中国期间,都住那里吧。”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点搞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要被你金屋什么来的,对,金屋藏娇见不得人,一个情妇却能跟你光明正大的住在一起。”申世媛讥讽道,她不哭不闹,是不想引起池斯年的反感,阳逢阴违的事,她干得可不少。 “就这样,你找一间房间休息,我先上去了。”池斯年拍了拍她的肩,转身上楼。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申世媛差点砸了茶几上的东西。她早该有所警觉的,上次回来中国,别墅比她想象中干净整洁。池斯年有个怪癖,喜欢把家里弄得乱乱的,她每次来,都要叫钟点工过来打扫许久。上次回来,她一心想着要色诱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给漏了。 看来他们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池斯年那么维护那个女人,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也必定不轻。从池斯年身上下手,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从那个女人身上下手。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让那个女人知难而退。 楼上,自池斯年走后,雪惜脑袋懵懵的一直在发呆,她听话的没有胡思乱想,因为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 直到池斯年上来,她还是维持着他刚才放下她的动作,一动不动。 池斯年走进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被蜜蜂蛰了一下。他走到她身边,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在想什么,怎么不去洗澡?不是一直嚷着累吗?” 雪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眼神从呆滞慢慢恢复清明,她张了张嘴,才发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她咽了口口水下去,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她听见自己涩涩的问:“她是谁?” “先洗澡,好吗?我去给你放水。”他将她放在床上,起身去浴室放水。坐在浴缸旁边,他在考虑该用什么措辞来告诉她申世媛的存在。 一时间,头痛欲裂。他握紧拳头抵在额间,曾经那么困难的事都不曾让他这么操心,今天他却坐困愁城,思绪杂乱无章。 “很为难是吗?”浴室里突然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池斯年抬眸看过去,见雪惜倚在浴室门边,不知道站了多久了。“让我替你说吧,她是你妻子对吗,你上次消失整整半个月,然后回英国就是去陪她的对吗?而我,只是你在他乡空虚寂寞借以慰藉的代替品,所以你对我只有欲没有爱,是吗?” 雪惜第一次佩服自己的逻辑这么合情合理,可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尖利的钢针狠狠扎进她心房的,让她的心血流成河。 见他沉默不语,雪惜苦笑一声,“或者我高看了我自己,我连代替品都不是,我只是你打倒乔家后的战利品,是吗?” “在你心里,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池斯年眸底火光映天,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雪惜知道他在生气,她也生气,只是生自己的气,她连当只鸵鸟都不合格。说好爱他呢,为什么又无端的揣测他的心思,是因为他始终没有给她安全感,所以当这个疑似他妻子的女孩子出现时,她才会突然失了控又抓了狂? 她不想伤他,却伸出了长长的利爪,挠得两人都血肉模糊。 “难道不是吗?”雪惜反问,眼泪却落下来了。 池斯年突然站起来,疾步向她走来,雪惜惶恐而戒备地盯着他,他被她激怒了吗?他要打她吗?他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眸底掠过一丝残忍的光,“战利品?代替品?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要找女人,随手一挥,就大堆女人前赴后继,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我为什么要找一个不听话性子又别扭抱着还硌骨头的女人?” 雪惜羞愤得瞪着他,“既然我一无是处,你为什么还要碰我?” “为什么,苏雪惜,你当真不知道为什么?”池斯年逼近她,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说话时,嘴唇都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唇。 雪惜往后退,避开了他的气息,心却因为他的话而开始颤抖起来,会是她想要的那种可能吗?正如他所说,她不听话性子又别墅抱着硌骨头,他会喜欢这样的她吗?她没有自信,“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你!”池斯年说得这么明了,她还是装不知道,他快被她气死了,他转身就走,雪惜看见他都快走出卧室了,急喊一声,“你去哪里?” “下楼去跟申世媛做/爱。”这句话他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他脚下顿了顿,没有听到她追上来的脚步声,他心里更气了,大步往楼下走去。 雪惜反应过来他在赌气追出去时,他已经出了别墅,跑车发动的引擎声惊破了夜的安宁,她追出门外,只来得及看到那辆黑色跑车迅速消失在大门外。 她垮下肩来,他们好像弄反了,生气的应该是她,他生哪门子气?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我似乎小瞧了你的能耐。”背后忽然响起一道略带英腔的女声,雪惜倏然转过身去,就看到申世媛从黑暗中向她走来。 “不用害怕,我吃不了你。”申世媛站在她面前,好奇地打量她,那目光不带任何歧视,只是单纯的打量她,“原来他喜欢的是这种风格的,口味也太清淡了一点。” 雪惜被她看得直发毛,难堪地垂下头,“对不起,我之前并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会离开。” “别,刚才斯年专程来警告我,我要是动了他的小甜心,他不会轻易饶了我,你这一走,不是更影响我们的夫妻关系。你就住在这里,等他那天新鲜劲儿过了,你不走他也会赶你走的。”申世媛看似大度,这番话却连削带打,让人听了很不是滋味。 雪惜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撑大双眸,夫妻关系,他们真的是夫妻!雪惜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他们真的是夫妻,心口还是闷痛起来,她怎么还天真的期盼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唉,你也别难过,以你这种姿色,能够攀上斯年这种英俊多金的男人,也是你的福气,好好享受这样的日子吧,等斯年厌倦了,恐怕你想再见他一面都难。”申世媛说完,转身进去了。 打击完苏雪惜,她心情舒畅了许多,拿起包包出门了。这个地方她肯定住不下去,光看池斯年对这女人的紧张程度,她就知道自己住在这里讨不到好处。 除了看见他们你侬我侬堵心以外,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这个女人看起来好像很单纯,但是没有一点心计,怎么会让斯年对她另眼相待,她要是包藏祸心害她,她真吃不准斯年会站在哪边。 所以珍爱生命,远离小三。 ……………… 顾远兮睡得迷迷糊糊时,又被电话吵醒,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一股邪火无处可发,无奈道:“老板,现在是下班时间,您能不能别把我当机器人使?” “远兮,出来陪我喝酒,老地方。”顾远兮还没反应过来,那端已经挂了电话。他认命地爬起来,收拾好出门。 来到酒吧包房,他看到自家老板已经喝了大半瓶洋酒了,他坐在他身边,“老板,什么事把你烦成这样?” “远兮,你知道世媛来中国了吗?” 0136 来中国了 顾远兮没吭声,池斯年握紧拳头捶了他一下,“你果然知道,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老板,你一整天都没回公司,电话也打不通,我要通知你也得联系得上你啊。她们撞上了?”顾远兮实在好奇,这两人撞在一起,会不会有火星撞地球的效果。 “你说呢?”池斯年没好气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跟申世媛的婚约,是他对公爵的承诺,不能轻易违背,除非世媛有了更好的人选,所以主动权不在他。 但是苏雪惜,从她出现在他床上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放手,最初是为了征服她,那么现在,他已经渐渐投入感情。婚姻是他给不了的承诺,但是他能给她无限的宠爱。 雪惜那番质问,什么他乡空虚寂寞借以慰藉,统统都是放屁,他要排遣寂寞的方式多如牛毛,为什么非得是她? “老板,你假戏真做了吗?”顾远兮倒了杯酒,拿在手里转动着,琥珀色的酒液荡起涟漪。 池斯年倒在沙发上,“我没想到这颗棋子这么不听话,又这么让人心疼,我甚至想过违背承诺跟世媛解除婚约。” “老板,你陷进去了,不是棋子不听话,是你掌控不住你的心。可是你真的觉得这颗棋子能为你所用吗?乔震威始终不松口舒雅小姐的行踪,他一定在等待时机反扑,你轻易相信了苏小姐,到时候会不会……” 池斯年喝光杯里最后一滴酒,眸色深沉,“远兮,我要赌她的真心。”输,他将彻底封闭自己,赢,他将得到全世界。 “那申世媛怎么办?”顾远兮担心的是申世媛,她很显然已经是炮灰了。 池斯年十分纠结,他说:“我会帮她找个适合她的男人疼她爱她,我不会是那个人。” “老板,申世媛你真不要了?”顾远兮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池斯年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要过她,又何来不要她之说。对于她,我只当成小妹妹一样宠爱,她对我也只是一种盲目的英雄情结,等她找到了适合她的男人,她会感激我的。” 顾远兮闻言,忽然一昂头把手里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干,然后又连倒了三杯酒,似乎在积赞勇气,池斯年被他唬了一跳,就见他红着脸,豪气万丈道:“老板,那我要了。” 池斯年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他爽朗地大笑起来,“远兮,是我不好,你跟着我十年,我竟没有发现你长大了,也到结婚生子的年龄了。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将她托付给你,我放心。” “老板,可是公爵那里……”顾远兮过了那股子豪爽劲儿,又开始担心起来。 “你放心,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我会让公爵接受你。”池斯年拍了拍顾远兮的肩膀,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远兮的心思,现在回想起来,还当他们俩是水火不容,原来是打情骂俏。 “谢谢老板。” “还这么生份?叫我大哥吧,远兮,你知道我亲情缘薄,未央失踪后,妈妈病得神志不清,这么多年,是你陪着我一起走过来的,我们生死与共,我早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弟弟,现如今这个公司,也是我们一同打拼下来的,从今往后,我的就是你的,除了老婆。”池斯年难得感性的说了这么一番话。 “大哥,我知道了。”顾远兮心里感动,他是孤儿,从小就没有得到亲情。自从跟随池斯年后,他就把他当成心中的天神,他崇拜他敬仰他追随他,只要是他的决定,他从来不会有异议。 5年前,因缘际会,池斯年救了申世媛的父亲,得到了一个将身份洗白的机会,池斯年念其恩,两年前与刚满18岁的申世媛订婚,然后回到中国,创办了“幸”集团。 短短两年时间,“幸”集团已经成为海城的龙头企业,并且与国际接轨,进入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前十,池斯年成为一个传奇人物。 但是只有他知道,他现在的成功,是经历了多少苦难与辛酸。 那年,池斯年救了他之后,他就对天发誓,一辈子誓死效忠。 池斯年眼眶都热了,拍了拍他的肩,“好弟弟,来,我们干杯!”顾远兮跟在他身边多年,从来没有张嘴问他要求什么,第一次开口,就是向他要一个女人,他没有理由不成全。 他不是为了排除眼前的障碍才同意的,他跟顾远兮相处了十年,他的禀性如何,他最清楚不过,他相信远兮能给申世媛幸福。 这一夜,两人喝得酩酊大醉,酣畅之至。 雪惜一夜无眠,申世媛的话在她脑海里不停回荡,她很痛苦,她自以为是的爱情,却成了破坏别人婚姻的利剑,她怎么能因为自己自私的爱,就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人? 不,她不能。当初刘言心横在她婚姻里时,她即使不爱乔少桓,依然受到了伤害,如今她怎么能用同样的行为,去伤害别人。 雪惜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地贴在床单上,呼吸里满是他留下的男性气息,那么强烈,她的胸口闷的快要喘不过气来。她该怎么办?她只是想单纯的爱他,怎么就这么难? 她知道她对他的爱,不是感恩,是真的爱,所以想到要离开他,她才会这么难过。心好痛好痛,痛得她无法呼吸,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满心都是绝望,想象着他还亲密地抱着她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 就让我再贪心一次,我会记住他拥抱我的温度,我会记住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在离开他的日子,这些将会是她痛并快乐着的回忆。 她贪心的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眼泪肆意滚落,怎么办?她多待一秒,就变得贪心一点,她不想离开他,一点也不想。 池斯年,你还说我给你下了蛊,分明是你给我下了蛊,让我舍不得离开你。她又哭又笑,难过得快要死了,池斯年,我真想下一秒就死去,这样我就能解脱了。 可是,如果我死了,都还爱着你放不下你,我该怎么办? 雪惜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她坐起身来,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她要离开,她跳下床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来时她没带什么东西来,走时,依然是一个小行李箱,池斯年给她买的那些衣服,她一件都没有带走。 因为她已经带走了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跟他在一起的甜蜜时光。时间虽短,但是她会铭刻在心上,一生不忘。 再次环顾了一下卧室,床头柜上还放着他的衬衣,昨天洗干净的,后来她叠衣服时发现袖扣不见了,今天早上在洗衣机里找出来,她本来打算下班回来帮他缝上的。 她走过去,捧起他的衣服,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从床头柜里拿出针线,一针一针地缝起来,眼睛被泪水糊住,她用力睁大双眼,才能够看清楚针尖在哪里。 她缝好衣扣,整个人已经崩溃,她放下针,捧着他的衣服哽咽出声。这一次,比上次离开更让她痛苦绝望。如果一切都没有开始,如果她那天就入了狱,她是否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池斯年,我爱你,我好爱你。”雪惜放下衣服,匆匆拧起行李箱,转身奔了出去。她怕自己再多留一秒,就会窒息。池斯年,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会比任何人都先找到你,那时,我们再轰轰烈烈的爱一场,好吗? 雪惜奔出别墅,别墅大门缓缓开启,一辆黑色跑车缓慢驶了进来,她握住行李箱的手一紧,下意识闪身躲在了大门后。 她看见池斯年摇摇晃晃从跑车上下来,天边微亮,她能够清楚地看见他的轮廓,曾经那么亲密那么熟悉的容颜,此刻却仿佛隔了一个天堑。 雪惜抬手捂住了嘴,拼命压抑快要破口而出的哭声,眼泪却不受控制滚滚而落,迷了她视线,她擦了擦眼泪,看着他眉头轻蹙,双手按摩着太阳穴,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如果还有机会,她一定会扑过去代替他的双手,帮他消除疲劳,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看见他进了屋,她满心都是绝望,却站着没走。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即使她现在出去了,也会被他抓回来。 过了两分钟,她听见别墅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苏雪惜,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女人。”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从楼上一路下来,经过她身边,他怒气冲冲地跳上车,追出去了。 “呜呜呜。”直到再也听不见跑车的轰隆声,雪惜才松开嘴,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对不起,池斯年,我言而无信,请你忘了我,好好跟申小姐过日子吧。 雪惜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一双黑色皮鞋,她才惊愕地缓缓抬起头。眼前出现的是她绝想不到会出现在的男人,他不是已经追出去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瞪着他,眼泪将落未落,看起来楚楚可怜,又让人恨之入骨。 池斯年狂躁地将她拉了起来,该死的女人,若不是后视镜照到她躲在门后的身影,他差点就被她骗了,“不是想走吗?嗯?” 他站在这里好一阵子了,看她哭得昏天暗地,心里的怒意才有所减轻。 “我……”她刚说了一个字,就止不住心里的委屈,哭出了声。她挣开他的手,拧起行李箱就往外走去。 0137 放开我 池斯年瞪着她的背影,眸底已是一片怒火,他咬紧牙关,在心里数着,一、二、三……,苏雪惜,我数到十,如果你不停下,就别怪我将你绑在床上一辈子。 雪惜还在往前走,身后两道凌厉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的心生生的劈成两半,她多么不想走啊,可却依然逼着自己向前走去。 苏雪惜,勇敢一点,你行的,加油,大门就在眼前,离开他,你才不会这么负疚。 池斯年一直数到二十,都没见她停下,他咬牙切齿,行,苏雪惜,你比我狠。他拔腿追了上去,在她将要迈出大门前,将她扯了回去。 他弯腰将她扛在肩膀上,大步往别墅里走去,“苏雪惜,上次我说过什么?我说你要再敢离开我,我就将你绑在床上一辈子,我说到做到。” 雪惜挣扎,“池斯年,你不能这样,你放开我。” “你是我的女人,我有什么不能做的,你给我闭嘴,我现在不想听到你说话。”池斯年心烦意乱,听到她的声音他就起火,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有没有一点自觉,她已经是他的女人,她能去哪里? 雪惜哭着喊,“你已经有申小姐了,你放过我吧,池斯年,我不想变成一个可耻的第三者,求你放过我。” “第三者,战利品,代替品,苏雪惜,从你嘴里就吐不出好话么?闭嘴,再激怒我,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池斯年气得想杀人了,扛着她蹬蹬蹬冲上了楼。 走进房间,他用力踢上门,砰的一声巨响,显示他的耐心已经用完,他将苏雪惜扔在床上,拉开衣柜,拿出一打各色的领带。 雪惜吓得连忙往床的另一侧爬去,还没爬下床,就被池斯年拽了回去,他快速的将她绑在床上,“还跑?” 雪惜被他绑得结结实实的,虽然手脚都能动,但就是挣不开,她急得红了眼眶,“池斯年,你放开我,不要这样对我,你明明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苏雪惜,你不是说你是我的战利品,代替品么?那你就尽职尽责的做好你的本份,把你那该死的自尊心都给我放到一边去,我什么时候要你,你就什么时候满足我,懂吗?”池斯年愤怒地瞪着她,恨不得要她三天三夜,让她再也下不了床。 雪惜泣不成声,她放弃挣扎,躺在就床上默默流泪,再也不看他一眼。 池斯年倾身压过去,握住她瘦削的下巴,对上她红肿且布满血丝的眼睛,“苏雪惜,我再说一次,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是我的女人,就算我结婚了你依然是我的女人,没有人可以改变得了,包括你。” 雪惜看进他眸底,那里深如幽潭,映着满天火光,让她心悸,她说:“池斯年,你爱申小姐吗?你爱她怎么舍得让她受到伤害,那你爱我吗?你爱我又怎么舍得让我接受这么不堪的身份?” “爱是什么?”池斯年强势道:“我只知道这世上的东西分为两种,一种是我要的,一种是我不想要的,我想要的,我会用尽手段强取豪夺,我不想要的,我会毫不客气的摧毁。苏雪惜,你的爱给了我,我就不允许你有任何退缩。” “你太霸道了。”雪惜被他这番话震慑的无言以对,原来不是他爱不爱的问题,是他想不想要的问题。而她,是他想要的女人,所以他才不会放她走。哪怕她在他身边慢慢枯萎,他也不会放她走。 “池斯年,我到底什么地方吸引你了,让你非要我不可,你告诉我,我改,改到你讨厌我不要我为止。” 池斯年全身的血液都被她这句话冻成了冰渣渣,他冷笑道:“苏雪惜,你才是那个最狠的人。” ……………… “幸”集团会议室,空气压抑到极点,众人察言观色,看出老板今天心情极度不好,于是众人极有默契地报喜不报忧,以免撞在枪口上。比如今天某个项目验收成功,比如收回了一笔巨大款项,再比如与某某公司合作成功等等。 当某个高管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述丰功伟绩时,空气中突然一声脆响,那人颤抖了一下,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池斯年手中的名贵金笔已经被折成了两段。 众人心有戚戚焉,看来老板的心情不是极度不好,是非常恶劣,谁来救救他们? 安静得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的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众人神经绷到极点,都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机,千万别是自己的手机响啊,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 池斯年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下属们,接起电话,“李局,你好。” “池总,乔震威想见你。” 拘留所,乔震威坐在椅子上,浑身都笼罩着一股颓败之气,他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当初的小狼崽已经长大,长成了一匹凶狠的狼。他真后悔当初念在与他妈妈的情分上,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 “池斯年,你赢了,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舒雅在哪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池斯年斜睨着他,商人多诡诈,乔震威这只老狐狸更是狡猾,之前还死活不松口,现在居然肯告诉他,让他不得不警惕,他会不会耍诈。 “你想找到她,除了相信我,你没得选择。”乔震威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以为我会放虎归山?乔震威,十年我都等了,还在乎这一年两年,你信不信,没有你,我掘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出来。” “你已经试过了,不是吗?” 池斯年冷漠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他的话的可信度,良久他说:“好,我放你出去。如果你敢骗我,我想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容易。” 从拘留所出来,池斯年一身疲惫。十年了,舒雅,你知道我在找你吗,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避而不见? 池斯年没有回公司,他直接回了别墅。走之前,他已经将密码改过了,除了他,没人可以出入别墅。他走进去,看见苏雪惜的行李箱还扔在门外,他拧了进去。 此刻,他迫切想要见到她,哪怕早上才被她气得半死。 他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躺在床上的小女人似乎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她脸上泪痕斑驳,他坐在床边,伸手却拭她的眼泪,她却突然睁开眼睛,凶狠地咬着他的手,眼底有着噬骨的恨意。 池斯年吃痛,感觉她的牙齿陷进他肉里,他急忙掐住她的下巴,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刚要训斥她,就发现她的神情不太对劲。 “苏雪惜,你怎么了?” “混蛋,你放开我,不要,不要碰我,滚开,滚开……” 池斯年一瞬间就想起那天在仓库里,她被人绑在床上的情形。该死!他低咒一声,连忙弯腰去解绑住她手脚的领带,刚解开她脚上的领带,正准备帮她解手上的领带。 她突然发了狂,尖叫着乱踢,他没来得及躲开,被她一脚踢中要害,他捂着下身,痛苦地倒在床上,疼得冷汗都流下来了。 他这叫自作自受吗? 他顾不得疼痛,扑过去解开她手上的领带,将崩溃的她抱进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脸,“没事了,没事了,宝贝乖,我在这里,不要害怕,没人会伤害你的。” 池斯年心疼,他说没人会伤害她,自己却成了伤害她最多的人。早上他是真的气狠了,才会失去理智将她绑在床上,才会忘记那件事在她心里的阴影。 雪惜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池斯年的安抚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她靠在他怀里,渐渐停止了挣扎。 池斯年见她呆滞的看着远方,他拍了拍她的脸,试图让她回神,“对不起,宝贝。”从不向人低头的池斯年,居然跟她说对不起,连他自己都诧异了。 雪惜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始激烈挣扎起来,池斯年将她紧紧锁在怀里,“没事了,那是噩梦,没事了,听话。” “混蛋,你放开我,我要去卫生间。”雪惜带着哭腔大吼,被绑了一整天了,什么都能忍,就是这件事不能忍,太不人/道了。 池斯年松开她,看见她快速奔进卫生间,将门甩得震天响,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他考虑不周。 雪惜解决了内急,浑身都舒畅起来,她坐在马桶上,却没有立即出去。她该怎么面对池斯年,怎么面对心里这段欲爱而不能爱的感情? 池斯年在外面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她出来,他站起来走过去,敲了敲门,“你掉马桶里了?” 雪惜满脸黑线,反射性抬头看着玻璃磨砂门后那道欣长的身影,她的心又开始不争气的乱跳起来,怎么办?她怕现在不走,以后他赶她走,她都不想走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靠在门边,“池斯年,你放我走吧。” 池斯年皱了皱眉头,“出来说话,待在厕所里不臭吗?” 雪惜怒了,“我跟你说话,你不要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好不好?你把我留在身边干什么呢,二女共侍一夫?你明知道当初刘言心的存在,对我是多大的伤害,你还要让我的身份这么尴尬,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吗?” 外面沉默了,雪惜以为他已经在认真思考她的话,孰料,“该死的,你还惦记着乔少桓是吧?” “你!”雪惜气得头上的火蹭蹭蹭直冒,“你的关注点能不能不要这么特别,我们现在是在说我的存在会伤害申小姐,我不要做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你懂不懂?” 0138 醒来就好 “苏雪惜,你再拿那三个字气我,就别怪我把你弄成真正的第三者。我数三声,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一、二……”池斯年三字还没有出口,门就打开了,苏雪惜站在门口,幽幽地望着他,“为什么不肯放我走?” “我说过,你是我的,不准胡思乱想,安心待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嗯?”池斯年伸手将她扯进怀里,亲吻她的发顶。 雪惜的声音破碎沙哑,“可是我怕,我怕等你厌倦我了,我会死赖在你身边不肯离开。” “那就不离开,就算有那么一天,我会将你安排的妥妥贴贴的。再说,你对自己就那么没信心?你不是爱我吗,那就用你的爱让我爱上你,这不难吧?”池斯年蛊惑道。 “你会爱我吗?”雪惜没有自信,他疼她宠她,却从没说过爱她。更何况他这样的人物,会爱上她吗?他的爱又能坚持多久? 雪惜知道,申世媛的话已经在她心里埋下了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池斯年继续蛊惑她,担心她会一直纠结这事,他含住她的耳朵,用力吮/吸,扰乱她的思考能力。 这个倔强的小女人,除了在床上乖得让他想疼想宠以外,别的时候都让他操心不已,还是吃进嘴里他比较安心。 雪惜还在想如果让池斯年爱上她了,申世媛怎么办时,身体突然腾空了,她吓得连忙搂紧他的脖子,下一秒身体就被放在了软如云朵的床上,他压了上来,滚烫的身躯覆在她身上,雪惜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被惊飞了,“喂,我还没想好呢。” “对待胡思乱想的女人,运动有益身心健康,心情愉悦。”他伸手扯掉她的衣服,埋下头去。对待女人,尤其是胡思乱想的女人,说一千句我爱你都没用,不如直接做来得有效。 “我不要。”这种时候,她自己都还没说服自己,心理上根本接受不了和他做。可是这厮,只要他想要,她从来都拒绝不了。 “乖,一会儿就好。” “你哪次是一会儿就好?” 他俯身在她唇上吧唧了一下,“宝贝过奖了。” 雪惜欲哭无泪,她哪里夸奖他了,分明是嫌他时间太长…… ……………… 公寓。 整整一天一夜,乔梦洁都没有回来,刘言心在客厅里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昨天她接到苏雪惜的电话,以为她是故意找借口要见少桓的,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就当没接到这个电话。 可是一天一夜过去了,乔梦洁一直没回来,她心里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苏雪惜说的是真的?如果苏雪惜说的是真的,那梦洁一整天没回来,会不会已经…… 刘言心越想越后怕,假如梦洁出了什么事,她知情不报,少桓不会原谅她,乔夫人也不会原谅她。不行,她要去把通话记录删掉。 刘言心刚转身往卧室走去,客厅里就响起钥匙钻动锁空的声音,她心里一喜,忙走了过去。 乔梦洁头发凌乱,嘴唇红肿,身上的衣服被撕烂,衣不避体,露出的肌肤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一副惨遭人蹂躏的模样。刘言心意识到什么,她连忙走过去,“梦洁,你这是怎么了?” 乔梦洁走进去,全身一软倒在地上,这一天一夜,她过着非人般的生活,无论是晕过去还是醒着。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脏那么贱。 刘言心连忙奔过去扶她,离得近了,那股腥味就越加浓烈,她蹙着眉头扶起她,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在自己作呕之前,坐到她对面去,“梦洁,发生了什么事?” 乔梦洁靠在沙发上不言不语,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多想找人倾述这一天一夜她是怎么过的,可是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她原以为池斯年是她的天是她的地,即使他弄垮了乔家,她都没有恨过他。可是现在,她是真的恨他,恨他的无情,昨天他明明可以救她,他却视而不见。还有苏雪惜,乔家待她不薄,她怎么能忘恩负义? 先是抢了她的男朋友,再是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两个男人带走。苏雪惜,我会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刘言心看着她,心里多了一丝怜悯,不管怎么说,这个女孩子都是她最爱的男人的妹妹,平常她可以跟她吵,她出了事,她还是关心她的,“梦洁,什么也不要想了,我不问你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实在想找个人倾述,我就在这里,去洗个澡睡一觉吧,伯母跟少桓看见你这样,他们会难过的。” 乔梦洁躺着没动,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滚落下来,“嫂子,我好恨好恨,我不想活了,活着太痛苦了。” “梦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这样,没什么是跨不过去的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啊,你千万不要有轻生的念头。”刘言心看见她这样,心里十分难过,是她的错,昨天不该因嫉妒猜疑,而置梦洁的安危于不顾。 “这道坎我永远也垮不过去了,我好累。”乔梦洁呜咽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小兽,紧紧的缩在沙发角落里,“我好不甘心啊,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刘言心坐在她身边,再不嫌弃的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梦洁,振作一点,老天会惩罚他们的,啊,不要拿别人犯的错来惩罚自己,不值得。” “嫂子……”乔梦洁趴在她怀里痛哭失声,她跟哥哥都看错了,刘言心才是真的为乔家着想的女人,她才是个好女人,苏雪惜就是乔家的梦魇,如果没有她,乔家现在还是风风光光的,爸爸不会入狱,妈妈不会病倒,哥哥也不会一撅不振,都是她,她是祸害。 “哭吧,哭过之后就振作起来,这世上谁离了谁都能活,并且还要活得更好,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都瞧瞧,没有他,我们也能活得幸福。”刘言心庆幸乔少桓带乔夫人去医院检查了,否则就天下大乱了。 刘言心劝慰了许久,乔梦洁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她给她放了水,让她去洗个澡,乔梦洁听话地去了浴室。刘言心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放心,“梦洁,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吗?” 乔梦洁摇头,然后锁上卫生间的门,她站在镜子前,一件一件脱了身上的衣服,镜子里原本洁白无暇的身体全是青紫痕迹,她拧开水龙头,使劲往身上泼冷水,仍旧没办法将那些痕迹冲掉,就像那些已经印在心上的伤痕,再也没办法复原了。 她看着镜子里肮脏的自己,这一天一夜所发生的事又在她脑海里闪现,那些肮脏的手,好恶心好恶心…… 她走进浴缸里,将自己完全浸在水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清洗掉身上那些肮脏的东西。 刘言心等了许久,都不见乔梦洁出来,她心神不宁地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大声喊道:“梦洁,你洗很久了,当心水凉了着凉。” 里面没有声音,刘言心又敲了敲门,“梦洁,梦洁。” 依然没有声音,她突然心慌起来,用力拍门,“梦洁,你别干傻事,梦洁。”她急坏了,用力撞门,门却纹丝不动,她连忙去拿椅子,用椅子砸门。 玻璃门应声而碎,刘言心顾不得被玻璃碎片割伤的手,伸手进去扭开门,她冲了进去,看到乔梦洁毫无生气地躺在浴缸里,她的心跳都停止了。 她急忙冲过去,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拍打着她的脸:“梦洁,梦洁,你醒醒,你醒醒。” 乔梦洁一点反应也没有,她越看越惊心,将她从浴缸里拖出来,拿浴袍裹住她的身体,眼泪都流下来了,“梦洁,你不要死,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死了,只会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好过。” 刘言心将她平放在地上,不停做急救,可是乔梦洁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急是直哭。正在这时,乔少桓跟乔夫人回来了,乔少桓冲进浴室,就看到乔梦洁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他急步冲过去,推开刘言心,“梦洁,梦洁,你怎么了?快打120,快点!” 刘言心跌跌撞撞冲出去,双手颤抖地拨电话。乔夫人看见乔梦洁寻死,气得跌坐在地,“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救护车很快来了,他们将乔梦洁抬上了救护车,开始急救,乔少桓跟车,坐在旁边看着乔梦洁毫无生气的脸,他双手紧握成拳,梦洁,不要放弃生命,快醒来快醒来。 快到医院时,乔梦洁吐出一大口水,幽幽醒了过来,她目光呆滞的看着车顶,自己这是在哪里,是去天堂的路吗? “梦洁,梦洁,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你知道你把我跟妈都吓坏了,好好的,怎么就寻死了?”乔少桓扑过去握住她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 乔梦洁偏头看过来,看见向来坚强的哥哥都流泪了,她哽咽住,“对不起……哥……让你担心了……” 她说话很困难,断断续续的,神情也有些恍惚。 “没事,只要你醒来就没事,你怎么这么傻,你有什么事过不去跟哥说,别一个人憋在心底。”乔少桓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心疼道。 乔梦洁觉得自己头很晕,乔少桓在说什么她都听不清,她感觉自己的意志在渐渐消失,她用力握住乔少桓的手,断断续续道:“哥……我想……想见斯年……” 0139 谁是你的女人 乔梦洁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失去了所有意识,她紧紧握住乔少桓的手垂落下去。 “梦洁!”乔少桓撕心裂肺的大叫,眼泪滚落下来,“梦洁,你不要死,你给我醒来,梦洁,你要见他,好,哥去求他来看你,你别死。” “乔先生,请你坐回去,不要影响我们急救。”医生开始急救,救护车很快开到医院,护士将她推进手术室,紧急医治。 乔少桓跪倒在手术室外,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整整抢救了一天一夜,乔梦洁都没有脱离险境,医生说她溺水太久,大脑缺氧导致神经受损,能不能醒来都不好说,只有先转去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 医生的态度是情况不乐观,病人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趁她还有意识时帮她完成。乔夫人当场晕了过去,刘言心泣不成声,乔少桓发疯似的奔出了医院。 ……………… 入冬以后,天气越来越冷,雪惜的小毛驴是不能再骑了,池斯年要给她买车,她不要,他要当她的专职司机,她也不肯,坚持自己坐公车去上班。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起来,雪惜就心神不宁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她给苏东宁打电话,苏东宁已经返校上课了,池斯年利用关系,将他弄进了海城最好的高中,还给他请了老师补习。 苏东宁在那边说:“我的好姐姐,你把咱姐夫侍候好了就行,不要操心我,吃一堑长一智,我会好好学习的。” 雪惜汗,这丫的现在说话越来越没正形了。 挂了电话,雪惜心里还是很不安,又去医院看了妈妈,最近医院从国外引进了新药回来,给妈妈试药后,效果出奇的好,白细胞已经控制住了。 苏母精神很好,她去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她从特护手里接过碗,亲自喂她吃了一碗小米粥,然后推她出去晒太阳,“妈妈,医生说您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坚持治疗一定会康复的。” “惜儿,委屈你了。”苏母握住她的手,雪惜顺势趴在她腿上,仰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妈妈,瞧您说的什么话,我不委屈,只要妈妈还活着,我还能够这样趴在您怀里撒娇,我就心满意足了。” “傻孩子。”苏母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对你好吗?” 雪惜羞涩地垂下头,“嗯。” “我的惜儿终于长大了,学会害羞了呢,真好。”苏母打趣她。 “妈妈。”雪惜娇嗔,随即又彷徨道:“妈妈,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是不是对的,我爱他,可是他…他……” “他有家室对不对?”苏母柔声问道,“惜儿,如果是站在道德的立场,妈妈不希望你做个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但是妈妈希望你幸福,人活一世,很多东西都转瞬即逝,爱情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如果你爱他,请深爱。不要犹豫不要害怕,勇敢地走下去,莫要等到不能爱时再来后悔。” “可是我过不了心里那关,我总觉得现在的幸福是从别的女人那里偷来的,妈妈,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离不开他,又拿道德枷锁来绑着自己。妈妈,我是不是个坏女人?” “傻瓜。”苏母长叹一声,“爱情如果能受理智控制,它就不是爱情了。妈妈知道你的想法,我女儿这么聪明,我相信你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将苏母送回房后,雪惜走出医院,向妈妈倾述了一番,她心里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池斯年的强势霸道,在他没有厌倦她之前,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如今她想走走不了,想留留不得,真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题。想起昨晚他说的话,让他爱上她么?她不是没有信心,只是申世媛该怎么办? 雪惜坐公交车去了公司,刚到楼下,就被人叫住,她转过头去,是乔少桓。他很憔悴,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长满黑黑的胡茬,很颓废的样子。 这不是她认识的乔少桓,她认识的乔少桓,哪怕他很落魄,依然会将自己收拾得光洁整齐。她想起那场官司,她并不想见他,转身就走。 “苏雪惜,请你等一下,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乔少桓快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你放手。”雪惜想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甩不开,一下子怒了,“我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放手。” “惜儿,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带我去见池斯年,好不好?我有事要见他。”乔少桓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了,一直没有等到池斯年出来。他想进去,保安却拦住他,说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一个可以让他顺利见到池斯年的人,他岂会这么容易放弃? 雪惜摇头,“乔少桓,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话?经历了那么多,如果我还没学乖的话,就是我太蠢了,放手。” “惜儿,梦洁自杀了,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她就想见池斯年一面,求求你,带我去见他。”乔少桓眼里裹着泪,看样子不像在演戏。 雪惜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就想起几天前在停车场看到乔梦洁被两个混混带走的那一幕,她惊声问道:“怎么回事?她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 乔少桓痛苦地闭上眼睛,颤着声音道:“她被人强/暴了,医生在她体内发现不只一人的精/液,惜儿,看在你们曾经是姑嫂的份上,让我见见池斯年,医生说她能不能醒过来都是未知数,说不定……说不定……” 雪惜骇得连退两步,愧疚瞬间淹没了她。那次,她险些遭人侵犯,就已经痛不欲生了,而乔梦洁,她是真的被……“好,我带你去见池斯年。” 雪惜带乔少桓去了三楼,池斯年早已经跟秘书打过招呼,凡是苏雪惜来找他,都不用通报,直接让她进去。 所以秘书看到雪惜时,只是站起来向她点了点头,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乔少桓,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雪惜站在门边,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池斯年清越的声音,她推开门走进去。池斯年抬头,黑眸亮亮的,唇边扬起一抹愉悦的笑意,“怎么舍得下来看我了,不怕流言蜚语了?”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跟在雪惜后面的乔少桓,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冷酷,“苏雪惜,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雪惜看了乔少桓一眼,连忙解释:“池斯年,你先别生气,少桓他有急事要见你。” “少桓?”池斯年目光更冷,语调也冷了下来,她一直连名带姓的叫他,却当着他的面亲密的叫前夫的名字,她把他置于何地?他站起来,拿了内线拨出去,“郑秘书,叫保安上来。” “池斯年。”雪惜急道,池斯年冷冷地看着她,“苏雪惜,不想他死你就帮他求情。” 雪惜急得不得了,人命关天的事,就算有再多仇恨,也该放下了。 “惜儿,你别说了。”乔少桓深情地看了雪惜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傲然地看着池斯年,“如果不是为了梦洁,池斯年,我不会来求你。你毁我乔家在先,夺我妻子在后,此仇不共戴天。但凡有我翻身的那天,我都不会放过你。” “乔少桓,你说什么呢,乔梦洁还躺在医院里,激怒他对你有什么好处。”雪惜简直不能理解他是怎么想的,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能放下架子求人。 池斯年走过来,将苏雪惜拽进自己怀里,当着乔少桓的面猝不及防的吻上她的唇。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惩罚,他咬着唇,似乎在发泄自己的怒气,又似乎是为了向乔少桓宣示,这是他的东西,除了他,谁也不能碰。 雪惜挣扎,这厮喜怒无常性格阴晴不定,她完全无法捉摸,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他在生气。“你放开我啊。” 乔少桓看见这一幕,愤怒地额上的青筋都冒了起来,他死死咬紧牙关,他知道池斯年当着他的面亲苏雪惜,是在狠狠羞辱他。 可是他却不能意气用事,梦洁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等着见他。 一吻毕,雪惜的唇都被他咬破了,她真想问问他是不是属狗的。池斯年气喘吁吁地松开她,转头看向乔少桓,话却是对雪惜说的:“告诉他,你现在是谁的女人?” 雪惜咬唇,一不小心咬到伤处,她疼得瑟缩了一下,池斯年却等得不耐烦了,喝道:“说啊,你是谁的女人?” 雪惜颤抖了一下,看了一眼乔少桓,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撅着嘴不满道:“你不是已经证明了吗?”她心里到底还存有几分羞耻感,没办法当着乔少桓的面说那几个字。 那一眼,池斯年却误会了,他以为她还留恋乔少桓,用力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危险道:“信不信我用我的方式在他面前证明的彻底?” 感觉到他的迫近,雪惜羞愤交加,难怪她今天心神不宁,原来是犯太岁了,“池斯年,你别乱来,我说,我是你的女人还不行吗?” 0140 宝贝 池斯年没有松开她,“说清楚,谁是谁的女人?” 雪惜难堪得都要死去了,他是有人来疯还是怎么的,可是当他的手滑进她衣服内,她急得大叫:“苏雪惜是池斯年的女人。” 池斯年捏了捏她腰间的肉,缩回了手,似乎也松了口气,他抬头冷睨着乔少桓,狂妄宣誓:“听清楚了,苏雪惜是我池斯年的女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雪惜心神皆颤,明明很气他当着乔少桓的面这样羞辱她,可是心却不争气的冒起了快乐的泡泡,怎么办,真的很想笑,可是此刻好像不是笑的时候。那为什么,她的嘴角怎么拉都拉不住,还是上扬起来? 乔少桓瞳孔紧缩,从齿缝里迸出一句,“池斯年,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这话你应该回去跟你老子说,我所做的,还不及他十分之一,来人,轰他出去,谁再敢放他进来,就给我滚蛋。”池斯年阴戾道。 雪惜回过神来,“池斯年,你……”话还没说完,她就想起刚才他的威胁,她的话哽在喉咙口,再也说不下去。 乔少桓被两名保安架住,他挣扎着:“池斯年,梦洁快死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去见见她吧。” “情分?原来你们乔家人也讲究情分?真没看出来。”池斯年嘲讽道。 乔少桓已经快被拖出总裁办公室了,雪惜着急地看着他,却又不能帮他说话。在她心里,乔梦洁固然可恨,但是人之将死,如果这是她最后的心愿,那就成全她吧,可是她低估了池斯年对乔家的仇恨。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池斯年,你要怎样才肯去看梦洁,只要你说,我就能做到。”乔少桓后悔一时口快激怒他了。 池斯年手一挥,保安停下来,他放开雪惜,缓步走到乔少桓面前,冷酷道:“从现在开始,你在楼下跪到明天早上,或许我可以考虑去看看她。” “池斯年!”雪惜惊呼,还没说话,他冷冷的眼风扫了过来,她闭上了嘴,她知道她现在多说一个字,都会给乔少桓带来更多的难堪。她并不是想保护他,而是她早已经将他当成了陌生人,对他无憎无恨。 如果她帮他说话,池斯年就会认为自己对他还有余情,对她对他亦没有好处。 乔少桓目眦欲裂,“池斯年,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们乔家,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治彼之身。当然,你也可以走。”池斯年转过身去,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保安见状,连忙架着乔少桓往门外走去。 “好,我跪,但是池斯年,我希望你言而有信。”乔少桓说完,挥开保安的手,大步离去。 雪惜没想到乔梦洁在乔少桓心里这么重要,她一直都知道乔少桓很宠这个妹妹,却不知道他可以为了让池斯年去看乔梦洁一眼而下跪。 从刚才的对话中,她听出了些眉目,回头再看池斯年站在窗边略显苍凉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她心里一痛,轻轻走过去,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池斯年,你在难过吗?” 池斯年没说话,目光落在跪在大厦前的乔少桓,思绪却回到了那年。妈妈与乔震威争夺财产的官司失败后,紧接着西藏军区的资金也调了回去,妈妈身上突然背上了一千万的高利贷,她气极攻心病倒了。 他带着妈妈和妹妹东躲西藏,避开高利贷的追债,妈妈因为路上颠簸一病不起,几度病危,她嘴里一直念着的都是乔震威这个名字。 他想,妈妈一定很想再见见那个夺走她所有的负心汉。他不顾自身安危,偷偷潜回海城,找到乔震威,求他去看妈妈最后一面。乔震威比他想象中更无情,他在乔宅外跪了三天三夜,他都没有答应。 那三天三夜,他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饥寒交迫,他每次快扛不住的时候,他就想想妈妈,想想妹妹,想想或许下一秒乔震威就会出来,就会答应他去见妈妈。 可是乔家大门一次又一次开启,乔震威带着他的两个儿女坐在车里,一次又一次地从他面前驶过,从来没有停下一秒。隐约中,风送来乔梦洁充满稚气却残忍的声音:“哥,你快看那个乞丐,他怎么还跪在我家门前,叫管家扔个馒头给他,赶他走吧。” 乞丐,是啊,如果乔梦洁知道他就是她口中的乞丐,还会不会为他要生要死的? 池斯年自嘲一笑,他跪满三天以后,乔震威走到他面前,身后跟着乔梦洁与乔少桓,乔梦洁远远的就捂着鼻子说:“好臭。”而乔少桓亦是嫌恶地看着他,那个时候,他们从来没想过,他们现在住的华宅,是乔震威从妈妈手里偷来的。 乔震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充满希冀的望着他,奄奄一息道:“乔叔叔,我已经跪了三天,求你去看看我妈妈。” “我不会去,这是两万块钱,拿去给你妈治病,我跟她之间从此形同陌路。”乔震威丢下这句话,带着他的儿女们转身走了,远远的,他还听到乔梦洁在说:“爸,你干嘛给一个乞丐那么多钱,给她几块钱打发了就算了……” 池斯年回去以后大病了一场,病还没好,追债的人就追来了,他背着重病的妈妈,牵着妹妹,又开始了新的逃亡。后来,他才知道,那些高利贷是乔震威叫来的,为的是借刀杀人,将他们赶尽杀绝。 回想那段绝望地看不到任何光明的黑暗日子,池斯年整个人都笼罩在阴戾之中,浑身都带着一股萧杀。 乔少桓,与当年你爸爸的所作所为比起来,我比他仁慈千万倍。 “池斯年,不要难过,我会陪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雪惜难过得快要哭了,他明明这么狠,可是为什么却又让她这么心疼? 他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池斯年转过身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低声问:“苏雪惜,你知道绝望的滋味吗?你知道那种求救无门的滋味吗?” 雪惜用力点头,“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妈妈病倒后,我没钱缴医药费,医院把妈妈赶出来,我去求亲戚借钱,他们谁也不肯借给我,那时我绝望地快要死去。可是为了妈妈为了弟弟,我必须撑下去。斯年,不要停留在过去不肯离开,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们要向前看,我们要活得幸福快乐,这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回报。” “苏雪惜,你想象不到我所遭遇的一切,我放不下也看不开。”池斯年痛苦的道,他所有爱的人都被乔震威狠狠的伤害了,他不可能放下。 雪惜眼泪落了下来,“好,放不下,我们就不放,有一天你背得累了,你就会心甘情愿的放下。看不开,我们就记着,等有一天你记不住了,自然就遗忘了。” “苏雪惜,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无论我是什么模样,都会不离不弃?”池斯年迫切想要得到她的承诺,一生的承诺。 “你不离,我不弃。”雪惜踮起脚尖,将颤抖的红唇贴上他的薄唇,轻轻吸吮。池斯年,我爱你,你知道吗?哪怕你不再需要我,我都不会离开你。 池斯年闭上眼睛,阻止眼泪落下来,他心里充满惊喜与感动,这个女人总是在无意间安抚了他狂躁的心。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她不可,他们何其相似?同样悲惨的身世,她活得坚韧倔强,不屈不挠,像天山上的雪莲,美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苏雪惜,怎么办才好呢,我再也放不开你了。 0141 喜欢我这样 “可是…怀孕了怎么办?”她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她可以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妇,却不能让孩子跟着她一起受人指点。 “那就生下来。” “你说得容易,生下来谁养?更何况……”她咬唇不语,心却开始烦躁起来,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苏雪惜,不要贪心,能够留在他身边就好,不要想得到更多。 “我养。” “我不要,你不喜欢戴套,那我吃避孕药。”雪惜爬下床,她来不及用纸擦,弯腰去捡自己的衣服。 ...... 手指刚触上她,她就瑟缩着夹紧双腿,睁开睡意朦胧的眼,警惕地瞪着他,“池斯年,求你了,别来了,再来我真的会死的。” ...... “……” 池斯年给她上了药,爬上床抱着她,想起先前的问题,“宝贝,不要吃避孕药,伤身体,我会注意的。” 他虽然渴望有个孩子,但是却不想这么快要孩子,等他要够她了,再怀孩子也不迟。 “可是今天……”他这么频繁,万一有了怎么办? 0142 安全期 “放心,今天是安全期,不会怀上的。”池斯年亲了亲她的发顶,“困了吧,睡会儿,等你睡醒了,我们回家。” 雪惜闭上眼睛,想睡,但是肚子好饿,被他困在床上一整天,她滴水未进,这丫的就只知道做做做,他倒是吃饱了,她却饿得厉害。 “我睡不着。”雪惜幽幽道。 “怎么了?还没喂饱你?我是真的没公粮可交了。”池斯年半真半假地揶揄她。 “靠,谁要你的公粮,我饿死了,我要吃饭。”雪惜气哭了,她的命怎么这么苦,侍候完他还吃不上一口热饭,呜呜呜。 她突然爆发吓了他一跳,然后想想他们在床上待了一整天,午饭直接省了,难怪她脾气这么大。他将她抱起来,轻言细语的哄,“好好好,是我不对,来,穿衣服,我们马上去吃饭。” 雪惜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由着他帮她穿衣服,连他帮她穿内衣内/裤她都没力气害羞了,只小声啜泣着,“池斯年,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床上的,被你压榨死的。” “嗯嗯嗯,是我的错,我改我改。”标准的吃饱喝足的男人,你说什么他都不会跟你对着干。 “我要分床睡,呜呜呜。” “嗯嗯嗯,分床睡分床睡,什么,分床睡不行!”某人很坚决的反对,看到她泫然若泣的样子,态度又软化了一点,试图以理说服她,“你看啊,天这么冷,两个人睡在一起可以互相取暖,睡不着的时候还可以聊聊天,一个人睡多没意思。” “你家有地暖,更何况,没有你我会睡得更香。” “地暖哪有贴身暖炉好,你也可以把我当成抱抱熊,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 “不要,抱抱熊没有凶器,你有凶器。” 池斯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差点喷笑出声,看来她现在是对自己的“凶器”闻风变色,“我说宝贝,你实在太可爱了。”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要分床睡!”再也不要跟一头狼睡在一起了,否则她会被他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除了分床睡,我什么都答应你,行么?”池斯年做出一点让步了。 “真的?” 池斯年点头。 “那一个月一次?” “好,一次三天……” “半个月?” “一次一整天。” “一周?” “一整晚……” 雪惜大哭,“我要分床睡!!!” 池斯年头疼,终于妥协,“好,一周一次,在床上。”反正他只答应了她在床上一周一次,那地上,浴室里,桌上,椅上,车里……,一天一个花样,一个月都不带重复…… 雪惜自是不知道这只狐狸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还在为自己终于让他妥协了而沾沾自喜。 池斯年将两人都收拾好,这才牵着她的手走出去。雪惜这才想起他们是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待了一整天,天啊,公司的人会怎么看她? 好在此时已经下班了,没人会看见他们从办公室出来。雪惜狠狠瞪了他一眼,“池斯年,我再也不要进你的办公室了。” 池斯年无辜的摸了摸鼻子,她若不勾引他,他又岂会连连失控?他牵着她进了电梯,见她脚步虚浮,他抿嘴一笑,弯腰将她抱进怀里。 雪惜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池斯年,你放我下来啊,别人看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宠我的女人,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池斯年不以为然,这公司都是他的,他怕什么闲言碎语。更何况经过上次他的威慑,公司员工自然不敢再在私底下嚼他舌根。 “你太霸道了。”雪惜不满的嘟嘴,心里却是甜蜜的,他的女人呵! 池斯年低头啄了啄她嘟起的嘴,“只对你一人霸道。” 电梯到了,池斯年抱着她走出电梯,走出公司大门时,乔少桓当真还跪在那里,玻璃门打开,他看见了池斯年怀里抱着的女人,瞳孔倏然紧缩,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雪惜也看到了跪在那里的乔少桓,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被池斯年塞进了车里。 池斯年没有上车,反而缓步走到乔少桓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乔少桓,跪在我脚下的滋味如何?” 乔少桓虽然跪着,但是却一脸傲然,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气势让池斯年赞赏,“说实话,如果你我不是处在这样的位置上,我们会成为朋友,只可惜。” “我不会跟你这样的卑鄙小人做朋友,假借跟梦洁交往,实则勾引我老婆,池斯年,像你这种小人,我只恨我当初没有早点看出你的真面目。”乔少桓恨恨地说。 池斯年却并不生气,“乔少桓,你知道你的婚姻最大的失败是什么?” “认识了你这种小人,引狼入室。” 池斯年摇头,“你最大的失败是让你的女人哭,我来哄。苏雪惜心甘情愿跟我走,就说明了你的失败。” “你!” “乔少桓,苏雪惜是你碰不得的女人,她还是你名义上的妻子时,你不能碰她,现在她是我的女人,你更不能碰她,不要在她身上下功夫,这是我的底线,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池斯年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扔在他面前。 “这十万,拿去给你妹治病,如果死了,就是安葬费,比起当年她说扔几块钱给我,我已经算仁慈了。”池斯年冷酷的说完,转身就走。 乔少桓因他的话惊愕都忘记反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的思绪回到十几年前那个狼狈不堪跪在他家别墅外面三天三夜的男孩身上。 是他! 难怪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有些面熟,却从未与那个乞丐一样的男孩子联系在一起,原来真的是他。当年的事他隐约知道一些,但是知道得不全,后来知道那件事的人都被爸爸用各种理由辞退了,十几年过去了,那个他们一度以为已经死了的男孩,居然回来了。 他终于明白池斯年对乔家的恨,因果报应,真的是报应! 池斯年坐在车上,再也没有看乔少桓一眼,开车离去。雪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乔少桓一脸震惊与难以置信,池斯年一定对他说了什么。 她看着板着脸的池斯年,他身上又多了一种冷酷与萧杀的气息,她伸出手缓缓覆上他握在档杆上的手,“池斯年,你会去见乔梦洁吗?” “你希望我去吗?”池斯年注视着前方,淡淡反问。 “无论你跟乔家有多深的仇恨,乔梦洁是无辜的,你去看看她吧。”雪惜知道池斯年冷酷的外表下,其实还有一颗善良的心。如果乔梦洁真的死了,他会自责会难过,她想让他活得快乐,活得开心。 池斯年偏头看她,“我去见别的女人,你不吃醋?”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可是她……去看看她吧,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面。”如果不是情况严重,乔少桓不会自取其辱来找他。 “我考虑一下。”池斯年锁紧眉头,反手握住她的手,这个傻瓜,他知道她这样劝自己,是为了让他良心好受。他虽然恨乔震威,但是却从未想过祸及无辜。 然而他到底还是利用了乔梦洁,让她深陷其中,是他处理得不够好。 红灯,雪惜抽出自己的手,倾身伸手抹平他眉间的褶皱,“好了,不要总皱着眉头,这样老得快哦。” “现在嫌我老了?” “嗯,老得都啃不动了,所以你要开心点,不要总皱眉,多想点开心的事,少记点不开心的事,就会越活越年轻。”雪惜笑吟吟道。 池斯年突然偏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再老也收拾得动你,不服我们晚上回去继续。” “……”雪惜吃痛坐回去,刚好绿灯,她幽幽地看着他,“你真的属狗的么,一定是属狗的,总咬人。” 有了上次的经验,池斯年带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馆,这里环境优雅,窗外寒梅怒放,梅香幽然。雪惜点了几个菜,池斯年给她点了一份燕窝,等菜的间隙,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池斯年,你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雪惜闭着眼睛吸了口气,鼻子里满满的梅香,心情舒畅许多。 “刚到海城时,朋友介绍的。”池斯年喝了口茶,放松身体,在她面前,他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 雪惜好奇地看着他,“真没想到你还有朋友,我以为你孤家寡人一个呢。” “我又不是神仙,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他们,不过我这些朋友嘴巴不太好,你别恼才是。”池斯年想着那几个朋友,不由笑起来,事实上他们每月都会聚一次,上次他回英国,刚好他们出差都在英国,所以他才会在英国待了好几天。 “我有什么好恼的?”雪惜撑着下巴,双眼发亮地盯着他,“瞧你笑得这么春风得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跟他们是断背。” “是不是断背,你不是最清楚么?” 雪惜红了脸,明明想取笑他的,又被他揶揄了,事实证明,她跟他真不是一个段数的,她头一扭,“哼,我怎么知道,万一有些人男女通吃呢?” “是不是男女通吃,试一下就知道了。”他伸手欲捉她,她吓得往后躲去,大叫道:“你要试,也应该去找男人试啊。” 0143 你也可以 “你也可以。”他若有所指的看着她屁/股,雪惜条件反射地捂着屁/股,羞愤道:“混蛋,你就没个正形的时候?” 池斯年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里,列数着她的罪状,“想要我有正形,也不要随时随地的刺激我呀,刚才嫌我老,现在又栽赃我男女通吃,我要不身体力行一下,下次难保不会被你说不举啊什么的。” “除非我想死。”小说里不是写了么,说男人不行,就是让他行给你看。池斯年这种持久性的,她要骂他不举,他还不得将她绑在床上三天三夜,好好证明一下他行不行。 菜很快上上来了,私房菜的味道很不错,雪惜饿了一整天,早已经饥肠辘辘了。反正她在池斯年面前也没什么形象了,她拿起筷子吃起来。 边吃还边把自己尝着好吃的往他盘子里夹,“你快吃呀,看着我干什么?”雪惜嘴里包着饭菜,说话也说得不是很清楚。 池斯年眼前一热,低头吃菜,是他漂泊太久了吗,他居然开始渴望这样的温暖能够时时拥有,苏雪惜,你果真给我施了妖法。 吃完饭,池斯年结账,走出去才发现下雪了,“冷吗?”池斯年一边脱下黑色大衣罩在她肩头,一边问。 她摇头,“不冷,你把衣服穿上吧。” “手这么凉,还说不冷。”池斯年斥道。 “我属蛇的呀,一整个冬天都这样,我真的不冷,你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雪惜笑眯眯道。 池斯年也不与她争,让她穿上他的大衣,这里离停车的地方有点远,刚才走过来时没下雪,现在地上已经积了些雪水,他看着她脚下穿着一双雪地靴,知道女孩子都爱美,于是蹲在她身前,“上来吧,我背你。” 雪惜高兴地扑上去,她吃饱喝足,浑身懒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有人背当然是最好的。 池斯年稳住冲力,将她背了起来,她很轻,怎么喂都喂不胖的样子。也怪自己不知节制,每晚都折腾她到天亮。他一定要好好克制一下,唉。 “池斯年,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吗?”雪惜趴在他背上昏昏欲睡,心里却涌动着什么急于表达。 “嗯?” “是太阳,你驱散了我生命里所有的阴霾,让我看到了阳光,看到了希望。池斯年,谢谢你,让我可以遇见这么好的你,我爱你,此生不变……”雪惜趴在他肩头渐渐沉睡过去,所以她没有听到池斯年的话。 “傻瓜,你才是我生命里的阳光。” ……………… 雪惜这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她醒来时,池斯年已经去上班了。他在床头贴了一张纸条,“小懒猪,我上班了,粥温在电饭煲里,醒了记得吃,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亲一个~~” 雪惜想象着他一本正经的写这张纸条时,忍不住笑起来,池斯年,再这样下去,我真的离不开你了呢。 雪惜起身梳洗后,下楼。 走进厨房,里面果真飘着粥的香味,她诧异,他不是不会煮饭吗?粥不会熬糊吧。走到电饭煲前,她又看到一张纸条,拿起来一看,“别急着感动,粥让远兮送来的,我只负责放进锅里温着。” 雪惜摇头,他现在是连她心里在想什么都琢磨透了。她揭开锅盖,拿勺子盛了一碗。虽然粥不是他亲自熬的,不过他终于知道她是人不是妖精,也需要吃五谷杂粮了,总算是进步了。 这个男人一个人生活太久了,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照顾别人,所以她对他的要求不高,能一点一点为她改变,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喝完粥,家里的座机响起来,她连忙跑过去接,“喂?” “你在哪里呢,怎么不接电话?”对面传来池斯年有些着急的声音。 “我不是接你电话了么?”雪惜一头雾水。 “我说手机。” “哦,手机我放在卧室了,我在楼下吃饭,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打个电话看你起来没,苏雪惜……”他叫了一声,又不说话。清越的声音透过电波,却有了种别样的温柔。 雪惜听得心都要醉了,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嗯?” “苏雪惜……”他再唤。 “嗯?” “苏雪惜……”他继续叫。 “嗯?”她继续嗯。 然后对方似乎终于没耐性了,咬牙切齿道:“苏雪惜,你是猪。”然后就响起电话挂断的声音。雪惜无语,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骂自己是猪? 电话这端,池斯年气得不轻,他看了一眼医院的大楼,解了安全带下车,向楼上走去。 早上他去公司时,乔少桓还跪在那里,来往职员都看着他,他也不以为意,跪得笔直。池斯年看着他的背影,他似乎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他不得不说,他真的被乔少桓打动了,可是他依然冷酷道:“你走吧,我不会去看她。” “池斯年,我跪到现在,已经不求你去看梦洁,我为我爸当年对你们家做的事而忏悔,请你原谅他吧。这些年,他心里并不好受。” “不好受他会对我们赶尽杀绝?乔少桓,就算你在这里跪一年,也抵消不了他对我家造成的伤害,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乔少桓最终还是离去了,池斯年站在窗边,看着他瘸着腿走远,他点燃烟,乔少桓,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最恨他的是什么? 池斯年走进重症监护室外,乔夫人、乔少桓与刘言心都在,乔夫人看到池斯年时,立即变成了一头凶狠的母狼,“池斯年,你给我滚,你害得梦洁还不够吗?我不想看到你,滚滚滚!” 斯年嘲讽地盯着她,“乔夫人,我一直有个疑问,当年你是怎么容忍自己的丈夫躺在别的女人身边,,你又是怎么容忍自己躺在了我妈睡过的床上,难道你都不会做噩梦吗?” 乔夫人脸上血色尽失,颤抖着嘴唇瞪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自然比我更清楚,我只是好奇,你这些年是怎么心安理得的度过的?知道我回来,你们不惜利用儿子的婚姻,女儿的清白,也要对付我,想来你们这些年也没有高枕无忧过,很抱歉,我没有如你们所愿死在边境。”池斯年的神情冷酷得宛如来自地狱的撒旦,让人不敢直视。 “你!”乔夫人瞳孔紧缩,血气上涌,她跌坐在椅子里,像濒临死亡的鱼,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 乔少桓挡了上来,“池斯年,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不是你下跪求我来的么?乔少桓,我不会像你老子一样言而无信,你也别妄想你给我下跪,我就会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 刘言心完全愣住了,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隐约中又似乎听懂了一些。 乔夫人听到这话,一把抓住乔少桓的手,“少桓,他说什么,你怎么这么蠢,他是回来报仇的,怎么会因为你下跪就放过我们?” “妈,是我们对不起他在先啊。” “你怎么能跪他,你怎么能跪他。”乔夫人捶打着他的肩,痛哭失声。 乔少桓搂着她,看着在一旁看好戏的池斯年,“请你离开!” “你叫我来我就来,你叫我走我就走,那我不是特没面子,我今天还就偏要进去看看了。”池斯年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也不管乔少桓与乔夫人目眦欲裂的样子,转身走了。 池斯年换了无菌服,走进重症监护室。乔梦洁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他静静地站着,也不靠近。 对她,他心里多少有些内疚。认识她时,她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笑容阳光明媚,与十几年前那个一脸鄙夷的小女孩有着天壤之别。 如今,她却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等着命运的主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斯年,你真的来看我了,真好!” 池斯年转过身去,就看到满眼是泪的乔梦洁,他抿了抿唇,走过去两步,“生命是你自己的,你不珍惜,就不会有人珍惜,不要再作践自己,没人会心疼的。” “可你还是来了,你心里有我的,对不对?”乔梦洁伸手欲握他的手,他却避开了。 池斯年讥讽地笑了,“乔梦洁,你的梦该醒了,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你趁早死了心吧。”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池斯年逼近她,对着她一字一句道:“为什么?乔梦洁,还记得十几年前跪在你家,不,确切的说那是我家门外的那个男孩吗,你说他是乞丐的那个男孩?” 乔梦洁瞬间就想起来,她惊愕地撑大双眸,池斯年犹觉得不够残忍,他轻吐:“你说,我怎么会爱上那样的你?” “不,你不是他,不是!”乔梦洁慌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拉住他,却只能看见他离她越来越远。 “想起来了?如果我还是当年的乞丐,你不会多看我一眼,所以你爱上的是我的身份,不要再干蠢事了,你应该明白没有人会比我更希望你死。”池斯年说完,再也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0144 毁了你 乔梦洁呆呆地看着他,他的话像回音一样在她脑海里不停的回响,他怎么会是那个乞丐,怎么会?她终于明白,他第一眼看到她时,为什么眼里会有那么深浓的憎恨,原来他们十多年前就已经见过面,而那时无知的她,已经深深的印在他脑海里。 她浑身轻颤着,他说,没有人会比他更希望她死,原来他厌恶她到这种程度。所以那日他才会视而不见,才会让那两个混混带走她,更或者,那两个混混就是他安排的? 池斯年,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满心期待你来,我以为你会是我的救赎,却没想到你是推我入地狱的刽子手,我恨你,我恨你,如果这辈子我得不到你,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毁了你。 池斯年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把腿翘在办公桌上的申世媛. 正常男人看见这样喷鼻血的一幕,肯定浑身躁热,恨不得扑上去。 池斯年也有喷血的冲动,不过不是想扑上去,是想把她扔出去。这小丫头经过上次的羞辱,怎么就学不乖呢? 他视而不见,走过去拿起内线通知秘书五分钟后高层开会,然后拿了文件就向外走去。 “池斯年!”申世媛跳起来追过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她抢在池斯年走出去前拦在了门前,“我好歹是你的未婚妻,我都没追究你在家里养女人,你还给我摆脸色,你太过分了吧。” 池斯年双手抱胸低头审视她,申世媛长得很美,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像会勾魂摄魄,只是面对这样的性感尤/物,他却没有强烈将她占为己有的冲动,他的眼里只有平静。 “你中文似乎进步了一些。”就在申世媛以为他会做些什么闭上眼睛时,池斯年忽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申世媛睁开眼睛,气愤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池斯年,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男人!” 池斯年脸上化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揉了揉她棕色的卷发,“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碰你,要证明我是不是男人很简单,我可以叫个女人来当着你的面做给你看。” 申世媛的脸色瞬间惨白,“你的意思是你情愿碰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也不愿意碰我?”他怎么能笑得这么温柔,却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所以你就不要费尽心机勾引我,除了自取其辱,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池斯年收回手,对待申世媛这种锲而不舍的勾引,他唯有让她知难而退。 “你太过分了。”再没有自尊心的女人,经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都会崩溃,更何况是骄傲如申世媛。 她一把推开池斯年,转身奔出办公室。顾远兮刚好送文件下来,看见申世媛满脸是泪的从总裁办公室里跑出来,他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池斯年,将文件交给秘书,匆匆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停车场,前面一辆轿车驶了进来,速度有些快,看见突然冲出来的申世媛,司机一边狂按喇叭一边踩刹车。 喇叭声刹车声,声声入耳,申世媛看见向自己驶来的汽车,整个人都僵住了,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鞋跟却卡在了下水道的井盖上,扭了脚。 她眼睁睁看着轿车向自己冲过来,什么反应都没有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我要死了么? 说时迟那时快,顾远兮如离弦的箭迅速冲向她,拦腰抱起她向旁边滚去。而这边司机在离高跟鞋一公分的距离时,骤然停了下来,惊魂似的刹车声贯穿耳膜。 顾远兮将她扶起来,迅速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发现只手臂擦伤了,他稍微放了心。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他的心都还在疯狂的跳动着。 他实在无法想象,假如她被车撞飞,他会有多难过。他黑着脸瞪着司机,愤怒地咆哮,“你怎么开车的,停车场限速10码,你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是吗?” 司机是业务部的,他吓得冒了一身冷汗,连忙下车,“顾总,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没有伤到哪里吧,要不我送你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他的态度这么好,顾远兮一肚子的邪火却无处可发泄,他的脸黑如锅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先走吧。” 司机又赔礼道歉了一番,这才开着车一溜烟儿跑了。 偌大的停车场只剩顾远兮跟申世媛两个人,申世媛垂着头站在那里,寒风呼呼刮过,她穿得少,裙子又有些暴露,就那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顾远兮心软了软,脱下大衣罩在她肩头,本来不想数落她的,可是看见她这身衣服,再联系她从总裁办公室跑出来,然后又想到一个月前,她勾引池斯年未果的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申世媛,你想男人想疯了是不是?这么冷的天就穿这点衣服,冷不死你?” 申世媛心里本来就挺难堪的,又加上受到了惊吓,此时再被顾远兮羞辱,她气得大叫:“对,我就是缺男人怎么了,我现在就去勾引男人去。” 说完她将他的衣服扔回给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车子停放的位置上走去,走了几步才想起一只脚上穿着高跟鞋,索性也给踢了,瘸着脚往前走。 顾远兮双手紧握成拳,虽然他跟池斯年已经交心,也明白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是特别的,但是只要想到他们的身份悬殊,他就裹足不前。与其将来两人都痛苦,不如不要开始。 看着她一瘸一拐的向前走,直到拉开了车门,他终于忍不住拔腿追过去,去他该死的身份悬殊,就算只能爱一天,他也要轰轰烈烈的爱一回。 申世媛还没坐进车里,身后一股强大的冲力,将她拦腰抱了过去,天眩地转间,她被人压进了后座,她睁大眼睛瞪着眼前这个突然狼变的男人,“顾远兮,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勾引男人吗?那就勾引我吧。”顾远兮说完,吻铺天盖地落下.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真的答应他荒谬的要求时,她的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她推开他,轻吟:“好痛。” 原来是他不小心压到她扭伤的那只脚,他急忙直起身来,却忘记了他们在车里,头撞到了车顶。他顾不得痛,低头仔细查看她的脚,脚踝高高肿起,看来伤得不轻。 0145 得寸进尺 “扭得这么严重,刚才还跑那么快,申世媛,你的脑子呢?就只用来勾引男人吗?”顾远兮黑着脸吼她,小心翼翼碰了一下,就听到她疼得直吸冷气,他态度又软化下来,“坐着别动,我送你去医院,车钥匙?” 申世媛指了指驾驶室,“刚才掉进座椅下面去了。” 顾远兮扭头甩上门,坐进驾驶室里,找到车钥匙,他开车往医院驶去。 申世媛坐在后座上,看着前面一脸冷峻的男人,他长得不帅,但是却有一股粗犷的男子汉味道,她想,若是她先遇见他,或许也会无可自拔的爱上他。可是她已经是池斯年的未婚妻了,嫁给他是她一生的梦想,她不能三心二意。 整理了一下思路,她说:“顾远兮,以后你别这样了,我是池斯年的未婚妻,他可以对不起我,但是我不能对不起他。” 车子猛地停了一下,申世媛差点撞上前面的椅子,她生气地大吼:“顾远兮,你干什么?” 车子又继续平稳地往前驶去,顾远兮看着后视镜里那张洋娃娃一样的脸,刚才涌动在心里的热情刹那凝结成冰,他冷冰冰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得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申世媛的心情反而失落起来,这男人怎么这么现实?他就不知道再说些好听的来动摇她吗? 可是……她真的会被他动摇吗? ……………… 雪惜吃完饭又补了眠,精神才恢复了一些,她醒来看时间还早,收拾了一下,出门去买菜了。这里是高档别墅区,不过步行差不多半个时,那里有一个菜市场,全是农民在买菜,新鲜又便宜。 她当作散步一样去买菜,刚买好菜,池斯年就打电话来问她在哪里,她说在菜市场,他让她等他一会儿,他马上过来接她。 她这才发现已经六点多了,难怪路灯都亮了。 她站在马路边上等了几分钟,池斯年的黑色路虎就出现在视线里,“上班那么累,怎么专程来接我呀,这里离家也不远,我走着回去就行了。” “我接你只用几分钟,你走要走半个小时,我想早点看到你。”池斯年接过她手里的菜放进后座,在她唇上亲了亲,“上车吧。” 雪惜俏脸微红,“做什么亏心事了吗?嘴巴跟抹了蜜一样。”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就是想让你高兴高兴。”池斯年绕过去坐上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真的是越来越油腔滑调了,你的节操呢?” “碎了一地,捡不起来了。”池斯年理所当然道。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进了别墅,停好车,池斯年下车,先扶她下了车,然后拧着菜,拥着她往别墅里走去,“下午我去看了乔梦洁。” “她还好吗?” “嗯,我去的时候似乎已经醒来了,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了,苏雪惜,我想跟你说的是,以后不要再跟乔家人来往了,我不喜欢。” “好。”只要是他不喜欢的事,她都不会去做。 “也不能跟宋清波单独见面。”某人得寸进尺。 “……好。”雪惜没想到,此刻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没过多久就违背了自己的承诺。而池斯年的反应,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走进别墅,池斯年将菜放在门前的矮几上,转身将她压在门上,火热的吻落了下来,雪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吻住。 不似以往的激狂缠绵,雪惜总觉得他似乎压抑着什么,她伸手主动揽着他的脖子,加深这个吻。她的主动回应,似乎点燃了他埋藏在身体里的激情,他将她抱起来,大步走进客厅,将她放在沙发上,急切地压了上去。 “呃……”他突然压下来,雪惜闷哼一声,被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深陷进沙发里。她睁开眼睛,瞳眸里水光闪闪,深情地凝视着他,“你不开心吗?” 他对她来说,一直是个谜样的男人,她看不懂猜不透,只能从他某些情绪上去探知一二,这样去猜一个人的心思,很累,她却很满足。 “没有,就是想要你。”池斯年伸手遮住她过于明亮的眼睛,那样的光芒似乎会灼伤他的心。他不想承认,报仇,并没让他获得想象中的快感,他有的只是凄凉与彷徨,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迷茫了! 雪惜脸红地推他,“闪开,你答应过我一周一次的,言而无信。” “我只答应了你一周一次在床上……”他说完就俯下身去。 雪惜被他怪异的行为搞得满脸通红,她推着他的脑袋,皱着眉不满地嚷嚷:“奸商,我被你骗了。” “是你太笨了。”池斯年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雪惜哭笑不得,她推了推他,见他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她没有再乱动,扯过一旁的毯子将两人盖上。 黑暗里,只有窗外的路灯洒下来的朦胧光晕,雪惜打量他,他眉宇间皱成了个“川”字,不知道因为什么而烦恼。雪惜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手指从他眉间滑下来,落在他笔挺的鼻子上,然后轻抚他的脸。 她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今生会遇上这么让她心疼的男人,他的悲他的喜他的忧他的伤,都牵动着她的心。她知道他不开心,那么她要怎么才能让他开心呢? 雪惜从来没有为爱做过傻事,哪怕年少最单纯的时候,在最让人心悸的那些青涩恋情里,她也是接受比付出多,如今,她才明白,原来真正的爱,是愿意无条件为他付出。 池斯年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缺,而她能够给他的东西,也少之又少。 她绞尽了脑汁,最后想到一个很俗的点子,轻轻从他身下爬出去,走进书房。 她记得她帮他打扫书房时,看到一把很旧的吉他。她在学校学过一些乐器,尤以吉他最拿手。她抱着吉他出来,然后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很多蜡烛,在别墅前摆了个大大的心字形,然后点燃。 池斯年是被那首熟悉的旋律唤醒的,他撑身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在客厅里。他记得睡着之前,苏雪惜在他身边,她去哪里了?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寻着屋外的声音走去。 推开大门,屋外星光满地,大大的心字形中坐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她穿着白色的大衣,素颜长发,她手中抱着一把吉他,弹奏着他最熟悉的那首曲子: 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 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分飞各天涯他朝可会相逢 萧萧风声凄泣暴雨中 人海里飘浮辗转却是梦 情深永相传飘于万世空 当霜雪飘时但愿花亦艳红 未惧路上烟雨蒙 啊…寄相思风雨中 啊…寄痴心风雨中 抱月去化春风云外追踪鸳侣梦 恨满胸愁红尘多作弄 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 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分飞各天涯但愿他日重逢 夜漫漫路上珍重 寒夜里霜雪飘时 但愿花亦艳红别后路上珍重 每一个音符似乎都敲在了他的心上,那些他放不下的执念,此刻在心中无限放大,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让他恍然以为自己在梦中,没有这十年的颠沛流离,没有这十年来的辛酸悲苦,他还是那个有着一腔热血的少年,与心爱的女孩朝夕相伴,以为这样的日子便是永远。 雪惜手指娴熟的拨弄着弦,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泪意蒙蒙地看着倚在圆柱上的男人,她不该选择这首歌的,明明是为了让他开心,为什么她却觉得这首歌里已经诉尽了他们的结局。 她站了起来,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再听这首歌,假如他曾经有那样的一个“她”,这是多么伤的离别? “舒雅!”池斯年大步走过去,将她搂进怀里,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吉他横在两人中间,硌得她心脏一阵抽痛。他低头,唇压了下来,如狂风暴雨般掠夺她娇艳的唇。 雪惜抵在他胸前的手,由抗拒改为迎合,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为何还是会这么心痛? 他的吻凶猛落下,不带一丝怜惜,只有掠夺,“雅雅,我想你。”他完全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了怀里的女人是谁,仿佛穿越了时空,拥抱住了过去。 雪惜哭了,她说错了,她不是申世媛的替代品,她是舒雅的替代品。 雪惜再也拿不住吉他,“砰”一声,吉他落地,也惊醒了池斯年的迷思,他迷离的双眸慢慢恢复清明,他低头看着掉在地上,因年代久远而摔成两断的吉他,眼中骤然凝聚了风暴。 他身体僵硬,机械的单膝跪了下去,她跟着去捡,手刚触到吉他断裂的地方,就被他狠狠挥开,手心划开了一条血口子,她猛地握紧了拳头。他轻颤着拾起吉他,手指磨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雅”字,表情都狰狞了,“该死的,谁让你动它的?” “我……”雪惜后退了一步,惶恐地看着他一脸盛怒,眼泪颤巍巍地滑落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明明想让他开心的,怎么会弄巧成拙? 0146 “不是故意的,那你穿成这样,还唱那首歌,你想试探些什么?”池斯年站起来咄咄逼人的走近她,雪惜一直往后退,心里难过得要命。她没有想过要试探些什么,她只是想让他开心。 “没有,池斯年,我……” “看来是我太宠你了,才让你忘记了你自己是谁。”池斯年说完,拿起吉他转身进了别墅,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把车钥匙,他把吉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椅子上,那样珍视的样子,让雪惜又落下泪来。 她心里很堵,原来在他心中,她还比不上一把旧吉他。池斯年很快上车,开车离去。雪惜追了两步,眼睁睁地看着黑色路虎消失在大门后,她蹲下来,双手抱膝,痛哭起来。 她真的没有试探什么,为什么他不相信她呢?她看着满地还跳跃着的烛火,心脏塞满了疼痛。是她太自以为是了,以为他对她好,她就能肆意而为,动他的东西。 有好几次,她经过书房时,都看到他在抚摸那把旧吉他,她知道那是他的心爱之物,也知道那是“舒雅”留给他的东西。刚才心念一动,她想只是借用一下,他应该不会生气。 但是,他那句失神之下说出的“雅雅,我想你”让她心里太难受了,她才会失手松开了吉他。 雪惜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寒风刮着她的脸,像刀割一般,她站起来,浑浑噩噩地走进别墅。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却突然让她窒息起来。 第二次,他叫她“舒雅”,让她不得不思考一下他千方百计夺得自己的原因,小说里不是都写了么,男主对初恋情人念念不忘,然后找了一个跟她长得像的女人借以寄情,池斯年,是这样的吗? 因为我长得像“舒雅”,所以你丝毫不介意我已是别人的妻子,也要把我抢过来。一把吉他证明了,原来我这么可悲。 可是怎么办?明知道是替身,我还是无法停止爱你,池斯年,你知道吗,我要的不多,你的一个微笑,一个拥抱,就是我的天堂。 我从不奢求你会爱我,我只想这样傻傻的陪在你身边,傻傻的爱你,你冷也好,酷也好,爱别人也好,我都不计较,因为我始终记得,在我最狼狈时,你保住了我的尊严,在我最绝望时,你给了我希望。 可是,原来这样傻傻的陪在你身边也是奢侈。 雪惜走进门里,看到还搁在矮几上的菜篮子,她把菜拧进了厨房,拿出里面的菜,还有包饺子的高筋面粉,她本来打算今晚包饺子的。 她拿剪刀来剪开袋子,开始和面,眼泪吧嗒吧嗒落进面粉里,她连忙抬手去擦,擦了一脸的面粉却不自知。 和好面后,她开始剁包心,香茹芹菜肉馅,看着自己一刀一刀的剁,仿佛剁的是她的心,她忍不住蹲下去放声大哭。 她笨死了,怎么会选择那首歌,明知道那是他的底线,偏偏还不知死活的去触碰,这下伤了他也伤了自己,真的是笨死了。 雪惜自己擀面皮,自己包,包完都快天亮了,她看着一桌的饺子,转身进了厨房,拿了最大的锅放了水,烧开,然后把所有饺子都放进去煮,煮熟了,自虐一般不停的吃,吃得吃不下了还在吃。 听说肚子填满了,心就不会痛了,她心还在痛,那就是肚子没填满。 吃到最后,她忍不住吐了,趴在马桶上吐得天昏地暗。以后,她再也不要包饺子了,吃饺子不是团圆! 折腾到后半夜,她开始拉肚子,她一趟一趟的跑,最后干脆待在厕所里不出来,原来自虐是这么痛苦的事。 她拉得快晕过去时,手机响了,她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接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轻轻地很委屈地喊了一声“小哥……” 宋清波赶到别墅外,雪惜刚好从别墅中走出来,她脸色白中透青,摇摇晃晃地,他连忙上前扶着她,“病成这样怎么不去医院?” 雪惜摇了摇头,她这是自作自受,那些饺子煮得半生不熟,她就那么吃下去了,本来就虚弱的胃怎么承受得了?“小哥,送我去医院吧。” 宋清波什么也没说,抱着她放进车里,然后开车往医院驶去。 挂号,就诊,等待的时间里,她一直软软地靠在他身上,他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抚开粘在她嘴边的头发,“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这有病就拖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上大学时,她也是小病非得拖成大病了,才肯去看医生,怎么说教都不听。他总说她年轻时候仗着自己身体好就透支健康,以后老来了缠绵于病榻,看谁心疼她。 他说那话时,自己就心疼了,于是她每次有点小咳嗽,就会逼着她喝了药才离开。离开的这大半年,每次变天,他就担心她生病他没在她身边,她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那个时候,他想见她的渴望就异常强烈。 “不是说了只是吃坏肚子么,你别跟我说话,一张嘴就恶心得想吐。”她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恶心感,闭上眼睛小憩。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医生说她是食物中毒,要住院输液。她犟着不肯输液,宋清波只好使出杀手锏,“行,那我也去吃坏肚子,我陪你一起受罪。” 雪惜知道他说到做到,叹了一声,“小哥,你这是何苦呢?” “你还叫我一声小哥,就说明你心里还有我,小晴,不要为任何人糟蹋自己,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爱惜,没人会爱惜。” 输液的时候,雪惜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宋清波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抚开她额上的发,倾身印下一吻。 当初,她突然要嫁给乔少桓,让他措手不及。绝望之下,他放弃了自己刚刚成立的公司,回了宋家,成了一个傀儡少爷。后来他才知道她嫁给乔少桓是为了给她妈妈治病,他想要帮她,却处处受宋家的牵制。 等他终于有能力与宋家抗衡时,他已经永远失去她了。 “池斯年……”宋清波刚抬起头,就听到她呓语,他清俊的容颜上刹那布满忧伤,小晴,我还是回来得太迟了吗? ……………… 池斯年开车来到码头,他拿起吉他下了车,呆呆地坐在桥墩子上很久,江风抚过,寒意袭人。他清醒了些,看着怀里已经断成两截的吉他。 十年杳无音讯,他要面对这个现实了,即使心中还有疑问,他想他也该放下了。 他抚着吉他,路灯照在江面上,波光嶙峋,他看见吉他上一抹血色,他瞳孔倏然紧缩,他想起刚才挥开她的手时,她下意识握紧的拳头。 该死! 他不知道他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她,明明那么恼她,可是一想到她因他而受伤,他又莫名心疼起来,这个小傻子,此时会不会难过得连伤口都忘记了? 想到她,他的心情莫名平静下来,轻抚着她留下的那抹血迹,正准备起身回去,却看见吉他里露出半截信纸来。 他连忙抽出来一看,略带檀木香味的信纸,是舒雅的最爱。他打开来,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字体娟秀,是舒雅的笔迹:“煊,对不起!” 吉他是他们逃离海城一年后,舒雅通过他最好的朋友辗转送到他手里的,他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从不知道这内里还有乾坤。 对不起?她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池斯年解开了一个谜题,心里似乎更疑惑了。当年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逃离海城,舒雅只身去了乔宅,在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他托朋友将他们的定情之物交给舒雅,但是一年之后,吉他却送了回来,从此舒雅似乎人间消失了,再无音讯。 此时看着这四个字,池斯年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她为什么要将信纸藏在吉他里,她去了哪里?抑或已经死了? 这个谜题,似乎只有找到舒雅他才能揭开谜底,可是舒雅,你在哪里? 池斯年给李承昊打了电话,“承昊,过两天乔震威就要放出来了,你派人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发现可疑的地方立即回报。” 他放乔震威出来,可不是放虎归山。他调查了许久,舒雅最后见过的人只有乔震威,无论她是死是活,都只有乔震威最清楚。 这两年,他一直派人注意他,可是这只老狐狸狡猾得很,总是甩掉跟踪他的人。他越是这样小心谨慎,他就越怀疑他囚禁了舒雅。 乔震威出了拘留所,一定会去见舒雅,而没了财富来乔装的他,想要甩掉那些通过训练专业跟踪的人很难。 找到舒雅,解开当年迷团,这才是他放乔震威出来的真正目的。 他在江边坐了许久,直到天边大亮,他快被冻成冰棍了,才起身离开。驱车回到别墅,别墅里静悄悄的,院子里的蜡烛燃了一半就熄了,他看着那个巨大的心形,心里开始后悔昨天冲她发脾气。 心里的愧疚让他快步进了屋,匆匆上了楼,卧室里却没有她的身影,他转身下楼,穿过餐厅走进厨房,厨房里一地狼籍,面粉散了一地都是,锅里还飘着几十个饺子,可是却没有她的身影。 他边走出厨房,边拿出手机拨通那个了熟于胸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人接,他锲而不舍,终于有人接了,却是…… 0147 扑倒他是她的事业 “这是苏雪惜的电话,她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问你是?”宋清波的声音里还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深深刺激了某个彻夜未归的男人。 池斯年倏地捏紧了手机,从齿缝里迸出几个令人胆寒的字,“她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上?” “你猜呀?”宋清波心情似乎好得不得了,还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挑衅在里面。 池斯年觉得自己被特效了,那火从心里一直蹭蹭蹭地燃烧起来,方圆三里都寸草不生,一片生灵涂炭,“她在哪里?” “自然是在床上咯,要不要我发张我们同枕共眠的照片给你?我不介意哦,我真的不介意哦。”宋清波贱兮兮的说,然后在池斯年没有反应过来时,挂了电话。 池斯年气得抓狂,欲再拨回去,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来。他明知道宋清波是气他的,还是忍不住点开看,照片里果真是苏雪惜跟宋清波亲密的“床照”。 雪惜窝在宋清波怀里,睡得香甜,而宋清波那张小白脸撅着嘴几乎挨着雪惜的唇,一双桃花眼挑衅地看着摄像头,若不是手不够用,估计还要比个“二”字,以示春风得意。 池斯年当场就炸了,拿起手机就要砸下去,然后电话响了,“怎么样?好看不?要不要再给你张刺激的,少儿不宜的?” 池斯年所有的愤怒地凝结成冰,他冷笑道:“就算她被猪啃了,也还是我的女人。” 宋清波一脸菜色,“靠,池斯年,你说谁是猪呢?” “猪应就是猪。”池斯年毒舌道,然后挂了电话,迅速杀到宋清波在海城的临时住址,疯狂的按门铃之后,一位老佣人来开门,看到池斯年时,老佣人一脸激动欣喜,“大…大少爷……” “蒋妈。”池斯年向老佣人颔首点头,然后侧身进去了,将别墅里里外外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苏雪惜跟宋清波。 他气得要命,该死的女人,昨晚还答应他不跟宋清波见面,现在不止见面,居然还睡在一起,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少爷,你在找什么?少爷不在家,昨晚打电话来说,他跟女人去开房去了……”蒋妈跟着池斯年身后上上下下,看他似乎在找人的样子,连忙尽职尽责的回答。 “shit!”池斯年气得爆粗口,他就知道不能给宋清波一点见缝插针的机会,他像龙卷风一样狂卷出去,打电话给顾远兮,“远兮,查一查宋清波在海城还有没有别的落脚点,还有查查所有的宾馆,有没有宋清波或是苏雪惜入住的记录。” 该死的苏雪惜,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我要你好看! 池斯年气得半死,头上的火蹭蹭蹭直往外冒,他开车去了苏雪惜之前租住的小区,狂按门铃却无人回应,他差点砸门。 忽然他冷静下来,拿出手机迅速翻出照片,仔细查看。不对劲!苏雪惜脸色苍白,她的胳膊露在被子外面,那截衣袖特别眼熟,他仔细想了想,是市中心医院的病服,该死! 他奔下楼,坐上车,急忙往中心医院驶去。车开到半路,顾远兮打来电话,说所有宾馆都没有他们的入住记录,池斯年回答说他知道他们在哪里了,然后挂了电话狂飙而去。 赶到中心医院,问清苏雪惜住的楼层,他冲进电梯里。 到了vip病房外,他不用找就知道苏雪惜住在哪间病房,因为宋清波所在的地方,一定会有两名黑衣人保驾护航,而那两樽门神,就是最好的象征。 他疾步走过去,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了,领带也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两名黑衣人见了他恭敬地向他问好,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宋清波衣衫不整地斜倚在门口,挑眉看着他,“你来得倒是挺快的。” 池斯年冷笑一声,猝不及防地一拳揍了过去,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宋清波那张妖孽的脸瞬间就鼻青脸肿了。 他捂着脸,疼得直叫唤,“靠,池斯年,君子动口不动手。” “对待畜生,动手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池斯年一脚踹了过去,宋清波险险地避开,不敢再招惹眼前这个煞神。 池斯年疾步走到床边,苏雪惜还在昏睡,脸上一点颜色也没有,他弯腰轻抚她的脸,她怎么总是生病,让他一点也大意不得,“她怎么了?” 宋清波十分傲娇地一甩头,用鼻孔哼了一声,求我啊,求我啊,求我我也不告诉你。 池斯年直接按了铃,护士很快来了,宋清波本就难看的脸,更加难看了,池斯年,你够狠!护士看见宋清波猪头似的脸,忍不住掩嘴偷笑。 “她生的什么病?” 护士被池斯年冷漠地气场所摄,她不敢再笑,连忙道:“食物中毒导致的上吐下泻,醒来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池斯年皱紧眉头,食物中毒?锅里那锅饺子?“我知道了,请给她办理出院手续。” “喂,池斯年……”宋清波话说得太快,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抽气,“她身体这么虚弱,你居然让她出院,你还是不是人?” 池斯年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将她扶了起来,帮她穿好外衣,又怕不够暖,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将她捂得严严实实。 “把她放在狼窝里,才是我的失策。”池斯年将她抱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宋清波忽然拦了上来,看了一眼他怀里沉睡的苏雪惜,确定她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他才道:“池斯年,如果你只是把她当成替身,就不要再来招惹她,她伤不起。” “这个问题我不需要向你交待。”池斯年亦低头看了一眼苏雪惜,那一眼柔情四溢,真的只是替身吗,他也不知道了。 “那好,池斯年,我知道你的态度了。”宋清波让开,在池斯年经过他身边时,他说:“既然你不爱她,那么我不会放弃,池斯年,我们走着瞧,希望你到时别后悔。” 池斯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就凭你?” 宋清波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微微眯起双眼,谁也不知道此时的他在想什么,但是一定以及肯定,是在想怎么让池斯年添堵。 雪惜醒来时,已在别墅里,她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黑白灰调装饰,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而身后温暖的热源,熟悉的气息,都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昨晚的一切仿佛是她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她还在这里,他还是那么亲密地拥着她,没有误会,没有绝望,没有生病,也没有心痛。 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又怕会惊醒他,她连忙擦干,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被转了过去,一双如鹰般锐利地眼睛狠狠地盯住她,“哭什么,醒来没有见到你的初恋情人?” 雪惜本来已经逼回去的眼泪,忽然就决堤了,她看着他,眼泪肆无忌惮的流了下来,她咬着唇,就那么委屈地看着他。 池斯年亦生气地瞪着她,“苏雪惜,什么时候你想到的第一个人才是我?嗯?” 雪惜顿时大哭起来,她想到他有屁用,上次她被水军围攻,他不理她跑英国去了,这次她生病都是自找的,哪敢打扰他怀念旧情。她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哭得越大声,那气势简直要把房顶都掀了。 池斯年被她哭得心慌意乱,僵坐在那里,“你还有理了,昨天你才答应我不跟宋清波见面,转眼你就跟他凑一块儿去了,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雪惜还是哭,不停哭,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借着这一哭全都发泄出来。池斯年最后没辙了,只好将她抱起来,像抱婴儿一样抱在怀里,轻声的哄,“到底为什么哭,你告诉我,我才能对症下药啊。” 雪惜摇头,就是哭,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不安与委屈,让她背不住。她知道她对他的爱就像是踩在刀尖上,每走一步都血流成河,她依然执着地走向他。 她想他到底是疼她宠她的,那么要让他爱上她,应该也不难。可是昨晚,她突然明白自己的存在,心里的不安与惶恐在心里无限放大,如果他对她的疼与宠,都只是寄情的话,那么她还有什么勇气走下去? “好了,不哭了,就算哭,也要让我知道原因啊?”池斯年听着她的哭声,心都揪一处去了。 雪惜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才抽抽噎噎道:“你凶我……” “我什么时候凶你了?”池斯年觉得自己很冤枉,根本就弄不清这个小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我说你有你就有,呜呜呜,刚刚还凶我,呜呜呜。”雪惜知道自己太矫情了,可是她能怎么办,“舒雅”是他心里不可被触碰的地方,她只能怪他太凶。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向你赔礼道歉还不行吗?别哭了,本来就丑,一哭就更丑了。”池斯年拿纸巾给她擦脸。 结果不知道哪句话不如她的意,她又闹腾起来,“我不要跟你住一起了,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是不是,这是你跟别人的家,你嫌弃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雪惜无理取闹起来,反正她的脸在他面前已经丢得所剩无几了,她不妨丢得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我说这里是你的家就是你的家,别闹,再闹我就把你‘就地阵法’。”池斯年作势要扑上去,雪惜吓得噤声了,一双小鹿斑比般无辜地眸子惊恐地盯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头大灰狼。 他叹了一声,为什么总是拿她没办法呢? 雪惜折腾得倦了,又沉沉地睡着了,池斯年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轻轻抚了上去,良久才叹了一声,站起来走出去。 0148 可惜不是你 雪惜睁开眼睛,门外响起打火机的声音,然后一股烟味从门缝里飘了进来,他在为谁叹息,为谁吸烟,是她让他苦恼了吗? 池斯年抽了两口,又想起房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她,走到垃圾桶旁,将烟摁灭,然后打电话给顾远兮,半个小时后,顾远兮提着热气腾腾的粥飞速赶来。 “大哥,你丢下一票翘首等待开会的下属就算了,还要我给你买粥送过来,苏小姐不是会做饭吗,怎么还轮得上你吃外卖啊。”顾远兮精神不太好,看起来像失恋了…… “她病了。”池斯年接过粥,转身走进厨房,开火热粥。 顾远兮惊诧地看着他,他居然会下厨了,简直是奇迹啊,再一想他这么自动自发的热粥,与他刚才说的苏雪惜病了,他的心绪飘啊飘,终于飘到了不太和谐的画面。 “大哥,我早就说了苏小姐的身子骨受不住,前两天看她走路都轻飘飘的,我知道你很多年没开荤,但是也要节制……”他话还没说完,眼前飞来一只碗,他连忙伸手接住,笑嘻嘻地逃了出去。 池斯年热好了粥,出来时顾远兮已经不见了,他端上楼,将苏雪惜叫了起来,“你胃不好,吃了再睡。” “嗯。”雪惜将头埋在枕头里,耍赖不肯起来。 池斯年只好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坐上床将她抱在怀里,然后端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送到她嘴边。 她闭着眼睛,自动自发地张嘴,然后睁开眼睛嫌弃地瞥了一眼清粥,又闭上眼睛,“好难喝,我要喝酥肉粥,我要喝烧骨粥。” 池斯年被她气笑了,“还敢闹腾了,苏雪惜,我真小看你了啊,昨天吃了那么多没煮熟的饺子,怎么没有拉死你?” 雪惜脸一红,不敢争辩,乖乖的喝完了粥。 “你再睡会儿,我去趟公司。”池斯年将她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刚要走,衣摆就被她抓住,他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你陪我睡,等我睡着了你再走,行不行?”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那模样说不出的惹人怜。池斯年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睡吧,我陪你。” 雪惜心里感动,手指颤了颤,轻轻抱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怀里,咕哝道:“池斯年,即使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她心满意足的睡着了,却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在池斯年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涟漪,他注视着怀里已经沉睡的小女人,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叹了一声,“傻丫头。” 之后,他们的相处又恢复成以往的模式,雪惜再也没提过那晚跟那把吉他。有一次她去书房打扫时,吉他已经不见了。 她看着那空落落的地方,知道池斯年把吉他拿走了,放在了更安全的地方,而他心头珍视的那个人,他也更加深埋进心里,让她触摸不到。 日子一成不变的过着,唯一让她感到很无语的就是池斯年毫无节制的需求,她身体刚好,他就没完没了的折腾她,美其名曰,帮她做运动锻炼身体。 于是,她感觉自己每天都没睡醒似的,走路都在打呵欠。 雪惜趴在地上,拿着抹布奋力地擦着地板,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穿着红色裸靴的修长美腿,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抬起头来,目光所及之处金光闪闪,差点晃花她的眼。 “苏雪惜,你不是被斯年包养了吗,他怎么舍得你在这里干苦力?”申世媛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苏雪惜,眼中暗藏讥讽。 雪惜站起来,她一米六几的个子还穿着平底鞋,跟申世媛站一起,气势陡然矮了一截,她不卑不亢道:“申小姐,你好。” “我要去逛街,你陪我。”申世媛毫不客气道。 她休整了好几天,决定卷土重来,她倒要看看,池斯年舍她这个大美女不要,偏看上这朵小黄花,她到底有什么魅力。 雪惜晃了晃手上的抹布,“我正忙着呢。” “我是总裁夫人,我让你去你就必须得去,要不就给我马上走人。”申世媛使横。 雪惜当真放下抹布,转身拿自己的包往外走,她不侍候了行吗?申世媛看见她掉头就走,踩着高跟鞋追上去,“喂,我让你陪我逛街是看得起你,你干嘛给我脸色看?” “谢谢,我不用让你看得起。”雪惜皮笑肉不笑,靠,她晚上被池斯年折腾,白天还被申世媛折腾,她还要不要活了。 申世媛本就是小孩子心性,能屈能伸,她突然挽着雪惜的手臂,像小孩子撒娇一般:“好姐姐,我说错了,你看我一个人独自来中国,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什么朋友,你就陪陪我嘛,陪陪我嘛?” 雪惜快被她摇散架了,“你放手啊,你一米七几的个子还跟小哈巴狗一样撒娇,丢人不丢人啊?” “雪惜姐姐,你陪我去逛逛,我在酒店里闷了好几天了,斯年也躲着不肯见我,我除了你根本找不到人陪了,求求你了,陪陪我好不好?” 雪惜在自己快被她晃晕前妥协了,“真被你打败了,申世媛,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单纯啊,我是你情敌。” “情敌也能做好朋友,抢男人咱们各凭本事,但是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申世媛说。 “……”雪惜像见鬼一样盯着她,完全怀疑她脑子结构不正常, “别这样看我,我也没说我放弃了斯年,这辈子我不跟他做一次,我死也不甘心。”申世媛握着小拳头,因为这个梦想,小宇宙开始熊熊燃烧了。 “……”雪惜已经像看疯子一样看她了,不过听她的话,她忽然诧异的问:“你说你们没上过床,你们不是夫妻吗?” “正确来说是未婚夫妻,我们刚订婚他就跑了,害我期待的新婚之夜都泡了汤。不过你放心,努力扑倒他是我的事业,他迟早都是我的男人。”申世媛一副你别失望的样子。 到底谁放心啊,雪惜欲哭无泪,看来中英文化的差距可不是一条鸿沟那么简单。 申世媛开车到了百货公司,她们直接坐电梯去了名品专区,申世媛拉着她进了内衣店,各种内衣让人眼花缭乱。 申世媛拿了一套情趣内衣在身上比划,“这件怎么样?” “太暴露了,而且这样的天穿着不冷吗?”雪惜看着那层纱就接受不了,穿成这样还不如不穿,不对,穿了比不穿还有诱惑力。 “我没问你,我问斯年会不会觉得很好看?” “……”雪惜终于明白她拉她来逛街的目的了,她瞬间凌乱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字斟句酌,“他不喜欢太暴露的。” “你胡说,男人都喜欢这种露点的,要不这件豹纹的,男人看了会有征服感。”申世媛又拿了一件,这件更离谱。 雪惜抚额,“有没有正常一点的?” “那就这件,风情万种,还是这种,若隐若现?”申世媛拿了好几件,每一件都大胆奔放。 雪惜已经倒地不起了,这情况还能正常点不?如果池斯年知道她帮着申世媛选情趣内衣去勾引他,他会不会杀了她? “申世媛,如果一个男人爱你,你就是裹着棉被,他也会冲动得扒光你,他若真不想碰你,你就是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碰你。”雪惜觉得自己挺残忍的,申世媛这孩子没什么心机,说话直来直往,而她又凭什么跟她说这番话,她所霸占的男人原本是她的未婚夫啊。 雪惜开始厌弃自己。 申世媛像是真的听进去了,她将情趣内衣往导购小姐手里一塞,然后说出完全相反的话,像是与谁置气一般,“全要了,我就不信我一件一件的试,他还能把持得住。” 雪惜:“……” 买好了内衣,申世媛直接将那件豹纹的塞给了雪惜,“别说我不仗义啊,这件送给你了。” 雪惜如接到烫手山芋一样连忙推了回去,“申世媛,你拿回去,我不要这个。”她拿这衣服回去,纯粹是找死用的。 “我说送你了就送你了,再客气就是不把我当朋友。”申世媛推回去,两人推来推去时,袋子掉在了地上,衣服掉了出来,四周逛街的行人看过来,雪惜窘得想挖个地洞钻下去,她飞速地捡起内衣,扯着申世媛就往电梯那边走去。 刚走了两步,脚步猛地顿住,视线尽头,正是乔梦洁与刘言心。乔梦洁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见苏雪惜时,眼里瞬间迸发出猛兽一般的光芒。 申世媛感觉到这几个女人之间的波涛暗涌,压低声音问道:“苏雪惜,她们是谁?” “我情敌。” “斯年在中国的女人真多,那也是我的情敌了?”申世媛瞬间同仇敌恺。 雪惜:“……” “苏雪惜,真巧啊。”刘言心笑里含讽,睇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难怪池斯年对你死心踏地,你还真懂得怎么讨好男人。” 申世媛站出来,“你少诬赖她,衣服是我买给她的。” “小妹妹,我看你挺单纯的样子,千万别被苏雪惜骗了,她还是别人老婆时就勾搭别的男人,她最擅长的就是装无辜。”刘言心笑着说,就像一个知心大姐姐一般。 “我看你一脸狐媚风骚样,勾引男人的不会是你吧?”申世媛反应倒是挺快的。 刘言心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乔梦洁拉了拉她的手,“嫂子,别说了。”刘言心看了看她,然后哼了一声,拉着她往前走去。 0149 惊喜 经过苏雪惜时,乔梦洁忽然停了下来,目光怨毒地盯着苏雪惜,“苏雪惜,我今日所遭受的一切屈辱,他日我必定双倍奉还。” 雪惜抬眸看着她,却见她转身离去。那句话却如附骨之蛆,让她遍体生寒。乔梦洁,她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苏雪惜,你在想什么呢?她们真的是斯年的女人?我怎么觉得以斯年的品味,口味不可能这么复杂……” 雪惜无语,她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果真是物以类聚。 “行了,还有什么要买的,没买的我们就回去了。”雪惜对她刚才维护她的行为很感动,她们明明是情敌,可是她还是维护了她,这让她心里格外不好受,她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还能…… 两人走进电梯,谁都没有注意到乔梦洁充满怨恨的眼神。 刘言心站在她旁边,担忧道:“梦洁,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嫂子,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我了,你只需要帮我约陈局出来。”乔梦洁走进内衣店,心不在焉道,只要能毁了池斯年跟苏雪惜这个贱人,就算是跟魔鬼交易,她也心甘情愿。 “可是那毕竟是个半百的糟老头子,梦洁,你还有大好的人生,为了报复一个男人,值得吗?”刘言心是真的疼惜她了,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个多么活泼的女孩,如今,却变成这样。 乔梦洁摇头,“我已经活在地狱里了,嫂子,我活着的目的,就是将伤害我的人也拉进地狱。” 刘言心叹了一声,不再劝她。 乔梦洁买好了内衣,又去买了几套衣服,然后去形象店做了造型。 化妆师不停夸她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忍不住流泪了。为什么这么美的自己,却永远得不到心爱之人的注视,而她现在,要用自己的美却征服另一个老男人,以他的权势来压制他。 池斯年,你知不知道,乔梦洁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梦洁,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别去了。”刘言心站在她身后,将她拥在怀里,她能够感觉到她的痛苦。 乔梦洁擦干眼泪,脸上浮现一抹倔强的光芒,“嫂子,我们走吧。” 到了约定的醉香楼,乔梦洁在门外脱了外衣,她里面穿了一条淡蓝色的抹胸及膝裙,再加上淡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清新纯真。 陈森声色犬马一辈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可是当他看到乔梦洁娉娉婷婷走进来,眼前陡然一亮,这朵清新如百合的小女人,脸上铭刻的忧郁让人想将她拥在怀里好好呵护。 陈森站起来,刚才不耐烦的情绪被一股狂喜取而代之,他激动地搓了搓手,“乔小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令人惊/艳。” 陈森是乔氏最大的投资人,但是他本身不是做生意的,他是税务局局长,投资也是以儿子陈凯的名义投资。他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陈凯,可是几个月前,儿子忽然被车撞死了,因为那是人烟罕至的地方,所以没人知道事发原因。 儿子不明不白的死了,他怎么也查不到原因,就在两个月前,有人送了一沓照片来,全是儿子得罪乔家的照片,陈森理所当然就儿子的死归咎到乔家头上,然后撤了资金,乔氏没了陈森的资金,就如一座大厦被人掏了空,只剩一个空架子。 乔家破了产,乔震威入了狱,他心里这口气还是怎么都消不下去。刘言心约他时,他本来不想来,仕途只要沾染上女人,那影响可大可小,但是他想起有一次在宴会上,偶然看见乔震威的掌上明珠乔梦洁,那时心里就蠢蠢欲动,却碍于乔震威,不敢动她。 如今她送上门来,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将见面地点定在了绝对隐秘的醉香楼。 乔梦洁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伸出手回握住陈森,声音娇软甜糯道:“陈局长,我很早以前就在爸爸口中听过您的威名,一直不曾有机会拜访您,您比我想象中的更英俊不凡。” 陈森激动得老脸都红了,他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一阵心猿意马,“哪里,哪里,我都老了。” “在我眼中,您一点也不老,正值壮年呢。”乔梦洁媚眼一勾,陈森浑身都燥热起来,刘言心见状,知趣的告退出来,她站在门口,叹了一声,梦洁,希望你不会后悔你今天的选择。 从此刻开始,那个清纯的乔梦洁死了,如今活着的,是为了复仇而新生的乔梦洁。 ……………… 申世媛逛完了街,又拖着雪惜去游海城的名胜古迹,雪惜穿着平底鞋都快累晕过去,偏偏某人踩着七寸高跟鞋还玩得不亦乐乎,刹那间,雪惜觉得自己老了。 “苏雪惜,你这什么身体素质啊,站好站好,看这边,笑一下,别苦着个脸,我不欠你钱,笑一个,对对对,就这样笑,我数一二三,你喊茄子,一、二、三……,茄子呢?”申世媛看着手机里雪惜一副谁欠她八百万的样子,皱着小脸瞪她。 “站回去站回去,要照好看一点,我可不想欺负人。”她嘟嚷道,又把雪惜推回去站好,雪惜累得半死,她怎么还有精力折腾啊? 最后勉强照了一张她认为合格的照片,雪惜随口问她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照一张好看的,她的回答差点让她吐血。 “我拿回英国去,我朋友都想看看中国的小三长什么样。” “……”雪惜跟她相处了一天,知道她这话没什么恶意,这个傻孩子,真当她是情敌,就不会跟她这么亲热了。 被申世媛折磨了一天,她终于玩累了肯放人了,雪惜累得像条狗一样,听到她说明天要去爬凤凰山,她直接晕过去不醒人事。 回到别墅,她把申世媛强行塞给她的东西拧进屋扔在沙发上,像没长骨头似的倒在沙发上,衣服掉下来都不知道。 休息了好久,她才恢复了点元气,看了看时间,池斯年快回来了,她爬起来去做饭,池斯年对吃的要求不高,但是她每天还是变着花样给他做饭。 书上不是说了,抓住男人的胃,才能抓住他的心。 她完全贯彻这个宗旨,三菜一汤摆上桌,池斯年回来了,她小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大衣挂起来,刚要走,就被他一把抓住扣在怀里猛啃了一阵,“今天跑哪里去了,怎么不在公司?” “别提了。”雪惜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吃饭吧,边吃边聊。” 吃饭的时候,池斯年听她数落申世媛的十大罪状,闷笑出声,她瞪着他,“你还笑,她居然把我拉去内衣店,问我你喜欢哪类型的,没见过这么二的姑娘。” “那你告诉她我喜欢什么类型了吗?”池斯年敛住笑意,申世媛真是一朵奇葩。 “我哪里知道。”雪惜斜了他一眼,她又没穿过好不好。 池斯年一脸坏笑,倾身凑在她耳边,刻意压低声音说:“其实你不穿最好看……” “池斯年!!!” 池斯年在她快羞得冒火时,放下碗筷一溜烟跑了,跑到客厅,他捡起散在地上的豹纹内衣,惊喜道:“宝贝,原来你给我准备了惊喜啊。” 雪惜:“……” 0150 趴着睡觉 雪惜洗碗的时候,池斯年蹭了进来,双手从她腋下伸过去,握住她手里的碗,跟她一起洗,雪惜的心狠狠颤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她说:“怎么啦,突然主动帮我洗碗。” “你今天逛街逛累了,想让你歇会儿。”池斯年黑眸里掠过一抹璀璨的光芒,很显然不是体贴她,而是另打着什么坏主意。 雪惜不疑有他,“那你洗吧,洗干净点,我出去歇会儿。” 池斯年将她拉了回来,“一起洗。” 雪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想让我歇会儿吗?” “洗完一起歇……”他喜欢她在他怀里的感觉,娇娇小小的,他像山一样包围着她,让他感觉自己特别强大,能够帮她抵御外界所有的伤害。 雪惜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她回头笑着揶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哪种?” “奸!”某人倒是君子坦荡荡,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雪惜无语,推了推他,“你快出去吧,你在这里越帮越忙,一会儿不仅要拖地还要洗衣服了。” “我帮你洗。”池斯年说什么也不肯出去,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赖在她身边,这股子赖皮劲儿让雪惜都自叹弗如。 “池斯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不要在这里捣乱行吗?”雪惜在他第n次不小心将水溅在她身上时,终于忍无可忍道。 池斯年相当无辜,“我只是想帮你洗碗,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更利于我们交流感情吗?” “拜托,你就不是洗碗的料,出去吧出去吧,看电视也好,上网也好,或者批阅文件都好,就是别赖在我身边,一个大爷们儿,像话不?”雪惜看着灶台跟一地的狼籍就想呻吟,这叫帮忙吗? “我真的想帮你洗碗来着……,是你一直乱动乱动……让我心猿意马……”池斯年一改无辜的样子,黑眸亮得惊心,“宝贝,一会儿洗了澡把那件衣服穿给我看吧,好不好?” “哪件衣服?”雪惜思维没他转得快,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件啊,你买回来的那件。”池斯年在她身后磨蹭着,结实的胸膛贴在她身上,雪惜被他磨蹭得口干舌燥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我买了那么多衣服,到底是哪件?” “豹纹的那件,行不行啊,我想看。”池斯年只差没有对手指了。 雪惜俏脸突地红透了,那件是露三点的,性感魅/惑。她平时穿的保守睡衣,他都能折腾得她死去活来,再穿那件,简直是自掘坟墓,她还不想死好吧。 “不要!”雪惜严词拒绝,她就知道他主动献殷勤准没好事。 “要嘛要嘛,就穿一下下,我保证只看不动手。”池斯年在她肩上蹭着,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一股酥麻那一处迅速蔓延到全身,雪惜止不住哆嗦了一下。 “真该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传到你们办公网上去,让他们看看他们特冷艳特高贵的总裁大人无耻卖萌的样子。”雪惜招架不住,险些就要答应了。 可一想到他昨晚不顾她的哀求,那么狠的要她,她就心有余悸,还想要命,就要远离卧室,远离情趣内衣。 “答应嘛,答应嘛。”池斯年像头无尾熊一样抱着她各种撒娇耍赖,雪惜被他缠得没办法了,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然后转过身来,一本正经道:“答应你可以,不过碗洗了,厨房收拾了,还有楼上楼下的清洁都做了,嗯,我这身衣服你也要洗了。” 池斯年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能不能只收拾厨房?” “不能讨价还价。”雪惜知道,自己穿上那件衣服,根本就是自找死路。所以在穿上之前,先把他的精力消耗一半。 “那好吧。”池斯年只要想到她穿上那件衣服的性感模样就热血沸腾,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打扫卫生吗,他行! “别想偷懒哦,我会检查的,没打扫干净,福利取消。”雪惜摘下围裙,给池斯年系上,高大的男人系上大嘴猴围裙,怎么看怎么滑稽,雪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抿着嘴偷笑着出去了。 池斯年看着水池里的碗,撸了撸袖子,为了福利,拼了…… 雪惜回房间洗了澡,小手勾起那件什么也遮不住的豹纹内衣,羞得满脸通红。这衣服还是衣服吗?她拿起又放下,反反复复了好几次,终于心一横,套在了身上。 镜子里,立即出现一个性感妖娆的女子,三点露了出来,粉色的小草莓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密林深处,曲径通幽,撩人至极。 雪惜看了一眼,羞得连忙拿了睡衣套在身上,然后又加了件外套,才下楼去了。楼下池斯年已经洗完碗,正在擦地。雪惜过去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回到客厅,拿遥控器开电视,一边吃零食一边看起了电视。 8点档肥皂剧在演些什么,她根本没注意看,眼神溜啊溜,就溜到池斯年身上去了,会做家务的男人真迷人! 他身上还穿着围裙,双手撑在抹布上,弓着腰蹬着腿,一下跑到那边,一下跑到这边,边擦地还边分神看她,“宝贝,怎么样,我帅不帅?” 雪惜移开视线,傲娇地哼了一声,但是没过一会儿,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力与美充满在他身上展示,确实很帅很迷人,不过她不会让他知道。 池斯年楼下楼上全擦完,已经两个小时后,雪惜窝在沙发里已经睡着了,池斯年看着一尘不染的客厅,又看了看沉睡的雪惜,无限哀怨,“我的福利呢?” 此时门铃响起来,池斯年拿着抹布走过去,可视电话里出现一颗脑袋,清爽的寸头,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笑眯眯的,“姐夫,我放假了。” 池斯年看了一眼熟睡的雪惜,立即笑逐颜开。小舅子,你来得太是时候了。他赶紧开了门,两分钟后,苏东宁跳着奇怪的舞步走了进来,看见池斯年时,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星星眼道:“姐夫,你好帅,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姐夫,你不是说你不会做家务么?” 池斯年此时正一手撑在墙上,一手转着抹布,闻言立即将抹布藏在身后,“我哪里做家务,你姐姐在做,结果睡着了,我就顺手帮她捡起来。” “那你身上的穿的是什么,哈哈哈,大嘴猴嘻哈?”苏东宁指着他身上的粉色围裙大笑起来。 池斯年慌不迭地把围裙脱了下来,他怎么能让别人看见他穿这么娘的东西,男子汉大丈夫是不做家务不穿围裙的。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苏东宁拿着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在池斯年反应过来要来抢时,敏捷地跑了,“姐夫,我要把这照片发微博上去,你肯定会被评为新好男人。” “手机拿来。”池斯年追过去,这么损形象的事闺房乐一乐就好,拿出去就太丢人了,让他的下属知道他的威严何存? 苏东宁一边躲一边笑,“标题就叫海城钻石王老五的私房照,我的粉丝会暴增的。” “快点拿过来。”池斯年板着脸,这小子鬼精灵得很,他快抢到了,他就又滑溜跑了,两人追着闹着,终于把苏雪惜闹醒了,她睁开眼睛坐起来,还没适应眼前明亮的光线,被人一推,她栽进了一副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姐夫,姐姐,我先去睡了哈。”苏东宁快速溜进了房间里,池斯年抱着正在揉眼睛的苏雪惜,暂时不跟他计较。 “宝贝,你弟欺负我。”某人的气场瞬间逆转,从强势霸道男变成了委屈小媳妇。 雪惜浑身一哆嗦,“你不欺负他就行了,他能欺负你?” “你不相信我,刚才我偷亲你时,他照了照片,说要拿去发微博上,反正我脸皮厚,没关系,我就是担心你会觉得没脸见人……”池斯年一副我没关系的样子。 “你…你亲哪了?”雪惜睡得很沉,根本没感觉到。 “哪里都亲了,衣服也差点脱/光了,不过没关系的,宝贝,大不了就是艳/照门嘛,你这身材,也不是没法看……”池斯年一副我真的没关系,就怕你有关系的样子。 雪惜怒:“你当然没关系,露的是我,苏东宁,你马上把照片给我删了……” 池斯年躺倒在沙发里,捂着肚子闷笑,臭小子,跟我斗,看你姐不收拾你。一时间,楼下鸡飞狗跳,惨叫声声。 苏东宁到底还是把照片删掉了,脸被姐姐挠花了,他哀怨地窝在沙发里,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池斯年,又看了一眼母老虎似的苏雪惜,泣不成声:“小白菜啊,泪汪汪啊,姐姐不疼,姐夫不爱啊……” 雪惜一脚踹过去,“滚,再唱我把你嘴缝上。” 苏东宁立即捂住嘴,蹭到池斯年身边去,“姐夫,我就只有你了,嘤嘤嘤。” 池斯年一掌推开他,站起来走到雪惜面前,将她抱住,“宝贝,不生气了啊,走,咱们睡觉去。” 雪惜拍开他的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别惹我,我还在气头上呢。” 池斯年死皮赖脸又贴了上去,“乖哈,别气了,气坏身体我会心疼的,走了,睡觉去。”池斯年拥着她往楼上去,临走前还瞪了苏东宁一眼,臭小子,我的福利没了,这笔账我记下了。 苏东宁被他这一瞪,瞪得遍体生寒,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拖着雪惜回了卧室,某人厚脸皮地扑过去,“宝贝,我碗洗了,地拖了,我的福利是不是该给我了?” 雪惜躲开他的气息,生气道:“没福利,睡觉。” “你答应我的,你言而无信。” “那是昨天答应你的,现在已经过了12点了,不算数了。”雪惜都要累死了,懒得理他,踹了他一脚,爬上床准备睡觉。 0151 痴念 雪惜浑身一哆嗦,“你不欺负他就行了,他能欺负你?” “你不相信我,刚才我偷亲你时,他照了照片,说要拿去发微博上,反正我脸皮厚,没关系,我就是担心你会觉得没脸见人……”池斯年一副我没关系的样子。 “你…你亲哪了?”雪惜睡得很沉,根本没感觉到。 “哪里都亲了,衣服也差点脱/光了,不过没关系的,宝贝,大不了就是艳/照门嘛,你这身材,也不是没法看……”池斯年一副我真的没关系,就怕你有关系的样子。 雪惜怒:“你当然没关系,露的是我,苏东宁,你马上把照片给我删了……” 池斯年躺倒在沙发里,捂着肚子闷笑,臭小子,跟我斗,看你姐不收拾你。一时间,楼下鸡飞狗跳,惨叫声声。 苏东宁到底还是把照片删掉了,脸被姐姐挠花了,他哀怨地窝在沙发里,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池斯年,又看了一眼母老虎似的苏雪惜,泣不成声:“小白菜啊,泪汪汪啊,姐姐不疼,姐夫不爱啊……” 雪惜一脚踹过去,“滚,再唱我把你嘴缝上。” 苏东宁立即捂住嘴,蹭到池斯年身边去,“姐夫,我就只有你了,嘤嘤嘤。” 池斯年一掌推开他,站起来走到雪惜面前,将她抱住,“宝贝,不生气了啊,走,咱们睡觉去。” 雪惜拍开他的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别惹我,我还在气头上呢。” 池斯年死皮赖脸又贴了上去,“乖哈,别气了,气坏身体我会心疼的,走了,睡觉去。”池斯年拥着她往楼上去,临走前还瞪了苏东宁一眼,臭小子,我的福利没了,这笔账我记下了。 苏东宁被他这一瞪,瞪得遍体生寒,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拖着雪惜回了卧室,某人厚脸皮地扑过去,“宝贝,我碗洗了,地拖了,我的福利是不是该给我了?” 雪惜躲开他的气息,生气道:“没福利,睡觉。” “你答应我的,你言而无信。” “那是昨天答应你的,现在已经过了12点了,不算数了。”雪惜都要累死了,懒得理他,踹了他一脚,爬上床准备睡觉。 池斯年趴在她身边,耍赖:“哪有这样的,穿一下,一下就好,我保证看一眼就让你睡觉。” “不要,困死了。”雪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倒头就睡。池斯年看见她倦极睡去,想要拖她起来,看她那么累,又实在不忍心,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洗澡了。 这一晚,雪惜睡得很舒服,一觉到天亮。 之前,他以为是没有得到,所以夜夜渴望。而现在,他夜夜埋首在她的软玉温香中,依然不知满足,就好像多年的郁积得到了发泄一般,他对那种噬骨销/魂的滋味再也无法抗拒。 察觉到她在他怀里又睡着了,池斯年笑了一下,拿来浴巾擦干彼此的身体,抱起她走回卧室,将她放进床铺里,她似乎在呓语着什么,眉头轻皱。 他俯下身去,耳朵贴在她唇边,只听她断断续续说:“斯年……,别走,别离开我……” 池斯年心里一颤,是什么让她在梦里都如此不安心?他爬上床,将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却未曾许下任何承诺。 承诺,是做不到时为求两方都安心的谎话,而他,不会轻易许下诺言,除非有一天,他真的做不到了…… 从卧室里轻手轻脚地退出来,他转身下楼,一眼就看到横躺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的苏东宁,他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苏东宁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连眼皮都不带掀一下,“姐夫,你吃饱喝足了,我呢?” 池斯年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你有手有脚,自己煮。” “不公平,姐夫。”苏东宁出离了愤怒,“你不能只顾你吃饱,也要考虑一下小弟我还饿着肚子,要不我上去叫姐姐下来煮饭?” “你敢!”揪住欲溜上楼的苏东宁,拧着他转身往门外走去。将他扔上车,池斯年沉声警告,“以后再让你姐给你洗衣服做饭,看我怎么收拾你。” “姐夫,你介意姐姐给我洗内/裤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苏东宁老神在在,然后下一秒车身晃动了一下,池斯年铁青着脸瞪着他,他急忙往车门边缩去,一脸怕怕的样子。 池斯年想起上回苏东宁回来,扔了一堆脏衣服给苏雪惜。她在洗衣房里洗衣服,他恰好有事去找她,就看到她拿着一条男人的内/裤在洗。 他本来以为她在帮他洗,就逗了逗她,结果她说那是苏东宁的,他气得当时就把那条内/裤扔进了垃圾桶里,并且立即杀回房里,将苏东宁教训了一顿。 没想到这小子现在还记着。 0152 疼我的女人 他狰狞地笑了一下,“知道就好,要让我再看到她给你洗内/裤,你就等着被我……哼哼。” 苏东宁咬着手指,怯怯地看着他,“姐夫,你已经有姐姐了,不能对人家霸王硬上弓,虽然人家很喜欢你这种雄壮威武的男银……” “苏东宁,信不信我马上把你丢下车去?”池斯年猛地一脚踩住刹车,黑沉着脸瞪他。 “姐夫,不要啊,你看人家这么娇弱,哪受得住你这么折腾?”苏东宁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直晃。 池斯年心里那团火蹭蹭蹭地往上冲,他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再给我装娘一点试试?到时别怪我心狠手辣将你扔进部队好好培养一下男儿雄风。” 苏东宁两眼放光,“真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兵,就是没找到路子,姐夫你送我去吧。” “……”心好累…… 池斯年带苏东宁去附近的饭店吃了饭,还不忘记给苏雪惜打包一份回去,她最近好像又瘦了些,小下巴已经尖得不成样子了。 每次看到她憔悴的小模样,他就告诉自己,要控制住,别折腾得太狠了。可是每次一沾染上她的味道,他就变得不是自己了,那些提醒自己的话都抛在了脑后,只想拥抱她、占有她。 吃过饭后,苏东宁跟同学去书店了,池斯年拎着打包的外卖回了别墅,苏雪惜还在睡,他把饭菜热了一遍,端上楼去。 “小懒猪,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池斯年坐在床边,看她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因出气不顺畅,她的小脸红彤彤的。 他拾起她一缕头发,在她鼻子下方挠着痒,她皱了皱眉头,在枕头上蹭了蹭,转过头去又睡熟了。池斯年轻笑出声,就喜欢她这么可爱的模样,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紧追不舍,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鼻子堵住了没法呼吸,她就张开小嘴,池斯年压下去,堵住她的嘴,她呼吸不畅,终于醒过来,看到压在身上的池斯年,她吓得最后一点睡意都没有,忙抬手推着他的胸膛,哭声求道:“别再来了,腰快断了。” 池斯年笑出了声,“我就这么可怕?” “比狼还可怕。”雪惜全身酸疼,心里恨不得把申世媛大卸八块,她都说不要不要,她非得塞给她,这下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池斯年起身去拿了一套家居服过来丢她头上,“把衣服穿上,你这模样,难保我不会狂性大发扑上来。”女人粉面含羞带怯,肌肤莹白,粉颈低垂,是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的风情有多诱人犯罪。 雪惜迅速穿上衣服,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伸手接过池斯年递来的碗,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你怎么没去公司?” 她记得很久以前,看过关于他的一篇专访,他在工作上严于律己,从不迟到早退。可自从她认识他以后,他迟到的次数明显增加,比如现在,本该坐在办公室里办公的男人,却坐在床边看她吃饭,让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让君王从此不早朝的祸国妲己。 妲己好歹还有美貌,她有什么?这张与舒雅相似的脸? 这么想着,她心里不好受起来,美味的排骨也食之无味。 “反正已经迟了,干脆放自己一天假,下午你想去哪里玩?”池斯年从杂志上抬起头来,柔声问她。 “想睡觉……” “那好吧,我不介意我们一整天都在床上度过。”池斯年眼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雪惜感觉到危险扑面而来,她连忙摇头,“我再想想,逛街没意思,没什么可买的,看电影…算了,这个可以略过,逛公园,没创意,爬山,没力气……” “吃饭吧,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池斯年笑着揉了揉她的发。 雪惜干脆放下碗,好奇地看着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吃你的饭吧,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走路不是?”池斯年不说,雪惜就更好奇了,他到底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呢?据说他是海城人,对海城比她这个半海城人熟多了。 她眼睛亮闪亮闪的,坐过去耍赖似的摇着他手臂,“你跟我说说嘛,说说嘛。” “说了你也不知道,快点吃饭,吃完饭我们就走。”池斯年笑得无可奈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笑容里含着浓浓的宠溺。 雪惜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池斯年被她盯得心软了,无奈道:“去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真的?”她眼里的光芒更亮了,他愿意带她去他曾经住过的地方,是否就代表他允许她进入他的生活? “嗯,吃饭吧。” 雪惜心中大喜,连忙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米饭太干,她觉得吞咽都困难起来,心里涨着满满的酸疼,鼻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他终于想要让她了解他了吗?他对她的喜欢,终于从身体的纠缠上升到情感了吗? 她知道这泪,是欢喜的泪,是激动的泪,她一直默默地甚至卑微地爱着他,不求回报不问未来。哪怕偶尔,她发疯的想知道他的过去,他跟乔家的仇恨,以及他跟舒雅的感情。 可是她不能问,也不会问,她想,那些过去一定是他最伤痛的记忆,她问,就会揭开他的伤口,让他痛。 所以她宁愿独自承受着这些痛,也不愿意让他痛。她承认,她爱得太卑微了,可是只有这样,她才可以留在他身边,陪伴着他。 “好好的怎么哭了,噎着了?”耳边忽然响起他的声音,雪惜脸上热热的,她连忙去擦,触手湿热,她果真流泪了,她眨了眨眼睛,掩饰道:“嗯,我太饿了……” “喝口汤吧,没人跟你抢。”池斯年叹息着端起汤递过去,乳白色的鸽子汤最是滋补,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再喝了一口。 “好喝吗?这家饭店的营养滋补汤很有名,许多人开几个小时的车专程来喝他家的汤,喜欢喝就多喝些,你身子骨太瘦了,要好好补一补。”她刚长几两肉,就被他折腾没了,看着她瘦得脱形的小脸,他就心疼。 她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池斯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们本是萍水相逢的两个陌生人,却因为那一夜的迷乱而有了交集,她是他仇人的儿媳妇,他却对她穷追不舍。以前她一直想不通他对她紧追不放的原因,后来他几次将她当成了舒雅,她才明白,她与舒雅一定长得有几分相似。 她明白了,也为之心碎,为之自暴自弃,折腾得自己死去活来,可她终究还是妥协了。只要她不去想,不去触碰,假装他喜欢的是她,没有舒雅,没有他放不下的过去,她也会幸福的。 可是为什么,每当午夜梦回,她在梦里总是那样不安,连睡着了,都要紧紧地抓住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0153 如此不思 “对你好不好吗?”他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温柔反问。 尽管他的回答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她依然被感动了,鼻尖酸酸的,忽地,她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哽咽:“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池斯年怔了怔,缓缓抬起手轻拍她的背,不曾犹豫:“一直,永远。” 强烈的归宿感让她热泪盈眶,她抱紧了他,眼泪鼻涕全擦着了他整洁的衬衣上,“池斯年,谢谢你。” 只要这样就够了,她别无所求。 池斯年叹息一声,将她拥紧了些,“傻瓜,这有什么好哭的,喜欢听我说甜言蜜语,我天天说给你听?” “讨厌。”雪惜擦了擦眼泪,她正感动呢,就不能再说点好听的,让她多感动一会儿? “美人在怀,你用这种语气,存心想让孤宠幸你是不是?孤倒是无所谓,就怕爱妃承受不起啊。”池斯年挑起她的下巴,美人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真让人心生怜惜。 雪惜拍开他的手,“流氓。” 她一咕噜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站到地上时,还禁不住腿软得晃了晃,走了两步,突然一个趄趔被绊倒在地,她摔得头晕眼花,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池斯年“小”字刚出口,她就已经摔下去了,而且还摔成了夸张的大字形,他很没风度地大笑起来,见她趴在地上好半天没有动,他连忙走过去扶起她,强忍笑意说:“让我看看摔哪里了?” 池斯年仔细查看了一下,没有摔到哪里,他稍稍放了心,再看她紧闭的眼睛睫毛不停颤动,就知道她在装,他轻笑一声:“还装?” 她没动静。 “再装就不像了啊。”池斯年伸手取下挂在她脚上的内衣,笑着调侃。 雪惜羞愤交加,猛地推开他,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门外传来池斯年愉悦的笑声。雪惜在他的笑声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开门跑了出去,抢过他手里的豹纹内衣狠狠丢进了垃圾桶,然后瞪着池斯年,“下次打死我,我也不穿这个丢人现眼。” 池斯年看她发飙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想笑,傻丫头,他怎么会觉得她丢人现眼?分明娇憨可爱得紧。 这一闹腾,他们出门的时间就晚了许多,一路上,雪惜都还在为刚才丢人的事而别扭着,扭头看着窗外,不肯搭理他。 池斯年随她闹别扭去,专注开车。 车行了一段路后,雪惜发现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当车头往她所想的那条路上驶去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去乔宅的路?” 他说带她去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怎么会走这条路? “嗯。”池斯年应了一声,神色有些凝重,雪惜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又更糊涂了,眼看着车停在了乔家大宅外面,她愣愣地看着他。 池斯年也不解释,径直将车开进了乔家大宅,这里已经重新翻修过,连园林设施都重新修葺了一番,看起来更恢宏霸气。 “这里……”雪惜跳下车,眼前所见哪里还有当初乔宅的半点影子,这样的改变,仿佛在提醒着世人,乔家的风光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我们进去吧”池斯年率先向里面走去,推开大门,看见客厅里熟悉的摆设,记忆蜂拥而至,他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在门边站住,似乎看见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背着书包冲进来,“妈妈,我回来了。” 已是大腹便便的池母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挂着温柔慈爱的笑容,见小男孩手也没洗就拿起桌上的糕点啃了起来,她拿掉他手里的糕点:“去洗了手再来吃。” “妈妈,妹妹乖不乖?”小男孩洗了手回来,吃得满嘴都是蛋糕末,池母拿纸巾给他擦嘴,“妹妹很乖,总喜欢踢我玩,你摸摸,她又踢我了。” 小男孩伸手过去,掌下微微的踢动让他高兴地大叫起来,“妈妈,妹妹在跟我打招呼呢。”于是他也有模有样的跟肚子里的妹妹问好,“妹妹,我是哥哥,你要乖哦,我好喜欢你哦,等你出来了,我要带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哦。” 池母看着小男孩,眼里却裹着泪花。 小男孩憧憬着以后的幸福时光,却不知道父母之间的感情早已经有了裂缝,半夜的争吵,父亲摔门而去,再也不曾回来,妈妈临盆,生下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婴,他一瞬间便长大了,像个男子汉一样,发誓要保护妈妈跟妹妹。 眼前场景一换,他已经十六岁了,个头比一般男孩要高大,他身边跟着尾巴似的小未央,或许是从小就缺乏父爱,小未央很黏他,一放学,她就粘在他身边,同学们都取笑他是个小爸爸,他也不介意,仍旧将小尾巴似的妹妹带在身边。 近来妈妈谈恋爱了,整个人一扫前些年的沉闷,变得爱收拾爱打扮了,他偶尔也见到过那个叔叔,慈眉善目的,总给小未央带许多彩色糖果,小未央也特别爱亲近他。 后来那个叔叔就住在了家里,与妈妈成双成对的进出,他看在眼里,也为妈妈有了第二春而开心。那个时候,他很喜欢乔叔叔,他很有耐心,无论是下人还是他们兄妹,都很喜欢他。 过年过节,乔叔叔会拖他国外的朋友给他带回他想要的书籍,也会给妹妹带好多她喜欢的布娃娃,那时,他甚至想过,乔叔叔是他爸爸就好了。 然而好景不长,一年后,乔叔叔与妈妈的争吵越来越频繁,每次吵架的内容都会提到房产证什么的,那时候他的财产意识并不强烈,直到后来,乔叔叔带着人将他们赶出了这里,他才知道,乔叔叔趁妈妈睡着,居然已经变更了房产证的持有人。 “池斯年,池斯年?”雪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下来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斯年回过神来,黑眸渐渐恢复清明,他走进去,像君临天下一般审阅着属于他的王国。那年资金链断了之后,他们走投无路,被逼无奈之下远离这里,他那时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回来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雪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别墅里的摆设已经全部更换了,多了种三四十年旧上海豪门大宅的格调,让她觉得很陌生。 池斯年走到楼梯边,就那样随性坐下来,他抬头锁住雪惜的目光,伸手向她,“过来。” 雪惜慢慢走过去,自从走进这栋宅子,他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她顺从地坐在他身边,她记得第一见面时,他们站在镜湖边,看着天边的圆月,他一身颓废伤感,那时她就在想,他是个有故事的男人,而今,他终于愿意跟她说他的故事了吗? “苏雪惜,你知道吗,这原本是我的家。”池斯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秒杀了雪惜,她怔怔地盯着他,忘记了所有反应。 难怪第一次见到他,就发现他对这里似乎有种别样的情愫。 “小时候,这里是我的城堡,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少欺负,只要回到这里来,就只剩安稳与踏实。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我们的家变成了别人的家,我们被驱逐出去了。”池斯年浑身都笼罩在一股悲伤中,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想一吐而快,又似乎什么也不想说。 “那个赶你们出去的人就是乔震威,是吗?” “那时候他是个令人十分尊敬的长辈,博学多才,见多识广,还会像父亲一样跟我谈心。他来我们家时,我正处在叛逆期,谁都不服,只服他。”池斯年顿了顿,“可是,我跟妈妈都被他蒙蔽了,他的到来,是有计划有目的,直到后来……” 雪惜坐过去了一点,笨拙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想要给他温暖。她记得很久以前看到过一段话,每段风光的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辛酸往事。 “谁也无法想象,如今道貌岸然的乔震威当年会那么卑鄙下作。妈妈名下的房产被他偷梁换柱,全变成了他的名字。一夕间,枕边人变成了仇人,妈妈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不能便宜了乔震威。” 雪惜眼泪落了下来,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绝境,才会远走他乡?而乔震威,他到底有多心狠手辣,才会对枕边人如此毫不留情? “苏雪惜,你不会明白,我有多恨他,我恨不得他死,可是……”池斯年说不下去了,他不能让他死,舒雅还杳无音讯,他还不能死。 “池斯年,我懂,我都懂。”雪惜跪在楼梯上,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她心疼他的遭遇,也痛他所痛。 0154 孩子是谁的 池斯年反手抱住她的腰,心里似有激流涌过,他眼前一热,“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好。”只要他不再沉浸在痛苦的往事里,去哪里她都陪着他。池斯年牵着她的手向镜湖那边走去,走了一段路,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他说:“你知道吗,镜湖是引山上的泉水修建的,所以水质特别清澈。小时候我喜欢跟妹妹来这里游泳,这里的水特别清凉。” “你妹妹……”雪惜犹豫了一下,没有问下去。 池斯年却仿佛明白她想问什么,“几年前失踪了,这几年我动用了所有关系,都没有找到她。” “她为什么会失踪?” 池斯年的神情忽然变得悲伤起来,雪惜知道自己在无意中又触到了他的痛处,她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问了。” “苏雪惜,没有什么是你不能问的,只要你问,我就会说,哪怕那是我最难以启齿的。”池斯年忽然将她拉进怀里,他心里承载了太多的事,急需要找个人倾述,可是他怕那些黑暗的东西会吓到她。 雪惜反手抱住他,在他怀里摇头,语气哽咽,“对不起,我不问了,你也不要勉强自己。其实今天我很开心,因为你告诉了很多我以为你不会告诉我的事,这就足够了。池斯年,你要记得,我爱你,我就算背叛全世界,也不会背叛你。” “苏雪惜,你……”雪惜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堵住他未出口的话,此刻,她只想吻吻他,让他感受到她的爱,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的爱。 池斯年愣了一下,就在他欲加深这个吻时,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鼓掌声,两人分开来,同时转头望去,视线所及之处,乔梦洁穿着一条红色冬裙,外罩一件白色貂毛大衣,脚下一双红色裸靴,她拍手走过来,“好一段感人肺腑的真情告白,苏雪惜,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雪惜打量着她,与上次在百货公司见到的脆弱憔悴的女子相比,眼前的乔梦洁像一只浴火的凤凰,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慑人的娇媚与凌人的气势。 池斯年黑眸微眯,“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尾随你们进来的,苏雪惜,你站在我家对别的男人示爱,你不觉得你很无耻吗?”乔梦洁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丝毫不给雪惜声辩的机会,继续道:“也是,你怎么会觉得无耻呢,当初拿我哥当跳板,成功地勾引了池斯年,蹬了我哥,池斯年,你可要注意了,说不定哪天你没钱了,她也会像踹掉我哥一样踹掉你。” “乔梦洁,你不要胡说八道。”雪惜气得要死,她自认她没有做一件对不起乔家的事,反而是乔家利用她在先,他们伤害她在后,如今却颠倒是非黑白,简直岂有此理。 “我胡说八道么?我可记得你跟我哥已经发生过关系了,池斯年,要不要看看你面前这个女人,是如何在我哥身下享受高潮的?”乔梦洁恶毒地看着苏雪惜,她得不到的,苏雪惜也别想得到。 雪惜已经快气疯了,她真想冲过去给她两巴掌,她以为经过上次的教训,她会反省自己的错误,没想到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乔梦洁会反省自己所犯的错,那天都会下红雨了。 池斯年拽回了她,深情地凝视她,连看都没有看乔梦洁一眼,淡淡低语:“是又如何,我喜欢的是她,只要她还在我身边,她的过去我不会介意。” 论起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力,雪惜是拍马不及,她感动地看着他。 而乔梦洁瞬间被秒杀,所有的斗志都在他这句话里消失得一干二净,然后瞬间又原地满血复活,她轻蔑地看着他,“是吗?等你看完这段视频再说此话也不迟。” 乔梦洁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雪惜看到那段视频时,陡然想起那次在客厅里,她差点被乔少桓强/暴,乔梦洁站在门边拍照的事来,她脸色倏地变得惨白。 乔梦洁心机有多深,那么早就开始算计她了? “池斯年,你别相信她。”雪惜急得直冒冷汗,池斯年看过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她心里没底,假如他误会了她,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就会毁于一旦。 “苏雪惜,你也会怕,你越怕就说明我手里这段视频的真实性,池斯年,看看你选择的女人到底有多放/浪开骸。”乔梦洁被嫉妒扭曲的脸格外狰狞,话音刚落,视频里就出现乔少桓酒醉欲强/暴苏雪惜的那一幕。 雪惜绝望地看着池斯年,耳边是乔少桓羞辱她的话,她不用去看,也知道自己在挣扎后的妥协,会让池斯年误会她。那一幕幕,像一根根钢针扎在她心上,她痛不堪言,眼泪夺眶而出。 随着视频的播放,她甚至不敢去看池斯年的眼睛,怕看到他眼里怀疑、痛恨、厌恶的目光,为什么乔家人带给她的伤害一重接一重,永远没有休止?他们到底怎样才肯放过她? 她痛苦地松开握住他的手,慢慢弯下腰去,心口痛得站立不住,她跌倒在地,眼泪逆流成河。泪眼朦胧间,她看到池斯年疾步走开,她绝望得无以复加,池斯年,我从未奢求过你爱我,可至少,我觉得你是相信我的,所以先前才会告诉我那么多关于你家的往事。 但是为什么上一刻你让我快乐的飞上了天堂,这一刻就让我绝望的沉入了地狱? “够了!”池斯年略带愤怒的咆哮从前方传来,紧接着响起“咚”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扔进了湖水里,“乔梦洁,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乔梦洁伸手想去捡回平板电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沉入湖水里,她昂起头,愤怒地瞪着他:“池斯年,事实摆在眼前,难道你还不相信吗?你别被她纯良的外表骗了,她比任何女人都贱,你不知道,她还是我爸的女人!她勾引了我哥还爬上我爸的床……” “啪!” 世界突然安静了,乔梦洁捂着瞬间高高肿起的右脸,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盯着池斯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滚落下来,她抖着唇,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打我?” “乔梦洁,我可怜你,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女人,永远也不会得到爱情,滚!”池斯年是真的火了,他一次次容忍她的行为,甚至为自己利用她伤害了她而愧疚,她却死不悔改,一次又一次伤害苏雪惜,是可忍孰不可忍? 乔梦洁气得浑身直哆嗦,“池斯年,为了一个婊/子,你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乔梦洁说完,转身仓皇离去。 池斯年紧握拳头,心里憋着一股怒气却无处可发泄。他转身看见跪坐在地上的苏雪惜,眸里迸发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他三两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拽起来,“遇到这种事,你除了哭还能干什么?苏雪惜,你这么软弱,难怪谁都能欺负到你头上来。” 雪惜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她吓得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看着他,他真的生气了,俊脸因愤怒而扭曲着,可是没有痛恨,没有厌恶,他不是因为那段视频而生气吗? “池斯年,我……” “收起你的眼泪。”池斯年咆哮着打断她的话,从怀里掏出手帕用力给她擦,边擦边数落她,“苏雪惜,你是软柿子吗,没骨气吗?她羞辱你,你不知道反击吗?躲在一边哭有用吗?啊,你的伶牙俐齿呢,你浑身的刺呢,怎么不竖起你的刺扎她个全身窟窿?” 他的力道很大,她的脸很快就被擦红了,雪惜吃痛,却又不敢躲开,她错愕地望着他,他的生气跟她理解的生气好像不是一个意思,“你…你不生我的气?”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生气?我分明快气死了,你说说你,平日猴精猴精的,遇到事就焉了,难怪他们谁都可以欺负你,以后给我放聪明点,骂不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跑不赢就搬救兵,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被人欺负,看我怎么收拾你。”池斯年气得胸口都要炸了,刚才他没有阻止乔梦洁播放那段视频,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反抗,结果她倒好,只知道哭哭哭,真是气死他了。 雪惜愣愣地看着他,他们好像一直在鸡同鸭讲,不过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求证,“你生气是因为我不知道反抗,不是厌恶我?” 池斯年叹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放柔了些,“苏雪惜,你给我听好了,就算你被猪啃了,也是我的女人。以后不许胡思乱想,听到?” 雪惜欣喜若狂,她连连点头,眼泪又滚落下来,“你真的不介意?” “你希望我介意?”池斯年要说自己一点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介意又能怎么样?总不能把她揍一顿吧。 雪惜连忙摇头,想了想,又点头,再想了想,又摇头,池斯年被她摇头又点头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好了,别摇了,本来就不聪明,再摇下去就更傻了。” 雪惜傻乐,为什么他就是有本事让她一会儿在天堂一会儿在地狱呢,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跟他解释清楚,“池斯年,那段视频……,其实是真的,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那天乔少桓喝醉了,他本来想侵犯我的,我……,但是最后他睡着了。” 0155 视频不是我 雪惜说完,就觉得自己很愚蠢,她都在说什么呀,解释了比没解释还糟,她抬头瞅了池斯年一眼,他的脸色已经黑了一大半,“你的意思是,他没睡着你就让他上了?” “我……,那时我跟他是夫妻,我没有理由拒绝……,唉,池斯年,你别生气呀,我跟他真的没有发生任何事。”雪惜恼得恨不得抽自己几嘴巴,她怎么这么笨,不知道装傻,偏偏还自作聪明的解释,想解释就算了,还解释得乱七八糟,再说这事能解释得通吗? 就像他说的,平时猴精猴精的,关键时刻总掉链子。 “苏雪惜,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池斯年生气地吼道,她再解释下去,他就想杀人了。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是是个男人,看见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上,都会生气的,她还嫌他不够生气,使劲地火上烧油,这下他彻底的毛了。 雪惜条件反射地捂住嘴巴,快步跟在他身后,看他好像气得不轻的样子,小心翼翼开口:“池……” “闭嘴,再惹我我要你好看。”池斯年猛地停下脚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大步往前走去。 雪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他快她快,他慢她慢,她真的不是存心刺激他的,她只是想解释一下,那天她跟乔少桓真的什么事也没发生…… 走到车边,她看见池斯年坐进驾驶座,她连忙也跟着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还没坐上去,就听见他吼:“坐后面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雪惜委屈地瘪了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关上门,坐进了后座,车子很快驶出乔宅,不,现在已经改成了池宅,雪惜不敢说话,怕惹他心烦,眼睛却不曾闲着,一直观察池斯年的表情,只要他不生气了,她就趁热打铁,转移他的注意力。 可一路上他都黑着脸,跟她欠他八百万似的,她不敢再惹他了,怕他会一气之下赶她下车。想到刚才,他生气不是因为那段视频,而是因为她被乔梦洁欺负而不知反抗,她心里就甜蜜蜜的,嘴角微微翘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心里有一点喜欢她吧,否则看到那段视频,他就会直接甩了她了,可是他没有,他维护了她的尊严,还教训她以后遇到这种事要知道反击。 池斯年,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吗?为什么每次我以为你会放弃我时,你都让我刮目相看,是我对你太没信心了,还是我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池斯年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傻笑的小脸,天大的怒气都消失了,他无奈的叹了一声,这蠢丫头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吧,否则他怎么会拿她没有办法呢? 车子一路急驶回别墅,雪惜见池斯年脸色和缓了,才终于敢说话,“池斯年,你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没胃口。” “没胃口啊,要不我煮点酸辣汤,先开开胃,就什么都能吃下了。”雪惜说。 “酸辣汤,你不知道我有胃病啊?”某人斜了她一眼,她立即想起他有胃病的事来,“要不熬粥,昨天买的菜还剩了些,勉强可以凑合一晚,我做清淡点,你多少吃点?” “废话真多,刚才不是叫你闭嘴吗?” 雪惜连忙捂住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举起手指比了个一字,池斯年板着脸说:“放!” “我只说一句话哈,你别生气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或者是将来,我都只有你一个男人,你应该知道的,我进去了。”她脸红红的说完,率先往里闪去。 池斯年看着她仓皇逃蹿的背影,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随风而逝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雪惜推开门走进去,跑得太快,她没有注意到脚下有东西,被绊了一下,整个人仰面朝天栽倒在地。雪惜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怎么能在同一天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然而预想中的闷痛没有传来,她摔进了一堆火红的玫瑰花里,幸好花梗上的刺都拔掉了,否则她会被扎成满窝蜂。 “姐,姐夫,你们回来了,你们去哪了,都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苏东宁听见闷响声,从沙发上爬起来,就看到池斯年倚在门边,而苏雪惜栽在花丛里。 如果忽略雪惜那不甚雅观的姿势,倒还真像睡美人与王子。 池斯年看着整个客厅都淹没在一片花海中,他挑了挑眉,“苏东宁,这些花是谁送来的?” 苏东宁一说起这个就兴奋了,“姐,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认识的人居然都是高富帅,下午有个帅哥来按门铃,拉了整整两卡车的玫瑰花来,说是送给你的,搞得家里摆都摆不下,我就让他们搬进卧室里去了,你看楼梯走廊上都摆满了,可真有钱啊,这些玫瑰至少得花好几万吧。” 池斯年双眸危险地眯起来,雪惜闻言也顾不得装死,连忙从花海里爬起来,定睛一看,果真能走人的地方都摆上了玫瑰花,这是把花店都搬到她家来了? 这里失误,不是她家,是池斯年家。 “谁送来的?” “他说你叫他小哥,姐,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有钱的哥哥?”苏东宁疑惑道。 雪惜已经倒地不起了,心虚地看了池斯年一眼,却见他正盯着她冷笑,她连忙举起双手,“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让他送。” “真是大手笔啊,了不起,太了不起了。”池斯年阴阳怪气地说完,直接踹开挡在脚边的玫瑰花,冷笑着上楼去了。 雪惜吓得冷汗都流下来了,她踩着一地玫瑰花扑向苏东宁,“你丫的就不能装什么都不知道么,叫你多嘴,叫你胡说。” “姐夫,救命啊,姐姐谋杀。”苏东宁惨叫。 雪惜连忙去捂他的嘴,“再叫我就把你丢出去喂狼……狗。” “姐夫,姐姐好凶残啊……” “闹什么闹,再闹就都给我滚出去。”池斯年心浮气躁地吼了一句,下面顿时没了声音。他推开卧室门,差点被从天而降的玫瑰花砸中。 他躲开掉下来的花束,走进去一看,差点没气炸。宋清波还真是无孔不入,花送到公司里,被他扔出去后,居然把心思动到家里来了。 今天也是他一时疏忽,让他钻了空子,他居然就敢登堂入室,挑衅他的权威,真是不知死活。 池斯年看着地上摆成一个“心”之型,里面摆放着我爱你三个字,气得一脚踹过去,“噢”池斯年痛得抱起脚直打转,冷汗都疼出来了,“靠!” 宋清波,我小看你了,你行!泡女人都泡我家里来。 楼上的玫瑰花都是盆装的,因此池斯年那一脚直接踹在了花盆上,他感觉脚趾都要断了。他强忍着痛楚,转身下楼,看着还在沙发里疯着玩的姐弟俩,俊脸黑如锅底,“我回来前,不要再让我看见这些花。” “为什么?挺好看的呀,再说扔了怪可惜的。”雪惜看着这满室的玫瑰花,真心觉得扔了很可惜,这都是钱啊喂! “我、对、花、粉、过、敏!”某人一字一顿地说完,拿着车钥匙转身就往外走去。 雪惜与苏东宁面面相觑,这么多花,要扔也需要时间吧。 雪惜没办法,只好给安小离打电话,安小离听说有一卡车的玫瑰花,兴奋得推开压在她身上的李承昊,立马下床穿衣服闪人,速度快得李承昊没来得及抓人,就见她旋风似的摔门而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威武的兄弟,怎么都不敢相信,那个小坏蛋居然就这样把他晾在这里了。 安小离开车赶到帝景天成时,雪惜与苏东宁累得像条狗一样瘫在了沙发上,屋里的玫瑰花一半都没有扔到。 “哎哟哎哟,谁泡妞这么大手笔,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安小离啧啧称奇,亏得宋清波想出这么个损招来。 “你快别幸灾乐祸了,赶紧帮忙搬,一会儿阎罗王回来了,我会死得很难看的。”雪惜真是服了宋清波了,再次见面,他好像忽然变成了富二代,那天那几十个黑衣保镖就够让人咋舌了,今天居然还送了几卡车的玫瑰花给她。 安小离顺手拿出一个大大的袋子,开始蹲在花海中摘花瓣,一边摘一边搓着手说:“哎呀,这么多新鲜的玫瑰花瓣,摘回去晒干可以泡一年的澡了……” 苏雪惜:“……” 苏东宁:“……” “姐,你的朋友为什么都这么不靠谱啊?我不想被姐夫嫌弃……” 雪惜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叫什么叫,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不是跟你说过陌生人不要给他开门吗?” “他说认识你,也认识姐夫……” “……那下次他送你炸弹你收不收?” “……” “你俩别顾着聊天啊,快来帮我摘花瓣啊。”安小离冲他们喊。 苏东宁已经倒地不起了,“姐,你到底叫她来干什么的?” “我也想知道了……” 最后的最后,雪惜本来叫安小离来帮她扔花的,却变成了她跟苏东宁帮她摘花瓣,脑残果真会传染! 0156 该来都会来 酒吧里,池斯年、顾远兮、李承昊三人坐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这里是酒吧的死角,既可以清楚地看见进入酒吧的客人,又能很好的隐藏自己。 三个人都有点魂不守舍,池斯年转着酒杯,灯光洒在琥珀色的酒液上,色彩斑阑,他喝了口酒,“承昊,乔震威已经放出来好几天了,他有什么行动?” “出狱当天,就被乔少桓接回了公寓,这几天都在公寓里,他的电话已经被我们监听,暂时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李承昊心不在焉道,还在想着等那个小坏蛋回来,他要怎么收拾她。 “别掉以轻心,这只老狐狸狡猾得很,即使当时被我们杀了个措手不及,也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我一直怀疑乔氏财务经理卷走的那笔款项跟他有莫大的关系,好好盯着他,不要让他溜了。”池斯年虽已经查出乔震威移到海外的资金,也通过一些关系将那些资金全部冻结,但是狡兔三窟,更何况是乔震威这样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他怎么可能打无准备之仗。 “我明白,我会让手下密切注意他的动向。”李承昊喝了一口酒,“斯年,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乔梦洁跟税务局局长陈森勾搭上了,我感觉她似乎是想报复你,至于为什么找上陈森,我就不太清楚了。” 池斯年皱了皱眉头,顾远兮忽然想起什么来,“陈森是不是有个儿子叫陈凯?” 李承昊也反应过来了,“难怪她肯屈就在一个半百老头子身下,斯年,这事你怎么看?” 池斯年眯着双眸,“该来的总会来,我现在只想知道舒雅在哪里,只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孩子又是谁的?” “大哥,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小吉他是不是你的孩子,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做个dna亲子鉴定就真相大白,何必一定要见到舒雅亲口问她?”顾远兮不解道。 池斯年黑眸里的光芒黯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远兮,你不懂。” 那是他青涩岁月里唯一感到幸福的回忆,即使小吉他长得一点也不像他,他仍旧觉得那是他的孩子,但是每当午夜梦回,他心里总存着疑问,既然舒雅能把孩子送来给他,为什么她自己不现身,她去哪里了?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一搁就是十年,只有找到舒雅,才能找到答案。 “斯年,我也赞成远兮说的,做个亲子鉴定,是你的孩子你养着,不是你的孩子就送去孤儿院,没道理替别人养孩子。”李承昊说。 池斯年叹笑摇头,假如他真的能够那么狠心,十年前他攒了第一笔钱时,就会抱着孩子去做dna亲子鉴定了,可是那时候没有,现在也不会。更何况十年来,小吉他已经成为他生命里的一部分,早已无法割舍。 他仰头喝完杯里最后一口酒,他放下杯子,“你们继续,我回去了。” 李承昊站起来,“斯年,我送你回去。”他得去抓回那个小坏蛋。 顾远兮也站起来,“还是我送大哥回去。” “不用了,这么晚了,你们都各自回去吧,我随便走走,一会儿让司机来接就成。”池斯年摆摆手,提起舒雅,他心里就无法平静,这样的自己,如何回到另一个女人身边去? 李承昊与顾远兮面面相觑,最后只得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走出酒吧,池斯年顺着马路往前走去,寒风瑟瑟,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城市的街景五光十色,热闹非凡,年轻男女头上戴着圣诞帽,手里拿着荧光棒,见人就敲,然后对被敲中的人笑嘻嘻的说“圣诞快乐”,被敲中的人虽然生气,但是面对一张张真诚的笑脸,斥责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池斯年才反应过来,原来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他向来不过洋节,读书那会儿,每到圣诞节,班里总会举行一些活动,舒雅最喜欢过洋节,圣诞节还没到,她就摇着他的手臂,问他会送她什么礼物。 池斯年很少送过她礼物,那年,他却送了她一台照相机,圣诞节当晚,他被逼着戴上圣诞帽,跟她照了张合影。 那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她说洗了之后给他一张,可是后来,她一直没有给他。 “咚”,头上突然被敲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就见一个小姑娘笑得很是敷衍,“大叔,圣诞快乐。” 大叔?他有这么老了吗?池斯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摇头失笑。也许,他真的老了吧。他招了招手,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司机连忙将车开到他面前停下,“先生。” 池斯年坐进后座,想起家里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偏头又看着窗外那些年轻男女,突然问:“老王,这附近有没有24小时礼品店之类的?” “有,今晚茂业百货不打烊,先生现在要过去吗?” “送我过去吧。”女人们都喜欢收到礼物吗?想起苏雪惜看到那满屋子的玫瑰花兴奋的小脸,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池斯年从不花心思给别人挑选礼物,每次回英国,给妈妈和小吉他的礼物都是让顾远兮去办,刚才一时兴起,就想看看苏雪惜收到礼物的惊喜模样,结果走进商场,他就后悔了。 商场不打烊,又拉了些鼓动消费的折扣横幅。消费者闻风而至,商场里人潮拥挤,他想要退出去,就被身后的人潮推着往前走去。 他几次想要挣扎着走出去,偏偏都挤不出去,只好瞅准一个空档,钻进了一家书店。这家书店实行多元化经营,不仅仅卖书,也买一些装饰品,还有设了雅座,让消费者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喝下午茶。 池斯年本是为了躲避人潮才走进去,却被架子上一排水晶球吸引了目光,他走过去,立即就有导购小姐走上前来,“帅哥,今天买水晶球可以打八折,还送一张精致的卡片哦。” 池斯年拿起一颗水晶球,水晶球里有一匹长着翅膀的飞马,栩栩如生。他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将水晶球递给导购小姐,“就这个吧。” 导购小姐帮他包装好,拿出卡片给他,“帅哥,写点什么吧。” 池斯年看着那张卡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导购小姐一起包在水晶球里面。 付了款后,池斯年提着礼品袋走出书店,此时人潮似乎少了点,他刚走出去,就听见有人叫他,“斯年,你是斯年吗?” 池斯年心底一震,骤然转过身去,离他三步远站着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妇女,她被人潮推搡着,看起来有些狼狈,可她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只是一脸欣喜与激动地看着他。 池斯年瞬间就想起眼前这个中年妇女是谁,他喊道:“舒伯母。” 他回海城后,派人去找过舒雅的父母,但是那一片已经拆迁了,没人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他只得作罢。 “哎,斯年,真的是你,我刚才还以为我看错了。”舒母高兴的应了一声,抓着池斯年的手激动不已。 池斯年见她被人潮挤来挤去,连忙将她请进了书店,在一处角落的雅座里坐下,给舒母点了杯果汁,他要了杯咖啡,然后才有空打量她。 舒母年轻时候是个大美女,他认识舒雅时,她刚满40,那时候依然风姿卓越。十年不见,她鬓边头发全白了,脸上也布满了皱纹,再不复当年的美貌,可见岁月的残酷,到底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迹。 “伯母,你们这些年可好?” “唉。”舒母叹了一声,想起这些年的辛酸,她就直落泪。池斯年一句话就勾起了老人家的辛酸事,一时也手足无措,连忙抽了纸巾递给她。 “斯年,你不知道,自从你们家出了事后,雅雅就不见了,她爸急得一病不起,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唉。”舒母一把鼻涕一把泪。 池斯年亦是感伤,“伯母,我回国后就一直在找你们,但是音讯全无,伯父身体怎么样?” “唉,有劳你问,雅雅失踪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他急火攻心,当时就气得脑溢血,送去医院开刀后,就成了植物人,这些年一直躺在床上要人侍候,斯年,雅雅不是跟你一起走了吗?”舒母抹了一把泪,期盼地望着他 “她没有跟我一起走。”池斯年说。 “不可能,她跟我说她去找你了,她怎么会没跟你走,这么多年,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她跟你走了,她迟早会回来,如果她没有跟你走,那她去了哪里?”舒母凄厉道。 池斯年摇头,“伯母,舒雅真的没跟我走,我也在找她。” 舒母掩面痛哭,捶胸顿足,“我的儿啊,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家,妈妈不怪你,妈妈一直没有生你的气。” 池斯年心情更加凝重了,连舒母都不知道舒雅去了哪里,这世上就只有一个人知道了,乔震威,你到底把舒雅藏到哪里去了? 将情绪失控的舒母送回了她所居住的小区,舒母心情已经稳定下来,“斯年,跟我上去看看你伯父吧,以前他最欣赏你,还盼着你能成为他的女婿,没想到……”舒母说着就哽咽了。 池斯年仰头望着那栋楼,心里突然滋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无措感,舒母见状,拉着他的手,说:“走吧,你伯父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0157 照片 池斯年笑了笑,伸手接过司机手里的东西,跟在舒母身后上了楼,一路上舒母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池斯年却没听进去多少。 十年了,他第一次离舒雅这么近,这些年,他手里连她的照片都没有一张,以前,他总在想,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天天都看得到,不用揣着她的照片。 去边境后,他日日夜夜思念她,他很后悔,没有拿一张她的照片在身上,这样也可以睹物思情。 “进来吧,家里有些乱,你别嫌弃。”舒母领着池斯年进了家门,房子很小,两室一厅,客厅的茶几上放着许多手工材料,池斯年打量了一下,将东西放在地上,舒母示意他坐。 “斯年,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看你伯父,他现在离不得人,只有等他睡了,我才能出去买点东西。”舒母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去卧室看舒父去了。 池斯年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卧室,见她吃力地帮舒父翻身,他连忙去帮忙,“伯母,伯父这样,您没有请个特护来照顾他吗?” “唉,斯年,老舒一病,把家里的积蓄都用光了,哪里还有钱请得起特护。为了照顾他,我把工作辞了,领了些手工活回来做,一边照顾他,一边赚钱养家。”舒母说起来又心酸起来。 池斯年帮她给舒父擦了身体,然后走出卧室,“伯母,您别难过了,我回来了,今后伯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请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特护来护理他。” “斯年,使不得,我已经习惯了,不觉得累,这样过日子我才觉得踏实。”舒母拒绝,她不想欠他恩惠,让女儿回来难以在他面前抬起头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若不是为了我,舒雅……”池斯年没有说下去,他扶着舒母在沙发上坐下,“伯母,您以后就把我当成您的儿子,舒雅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不会放任您们不管的。” “好孩子,你伯父果真没有看错你,你常来看看我们就行了,让我们心灵有个寄托。”舒母感动极了。 两人坐着又说了会儿话,池斯年打量着客厅,客厅有一面是照片墙,全都是些旧照片,有的已经发黄了。池斯年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张,那是圣诞节时,舒雅强迫他照下的。 他站起来走过去,看着照片里还充满稚气的男女,心中涌过一股热流,舒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这是你跟雅雅唯一一张合照,雅雅当作宝贝一样,不许任何人碰,我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觉得命运弄人……” 池斯年颤抖地伸出手指抚上笑靥如花的女孩,她趴在他背上,在他头上比了两个剪刀手,天真娇憨,而他不情不愿地板着脸。如果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照片,他一定会笑得开心一点。 “伯母,这张照片可以送给我吗?”池斯年哑声问。 舒母犹豫了一下,“好,我相信雅雅知道也会开心的。” 池斯年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舒母将他送在门口,一脸赧然,“你看你来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你,下次你来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菜。” “伯母,您别跟我客气,这是我的名片,你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池斯年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舒母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立即吃惊地睁大眼睛,“斯年,你就是‘幸’集团的老板啊,我一直以为是同名的,原来真的是你,你真是太了不起了,谁能想到当初……”舒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连忙闭了嘴。 池斯年笑了笑:“伯母,那我先走了,舒雅的事您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给你们一个交代。” “傻孩子,我跟你伯父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你也别放在心上,都十年了,她若是还活着,早就回来了。”舒母难过道。 “伯母,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她一定还活着。”池斯年亦很难受,他安慰了舒母几句,转身下楼。走出楼房,他仰头看着天空,舒雅舒雅,你知道有这么多人都在找你吗?你到底在哪里? 池斯年站了一会儿,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发话,小心翼翼地问道:“池总,接下来送你回帝景天成吗?” “好。”池斯年疲惫地闭上眼睛,舒雅,当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躲起来连最亲的人都不愿意见。当年是我能力太弱,保护不了你,如今我已经变得强大,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你回来好吗? ……………… 雪惜躺在床上,花已经被她全部扔出去了,但是屋里依然有股玫瑰花的浓郁香味,她拿着手机转来转去,池斯年还没回来,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了。 她按出他的电话号码,又删除,如此来来回回好几次,她还是没下定决心拨出去。电话打通了她该说什么呢,说她也不知情,让他别生气了? 雪惜烦躁得直抓头发,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坐起来,一脸的苦恼。等她终于下定决心给他打电话时,门外突然响起汽车地引擎声,她连忙从床上蹦起来,拉开卧室的门冲下楼去。 黑色路虎停在了门口,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睛来,她抬手挡了挡,就看到池斯年从后座上下来,她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他走近,然后讨好似的看着他,“你吃晚饭没有?我去给你做。” “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先回房休息。”池斯年没有看她,径直往书房走去。 雪惜以为他还在生气,连忙跟上去,“你喝酒了?要不我给你煮碗醒酒茶,免得你明天起床头痛。”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不我帮你捶捶背,我学过按摩,会很舒服……”雪惜话音还未落,就听他低吼打断她的话,“你烦不烦?我都说不用了不用了。” 雪惜愣愣地看着他发火,然后转身快速奔上楼,拉开门冲进去,须臾又拉开门冲出来,站在楼梯口喊道:“凶什么凶,不用就不用,好好说话会死啊。” 说完又冲进卧室,将门板甩得震天响。 池斯年站在书房门口,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倒是挺会学以致用的,下午才教了她,晚上就拿来对付他了。 可是此刻心烦意乱的他,真的没心情去考虑她的感受,他只想静一静,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雪惜心中怒意膨胀,扯过他睡的那只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捶打,池斯年,你拽什么呀,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你凭什么这么凶我?她越想越委屈,她的泪,亦如雨纷飞。 犹不解气,她将枕头骑在身下像骑马一样,然后拿脚拼命踩,拼命跳,一边流泪一边咬牙低咒,“池斯年,我恨你!我恨你!恨死你了!” 雪惜打累了,跳累了,踩累了,抱着枕头靠在床头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到底怎么了?吃枪子了吗?他从来没这么严厉的吼她?她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小哥送她玫瑰花,又不是她的错,她总不能将人叫来,正正经经的说小哥,你以为别送我花了,因为池斯年会吃醋…… 隐约中,她又感觉他生气不是因为那些花,他到底怎么了嘛,下午他才跟她说,面对欺负要奋力反抗,她是不是也该下去弄清楚他生气的原因? 但是一想到他刚才黑着一张脸吼人,她就害怕,还是算了吧,他现在一定特不想见到她,她再下去烦他,只会自取其辱。 她逼着自己躺在床上,可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脑海里全是他,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生意没谈成?还是心情不好?这个男人怎么能够如此折磨人,到底是对她不够在乎吧。 而自己,到底又是如何轻贱,他这么凶她,她还在为他找理由找借口,如果他够在乎她,他一定舍不得对自己发脾气的。 可是她该死的还在为他凶她而难受,还流泪伤心…… 雪惜哭了一会儿,放下枕头,轻手轻脚地下楼,她庆幸苏东宁已经睡了,否则让他听见他们吵架,他心里该多担心。 她站在客厅,看见书房门口流泄出来的那束光,此时那里好像下了封印一般,她不敢过去,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她转身去厨房,熬了一碗醒酒茶。想了想,又去找来便签纸写了几个字贴在碗边,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外,将碗放在地上。 结果碗底碰到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雪惜一惊,连忙小跑着离开,匆匆躲进客厅沙发背后。过了一会儿,书房门开了,又过了一会儿,书房门合上了。 雪惜听见没了声音,她悄悄探出头去,碗已经不见了,她轻轻的吁了口气,转身回房。 ……………… 雪惜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时梦时醒,浑浑噩噩地,天快亮时,才沉睡过去。她醒来时,已经八点多了,她连忙坐起来,看见身旁的位置平平整整的,她知道池斯年一夜没有回房。 他真的那么忙吗?他不是说昨天放一天假吗?还是他不想回房,不想看见她? 一想到后者,她的心就像要被撕裂了一般,又痛又难受。她换好衣服下楼,站在客厅里,她看见书房的门打开了,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池斯年不在书房里,她走进去,站在办公桌旁,碗里的醒酒茶已经被他喝光了,她满足的笑了。 至少他没有拒绝她关心,这就足够了。她端起碗,正准备出去,无意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她弯腰拿起来,脑中突然轰隆一声,她手一松,碗掉在地板上,碎了。 0158 为她 原来他一夜没有回房,是在缅怀旧情,她还天真的以为他在生她的气,此时此刻,她宁愿他在生她气。 她眼前一阵模糊,可是照片上两人亲密的样子却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年少的池斯年,脸还没有现在棱角分明,他脸上的神情虽然十分不耐烦,但是眼底的宠溺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他身后趴着一个女孩,娇娇软软的,很自然地贴在他身上,双手在他头上比着剪刀,笑得娇憨可掬。 女孩长得很漂亮,粉雕玉琢,眉宇间隐隐透着英气,跟池斯年十分般配。虽是撒着娇耍着赖,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质,反而让人有种疼进心里的妩媚。 她跟舒雅长得果真有七八分相似。 之前在乔宅,乔夫人骂她,她隐约听到过舒雅的名字,知道她可能跟舒雅长得像,所以乔夫人才会处处针对她,处处看她不顺眼。 后来池斯年有好几次叫错了她的名字,她对舒雅就更加好奇了,只是没想到真的看到了她的照片,对她的震撼会这么大。 “你在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手里的照片被人夺去,雪惜抬起眼,就看到池斯年一脸紧张地将照片放进抽屉里,她的心更难受了。 “她……就是舒雅?”雪惜不想哭,可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连张照片他都这么宝贝,如果真人站在他面前,他又会怎样? “对,她是舒雅。”池斯年没打算瞒她。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成串落了下来,“她长得真漂亮。” 池斯年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雪惜被他看得再也待不下去了,她骤然转过身去,“我去做饭。”下一瞬,脚却踩在了碎瓷片上,她痛得踉跄了一下,仍旧昂首挺胸地往外走去。 池斯年看着一地的血脚印,眉头轻轻蹙起,他低咒一声,站起来冲过去,在她快要走出书房时,拦腰将她抱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雪惜吓得闭上眼睛,下一秒,就跌进一副温暖的怀抱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为什么会这么绝望? 上次动了吉他,她就知道舒雅在他心里的地位,所以她时时刻刻小心地避开,绝不去触碰。可是她还是粗心了,一次又一次的碰到,不是说好不在意的吗?为什么当舒雅的影子时不时来骚扰她一下,她还是崩溃了? 难道这就是作为替身不可更改的命运? “哭什么?”池斯年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大喝一声,怀里的女人突然消了声,他低头看去,见她咬着唇拼命流泪,就更加烦躁了。 雪惜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心为什么会这么难过?那晚,她摔坏了他的吉他,他整夜未归,让她明白舒雅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今天,她无意间碰了他们的照片,他是不是会直接将她扫地出门? “对不起。”她就不该踏进书房,那里是她的禁地,进一次,她就伤一次。 池斯年没有理会她,将她放在沙发上,拿来医药箱,将镊子用酒精消了毒,然后单膝跪在她面前,将她还血流不止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板着脸说:“忍着点,一会儿就不痛了。” 他仔细查看她的脚,拇指大小的碎瓷片陷进肉里,鲜血长流,她居然就那样一声不吭地往外走,他的脸扭曲了,声音里也充满了狰狞,“该死的,你没有痛觉吗?” 雪惜垂着头不吭声,泪流满面,看到那张照片时,心如被针狠狠一扎,强烈痛楚铺天盖地袭来,那一刻,她宁愿没有走进去,宁愿什么也没看见。 可是她来不及逃避,他就进来了,让她的痛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让她连假装没看见的时间都没有。这栋别墅里,她什么都可以触碰,独独关于舒雅的,是他心里不可挑战的底线,是她心里不可触碰的伤痛。 她怎么那么笨,小心翼翼地不去踩他们之间的地雷,依然一不小心就越了界,炸得自己粉身碎骨。泪眼迷蒙时,她看见他拿着沾着酒精的棉签细细地擦拭着她脚底的血污,那么轻柔那么专注,如果没有那张照片,她还可以假装他对她的好,都只是因为她是苏雪惜。 可是再也不可能了,舒雅这个名字会成为她心里的魔障,他对她再好,她也不会认为那是对她的好。而之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乔震威找上她,是因为她长得像舒雅,乔夫人羞辱谩骂她,也是因为她长得像舒雅,池斯年不顾世俗的眼光,也要将她抢到手,还是因为舒雅。 舒雅舒雅,这么多人为你争得死去活来,而你又在哪里? 而她,只是一个可悲的替身,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舒雅,或许她现在已经沦落风尘,成为男人的玩物。她该感激自己这张脸的,为什么此刻却只剩下痛恨? “如果……如果我长得不像舒雅,你是不是也会像对乔梦洁一样对待我?”利用完就丢,他是否也会对她这样? 然而池斯年却没有回答她,他手中的镊子已经夹住了那块碎瓷片,她话音刚落,他就用力将碎瓷片拔了出来,雪惜痛得闷哼了一声,晕了过去。 池斯年快速帮她止血上药,然后拿纱布缠住她的脚,做完这些,他抬起头来,看着倒在沙发中晕过去的她,眼中浮现几许怜悯。 她说错了,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舒雅,他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那一夜,他也不会碰她,可是现在,他已然分不清,是因为她像舒雅,他才对她好,还是因为她只是苏雪惜…… 他伸出手指,揩去她脸上的泪水,将手指含在嘴里,她的眼泪,是苦涩的…… 没过多久,雪惜就醒了,池斯年已经不在她身边,她坐起来,怔怔地看着他刚才蹲过的地方,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真的羡慕舒雅,能被池斯年这样爱着惦记着怀念着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看那张照片,他们那么相爱,她为什么又会离开呢? 她苦笑一声,对男人而言,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如果是她,她也宁愿当舒雅,被他惦念一辈子。 可是她是苏雪惜啊,注定了,她不可能被他惦念一辈子。 此刻,他心里一定充满了回忆与往事,她不该妄想跟舒雅争个高低的。如果之前没有看到他们的合影,她还可以假装安慰自己,可是现在,她连安慰自己的理由都被抹杀了。 “姐,你起得真早,早饭呢?”苏东宁揉着眼睛从卧室里出来,他还不太清醒,只看见苏雪惜坐在沙发上,并没有看见她在哭。 雪惜连忙抹去泪水,不想被苏东宁看见担心,张了张嘴,嗓子却哑得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她以为已经走了的人却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苏东宁只穿了一条平角裤,脸顿时黑了下来,“苏东宁,滚回房间去把衣服穿好。” 家里开了暖气,苏东宁年轻火气旺,并不觉得冷,被池斯年一喝,他连忙转身跑进卧室里穿衣服去了,一边穿衣服还一边抱怨,“凶什么,我姐又不是没看过,我十岁了还是我姐帮我洗澡……” 雪惜惊诧地看着他,他不是走了吗?怎么会从厨房里钻出来? “看什么看,不认识了,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吃饭?你越来越行了啊,把男人引到家里来不说,还罢工连早饭也不做了,今天看在你是伤患的面子上放你一马,明天再这样,小心我收拾你。”池斯年从未这么多话,似乎只是为了训斥她。 雪惜怔怔地看着他,他不生她的气了吗?可是他还黑着脸,分明是很气的样子,还在气她动了他的照片吧。 雪惜低下头去,不让自己再流泪,哭有什么用呢?她从小就知道,被欺负了,只有自己坚强的站起来,才不会受到伤害,那么现在,她也要坚强,好好的保护自己的心,不让它受到伤害。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脚心还剧痛着,她踮着脚尖,一步步向他靠近,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脚底的伤口应该又绽开了,她隐约感觉到了血液涌出的热意,可是她不在乎,她只想走到他身边,站在他面前,哪怕血流成河她也不惧。 可是,她到底还是跌倒了,地上有水,她光着脚踩上去,一不小心就跌倒了。慌乱中,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她看到了池斯年握住她的手。 池斯年黑沉着一张脸,只一双黑眸熠熠发光,他扶着她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厨房。雪惜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差点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逼退回去,她心中汹涌澎湃,他至少没有扔下她,几天几夜不回来,这就足够了。 池斯年盛了一碗粥出来摆在她面前,动作并不温柔,甚至还称得上是凶巴巴的,可是她已经满足了。她低下头来,粥的热气熏着她的眼睛,她眼前又模糊了,她是怕他的…… 不是男女体力上悬殊的那种怕,而是因为在乎,在乎,所以在意,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在意他是否会生她的气,在意他会不会从此不理她…… 池斯年看见她一副委屈地样子,神情终究还是柔软下来,“吃饭吧,吃过饭后,我送你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 “我……”雪惜抬起头来,一声我字之后,吐字艰难,却因为他的话,酸疼涨满胸腔,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默默地喝起粥来。 他煮的绿豆粥,他自己一定还没吃,否则不会没尝出绿豆根本没煮开花,嚼在嘴里还乒乓响。即使绿豆没熟,米也还欠点火候,她依然吃得很开心。 因为这顿饭,是他亲手煮的,为她而煮,不是舒雅。 0159 我等你 她知道自己这么想太自私,可是心里的得意与高兴还是占据了先前的悲伤,她无比庆幸池斯年不是个厨艺精湛的男人,否则连他做这么一顿寻常的饭,她也会觉得那是舒雅曾经历练过他千万遍才攒下来的真功夫。 池斯年坐在旁边看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小人得志的笑容,他叹了一声,这丫头,他该拿她怎么办? 苏东宁穿好衣服出来,见姐姐已经吃上了,他瘪着嘴说:“姐夫偏心,我的呢?” “锅里。”池斯年是没有义务照顾苏东宁的,而且他的心都被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小女人给全搅乱了,哪有时间去关心别人? 苏东宁穿着拖鞋杀进厨房,他拿了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边喝边往外走,喝了一口就噗得吐出来,“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难喝?绿豆没煮烂,姐,你怎么吃得下去?” 雪惜跟池斯年的脸都很可疑的红了,前者是窘的,后者是恼的,池斯年站起来,伸手夺了他手里的碗,“难吃没人叫你吃。” 苏东宁连忙抢了回去,宝贝似的护在怀里,“没关系,更难吃的我都吃过了,你不知道我姐第一次下厨做的东西有多难吃……” “苏东宁,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雪惜气恼地瞪着他,臭小子,拆她的台就算了,还敢揭她的老底。 苏东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委屈地喝了一大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嚼得绿豆嘎蹦嘎蹦响,“我就知道我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嘤嘤嘤……” 池斯年已经红到耳根后了,他伸手去端雪惜面前的碗,“好像真的没煮熟,我端去倒掉。” 雪惜连忙护着碗,“不要,我觉得还不错,是吧,东宁?” “不……错”苏东宁很想说实话,奈何他姐在桌子底下使劲地揪他的大腿,他痛得把“是”临时改成了“错”…… 果真女生外向,为了取悦自己的男人,连亲弟弟都能痛下毒手,我的大腿,估计要青好几天了,嘤嘤嘤…… 吃过饭后,池斯年让苏东宁留下刷碗,苏东宁满脸不高兴,趴在沙发背上,看着池斯年将姐姐公主抱的抱出门,他幽怨地伸长手,“早点回来啊,我吃排骨、猪脚、龙虾、大匣蟹……” 车里,两人都没有说话,雪惜偏头看着窗外,手指不停地在座椅上抠来抠去,池斯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实在不忍见她继续蹂躏她的手指,“这椅子是出自名家的真皮座椅,全球限量发售。” 雪惜手指一僵,心虚地垂下头去,还好她不喜欢留长指甲,没有抠出个洞来。 瞧她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池斯年心情并没有好转,反而更郁闷了。一直到医院,他们都没有再交谈过。 下车时,池斯年伸手欲抱她,她却避开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池斯年的手僵在半空,他悻悻地收了回去,看着她一瘸一拐地向医院里面走去,他握紧了拳头,慢慢跟在她身后。 雪惜走在前面,她将背挺得笔直,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她走进医院,冷不防被迎面跑来的一个男人撞了一下,她闪避不及,被撞了个趄趔,眼看着就要仰面倒在地上摔个四脚朝天,腰间忽然伸来一双大手,将她拉了回去。 她跌进一副熟悉的怀抱里,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就被他打横抱起,他的斥责声在耳边炸开,耳膜都要被他震穿,“你到底在逞什么能?” 雪惜垂下眼睑,她没有逞能,也没有闹别扭,只是……“池斯年,你能护我一时,能护我一生吗?我不想在你的温柔里渐渐失去自我,直到有一天你不再要我,我会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你明白吗?” 池斯年黑沉着脸一言不发。 雪惜闭上眼睛,她怎么会以为他会有所回应呢?她挣扎着欲下地,池斯年皱着眉头将她搂紧,“苏雪惜,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委屈顿时浮上心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他的负担,可是从认识到现在,她似乎总是在麻烦他。“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真的可以。” “苏雪惜,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池斯年突然道。 雪惜愣了一下,“你说了那么多话,我哪里记得你说的哪句?” “苏雪惜,你一直这样无所作为,你让我怎么爱上你?你又拿什么来让我爱你?”见不得她一副愚笨的样子,他挑明道。 雪惜抬头惊愕地看着他,在他那么怀念舒雅之后,他还肯为她打开一点心门,让她进驻吗? 池斯年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嘲笑了一句:“真傻!” 雪惜的心却豁然开朗起来,她真傻,舒雅已经是过去时了,他再惦记,那也是过去。而现在,留在他身边的是她,如果她笼罩在舒雅的阴影下而退缩,那不就是不战而退? 不,城门虽已失守,但是兵未临城下,她怎么能弃城而逃? “池斯年,你等着接招吧。”雪惜的一脸势在必得,如果自怨自艾没用,那就奋力一搏,就算最后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至少她努力过,争取过。 池斯年终于露出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抱着她走到外科,给她挂了号,又抱着她进了医生办公室。医生重新帮她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又给打了一针破伤风。 打针的时候,她死活不肯让池斯年陪在一旁,因为打的是屁股。 池斯年偏不如她的意,趁护士去注射药物时,他在她耳边低语,“你浑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亲过?现在才来害羞,会不会太迟了?” 雪惜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了的西红柿,她狠狠地揪了他一下,池斯年浑身都绷紧了,雪惜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去,脸红得要爆炸了,“池斯年,你无耻。” 池斯年恶意地顶了她一下,还大言不惭道:“是谁勾引我在先,我要不给点反应,某人就该哭了。” 护士已经走过来了,雪惜不着痕迹地往他腿上退了一点,可是仍然能够感觉到他还顶在她的臀部上,她满脸黑线,这家伙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脱/裤子。”护士走过来面无表情的道。 雪惜看了池斯年一眼,这到底是神马情况?能不能正常一点,她这会儿脱了裤子,不等于更刺激某人的狼性?他要是在注射室里把她哪啥哪啥了,她还有脸见人吗?“护士小姐,你能不能请他先出去?” “磨迹什么,你不知道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打针吗?” 打针…… 雪惜承认自己胡思乱想了,可真的不能怪她,谁背后要被那么危险的东西顶着,也会胡思乱想的。 她看了看护士小姐,又看了看池斯年,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她期期艾艾地脱了裤子,露出一点白嫩嫩的臀部,护士小姐皱紧了眉头,“再往下脱一点。” 雪惜更无语了,这护士小姐是存心的吧存心的吧,明知道后面有头狼正虎视眈眈,还叫她脱…… 雪惜又往下拉了一点,护士小姐还是黑着脸,她再往下拉了一点,护士小姐的脸黑中带红,明显的要火了,雪惜尴尬地要命,最后索性全扒拉下来,护士小姐很速度地给她打了针,然后抱怨道:“你也太奔放了,我让你脱一点,没让你全脱……” “……” 雪惜出了注射室,还恼得想咬人。池斯年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雪惜转过头去,看见他要笑不笑的样子,咬牙切齿道:“你还笑,都怪你,我没脸见人了。” “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池斯年走上前来揽着她腰,语气里也是满满的笑意。 “还笑还笑还笑!”雪惜握紧小拳头捶着他,那滋味不痛不痒的,他根本就不以为意,反倒是她自己的手都打痛了,她掐了掐他,埋怨道:“不知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肌肉这么硬。” 池斯年刚要回话,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便放开了她,走到角落里接了个电话,回来时,他对她说:“苏雪惜,我有事要回公司,你顺便去看看你妈妈。” “哦。” 池斯年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往医院门口走去。雪惜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心潮澎湃,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脱口叫住了他:“池斯年,等等。” 池斯年转过身来时,眼前一团黑影扑了上来,然后馨香入鼻,他的嘴唇被两瓣软软的东西覆住,一触即走,“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快速离去。看着她慌乱地背影,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雪惜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去,只来得及看见池斯年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唇,唇上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鼻间还残留着他带着烟草味的气息,心却开始失落起来。 今天是圣诞节啊,她其实也想跟他照一张合影的。 0160 今早灌醉 雪惜去了妈妈所在的病房,妈妈的病情稳定后,她主动要求去住普通病房。她说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病房里怪孤单的,想跟病友们住在一起,闲来还能聊上几句。 雪惜知道自己没办法时时守在妈妈身边,便依了她。住在普通病房的苏母,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白细胞已经控制住了,但是医生还是建议做骨髓移植手术,以保万无一失。 眼看着一年快过去了,妈妈还没有等到合适的骨髓,她几乎都要绝望了。 苏母看到雪惜来看她,心情倒是不错,苏母隔壁的病床上躺着一个20来岁的女孩,挺活泼的,看见苏雪惜,就跟她打招呼,雪惜亦向她笑了笑。 “妈妈,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苏母见她瘸着腿,担忧问道:“你脚怎么了?” “哦,不小心划伤了,没事的,妈妈你别担心。”雪惜在病床边上坐下,问了些苏母这两天的情况,两母女说了会儿话,特护吴姐就回来了。 吴姐四十来岁,做事勤快,又少言少语的,看起来很忠厚。把苏母交给她,雪惜很放心。 她坐了一会儿,电话就响起来,她一看是安小离打来的,连忙走出病房接电话,“妞儿,下午有空么,去逛街吧。” “我脚受伤了……” “怎么回事,昨晚不是好好的吗?难道是池斯年家暴,不会吧?”安小离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直接将罪名定在了池斯年身上。 雪惜狂汗:“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哦,我谅他也没那个胆,雪惜,我想逛街,我想花钱,今天是圣诞节,你就陪我逛逛嘛。”安小离狂躁道,昨天回去后,她被李承昊狠狠收拾了,今天早上,他为了表示歉意,将卡交给她,让她自己去买点东西,她要不刷爆他的卡,她就不叫安小离。 雪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受伤的那只脚,“好吧,你要去逛哪里?” 雪惜挂了电话,回病房去跟苏母说了一声,然后去了安小离说的商场,她到时,安小离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安小离迎上去,看着她的脚说:“怎么伤成这样了?早知道我就不叫你出来了。” “没事,已经上了药,只要不碰到就不痛,走吧,想买什么?”雪惜挽着她的手,她不知道为什么女人都热衷于逛街,她从来不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除非有必须要买的东西,否则她宁愿窝在家里多看几本有用的书。 “我也不知道,反正来花钱就对了。”安小离扶着她,看她一跳一跳的,实在不忍心,“要不我们去喝杯咖啡?” “还是逛街吧。”雪惜忆起那几次喝咖啡的不愉快经历,就对咖啡敬谢不敏。再说那是有钱人的奢侈,她一穷人,没必要装阔,更何况,她真不喜欢咖啡那股味儿,她还是喜欢绿茶。 商场里到处都弥漫着节日的气氛,每个专柜都推出折扣与消费券,今天来买东西,实在划算。 但是显然的,两人的心思都不在逛街上,最后安小离买了一双千百度的靴子与moda里一件羽绒服,走出商场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这里正处在闹市区,走两条街后面就有一条巷子,全是卖吃的,价廉物美味道好。上学那会儿,安小离就喜欢拖着雪惜来这里吃东西,此时算是故地重游,两个女孩子一改方成逛街的颓废,两眼都冒着光,从街头扫荡到街尾,撑得肚子圆鼓鼓的。 “啊,吃不下了,可是还想吃怎么办?”安小离是标准的吃货,海城哪条街哪家馆子的馄饨好吃,哪条街哪家馆子的串串香好吃,哪家火锅店味道好,问她一准知道。 雪惜跟着她吃了不少好吃的,而且她每家的优惠券都有,这是她最牛的地方。 雪惜跟她一比,绝对不是资深吃货,因为她早已经罢兵了,肚子已经圆得撑不下了。两人趴在桌子上,对着一桌的吃食望洋兴叹,标准的眼大肚皮小。 此时已过了吃饭的点,馆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安小离休整了一会儿,又重整旗鼓,一边吃着辣辣的炒年糕,一边拿纸擦鼻涕,擦得鼻间红红的,像个小丑。 结果吃着吃着,居然就哭起来了。雪惜被她搞得措手不及,“小离,你别哭呀,怎么了?” 安小离在她心中,一直是个没心没肺没长大的孩子。当初遇见宋清波时,其实她也很喜欢宋清波,后来她知道宋清波喜欢的是苏雪惜,她就果断的挥剑斩情丝,笑着祝福他们。 “雪惜,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安小离忽然道,是爱啊,可是他貌似对她的身体更感兴趣。 雪惜真的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愣住了,她辞去博雅幼儿园的工作后,跟安小离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难得的几次见面,她都没机会好好关心她。 这会儿听到她说这话,她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错觉,她伸手摸了摸她的毛茸茸地头发,“真好啊,我家小离终于懂得情的滋味了。” “滚!”安小离躲开她抚摸宠物一样的手,突然又惆怅起来,“可是他好像不爱我。” 安小离的话触中了雪惜心里那根弦,她心一酸,想到自己,想到池斯年,她也惆怅起来,“为什么我们都这么傻,明知道他不会爱我们,我们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雪惜,我们去喝酒吧,痛痛快快的醉一场,管他们爱谁去,我们自有我们的骄傲,不爱我们就滚蛋。”安小离豪气万丈道。 雪惜被吓了一跳,她做事向来很有分寸,不会太跳脱。可是一想到今天早上池斯年那么宝贝那张合影的样子,她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她循规蹈矩了这么多年,突然很想叛逆一次,于是点了点头,跟安小离去疯去了。 她俩在学校时都是三好学生,从来没去过酒吧,即使想离经叛道一次,也知道酒吧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不是她们能去的,于是选了一家ktv,一边唱k一边喝酒。 这家ktv她们经常来,就在a大附近,熟门熟路,也不怕醉了会被人卖掉。开了一间包房,两人要了两打啤酒,点了歌出来乱七八糟的唱。 雪惜自小就喜欢唱歌,爸爸还在世时,常说她唱得很好,加以培养,以后一定是个大歌星。可惜爸爸就那样不声不响的去了,留下他们娘仨。 安小离五音不全,唱两句能有三句跑调,但是她敢唱,就是跑调跑到河北去了,她也能唱出她的风格来。 喝了酒后,雪惜已经完全没了平时的矜持,她点了一首至少还有你,唱着唱着就泪流满面,“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而你在这里,” 安小离拿着麦克风扯着嗓子跟着一起吼,吼着吼着,两姐妹就抱头痛哭起来,“雪惜,我不想当女人了,这样去揣摩一个男人的心思真的很痛苦,我只想做我自己,我想当个没心没肺的安小离,这样快快乐乐一辈子。” 雪惜心里也难受得要命,“小离,我也难过,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真的很痛苦,每当我想靠近他一步,就会发现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山,将我跟他隔开,当我千辛万苦的翻越过那座山,又会出现一条河,我就这样不停的翻山过河,他始终离我不近不远,让我触碰不到,这样爱一个人,太累了,我很想放弃,却突然发现,原来放弃了他,就等于放弃了我自己。” “雪惜,我们怎么都这么傻?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在这里买醉,简直傻到极点了。”安小离含泪道,想着李承昊琢磨不透的心思,她就难受,其实好几天前他们已经大吵了一架,她问李承昊现在是不是一看见她就特想把她拖上床,李承昊却嬉皮笑脸地缠着她,最后两人甚至打起来了,可是打着打着,就打到了床上去了…… 安小离知道李承昊对那事的热衷,可是她需要的不是肢体纠缠,而是情感交流。但是他,显然在回避这些。 “小离,来,为我们的傻干杯。”雪惜不知道怎么劝她,她自己也陷进了感情的沼泽里无力自拔,唯有喝酒,唯有将自己灌醉,也许心痛就会少一分。 喝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来,雪惜拿起自己的电话,不是她的在响。她仔细听了一下,是安小离的手机。她踹了安小离一脚,安小离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她只好爬过去拿起她的手机,大着舌头“喂”了一声。 “小晴,你的声音怎么这样啊?”宋清波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彼端传来,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小哥,是你啊。”雪惜嬉笑着,醉得东西南北都不知道了,以为他们还在上学时,“我跟小离在唱歌,你来吗?” 宋清波这段时间并没有闲着,为了给池斯年各种添堵,他天天让人送花去公司,可那些花最后都夭折在池斯年手里,他气不过,昨天直接让人拉了两车玫瑰送到池斯年的别墅里,他就算要扔,也得扔得手抽筋,最好累死他,他就不战而胜了。 自那日在医院里见过雪惜之后,宋清波再也没有见到她,打她电话,也是千篇一律的你所拔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今天若不是误打误撞她接了安小离的电话,他根本连跟她说上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这样天大的机会,他放过就是傻子。他连忙答应下来,然后吹着口哨快乐的下楼了。 “少爷,你要去哪里?”蒋妈追在身后问他。 0161 好消息 “去约会。”宋清波心情好极了,还给蒋妈一个飞吻,才晃悠悠地出了门。赶到a大外那间熟悉的ktv外,他靠在车门边上抽了一支烟,离她越近,他反而越踌躇起来。 他的不自信来自于苏雪惜,大半年前,她那么轻易的放弃了他,甚至不曾开口向他求助,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大半年过去了,他对她的情越发浓烈,而她呢,是否依然还是那个满脸羞涩埋进他怀里的苏雪惜? 抽完一支烟,他摁灭了烟,所有的迷思刹那间消失,他整了整衣领,去隔壁花店买了束香水百合,意气风发地走进了ktv。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两个女孩子喝得东倒西歪,完全不省人事,他准备的那些战略方针,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走到苏雪惜面前,她睡得很不安稳,似在梦呓着什么。有了上次的打击,他连凑过去仔细听的勇气都没有。 没有听到,就当作她叫的是他的名字吧。宋清波将她抱进怀里,看着她因突然转换了地方而在他怀里不适地磨蹭着,找寻舒服的位置,他配合着躺了下来。 宽大的沙发上容纳两个人仍旧有些挤,他心里却不觉得挤。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他的脸贴着她的脸,两人鼻子挨着鼻子,唇挨着唇,呼吸交缠,亲密无间。离开的这半年来,每次午夜梦回,他都想这样将她搂在怀里,那么即使外面风雨飘摇,他的心也是安定的。 可是每次醒来,他怀里都是空的,他握住的不是她温软的小手,而是冰冷的空气,那时,他的心也是空的。 如今,怀里满了,他的心也满了。 苏雪惜,你不会知道,我要这样再走到你身边,花了多少力气。我说过,不会放弃你,那便是永远。 宋清波脸上堆满了笑,英俊的脸上尽是欢喜,他看着她,呼吸里满满的属于她的清香,还有一股酒味,让他的心也醉了,他慢慢地闭上眼睛,跟着沉睡过去。 多久了,他没有这样好好的睡一觉,是因为她又回到他怀里了吗?宋清波无解,只知道欢喜,连梦里都在笑。 ……………… 池斯年赶到公司,顾远兮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一个项目出了问题,被政府那边驳回,这个项目已经投入了将近一亿的资金,如果就这样停下来,损失很大,也会失信于合作方,对公司的影响极大。 池斯年紧急召开会议,商量解决的办法,也让公关部发表声明,维护公司的信誉。这是两年来,“幸”集团遭受的最大一次打击,会议从早上开到下午,才终于商量出一个应急的办法,减少损失。 从会议室里出来,池斯年满脸疲惫,顾远兮跟着他回了办公室,池斯年倚在办公桌旁,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远兮,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们在政府那边的人脉传来消息,说这事是环保局那边提出来的,说海城近年来空气污染严重,海城周边不适合再规划有污染源的工厂。我找人仔细打听了,环保局的局长前几天与税务局局长吃过饭,两家最近走动很频繁,似乎是有意针对我们。” “嗯,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密切关注陈森,看来我小瞧了乔梦洁在陈森心里的地位,这么快就为小蜜强出头了。如果他再有动作,不妨将他在外包养小蜜的事透点风声给他家的母老虎。”池斯年敢动陈凯,自然有了万全之策,一个小小的乔梦洁,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只是政府那些人的势力盘根错节,他得小心应对,别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明白了,那建工厂的事?”顾远兮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工厂的选址问题,海城郊区那块地是不能用了,他们前期投入那么多资金,不可能就这样搁浅。 “我再想办法。”池斯年头疼得很,虽然他根本不在乎乔梦洁的攻击,但是她若一直这样在后面使绊子,他也会感觉到很困扰。公司的事不是儿戏,看来他得想办法给乔震威施压,或者给乔梦洁一点颜色看看。 “对了,远兮,晚上约陈局长出来吃顿饭,他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我不回请似乎说不过去。”池斯年黑眸里掠过一抹狠戾,他向来不是那种别人打了他左脸,他就伸右脸去给让人打的人,陈森敢动到他头上,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乔梦洁此时正在逛街,她为自己的计策成功而小小得意。陈森这人平日不怎么好说话,可只要一上了床,就任她摆布,让他给她舔脚趾头,他也会觉得那是情趣。 她趁机献策,说如今“幸”集团在海城坐大,却没有把他税务局局长放在眼里,让他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否则还不知道海城有个税务局局长叫陈森。 那色老头色令智昏,一口就答应下来,她心中暗喜,这几天便一直催着这事,今天看到新闻,“幸”集团一个项目被迫停止,她就心花怒放,看来当初选择陈森没有错。 更何况,她手里还掌握了一个重要的证据对付池斯年,而这个证据,在万不得已时,她不会给陈森。 陈森比她想象中还有钱,就他现在给她的住处,也是一栋豪宅,里面的古董比她家没败落前还要多,还要值钱。他对她很大方,随手扔给她一张卡,里面也有好几百万。 都说无官不贪,看来此话并不假。 乔梦洁喜欢买奢侈品,以前她是乔家的大小姐,穿着配饰都很讲究,但是也不是非国际名牌不穿。如今,或许是心灵空虚,她越发喜欢购买奢侈品,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弥补心灵的空虚。 此时她正在珠宝店里买戒指,她看中了一颗钻戒,导购小姐一直在为她讲解,据说这颗钻戒名为海洋之心,因为珍贵,所以价钱昂贵。 她趴在柜台边看了许久,眼前忽然就模糊起来,其实她并不觉得钻戒有什么稀奇的,世界最珍贵的是真爱。假如池斯年爱她,就是在街边买一颗几块钱硬币打的戒指,她也是幸福的。 可是,那已经成为她最遥远的梦,永远不会实现。 “小姐,您觉得……” “啪。”导购小姐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甩了一耳光,她一时间懵了,捂着脸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周围逛街的行人都围了过来,珠宝店里的负责人也走了过来。 乔梦洁柳眉倒竖,愤怒地瞪着那名导购,“你叫谁小姐呢?你给我说清楚,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 乔梦洁听到这两个字,反应出奇的大,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两个魔鬼在她身上作恶时,一口一个“小姐”的叫她,那是她今生洗刷不了的耻辱,谁敢叫她“小姐”,她就要那人好看。 “经理,经理,你们这里的服务员素质太低下了,我要你马上辞退她。” 经理走过来,看乔梦洁一身的名牌,知道她非富即贵,得罪不起,连忙赔笑道:“对不起啊,这位女士,我马上让她跟你道歉,小芙,快跟客人道歉。” 小芙挨了打,还要跟这个莫名奇妙的女人道歉,她气得不得了,忍着眼泪吼道:“我凭什么要跟她道歉,我没做错什么,是她先打我的。” “小芙,客人就是上帝,她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道歉。”经理只想息事宁人,他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气没受过,服务行业,就是看人脸色吃饭的行业。 “我没错。”小芙梗着脖子,就是不道歉。 乔梦洁冷笑一声,“经理,这样不听话的下属还留着干什么?难道你想今后所有的生意都被她搅黄了?” 经理给了小芙台阶下,小芙不下,他也没办法了,眼前这个女人他得罪不起,只好道:“小芙,拿着你的东西走人。” 小芙气得不得了,瞪了乔梦洁一眼,拿了东西气冲冲往外走,刚走到门边,就听到乔梦洁夸张的叫道:“哎呀,刚才那枚戒指不见了。” 乔梦洁一声叫唤,大家都急得找了起来,戒指盒里果真没有那枚戒指了,大家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如果戒指掉了,他们集体都要赔钱的。 “是你偷了的吧?”乔梦洁见众人急得团团转,她径直走到小芙面前,从她衣服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呵,果真是你,经理,她偷了戒指,你们看着办吧。” 乔梦洁将戒指交到经理手里,走到怒红了眼的小芙面前,她轻笑道:“你叫小芙是吧,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恨别人叫我‘小姐’,还有,谁让你这双眼睛长得那么像那个贱人,很无辜吗?就是这双无辜的眼神,夺走了我的一切。” 乔梦洁大笑着离去,无视身后一干人诧异的目光。 她刚走出珠宝店,就接到陈森打来的电话,“小妖精,你在哪里呢?” “森哥,讨厌啦,人家有名字的,怎么老叫人家小妖精?”乔梦洁敛了刚才的乖张,温驯中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让人骨头都酥了。 陈森坐在办公椅上,只觉得一股热气涌上了小腹,这小妖精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法,让他为她着迷。这些天跟她在一起,他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仿佛又回到年轻时候了。 以前注资乔氏时,他就见过乔梦洁,那时候他就开始垂涎,却苦于没有机会接近。哪里知道他看中的猎物,辗转还是到了他手里。只是不是处,这点让他很遗憾,不过却不影响他对她旺盛的性/欲。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猜猜是什么好消息?” 0162 请不到 “讨厌,明知道人家猜不到,还让人家猜,你说嘛,什么好消息让你高兴成这样?” “池斯年给我下请帖了,请我晚上携夫人参加晚宴。”陈森高兴道。 乔梦洁的心跳忽然加速起来,她怕自己太过激动会引起陈森的怀疑,便装作不在意道:“森哥,人家邀请你携夫人出席,又不是邀请我,才不是好消息呢。” “小妖精,你帮了我大忙,我岂会不带你去,好好打扮一下,下班后我派人来接你,你跟我一起去。”陈森说完,便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寒风萧瑟,卷起路边的树叶,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他眯起双眼,眼底掠过一抹狠辣的光芒,他能够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绝不是偶然,乔梦洁在打什么主意,他岂会不知?想利用他报复池斯年,也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能耐。 这样的女人玩玩即可,真为了她耽误大事,那他就真是草包一个。她的提议他之所以采取,也是想给池斯年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他在海城的地位,不要小瞧了他。 乔梦洁真以为他会受她摆布,那她就太天真了。更何况,她与池斯年之间那点暧昧情事传得沸沸扬扬,他想不知情都难。他现在对她的身体还有留恋,不想跟她撕破脸,暂且先玩玩,等厌倦了一脚蹬了就是。 乔梦洁做梦也不会想到陈森此时的想法,她欢天喜地的去做头发了,池斯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你不要太惊讶哦。 ……………… 快要下班时,池斯年想起今天是圣诞节,他为了公事将苏雪惜扔在医院,现在又不能回去陪她吃晚饭,就想着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想着她应该在忙,就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他又打过去,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宝贝,我晚上有饭局,不能回去陪你吃饭了,你……” “我不是你宝贝,我是宋清波。”宋清波看着怀里在扭动的苏雪惜,他将电话递过去,“亲爱的,接电话。” 雪惜迷迷糊糊时,耳边塞来一个冰凉的东西,她最后那点睡意都惊没了,她坐起身来,看到宋清波时,她十分震惊,再看他俩相对而坐,那情形十分暧昧,她吓得连忙往后退,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宋清波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没来得及拉她回来。 “亲爱的,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从床上摔下去了,来,我拉你起来。”宋清波故意大声道。 雪惜摔那一下,又加上醉酒,头痛欲裂,捡起电话时,电话已经挂断了,她看了眼已接来电显示,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蛋了,她怎么又撞在枪口上了? 雪惜欲哭无泪,可是,明明是她跟安小离在这里唱歌,宋清波怎么会在这里? 宋清波很无辜,“你叫我过来的,真不是我自己过来的。” “我什么时候叫你来了?”雪惜坐在地上,看着一桌的啤酒瓶子,脑子更乱了,迷迷糊糊时,她似乎好像真的有叫他来,可是为什么她的手机上没有他的来电显示? 宋清波顿时伤感起来,“我以为你会像我想见到你一样那么想见到我,原来不是,小晴,我受伤了,求安慰。” 宋清波扑过去时,雪惜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宋清波没料到她会躲,一时刹车不住,扑到了刚好坐起来的安小离身上,两人抱了个满怀。 安小离醉得一塌糊涂,此时也不是很清醒,突然扑来一个帅哥,她简直心花怒放了,“雪惜,快来看,天上掉下来个帅哥……” 雪惜:“……” “啊,这个帅哥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安小离又凑近了一点,跟宋清波几乎额头对着额头,鼻子对着鼻子,嘴对着嘴,说话时一股酒气冲天。 宋清波皱了皱眉头,扒拉下她捧着他脸的双手,结果她的赖皮劲儿上来,百折不挠地又捧了回去,醉眼迷离地瞅着他,眨巴着眼睛,就像他小时候养的哈巴狗。 “真像我的梦中情人,这小脸嫩的,来,让姐姐亲一口。”安小离嘟着嘴就凑了上去,平时她不敢对她心中的男神做什么,现在仗着酒意,在梦里欺负欺负,应该没人知道吧。 别看安小离没心没肺的,她虽然喜欢宋清波,但是她打从心底认为宋清波是雪惜的男人,所以连yy都没yy过。若不是真的喝醉了,借她十个熊胆豹胆,她也不敢染指。 宋清波眼看着那张粉嫩嫩带着蜜色光泽的樱桃小嘴贴了过来,硬是挣不开她的九阴百骨爪,再看雪惜搬了个板凳坐在一旁,俨然一副准备看女流氓调戏良家公子的戏码,他忍不住大叫:“苏雪惜,你再不救场,当心我收拾你。” 宋清波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偶尔二缺一下,脑子少根筋一下,但是他到底是雄性动物,雄性动物天生应有的霸气,偶尔也会展现得淋漓尽致,比如现在。 雪惜原本是真的打算看戏的,此刻被宋清波一威慑,倒真不好这么幸灾乐祸下去,“哪啥,小离,你快醒醒,你家那位追来了。” 雪惜觉得自己很失职,作为安小离的资深闺蜜,她居然不知道安小离恋爱了,恋爱就算了,她居然不知道她跟谁谈恋爱。 她想,她是不是对身边的朋友都太冷漠了? “哪位呀,别影响我跟我的男神亲亲,来,亲一个嘛,亲一个嘛。”安小离嘟着嘴又凑上去了,宋清波吓得直往后躲,最后被她压进了沙发里…… 雪惜一边擦汗,一边看着两人已经少儿不宜的画面,神啊,给我一根大榔锤吧,不是敲晕小离就敲晕小哥吧…… 正当雪惜不知所措时,包房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挟着风雨之势一马当先闯进来的是个黑脸的傻大兵,跟在他后面的是一脸从容地池斯年。 雪惜看见傻大兵瞪着沙发上骑在宋清波身上欲霸王硬上弓的安小离,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忽然就明白了安小离跟谁暗渡陈仓,不对,不是暗渡陈仓,是谈恋爱…… “哪啥,你来了,快把这只领走吧。”高大威武的男人一身迷彩服,黑脸上一双鹰一般犀利地眸子让人心生惧意,雪惜很没义气地让开了道。 真恐怖,那一道道凌厉的目光杀人于无形,大有遇神杀神、遇佛杀神的架势,她怕怕。 那边厢安小离还不知死活地要对宋清波用强,嘴里叫着:“美人,不怕,让姐姐亲一个,姐姐保证对你负责……” 雪惜掩面,默哀:安小离,别怪姐姐没提醒你,你好自为之吧。 黑脸男人的脸已经黑得看不见任何颜色了,只那双眼睛亮得惊心,仿佛要把眼前两人活生生的烤焦咯。 雪惜已经不敢看了,可怜的小哥,你撞炮筒上了,而且还是个浑身散发着强大醋意的炮筒。 就在安小离要亲到宋清波时,身体忽然腾空,她吓得大声尖叫,下一秒就撞进了一副刚硬的怀抱里,她的鼻子都差点撞歪了,出口的尖叫立即就变成了痛吟,“噢,我最引以为傲的鼻子,撞塌了……” 李承昊的笑容有些狰狞,磨着牙道:“亲爱的,你想对谁负责啊?” 安小离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大黑脸,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气场立即转换,换成一副狗腿巴结的模样,扑过去在他脸上“啵”了一下,“亲爱的,我想死你了,啵啵啵。” 李承昊有心想整治一下这个小坏蛋,却被她接连几个响亮的吻亲得尴尬得要命,心里也熨帖得要命,当下什么气也没有了,“回去再收拾你。” 李承昊抱着安小离走到池斯年身边,“斯年,我先带她回去了,嫂子,再见。” 雪惜见过李承昊几次,每次都没说上几句话,他现在一开口就是“嫂子”,瞬间就将她秒杀了,她呆呆地看着他抱着安小离扬长而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宋清波已经坐起来了,刚才他真是胆颤心惊,要知道李承昊的脾气相当不好,而他的女人打算染指他,被他逮个正着,真是要命。他捧着余悸未消的小心肝,蹭到雪惜身边,“小晴,你见死不救。” “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你应该高兴的。”雪惜忍不住笑道,安小离发起酒疯来有个怪癖,就是逮着异性就亲,谁挡她的道谁就是死路一条,所以真不能怪她见死不救。 “你知道,其实我更喜欢你主动投怀送抱的。”宋清波有些小害羞地冲她挤眉弄眼,池斯年的脸当下就黑下来了,这两人当着他的面调情,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雪惜局促地看了池斯年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这种情况,新欢旧爱,虽然她对宋清波的感情已经淡了,但是到底不好做得太绝情,伤他的心。 “小哥,你回来这么久,我们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好好吃顿饭,要不改天我跟斯年请你吃饭?”雪惜错开话题,态度鲜明。 宋清波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池斯年一眼,然后注视雪惜,她这话的意思他明白,虽亲耳所闻,亦不肯相信她心中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小晴,他是你什么人,凭什么你们一起请吃饭?” 雪惜咬着唇,宋清波这话显然将她问住了,池斯年是她什么人呢,说男朋友,好像不是,说包养她的人,他似乎又没有直接拿过钱给她,她犹豫着,“他是我……” 0163 我是她男友 “我是她男朋友。”池斯年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此刻终于站出来了,虽然俊脸上还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霾,态度也很冷淡,但是就是这么一句话,让雪惜内心的喜悦如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说他是她的男朋友,那这么说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 宋清波浑身温文尔雅的气场陡然一变,他眯着双眸,冷声质问:“男朋友?小晴,那我呢,我是你的谁?” 雪惜知道有些事情需要跟他说清楚,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曾经那么那么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如果妈妈没有病倒,他们或许会步入婚姻殿堂。 可是这一切都变了,她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她,“对不起,小哥,是我辜负了你。” “小晴,你知道我不是想要听到这样的话,我们认识五年,相恋两年,难道这一切还比不过一个刚跟你认识半年的男人?” 雪惜低下头来,心里内疚又自责,可是当着池斯年的面,她不能退缩,也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对不起,爱情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我……” 宋清波忽然打断她的话,“小晴,我回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的,当初我放开你的手,让你嫁给乔少桓,这半年来我每天都活在后悔中。如今,只要你们没结婚,我就不会放弃你。不管你还爱不爱我,我爱你就够了。” 宋清波说完,几乎是狼狈而逃,他无法面对她不爱他的事,只能先声夺人,只要她没说出口,他就还有机会,不是吗? “小哥。”雪惜觉得自己太残忍了,那是她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啊,最初失去他那段时间,她活得像行尸走肉一般,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了,只知道自己要坚强的活着,不为她自己,也要为妈妈,为弟弟。 当初那么刻骨铭心的爱,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却遗忘,甚至现在也在遗忘,可是真能遗忘吗?如果已经遗忘了,为什么伤了他的同时,她也心如刀割? 雪惜怔怔地站着,池斯年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这么舍不得就追出去啊,我相信他还没有走远。” 雪惜当真往外追去,还没跑到门边,就被人拦腰抱了回去,“苏雪惜,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 苏雪惜不是真的想去追宋清波,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要跟他说些什么,可是她能说什么呢,她的不爱就是伤他的利器,无论外面包裹了多少糖衣炮弹,对他的杀伤力都是一样的。 雪惜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池斯年,不要骂我,我想静一静。” 酒醉后的头疼与心痛齐齐向她涌来,她觉得很累,不想说话,不想费心思去哄他。就像他昨晚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样,他心头盛了一朵白莲花,她心里也有一束白月光。 池斯年想推开她,想骂她,想批评她,想问问她,这就是她让他拭目以待的东西?可是此时此刻,他指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每个人有一段不可触碰的过往,为之黯然,为之神伤,他无权要求她,她在遇到他之前,心里什么人也没有,就像他也做不到一样。 “苏雪惜,在我面前缅怀过去的男朋友,你可真行啊。”搁在她肩膀上的手改推为握,轻轻地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雪惜趴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烟草气息,她感觉特别安心。伤了宋清波,也伤到了她自己,可是如果不快刀斩乱麻,给了他希望,只会让他更痛。 雪惜心里很乱,头更痛了,她轻吟着,伸手却按太阳穴,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拍开,一双大手落在了她太阳穴上,轻重适中的按了起来,她很快就感觉到舒服了,头不痛了,心里也不那么纠结了。 思维清晰了,她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刚才那通电话,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挂断了。她还在想他肯定生气了,结果他这么快就赶来了。这里离他的公司,至少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吧。 池斯年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他蹙起眉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不是说在家等我吗?脚不痛了,我一刻没看着你,你就到处乱跑。” “我又不是小狗。”雪惜不满地咕哝。 池斯年瞪了她一眼,“我倒是想把你像小狗一样拴起来,省得一不留神你就给我戴绿帽子,苏雪惜,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我跟你没完。” 雪惜瘪了瘪嘴,秋后算账,大概就是指现在这种情况,早知道她该多忧郁一会儿。 “现在胆子越来越肥了,私会情人,喝酒唱k,还不知悔改,回去写1000字检查。”池斯年黑着脸道,其实很早以前他就在她身边放了两个人保护她的安全,要确定她的位置,实在易如反掌。 “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连学校都不流行写检查了。”雪惜哭笑不得,“更何况我没有私会情人,是小哥给小离打电话,我不小心接了的,然后就……” “顺水推舟私会情人?”池斯年斜睨着她,压根不听她的解释。 “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什么情人,顶多…顶多是前男友,前男友懂吗?你不也有前女友。”雪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空气一片死寂,就在她以为池斯年会愤而离去时,他却没有生气,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走吧,我晚上有饭局,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池斯年拉她起来,对她的挑衅视而不见,她已经在他身边,他还担心什么呢? 雪惜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你晚上跟谁吃饭啊?红颜知己?国际影星?性/感嫩模?” “是啊,环肥燕瘦,各种口味都有,羡慕嫉妒恨?”池斯年难得的跟她斗起嘴来。 “我有什么好羡慕嫉妒恨的,我听说那些影星都化妆,卸了妆简直不能看,像梅超风似的,你当心啊,别遇到一个女恐龙,哈哈哈。”她说着说着,想着他被女恐龙压在身下的情形,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池斯年对她无语了,“我身边不就有一只小恐龙?” “哪里哪里,我没看见啊。”雪惜故意左右看了看,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恐龙。两人走出ktv,司机马上将车开过来,池斯年扶她坐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很足,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雾气,她伸出手指在上面写写画画,池斯年看过去时,上面画了两只可爱的恐龙,他晒然一笑,将她的手包在了掌心,渐渐温暖了她的指尖,“调皮,刚才还不承认自己是小恐龙,这会儿就画起画来。” “我那是画出来提醒你的。”雪惜得意道。 车开了一半,池斯年打了个电话,在他设宴那家酒店点了些招牌菜,让人打包送到门口。车子刚到,就有服务员拧着打好包的菜品出来,亲手送到池斯年手里,“池总,这是您点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谢谢。”池斯年接过来,顺手放在后座上,对雪惜说:“今天晚上我没办法陪你吃饭了,你回去跟东宁一起吃,我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 雪惜心里涨满了感动,他忙着应酬,还在意她跟东宁有没有饭吃,“池斯年,谢谢你。” “你少让我操点心就算是谢谢我了,老王,送她回去,吃过饭后再来接我。好了,你好好待在家里,脚上的伤记得换药。”池斯年叮咛了几句,转身进了酒店。 老王开车出了酒店,转弯时,雪惜看见另一辆低调的大众途观开了进来,副驾驶座上俨然坐着乔梦洁,而驾驶室的男人看着有几分面熟,一晃而过,她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没有多想,看着后座上包装得十分精美的饭菜,她脸上晕开一抹笑来。刚才池斯年那句“我是她男朋友”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她伤感了一天,难受了一天,居然被他这句话神奇的治愈了。 看来她的要求果真不高,他一两句话就能让她感到快乐,让她什么也不计较了。 只是一想起宋清波绝望离去的背影,她又惆怅起来,这世上最难以理清的便是“情”之一字,她欠宋清波的情,又该怎么去还? ……………… 池斯年走进翠微居,顾远兮已经等在那里。刚才池斯年给苏雪惜打电话后,听到宋清波的声音,他就紧急地赶过去,临时让顾远兮来帮他挡了一会儿。 结果他到了,陈森夫妇还没到,他抬腕看表,与约定的时间已经迟了四十分钟,他冷笑一声,看来陈森是有意要给他下马威。 他不急不徐地坐下来,顾远兮皱着眉头道:“大哥,这陈森也太嚣张了,就是市委书记见了你也会客气三分,他算什么?” “民不与官斗,远兮,只要不过分,暂且让他嚣张吧,对了,今天过圣诞节,你先走吧,去约约会什么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事都以我为先,现在也是时候该有自己的生活了。”这几天申世媛消停了些,看来已经知难而退了。 “大哥,我不放心。” “你放心吧,陈森还不敢把我怎么样,去吧,好好约会,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池斯年挥了挥手。 顾远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其实他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自从那天他见过申世媛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他有他的骄傲,申世媛那番话,已经彻底打击到他的男性尊严。 0164 拼命 所以这几天,他拼命工作来麻痹自己,不去想她。可是人一旦产生了那种念头,便再也扼止不住,天天都想着她,想她一个人在海城会不会无聊,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想家…… 好几次,他都拨通了她的电话号码,可响一声他就挂断了,他没有勇气死皮赖脸地黏着她,如果这段感情注定是他的单相思,那就不要开始。更何况他们身份悬殊,不会有结果的。 顾远兮是个认准目标就勇往直前的男人,但是遇上申世媛后,他就开始犹豫徘徊、裹足不前。曾经,他们还能吵架斗嘴,如今他明了他对她的心思,就再也无法坦然地跟她见面。 他走出翠微居时,正好看到陈森与乔梦洁相携而来,他对陈森颔了颔首,伸手与他友好的握了握,“陈局,您好您好,我们池总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状况,让池总久等了。”陈森满脸笑意,顾远兮看向乔梦洁,眼中迅速掠过一抹讥讽,因爱生恨的女人有多可怕,看看乔梦洁就知道了。 为了报复,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这样的女人是可悲又可怕的。 “不碍事,池总让我专程在门口等您,这边请,这位是您的夫人?真年轻啊。”顾远兮感慨道。 陈森脸上掠过一抹局促,很快就岔开话题,乔梦洁恼怒地瞪了顾远兮一眼,顾远兮装作不认识的她的态度让她很愤怒,还有那句略含讽刺的话让她如坐针毡,心里难受得要命。 如果她能嫁给池斯年,他就该叫她一声总裁夫人了。 顾远兮将两人引进厢间,池斯年站起来热情相迎,“陈局,欢迎大驾光临。”两人握了握手,池斯年让出主位,然后看着乔梦洁,他倒是声色不露,“这位是?” “池总,您贵人多忘事,这是乔董事长的女儿乔梦洁,梦洁,跟池总问好。”陈森知道池斯年有意装成不认识乔梦洁,他刚才被顾远兮洗涮了,也觉得自己带乔梦洁来有点失策,便顺手推舟,跟他们一起装傻。 “池总,别来无恙。”乔梦洁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她今天刻意穿得很清纯,妆也画得很淡,身上穿的这条裙子,跟上次在宴会上雪惜穿的裙子一模一样。她是故意的,想以此来博得池斯年的目光,可池斯年从她进门开始,就没有看过她一眼。那种忽视让她的心如被钢针狠狠一扎,她难过得要命。 可即使心里很难受,她依然笑得满面春风。她要让这个男人看看,他是伤不到她的。 “乔小姐,你好。”池斯年并没有回握她的手,冷淡的招呼了一句,就热情地招待陈森坐下。 乔梦洁讪讪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放在膝盖上时已经紧握成拳。 顾远兮让服务员上菜后,就转身离去了,这里正处于繁华的商业街,他信步而走,居然就走到了申世媛下榻的酒店,他在门口失神地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去,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顾远兮,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远兮转过身去,看着台阶下的申世媛,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泡面,看起来十分可怜。 “你今晚就吃这个?”他诧异地看着她。 “是啊,这个怎么了,你们中国人不是都爱吃这个吗,速食面,方便又快速。”申世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中国有句古话叫每逢佳节倍思亲,对于她来说,圣诞节就像中国的过年,而她独在异乡为异客,心情自然很低落。 一早妈妈就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说归期不定,她还没跟池斯年上床呢,她才不要回去。 她去外面逛了一圈,中国人过圣诞节,简直比外国人还要兴奋,满大街的大人小孩,人山人海。越是热闹,她的心就越是寂寥。 她给池斯年打过电话,让他陪她过圣诞节,他说他有饭局走不开,她只好去买了方便面回去泡,她不会做饭,但是泡袋方便面的能力还是有的。 申世媛说着话,就往酒店里走去,顾远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着了魔一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上走进了电梯。 “顾远兮,你跟着我干什么?”申世媛觉得今天的顾远兮怪怪的,也不跟她抬杠了,让她少了点乐趣。 顾远兮黑着脸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我什么时候跟着你了,我有朋友住在这里,我去看看他。” “男的女的?不会是来开房的吧?”申世媛一脸八卦地凑近他,顾远兮的大黑脸突然就多了一丝可疑的晕红,他面不改色道:“男的。” “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同性恋,难怪你一直跟在斯年身边。”申世媛恍然大悟。 被她侮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顾远兮只瞟了她一眼,没跟她吵。或许是她刚才那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模样触动了他,他今天不想跟她吵架。 电梯到了,申世媛走出来,提着方便面晃晃悠悠地向她所在的房号走去,顾远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中沉沉一叹。 申世媛开门走进去,随上甩上门,顾远兮眼疾手快的挡住,闪身进去了。申世媛惊诧的瞪着他,“顾远兮,你干嘛啊?” 顾远兮的脸又红了一点,他其实就是不想看见她孤单,这样的日子,在国外是团圆日,她却一个人孤伶伶地异国他乡。 他看着她手上提着的方便面,终于找到了借口,“我也没吃饭,不介意请我吃包方便面?” 申世媛难得的没有拒绝他,她踢了鞋子,光着脚走进去,然后去厨房烧水,准备泡面。顾远兮换了鞋子跟进去,站在她身后看她烧水,“你知道方便面还有一种吃法吗?” “不知道,开水泡一下不是最方便的?”申世媛说。 顾远兮走进去,从她手里接过水壶搁在一边,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炒锅,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还好这是星级酒店,除了生鲜蔬菜跟肉类没有,其他的东西都应有尽有。 “小姐,你先出去,等了十分钟,保证你能吃到不一样的方便大餐。”顾远兮将她推了出去,然后关上厨房的门,开始煮方便面。 申世媛站在厨房门口,无奈地轻笑,回房去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 等她出来时,顾远兮已经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出来了,那股香味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好香。” 她一直以为方便面就只能泡着吃的,没想到还能煮着吃。而且顾远兮在上面放了好多火腿肠跟煎鸡蛋,她趁顾远兮回去拿筷子和碗时,伸手去偷偷掂了一块送进嘴里,烫得直跳。 顾远兮走出来看见她这馋样,拿出筷子敲了她的脑袋一下,笑道:“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及,活该被烫。”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笑容里隐含着宠溺。 申世媛揉了揉脑袋,笑得娇憨迷人,“我就想尝尝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顾远兮分了她一套碗筷,叹笑摇头,“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又有这样丰盛的方便面,要不我们喝点酒庆祝一下?” 申世媛爬起来,“我去拿酒。” “那我去洗酒杯。” 当两人拿着东西重新坐回茶几旁,一人手里拿着酒杯,一人手里拿着酒,顾远兮开了红酒,将两个杯子都倒上,然后递了一杯给她,“来,为了我们今天能够这样平和地坐在这里吃方便面,干杯!” “也为了今天这个特殊的节日,干杯!”申世媛跟他碰了一下,咕噜咕噜的真的喝干了杯中的酒,顾远兮叹为观止,将50年的拉菲当白开水一样牛饮,申世媛总有办法做出让人惊讶的事。 申世媛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兴奋道:“开动。” 顾远兮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像个孩子一样跟她抢起了方便面,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很快就将锅里的方便面消灭得一干二净。 为了最后一块火腿肠,两人争得差点没有打起来,顾远兮看着她因为红酒的熏陶后红扑扑的小脸,一闪神就让她抢了去,他无奈轻笑。 申世媛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顾远兮,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斯年时,我就爱上他了。”吃饱喝足的两人坐在地毯上,背靠在沙发上,天南地北的聊起来,聊着聊着,申世媛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顾远兮的眼神黯淡了些,“我知道。” “你不知道,那时候他从车里下来,风吹起了他的大衣,他摘下头上的帽子,那一刻简直帅呆了,我想只要是个女人,都会爱上他的。”说起池斯年,申世媛湛蓝的双眸贼亮贼亮的。 顾远兮满嘴都是苦涩了,只觉得刚才那瓶陈年拉菲的苦涩全都聚集在舌尖上,让他苦不堪言。“然后呢?你就像个花痴一样爱上他了?” “你才像花痴,其实你也很man的,我见过你们公司的女员工对你放电。”申世媛好歹还有点良心,知道吃人嘴软。 顾远兮眼前一亮,“真的?那你喜欢我吗?” “我已经有斯年了,我怎么能三心二意?”申世媛紧接着一句话将他所有的惊喜都浇灭了,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那如果没有老板,你会喜欢我吗?” “嗯……也许吧。” 0165 不想要的快乐 顾远兮的心又快乐起来,他侧身认真地凝视她,“申世媛,其实我……” 申世媛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意识到他想说什么,她连忙站起来,结果坐久了腿酸,她一下子跌了回去,正好跌进了顾远兮怀里,她被一副火热的身躯护住,她的心陡然漏跳一拍。 扑鼻而来的女性幽香,令顾远兮心摇神驰,温软的娇躯更助涨了他内心的渴望,他扶着她的手臂,凝视她的眼睛,哑声道:“我可以吻你吗?” 申世媛心尖颤抖,被他这样看着,她心里很不自在,刚转开脸,就被他扶了回去,“申世媛,看着我,yesorno?” 申世媛被迫看着他,他幽黑的深眸里全是她的影子,第一次,她在一个异性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那么清晰那么动人,让她的心跳蓦然失了速。 顾远兮见她不说话,心里的渴望更甚,他看着她散发着水润光泽的红唇,缓缓压了下来。他心跳加速,撞得胸腔都发紧了,就在两人的唇快贴在一起时,申世媛猛地扭开头,涩声道:“sorry,我不可以。” 然后她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进了卧室,关上了门,独留顾远兮还维持着欲亲她的姿势,呆呆地坐了半晌。 卧室里的申世媛,脸已经红得能掐出血来,她拍着持续发热的脸颊,要疯了,真的要疯了,要不是她及时拉回理智,恐怕…… 不行,她以后要离顾远兮远一点,她不能犯错。 看来她得加紧实行自己的计划,早日扑倒池斯年,只要是他的女人了,她的心就定了。 顾远兮看着紧闭的卧室门,那仿佛是她的心门,永远拒绝他靠近,他苦涩的笑了一下,站起来收拾好锅碗,走出房间。站在门口时,他还希冀着她会出来留下他,可是他的希望到底是落空了,那道门再没有为他开启过。 ……………… 酒过三巡,陈森已经不再叫池斯年池总了,而是老弟老弟的叫着,态度亲切。池斯年淡淡笑着,陈森这人老奸巨猾,比乔震威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本不欲与这种人打交道,但是生意场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竖一个敌人的好,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搬弄是非的女人。 陈森也很狡猾,两人只把酒言欢,不谈正事。 乔梦洁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你一杯我一杯的喝,陈森明显已经喝高了。她一开始还收敛着自己,见陈森喝醉了,她就无所顾忌地看着池斯年。 恨也好,爱也好,她就只是想看看他,想让他也看看她。可是一整晚,他的目光一秒都没有放在她身上过。她心里很难受,他为什么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她? 她知道他厌恶她,哪怕是痛恨的眼神,她也不在乎。只要他看看她,她就心满意足了。但是连痛恨的眼神都没有,仿佛她在他眼里如一缕空气,不足以让他关注。 乔梦洁心里又怨又恨,她做了那么多,甚至牺牲自己色/诱陈森,都是为了在他面前有足够的存在感。但是她失败了,无论她做什么,都引不起他一点反应,她觉得自己很失败。 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里忽然涌上来的柔情刺疼了她的眼睛,她想,打电话来的是谁,是苏雪惜吧,他就那么喜欢那个贱/女人? “不好意思,我接一下电话。”池斯年起身离去,陈森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了,乔梦洁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去趟洗手间。” 不待陈森回应,她已经起身,快步走出雅间,在走廊尽头看见了正在接电话的池斯年,她心里一动,慢慢走过去。 “没有打扰到我……正好快结束了,嗯,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回去……不是说好不用等我吗?……已经很晚了,睡吧……我就知道,你打电话不是盼着我回去,说吧,想我还是想宵夜?” 雪惜躺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旁边一只吃货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当然是想你了。” “嗯?再给你一次机会。” 苏东宁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的扯雪惜的衣服,雪惜踹了他一脚,理直气壮道:“想你也想宵夜。” 池斯年无奈轻笑:“好,我半个小时后到家。” 池斯年挂了电话,刚转过身来,一团黑影就扑了上来,他后退了两步,闪身避开了,乔梦洁稳住身体,为了掩饰心底的尴尬,她冷笑道:“池总,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池斯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向雅间走去,乔梦洁因为他对她的漠视而气急败坏,她追上去咬牙切齿的低咒,“池斯年,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池斯年脚步顿了顿,终于如她所愿的转过身来,仿佛第一次开始认真打量她。眼前的女人早已经没了他初见时的清纯靓丽,她清亮的双眸被仇恨扭曲,俏丽的脸庞被名贵的化妆品污染,露出一张丑陋至极面目狰狞的模样来,他眼底划过一丝怜悯。 乔梦洁见他终于肯正视她了,她一时间心花怒放,刚才的愤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颗紧张期待的心。然而,当她看见他眼底如看蝼蚁一样的眼神时,整颗沸腾的心都冻结了。 “乔梦洁,与虎谋皮,当心反噬。”他淡淡说完,眼底连怜悯都没有了,只剩下漠然。每个人都该为自己选择的人生负责,而他,点到即止,她若再执迷不悟下去,没人可以帮她。 乔梦洁闻言,却得意的笑了,“斯年,你是在乎我的,对吗?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知道的,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为你去死。” 池斯年蹙了蹙眉头,并没有再看她,冷酷道:“那就去死吧。” 乔梦洁愕然,一时怔在原地,却听池斯年讪笑道:“你不是说只要我一句话,你就可以为我去死,呵呵,看来你所说的话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乔梦洁,不要再做些愚蠢的事来引起我的注意,那只会让你觉得你可怜。” 这一次,池斯年再未停留,大步向前台走去,吩咐人准备他要的宵夜。 陈森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还在一声声的说:“老弟,来,干杯,干杯……” 池斯年回到雅间,拿起自己的外套搁在臂弯里,从包里拿出一张房卡给服务员,吩咐他们把他送到楼上去,然后径直离开。 走出来时,与站在门口的乔梦洁撞上,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却听乔梦洁道:“池斯年,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不要以为你财大势大,我就扳不倒你。” 池斯年看也没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去,这世上,跟他叫板的人最后都没有落得好下场,乔梦洁又凭什么能动摇他的根基? 乔梦洁看着他离去时的颀长背影,恨得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池斯年喝了酒,神情有些困顿,与陈森的饭局其实根本不用他前来,公司里随便拉一个经理级别的来就好,可他还是来了。 想起自己一开始的用意,他晒然一笑,摇了摇头,再不放在心上。 车窗外,正好经过人民公园,年轻男女头上戴着圣诞帽,手里拿着荧光棒,快乐的挥舞着,他不经意地看过去,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倩影,他心念一动,立即大叫:“停车。” 司机老王猛踩刹车,他身体无可避免地向前倾,还没回过神来,后座传来车门被摔上的声音,他回头望去,就见池斯年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一堆年轻男女中间。 池斯年拼命往前追,跑到刚才那个地方,那里早已经没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他心口剧烈跳动着,在原地转着寻找那人的身影。 可是他再也没找到,那道身影就像是他的幻觉一般,午夜的钟声响起来,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响亮的祝福声,“圣诞快乐,圣诞快乐。” 池斯年走回车边,失魂落魄地坐上车,老王看了他一眼,“先生,您在找什么?” 池斯年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微微阖上双眼,疲惫之情溢于言表,半晌,他才道:“老王,开车,回帝景天成。” 一路上,老王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车子在马路上平稳地向前驶去,谁也没有发现,车身后不远处的天桥上,站着一道丽影,久久地凝视着那辆低调的辉腾,久到似乎要在寒风中变成一个雕像。 回到帝景天成,苏东宁坐在沙发里玩手机游戏,雪惜在修改稿子,上次匆忙写的小说很多地方思考不成熟,被编辑打回来了,让她重新修改。 她一直没找到时间,这会儿难得静下来好好改改,苏东宁不停在她耳边叫:“靠……又输了……娘的……气死我了,这么简单,再来……” 雪惜真想一脚踹飞他,她刚有点灵感就被他打乱了,“苏东宁,你能不能去别的地方打,不要一直在我耳边吵来吵去的,很烦啊。” “姐,我饿啊,你打电话给姐夫,催催他,问他到哪里了,这都12点了。”苏东宁可怜兮兮地蹭过来,他最近被池斯年带去各种大酒店吃饭,胃已经养刁了,再加上雪惜晚带回来的精致菜口,味道鲜美,让人齿颊留香,回味不已。 0166 火热的床单 他向来以大胃王著称,运动一下,很快就饿了。 雪惜拍开他的手,“不要,他晚上有应酬,我一直打电话过去,会打扰他的,更何况他说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一定已经在路上了,催他只会让他着急,你不知道开车的人最忌讳别人一直催催催么?” 苏东宁被她训了一顿,瘪着嘴盯着她,看了一阵后,他突然感叹道:“女大不中留啊。” 雪惜:“……” 说话间,院子里传来车子驶进来的引擎声,雪惜放下手中的电脑,苏东宁已经蹿出去了,边跑还边欣喜道:“姐夫回来了。” 雪惜笑吟吟跟在后面,打开门时,正好看见池斯年从车里下来,他的神情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苏东宁蹿过去,“姐夫,宵夜呢?” 池斯年弯腰取出来递给他,“特意打包了些你爱吃的,拿去吧。” “谢谢姐夫。”苏东宁那模样,就险些扑上去啃池斯年一口了,他抱着东西乐颠乐颠的跑进别墅去。 雪惜走到他身边,很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她皱了皱眉头:“喝了很多酒?” “嗯,应酬,少不了要喝些酒,就算自己不喜欢,也不能避免,熏到你了?”月光下,池斯年低头温柔地看着她,黑眸掠过几许忐忑。 雪惜笑着摇头,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爱慕怎么藏都藏不住。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池斯年被她看得一阵心猿意马,他弯下腰去,将下巴搁在她削瘦的肩膀上,暧昧道:“你知道吗,每次你这样看着我,我就特别想……”他的声音渐次低下来,贴在她耳廓轻声说:“特别想上你……” 雪惜脸红地推开他,轻嗔了一眼,“别胡说,我弟还在,老王也在。” “害羞了?”池斯年伸出舌尖,在她耳廓里舔弄了一下,她浑身像过电一般,心悸动不已,她推了推他,他摇晃了一下,她连忙伸手去扶住他。 池斯年顺势将全身的重量都交到她身上,也不怕把她压垮,“刚才在看什么?” 雪惜认真回想了一下,笑道:“我今晚看了一篇杂志,都说男人喝完酒最没品,要不就是发酒疯,要不就是倒头就睡。” “嗯,我属于前者还是后者?”池斯年倚在她身上,偶尔放下一切,将自己将给别人的感觉也不赖,至少此刻,他心里觉得很舒服。 “都不是。”雪惜又看了他一眼,越看越欢喜,眼神中就透着一种脉脉温情,想了想,又觉得说这话太过于羞涩,笑着转移话题,“我离开翠微居时,好像看到乔梦洁了,坐在一个中年男人车里,那人好生面熟,好像曾在哪里见过。” 池斯年皱了皱眉头,并没有瞒她,“晚上的饭局是邀请税务局局长,她也来了。” 短短几句话,雪惜立即意识到里面大有文章,她动了动嘴唇,见他似乎不想说的样子,便没再追问下去。 乔梦洁跟陈森搅和在一起了,肯定是想针对池斯年,都说民不与官斗,她真怕池斯年会吃亏。随即她又笑自己,池斯年这样的人物,跺跺脚,海城就要抖三抖的,谁能让他吃亏? 她还是不要庸人自扰。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大门外,池斯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埋头苦吃的苏东宁,知道这吃货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打扰他们,他扣着她的腰将她抵在了柱子上,“别顾左右而言他,刚才你想说什么?” “刚才?我有说什么吗?”雪惜装傻,她可不能让他知道他在她心里的形象那么美好,要不然他会骄傲的。书上说,女人谈恋爱时,要保留三分矜持,才不会被男人厌烦。 “小坏蛋,再不说小心我把你‘就地阵法’。”池斯年贴了过来,与她额头对着额头,鼻子对着鼻子,嘴对着嘴。 那股属于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混杂着酒香扑鼻而来,她也像喝了酒般,整个人都微醺了,“都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哈哈哈,好痒,呵呵,痒啊。” “那你说不说?”池斯年伸手挠她最腰间的软肉,她最怕别人碰她那地方了。他本来不知道她怕痒,有一天他们正浓情蜜意时,他的手忽然就碰到那个地方,她止不住的笑起来,后来他才知道,她原来怕痒。 “不说。”雪惜拼死抵抗,坚决不投降。她在他身下扭动着,却不知道自己这行为根本就是在玩火自焚。 “快说。”池斯年心猿意马起来,本来只是想惩罚她,逼她说出她刚才想说的话的,此时却被她扭得浑身是火。 雪惜很快就招架不住了,最后只得求饶,“好,我说我说。” 池斯年双手撑在圆柱上,将她锁在他的身体与柱子之间,定定地看着她,雪惜的脸微微的红了,想了想说:“你喝了酒后,身上有种不同于平时的慵懒魅/惑,让人有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错觉。” “所以,你现在醉了吗?”池斯年声音低哑下来,每一个字都挑动着她的心弦,她脸红耳赤,她就知道自己说出这番话,会让他取笑。 “我才没有呢。”雪惜转开脸去,避开他的凝视,心却醉在了他的黑眸里。 “真的吗,那这是谁的心跳跳得这么快?”池斯年半蹲下来,脑袋贴在她胸前,耳朵贴在她心脏的位置,那里“砰砰砰”的乱跳着,他半仰起脸来,促狭地望着她。 雪惜脸红得快要滴血了,推他的脑袋,“讨厌啦,快起来,让东宁看到了会笑话我们的。”他一个堂堂的总裁,贴在女人胸口,也不注意影响。 “不要,我想听听你的心跳。”池斯年耍赖,喝了酒的他,耍起赖来又是另一番风情,带着点孩子稚气,让人忍不住心软,什么都想依了他。 月色下,这一幕实在暧昧得让人心醉,雪惜背靠在柱子上,脸色潮红,欲推开他,又舍不得,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咔嚓”,眼前一道流光闪过,苏东宁拿着单反正对着他们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不好意思,打搅你们甜蜜了,继续继续。” 池斯年狼狈站起来,雪惜的脸更是红到了耳根后,她怨责地轻嗔了他一眼,“都说了东宁在了,你还这样,好丢脸。” “我都没觉得丢脸,你丢什么脸?”池斯年耳根子可疑的红了,他却没有去追回苏东宁,偶尔,有人帮他们记录生活的瞬间,这种感觉也不错。 两人的浓情蜜意被人打扰了,想要再继续下去,就再也找不到刚才那种味道,池斯年也没强行去回味,牵着她的手往别墅里走去。 雪惜出门本来没换鞋,这时候却弯下腰去,把池斯年的拖鞋拿出来放在他面前。池斯年坐在矮几上,看着她自然地做着这一切,心里满满充盈着幸福。 当雪惜伸手过来帮他脱鞋时,他缩回了脚避开了,雪惜仰起头来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走了一天了,脚有味,我自己来。”池斯年淡笑了一下,她不是他的佣人,他们的关系是平等的,她不需要做这些。 就算他平时是个生活无能,但是穿鞋脱鞋还是会的。 雪惜缩回了手,笑了笑站起来,池斯年将鞋放进鞋柜里,脱下大衣递给她,雪惜接过来挂在了玄关处的衣帽杆上,“我去给你泡杯绿茶醒醒酒。” 池斯年拖住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洗洗手。” “艾玛,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肉麻啊,看得我也想谈恋爱了。”苏东宁从一堆美食中抬起头来,幽怨地看着他们鹣鲽情深的模样,然后化悲愤为食欲,大吃特吃。 雪惜感觉得到池斯年今晚特别不一样,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变得特别黏她了。 两人在厨房里,池斯年洗手,雪惜取茶叶泡茶,茶叶刚拿下来,腰间就贴上来一双手,雪惜颤了一下,他已经从她身后抱住她,“苏雪惜。” “嗯?”雪惜故作平静地放茶叶,心跳却陡然失了速,这妖孽要存心魅/惑她,她根本就抵挡不住。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对他没有抵抗力。他这样软软地唤她一声,就是让她去死,她也甘愿。 “你今天偷偷去见宋清波了。”某人吃味,虽然见到的情形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一看到这两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就不是滋味。 “嗯?”这叫秋后算账吗?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约法三章。”池斯年咬着她的耳垂,意图扰乱她的思维,而雪惜,真的没有让他失望,耳垂是她的敏感点之一,当那狡猾湿漉的舌轻扫着她的耳垂时,她脑中轰然作响,脑中一片空白。 “然后?” “第一,不准背着我见除我以外的异性,否则罚款。”他的声音里含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雪惜心跳加剧,听到宋清波三个字,她清醒了些。 “罚款?”雪惜捏着大腿,拼命让自己清醒些。 0167 约法三章 “如果没有惩罚,你永远不会铭记于心,所以罚款是最好的办法,视情节严重,罚款金额不等。”池斯年为了杜绝今晚这种令他生气又郁闷的情形再次发生,决定权全在他手里。 “这不公平。” “弱者没有说话的权利。”池斯年一句话驳回她的抗议。 “我要上诉。”雪惜急了,罚款金额不等,这奸商,他要罚她几万几十万,那她不赔死了,“罚款就罚款吧,但是总得有上限,否则我太吃亏了。” “那见普通男性三千,旧情人什么的五千。”池斯年奸诈道,罚得太多也不现实,小惩大戒,让她时刻谨记就行。 “池斯年,你就是资本主义,专门压榨我这种劳动人民的。”雪惜不满。 “我不介意今晚好好压榨一下。”池斯年暧昧地冲她眨眼睛,手掌在她屁股上抓了一把,然后特正经地转身出去了,走到门边,他还不忘回头冲她抛媚眼,“记得泡茶给我,还有检查,没有深刻反省,今晚你就别睡了。” 雪惜见他开门出去了,腿软地趔趄了一下,她连忙撑着大理石台面,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误入狼窝了。 泡好茶,雪惜端了茶出去,正好看见池斯年坐在她刚才坐的位置,膝盖上还放着她的笔记本。她悚然一惊,急忙冲过去,连茶水洒在手上也顾不得,“池斯年,你别看。” 完了,完了,她修改的那一处正好是h,出版社要求清新脱俗,字数不能太多,但是也不能词不达意,正好被他看见,她还用活吗? 池斯年气定神闲的睨了她一眼,然后放下笔记本,接过绿茶,端着晃悠悠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雪惜以为警报解除,刚要去看笔记本,他却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她,“检查,十分钟后我要看到。”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长长的吁了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拿起笔记本一看,正是她纠结的那一处,此刻却填上了些词汇,将男女主之间那种激情涌动的场景勾勒出来,既不俗气,又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雪惜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这一段的描写,脸“腾”的红透了,他这是写的他跟她?啊啊啊,不要活了。 “姐,你看什么呢脸这么红,我看看。”苏东宁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刚才就瞅见姐夫拿着姐姐的电脑噼哩叭啦打了一串字,然后就盯着电脑怪笑,这会儿姐姐又是这副一脸含春的样子,他实在好奇,姐夫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姐姐笑得这么春水荡漾。 “滚!”雪惜一脚踢开他,让他看见这些,她就无地自容了。 雪惜在楼下磨蹭了一会儿,十分钟刚到,她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她看了看电脑上没什么诚意的一百字检查,又睨了一眼手机,根本不敢接。 装没听到吧,这样的检查拿上去,纯粹找收拾。 可是某人却不给她逃避的时间,声音破空而来,特淡定的威胁,“苏雪惜,再磨蹭,明天就别想下床了。” 雪惜脸皮薄,听到他赤果果的情/色威胁,立即转头看向苏东宁,苏东宁很淡定地装作在听音乐,还跟着哼《香水有毒》里一段,“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该嗅到她的美,擦掉一切陪你睡……” 雪惜狂汗,此时也顾不得教育他,抱着电脑匆匆往楼上跑去。 苏东宁将头埋在抱枕里,憋笑憋得内脏差点抽筋。 雪惜冲回房,门一开,眼前飞来不明飞行物,她来不及闪躲,就被兜头罩住,她一手抱着电脑,一手将不明飞行物拉下来,一看脸都黑了,这丫的,从哪里找来这玩艺的? “去换上。”池斯年刚刚沐浴过,此时穿着睡袍躺在床上,大有一种美人出浴后的诱惑。雪惜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他是打算色/诱她? 可是手里这东西? 雪惜两根手指捻着手里那套衣服,这到底是什么作死的节奏?她哭丧着脸,“可不可以不穿?” 池斯年从杂志上抬起头来,笑得那叫一个优雅高贵,“原来你这么迫不及待,不穿也可以,省了我撕衣服的劲儿,可以多折腾折腾你……” “那我还是穿吧。”雪惜欲哭无泪。 “检查给我。”池斯年从床上下来,接过她手里的电脑,拍了拍她屁/股,“去换上,咱们再好好清算清算。” 雪惜真想死在浴室里,他什么时候买的这衣服,为什么她完全不知情? 她拎着那两件不是衣服的衣服,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也下不了决心往上套,“苏雪惜,我数十声,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某人耐性耗尽,在外面数起数来,“十、九、八……” 雪惜来不及想别的,连忙脱了衣服,将那套穿在了身上,还来不及整理,就听到他数“……二、一。”她拉开门冲了出去。 “换衣服你当是什么,还数数。”雪惜抱怨,突然感觉两道冷嗖嗖地盯过来,她顿时失了声,低头一看,顿时想掀被……遮住自己。 这件与豹纹内衣比起来,要保守许多,只是勒得很紧,衣服很短,一走动就会露出大腿根部,看着保守,实则有种禁/欲的诱/惑。 不信?不信就看池斯年那双眼睛,恨不得变成x光,将她身上的衣服割成片…… “那啥,我穿过了,我去脱。”雪惜逃也似的往浴室跑去。 池斯年也不追,淡淡一句“等等”,就让她头皮发麻,不得不停下来,“你还要干嘛呀?” “过来,读读你的检查。”池斯年向她招手,雪惜瑟缩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学生,干嘛要我念?” 写检查已经很丢人了,居然还让她念出来,他今天是想折磨她到底是吧。其实她也没做错什么嘛,就是去喝酒唱卡,睡了一下午觉…… 如果她知道她被宋清波搂着睡了一下午,恐怕就不敢这么理直气壮了。 池斯年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让她心里疹得慌,她不敢再强辩,慢腾腾地挪过去。池斯年将电脑递给她,背靠在床头上,双手环胸,一副等着她念的样子。 雪惜在心里将他轮了千万遍,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我错了,我不该出去喝酒,喝酒就算了,我不该唱k,唱k就算了,我不该睡着,睡着就算了,我不该误接小离的电话,接了电话就算了,我不该叫小哥来,叫他来就算了,我不该让他接我的电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别跟小女子我一般见识。” “你这是检查吗?你确定你这不是绕口令?想绕晕我?”池斯年轻抬下巴,又是一副特高贵特冷艳的模样。 雪惜连忙赔笑,“哪能啊,我特诚恳的在写检查,你看我多有诚意啊,用了那么多不该……” 池斯年冷笑一声,向她招了招手,“过来!”那模样就像在招呼一条哈巴狗。 雪惜犹豫了一下,心里想着横竖是一死,死有轻于鸿毛,死有重于泰山,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超生吧。 她带着一种英雄就义的悲壮走过去,池斯年接过电脑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定定地看着她,“真知道错了?你知道你错哪里了吗?” 雪惜绞尽脑汁想了想,“不该见小哥?” “嗯哼?”池斯年承认自己很介意她跟宋清波私会,但是这不是他今晚生气的原因。 “不该唱k?” “再给你一次机会。”池斯年的脸色更冷。 “不该喝酒?” 池斯年神色稍霁:“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你枉顾自己脚伤未愈跑去喝酒,就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苏雪惜,你糟蹋什么也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这具臭皮囊要跟着你一辈子,你不能提前透支它的使用年限,懂了吗?” 雪惜低垂着头,咕哝道:“人家说纵欲最伤身,你纵欲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提前透支我身体的使用年限?” “你说什么?”她声音太小,他没有听清,但是肯定没什么好话。 “我什么也没说。”雪惜连忙摇头,“你训也训完了,该放我去睡觉了吧,好困啊,都一点了。” 池斯年盯着她,突然伸手将她拉过来,翻身压了上去,他的手在她胸口打转,暧昧道:“h很难写?” 雪惜脸一红,老实的点头,池斯年唇角微扬,“我教你。” “不用了,我…我多看点书,自己领悟就行。”雪惜看见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幽绿光芒,心神俱颤,真要他教,她得先付出血淋淋地代价。 “看书?你敢看黄色小说,我收拾你。”池斯年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想起了她刚才那些干瘪的描述,“那种感觉像是飘浮在云端,又像是落在海水里,随波逐流……” 雪惜羞恼地去捂他的嘴,编辑让她重在优美,除了这些词,还有什么词是优美的? “你这个拿出去骗小孩子都不过关吧?”池斯年毫不留情的嘲笑。 “比你的过关,什么倒三角流线形,什么腾云驾雾欲仙欲死,只有死去活来好不好?”雪惜恼羞成怒,敢说她写得不好,杀无赦! 池斯年倒像是真的在反省,“是吗,原来你是这种感觉,是我的失误,只考虑了我自己的感受。”他的手已经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雪惜情不自禁地倒吸口凉气,抓住他的手,喘着气说:“池斯年,一点了,别人说过了10点做很伤肾的,为了对我们的父母有个交待,睡吧睡吧。” 0168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 雪惜直接装晕过去。 ……………… 雪惜被被池斯年现身说法折腾了一晚,只要一想到那些形容词都从他嘴里吐出来过,她就没脸见人。 翌日。 池斯年穿戴整齐,看着缩在被窝里当鸵鸟的某人,轻笑道:“苏雪惜,就你那点火候,太嫩了,多练习,自然就能信手拈来。” “我不是写色/情小说……” 池斯年走过去,...掐了一把,水嫩的肌肤立即浮现五根手指印,他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残暴,“你的故事不就是以我们为原型?” 果然! 她就知道他一定看过前面后面,昨晚才会那么失常,这本小说已经修改了一段时间了,上次的结局是女主坐牢,然后十年后,站在那栋依然风光的别墅外,看着她深爱过的男人已经娶了一个美丽的妻子,并且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幸福地从她眼前走过,那男人却再也不认识她了。 只是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她觉得可以给女主一个幸福的未来,才重新修改,将情节人物写得更饱满。 “为什么你的关注点总这么奇怪,男主为了女主做了很多令她感动的事,但是不包括……” “所以艺术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在读者看不见的夜晚...?”池斯年直起腰,满脸正经地跟她讨论起这个问题来。 “……” “苏雪惜,我是个正常男人,我相信你的男主也是个正常男人。”池斯年说完这话,转身下楼去了。 雪惜瞪着他的背影,为什么使力最多的人还那么神清气爽,她这个享受的人却这么累? 池斯年下楼时,还吹着口哨,显示他今天心情非常好,昨晚无意间看到她的小说,是在最后一段,那句话深深地触动了他。 是女主对男主说的,“如果不爱,就请放我走。” 那句话,是她心里的真实写照吧,她对他说不出口,却让她书里的女主角对男主角说了。那么是否说明,她心里还是在徘徊在犹豫? 宋清波步步进逼,他不是感觉不到威胁,但是他是个成熟的男人,争风吃醋这种行为,真不适合他。他除了用身体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她,她是他的,他找不到别的办法在她心上刻下烙印。 苏雪惜,留在我身边,不要失信于我。 池斯年春风得意地下楼,苏东宁从沙发上探出一个头来,“姐夫,你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啊,怎么样,那套护士装我姐穿着好看吗?” 池斯年走过去,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敢在你姐面前胡说,当心我收拾你。” 苏东宁揉着额头,狗腿似地贴过去,“我哪敢啊,姐夫你是我的偶像,是我心中的男神,我才不会出卖你的,既然验收了效果,那付款的事……” 池斯年睨了他一眼,他立即闭嘴,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池斯年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百分大钞递给他,“待会儿把网址发给我。” “行行行,谢谢姐夫。”苏东宁喜滋滋的赶紧接过钱,这下有钱请班花陈晓吃饭了。 池斯年转身往门外去,苏东宁立即跑过去取下大衣递到他手上,池斯年看了眼二楼方向,“早饭跟我出去吃,别去吵你姐,让她多睡会儿。” “姐夫,你这么心疼我姐,不如请个佣人回来,做做家务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我姐也轻松一点。”苏东宁走到鞋柜旁拿出自己的板鞋穿上。 池斯年穿鞋的动作顿了顿,“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看别墅这么大,我姐打扫卫生要花很多时间,要上班,要去医院看我妈,还要回来给我们做饭,这一整天时间都忙得跟陀螺似的,难道你不心疼吗?” 池斯年看了他一眼,“做事不方便。” 做事,做什么事?苏东宁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终于领悟了池斯年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他笑得贼兮兮的,“姐夫,你们昨晚动静那么大,我姐有了怎么办?” “有了再说。”池斯年推开门往外走去。 “什么有了再说,姐夫,难道你打算始乱终弃?我姐可是个好女人,有一大堆的人等着娶她呢,你要是不打算负责,我可就找人给她介绍了。”苏东宁追上去,虽然姐夫有钱,但是如果不能给姐姐一个名分,再有钱也没用。 姐姐前半生辛苦操劳,他只希望今后她能够幸福快乐的生活。 “找人介绍?你认识的人有几个?”池斯年不屑道,压根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还别说,我还真就认识那么几个青年才俊,要是姐姐都看不上,现在不是流行网上征婚吗?58同城,非诚勿扰,我相信我姐姐这样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女人,肯定特别抢手。”苏东宁沾沾自喜道,相亲,从远古社会一直流传至今,可见华夏五千年的文化意义深远。 池斯年突然停下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苏东宁不曾防备,一下子撞在了他结实的后背上,鼻子都差点撞歪了。 “苏东宁,你胆子肥了是不是?网上征婚?有几个是真的?” “我们身边每天都有几千对男女在相亲,不合适?换!谁规定见了面就得谈朋友,是真是假,我肯定会筛选一下,找不到姐夫这样优质的男人,中等宜家,那肯定不难。”苏东宁不惧他的威胁,继续刺激他。 池斯年的脸黑如锅底,“中等宜家?你姐吃惯了我这种高等的燕窝,受得了那种残次产品么?” “没试过怎么知道,姐夫,我姐不挑食,什么都吃的。”苏东宁憋笑憋得肚子抽筋,姐夫,你再装啊,明明就紧张得要命,偏偏还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给谁看啊? “想都别想。”池斯年气得暴走,苏东宁看着他僵硬的背影,伸手比了个“二”,初战告捷。 他可不是瞎子,姐姐跟姐夫在一起,占主导优势的是姐夫,姐姐太吃亏了,就算她肯伏低做小,他这个当弟弟的,可不能让姐姐受了委屈。 0169 委屈 坐在车上时,池斯年还气闷不已,瞅着坐在一旁小人得志的苏东宁,他冷冷道:“你姐姐是我的,你别动什么歪门邪道的心思,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姐夫这话就说错了,我姐是她自己的,她有选择的权力,再说,不比较一下,怎么知道谁更合适呢?”苏东宁一点也不怕他,还冲他眨眼睛。 池斯年心里有火发不得,将气全撒在了油门上,一脚踩下去,车子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苏东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吓白了脸。 一路飞驰到了早餐店,池斯年停下车,皱着眉头盯着前方,阴鹜道:“苏东宁,你尽管给你姐找,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东宁这才真正有了胆怯之意。 吃完饭,苏东宁提着外卖,也不敢再坐池斯年的车了,他跑到马路边打了个车,离开那浑身充满杀气的男人身边,他才觉得呼吸通畅了一点。 好像真惹毛了,那接下来他是找还是不找呢?纠结…… 池斯年早上起床时心情本来超级好,被苏东宁挑衅之后,他几乎是黑着脸进的办公室。秘书心惊胆颤,立即向各部门高层通报,老总心情不好,请务必报喜不报忧。 于是会议室里又出现了众人争相说好消息的局面,可今天池斯年铁了心要找碴,发泄发泄郁结在心一早上的怒气,“这么说,我公司形势一片大好,今年就能进福布斯富豪榜第一了?” 众人面面相觑,看来老板不是心情不好,根本就是吃了炸药了,见糊弄不过去,众人皆低下头装隐形人,生怕下一个被炮轰的是自己。 “我拿高薪聘请你们,不是为了听你们拍马屁的,如果没有能力,就主动让贤,不要在其位不谋其事。” 众人恨不得钻桌子下面去了。 散会之后,众人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人人都灰头土脸的,等走远了,才有人小声说:“池总最近怎么了?这怒火说来就来,太折磨人了。” “欲求不满吧。”另一人亦小声说。 “也对,看苏小姐那柔弱的身板,估计满足不了老板旺盛的需求,那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会被烤焦的。” “别抱怨了,做事去吧,让老板知道我们私底下嚼他舌根,大家都不用活了。” 顾远兮也感觉到池斯年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不知道为什么。这时有人凑过来问他,“顾总,你跟池总认识那么多年,你能不能帮我们说说话,天天这样战战兢兢的,大家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做好自己的事,让他无话可说。”顾远兮说完,转身走了。 那两人看着他的背影,“这是怎么了,怎么都阴阳怪气的?” “更年期到了……” ……………… 池斯年走后,雪惜在床上滚来滚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从床上爬起来,偏头看见笔记本电脑,顺手拿过来开机,然后扯了池斯年的枕头垫在腰后,等待开机。 想起昨晚他的授课,她就脸红心跳,觉得空气里也是欢爱过后的甜腥味道,她捂着发烫的脸,苏雪惜,你都在想什么啊,看来跟某人待在一起久了,思想也被污染了。 电脑是自动关机,恢复之后,她写的检查就跳入视线里,雪惜看着池斯年后面的批复,一阵无语。 “悔过态度不诚恳,重写!” 雪惜无语望天,她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从来没有写过检查,这是她第一次写检查,写得那么诚恳,他居然还嫌弃。 池斯年精力旺盛,每晚都来,又从不戴套,她只能口服避孕药。她从小是在单亲家庭长大,妈妈的辛酸血泪,她看在眼里,她跟弟弟从小失去父爱,她痛在心里,所以她不能怀孕,不能给孩子一个没有保障的未来,更不能让孩子成为一个私生子。 她可以选择爱情,却不能自私的剥夺孩子在一个正常家庭长大的权力。 雪惜吃完药,心里就恶心的直想吐,这是医生开的长期服用的避孕药,对身体的副作用没有紧急避孕药厉害,但是她抗药反应也很厉害。 通常吃完药那两个小时心里就很难受,跟池斯年在一起时,她怕他看出异样来,都是等他走了之后才吃。 将药放回行李箱里,她拉开门,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几步走到楼梯口,就见苏东宁提着外卖走进来。 “姐,你醒了,快来吃饭,烧骨粥,蛤仔粥,还有煎饺,可好吃了。”苏东宁也是一吃货,说到吃两眼就放光。 “好。”雪惜心里的恶心感还没褪去,她却不想让弟弟看出来,缓缓步下楼,苏东宁已经把粥热好了,煎饺也在微波炉里打热了。 玉米虾仁煎饺,晶莹剔透,让人食指大动。 苏东宁边往外端,别拿手去拿了一只往嘴里送,烫得眦牙咧嘴的,很滑稽。雪惜坐在餐桌旁,看着他一副馋猫的样子,“你没吃吗?拿筷子过来一起吃。” “好咧。”苏东宁放下盘子,又进去拿了副碗筷出来,“姐,你喝粥,我不爱喝粥,我就喜欢吃他们家的煎饺。” 池斯年打包了三份煎饺回来,大半都入了苏东宁的肚子里,他撑得肚子圆圆的,蹭到沙发上去躺着不动了。 雪惜见他撑成这样,笑骂道:“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这么能吃?” “姐,你不知道我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以后才会长成高富帅,现在矮穷丑都娶不到媳妇了。”苏东宁揉了揉肚子,一脸满足。 雪惜摇了摇头,喝完碗里最后几口粥,然后站起来收拾碗筷。 “姐,你的电脑呢?我用用。”苏东宁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冲着厨房里正在洗碗的苏雪惜喊道。 雪惜的声音夹杂着水声传来,“在楼上卧室里,你自己去拿。” 雪惜洗完碗出来,又拿扫帚出来扫地,家里人走动多了,天天都要拖地扫地,一天不拖就脏得很。她学幼师的,对环境卫生有种强迫症,只要看到哪里不干净,就要拖干净心里才舒坦。 她扫地的时候,看见苏东宁在她电脑上鼓捣着,她看了一眼,说:“不准在我电脑上下游戏,速度本来就很慢了。” “放心,姐,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吃喝玩乐。”雪惜想也没想的道。 “说正经的。” “看书,逛街,旅游,吃美食。” “ok,下一项……” 苏东宁问完了,然后输入雪惜的qq号与他自己的电话号码,点了确认。雪惜正好扫地扫到他旁边,倾身去看他在鼓捣什么,一看是征婚信息,她扑了过去,“苏东宁,你干什么呀?” “给你征婚啊,姐,我选的是你最美的一张照片,今天我跟姐夫打赌了,他赌我找不到一个比他好的,我就偏要找一个比他好的给他瞧瞧。”苏东宁说。 “你们这是整的哪一出?”雪惜傻傻的反应不过来。 苏东宁拍了拍她的肩,“姐,你放心,都交给我了,有我把关,万事ok!” “是池斯年让你给我征婚的?”雪惜一怔,池斯年让她征婚,是开始嫌弃她了吗? 苏东宁瞧她难过的样子,将她拉着坐在他身边,他攀着她的肩,“姐,我知道你是为了咱妈才待在姐夫身边,姐夫也确实是个好男人,我看得出他也很喜欢你,但是……他那么有钱,要娶妻也肯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所以我们要有两手准备,万一姐夫要结婚了,我们也不能示弱,就非得跟他同一天举行婚礼,膈应死他。” “这么说,真的是他让你给我征婚的?”雪惜喃喃道,昨晚他们还在床上抵死缠绵,今天他就叫东宁帮她征婚,他是什么意思?要赶她走,又不好意思开口? “不是,姐,你别误会,是我要帮你征婚,你想啊,从古至今,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有几对是幸福的?薛平贵和王宝钏,还有哪什么来着。总之,我想我姐姐幸福,如果嫁给一个平凡男子,比待在姐夫身边幸福,那我宁愿你嫁得平凡一些,能罩得住老公一些。”苏东宁语重心长道。 “东宁,你把资料给我拿回来,我不想征婚,就算最后不能跟池斯年在一起,我也不会接受别的男人。”雪惜哪管他叽哩咕噜说了一长串,她只知道不是池斯年要让她征婚就好。 “不行,资料放上去了就拿不回来了,再说了,现在很流行备胎啊,我们学校里那些稍有姿色的,上家还没有分手,就开始找下家了,这叫有备无患。”苏东宁见她要抢电脑,连忙将网页关闭,躲开了。 0170 备胎 “苏东宁,我管你什么备胎不备胎的,我有自己的原则,我不会这边还没断干净,又跟那边搞在一起,这对别人不公平,对自己也是一种不负责任。”雪惜生气地拧眉,瞪着他的眼睛都要喷/火了。 “姐,姐,你别这么死心眼啊,就算不想相亲,也可以试试姐夫的反应嘛,他要真的生气吃醋,不是更能说明他在乎你?” “我没你那么幼稚!”雪惜斥道,就算她想知道池斯年对她的在乎程度,也不是用这种幼稚的方法。更何况,她根本不想惹他不高兴。 “姐,这不叫幼稚,反正我已经把你的资料发布出去了,有好的我一定会帮你留意着。”苏东宁也拗上了。 雪惜瞪着他,“你要还当我是你姐,你就给我删了,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怎么处理,你管好你自己,好好复习考个好大学,为我们苏家争光。” “姐!”苏东宁跺了跺脚,姐姐这么实在的姑娘,如果姐夫还不珍惜的话,就是他的损失。所以他一定要使点绊子,让姐夫更在乎姐姐。 ……………… 这边苏东宁还在想怎么使绊子,那边申世媛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去spa做了全身美容,又去形象店做了个发型,弄得美美的,来到池斯年公司楼下。 她拿出事先买的能催发情欲的香水,喷在了耳后与脖子上,然后走下车,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厦,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申世媛,今天不成功便成仁。 她戴着墨镜走进公司,前台小姐看见她,连忙叫住她,她摘下墨镜,前台小姐立即赔笑放行。她坐专用电梯到了三楼,心里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申小姐,您找总裁吗,他现在不在公司。” “哦,那我去办公室里等他。”申世媛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很大,红木办公桌十分霸气,此时上面摆放的东西整整齐齐的,申世媛走过去,坐在皮椅里,无聊的转着圈。 现在怎么办,池斯年都不在公司,她还怎么色/诱?先打个电话吧。于是她拿起座机拨通池斯年的手机号码,手机响了三声,立即有人接了起来,“喂?” “斯年,你什么时候回办公室?”申世媛无聊的咬着指甲,出师不利啊,居然扑了个空。 池斯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坐的顾远兮,“世媛,有事吗?” “哦,有点事,你能陪我吃晚饭吗?我来中国好些天了,你对人家不闻不问的,太伤人家的心了。”申世媛撒娇道,她的国语说得很标准,但是却带着英式特有的口音,声音甜糯,让人酥进了骨子里。 “我最近忙,我让远兮去陪你吃饭好不好?”池斯年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多了些宠溺,这种宠跟对苏雪惜的宠不一样,是宠妹妹的那种宠。 申世媛一听他要让顾远兮来陪她吃饭,连忙拒绝:“不要!我就要你陪嘛。” 池斯年揉了揉太阳穴,“行,我下了班就过去,你先把位置定好,短信通知我就可以了。” 申世媛拿到了主动权,笑得见牙不见眼,这顿饭,她一定会让他们终生不忘的。她站起来,拿着自己的包得意的走出办公室,去准备爱心晚餐去了。 池斯年挂了电话,看着前面一脸漠然的顾远兮,“远兮,晚上一起去吃顿饭?” “大哥,晚上我跟市建局那边有饭局,就不去了。”顾远兮转过身来,淡淡道。 “我叫上苏雪惜,看样子她跟世媛的关系很好,大家一起聚聚。”池斯年以为他是想让他们单独约会,连忙表明立场。 顾远兮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大哥,我晚上真的有饭局,你最近为了回去陪苏小姐,推了所有的饭局,我再不去应酬,只怕人家会说我们清高了。” “让张副总去,就这么说定了。”池斯年也不管他是不是还要反对,一锤定音。 顾远兮掀了掀唇,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雪惜接到池斯年的电话时,正在睡午觉,迷迷糊糊时听到手机铃声响了,她接了起来,“喂?” “你在睡觉?” “嗯,怎么了?”雪惜听到他的声音,脸上立即浮现一抹笑,语气里也多了一抹撒娇的味道。 “晚上出来吃饭?” “你请我吗?” “嗯,我带你见几个朋友。” “什么朋友,我认识吗?”雪惜清醒了一点,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都认识,一会儿过来接你,不用刻意打扮。”池斯年说完,挂了电话。 雪惜愣愣地看着手里已被挂断的电话,皱了皱眉头,下床去梳洗了。梳洗完,她站在衣柜旁,看着一柜子的衣服犯了难,见他的朋友,穿什么好呢? 穿得太随便,会不会丢他的脸,穿得太隆重,会不会显得她很刻意?雪惜愁眉苦脸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她挑了一件白色羽绒服,一件带领的雪纺纱衣,一条黑色羊毛短裤,下搭一条打底棉裤,脚上是一双灰色的雪地靴,看起来既年轻又时尚。 只要不是参加宴会,普通的聚会应该不会给他掉分。 雪惜化了淡妆,将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优美的脖子,刚收拾妥当,池斯年已经到了。他没有下车,直接按喇叭。 雪惜匆匆从楼上下来,苏东宁从一本英文试题抬起头来,“姐,你要出去?” “嗯,晚上你自己随便做点吃的。”雪惜交代完,就匆匆往门口走去。苏东宁趴在沙发背上,大声道:“姐,记得给我打包。” 雪惜:“……” 雪惜走出门,一眼就看到池斯年站在车边等她,他穿着黑色西装,外面一件黑色长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白色羊绒围巾,是他身上唯一的亮色。寒风刮过,掀起了他的衣角,吹动了他的发丝,像从天而降的谪神,风姿卓越。 雪惜的步伐慢了下来,“你从哪里回来的,这么快?还好我速度快,再慢点你就该等我了。” “等美女是我的荣幸。”池斯年走过去,在她唇上印下一吻,雪惜的脸马上就红透了,推了推他:“我弟在里面。” “穿这么少,不会冷?”池斯年的手指在她露出的脖子上摩挲着,他的手指冰冷,冷得她缩了缩脖子,这才想起自己的围巾没有围,“我忘记围围巾了,我上去拿。” 她刚转身,就被池斯年扯了回去,“围我的,上车吧,他们已经等着了。” 池斯年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围在她脖子上,雪惜看着他,“你不冷吗?我还是上去拿吧。”脖子上暖暖的,雪惜心里也暖暖的。 “我不碍事,上车。”池斯年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雪惜只好坐上去了,呼吸里全是他身上好闻的男性气息,让她感觉到特别幸福。 盛世酒店。 池斯年与雪惜刚到,另一辆军用越野车也停在了门口,泊车小弟连忙上前去拉开车门,安小离从车里走出来,她看见苏雪惜时,吃了一惊,“雪惜,你也来了?” “嗯。”雪惜也很高兴,然后看到从驾驶室走出来的李承昊,她望向池斯年,无声询问,池斯年冲她点了点头,她立即笑逐颜开,上前一步挽着安小离的胳膊,小声问道:“昨晚回去你家那位没收拾你吧?” 安小离给她一个特幽怨的眼神,愤愤的:“别提了,他简直就是一条狼。” 雪惜掩嘴轻笑,“看来你找到了那个制得了你的人了,恭喜你啊。” “讨厌,你还笑话我,我巴不得跟他分手。”安小离若是知道那次代替雪惜去帝景天成就变成了李承昊的猎物,她死也不会去的。 雪惜笑着摇头:“别轻易说这话。” 这边李承昊走到池斯年身边,爽朗的笑道:“怎么突然有空请我们吃饭了?” “临时起意,走吧,我们进去了。”池斯年的目光黏在笑得十分开心的苏雪惜身上,也不知道她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那种亲密随性的样子,让他十分羡慕嫉妒。 李承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安小离,他的目光不自觉的柔了下来,他看了池斯年一眼,轻叹道:“你栽了。” 池斯年回看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走过去将属于自己的女人带进怀里。池斯年给雪惜介绍,“我朋友,李承昊,我女人,苏雪惜。” “你好。”雪惜向他点了点头,想起第一次看到他时,他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他跟安小离在一起,实在是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那次她离开池斯年别墅,去接安小离时,就看到他定定地看着安小离,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侵略,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他们果真在一起了。 李承昊向她点了点头,控制住在他怀里乱动的小女人,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安小离忽然不动了,又羞又窘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温顺地倚在他怀里。 雪惜还从来没见过安小离对这么轻易妥协的样子,她是那种别人让她不好过,她也绝不让那人舒服的性子,此刻却乖巧的像只小白兔,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果真一物降一物。 0171 别走 四人正准备进酒店,一辆白色沃尔沃停在了他们面前,原来顾远兮到了。他下了车,把车钥匙交给了泊车小弟,向他们迎来,“你们在等我吗?” 李承昊一拳捶在他胸口,“你也学会姗姗来迟了?真是越来越有大老板的架势了。” “昊子,别拿我开涮,真正的大老板不干活,我要再不好好干活,我们都要喝西北风了。苏小姐,安小姐,你们好。”顾远兮向苏雪惜与安小离问好。 安小离“噗”地笑出声来,“耗子,李承昊,你的别名真逗,好逊啊,完全不符合你的气场嘛。” 雪惜也忍不住笑起来,李承昊一米八几的个头,一身正气,怎么看也不像那人人喊打的小偷啊。 李承昊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远兮,你故意的。” 顾远兮耸了耸肩,“我真没别的意思,是这两位女士想歪了。” 几人说着话来到电梯前,等了一会儿,就有电梯下来,门开了,他们走进去,顾远兮按楼层数字,门快要合上时,突然传来一声:“请等一下。” 顾远兮条件反射的按了开门键,门徐徐打开来,一人匆匆奔进了电梯,嘴里还说着:“谢谢,谢谢。” 雪惜浑身一紧,抬头望去,站在他们前面的,可不就是乔少桓。褪去了乔家的光环,他跟普通上班族无异,要上班要养家。 乔少桓按了楼层数字,终于觉察不对,他缓缓转过身去,首先看到的是被池斯年拥在怀里的苏雪惜,他目光一紧,又转过身去,装作不认识。 安小离看了看雪惜,又看了看池斯年,又看了看乔少桓,神啊,这是什么情况?顾远兮与李承昊面面相觑,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电梯停了,乔少桓率先走出电梯,丝毫不曾留恋。池斯年拥着苏雪惜步出电梯,向乔少桓相反的方向走去,他压低声音道:“怎么?在乎他?” “胡说什么呢?”雪惜瞪了他一眼,理智的不与他纠缠这个话题。池斯年抿了抿唇,不再说话。直到他们一行人都消失在转角处,乔少桓才停下来,转身望着他们离开的地方,冷冷一笑。 申世媛很早就到了,听到门外脚步声响,她飞快地跑过去开门,即使她今晚已经失望了很多次,依然不减她的热情。今晚,在这里,她就会成为池斯年的女人,这是两年前她满了十八岁就开始期待的事情,如今终于要实现了。 门一开,她看见门外的人,突然就愣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斯年,这是?” 池斯年淡淡笑道:“刚好大家都有空,就来聚聚,你不会介意吧?” “我……”申世媛一颗心冷得就要凝结成冰了,她呆呆地看着他带笑的俊脸,再看了一眼他与苏雪惜交握的手,苏雪惜立即像触电了一般缩回了手,池斯年却立即握住了她的手,淡淡回视申世媛。 “我没想到你会带他们来。”申世媛手足无措道,里面摆放着两人份的烛光晚餐,而且附带的休息室里,她已经撒了玫瑰,还放了一条象征纯洁的白色绸带,纪念她珍贵的第一次。 可是,他却带着他的情人还有他的哥们前来,狠狠地掴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而她却发作不得。 “如果你不欢迎,我们可以另外找地方聚聚。”池斯年轻声道,并没有忽略她眼底受伤的光芒。她盛装而来,一定特别期待跟他共进晚餐,而他却…… 可是有些事,如果他不狠心一点,她就会越陷越深,这对他对她都不好。 “斯年,等等。”申世媛上前一步,拦住了池斯年的去路,抬头定定地看着他,“我们可以单独说两句话吗?” 雪惜尴尬极了,如果她知道申世媛会来,她一定不会前来。申世媛是池斯年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而她呢,她什么也不是,她就是一个破坏他们感情的第三者,她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耀武扬威? 池斯年蹙了蹙眉头,缓缓松开雪惜的手,“我跟世媛说几句话,不许胡思乱想。” 雪惜忽然觉得凉意从他放开的那只手一直传达到心底,就算脖子上还围着他的围巾,却再也温暖不了她,她木然地点了点头,“嗯。” 池斯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包间。 申世媛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顾远兮身上,他一定会笑话她吧,千方百计约池斯年前来,他却带着情人迎面狠狠抽了她一耳光,她真是贱啊! 顾远兮看着她,眼底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他知道池斯年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这种方式对申世媛太残忍了。 今天一下午,他都在来与不来之间犹豫徘徊,后来担心她受到伤害,终是来了。 可是亲眼看到她难过,他却什么也不能做,连安慰都不能,因为她不需要他,她眼里看见的,永远是池斯年。 门缓缓合上,隔离了众人复杂的目光,安小离走到雪惜面前,看着雪惜一脸自责与唾弃的神情,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握住她冰冷的手,给她力量。 “我想去洗手间。” “我陪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雪惜挣开了安小离的手,心里很难受。她慢慢向洗手间方向走去,自从知道申世媛的存在以后,她每天都活在自责与内疚中。 如果申世媛像别的正室斥骂小三一样骂她不要脸,骂她狐狸精,或许她心里还要好受些。可是她没有,在刘言心攻击她时,她维护她,在爬山时,停下来等她。 她对她那么真诚,她却缠着她的未婚夫不放,苏雪惜,你真没良心,为了你那点自私的爱,你伤害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还不甘心吗? 或许,东宁说得对,她是该征婚了。 包厢里,池斯年站着,申世媛坐着,她突然抱起红酒瓶子猛灌了起来。池斯年见她发疯似的喝酒,劈手夺了过来,“申世媛,不要胡闹!” “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是在胡闹,池斯年,我那么爱你,你难道感觉不到吗?”申世媛也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她湛蓝的双眸变成了深蓝,怒火狂炙。 “我说过,你对我的爱,只是小孩子的迷恋,就像你喜欢一个东西,你一定要把它抢到手一样,因为得不到,所以格外执着。”池斯年淡淡道。 “放/屁!如果我把你当成我喜欢的东西,我会不折手段把你抢到手,但是我没有,我给你时间空间,我眼睁睁看着你跟苏雪惜在一起,我没有阻止,亦没有刁难她,难道我还不够爱你?你知道我这次回中国,每天夜里都失眠吗?我吃安眠药才能睡着,可是我依然没有去打扰你。我只是想你陪我吃顿饭,你就这么避之惟恐不及,就这么害怕她生气,非得将她带来刺伤我?”申世媛抹去脸上的泪,刚抹掉,就又流了下来。 池斯年看着她,心有些疼,却没有过去将她拥进怀里,他轻声说:“世媛,我没有想过伤害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可是你知道吗?在认识她之前,我夜夜都不能成眠,认识她之后,我每晚都能一觉睡到天亮。她是我的救赎,是我离不开她,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斯年,我们结婚吧,我不在乎你在外面养情人,我只是希望,在你心里能给我留一点点位置,让我能够继续爱你。” “对不起,世媛,我不能跟你结婚。”池斯年说完,转身往外走去。刚走了两步,他就被申世媛从身后抱住,她哽咽道:“斯年,不要走。” 她松开他,手握在大衣的带子上,轻轻一扯,蝴蝶结就松开来,她缓缓拉开大衣,里面竟然不着一物……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池斯年后背一僵,骤然转过身去,身后出现一具曼妙的胴/体,橘黄色的灯光下,尤其让人热血沸腾。 申世媛不是第一次勾引他,上次在别墅里,她穿着情趣内衣,大跳钢管艳/舞。这一次,她使出杀手锏,完全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一定要勾引成功。 池斯年站在那里,毫不避讳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黑眸里波涛汹涌。他不得不承认,申世媛是女人中的极/品,长得漂亮,身材也棒,前/凸后/翘,皮肤光滑,该长肉的地方绝不短斤缺两,不该长肉的地方也绝不多一丝赘肉。 这样脱得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因为羞涩,她肌肤上蒙上了一层粉润的光泽,让人口干舌燥。他是正常男人,对这样的极/品尤/物,当然不可能毫无反应,但是…… 他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他的手指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黑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世媛,你想要的就是春风一度?我当然可以成全你,然后娶你,然后给你冠上池太太的帽子,却一辈子不会再碰你,让你独守空闺,夜夜以泪洗面,还是我现在直接拒绝你,你觉得那一种方式对你最残忍?” 他冷寒的声音冻得她一哆嗦,她已经完全豁出去了,伸手揽着他的劲腰,“斯年,只要你碰了我,就一定会爱上我的,你不会只要一次,你会要我很多次,我相信我自己的魅力。” “你知道我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对,你的身体很迷人,或许我会一时迷恋你,但是你保证,十次以后我不会厌烦,一百次以后我不会厌烦?申世媛,男人喜新厌旧的频率比你想象的更要残忍。”池斯年冷酷道,他早已经不是十七八岁对性的迷恋痴狂的愣头青小子,对他这种年纪来说,找一个心灵契合的,远比身体契合的更重要。 0172 契合 申世媛眼泪落了下来,但是她没有放弃,她颤抖着手去解他西装纽扣,“我想不了那么长远的事情,我只知道我现在离不开你,斯年,要了我吧,你会发现我身上有很多吸引你的地方。” 池斯年拉下她的手,他说了这么一大堆,敢情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申世媛,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你成天都在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我一直顾虑着你的自尊,看来是我想多了。穿上你的衣服,我会找时间回英国跟你父亲说退婚的事。” “斯年,你为什么不要我,因为苏雪惜?我比她漂亮,比她有气质,比她高贵,为什么你宁愿要她也不要我?”申世媛气疯了,比起刚才的委曲求全,现在似乎更符合她大小姐的气势,她挡住池斯年的去路,大声道。 池斯年皱紧眉头,看了她一眼,“你却没有她身上的矜持与温婉。” “矜持?”申世媛讽刺的笑了,“你当真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她要矜持会勾引有妇之夫,她要矜持会背叛老公跟你在一起?斯年,你宁愿要一双别人穿过的破鞋,也不要我,为什么?” “申世媛,请注意你的修养。”池斯年恼怒道,他是苏雪惜的第一个男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没有被人穿过。 “去他娘的修养,我老公都要跟别人跑了,我还要修养干什么?”申世媛气愤得不得了,双眼冒火地瞪着池斯年。他还是推开了她,到底是为什么,她哪里比苏雪惜差了? 那天跟她在一起,她确实是个讨喜的女孩子,身上更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气息,如果她不是池斯年的未婚妻,她会愿意跟她做朋友的。 池斯年只是看着她,不再说话。申世媛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底气也不那么足了,可随即又想到自己放下脸面,就是要跟他做一次,她强迫自己迎视他的目光,“老娘还真就不甘心了,我们订婚两年,却一直有名无实,说出去我那些小姐妹们都要笑掉大牙。今天要么你上我,要么我上你,否则我们谁也别想走出这里。” 池斯年看着眼前这个打算二到底的姑娘,头痛万分,“所以,你是为了你的面子,才非得跟我做是不是?” “当然!”申世媛理所当然道。 “那你就在这里继续疯吧。”池斯年轻而易举就推开了她的手,往门口走去,申世媛也不追,看着他去开门。 池斯年扭了扭门锁,发现门居然打不开,他一看门上的密码锁,顿时明白过来,那边申世媛瞧他打不开门,得意洋洋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在盛世酒店吗?因为只有他家酒店的门是密码锁,所以今天晚上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离开。” “你!”池斯年又拉了拉,房门还是纹丝不动,他冷笑地望着申世媛,他怎么特别想抽她一顿呢?“看来你为了让我上你,还真是脸都不要了。” “对,我已经豁出去了,所以今天不是你霸王我,就是我霸王你,总之,是霸王定了。”申世媛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赌气道。 池斯年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他有种哭笑不得的冲动。 申世媛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来走到门边,突然暧昧的叫起来,“啊,斯年,轻一点……嗯……啊……” 也不知道这丫头上哪学的春/叫,那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叫得让人骨头都酥了。池斯年头痛的看着她,“申世媛,你无耻的境界还有没有下限?” 申世媛压根不理他,叫得更大声了,池斯年去捂她的嘴,她也轻易的躲开了,“申世媛,你再这么胡闹下去,我明天就送你回英国。” 申世媛的声音顿了顿,才低声说:“斯年,你说苏雪惜听到我的声音会怎么想?” 池斯年眼角狠狠地抽了几下,他蹙紧眉头,不再理会儿申世媛。他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找到一根牙签,然后推开申世媛,在门上捣鼓了一阵,门“嘀”一声开了。 “啊,斯年,快点……我要到了……快点……” 申世媛还在叫/床,门突然开了,她的媚/叫卡在了喉咙口,她眼睁睁地看着池斯年走出门去。而门外的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她。她像被人狠狠甩了一耳光,脸上的血色褪尽,然后又迅速红透了。 “该死!”申世媛冲过去甩上门,羞愤欲死,太丢脸了! 本来安小离听到里面的淫/声浪/语,就愤怒地冲上去,欲踹门,却被李承昊抓了回去,她拼命挣扎,刚要咒骂,就见那门居然神奇的开了,然后她看到池斯年衣衫整齐地走出来,而申世媛正靠在一旁的柜子上浪/叫,她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靠,这也太不要脸了,居然自导自演,还好雪惜不在这里。” 李承昊看了一眼池斯年,并未说话,池斯年看向顾远兮,他一脸灰败,他叹了一声,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苏雪惜的身影,他问:“苏雪惜呢?” “她去洗手间了。”安小离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承昊,你们先去餐厅等我,我去找她。”池斯年拍了拍顾远兮的肩,转身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安小离一脸崇拜地看着池斯年的背影,“太帅了,李承昊,那女人是谁啊?居然使这么卑鄙的手段,连我都信以为真了,还好雪惜不在这里。” 李承昊看了顾远兮一眼,然后拥着安小离往电梯方向走去,“亲爱的,你话太多了,肚子饿了没有,想吃什么?难得池总请客,咱们好好宰他一顿。” “真的?那我得好好想想吃什么。”安小离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美食吸引了。 人都走了,只剩下顾远兮一人,他的脸色从刚才就一直很难看,听到申世媛的娇喘声,他的心就像被人凌迟一般,痛得钻心。那一声声割着他的心,他难过得要命。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切只是她自导自演的,她到底有多爱大哥,才会豁出脸面不要,也要设计大哥? 他很生气,发现自己连生气地余地都没有,他是她的谁,他凭什么生气?他看着那道门,一股无力感侵袭了他全身。 顾远兮,放下吧,这个女人你要不起。 ……………… 雪惜茫然地坐在马桶盖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发呆,卫生间里的气味让人并不好受,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跟着心走。可是每当她看见申世媛时,她就会觉得自己很卑鄙,她凭什么去破坏别人的感情? 当初刘言心插足她的婚姻时,她即使不爱乔少桓,也受到了伤害。更何况申世媛那么喜欢池斯年,她凭什么插足在其中? 就因为她喜欢池斯年,就因为池斯年不肯放她走?那么她又跟刘言心有何区别?同样是拿自己的爱去伤害别人。 雪惜抱着双腿,好冷,凉意从骨头缝里渗了进来,她冷得直哆嗦,她该怎么办? 雪惜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包里的手机响起来,她才回过神来,她掏出手机,看到手机上面闪烁着的名字,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她没有接,紧紧地攥着手机,直到铃声停歇,然后再响起来,如此一遍又一遍,她始终没有接,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雪惜,你在不在里面?” 雪惜浑身一震,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然后她的手机铃声响了,然后池斯年的声音再度传来。 “苏雪惜,我听到你的手机铃声响了,厕所里很香吗,赶紧出来。”池斯年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住门把,似乎她要不出来,他就闯进去。 雪惜惊慌失措,此时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他,更不想面对申世媛,那会让她无地自容。 “我…我在上厕所。” “上这么久的厕所,你骗谁呢,当心蹲久了得痔疮。”池斯年毫不留情的拆穿她的慌言。 雪惜哭笑不得,这人连上厕所也要管吗?“我…我真的在上厕所,我拉肚子不行吗?” “别跟我废话,赶紧出来,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池斯年挂了电话,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里,“我数三声,你要不出来,我就进去,一、二、三!” “三”字音刚落,雪惜就拉开了门,脸红耳赤地瞪着他,“里面还有人呢,你瞎闹什么?” 池斯年定定地看着她,她眼圈红红的,眼底还有一抹尚未褪去的悲伤,他蹙了蹙眉头,“苏雪惜,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让开,我要去洗手。”雪惜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她在想什么,那种感觉很不好。 她站在洗手台前,拼命按洗手液,偏偏就是按不出来,最后一生气使劲拍了过去,然后装洗手液的那个盖子飞起来,打到池斯年额头上,雪惜吃了一惊,连忙转过身去看他,他的额头顿时黑红黑红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0173 不在乎 池斯年瞪着她,鼻尖还挂着一滴洗手液,神情相当狼狈,“发泄完了,现在心情舒畅了?” “我没有不高兴。”雪惜不自在地低下头去,想了想,又抽了一张纸帮他擦额上鼻梁上的洗手液。 “你继续装。”池斯年恼怒地瞪着他,她不高兴,他生气,她高兴,他也生气,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我真的没有不高兴,你说我有什么立场不高兴?” “苏雪惜,你爱我吗?”池斯年突然问道,他一直很有自信,可是最近他突然不确定起来。 雪惜吃惊地看着他,他低头凝视她,重复道:“你爱我吗?苏雪惜。” “我爱你,很爱很爱。”雪惜无奈低语,因为爱他,她才这么彷徨不知所措,可是他又能体会她几分? “那就留在我身边,什么也不要想,嗯?”池斯年将她拥进怀里,轻声道。 雪惜闭上眼睛,将刚萌生的泪意逼退回去,她终是无法拒绝他的温柔,半晌,她点了点头,哑声道:“好。” 池斯年松开她,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雪惜一惊,这里是厕所啊,“池斯年,你……” “闭嘴,我只想吻吻你。”池斯年将她按在了洗手台上,狂风暴雨一般的凶猛吻她,他的舌尖滑进了她唇里,却撬不开她的牙齿,他皱着眉道:“让我进去。” “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雪惜笨笨地反问,问完唇上一痛,她轻“啊”了一声,池斯年的舌头就探了进来,然后她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我让你闭嘴,你就真的闭嘴,那我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怎么不听?” 他的舌头还在她嘴里呢,他怎么发出声音的? 直到池斯年一吻结束,雪惜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池斯年舔了舔她的唇,似乎在回味,“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他们?”雪惜傻傻的反应不过来,跟申世媛一起吃饭? 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敲了敲她的脑门,宠溺道:“承昊跟你的闺蜜安小离,走吧。” 两人渐行渐远,男厕所的门忽然被人拉开,乔少桓从里面走出来,他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是赤红的嫉妒。 楼下大厅,李承昊已经点了餐,安小离双眼放光地盯着盘子里的大匣蟹,馋得直流口水,“雪惜他们什么时候到啊,美食当前,只能看不能吃,不是折磨人吗?” “再等等,应该很快就下来了。”李承昊看她实在可怜,便夹了一条蟹腿放在她盘子里,“你先吃,别馋出毛病来了。” “你才馋出毛病了。”安小离瞪了他一眼,生怕他会将蟹腿夹回去,连忙伸手拿起来,送进嘴里咬得“咔嚓”响,然后津津有味地吃起里面雪白的蟹肉来。 池斯年拥着雪惜走过去,就看到安小离正在猛吃大匣蟹,她面前的盘子已经放了一堆的蟹壳了,而李承昊正满脸宠爱地看着她,时不时拿纸巾帮她擦嘴,安小离自然地送上嘴,十分享受他帮她擦嘴的动作。 “雪惜,你可算下来了,我都要饿晕了。”安小离看到雪惜时,两眼都开始放光了。 雪惜无奈轻笑,这小吃货,已经吃了好几只大匣蟹了,居然还说饿,“螃蟹是寒性食物,少吃点,吃多了当心胃受不了。” “没事,我的胃好着呢,快坐啊,就等你们了。”安小离褪下手里的一次性手套,将雪惜拉着坐在她身边,看了池斯年一眼,她低声说:“刚才你不在场,错过了一场好戏,那个女的……” “咳咳咳。”李承昊轻咳几声,将剥好沾了料的龙虾塞进她嘴里,“美食都塞不住你的嘴,还有空闲八卦?” “你不知道人的嘴除了吃就是说?唉,料沾少了,多沾一点……”安小离一边抗议,一边指挥李承昊多沾点酱。 雪惜看着他们,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斗嘴让人很羡慕,正羡慕时,嘴边忽然送来一只龙虾,她偏头看着池斯年,他也正盯着她,“吃饭的时候别发呆,一会儿好吃的都让她吃光了。” “池总真小气,你这么有钱,我吃光了再点就是,还能委屈我们雪惜不成。”安小离边吃边咕哝,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他一下。 雪惜笑了笑,“顾远兮呢,怎么没看到他?” “那块黑木头?不知道啊,刚才我们下楼时,他一副女朋友跟人劈腿的样子,估计现在不知道上哪去借酒浇愁了。”安小离没心没肺道。 “他谈恋爱了吗?怎么没看见他带女朋友来?”雪惜疑惑道。 池斯年又往她嘴里送了一块鹅肝,“吃饭的时候别说话,消化不良。” 李承昊看了他一眼,担忧道:“斯年,远兮是不是……” “吃饭。”池斯年皱着眉头打断他,李承昊心领神会,难怪刚才听到申世媛在房间里那样叫,顾远兮的反应会那么大,这傻孩子,爱上谁也不能爱上兄弟的未婚妻啊。 雪惜觉得他们之间怪怪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是没有问,低头吃饭。 吃完饭后,池斯年签了单,然后跟李承昊去拿车,安小离跟雪惜来到酒店外等他们过来接,安小离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 “雪惜,你不知道你走后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女的还真做的出来,把池总锁在里面,后来我们就听到叫/床声,叫得那叫一个让人脸红心跳,让我们外面的人都听见了,你猜结果怎么着?” 雪惜心一紧,脸也白了,他们…… “雪惜,你先别难过啊,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那样的,后来门打开了,池总穿得整整齐齐地走出来,那个女人居然还在叫,我只要一想到她像是卡壳一样的表情,就想笑,哈哈哈。”安小离当真不厚道的笑起来,先前她是替雪惜感到愤怒,这会儿越想越觉得好笑。 “小离,你别这样,她是池斯年的未婚妻,人家才是名正言顺的,我只是……” “雪惜,我看池斯年是真的喜欢你,否则他怎么会拒绝了那个性感尤/物,陪你吃饭,又是剥虾又是给你切牛排的,你肯定没注意到,他一顿饭看了你不下百次,那样子若说他对你没情,打死我也不相信。”安小离信誓旦旦道。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李承昊一顿饭看了你不下千次,帮你擦嘴也不下百次了?” “哎呀,讨厌啦,我跟你说正经的,既然你们彼此喜欢,就不要想那么多,活在当下,明白吗?”安小离是乐天派的,所以她很少有烦恼。 昨天还能拖着她去唱k、大哭,今天就恢复过来了。 雪惜无奈的摇了摇头,“小离,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我感觉我自己就是一个第三者,破坏了别人的感情还在这里假惺惺的,申世媛没有你想的那么有心计,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是我把她逼成了这样。” “你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就像乔梦洁跟刘言心,她们若不是心术不正,能走上歪路吗?爱一个人没有错。” “但是爱上有妇之夫就是错,小离,你别劝我了,我已经决定征婚了。” “征婚?”安小离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拍,雪惜的耳膜都差点被她震穿,周围有人看了过来,她才压低了声音,但是声音里还是难掩激动,“你要征婚,也替我征征吧……” 雪惜:“……” 池斯年与李承昊先后将车开了过来,安小离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跟她挥手再见,然后坐进了李承昊的车里。 雪惜拉开车门坐进去,池斯年倾身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飞速离去。 回到家里,苏东宁坐在沙发上看快乐大本营,看到雪惜手里提着的外卖,他眼睛都绿了,冲过去接过外卖,给了雪惜一个大大的熊抱,“姐,我爱死你了。” 就在他要亲到雪惜的脸时,被池斯年给揪了回去,“吃你的宵夜去。” 苏东宁嘿嘿傻笑着跑回沙发旁,把外卖放下,又跑进厨房里拿了一罐可乐出来,开始吃了起来。池斯年换了鞋,把外衣递给雪惜,然后上楼去了。雪惜挂好衣服,转身走到苏东宁身边,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想了想,她说:“东宁,你白天说的事你帮我留意一下,有合适的你帮我约一下见面。” 苏东宁正喝着可乐,听到她说这话,一口可乐喷了出去,“姐,你说的是真的?” “嗯,我仔细想过了,不可能这样一辈子,只有我找到合适的人,他才会放我走。”雪惜抽了几张纸,擦他喷在茶几上的可乐。 “姐,不是,我的意思是找个人刺激刺激姐夫,我没说让你真的……”苏东宁着急了,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她早上还死活不同意呢,怎么一顿晚饭的功夫,变化就这么大? 难道受刺激了?姐夫给她脸色看了?不像啊,他瞧着姐夫还是很在乎她的呀。 “我是认真的,就这样,你尽快吧。” “可是姐……” “你别说了,我决定了,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你吃完收拾好。”雪惜恹恹地往楼上走去。 苏东宁看着她的背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真要找? 0174 难看 雪惜回到房里,池斯年还在洗澡,她拿起衣服,去楼下浴室洗了个澡,将衣服丢进洗衣机后,她才上楼,苏东宁看见她,几度想要再劝劝她,可是都不知道怎么劝,只能看着她来了又走。 雪惜走进卧室,池斯年躺在床上正在看汽车杂志,见她走进来,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雪惜没有抗拒,她走过去爬上床,坐在他旁边,看他指着一款白色的跑车,“这辆车怎么样,好不好看?” “还不错,你要买车了吗?” “想给你配台车,你出门也方便些,过完年,你不是要上班吗?有了车,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池斯年说。 雪惜定定地看着他,“为什么送我车?” “刚才不是说了,你出门方便啊。”池斯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一整晚都笑得很勉强,明明答应他不胡思乱想,可是偶尔流露出来的情绪,还是胡思乱想了。 “池斯年,你是不是想弥补我?其实不用的,真的,我觉得现在挺好的,翻了年就入春了,天气暖和了,我骑电瓶车去上班就行。”雪惜兴趣缺缺地躺回被窝里。 他现在送她车,以后送她房子,送她珠宝,她慢慢就会变成他豢养在家的小蜜,她不想这样。让他出钱给妈妈治病,她已经觉得难以负荷了,如何能再接受他赠送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现在骑电瓶车出车祸的机率是多少,平均每两小时就有一人被撞死。以前我管不到你,现在你归我管了,我就不准你再骑电瓶车上班。”池斯年也生气了。 “骑电瓶车怎么了,那么多人骑电瓶车都没事,我就成了最倒霉的那个了?”雪惜心情本来就差,听到池斯年这种命令似的语气,她也来火了,“说来说去,你是觉得我给你丢人吧,对,有我这么个寒酸又土里土气的女人当你的小蜜,你是觉得脸上没光。” “苏雪惜,你不要误解我的好意。”池斯年恼怒地瞪着她,她是炮仗么,说点着就点着。 “是吗?我现在穿的吃的,从头到脚,哪样不是你给我的,我以前的衣服都被你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扔得差不多了,如果那天你不要我了,我连件自己的衣服都没有,我不想这样。” “你还是胡思乱想了对不对?我的话就那么难以让你信服吗?”池斯年气得快炸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静一静,睡吧,我不想跟你吵。”雪惜拉过被子将头蒙住,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 池斯年看着她蒙头就睡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扯了扯被子,“起来,我话还没说完,不准睡。” 雪惜没动,池斯年又扯了扯被子,“苏雪惜,你起来。” 雪惜往被子深处缩了缩,池斯年彻底火了,他一把掀开了被子,将她翻过来面向他,她却死死地闭上眼睛,“你告诉我,你在闹哪样?啊,我送你衣服送你车,我有什么不对?我想让你过得好,我有什么不对?你跟我发什么脾气?” “我没有发脾气,我累了,想睡觉。”雪惜又转过身去,也不扯被子盖了,留给他一个冷冷的背影。池斯年瞪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背影,他气没处发,提起手边的书扔了出去。 身边床垫突然一轻,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是一声响亮的摔门声,卧室里安静下来。雪惜没有睁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池斯年摔门而去后,他下楼来到书房,经过客厅时,苏东宁还在看快乐大本营,乐得直在沙发里打滚。他走过去,直接关了电视,“吵死了,这么晚了去睡觉。” “姐夫,只有老头子才睡这么早。”苏东宁不满道。 池斯年的脸全黑了,“臭小子,你骂谁老了,看我不收拾你。” “姐,姐夫打人了,救命啊。”苏东宁在沙发上蹦来蹦去,池斯年气得直接脱了拖鞋砸过去,第一只他躲过去了,第二只直接砸在了他脸上…… “姐夫欺负人,嘤嘤嘤。”苏东宁冲回房间哭去了,池斯年站在客厅中央,一时茫然无措,良久才走向书房。 打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张合照,他欲伸手拿起来,过了半晌,终于还是重新关上抽屉,落了锁。 他站起来,抽了一支烟出来点燃,烟雾缭绕中,他愁眉紧锁,半晌,他摁灭了烟,转身出了书房。回到卧室,雪惜已经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他走到床边,戳了戳她的脸,雪惜吃痛,幽幽醒转,看到他站在她面前,“好困,睡吧。” “我睡不着,你也不准睡。”某人任性道。 雪惜无语,“你不睡也不让别人睡,这是什么道理,别闹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我明天也要见两个幼师。” “我不管,是你让我睡不着的,你就得负责哄我睡着。”池斯年爬上床,将她扶了起来,摇着她:“苏雪惜,醒来醒来。” “你喊魂啊,三更半夜的,睡不着就出去跑两圈。”雪惜像是没长骨头一样往床上倒去。 “你陪我跑。”池斯年将她拖起来,然后去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扔给她,雪惜郁闷得想杀人,“是你睡不着,不是我睡不着,我困啊,能不能拜托你别折腾我了?” “那你就别折腾我。”池斯年说完,起身去换衣服了。 雪惜最好到底还是被他拉了起来,大半夜的,两人在院子里跑圈,池斯年在前面跑,雪惜在后面追,她累得像条狗,真想把前脚也放下来。 “发泄完了没有,我快要累死了。”雪惜跌坐在地上,拼命喘气,大半夜的跑步,真是疯了。 池斯年跑过去将她拉起来,“继续跑,不准停。” “我真的跑不动了,你杀了我吧。”雪惜觉得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真想倒下去睡一觉啊,这时候,她真的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要美美的睡一觉就好。 ……………… 翌日,雪惜腰酸背痛腿发软的醒来,她看着旁边兀自睡得正沉的池斯年,抬起脚恨不得狠狠踢他一脚,伸了一半,又收了回来,也不知道他昨晚发什么疯,非得拉着她跑步,她连最后是怎么回到床上来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抬不起来。 比起他这种折磨她的方式,她突然觉得,床上运动她也能接受了,至少她不用动…… 雪惜半撑起腰看向他,他闭着眼,俊脸稍稍陷进了枕头里,胸膛因为平缓的呼吸而轻微地起伏着,睡得正香。 他睡觉很不老实,被子全压在了古铜色的大腿下,她无奈的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被子从他腿下面扯出来。她动作很轻,生怕将他惊醒了,好不容易扯出了被子,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轻轻替他盖上,靠得近,她看到他下巴上淡青色的胡渣。 听说胡渣长得快的男人性/欲强,不知道这话靠不靠谱,反正他精力很充沛,否则昨晚也不会拖着她去外面跑步了。 想起昨晚,她又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发脾气。她叹了一声,转头静静望着他沉睡的样子,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地扭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许久,她低下头去,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吻了一下,放开他的手,准备起身离去。 当她放开他的手时,手腕突然被他握住,她有些惊讶地回头,就看到池斯年睁开眼睛,目光黑亮而清明,显然是没有睡着,雪惜就像做了坏事被逮到,尴尬地不知所措,他的视线锁住她,“苏雪惜,过年放假跟我去英国吧。” “池斯年……”雪惜眸光闪动,被他突然的邀请惊到。 池斯年却淡淡地移开视线,恼怒道:“以后再惹我生气,我就让你陪我跑步,下次绝不这么轻易放过你。” “呃……”雪惜无语。 昨晚的事,好像就这样揭过了,池斯年没再提给她买车的事,雪惜也装作忘记了。吃过早饭后,池斯年早上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就提前先走。 雪惜把衣服抖开给他穿上后,他也不顾苏东宁在场,捧着她的脑袋用力吻了一下,发出“啵”一声,雪惜的脸顿时红透了。 “走了。”池斯年掐了掐她的脸,转身走出大门,一会儿就听到了车子驶离的声音。 雪惜关上门,回头就看到苏东宁看着她直笑,她脸颊发烫,心里很不自在,“看什么看,吃你的饭。” “这一大早的就这么浓情蜜意刺激人,你们让我这个身心健康的男人怎么活?” “男孩!”雪惜纠正。 “姐,说真的,我觉得姐夫对你真的不错,你看看你,要姿色没姿色,要身材没身材,要品味没品味,他居然能吻得下去,可见他真的喜欢你,你确定你要放弃这么帅气又多金的男人?”苏东宁将她说得一无是处。 “滚,有你这么埋汰你姐的吗?”雪惜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粥还没咽下去,就听苏东宁说:“眼角还有眼屎,真邋遢……” 雪惜一口粥全喷他脸上去了。 0175 真爱 苏东宁的脸立即就难看起来,他摸了摸从头到脸的米粒儿,哭丧着脸瞪着雪惜,“姐,你干嘛啊,喷我一脸的稀饭,你的节操呢?” 雪惜连忙抽了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又去帮他擦脸上的饭粒,一阵忙和下来,她都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喷他一脸饭。 苏东宁板着脸不悦地盯着她,雪惜讪讪地拿起馒头啃了一口,“姐,我觉得你该换一个发型了。” “嗯?我这个发型有什么不好?”雪惜摸了摸自己一头飘逸的长发,她从头到脚就只有这个优点,头发又长又黑又亮又直,比电视里那些打洗发水广告的女明星的头发都要好,她最骄傲的便是有这一头长发。 “太古板了,得换个新潮的,你说我们这硬件设施没有别人强,那软件设施总要提高,不走在时尚的尖端,很快就会被社会淘汰的。” “你懂什么叫时尚的尖端?就你之前那群魔乱舞的造型?我一个幼儿园老师,搞得那么花哩胡哨的,谁敢把孩子交给我啊?”雪惜瞪他,就算她全身都是毛病,她也接受不了苏东宁将她批得一无是处。 “姐,你落伍了,现在这个社会,不化妆上班都叫不讲职场礼仪了,你看看姐夫公司里那些女职员,打扮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就你这样往那里一摆,简直不能看了。”苏东宁说,“姐,咱们可不能输给别人,这样吧,我今天带你出去重新做个造型,再买身适合你气场的衣服,我要把你打造成女王天后。” “……”雪惜听他说了一大堆,还没直奔主题,便说:“说吧,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关注我。” 苏东宁立即站起来,走到雪惜面前,又是给她捶背,又是给她捏肩的,“姐,是这样的,你的照片一发布到网上,立即就引来一些优质宅男的关注,昨天晚上我给筛选了一下,找了一个各方面条件最突出的,约了今天下午四点钟喝咖啡,怎么样?” 雪惜皱了皱眉头,“你办事效率还真快,网上到底可不可靠啊?” “当然可靠,你要是担心,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坐远点,有一不对劲,我立马跳出来解围,行吗?”苏东宁拍着胸脯保证,见雪惜还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他继续说服她,“姐,去嘛,买卖不成仁义在,就当多交个朋友。” “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瞎用成语,好啦好啦,我考虑一下。”雪惜收拾碗筷进厨房了,站在水糟旁边,她又发起呆来,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自私的伤害另一个女人。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想到要去相亲,她的心就莫名抽痛起来,她甚至无法想象,假如没了池斯年,她的生活会怎么样。 她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就更不能离开了,她停下洗碗的动作,冲着客厅的苏东宁喊道:“东宁,在哪里碰面?” “爱琴海咖啡厅。” ……………… 早会结束后,池斯年一脸疲惫地回到办公室,刚在大班椅上坐下,秘书就走进来报告行程,“早上十点,与莫氏总裁会晤,十二点,与美国伯森先生共进午餐,下午四点,与程氏总裁在爱琴海咖啡厅见面,晚上共进晚餐。” “好,你出去吧。”池斯年揉了揉太阳穴,头靠在椅背上,眉宇间说不出的疲惫。昨晚折腾苏雪惜跑步,她倒是累得倒头就睡,他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一直以来,苏雪惜就是他的安眠药,只要抱着她,天大的事他也能睡着。可是昨晚,他居然失眠了,搂着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他却心烦意乱睡不着。 他一直以为他的心意她明白,可是当她昨晚说出那句“是吗?我现在穿的吃的,从头到脚,哪样不是你给我的,我以前的衣服都被你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扔得差不多了,如果那天你不要我了,我连件自己的衣服都没有,我不想这样。”,他才知道,他一直都没有给她安全感。 他想着他对她好,宠她疼她,也许这样就能过一辈子。可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苏雪惜。他舍不得看见她难过,他甚至为了她,打算违背自己的承诺,跟申世媛解除婚约,让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世人面前。 他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算不算得上是爱,他愿意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为了让她开心,但是,除了他的心。 ……………… 雪惜被苏东宁强行拽着去了形象店,不管她如何反对,他都坚持要给她改变一个发型。雪惜最终还是同意了,只是不准剪太多,当耳边响起剪刀剪断头发的声音,她耳边回响着梁咏琪的《短发》,随着那些零碎的头发落地,她突然就悲伤起来,眼泪不停滚落下来。 设计师见状,还以为自己剪到她的肉了,连忙道:“喂,你别哭啊,我剪到你哪里了?” “没有,你继续。”雪惜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她只是有些感伤而已,总觉得自己剪掉的不是头发,剪掉的是那些缠缠绕绕理不清的挣扎与犹豫。 设计师帮她剪了一个齐肩短发,又做了梨花烫,染了色,苏东宁在旁边看着她一点一点的改变,直到最后定型,他眼里已经是惊/艳了,真没想到他姐还是一支潜力股啊。 比起之前她千篇一律的马尾,此刻的苏雪惜身上多了一股女人味与性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苏东宁脑海里奔腾着,化茧成蝶,破蛹而出,凤凰涅槃……,这些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蜕变。 “oh!mygod!太完美了,我第一次觉得这么有成就感,苏小姐,再没有比这个发型更适合你了。”设计师激动得看着镜子里的雪惜,虽然他看着她一点点的转变,但是仍旧为她的美而震撼。 雪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栗色的短发显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纤细的脖子露了出来,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仅仅是换了一个发型,她居然也能美得这么惊心动魄,就像丑小鸭刹那间蜕变成天鹅。 “姐,我说得没错吧,只要你好好收拾一下,来个华丽大转身,也是个美女。”苏东宁凑上去讨好道。 “我本来就是美女好不好?”雪惜瞪了他一眼,可是微扬的唇角还是泄露了的好心情。 “是是是,我姐就是天然美女,不需要修饰。”苏东宁付了钱,拖着雪惜往外走去,为了搭配这个新造型,苏东宁又给她买了一身衣服,白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玫红色短裙,脚上一双白色高跟裸靴,外套是粉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都鲜活起来。这一身花了好几千,雪惜看着苏东宁刷卡,心疼肝疼肉疼。 “东宁,你钱哪里来的?” “姐夫给我的零用钱,我没乱用,就攒了下来。”自从上次出事被池斯年救了之后,苏东宁对池斯年言听计从,变得比以前更懂事了。 雪惜怔了怔,“东宁,我…我不想去了……” “别啊,姐,我们就当是认识新朋友,你看现在还有多少人只守着家里的男人,而且有几个异性朋友也很正常,对不对,现在不是流行那什么男颜知己吗?”苏东宁生怕她打退堂鼓,连忙道。 雪惜看着苏东宁的卡,她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池斯年对她那么好,不仅拿钱给妈妈治病,还给弟弟安排了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补习老师,让她无后顾之忧,她怎么能辜负他对她的一片心意? 雪惜越想越难受,一颗心处在情感与道德的天平上互相拉扯着,她去相亲,就是对不起池斯年,她继续留在他身边,就是对不起申世媛。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从中取得平衡? “走啦走啦,姐,你别前怕狼后怕虎的,我们就当是认识朋友,没事的,走走走。”苏东宁提着袋子,推着她往外走去。 一路上回头率出奇的高,苏东宁走在雪惜旁边,也相当自豪,简直恨不得在脸上贴着,这是我姐的标签。 雪惜的心情很沉重,到了爱琴海咖啡厅门前,她都还想落跑,苏东宁挽着她的手,“姐,别啊,来都来了,就看看吧,啊。” “东宁,我想来想去还是算了,等我跟池斯年分手了再说,还跟他在一起就找备胎这事,我做不出来。”雪惜往门外走去,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样做太过分了,还吃着他的穿着他的用着他的,就跑出来跟别的男人约会,她心里接受不了。 “哎,姐,我们来都来了,就当是进去喝杯咖啡,我好渴,喝完了我们就走,行不行?”苏东宁拖着她往里走,雪惜想甩开他的手,孰料他手劲出奇的大,她怎么也甩不开。 “苏东宁,你放开我的手啊。”雪惜挣不脱,只能跟着他往里面走,苏东宁在咖啡厅里扫视了一圈,看到一人正在看报纸,穿的是铁灰色的西装,西装口袋里有一条天蓝色的手帕,就是跟他约定的穿着,他眼前一亮,拉着雪惜就往那边去。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坐吗?”苏东宁礼貌的问道。 男人从报纸上缓缓抬起头来,首先入目的是一双炯炯有神的鹰目,紧接着是挺拔的鼻梁,还有紧抿的薄唇,显然是被打扰了,很不高兴的样子。 苏东宁呆了一瞬,好酷啊,没想到他在网上随便淘一个男人都这么极/品,太有男人味了,比姐夫还酷,不不不,最酷的还是姐夫。 雪惜倒是没怎么注意这个男人的长相,看见苏东宁狂流口水的样子,她拿手肘撞了撞他,“东宁,你干嘛呢,对着男人流口水,他才是你的真爱吧?” 0176 闭嘴 苏东宁连忙擦了擦口水,将雪惜推到男人对面坐下,“别瞎说,我性取向正常得很,这位帅哥,我叫苏东宁,我姐就交给你了,我先闪。” 苏东宁又看了那男人一眼,偷笑着离开了。 雪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局促地看了那男人一眼,干笑道:“那啥,我叫苏雪惜,您怎么称呼?”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冷不淡道:“程靖骁。” 男人的态度让雪惜更加局促起来,跟池斯年一起待久了,她的品位也有所提升,对名牌的认知也比以往多了,所以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穿的衣服,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衬衣上的袖扣也价值不菲。这样的男人,会上网上征婚? 雪惜有所怀疑,却不得不说:“程先生,您好,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弟不懂事,在网上胡乱给我征婚,我现在不想相亲了,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还请您见谅,告辞了。” “等等!”程靖骁突然叫住她,饶富兴味的盯着她,“你刻意打扮了才过来的,可见你对这场相亲很期待,不妨坐下来聊聊,或许我们会合得来。”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再见。”雪惜不气不恼,因为她确实刻意打扮了,从头到脚。可是她突然不想做这样的自己了,哪怕被人唾弃,哪怕失去尊严,她还是想留在那个男人身边。 程靖骁站起来,扣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离去,“苏小姐,你有喜欢的人还出来相亲,证明你对那段感情不是很确定,不如坐下来聊一聊,或许我可以帮你重新认识一下你的心。” “谢谢,不用了……” 程靖骁打断她的话,“就当交一个朋友,如何?” 雪惜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道:“程先生,你看起来很有钱,不像是会去网上征婚的人,难道你也有难言之隐?” “没有。”程靖骁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也不知道是在说没有去网上征婚还是说没有难言之隐。 “哦,恕我冒犯了。”雪惜低下头,程靖骁的目光有种会看透人心的力量,她紧张地绞着手指。 程靖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看出她的紧张,他说:“你这是第一次出来相亲?” “嗯,你也是第一次吗?” “不是,我相过很多次亲,你知道到了我这种年纪,爸妈都想抱孙子,天天给我安排相亲,为了躲开他们的攻势,我才来海城的。”程靖骁一副很头痛的样子,显然对相亲已经排斥到极点。 他既然这么讨厌相亲,为什么还去网上征婚呢?雪惜疑惑地打量他,这才真正的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长相,他长得很帅,跟池斯年比起来,两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各有各的魅力。“那你为什么还去网上征婚?” “如果我说你们认错人了,你相不相信?”程靖骁眼里滑过一抹狡黠,雪惜愣住,就见他指着门口,“我等的人是他。” 雪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推门而入的池斯年。她呼吸一窒,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她慌忙寻找可以遮挡自己的地方,然而池斯年已经向这边走过来,她急得团团转,连忙掀开桌布藏了进去。 她刚藏好,池斯年已经走到桌边,两个大男人毫不避讳地拥抱了一下,“靖骁,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吧,看你红光满面的,好事近了?”程靖骁握紧拳头在他身上捶了一拳,两人重新坐下来,程靖骁诧异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座位,刚才那个女人呢? “哪有什么好事?你呢?”有服务员过来,池斯年点了一杯摩铁咖啡,然后笑着问他。却见他盯着他坐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不是老样子,天天被逼着相亲,烦得不得了,我估计我现在随便带个人回去,只要是个女人,他们都会同意。”程靖骁今年三十四岁,事业有成,父母最担心的就是他的终身大事。 “那你就带个女人回去,了了他们的心愿。” “我倒是想啊,不过没合适的。对了,刚才倒是有个中意的,只可惜一眨眼就不见了。”程靖骁颇为遗憾的道。 “眨眼就不见了?难道她是妖精转世?” “真的,刚才就坐在你的位置上,是个有趣的女人。我相信你见了她,也会很感兴趣的。”程靖骁意味深长道。 池斯年摇了摇头,两人转移了话题,畅谈中外的经济局势,雪惜躲在桌子下,一开始还担心池斯年会发现她,后来听他们开始聊些她听不懂的话题,她居然昏昏欲睡起来。 她头一点一点的,又怕自己睡着了会被发现,拼命掐自己大腿,可是昨晚被池斯年拽去跑步,早上起来就再也没睡觉,她实在困得要命,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 “如今的局势,不可太过冒险,先保守经营……”池斯年的话嘎然而止,他感觉到腿上温温热热的,似乎是什么东西贴到他大腿上。 他蹙了蹙眉头,低头看去,看到一截露在外面的裙子,他猛地掀开桌布,就看到那张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小脸,“苏雪惜?” 苏雪惜睡得正香,耳边突然传来池斯年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咕哝道:“别吵,困死了,晚上再抽疯拽我去跑步,我就咬死你。” 说完她还当真在他腿上咬了一口,这下池斯年确定了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苏雪惜,难怪他刚才一时没有认出来,头发不一样了,那一头又黑又长的直发,变成了短短的卷毛,他也顾不得程靖骁一脸兴味的表情,直接将她拽了起来,扯着她的头发,皱眉道:“该死的,你的头呢?” “剪了呗,这么笨。”雪惜迷迷糊糊的,头皮传来一股锐痛,她惊醒过来,看着眼前眼里快要喷/火的池斯年,她吓得瞌睡虫全飞了,“池斯年,你怎么在这里?” “该死的,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躲在桌子下面?”池斯年气得额上青筋直跳。 “我…我……”雪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看了对面的程靖骁一眼,眼里流露出几分哀求,然后道:“我进来喝杯咖啡,结果睡着了……” “说实话。”池斯年没有错过她看向程靖骁的目光,自然知道她刚才所说的话都是假的,靖骁刚才说他遇到一个特别的女人,难道说的就是她? 雪惜耷拉着脑袋,却听程靖骁说:“苏小姐刚才说她是来相亲的,不过很可惜,认错人了。” 雪惜立即抬起头愤怒地看向程靖骁,他居然落井下石,太过分了。回头触上池斯年阴沉的黑眸,以及山雨欲来的俊脸,她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相亲,我真的只是来喝咖啡的。” “你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还把头发也剪了,你说你不是来相亲的,谁信?”池斯年倒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她在他面前从来不穿裙子,为了相亲,居然穿得这么漂亮,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雪惜百口莫辨,“我走到门口就后悔了,是……”她本来想说是苏东宁拖她进来的,可是又怕他迁怒他,只好自己硬扛着,“真的,我后悔了,我想走的。” “那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池斯年气得不得了,他为了她甚至想要解除婚约,她居然背着他来相亲,太可恨了。 “靖骁,今天我恐怕不能陪你吃晚饭了,我们改天再聚。”池斯年站起来,对程靖骁道。 程靖骁担忧地看了苏雪惜一眼,他倒不是真的想拆穿她,只是想知道斯年对她有多在乎,顺便再帮她确定下她不能确定的感情。 “没事,你有事你先忙。” 池斯年点了点头,拽着雪惜的手就将她往外拖去,他走得太快,雪惜穿着高跟鞋,冷不防就崴了脚,可是看见前面愤怒的池斯年,她硬是将痛吟吞进肚子里,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往外走去。 池斯年拽着她走到停车场,将她塞进副驾驶座,然后坐上车,摔得车门震天响,雪惜吓得脖子缩了缩,看着他铁青的脸,她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去相亲是事实,被他逮了个正着也是事实,他要打要罚,她都无话可说,“对不起,我……”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池斯年怒喝了一声,一脚踩上油门,黑色路虎疾驰而去。一路上,雪惜都不敢再说话,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车子已经快飞起来了,雪惜死死地拽住扶手,不敢吭声。 池斯年气得不得了,恨不得揍她一顿,她怎么能这么对他?他对她不好吗?她非得要出来相亲气他? 他甚至觉得自己对她的那些好都拿去喂了狗,就算是狗也会对主人忠诚,而她呢,时时刻刻想着背叛他,前有宋清波,后有相亲,她到底还能做多少事来挑战他的底线? 雪惜吓得脸色苍白,她想说她已经后悔了,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他是个注重结果的人,无论她说什么,他心里都会认定她在驳辨,与其这样,不如闭嘴。 0177 你不爱我 半个小时后,黑色路虎开进了帝景天成的别墅,池斯年下车,将她从车里拽了下来,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往别墅里拽。 雪惜吓坏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粗暴的对待过她,她很害怕,“池斯年,你听我解释,你别这样,我很害怕。” “解释,你要怎么解释,说你没有跟靖骁相亲,他亲口跟我说他对你有兴趣,难道不是?”池斯年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她,他气得想杀人,一挥手,就将客厅里价值几百万的古董花瓶挥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苏雪惜,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所以你觉得你可以肆意玩弄我?相亲,你是我的女人,你跟谁相亲,你打算嫁给谁?靖骁吗?” 苏雪惜百口莫辩,急得直掉泪,“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他……” 池斯年气得胸膛不停的起伏,她怎么就是有这种本事让他气得捉狂,又拿她没办法,“该死的,苏雪惜,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就算我不要了,你也还是我的女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池斯年,你不能这么霸道。” “谁说我不能?”池斯年拽住她的手,大步向楼上走去,雪惜被他的目光震住了,踉跄着跟在他身后,“池斯年,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你明白,谁才是你的男人。”池斯年怒气冲天, “池斯年,你不能这样。”雪惜抗拒着,死活不肯再踏进卧室的门,池斯年狰狞一笑,“我没什么不能的,苏雪惜,看来口头警告对你已经没有用了,我要让你记住,违逆我的后果,你绝对承受不起。” 池斯年突然弯腰抱起她,将她扛在肩头,大步走进卧室,然后用力踢上门。雪惜被他摔在床上,眼前一阵发晕,她顾不得等那股晕眩感过去,狼狈地往床下爬去。 好痛!她的脚刚接触到地面,就疼得站不住,向地上跌去。 ...... 雪惜的心,因为他这话而彻底冷了下来,他说他不爱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明明白白的在她面前承认。人们都说,男人在床上的话都是骗人的,哪怕他说一句他爱她,她也信,偏偏他说的是他不爱她,而她信了。 “你不爱我,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男女之间除了爱,并不是无事可做,就像现在这样,苏雪惜,不要妄想用别的男人来刺激我,你会发现,那种行为愚蠢而可笑。”... 雪惜僵住了,他说她愚蠢而可笑,是啊,她确实愚蠢可笑,否则她怎么会觉得他对她的好就是喜欢,是她太自不量力了。 ...... ……………… 怀里的女人哭着睡着了,池斯年撑起身体,目光复杂地盯着她,将她汗湿的头发抚到耳后。 如果不喜欢她,看见她背着他跟别的男人相亲,他会直接将她打入冷宫,让她永远也见不到他。如果不喜欢她,他又何必这么生气? ...... 池斯年皱了皱眉头,这才看到她的脚肿了起来,他想起他拽她出咖啡厅时,她似乎呻吟了一声,他当时太生气,并没有注意。 “该死!”他低咒了一声,起身去楼下拿来药箱,帮她处理好扭伤的脚,重新躺在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心安定下来。 雪惜睡得很不安稳,似乎被什么困扰着,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不爱我……就放过我……” 池斯年全身倏得僵硬了,他瞬间想到她小说里女主对男主说的那句话,他眸里顿时波涛汹涌,苏雪惜,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除非……我死! 0178 我们结束吧 夜,深重。 枕边的女人已经睡沉,乔少桓闭着眼睛,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幕,苏雪惜被池斯年按在墙壁上,热切地亲吻她,还有她甜甜的声音,“我爱你,很爱很爱。” 那一刹那,他忽然明白他失去了什么,也忽然明白最近这段时间心烦气躁的原因,他那么逼她,将她告上法庭,也不过是想逼她回到他身边。可是他错了,早在池斯年来乔家时,他们就已经暗通款曲,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的跟池斯年在一起。 他心烦意乱,闭着眼睛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披着衣服就要下床。刘言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他已经走到门边了,她连忙问:“少桓,你不睡觉要去哪里?” “我去卫生间。”乔少桓淡淡应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刘言心“哦”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乔少桓坐在客厅里,抽出一支烟来点燃,他将头靠在沙发上,对着半空吐烟圈。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池斯年也好,苏雪惜也罢,我会让你们尝尝背叛我的代价。 黑暗中,猩红的光亮明明灭灭,乔少桓坐在那里,抽了整整一包烟,天快亮时,防盗门那边忽然传来钥匙钻动锁孔的声音,他转头望去,门打开了,紧接着走进来一个穿着大红裙子,画着浓妆还戴着金色假发的诡异女人。 他以为见鬼了,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你…你是人还是鬼?” 乔震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淡定地拿下假发,踢了高跟鞋,换上拖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乔少桓看清走进来的人是乔震威,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爸,你大半夜的穿成这样想干嘛,吓死人了。” 乔震威画着烟熏妆,嘴唇涂得红红的,又穿着裙子,那样子滑稽得不得了,乔震威也不觉得丢人,径直回了房间,一会儿又走出来,已经换上他平时穿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一阵水声之后,乔震威开门出来,坐到乔少桓面前,这才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少桓,今晚你什么也没看见。” “爸,你这是干嘛?人格分裂?”乔少桓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大老爷们半夜穿成这样出去,除了人格分裂,他还真想不出别的理由。 “你不要问,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乔震威伸手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烟,抽了一支出来点燃,长长的吐了口烟雾出来。 乔少桓皱了皱眉头,“爸,你是不是在里面受了什么刺激?你出来后所做的每件事情,我都看不懂了。” “我能受什么刺激?乔氏垮了,你妹现在跟人当情妇,哪样刺激不比我被拘留时厉害,你放心,你们能挺过去,我也能挺过去。”乔震威说。 “爸,您已经出来好长一段时间了,白天就去钓鱼,晚上到点就睡觉,您真甘心把乔氏拱手让人?”乔少桓看着他道。 乔震威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就在乔少桓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却说:“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乔少桓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语结,过了半晌,才道:“我不甘心,爸,我一定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把属于我的一切夺回来。” 乔震威摁灭了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后生可畏,爸看好你。” 乔少桓看着乔震威离去的背影,郁闷得说不出话来。爸被关了一阵子,好像把他的雄心壮志都给关没了。之前的乔震威多么意气风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爸,我们乔家毁在池斯年手里,难道您就要这样算了吗?”乔少桓站起来,冲着乔震威的背影气愤地吼道。他最近注册了一个小公司,为了拉得资金,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脉。所幸梦洁攀上了陈森,凭着陈森的面子,终于有银行肯给他贷款。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乔震威脚步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走进卧室,门关上那一刹那,他听到乔少桓在外面咆哮,“爸,您真的老到丧失了斗志了吗?海城是我们乔家的天下,凭什么让那个姓池的在这里呼风唤雨?” 门终究合上了,乔震威站在门后,矍铄地双眼里掠过一道狠戾的光芒,他想了想,拉开门又走了出去,“少桓,你有多久没做全身检查了?” 乔少桓本来怒气冲天,乔震威这一问,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爸,你问这个做什么?” “以捐骨髓的名义去做一个全身检查,会有想不到的惊喜。”乔震威说完,转身进了卧室,独留乔少桓一头雾水的站在客厅里。 乔少桓简直觉得莫名奇妙,他现在是在说做全身检查吗?他在说怎么回到以前的风光,爸现在说话做事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颠三倒四的,他真怀疑他被关在拘留所这段时间被关出毛病了。改天还是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别小毛病拖成了大毛病,就来不及了。 ……………… 雪惜自梦中醒来,浑身像被大卡车辗过,无处不酸疼。她转过头去,身边塌陷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伸手过去,床上冷的,被子是冷的,枕头是冷的,她的心也彻底冷了。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边,阳光自外面洒落进来,整个屋里都亮了不少。 她半眯着双眼,慢慢适应这种光亮。 思及昨天池斯年说的那句话,她又难受起来,他终于承认他不爱她了,让她不用再辛苦的去猜去想去试探。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难过? 她眼睛一阵酸涩,她连忙闭上眼睛,将泪意逼退,苏雪惜,你有出息一点好不好?不爱就不爱,有什么大不了的,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她坐起来,不让自己沉浸在悲伤里,没人爱她,她就自己多爱自己一点,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爱自己了,她活着不是太可悲了。 雪惜跳下床,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直接扑回了床上。好痛!她抬起脚,脚上黄黄的,还有一股刺鼻的药酒味道,显然已经有人帮她处理过。 她怔怔地看着红肿的脚踝,心里堵得慌,池斯年,既然你不爱我,就别对我温柔,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温柔就好比罂粟,会让我深陷进去,而无法自拔。 换了衣服,雪惜一瘸一拐的下楼,大门开着,外面传来苏东宁的哀嚎声,她走过去,就看到池斯年跟苏东宁在外面打羽毛球。 苏东宁不是他的对手,连续几个扣球,就把他打趴下了,累得气喘如牛。 苏东宁眼角余光瞄到雪惜的影子,立即扔了球拍,冲她喊道:“姐,你快来啊,姐夫欺负人,他欺负我短胳膊短腿儿,我不玩了。” 雪惜看着苏东宁,他满头大汗,头发尖都在流水,身上薄薄的运动服已经被汗浸湿,她拿过搭在树枝上的毛巾走了过去,“擦擦吧,以后别姐夫姐夫的乱叫了,他不是你姐夫。” 苏东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古怪了一早上的池斯年,明明两人坐在一起玩游戏,对战群雄,他忽然就向自己人开火了,一通乱打,触目所及的,寸草不生。 然后他玩手机游戏,他也抢过去,神庙大逃亡,他一出场就挂,一出场就挂,刷新了他挂掉的历史记录。 然后他又提议打羽毛球,一个个扣球忽远忽近,跑得他差点断了气。他就想不通了,这人一大早的折腾他干嘛,难道是欲求不满? 此时再看姐姐的态度,与那瞄都不瞄姐夫一眼的冷淡模样,难道他俩吵架了?可是他俩吵架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当这个炮灰啊,嘤嘤嘤…… “姐,不叫他姐夫叫什么?”苏东宁疑惑道。 雪惜将毛巾扔给他,“就叫池总吧。” 那边池斯年看到苏雪惜走出来,特别冷傲的扭过头去,不理她。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跑过来讨好他,给他递递毛巾什么的,然后他就可以特别拽的说:“我不需要!” 结果他等了半天,就只等到她往苏东宁那边走,还说叫苏东宁别叫他姐夫的话。一时间,他心里涌起怒意,看着她连眼也不带瞟他一下,那样子就好像他是只令人恶心的苍蝇,他气得将手里的球拍狠狠掼在地上,球拍顿时断成两截,“不玩了。”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留下苏家姐弟两人,苏东宁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压低声音问她:“姐,你们吵架了?” “没有的事。”雪惜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肯定吵架了,为啥呀,昨天不还好好的?”苏东宁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们真的吵架了,否则他俩不会是这种表情。 “你别瞎想,东宁,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你今天就回我租的房子去,以后少跟池总见面,我们不能总麻烦人家。” “姐,你还说没吵架,没吵架你干嘛赶我走啊,是姐夫让你叫我走?”苏东宁想来想去,终于为池斯年古怪了一早上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是嫌他碍眼了,所以变着法子的想赶他走吧。 雪惜怕他误会了池斯年,连忙解释道:“不是,他没让你走,是我让你走,我们跟他无亲无故的,我们凭什么住在这里?还有,不要再叫他姐夫了,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0179 不要闹 “床都上了,不是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啊?”苏东宁蹙着眉头道,“是姐夫打算始乱终弃是不是,我去找他算账。” “苏东宁,你给我站住。”雪惜生气了,她板着脸瞪他,“你有什么立场去问他,我让你走你就走,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苏东宁回头看着苏雪惜,虽然她极力隐忍,轻颤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她撇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她哭,“东宁,如果你还想让我保留一点尊严的话,就赶紧回去,不要再来了。” 苏东宁跺了跺脚,转身跑进别墅。 雪惜抬头望天,努力让眼泪倒流回去,直到情绪恢复平静了,她才转身往别墅里走去。 苏东宁的东西并不多,三两下就收拾好了,雪惜进去时,他正背着大背包走出来,他红着眼睛,明显哭过的样子,他也不看苏雪惜,低声说了句:“姐,既然你觉得我碍着你的眼了,我走就是。” “东宁,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我只是不想欠他更多。”雪惜连忙解释。 苏东宁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池斯年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他穿着西服,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雪惜始终没有看他,低垂着眼睫,语气卑微道:“池总,我弟弟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怕影响到您,我就让他先回去了,希望您见谅。” 池斯年死死地盯着她,眼里波涛汹涌,似要吞噬一切,他皱紧眉头,“苏雪惜,你跟谁置气呢?” “我不敢,东宁,走吧,我送你。”雪惜依旧没有看他,转过身去扯着苏东宁的手就往外走。 池斯年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什么意思?我说你两句说不得了,收起你这副模样,我看着生气,还有苏东宁,东西放回去,谁让你走了。” 苏东宁的眼睛在池斯年身上转了转,又转回苏雪惜身上,“你们……真的吵架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的吼道,吼完了又觉得太有默契了,两人头同时扭向一边,谁也不理睬谁。 “那我现在是走还是不走?”苏东宁又问。其实他不想走,马上要过年了,他想跟姐姐住在一起。 “走!” “不走!”两人再度同时出口。 苏东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迷茫了。 雪惜火了,抬头瞪着池斯年,怒道:“池斯年,东宁是我弟弟,我让他走你管得着吗?” “他也是我弟弟,我就是不让他走怎么着?”池斯年也跟她杠上了,不是不想看他吗,有本事就一直低眉顺眼下去,别瞪着他看啊。 “行,你们不走我走。”雪惜拉开门,再用力甩上门,大步走出去。她一直往前走,打开大门,迎着寒风,向公交站走去。 寒风割着她的脸,她心里难受得要命,她什么都能忍受,包括他把她当成舒雅的替身,她想,就算是替身,他爱的也是眼前的她,可是,他的一句不爱,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毁了,她连再欺骗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他不爱她啊,这是多么让人绝望与痛苦的事? 眼泪流了一下来,滚烫的泪瞬间冰冷,像一把把利剑割伤她的脸,割伤她的心,池斯年,我太贪心了对不对?除了要你对我我,还要你爱我,我太强人所难了,是吗? 寒冷的天气,外面很少有行人,偶尔有一辆高级轿车驶过,刮起寒风阵阵,雪惜拢紧了衣服,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家居服就跑了出来,她冷得直哆嗦,缩着脖子,希望这样会暖和一点。 可是腿上穿的是一条单薄的家居裤,脚上踩着一双粉色兔拖,这样的天气,一下子就从脚心冷到头顶。 她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冷得缩在了一起,不停地打着喷嚏,直到身上忽然一暖,她立即抬起头来,就见池斯年眉毛上都凝结着霜,“你到底在胡乱发什么脾气?这么冷的天穿这么点出门,病倒了可别指望我会照顾你。” 雪惜垂下头来,将肩头的的衣服挥下去,“我没要你多管闲事。” “苏雪惜,你怎么这么倔?昨天是谁做错了事,背着我去见男人你还有理了是不是?”池斯年左右看了看,没人才低声喝斥她。 “你不要跟我说话,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不要在我面前出现”雪惜放狠话,可这样的狠话一放出来,首先伤到的是她自己,想到若真的看不到他,心就痛得竟然再也想不下去,眼泪一幕幕盖上来,迷住了她的视线。 池斯年拧紧了眉,“好,苏雪惜,你有种。”池斯年掉头就走。 雪惜也不看他,这时公交车来了,她站起来往公交车上走去,投了一枚硬币,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车上的人不多,看见她穿这么单薄,都好奇地看着她。 池斯年走了几步,骤然转过身来,看着被扔在了椅子里的衣服,他握紧拳头,他觉得他的一片好意也被她丢弃了。他捡起衣服,快速冲上车去。 “同志,你还没投币。”司机看他径直往后面走去,大声喊道。 公交车上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他从来没这么丢人过,一时涨得俊脸通红,他连忙伸手探入怀里掏钱包,包里空空的,他又摸了摸别的包,居然身无分文,他的脸更红了。 看着坐在椅子里扭头看着窗外的苏雪惜,他蹭过去,用膝盖碰了碰她,雪惜没理他,他又碰了碰,“喂,我没带钱。” 雪惜不理他,沉默地看着窗外,司机又催了一次,池斯年看着坐着一动不动的苏雪惜,气得牙根痒痒,他解下手上的劳士力金表,走到投币箱前,“我没带钱,这块表够不够?” 司机见他态度不好,也生气了,“我要你的表干什么,上车投币是常识,只要一块钱,多的我不要。” “我就只有表没有钱,我拿表当一块钱不行吗?”池斯年沉着脸,觉得这司机也故意刁难他。 “我也说了,我只要一块钱,我不要表,要不你就下车。”司机跟他僵持住了,看这人的穿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不讲理。 车里的乘客开始指指点点了,雪惜充耳不闻,只当没听见。 前面却越吵越厉害,雪惜终是不忍心看见他被赶下车,她起身过去,投了一块钱又坐了回去。车里开了空调,她稍微暖和了些,她坐在椅子里,想着自己该去哪里,手机没带,钱包没带,身上就只有买菜找的十几块零钱,自己这个样子,似乎只能去安小离家了。 池斯年沉着脸站在雪惜旁边,司机开车开得并不稳,池斯年左摇右晃的,却还是将衣服披在她肩上,不再出声。 两人坐了一站又一站,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车了,雪惜身边坐着一位老大姐,她看了看两人闹别扭的样子,扯了扯雪惜的衣服,“小姑娘,跟你老公吵架了?” “他不是我老公。”雪惜尴尬道。 老大姐以为她在堵气,便说:“夫妻磕磕绊绊很正常,你看他都来追你的份上,就原谅他吧,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没有隔夜仇的。” “大姐,他真不是我老公。”雪惜重复。 老大姐更觉得她是在堵气了,便抬头看着池斯年,当和事佬,“小伙子,听大姐一句话,跟你老婆说几句软话,女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哄她几句,她就不会生气了。” 池斯年黑着脸不吭声,老大姐见两个当事人这样,觉得无趣,讪讪的不说话了,过了两站,她到站了,便站起来下车。 雪惜旁边的位置空了下来,池斯年见状,踹了踹她的腿,“往里坐。” “不去。” “去不去?” “不去!” “不要说我第三次。” “不去不去不去!” 池斯年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抱起扔到里面的座位上了,自己坐了下来,雪惜气得脸都红了,“你这个无赖。” 雪惜扭头看着窗外,不理他了。池斯年坐在她旁边,看见她身上的衣服滑了下来,他蹙紧眉头道:“衣服穿上,不要弄感冒了。” 他话音刚落,雪惜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怕真的感冒了,也不想在此时逞能,顺势穿上衣服。还是继续扭头看着窗外不理他。 公交车一直往前开,池斯年坐在旁边没动静了,雪惜扭着头,谁也不理谁,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突然,手背被碰了碰。 她没理,因为知道是谁。 接着是大腿上酥酥痒痒的,她脸色一僵,以为他在车上也要乱来,手狠狠打过去,低声斥道:“你干嘛?” 池斯年的脸色多了种奇怪的难堪,他抿着唇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雪惜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首先败下阵来,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忍住没有回头看他,他好像在她手背上写字,她居然聚精会神地感觉他在写什么。 不要闹了,跟我回去。 0180 手背上的字 即使是这么温存的在她手背上写字,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强势,他不是在求她,是在命令她。他一直觉得她在胡闹,她强忍着泪,没有回头。 我错了,还不行吗? 雪惜想,他有什么错,不爱她就是错吗?她曾经可以做的,就是假装与容忍,因为爱到了极致,所以可以容忍他的执念,可以假装笑得很幸福。 如果可以,她愿意一直容忍并假装下去,只要他给她一块方寸之地,让她在他身边能待得下去。可是现在,这片方寸之地也岌岌可危了,他亲口说的不爱,让她连待在他身边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她一直不敢奢望他爱她,她想,只要他对她好就行了,可是爱情本就是不能免俗的东西,她爱他,她就想得到更多,她要他只对她一个人好,只爱她一个人。 可是,这真的很难吗?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有乘客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回头来好言相劝,“小俩口吵架了?小伙子,赔礼道歉吧,女人心软,哄一哄就没事了。” “对啊,我跟我老公吵架时,都是我老公哄我,当时很生气,他哄一哄就不生气,帅哥,哄哄你媳妇呗。” 一时间车厢里都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大家都很热心,还有人说:“要不亲一个吧,女人生气时,说再多的话都是废话,亲一个抱一下,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众人一阵哄笑,有人附和,“对啊,直接扑倒,完事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雪惜脸色绯红,早已经听不下去了,正好公交车到站了,她也不管是哪里,直接起身下了车。池斯年也一脸窘迫地跟着下了车。 车外冷得不得了,雪惜上身暖和了,冷风却从双腿灌了进来,她冷得直打颤,再一看,下车的地方居然是池斯年的公司对面,她扭头就走。 池斯年跟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别闹了,行吗?刚才在车上还嫌我的脸没有丢干丢尽?” “我又没让你跟上来丢脸,嫌丢脸就不要跟着我。”雪惜想甩开他的手,奈何他的手如铁钳般握住她的手。 “你到底闹什么?我都说对不起了,我昨晚太粗暴了,以后我会注意的,你还想怎么样?”池斯年也恼了,刚才在车上,他被人笑都没生气,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雪惜狠狠地瞪着他,敢情她是因为他昨晚……,“池斯年,我不想跟你说话,我跟你这种人难以沟通。” “语言沟通不了,那我们就身体沟通。” 雪惜真的生气了,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她抬头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池斯年,你是不是随时随地都想把我弄上床啊,我在你眼里就是一暖床工具是不是?” 雪惜的话让池斯年恨得不行,他绷着脸,却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脸色更加难看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暖床工具,你不要无理取闹。” “是,你没说过,但是你那么做了,放手,我不想看到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雪惜哭着吼了起来,两人拉拉扯扯的,本来就引起人们好奇的围观,这一下更是围了很多人过来。 池斯年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心里窘迫不已,他将她扯进怀里,压低声音喝止,“大庭公众的,你别丢脸了行不行?” 雪惜哭声一顿,他嫌她丢脸,也对,自从遇到他后,她就没做过几件不丢脸的事,他开始嫌弃她了吧,想到这里,心痛欲碎,再次泪如雨下。 她不想哭的,不想让自己变得这么可悲,可是为什么眼泪却不受自己的控制落了下来,原来她在他心里就是这种印象,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舒雅,或许她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雪惜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悲,她去掰他死死扣着她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她掰不开,就把脚也使上了,对他又踢又踩,哭得更大声了,“你觉得丢人就放开我……”看着周围围观的人群,雪惜忽然灵机一动,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了,非礼啊。” 这一声喊绝对具有穿透力,20米以外的人都围观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池斯年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他的脸黑中带绿,拽着雪惜的手就往马路对面拖。 雪惜情绪激动之下,也没想那么多,就想摆脱他,“救命啊,有人非礼啊。” 人群围了过来,有人已经前来帮忙了,池斯年脸色难看到极点,他将雪惜扯进怀里,寒着声音道:“我是她老公。”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有人目瞪口呆,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相信谁。雪惜也愣住了,上次,他跟别人说他是她男朋友,这次他直接升级到他是她老公了。 池斯年趁大家都惊讶地同时,半搂半抱地拖着雪惜过了马路,迅速走进公司,上了三楼,池斯年直接拖着她进了办公室,扔进沙发里,这才来得及喘一口气。 喘完了气,刚才的怒气与难堪以灭顶之势压了过来,他瞪着趴在沙发上愣愣地还没回过神来的苏雪惜,一脚用力踹过去,却因为太生气失了苗头,一脚踹在了茶几上,他顿时疼得抱着脚跳了起来,“嘶嘶”地抽着凉气。 雪惜回过神来,就见池斯年疼得冷汗都流下来了,她担忧地看着他,“你踹到哪里了?” “不要你管。”池斯年见她半直起身来,一手制止了她靠近,他需要冷静一下,否则他怕自己会失控揍她一顿。 雪惜当真坐了回去,不像往日一样扑过去帮他检查。她坐在那里,脑子一直轰轰作响,从昨晚他说了那句“我不爱你”后,她的脑子就没有清楚过,一直是懵的,就算睡着了,也是一夜迷迷糊糊,始终不曾睡踏实。 这一夜,她梦里都是他的声音,令她绝望,令她悲伤,令她痛苦。 她犹记得她知道申世媛是他未婚妻那天,他跟她说的话,他说让她努力让他爱上她,她抱着这千万分之一的机率努力着,却发现原来他一丝机会都没给过她。 如果她长得不像舒雅,她连他的身都近不了,更逞论是让他爱上她。 池斯年缓了一阵子,最强烈的痛楚过去了,他还能忍受,拉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这才开始兴师问罪,“说,你错在哪里了?” 雪惜茫然地看着他,她错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她错在哪里?她用力回想,可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她错了,她不该为了救妈妈嫁给乔少桓,不该去参加那晚的同学聚会,那么她就不会被乔震威算计,送上他的床,不该明明有丈夫,还跟他纠缠不清,最不该的是,她不该爱上他。 这么一想,她的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滚落下来,如果没有爱上他,那么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绝望了。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痴心妄想,是她自不量力,所以梦醒了,才会摔得这么重,摔得这么疼。 “我……” “错在哪里,说啊?”池斯年看着她的泪,心都揪成一团了,可想起她衣着单薄的跑出来,想起她在公交车上给他的难堪,想起她在公交站大喊非礼,他就又硬起了心肠。他不能再一味的宠着她,让她越来越无法无天。 “我…我错在不该爱上你。”雪惜说完,终于掩面痛哭起来,她紧紧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从指缝间滑落下来。 如果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错,那么这便是所有错误的根源。 池斯年瞳孔倏然紧缩,他瞪着她,仿佛要将她活活拆吃入腹,“该死的,你在说什么?”他不允许她后悔,更不允许她收回她说过的话。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了你,还自不量力的想让你爱上我,池斯年,我们结束吧,你对我的好,我铭记在心,也很感激你,但是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雪惜的眼泪一幕幕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心已经疼得麻木,可是仍旧痛得让她撕心裂肺,说出这句我们结束吧,那比要她的命还要痛,可是她必须要做个了断,否则待在他身边,她会被这段无望的爱情折磨疯,到时他会再也不想看她一眼。 “结束?苏雪惜,你没资格跟我说结束这两个字。”池斯年脸色铁青,紧皱的眉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 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跟他说这两个字,一时间心里只剩慌乱。他一直淡定从容,深信她会一直待在他身边,所以他尽力对她好,却自私的不肯付出感情。 他想,时间总会解决一切,可是她却等不及跟他说结束了。 雪惜透过泪墙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一如初见般俊朗高大,像天神般让人不可亲近,他依然高高在上,翻手能让她喜,覆手能让她悲,她是那么爱他啊,爱得失去自我,失去自尊。 为了爱他,她斩断了自己的翅膀,斩去了所有的骄傲,可是最后,她还是输给了他那句“我不爱你”,是的,没有任何话比这句更伤人更让她绝望。 0181 她不爱他 他不爱她,她所有的奋斗都失去了意义,那么她还留在他身边干什么呢,慢慢看着自己的心一点点死去? “池斯年,你对我公平一点好不好?你不爱我,却要我留在你身边,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她鼓足勇气不惜一切奔向他,原以为那便是幸福的彼岸,她以为只要她努力了,就能到达。没想到,在快要近他身时,被他身上竖起的铁盾挡了回去,她撞得头破血流,只为求一个进入他的心的机会。却发现,原来铁盾没有缝隙,哪怕她血流成河,也跨越不过去。 她扑进沙发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她输了,输了一切,包括自己的心。 池斯年无奈且头疼,他起身走过来,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擦拭她的眼泪,“你怪我自私,你又何尝真正体会过我的心情?昨晚是谁激怒我在先?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相亲,还是跟我的朋友相亲,你让我怎么想,我不应该吃醋吗?女为悦己者容,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从来没有为我认认真真的打扮一次,可是你却为了去见一个陌生男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还穿裙子,我生气不应该吗?” 一席话,死死戳中她的泪点。 刚被他擦去的泪水,再度滚滚而落。 雪惜泪流不止,池斯年将她抱在腿上,像抱孩子一样拍着她,她靠在他肩膀上,单薄的双肩,在他掌下一耸一耸的,脆弱得仿佛他稍一用力就会把她捏碎。 “别哭了,本来就不漂亮,再哭就更丑了。”池斯年嫌弃地道,但是帮她擦眼泪的动作却很温柔。 “我没哭。”雪惜趴在他怀里,眼泪叭嗒叭嗒直往下落,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池斯年哭笑不得,都哭成这样了还叫没哭? 雪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的话她可以理解为,他是吃醋才那样说的,其实他也有一点点喜欢她,有一点点舍不得她难过? 他索性不说再说话,抱着她,任她在他怀里哭,等她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她发觉他的胸口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她才抹着泪坐直了身体,同时她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他腿上,被他抱着。 “不哭了?”头顶传来他清越的声音,隐约还带着调侃。 雪惜羞赧地红了脸,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汲取这片刻的温暖与静谧。池斯年见她这样依赖自己,心里熨帖得不得了。 恰在此时,安静的办公室里忽然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雪惜的脸瞬间就爆炸了,她尴尬得不得了,局促地伸手掩住肚子,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肚子继续叫唤。 池斯年瞧见她的小动作,轻笑了一下,然后将她放在沙发上,他转身去拿起内线,交代秘书去买些早餐过来,回头看见雪惜身上的衣着,他补充道:“顺便去附近的百货公司买一身女装过来……对,从头到脚,包括内衣。” 雪惜听他说内衣时,脸红得快要滴血了,这丫的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淡定从容的报出她内衣的尺码? 池斯年挂了电话,回头望着她,“吴秘书去买早餐了,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先工作。”他把手机给她,上面已经打开了游戏页面,雪惜失笑,他真的把她当小孩子宠了。 “哦。”雪惜窝在沙发里,看他坐在椅子里,打开电脑,然后拿起桌上堆了一堆的文件夹,开始看起来,她没有再打扰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工作,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此话真不假。 池斯年工作起来,全身心都投入其中,让人心醉。 她就那样靠在沙发上,看着看着就入了神。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却见池斯年正盯着她看,促狭的笑:“我有那么好看吗?都流口水了。” 雪惜窘得不行,低下头时,听到他对门外的人说:“进来。” 吴秘书买了早餐过来,手里还提着几个奢侈品牌的袋子,她走进来,将早餐放在茶几上,又将袋子递给了雪惜,“苏小姐,衣服已经买来了。” “谢谢!”雪惜接过衣服,站起来进了休息室,衣服很合身,粉色的外套让她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甜美的气质。她在镜子前转了转,看着搭配的裙子,想起池斯年那句略带醋意的话,唇角染上了笑意。 她很讶异,自己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了他。可是她能怎么办,如果她有别的办法,也不会让自己变得卑微。 换好衣服,她推开门,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她又缩了回去。她将门悄悄拉开一条缝,侧耳倾听,她承认自己这样很卑鄙,可是她就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雪惜刚进休息室,申世媛就推门进来了,她脸上已经没有昨日的绝望与痛苦,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她笔直走到池斯年面前,“斯年,我要回英国去了。” 池斯年抬头看着她,“你也该回去了,伯爵跟伯爵夫人都想你了,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能来,就能自己回去,你不用替我费心。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决定跟你解除婚约,你不爱我,我们这样绑在一起,只会让彼此都痛苦,不如解除婚约,至少我们还会成为朋友。”申世媛说。 池斯年笑望着她,“你能够想通,我很高兴,世媛,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妹妹,我希望你会幸福。” “你别给我灌迷汤,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男人,其实,我有件事十分好奇,你拒绝我是因为苏雪惜吗?” “不是。”池斯年不曾犹豫。 申世媛挑了挑眉,“那还有谁?” “因为你。”池斯年也不隐瞒,“你是个好女孩,不应该被我这个坏男人糟蹋。” 申世媛终于露了从昨晚开始的第一个笑容,她想过千万种答案,就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他保住了她的自尊,让她不至于输得那么难看。“斯年,我有点后悔了呢。”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叫人帮你订机票。”池斯年拿起内线就要帮她订机票。 申世媛摇头,“不用了,我还想多留几天,走的时候我就不来跟你告别了,免得我后悔放弃了你这么优质的男人。” 池斯年轻笑,并不回话。 申世媛似乎还是很不甘心,她皱了皱好看的眉毛,“苏雪惜很幸运,我真羡慕她。斯年,反正我也已经放弃你了,我再问你个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没有苏雪惜,你会爱我吗?” 池斯年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世媛,我不爱你跟任何人无关。” 申世媛心里很难受,却也彻底死了心。她努力了那么久,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至少她对自己有交代了,所以不爱就不爱吧,她会自己爱自己。 “斯年,你不爱我,是你的损失。”申世媛恢复以往的骄傲,定定地看了池斯年许久,一扭头转身往外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办公室里恢复安宁,池斯年握着笔在指间旋转着,他笑道:“出来吧,她已经走了。” 雪惜脸一红,打开门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紧闭的红木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听到了?世媛要跟我解除婚约,我现在没有未婚妻了,你是不是该赔我一个?”池斯年双手撑在下巴上,促狭地看着她。 雪惜差点咬到舌头,犹豫了一下,她道:“你跟申小姐解除婚约没关系吗?我听说……” “听说什么?” “万一申小姐家撤资,你会不会受到影响?”雪惜不是要低估池斯年的能力,而是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家庭联姻,是为了彼此能强强联手。 池斯年失笑,“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没用的男人?需要靠裙带关系才能保住自己的事业?”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跟世媛家没有任何财产上的纠纷,就算跟她解除婚约,我也不会变得一无所有,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喝西北风。”池斯年无奈的摇头,她这小脑袋成天都在想什么呢。 “我没有担心跟着你会喝西北风。”雪惜低下头,默默地喝起粥来,她承认,听到申世媛跟池斯年解除婚约,那块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就落了下去,她不用再背着道德的枷锁,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破坏了别人的婚姻。 “现在高兴了一点了吗?”池斯年起身走过来,调侃道。 “我哪有那么坏。池斯年,说真的,放弃申世媛这样长得漂亮家世也好的女孩,你后不后悔?”雪惜认真地看着他。 池斯年做出一副很纠结的样子,“怎么办,我好像开始后悔了,她应该还没走远,我去把她追回来。”池斯年说完,作势欲站起来去追。 雪惜信以为真,连忙扔下筷子,站起来抱着他的腰,娇蛮道:“我不准你去。” 池斯年窃笑不已,难得看她这么在乎他,他忍不住逗她,“我想了啊,世媛那么好,我却把到手的鸭子放飞了,好像真的不划算,我还是把她追回来。” 0182 寂寞 “不准不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不能出尔反尔。”雪惜死死抱住他的腰,她才不会那么笨,真的放手让他去把申世媛追回来。 池斯年扬起了唇,心情好得不得了。 雪惜抬头看他,见他脸上的笑意挡都不挡不住,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为了掩饰不自在,她噘着嘴说:“你说申世媛是好女孩,所以你不糟蹋她,那你觉得我是坏女人,才来糟蹋我了?” 池斯年刚才那番话只是为了让申世媛心里好受些,哪曾想她会小心眼的记在心里,他无奈摇头,“你这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这种飞醋也吃?” “哼。”雪惜扭头看向别处,嘴角微扬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申世媛走出总裁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顾远兮,她想起昨晚的事来,尴尬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慌张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却已经走近。 申世媛无处可藏,只得僵站在原地,等着他慢慢靠近。顾远兮推开玻璃门就看到了她,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经过她身边时,他似乎听到她小声叫了他的名字。他没有看她,径直走进总裁办公室。 申世媛侧身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进了总裁办公室,心情莫名烦躁起来,他一定很看不起她吧,使那么卑劣的手段栽赃池斯年。这样也好,她才能无牵无挂的回英国。 这样想着,她落寞地转身离去。 顾远兮推门进去时,池斯年跟苏雪惜还抱在一起,听到开门声,苏雪惜连忙推开池斯年,坐在一旁装作吃东西,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顾远兮走进来,看到苏雪惜在,瞬间就想到申世媛,难怪她刚才一脸尴尬,莫非又做出什么丢脸的事了?想到她昨晚做的事,他就心烦意乱,她怎么总是学不乖,上次穿情/趣内衣勾引池斯年不成,这次居然故意叫/床,到底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一想到申世媛,他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整张脸绷得又黑又沉,“大哥,苏小姐。”顾远兮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池斯年,同时向苏雪惜问好。 苏雪惜心里尴尬,抬头冲他笑了笑,又低头猛吃。 池斯年将文件放在一边,笑看着顾远兮,仿佛在追忆,“远兮,自从我们回到海城后,你就没有休过假了,快过年了,我放你一个月大假如何?” 顾远兮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他摇头,“大哥,我无亲无故的,休假也不知道去哪里,还是在公司里待着,日子才过得充实一些。” 闻言,雪惜诧异地抬起头来看他,本着与顾远兮的交情,她玩笑道:“那你怎么不娶个老婆?” “苏小姐说笑了,我倒是有心想要娶老婆,只是没人看得上我,苏小姐有没有小姐妹什么的,看到合适的帮我留意一下?”顾远兮亦玩笑回应。 雪惜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她身边倒还真没合适的。 可能是因为自己在谈恋爱,所以她希望全天下的人都幸福,于是她拍着胸脯保证,“好,只要有合适的,我一定帮你留意,就怕你要求高,看不上。” “我一穷二白的,哪有什么要求,我是怕你的小姐妹会嫌弃我。”顾远兮笑着说。 “好吧,我被秒杀了。”雪惜倒在沙发上,顾远兮是“幸”集团的总经理,年薪上百万,再加上分红,他要一穷二白,这世上有钱人就不多了。 顾远兮被她逗乐了。 池斯年见状,抚着下巴说:“我倒是有个很不错的人选,远兮,刚才世媛来过了,我们已经解除婚约。” 顾远兮心里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池斯年,“真的?” “嗯,所以你不用再顾忌什么,大胆的去追。”池斯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他相信申世媛选择了顾远兮,会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顾远兮惊喜交加,想起刚才他进来时,申世媛看着他的眼神,他心中激/情澎湃,抖着声音道:“大哥,我请一天假,一天就好。” 说完他也不管池斯年答不答应,转身就往外跑去。 池斯年冲着他的背影喊:“一个月吧,把她追到手,追不到手你就别回来了。” 直到办公室里再度恢复安静,雪惜还愣愣地回不过神来,她看了看紧闭的红木门,又看了看池斯年,讶异道:“池斯年,顾远兮对申世媛……难道他们两个……” 池斯年摸了摸她的短发,眸里的光芒深了深,“对,我打算撮合他们两个,远兮跟在我身边十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他喜欢过什么人,世媛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人,既然我已经跟她解除婚约了,肥水也不能流外人田,是不是?” “你这样行吗,申世媛会怎么想?”雪惜倒是乐见其成,这样她就少了一个情敌多了一个朋友,就怕这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一厢情愿。 她了解真正爱上一个人,是不会那么快接受另一个男人的。 池斯年坐在她旁边,认真道:“苏雪惜,我问你,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你爱的人还是会选择爱你的人?” “我会选择第三种。” “嗯?”池斯年疑惑地看着她。 “就是我爱的也爱我的人。”雪惜抬头望着他,“我爱的人,但是不爱我,我会过得很痛苦,爱我的人,但是我不爱,我也会过得很痛苦,所以我要选择,就选择我爱的也爱我的人。” “真贪心!”池斯年拧了拧她的鼻子,许久才说:“我也会选择第三种。” “那意思就是,你现在已经爱上我了?”雪惜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持续卖萌。 池斯年点了点她可爱的小鼻子,“吃早饭吧,都冷了,我叫吴秘书端出去热一下。”他起身去打电话,雪惜却看到他耳根处有一抹可疑的红晕,她的心情瞬间百花齐放。 原来他也会害羞啊。 吃完早餐,池斯年去开会了,雪惜待在办公室里很无聊,索性拿起池斯年的手机玩起了游戏。他的手机是高端的智能机,反应不是一般的快。最近他只要一回到家,苏东宁就缠着他要手机玩,他手机的主要页面全被手机游戏占满,什么泡泡龙啊,神庙大逃亡啊,切水果啊,幼稚的不幼稚的,满满一屏幕。 雪惜无意间点开他的手机qq,qq号是5位数,那是很多年前,腾讯qq刚刚发行时的老号。她察觉到自己窥探了他的隐私,慌忙去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qq已经登录了,她想立即退出去,可是却忍不住好奇点开了,qq上的个性签名是:等你回家,永远。 她手指顿了顿,明知道不能侵犯他的隐私,她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他们那段过去,想寻一点蛛丝马迹。她点开了联系人,联系人里只有一个人,备注甜心宝贝。雪惜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是谁,qq号码也是五位,还是难得的情侣号,她的心倏地往下沉。 她记得她读高中那会儿,也有同学早恋,那时候他们恨不得把对方贴上自己的标签,但是因为是早恋,不敢太过张扬,就申请情侣qq号,那时候想申请一对情侣qq号很难,有时候要花很多钱去买。 当时她还耻笑他们为了买一对情侣qq号花上一千两千,到底值不值。可是现在,她居然在池斯年手机上看到这一对不容易见到的情侣qq号,可见他们当初的感情有多深,深到恨不得什么东西都贴上对方的名字。 她怔了怔,心里已经有些承受不住,食指悬在那个qq号上,半天都没力气往下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叹一声,点了退出,将手机放得远远的,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拿起来再度登录进去。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苏雪惜,池斯年跟舒雅已经过去了,现在拥有他的人是你,不要去计较过去。你应该感激舒雅,因为她的存在,你才能够拥有这么好的男人。 雪惜觉得窒息,她不想留在办公室里,便起身去楼上,托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她之前只招聘了生活老师与清洁阿姨,现在要招聘幼儿教师了。 因为托班只针对公司内部员工,并且针对一岁半到三岁之间,因此需要开设两个班,每个班的人数不能超过15个孩子。所以她需要去人事部了解一下,有多少人愿意将孩子送来托班,她才能够确定招聘多少幼教老师和生活老师。 之前池斯年已经让顾远兮调查过了,所以人事部那边很快给了她答复,拿了单子给她。她拿着单子回四楼,人事部在五楼,所以她直接推开安全部,从楼梯下去。刚走到楼梯口,她似乎听到楼上有人在低声说话,隐隐约约,她听到了池斯年的名字。她抬头看向楼上,心里有股无形的魔力,似乎在催促她过去,她放轻脚步,刚往上走了几步,就见两人先后往下走。 看见她时,那人神色慌乱了一下,回头看着他身后那个人,那人倒是镇定,拍了拍他的肩,“下次做事专心点,不要再马马虎虎的,听到没有?” 0183 午饭 “是,徐副理,我知道了。”那人神色缓和了一下,经过雪惜身边时,不知道因为心虚还是因为什么,踉跄了一下,他勉强稳住身体,对雪惜笑了笑,礼貌问好:“苏小姐,你好。” “你好。”雪惜很讶异,没想到他认识她。随即她又明白过来,池斯年那日当众吻她,估计现在公司里没人不认识她了。 那人匆匆走了,徐副理走到她身边,只礼貌地冲她颔了颔首,并没有像刚才那名职员那样巴结讨好,雪惜也冲他点了点头,他便傲慢地走了。 雪惜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她摇了摇头,转身下楼去了。 楼梯间恢复平静,须臾,五楼的安全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看了看楼下,确定没人,他才拿出手机拔了一个电话,电话刚接通,那端就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我说过,不是紧急的事,不要给我打电话,你以为池斯年能有今天,他是吃素的吗?” “老爷子,对不起,刚才我跟小刘的谈话,好像被苏雪惜听见了,我想请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做事小心点,如果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你也不必回来见我了。”那端说完话就挂了电话。 男人看着手机暗下去的屏幕,眼底掠过一抹凶残的光芒。 雪惜回到四楼,她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其实徐副理跟那个小职员说的话再正常不过,有可能因为那个小职员犯了错,他将他叫去楼梯间训斥,她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 可是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徐副理的眼神,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反正就是感觉很不好。她要不要去跟池斯年说一下?可是如果真是很平常的一件小事,他会不会觉得她无事生非? 雪惜内心天人交战,还是去跟池斯年说一下,如果是平常的小事,她就当着茶余饭后的闲聊,如果真有什么,到时候她后悔都来不及。 雪惜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向三楼走去。刚到门口,她就看到徐副理,他正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吴秘书,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吴秘书满脸笑意。 雪惜也不知道为什么,估计是打从心里认定徐副理刚才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所以心里对他有所防备,便怎么看他,都觉得他一举一动都透着古怪。 徐副理也看到了苏雪惜,不同于先前在楼上的冷淡,他表现得很热切,“你好,苏小姐,听说你是师范大学毕业,我妹妹也在读师范大学,明年就出来实习了,到时还请苏小姐给她一个实习机会。” 雪惜心底疑虑未消,对他有所防备,只是她到底太单纯,还没学会怎么掩饰脸上的情绪。徐副理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更加认为她听到不该听的话,他眼底掠过一抹幽光。 “徐副理客气了,只要令妹对孩子有爱心,喜欢孩子,去哪里实习都一样。”雪惜笑道。 徐副理又跟她说了几句,这才转身走了。雪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吴秘书叫她,她才回过神来,“苏小姐,我现在手头有点忙,这是徐副理送来的竞标书,麻烦你顺便帮我带进去一下,谢谢了。” 雪惜没有立即伸手去接,竞标书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吴秘书,这恐怕有些不妥吧,你们工作上的文件我还是不碰为妙。” “没关系,我信得过你,求你了,总裁等着要呢,你看我这里,唉,电话又来了。”吴秘书将文件强行塞进雪惜怀里,然后接起电话来,看她刚接完这个电话,又接那个电话,中文英文日语德语说了个遍,雪惜只好帮她把文件拿进去。 进了总裁办公室,池斯年开会还没有回来,她将竞标书放在办公桌上,正准备出去时,池斯年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两个下属,他一边走一边道:“为了这个项目,你们加班加点了一个月,我们公司一定要争取到。” “是,池总,不成功便成仁。” “剩下的就看你们了,争取到这个项目,公司让你们去马尔代夫旅行。”池斯年意气风发道。 “谢谢池总,我们一定会争取到这个项目的。”另一人说。 这时三人才看到苏雪惜,两人同时怔住,然后向苏雪惜问好,雪惜有些局促,“我打扰到你们了吗?那我先出去了。” “没事,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跟他们还有点事要说。”池斯年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转身坐到办公桌后的大班椅上,他看到桌面上的竞标书,拿起来打开来翻了翻,然后递给了其中一人,“把这个交到政府那边去,等周五竞标结束后,我们就去爵世庆祝。” 两人喜不自胜,拿着文件出去了。 池斯年今天似乎特别高兴,他起身走到雪惜身边,见她盯着某个点,似乎在发呆,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雪惜回过神来,“我没想什么,对了,池斯年,我问你一个问题。” 池斯年坐在她旁边,“什么问题这么严肃?” “嗯,假如你看到有人对我不利,你会不会告诉我?”雪惜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太直白,连忙道:“其实,有可能你多想了,那个人没有对我不利。” “你看到了什么?”池斯年皱了皱眉头。 “我看到了……,我哪有看到什么呀,我就是假设,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其实有些人不会像表面上那么忠诚于你,我只是想说这个而已。”雪惜揉乱了一头短发,心也跟着乱了起来。 可能是她港片看多了,所以有点神经质,她也只的到池斯年的名字,就断章取义,觉得发生了好大的事,这样反而会给他造成困扰。 池斯年抚着下巴,眸色深深地看着她,看出她的担忧,他轻笑一声,“苏雪惜,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雪惜立即道。 “那就不要担心,什么事也没有,相信我。”池斯年凝视着她,既然有些人耐不住了,看来他得提前动手了。 “哦,我知道了。”雪惜觉得自己肯定想多了,池斯年能走到今天,绝非泛泛之辈,那她还瞎操心什么呢。这么想着,她展颜而笑,“池斯年,我相信你。” “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池斯年帮她将头发梳理整齐,看着她的短发,他似乎难以忍受,“苏雪惜,把头发留长,我喜欢你长头发的样子。” “我觉得短发挺好呀,清爽。”雪惜想起来他跟舒雅合影,舒雅头上扎了个长长的马尾,整个人阳光开朗,与他站在一起,那么般配。 池斯年皱眉,将理顺的头发又给她揉乱了,“难看,不是外国人弄个卷毛,看着不伦不类的,还不如直接剃光头。” “池斯年,你这叫种族歧视,再说现在多流行梨花烫什么的,我不跟着潮流走,会被时代淘汰的。” “流行的未必好看,再说什么跟着潮流走,你为什么不可以引领潮流,而要顺应潮流?”池斯年说。 雪惜无语,“我一清汤挂面的,怎么引领潮流?” “做最真实的自己,这就是潮流。不要扯远了,反正以后我不准你再剪头发,就看不惯你们崇洋媚外的德行,中国人黄皮肤黑头发多好看。”池斯年曾在英国待了十年,什么样的外国洋妞没见过,看了那么多,他始终觉得还是中国人好看。 “……我什么时候崇洋媚外了,再说了,要是没有我们这些爱美的女人,全球的消费水平至少下降一半。”雪惜不满道。 池斯年:“……” 好吧,他要再跟她争论下去,估计会扯到外太空去,他理智的叫停,“这次就算了,我不强迫你把头发染回来,但是今后不准再动你的头发,ok?” “不ok!”雪惜说,“你刚才也说了要做最真实的自己,这就是我最真实的一面。” 池斯年首次觉得女人胡搅蛮缠一点也不可爱,他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好了,说了一堆废话,想好要吃什么了没有?” “嗯,说到吃东西,这可是安小离的拿手绝技,等一下,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雪惜借了池斯年的手机,给安小离打电话。 “小离,你知道九州大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没有,我在纠结午饭上哪去吃。” “雪惜,你要去吃饭呀,带上我呗,我刚好在九州大道,这里有家御品小笼,里面的东西便宜又好吃,我在门外等你。”安小离说。 雪惜看了池斯年一眼,说:“那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雪惜将手机还给池斯年,支支吾吾道:“小离说她在御品小笼等我,你要去吗?” “为什么不去?走啦走啦。”池斯年牵着她往外走去,如今凡是有安小离在的地方,他都得注意宋清波会不会借机又来靠近苏雪惜。 电梯里,雪惜时不时看池斯年一眼,池斯年被她看得不自在了,愠怒道:“看什么,没见过帅哥?” 雪惜实在难以想象这么自恋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噗的笑出了声,“对啊,好大一个帅哥,从来没见过呢。” “小丫头,讨打是不是?”池斯年作势去撕她的嘴,她吓得连忙捂住了嘴,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以为你这样的人,应该不屑跟我的朋友同桌吃饭的。” “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 0184 高高在上 “高高在上啊。”雪惜说。 池斯年笑了笑,说:“如果我说我曾经落魄得跟乞丐抢馒头,你信不信?” 雪惜倏地睁大双眼,她很少听到池斯年说他的过去,他几乎从不提及,但是偶尔说的一句话,都会让她震惊许久。她实在难以想象池斯年跟乞丐抢馒头的景象,在他风光背后,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非人待遇? “吓到了吧,我说笑的,你别当真。”池斯年瞧她吓着了,不忍心让她知道这世界还有更黑暗的一面,就像他那些过去,他从来不说给她听,就让她记住他永远光鲜亮丽的一面吧。 雪惜摇了摇头,“没有,池斯年,相反我会更心疼你,我遗憾我没有早点认识你,否则我会跟你一起去抢馒头。” 一股暖流从胸膛漫向四肢,池斯年心里热热的,声音也哑了,“你这么瘦,不被别人抢就算了,还想抢别人。” “我没跟乞丐抢过馒头,不过我跟狗抢过。”雪惜说起这事,就觉得很自豪,“那年我十岁,妈妈生了东宁后,她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去上班,又遇上东宁生病发烧住院,花了很多钱,后来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为了让妈妈弟弟多吃一点,我就慌称自己吃过了。有天晚上我饿醒了,怎么也睡不着了,我爬起来坐在床上,想吃得想得发疯,就偷偷出门了。我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叔叔家,然后看见婶婶端了几个白面馒头喂她家的宠物狗,我等婶婶回去了,就准备拿一个,然后……”雪惜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池斯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以伤换伤,把自己更悲惨的事告诉他,他就会觉得,呀,还有人比他生活得更糟,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一会儿去吃饭,我让人做最好的馒头给你吃!”池斯年心疼道。 雪惜一愣,随即失笑,他还真会安慰人,“我现在不喜欢吃馒头了。”她没有说的是,为了跟狗抢馒头,她被狗咬了,后来花了比馒头更贵的钱去打破伤风针,当然,叔叔终于觉得她家可怜,给她拿了五百块钱,让她交给妈妈。 那时候,她顾不得自己满身是伤,只知道有钱了,妈妈跟弟弟终于可以吃顿肉了。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买。”池斯年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他们俩多么相似,都是被生活折磨得支离破碎却依然倔强傲然活着的人,因此,他才越来越放不开她的手。 “喜欢吃包子,有肉的包子。”雪惜傻笑道。 池斯年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明明说不喜欢她的短发,可自她剪了短发以后,他揉她脑袋的机率也在大大的提高,像揉宠物狗一样。 “好,给你吃肉包子。” ……………… 安小离好不容易在御品小笼抢了一张桌子,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雪惜跟池斯年携手而来,两人走在一起,男的高大帅气,女的娇俏漂亮,几乎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当人更多的是看帅哥流口水的。 安小离冲着那边招手,“雪惜,我在这边。” 雪惜微笑,拖着池斯年的手走过去坐下,安小离看见池斯年就紧张,这是她的顶头上司啊。她连忙站起来,“我去买吃的,你们想吃什么?” 池斯年站起来,“安小姐,我去吧。”他转身就去收银台那边点东西去了。 安小离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心有余悸道:“雪惜,你怎么把他带来了,好恐怖。” 雪惜笑,“有什么恐怖的,他是人不是鬼。”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他气场太强了,我怕消化不良。”虽然已经跟池斯年见过几次面,但是这样私下里在一起吃饭,却是从来没有的。 “去你的。” “雪惜,你怎么把头发剪短了,长头发多好看啊。”安小离刚才差点没认出来,要不是她牵出来的那只气场够强,她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现在不好看吗?”雪惜拿过她那杯珍珠奶茶喝了一口,一点也不介意她已经喝过了。 “当然好看,就是太性/感了。” “……” 两人说了几句话,池斯年就去而复返,他坐在雪惜旁边,看她们两人笑容满面的样子,他说:“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秘密。”雪惜故意卖关子。 池斯年也不追问,一会儿服务员上菜了,池斯年点了一笼蟹黄小包,灌汤包,还有几个小菜。这里的东西确实好吃,特别是蟹黄小包,不像别的地方都是用咸蛋黄充数的,这是真正的蟹黄包,当然,价格也很贵。 吃完饭,池斯年回去上班,听说她俩要去逛街,他将手机和一张金卡给了她,雪惜推说不要,他却说:“你身无分文,万一看到想买的东西了怎么办?拿着吧。” 雪惜只好接过去,目送他开车离去。 安小离看着她手里的金卡,差点流口水,“这就是传说中的无上限的金卡,雪惜,你发了。” 雪惜轻笑,挽着她的手向商场那边走去,其实她们也没什么东西可买,就是想待在一起聚一聚。自从雪惜跑来管理托班以后,她们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见面,难得聚一次,反而更亲密。 “雪惜,我辞职了。” 雪惜诧异地看着她,她记得她上次问她时,她还说她舍不得博雅里的小朋友,“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就是见不得那些人嚼你舌根,我今天跟人打了一架,一冲动就离了职,雪惜,你来帮你,你要不要我?” “要,当然要,我还求之不得呢。”雪惜立即点头,她管理托班,责任重大,如果有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她要轻松许多。“你跟人打架,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对方伤得比较重。”安小离笑道,她打架从来不吃亏的,怎么会让人伤到她。 “那就好,小离,下次别跟人打架了,受伤了怎么办,我从小到大听过的闲言碎语还少吗?我早就练就了一身铜墙铁骨,谣言伤不了我的。再说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她们中伤。”雪惜劝道,安小离对她的一片心意,她懂,只是她会吃亏会受伤。 “哼,我就是看不惯,你知道吗,之前管中班的那个李冰,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听说她借着班里的小朋友,勾搭上一个富豪,成了人家的情妇,还有一个接替你带小班的,也是跟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她们自己也没有高尚到哪里去,却在背后说你坏话,真是气死我了。”安小离越说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再打一架。 雪惜摇了摇头,“身正不怕影子歪,没必要为了些闲言碎语弄得自己不高兴,好了,你别气了,明天你就到托班来帮我的忙,我这几天正在招聘幼师,两个人一起考核,考虑得也周到些。你要是想休息一段时间,也没关系,等过完年,你再来上班也成。” “不要,我明天就过来。”安小离狗腿道。 雪惜无奈的笑了,两人走进一家鞋店,安小离看中了一双平底鞋,让服务员去拿另一只给她试,雪惜坐在旁边等她,她无聊的到处乱看,突然看见对街珠定店里有道熟悉的身影。 她蹙了蹙眉头,乔梦洁坐在旋转椅子里,她旁边坐着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男人的手在她腰间摸来摸去,两人的样子很亲密,一点也不避讳旁人。 “雪惜,你在看什么?我问你这双鞋好不好看?”安小离脚上的平底鞋已经换成了一双高跟鞋,她点了点头,“好看。” 安小离去照了照镜子,“我也觉得这双鞋好看,那就这双了。” 雪惜转过头去看向珠宝店,乔梦洁似乎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挽着那男人的手高高兴兴地走出珠宝店,她看清楚了那男人的长相,不是陈森,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雪惜实在难以相信乔梦洁堕落成这样,她看见他们上了一辆奥迪离去,她久久都回不过神来。突然眼前黑影晃动,她抬起头来,对上安小离担忧的样子,她笑了笑,“买了吗,那我们去别的地方。” 两人逛了许久,走到一家男式精品专卖店,她看到男模特身上系着一根深红色条纹领带,想起池斯年衣柜里从来没有这种颜色,心念一动,拉着安小离走了进去。 她的手刚搭上那条领带,斜刺里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小手,直接拿了下去,雪惜转过头去,就见乔梦洁站在她身后,“服务员,这根领带我要了。” 安小离见状,冲了过来,“喂,你讲不讲理,这根领带是雪惜先看到的。” “先看到的就归谁所有?”乔梦洁讽刺地看了雪惜一眼,“那她抢了我的男人,是不是该还给我?” “你的男人?也不去照照镜子,池斯年要真的喜欢你,别人能抢走?”安小离愤慨道,她最是看不惯这样自以为是的女人了。 “呵呵,我还没见过小三这么理直气壮的,苏雪惜,我警告过你,我的东西你最好别碰,否则我要让你付出沉重的代价。嗳,我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我听我妈说你长得很像一个女人,池斯年选择你,完全是因为那个女人,假如有一天那个女人回来了,苏雪惜,你觉得池斯年会选择她还是选择你?”乔梦洁神色变得狠戾,“好好享受这段甜蜜的时光吧,在不久的将来,这一切都会成为你的回忆。” 0185 你想怎么样 “你说什么呢?”安小离见雪惜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意识到乔梦洁这番话对她的杀伤力,心里担忧不已。 乔梦洁扫了一眼安小离,“呵呵,这位小姐,给你一个忠告,不要被苏雪惜骗了,指不定哪天她就勾引上你家那位,到时你哭还来不及。” “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揍你。”安小离恼怒道,暗暗掐了掐苏雪惜,被人欺负成这样还不还嘴,她是要干嘛呀。 雪惜被安小离掐回神了,她看着乔梦洁,“梦洁,你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你,我只想说一句,没有人对不起你,不要觉得每个人都亏欠你,路是你选择,后果就该你自己承担。” “苏雪惜,你这是在为你的所作所为推卸责任?如果不是你见死不救,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你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会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加倍奉还给你。”乔梦洁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袋子,划了卡扬长而去。 雪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什么人呀这是,她做了多少缺德事,我还没跟她算账,她倒先叫嚣起来,难怪池总不喜欢她,这样的女人只有脑袋有问题的男人才会喜欢。”安小离忿忿不平道。 “好了,小离,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没必要。服务员,有没有新款的领带?” 安小离看着她专心致志的挑领带,一阵无语。 ……………… 顾远兮追出总裁办公室,已经不见申世媛的身影,他冲进楼梯间,这里能够看到停车场那边的情况,他看见申世媛坐进红色跑车,他急得大声喊道:“申世媛,申世媛……” 顾远兮是个相当稳重的男人,却做出这么不成熟的事,只为留下那个令他心动的女人。他一边大喊一边挥手,可惜申世媛始终没有看到他。 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追出大门,只来得及看见红色跑车消失在街头,他累得拼命喘气,招了一辆出租车,向她所住的假日酒店追去。 一路上,他一直催促司机,恨不得将他从驾驶座拎开,自己来开。心激烈的跳动着,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才会这么拼命的去追一个女人。 老天似乎偏偏跟他作对一样,出租车陷在车阵里寸步难行,一看前面堵得水泄不通,顾远兮急得不得了,这里离申世媛住的地方还有两条街,他给了钱,推开车门向前狂奔。 希望还来得及,希望还来得及…… 顾远兮顾不得路人诧异的目光,只想追回那个让他心疼让他恨的女孩,眼前浮现她的一颦一笑,还有她湛蓝的双眸,那像海一样的眼睛,令他沉醉其中。 初次见面,她挑衅的眼神拔动了他的心弦,他对她一见钟情,却也明白她是大哥的未婚妻,于是他总是对她黑着脸,明明想靠近她,偏偏又尖酸刻薄的推开她,只因她的眼里心里都不会再有他的位置,只因她是大哥的未婚妻。 两年来,他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感情,此刻却像即将爆发的火山,汹涌澎湃。他要去追回她,问问她,他一无所有,但是却有一颗真挚的心,这颗心只为她而跳动,她要不要? 顾远兮拼命向前跑,一口气跑到假日酒店外面,他喉咙干得像着了火一般,他看着酒店的招牌,咧嘴笑了。 只要到了酒店门口,他就不怕她跑了。他捂着胸口,等喘匀了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与发型,进门时,甚至还在玻璃门上照了一下自己的样子会不会很糟糕,待他确定自己没有哪里不对劲,他才大步走进酒店。 他径直走向电梯,乘电梯到了申世媛所住的楼层,他深吸了口气,按响门铃。门铃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来开门,顾远兮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恰在这时,一名清洁阿姨拿着清洁工具走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清洁阿姨说:“先生,麻烦让让。” 顾远兮看见她熟练的插卡开门,然后拎着清洁工具走进去。他有些懵,跟在她身后走进去,房间很整洁,包括床单被子都铺得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 顾远兮后知后觉,“请问一下,住在这里的房客是不是已经退房了?” “对啊,刚才已经退房了,先生,你有什么事吗?”清洁阿姨回道。 顾远兮后退了一步,立即转身向楼下奔去,冲出酒店,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四处张望,眼前哪里还有申世媛的影子。 顾远兮站在寒风凛凛的街头,心一点点凉透了。他在马路边上站了许久,久到都快变成了一樽雕像,他才慢腾腾地走回酒店,回到申世媛住过的房间。 清洁阿姨还在打扫清洁,他走过去,坐在那晚他们坐过的地毯上,回忆那晚他们喝红酒吃泡面的情形,竟是从未有过的幸福。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池斯年马首是瞻,从没有思考过自己的人生。如今大哥大仇得报,他也是时候该想一想他的未来了。 清洁阿姨出来,见他去而复返,她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哦,我没地方去,想在这里坐坐。”顾远兮轻声道。 清洁阿姨听他说得可怜,又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生怜悯,“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位小姐是你女朋友?你们吵架了还是分手了?” “她不是……” “年轻人,别怪阿姨多嘴,吵架可以,但是别轻易说分手,伤感情的。如果你很爱她,就不要轻易放弃,去把她追回来。”清洁阿姨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跟他说话。 顾远兮怔怔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毯上划动,突然手指被硬物刺了一下,他低下头去,从地毯里扒出一只耳环来,他记得这是申世媛的,她总喜欢戴那种很夸张的耳环。 他看着手里的耳环,心一点点回暖,她的耳环遗落在这里,算不算是老天给他们彼此留的一个机会? “阿姨,谢谢你。”顾远兮站起来,一改方才的沮丧与忧郁,黑黑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来,大步向门外走去。 清洁阿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感叹:年轻真好啊! 顾远兮走出酒店,将那只耳环小心放进西装的内袋里,那里正好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他抬起头来,刚才还乌云满布的天空,此时却已经放晴,暖暖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他觉得心脏那处也在微微发烫。 ……………… 雪惜与安小离分手后,她提着几个布袋走到公交车站等公车,想起刚才撞见乔梦洁那一幕,她忍不住叹气,乔梦洁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是她始料未及的。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这样自暴自弃,到底值不值得? 她不是乔梦洁,也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和做法,只是觉得她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被保护得太好,觉得天下的东西,只要她要,就是她的。如果有一天不是她的了,她就承受不了。 这样的人除非一辈子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否则一旦遭遇挫折,她就会被挫折打倒,从而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别人。 乔梦洁一步错,步步错,只希望她能够及时省悟,不要再错下去了。 耳边忽然传来汽车紧急刹车的“嘎吱”声,雪惜抬起头来,就见一辆红色的轿车倒回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乔少桓那张虽憔悴,但依然英俊的脸庞来。他探过身来,“苏雪惜,上车。” 雪惜微微弯下腰,才看清楚车内坐着的人是乔少桓,她站在原地不动,疏离道:“不用了,我等的公车马上就来了。” “上车,我有话跟你说。”乔少桓蹙起眉头,不悦地看着她。 雪惜直起身来,不再看他,她跟他已经没关系了,她不必再看他的脸色行事。更何况他们现在的关系,真不适合待在一起。 身后有公交车进站,前面堵着一辆车,公交车靠不进来,司机直接喇叭。站台上等车的人不满的骂起来,乔少桓却一点也没有开走的意思,定定地看着雪惜,似乎在跟她比毅力。 “喂,你谁啊,赶紧把车开车,不要耽误我们赶时间。”有人高声道。 “是啊,有辆车了不起啊,这里是公交站,不准停车的。”另一人说。 然后身边的人七嘴八舌的闹起来,有人看见苏雪惜跟乔少桓说话,理所当然认为他们在吵架,“喂,你们小两口吵架也别妨碍我们赶车,要吵回家去吵。” “对啊,耽误大家的时间,这是不道德的。” 身后公交车陆陆续续开过来准备进站,因为乔少桓堵在前面,都没法进站,所有司机都开始鸣喇叭,有脾气不好的更是骂骂咧咧。 雪惜本来打算无视到底的,最后却扛不住压力,这些人越骂越难听,她待不下去了,也不想妥协,转身往前走去。刚走了几步,她的手腕就被人拽住,她被拉得一踉跄,撞进了乔少桓怀里,乔少桓的声音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我是毒蛇猛兽么?你要这样对我唯恐避之不及?”乔少桓生气地瞪着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陌生人,我没道理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殷勤。”雪惜说着用力去掰他的手,他就顺势反扣住她的手,牢牢地禁锢了她的手臂。 “陌生人?苏雪惜,我怎么记得曾经我的户口本上还写过你的名字。”乔少桓说。 “你也知道那是曾经,乔少桓,你今天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你别告诉我,失去我你才发现你爱上我了。”雪惜气恼地瞪着他,她扯了扯手腕,他依旧不肯放手,甚至将她往车边带。 公交站那边已经骂翻了天,喇叭声响彻于耳,还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乔少桓不以为意,冷冷地跟雪惜对峙,雪惜甩不开他的手,被他拖到车边,按进了副驾驶座。雪惜气得去开门,他却眼疾手快的放下童锁,将她反锁在里面。 乔少桓快步绕到驾驶座那边,发动车子快速离去。而此时公交站后面已经堵了十几辆将要进站的公交车。 “乔少桓,你到底想怎样?”雪惜气愤极了,结婚的时候他总是漠视她,现在却反过来纠缠她,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0186 东西捡回来 乔少桓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气鼓鼓的样子在他眼里那么富有生气,他眸光轻闪,“苏雪惜,如果我说我真的爱上你了,你相信我吗?” “乔大少还真会开玩笑,曾经连看一眼都会脏了您眼睛的女人,您会爱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雪惜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她不是圣人,面对那么多伤害,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乔少桓脸上掠过一丝愠怒,“现在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我了?” “我相不相信有那么重要?乔少桓,你都做过些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我相信你爱上我了,除非我脑残,麻烦前面路口停一下。”雪惜说完,扭过头去看向窗外,不再理会他。 与此同时,池斯年也在这条路上,他并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公交站的情况。前面路口红灯,老王停下车,随意地扫了一眼对街排着长龙的公交车。 他忍不住感叹道:“这年头的年轻人为了浪漫越来越不靠谱了,把车停在公交车站,交警也不去开罚单,太离谱了。” 耳边不绝于耳的喇叭声,池斯年抬头随意瞄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乔少桓拽着雪惜的手往红色轿车旁走,他目光一紧,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车身动起来,他侧过身去,看着那辆红色轿车也往前开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影子,他才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给雪惜打电话。 雪惜手机响起来时,她还在让乔少桓停车,她瞟了一眼来电显示,看了看旁边的乔少桓,她接起来就听到池斯年清越的声音:“在哪里呢?” “在车上。”雪惜说,“你下班了吗?” “嗯,你哪条街?现在下车,我去接你。”池斯年淡淡道。 雪惜看了乔少桓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名称,“广西南路,你不用过来接我,我自己回去。” 池斯年的声音顿了顿,“跟安小离在一起?” “哦。”雪惜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说是跟乔少桓在一起,对方已经挂了电话。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她愣了愣,是没电了没信号了还是生气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乔少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开。 等雪惜回过神来时,车子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馆前,乔少桓看着她,说:“陪我吃晚饭,吃完晚饭我就送你回去。” “乔少桓,你到底想干嘛啊?”雪惜愤怒地瞪着他。 乔少桓二话不说,伸手拿走她的手机,这是一款黑色高端智能机,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池斯年之前用的。 手机被抢,雪惜欲抢回来,乔少桓却已经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来打开车门,“下来吧。” 雪惜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凛着小脸,“手机还我。” “下车。”乔少桓坚持。 雪惜气得不得了,简直要破口大骂,“手机还我!” 乔少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向私房菜馆里走去,他笃定苏雪惜会来追他。过了两秒钟,他就听到苏雪惜气急败坏的甩上门,追了过来,他嘴角扬了扬,眼底的光芒却黯了黯。 走进餐馆,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雪惜紧追而至,“乔少桓,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无赖了?我没有任何心情跟你一起吃饭,手机还我。” “吃完饭我自然会还给你。”乔少桓点了几个菜,然后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双手抱胸地望着她,那架势大有她不陪他吃饭,他就不还她手机的气势。 雪惜瞪着他,最后不得不败下阵来,她颓然地坐在椅子里,语气里是说不出来的疲惫,“乔少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兄妹俩就一定要这样阴魂不散的缠着我才肯罢休是不是?” 乔少桓不吭声,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如果是半年前,她这么摆谱,他早就一走了之了,可是现在,只要她肯跟他说话,哪怕是讥嘲,他也舍不得离开。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对不起你们?是不是觉得你们现在的不幸都是我造成的?”雪惜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对,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别人,你们才会心安理得的面对自己的失败。但是你们的不幸,不是我造成的,所以请你们放过我,不要再来缠着我了。” 乔少桓定定地看着她,“惜儿,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吃顿饭,有这么难吗?” “你是想跟我一起吃顿饭吗?那你有没有问我,我想不想跟你吃这顿饭?”雪惜的眉心越拧越紧,她不是小孩子,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她就会什么也不计较了。 受过的伤,吃过的苦,不是他心血来潮请吃顿饭,就能够化解的。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乔家人。 “惜儿,过去的事情我们都忘记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乔少桓放低姿态道。 雪惜摇头,“不可能的,手机还我吧,我真的没办法跟你坐在一起吃饭,我怕我会消化不良。”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我可以走,但是惜儿,我说的话请你认真考虑一下,手机还给你。”乔少桓将手机放在她手边,站起身来转身走了。 雪惜听脚步声远去,才颓然地靠坐在椅子里,此时服务员上菜,竟是她平时喜欢吃的菜。她看着一桌琳琅满目的菜肴,沉沉的叹了一声,乔少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雪惜没有胃口,也不想欠他什么,即使是一顿饭。她拿着东西转身往外走去,这里的路段没有回帝景天成的公交车,她站在马路边上等出租车。 这时一辆摩托车从转弯处快速驶来,雪惜没留意,等摩托车忽啸着朝她撞来时,她吓得连连后退,骑摩托车的男人技术很好,从她身边擦了过去,紧接着她手里一空,她的手机被人抢了,手里的袋子掉了一地。 “喂。”雪惜反应过来,这是摩托车抢劫,她一边往前追,一边大喊,“抢劫了,快来人啊,有人抢劫。” 雪惜的脚本来扭伤了,追了没几步,脚踝就隐隐作痛,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摩托车消失在路口。手机是池斯年的,他好心拿给她用,她却连手机都保护不了,她急得直哭,为什么所有人都跟她的手机过不去? 路过的行人听到她的呼救,没人帮她去追,有人说:“小姑娘,最近摩托车抢包抢手机的很猖狂,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人没事就万幸了。” “是啊,你不知道前几天郊外有一起摩托车抢劫事件,那个女人才惨,她死死拽着包不松手,被那个没人性的东西拖行了几百米,最后活生生给辗死了。”另一个路人附和。 雪惜心有余悸,哭声也顿住了,正在这时,前面传来“砰”一声巨响,把他们吓了一跳,“前面好像出车祸了,我们快去看看。” 人一下子全都走光了,雪惜看着散落了一地的袋子,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捡了起来。手机被抢了,她回去该怎么跟池斯年交代啊。 雪惜一筹莫展,今天估计是她的灾难日,出门碰到乔氏兄妹不说,手机还被抢了,真是倒霉透顶了。雪惜站在那里等出租车,身后吵吵嚷嚷的,她转过身去,就看见乔少桓一头是血的向她走来。 她愣了一下,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 乔少桓已经走近了,他伸手向她,雪惜低头看去,看见她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她忽然就不知所措起来。 旁边有人目睹全过程,兴奋道:“小姑娘,快拿着,这年头的热心人已经不多了,刚才他听见你喊抢劫,就追了过去,飞身扑倒了摩托车,才将那个抢劫犯抓住,你看他头破血流的,你可要好好感激人家。” 雪惜嗓子发热,愣愣地看着他掌心的手机,想着他为了帮她拿回手机,以身扑倒摩托车,她心里就堵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伸手拿回手机,涩声道:“谢谢。” “不用谢,以后等车的时候不要太靠近马路,看到有可以的摩托车冲过来,要及时避让,就这样,我走了。”乔少桓说完,转身走了。 雪惜看着他一瘸一拐地离开,终是忍不住叫住他,“乔少桓,你的伤?” 乔少桓脚步顿了顿,“我没事。” 雪惜知道自己不该,她还是忍不住冲过去拦住他的去路,“我陪你去医院包扎,你这样我不放心。” “真的没关系,就蹭破了一点皮,死不了的。”乔少桓笑了笑,拒绝了她。 “不行,我是为了帮我抢回手机才受伤的,我不想欠你人情,走吧,前面就有一家医院,等你包扎好了伤口,我就离开。”雪惜走过去扶着他,他伤得很重,头上的血珠不停往外渗,落在她衣服上,她也没有在意。 乔少桓咧了咧嘴,温顺的靠在她身上,任由她搀扶着他向医院走去。 进了医院,雪惜去排队挂号,现在是晚上,医院的人没有白天多,雪惜很快拿到号,扶着他去了外科,医生给乔少桓检查,他头上有一个大的伤口,手臂脱臼,身上也有几次擦伤,就没有明显的伤了。医生听说他是去扑摩托车,震惊之余,又建议他去做全身ct。 一连串检查下来,终于确定他没什么事,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医生建议他留院观察,乔少桓坚持不住院,雪惜只好让医生给他开药。 出了医院,街上已是华灯初上,霓虹的光芒照射在他们脸上,雪惜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你怎么那么笨,摩托车开那么快,万一撞死了怎么办?”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知道帮你把东西抢回来,手机没摔坏吧。”乔少桓关切道,刚才她在门外等时,一直在摆弄手机。 0187 你去睡吧 “嗯,开不了机,没事,我明天拿去修一下就好。你真的没事吗?不用住院观察一下?”雪惜担忧道。 乔少桓局促的笑了一下,“现在生病住院就花钱,你知道我们家……,其实真的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雪惜心里有些愧疚,不管怎么说,乔家落到现在这种境地,她始终觉得过意不去,“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帮我打个车,我自己回去。”乔少桓不再像之前那么咄咄逼人,雪惜反而更内疚了,坚持要送他回去。 出租车到了小区门口,雪惜扶着他下了车,不放心的问道:“你真的没事?真的不需要住院观察?如果你是担心钱问题,我可以……” “惜儿,我是男人,我不会用你的钱,更何况你的钱……,回去吧,我进去了。”乔少桓抬了抬手,最后却克制地缩了回去,他转身一瘸一拐的向小区里面走去。 雪惜站在小区门口,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她才坐上车离去。 出租车绝尘而去,乔少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雪惜刚才站立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乔梦洁气急败坏的声音,“哥,你为什么要帮苏雪惜?” 乔少桓没有说话,直接点了红色键,挂断了她的电话。 电话这端乔梦洁气得不得了,将手机狠狠摔了出去,手机砸在墙上,瞬间摔成碎片。她怎么也想不到坏事的会是大哥,他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对付池斯年跟苏雪惜吗,他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 雪惜回到帝景天成,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身上的现金都花得差不多了,看着计程器上249的数字,她抹遍了所有的包,都没有凑足一百块,她尴尬地看着司机,“师傅,可以刷卡吗?” 司机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白眼,“小姐,我这是出租车,不是商场。” 雪惜抹了抹汗,转头看着别墅,别墅里一片漆黑,她手机又开不了机,只好向司机借手机。她按了池斯年的手机号码,犹豫了一下,她又删除了,拔通了苏东宁的手机。 “喂?”苏东宁睡意朦胧的声音从彼端传过来,雪惜连忙道:“东宁,拿两百块钱出来帮我付一下车费,我身上没钱了。” “哦。” 苏东宁迷迷糊糊地下床,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往外走,经过客厅时,橘黄色的灯光下,池斯年坐在沙发上,仿佛老僧入定,他吓了一跳,瞌睡虫全被吓跑了。 “姐夫,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呀,吓我一跳。”苏东宁拍着胸口,还好他心脏够强壮,否则一定会被他吓出神经病的。 “你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哦,姐说她打的没钱付车费,让我出去帮她付车钱。”苏东宁边说边往门边走去。 “你回去睡觉,我去。”池斯年站起来,大步向门口走去,苏东宁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他揉了揉脑袋,抬头看向客厅里的钟,12点了,他皱紧了眉头,姐怎么现在才回来? 雪惜万万没想到会是池斯年出来帮她给钱,他问了车费,直接从钱包里拿出三张大红钞票递给司机,然后看也没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向别墅里走去。 雪惜拎着东西跟上去,她脚伤未好,走不快,一转眼池斯年就不见了,她郁闷得不行,拎着东西追过去。 她跑得急,一时没留意脚下有根树枝,被狠狠地绊倒在地,“呃,好痛。”她全身都要摔散了架,她奔波了一晚上,此时已经筋疲力尽,趴在地上就不动了。 池斯年听到身后的痛呼声,脚步滞了滞,依然大步往前走去。下午他看到她上了乔少桓的车后,他的心情就一直阴郁着,他推了一切饭局,回到家等她。 从六点等到十二点,她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回来,他的心沉进了谷底。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还是乱想起来。 他们在一起干什么?有什么话可说,要聊到这时候,她为什么要骗他她跟安小离在一起? 他越想越愤怒,她若是坦诚她跟乔少桓在一起,他也不会这么生气,可是她居然骗他。他狂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最后拿起电话给她打电话,打过去居然还关机。 如果她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估计会直接掐死她。 雪惜趴在地上,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那个男人去而复返。她苦笑一声,从小,她就知道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的道理,所以现在,她也能自己爬起来。 坐在地上,她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她跪起来去捡散了一地的东西。捡着捡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深色棉拖,她仰起头来,就看到池斯年站在她面前,拧着眉心瞪着她。 雪惜咧嘴一笑,向他伸手撒娇道:“抱抱……” 池斯年眼角狠狠地抽了抽,路灯下,她眼睛下尽是鲜红的液体,他被她一脸的“血泪”惊住了,她犹不自知,伸着手娇憨的要他抱抱。 他蹲下去,拽过她的手,她手心被地上粗砺的石子磨掉掉了皮,手心正往外渗血,她仿佛不知道痛一般,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一腔怒气转为无奈,她生来就是克制他的,她这副模样,他根本不忍心责备她。轻轻将她抱进怀里,他把地上的东西提了起来,抱着她向别墅走去。 雪惜将头靠在他肩窝上,想了想,坦诚道:“池斯年,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我没跟安小离在一起。” 池斯年没想到她会主动坦诚,他身体僵绷了一下,哼了一声,“那你跟谁在一起?” “我说了你别生气。”雪惜瞄了他一眼。 “放。”池斯年多一个字也不肯给她。 雪惜瘪瘪嘴,“你答应我不生气,我才说。”他之前让她保证过,不跟乔家人见面,可是海城就这么大,街头偶遇可不能赖在她身上。 池斯年拿她没办法,点了点头,“好,我不生气,你说吧。” 雪惜双手搂在他脖子上,做好一切预防措施,万一他待会儿一生气扔了她,她会摔得很难看的。“其实,我跟乔少桓在一起,你别生气,不是我主动找他的,我在那里等车,他开车过来,然后……” 池斯年心里缓和了一下,至少她还懂得跟他坦白,就不算无药可救,“苏雪惜,我连付车费的钱都没有?要你去捡这个便宜?” 雪惜狂汗,“我哪有捡便宜。” “你们一整晚都待在一起?”池斯年到底还是没忍住,酸气冲天的问。 “嗯。” “苏雪惜,你对我坦城,我很高兴,但是不代表我会高兴的接受你跟你前夫待了一整晚的事实。”池斯年严厉道。 “你误会了,今晚发生了好多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遇上摩托车抢劫,他帮我追回了东西,但是他受伤了,所以我带他医院,医生说他有轻微脑震荡,然后我就送他回去了。”雪惜着急地解释,生怕他会误会她。 池斯年的脸色和缓了些,这时他抱着她进了别墅,他按开了灯,灯光下,她衣服上全是血,看来她没有说慌。 “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只是吓到了,你不知道那摩托车骑得有多快,我听说还有人被活活拖死的。”雪惜心有余悸道。 “以后再有人抢你东西,不要去追,他们都是亡命之徒,知道吗?”池斯年将她放在沙发上,认真的察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出去逛街也能出这么多状况,所幸她没什么事。 雪惜心里一暖,“可是他抢了你的手机……” “手机没了可以再买,你没了……”池斯年语气渐次低了下去,雪惜听不清他后面在说什么,这时苏东宁听到动静开门出来,看到雪惜时吓了一跳,“喝!”很显然,是被她一脸的血给吓到了。 待看清是苏雪惜时,他才抚着急跳的胸口,“姐,大半夜的,你装神弄鬼的干什么呀,吓死个人了。 他走近了,又看到苏雪惜衣服上的斑斑血迹,顿时尖叫着冲过来,脸都吓白了,“姐,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你别吓我啊。” 雪惜还没反应过来,苏东宁趴在她怀里大哭起来,“姐,你不能有事啊,你有事我怎么办?呜呜呜,姐,你别死啊。” 雪惜一头冷汗,瞥眼看见池斯年嘴角直抽,她一脚踹开了苏东宁,“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丢死人了。” “姐,我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去了,嘤嘤嘤。”苏东宁继续煽情。 池斯年直接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扔开,“好了,回房去睡觉,你姐没事,她身上是狗血……” “……” “……” 苏东宁不放心地看了看苏雪惜,“姐,你招谁了,泼你一身狗血?” “……去睡觉吧,我没事,乖啊。”雪惜摆了摆手,苏东宁依依不舍的走进卧室,快要合上门时,他又探出头来,“姐,你真的没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没事,你去睡吧。” 0188 不喜欢你 苏东宁这才关上门,去睡觉了。 池斯年拿来医药箱,帮她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了,她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可怜兮兮道:“池斯年,我还没吃晚饭。” “一夜不归的人没有晚饭可吃。”池斯年板着脸道,别以为她装可怜他就心疼她,这丫头现在得寸进尺的功力越来越深了。 “我饿,求你了。”雪惜摇着他手臂不停的晃啊晃,池斯年目光深了深,收拾好医药箱,认命地往厨房走去,“上辈子欠你的。” 雪惜一脸得逞的笑意,池斯年的厨艺在她的折磨下,日益精进,他其实也没吃晚饭,只顾着生气了,现在气消了,他也觉得饿了。 他做了培根鸡蛋面,这是最不考手艺的,也是最方便快捷的。他煮了一锅,放上几片菜叶,再调好味,盛进碗里。 雪惜早就闻到面条的香味,她凑到厨房里,看着池斯年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上扬:“看来好男人都是被懒女人逼出来的,池斯年,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好男人了。” “做顿饭就是好男人,你的要求会不会太低了?”池斯年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低,会做饭的男人才最迷人。” “少拿话忽悠我以后给你做饭。”她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他心里清楚得很,他才不会被她忽悠了。 雪惜吐了吐舌头,俏皮道:“被你看穿了。” 池斯年在面条上撒好葱,端上桌,看她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他说:“你让我怎么说你好,我好心让你去跟安小离逛街,你就给我弄一身伤回来,以后我还怎么放心让你出去?” “今天是特殊情况,再说了,我这脚伤不是你给弄伤的吗?你还好意思怪我。”雪惜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满足道:“好香。” “吃吧你。”池斯年把自己那碗端出来,苏东宁走出来,“姐夫,有我的吗?” “锅里,自己盛。” 吃完饭,苏东宁自告奋勇的去洗碗,池斯年扶着苏雪惜坐回沙发上,雪惜在一堆战利品中乱翻着,拿出一条领带递给池斯年,“礼物,不过是拿你的钱买的。” 池斯年眼前一亮,打开盒子,是一条最新款的古铜色领带,他挑了挑眉,“这是将功赎罪?” “应该是你将功赎罪才对吧。”雪惜睨了他一眼,抱来一个大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双毛茸茸的蓝色兔拖,“这个也是给你的,跟我这双是情侣款。” 池斯年鄙视地看了一眼,“这么娘?” “那你穿不穿?”雪惜为了这双兔拖,差点没跟人吵起来。 “不穿。” “不穿,那好吧,东宁,这双拖鞋给你了。”苏东宁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哇,好可爱的兔拖,我眼馋很久了。” “去洗你的碗,这里没你的事。”池斯年立即拿过来穿在脚上,也不嫌娘了。 雪惜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他穿着一身深沉的西装,怎么看都跟脚上的兔拖不搭调,不过…… 她又扒拉了一只袋子过来,从里面拿出一套天蓝色睡衣,“这个也是给你的。” 池斯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出去就给我买了?” “没啊,东宁也有,我的衣服够多了,不用买了,你别看这么多东西,很便宜的。”雪惜笑着说。 池斯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轻轻拥着她,俯身吻上她的唇,动情地在她耳边道:“我们回房去?” 他声音喑哑,含着情/欲,雪惜身心一颤,羞涩地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池斯年将她打横抱起,飞快往楼上奔去。 夜,静谧。 黑暗中,池斯年的黑眸熠熠生辉,他伸手温柔地拭掉她脸上的泪,在她唇上吧唧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夜,池斯年的梦里,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迈着肥肥的小短腿,在他身后追着喊:“爸爸,抱抱,爸爸,抱抱……” 然后,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突然变成了苏雪惜,她一脸“血泪”的坐在地上,伸手耍赖道:“抱抱,抱抱……” 池斯年一下子惊醒过来,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才发现自己已经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他觉得口渴,起身喝水,水喝了一半,他就听到手机的蜂鸣声,他顺手拿了起来,是他给苏雪惜用的手机,之前关机是因为没电了,充上电又能开机了。 他点开手机,上面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他点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下来,他扫了一眼兀自睡得正香的苏雪惜,眼底骤然点燃一抹怒火,他回头看着手机,噼噼啪啪打了一串字发了回去。 那端顿时销声匿迹了。 池斯年看着始终未再亮起的手机屏幕,冷冷的哼笑了一声,将手机放回去,重新躺回床上,将她拥进怀里。 本想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意难平,张嘴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雪惜吃痛惊醒,如水的月光下,她看到池斯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冲着她笑,她打了个寒噤,到嘴边的话又溜了回去,咕哝道:“你肯定属狗的。” “你怎么知道?”池斯年皮笑肉不笑道。 “果真属狗的?难怪乱咬人……”雪惜嘀咕着又睡着了,独留池斯年咬牙切齿,又在她脖子另一边咬了一口,心底才算舒服了些,搂着她很快睡着了。 雪惜是很久很久以后才看到这两条短信的,她简直哭笑不得。 乔少桓:惜儿,失去你,我才明白,什么是真爱。今天见到你,我后悔我曾经错过了那么美好的你,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我爱你,桓! 池斯年:不好意思,我是池斯年。 雪惜能够想象到池斯年当时这句话有多么嚣张,而乔少桓看到半夜回短信给他的是池斯年时,又会有多么窘迫,以至于后来他看到她时,总是欲说还休的样子。 当然,这是后话了。 雪惜什么也不知道,睡得十分香甜,这一觉睡得大天亮,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醒过来,一看是安小离打来的,她连忙接起来,“喂,小离。” “我的祖宗,你还在睡觉?太阳都晒屁/股了。”安小离的声音具有穿透力一般,从彼端传了过来,她听到苏雪惜声音里的慵懒,就着急。 “怎么了?”雪惜脑子里轰隆隆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夕。 安小离没好气道:“你还问我怎么了,应聘的全都在托班外等着了,我没有钥匙,大家都问我谁是苏老师,你快点过来救命啊。” 雪惜一下子清醒过来,抬腕看表,已经十点了,她连忙挂了电话,手忙脚乱的穿衣服,越是着急越是一团乱,刷了牙时忘记挤牙膏,洗脸时忘记接水,穿鞋子更是忘记穿袜子。 池斯年推开门,就见她在一团乱中蹦来蹦去,他从她手里接过牙刷,帮她挤好牙膏,递给她,又把盆子里接好热水,拧了热毛巾给她,后来她坐着穿鞋的时候,还帮她整理头发。 一早上兵荒马乱,雪惜也忘记追究他昨晚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咬她。直到来到公司,看到托班外面排着长长的队等着应聘的幼师门,她才镇定了些,冲大家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早上起晚了,耽误你们的宝贵时间,招聘会马上就开始,小离,跟我进来准备一下。” 雪惜开门进去,安小离跟在她身后进去了,看她一脸春/情荡漾,她取笑道:“雪惜,你们晚上有多激烈啊,你居然爬不起来床。” 雪惜脸一红,“别胡说八道,我就是睡过头了。” “是吗?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脖子上有多少暧昧的咬痕?想不到池斯年看着正儿八经的,原来是闷/骚型的男人。”安小离扒着她的衣领,暧昧的冲她眨眼睛。 雪惜简直无地自容,“去你的,连我也取笑,快点啦,人家都在外面等着应聘呢。” 安小离不再取笑她,帮着她将桌子抬到一侧,又搬了几张椅子过来,摆好后,安小离将收来的简历递给她,然后开始招聘。 首先进来的女孩是师范大学幼师专业,已经从事三年幼教工作,长得唇红齿白,十分漂亮,而且一走进来,就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很有亲和力。 雪惜对她的外形很满意,女孩自我介绍时,声音甜糯,让人如春风拂面,很舒服,“张小姐,孩子头上不小心磕了一个包,我们该怎么做?” “我不会让孩子磕伤的,万一发生这种情况,我也会首先帮他冷敷,然后再给他涂菜籽油。”张小姐回道。 “你之前从事的幼教,是以什么为教育理念?” “在游戏中让人孩子养成良好的行为习惯与逻辑思维。” 雪惜又问了几个问题,示意她可以出去了,等电话通知。又进来了几个,雪惜问的依然是这些问题,有的回答得很不错,有的一问三不知,雪惜都让她们出去等消息。 最后一个女孩子姓于,长相普通,一双眼睛却特别有灵气,她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没有工作经验,雪惜提了几个问题,她的回答都让她很满意,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当幼师跟家长的观点产生冲突时,你怎么与家长沟通?” 0189 问题的所在 于小姐想了想,答道:“我会找出问题的症结,从而用事实说服家长,希望家长能够理解,我们这样做,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雪惜深深折服在她这句“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下,她上幼师的第一课,导师就说了这句话,当时她特别震动,她的童年过得很艰辛,没有现在这些孩子们这么幸福。或许是一种寄情,她选择了当一名幼师,想给每一个孩子不一样的童年。 “于小姐,恭喜你,年后你就可以来上班了,不过托班事杂,会很辛苦的。”雪惜站起来道。 于小姐也站了起来,与雪惜握了握手,笑得特别可爱,“我喜欢跟孩子们在一起,谢谢苏园长肯录取我。” “叫我苏雪惜就好,那年后期待你的加入。”雪惜回握了一下,她是今天第一个让她不用多加考虑当场录取的女孩,她希望她没有看走眼。 “好,那我先走了。”于萌萌说完,跟安小离也握了握手,然后转身离去了。 所有人都走光了,雪惜坐下来,翻着手里的简历,问安小离,“你觉得她怎么样?” “还不错,只是她没有工作经验,会不会难以上手?”安小离担忧道。 雪惜笑了笑,递了一张简历给她,说:“没有工作经验的,思维才不会被局限,这位张小姐,你别看她信手拈来一堆的经验之谈,但是她对孩子没有多少爱心。你知道吗?托班不像幼儿园,这里每个职员都睁大眼睛看着,我们要是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被人诟病,这份工作,并不好玩。” “那你还答应池斯年过来管理托班?”安小离也清楚其中利害。 “有什么办法呀,盛情难却啊。”雪惜叹息道,把安小离给逗乐了,戳了戳她的脑门,“得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听李承昊说,海城几乎没有一家公司为员工办托班,池斯年这样做,是想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你想呀,你身边前有乔少桓,后有宋清波虎视眈眈,他一不留神就让人有了可趁之机,还不赶紧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要被人撬走了,他后悔都来不及。”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红。”雪惜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样,只是池斯年对她的感情,始终成谜,若真像安小离说得那么紧张她,她倒是很开心。 “去,瞧你一副甜蜜蜜的样子,真心刺激人。” “不知道谁甜蜜蜜刺激人啊,你家李承昊不是也很离不开你吗?我记得有一天我给你打电话,大白天的,唔唔……”雪惜说了一半,就被安小离气急败坏的捂住了嘴。 “我叫你胡说八道,你还是人类灵魂工程师呢,说这些也不怕以后教坏孩子。” 雪惜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说了什么吗?我什么也没说,是你想多了。” 安小离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窘迫感,她松开手,转过头去,“我懒得理你。”说完假装看简历,真不理她了。 晴笑很不厚道的爆笑起来,安小离无地自容,扑过来跟她打闹成一团。 时光如驹,转瞬即逝。 “跟你在一起,我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陈森拥着她,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明天开始竞标,政府这次的工程油水很足,你选的那家公司可不可靠?” “当然可靠了,他是我亲哥哥,我已经把标底告诉他了,你放心,这次一定会让你捞足了油水,再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乔梦洁缩在他怀里娇笑道,虽然她很想马上去洗个澡,将身上这些污秽的痕迹清洗干净,但是陈森没走,她就不能这样做。 “若是不放心,这事我就不会交给你去做,我听说‘幸’集团也参与了这次的竞标?”陈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对啊,我也听说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是竞不到这次的工程的。”乔梦洁眼底掠过一抹幽光,她恰恰就是要让池斯年竞得这次的工程,如此她才能够利用这次机会,将池斯年扳倒,夺回乔家的家业。 “希望不要出任何问题。”陈森说完摁灭了烟,起身穿衣服。 乔梦洁见他要走,噘着嘴不满道:“森哥,你又留下人家孤枕难眠。” 陈森倾身在她嘴上亲了亲,安抚道:“现在上头查得严,等竞标结束,我们就天天待在一起,行不行?” 乔梦洁又说了些舍不得他的话,强烈的满足了他的自尊心,这才依依不舍地送他到门口,又缠绵了一下,才看着他开车离去。 陈森刚走,乔梦洁就冲到卫生间去狂吐起来,真的很恶心,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可是一想到当初池斯年见死不救,她又冷硬了心肠。 池斯年,接下来你就等着我怎么报复你吧。 ……………… 周五,池斯年神清气爽地来到公司,在办公室外看到顾远兮时,他诧异极了,“远兮,你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 “大哥,出事了。”顾远兮昨天就销假回来上班了,今天一早他得到消息,才在这里等他。 池斯年瞧他一脸凝重,“出什么事了?” 顾远兮一边帮他推开门,池斯年走进去,顾远兮也跟在后面,“今天政府招标的工程,我们的标底泄露了,恐怕标不到这次的工程。” “什么?”池斯年抬腕看表,现在招标已经开始了,换标书已经来不及了,“是谁泄露的?” “最后确定标底的就只有几个职员,我已经调查了,没人有嫌疑,但是……”顾远兮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接着说下去。 “但是什么,什么时候你跟我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的了?”池斯年拧紧了眉,标底泄露,竞争公司肯定会及时调整标底,失去这项工程没关系,但是他要知道是谁在他背后捣鬼。 “苏小姐妈妈的住院卡上突然多了五十万,不知道是不是你转过去的,如果不是,那么……”顾远兮没有说下去,答案已经相当明白,他怀疑苏雪惜。 “不可能!”池斯年不相信苏雪惜会这么对他,可是住院卡上突然多出的五十万怎么解释?他近来没有让人划钱过去。 “大哥,我只是怀疑,等竞标结束后,我们再详细调查,你对苏小姐那么好,她一定不会背叛你的。”顾远兮说。 池斯年站在窗前,他从包里掏出一根烟点燃,“这次竞标,乔少桓开的新公司,是否也在竞标单位里?” 顾远兮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是。” 0190 债务 乔少桓能迅速解决债务,并且开办新公司,他相当意外。他派人调查过,听说有神秘人在背后出资,具体是什么人,他就查不到了。 池斯年抬腕看表,十点半竞标结束,只要乔少桓竞标成功,他就知道答案了。“我让你派人跟踪乔震威,有什么线索了没有?” “没有,他每天早上出门,提着鸟笼跟附近的老人一起晨练,11点回家,下午两点出门陪乔夫人去医院输液,六点回来,就再也没有出门了。” “每天如此?” “对,每天都这样,没有可疑的地方,他甚至没有重整乔氏企业的打算,就连乔少桓开公司,他也不过问。” 池斯年蹙紧了眉头,如果他不是太了解乔震威的为人,只怕就会以为他真的甘心就这样下去。“叫他们不要掉以轻心,乔震威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是,我知道了。” 两人没有再交谈,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分针越来越接近十点半的位置,池斯年眉心蹙得更紧,他紧握双拳,手心全是汗,他在紧张的等待一个结果。 标底泄露,他知道这次公司的竞标一定会失败,他并不生气,他只是在想,哪家公司竞标到这项工程,只要不是乔少桓的公司,他都能接受。 顾远兮没有离开,他看着池斯年孤傲的背影,他同样紧张,如果竞标到这项工程的是乔少桓的公司,他不知道大哥能不能接受得了。 十点半,座机铃声准时响起,顾远兮看向池斯年,后者没有动,他只好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对面传来下属略带哭腔的声音,“顾总,我们公司竞标失败,比政府开出的点高了十个点。” 顾远兮虽然早已经预料到会竞标失败,但是心底仍然一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被人接了过去,他抬头看着池斯年冰冷的面容,只听他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哪家公司竞标成功了?” “前乔氏企业的乔少桓,池总,我们……” 对方还没说完话,电话就被挂断了。顾远兮看着池斯年阴沉的脸,担忧道:“大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苏小姐接触不到标书。” “叫吴秘书进来。”池斯年冷声道,紧握成拳的手背青筋直冒,若非他理智尚存,只怕此刻已经冲上四楼去质问苏雪惜,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了。 顾远兮还想再劝,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拨通内线叫吴秘书进来。 吴秘书推门走进来,感觉到气氛不对,她紧张地捏紧裙边,“池总,顾总。” 顾远兮看了池斯年一眼,后者显然不想发问,他问道:“吴秘书,我们公司竞标失败,标底提前泄露了,我想问一下,有谁接触过标书?” 吴秘书紧张地看着他,“顾总,我没有泄露标底,不是我!” “我没有说是你,你只需要告诉我,有哪些人接触过标书,我们自然会严查。”顾远兮安抚道。 吴秘书用力回忆,“标书是徐副理拿下来给我的,当时标书是密封的,徐副理走后,苏小姐就下来了,当时我很忙,见苏小姐要进总裁办公室,我就请苏小姐帮我拿进去,我想标书是密封的,应该没什么关系,所以就请她帮我拿进去了,池总,顾总,我真的没有看标底。” 池斯年紧锁眉头,他记得当时他拿起标书时,并不是密封的,“你确定标书是密封的?” “我确定,池总,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叫徐副理下来对峙,我真的没有碰标书。”吴秘书带着哭腔道,差点没指天发誓说明自己是无辜的了。 池斯年给顾远兮使了个眼色,顾远兮打电话叫徐副理下来,过了两分钟,徐副理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池斯年沉声让他进来。 吴秘书一看到徐副理,就像看到救星了,她着急道:“徐副理,你跟池总说,我真的没有碰标书。” 徐副理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皱着眉头道:“池总,发生了什么事?” “徐副理,标书是你们组做出来的,最后确定标底只有我,顾总跟你知道,但是现在标底泄露,我们公司竞标失败,我想问你,有谁接触过标书?”池斯年冷声问道。 徐副理脸上的神情多了些微妙的变化,他似乎在仔细回忆,“标书是我亲手打印的,没人能接触到标底,当时我将标书密封了拿给吴秘书,之后有谁接触过,我就不清楚了。” “徐副理,你再仔细想一想,你拿标书给我时,苏小姐也下来了,我拿到标书后,并没有单独接触过,我当时就把标书交给了苏小姐,请她帮我带进去……” 池斯年心烦意乱地打断吴秘书,问道:“徐副理,你确定标书拿下来后,是密封的?” “对,我确定,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可能会忘记。”徐副理话一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吴秘书轻轻啜泣着,过了好半晌,池斯年才挥了挥手,“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标底泄露一事,我希望你们守口如瓶,不要出去乱说。” 徐副理跟吴秘书连忙点头退出去了。 顾远兮看着浑身都绷紧的池斯年,他皱了皱眉头:“大哥,现在所有矛头都对准了苏小姐,再加上苏夫人住院卡上多出的五十万,会不会真是苏小姐所为?” “她的动机?如果单单是为了钱,我让她无后顾之忧,她绝不会为了钱背叛我。”池斯年冷声道。 “如果是为了情呢?”顾远兮说完,看见池斯年的脸色猛地一变,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想要收回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情?”池斯年意味深长地重复这句话,如果不是那天下午撞见她坐上了乔少桓的车,如果不是她跟乔少桓在一起待到深夜才归,他或许要嗤之以鼻。 但是此刻,他不得不思考这个可能性。 “大哥,我胡乱说的,苏小姐对你的心意有目共睹,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要胡思乱想。”顾远兮见他真的起疑了,连忙替她说话。 其实据目前所掌握的证据,苏雪惜泄露标底的可能性有90%,但是他依然相信苏雪惜是无辜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所有的事情都是针对苏雪惜。 为什么偏偏那么巧,就让苏雪惜碰了标书,偏偏那么巧,苏夫人的住院卡上就多了五十万的治疗费,偏偏就那么巧,竞标成功的就是乔少桓的公司。 这么多巧合,明显就是栽赃陷害。但是偏偏他又想不到,会是谁想要陷害她。 “她对我的心意?我自己都不清楚,远兮,你很清楚?”池斯年讥讽道。 顾远兮弄不清楚池斯年的态度,讷讷道:“大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池斯年现在就有这种感受,他脑子里全乱了,他认定不会背叛他的人,此刻却背叛他得彻底。他越想越偏激,甚至觉得她为了帮助前夫重整家业,居然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潜伏在他身边,只为了帮前夫翻盘,是这样吗? “大哥,一直以来,你都英名睿智,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乱,觉得苏小姐辜负了你的信任,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为什么偏偏那么巧?” “只有一个合理解释,那就是她跟在我身边不是真心的,她在伺机帮助乔少桓重整家业。”池斯年说。 顾远兮显然没料到池斯年会这么想,他震惊地看着他,“大哥,如果我是苏小姐,我不会这样做,也没有理由这样做,乔少桓伤她有多深,她不会忘记。苏小姐不蠢,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清楚。大哥,要不把苏小姐叫下来,你好好问问她。” “不必了。”池斯年坐回椅子里,整个人都阴沉沉的,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那晚乔少桓的短信,想起了上次乔少桓来见他时,她帮他求情,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她对乔少桓并非他所想的那样痛恨。他对她那么好,甚至想过为他背弃一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大哥。” “远兮,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池斯年闭上眼睛,挥了挥手,让顾远兮出去。 顾远兮看着他孤寂的神情,他张口欲言,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 徐副理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趁四下无人时,他凑到吴秘书耳边,“宝贝,今晚我在酒店里等你。” 吴秘书一改方才的凄楚,因为他大胆露骨的邀约,她脸色绯红,轻嗔了他一眼,“讨厌啦,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你放心,没人会看见的,我等你,早点来。”徐副理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得猥琐且下/流,“真香!” 吴秘书整张俏脸都红透了,看着徐副理走出去,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开始精心准备晚上的约会。 徐副理走出总裁办公室,他想起刚才的情形,看来池斯年已经开始怀疑苏雪惜了,只要他再下点功夫,将苏雪惜赶离他身边,简直易如反掌。 0191 想要的一切 他走到安全通道,顺着楼梯往上走,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往上多走了几层,才拨通那个电话,“老爷子,竞标的事已经办妥,池总开始怀疑苏雪惜了。” “做得好,池斯年精得很,不要让他察觉。”那端传来老者的声音。 “是,我会小心的。”徐副理挂了电话,往上走了几梯,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进了办公室。 顾远兮刚走,池斯年就气得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悉数扫落在地上,他气得胸膛不停起伏,眼里怒火滔天,苏雪惜,你好样的。 雪惜此时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处于风暴中心。年关将至,托班里的东西置办得差不多了,她跟安小离辛苦布置了几天,终于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温馨的童话世界,她相信,孩子们会喜欢这里的。 她每个教室去看一下,然后特别有成就感,走到中班时,顶上的一只粉红兔子掉了下来,她爬上楼梯去粘好,刚要下来,脚就被人抓住,她吓了一跳,从楼梯上栽了下来。 “啊!”雪惜惨叫一声,吓得紧闭上双眼,她以为自己会摔得鼻青脸肿,下一秒,却跌进一副熟悉的怀抱里,薄荷味道的须后水味道充盈鼻间,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方悬着的那张俊脸,她眉眼弯弯,娇嗔道:“你怎么不吭声啊,吓死我了。” 池斯年定定地看着她,她的表情那么生动,眼里的情意那么真挚,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她就真的太会演戏了。 雪惜被他看得不自在了,捂住他的眼睛,“你看什么呀,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池斯年将她放在地上,静静地凝视她,雪惜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她干笑道:“你到底怎么了?工作累了吗?来,过来坐下。” 雪惜将他拉着进了办公室,将他按坐在椅子里,这张椅子是他专程打电话去国外定制的,符合她的娇小身材,避免她久坐办公伤到脊椎。他坐进去,就显得有点拥挤了。 他没有推开她,任她伸手在他太阳穴处按捏着,她的力道适中,手腹温软,很舒服。他闭上眼睛,她对他所做的一切都那么亲切而自然,他相信,这不是演出来的。 雪惜见他闭上眼睛,以为他真的很累,她没有说话,安静地替他按摩,窗外阳光洒落进来,他们在一起,有种岁月静好的温馨。 她心里膨胀着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与心爱的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说,享受着这样静谧的时光,听着彼此的呼吸,这就是幸福吧。 她想着,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微笑。 池斯年睁开眼睛,就看到她这么笑着,他的心震动了一下,到底什么地方错了?他不是刚愎自用的男人,能够在短时间掳获人心,夺得老大的位置,能够将身份洗白,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将“幸”集团做到海城龙头企业,他不是靠感情用事的男人。 如果之前他真的有怀疑过她的动机,那么此刻看见她这么温婉幸福的笑着,那他已经没有怀疑了。这是他的枕边人,他自己选择的女人,如果他怀疑她,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她问他,他信她吗? 他没有回答,因为信任,不是嘴上说说,跟爱情一样,都不是嘴上说说的,他要做给她看。池斯年被困了一早上的心豁然开朗,苏雪惜,我信你。 他突然站起来,雪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被担忧所取代,可紧接着,他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雪惜蓦地睁大双眼,难以置地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他为什么总是这样突袭她,让她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她的唇瓣被他吮得直发麻,他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脸上,她的脸顿时火烧火辣,心口也直发烫。 “池…斯年……”她张嘴欲言,这是在托班啊,随时会有人进来看见的。 他趁着这空隙,狡猾的舌长驱直入,他的大手在她身体的曲线上游走,引起她一阵阵战栗。 雪惜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水,再也凝聚不成形,她推拒的双手渐渐环上了他的脖子,改为迎合。察觉到她的软化,他将她抵在门上,大手顺势溜进了她的衣服内,哑着声音道:“苏雪惜,我要你。” 雪惜浑身颤抖,对上他布满情/欲的双眸,哑声道:“池斯年,你别这样。” “苏雪惜,你爱我吗?”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他在心底苦笑,池斯年,你也有这一天,不停的问她她爱你吗,事实上,你心里也是没有安全感的,对吗? “爱,我爱你。”雪惜毫不犹豫,亦深情的凝视他,在他眼底,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么清晰那么动人,同时,她也看到他眼底的不自信与犹疑,她轻轻笑开。 “那就给我……” 雪惜被他猛地抱起放在椅子上,他的手搭在她牛仔裤的拉链上,她的心一阵狂跳,“池斯年,别…别这样……” 池斯年坚定地望着她,雪惜的手渐渐松了力道,下一秒,她的裤子已经被他褪到膝弯处,楚楚可怜地蜷缩在椅子里,池斯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眸渐渐变得深邃,只要是个男人,都抗拒不了她这副模样吧。 就在这时,他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的动作顿了顿,雪惜脸红耳赤的推他,“你接电话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池斯年有些不甘心,又往前抵了抵,手机却不依不饶的一直响,他弯腰捡起西裤,从里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脸色倏地一沉,全身绷紧,“什么事?” “池总,刚才乔总派人送来请帖,邀请您携带女伴去参加今晚的宴会,您看是回绝他还是……”吴秘书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 “不用,回复他我会准时过去。”池斯年挂了电话,回头看着已经穿好衣服的苏雪惜,温声道:“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去挑选礼服,今晚陪我出席一场宴会。” “我吗?我什么都不懂,会不会给你添麻烦?”雪惜讶异地看着他,她总觉得他今天很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你什么都不用做,待在我身边微笑就可以了。”池斯年拾起裤子穿上,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想抚摸一下她的脸,最终却缩了回去,转身离去。 雪惜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起了眉,她看不懂他,他突然跑上来,就是因为那事?雪惜摇了摇头,真是令人费解啊。 与此同时,城西别墅,乔梦洁接到电话,震惊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我哥的公司竞标成功?” “对,本来事情一直按计划进行,但是‘幸’集团内部出了问题,导致标底泄露,乔总紧急修改了标书,因此……”对方道。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我只要池斯年竞标成功。”乔梦洁气得用力一挥,桌上的化妆品全都被她扫到了地上。她早就买好了礼服,打算今晚去参加池斯年的庆功宴,她要看看池斯年得意的样子,之后,她就要让他跟陈森两人狗咬狗,可是计划却赶不出变化,事情居然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乔小姐,这件事已成定局,谁也改变不了。”对方耐心的跟她解释。 “我不管,我要你们重新竞标一次。”乔梦洁气得浑身颤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是哥哥竞标成功?不行,她不能让哥哥成为陈森敛财的傀儡。 乔梦洁的计划全都落空,没有算计到池斯年,居然把自家人算计进去,她手里掌握的关于池斯年的证据,就全都派不上用场,如今该怎么办? “乔小姐,政府招标非同儿戏,怎么可能重新竞标?我还有事要忙,就这样。”对方失去耐心,直接挂了电话。 乔梦洁愤怒地砸了手机,看着手机碎裂成几片,她还不解气,拿起房间里的能摔的不能摔的狠狠砸了一通,她看着一地狼藉,无助地蹲了下去,为什么连老天爷都要这样子捉弄她,为什么不让她报仇? 不,她不会被打倒的,池斯年,别以为你逃过这一劫,我就拿你没办法,我总会找到机会的。苏雪惜,你也给我等着,你们不会嚣张得太久。 乔梦洁站起来,脸上是刻骨的仇恨,她从地上捡起手机装好,却怎么也开不了机。她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扔了手机,捡起座机,重新插上电话线,迅速拨通了一个手机号码,“喂,嫂子,你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你一面。” 乔梦洁到约定的咖啡馆时,刘言心正恹恹地坐在沙发上,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杯里的卡布奇诺,一杯卖相极好的咖啡硬被她搅得恶心吧啦的。 乔梦洁在她对面坐下,“嫂子,你怎么了?” “梦洁,你来了啊,什么事这么着急的找我出来?”刘言心坐直身体,虽然极力掩饰,还是没能掩饰住眼底的落寞。 乔梦洁看见她这样,只好问道:“嫂子,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你哥啊,最近忙着政府的招标工程,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那天他回来时,身上受了伤,我昨天好意去看他,却被他轰了回来,梦洁,你哥是不是有外遇了?”刘言心落寞道,她好不容易等到他跟苏雪惜离婚,好不容易拥有了完完整整的他,她绝不允许别人来破坏她的幸福。 “嫂子,没有的事,我们家沦落成这样,你都不嫌弃,还收留我们,我哥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他不会跟别人好的,你放心,等我们家再度风光时,我哥一定会风风光光将你迎娶入门。”乔梦洁真诚道,自从乔家败落之后,只有刘言心一直不离不弃的陪在哥哥身边。她经历了那么多事,知道有一个人心甘情愿与他们家患难与共,是件非常难的事,所以她不计前嫌,真心的喜欢刘言心。 或许她有心计,也很有手段,但是她对哥哥的心是真的。 0192 别这样 “真的吗?”刘言心兴奋的问道,想要在乔梦洁这里得到答案。 “肯定是真的呀,我哥哥其实很喜欢你的,否则不会跟你在一起就是六七年,嫂子,你别担心,我哥不是朝三暮四的男人,他会记得你的好,会好好对你的。”乔梦洁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哥最近很忙,开这个新公司,有很多人都在看我们乔家的笑话,所以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个时候,他尤其需要你的体贴与包容,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做个好贤内助,等着我哥哥风光娶你进门,好不好?”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刘言心迟疑道,她越来越看不懂乔少桓的心了,即使他跟她在床上做着最亲密的事,她也看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个男人似乎在一夜间就变得她不认识了,这种感觉让她恐慌,让她害怕,让她不知所措。 “会的,一定会有这一天。”乔梦洁捏紧她的手,给她力量。 刘言心终于展颜笑了,乔梦洁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声,将来之前准备跟她说的话咽进肚子里,看来,她只能去找哥哥了。 两人坐着喝了一会儿茶,乔梦洁说要去公司找乔少桓,刘言心连忙说她也要去。她已经一天没看见乔少桓了,很想他。 乔梦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来到停车场,刘言心看着她的红色宝马,羡慕得不得了,“梦洁,陈局对你很好嘛,还给你买豪车。” 乔梦洁脸色黯淡了一下,这辆车是陈森刚才让人给她开来的,说是为了奖励她。可是她看到这辆车,就会想到自己的身份,红色宝马,二奶车,而她现在也是个二奶。 “上车吧,嫂子。”乔梦洁坐上驾驶座,刘言心也连忙坐上去。 车子很快驶进了乔少桓的公司楼下,乔氏虽倒,但是当初也凝聚了一些人脉。如今乔氏重新开张,很多人都闻风前来效劳。 乔少桓公司规模小,员工只有三十几人,都是乔氏那边过来的精英,这次为了招标的事,大家加班加点,终于拿下了,所以乔少桓在盛世豪庭举办了庆功宴,当然也邀请了一些政府官员与企业老总前来参加宴会。 他要让人看看,就算乔氏倒了,他依然能够让它重新站起来。他特别要让池斯年看看,海城不是他的天下,他会让他看着,他是怎么超过他的。 此时他正在开会,跟下属分配工作,整个人意气风发。乔梦洁进公司时,前台小姐请她去总经理办公室,露过会议室时,看见乔少桓站在台上高声讲话,她的心又沉了沉。 她该怎么告诉哥哥,这次竞标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伎俩,只是没请到池斯年,却把自家人关了进去。 乔梦洁跟刘言心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她坐在沙发上一筹莫展。事到如今,她只能将实情告诉哥哥,让他去找公司合作,将这盆祸水泼出去,就算将来出了问题,至少有人跟着一起担。 乔少桓开完会,想着今晚的庆功宴,更是精神抖擞,惜儿,我要让你看看,我不会比池斯年差。 走进办公室,刘言心首先站起来迎向他,“少桓,我刚才听你说竞标成功了,恭喜你啊。” 乔少桓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让你在家帮我照顾妈妈吗,你怎么来公司了?” 刘言心的热情遭遇了西伯利亚寒流,顿时焉了下来,她瘪着嘴,差点就落泪了。乔梦洁见状,站起来看着乔少桓,“哥,嫂子也是好心,你怎么对她这么冷淡,若不是嫂子收留咱们,咱们当初就流落街头了,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梦洁,你怎么也来了?”乔少桓蹙了蹙眉头,乔氏能够迅速茁壮起来,还是靠梦洁拿来的钱,乔少桓对她自然是和颜悦色。 乔梦洁见他不搭她的话,一时间为刘言心抱不平,她看了刘言心一眼,微笑道:“嫂子,我突然想喝对面咖啡厅的奶茶了,麻烦你帮我买一杯过来行吗?” 刘言心知道乔梦洁是有意支开她,她看了乔少桓一眼,委屈道:“少桓,你想喝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喝。”乔少桓坐进椅子里,神色不悦道,刘言心心里难受,转身推开门走了。 乔梦洁看着乔少桓,皱紧了眉头,“哥,嫂子对你一片真心,你不要执迷不悟,伤了她的心才来后悔。” “我后悔的是当初跟她一再纠缠,才失去了惜儿,如今我只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梦洁,晚上有一场庆功宴,你准备一下,陪我去参加。”乔少桓淡淡说。 乔梦洁生气地瞪着他,“哥,你为什么还这样执迷不悟,苏雪惜爱的不是你,真正跟你在一起患难与共的是嫂子。” “池斯年也不爱你,你为什么也这样执迷不悟,做那么多事引起他的注意?梦洁,我了解你,你打着复仇的旗号,难道不是想让他多看你一眼?”乔少桓一言戳破她的心思,讥嘲道。 乔梦洁恼羞成怒,“不是,我就是为了报仇,我会落得今天这种下场,全是因为他,我会将他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加倍奉还给他。” “说的比唱得好听,那你为什么还帮他竞标,如果不是他的标底不小心泄露给我,我也不会竞到这项工程。梦洁,你嘴上说的不在乎他、恨他,实际上你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对不对?”乔少桓把玩着手里钢笔,言辞却咄咄逼人。 “你胡说什么,当我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那天起,从前的乔梦洁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乔梦洁,是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惜出卖一切的女人。哥,我不让你竞到这次的工程,是为你好,是……”乔梦洁急切的话语被乔少桓打断。 “是什么?你明知道帮政府办事,是最轻松也最有油水的事,你还把这么好的肥肉让给池斯年,梦洁,你有私心,我不怪你,但是不要拿我的公司开玩笑。”乔少桓拒绝听她的解释,在他看来,乔梦洁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帮池斯年。 她说她恨池斯年,实际上却暗中帮助他。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怎么知道池斯年的标底比他低10个点。好在他及时改了标书,才夺得这次的工程。他会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翻身的,池斯年,你等着吧。 乔梦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颓然跌坐在椅子里,看来现在她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哥,你是我的亲哥哥,你相信我做的一切都不会害你,如果你执意要接这项工程,我建议你去找这家公司跟你一起合作。” 乔梦洁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家公司是陈森的,只是以别人的名义。只有跟他合作,乔氏才会逃过一劫。 乔少桓看也没看那张名片,这么大一块肥肉,他怎么可能跟别人同分一杯羹,他站起来,“好了,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记得去盛世豪庭参加晚宴,打扮得漂亮一点,池斯年会来。” 乔少桓说完,转身离去,行走间带起的风将那张名片扫落在地上,飘落在乔梦洁脚边,她弯腰捡起来,用力攥紧拳头,眼里迸发出彻骨恨意。 ……………… 雪惜正在电脑上查看一些早教的资料,突然响起敲门声,她转过头去,就看到倚在门边风度翩翩的池斯年,她笑了一下,“你今天很闲吗?” 几小时前,他突然跑上来跟她那啥,现在又出现在这里,让她不得不思考,他今天真的太闲了。 池斯年挑了挑眉,比起之前来那一趟的沉重,此时他的心情要轻松许多,他站直身体走过去,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倾身往前形成一种和围的姿势,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在看什么?” 他突然靠近,让她立即想起先前在这张椅子上未做完的事,耳边灼热的呼吸,让她的耳朵瞬间就发烫了,她不自在地动了动,他却按住她肩头,嗓音低哑道:“别乱动。” 雪惜真的不敢乱动了,脸也微微的红了,“池斯年,你这是来视察我的工作吗?” “对啊,我来检查一下你有没有专心工作,这是什么?”池斯年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东西,他第一次接触早教的信息。 “早教啊,这个是胎儿在母体三个月开始的早教,有很多早教音乐,还有父母跟胎儿的交流,很神奇的。”说起工作,雪惜眼睛亮亮的,一脸兴奋的样子。 池斯年偏头看着她,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雪惜的脸迅速涨红。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却还是不能习惯他心血来潮的亲热,而且她更担心他又会像刚才一样,突然将她推倒。 池斯年看着她的脸快要红透了,粉色的脸颊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他忍不住再亲了一口,感叹道:“真想一口把你吃掉,连骨头都不吐出来。” 雪惜心一烫,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去,她期期艾艾道:“池斯年,这里是办公室。” “我知道。”看着她局促的样子,池斯年坏心的逗她,“要不我们把刚才没做完的事继续做完?” 雪惜吓得浑身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去,窘迫道:“不要!”刚才她是发了失心疯才会让他为所欲为,这会儿可不能再这样,否则被人撞见,她真的不要做人了。 池斯年见她吓得滑坐到地上去,心情大好,爽朗地笑起来,然后弯腰将她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让她坐在他腿上,“这么不经吓?” 0193 完美 雪惜扭动着想下来,他的手却牢牢地禁锢着她的腰,甚至在她耳边威胁,“你再这样动来动去,我可不保证下一秒我不会狼性大发,将你就地阵法了。” 雪惜吓得不敢乱动了,颤巍巍地道:“我不动了,你别乱来。” 池斯年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放到了电脑屏幕上,“来,跟我说说早教的神奇。” 说到工作,雪惜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开了,她看着屏幕上开始讲解,后来越说越兴奋,简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池斯年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从电脑上移到她的脸上,看到她脸上浮现一抹神奇的母性光辉,他心血来潮道:“苏雪惜,你愿意给我生孩子吗?” 雪惜的声音猛地一窒,她似乎不敢相信所听到的,声线不稳道:“你说什么?” “你很喜欢孩子吗?”池斯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他知道他喜欢孩子,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跟他生孩子。 “当然,孩子是这世上最纯真的小精灵,我喜欢跟他们待在一起。”雪惜温柔的笑开。 “那如果是我跟你的孩子呢,你会喜欢吗?”池斯年紧张地看着她。 雪惜沉默地看着他,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她当然喜欢,但是……“可以吗?池斯年,我可以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吗?” “当然,你愿意吗?” 雪惜激动得直点头,“愿意,池斯年,我愿意。” 池斯年嘴角扬了起来,他努力想控制自己不要那么开心,可是嘴角还是越咧越大,最后竟是兴奋地将她抱起来转圈圈,“好,那我们晚上回去就开始造人了。” “啊。”雪惜吓得连忙抱紧了他的脑袋,她心情也同样飞扬着,池斯年,你肯让我怀你的孩子,是否说明你的心里已经渐渐有我的存在了? 许是因为这件喜事,池斯年心情好得不得了,甚至忘记失去这次政府的工程的不甘。不过是一项工程,他池斯年输得起。 雪惜险些被他转晕了,他将她放下来,凑过去吻她的唇,两颗激烈跳动的心贴在一起,奏出一曲华丽的爱的乐章。 ……………… 池斯年亲自送苏雪惜去挑选礼服,还是上次雪惜挑选婚纱的那家礼服店,导购很热情,直接领着她去了豪华精品区。 池斯年坐在沙发上看杂志,雪惜换一套衣服出来,他就认真的审视,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雪惜连试了几件衣服,累得气喘吁吁,他还是不满意,直接站起来亲自去挑选。 他的眼光极好,很快在一堆礼服里挑了一件递给导购,导购如获至宝,连忙请雪惜进去试,雪惜已经累得举不起手来了,她看着那个又一头扎进财经杂志的男人,伸出食指,可怜兮兮道:“最后一件了,好不好?真的好累啊。” 池斯年从杂志上抬起眼来,看了她可怜兮兮的小脸,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雪惜立即欢天喜地的跑过去,对着他的脸吧唧了一下,“啵”一声好响亮。 恰在这时,礼服店的门被人推开了,两人转头望去,正好看见乔梦洁与刘言心手挽手的站在门口,雪惜脸上有些尴尬,也不看她们,飞快地走进了试衣间。 这是一件裸色礼服,很轻薄,裙身恰到好处地缀着亮晶晶的水钻,闪亮闪亮的,行走间就会闪花别人的眼。 礼服很合身,刚好包裹住她的身体,胸、腰、臀,每一处都服帖无比,将她的身材完完全全衬托出来,她自己都惊呆了。之前也穿过很多礼服,却没有这件礼服这么修饰身形,漂亮的s形曲线,尤其胸线和臀线,比例近乎完美。 导购惊/艳的看着她:“好漂亮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看起来骨感摸上去肉感吧?你看上去很瘦,可这衣服一穿,才知道你身材有多傲人。” 雪惜不自在地把礼服领口往上提了提,这件礼服虽然近乎完美,可是已经可能看见事业线了,穿这礼服还不能穿内衣,她觉得很不舒服,“这个……胸口会不会太低了?” “礼服都是这样的啊,这件还算保守了,其它的更暴露,还是池先生有眼光,一眼就瞧中这件礼服了。”导购帮她整了整被她拉乱的领口,十分崇拜池斯年的眼光。 “来,把这双鞋穿上,刚好搭这件礼服。”导购蹲下来,给她换上同色系的高跟鞋。鞋跟很高,她很少穿高跟鞋,更何况是这么高的,目测这双鞋至少有十二公分以上…… 雪惜微微咋舌,不知道穿这双鞋子出去,会不会摔死,她的脚伤才刚好啊。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刘言心与乔梦洁正在挑选礼服,看见她出来,都侧目看过来,两人眼里同时露出强烈的嫉妒。比起之前在乔家的苏雪惜,因为有了爱情的滋润,她整个人都明艳/照人,穿着这身裸色礼服,反而不是礼服衬她,是她衬礼服了。 池斯年抬起头来,满意地看着她的打扮,目光在她胸口掠过,眼里溢出一抹笑意,看来自己的努力很有成果。 他走过去,不顾众人在场,弯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很美!” 雪惜顿时笑靥如花,或许辛苦了一下午,她就是为了听到他这两个字,可到底还是有些小女人的娇俏,她嘟着嘴说:“真的,不是哄我的?” “这么不自信?看来我得多给你一点信心。”池斯年一手扣在她的腰上,另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吸/吮她的唇。 如此不避嫌的亲热,刺激得乔梦洁双手紧握成拳,差点将礼服给撕碎,她心里又嫉又恨,他们太过分了。 一吻毕,雪惜的唇不点而朱,脸上粉嫩嫩的,即使不化妆,也是最美的,眼睛水润晶亮,煞是动人。他抚着下巴审视她,“好像少了点什么。” “嗯?”雪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着坐在了化妆区的椅子上,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钗子出来,三两下将她的短发挽成了一个髻。 镜子里的雪惜一点一点改变,他拿梳子挑出几缕发丝,整个人高贵中又多了一抹俏皮,优雅中又多了一抹可爱。 导购惊叹不已,“好美,没想到池先生还会这些。” 池斯年看着镜子里的苏雪惜,她是他的女人,他要她跟他并肩而立,并且丝毫不逊色于他,他要她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池斯年伸出手,“走吧,我们该过去了。” 雪惜伸手搭在他臂弯里,俏皮道:“是,殿下。”两人相视而笑,优雅从容的从乔梦洁与刘言心面前走过,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她们一眼。 坐进车里,雪惜还在笑,池斯年偏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呀。”雪惜没想到他这么腹黑,故意在乔梦洁与刘言心面前上演这么恩爱缠绵的一幕,不动声色的给了敌人致命一击,真是大快人心。 池斯年刮了刮她的鼻子,“我替你报了仇,你该怎么报答我?” “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想要什么报答?”雪惜笑着反问。 池斯年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雪惜的脸越来越红,娇嗔道:“讨厌。” “你再勾引我,我们谁都别想去参加宴会了。”池斯年心底一酥,他突然后悔了,不该将她打扮得这么迷人,他甚至可以想象今晚她身边会是如何的桃花朵朵。 雪惜立即捂住嘴,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池斯年失笑,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礼服店内,乔梦洁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荡/妇,嫂子,你看看她刚才那副贱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缺男人缺得厉害。” 刘言心心里也很嫉妒,苏雪惜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每个男人见了她,都对她死心踏地。乔少桓如此,池斯年也如此。 “梦洁,池斯年对她真好,刚才那钗子,听说是上次慈善会上拍卖的古物,价值千万,没想到池斯年居然把它送给她。” “哼,池斯年是瞎了眼,才会看中这么个荡/妇,以前还不知道被多少男人搞过,气死我了。”乔梦洁觉得心头有一把火在燃烧,她恨不得立即让苏雪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刘言心不说话了,选了几件礼服,都觉得没有苏雪惜身上那件好看,最后选了一条鹅黄色短款礼服,倒是很符合她的身材。 她做了造型,抬头一看,就见乔梦洁穿着一件大胆的火红色礼服走过来,礼服前面真空,后面更是全露背。 刘言心震惊地看着她,“梦洁,这衣服会不会太露了?” 乔梦洁低头看了看,“没有啊,跟苏雪惜那件礼服比起来,我这算保守了。” 刘言心瞠目结舌,她很想说,苏雪惜穿着那件礼服,宛如出水芙蓉般,矜持高贵。而乔梦洁这身衣服,却像应召女郎一样,很俗气。 她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口。乔梦洁此时只想跟苏雪惜比个高低,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只会惹得她不痛快。 乔梦洁做了发型,看看时间,宴会快要开始了,她拎着包与刘言心走出礼服店,导购前脚送她们出去,后脚就跟另一名导购窃窃私语起来。 0194 惊慌 “小李,你看刚才那女的,我要是池先生,我也会选择苏小姐,不会选她,穿得那暴露,娶回家只怕也担心她会红杏出墙。” “是啊,就她那风/骚样,是个男人都不会要她,否则哪天绿云罩顶,还不知道上哪哭去。” “就是!” “……” ……………… 盛世豪庭外面,陆陆续续有宾客往里走,池斯年将手里的请帖递给门童,门童热情的迎他们进去。 池斯年眼底掠过一抹讥讽,偏头看着一无所知的苏雪惜,他又淡淡笑开,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一次输赢,何必为此耿耿于怀。 对于乔少桓来说,他已经赢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走进宴会大厅,两人立即成了众人的焦点,池斯年的手搁在她腰上,察觉到她的紧张,他偏头在她耳边低语,“亲爱的,放轻松,微笑。” 雪惜深呼吸,然后努力自然的微笑,池斯年满意极了,“不错,一直保持微笑就好。” 然后两人走了进去,刚走进去,立即就有人迎上来,池斯年随意地跟他们谈笑,并且介绍苏雪惜,雪惜一直保持微笑,适时说几句话,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让人惊/艳。 此时的雪惜,跟上次乔家举办宴会时的雪惜,改变了许多,竟无人认出她就是乔少桓的前妻。或者有人认出来了,却碍于池斯年的面,不敢说扫兴的话,让他面上难堪。 众人奉承着,雪惜便不再说话,安静地跟在池斯年身边,优雅微笑。 乔少桓看到安静站在池斯年身边的苏雪惜,心猛地狂跳起来。每见她一次,他都有种不同的感受,她的改变他看在眼里,却也痛在心里,因为她的这些改变,全都是他无法参与的。 午夜梦回,他总是懊恼自己就这么轻易的弄丢了她,让池斯年捡了大便宜。所以他一定要将她夺回来,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乔少桓从几个贵夫人中脱了身,快步迎过来,“池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惜儿,你也来了。” 雪惜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她看了池斯年一眼,池斯年已经微笑道:“乔兄重整旗鼓,我怎么好不来,祝贺你事业更上一层楼。” “池总言重了,我能有今天都是托惜儿的福,惜儿,你说是吗?”乔少桓冲雪惜眨了眨眼睛,那模样就像两人还是夫妻一般。 雪惜皱了皱眉头,乔少桓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犹豫了一下,“乔先生能够迅速从挫折中站起来,值得人学习,相信乔老先生也会为你感到自豪。” 雪惜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亦没有任何亲近之意,池斯年心底一舒,至此,心里的芥蒂才真正的消失。 乔少桓举手打了个响指,侍应生端着红酒立即走过来,乔少桓递了一杯红酒给苏雪惜,却被池斯年伸手接过去,冲乔少桓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们正在积极备孕,她不能喝酒,waiter,请帮我拿杯果汁过来。” 池斯年眉眼间流转的皆是幸福之意,深深地刺激了乔少桓,他转头看着苏雪惜,眼底有震惊有不信,雪惜却没有看他,而是娇嗔的瞪了池斯年一眼,两人亲密的样子却是任何人都插足不进去的。 乔少桓心底多了一股悲怆,他险些站不稳,是否不管他做什么,都已经追悔莫及了? waiter很快过来了,拿了一杯鲜榨果汁,池斯年接过来,“有些凉,你的胃不好,不能喝凉的,我先捂捂。”说着,他将红酒杯放回盘子里,双手捂着玻璃杯,真的捂起来。 雪惜震惊地看着他,终于觉得他今晚做得有点过了,可是当着乔少桓的面,她也不好拆穿他,只说:“我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你是我孩子他妈,怎么就不娇贵了,累了吧,我们去那边坐坐。”池斯年仿佛终于才注意到乔少桓,不理会他难看的脸色,微笑道:“乔兄,失陪了。” 说着他牵着苏雪惜的手走到角落坐下,雪惜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就像个孩子抢到了心爱的玩具,那股得瑟劲头,真让人拿他没办法,她无奈轻笑,“这样有意思吗?” “什么?觉得无聊吗?那我们现在回去?”池斯年故意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装傻充愣道。 雪惜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怎么觉得他越来越幼稚了?池斯年将捂暖的果汁递给她,“喝吧,你也渴了。” 雪惜接过来,喝了一口,果汁不似刚榨出来那么凉了,她抬头看着乔梦洁与刘言心相继走进来,她说:“你怎么没告诉我这场宴会是乔少桓举办的?” “有差吗?反正你会陪我来的。”池斯年斜睨着她,双脚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地上轻点,笃定的语气让雪惜牙痒。 “反正你已经吃定我了,是不是?” “当然,我孩子他妈。”池斯年不正经道。 那边乔梦洁走进场来,她大胆的穿着立即就引起许多人的注意,不过猥琐的目光居多。她在人群里穿梭着,一边应酬一边找着什么,当她在角落里看到池斯年与苏雪惜旁若无人的调笑,她嫉妒得发狂。 想也没想,她就往那边走过去,快要走到他们面前时,她突然哎哟了一声,整个人扑了过去,她扑倒在池斯年怀里,手里的红酒却尽数倒进了雪惜的领口。 雪惜惊呼一声,立即站起来抖着身上的酒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酒液顺着她的领口往下流去,连里穿的塑身裤都打湿了。 她的裙子本来是裸色,裙子湿了黏在身上,曲线毕露,极是惹/火。 池斯年也吃了一惊,他想也没想,一手掀开跌倒在自己身上的乔梦洁,站起来将雪惜挡住,然后飞快脱下西服罩在她肩头,然后抽出手帕来擦她身上的酒液,“怎么都不知道躲开?” 雪惜委屈地瘪了瘪嘴,乔梦洁速度那么快,她又不是小龙女,可以瞬间挪移躲开攻击。更何况,她以为她的目标是他,哪里知道她会一箭双雕。 看着被掀在地上的乔梦洁,她的裙摆本来是大开叉的,大概没料到池斯年一点风度都没有,将她推到地上,此时裙摆散开,露出白嫩的大腿与黑色半透明蕾丝底/裤,说不出的风/骚。 这边的骚动很快引来宾客的关注,那些平日道貌岸然的君子们,此时都睁大眼睛兴奋地盯着走/光的乔梦洁,有些甚至都流鼻血了。 乔梦洁此刻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此时正狼狈的坐在地上,不在乎那些男人正兴奋地看着她。她的眼中只有池斯年,而他却在温柔的替雪惜擦拭身上的酒液,专注的模样仿佛眼中只有苏雪惜,她浑身都冷进了骨子里。他从始至终都未曾看她一眼,冷漠得态度让她痛恨。 为什么他不能像对苏雪惜那样对她,哪怕是一点点温柔,她为他死都甘之如饴。可是他连看她一眼都不肯。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乔梦洁浑身的血液都被他的冷漠冻住了,她全身颤抖,怔怔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泪落了下来,他怎么能对她这么狠? 突然,身上一暖,她低下头来,看着身上的铁灰色西装,她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长相平凡的男人,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小姐,地上很冷,我扶你起来吧。” 男人一脸温柔的笑意,显得儒雅过人。乔梦洁喉咙一哽,热泪涌了上来,男人伸手搀她起来,她似乎才终于回到现实中,环视一圈,见众人盯着她神色不明,乔少桓亦是气急败坏的指责她,“梦洁,你怎么穿成这样,乔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乔梦洁心里本来就委屈,再让乔少桓这一指责,她更是无地自容,再看那边池斯年与苏雪惜你侬我侬,她不甘地跺了跺脚,羞愤地推开众人,拉紧衣服向洗手间那边跑去。 雪惜衣服上的酒液被池斯年差不多擦干了,只是前胸有很大一片红酒色泽,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索性不擦了,让她穿上他的西服,准备带她离开。 “池斯年,我想去趟洗手间。”雪惜拉了拉他的衣袖,池斯年皱着眉头松开她,“快点回来,湿衣服穿在身上,当心着凉了。” “我知道,马上就回来。”雪惜微笑离开,众人也一哄而散。 乔少桓走到池斯年面前,声色俱厉道:“池斯年,你那么对梦洁,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她,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乔少桓,这世上没人会为她的任性买单,她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她任性而为,与任何人无关。”池斯年淡漠的说完,转身欲走。 “池斯年,你太无情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乔少桓愤怒道。 池斯年转过身去,轻笑道:“如果我真的无情,你以为你还能在海城立足?你回去问问你父亲,他会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无情。” 乔少桓说不出话来,狠狠瞪着池斯年,他却不再理他,安静地等苏雪惜出来。乔少桓到底不甘心,他咬牙切齿道:“池斯年,你别太得意,总有一天,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会让你趴在我脚边求饶。” “拭目以待。”池斯年轻蔑道,压根不把乔少桓的挑衅放在眼里。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池斯年, 乔梦洁心神紊乱地冲进了洗手间,因为跑得太急,一不留神,差点栽倒在光滑的地砖上,幸好她及时扶住盥洗盆,侧腰却被坚硬的大理石一角磕到,她险险的稳住自己的身体,她恼怒地扫翻了面前的洗手液瓶子,洗手液洒了一地。 0195 不要脸的勾引 她双手撑着冰凉的盥洗台,双眼赤红,眼睛酸涩得厉害,呼吸急喘,再也维系不了往日的淡定与优雅,她抬起头,咬紧唇瓣死死瞪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怎么可以这么狼狈?她是乔梦洁啊,是无坚不摧的乔梦洁,她不允许自己这么狼狈,更不允许自己被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打倒。 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口红,要把刚才咬花了的唇彩重新补上,可是她的手颤抖得太厉害了,她涂得很不均匀,这里一团那里一团,稍微重点,又涂成了血喷大口。 她蓦地拿起口红,狠狠地砸向镜子。 口红在镜子上画出几团模糊的红痕,然后跌落在地上,断成几截,而她的脸在一团模糊中,显得那么狰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又哭又笑,想起刚才那一幕,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不知不觉中,眼泪啪嗒一下打在盥洗台上,池斯年,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怎么能!! 她俯身往脸上使劲的泼冷水,那股凉意从脸上迅速渗透到心里。再抬头时,她缓缓抹去脸上的水珠,嘴边已经挂起了一抹狠戾的冷笑。 池斯年,你让我不痛快,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我们走着瞧吧。 雪惜推开洗手间的门,就看到乔梦洁正对着镜子露出一抹冷笑,她怔了怔,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梦洁了。以前的梦洁,虽然偶尔有点大小姐脾气,偶尔疑心重一点,至少给人的感觉还是很纯真善良的。 但是经过这些大变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陌生,变得阴沉,变得让人害怕。 她在犹豫进与不进时,乔梦洁已经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她,“苏雪惜,你觉得你已经赢了是吗?” 雪惜退出来,转身欲走,乔梦洁恶毒的声音却紧追而至,“你知道池斯年为什么会选择你吗?因为你长得像舒雅,那个聪慧并且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他爱的人只有她。而你,只是一个可怜的替身。” 雪惜脚步一滞,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乔梦洁,“我知道我长得像舒雅,我也知道我就是一个替身,但是我不在乎,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替身就替身吧。” 乔梦洁没想到她知情,愣了一下,她冷笑道:“为了傍大款,你倒是连尊严都不要了,苏雪惜,我小瞧了你。不过你高兴不了多久了,因为舒雅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我倒要看看,池斯年是选择你还是选择舒雅。” 雪惜心脏紧缩了一下,脸上却声色不露,“如果舒雅真的回来了,我会离开,成全他们的爱情。梦洁,人要背一段仇恨太痛苦,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放开他,去寻找你的幸福吧。” 雪惜会来这里,只是要跟她说这番话,劝她回头是岸,不要在错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再也回不了头。 可是乔梦洁哪里听得进去,在她眼里,她只会觉得雪惜是来炫耀的,“你不用装得那么高尚,苏雪惜,如果今天我跟你的位置对调,你也会不甘心,池斯年是我的,总有一天,我要他臣服在我脚下。” 雪惜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乔梦洁被雪惜那一眼激怒了,她追过去,“苏雪惜,我不准你这么看我,啊!” 她跑得太急,踩到地上的洗手液,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在地,摔得眼前直冒金星,全身都要散了架似的,她低咒一声:“苏雪惜,你别得意,小麻雀就是小麻雀,哪怕飞上枝头,我也会让你狠狠摔下来,你飞得有多高,我就要让你摔得有多重。” 雪惜回到池斯年身边,他正与几个有业务往来的公司老总交谈,他站在一群人中间,出类拔萃,鹤立鸡群。 雪惜不急着过去,静静地靠在圆柱上看他与众人谈笑风生,看着他回眸间,魅力无限,惹得一众名门淑媛芳心蠢蠢欲动。 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舒雅,只怕她一生都难遇。而她何其有幸,能够陪在他身边,被他疼爱。 “池斯年确实是人中之龙,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苏雪惜,你确定你能够驾驭得了这样的男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蔑的女声,雪惜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是谁。 今天还真是热闹,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她们成天为了个男人这样争风吃醋,到底累不累? “我从没想过要驾驭他,他是参天大树,自有他的光芒万丈,我只是一颗毫不起眼的小草,能够依附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雪惜满足道。 刘言心走到她身边,讥讽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苏雪惜,喜欢他就好好留在他身边,不要朝三暮四。” 雪惜轻笑,她说到底还是不放心,怕她会回来纠缠乔少桓,“刘言心,有些东西,你之蜜糖,我之毒药,就算我跟池斯年最终走不到一起,我也不会跟乔少桓在一起,你大可以放心。” “是吗?我可以相信你吗?”刘言心的心思被她拆穿,心里有些窘迫,但更多的却是放心。 “拭目以待,如何?”雪惜站直身体,因为池斯年已经与众人聊完,转过身来看着她,她缓缓走到他身边,他牵住她的手,低声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厕所很多人。”雪惜柔声回道。 池斯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刘言心,“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我现在很幸福,没功夫惦记别人的男人。”雪惜嬉笑道。 “是吗?不后悔?” “你允许我后悔吗?” “小丫头,越来越狡猾了。”池斯年拧了拧她的鼻子,将她拥进怀里,“走吧,我们回去了。” “好。” 刘言心看着他们自然而然的亲昵,微微叹了一声,目光微转,她看见了站在另一侧的乔少桓,他眼里充满嫉妒,她的心情倏然变得沉重起来。 苏雪惜无意,乔少桓有心,看来这段纠缠,并不是单方想要终止就能终止的。她缓步走过去,站在乔少桓身旁,“少桓,她现在很幸福。” 乔少桓斜睨了她一眼,冷声道:“她幸不幸福,我有眼睛会看,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少桓,你还爱我吗?”刘言心与他面对面站着,有时候她真的很累,乔少桓对她越来越冷淡,自从失去孩子以后,他连跟她上床都只是为了发泄生理需求。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每当想放弃时,她就会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会想起他们曾经鱼水交融时他说的那些动情爱语。 她放不下,她更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放弃了。 乔少桓看着她,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真的让人很心疼,他伸手抚上她的脸,沉声反问:“你觉得呢?” 刘言心苦笑一声,“其实你谁也不爱,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乔少桓挑了挑眉,“对,我最爱的是我自己,可是你也一样爱我,一样需要我,不是吗?言心,不要再问这些傻话,乖乖跟在我身边,我有的你也会有。” “那你会放弃苏雪惜吗?”刘言心期盼地望着他。 乔少桓却冷淡地缩回了手,转眼看见乔梦洁一扭一扭的从长廊里走出来,他蹙起眉头,“言心,送梦洁回去,我今天的脸已经被她丢到太平洋去了。” 刘言心偏头看见乔梦洁每走一步都痛苦的吸气,连忙过去,她还没走近,就有一个男人率先扶住了她,“你怎么了?” 她红色的裙子上全是洗手液,看起来惨不忍睹,男人却一点也不计较,将她靠在自己身上。 乔梦洁想推开他,奈何动一下浑身就痛,尤其是屁/股,“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我没事,你放开我吧。” “我看你伤得不清,这样吧,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不要伤到了骨头,后果会很严重的。”男人温声道,他的声音很好听,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让她拒绝不了。 乔梦洁近来心灵空虚寂寞,突然有人对她这么好,她管不住自己深陷进他的温柔里,本来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最后却被她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男人的提议。 刘言心已经走到他们身边,“梦洁,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弄成这样?” “嫂子,我没事。”乔梦洁每走一步,全身就钻心似的痛,脸上很快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还说没事,我看你摔得不轻,走吧,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刘言心说完,作势去扶她。她身边的男人连忙道:“你好,鄙人姓袁,这是我的名片,你是宴会的女主人,恐怕不适合走开,就由我送令妹去医院就好了。” 刘言心将信将疑地接过名片,只见名片上写着袁世宁总经理,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总,她又看了看乔梦洁,乔梦洁连忙道:“嫂子,你看着我哥,我怕他喝多了没人照应,我没事的。” “好,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回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刘言心又对袁世宁交代了一番,终于放心的让他们离开,回头在人群中寻找乔少桓的影子,才发现他已经喝多了,跟一个女人在角落里接吻。 她的心忽地沉了下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扯开那个女人,喝斥道:“他是我的男人,你还要不要脸,居然敢勾引他。” 0196 泼妇 “乔总,这是哪里来的泼妇啊,真扫兴。”女人噘着红唇,作势又要黏过来,刘言心再一次将她推开,女人没站稳,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也恼了,“三八,你敢推我,你知不知道我爹地是谁?” 刘言心也不是吃素的,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白嫩的小脸,“小妹妹,我管你爹地是谁,你爹地就是天皇老子,也不能抢别人的男人。” 女人气得扑上来,跟刘言心掐在了一起,现场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很快就围观过来,看着两个女人毫无形象地打成一团,有人甚至起哄喊加油,一场庆功宴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 而这场庆功宴的主角,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着了。 ……………… 翌日,雪惜起了个大早,她神清气爽的下楼,发现一向不睡到12点起床的苏东宁,居然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看什么,笑得极其夸张,差点没把面前的红木茶几给拍出一个洞来。 雪惜凑过去趴在沙发背上,“你在看什么?” 苏东宁被她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高兴的道:“姐,快来,快坐过来,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她皱紧了眉头,报纸上图文并茂,将这场闹剧以嘻哈风加以描述,让一场庆功宴变成了笑话,“怎么会这样,我记得没有记者到场呀。” “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商场上敌人众多,乔氏竞到的工程,有多少人眼红啊。”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姐,你就是太善良了,商场诡诈,谁还讲什么道义啊,而且他们洁身自好,能让人抓住把柄吗?依我看啊,乔少桓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苏东宁很不喜欢乔少桓,当初苏雪惜嫁给他时,他从来没将他这个弟弟放在眼里,哪像现在的姐夫。所以他一点也不介意痛打落水狗,最好让乔少桓再也站不起来。 “可是也不能这样啊,她们都是无辜的,这样登了报,以后怎么见人啊。” “姐,你忘记你当初跟乔少桓离婚的事了,那时候你被水军围攻,也没有人觉得你是无辜的呀,这叫一报还一报,活该。”苏东宁痛快极了,末了还“呸”了一口。 雪惜相当无语,低头又看着报纸,苏东宁见状,将报纸扯了过去,站起身来,“今天天气真好,走,出去跑步了。” 雪惜被他拉着往门外走去,她甩了甩手,想将他的手甩开,他却不放手,牢牢地抓住她,两人就在院子里跑了几圈。 休息时,苏东宁突然想起什么,“奇怪,前几天我听见姐夫打电话,他的公司也去竞标了,怎么会让乔氏竞到这项工程了?“ 雪惜闻言一怔,她想起来那日吴秘书让她带进总裁办公室的标书,想起昨天池斯年的反常,她的心陡然一沉。 ……………… 雪惜走进公司,敏锐地感觉到公司的气氛不对劲,前台有两三个人围在一起,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看见她推门走进去,立即一哄而散。 雪惜怔了怔,走向电梯,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在说:“她怎么还有脸来公司啊,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让池总对她千依百顺的。” “你懂什么,说不定人家技术好呢。”有人不怀好意道。 “什么技术啊?” “当然是床上技术了,否则怎么能迷得池总团团转。” “讨厌,听说她本来是乔少桓的老婆,勾引了小姑子的男友,爬上了池总的床,才有今天,你看她那风/骚样,在床上肯定放得开。”另一人说完,与其他人笑了起来。 雪惜脚步顿了顿,本来想装作没听到走开的,可是她们说得太难听了,她忍无可忍,转身走回去,“你们说的是我吗?” 三人似是没料到她会折回来,面面相觑,雪惜毫不客气道:“听说能进公司上班的职员都是大学本科毕业,你们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你们的老师就只教会你们背后嚼人舌根吗?” 三人中有两人欲走开,另一人却挑衅地看着雪惜,“对,我们的老师没教我们嚼别人舌根,不过相信苏小姐的老师也没有教你怎么勾引男人,想来你是自学成才了?” 旁边两人忍不住掩嘴偷笑。 雪惜握紧拳头,愤怒地瞪着她:“我理解你这种得了红眼病的心态,但是却不代表我能容忍你的谩骂诋毁,只有自己行为不检点的人才会以己度人。” 那人脸色立即就涨得通红,她气得理智全失,伸手欲给雪惜一耳光,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另两人失声惊呼:“池总。” 三人注意力都在苏雪惜身上,连池斯年什么时候靠近的都不知道,池斯年将她的手甩了回去,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手,扔进了垃圾桶里,这才看向那个已经吓白了脸的女职员,“远兮,立即通知人事部经理,开除她们。” “池总,我们知道错了,都是她在说苏小姐的坏话,与我们无关啊,求您别开除我们。”另两人求饶道。 那人看向那两人,冷冷地笑了,真是窝囊,不就是一个工作吗?至于这样低声下气。她倨傲地看着池斯年,“池总,开除我是你的损失。” 说完她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池斯年轻笑,不气不恼的,“从我公司走出去的员工,你以为别的公司会要你?” 那人终于开始害怕了,目光似箭地射向池斯年,“你什么意思?” “远兮,告诉人事部经理,以泄露机密文件的理由开除她。”池斯年说完,抬脚走到雪惜面前,柔声道:“你不是说托班的事已经准备好了,怎么来公司了?” “哦,突然想起有些事情没做,池斯年,你别这样,找工作不容易……” “苏雪惜,你忘记我之前说的话了?不要替任何人求情,否则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池斯年状似温存道,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雪惜动了动唇,终是什么也没说,跟着他一起走进专用电梯。电梯门将要合上那一刹那,她听见那个前台小姐在厉声嘶喊,“池斯年,真正泄露机密文件的人是她,你……” 顾远兮及时捂住了那名女职员的嘴,厉斥道:“还学不乖吗?苏小姐岂是你可以随意侮辱谩骂的人?” “顾总,我是无辜的,明明是她泄露了标底,害得我们公司竞标不的那项工程,为什么池总还那么维护她?”那人声泪俱下,她只是为池总感到不值,为什么他看不清谁才是真心为他好? “谁告诉你标底是她泄露的?”顾远兮皱了皱眉头。 “大家都这么说,这事在公司上下都传遍了,顾总,只有她可以随意进出总裁办公室,不是她还有谁,而且她帮的还是她的姘头。” “闭嘴,你若是不想继续在海城待下去,就尽管胡说八道,赶紧收拾东西离开。”顾远兮喝住她,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标底泄露的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但是仅一天时间就传得沸沸扬扬,说明公司里已经出了内奸,而且这个内奸的目标是苏雪惜。 顾远兮越想越后怕,如果之前他只是怀疑有人针对苏雪惜,那么现在他已经能肯定,那人是冲着苏雪惜来的。 他大步离去,留下前台三人哭丧着脸收拾东西。 池斯年送雪惜去了四楼,他刚走进办公室,顾远兮随后就到,他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听到池斯年叫他进去,他才推开门进去。 池斯年坐在大班椅上,一脸讳莫如深,“远兮,你也察觉到了?” 当徐副理与吴秘书一致认定最后一个接触了标书的人是苏雪惜时,他就有所警觉了。偏偏竞标到工程的还是乔少桓,偏偏苏母的住院卡上又突然多了一笔钱,这更让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有人设计陷害苏雪惜。 昨晚,他故意带苏雪惜去乔少桓的庆功宴,就是要看看是谁要陷害苏雪惜。很显然的,不是乔少桓故意离间他们,他也相信他没那个本事。 那么这个人就一定在公司里。 “是,大哥,这一切都像事先设好的局,只为栽赃嫁祸给苏小姐,苏夫人住院卡上的钱不是由账户转出,而是现金存入。我调查过医院里的录像,查过存钱那段时间,也问过护士,只说那人戴着大大的墨镜,直接将五十万现金交给护士,连话都没说,很显然是预谋好的。”顾远兮说。 “那吴秘书与徐副理的账户上有没有异常?”池斯年沉吟道。 “没有,我派人调查过了,包括他们的亲属,都没有意外之财入账,或者是豪宅之类的。大哥,在海城能够将事情做得如此滴水不漏的,除了乔震威,没有第二个人。” 0197 陷害 “我也怀疑过他,但是他没有动机,他巴不得苏雪惜留在我身边,随时为他所用,他不会拆自己的台。而且他的一切行动都在我们掌控中,他没有时间来谋划这些。”池斯年皱紧眉头,他想不出还有谁会陷害苏雪惜。 “他会不会通过乔少桓来布置一切?”顾远兮疑惑道。 “不会,首先,如果是乔少桓来做这件事,以他的性格,他会直接以他的名义将钱存到苏母的住院卡上,不用故作神秘,第二,昨晚我跟他单独交谈过,他毫不知情,所以不会是他。”池斯年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 顾远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大哥,这件事会不会是苏小姐一手策划的?” “动机?”池斯年想不到苏雪惜的动机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她妈的医药费,难道他给她的还不够? “为了报恩,乔震威对她有再造之恩,乔氏垮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她心里过意不去,只能帮乔少桓重新站起来。”顾远兮会如此想,也是情理之中。 “那么那令人怀疑的五十万又怎么解释?” “……”顾远兮愣住。 “苏雪惜不会那么蠢,一边出卖我一边留下把柄让我抓。并且,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不可能若无其事的留在我身边,她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善良。”如果顾远兮昨天跟他说这番话,说不定他就会相信所看见的证据了。 但是经过昨晚,他相信,苏雪惜并不知情。 顾远兮松了口气,他刚才是故意试探他的,“大哥,你比我想象中更信任苏小姐,我替苏小姐感到高兴。” “臭小子,你也跟我玩心计了是不是?对了,我不是让你去追世媛吗?怎么又回来了?”池斯年暂时不去想这件令人头痛的事,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人为的,总会有浮出水面的时候。 顾远兮脸上一窘,“她回英国了。” “哦,过年我打算带苏雪惜回英国去见见我母亲,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大家好好热闹热闹。”池斯年说。 “大哥,你打算带苏小姐回英国,那小吉他的存在,你要不要事先跟她说一下,那毕竟是你跟舒雅的孩子。”顾远兮顾虑道,这世上大概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平静的接受最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有个孩子,更不可能平静的接受自己将成为后妈的事实。 池斯年拧紧眉,“这事我会找机会跟她说。” “那就好,大哥,关于标底泄露这件事,我觉得我们公司里有内奸,而且这个内奸埋得很深,如果不将他挖出来,随时都会引爆,造成更大的损失。”顾远兮凝重道。 “我明白,这件事我们要好好策划一下,争取在年假到来之前,将奸细抓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大刀。”池斯年眼底掠过一抹厉色。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苏小姐,那么只要与乔氏有关的项目,他们一定会再动手脚,我们只要……”顾远兮低声与池斯年商议起来,须臾,池斯年脸上迸发出一抹赞赏的光芒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做。” 雪惜回到办公室,越想越不对劲,尤其是那名前台小姐最后嘶喊出的那句话,泄露机密文件?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突然站起来,走出托班,顺着楼梯上了五楼,去了五楼的卫生间,她坐在马桶上等了一会儿,就有人推门走进来。 听高跟鞋轻重不一的声音,似乎进来了好几个人,“小琳,你听说了吗,前台李嘉被辞退了,而且池总还发了话,要让她在海城混不下去。” “听说了呀,池总为了那个女人真是要疯了,李嘉在公司做了两年了,是第一批招进公司的老员工,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池总居然为了她开除了李嘉。”另一个人说。 “唉,你们小声点,被池总听见了就麻烦了,李嘉也太冲动了,怎么能当众打人呢?” “是啊,苏雪惜现在是池总的心头肉,谁敢动她都是与池总为敌,她侮骂苏雪惜就算了,居然还打人,而且运气那么背,让池总给撞了个正着,也活该她倒霉。” “你知道什么?若不是李姐气不过,也不会当众顶撞池总。你说那女人把标底都泄露给了她前夫,池总怎么还敢把她留在身边,难道就不怕她伙同前夫将公司蛀空?” “是啊,据说她妈妈的医疗费里突然多了五十万,一定是她的姘头给她的。说不定前段时间那场离婚官司,也是打给池总看的。池总那么精明的一个男人,怎么遇上感情的事就这么懦弱了?” “谁知道了,说不定那女人床上技术好,趁池总意乱情迷时给池总灌迷汤。” “呵呵呵” 一群女人笑得花枝招展的,雪惜忽然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众人看见她跟见了鬼似的,个个面红耳赤,紧接着脸又变得煞白。 雪惜走过去,她们立即让到边上,雪惜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道:“看来洗手间真是一个八卦聚集的地方,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们太看得起我,还是在你们眼里池斯年就是一只绣花枕头,他要是个色令智昏的男人,‘幸’集团会有今天吗?” 雪惜慢条斯理的将手烘干,拉开门出去时,她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扫了她们一眼,“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们,让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事。” 雪惜转身走了,身后传来那群女人乱成一团的声音,“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是在四楼吗,怎么会来五楼洗手间,万一她跟池总说了我们在背后说她坏话,我们会不会被开除啊?” 雪惜嘴角上扬,随即又垮了下去。难怪昨天池斯年会那么反常,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应该也怀疑过她吧,所以昨晚才会带她去乔少桓的庆功宴,他想证明什么?证明她有没有跟乔少桓串通害他么? 她走到楼梯间,拿出手机给医院的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洪医生,您好,有件事我想问您一下,我妈妈的住院卡上是不是突然多了五十万?” “哦,这样啊,我明白了,谢谢您,这五十万请您暂时不要动,对,谢谢您。”雪惜挂了电话,跌坐在楼梯上,到底是谁要这么千方百计的陷害她? 雪惜僵坐在楼梯上,她认真思考,她在公司里没有跟谁结过仇,实在想不到谁会这么大张旗鼓的陷害她。五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平常人根本拿不出五十万。 难道是乔少桓? 似乎不太可能,乔少桓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更没有这么深的心计。如果是他,他不会往妈妈的住院卡上打五十万,他会直接站在池斯年面前指挥她,让她没办法继续待在他身边。 这个理由也同适用于乔梦洁,她大费周章陷害她,只怕早就得意洋洋,想要看到她被池斯年赶出去的下场,又何必画蛇添足的给她妈妈账户上存五十万。 这件事更像一个早已经设好的局,故意将脏水往她身上泼,如果没有那五十万,估计池斯年真的会怀疑她跟乔少桓旧情未了,从而泄露标底出卖他。 但是对方太急攻近利,所以才会有这五十万。真是成也五十万,败也五十万。 除去乔氏兄妹,还有谁这么痛恨她,急着要将她从池斯年身边赶走?有钱有势有分量的,还有谁能将事情做得如此天衣无缝的? 雪惜忽然站起来,她想到一人,震惊得睁大双眼,会是他吗? 人们常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海城,谁还会比他更有手段?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雪惜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倏地握紧手机,接起来,“喂?” “雪惜,我是爸爸!”乔震威苍老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过来,雪惜的心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喘不过气来。 自从乔震威入狱之后,雪惜一直没有去看过他,后来听说他被释放了,她也没有主动去见他。其实在乔家的那段日子,只有乔震威对她好,就算他的好是带着目的性的,她亦感激他。 因此,他说要见她,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挂了电话后,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雪惜缓步下楼,标底泄露之后,池斯年在她面前只字未提。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否也在怀疑她,她能够做的,就是一切行动在他面前透明化。 雪惜走到三楼,推开玻璃门。吴秘书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向她问好。雪惜笑了笑,缓步向池斯年的办公室走去,吴秘书连忙道:“苏小姐,总裁不在办公室,他出去见客户了,您有什么事吗?” 雪惜脚下顿了顿,“这样啊,那我给他打电话吧。” 雪惜说着转身往门外走去,边走边给池斯年打电话,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她想或许他很忙,便没有继续给他打电话。 走出公司大门,她招了一辆出租车,赶往乔震威指定的地点。 0198 一会送来 出租车越开越偏,最后出了城区,向郊外开去。雪惜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线,她一阵心慌,直到出租车停在了一栋金碧辉煌的高楼面前,她看到门前的招牌,脸上的血色尽失。 乔震威居然约她在这里见面,她控制不住浑身颤抖,颤着声音道:“师傅,请送我回城里。” 这里是她一生的梦魇,是她最初遇上乔震威的地方,是她极力想要从生命里斩去的过去。乔震威居然约她到这里来,他到底是何用意,已经不言而喻。 司机瞧她脸色白如纸,担心道:“小姑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雪惜摇头,“师傅,麻烦你送我回城里。” 司机又看了一眼,连忙调转车头,往城里的方向开去,刚开出百米,雪惜的手机响起来,她看着那组手机号码,迟迟不敢接通。 “小姑娘,是你朋友打来的吗?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你快接电话吧。”司机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见她怔怔地盯着手机不接电话,便提醒她。 铃声再度响起来,雪惜深吸口气,接通,“喂?” “雪惜,怎么不下车?怕了吗?”乔震威的声音从电波彼端传来,明明很正常的声音,此刻听在她耳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乔伯父,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情要办,改日再见吧。”雪惜语气冷硬道,她没想到乔震威会约她来这里见面,他是想提醒她什么? “雪惜,我叫你到这里来,是要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如果没有我,你不会有现在的荣华富贵,你千万不要忘记了,我才是将你从火坑里救出来的人。”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您的大恩大德,所以您不用这么费尽心机的提醒我,乔伯父,您的所作所为,让我彻底明白,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雪惜恼怒地掐断了电话,整个人都剧烈颤抖起来。 乔震威太狠了,明明知道那是她一生都不想再触碰的过去,他却如此残酷地揭开她的伤疤,让她心里对他还尚存的感激之情彻底消失殆尽。 车子缓缓驶离,将那栋金碧辉煌的高楼远远地抛在后面,那里是男人的销金窟,是女人的地狱。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曾来过这个地方。 手机没再响起,雪惜靠在后座上,她曾经那么不堪,她有什么资格站在池斯年身边?雪惜承认,这段自己快要遗忘的过去,让她再度自卑起来。 回到市区,雪惜付了车费,神情恹恹地站在公司楼下。公司大楼高耸入云,阳光洒落下来,像是镀了一层金光,无形中设了一道屏障,将她阻挡在外,让她跨越不了。 雪惜怔怔地看着,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她转过身去,正欲走开,却在看到距离自己十步之遥的池斯年时,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她脸上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擦去,显得特别楚楚可怜。 池斯年看着她,微微叹息一声,抬腿向她走来。雪惜已经反应过来,她想后退,脚却像定在地上了一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在她一步之遥站定,“你……” 她刚张嘴,声音里的却带着哭腔,她连忙闭上嘴,见他伸手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径直抹掉脸上凉凉的泪珠。 “怎么哭了?”池斯年低头看着她,她眼圈红红的,像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我哪有哭,我就是在瞻仰你的王国,被阳光刺痛了眼睛。”雪惜不承认自己哭了。 池斯年感觉到她在回避自己,蹙了蹙眉头,上前一步,突然伸手将她扯进怀里,“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哪有啊,谁敢跟我说什么?我现在有你罩着,人家巴结我还来不及呢。”雪惜努力微笑,可还是没办法掩饰住眼底的黯然。 “是吗?” “当然啦。”雪惜强装轻松道。 池斯年笑着摇了摇头,状似许诺道:“苏雪惜,我会一辈子罩着你。” 雪惜一愣,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池斯年终于被她傻傻的样子逗乐了,他轻点她的鼻子,“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雪惜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去哪里玩呀?” “秘密!” ……………… 乔梦洁从床上爬起来,她浑身痛得像被大卡车碾过,她坐起来时,胸前的被子滑了下来,她肌肤一凉,她低头看去,一下子就慌了,她身上没穿衣服。 她尴尬的移开视线,同时意识到什么,她飞快扯过浴巾围在身上,昨天摔倒扭到的腰痛得钻心,她围浴巾时牵动肌肉,浑身已经痛得出了一身冷汗,转过头去,就见那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一脸兴味地盯着她。 乔梦洁蹙紧秀眉,瞪着他:“该死的,你居然趁人之危。” “乔小姐冤枉啊,我昨晚根本就没有碰你,是你一直拉着我不准走,然后还吐了我一身都是。”袁世宁大呼冤枉。 乔梦洁认真回想了一下,昨天袁世宁送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后,医生说她只是扭伤,然后开了扭伤的药给她,让她回去擦药就好了。 从医院出来,她整个人都很消极,袁世宁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说带她出去兜风,她不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别墅,也不想做一个充/气娃娃,等着陈森来光顾她,她便点头答应了。 他们去了海边,海风拂面,有股腥咸的味道。很冷的天,她突然想放纵一下,脱了鞋子,赤脚走在冰冷的海水里,她冻得浑身直颤抖,却觉得特别过瘾。 袁世宁一直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乔小姐,你别闹了,快上来吧,这么冷的天,你泡在海水里,会着凉的。” 乔梦洁转过头去,笑睨着他,“袁先生,你能不能去前面的小超市里买几瓶啤酒过来,今晚月色这么好,我们可不要辜负了美丽的时光。” 袁世宁当真去买了酒回来,他提着酒走到她身边时,她正蹲在那里嚎啕大哭,袁世宁坐在她身边,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罩在她孱弱的肩头,“乔小姐,难过就哭吧,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为什么他不爱我,为什么?我那么爱他,为了他,我可以付出一切,为什么他眼里就只有那个女人?” 袁世宁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诡光,随即又淡去,“他不爱你是他的损失,乔小姐,你这么聪慧又漂亮的女人,一定会有很多男人喜欢你的。” “我不要很多男人,我只要他。你不知道,我第一次遇到他时,是在一场宴会上,我手袋上的拉链挂住了桌布,然后打翻了一桌的点心,我也向后倒去,然后他就像天神一样突然降临我身边,扶住了我的腰,柔声问我,小姐,你没事吧?那一刻,我清楚的感觉到我的心跳失了速,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他也如我所愿,跟我在一起了。”乔梦洁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斜刺里递来一条手帕,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继续道: “我原以为我们会结婚,会永远在一起,可是,他接近我只为了我嫂子,为了搞垮我家,都是我引狼入室。他伤我这么深,可是我还是该死的爱着他,袁世宁,你会不会觉得我无药可救了?”乔梦洁转头看着他。 “怎么会?你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孩子,他不懂得珍惜,自然会有人珍惜你,别哭了,来,喝酒吧。”袁世宁拉开易拉罐,递冒着雾气的啤酒递给她。 乔梦洁接过去,咕噜咕噜喝完一瓶,“对,他不喜欢我是他的损失,我何必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这么痛苦,我要振作起来,我想让他尝尝辜负我的代价,来,干杯。” 袁世宁与她碰了一下,也喝了一大口酒下去,“梦洁,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来,为我们今天的相遇相识干杯。” 两人坐在海边喝了许多啤酒,乔梦洁说了很多话,句句不离池斯年,最后她醉倒了,趴在地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然后她心里一阵恶心,吐得翻天覆地…… 乔梦洁记起昨晚的一切,脸红了红,“对不起啊,昨晚谢谢你,要不是你将我捡回来,说不定我……” “乔小姐太客气了,昨晚是我把你灌醉的,如果我就这样把你扔在海边,你要出了什么事,我也难辞其咎。”袁世宁坐起来,将浴巾随意地围在身上,然后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衣服递给她,“穿上吧,你的衣服恐怕不能穿了,我让人去给你买了,一会儿就会送来。” “谢谢。”乔梦洁接过衣服,转身进了浴室,没一会儿浴室里就传来水声。袁世宁看着浴室紧闭的门,唇边掠过一抹复杂的笑意。 0199 整个人是你的 他穿上衣服,转身出了卧室。乔梦洁洗好澡,穿上袁世宁的衣服,她个子娇小,穿着他的衣服很滑稽,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般。 她将衣袖挽起来,拉开卧室的门走出去。袁世宁家的房子不算大,三室两厅。走出卧室,她就闻到一股煎鸡蛋的味道,她走到厨房门边,就看到袁世宁挽着衣袖正在煎鸡蛋。 “没想到你会做饭。”乔梦洁自小生活在乔宅,乔震威从不下厨,乔少桓更是不知道油盐柴米贵,就算是身为女孩子的她,也从来不去厨房,所以现在看见一个大男人会下厨,她才会这么惊讶。 “我去国外留学的时候,你知道外国人喜欢吃汉堡披萨,我吃不惯那种东西,就只好自己学做中国菜,留学几年,别的本事没学会,就学会烧得一手好菜。”袁世宁说。 “会做饭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很多人都不会做饭。”乔梦洁道,“昨天我看你的名片,好像是做建材生意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公司?” “刚刚开业的小公司,不敢拿出来献丑。”袁世宁谦虚道。他将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又热了两杯牛奶,然后端出来放在餐桌上,“过来吃饭吧。” 乔梦洁也不矫情,走过去坐在桌边,盘子里的鸡蛋煎得金黄,看起来十分可口。她拿起叉子叉起来咬了一口,蛋白脆而不油,蛋黄嫩而不腥,她咽下去,笑道:“不错,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吧,要是不够,我再去煎。”袁世宁身上还围着围裙,有种居家男人的温馨。 乔梦洁心里莫名一热,自从乔家垮了之后,就再也没人关心过她的饱暖了,妈妈病倒了,成天在她耳边骂苏雪惜那只狐狸精,哥哥也天天醉生梦死,嫂子一颗心都扑在了哥哥身上,哪里还顾得了她。 她每次回到家,面对的都是冷锅冷灶,连一碗热汤都没有,那时她就绝望得不得了,甚至更加恨池斯年,是他毁了她的家,毁了她的一切。 而如今,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却用一个煎鸡蛋,一杯牛奶打动了她的心,让她感觉到了家的温暖。她低下头去,避免泄露自己的情绪,她搅着盘子里的鸡蛋,“你们公司想过跟别的公司合作吗?” “想过啊,可是谁会跟小公司合作啊,不过还好我在海城有些人脉,虽然赚不到什么大钱,但是养走公司的员工,还是不成问题的。”袁世宁说。 “那你想不想跟乔氏合作?我哥最近竞标了政府的工程,只要开始动工,需要很多建材的,如果有信得过的公司合作,会事半功倍的。”乔梦洁抬头看着他,其实她心里有私心,建材方面的油水很足,陈森一定会介绍建材公司给哥哥,到时候他从中抽油水,她也可以找公司跟哥哥合作,那么就能分摊一部分油水。 只要威胁不大,陈森不会不答应的。 “可以吗?我倒是想跟乔氏合作,就怕乔总看不起小公司。”袁世宁脸上一喜,随即又黯淡下来。 “你放心,我会帮你说服我哥的。” “乔小姐,我们不过才见一次面,你为什么肯帮我?”袁世宁疑惑道。 乔梦洁叉起鸡蛋在他眼前晃了晃,“因为你给我做早餐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乔小姐,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袁世宁会铭记在心,只要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袁世宁欣喜道。 乔梦洁摇了摇头,这时门铃响起来,袁世宁起身去开门,原来是他的下属送衣服过来了,他接过来关上门,递给乔梦洁,“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就按我自己的意思叫人买了来,你试试,不合适就扔了。” 乔梦洁看了一眼手提袋的牌子,还是香奈儿冬季的主打新款,她挑了挑眉,袁世宁倒挺会讨女人欢心的。 乔梦洁换上衣服,衣服很合身,也很漂亮,她换好衣服走出去,袁世宁几乎是惊/艳地看着她,“很漂亮,看来我的眼光不错。” “谢谢你,这衣服多少钱,我拿钱给你。”乔梦洁作势去拿皮包。 袁世宁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下一秒又缩了回去,似乎觉得自己太唐突了,他尴尬道:“男人送女人衣服是天经地义的,谈钱就太伤我脸面了,你喜欢就好。” 乔梦洁也不再说钱的事,拿出手机问他:“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跟我哥谈了之后,我给你打电话。” “139xxxxxxxx。”袁世宁说完,乔梦洁拨了过去,袁世宁的手机铃声立即响起来,她笑着挂了电话,对袁世宁说:“等我的好消息吧,我先走了。” “我送你。”袁世宁连忙走拿车钥匙。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乔梦洁并不想让他知道她被陈森包养的事,她冲他挥了挥手,拉开大门走出去了。 袁世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笑意慢慢隐去,随即他拨通一组手机号码,那边很快接通了,他语气恭敬地道:“老爷子,我已经成功接近乔梦洁了。” “好,跟她周旋,静等我下一步指示。”那端传来老者威严的声音。 “是。”袁世宁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见乔梦洁招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 雪惜被池斯年拉上车,她好奇地看着他,“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呀?” “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把你眼睛蒙上,免得你偷看,就没有惊喜了。”池斯年解下自己的领带,当真往雪惜眼睛上蒙去。 “不要啦。”雪惜笑着欲躲,他的手却如影随形,不让她躲开。“哎呀,我不要啦。” 池斯年将她困在门边,在她的抗议声中蒙住了她的眼睛,笑道:“不许拉下来,听到没有?”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好,我不拉下来。不过,你会不会把我拉去卖了?” “卖谁也不卖你,卖你说不定还要倒贴钱,我可不做赔钱的买卖。”池斯年发动车子,揶揄道。 雪惜嘟着嘴不满道:“谁说的,人家分明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大美女。” “前面两个我不赞同,车见车爆胎我赞同,给吓得……”池斯年说完自己都乐了,哈哈哈笑起来,像个顽劣的孩子欺负了自己喜欢的小姑娘,别提有多幼稚多得意了。 “讨厌。”雪惜娇嗔道,“就会打击我。” “你自己说的车见车爆胎。”池斯年愉悦道。 “哼!”雪惜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反正她说不过他。不过想一想,又觉得好笑,嘴角弯了起来。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雪惜的心情好了起来,黑暗中,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仍能感觉到他偶尔看过来的目光,她想起在洗手间听到的那段话,忍不住道:“池斯年,你不怀疑我吗?” “怀疑你什么?”池斯年疑惑道。 此时看不见他的神情,反而给了她勇气,她仅犹豫了一下,说:“标底泄露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竞标成功的是乔少桓,而我接触过那份标书,你难道就不怀疑是我的把标底泄露给他的?” “如果是你,那五十万怎么解释?你会笨得暴露自己吗?”池斯年轻声道。 雪惜狂汗,瘪了瘪嘴,说:“我本来就不聪明,否则怎么会被你吃得死死的。” “所以啊,这么笨的你有什么理由让我相信这件事是你做的?” “可是她们都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是我的枕边人。如果你真的背叛我,我除了自插双目,怪不了任何人。”池斯年声音沉沉道,却给了她足够的信任。 雪惜想起那天,他问她,她相信他吗,她说她信,然后她问他相信她吗?他却没有说话,原来他早已经给了她足够的信任,只是她自己没有体会到。 “池斯年,我何德何能……” “那就以身相许,如何?”池斯年截断她的话,取笑道。 “人家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要怎么以身相许?” “我忘记了。” “……” 车子转了个弯,速度减慢下来,然后驶进去,雪惜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她伸手欲扯下领带,手却被他紧紧攥住,“我没让你取下来,你就别取,苏雪惜,你说相信我,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相信我,跟着我走。” 眼前一片漆黑,雪惜什么也看不见,唯一牵引她的力量就是他的手。雪惜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跟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池斯年,你会一直牵着我的手吗?” “会,一直会。” “那么就是上山上下火海,我都会跟着你。”雪惜坚定道,也不再那么恐惧了。 他们走过一段平坦的路,然后脚下的路变得很艰难了,她偶尔会跌下去,他就及时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稳了,他们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脚下似乎有水,她正诧异时,她已经被他抱了起来,“池斯年,我们到海边了吗?” 0200 看海 “不要问,相信我。”池斯年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她莫名安心,当真不再问。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耳边渐渐热闹起来,他们好像置身在人群中。这里很多人,拥挤得很,她紧紧抓住池斯年的手,最后还是被人给撞开了。 手心一空时,她的心也空了,池斯年,你说会一直牵着我的手的,可是我们还是抵不过强大的外力。她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解开领带,没有去寻找他的身影。 如果失去了他,光明又有什么用? 池斯年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她安静地站在原地,还维持着刚才他松开她的手的动作。此刻的她,神情支离破碎,让他心疼。 他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拥进怀里,轻斥道:“傻瓜,怎么不解下领带来找我?” 雪惜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须后水味道,说:“你说过,让我相信你,你没让我解开领带之前,我都会站在原地等你回来。” “真傻,我要是把你卖了,你会不会傻傻的守在这里替我数钱?”池斯年叹道。 “我才不会呢,其实我刚才在心里倒数来着,如果十秒之内你没有回来找我,我就解开领带走人。”雪惜说。 池斯年刮了刮她的鼻子,牵着他继续往前走,耳边很热闹,还有孩子们的尖叫声,雪惜皱了皱眉头,他到底带她来什么地方了? 过了一会儿,雪惜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然后她被池斯年扶着坐凳子上,然后她感觉到他们正在往上升,像是在一个铁笼子里,摇摇晃晃的,很不安全。 她很害怕,抓紧了池斯年的手,铁笼子一直在往上升,她甚至听到了机器转动的嘎吱声,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很想拽下领带,可是他的温度自手心传来,却让她渐渐安静下来,铁笼子突然不动了,她感觉到池斯年的手解开了蒙住她眼睛的领带:“睁开眼睛吧。” 雪惜缓缓睁开眼睛,眼睛接触到光线那一刹那,有些刺痛,她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适应刺目的光线,她看着四周,才发现他们在摩天轮上,夕阳的余辉染红了半边天,很美很美。 她想起一首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好美啊。”雪惜感叹道,“你这么神秘就是为了带我来看夕阳的吗?” “为了帮你圆梦。”池斯年拥着她,“我听苏东宁说,你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坐一次摩天轮,怎么样,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吗?” 雪惜眼前一热,他总是不停的帮她圆梦,可是她呢,她又为他做过什么?“池斯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还要原因吗?”池斯年反问道。 “当然,比如你爱我啊之类的。”雪惜厚颜无耻道,跟在池斯年身边越久,她就学得越没脸没皮的,以前不敢说的话,现在也渐渐敢说了。 “美吧你。”池斯年戳了戳她的脑门,就是不说她想听的话。 雪惜爬到他腿上,两人一动,就开始摇晃起来,池斯年只好坐在中间位置,“别乱动,一会儿摔下去了。” “池斯年,你爱我吗你爱我吗?”她嬉笑着凑过去,或许所有的女人都是用耳朵来谈恋爱的,所以她也免不了俗。池斯年疼她宠她,却从来不说爱她,这让她心里没底。 她在他身上磨蹭着,却不知道男人经不起女人这样,他呼吸急促,耳根渐渐红了,“别胡闹,快下去。” 她不听,拼命点火,“说嘛,你爱我吗?人家想听嘛。”她像水蛇一样在他身上扭着,屁股触到他的男性象征,那里渐渐硬了。 池斯年按住她的臀,沉声警告道:“再玩火,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雪惜的柔软之地被一根硬硬的棍子抵住,她的脸倏地红透了,她哆嗦着唇,这丫的为什么每次发情都毫无征兆,“你……” 她的脸红得像西红柿,倏然撑大的双眸取悦了他,他贴在她耳边,悄声说:“宝贝,其实你这么热情的诱/惑我,我真的不介意在这里满足你。” 雪惜像被烫了一边,连滚带爬从他身上滚下来,早已经忘记了要逼他说爱她的话。摩天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起来。 落日缓缓沉入地平线,映红了半边天,当他们着地时,地面的游人已经所剩无几。池斯年握住她的手走下摩天轮,“你还想玩什么?我陪你玩。” “海盗船!碰碰车!旋转木马!过山车!”雪惜兴奋道,她每次在偶像剧里看见男女主角坐旋转木马,就觉得浪漫。 池斯年站在她身边,宠溺地看着她,“不会害怕吗?” “我才不害怕呢,我是女强人。”雪惜鄙视道,“你不要说你会害怕?” “你都不害怕,我怎么会害怕,走吧。”两人去坐过山车,雪惜吓得尖叫连连,池斯年取笑她:“女强人,不是不害怕吗?” “我哪有害怕,这叫刺激,啊!”前面一个转弯的地方,雪惜因为惯性往旁边倒去,她死死抓住扶手,闭着眼睛拼命尖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抑得太久了,她尖叫之后,反而觉得压在心头的东西全都随着尖叫发泄出去,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池斯年失笑,她明明就怕得要命,还逞强。不过正是她这股倔强劲儿,才吸引了他的全部目光。 从过山车上下来,两人又去开碰碰车,偌大的车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雪惜开车技术不好,为了躲避池斯年,她频频撞到围栏。 池斯年看她每次都被撞,鄙视道:“就你这技术,难怪只有被撞的份。”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总觉得他这话里似乎别有深意啊。天哪,跟他待久了,她也都快成腐女了。 雪惜奋起反击,她要撞回去,让他也尝尝被撞得心啊肺啊吐出来的滋味。可惜她技术不到家,每次要撞到池斯年时,他都快速躲开,让她撞了个空,然后刹车不及时,撞到了护栏上面。 她被撞得心啊肺啊都要吐出来了,偏偏池斯年还从后面撞过来,她一时没有防备,额头磕在了方向盘上,顿时肿了起来。“好痛。” 雪惜惨叫一声,池斯年心一紧,看她额头红了起来,他连忙下车走过来,“怎么这么不小心,额头都撞肿了。” 雪惜泪眼迷蒙,可怜兮兮地瞪着他,“都怪你,男子汉大丈夫,都不知道让着我一点。”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让我看看,你看都渗血了,走了,不玩了。”池斯年将她抱起来,她便撒娇似的窝在他怀里,耍赖道:“好疼好疼,你说几句好听的呗。” “想听什么好听的?” “比如你喜欢我,你爱死我了之类的,嗯嗯……” “……”池斯年无语望天,这丫头还真会趁热打铁,可若是她那么轻易就从他嘴里听到她想听到的话,他也不叫池斯年了。 “说嘛说嘛,真的好痛啊,我快痛晕过去了啊,真的要晕过去了啊。” 池斯年看她装模作样,揶揄道:“真的要晕过去了吗?快晕吧,晕过去就不会这么聒噪了。” “你就只会欺负我,嘤嘤嘤。”不知道什么时候,雪惜居然用上了苏东宁的专利,看来为了逼得池斯年说爱她,她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池斯年被她缠得没办法了,正想说什么。一抬头,他就看见对街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他浑身一紧,突然将苏雪惜放在地上,拔腿就追了过去。 “喂,池斯年,你去哪里呀?”雪惜连忙追上去,却只能眼睁睁看见池斯年横穿马路,消失在对街的街角,她欲追上去时,却被来往的车辆拦住了去路。 他在追什么? 刚才,她似乎看到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女人,为什么熟悉,因为她每天起床照镜子时,都会看见那张八分相似的脸。 是她!舒雅!!她出现了!!! 雪惜怔怔地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寒风袭来,她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原来他对她所有的好,都比不上正主一个模糊的身影。 池斯年追到马路对面时,那里已经没有舒雅的身影,她就像是他的幻觉一般,只要一触碰,就消失了。 如果圣诞节那晚,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那么刚才看见的那道身影,他可以确定,那绝不是幻觉。他四处寻找,街上行人匆匆,再也没有那道水蓝色的身影。舒雅,你明明就在我身边,为什么不肯站在我面前? 池斯年心中激烈的咆哮,眼眶都热了,十年了,他找了她十年,她为什么不肯出现在他面前?池斯年握紧拳头,用力捶向路边的电杆,手背顿时血肉模糊。 他抬起头来,此时一辆计程车从眼前开过,车窗缓缓降下,赫然出现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而舒雅,已经一脸的泪。 池斯年心头一震,飞快追上去,“舒雅,你下车,舒雅!” 舒雅满脸是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计程车飞快的驶离,池斯年两腿难敌四轮,追了很长一段路,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计程车消失在眼前。 池斯年几欲疯魔了,他撕心裂肺地大喊,“舒雅!” 0201 一夜未归 车里的舒雅听见他的喊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往下落,司机见状,“小姐,那是你男朋友吧,你们吵架了吗?” 舒雅默默点了点头,司机就笑道:“看他的样子似乎很爱你,小姐,听我一句劝,不要伤害爱自己的人,因为下辈子我们不会再遇见,也不要伤害自己爱的人,因为伤害了他,我们会更伤心。”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说话一溜一溜的,很有哲理。舒雅始终没有说话,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司机。 司机看了看便利贴,然后抬头看着后视镜,眼里多了一丝同情与怜悯,真可惜,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是哑巴。 舒雅看向后车玻璃,池斯年还站在那里,她眼泪又飙了出来。 池斯年看着出租车渐渐消失在眼前,终于反应过来,穿过马路,往停车场奔去,他边跑边给顾远兮打电话,“远兮,立即给交通局李局长打电话,请他帮忙拦截一辆车牌号为h1608的出租车,你马上去富士出租车公司,调出这辆出租车的视频,舒雅出现了。” 他吩咐完就挂了电话,此时他已经跑到苏雪惜身边,她一直站在那里,听他有条不紊的安排,耳边还回响着他刚才那声撕心裂肺的大吼。她的幸福,总是踩在刀尖上,一不留神,她就遍体鳞伤。 她怔怔地看着他由远及近,然后看也没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冲进停车场,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滚烫的泪水刚一涌出,立即就变得冰冷,寒彻入骨。 她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没入停车场,全身止不住地哆嗦起来,好疼,额头疼,身上疼,心也疼…… 很快,池斯年开着车驶出停车场,停在她身边。她心中一喜,至少他还记得她的存在。然而,池斯年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整颗心都沉入谷底。 “苏雪惜,你自己打车回去。”说完,他也不等她反应,他就开车汇进车流,向刚才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雪惜站在寒风凛凛的街头,眼底一阵刺痛,刚才还说会一直牵着她的手的男人,此刻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心焦,甚至忘记此时是下班高峰期,这里又是游乐场,根本就不容易打到车。 看着高大的黑色路虎迅速消失在车阵中,她无助地蹲了下来,她可以任性的留下他吗?可以叫他不要去找舒雅吗? 不,她发现她除了看着他离开,她什么也不能做,那才是正主,是池斯年心头念念不忘的挚爱。她算什么呢,她把他当成她的天,她的地,她全部的世界。 明明她刚才还那么幸福,觉得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可是下一秒,舒雅的出现,就将她的世界活生生血淋淋地撕碎了。 她闭上眼睛,心痛得无法承受,眼前的这一切一定只是一个梦,是她做的噩梦,只要梦醒了,她就会看见,其实她正睡在别墅他的房间里,被子里还他起床后残余的气息,他昨晚还曾摸着她的肚子问她,这里什么时候才有他的孩子…… 可是池斯年,你在哪里呢? 雪惜蹲在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侧目看着她,她站起来,向他离去的地方伸出手,直到手心冰凉,直到那不可抑制的痛,清晰地扎着她的心,她身体的每个细胞,她才终于确信,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她脚步虚浮地向前走去,却是与他背离的方向,池斯年,原来失去了你的牵引,我真的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 雪惜漫无目地的在街上向前走,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只知道不停往前走,不要停,她怕她一停下,就再也找不到力量向前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前方有路,她就走,有天桥,她就上。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穿过了那些熟悉的街道,走过他们曾经驻足过的地方。 忽然,有人撞了上来,她被撞倒在地,她就像一只被操控的玩偶,被人撞掉了身上的符咒,再也成不了形,她趴在地上,两眼空洞,眼泪却滚了下来。 “小姐,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家孩子太顽皮了,对不起。”一名中年妇人见她趴在地上久久站不起来,一边道歉一边拉她起来。 中年妇人使了很大的力气都扶不起她,生怕闯了大祸,一边训斥自己的儿子,让他过来道歉,“都让你别在大街上穿滑冰鞋,你偏不听,这下撞到人了,快过来跟阿姨道歉。” 小男孩冲急怒的妈妈做了一个鬼脸,一点也不诚心的道:“阿姨,对不起!” 中年妇人看了一眼苏雪惜,刚才她就发现这个女孩子不太正常,她生怕惹上事了,一边让道歉,一边拉着孩子走了。 雪惜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大家肯定都在笑话她,是啊,连她自己都笑话自己呢。乔梦洁说得对,她就是一个可怜的替身,一旦正主归来,池斯年身边就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可笑她还想着天长地久,想着一辈子到白头。 她甚至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撞到头,如果没有撞伤,他们现在还在游乐场继续玩,他们还在玩海盗船和旋转木马。他一定是言情剧里最帅的男主角,而她一定是言情剧里最幸福的女主角。 如果没有撞伤,他们就不会提前出来,就不会看见舒雅,她还可以假装很幸福。可是为什么,她偏偏就撞到了头,为什么要撞到了头? 雪惜懊恼的拍着额头,那里已经肿起来,她拍一下,就痛得钻心,她心里有怨,拍得更重,都怪你都怪你…… 为什么早不撞到晚不撞到,偏偏那个时候要撞到? 不,她今天就不该来游乐园,不该在公司楼下遇到池斯年,她不该去公司。如果她在家睡觉,是否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她是否就不会这么难过? 呜呜呜,雪惜紧紧咬着下唇,呜咽声仍旧从喉咙处发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他们对着她指指点点,她却一点也不在乎,她已经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根本不怕丢脸了。 直到她眼前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她哭声一顿,抬头顺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望过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她的哭声更响亮了。 宋清波从咖啡馆里出来,就看到这边围着许多人,他本来没兴趣围观的,却从缝隙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心头一震,立即扒开人群挤了进去,果真是她! 他蹲下来,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纸巾帮她擦眼泪,她却不嫌丢人一般,越哭越厉害。宋清波窘得不行,尴尬地冲周围的人解释,“不好意思啊,我跟我女朋友吵架了,她就像个孩子似的,委屈着呢。” “我说嘛,这小姑娘趴在这里哭得昏天暗地也没人理,年轻人,可不能这么欺负她,女人是花,娇贵着呢,我跟我家那口子结婚好多年了,我可从来没让她哭过。”一个中年男人指责他。 宋清波差点就点头哈腰了,“嗯嗯,都是我的错,我让她受委屈了,谢谢你们这么关心她,小晴,起来,别哭了。” “年轻人,好好对待你女朋友,看她哭得怪可怜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围观的行人都散去了,但是偶尔有经过的路人,听到雪惜惊天动地的哭声,都忍不住侧目。 宋清波窘迫极了,扶着她站起来,然后往咖啡厅走去,要了一件包房,他将她扶着坐在沙发上,这才发现她额头上的伤,“小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一个人蹲在路边哭啊?” 雪惜只是哭不说话,在宋清波的印象中,苏雪惜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她几乎不会在别人面前哭,就算伤心了,也只会偷偷躲起来哭。 记得他第一次遇见她时,她就躲在假山后偷偷掉眼泪,他就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看着她隐忍的掉泪,心里就在想,这世上怎么有人哭也哭得这么压抑,哭得这么让人心疼? 其实,他是个极度厌恶哭泣的女人。因为他妈妈,只要在他爸爸那里得不到关注,就会跑他面前哭一场,每次哭都会闹得天翻地覆,令人烦不胜烦。 可是他却因为苏雪惜那隐忍而压抑的哭声而心疼了,也是在那时候,他才注意到她。然后就像一个傻瓜一样,注意她的一切,只是他再也没有撞见她哭。 直到后来有一天晚上,她跟安小离喝醉了,两人一路唱着歌往操场走来,远远的,他还听到她俩跑调的“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喝醉的她特别可爱,居然眨着眼睛说,“看,这里有好大一只帅锅。” 心动,便是从她凑近他那一刻开始的吧,她滚烫的呼吸里带着酒气,令他也微醺了,不知不觉,便说出了那句话,“苏雪惜,做我的女朋友吧。” 她却没有答应他,而是拉着他非得要桃园三结义。 后来他们终于在一起了,他发誓不再让她哭泣,因此,她也从来没在他面前掉过眼泪。直到他们分手那一天,眼泪打湿了她的眼睛,她说:“小哥,我们分手吧。” 那天,正好是他们在一起的三周年纪念日,他用自己投资公司赚的第一笔钱,买了一颗钻戒准备向她求婚。 可是他包里揣着红色丝绒盒子,他怀揣着一颗热烈的心,却没来得及向她求婚。他被她突然的分手给吓懵了,“为什么,小晴?” 0202 我有事要办 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偶尔会有争吵,但是过一会儿就会没事,就在昨天,海城下了第一场雪,他跟她走在马路上,雪花落了他们一身,他说他想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他们就能一路到白头…… 可是今天,她却要跟他分手,没有任何征兆。 “因为我不爱你了,我爱上了乔氏的少东,我要嫁给他当少奶奶。” 就是因为这句话,他放开了她的手,连原因都没有追查,回到了宋家,成了妈妈夺取宋家财产的傀儡。 后来机缘巧合,他得知苏雪惜当初跟他分手的原因,他悔不当初,立即追来海城,却已经来不及了。 爱情,原来错过了最佳时间,真的追悔莫及! 苏雪惜啜泣着,此刻她最不想遇见的就是宋清波,她辜负了他,却在每次最狼狈的时候遇上他。“小哥,我…我先回去了,再见!” 她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刚走了两步,腰上倏地一紧,她被他拉了回去,跌进了他怀里,他贴在她耳边,柔声道,“小晴,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告诉我,为什么哭?” 雪惜后背一僵,缓缓从他怀里退出来。她不能这么卑鄙,在池斯年那里受了伤,就跑他这里来寻求安慰,“我真的没事,就是压抑得太久,突然想哭了,没别的事,真的,你别担心。” “是他对你不好吗?小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若不是真的伤心了,你会在大街上哭成那样?”宋清波皱紧眉头,为她的隐瞒。 “跟他没关系,真的。”苏雪惜越是维护池斯年,宋清波就越是觉得此事跟池斯年脱不了关系,他看着她,忽然沉沉一叹,“小晴,离开他吧。” 雪惜眼前一热,她知道所有的人都不看好她跟池斯年,是她自己一直执迷不悟。她笑着流泪,“小哥,你还当我是朋友,你就什么都不要问,陪我喝酒吧。” 也许只有酒精才能够麻痹她的心,她才不会这么痛。 宋清波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无奈的点了点头。雪惜努力微笑,“谢谢。” “别笑了,很难看。想哭就哭吧,在我身边,你不需要压抑自己。”宋清波难受道,她到底有多喜欢池斯年,他真的已经来不及了吗? 酒吧里,雪惜端起酒杯拼命往肚子里灌,她没吃晚饭,很快就醉倒了。宋清波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一杯接一杯的喝,把白兰地当白开水一样牛饮,他没有阻止她。 雪惜趴在桌子上,眼前的宋清波变成了五个…十个,渐渐模糊了,她突然发现,从某些角度看宋清波,他居然跟池斯年有几分相似,比如饱满的额头,高而挺的鼻梁,刚毅的下巴,。 她眼前天旋地转,宋清波的脸慢慢幻化成池斯年的脸,她凑过去捧着他的脸,傻乐起来,“你到底是宋清波还是池斯年?” 宋清波愣了一下,却没有躲开,看着她醉意朦胧的眼睛里倒影着自己的影子,他的心跳莫名一窒。如果真的能够放弃,他不会来海城。在她身边插科打诨,他等的不就是趁虚而入? “呵呵,我知道了,你是池斯年,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追你的舒雅了吗?你追到她了吗?”她明明在笑着,眼底的伤却刺疼了他的眼睛,原来她伤心大哭,是因为这个。 她捧着他的脸,又凑近了几分,她嘴里浓烈的酒气喷在他脸上,他侧头避开,她却用力扳回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可是下一秒,她的眼神又痪散起来,“池斯年,你知不知道,我这里很疼。”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胸口处,“好疼好疼,池斯年,你不要舒雅好不好?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宋清波望进她眼里,他的心揪得发疼,“明知道他心里有爱的人,你还这么死心踏地的跟在他身边,小晴,值得吗?” 一个酒鬼自然不可能回答他的话,她絮絮叨叨起来,“你说过会一直牵着我的手,你说过让我相信你,可是池斯年,你找到了她,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真傻,男人的话有几句能相信?”他刮了刮她的鼻子,她又凑过来了一点,近到他们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唇几乎对着唇。 “你不会回来了,我知道,她是你的愿望,我只是个可怜的替身,她回来了,我就该把你物归原主,可是我舍不得。”她流着泪道,那晶莹的泪水刺痛了宋清波的眼睛,他伸手盖住她的眼睑,“傻瓜,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会沉沦在这双眸子里,可是,他分明已经沉沦了啊,否则听到她在他面前说爱另一个男人,他不会这么心痛。 雪惜趴在桌上,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每句话都离不开池斯年,她却不知道自己这些话,如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割在宋清波的心上。 最后,她彻底昏睡过去,宋清波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意,他深情地看着她熟睡的面孔,喃喃道:“小晴,你不知道,我爱你也爱得快要发疯了……” ……………… 池斯年开车追过去,追到路口,却早已经没有那辆出租车的踪影,他气得猛捶方向盘,舒雅,你回来了,为什么却避不见面? 绿灯亮了,他漫无目地的往前开,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迅速接起来,“远兮,怎么样了?” “大哥,出租车已经拦截了,就在九州大道附近,但是车里没有舒雅。”顾远兮说。 “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我们在九州大道。” “好,你在那里等我。”池斯年立即调转车头,向九州大道开去。远远的,他就看见有交警的车停在路边,那辆出租车也停在路边,他开过去靠了边,下车来到出租车旁边,交警向他点了点头,然后道:“池先生,我们还有公事要办,就先走了。” “谢谢。”池斯年颔了颔首,目送交警骑车离开,他走到那名已经吓傻了的出租车司机身边,那名出租车司机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交警拦下来。 “你不用怕,我们没有恶意,我想问一下,刚才你载的那位小姐去哪里了?”池斯年怕吓到他,刻意放缓了语调。 “我…我…我……”出租车司机结结巴巴的,池斯年扫了一眼顾远兮,顾远兮连忙递了一瓶水给他。出租车司机喝了水,情绪慢慢镇定下来,“她在‘幸’集团公司大楼前下的车。” 池斯年转身就走,顾远兮却追了上来,急道:“大哥,我已经让人在公司下寻找了,都没有找到,而且出租车司机说舒雅上车给他写了张纸条,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句话,整个人都怪怪的。” “纸条呢?”池斯年面向他,脸色阴得吓人。该死的,只要确定舒雅在海城,他就是掘地三尺,也会将她找出来。 顾远兮连忙从包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他,池斯年看着淡黄色便利贴上娟秀的字体,心中犹如热浪滚过,他眼前一热,十年了,他跟她的距离,却只是通过这张纸。 “我让你调出的视频呢?”池斯年沉声道。 顾远兮连忙道:“我已经让人去取了,大哥,如果是正常人,不会用纸条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我觉得舒雅会不会是因为说不了话,才千方百计的躲着你?” 池斯年皱起眉头,是啊,如果正常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失声?“远兮,派人去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是,大哥。”顾远兮郑重道,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将视频发到他的邮箱里,他们立即回车上,拿出随身的笔记本,联了网,进入邮箱将视频下载下来,然后播放。 这段视频正好是舒雅上车的视频,车里有些黑,所以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但是依然能看到她满脸的泪,还有她不舍地一直看着后车玻璃。 池斯年看着这段视频,喉中一哽,舒雅,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十年了,你终于出现了,这次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都要你站在我面前。 顾远兮看着这段视频,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舒雅为什么那么清楚池斯年出现在哪里,为什么就那么恰巧的出现在那里?那个时间段应该是打车高峰期,为什么她就能招到出租车? 他看向池斯年,却发现他眼神炽热地盯着视频里的舒雅,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将心里的疑惑说出口。就算此刻他说了,大哥关心则乱,又能听进去几分? 而且他拿什么证明舒雅的出现很不对劲? 这一晚,池斯年坐在车上,反反复复一直在看那段视频,十几分钟的影像,他看了不下百遍。舒雅的每个神态,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明明很想他,为什么不肯出现在他面前? 他想不通,到底有什么理由让她不敢回到他身边,有什么理由让她十年也不归家,她明明在海城,为什么却不回去看看她的父母? 池斯年看一次视频就问一次,可是视频里的舒雅不可能回答他。他找不到答案,就会更加执着的去寻找答案。 池斯年看了一整夜视频,熬得眼睛都红了,顾远兮早已经睡熟了,而他还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的看着,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他合上电脑,突然想去舒家看看。他推了推顾远兮,“远兮,回去睡吧,我有事要去办,今天可能不回公司了。” 0203 下车 顾远兮睡眼惺忪,他看了一眼窗外,天都亮了,再看池斯年,他似乎一整夜都没睡,“大哥,你要去哪里?” “你别多问,下车吧。” 顾远兮只好下车,看着他开车离去,他一边打呵欠,一边给李承昊打电话,“耗子,昨晚舒雅出现了。” “什么?” “我说舒雅昨晚出现了,大哥带苏雪惜去游乐场,出来时就看到站在对街的舒雅,她仿佛是刻意等在那里的。”顾远兮揉了揉眉心,睡在车里真不好受,浑身都酸痛极了。 “怎么可能?我花了那么多人脉都没有找到她,她居然主动出现了。”李承昊语气里还有浓浓的睡意。 “对,更让我奇怪的是,她主动出现就算了,居然不跟大哥相认,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耗子,动用你的一切关系,我想调查一下十年前大哥离开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远兮说。 “难道你怀疑舒雅出现的动机不纯?当初不是你说她为了让斯年跟伯母他们安全离开,设法拖住乔震威吗?” “我也是听大哥醉酒后说的那些零星片段组织的,但是现在我觉得很多地方不对劲,大哥当局者迷,我们旁观者清,觉得哪里不合逻辑,要不去查明,等到出了什么事,后悔就来不及了。”顾远兮慎重道,一开始,他把舒雅想成了救世祖,可是如果一个女人深爱着这个男人,她不会忍心这样折磨他。 舒雅的出现,他觉得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大哥不要忘记对她的情意。可是她又不出现在大哥面前,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现在是越来越有侦探的潜力了,我知道了,我做过几年侦察兵,有疑问的地方就要找出答案,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顾远兮的心情却没有轻松起来,他原以为找到舒雅,就能拨云见日,可是没想到,舒雅出现了,却带了更多的疑云。 ……………… 池斯年开车来到舒家楼下,他坐在车里,抬头看着小区方向,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舒家两老,舒雅出现的消息。 他在车里坐了许久,然后下车,去一旁的早餐店买了早餐,提着早餐往小区内走去。 刚走到楼下,他就遇到了下楼来扔垃圾的舒母,舒母看见他,眼前一亮,热情道:“斯年,什么时候来的,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我来看看您们。”池斯年将她让到前面,跟在她后面往楼里走去。 “你工作那么忙,不用特地抽空来看我们,对了,你上次找来的看护人挺好,做事很仔细,自从她来了后,我就轻松了许多,你叔叔最近也有醒来的迹象,医生说多推他去他熟悉的地方,他应该很快就会醒来。”舒母开心得不得了,自从上次遇到池斯年,他把所有的治疗费都包了,舒父有了好的治疗,手指偶尔会动一动了。他真是他们家的大救星啊。 “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你缺人手就告诉我,我让人再去请。” 两人说着话进了家门,家里比他上次来要整洁许多,听到有客人来,看护也迎了出来。看护的人选是池斯年亲自挑的,所以她也认识池斯年,恭恭敬敬的向他问好。 池斯年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早餐递给了她,然后走进卧室,“阿姨,我去看看叔叔。” 池斯年走到床边,舒父的精神似乎比上次看到的好了些,他重瘫在床许多年了,能醒过来是奇迹。也许真的是奇迹吧,因为舒雅也快找回来了。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屋子里的味道并不好闻,他却一点也不嫌弃。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他,舒雅也不会一失踪就是十年,舒父也不会变成植物人。 “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舒雅找回来。”池斯年信誓旦旦道。 他话音刚落,床上的舒父就激动起来,他全身不停的抖动,喉咙里咕噜咕噜的,不知道想说什么,池斯年吓了一跳,看护闻声跑进来,看到情绪激动的舒父,她连忙道:“池先生,快打120。” 救护车很快来了,舒母被这一剧变吓得直流泪,池斯年跟她一起坐上救护车,看着医生给舒父做各项检查,他宽慰道:“阿姨,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斯年,要是你叔叔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舒母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池斯年递纸巾给她,“不会的,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医生,您别担心,叔叔会没事的。” “雅雅失踪后,我就靠着他支撑着活下去,如果他也死了,我该怎么活下去啊。”舒母哽咽道。 池斯年心里很难受,因为他,舒家病的病,失踪的失踪,如果舒父真的有什么事,他也难辞其咎。 救护车一路忽啸着来到医院,早有专家等着那里,医生护士将舒父送进了急救室,舒母腿软得站不住,一个劲地往地上滑去,“老伴,你不能有事啊。” 池斯年扶着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阿姨,您别着急,不会有事的。” 舒母死死掐着池斯年的手,她全身剧烈颤抖着,“斯年,斯年,你一定要救救我家老头子,你一定要救救我家老头子啊。” 池斯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为力,他看着急救室紧闭的门,舒雅,如果你在海城,如果你知道你爸爸在急救室里生死不明,你还能再这样自私地躲下去吗? “阿姨,您别哭,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池斯年话音刚落,急救室的门被人拉开,一名小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冲出来,“谁是舒建国的家属,快点过来签字。” 舒母连忙站起来,结巴道:“我…我是……” “病人情况危急,要立即手术,请你在手术单上签字。”护士将病危通知书递给舒母,舒母一看上面病危通知书五个大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池斯年连忙扶着她,护士见惯了这种场景,走过来用力掐她的人中,她慢慢醒转过来,未语泪先流。池斯年见她的样子,恐怕也签不了字,现在多耽误一秒,就会降低手术的成功,他从舒母手上接过笔,护士道:“你是舒建国的什么人,只有家属才能签字。” 池斯年签字的手一顿,他蹙了蹙眉头,说:“我是他女婿。” 说完他大手一挥,在手术单上很有魄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舒母听到他毫不迟疑地说他是她女婿,感动得直掉泪,“斯年,是我女儿没福气,如果你们能在一起,你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阿姨,是我没福气,您不要担心,叔叔会没事的。” 十个小时的手术,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舒母哭着睡着了,又哭着醒来。池斯年一直陪在她身边,避免吵到她,他甚至将手机也关了。 看护去买了清粥之类的吃食过来,舒母吃不下,池斯年也没胃口,焦急地等待着,生怕下一秒就会传来噩耗。 “大姐,你好歹吃一点,大哥从手术台下来,你若病倒了,谁来照顾他?”看护劝着舒母,她哭了一整天了,再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 舒母端着粥,勉强喝了两口,手术室红灯转绿,她仓皇站起来,就看到一群医生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人,见到池斯年就用英文跟他打招呼。 两人说了一会儿,池斯年的神情缓和下来,再三谢过他,然后对情绪激动的舒母道:“阿姨,刚才医生告诉我,叔叔会突然激动起来,是有清醒的迹象,他们帮他做了开颅手术,将压住脑神经的淤血清理干净了,他只要醒来就会没事了。” “谢天谢地,谢菩萨保佑,老伴,你终于没事了。” 池斯年安排好了一切,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他从医院出来,外面寒风肆虐,他有些冷,拉紧了大衣,才发现手机安静了一天。 他一边往停车场走去一边开机,有好几十个未接电话,几乎是来自同一个人,他皱了皱眉头,拨了回去,对方却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他挂了,又重新打回去,依然是关机状态。 他想起昨晚他将她扔在路边的情形,低咒了一声,快步奔到马路边,打车回帝景天成。回到别墅,他换鞋时,那双粉色兔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鞋柜里,她居然没有回来。 他换上蓝色兔拖走进去,苏东宁正在吃方便面,看见他,他哀怨道:“姐夫,你们去哪里潇洒了,居然一夜不归,害我只能吃方便面。” “你姐没回来?”池斯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该死!”池斯年咆哮着像一阵旋风般卷出了门,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女人,她一天不出状况就不叫苏雪惜。 “喂,姐夫,出什么事了……” 回答苏东宁的跑车轰隆隆的声音,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方便面,顿时食之无味。 0204 离家出走 池斯年开着车冲出别墅,整个人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下,一天一夜,她没有回来,她去哪里了?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电话里依然是客服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他气得摔了电话。 他开着车四处寻找,街上行人很少,却没有她的身影。他像只无头苍蝇,连上哪去找她都不知道,就在街上乱逛。 天已经完全黑了,街边路灯亮了起来,想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人,何其的难。池斯年焦急万分,在车上这样找根本无际于事,最后他只能将车停进停车场,徒步去找她。 老天仿佛跟他过不去一般,天边雷声滚滚,不一会儿就下起雨来。街上的行人都跑进商场避雨去了,池斯年仍旧在大街上找着。 他完全失去平时的冷静与睿智,不懂筹谋与用计,只知道用最原始最无效的手段,像个傻子一样在雨幕里寻找她的身影。 他甚至忘记了比起自己这样毫无效率的找法,其实还有很多方式可以找她,比如打电话给李承昊和顾远兮,让他们派人去找,他只需要坐在家里等。 可是,知道她一天一夜没有回家,他整颗心都被掏空了,他哪里还懂得什么决策,此刻的他,只能像个平凡的男人,沿着街道到处找她。他想起他去追舒雅,将受了伤的她扔在马路边上,想起他开车离去时,后视镜里她痛苦且绝望的眼神,他怎么会这么混蛋? 池斯年在心里将自己骂了千万遍,他不该丢下她,就算要去找舒雅,至少也该先将她送回家。他在街上狂奔着,他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淋湿了,他也不在乎,他一边向前跑,一边大喊:“苏雪惜,你在哪里?” 他焦急地喊声引来许多站在屋檐下避雨的行人的侧目,他毫不在乎,自从认识苏雪惜后,他的脸就早已经丢光了,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苏雪惜,苏雪惜……”他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撕心裂肺。苏雪惜,你到底在哪里?不要折磨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将你扔下了,你出来,我们回家好不好?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浇在他身上,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或许她会在那里。他激动得甚至等不及去停车场拿车,他冲到路边,看到一名孕妇正准备上计程车,他冲过去,“对不起,请把车让给我吧,我的爱人走丢了,我要去找回她。” 那名孕妇瞧他一脸焦急,不像是骗人的,便将车让给了他。 池斯年坐进车里,给司机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司机立即开车前往。坐在车里,池斯年的理智才慢慢回笼,他拿出手机,手机上全是水,好在还能打出去,他拨通李承昊的电话,“承昊,请你帮我问问你媳妇儿,苏雪惜今天有没有给她打电话?” 那端沉默了一阵,然后电话被安小离接过去。也不知道安小离哪里借来的熊心豹子胆,一改之前见到池斯年时唯唯喏喏的样子,凶悍道:“池斯年,你把我家雪惜弄哪里去了?我没找你要人,你居然还敢打电话来问我要人?” “……”池斯年挂了电话,眉头深深皱起来,她没有去找安小离,她还能去哪里? 安小离将手机拿离耳边,双眼冒/火地瞪着手机,“靠,居然敢挂老娘的电话,气死我了。” 李承昊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她立即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随即又皱起眉头,担忧道:“雪惜那丫头去哪里了,要闹离家出走也要叫上我呀。” “你很想离家出走?”李承昊看着她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安小离连忙狗腿的跑过去给他捶肩,“不是说笑吗?您对我这么好,我哪用离家出走啊。” “哼。”李承昊知道她表里不一的性子,轻哼了一声。然后想起好友那焦急的声音,“苏雪惜真的没有跟你联系?” “联系了也不告诉你,池斯年就是笃定了雪惜离不开他,不让他急一急,他就以为雪惜真不敢离开他。我倒希望雪惜这次闹狠一点,折腾死他。”安小离愤愤道。 李承昊放下菜刀,鄙夷地看着她,“你们女人脑子里成天都装着什么东西?为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的离家出走,我们男人在外面做事容易吗?回来还要面对你们的小脾气小性子,哄了又哄,什么都给你们了,你们偏还不知足。难道成天情啊爱啊的挂嘴上,那才是真爱?” 安小离气得叉起腰,“喂,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们为了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的,分明就是你们男人太过分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别以为就只有你们有旧爱,我们也有,随便抓两个出来也能气死你们。” “旧爱,你倒是说说你的旧爱?”李承昊阴森森地看着她,大有她敢说出来,他就去废了她的旧爱的架势。 有杀气!安小离嗫嚅地往后退了一步,很没出息道:“我说雪惜,说雪惜。” 李承昊上前一步,将她困在他的手臂与墙壁之间,对着她耳边温存道:“小离,既然你已经入了狼窝,就别想全身而退,你要还惦记着你那什么旧爱,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安小离浑身一颤,接着全身一软往地下栽去,这妖孽,明知道她的耳朵是敏感点,每次都用同一招,真卑鄙! 池斯年来到苏雪惜的出租屋外面,他用力敲响了门,“苏雪惜,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苏雪惜。” 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是池斯年认定苏雪惜一定躲在里面,他急得拿拳头用力砸得“嘭嘭”响,“苏雪惜,快开门。” 或许是他敲门的声音太大,吵到了楼上楼下的住户,有人从楼梯间探出头来,不满地瞪着他,“喂,帅哥,现在已经大半夜了,你这样敲门,很影响邻居休息啊。” “是啊,有什么事还是回家去吵,不要影响我们休息。”楼下的住户也探出头来,她家刚添了新孙子,小孩子易受惊吓,听到敲门声就吓得哇哇直哭。 池斯年尴尬又难堪,冲楼上楼下的住户连声赔不是,有人认出他是上次苏雪惜被围攻时,带苏雪惜走的那个黑马王子,“你是来找苏小姐的吧,她没有回来过啊。” “是啊,我也好久没看到苏小姐了,帅哥,你看看门把上的灰,就知道她没有回来过。”楼上的住户说。 池斯年借着走廊的光亮,真的看到门把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才终于确定苏雪惜真的没有回来过。他一边道歉一边往楼下走去。 她没有回出租屋,那她这一天一夜又去了哪里? 池斯年在大街上茫然地走着,雨势渐渐小了,可是雨点落在他脸上,他眼前一片模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向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他快步上楼,来到苏母的病房外,他刚好看见特护推门出来扔垃圾,他连忙走过去,特护看见他,压低声音道:“池先生好。” 池斯年点点头,透过玻璃窗看进去,特护仿佛知道他在看什么,她低声道:“苏伯母已经睡着了,您要进去看看吗?” “苏雪惜来过了吗?”池斯年站着没动。 “没有,苏小姐有好几天没有来了,倒是她弟弟每天都会过来陪苏伯母待一会儿。”特护道。 池斯年锁紧眉头,“那行,不要跟伯母说我来过了,我先走了。” “池先生,您等一等。”特护瞧他浑身湿淋淋的,连忙进去拿了一根崭新的毛巾给他,“您擦擦吧,天气这么冷,当心着凉了。” “谢谢。”池斯年接过毛巾,大步向电梯方向走去。 他全身都湿了,雨水粘在身上十分难受,他却顾不得。他靠在电梯的金属壁上,忽然发现,原来不是他想看见她时,她就会在原地等着他。他心里挫败极了,苏雪惜,你到底在哪里,你回来吧。如果你是想惩罚我,我已经知道错了。 池斯年走出医院,拿出手机给苏东宁打电话,“东宁,你姐回来没有?” “没有,姐夫,你们这到底是闹哪样啊,好端端的我姐怎么又离家出走了……”苏东宁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池斯年握紧手机,他找遍了海城的大街小巷,她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她都不在,她还能去哪里?脑中忽然闪现一个地方,虽然他很不愿意怀疑她会在那里,但是只有那个地方没找过了。 池斯年坐上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里,他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报了一个地址。出租车飞快向前方驶去,池斯年浑身一阵发冷,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浸透,给不了他半点温暖。 苏雪惜,如果我找了你一夜,你却在他身边待了一天一夜,那么你让我情何以堪? 池斯年下车时,已经头重脚轻,他付了车费,脚步蹒跚地走到别墅前。他伸出手,却半天都按不下去,如果她真的在里面,他该如何面对? 0205 犹豫不决 向来果绝的池斯年,第一次这样犹豫不决。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太阳穴突突直跳,最终他还是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起来时,宋清波正在给他妈打电话,“妈,你别管那么多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蒋妈,谁在按门铃,去开门。” 宋清波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好了,就这样,我这里有客人来。” 宋清波挂了电话,就听到蒋妈在外面大叫,“少爷,快来啊,大少爷昏倒了。” 宋清波一个箭步冲出去,就看到池斯年倒在门口,他连忙蹲下去,试了试他的呼吸,呼吸滚烫,再摸他额头,额头也烫得厉害,“蒋妈,快叫救护车。” 将池斯年送去医院,他已经高烧到42度,他一直在呓语,宋清波凑过去,听他在睡梦中都喊着苏雪惜的名字,他皱紧眉头,轻叹道:“既然连梦里都放不下她,为什么又要伤害她?” 池斯年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又加上四处奔波在雨里淋了几个小时,此刻病来如山倒,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也干裂了。 宋清波坐在床边,端了一杯温开水,拿棉签给他沾水,蒋妈在一旁拭泪,“大少爷真可怜,苏雪惜真不是个东西,周旋在你们兄弟之间……” “蒋妈!”宋清波沉着脸瞪着她,蒋妈立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委屈地拭了拭泪,“少爷,我看得出来你还是很心疼大少爷的,你就别跟他争了,行不行?” “你怎么不劝他别跟我争,我先认识苏雪惜的,凭什么要让给他呀?”宋清波将杯子放回床头上,再看躺在床上的池斯年,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蒋妈无奈地摇了摇头。 池斯年在医院里躺了一晚上,出了一身汗,天亮时烧就退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鼻子里充盈着消毒水的味道,他蹙紧眉头,欲撑身坐起来,浑身却像被大卡车碾过,又酸又痛。 他全身绵软无力,跌回了病床上,也惊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宋清波。 他揉了揉眼睛,动了动僵硬的胳膊,看见池斯年正瞪着眼睛看他,像是见了鬼一般,他讥嘲一笑,刻薄道:“你不用这么吃惊,池斯年,我突然发现我才是你的真爱啊,你看你大老远的要昏倒也跑我家门前昏倒,真是够情深义重的。” 池斯年满头黑线,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嗓音哑得发不出声来,宋清波随手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他,“喂,我知道小晴在哪里,不过我不告诉你。” 宋清波得瑟地看着他,心里在想,求我呀,求我呀,求我我也不告诉你…… 池斯年喝干了杯子里的温开水,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然后拔了手背上的针头,拿起旁边已经烘干的衣服穿上,就往门外走去。 宋清波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喂,池斯年,你真的不想知道小晴在哪里?” 池斯年扫了他一眼,拉开门大步走出去。他虽然不知道苏雪惜去了哪里,但是他确定她不在宋清波家。否则他病倒了,她不会避不见面。 只要她不在宋清波那里,他就放心了。 他刚走出医院,手机响起来,“喂,远兮,什么事?” “大哥,你在哪里?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顾远兮说。 “好,我马上到公司。”池斯年挂了电话,抬头望着天空,昨晚下了一场雨,今天居然出太阳了,阳光洒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池斯年心头的阴霾散去,苏母跟苏东宁还在这里,苏雪惜能去哪里?等她闹够了脾气,她自然会回到他身边。 这样想着,池斯年顿时神清气爽,昨晚的失意与焦急都统统消失了,他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坐进车里,往公司行去。 进了总裁办公室,池斯年就看到顾远兮等在那里,顾远兮看到他还穿着前天那套衣服,脸色也灰白灰白的,刚才在电话里,他就听出他声音不对劲了,他连忙问道:“大哥,你身体不舒服?” “嗯,昨天不小心淋了雨,有点感冒。”池斯年握拳抵在下颌,喉咙一阵发痒,他咳了几声。顾远兮见状,经过吴秘书的工作台前,他低声道:“吴秘书,去下面药房买些感冒药上来,送到总裁办公室来。” “是,顾总。”吴秘书连忙下楼去买药了。 顾远兮推开门,见池斯年走进去了,他才跟着走进去,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大哥,关于凯德公司的合作,这是我综合评估后报的价,你看一下,据说乔氏也在争取跟凯德合作,凯德公司正在考察,据内部人员透露,最终会选择合适的报价选择合作公司。我相信,我的报价已经是全海城最低的,你签了字后,除了苏小姐,我会让上次经手过标书的人,接触一下标书,如果这次合作失败,我们就能将目标锁定,排除苏小姐的嫌疑。” 池斯年打开文件,迅速看了看,他一边看一边还在咳嗽,看完之后,他在上面签了字,抬头笑望着顾远兮,“远兮,你现在已经能独挡一面了,计划书写得很不错。” 顾远兮俊脸微红,“是大哥教得好。” “不用谦虚。”池斯年又咳了几声,把文件递给顾远兮,“就按你的计划进行吧。” “好。”顾远兮接过文件,看他咳得脸通红,“大哥,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去休息睡一会儿,你告诉吴秘书,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池斯年说着站起来,顾远兮看着他的背影担忧不已。 池斯年挥了挥手,径直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然而,当他看见被子里隆起的身影时,他眉头皱起来,什么人这么大胆,敢跑他休息室来睡觉? 他来海城开公司时,也曾有女人脱/光了衣服爬上他的床,他毫不留情将那女人扔出了办公室,后来就再也没人敢往他床上爬。 时隔两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死心。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信男善女,对这种脱/光衣服爬上男人的床的女人尤其痛恨,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握住被角,却在看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时动作一滞,他凑过去一点,看到那张熟悉的小脸时,呼吸顿住,随即恨不得掐死她。 他找了她一晚上,她居然躲到这里来睡大觉了,池斯年真是气得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真想将她从床上拽起来,问她到底要发疯到什么时候,可是却在看到她眼角滑出来的泪珠时,整颗心都软得一蹋糊涂。他怎么还能对着她发脾气呢,他不是告诉自己,只要她回来就好了吗? 池斯年沉沉一叹,脱了鞋袜爬上床,将她怀里的枕头抽出来,然后将她拥进怀里。她在怀里,他的心才终于踏实了。他将她越抱越紧,困意袭来,他沉沉睡去,真好,她回来了呢。 雪惜是被耳边剧烈的咳嗽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眼前还有些模糊,等慢慢适应了屋里明亮的光线,她发现她被人拥进怀里,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池斯年的脸。 她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他不是去找舒雅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揉了揉眼睛,然后用力睁大眼睛,他不是幻觉,他没有消失,他真的在她身边。 雪惜呆呆地看着他,心里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欣喜充盈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生怕一眨眼睛,他就会消失。 前天晚上,她遇到宋清波,她喝得烂醉如泥,被宋清波带回了他的家。后半夜,她被尿憋醒,磕磕碰碰去上了厕所,酒就醒了大半。 她看着这间完全陌生的房间,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走到床边,看到床头上她跟宋清波的合影,照片里,自己神采飞扬,英姿飒爽,竟也丝毫不比舒雅差。 可是现在,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很憔悴,她问自己,为了个男人搞成这样值得吗?不就是失恋吗?多大点事啊,要死要活的?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服自己,她都无法从这段已经支离破碎的爱情中走出来,她比她想象中还要爱他。因此,当他的眼中只看得见舒雅时,她才会这么痛不欲生。 她怔怔地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努力想要那样微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最后,她真的掩面失声痛哭。怎么办,只是想想离开他,她就痛得快要死去了。 原以为只要用心付出,就能够收获爱情,原以为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会渐渐忘记舒雅,却原来那只是她的愿望太过美好。 说到底,她对他浓烈如飞蛾扑火一般的爱,在现实的无情里根本经不住风雨,只要那道名为舒雅的台风刮来,就不堪一击,瞬间支离破碎。 是她想得太过美好了,是她想得太过天真了。 而这种事,能怨舒雅吗,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这样那样的波折和考验,即使没有舒雅的存在,说不定也会出现别的初恋情人或是暗恋情人,他们本就在风雨中飘摇的脆弱感情,又怎么经得起现实一次又一次的摧残? 0206 爱得太深 一切都是因为她爱得太深了,所以注定她是被动的一方,注定是那个受伤害的一方。 她放下照片,穿好鞋子下了楼。她没敢开灯,连步子都放得很轻很轻,她穿过客厅,来到大门口,推开门时,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她冷得直哆嗦,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跨了出去。 她知道不告而别很不厚道,只是宋清波的深情,她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回报,与其纠缠,不如当机立断,不要耽误了他的人生。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拉开卧室的门那一刹那,住在她对面的宋清波就醒了,他坐了起来,听着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他的心一阵撕裂般的痛。 他屏住呼吸,仿佛要记住她远离的脚步声,明明那么轻,却仿佛重重踏在他心上,让他疼痛难挡。 她拉开门迎着寒风走出去时,他站在楼梯扶手上,在门合上那一刹那,他捏碎了掌下的木质扶梯,猝然跌坐在楼梯上,他又哭又笑,小晴,你真的很绝情。 苏雪惜从别墅区走出来,外面一片漆黑,路灯洒下一片惨淡的光芒。这里是高档住宅区,鲜少有出租车开到里面来,这时也没有公交车。 她便步行往前走,天太黑,路太长,四周又没有行人,显得特别阴森。她为了给自己壮胆,便大声唱起歌来,“我要找到你,不管南北东西,打开幸福的盒子……” 唱着唱着,又觉得这首歌太煽情,便换了一首萧亚轩的《突然想起你》,结果唱到“一个人的夜,我的心应该放在哪里,拥抱过后,我的双手应该放在哪里,我始终学不会控制,我的呼吸,在玻璃窗上,呵出你美丽的名字,寂寞来袭,有眼泪,应该流在哪里……” 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是她太不勇敢了,所以才会连唱首歌,都能够勾动她的泪点,让她潸然泪下。 她在黑暗中恍恍惚惚地向前走,从天黑走到天亮,迷迷糊糊地穿过大街小巷,她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眼前尽是他焦急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再也触摸不到…… 当她停下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游乐场外面,她跟着游客走了进去,在旋转木马那边买了票,坐上了旋转木马,这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没有令人艳羡的男主角,只有一只寂寞的丑小鸭,正一遍遍拔打着电话。 她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想告诉他,她自己来坐旋转木马了,可是手机一遍遍提示她,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在拨。 她想,他现在一定打到舒雅了吧,他们十年没见,一定有好多情话要说,她打电话过去,一定会吵到他们的。她不能这么不懂事,不能惹他嫌。 她坐在许多遍旋转木马,直到游乐场关门,她被工作人员请出游乐场,她站在铁门外面,仍能够看到旋转木马那边,有一只得不到爱的丑小鸭,坐旋转木马上黯然神伤。 当华灯初上,夜幕渐渐降临,恍惚的她才意识到自己出来一天一夜,他会担心她吧?即使不爱,至少也有几分喜欢吧。 仿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一般,她再无法往前迈一步,暮色中,她孑然而立,身姿楚楚,宛如要羽化归仙。 心里有一个声音,哪里来就哪里去吧,跟着心走。 终于,她转过身去,朝着来时的方向,归去。 站在帝景天成的别墅外面,别墅里一片漆黑,院子里没有他的车,他还没有回来。她突然就失去了勇气,不敢跨进去,怕自己会迎接他拥着他心头挚爱的女人归来,告诉她,正主已经回来了,她该卷铺盖走人了。 她从未如此怯懦过,这一刻,她却只想退缩。转身离去时,她才发现,天大地大,居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最终还是走到公司楼下,保安认识她,放她上了楼。她走了一天一夜,又饿又累,她吃了一点饼干勉强充了饥,就在休息室里睡着了。 这里是唯一离他最近的地方,被子上还残留着他须后水的味道,那么清爽好闻,她躺在床上,将他睡过的枕头抱在怀里,仿佛他还在她怀里一般,沉沉睡去。 他剧烈的咳嗽声惊回了她的思绪,她发现他的脸色出现不正常的潮红,她伸手覆在他额头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低呼:“好烫!” 她连忙冲进卫生间,接了盆温水出来,帮他擦太阳穴,颈侧,以及手心脚心背心。擦完后,她端着盆子往卫生间走去。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她走开,他心一慌,也不顾自己还在发烧,跳下床,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处,呼吸滚烫,“你要去哪里?” 雪惜冷不防吓了一跳,盆子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都是,她有些不自然,“池斯年,你别这样,你在发烧,快回去躺着。” 池斯年将她扳过去,与她面对面,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我就算发烧,也一样有力气收拾你。” 池斯年说着,滚烫的唇已经压了下来,用力吸/吮她的唇。雪惜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她挣扎,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把感冒传染给了她,她也觉得头重脚轻起来。 买了退烧贴回来,刚走进总裁办公室,就见池斯年倚在门口,目光讳莫如深地盯着她,她连忙走过去,“你就不能消停点吗,快回去躺着,发烧了还这么能折腾。” 雪惜走到他身边,将他搀扶着走回休息室,然后将他按坐在床上,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退烧贴,取出一张来撕开,然后贴在他额头上。 刚贴上,就被他扯掉,他皱着眉头说:“我不要贴这么幼稚的玩艺儿。” “大哥,你是不是高烧烧坏脑子了?”雪惜蹲下去将退烧贴捡起来,重新贴在他额头,刚贴上他又扯了下来,这次更恶劣,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雪惜气得不轻,她从盒子里又取了一张出来,撕开贴在他额头上,他又伸手去扯,雪惜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凶悍地瞪着他,“我知道你一点也不稀罕我照顾你,我有自知之明,你实在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 她说完,真的甩手走人,刚走了两步,她的手又被他拽住,她眼前一热,不知名的委屈袭卷了她整个心房,“我知道,舒雅回来了,我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 池斯年瞪着她的背影,眉头深锁,半天才憋出一句,“她没有回来。” 雪惜以为自己是幻听,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她没有回来。” 雪惜心里忽然涌起深沉的悲哀,“因为她没有回来,所以我还有利用价值对不对,池斯年,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明知道我爱你。” “苏雪惜,留在我身边,什么也别想,心安理得的接受我对你的好,不好吗?”池斯年皱着眉头望着她。 雪惜眼泪落了下来,本来已经浮肿的眼睛,此刻眼圈更是泛红,“你真的太自私了,我怎么可能什么也不想?以前,我想要的,就是你对我好。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想要的越来越多,我想要你只对我一个人好,我想要独占你。可是你不属于我,你属于舒雅,就是你对我的好,也是托了舒雅的福,否则你连看也不会看我一眼。” 0207 她不回来 她抹了一把泪,“她没有回来,所以你还需要我待在你身边,有一天,她回来了,我又该如何自处?池斯年,你不能只想着你自己,请你也为我想一想,好不好?” “她回来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苏雪惜,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池斯年在让步,他知道,面对眼前这个小女人的眼泪,他越来越没有拒绝的办法。 “你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池斯年,她是你念了十年的女人,她回来了,你会倾尽你的下半辈子疼她爱她,给她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而我,只是一个替身,如今她回来了,我就该有自知之明,将你完完整整地归还给她。”雪惜抹不净脸上的泪,索性就放任自己痛快的哭一场。 池斯年的心疼得抽搐起来,他站起来,将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雪惜拥进怀里,他眼前一阵迷茫,“惜儿,我早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替身了,最开始,或许我是把你当成她的替身,但是现在,我已经分不清了。” 雪惜的心漏跳了一分,她抬头看着他,他是第一次这么温存的叫她惜儿,很动听,很让她心醉,可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弄清楚一些东西。你也不会甘心就这么放弃我,对不对?”池斯年柔声道。 雪惜的眼泪落得更急了,他说得对,她不甘心就这放弃他,所以明知道他是在诱/惑她,她依然心甘情愿的沉沦。 苏雪惜,你瞧,你就是这么全天下最傻的傻瓜,只要他抛出一点诱饵,你就会心甘情愿的上钩,永不知悔。 池斯年轻叹一声,将她拥得更紧。苏雪惜,你这个替身太不乖了,你不停的出状况,我不停的帮你善后,如果没有你在身边出状况,我甚至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我该怎么告诉你,我对舒雅的执念,是因为我心里藏着一个结,这个结一日不解开,我就一日不能从过去的束缚中挣扎出来,就一日不能爱你。 苏雪惜,你爱我,就留在我身边,陪着我,从那一场执念中走出来。 乔氏。 乔少桓倚在落地窗边,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的神情讳莫如深。与池斯年对决的第一战,他赢得漂亮。 可是第二天的报纸上,却丝毫没有报道他的成就,反而被乔梦洁跟刘言心的丑闻占了大半篇幅,把他的脸丢得干干净净。 为此,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亦没有接刘言心的电话,连乔梦洁来公司见他,他都避不见面。最近他出去应酬,那些人都拿这事笑话他。 刘言心那晚与之厮打的那个女人,是某高官的女儿,为了能够与政府长期合作,他才故意接近她。结果他还没付诸行动,就被刘言心的冲动给毁于一旦。 他本来对刘言心就有意见了,这下更是有了理由冷落疏远她。他最近积极追求那位高官的女儿,他看得出她对他有好感,他相信不出一个月,他就能征服她,让她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乔少桓正在沉思,门突然被人推开,乔梦洁气势汹汹冲进来。乔少桓听到门撞到墙壁发出的剧烈声响,转过头来,就看到乔梦洁冷着脸走到他面前,她身后跟着一脸忐忑的秘书,“乔总,乔小姐非得要冲进来,我拦不住。” 乔少桓睇了一眼乔梦洁,然后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把门合上。” 乔梦洁脸色十分难看,见秘书把门带上了,她怒气冲冲道:“哥,你在公司,为什么不肯见我,也不肯见嫂子?” 乔少桓走到办公桌旁,将烟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然后冷睨着她,“梦洁,那天在宴会上你们还嫌脸面没有丢够吗?我的庆功宴,最后变成你们争风吃醋的闹剧,你们把我的脸面置于何地?” “你明知道那天是池斯年故意给我难堪……”乔梦洁生气地瞪着他,他是她哥哥,她用身体赚来的钱给他开公司,他居然这样过河拆桥,真是太过分了。 乔少桓打断她:“如果你不穿得那么暴露,会丢脸吗?梦洁,你真的变了,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浓妆艳抹的鬼样子,如果我是池斯年,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乔少桓深深地皱起眉头,不是他要嫌弃这个唯一的妹妹,那天晚上,苏雪惜那一身裸色礼服,清纯中带着性感。而乔梦洁那身露胸露背的高开叉礼服,怎么看都像风尘女。 乔梦洁气得浑身直颤抖,她声泪俱下,“哥,你也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数落我的,我是你妹妹,你却嫌我丢人。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谁害的?我为了让你重振家业,我周旋在几个老男人身边,你以为我愿意?你居然这么说我?” “你别说得这么伟大,难道你不想报复池斯年吗?难道你不想让苏雪惜从天堂跌进地狱里吗?你别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乔少桓讥笑道。 “你!”乔梦洁气得头晕眼花,“对,我就是想报复他们,我就是想将他们踩在脚下,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我知道你最近在找建材公司,陈森介绍了几家公司,让你找几家合作。” 乔梦洁将几张名片放在他面前,其中有一张便是袁世宁的建材公司。这项工程看着利润很大,但是如果建材方面没选好,很容易出现质量问题,政府工程出了问题,那是要坐牢的大事。 而陈森利用建材公司吃回扣,就算最后出了问题,他也不会被牵连。所以乔梦洁才想让袁世宁来分一杯羹,将一些重要的建材分给他,只要主体不出问题,就能圆满完成这项工程。 乔少桓瞟了一眼,却并没有拿起来,他已经内定了几家建材公司,价钱比世面上少百分之十个点,这次政府的工程,他可以狠赚一笔。 乔梦洁瞧乔少桓不屑的神色,她道:“哥,这次这个工程乔氏有机会竞标,全是陈森出的力,就算是面子功夫,你也要选两家他指定的建材公司,否则我不好向他交代。” “梦洁,这事你就别过问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要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多陪陪爸妈。对了,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爸的行为很古怪,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受了刺激,精神分裂了。你若是有空,就带他去精神病院看一看,没事最好,有事早点治。” 乔梦洁已经搬出来住了,自然不知道乔震威半夜打扮得跟个女人似的出门,她以为乔少桓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凝重道:“哥,我跟你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陈森在海城的人脉很广,要是得罪了他,当心政府那边的人给你小鞋穿。” 乔梦洁现在十分后悔将乔少桓进来,虽然他过河拆桥,但是他到底是她的亲哥哥,她不想害他。 “我知道了,好了,你回去吧,有空就多陪陪爸妈。”乔少桓将她往外推,乔梦洁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推出了门外。望着紧闭的黑胡桃木门,她沉沉地叹了口气。 事情已经超出她的掌控范围,渐渐有失控的趋势。她现在是偷腥不成反惹一身骚,好在她手里还握有一个重要证据,希望到时候能够派上用场。 乔梦洁捏紧了包,转身离去了。 乔梦洁走了没多久,乔少桓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顺手接起来,“喂?” “乔大少,池斯年与凯德公司合作的计划书我已经放进超市置物柜里,钥匙我放在了老地方,你去取吧。”电话里是一个变了声的男声。 乔少桓皱了皱眉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就是不想让苏雪惜跟池斯年在一起,经过上次竞标的事,我认为你应该学会相信我了。” “你这么帮我,难道就不求任何回报?”乔少桓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 “乔大少以为我想要什么回报?”男声变得有些诡异,乔少桓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对方好像真的没有要求回报。 “你能够拿到池斯年公司最机密的文件,我相信你在‘幸’集团也是高位上的人,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而不利己的事?”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是为了让苏雪惜离开池斯年,这事还需要乔大少帮忙,让他们产生误会。” “你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想夺回苏雪惜。”乔少桓说。 “那好,我就拭目以待。”对方果断地切断了电话,乔少桓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来池斯年也不是那么得人心,否则怎么会有人这样害他? 他拿起车钥匙,转身出了门,驱车前往老地方拿钥匙,然后去超市的置物柜里取出文件。不得不说,池斯年这次的报价已经低于市价,如果要争取到跟凯德公司的合作,他必须要再降低一个百分点,那么他们想要赚钱,除非用劣质的建材,否则根本不可能。 这次“幸”集团是拼了血本,也要争取到跟凯德公司的合作。 而他,绝不会让池斯年争取到跟凯德公司的合作,乔少桓将文件放到副驾驶座上,开车往九州大道驶去,经过“幸”集团公司楼下,他看着眼前这栋金碧辉煌的大厦,微微眯起了双眼。 他曾在这里受过的羞辱,总有一天,他会全部讨回来,他也要让池斯年尝尝跪在他脚下的滋味。 他开车去前面的花店买了一束红玫瑰,99朵,寓意爱情长长久久,然后开车回到“幸”集团楼下。 他将车停进“幸”集团公司的停车场,抱着玫瑰花气定神闲地走向公司,走到门边,他被保安拦下来。“乔先生,很抱歉,没有预约不能入内。” 乔少桓一改上次的狼狈,他冷笑道:“我是来找我前妻苏雪惜的,麻烦你叫她下来。” 乔少桓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池斯年误会苏雪惜,再加上标底与合作计划泄露,大家都会认为苏雪惜对他旧情未了,帮他重振家业。 保安轻蔑地看着他,“池总说过了,只要是乔家的人来找苏小姐,一律回绝,乔先生,请回吧。” 乔少桓也不跟他僵持,转身走到大厦前面的花坛,站在花坛上,他大声喊道:“苏雪惜,我爱你,苏雪惜,我爱你!” 他的声音很大,一时间许多员工都从窗户上探出头来,看着站在花坛上抱着玫瑰花的乔少桓,开始指指点点,“那不是苏雪惜的前夫吗?还真够浪漫的,居然抱着玫瑰花跑这里来示爱了。” “是啊,不知道池总听到会作何感想啊?”另一人幸灾乐祸道。 “之前传言说苏雪惜泄露标底给她前夫,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事情肯定是这样的,苏雪惜跟她的前夫旧情未了,才跑来池总身边卧底,打算帮前夫翻身,池总也太可怜了。” 0208 太可怜 “对啊,池总太可怜了,你们说苏雪惜到底有什么好,怎么就变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我比她漂亮一百倍,怎么就没有人来争我呀。”有自恋的女职员孤芳自赏道。 “切,快看啦,乔少桓居然单膝跪下了,太浪漫了,我要是苏雪惜,一定会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 “快别看了,顾总走过来了。”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围观的女职员男职员都立即作鸟兽散,顾远兮走过来,趴在窗前看了一眼楼下自导自演的乔少桓,冷笑了一声,转身去楼下了。 乔少桓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这样做就能陷害苏雪惜,他简直将他们想得太愚蠢了。 如果换作是他,他一定声色不露,不会这么急着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将苏雪惜摆上了众矢之的的地位。如果苏雪惜真的跟他在一起,他只会让苏雪惜更能以自处。 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池斯年的高烧刚退,雪惜正在细心的喂他吃药。对于他的赖皮,她简直哭笑不得,这么高大威猛的男人,居然怕吃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刚喂完了药,就听到乔少桓在楼下喊,她眉头轻蹙,放下碗走到窗户边,就看到乔少桓站在公司前的花坛上,他手里捧着一束怒放的红玫瑰,正在说着什么苏雪惜,回到我身边,我会一辈子爱你的话。 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是存心不想让她有好日子过吗? 苏雪惜转身就要下楼,刚转过身就撞到一副结实的胸膛上,她鼻子都差点撞歪了,“池斯年,好疼。” 池斯年顺势将她拥进怀里,扫了一眼楼下正在深情表演的乔少桓,这下他不用再去证明苏雪惜有没有嫌疑了,乔少桓的行动说明了一切。 真是够愚蠢的,他以为他这样将苏雪惜推上风口浪尖,就能制造他跟苏雪惜之间的误会吗?他把他想得太白痴了。 他这样做,反而更能证明苏雪惜是无辜的。如果苏雪惜真的在帮他做事,他根本不会这样张扬,就算两人要见面,都会十分隐蔽,哪敢这么明目张胆,闹得沸沸扬扬。 雪惜担心地望着池斯年,想起标底泄露的事,她眉头深锁,“池斯年,我……” “苏雪惜,你在怀疑我的智商?”池斯年瞪了她一眼。 雪惜愣了一下,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她讷讷道:“我没有。”他智商那么高,她哪里敢怀疑?但是她担心一扯到乔少桓,他的智商就会变成负数,被乔少桓牵着鼻子走。 池斯年戳了戳她的额头,“我看你就有。” 雪惜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响了起来,池斯年走出去,就看到顾远兮敲门进来,顾远兮戏谑道:“大哥,你的对手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大抵觉得我很蠢吧。”池斯年扫了苏雪惜一眼,然后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叫来几名清洁工,站在她们面前低语了几句,就见那几名清洁工神色古怪地走出总裁办公室。 顾远兮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差点捶桌,“大哥,你也越来越幼稚了。” 雪惜不知道他们在叽叽咕咕什么,只看到池斯年一脸狡诈。他跟顾远兮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还单膝跪在花坛边上的乔少桓。 “池斯年,我还是下去一趟吧,让他继续这样吵下去,我在公司里会很难做人的。”雪惜皱着眉头道,真不知道乔少桓为什么要这么害她,她到底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本来之前他帮她抢回手机,她对他还存了几分感激之情,这下又将她对他的感激之情消耗得一点也不剩。 “稍安勿躁。”池斯年揽住她,然后示意她看楼下,乔少桓突然没了声音,紧接着响起的却是惨叫声,雪惜本来还不知道池斯年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再看楼下的西装笔挺的乔少桓,已经变成了“血人”,她惊呼一声,然后紧接着二楼又泼出去几盆狗血。 池斯年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远兮,你快看,我让他满地撒狗血,哈哈哈,这下狗血淋头,看他还敢不敢来我面前挑衅。” 顾远兮无可奈何的笑起来,雪惜愣了一下,看着他脸上闪烁着孩子恶作剧成功的兴奋光芒,她亦无奈的笑起来,“你呀,都30好几的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胡闹,一点也不注意自己的形象跟风度。” “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瞧他那狼狈相,只怕再也不敢来我这里丢人现眼了。”池斯年看着楼下,好几家媒体扛着相机冲了过来,这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啊。 他眼里闪过一抹狼戾,乔少桓,下次再敢跑我面前狂吠,我可不会仅仅让你出丑这么简单。 雪惜看着楼下被记者团团围住的乔少桓,他像只无头苍蝇一般躲着摄像头,她轻叹了一声。他们兄妹俩为什么就不能安安份份的重新开始新生活,为什么就一定要纠缠着她不放? “苏雪惜,不准同情他,他这是咎由自取。你想想你现在的处境,若不是我一直相信你,你也会变成过街老鼠。”池斯年扳回她的头,就知道她会心软。可是同情心不该用在试图伤害她的人身上,因为不值得。 “我没有同情他,我只是在感叹,为什么他们要一直停留在过去,重新开始不好吗?” 池斯年神情一怔,“不是每个人都能向前看。” 雪惜摇了摇头,“反正我无法理解,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就算找回来,也不是当初那个味儿。” 顾远兮看了苏雪惜一眼,又看了池斯年一眼,后者眉头已经蹙起,他连忙道:“苏小姐,我有些早教方面的知识想要请教你一下,不如我们出去聊聊?” 雪惜看了池斯年一眼,心知顾远兮是在帮她解围,她笑着说:“我们去楼上,我下载了许多关于早教的东西,你不是没有女朋友吗?不会是一不小心先上车后补票了吧?” “哪有,就是想提前了解一下,今后有了孩子才不会手忙脚乱的。”两人说着走出总裁办公室,池斯年看着两人相偕离去的背影,心里还在回味苏雪惜刚才那句话。 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就算找回来,也不是当初那个味儿。他这么执着的寻找舒雅,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远兮与雪惜走出总裁办公室,两人走向楼梯间,慢慢往四楼走去,顾远兮说:“苏小姐,大哥心里装着很多事,十年了,他都没有放下,不会那么容易放下的。” 雪惜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有些恍惚,“顾远兮,我前天看到舒雅了,池斯年为了追她将我扔在了路边,我知道舒雅在他心里有多重要,我从来就没有枉想过能够取代她。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舒雅为什么一直避不见面?如果她还爱着这个男人,她不会忍心见他为了找她而心力交瘁。” “或许我们都理解不了舒雅在想什么,但是我却能理解大哥,十年前,大哥一家人被高利贷追杀,乔震威也找人来围堵他们,想要赶尽杀绝。舒雅本来是要跟大哥一起走的,最后为了拖住乔震威,她留了下来。从那以后,她就失踪了。这些年,大哥费了很多人力物力寻找她,都没有找到她。如果一日没找到他,大哥就一日不能从过去的阴影走出来,我相信苏小姐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够理解他。”顾远兮看着她说。 雪惜停下脚步,“顾远兮,我理解他,否则我不会站在这里听你说这些。可是你不觉得整件事都透着诡异吗?” 顾远兮诧异地看着她,她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慧。他也在怀疑舒雅,但是他宁愿他的怀疑只是他疑心太重,舒雅是大哥年轻时代唯一的温暖,他不希望舒雅有别的动机。 “苏小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要等找到了舒雅才会真相大白。就算找到舒雅,我希望你也能一直陪伴在大哥身边,不离不弃。”顾远兮真诚道。 苏雪惜苦笑一声,“顾远兮,请恕我不能答应你。” 顾远兮刚要说话,他的手机响起来,他对雪惜说了声抱歉,然后走远几步,才接通电话,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他脸色大变,挂了电话后,他对苏雪惜说:“苏小姐,我改日再找你请教早教的知识。” 雪惜失笑,打趣道:“你有事就先去忙吧,等你有了老婆,再来请教也不迟。” 顾远兮俊脸微微红了,他冲苏雪惜挥了挥手,大步向楼上走去。雪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哀。舒雅回来了,池斯年身边恐怕就再也没有她立足的地方了。 ……………… 乔少桓在记者的围攻下狼狈逃窜,他一身狗血,被记者追着拍了许多照片,他拼命向停车场跑去,边跑边大叫:“不要拍,不要拍。” 乔氏破产那天,他也被记者紧追不放。今天,他再次领会了这种滋味,一时间恨得差点吐血。池斯年,你今天带给我的耻辱,我一定会加倍奉还给你。 0209 缘分 乔少桓跑到自己的车旁,他早已经掏出车钥匙,却因为太紧张,手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也插不进锁孔,后面记者穷追不舍,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大声问他:“乔大少,你对你这满身的狗血有什么看法?听说你在这里示爱,请问你现在感想如何?” 乔少桓手抖得厉害,又被记者一撞,他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手刚摸到钥匙,手背突然被人踩住了,他仰起头,眼前闪光灯直闪。他真的怒了,用力推开那名记者,咆哮道:“滚,都给我滚。” “乔大少,别生气嘛,我们只是想采访一下你的心情,真的没有恶意的,以前你也很配合我们啊。”一名记者调笑道。 曾经的乔少桓是娱记眼里的宠儿,哪天的娱乐版头条不是他?没想到他失势了,居然还能闹得这么轰轰烈烈。 不过,这有可能是他绯闻生涯的第一大丑闻,示爱不成,反被泼了一身的狗血,可真够狗血啊! 乔少桓捡起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车门,迅速坐进去。车前面围着许多娱乐记者,他狂按喇叭,那些人都不让,最后他也不管会不会撞伤人,挂档踩油门。众人见他来真的,连忙闪开,乔少桓开着车冲出了停车场,将记者们全都扔在了身后。 他气得不得了,他甚至能够想象,明天的娱乐报上,他会多么狼狈。他气得狠狠砸向方向盘,池斯年,我跟你势不两立。 乔少桓这一身哪里也去不了,又怕在街上被娱记围堵,他只好开回了小区,开门进去时,乔夫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乔夫人突然看见一个血淋淋的人走进来,吓得尖叫起来,心脏病差点没吓翻。乔少桓脸色很难看,刚才在电梯里已经有人被他吓晕了,他怒道:“妈,是我,别大惊小怪的。” 乔夫人的尖叫声卡在喉咙上,仔细一看,可不是她的心肝宝贝。她急忙站起来,“少桓,你怎么搞成这样子了?” 乔少桓心情不好,态度也不怎么好,“你别问了,烦死了。” 乔夫人怔了怔,少桓一直很听她的话,自从乔家破产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阴沉变得暴躁易怒,三两句话不对,他就顶撞她。“儿子,我就是关心你。” “你关心我,你要真的关心我,你当初就不该挑拨离间,苏雪惜那么好的媳妇,你硬说她跟爸有染,我会落得今天这地步,都是你害的。”乔少桓气愤地指责她,他本来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是妈妈一直在他耳边说苏雪惜的不是。 “少桓,你还想着那个贱/女人,要不是她,我们家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乔夫人气得要命,她捂着胸口,心都气疼了。 “不要什么事都怪到她身上去,要不是你跟爸合谋骗了池斯年家的财产,他也不会回来复仇,我跟梦洁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们害的,你们还有什么脸面理直气壮的责怪别人?”乔少桓气得大吼。 乔夫人僵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看见乔少桓转身进了房,她呐喊道:“我们那么做,还不是为了让你们能够锦衣玉食,我们有什么错?” 乔少桓真是被他/妈的思绪逻辑给打败了,他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将门板甩得震天响。 刘言心购物回来,看到难得在家的乔少桓居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心里一喜,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搁在鞋柜上,飞扑过来,“少桓,你回来了。” 乔少桓冲了几次澡,才将身上的腥气冲掉,他给之前几个玩得好的狐朋狗友打电话,让他们帮忙将他今天的照片拦截下来。那些人居然推三阻四,把他气得不得了。 以前吃喝玩乐,哪次不是他埋单,他有事相求了,他们就支支吾吾不肯帮忙。他终于明白,酒肉朋友根本就不可靠,你得势时他们巴结,你失势时他们踩你。 他正在气头上,刘言心扑过来时,正好撞在枪口上。他一把将她掀开,看着她打扮得十分妖/艳,这么冷的天,居然还穿着超短裤,他怒斥道:“你穿成这样去哪里鬼混了?” 刘言心被他掀翻在地上,她泫然欲泣,“少桓,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你盼回来了,你就这么对我?” 乔少桓不耐烦地皱紧眉头,“你烦不烦啊,就知道哭哭啼啼的,你那是买的什么,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手头紧,你还去买些奢侈品回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花的钱,都是梦洁用身体换来的?” “这是梦洁给我买的,我说不要,她偏要给我买。”刘言心委屈道,她现在跟乔梦洁可谓是死党是闺蜜,乔梦洁花钱如流水,一天就要挥霍出去十几万。 “她给你买你就收着,你怎么不出去卖?”乔少桓愤怒道,刘言心听他越说越过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抬手用力给了他一巴掌。 “乔少桓,你太过分了!”说完她飞快的跑进卧室,将门反锁。心还在激烈的跳动着,她看着发红的掌心,掌心发麻,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这个男人早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了,一切都变了。她一直试图回到过去,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他都不领情。他甚至还这么恶毒的骂她,刘言心,你到底还要这样没尊严的过多久才肯死心? 乔少桓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刘言心居然敢打他,他冲过去用力敲门,“刘言心,你敢打我,你给我开门。” 刘言心吓坏了,她用力抵着门,听着门板被他拍得“嘭嘭”响,她吓得冷汗都流下来了,乔少桓比之前更暴戾,他要是进来了,她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不开,不开。” 乔夫人在卧室,听着他们吵架,她本来不想理会的,此时却不得装作没听到。她拉开门出来,斥道:“少桓,你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手?你们若两看两相厌,趁着没有结婚,该散就散了。” 乔少桓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灰溜溜坐回沙发上,沉默不语。 ……………… 下班后,池斯年打算带雪惜出去吃饭,雪惜摇了摇头,“饭店的饭菜味精很重,要不我们去逛超市,买菜回家自己做?” 池斯年想了想,“好吧。” 上车后,池斯年一边开车,一边问她:“你这一天一夜上哪去了?” “哪里也没去呀,怎么了?”雪惜侧头看着他,她不会告诉他她干了多少傻事,也不会告诉他,这一天一夜她有多绝望。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苏雪惜,以前你不要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家出走,我会担心你的。”池斯年握住她的手,昨晚为了找她,他都快急疯了。 “你会担心我吗?” “你这么笨,万一被人卖了怎么办?”池斯年促狭道。 “讨厌,我才不会被卖了。”雪惜娇嗔道,犹豫了一下,她说:“池斯年,以后不要把我扔在路边了好吗?我很害怕。”害怕那种被抛弃的绝望,害怕看到他奔向另一个女人的背影,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想留给他一个背影。 池斯年握紧了她的手,“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雪惜展颜一笑,其实她真的很容易满足,虽然知道下次遇到舒雅的事,他一样会将她扔下,但是至少他还愿意向她保证,她就知足了。 池斯年看着她笑靥如花,心中沉沉一叹,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再说什么。 超市里,人满为患,雪惜抢到一辆购物车,得意地跟身旁的池斯年比了一个“二”,池斯年笑着摇了摇头,抢到一辆购物车,她也能这么高兴。 他们一路逛过去,走到卫生棉的货架旁时,雪惜忽然想起什么,她让池斯年等她一会儿,她跑过去找到自己常用的牌子,拿了两包日用一包夜用,抱在怀里遮遮掩掩地跑回去,然后放进购物车里。 她想起那次她淋雨后,池斯年去超市给她买了几大包卫生棉,什么牌子都有,终于明白他当时的局促。 池斯年看到卫生棉,脸一下子拉长了,“你亲戚来了?” “呃,还没有,就这几天的事,怎么了?”虽然两人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是要分享这么私密的事,她还是有些窘迫。 “我那么努力的耕耘,你的亲戚还来,简直太对不起我了。”池斯年受伤道。 雪惜脸一红,尴尬地垂下头去,她没有告诉他,她还在吃避孕药的事。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笼罩在舒雅的阴影下,万一有了孩子,到时候她该何去何从? 如果她没有孩子,他最终选择了舒雅,她还能从容离开。但是有了孩子,她势必会为了孩子争一争,到时候她会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讨厌的女人,她不想这样。 “孩子不是说有就有的,那也要靠缘分啊。” 池斯年瞪着那三包卫生棉,就像跟它们有仇一样,雪惜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跟卫生棉生气,你幼稚不幼稚啊?” “没道理啊。”池斯年很纠结,难道是体位不对?晚上回去再上网查查。 0210 心疼的滋味 买好了东西,两人走出超市,池斯年去开车,雪惜站在门口等。 乔梦洁从百货商场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路边的苏雪惜。她冷笑一声,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她走过去,挑衅道:“苏雪惜,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走哪里都能遇到你。” 雪惜转过身去,看到浓妆艳抹的乔梦洁,她蹙了蹙眉头,冷声道:“彼此彼此。” “苏雪惜,作为替身的感觉怎么样?很忐忑不安吧,很担心正主随时会回来取代你吧?其实你也挺可怜的,池斯年对你的好,都是通过你爱着另一个女人,算起来,你也没比我好多少。”乔梦洁脸上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她看着雪惜的脸迅速失去血色,心里就得意不已。 她花了大价钱,派人去调查池斯年,调查的结果真让她惊喜啊。 “对了,你知道为什么池斯年对舒雅念念不忘,甚至寄情于你吗?”乔梦洁凑过去,在她耳边如吞着蛇信的毒蛇,幽冷道:“因为舒雅给他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差不多快十岁了,好像叫小吉他。他们除了没有领结婚证,实际上与正常夫妻没有两样。” 雪惜手上提的水果袋子倏地掉到了地上,里面的水果全都滚了出来,她也没有发现。她震惊地望着乔梦洁,“不,这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去问池斯年就知道了。不过看来他并没有告诉你那个孩子的存在,苏雪惜,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悲可怜可笑,哈哈哈。”乔梦洁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雪惜怔怔地看着她,耳边不停回响着她的话,“因为舒雅给他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差不多快十岁了,好像叫小吉他。”小吉他,她想起池斯年那么宝贝的那把吉他,原来他们连孩子都有了,那她到底算什么? 乔梦洁看着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心里痛快极了,只要能让苏雪惜痛苦,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她都不惜一切。 她拍了拍她的脸,讥笑道:“很难过吧?苏雪惜,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慢慢体会心痛的滋味吧。”乔梦洁大笑着离去了。 雪惜站在寒风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的心慢慢凉透了。 雪惜站在寒风里,只觉得寒风刺进了骨头缝里,她冷得直哆嗦。她想起了那把刻着舒雅名字的吉他,自从那次她碰过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为了怀念舒雅,他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名叫小吉他,可见他对舒雅有多情深义重,那么她算什么? “笛!”身后长长一声汽车鸣笛声,池斯年探过身来,看着她失神地站在街边,水果散了一地,她也没有捡,眼神完全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雪惜,你傻站着干什么,水果掉了一地,你怎么不捡?”池斯年开门下车,看着落了一地的苹果跟猕猴桃,那是刚才经过水果区,她非得要买,说什么苹果跟猕猴桃是美容圣品,比什么护肤品都管用。 他不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当然也包括水里,看到猕猴桃浑身毛茸茸的,他就一脸嫌弃,“长这么丑,能吃吗?这些毛吃下肚会不会长出毛来?” 雪惜笑得打跌,拿着猕猴桃往他身上擦,还一边笑着说:“我很丑,但是我很可口!” 他被她那滑稽的样子给逗乐了,一边躲开她的手,一边上上下下瞟了她一眼,揶揄道:“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那丫头眼一瞪,红着脸冲进他怀里,趁他不注意,把猕猴桃从他衣领里塞进去,然后咧着嘴笑,末了还调戏他,“你的胸部真小……” 气得他真想将所有猕猴桃都扔进她衣服里,看她有多大。 他下了车,绕到路边,将苹果跟猕猴桃捡起来,袋子破了,他就用大衣兜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起这些已经脏了的东西,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不会捡,他会直接去水果店重新给她买。 或许是她此刻茫然空洞的神情,让他心慌让他不知所措,才会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捡起来。 他兜着水果走到她面前,看她还是一脸的失神,他一手揪着大衣,另一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凶巴巴道:“败家的婆娘,刚才嚷着要买,买了又随地乱扔,真浪费!” 雪惜被他戳着脑门,眼泪猝不及防就滚落下来。她的眼泪吓坏了他,他心慌意乱地帮她擦眼泪:“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哭成小花猫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粗糙的手指触到了她的泪点,她潸然泪下,他拭了一层,又立即被重新流下来的眼泪覆盖。她突然不管不顾地冲进他怀里,也不管他怀里的水果再次掉了一地,她仰起小脸,透过模糊的泪眼望着他。 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艰难的问道:“池斯年,你爱我吗?你爱我吗?” 她迫切需要一个答案,迫切需要一股让她坚定不移走下去的勇气。其实静下心来认真回想跟他在一起的甜蜜时光,她不信他对她没感情。他对她的好,帮妈妈安排治疗方案,帮弟弟找好学校找好老师补习。他懒得要命的一个人,因为心疼她,衣服不会乱扔了,偶尔会给她做饭,偶尔也会帮她做家务。 如果他对她没有感情,他不会为她做这么多改变。 可是她还是想要听到他亲口承认,他爱她。只有他的爱才能支撑她走下去,才能让她不顾一切。 “怎么了这是?突然问这个?”池斯年看着地上的水果,这次是真不能要了。 雪惜见他不回答,她握住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她太高估自己了,就算他喜欢她,对她好,也是因为舒雅,而她只是一个被当作替身的可怜虫。 她眼里满满的绝望震颤了他的心,他握住她缩回去的手,焦急道:“苏雪惜,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池斯年,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没关系的,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我不怪你。”雪惜从他手心里挣扎出来,她拭去眼角已经变得冰凉的泪水。 从今以后,她要坚强,没有人爱她,她要学会多爱自己一点。 池斯年的内心如被几千双无形的手揉搓着,很闷很沉很难受。他对她的感情早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一开始,他确实是因为她长得像舒雅才接近她,他想他可以疼她宠她,唯独爱不能给她。 可是昨晚,他在雨夜里疯狂地找她,那一刻,他害怕极了,他怕他会失去她,他怕他再也找不到她。爱,他是爱她的,却是爱在心口难开。 他不是个擅长于表达自己感情的男人,他总觉得要把爱挂在嘴边,很矫情。比起成天挂在嘴边的爱,他更喜欢用行动来表示。 “苏雪惜,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你这到底又是抽的哪门子疯?”池斯年心里也很着恼,她这颗小脑袋瓜子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说好不闹了,一天都还没过,又开始闹了起来。 雪惜心里正伤感得要命,原以为他至少会哄一下她,说几句好听的,结果他居然骂她抽哪门子疯?她简直气疯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伤心得要死不活的,根本就是自找苦吃,“池斯年,你说句爱我会死啊,你哄我一下会死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其实她很想问那个孩子的存在,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有勇气去问他,她宁愿当只鸵鸟,也不想去面对那么残忍的真相。 “你不会看不会体会吗,如果你心里一点也不相信我,我说一千遍一万遍我爱你,又有什么用?”池斯年气得心啊肺都要炸了,他说完就转身上车。 发动车子时,雪惜还站在路边没上车,他瞪着她,怒道:“上车。” 雪惜盯着脚尖,没有动。池斯年握紧方向盘,突然一轰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射了出去。雪惜依然盯着脚尖,突然,前面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雪惜以为他撞到人了,心里一惊,连忙抬起头来,就见已经射出几百米远的黑色路虎,正以惊人的速度倒了回来。 这人疯了! 刹车声不绝于耳,雪惜愣愣地看着他,就见他熄了火,开门下车,气势汹汹地走到她面前,拉开车门,将她推到副驾驶座上坐下,然后又坐回车上,横过身来帮她扣上安全带,然后迅速离开。 雪惜看着他绷得紧紧的下颌,心里突然释然了,他再气都没有扔下她,这是否说明她在他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 池斯年一言不发,沉默地开车,雪惜偏头看向窗外,在玻璃窗上呵出气体,然后伸手在上面随便乱画,画好了又抹了重新画。 瞧她画得专注,池斯年无意间瞥了一眼,就见玻璃窗上画着一把吉他。他的心没来由的浮躁起来,舒雅和与舒雅相关的东西是她心里的魔障,就像梗在喉咙上的鱼刺,想起来就刺她一下,让她如坐针毡。他如何不清楚她在不安些什么? 可是十年前的事他都不是很清楚,又如何向她解释?顾远兮说,小吉他的存在该告诉她了。可是对于这个孩子,他第一次觉得难以启齿,不是因为觉得丢人,而是因为他怕刺伤了她。 池斯年发愣的当口,差点撞上前面的小轿车,好在他及时踩了刹车,不过也是虚惊一场。雪惜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转过头去,就见他一脸心有余悸。 0211 魔怔 “池斯年,我还有很多人生大事没完成,我还不想死。”雪惜拍了拍胸口,表示吓得不轻。 池斯年扫了她一眼,同时也看出玻璃窗上那被划花的字,隐约可以看见池煊我你,其他两个字可能是因为她身体往前倾的时候给擦掉了。 “你刚才在写什么?” 雪惜慌忙看向玻璃窗,发现最关键那个字已经被她不小心擦掉了,她干笑了一下,“没写什么,快开车吧,再不回去我就饿晕了。” 车子继续向前平稳驶去,很快就回到帝景天成,苏东宁听到汽车引擎声,飞快跑出来,看见苏雪惜时,立即两眼泪汪汪了,“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雪惜很无语,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这么担心,我怎么没见你出来找我?没心没肺的家伙。” 苏东宁很受伤,“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担心你嘛,我以为你跟姐夫在一起,就没打扰你们的甜蜜夜晚。” “你少装,我不在的这两天,你都是吃的泡面吧。” “还是姐你最了解我,我已经三天没闻到肉味儿了,你看我都瘦了一圈了。我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不能少了营养。”苏东宁说。 “去你的,就知道你不是想我。” “姐,我要吃酥肉,我要吃红烧肉。”苏东宁看见池斯年将雪惜找回来了,心里也开心。男女朋友吵架是正常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吃货。”雪惜无语极了,这家伙跟安小离真是有得一拼。苏东宁讨好似的攀着她的肩,下一秒就被池斯年叫过去,“苏东宁,把车上的东西搬回厨房去。” 池斯年拍了拍手走过来,揽着雪惜进了别墅。苏东宁无限怨念地瞪着这一双俪影,太过分了,欺负他没人疼。 走进别墅,池斯年居然没让苏雪惜自己拿拖鞋,他将她那双粉色兔拖放在她脚边,雪惜愣了一下,换了鞋子后,正准备将鞋子放回鞋柜里,他已经弯腰将鞋子提起来放进了鞋柜,然后从容的拿出被他嫌很娘的蓝色兔拖,自大地换了鞋,一甩脚走了。 雪惜看着他的背影相当无语,却只好将他的鞋子放进了鞋柜里。 走进去,家里暖气足,她脱了羽绒服,随手搁在沙发背上,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出来时,她看见池斯年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刚脱下来的大衣,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干嘛呢?”以往池斯年回家,雪惜都微笑迎接,并且接过他脱下的大衣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今天他衣服递出去时,她却看也没看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他就有些不习惯了。 雪惜没有理会他,从苏东宁手里接过菜,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蒸了干饭,简单的做了四道家常小菜,烧了一个肉片汤,出来时,池斯年还拎着衣服站在门口。 “池斯年,你魔怔了,衣帽架就在那边,你顺手就挂上去了,干嘛一直站在那里。”雪惜皱了皱眉头。 苏东宁刚才也劝过了,可池斯年充耳不闻,仿佛没听到一样,好像是站上瘾了。“姐,估计姐夫今天坐太久了,估计站站就舒服了。” 雪惜看了池斯年一眼,说:“吃饭了,你要是不饿,就继续站着吧。”然后她拉着苏东宁坐到椅子上。 这边池斯年忽然就发脾气了,将衣服往地上一扔,就转身上楼去了。雪惜与苏东宁面面相觑,他这是闹得哪一出? “姐,姐夫好像生气了。”苏东宁怕怕道。 “别管他,吃饭吧。”雪惜给苏东宁夹了一筷子木耳炒肉片,然后吃起来。其实这两天她也没怎么吃东西,她仿佛不觉得饿一般,活得像行尸走肉。 现在心情好了些,就觉得特别饿,觉得自己做的饭菜特别香。她感叹,以后就算再难过,还是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了。 雪惜咬着筷子,看着满桌子的菜,想了想,还是起身去厨房里拿了一个干净的盘子,每一道菜都给他夹了些,苏东宁一边狂吃一边喊:“姐,够了够了,姐夫不喜欢吃肉,你别给他夹那么多肉,嗳,姐夫也不喜欢吃菜,你再夹我都不够吃了。” “……” 直到吃完饭,池斯年都没有下楼,也不知道是在闹哪一出。雪惜让苏东宁刷碗,她盛了一碗饭,将菜在微波炉里打热,都放进托盘里,然后端着上楼去了。 楼上主卧室的门虚掩着,雪惜用脚踢开门,就看到池斯年和衣侧躺在床上,似乎在生闷气。她想起他拿着大衣在门边站了大半个小时,想起他生气地扔了衣服上楼,难道是跟衣服有关?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走到他身边蹲下,他立即翻身背对着她。雪惜愣了一下,好像在生她的气,可是进门时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起来吃饭吧,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雪惜叹了一声,他怎么也变得这么阴阳怪气的了? 池斯年咬牙切齿,“红烧肉是你弟喜欢吃的。” “你不也喜欢吃?”雪惜好笑,他们俩都喜欢吃红烧肉,每次做了红烧肉,都要抢。别看池斯年平常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跟苏东宁抢红烧肉时,就跟个孩子似的,过分的时候,还直接抱盘子吐口水,不准任何人染指。 “谁说我喜欢吃了,我就不喜欢吃红烧肉,我喜欢吃回锅肉。”是男人估计都是无肉不欢,一顿没看到肉,就馋得不行。 这两天,其实他也没好好吃饭,昨天在医院里陪舒母,下午舒父送入重症监护室后,他才往回赶,走进家门才知道她没有回家,他就急忙跑出去找她。然后淋了一晚上的雨,他发高烧住了院,根本就想不起来吃东西这回事。 结果刚才他耍脾气不吃饭,她居然也不上来叫他,真是太过分了。 “嗯嗯,我记住了,明天就做了你 0212 要了我吧 雪惜吓晕了过去。 再不晕,她明天就别想下床了。池斯年到底不忍心再折腾她,打来温热水替她擦拭了身体,随意裹了一浴袍,端着饭菜优哉悠哉的下楼。 楼下苏东宁戴着耳罩,楼上的声音太响亮了,他听得脸红心跳,只好听些清心咒什么的净化心灵。姐夫也太威猛了,姐姐那细腰,他正担心会被他折断。 听了一半,他就看到某只吃饱喝足悠闲的步下楼来,他摘了耳罩,“姐夫,我姐睡了?”其实他很想说他姐是不是被他给弄晕了。 “睡了,去给我热饭。”池斯年将托盘塞进他怀里,苏东宁立即屁颠屁颠的去热饭了,顺便还帮他把肉片汤热好,看着汤里那嫩嫩的肉片,他看了看门外,心想姐夫刚才已经吃饱了,现在再吃肉恐怕会腻,然后他拿来筷子,将肉全吃掉了,然后看到菜上面几块油滋滋的红烧肉,他咽了咽口水,他偷吃两块,姐夫应该不知道吧。 他将热好的饭菜端出去,放在池斯年面前。某人现在心情好,也不计较他偷吃,不过……“东宁,嘴角还粘了一粒肉……” 苏东宁脸一红,连忙抬手去抹,结果哪里有肉,“姐夫,你骗人。” “下次要偷吃,记得把嘴巴擦干净。”池斯年说完,见苏东宁局促地端起茶杯喝水,他端着托盘离他远了些,才慢悠悠道:“我刚才下楼前已经吐了口水了……” “噗”“咳咳咳”苏东宁一口水喷了出去,水呛进了喉管,他咳得翻天覆地。他气得直哆嗦,伸也手指指着池斯年,“你……你……你……卑鄙!” 池斯年大笑起来。 苏东宁气愤的冲进卫生间去漱口了,他漱口了好几遍,心里还是觉得恶心。臭姐夫,太卑鄙了。 吃完饭,池斯年转身上楼,他知道雪惜刚才装晕,只是不舍得再折腾她,才由着她装,此时她的呼吸很平稳,真的已经睡着了。池斯年爬上床,将她拥进怀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儿子,终于舍得给你妈打电话了?” 池斯年心情愉悦,声音里也染了一抹笑,他看了看怀里的人儿,“妈妈,再过半个月,我就回英国去看您。” “好好好,听你的声音,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昨天伯爵还跟我说,世媛已经20岁了,要把你们两人的婚事办了。”池母道。 池斯年蹙了蹙眉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雪惜,“世媛回去没跟您们说什么吗?” “没有啊,只说想快点办婚礼,怎么了?”池母听出不对劲来,她知道儿子心里装着舒雅,很难接受别的女人。但是舒雅已经离开十年了,很多东西都变了。 人不该一直活在过去,应该要想想未来。 池斯年浓眉深锁,申世媛不是说回去就要提解除婚约的事,她怎么出尔反尔?“没什么,妈妈,婚事您别操心了,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我挂了。” “儿子,妈妈一直劝你,要惜取眼前人,世媛是个好孩子,她虽然在西方长大,但是非常孝顺,这次回来,还专程去了泽湖给我买了藕粉,我记得我只跟她说过一次,她就记在心里,这样的好孩子已经不多了……”池母又开始劝起他来,他已经30几岁了,该从过去走出来了。 “妈妈,我很困,就这样,挂了。”池斯年切断电话,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惜取眼前人,这个浅显的道理他何尝不懂? 他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却睡不着。他怕吵醒苏雪惜,索性坐起来,披上浴袍,转身下楼去了。推开书房的门,他抬步走进去。 0213 对话 他坐在皮椅里,看着紧闭的抽屉,他拿来钥匙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来。 他缓缓摩挲着照片,照片已经发黄了,照片上的少男少女,笑得那么阳光,仿佛已经是上世纪的事。他沉沉一叹,将照片放回去,他点燃一根烟,用力吸了一口。如果不是这股执念支撑着他,或许他早就死在了那场帮派老大易主的动荡里。 他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就是想要知道一个真相,得到一个答案,从而解脱出来。 可是舒雅,为什么你避不见面,我们曾经那么相爱,难道你连我都不相信了吗?池斯年愁肠百结,烟灰缸里烟蒂越积越多,最后书房里都变得雾蒙蒙的了。 苏东宁突然推门进来,被里面的烟雾熏得直咳嗽,“姐夫,你怎么抽这么多烟?刚才我从门前过,还以为里面着火了。” 池斯年透过烟雾看着他,“没事,你去睡吧。” 苏东宁反而走进来,合上门,“姐夫,你有心事?不如,我们来一场男人与男人的谈话吧。” “男人?”池斯年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道,“等你毛长齐了再说。” “姐夫,你太打击人了,要不要我现在脱给你看,我毛早长齐了。”苏东宁作势要脱裤子。 池斯年被他打败了,连忙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我服了你了,你想谈什么?” 苏东宁住在这里这么久,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姐姐在姐夫面前,永远是处于劣势的那一方,所以他要帮姐姐说几句话。 苏东宁搬来一张椅子,在池斯年面前坐下,一本正经道:“谈我姐。” 他的直白令池斯年讶异,或许没爹的孩子,从小就很敏感,他住在这里,一定也感觉到了些什么,他亦一本正经道:“请说。” 池斯年对他的尊重,让他感动了一把,他至少不会觉得他是毛孩子胡闹,“姐夫,你爱我姐吗?” 一天内,两姐弟同时问了他这个问题,难道说是他给的安全感不够?“你觉得呢?” “姐夫,其实那天姐姐用吉他给你弹唱《相思风雨中》时,我在场,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一个人,那个人在你心里无可取代,我想问你,在你心里,给我姐留下了一席之地吗?”苏东宁严肃的看着他。 池斯年眸色深远,“东宁,我爱她,但是在我心里还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责任与道义。” “也就是说,你对你心里头装着的那个女人是责任与道义,对我姐是爱情?姐夫,你可想过,责任与道义可以换另一种方式去履行,但是爱情,却只有一种方式可以对待。我姐很爱你,并且爱得很卑微,她几乎失去了自我。我每次看见她发呆,我就难过,我就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也在难过。你不会知道,我姐幼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曾发过誓,要让她幸福。姐夫,如果你给不起她要的幸福,就请放她走。”苏东宁坚定地看着池斯年,要他给一个承诺。 池斯年闭上眼睛,他脸上掠过痛苦与挣扎,许久,他睁开眼睛,看着苏东宁,郑重道:“东宁,如果有一天,我再也给不起她要的幸福,我会放她走。” 苏东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的去睡觉了。而池斯年,却坐在书房里,一夜无眠到天亮。 他们谁也不知道,在他们进行这场男人与男人的对话时,苏雪惜正赤脚站在门外…… 天边的晨曦照亮书房的那一刹那,池斯年从迷怔中清醒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还坐在书房里,他站起身来,坐得久了,双腿有些僵麻,他伸展四肢,僵着腿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等那股麻痛慢慢过去。 他走出书房,家里安静极了,连钟上指针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上楼回到卧室,一眼就看到淹没在被子里小小身影,他缓步走过去,轻轻在床边坐下。 床蹋陷下去,床上的人儿被惊了一下,不安地翻了一个身,又睡沉了。池斯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她刚才是面向他的,现在却是背对他的。 他缓缓捏紧拳头,然后又舒展开来,按在她的肩膀上,掌下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微拧紧了眉,“惜儿,你醒了对不对?” 雪惜闭紧眼睛,她确实没有睡着。睡到半夜,她就渴醒了,一摸床的另一侧,才发现池斯年不在身边。 她撑身坐起,心里不知怎么的就空落落的。她穿好衣服下楼去倒水,就看到苏东宁走进书房。不知怎么的,仿佛有一股魔力牵引着她,她缓缓向书房走去。 然后她听到了苏东宁与池斯年的对话,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他说爱她,她心里激动不已,甚至想立即扑进他的怀里。然而下一秒,他的话就将她扔进了冰天雪地里。 她只觉得那股凉意从脚心一直漫延到全身,他说他爱她,但是在他心里,道义与责任却更重要。 池斯年知道她是清醒的,他将她扳过来面向她,蹙着眉头看着她,叹道:“你又在闹什么?” 雪惜一整夜没睡着,翻来覆去都在想一个问题,她该何去何从?她原以为只要她爱他,就能够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可现在她才发现,挡在她前面的,除了舒雅,还有一个孩子。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她只是一个因为跟舒雅长得有几分相似,就误闯进池斯年视线的女人,因为他忘不了初恋,才寄情于她。 她怎么还妄想跟他的感情能够开花结果?舒雅已经出现了,他们团聚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她夹在他们中间,是第三者。 “池斯年,你放我走吧,我要的幸福,你给不起。”雪惜不敢看他,怕看到他的脸,她就再也说不出这番话了。她太懦弱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只要他哄几句,她就能抛弃一切。 手臂忽然传来锐痛,池斯年一把将她扯了起来,她惊得张大眼睛,就看到他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昨晚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对。”雪惜也不隐瞒,再说也没什么好隐瞒。她听到了,因此她更明白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 池斯年心头一紧,刚要说话,却听她继续说:“池斯年,我还知道你跟她有个孩子,孩子的名字就叫小吉他,对不对?” 池斯年瞳孔一阵紧缩,她都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该死的,什么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瞒你小吉他的存在。”池斯年恼怒地瞪着她,原来昨晚她突然反常,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小吉他的存在。 雪惜没有理他,自言自语道:“我突然发现我真的很可笑,我那么努力想要跟你在一起,迈过了千山万水,终于能够到达你的心时,才发现,这一切不过都是我的自以为是。我自以为是你终究会爱上我,我自以为是我们之间能开花结果。然而,现实却一次又一次的击碎我的自以为是,池斯年,你不爱我!你只是还没有找到舒雅,你的感情还没找到寄放之处,所以你不放我走。但是我不想当一个替身了,也不想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如果舒雅回来,你会毫不犹豫的送我走。既然如此,分手就由我来说吧,至少我还能保住一点尊严。” “苏雪惜,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池斯年气得心都痛了,他对她怎么样,难道她真的完全体会不到吗? 雪惜语塞,他不是薄情寡义的男人,他是一个重情义的男人。就是因为如此,他才犹豫不决,舒雅他放不下,他也不想辜负她。 “池斯年,正因为你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你才放不下我。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接近我的原因,我更知道,你放不下我,是因为你觉得你毁了我。亏欠不是爱情,池斯年,你为我已经做了很多了,你不用再觉得对不起我。”雪惜冷静地看着他,她简直都要佩服自己此时的状态,并且还能条理分明的说这么多。 “谁说我觉得亏欠你了?苏雪惜,当乔震威将你送上我的床那一刻起,你就注定只能是我的女人。我告诉你,要让我放你走,不可能。”池斯年甩开她的手,愤怒地瞪着她。 她说得对,对付乔震威,他从未想过要利用她来达到目的,但是他的行为,还是间接毁了她。他无法坐视不理,除了将她安排在身边,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弥补她。 “池斯年,我不是跟你商量,我去意已决,你留不住我的。”雪惜轻声道。 池斯年气得抓狂,瞧她一脸坚决,他忽然笑了,“苏雪惜,你可以走,也可以不管你妈妈的死活,不管你弟弟的前程,但是,不管你走多远,我都会用我的方式将你逼回来。” “你不会。”雪惜笃定地看着他,他不会不管她妈妈,更不会不管她弟弟,因为他是一个重情义的男人。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池斯年冷冷道。 雪惜知道她输了,因为她连试都不敢试,妈妈的病经不起折腾,弟弟的前程不能让她冒险。她知道,只要他手里捏住这两张王牌,就捏住了她的命。 “池斯年,你跟我弟弟承诺过,你给不起我要的幸福,你就会放了我,我现在很不幸福,很不幸福!”雪惜捂着耳朵尖叫。 “是么?昨晚你躺在我身下时,不性~福?”池斯年看见她被逼到极致,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弯腰拍了拍她的脸,“苏雪惜,不要妄想离开我,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池斯年,你太自私了,你给不了我未来,你凭什么留住我?”雪惜生气地挥开他的手,他的动作太侮辱人了。 0214 没有说话的权利 “因为你很弱,苏雪惜,弱者没有说话的权力。”池斯年说完,不再理会她,他站直身体,径直向浴室走去。 雪惜气得拽起枕头向他砸去,枕头不偏不移砸中他的后脑勺,他也不在意,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浴室的门缓缓合上,池斯年神情黯然下来,他知道他很卑鄙,可是除了用这种手段留下她,他已经想不出该怎么留住她了。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雪惜郁闷得不得了,她扯过被子捂住脑袋,幼稚得放声大叫,“啊啊啊!” 池斯年走出浴室时,卧室里已经没有雪惜的身影,他擦了擦头发,穿上衣服下楼。 楼下苏雪惜在厨房里做早餐,苏东宁在院子里跑步,宁静温馨的早晨,让他忘记了刚才他们还吵过架的事。 他信步走进厨房,就看到那道忙碌的身影。他走到她背后,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雪惜吓了一跳,“你干嘛呀?” “老婆,你好香。”池斯年埋首在她脖子里,她身上有股沐浴后的轻香,让他情不自禁地感叹。 雪惜浑身一僵,他刚才叫她什么?他叫她老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她转过身去,将脑袋在他眼前直晃,“池斯年,你看清楚,我是苏雪惜,不是舒雅,老婆不能乱叫,会让人误会的。” 他怎么能这样,他们刚刚才吵完架,他就开始用糖衣炮弹来轰炸她了,她才不会中计呢。 “除了苏雪惜会这么笨,还会有谁这么笨?”池斯年笑着刮她的鼻子,一点也看不出他刚才还火冒三丈的样子。 雪惜板着脸推开他:“池斯年,你别靠近我,我不想被你的糖衣炮弹迷惑。” “那真枪实弹?”池斯年笑着揶揄道,雪惜从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他的不怀好意。她无语地拍开他的手,转身继续做早餐。 “苏雪惜,我知道你现在怎么想的,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池斯年说完,又抱住了她,索性无赖到底。 雪惜推不开他,无奈的轻叹。 池斯年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舍不得放开她,雪惜收起惆怅的心情,推了推他,“去接电话吧。”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池斯年不得不放开她,转身出去接电话了,电话里传来舒母的声音,“斯年,你叔叔醒了,他要见你!” 池斯年心底一震,连忙道:“阿姨,我马上来。” 池斯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匆匆往门口走去,差点与刚晨跑回来的苏东宁撞了个正着,苏东宁看着他行色匆匆的样子,连忙问道:“姐夫,你要上哪去啊?” “跟你姐说一声,我出去一趟。”池斯年换好鞋子出门了,苏东宁也不在意,晃头晃脑的走进客厅,却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苏雪惜。 “姐,姐夫好像挺忙啊,早饭都不吃了。” 雪惜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厨房继续忙去了,可是下一秒,苏东宁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痛呼声,他连忙奔进去,就看见苏雪惜捂着手,痛得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他急忙冲过去,拽过她的手,她手心好几个水泡,显然是心不在焉被锅边烫伤了。他急得要命,连忙扯着她的手去水龙头下冲,“你在想什么呢,我可不想早饭吃烤猪手。” 雪惜翻了他一个白眼,“苏东宁,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你要是不想做饭,你直说,不用拿自己的手出气。”苏东宁将她的手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会儿,看她手上的水泡,“要命了,烫成这样,只能去医院处理了。” “东宁,没关系的,不用去医院,擦点药就可以了。”雪惜不想去医院,也不想去花这个冤枉钱。 “那怎么行,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快点去换衣服,我陪你去。”苏东宁着急地将她往门外推。 雪惜没办法,只好去楼上换衣服。还好只烫到一只手,穿衣服不成问题。 他们去了帝景天成的私家医院,去创伤科处理好伤口,两姐弟一起上楼去看苏母。苏母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到两姐弟一起来,她很开心,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惜儿,东宁,你们来了。” 苏东宁连忙奔过去扶起苏母,然后又将床摇上去,让她靠着舒服一点。 “妈妈,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雪惜有好几天没来医院看她了,她心里很难受,妈妈生病躺在医院里,她就知道惦念着儿女情长,也没有天天来看她。 苏母勉强笑道:“没有,刚做了化疗,不舒服很正常,惜儿,你的手怎么了?”苏母从她进门时,就注意到她的手缠着绷带。 “哦,做饭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没事的。妈妈,您先跟东宁聊聊,我去问问主治医生。”雪惜说着就站了起来。 苏母神色一慌,“惜儿,我没什么事,洪医生今天有两台手术,会很忙的,你别去麻烦人家,我真的没事。” 雪惜脚步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再坚持,她走回去坐在床边看着苏母,短短几天,她消瘦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因为化疗,她的头发几乎都要掉光了,眼圈浮肿,神色也很憔悴。 雪惜握住她的手,“妈妈,您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我是您的女儿,您不要瞒着我,知道吗?” “傻孩子,妈妈怎么会瞒着你,妈妈还想看到你结婚生子。”苏母回握住雪惜的手,她手背瘦得只剩一点皮了,连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妈妈!”雪惜羞涩的轻嚷了一声。 苏母见状笑起来,“东宁,你看你姐都害羞了。” “姐脸红的样子真好看,就像染了胭脂一样。”苏东宁笑盈盈道,姐姐是他心目中的女神,以后他要找女朋友,就要照着姐姐这样的标准去找。 “东宁。”雪惜娇嗔道。 她娇羞的样子逗得一老一少笑了起来,雪惜跺了跺脚,“你们讨厌,取笑人家,我不理你们了。”她脸颊发烫,转身往门外走去。 医院的长廊很安静,雪惜靠在墙上,慢慢等脸上的温度恢复正常,房里,苏东宁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妈妈一个劲儿的笑,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幸福。 这几天,她为了池斯年吃不下睡不着,甚至还自暴自弃不想活了。她觉得自己太懦弱了,这个世界,每天失恋的人成千上万,要是谁都像她这样要死要活的,社会还不得大乱。 是她把爱情看得太重,其实生命里除了爱情,还有许多东西值得她去付出,比如亲情,比如友情。所以她要振作起来,做一个坚强的女人。 “苏小姐?”雪惜想得入神,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来,就看到特护站在她前面,一脸温和的望着她。 “你好,小李,这段时间我妈妈麻烦你了。”雪惜说。 “苏小姐,你太客气了,照顾苏阿姨是我的职责,对了,你一定要多关心一下苏阿姨,她最近情绪不好,导致治疗效果不好。”小李温柔提醒道。 “谢谢,我最近有点忙,所以忽略了我妈妈,谢谢你。”雪惜脸一烫,为自己撒了谎。 小李又跟她说了几句,跟着雪惜一起进了病房。雪惜坐在床边,听着苏东宁贫嘴,也加入其中。 ……………… 池斯年赶到医院时,舒父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他来到病房外,刚好遇上主治医生检查完出来,“你好,请问一下病人怎么样了?” “压迫脑神经的淤血已经全部都清除了,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只是长期的瘫痪导致他的四肢功能衰退,他虽然醒过来了,但是只能躺在床上,除了脑袋是清醒的,其他都跟以前一样。”主治医生道。 “那么经过复健,有没有可能重新站起来?” “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讲,几乎不可能,但是就跟他成了植物人,也能够醒过来一样,也许会出现奇迹。” “我明白了,谢谢你,医生。”池斯年伸手与他握了握,目送他们离开了,他才走进病房。 舒母趴在床边哭成了泪人儿,“老伴,你终于醒了。” 舒父刚刚醒来,还说不出来话,伸出手想要拍拍她,手臂却僵硬得一点知觉也没有,他一下子狂躁起来,用力挣扎,嘴里也在嘶吼着什么。 “老伴,老伴,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要什么吗?”舒母看见他激动的样子,也吓得不轻。 舒父“呜呜”的说着什么,可是因为长久没有发音,他舌头僵硬,也说不出话来,他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舒母领悟过来,连忙帮他顺气,“你别急,你别急,医生说了你才刚醒,这些都会慢慢恢复,你别着急啊。” 池斯年大步走过去,“叔叔,您别着急,阿姨说得对,您的身体会慢慢恢复。” 经过舒母与池斯年的劝解,舒父慢慢安静下来,他明白他能够醒过来是奇迹,但是如果他只能清醒的感觉到自己一辈子躺在床上,他宁愿变成活死人。 0215 乘龙快婿 他激动地看着池斯年,池斯年连忙道:“叔叔,我明白,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来给您治疗,你放心,您一定可以站起来的。” 舒父却只是摇头,他眼里慢慢闪烁着泪光,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池斯年不明所以,舒母凑过去,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他想表达什么,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斯年,你叔叔说让你一定要帮我们找回我们的闺女。” 池斯年连忙点头,“我会的,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舒雅找回来的。” 舒父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或许是池斯年的保证让他放了心,没一会儿,就疲倦地睡去。 池斯年看着舒父苍老的面容,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舒父的情形,那时候舒父还是市政府里一个地位不低的官员,妈妈是通过他,才能跟军区的人合作,因此那时候苏家与池家的来往很频繁,他印象里,舒父一直很威严,对他却很和蔼。 他有一个古灵精怪又爱吃糖的女儿,所以他包里随时都放着五颜六色的糖果。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身上有种位居高位的威严,然而他却从包里拿了几颗糖出来递给他,那时候他手里的糖果跟他威严的形象简直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然后,他听到他身后传来娇笑声,“爸爸,他是大男生,才不吃糖呢。” 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有种糖果的甜腻,大抵这就是一见钟情。后来他跟舒雅在一起了,舒父默许了他们的交往,如果没有后面的事,说不定现在他跟舒雅已经结婚了。 可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让他措手不及,舒家当时在海城,也算小有名气。舒父因爱女失踪中风后,之前的政敌爆出他利用职务受贿的证据,被解了职,舒家一下子就颓败了。 “斯年,雅雅是我们的心头肉,我们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她,你叔叔心心念念了她这么多年,刚醒来就急着找她,你一定要帮我们找到她。”舒母抹着眼泪道。 “阿姨,您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她的消息。”池斯年保证道。 “好,好,好。” 池斯年从医院出来,他坐在车上。自前晚之后,舒雅就像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若不是那张纸条与视频,他都要认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可是不是,他清楚她真的出现过。 他找了她十年,却音讯全无,他甚至以为她被乔震威谋害了。然而那天晚上,让他坚信她就在他身边,只是避不见面。 他想不通她避不见面的理由,如果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可以回去见见她父母。可是她连她父母都避不见面,到底是为什么让她这么狠心绝情? 失忆?不可能,那天她看到他,她分明认识他的。到底是为什么,或者她被人挟持了,让她不敢回来,她怕连累他们? 池斯年想来想去,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让他信服,她肯定被人挟持了,否则她有机会可以回来,为什么不回来? 池斯年想得入神,手机忽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嗯,远兮,什么事?” “大哥,跟凯德公司合作的那个案子,乔氏又抢了。”顾远兮说这话时,都忍不住汗颜,他本来以可以用这次的事引蛇出洞,然而他失算了,对方比他想象中还要狡猾。 池斯年蹙紧了眉头,“我马上就回来。” 池斯年挂了电话,也没有心思再去想舒雅的事,他发动车子向公司急驶而去。 到了公司,顾远兮早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他们一起走进总裁办公室,池斯年神色晦暗不明,沉声道:“知道是谁了吗?” 顾远兮摇了摇头,“我排查了上次接触过标书的人,只有三个人接触过,吴秘书,徐副理,苏小姐。这次的合作方案,我特意等到徐副理外出时交给他,让他带去凯德公司。但是与他同行的是安小姐,安小姐那天来公司找苏小姐,苏小姐不在,不知道为什么,安小姐上了徐副理的车。” “安小离?”池斯年挑了挑眉。 “对,李承昊的女朋友,安小姐跟凯德公司的总裁安秘书是堂姐妹,徐副理急着去见客户,就将文件交给安小姐,请她让安秘书交给凯德公司的老总。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单独碰过那份文件。”顾远兮拧紧了眉。 “远兮,这一切看似巧合,都未必是巧合,徐副理看似是无辜的,但是他的嫌疑却最大,你派人盯紧了他,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何方神圣,敢在我背后玩花样。”池斯年知道商场上惯于尔虞我诈,为了钱,很多人铤而走险出卖公司机密。 但是徐副理账户上却没有多出额外的收入,也没有多房产,只能说明他不是为了钱,那么他是为了什么? “远兮,去调查一下徐副理的所有亲戚,我怀疑他是乔震威的人。” 顾远兮皱了皱眉,“大哥,我已经调查过了,徐副理跟乔震威没有任何关系,他的亲戚更不可能认识乔震威。” “如果不是乔震威的人,他为什么要帮乔少桓?” “我觉得他更像是要陷害苏小姐,这次合作方案一事,苏小姐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触过,他无从害起,又怕我们怀疑到他,他就拉上安小姐垫背。但是让我想不通的是,既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计划书,怎么知道我们的底价是多少?”顾远兮沉思着,这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许多看似能想通的关节,却疑点重重。 池斯年也想不通,“对了,乔少桓的底价是多少?” “比市价还低几个百分点,完全没有赚头,除非是用劣质的建材,否则根本就盖不起这栋大楼。就连上次政府的招标也是,乔氏比我们低了十个点,根本不能盈利。乔少桓如今跟我们杠上了,只要能抢了我们的生意,他也不管能不能盈利,就一头撞上去,完全是想跟我们打价格战。” “他这是自取灭亡,他抢过去也要消化得了。”池斯年满脸不屑,他摸着下巴,沉吟道:“这样吧,下次再有跟乔氏竞争的案子,你用最好的材料,报最低的价。” “大哥。”顾远兮震惊地看着他。 “你放心,商人以盈利为先,我不会做亏本的生意,乔少桓已经连抢我两个大单,他抢上瘾了,接下来他一定还会再抢,我最不缺钱,就怕他会先扛不住。”池斯年冷笑道。 顾远兮失笑,大哥实在太阴险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大哥,你觉不觉得有件事很奇怪,按理说我们的标底泄露给乔少桓,乔少桓根本不用在我们的标底基础上降低那么多,而且这次的合作方案,一样的建材,他报的价也比我们低好几个百分点,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 池斯年仔细想了想,也同意顾远兮的看法,作为商人,不可能倒贴钱去帮人盖房子,“乔氏之前是以经营百货公司盈利的,如今乔少桓为了跟我抢生意,进入他完全陌生的领域,搞不清楚市场就乱报价,也无可厚非。” “乔少桓是草包,他手下那些人全是乔震威的老下属,不可能跟他一样草包。我怎么觉得这事似乎是一石二鸟的计策。”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着陷害苏雪惜之机坑害乔少桓?”池斯年并不笨,立即就想到了这一层,如果是这样,幕后指使者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能够这么神通光大,那么只有…… “伯爵!”池斯年与顾远兮异口同声道,池斯年想起昨晚他给妈妈打的那通电话,申世媛回去一定说了她在这里受的委屈,所以伯爵亲自出手对付苏雪惜,同时打击他的商业对手。 这一招一石二鸟的计策简直太高明了! “如果是伯爵出手,很多事就能够解释得通了。”如此心计,让顾远兮对那个高大威猛的外国男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远兮,你这未来老丈人看来不好对付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池斯年戏谑道,仔细想一想,他发现这两次商业机密泄露,似乎都还存在疑点,伯爵是个精明的人,他做事很周密,不会留下任何疑点。如果他要陷害苏雪惜,他不会往苏母住院卡上存五十万,那是上次的案子里最大的疑点。 顾远兮难得红了脸,“大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再说他心里认定的乘龙快婿是你,不是我。” “远兮,拿出你的自信,这回跟我一起回英国,你要是追不到世媛,你就不要跟我回来了。”池斯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看来要让伯爵心甘情愿的接受远兮,只能从申世媛那里下手。 “大哥!”昂藏的七尺男儿居然也害臊了,池斯年不再逗他,正色道:“远兮,舒雅的事怎么样了?” “没有消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我派人在市里市郊都找过了,都没有找到她。”顾远兮如实回禀道。 “再派人继续找。” “是。”顾远兮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所有的一切,都要等找到舒雅才能真相大白。 0216 植物人 乔少桓再一次抢了池斯年的生意,他高兴得不得了,当晚就在盛世设宴,让全公司的人都参加。他很高兴,只要有人来敬他酒,他就应下,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 公司的职员将他送回家时,已经深夜了,刘言心来应门,看到醉得神志不清的乔少桓,她一边将他扶了进去,一边对那两名职员道谢。 关上门,她把他扶在沙发上躺下,看着他红通通的俊脸,她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就听到他在呓语,“惜儿,你别离开我……” 她像触电般缩回了手,然而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乔少桓拽住,他睁开猩红的眼睛,看得她心里直发毛,“少桓,你喝醉了,我去帮你泡杯醒酒茶。” “惜儿,我今天又抢了池斯年的生意,哈哈哈,我马上就会有钱了,你回来我身边好不好?我可以帮咱妈治病了。”乔少桓半清醒半迷糊道,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的女人,可是眼前雾蒙蒙的,他怎么也看不清。 他听到她温柔的话语,以前他每次喝醉回去,她就会去帮他泡醒酒茶,虽然每次他都不领情,将茶杯摔得粉碎,但是下一次,他喝醉回去,她还是会给他泡醒酒茶。 往事历历在目,他不相信她不爱他。她现在只是跟他怄气,等他有钱了,能帮她妈妈治病了,她就会回到他身边。 刘言心看着他发酒疯,心里难过得要命,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呀,他看清楚啊,她是刘言心,不是苏雪惜。 “你放开我,少桓,你放开我。”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卧室里的乔夫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被客厅里那激烈的欢爱声吵得睡不着,她看了一眼背对着她躺在床上的乔震威,生气地推了推他,“震威,你去叫他们回房做,吵得人不得安宁,不知道这房子里还有老人啊。” 乔夫人五十好几了,四十岁后,乔震威以要养生的借口不再碰她,那时候她正是猛如虎的年纪,而他却日日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出差不回来。她迅速老去,也是那几年的时间。 女人没有爱的滋养,老得很快。有时候朋友聚会,聊到彼此的老公,那些女人个个笑靥如花,说自己的老公棒,晚晚都来。她丢不起这个脸,也说她老公很疼她,每次都照顾她的感受,每次都先让她快乐。她说这话时,笑得很幸福,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苦不堪言。 自从他们住进池家大宅子后,乔震威就一次没有碰她。有一次她特别想,那晚她精心装扮自己,还做了烛光晚餐,挑了很有情调的音乐,本来想有一个浪漫的晚上,但是那晚,乔震威没有碰她,她明明能感觉到他的情动,他却不肯碰她。 然后后半夜,她听到他起床,穿着衣服离去,至此他三天没有归来。 后来有一次,他回来时,她发现了他身上有女人的长头发,还有一次,他脖子上有吻痕。她终于警觉起来,派人跟踪他,想要抓出那个狐狸精。 然后乔震威做事特别小心,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接近那个女人。直到后来,她从他西服袋子里翻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风情万种,年轻又漂亮,一下子让她产生了危机感。 她拿着照片逼问乔震威,问他照片上的女人是谁,他不肯说,只说是一个好友的女儿,坚决不肯相信两人有私情。 直到那一天,乔震威喝醉了回来,嘴里一直喊着“舒雅,舒雅”,她才知道那个女人是舒处长的女儿舒雅,可是那时候舒雅已经失踪了,舒处长也中风成了植物人。 0217 烦死了 那段时间她每天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是乔震威将舒雅藏了起来,时不时突然出现在公司,杀他一个措手不及。然而她一次都没有抓到乔震威的把柄,她真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乔震威藏人的功夫太厉害了。 舒雅一次都没有在人前出现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从不曾出现过的女人,却紧紧地抓住了她丈夫的心,让他为她如痴如醉,让他为她守身如玉。 她嫉妒得要命,可是却能发泄的对象都没有。因此,后来看见苏雪惜,她才会将她满腔的仇恨转嫁到她身上,折磨她羞辱她。 她越是装无辜,她就越想整死她,把对舒雅的仇恨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她为了让儿子不碰她,甚至编出了苏雪惜是乔震威情妇的谎言,她要让这个女人尝尝她当初的绝望。 让她诧异的是,乔震威居然默许了她的行为,虽然他袒护着苏雪惜,却从来没有跟少桓解释过。这更加让她以为,乔震威就是要借着儿子的婚姻,来养这个小贱/人。 她把儿子的新房安排在二楼,从苏雪惜嫁进乔家那一天开始,她就勒令她不准上三楼,由此来杜绝他们闹出公公与媳妇之间的不/伦丑事。 好在乔震威也知趣,除了对她关心一点,对待她的态度客气而有礼,这才让她心里好受了些。她也想过要好好对待苏雪惜,可是只要看见她那张脸,联想到那个始终没有出现的情敌,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后来乔震威跟她坦白,他逼着少桓娶苏雪惜,是为了对付池斯年,而池斯年,就是他们居住的乔家的真正主人。 这时她才知道,舒雅跟池斯年曾经是恋人,而池斯年回来,就是来找乔家报仇的。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乔夫人见他没动,又推了推他,“震威,我让你去叫他们回房。” 她这一推用了些力气,身旁的人居然就栽下了床,那声音很怪异,她急忙爬起来,顺手就按开了旁边的灯,然后她看到床下脑袋都摔掉的“乔震威”,吓得直往后退,大声尖叫起来。 “啊,有鬼,有鬼啊。”乔夫人吓得要命,转身就往外跑去。 客厅里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乔少桓光着屁股趴在地毯上睡着了,她冲过去,抓住他的肩拼命摇晃,“少桓,快起来,少桓,家里闹鬼了,你快起来呀。” 乔夫人吓得声音都变了,乔少桓咕哝一声,翻过身去又睡了。乔夫人气得要命,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我生你有什么用,你给我起来,快点起来。” 刘言心被乔夫人的尖叫声惊醒了,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忍着下身的痛走出房间,看到乔夫人又打又掐,乔少桓还睡得跟猪一样,她问道:“妈,怎么了?” 乔夫人看到刘言心,也忘记刚才她跟儿子在客厅干好事时扰得她睡不着的事了,连忙上前去拽着她的手,“言心,闹鬼了,闹鬼了。我睡觉前,你爸明明睡在我旁边,可是刚才我推他,他摔下去了,居然把头都摔掉了。” 这时已经是深更半夜,乔夫人的声音又带着破音,说的又是这么诡异的事,刘言心也害怕起来,她恐惧地看了一眼敞开门的卧室,仿佛那里面随时都会爬出一个掉了头的身子出来。 “不…不会这么邪门吧……”刘言心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言心,你陪我去看看,我真的看到你爸脑袋掉了,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他就掉地上去了。”乔夫人浑身都在哆嗦,满脸都是泪,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 刘言心双腿也在哆嗦了,“妈,肯定是你眼花看错了,一个大活人,脑袋跟身子怎么会分家,你别害怕,我…我陪你去看看……” 刘言心被乔夫人推着往前走,她路过厨房时,跑过去顺手操了一把菜刀在手里护在胸前。“妈,没事的,肯定是你看错了。” 两个女人你推我,我推你,终于走到卧室门口,还没进去,乔夫人就尖叫起来,吓得刘言心闭着眼睛一阵狂砍。也幸好乔夫人躲在她身后,否则肯定被她砍死了。 狂砍一阵后,刘言心半睁开眼睛,看着卧室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这才转身吼道:“妈,你别叫了,你站在门边,我进去看。” 她不信鬼神,就算有鬼神,那也是心虚所致。虽然她这样想,却还是控制不住全身颤抖,她缓缓走进去,果真在床边看到一个掉了脑袋的人,那人穿着乔震威的睡衣。 她吓得要命,扔了刀转身就往屋外跑,跑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住了脚步,此时卧室门边的乔夫人,见她往外奔,也吓得往客厅跑去。 刘言心慢慢走过去,心里虽然还是害怕,但是却镇定了许多,她走过去踢了踢那半截身子,没有半点反应,她壮起胆子弯腰去摸了一下,触手硬硬的,不是人,倒像是那些服装店里摆放的人偶。 她蹲下去,捞起衣服一看,果真是个人偶!让人虚惊一场。 她将人偶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然后将脑袋放上去,转身出去了。乔夫人躲在乔少桓身后,看见刘言心拎着一个人偶出来,她愣了一下,“言心,这是?” “你刚才说掉了脑袋的人偶,妈,你身边睡了一个人偶你都不知道吗?”刘言心半夜被吵起来,还虚惊一场,心里有些恼火。 乔少桓为了苏雪惜往死里折腾她,本来就让她心里窝火,现在又闹这一出,她心里一股邪火乱窜,所以语气特别冲。 乔夫人看了看她手里的人偶,尴尬得要命,其实不是她胆小,任谁半夜爬起来,枕边人摔成两截不会觉得是撞鬼了,她站起来,冲刘言心尴尬的笑了笑,“言心啊,不好意思啊,刚才我太激动了,所以没有看清楚,明明是你爸躺在我身边,怎么变成人偶了?” 乔夫人疑惑道,她身体不好,乔氏破产,乔震威进了监狱,她晚上的睡眠也不好,所以让医生给她开了安眠药。 乔震威从监狱回来后,他们虽然还同床,但是已经各盖各的被子了,所以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先前若不是客厅里的动静闹得大了,她也不会惊醒过来了,更不会发现躺在身边的不是乔震威,而是人偶。 刘言心将人偶扔在沙发上,她不悦地皱眉,乔震威出狱后,她就觉得他怪怪的,她想他可能是在监狱里待久了,还没习惯现在的生活,所以她没有多想。 但是现在发生了这件事,她就不得不多想了。乔震威为什么要给人偶穿上他的衣服,这三更半夜的,他又去哪里了? “妈,你不说我还想说你,爸睡在你身边,什么时候换成了人偶你都不知道?你睡那么沉吗?” “你知道我晚上睡不着,有吃安眠药的习惯,我也想知道怎么会变成人偶。”乔夫人十分郁闷,她身边躺着人偶,那乔震威去哪里了? 刘言心挥了挥手,说:“算了算了,等爸回来就知道了,您先去睡吧,看这情形,爸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这到底是怎么一家人,怎么人人都变态得很?之前乔氏还没破产时,他们住在别墅里,她听下人说,乔震威跟苏雪惜有染,后来又说乔震威古古怪怪的,经常半夜出门,天亮才回来。 而乔夫人什么也不知道,想来从那时候起,乔震威就拿人偶来充当他。他为什么要这样掩人耳目,是巧合还是他另有什么阴谋,深夜出门,是去会旧情人? 随即她又摇了摇头,什么样的女人会甘心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现在的情妇小三什么的,比正室还嚣张,怀着孩子上门挑衅的比比皆是,谁不想给自己争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而且乔震威那样的男人,就算要包养情人,也不必这么偷偷摸摸吧,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女人带回来,然后一夫两妻,左拥右抱。 那么他半夜出门是去干什么了? 如果不是乔夫人这么一闹,他们估计还蒙在鼓里,看样子,乔震威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瞒天过海、金蝉脱壳的事了。 “言心,你爸这么晚了会去哪里?他为什么要用人偶假扮他?他瞒着我去干什么了?”乔夫人看着一旁的人偶,她实在难以接受,这段时间一直跟她睡在一起的是个人偶。 “我怎么知道,妈,你要么先睡,要么坐在这里等他回来给你一个解释,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天亮之前,他肯定会回来。”刘言心说完,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乔少桓,到底没有过去拉他起来,自己回房间去了。 “言心,把少桓叫醒,让他回房去睡,这样睡一晚上会感冒的。”乔夫人看见刘言心往卧室走,连忙道。 刘言心脚步顿了顿,冷声道:“妈,让他清醒清醒,否则他会忘记自己是谁。”说完她走进卧室,顺手就锁上了门。 乔夫人不悦地瞪着合上的门,看见乔少桓趴在地上,她怕他着凉,推了推他,“少桓,快起来睡,睡地上当心着凉了。” 乔少桓醉醺醺的,挥了挥手,“不要吵我,烦死了。” 0218 开不了口 乔夫人又叫了他几声,他还是不起来,她去扶他,还被他推坐在地上。她气得索性不管他了,回复去抱了一床棉被过来盖在他身上。 她人再也睡不着了,她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啊等,凌晨时分,大门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她站起来瞪着大门。 乔震威推开门,就看到乔夫人恨恨地瞪着他,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女式的皮衣与及膝短裙,老脸都涨红了,“你醒了?” 乔夫人万万没有想到乔震威会打扮成这样,她被气得险些晕过去,哆嗦着手指指着他:“乔震威,你越老越不知廉耻了,居然穿成这样,我的脸都要让你丢干丢尽了。” 乔震威仅慌乱了一下,就镇定下来,他走过去捂住乔夫人的嘴,“好了,不要嚷嚷,让外人听见像什么话,有什么话我们回房去说。” “唔唔唔。”乔夫人的嘴巴被他捂住,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她气得直跳,张嘴欲咬他,却被他扣住了下巴,强行带回了卧室。 关上门,他才放开她,摘掉假发,又脱了裙子跟女式皮衣,还有那对她的胸/罩,胸罩里掉出两个水球,他神态平静的捡起来放进箱子里,然后穿上自己的衣服,转身去浴室里洗脸上的浓妆。 乔夫人气得直抽抽,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半天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乔装成这个鬼样子,到底跑哪里去了? “乔震威,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闹得你鸡犬不宁。”该死的,他真是为老不尊,居然还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女人,还穿得这么暴露,想到那两个水球,她就抓狂。 乔震威透过镜子看了一眼身后气势汹汹的女人,他道:“你先等我把脸上的妆卸了再说。” 乔夫人深吸了口气,她真怕自己会失控,乔震威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然后走出浴室,来到她身边。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拥抱乔夫人,“老婆,自从我出狱以后,池斯年就派人跟踪我,一直盯着我。” 他将她拥着坐在床上,“你知道的,我们在海城一天,池斯年就不会放过我,我这次能出狱也是侥幸,随时有可能被他送进监狱,所以我准备带你们出国,我最近就是在跑这方面的事。我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会泄露出去,引起池斯年的警觉,到时候我们就跑不掉了。” “真的吗?”乔夫人被他抱着,心里熨帖得不得了,也没功夫去琢磨他话里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当然了,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不会放任你们不管。其实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就是我不能离开海城,比较麻烦,所以要找别的路子。”乔震威皱紧眉头,无奈道。 “那你找到了吗?”乔夫人担心道。 “还没有,最近风声紧,人家都不愿意帮忙,我还在找关系,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路子,到时候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乔震威三言两语就哄好了乔夫人,看着乔夫人心满意足的靠在他怀里,他眼底掠过一抹幽光,嘴角也噙上了一抹冷笑。 乔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震威,这事你不用瞒我,我知道轻重,不会乱说的。你把人偶放我身边,我刚才醒了吓了一跳,后来言心也知道了,这事恐怕不好跟她解释。” 在乔夫人心里,还是没有将刘言心当成一家人,出国的事,她也没有将她计划在内。 乔震威皱了皱眉头,“这事你一定要向她保密,至于人偶的事,我相信你会好好解释的,好了,我奔波了一晚上,我睡会儿,你也睡会儿吧。” 乔夫人爬上床,乔震威破天荒的没有跟她分开盖被子,他将她拥在怀里,乔夫人靠在丈夫怀里,精神慢慢放松下来,她想了想,说:“震威,少桓的新公司效益不错,听说最近接连接了三个大项目,他恐怕不会跟我们离开。”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等我们在国外扎稳了脚,再叫他们过去。少桓跟梦洁都是苦命的孩子,有我这个爸爸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乔震威知道梦洁为了帮乔少桓开公司,而周旋在几个老头子身边的事,为此他也反对过责骂过,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最近梦洁都没有再回来过,少桓也回来得少,他们原本和和睦睦一家人,如今搞得四分五裂,他心里也很难受。 “你的本意也是让他们能够平安富足一辈子,都是池斯年害得我们家落魄成这样。”乔夫人怨恨道,她最恨的就是池斯年,其次就是苏雪惜,都是因为这两人,才害得他们落魄至此,才会逼得乔震威打扮成女人的样子与人周旋出国的事。 此时的乔夫人根本不知道乔震威自始至终都是骗她的,根本就没有出国一事。 乔震威没有答话,他看着天花板,眼神如吐着蛇信的毒蛇,狰狞恐怖。 ……………… 雪惜从医院出来,一眼就看到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黄色炫目的跑车,那是全球限量版法拉利,十分拉风。而靠站在法拉利旁边的男人也十分拉风,修身的皮衣皮裤,脚上一双牛皮软靴,像杂志里走出来的型男。 他看到雪惜走出来,对她吹了一个口哨,“美女,搭顺风车吗?” 雪惜失笑,她缓步走过去,笑盈盈道:“帅哥,这车看起来很贵啊,我怕坐坏了我赔不起。” “香车配美人,亲爱的,上车吧。”型男拉开车门,向她抛了一个媚眼。 雪惜半边身子都麻了,她哆嗦了一下,“小哥,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你这样让我心底发怵啊。”她认识的宋清波可不会这么轻/佻,他总是温文尔雅的,举手投足尊贵得像一个王子,可不会像地痞无赖。 宋清波冲她眨了眨眼睛,“人都是会变的,一成不变的那叫死人。” “你这笑话真冷。”雪惜作势抚了抚手臂。 “美女,上车吧,看在我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又在冰天雪地里守株待兔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你出来,心疼心疼我吧。”宋清波各种卖萌,完全豁出以前的形象不要了,死缠烂打,就是要缠着苏雪惜。 雪惜在鸡皮疙瘩快要掉了一地时,果断的结束了他的软磨硬泡,坐上了副驾驶座。宋清波关上门,迅速绕到驾驶座旁坐好,发动车子驶出去。 雪惜看着他,“小哥,你的节操碎了一地了。” “只要能追得美娇娘,节操碎了算什么,捡起来就是了。”宋清波笑睨着她。 雪惜笑着摇头,“捡不起来了。” 两人玩笑了几句,谁都没有提苏雪惜那晚不告而别的事,而宋清波亦不会让她知道,他一直开车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唱歌,听着她失声痛哭。 从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她夺回来,死缠烂打也好,无耻卖萌也罢,还是用尽心计美男计,他都要将她抢回来,不再让她难过。 “你要带我去哪里?”雪惜看着眼前的路线慢慢熟悉起来,转头问他。 “秘密!”宋清波神秘兮兮道,雪惜忽然一怔,他说这话时的神态,为什么她觉得他跟池斯年有七八分神似? 雪惜眨了眨眼睛,眼前还是宋清波,她摇了摇头,大抵爱装神秘的男人都一个样,她才会觉得他们很像。 雪惜也不追问了,既然是秘密,大概她怎么问,他也会装神秘到底。然而前方的路越来越熟悉,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便是游乐园。 雪惜讶异地看着他,宋清波将车停进停车场,转头望着她,“小晴,以前我答应过要带你来游乐场,后来不是你忙就是我忙,一直没有时间来。那时候我跟自己说,没关系,今后有的是时间带你来。现在我才发现,有些事情如果不及时做,就再也来不及了。” 雪惜呼吸一窒,眼眶微微发热,“小哥……” “你别说话,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将自己放空,给我几个小时时间,让我们回到我们相恋的时候,弥补这个缺憾,好不好?”宋清波深情地凝视着她。 雪惜心跳加速,宋清波对她的情意她如何不知,但是她却不能明明已经爱上了别人,还跟他牵扯不清,“小哥,我……” “就当我们告别那段青涩的爱情,好不好?小晴,不要拒绝我。”宋清波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纵使雪惜再铁石心肠,也开不了口拒绝。 雪惜犹豫不决,她知道自己该狠心拒绝他,然而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还在犹豫时,宋清波已经拉开车门下车了,然后绕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很绅士道:“美丽的小姐,请下车吧。” 他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雪惜怔怔看着他的手,轻轻叹息了一声,“小哥,你这又是何苦?” “我不觉得苦,我觉得很幸福。”宋清波握住她的手,将她牵下车,然后关上车门,牵着她往游乐场走去。 0219 游乐园 今天不是双休日,所以游乐场的人不是很多,宋清波牵着她的手走进去,站在摩天轮下面,宋清波拉着她去售票口,20元一人一次,因为今天游客少,所以20元两次。 宋清波买了票,高兴道:“今天来得真是时候,捡了一次免费的。” 雪惜一直在跟他的手作战,可是他握得紧,没有给她机会挣开,“小哥,你放开我的手,我……” “说好了是告别我们的爱情,这一刻,你还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我牵我女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宋清波拖着她走进摩天轮,两人在车里并排坐下,雪惜仿佛又记起那天跟池斯年坐摩天轮的事来。 她心里感伤不已,前一刻她还幸福的像到达了天堂,下一秒,就坠入了无底深渊。 宋清波见她神色悲戚,便努力给她讲笑话,逗她笑。雪惜跟宋清波相恋三年,认识四年,她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她很给面子的笑了,因为她知道,他是为了让她开心。 摩天轮升到最高时,停了一下,这时候才下午两点,没有夕阳。她想起了那天夕阳的余晖映红了半边天,美得惊心动魄。却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那句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是否,这就是她跟池斯年之间的爱情的征兆,再美好,也有结束的时候? “小晴,我努力想要逗你笑,你总是不给面子,太伤我心了。”宋清波心里有点挫败,他好不容易让她展露笑靥了,没一会儿她又莫名其妙的伤感起来。 他承认他带她来这里是有私心的,他要将池斯年走过的路重走一遍,他要在她心里覆盖住池斯年的踏过的足迹,让她只记得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光。 然而她一直心不在焉,他不用想也知道她在想谁。池斯年有那么重要吗?他们认识也不过半年,比得过他们三年的感情吗? 雪惜回过神来,“对不起啊,我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宋清波倒地不起了,他这么努力的煽情啊煽情,她就不能给点反应吗?为什么池斯年撬墙角就那么容易,他要撬回来就这么难? “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宋清波郁闷的撇过头去,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哄他,可是现在他等了半天,都没等来反应,转过头去,就看到她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貌似又在走神。 宋清波气得吐血,她就不能专心点吗?他看着她的俏脸,抚着下巴不知道在动什么坏主意。忽然,他倾身对着她的唇吻了上去,走神必杀技,吻! 他速度很快,快到雪惜看到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欲往后躲时,已经被他结结实实的吻住。他的唇贴着她的唇,然后再也没有动作。 雪惜吃了一惊,下意识推开他,宋清波没料到她的手劲会这么大,他差点被她掀出吊车,他眼疾手快,抓住一旁的铁杆,心有余悸道:“苏雪惜,你谋杀亲夫啊。” 雪惜涨红了脸,也顾不得刚才被他偷吻的无措,连忙将他拉回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你分明就是想谋杀我,我这条老命真经不住你吓啊。”宋清波指责道。 雪惜局促地看着他,“谁……谁让你突然凑过来吻我的……”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吻我女朋友有什么不对?”宋清波义正辞严道。 “我……你……”雪惜发现自己被他诓了,他说得这么义正辞严,她却连反驳都反驳不了,好在摩天轮已经降了下来,她推开门,说:“我不玩了。” 宋清波自尊心受到很大打击,他本来也不是有意要这样,此刻见雪惜恼了,他连忙跑上去哄,重头戏还没有开始,女主角怎么能跑呢? 宋清波好哄歹哄,并且赌咒发誓,再也不做出过分的举动,雪惜才原谅了他,跟着他去坐旋转木马。旋转木马里有一辆华丽的马车,雪惜上次来坐时就看见了,这次马车居然用百合花与红玫瑰交替装扮好,连马身上都装饰了一番。 更奇怪的是旋转木马那边有很多游客,但是工作人员却没有售票,说今天旋转木马被人包了两个小时,暂时不接待游客。 雪惜见状,就要拉着宋清波离开,宋清波却拽着她的手走过去,工作人员立即迎上来,“宋先生,我们已经按您的要求将马车装扮好了,这位就是您的未婚妻吗?” “对。”宋清波言简意赅,雪惜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吃惊地撑大眼睛,难道这里是宋清波包下的,而他跟人介绍她是他未婚妻,他怎么能这么做? “小哥,我们还是不玩了。”雪惜隐隐觉得有些事情将要失去控制,她不想坐旋转木马了。 “小晴,你答应我的,今天下午的时间是我的,就当是你欺骗我给我的补偿好不好?”宋清波拦住她的去路,俊脸上尽是哀求。 雪惜看着他,认真道:“对于跟你分手的理由,我感到很抱歉,可是如果我不那么做,你不会放我走。小哥,对不起,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 “小晴,就当是给我们的爱情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也不行吗?我接受不了我们的爱情是以那样的理由结束,我不甘心,我只是想改写一下结局,让我能够对这三年来的爱恋做一个交代,这也不行吗?” 雪惜望着他脸上的哀伤,不知怎么的就动容了,她点点头,“好,小哥,就当是我亏欠你的,今天以后,我们都要重新开始。” 宋清波脸上的哀伤仿佛拨云见日一般,全都散去,他笑得明媚如初,伸手向她,“那现在陪我去坐旋转木马吧。” 雪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递给了他,由着他牵着她的手走上旋转木马。 他牵着她坐上华丽的马车,她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公主,而他是最深情的王子,旋转木马开始转动起来,头顶响起了音乐,是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 雪惜惊诧地睁大眼睛,“我前天来坐了一天,都没有这首音乐,怎么会?” “是我让人加紧录制上去的。”宋清波从脖子上扯下一根项链,项链上赫然是一枚光彩夺目的钻戒,下面的游客全都围了过来,包括有媒体也扛着摄像头开始拍了起来。 雪惜愣愣地看着他,他这是要闹那一出,他将钻戒放在掌心,深情的凝视她:“小晴,你跟我分手那天,我本来准备向你求婚的,可惜我让你先说了,如果我知道你会说那番话,打死我也不会让你先说。小晴,我爱你,嫁给我吧!” 宋清波举着戒指突然单膝跪下,旋转木马上的音乐突然一换,是蔡依林和陶喆的《今天你要嫁给我》,气氛一时间烘托到最hing。 雪惜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脑海里轰隆隆的,有千万只草泥马忽啸而过,宋清波向她求婚???宋清波向她求婚??? 与此同时,各大电视都在争相报道这一浪漫的求婚。池斯年坐在车里,正赶往下一场应酬,车子路过百货公司,那宽大的液晶屏幕上,雪惜坐在华丽的马车上,宋清波单膝跪在她面前,嘈杂的马路上,他依然能听到男女在唱: 手牵手,跟我一起走 创造幸福的生活 昨天你来不及 明天就会可惜 今天嫁给我好吗 他愤怒地一拳砸了过去,车载电视立即碎成了千万遍,他沉声命令道:“老王,去游乐场!” 老王吓了一跳,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自家老板整个人阴戾的吓人,他犹豫了一下,说:“池总,我们跟……” “取消!”池斯年阴沉地打断他的话,目光阴森森地盯着宽大的液晶屏,苏雪惜,是我太纵容你吗?所以你才一再的践踏我的底线! 老王不敢再问,在前面路口掉头,往游乐场的方向驶去。一路上,他从后视镜里偷瞄了几次池斯年,看见他手背血肉模糊,终于壮起胆子道:“池总,要不您先去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不用!老王,开快点,十分钟赶过去。”池斯年斩钉截铁道,他此时哪里顾得了手上的伤,他一颗心全悬在那个不听话的小女人身上。他不过是将她放在家里一会儿,她就能出来招蜂引蝶。招蜂引蝶低调点也就罢了,她非得闹得人尽皆知。 他握紧拳头,喷出来的气体都带着烈火一般,方圆几里寸草不生。 老王不敢再耽搁,一踩油门,黑色辉腾被他当成火箭开,眨眼间已经射出去好远。 赶到游乐场外面,老王车还没停稳,一道黑影已经从后座急速掠了出去,他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时,池斯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游乐场门口。 老王感叹,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总裁这么不淡定,看来苏小姐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低啊。 雪惜愣愣地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宋清波,他眼里的情意真挚无比,他手里捧着一只戒指,仿佛要将他的真心献给她。她脑子乱轰轰的,眼前一阵迷茫,如果是一年前,他这么浪漫地向她求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接受。 可是时过境迁,如今的她怎么还能接受他的情意? 0220 嫁给我吧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然后陆陆续续有人跟着大喊起来。 旋转木马下边,围观的年轻情侣居多,他们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耳发聩,雪惜无措地坐在马车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雪惜第二次被人围观,第一次在出租屋里,那些人跟恐怖份子一样砸门,宋清波从天而降,救了她。而这次,虽然大家是好意的,但是仍让她觉得十分困扰,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的猩猩。 宋清波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扰,他站起来,对围观的群众道:“朋友们,请安静一下,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女朋友性格内向,你们这么热情会把她吓跑的。” 人们渐渐安静下来,有个女孩子大声说:“小妹妹,答应他吧,这么帅这么浪漫又这么体贴的男朋友可难找哦,你不要,很多人抢着要哦,是不是啊,女同胞们?” 有几个性格大胆的女孩子都争先恐后道:“是啊,你不要,我们可要接手了,嘻嘻。” 雪惜心里尴尬极了,脸都红了,宋清波抬手往下压了压,现场又恢复安静,“请大家听我说,我跟小晴认识五年,相恋三年,其中有一年,我把她弄丢了,现在我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你们千万别把她吓跑了,否则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个运气能够再将她找回来。” 人群里一阵哄笑声,倒是没人再调戏他了。宋清波缓缓走回到苏雪惜身边,每一步都透着坚定,他单膝跪下,认真而执着地凝视她:“小晴,我曾经发过誓,只要有一丝回到你身边的可能,我都会披荆斩棘来到你身边,爱你守护你!答应我,嫁给我吧!” 雪惜不得不承认她很感动,如果没有池斯年,她真的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嫁给他,可是一切都太迟了。“小哥……” “小晴,你不要急着告诉我答案,你先听我说,其实大一那年,你跟着小离一起踏进学校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了,你那么安静地跟着叽叽喳喳的小离身边,我当时就在想,现在的女孩子不都是活泼外向的吗,为什么你会那么文静?后来在学校的文艺演出上,你作为主持人,让全场都惊/艳。或者你不是学校最美丽的女生,但是在我心里,却无人可以与你比拟。我爱你,比你想象中更爱,嫁给我吧,亲爱的。”宋清波将戒指往前一送,递到她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戒指上的钻石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那一刻她泪如雨下。她曾经那么爱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宋清波见她流泪,他一时慌了,手忙脚乱地帮她拭泪,“小晴,你别哭,你哭得我心都乱了。” “小妹妹,他这么爱你,别犹豫了,答应他吧,我看着都要感动得落泪了。”女孩哽咽道,这个男人的爱太感人了。 “是啊,答应他吧,如果是我,我早就飞扑进他怀里了。”另一个女孩说。 那女孩身边的男孩连忙将她拥进怀里,赶紧表示:“那怎么行,你已经有我了。” “讨厌。”女孩娇羞万分的靠在男朋友怀里。 雪惜的心快要被生生扯成两半,她知道自己不该拒绝他,只要嫁给他,妈妈跟弟弟的生活也会有保障,而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给的爱给的宠溺,她甚至不用去纠结他会不会有一个旧情人随时归来,威胁着她的地位。可是,爱情不是买卖,不能计算利益,她已经不爱他了,如果她答应他的求婚,那么对他不公平,亦是对她的初恋的一种玷污。 宋清波温软的指腹轻拭她脸上的泪,他心都痛得拧在一处了,“小晴,不要哭了,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 或许只有亲耳听到她的回答,他才能够彻底的死心。 雪惜垂眸看着他,他的深情他的厚爱,她无以为报,只盼真的会有来生,“小哥,我……” “放开她!”雪惜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狂怒的声音,两人同时回过头去,就看到池斯年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上来,他浑身气势慑人,宛如来自地狱的撒旦。 雪惜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宋清波也缓缓直起身来,含笑望着池斯年,来得比他预计的还要快。 池斯年笔直走过去,与宋清波擦肩而过时,重重地撞了他一下,宋清波被他撞了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 池斯年毫不温柔地将雪惜从马车上拽下来,看着她满脸的泪,他沉声道:“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旋转木马旁围观的年轻情侣,看到这幕全都哗然,又来一个帅哥抢婚了。大家都兴奋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纷纷猜测来人的身份。 雪惜诧异地看着他,直接忽略他的怒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池斯年冷冷地扫了宋清波一眼,后者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冷笑一声,阴寒道:“海城恐怕无人不知你在哪里,苏雪惜,你越来越有出息了。” 这妖孽的气场太强了,雪惜很没出息地哆嗦了一下,“我一穷二白的,谁会知道我一个小市民在哪里啊。” 池斯年只管冷笑,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与宋清波擦肩而过时,雪惜脚步顿了顿,欲说什么,池斯年却用力一扯,他的脸已经彻底变得铁青了,他冷笑道:“怎么,舍不得?” 仿佛嫌他火气不够旺似的,宋清波毫无预警地伸手握住了雪惜的另一只手,挑衅道:“池斯年,这是我女朋友,你要带她去哪里?” “你女朋友?”池斯年讥嘲道,黑眸死死盯着他落在苏雪惜手腕上的手,真是碍眼,真恨不得宰了它,“你要得起吗?” 宋清波目光倏地紧缩,他冷笑连连,“我要不起,难道你要得起吗?你不能许她未来,却占着她,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 “你能许她未来,你妈会接受她,宋家会接受她?宋清波,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你拿什么去保护她?”池斯年不屑道,宋清波向苏雪惜求婚,很大程度上刺激了他。他一直没将宋清波放在眼里,哪怕他是苏雪惜的前男友。然而现在,他当众求婚,甚至邀请媒体前来,可见他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软弱的只能放开心爱的女人的手的家族傀儡,他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得多。 宋清波轻笑,“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保护不了她?池斯年,真正保护不了她的人是你,让她伤心难过的人也是你,连一个承诺都给不了她的人更是你。”宋清波顿了顿,看了苏雪惜一眼,又继续道:“我能给她承诺,更能给她婚姻,而你,你什么也给不了她,你又有什么资格将她禁锢在你身边?” 两个男人一来一去,已是刀光剑影,雪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头疼欲裂,“你们别吵了。”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权利。”池斯年冷喝一声,然后看着宋清波,“你能给她婚姻给她承诺,我就给不了吗?” 宋清波眼底淌过一抹奇异的光芒,他嗤笑道:“你能给她什么?池斯年,你除了给她伤害你还能给她什么,让她半夜无家可归,让她流落街头,让她去酒吧买醉,这就是你能给她的?呵呵,你还真是个男人!!” 雪惜听宋清波这样说,她知道上次她找他去喝酒,他一定误会了,她连忙解释:“小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 “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会让你流落街头?会让伤心落泪?小晴,你别为他说话了,他不爱你,小晴,嫁给我吧,我爱你,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宋清波情真意切道。 “……”雪惜语塞,她知道,自从池斯年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答应宋清波的求婚了,她已经不爱他了。 她回眸看着池斯年,突然看到他手背上的伤,她着急道:“池斯年,你的手怎么了?哪里伤的?” 池斯年盯着她,没有理会她的问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眸底神色晦暗不明。突然,他将她的手从宋清波手中蛮横地扯出来,然后将她拥进怀里,向正在拍摄的记者宣布,“从此刻起,我怀里这个女人就是我池斯年的未婚妻,谁敢再对她有一丝非分之想,就休怪我对他不客气。” 池斯年说完,冷冷地扫了宋清波一眼,也不管怀里呆愣的苏雪惜,更不管身后眼底掠过一抹阴谋得逞的宋清波,拥着她走出旋转木马。 众人被震慑得回不过神来,媒体记者没想到今天会挖到这么劲爆的新闻。“幸”集团总裁的感情走向,那是多少媒体想报道却不敢报道的事,今天池斯年却在众人面前大方承认,怀里的女人就是他的未婚妻,这消息一出,不知道有多少人芳心尽碎。 宋清波坐在马车上,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眉目间笼罩着一股黯然神伤,“小晴,我能帮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只有你自己往下走。你记住,无论你幸不幸福,我都会在背后默默的支持你,关心你,保护你。” 0221 诋毁 雪惜被池斯年拖着往游乐场外面走去,走离大家的视线,他放开了她,改拽住她的手大步往前走,雪惜狼狈地跟在他身后,他走得很快,疾如风般,她要小跑才能追上他,“池斯年,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 雪惜气喘如牛,几次都险些绊倒在地,而他丝毫没有放缓速度,反而走得更快。雪惜只能加足马力,当成50米决赛一样往前冲,结果她刚冲了几步,迎面撞上一堵硬硬的肉墙,她撞得鼻血都要流出来了,她捂着鼻子直痛呼。 池斯年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她,“苏雪惜,这就是你要的是不是?利用宋清波来逼我跟你结婚,是不是?” 雪惜震惊地看着他,他脸上除了愤恨,还有一种被算计的恼怒,她无措地摇了摇头,“不是,池斯年,我根本不知道。” “你继续装,苏雪惜,真是好计谋啊,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是这么有心计的女人?”池斯年心里有多气,此刻的话就有多恶毒。 “没有,我没有,池斯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有伙同小哥来算计你。”雪惜仓皇摇头,刚才他对着众人宣布她是他未婚妻的甜蜜已经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小哥?叫得真亲热,苏雪惜,我已经如你所愿,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未婚妻了,你要再敢跟宋清波搅和在一起,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池斯年说完,用力摔开她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雪惜慌过之后,由心底升起一种无力感,她大声喊道:“是否不管我怎么解释,你都不相信我?池斯年,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卑鄙无耻的人吗?” 池斯年前行的脚步一滞,复而又向前迈去,雪惜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踢了脚上的高跟短靴,弯腰拾起来,然后拔足狂奔,快要追上池斯年时,她拿起鞋子向他后背砸去,第一只鞋子砸到了他后背上,第二只鞋子砸到了他头上,池斯年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她。 他看着眼前的被她当暗器的高跟短靴,再看她穿着kitty帽的棉袜站在地上,他差点没气疯,“苏雪惜,你找死是不是?” 苏雪惜一点也不惧怕他,她双眼喷/火地瞪着他,以至于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因为奔跑,她的脸红彤彤的,此时呼吸都还没喘匀,所以她胸部不停起伏着,看起来格外诱/人。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当你未婚妻有什么了不起,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池斯年,我想要嫁出去,并不是没人要,我不需要在你身边又装孙子又装鳖!” 雪惜说完,走过去提起脚狠狠踹了他一脚,靠,他的肉是铁做的吗?这么硬!她的脚趾头都要断了。雪惜强忍着脚趾上传来的痛楚,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她忍了这么久,当他的地下情人也好,当他的情妇也罢,她从没想过要争什么名分。只要他爱她,她不在乎名分。 可是她为他委屈至此,他居然还要这样误会她,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是大爷,她还不侍候了。老虎不发威,他真当她是一只任他搓圆捏扁的hollekitty。 雪惜将后背挺得直直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好在这里的路都没有什么石子玻璃碎渣,她走得很快,转眼就走到马路边上。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对街,那里什么也没有。 她想起那天他们甜蜜蜜地从游乐场出来,原以为他会牵着她的手直到永远,没想到下一秒他就为了另一个女人将她抛弃在路边。 她不是毫无自尊的女人,她那么轻易的原谅了他,是因为她爱他。但是就在刚才,他的质问将她彻底敲醒了,爱情,不该是这样毫无自尊的。 自从跟他在一起后,她就一直在委屈自己迎合他,知道他心里有一个爱的人,她放低姿态,不问不闻。她抛弃自尊,不顾一切的想跟他在一起,到头来,只换得她用尽心计,想要成为他的未婚妻。 她觉得自己真是傻,他说的什么信任什么爱,完全就是谎言,只要有人侵犯到他的底线,他的那些信任跟爱就一毛钱也不值。 雪惜刚走到路边,就有一辆黑色辉腾停在她面前,贴了黑色保护膜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她弯下腰,就看到老王憨厚的脸。“王叔,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她就觉得自己傻,池斯年在这里,王叔是他的司机,肯定也在这里。 老王对她笑了笑,“苏小姐,上车吧。” 雪惜看了一眼还僵站在原地的池斯年,她想起那天他将她扔在路边的情形,心里就来气,她钻进副驾驶座,然后道:“王叔,开车送我回帝景天成。” 老王看了眼远处弯腰捡鞋的池斯年,“苏小姐,池总还没上车。” “这里车来车往的,还怕没车载他?王叔,我有急事,你快开车吧。”苏雪惜软言相求,她也要让他尝尝被人扔在路边的滋味,否则他永远不会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糟糕。 老王为难极了,池斯年真是他的老板,他哪敢把老板扔路边啊,雪惜看出他的纠结,“王叔,你开车吧,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要不然你下车,我来开。” 雪惜作势要爬到驾驶室那边,老王没办法,只好开车。此时池斯年已经快走到路边了,雪惜透过车窗,嚣张无比地对他挥了挥手,“拜拜喽,自己打车回去吧。” 池斯年看着那张嚣张的脸,忙追了上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中,渐渐远去。他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靴子扔出去,连忙给老王打电话。 老王欲接,雪惜眼疾手快地拿过来,一看上面闪烁着老板二字,她果断的按了挂断键。然后她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她装作没听见,让它响。 池斯年脸色难看得要命,该死的,他不难猜出这个女人是在赤果果的报复,此时虽不是下班高峰期,但是要打到一个车也不容易。 他站在路边,不停招手,但是过来一辆都载着客,停也不停地从他眼前开过去。他在路边等了大半天,都没有等到一辆车。 他恼怒极了,只好给顾远兮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他。20分钟后,顾远兮赶了过来,顾远兮将车停在路边,看见他拎着一双高跟女靴,脸上挂上了笑意,见他气鼓鼓地坐上车,他揶揄道:“大哥,我们公司已经穷得要让你去路边捡鞋子穿了?这好像不是男鞋啊?” 其实刚才在来的路上,老王已经给他打电话了,只隐晦的提了一句池斯年跟苏雪惜在闹别扭。他不难猜出这双鞋子是苏雪惜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池斯年一个眼刀甩过去,顾远兮连忙闭嘴,生怕他会直接将靴子塞他嘴里来。 想一想他刚才憋屈的样子,他嘴角就止不住上扬,他瞟了一眼池斯年,“大哥,物极必反。”他指的是苏雪惜,大哥一直把人家当成暖床工具当成女佣,只管索取不管付出,他要是苏雪惜,早就造反了。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苏雪惜的情形,大哥让他送她回乔宅,苏雪惜不肯上车,还给他一句,你为难难道我就不为难吗? 这样一个倔傲的女人,她能够为了大哥收起所有锋芒,一定是爱到极致。她那么爱他,却将他扔在寒风凛凛的路边,可见他是真的触到她的底线了。 他实在很好奇,他们怎么会来游乐场?他还记得他们还在英国时,小吉他嚷嚷了很多次想去游乐园玩,池斯年都以工作忙没时间,让夫人带他去。 这么忙的大忙人,怎么有空带苏雪惜来游乐场? 池斯年蹙了蹙眉头,他承认刚才他说的那番话没有经过大脑,他只是太恼怒了,只要她开口,他不是不能给她名分,但是她却卑劣的伙同宋清波来算计他。 他无法接受身边的女人是这么有心计的女人,所以他才会发那么大的火质问她。然而当他看到她受伤的眼神时,他才知道自己误会她了。 最近,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她的痛苦与悲伤,可她即使那么痛苦,她也不曾在他面前表露半分,那天他去追舒雅,将她扔在路边,他不是不知道他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她,只是那一刻,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只知道要追上舒雅,问问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过得好不好?为什么音讯全无?为什么不回家? 他承认自己忽略了苏雪惜的感受,他很后悔,亦马上去寻她了,泼盆大雨里,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能失去她。 昨晚,苏东宁问他那席话时,他没有说的是,一旦他找到舒雅,解开了当年的疑团,他就会向苏雪惜求婚,那时候的他,才是一个心无旁鹜的他,那时候的他,才能够给她幸福。 她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等他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急的来逼他? “远兮,你说女人为什么就那么贪心?”池斯年感慨道。 顾远兮看了他一眼,“苏小姐是我见过最不贪心的女人。” 池斯年斜睨着他,“好像你比我更了解她?” 顾远兮后背一寒,大哥,你吃飞醋的本事见涨啊,怎么就没见你在别的地方有所长进呢?顾远兮腹诽着,脸上却赔着笑,“大哥,我相信你会是最了解她的人,她为人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又何必说些抵毁她的话,让她难过呢?” 0222 心慌慌 “连你也指责我?”池斯年不悦地皱眉。 “大哥,过去的事该放下的,你应该学着放下了。”顾远兮轻叹道。 池斯年没再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短靴。十年了,他也想放下,可是每到夜深人静,他都会想起他临走那天的情形,他们约好码头见的,她却没来赴约。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是从一个相熟的朋友那里打听到,那天晚上,她去了乔宅,然后就失踪了。 这十年来,但凡他有多余的钱,他都拿来找她找妹妹。他以为,只要他出现在海城,她不方便出现,也会托人来找他,可是从来没有。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甚至还想过,她会不会已经死了,但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小吉他还在,不管她当初遭受了什么,她一定不会丢下孩子。 如果不是那晚在街对面看见她,他会慢慢绝望,慢慢放弃寻找,但是她出现了,那么他就一定要找到她。 “想要放下,谈何容易?”池斯年轻叹,随即闭上眼睛,十年,为了舒雅,他的生活过得一团糟,他怎么甘心不得到一个答案? 远兮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沉沉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此时车子已经驶到百货公司,百货公司银白色的外墙上挂着一台宽大的液晶电视,上面正在回放刚才在游乐场的求婚,他看了一眼,饶有兴味地看了后视镜一眼,难怪大哥这么生气,宋清波可真有出息,搞这么大排场,也不怕给宋家丢脸。 “大哥,宋少越来越浪漫了,你们出处一样,怎么差那么多?”远兮看到池斯年最后那句霸气外露的“从此刻起,我怀里这个女人就是我池斯年的未婚妻,谁敢再对她有一丝非分之想,就休怪我对他不客气。”,他的态度就不能温柔点吗?也搞个下跪求婚,苏雪惜也不至于将他扔在路边。 池斯年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骤然迸发出一抹精光,顾远兮心有余悸,装作什么也没说,继续开车。 ……………… 乔梦洁正在珠宝店里试首饰,最近陈森春风得意,给她的零花钱比之前多了两倍,让她去买些首饰买些衣服。 陈森搬来别墅跟她一起住后,她就再也没办法出去跟别的男人鬼混了,袁世宁打了好多次电话给她,她都推了。 好在乔少桓的公司已经走上正轨,银行那边也给他贷款,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陈森对她好,是因为他唯一的儿子死了,想让她帮他生孩子。她才不会那么蠢,她留在他身边,只是为了报复池斯年,而最近哥哥抢了池斯年几单生意,让她心里畅快得很。 此刻她的心情亦是不错,佩戴了几条项链她都喜欢,她正打算刷卡买下来,就听到一旁的营业员在惊叹,“哇,好浪漫啊,羡慕死了。” “听说这个男的是省长家的太子爷啊,他的口味可真刁钻,居然喜欢这样的青菜。”另一个自恃有几分美貌的女营员嘲讽道。 “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看宋清波就很迷人,也不知道苏雪惜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之前嫁进海城的第二豪门乔家当少奶奶,然后又成了第一豪门池斯年的情人,现在连省长家的太子爷都对她青睐有加,真是让我们这些草根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开始那个营业员艳羡道。 乔梦洁对苏雪惜三个字十分敏感,连忙转过头去看,果真看见屏幕上,宋清波正单膝跪在她面前向她求婚。 她立即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为什么苏雪惜遇到的人都是人中龙凤,而她遇到的都是歪瓜劣枣?她握紧拳头,突然讥嘲道:“她呀,我认识,全凭有一身风/骚的本事,在床上将男人迷得团团转。” 几个营业员齐刷刷地看过来,乔梦洁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将她半张脸都遮住了,所以没人认出她就是池斯年的“前女友”乔梦洁。 “真的,你认识她?那你认识宋清波吗,他可真帅啊。” “当然认识,她嫁给乔大少以后,不甘寂寞,勾引了小姑子的男朋友,爬上了他的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那个男人为了她搞垮了乔氏。”乔梦洁恶毒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感觉苏雪惜不是那样的女人。” “呵呵,是荡/妇会在脸上刻着我是荡/妇四个字吗?反正她放浪形骸的样子我见多了。”乔梦洁继续泼苏雪惜污水。 这时,电视上的镜头一换,池斯年风尘仆仆地赶来,一句“放开她!”霸气外露,几个营业员的注意力全都转到电视上去,花痴般的尖叫起来,“快看快看,池斯年出来了,好酷啊!” 电视里,池斯年一身深身西服,外罩一件黑色大衣,整一个狂霸酷炫拽,把这一干小女生迷得直尖叫。 乔梦洁看着电视里的池斯年拥着苏雪惜,差点没有恨得吐血。那晚她明明跟苏雪惜说过池斯年跟舒雅有一个孩子,她以为会打击到她,可是看现在这种情形,那根本一点也没影响到她。 因为画面离得有些远,所以电视里池斯年与宋清波的对话听得不是很清,只知道两人肯定在争苏雪惜,然后池斯年突然将苏雪惜夺了过来拥在怀里,对着记者们放话:“从此刻起,我怀里这个女人就是我池斯年的未婚妻,谁敢再对她有一丝非分之想,就休怪我对他不客气。” 乔梦洁差点将手里的戒指捏碎,苏雪惜,池斯年,你们别想有好日子过。 等几名营业员从电视里的精彩中回过神来时,乔梦洁已经不在店里了,几人大惊失色,连忙查看珠宝还在不在,好在样数没有少,只是那只最贵的黄金戒指,已经被她捏变了形…… 苏雪惜回到家,苏东宁已经从医院回来了,看到她气冲冲的进门,“姐,你的鞋子呢?怎么光脚回来?” “被贼偷了。”苏雪惜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楼上冲去,她拿出行李箱来,一件一件往里面装衣服。她要搬出去,她不要跟这个自大狂住在一起了。 他跑去找舒雅,将她扔在路边,她没有说他半句不是。可他,只要遇上小哥的事,就胡乱猜疑她。她还真想告诉他,她就是跟小哥设计了这场求婚戏码,就是为了逼他在世人面前承认她是他的未婚妻。 雪惜跑到衣柜里,将自己的衣服全都抱出来,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扔。她真想问问他,如果他不爱她,她要着这未婚妻的头衔有什么用? 从头到尾,她要的不过是他的心,只要他爱她,她可以不计较一切!没有名分没关系,只要他的心是她的,她就无惧一切。 反之,就算她成了他的老婆,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他也可以随时离婚。那么婚姻对她来说,只会变成捆绑她的牢笼,让她窒息让她绝望。 而他,却把她想成这么卑鄙的人。他还真是高看了她,她要是有这个心计,也不会落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地步。 她越想越气,一看行李箱里全都是他给她买的衣服,她又把衣服抱出来,扔到一边。她搬进来时,带来了很多东西,现在她要搬出去,突然发现,她什么也带不走了。 她挫败地看着行李箱里衣服,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给的,连这颗心也是他的,她还能带走什么? 她突然拉住行李箱的底部,将衣服全都抖出来,她用力太猛,以至于藏在暗格里的小药瓶也滚了出来。 那是她的避孕药,她连忙扔开行李箱,跑过去准备捡起来,却有一双大手比她更快地捡了起来。 雪惜缓缓抬起头,触到池斯年凌厉的目光,她的心陡地一沉,想起了之前他抚着她肚子,温存的问她:“宝贝,我的小宝贝什么时候才会来?” 她心虚地垂下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室内的温度陡然降至零点。雪惜想将药瓶拿回来,耳边忽然有凌厉的风刮过,刮得她脸颊生疼,而下一秒,药瓶落地,池斯年转身向卧室门外走去…… 雪惜心里一慌,他心里有多想要孩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此刻,让他看到她在服用避孕药,他会有多生气。本来她应该高高在上,他来求她原谅的,可是一瓶避孕药,让整个情势都逆转。 此时,她顾不上跟他赌气,连忙追了上去,在走廊上追到了他,她顾不上矜持,扑上去抱住他的腰,焦急道:“池斯年,你听我解释。” 池斯年站住没动,垂握在身侧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直跳,他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背着他吃避孕药。刚才捡起那个瓶子,看到上面几个英文单词,他差点没气疯,她答应过给他生孩子,暗地里却在服用长期避孕药。 楼下苏东宁听到两人争吵,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见到刚才还提着姐姐鞋子的姐夫进门,此刻整个人阴沉得吓人,他额上青筋暴起,十分可怖。 雪惜看到苏东宁在楼下,她不想让他担心,便扯着池斯年的手腕,低声哀求道:“我们回房再说好不好?我弟在楼下。” 按照池斯年以往的脾气,根本不会管谁在楼下,一样不给面子直接甩手走人。然而此刻,他却不能不有所顾忌,苏东宁还是孩子,他不想在他面前跟他姐吵。 0223 吵架 雪惜瞧他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楼下苏东宁已经开口了,“姐,姐夫,你们吵架了吗?” “没,没吵架,东宁,你先回房去……”雪惜话音未落,池斯年已经甩开她的手,大步向卧室走去。雪惜怔了一下,然后对苏东宁说:“东宁,不管待会儿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上来,回房去吧。” “姐,你跟姐夫怎么了?他刚才回来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发这么大的火?” “小孩子家家的,别管那么多,我跟你姐夫很好,你回房看书去,不许偷听。”雪惜说完转身向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她手心已经捏了一把汗。她从来没见过池斯年发这么大的脾气,说实话,这样的池斯年,她有点害怕。 她真想马上逃之夭夭,等他气消了,她才回来面对他。但是她不敢,这件事是她做错了,她必须要承担一切后果。 虽然雪惜有这种觉悟,但是一想到里面已经狂化的池斯年,她就打心底里害怕。不是怕他会打她,而是因为在乎。 她在乎他,所以即使受了委屈,也往心里咽,从不说出口。因为在意他的一喜一怒、一举一动,她甚至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给他添麻烦。 如果用天平来衡量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他就是高高在上的那一方。其实,他在她心里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永远无法触摸。她磨蹭着,尽量拖延面对的时间。 进去她要说什么,无耻卖萌求原谅?还是板着脸跟他生气?要不然像个女王一样无视他,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会是什么反应,一脚踹开她,让她滚蛋?那她肯定立马爬起来,行李也不收了,迅速离开。还是他会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她一顿?或者他痛心疾首已经气晕过去了? 雪惜设想了n多种反应,都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 她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的池斯年,他冷冷地看着她,已经丝毫看不出刚才狂怒的样子,“终于舍得进来了?” 不知怎么的,他冷漠的表情比他刚才狂怒的样子还让她心里颤抖双腿直哆嗦,她承认她很没出息,很不争气,可是谁让她爱他呢? 几乎一秒时间,雪惜立马狗腿的贴上去,踢了鞋子跪在床上给他捏胳膊捶腿,顾左右而言他,打算就这么蒙混过去,她小心翼翼道:“今天上班累了吧,我给你捏捏。” 池斯年没有推开她,就想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雪惜瞧他没推开她,心里受到很大的鼓舞,捏得更卖力了,然后跟他闲话家常,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今天去医院看我妈了,我妈精神不太好,她说是化疗的结果,我有点担心。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妈住院卡上突然多了五十万,听说是……” “给你钱你就拿着,别人舍得给,你还舍不得花?”池斯年打断她,其实他们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他跟她在一起做得最多的事不是聊天,而是做/爱。 以前,他觉得身体沟通比语言沟通更实在一点,那样除了在床上取悦她,同时也能让自己高兴,不用花太多心思,也不用花太多时间去了解她心里在想什么。 今天若不是拜那瓶避孕药所赐,他也难得跟她坐下来这样聊一聊。 听不出他语气里有生气的意思,她胆子也大了,“可是我听说那不是你的钱,是别人陷害我的,池斯年,上次标底泄露之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若是跟你有关系,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待在这里?”池斯年晾了她一眼,那一眼寒风刺骨,雪惜讪讪的,“你真的相信我?” “我相信证据。” 一句话气得雪惜差点破功,把怨气全都撒在他身上,他吃痛,冷冷地瞪她,“手残了?” 雪惜真恨不得将他这张冰山脸给划花了,“好好说话会死吗?会死吗?”明明是想跟他好好聊聊的,等他的情绪不那么激动了,再跟他解释她吃避孕药的原因。 结果他非得这么阴阳怪气,好好的气氛都让他破坏完了,她一把推开他,跳下床去,拖鞋也不穿,就往外走。 “嘴也残了?”池斯年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他心里不爽,她也别想痛快。 这次雪惜是真的发火了,她转过身来,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恨恨地瞪着他,“是,我手残嘴残,最重要的是我脑残,我脑残才会一直忍气吞声,我脑残才会明知道你心里爱着另外一个女人,还将一颗滚烫的心捧给你,被你伤得鲜血淋淋,我还脑残的觉得那是幸福。我脑残才会知道小吉他的存在,还答应给你生孩子?池斯年,你凭什么让我给你生孩子?等你跟你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后,那我的孩子算什么?他只会成为你们奔往幸福的拦路虎,我为什么要将他生下来受罪?” 这是雪惜第一次发火,池斯年愣了一秒,随即冷笑道:“是你怕孩子会成为你跟宋清波奔往幸福的拦路虎吧?苏雪惜,你这么振振有词的,还不是担心有了孩子,你跟宋清波就再也不可能。” “池斯年,好端端的你扯什么宋清波?”雪惜气愤地大吼。 “苏雪惜,好端端的你扯什么舒雅?你答应我给我生孩子,回头你就偷偷吃避孕药,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跟舒雅没关系,跟小吉他也没有关系!”池斯年快要气炸了,她做错了事,不道歉就罢了,居然还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推,简直岂有此理。 雪惜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跟他们没关系吗?池斯年,你的心为她封闭了十年,如果不是我长得像她,估计你不会多看一眼。你敢说你不是在等她?不是等着你们一家人重逢团圆,那我算什么?那我给你生的孩子算什么?池斯年,昨天晚上,你跟东宁说,你爱我,但是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不是爱情,是责任与道义。不,你错了,在你心里最重要的就是爱情,有爱情才会有责任与道义,因为你还爱着舒雅,所以你心中那个位置一直留着等着她。我从来没有妄想跟她争什么,因为我知道,在你心里,我连她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苏雪惜,够了,你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不过就是为了掩饰你不肯给我生孩子的事实。”池斯年愤怒地打断她。 雪惜惊愕地看着他,她说了这么多,他一句都没有听懂吗?她突然就平静下来,她苦笑一声,“是啊,你说得对,我就是不肯给你生孩子,我凭什么要给你生孩子?对不起,现实不是小说,我有妈妈有弟弟,我无法等到你不要我那一天,再带着一个拖油瓶跟着我一起吃苦受罪。” 雪惜说完,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外走去。她之所以这么害怕未来这么害怕怀上孩子,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给过她安全感,为了舒雅一个背影,他可以将她扔在寒风凛凛的马路上,那么当舒雅出现时,他还会做出多少让她伤心绝望的事?到时候,拖着一个孩子的她,又该何去何从? 如果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那么就让她一个人受尽煎熬吧。她从小没有父亲,她体会过没有父亲的辛酸,她又怎么能让她的孩子步上她的后尘。 “说到底,你还是从来没想过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你时刻准备着离开我,是不是?”池斯年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雪惜不想再跟他争执,就算她说破了嘴,他不会站在她的立场上想这件事,他就理解不了。 看见雪惜往外走,不知道为什么,池斯年总有一种感觉,她现在走出去了,就永远不会回来了,他几步追过去,将她扯进怀里,“该死的,不准走,我话还没说完。” “池斯年,我真的累了,我不想跟你吵。”雪惜摇了摇头,想要挣开他,他钳制着她的双手却收得更紧,“苏雪惜,你说你相信我,其实你打从心里就没有相信过我对不对?”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嗯?”雪惜伸出手点着他的心脏位置,“你的心里只有她,为了她你可以辜负天下人,曾经,我以为我能接受这样的你,只要你对我好就可以了。后来我发现我实在太贪心了,我还要你爱我,我还要你只对我一个人好。可是这都是我痴心妄想,舒雅是你心里的白莲花,我就是你心里的狗尾巴花,我争不过,我也不想争。池斯年,我会留在你身边,直到你找到她,直到你们一家人大团圆,到那时,我自会功成身退。” 雪惜说完再度挣开他的手,向门外走去。她的背影透着无边的孤寂与落寞,终于说开了,她本该轻松的,为什么心情还是这么沉重? 池斯年看着她离开,双手紧握成拳,突然大手用力一挥,放在墙边的一个青花瓷瓶摔得粉碎。走廊上,雪惜的背影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笑,她缓缓下楼,拿着自己的包走出门去。 外面寒风呼啸,寒风刮着她的脸,很疼很疼。路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私家车驶过,带起的风让她冷得直哆嗦。 0224 心虚 她眼里裹着泪,却倔强得不肯落下来。苏雪惜,从一开始你就是孤单一个人,现在不过是回到孤单,没什么可伤心的,坚强一点,没有他的爱,你依然可以活得潇洒。 不要哭,不要软弱!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听说想哭的时候,抬头看看天,眼泪就会倒流回去,眼泪真的倒流回去了,可为什么她心里的悲伤也逆流成河了? 雪惜本来是想去医院的,又怕自己现在这副凄楚的模样会让妈妈担心,她在医院门口站了许久,都没敢进去。她折了出来,夜幕已经低垂,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她走在时光河一样的马路上,突然觉得天大地大,她竟无处可去。 她走到公交站旁,最后一趟进城的公交车刚刚靠站,她拿出投了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车窗外繁华的夜景,心却已经荒凉到极致。 爱情是这世界上最美妙也最伤人的东西,两人相爱时,就是晴天,两人争吵时,就是晴天霹雳。她知道,她说出那些话后,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听了一定很生气吧,一定会觉得她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更会觉得她是个贪心的女人,要了这样又想要那样,还想跟舒雅比,简直自不量力! 或者他更加庆幸,舒雅要回来了,他也不用花时间来安排她的去处,她知趣自己离开更好。 说不定此刻他就在放鞭炮庆祝呢,只有苏雪惜你这个傻瓜,才会在这里黯然神伤。公车到了终点站,司机叫她时,她才恍然回过神来,满脸局促地跑下车,重新坐上一辆公交车。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想这样一趟一趟的公交车坐下去,坐到永远。 公车再一次到达终点站,雪惜不得不下车,此时已经十点了,冬天的公车收得比较早,她没车可坐,又不能去坐出租车,坐一圈就好几百,不划算。 正好她看见前面有地铁站,听说地铁有24小时不停的,只要她买一张票,就可以在地铁上待一晚上。看着乘客们来来去去,直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心里难免酸涩。 后来她坐地铁坐到发吐,终于走出地铁站。她抬腕看表,现在才12点,街上行人更少了,许多店铺都关了门,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只有马路上的车还川流不息,载着客人东奔西走。 她想她该找个地方住下了,这么晚了,一个单身女孩子在街上晃荡,不太安全。刚这样想着,她就发现身后有人跟踪,她不敢回头,埋着头一直往前走,她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 心慌意乱之际,她跑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身后的脚步声凌乱地响起,她吓得双腿发软,一不小心踩到路边的香焦皮,一下子摔倒在地。 她摔得头晕眼花,身后脚步声已经停了,她连忙转过身去,就看到头上笼罩着一道黑影,她吓得尖叫起来,“啊,救命啊,救命啊……” 那道黑影似乎也没料到她会叫,他连忙蹲下来去捂她的嘴。雪惜吓得不轻,双腿乱蹬,“滚开,别碰我,滚开。” 她后悔了,她不该不知死活的跑出来,更不该在街上游荡到现在,她不该跟池斯年吵架的,否则她也不会被流氓跟踪。 那道黑影似乎是顾忌什么,好像怕伤到她,他出手也没那么猛,被她的雪地靴踹了好几下,有一下踹到下巴上,他正打算说话,身后忽然一股猛力,他被人揪着领子扯了过去,那人一拳砸在了他脸上,他顿时飞了出去,摔跌在地上。 李承昊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先查看躺在地上的女人有没有被侵犯,“小姐,你没事吧?” 雪惜听着这道隐约有些熟悉的男声,她惊诧地撑大双眼,李承昊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照在雪惜脸上,他失声惊呼,“苏雪惜,你怎么在这里?” 雪惜被手电的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此时他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李承昊,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追老情人啊?” 今晚李承昊难得早归,安小离拖着他来看午夜场的电影,电影完了就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去买了杯热奶茶,转眼就看到他拼命往前跑,不知道在追什么。 她奶茶也不要了,连忙跟着追上来,再一看手电的光影下是个女人,她的话就这么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了。 李承昊满脸黑线,他伸手将苏雪惜扶了起来,“二货,过来看看这是谁的老情人?” 他们偶尔斗嘴吵架时,安小离故意说苏雪惜是她的旧情人气他,不过此刻她没有反应过来,“我的老情人怎么会是女的,怎么也是个大帅哥吧,我又不是同性恋。” “安小离,你给我老实交代,谁是你的老情人?”瞬息间,李承昊已经带过去,安小离唬了一跳,“喂,你别转移话题啊,这到底是你第几号老情人?” 苏雪惜被这两二货给弄得相当无语,“小离,你不至于近视得连我都不认识了吧?” 安小离顾不得跟李承昊斗嘴,速度凑过去,此时她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光线,看清了苏雪惜的容貌,她兴奋得跟她抱在一起,“雪惜,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李承昊的老情人是你?” “……”苏雪惜跟李承昊俩同时吐血。 “我刚才被流氓追,是李承昊救了我,喏,那个流氓还躺在地上呢。”苏雪惜指了指远处还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男人。 那男人“呜呜呜”的想说什么,下巴被李承昊打脱臼了,说不出话来。安小离放开她,“有流氓啊,让姐来收拾他。敢欺负姐的女人,不想活了!” 苏雪惜:“……” 李承昊:“……” 李承昊眼疾手快地将她捞回来,“好了,我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抓他。” “报警算便宜他了,这种登徒子就给打断他的腿。”安小离恨恨道,若不是李承昊来得及时,说不定雪惜就被……,她越想越气,挣不开李承昊,她就伸脚去踹。 “晴…雪惜,我…嘶…是陆…嘶…正中…嘶…”陆正中见李承昊已经打电话报警了,强忍着下巴的疼痛,喊了出来。 雪惜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是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对着男人脸上一照,她连忙奔过去,“陆大哥,怎么是你呀?” “李承昊,不用打电话了,我认识他。”雪惜连忙抬头对李承昊说,她低头看着陆正中,连忙扶他起来,“对不起啊,我刚才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 陆正中想说话,奈何又说不清楚,他指了指自己的嘴,雪惜才发现他的嘴歪了,她想笑,又觉得不厚道,勉强忍住笑意,嘴角却止不住上扬,“对不起啊,这附近有医院,我送你去医院。” 陆正中黝黑的脸上尽是尴尬,此时李承昊走过来,“这点小伤哪里需要去医院,我来。” 陆正中抵防地向后退了一步,李承昊已经使出一个擒拿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重重的往中间一合,只听骨骼一声脆响,陆正中疼得惨叫一声,惊得两边楼房的住户纷纷开了灯。 24小时便利店里,安小离吸溜着方便面,这货走哪里都是吃,大半夜吃这么高热量的东西,也不怕长肥。 陆正中尴尬地坐在雪惜旁边,他的下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痛了,雪惜说:“陆大哥,刚才你追了我那么远,你怎么不喊我名字啊。”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怕又认出了人,就想等看清楚了再说。结果你跑得飞快,我也只好跑快一点来追你。雪惜,对不起啊,刚才吓着你了。”陆正中不好意思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认错人了,上次认错人时,那女的直接给了他一巴掌,骂他流氓,上上次认错人时,那女的很豪放的问他是不是想泡她。 他闹了几次乌龙,就不敢再冲动行事了。 “又?意思是你认错几次了?”安小离津津有味的喝着面汤,还不忘插一句。 陆正中局促地不知道怎么是好,那么丢人的事,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吧,否则会被他们笑一辈子的。 “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街上?”雪惜替他解围。 “我刚加完班出来,快要过年了,每天都在加班,争取在年前把各大项目做好,过一个轻松年。你呢?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也半夜在街上晃,很不安全的。”陆正中说完,想起自己刚才吓到她,又红了脸。 “哦,逛街逛得忘记了时间了。”雪惜不想说她跟池斯年吵架了,就随便编了个理由。 “是吗,商场打烊时间好像是9:30,你压马路就压了接近两三个小时?”安小离毫不客气地指摘她。 “我……”雪惜语塞,“我喜欢看街边的夜景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我吃饱了,李承昊,付钱,我们送雪惜回帝景天成。”安小离放下一次性叉子,拍了拍手站起来,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苏雪惜在撒谎。她只是生气,她现在什么事都不肯跟她说,根本不把她当朋友。 李承昊起身去付钱了,陆正中看了雪惜一眼,雪惜正瞪着安小离,“小离,你别这么鸡婆行不行,我自己知道回去,不用你们送。” “谁知道你会不会再闹一次失踪,然后池斯年再来找我要人?”安小离皮笑肉不笑道。 “安小离!”雪惜生气了,她今天很难过,不想跟任何人吵架。 安小离双手撑在桌面上,很有女王范地俯身盯着她,“苏雪惜,你心虚的时候才会跟我大小声,别以为我不知道。” 0225 新狂跳 苏雪惜没理她,拿起包站起来,对陆正中道:“陆大哥,我先走了,我们改天再聊。” 雪惜头也不回的向便利店外走去,安小离生气地瞪着她的背影,两秒之后追出去,陆正中站起来,看着她俩一前一后离开,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雪惜冲出便利店,沿着路边飞快向前走,安小离很快追了上去,空荡荡的街头,两人的身影异常单薄,安小离追不上她,以前100米比赛时,她没有一次赢过雪惜。 “苏雪惜,你给我站住!在你心里,还当不当我是你朋友?”安小离在她身后气急败坏的吼,她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最亲密的朋友,什么时候,雪惜心里有伤有痛,也不肯再跟她说了? 雪惜前行的脚步猛地一滞,她回过头来时,已经泪流满面,“小离,我就是太珍惜你这个朋友,我才不愿意你替我操心。” 安小离缓缓走上前去,“你忘记了那年我们在学校操场三结义时,我说过什么了吗?我说不管将来如何,我们永远是最知心的朋友。雪惜,我明明比你小一岁,我却非得要争着当姐姐,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很苦,我要照顾你保护你。可是现在,你不幸福,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甚至不能陪你醉一场哭一场,那我这个姐姐当来还有什么用?” “小离!”雪惜哽咽。 “那天,池斯年打电话给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如果是以前,我一定知道你去哪里了,可是那天,我打你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我去出租屋找过你,你的邻居说你没有回去过,茫茫人海,我突然就找不到你了,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我甚至去公司找过你。雪惜,你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担心你吗?直到李承昊告诉我,你已经回去了,我才放心。雪惜,我很难过很难过,你不开心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再也不是我了,我觉得我被你抛弃了。”安小离亦是泪流满面, “对不起,小离,我不想让你担心。”雪惜低低道。 安小离走到她面前,“你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才是真正让我担心。你如果不想跟我说你发生了什么事,至少要让我找得到你。雪惜,你知道吗?你对我来说,就是我的亲人。” “小离。”雪惜伸手与安小离紧紧拥抱在一起,她从小就习惯了有苦往自己肚子里的咽,她不能让任何人操心她,安小离的话让她感动极了。 两人抱在一起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雪惜先缓过来,她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好丑。” “丑就丑。”安小离性情率真,倒是不会介意这些。 雪惜无奈的摇了摇头,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伟岸男人,“好了,小离,时间不早了,你跟李承昊回去吧。” “那你去哪里?”安小离看得出来她今天心情不好,否则不会在街上闲逛到这个时候。 “我打车回去,兜兜转转一圈,终是会回到那个地方去的。”雪惜叹息了一声,跟池斯年大吵一架,安小离又陪她大哭了一场,她的情绪好了许多,这样的自己,应该已经足够回去面对池斯年了。 “雪惜,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去,就先去我家住一晚,要不去住酒店也行。”安小离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孩子一样。 雪惜瞥了一眼已经走过来的李承昊,“我才不去当一千瓦的电灯泡。” “他才是真正的电灯泡,你忘记我们是裙子了吗?”安小离冲她眨眼睛。 雪惜一掌拍在她额头上,“尽瞎说,李承昊,快把你家这只牵回去吧。”雪惜将她推给李承昊。 “苏雪惜,我已经给斯年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他马上就到。”李承昊打从心里同情她,谁爱上池斯年那样的男人不得被折磨得掉一层皮?那个男人的心是铁做的,申世媛跟在他身边死缠烂打了两年,愣是没有融化他,而苏雪惜,看这样子也好不了多少。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池斯年对她似乎不是完全没感情,否则他打电话过去说他跟苏雪惜在一起,他什么也来不及问,只匆匆丢下“我马上到”四个字,就挂了电话。 也许是他感情比较迟钝,苏雪惜在他心里的重要性,早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靠,你为什么要给那个渣男打电话?”安小离气哼哼地瞪着李承昊,多管闲事的男人最讨厌了。 李承昊皱紧了眉头,“安小离,你再说一句脏话试试?” 安小离很没出息地缩了缩脖子,嘀咕道:“本来就是,他把我们雪惜弄丢了,凭什么这么容易就让他接回去,雪惜今晚就不回去了,我要跟她去开房。” 开房两个字似乎刺激到李承昊,他冷笑道:“越来越出息了啊?” “我就是出息了,雪惜,我们走,不跟这些自以为是的臭男人一般见识。”安小离挣出他的怀抱,还没拖着雪惜走,路边一辆黑色路虎车“嘎吱”一声停在他们面前。 黑色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的那张脸不是池斯年是谁? 他冷冷地看着苏雪惜,明明已经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了,偏还要故作冷傲。安小离一看到他那死样子就来气,她不敢骂池斯年,只能挽住雪惜的手,笑容可掬道:“真是麻烦池总专程跑一趟,刚才雪惜已经答应去我家住一晚了,你明天再来接她吧。” 雪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他一眼,心里都会难过一样,她低垂着头,却依然能够感觉到那两束目光仿佛要戳穿她的脑袋。 “我确实答应了小离去她家住一晚,明天我会自己回去。” 池斯年瞳孔微缩,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差点把方向盘拽下来,他目光如针一般落在她身上,就在李承昊以为他会气得开车离去时,他却突然笑了,“好啊,我跟承昊也是好兄弟,我去叨扰一晚没问题吧?” 李承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兄弟要去他家住,他自然没问题,可是,他们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 “行,当然没问题,你们想住多久都行,只要不嫌我庙小。”李承昊打着哈哈道。 雪惜愕然地望着池斯年,后者却已经收回目光,直视前方。她微微垂了眸,心底一阵失落。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苏雪惜,你这么软弱,难怪被他吃得死死的。 李承昊的车停在电影院的地下停车场,于是三人都上了池斯年的车,苏雪惜跟安小离坐在后座,李承昊坐在副驾驶座。陆正中站得有点远,看到池斯年的车出现时,他就黯然离去了。 他也看到了下午那场浪漫的求婚仪式,还有池斯年那句霸气外露的话,他不是惧怕他话里的威胁,而是因为他觉得,真的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放手让她幸福。 车子缓缓驶离,空荡荡的街头只剩下陆正中孑然而立的身影,孤单萧瑟。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怪异极了。安小离见雪惜不安地扭着手,不动声色地握紧她的手,她抬头看着她,她冲她笑,用唇形说了几个字,她无声的笑了。 池斯年一直安静地开车,不经意间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就看到雪惜脸上绽放出一抹无忧无虑的笑容。他有多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笑过了?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她经常笑,她的笑容常常感染了他,让他不知觉也笑得多了。 后来,自从那晚她在别墅前给他唱了一首《相思风雨中》后,她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少,最后连笑容里都多了一抹苦涩。 “小心!”耳边忽然传来李承昊的大喝声,他看到车子已经撞向路边的安全岛,他一边踩刹车,一边微转方向盘,才险险地没有撞上去,车上的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李承昊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忙道:“我来开吧,你休息一会儿。” 池斯年什么也没说,继续发动车子向前开去。后座上,雪惜心有余悸,池斯年的开车技术她清楚,根本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在想什么? 车子驶进李承昊住的军区大院,池斯年将车停在了离单元楼最近的车位上。安小离早已经拖着雪惜的手上楼去,池斯年与李承昊跟在后面。 李承昊看着池斯年,取笑道:“池总的英明果决呢,我要是你,我就直接将她扛在肩头叼回窝里慢慢收拾。” “少挤兑我,我看安小离也不是个眼睛里能揉沙子的女人。”池斯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向楼上走去。 李承昊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跟上去了。 时间很晚了,安小离一进屋就将雪惜向主卧室拉去,雪惜觉得不合适,她只好将她拉进客房,她对雪惜耳语道:“雪惜,不要给他好脸色看,把门反锁上,今晚坚决别让他进屋,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很晚了,你快去洗洗睡吧。”雪惜将她往外推,安小离又对她耳语了几句,终于出去了。 雪惜将门反锁好,然后坐在床上,其实小离多心了,池斯年现在哪里还会理她,若不是李承昊打电话叫他来,他肯定不会来找她。 她不知道自己坐在床上发了多久的呆,直到钥匙钻动锁孔的声音传来,她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她就看到池斯年站在门口,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 0226 乌鸦嘴 雪惜“腾”一声站起来,看见池斯年一步一步走过来,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她紧张得不得了,又恨死自己的不争气,她瞪着他,想要装得强势一点,话一出口,整个气势就弱了,“你…你怎么进来的?” 池斯年晃了晃手上的钥匙,一言不发地向她走来。雪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却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忽然转了个弯,背过身去脱/衣服脱裤子,脱完了随手往地上一扔,爬上床躺好。 雪惜瞠目结舌地瞪着他,他这是打算就这么睡了? 可是他睡在这里,她该睡哪里?雪惜无限哀怨地瞪着他结实的后背。刚大吵了一架,她做不到他这么若无其事,更做不到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跟他躺在一张床上。 她僵着背靠墙而立,警惕地看着他,就像他是一头会咬人的猎豹。她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撕成碎片。她盯着他麦色的后背,不知怎么的,眼前就浮现一抹很旖旎的镜头,他俯在她身上,挥汗如雨,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他背上,毫无赘肉的后背线条完美得如流线形,性感迷人,让人直流口水。 雪惜困难地咽了咽口水,要命,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回过神来,就撞进一双如浩瀚夜空一样深邃的黑眸里,那里有着最耀眼的星辰,让她心悸。 “看够了吗?”耳边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将雪惜眼里所有的旖旎情思都冻结了,她脸红耳赤地低下头,苏雪惜,你没救了!! 她不吭声,就那么站着,疏离防备的态度那么明显,池斯年不是傻子,他不会看不出来。他没有叫她上床,自顾自地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均匀了。 雪惜生气地瞪着他,他怎么能这样,专程跑来跟她争床的是不是?而且他那什么态度,不想追来就算了,没人强迫他,追来了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哄她几句真的会死吗会死吗? 雪惜从无限怨念变得无限纠结,他凭什么跟个大老爷们似的躺床上,而她要在这里罚站?他能睡,她为什么不能睡? 雪惜想着,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她和衣躺在床上。到底胆子小了一点,不敢跟他抢被子,就那么睡着。 可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根本就不舒服,她滚了滚,听见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坐起来,壮着胆子盯着他,睡着的他少了平日的威严与棱角,此时稚气得如同孩子。雪惜看着他不是一般的郁闷,凭什么他把她伤得遍体鳞伤的,他还能这么高枕无忧的睡着? 她越想越不甘心,真恨不得在他鼻孔里插香,熏死他。雪惜一想到他鼻孔里插满香,就像《还珠格格》里小燕子整那个放烟熏他们的小偷,她就乐得不行,捂着嘴笑得肠子都打结了。 其实池斯年并没有睡着,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甚至她坐起来打量他,然后古怪的窃笑,他都知道。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她在干什么,却怕吓坏了她。 她今天说的那一长串话,在她走后,他坐在床上,很认真很认真的想过了,他以为他给了她一切,在她看来,那一切却从来没有包括安全感。 她不想给他生孩子,是因为她感觉不到安全感,她担心未来的生活没有保障。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会让她相信他,他会对她不离不弃。 雪惜笑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幻想只能是幻想。她在这里倍受煎熬,他却躺在床上睡大觉,是可忍孰不可忍? 雪惜伸手捏着他的鼻子,她没睡着,他也不能睡。就像上次一样,他没睡,他就要把她拉起来陪他跑步一样。 他明明可以在帝景天成的别墅里的大床上安安稳稳睡大觉,是他自己送上门来求虐的,不能怪她。雪惜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下狠手地捏他的鼻子。 鼻子上突然多了一双温软的小手,池斯年呼吸骤紧,他憋着气,过了半晌,他憋不住了,就张开嘴。但是下一秒,他的嘴也被她的小手捂住。 看来她今晚是不会让他睡个安稳觉了,他突然睁开眼睛,雪惜吓了一跳,失声惊呼的同时,整个人往床下栽去。 她头先着地,摔了一个四脚朝天,痛得险些没晕过去。身体上空突然悬出半截身子来,她看到池斯年眼睛清亮,哪里有半点睡着的样子,她气不打一处来,“池斯年,你使诈!” “我不假装睡着,怎么知道你对我怨气这么深,想谋杀亲夫?”池斯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清越的声音里多了抹慵懒。 雪惜气得脸通红,她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突然伸手拉住池斯年撑住床边的手,用力往下一拉,池斯年没有防备,也没料到她会使这么大的力气,从床上俯冲下来,扑倒在雪惜身上。 眼看她的头部快要再次撞击到地面上,他连忙伸手垫在她脑袋下面,然后他身体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她身上。她痛呼一声,后背痛得快要断了。 “呃……”雪惜闷哼一声,他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重?“池斯年,你起来啊,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池斯年趴在她身上,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他低咒:“我也很痛好不好?” 雪惜心想:你压在我身上你痛啥啊,她又挣扎起来,“快点起来,我警告你啊,别想趁机占我便宜。” 池斯年好气又好笑,最痛那股劲儿缓过去了,他倒真赖在她身上不起来了,“我占你便宜又怎么样,你浑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摸过亲过?现在才来计较,会不会太晚了?” “你无赖!”雪惜气愤得红了脸,为什么男人就能这么没脸没皮的说这些让人害臊的话。 “想见识一下我更无赖的样子吗?”池斯年趴在她身上,她身上有一股沐浴后的清香,让人格外舒心。他不想跟她吵架,也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的样子,更不想她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一样的防备着。 雪惜在他身下用力挣扎,没有挣开他,两人反而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池斯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眸色深深,“苏雪惜,你再乱动,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雪惜吓得不敢乱动了,惶恐地瞪着他,“池斯年,你下去,我腰快断了。” 池斯年此时也实在没力气占她便宜,他翻身坐在一旁,靠在床边直喘气,雪惜从地上爬起来,连忙离他远些。他就是一个恐怖分子,每次跟他在一起,都绝没好事发生。 她的背抵着墙,戒备地盯着他,却见他脸色微红,额上冷汗直冒,她看出他的不对劲,终究还是忍不住关心道:“池斯年,你怎么了?” 池斯年靠在床边,不理会她的问话,他眉头蹙起,薄唇里逸出断断续续的痛吟。她也顾不上才跟他吵了架,她连忙爬过去,伸手摸他额头,他却躲开了,“池斯年,你别闹,你到底怎么了?” 雪惜担心极了,见他双手捂着下身,她忽然想起来,刚才她挣扎时。“是我不小心踢到你了对不对?池斯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哪里知道男人那玩艺儿那么脆弱,那么经不住踢,而且她也根本没有想要攻击他下面的意思。现在看他一脸痛苦的表情,她自责极了,万一要是踢出问题了怎么办? “苏雪惜,假如我没办法重振雄风,我要你负责我一辈子。”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池斯年放话威胁。 “怎么办?很痛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雪惜一迭声道,早已经忘记了要远离他的初衷。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池斯年曲解她话里的意思。 “我没有。”雪惜百口莫辩,急得直掉泪,“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你这样我很担心的。” “苏雪惜,你到底有多恨我,才这么狠得下心来让我断子绝孙?”池斯年头也不抬,也不知道是不是痛的,他肩膀一耸一耸的。 雪惜更加自责了,她哪会恨他呢?就算他没办法回应她的感情,她也从没想过恨他。爱一个人是甜蜜的,但是恨一个人却是痛苦的,所以她不会恨他。 “我没有恨你,真的,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不会恨你的。”雪惜黯然道,她跪坐在他面前,“你不想去医院,那我扶你起来,地上凉,你又没穿衣服,万一冻感冒了……”雪惜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池斯年打了一个喷嚏。 池斯年瞪着她,“你还真是乌鸦嘴,哈欠……” 雪惜连忙扶他起来,让他躺回床上去,她坐在床边,“你不去医院行吗?” “苏雪惜,你真的担心我吗?”池斯年眼里掠过一抹幽光,似乎在算计什么,而此时陷入内疚中的苏雪惜根本没发现。 0227 医院 “嗯,去医院吧,让医生帮你检查一下。”那个地方那么敏感,万一真的有什么事,该怎么办? 池斯年摇了摇头,“我不去医院,苏雪惜,如果你真的担心我,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它有没有被你踢坏。” “什么办法?”雪惜下意识道,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跳下他挖的坑里。 池斯年朝她勾了勾手指,雪惜连忙凑过去,他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雪惜的脸“噗”一下全红了,她连忙站起来,“不行,我做不来。” 见她果断拒绝,池斯年顿时愁眉苦脸起来,“我就知道你不肯帮我检查,算了,坏了就坏了。”池斯年背过身去,隐约可见他的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雪惜心里更加内疚了,是她把他踢成这样的,若是他以后真的不能……,她就毁了他一辈子,雪惜知道许多有这方面疾病的男人,最后都变得很阴柔,她一想到若是池斯年也变成这样,甚至最后会跟男人那啥,她就浑身一阵恶寒。 “真的可以吗?”雪惜犹犹豫豫的问道,她现在倒是完全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就是担心他万一真的硬不起来怎么办? “你不用勉强,我没关系的,现在中国也很流行断背……”池斯年声音里带着一抹凄惶,雪惜听在耳里痛在心里,她怎么能让他变成那样?就算今后他们不能在一起,她也希望他是个很man的型男。 雪惜坚决地打断他,“我可以的!池斯年,你先别绝望,我试试,如果不行我们就去医院,好不好?” 池斯年转过身来,忐忑地看着她,一点也不自信道:“不勉强?” “不勉强!”雪惜知道,此刻她不能让他感到她有任何勉强,否则会刺伤他的自尊心的。有时候她挺恨自己的,只要他有一点事,她所有的原则都没有了。 “真的?”池斯年小心翼翼地再次求证。 池斯年的脸忽然就红了,他看着雪惜小心翼翼地盯着他下面,浑身都像着了火一般。其实刚才那股痛劲儿缓过去了,他就没那么难受了,他只是想逗一逗她,却低估了她对他的影响力。 之前他怎么骗她,她都不肯碰他那里,而现在,她只不过隔着内/裤,他就热血沸腾,他身体明明激动得不得了,却偏还要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舒服……” ……………… 乔氏总经理办公室,乔少桓倚窗而站,黑暗里电脑上的光影驳斑,那是今天下午宋清波向苏雪惜求婚的片段,是网友上传到网上的。 他刚才在百度搜东西时,突发其想,想搜一搜苏雪惜的名字,没想到真的跳出来有关她的信息。只是看到电视里的苏雪惜那一刹那,他又后悔了。 坐在华丽马车里的苏雪惜,人比花娇,她似乎越来越美了,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身上有一股少女的纯真,而现在,她身上去有种成熟女人的风韵,那是被疼爱出来的风情。 而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他不认识,却知道他就是省长家的公子宋清波,据说他们曾经在大学里是一对令人称羡的情侣,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分手了,苏雪惜嫁给了他,宋清波回了宋家。 如今宋公子这么大手笔的求婚,最后却被池斯年搅了局,看到池斯年理所当然地拥着苏雪惜,他嫉妒得要命。苏雪惜是他的,他一定会夺回来。 乔少桓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市内电话,他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乔少桓乔先生吗?” “我是,请问你是?” “您好,这里是xx医院,您之前在我们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了,麻烦您明天来拿一下报告。” “好的,谢谢,我想问一下,我与陈雅茹女士的骨髓是否能配对?”乔少桓手里有一份雪惜之前留在乔家检查报告,那天爸爸让他去做体检,后来他仔细想了一下,才明白爸爸的用意。 只要他跟苏雪惜妈妈的骨髓可以配型,那么依苏雪惜的孝心,为了救妈妈,她会毫不犹豫的回到他身边。 “请稍等一下。”对方短暂的沉默后,乔少桓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他心跳加速,成败都在此一举了。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乔少桓终于听到对面传来答复的声音,“乔先生,配型成功,请问我可以通知病人的家属吗?” “谢谢!我暂时没有捐骨髓的意愿。”乔少桓婉拒,心却激动不已,老天开眼,终于给了他一次夺回她的机会。 挂了电话,乔少桓久久平静不下来,他甚至立即拿起座机给苏雪惜打电话,他想听听她的声音,可是打通了他能说什么,他可以说什么? 不,他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将老天给他的这次机会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化。乔少桓兴奋不已,甚至看到了光明的前程。 池斯年,我会让你尝尝,什么是丧家之犬,什么是夺妻之恨! 夜深人静之时,乔少桓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辗转难眠,他坐起来,到底没有忍住想给苏雪惜打电话的冲动,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雪惜的电话。 雪惜电话响起时,她求得嗓子都哑了,他都不肯放过她。电话不停的响,雪惜推他:“池斯年,我的电话啊。” 池斯年蹙起眉头,从她身上爬起来,然后在一堆凌乱的衣服中找到她的羽绒服,他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浑身的气场全都冷了下来,这个号码他只见过一次,就已经熟记于心。 0228 心的压抑 “池斯年,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雪惜喃喃道,她恨这样软弱的自己,更恨自己无法把性与爱分开。 女人总是先有了爱才会有性,所以不爱的男人,她们通常不会跟他们发生性关系,而男人不一样,男人能将性与爱分得清清楚楚,性是性,爱是爱。那么池斯年对她,是性是爱? 池斯年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神色彷徨,他撑起上身,将她的腰捧在手心里,才发现她的脸消瘦得连他巴掌大小都没有。他心中锐痛,情不自禁道:“苏雪惜,睁开眼睛看着我。” 雪惜眼皮掀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橘黄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海水一般深邃,她的心猛跳起来。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唇,声音低哑道:“苏雪惜,你是我的宝贝。” 雪惜今天再次离家出走,让他意识到,原来在这段关系里,不是她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她。他知道,这与舒雅无关,这仅仅是因为她,因为一个叫苏雪惜的女孩子。 雪惜掩饰不住心里的失落,他说她是他的宝贝,这两个字,他只会在床上叫她。她低低垂眸,“我累了,想睡觉了。” 池斯年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的深情告白,只换来她这么冷淡的回应,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亦冷了心,不肯再多说几句好听的。 两人拥抱在一起,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彼此,明明这么离得这么近,却偏偏又那么远。 雪惜窝在他怀里,心里堵得很厉害,她想挣出他的怀抱,他却偏不让,雪惜红了眼眶,“池斯年,放开我,这样我很不舒服。” “不放,不舒服以前你怎么睡着的?”池斯年语气硬梆梆的,他也生气呀,他都说了她是他的宝贝了,她还要听什么,难道一定要听他肉麻兮兮的说“我爱你”? 那还真是抱歉,他天生就不会说这三个字。 以前跟舒雅谈恋爱时,即使情到浓时,他都没有说过“你是我的宝贝”这样的话,现在他已经进步了很多了,在慢慢学习说情话了,她还要他怎么样? 就算要改造一个人,也要慢慢来,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口拙”的男人。 雪惜气苦,以前是觉得两人欢爱之后拥抱在一起,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而现在,当她认清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这样的温存就变成了她最无法忍受的事。 “我腰疼,真的不舒服。”她就是不想挨着他,打从心里抗拒他。 池斯年依然没有放手,而她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有些湿润的大手,在她腰上轻按着。她以为他还来,吓得连忙坐起来,“池斯年,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有累的时候,求求你别再来了。” “你!”池斯年本意是想帮她按摩减轻酸疼,她却说出这样的话,他眉毛都差点气飞了,他不想在别人家里跟她吵,只能忍气吞声,恨恨地转过身去,拿背对着她。 雪惜看着他冷冰冰的背影,心里觉得很委屈,这就是男人,现实得不得了,想要你的时候,就贴了上来,不要你了,恨不得将你踹天边去。 雪惜躺下来,越想心里越气,就算是泥捏的人,也有几分土性儿,更何况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抬腿踢了踢他的背,“喂,不准拿背对着我。” 池斯年快被她折腾疯了,她到底要闹哪样?他没有动,雪惜又踢了他一脚,“不准拿背对着我,要不就睡地上去。” 池斯年还是没理她。 雪惜心里又气又委屈,她双腿蹬在他背上,堵气道:“睡地上去睡地上去……” 池斯年被她闹得没办法了,气得一下子掀被坐了起来,瞪着她,低声咆哮道:“苏雪惜,你闹够了没有?我抱着你睡,你说你不舒服,我背对着你,你又不准,你到底想怎样?” 雪惜见他突然坐起来,吓了一跳,以为他会打她,她下意识抱住了头。池斯年看到她这样子,心忽然像被蜜蜂蛰了一下,他叹了一声,重新躺下来将她拥进怀里,“折腾了一晚上还不累吗?睡吧,我给你揉揉腰。” 雪惜眼眶微微湿润了,她没有吭声,也没有再推开他。他轻轻揉着她的腰,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池斯年轻轻撑起身,将她脸上的发丝抚到耳后,在她脸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他看到她眼角滑出一颗晶莹的泪珠,他轻轻一叹。 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傻丫头,叫他越来越放不下她了。 翌日。 雪惜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她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昨晚疯狂的记忆瞬间回笼,她连忙坐起来。 腰上传来一股刺疼,她呻吟出声,这就是纵/欲的代价。 她想起昨晚一直在她腰上轻揉的大手,如果昨晚他没有帮她揉的话,说不定今天连床都起不了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天哪,已经下午两点了。 她连忙下床穿衣服,在别人家因纵/欲睡到下午两点,她肯定会被安小离笑死的。雪惜一想到要去面对安小离审视的目光,就想地遁,神啊,赐我隐形的力量吧。 门忽然开了,一颗脑袋探了进来,看到雪惜已经起床了,她笑眯眯道:“你醒了啊,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晚上去了,池斯年可真厉害。” 雪惜心里有鬼,总觉得安小离话中有话,她脸红了红,“我饿了,我要吃饭。” “奋战了一晚能不饿吗?雪惜,悄悄问一句,池斯年是不是一夜七次狼君啊?”安小离促狭道。 “安小离!”雪惜羞愤极了,这丫头说话越来越口没遮拦了,她就知道昨晚来她家是错误。 “唉,你别生气啊,我就是好奇,好奇,你不想回答就算了。”安小离举手求饶,不过听昨晚那动静,看来是没少被折腾,再加上她此刻走路的姿势,嗯,估计离一夜七次也不远了。 “……懒得跟你这个满脑子黄色思想的女人说话。”雪惜心虚,说了这么一句,就往外走去。 安小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嗯嗯,做比想实际多了。” “……” 雪惜走进客厅,池斯年与李承昊都不在,减了她不少尴尬。安小离说:“李承昊一早要赶去部队,池斯年在一个小时前被公司叫回去了,对了,锅里有他给你做得爱心午餐,我热着,你自己端。我去做个面膜,下午出门逛街呗?” “不去,我腰疼!”雪惜直接拒绝,昨晚她已经把海城重新认识了一遍,今天实在不想去加深印象。 “哎哟,腰疼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很显然,某人又想歪了。 雪惜再度无语,翻了个白眼给她,径直走进厨房,安小离趴在门边,“你不是说池斯年就是新世代的极/品产物,除了能将家里弄成垃圾场,什么都不会做,我怎么觉得他做的菜味道还不错呢?” 池斯年炒菜?雪惜大吃一惊,她揭开锅盖,菜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焦黄焦黄的,锅盖一揭开,一股焦味就扑鼻而来,这色香味的其中色香两样都这么不如人意,她实在无法想象味道会是什么样的。亏得安小离这吃货会觉得好吃。 “这你也吃得下?” “当然,只要能下肚的,我都不挑剔。”安小离答得理所当然,雪惜不忍心打击她,因为池斯年第一次做的面条,害她跑了一天的厕所。 雪惜珍爱生命,敬谢不敏,问安小离有没有泡面,她吃泡面就行了。安小离刚想说什么,她脸色突然就变了,捂着肚子道:“你自己找,我去上厕所。” 0229 身世之谜 雪惜知道肯定是这盘菜的效果发挥了,她摇了摇头,在橱柜里翻出一包泡面。等她吃完泡面,安小离都还没有出来,她不由得担心起来,连忙走到卫生间门外,“小离,你怎么样了?” “雪惜,你家池总做的到底是菜呢还是泻药啊,这么灵?”安小离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雪惜很担心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他炒了菜,要不我去楼下给你买药?” “雪惜,我要死了。” 雪惜着急了,“要不要我叫救护车?” “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偷吃你的爱心便当才拉肚子的,我会被人笑死的。”安小离也是个有节操的孩子啊。 “……”雪惜无语,“那我去楼下药房给你买泻利停,你等着啊。” 雪惜拿起钱包,顺手又拿了挂在墙上的钥匙,匆匆出了门。小区对面就是药房,她去买了泻利停,又急忙往回走。 刚走到小区外面,她就被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拦住去路,“您好,请问您是苏雪惜苏小姐吗?” 雪惜看着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又看这两人来者不善,急中生智,“我不是,雪惜在楼上,她拉肚子,我下来给她买药。” 两名彪形大汉愣了一下,雪惜已经趁着他们怔愣的功夫,拔腿往前跑去。 “被骗了,苏小姐,站住,别跑。”这两人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瞬间就反应过来他们被戏弄了,他们拔腿狂追上去,没一会儿就追上了苏雪惜,将苏雪惜扛回了车里。 雪惜所有的泼皮耍赖,在面对真正的强者时,竟毫无用武之地,被两个黑衣人夹着坐在后座上,她的手机在楼上,连打电话求救都不可能。 她力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宾利车已经向前驶去,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喝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你们这是绑架,是违法的。” “苏小姐,您放下,我们不会伤害你,省长要见您。” 雪惜被两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夹在中间,车窗封死了,求救无门。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省长要见她?省长要见她?? 她一个小人物,什么时候要劳烦到省长亲自接见她? “你刚才说,省长,是我理解的那个省长?”雪惜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人若是绑架,应该不会对她这么礼遇,刚才他还一口一个“您”字,难道现在的绑匪都学会文明用语了? 男人面无表情道:“你没理解错误,确实是省长,西宁省宋省长。” 雪惜吃了一惊,还真的是省长,可是省长为什么要见她?雪惜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看两旁坐着的如两樽门神的黑衣男人,她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那日她被水军围攻,宋清波带着四十几个保镖浩浩荡荡赶来救她,那些黑衣人也是满脸肃穆,像一樽樽门神站在楼下。难道……莫非……? “你刚才说省长姓宋,宋清波的宋?”雪惜联想到这个可能,失声问出口。天哪!不会是这样的吧,她一不小心跟省长家的公子谈了三年恋爱,到现在才知道他是省长家的公子? 黑衣人也没有故作神秘,点头应道:“对,宋清波少爷是省长的公子。” 雪惜真的要晕了,倒不是因为自己错过了省长公子,而是跟宋清波认识了五年了,她压根没发现在她身边是一只金光闪闪的金龟!! 黑色宾利驶出城区,向省城方向开去。雪惜长这么大,第一次出省城,第一次坐这么豪华的汽车去见那么仰望的人,她的心情很奇特。 除了知道是去见他时震惊了一下,随即她就淡定下来。她不聪明,但是也不笨。她立即明白省长大人这么劳师动众叫人来请她去的原因,无非就是昨天宋清波当众求婚,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她甚至知道自己此行,肯定凶多吉少,省长大人一定会跟她谈论门不当户不对不会幸福之类的话题。可是有什么关系?她现在跟宋清波清清白白,谁来她都不怕。 只是她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局! 汽车平稳地向前驶去,三个小时的车程,两边又坐着两樽黑面门神,雪惜无聊得玩手指、数头发,最后干脆靠在椅背上补眠。 其实真不能怪她这样没心没肺,昨晚她被池斯年折腾得死去活来,天快亮了时,两人又大吵一架,那啥耗神,吵架更耗神。 所以现在她慌张没用,担心没用,害怕没用,倒不如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待会儿也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见招拆招。 也许是心态好,也许是她觉得省长压根就找错人了,她这一觉睡得很沉,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她来不及打量屋子里的摆设,腾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连腰闪了都顾不得,连忙察看自己的衣服。 她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啊,别人说是省长她就相信,万一是有心人绑架她呢,万一是……,当她看到身上的衣服一件没少时,她才放了心。 还好还好,衣服还在,裤子也还在,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雪惜拍了拍胸口,这才感觉到腰间传来刺痛,她撑着腰一扭一扭地坐在床上,打量起这件屋子来。 家具摆饰十分具有地中海风情,很温馨很浪漫,房间的色调也很明亮,可见屋子的主人,一定是个很具有浪漫情怀的人。 屋里一张照片都没有,她也没办法推测住在这房间里的人是谁,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看向窗外,她看到后花园有一栋很大的玻璃花房,玻璃花房里种的都是些不知名的植物,还有几只金丝猴在里面蹦来蹦去。 放眼望去,是一整片别墅区,房子不多,但是每栋房子都配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游泳池,与一片计算不出来平方的后花园。 这里是实实在在的富人区,比当时的乔宅大了一倍。她看见自己此时站的地方与地面大概有三层楼高,视野极好,让人震撼。 果然省城就是省城!这繁华这气派!此时太阳西斜,夕阳余晖洒落在这半山别墅上,仿佛度了一层金光一般,让人可望而不可及。 雪惜大抵也猜出这里应该就是省长的家,她抬腕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她失踪了这么久,不知道小离他们会急成什么样,她又忘记带手机出门,此时看看屋子里,却连一个座机都没有。 她想,她至少要打个电话回去报平安。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门走出去,刚走到门外,就看到一名女佣人迎面走来,她迎上去,还没说话,那名女佣人已经客气道:“苏小姐,您醒了,正好夫人叫我来请您下去用晚餐。” 夫人?不是省长请她来的吗,怎么又变成了夫人? 雪惜觉得自己简直掉进了爱丽丝的梦游仙镜,恍惚中,她跟着女佣人向楼下走去,长长的旋转楼梯,钢琴烤漆扶手,白光闪闪。大理石地板,欧式奢华风格,无端让人压抑起来。 雪惜被女佣带进餐厅,餐厅的正位是空着的,而侧位上坐着一位贵夫人,听见脚步声,她仅侧目看了她一眼,就转回头去,压根不再看她。 那一眼,雪惜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就像古代时太后挑剔草根儿媳妇的目光,充满不屑。雪惜想,如果她要嫁的人是宋清波,估计此刻就相当难受了。 可是她跟宋清波现在已经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她没理由在这里受他/妈的气。 她拼命压下心里的不舒服,缓步走到贵夫人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贵夫人已经发话了,“苏小姐,请坐吧,你远道而来,我不能怠慢了贵客。” 贵夫人的声音清丽婉转,十分客气,并不像她以前看的八点档言情剧里那些有钱贵夫人,装得一副高高在上,其实跟菜市场里为了一毛钱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大妈一样没水准。 雪惜顿了顿,出于礼貌,她还是坐在了贵夫人的对面,“谢谢夫人的招待。” 坐在贵夫人的对面,雪惜才有机会打量她,贵夫人长得很漂亮,皮肤保养得很好,一眼看去看不出来年龄,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雍容高贵的气度。 宋清波跟她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鼻子下方,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抵是跟宋清波相处久了,雪惜觉得眼前的贵夫人突然亲切起来,不再那么高高在上。 “阿姨,您长得真漂亮,笑起来肯定更美。”上帝,她真的不是想拍马屁的,而是因为想到了宋清波,就觉得她不那么难相处了。再说,她又不跟宋清波在一起,没道理讨好他妈。 贵夫人不悦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人告诉你进餐时不能说话吗?” 雪惜一腔热情被浇灭,她讪讪地坐在位置上,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部仿古电话,她征求贵夫人的意见,“阿姨,我能不能借用一下电话,我突然被你们请来,我的朋友会很担心我的。” 贵夫人挑了挑细致的远山眉,颇有些幽默感的说:“苏小姐,你说话真客气,说实在的,你是被我绑来的。” “呃!”雪惜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了,如果她真的算是被绑来的,她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质。“那我能借用一下电话吗?” 0230 着急 “当然……不能!”贵夫人说完,看着她一脸郁卒的样子,竟微微笑了。雪惜看得傻了眼,她笑起来果真很美。 此时女佣端着托盘陆陆续续的上菜,两个人的晚餐,竟摆了满满一桌,雪惜瞠目结舌,这也太奢侈了吧。 贵夫人见状,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她说:“这些美味的菜肴都是为你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的,如果你吃不了,那么接下来几天,只好委屈你吃剩菜了。” 好吧,雪惜承认,她已经绝倒了。 每道菜的份量不多,精致可口,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吞进肚子里。雪惜饿了一天了,饿得能吃下一头牛。贵夫人的吃相很优雅,吃得也少。估计到这个年龄阶层,怕发胖,吃的也是热量低脂肪低的食物。 雪惜一阵风卷残云,狼吞虎咽,终于将肚子填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肴也吃了大半。贵夫人早已经放下筷子,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等她吃完。 雪惜抬头见她正盯着她看,她局促地伸手抹了抹嘴,脸上没有沾什么东西,她才干笑道:“让您见笑了,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食不言寝不语,难道你母亲没有教过你?”贵夫人冷冷道。 雪惜知道她是在讥讽她没家教,她装作没听出来,反正她又不是她未来婆婆,她不用在她这里受气,“我妈妈说,一家人只有在吃晚饭时才能坐在一起,那是一家人沟通交流最好的时光,所以我从来不辜负这样的时光。我又不是古人,不用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贵夫人似乎怔愣了一下,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雪惜,这丫头,她们见面短短几十分钟,就让她震撼了两次,难怪儿子会那么喜欢她,为了她,甚至自愿放弃继承她的一切,去海城跟她在一起。 雪惜看着一桌佳肴,顿时没了味口。有句话叫,跟臭味相投的朋友在一起吃饭,就是喝稀饭吃馒头都是香的,跟不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吃饭,再美味的佳肴都食之无味。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向贵夫人鞠了一躬,“阿姨,谢谢您盛情招待,我该回去了,我朋友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苏雪惜,离开池斯年,嫁给我儿子,我不介意你是二婚头,我只想让我的孩子快乐。”贵夫人突然道。 雪惜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只鸭蛋,来的路上,她以为自己肯定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被他们羞辱一顿,却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恳切的话。 “作为一个母亲,我是失败的,我没能给我儿子最想要的东西,诚如你说,吃饭的时候,应该是一家人开开心心沟通交流的时候,但是在我们家的餐桌上,从来都是食不言寝不语。我不知道我儿子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昨天,我无意中从电视中看到了你,我承认,我看不上你,你与我理想中的儿媳妇差得太远,但是你跟池斯年离开后,还有一个镜头,那就是我儿子孤伶伶坐在马车上,目送你们离开。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能给他什么了。苏雪惜,做我的儿媳妇,你妈妈我会请全世界一流的医生来给她治病,你弟弟,我保证他学成归来,聘请他成为我公司里的执行总监。”贵夫人站起来,真挚地看着她,开出诱人的条件。 雪惜承认,她开出的条件的确很诱人,如果是一年前,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她,但是现在,她已经心有所属,不能再耽误宋清波,这才是对他的深情的最好回报。 “阿姨,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很抱歉,我不能答应您,正如我昨天拒绝了小哥的求婚,我爱过他,但是现在我已经不爱他了,婚姻不是筹码,我不能用它来换取任何利益,因为这不仅是玷污了我们曾经最真挚的情意,亦是对他的不公平。”雪惜愣了几秒,依旧婉拒道。 如今的她,身心都属于另一个男人,她没资格接受小哥的爱。 “你不用这么快答复我,这几天你暂时在这里住下,不用觉得有负担,就当是陪陪我这个老太婆。”贵夫人没有强求。 雪惜狂汗,她看起来顶多30出头,实际年龄也没有50吧,她都成了老太婆,还让那些真的30岁就老态龙钟的女人怎么活? “可是我家人跟朋友都会担心我的。”雪惜仍旧记挂着这事。 贵夫人狭长的凤眸轻闪了闪,“你放心,我会通知他们的。” 雪惜没办法,看了一眼客厅的电话,心里跟猫抓似的。之前她自己离家出走,她还没这么担心池斯年他们找不到她怎么办,现在她被人请来作客,她就格外不安。 特别是安小离,她还在拉肚子,她去给她买药就一去不回,她一定会吓傻的。池斯年她倒是不怎么想通知他,他们还在堵气中,但是安小离那边,她就不得不担心她会不会被吓到。 贵夫人叫来女佣,让她送雪惜回房,“雪惜,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省城好好逛逛。” 雪惜“哦”了一声,向贵夫人道了晚安后,她心不在焉的跟在女佣身后,向三楼走去。她不想待在这里,她想回家。 贵夫人目送雪惜上楼,她拿起手机,点开电话簿,翻到老公的电话号码,她拨通。响了三声以后,对方接起来,略含威严的声音里透着亲昵,“璃儿,见到她了?” “嗯。” “感觉如何?” “便宜斯年了。”贵夫人恨恨道。 手机那端传来宋衍生爽朗的笑声,“难得夫人如此看重一个女孩子,跟我说说她有什么过人之处?” “哪有什么过人之处?不高贵不端庄不优雅,跟我见过的那些富贵人家的女孩差得太远了,但是身上却有那些女孩子没有的东西,单纯率真,什么都写在脸上,没有心眼儿。跟她说话很舒服,不用玩心机。”宋璃难得如此夸赞一个女孩子,或者是因为她儿子喜欢,所以她爱屋及乌。 “从璃儿嘴里听到这么高的评价,真难得。是咱儿子没福气,没关系,他会找到更好的姑娘。”宋衍生感叹道。 宋璃在丈夫面前卸下了高贵的面具,她不满道:“是我儿子没福气,她终归还是你的好儿媳。” 宋衍生笑了笑,“老婆,我儿媳也是你儿媳,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对了,对她的考验也切莫掉以轻心。” 宋璃的心被他这一句老婆叫得熨帖不已,什么怨气都没了,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不能抱得美人归,心里还是替他遗憾,“我办事,你放心。” “谢谢你,老婆,等京城这边的会议结束了,我就回去,你想办法留住她。”宋衍生郑重交代,对池斯年,他亏欠得太多,如今唯有弥补。 “知道了,你这次会议要开几天?我倒是能留住她,就怕斯年会追来找我要人。”宋璃没有照镜子,所以她不知道跟丈夫抱怨的自己完全一副小女儿的娇态。 “后天就能回来。”这次的会议是临时通知的,他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直接坐上飞机赶去了京里。所以原本计划是好好考察一下苏雪惜,现在只好交给宋璃。 “哦,老公,我想你了怎么办?”雪惜若是在这里,肯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这还是刚才那个冷艳高贵的省长夫人么? “后天就回来了,就这样,还在应酬,挂了。”宋衍生眉宇间染上了笑意,显得整张脸更意气风发。 宋璃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三楼,微叹了一声。如果一年前她就有这种觉悟,是否这对年轻人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 安小离吃了池斯年加了料的午饭,她差点没拉虚脱过去,她缓过劲来才发现雪惜已经出去两个小时了,她连忙给她打电话,电话通了,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她隐约听见客房那边有铃声传来,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她的手机落在家里了。 她连忙换衣服出去找她,军区大院对面就有一家药房,她连忙奔过去,边走边翻出相册,找出她的照片。奔进药房,她直接来到收银台,因为着急,显得特别气势汹汹,人家还以为她是来打劫的,给吓了一跳。 “你好,请问两个小时前这个女孩子有没有来这里买药?”安小离将手机支过去。 收银员仔细看了看,说:“不好意思啊,刚才收银的女孩子已经下班了,要不你问问营业员。” 安小离只好拿着手机挨个挨个的问,问了几个,才有人说见过她,说她买了药就走了。安小离谢过那人,从药房里出来,她站在街边上,实在想不通,这么短的距离,她怎么会走两个小时都走不回去? 是遇上朋友了还是遇上车祸了? 就算遇上朋友,她担心她,也不会在外面逗留这么久,那是遇上车祸了?安小离这么一想,就心急如焚,连忙跑回军区大院,问站岗的警卫,“你好,请问刚才这里有没有发生车祸?” “没有。” “那有没有绑架,有没有抢人的?”亏安小离想得出来。 “没有!” 0231 照片上的女孩 “你再好好想想,那你有没有看到照片上这个女孩子去哪里了?”安小离急得不得了,这么短的距离,就是爬也爬回去了,怎么可能走两小时走不回去。 可是这里是军区大院,谁有那么大胆子在这里掳人,不要命了? “没有!”警卫依然黑着脸回答。 安小离急得抓狂,大吼道:“你除了说没有,能不能说点别的?” “没有!” 安小离倒地不起了,她隐约觉得雪惜肯定出事了,但是这里是军区大院啊,没有哪里比这里更安全。她宁愿自己多想了,她连忙给李承昊打电话,电波彼端传来李承昊的声音那一刹那,安小离“哇”一声哭了。 李承昊正在开会,听到她的声音,也顾不得满场比他头衔还高的领导,说了声“抱歉”,丢下一众莫名奇妙的领导,他冲出会议室。 “小离,别哭,镇定点,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安小离连忙止住哭声,带着哭腔道:“李承昊,雪惜失踪了,我找不到她,怎么办?” “你别着急,慢慢告诉我,她不是在家里睡觉吗?怎么会失踪?” 李承昊的声音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安小离慢慢镇定下来,她说:“都怪池总做的午饭,我看他捣鼓了一早上,觉得味道应该不错,就吃了一点,结果就拉肚子了,然后雪惜下楼去给我买药,然后就一去不回了。” “她会不会回去了?”李承昊虽然觉得没这种可能,还是提了一句。 “我在拉肚子,她怎么可能那么不讲义气跑回去了,更何况她的手机在我们家,李承昊,她会不会被人绑架了?”安小离担忧道。 “你别瞎想,那里是军区大院,谁敢在那里绑人。你先回去,我派人去找找。”李承昊挂了电话,又给池斯年打电话。 “承昊,什么事?”池斯年刚开完会出来,正准备去军区大院接苏雪惜回去。 “斯年,苏雪惜不见了。” “什么?”池斯年突然一喝,跟在他后面的职员都给吓了一跳,连忙退避三舍,远离战场。 “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是这样的,小离今天肚子不舒服,苏雪惜下去给她买药,出去好几个小时了,都没有回去,她担心出事了,就给我打电话……”李承昊话还没说完,池斯年就挂了电话,拨通苏雪惜的手机。 安小离看到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苏雪惜,你闹够没有?跑上瘾了是不是?这次我不会再去找你!” 安小离被吼得脖子直缩,“那啥,池总,我是安小离,雪惜电话落在我家……” “该死!”池斯年低吼一声,挂了电话,苏雪惜手机都没拿,再加上她对朋友的义气,她不可能这个时候离家出走,那她会去哪里? 顾远兮跟在他身后,见他一脸急色,又从他话里听出点眉目来,他说:“大哥,怎么了?你又把苏小姐气得离家出走了?” 顾远兮发誓,他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池斯年扭过头来瞪他,顾远兮立即举起双手,“大哥,你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池斯年蹙起眉头,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苏雪惜不见了。不是自己离家出走,极有可能被人绑架了。” “不会吧?”顾远兮怪叫了一声,这段时间为了跟踪乔震威,他把人手都派了过去,苏雪惜有池斯年接送,他就把之前暗中保护苏雪惜的那两人也调走了,刚调了没两天,她就被绑架了,这也太巧合了吧。 “回办公室再说。”池斯年扫了身后的职员一眼,大步向办公室走去。 回到办公室,池斯年就开始布暑寻人计划,李承昊开完会立即赶过来,一开始他们怀疑是乔少桓所为,立即派人去查,乔少桓一整天都在公司,也没有可疑的人进出,于是排除了乔少桓。 其次便是乔梦洁,乔梦洁这几天去香港购买奢侈品了,不在海城,乔梦洁也排除在外。他们正在紧锣密鼓的搜寻时,下属来报,说下午有路人看到有个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被人塞进一辆黑色宾利车,离得远,他们没看清车牌号。 池斯年立即给交通局局长打电话,请他协助一下,他们马上就找到了那辆黑色宾利车。宋璃百密一疏,军区大院那边打了招呼,却漏了交通局这边。 池斯年很快确定了苏雪惜的去向,心情反而不似之前那么焦急了。李承昊抬头看他,“斯年,是宋家,你打算怎么做?” 池斯年冷冷一笑,刚才他甚至以为是他之前在英国的仇家来寻仇了,没想到却是她的桃花债。看来昨天宋清波当众求婚,同时也惊动了远在省城的宋家。 难怪那些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军区大院外掳人,而警卫也视而不见。他们这么劳师动众的“请”苏雪惜过去,恐怕不仅仅是做客那么简单。 顾远兮也看着他,池斯年回国快三年了,宋衍生曾几次派人来请他去省城,他都将人轰了出去,可见他对这个父亲的怨恨。 如今宋衍生请苏雪惜过去,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大哥,如果你不想去,我去把嫂子接回来。”顾远兮说。 池斯年扬唇讽笑,“不,我亲自去接她。”那是他的女人,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会去,更何况……,有人想自找不痛快,他没道理不成全。 “大哥!” “斯年,我陪你一起去。”李承昊说。 “干嘛,怕我被他们吃了?”池斯年冷笑。 李承昊蹙了蹙眉头,十年前,池斯年一家走投无路时,他曾去求过宋衍生,当时的宋衍生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只因有庞大的宋家在背后撑腰,他这些年才会爬得这么快。宋衍生当时说了一句话,那便是“从我跟你妈离婚那天起,你们的死活就跟我无关。” 池斯年没有再求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一定很恨宋衍生当时的绝情。如果之前还相安无事,互相不闻不问,那么这次,宋衍生绑走苏雪惜,就是触到池斯年的逆鳞。 他但是不担心宋衍生会对斯年怎么样,他是怕斯年失控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李承昊与顾远兮对视了一眼,顾远兮说:“这里到省城坐车要三个小时,我不是怕你开车累吗?我给你当司机。” “不用。”池斯年冷冷道,这是他跟宋家的恩怨,他不想任何人插手。 两人见他态度坚决,知道他们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只好作罢,只是却暗暗为宋衍生捏了一把冷汗。 ……………… 雪惜下午在车里睡了一觉,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想到自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也不知道安小离怎么样了,她会不会着急?宋清波妈妈说要帮她通知她,她连电话号码都没有问她要,她怎么通知安小离? 她越想越担心,怎么也躺不住,她爬起来,抬腕看表,已经快一点了,别墅里的人差不多都睡了。她偷偷下去,给安小离打个电话就上来。 这么一想,她就躺不住了,连忙下床,轻轻向房门口走去,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外面很安静。她直起腰,手握住门把,轻轻扭开。 门打开了,她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外面没人,她才壮起胆子往楼下走去。夜很安静,拖鞋踩在地上的轻微声响都被无限放大,雪惜连忙脱了鞋子拿在手里,悄悄往楼下走去。 终于走到一楼了,她紧张得后背冒起一层冷汗,她看到那台仿古座机,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去,拿起听筒,她飞快的按了一串数字。按完了,她才想起这组手机号码不是安小离的,而是池斯年的。 她怔愣住,原来无论她多么不想承认,她最怕他会担心。电话里并没有传来预想中接通的嘟嘟声,电话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重新拨了一遍,听筒里还是没有反应,她又拨了一次,依然没反应。她急了,怎么会没反应呢?借着窗外微亮的路灯,她仔细查看,才发现电话上没有插电话线。 她气得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宋清波的妈妈到底在防什么,怕她给谁打电话? 她终于警觉起来,她不让她跟外界联系,难道是想将她幽禁在此?她说让她在这里住几日,陪陪她,那肯定都是谎言,她真实目的,肯定是拆散她跟池斯年,好让她嫁给宋清波。 不,这不合常理啊,宋清波家这么有钱,他爸爸还是省长,有多少名门淑媛想嫁给他,他妈妈怎么会喜欢她这种草根女人,是她想多了,对,一定是她想多了。 雪惜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找电话线,她趴在地上找得正起劲,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雪惜,你在找什么?” 雪惜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见宋璃手里拿着一只红酒杯,杯里盛了小半红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着,她连忙站起来,“我,我找电话线。” 雪惜没想瞒她,半夜三更被主人看见她在楼下找东西,万一被她误会她是来偷东西的就麻烦了。 宋璃看着她没说话,直到她不自在起来,她才缓缓道:“我忘了告诉你,我家的座机都是摆饰,不能打电话。” 0232 腹黑 “噗”,雪惜结结实实喷出一口鲜血来,论腹黑,谁比她更腹黑。她要是早告诉她别墅里的座机是摆饰,她也不用偷偷摸摸下来打电话了。 宋璃眼里掠过一抹笑意,“你睡不着?要不要来杯红酒?” “不用,我喝不来这种洋玩艺儿。”雪惜敬谢不敏,“阿姨,您早些休息,我上楼去睡觉了。” 宋璃看见她逃也似的背影,唇角微扬,喝完杯里最后一滴酒液,她放下酒杯,转身上楼去睡美容觉了。 ……………… 这一夜,池斯年都陷在可怕的梦魇中难以自拔,幼时,父母相亲相爱的场景在眼前闪过,紧接着是父母争吵,后来升级成一吵架就打架,然后他们分居了。最后,爸爸终于忍无可忍,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家门。 他跟妹妹哭着追在爸爸身后,求他留下来,他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画面一闪而过,他已成年,站在意气风发的父亲面前,求他救救妈妈,他却冷淡的拂开他的手,让他不要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父亲的绝决,让他最后一丝希望都落空了,他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那几个字,他说“从我跟你妈妈离婚的那一天起,你们的死活就跟我无关!” 然后他的梦里,又出现他被人追杀,妹妹被他老大当着他的面强奸的画面,“啊!”池斯年大叫一声,从梦里惊醒过来。 梦里的绝望还在心中挥之不去,他大口大口喘气,眼神痛苦而绝望。这么多年,他始终难以忘怀宋衍生见死不救的情景。 他归来,没有报复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他现在居然敢掳苏雪惜,就别怪他对他不客气。 池斯年浑身都被汗浸湿,他睡不着,爬起来去浴室洗澡,水哗啦啦冲在身上,却冲不走他心里的阴霾,他迅速洗完澡,穿上衣服,拿着车钥匙出门。 雪惜这一晚睡得并不好,时睡时醒的,天快亮时,她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坐在床上等天亮。破晓时分,天边黑得化不开,让人窒息。 雪惜怔怔地看着,不过十几分钟,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渐渐的,天边大亮。她想,她的幸福是否也要经过这样极致黑暗的时光,才能迎来光明? “苏小姐,夫人请你下去用早餐了。”房门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雪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起身向外走去。 楼下,宋璃正在插花,看见她下楼来,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雪惜,坐这里来。” 雪惜依言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看她将花修剪了,一根一根插进去,然后插出漂亮的形状来,雪惜赞美道:“真好看。” “雪惜,你想学吗?”宋璃问她。 雪惜摇了摇头,“我更喜欢把时间花在孩子们身上。” 宋璃没有勉强她,她站起身来,“走吧,吃饭吧,吃完饭,陪我去看画展。” 两人刚坐在餐桌上,有名佣人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宋璃看过去,那人敛了敛神色,走过去附在宋璃耳边耳语了几句,宋璃神色大变,“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雪惜猜出来人是谁,脸上一喜,急忙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去。宋璃迅速挡住她的去路,急中生智道:“雪惜,在门外的确实是池斯年,你想不想知道他到底爱不爱你?” 雪惜承认,她的心被宋璃这句话打动了,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知道他爱不爱她更有诱惑力。可是,她还是果断的摇头。她的爱情,如果要通过别人才能验证,那么她就太可悲了。 “谢谢阿姨的好意,我想,他不会喜欢我用这种方式去试探他。”雪惜婉拒她的好意,爱情,是这世界上最单纯美好的东西,如果多了算计,那就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美好。所以她宁愿在这条寻爱的路上撞得头破血流,也舍不得对他使一点心计。 “只要结果是你想要的,又何必在乎是用什么方式?”宋璃继续蛊惑道,她其实也是个真性情的女人,只是家族事业那么大,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快快成长。 后来,她遇到了宋衍生,偶尔才能放下女强人的面具,在他面前撒撒娇。 苏雪惜的话,引起了她心中的共鸣。宋衍生是父亲的门生,父亲膝下无子,他又是孤儿,便认了他为义子,改姓宋。那时候宋衍生刚跟池斯年的母亲离婚,整个人都很低沉,她花了好多心思,才走进他的心。 她亦如现在的苏雪惜一样,横冲直撞,因宋衍生的冷漠,她不知道偷偷躲起来哭过多少次。然而每次哭过之后,她就会变得更加坚强勇敢。 在他们那个年代,女人倒追男人,是会被人笑话的。她不怕丢脸,不怕别人骂,就怕宋衍生不理她。然而宋衍生对她的疼爱,始终如兄长般,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她暗暗急在心里,又舍不得对他使计,只能把所有的苦往心里咽。后来,有一晚,爸爸妈妈去临市看望姥姥姥爷,宋衍生喝醉酒回来,不知道把她看成了谁,吻了她,他们之间才慢慢产生了情愫。 雪惜还是摇头,“他知道我在那里,就立即追来,这份情意足已证明他心里有我,我不想糟蹋了他对我的情意,阿姨,谢谢您的盛情款待,我想我该回去了。” 宋璃见她执意向门外走去,向来处变不惊的女总裁脸上第一次露出急色,“雪惜,我的儿子你真的不要了吗?” 雪惜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看着宋璃,“阿姨,我很喜欢您,也很喜欢小哥,但是我跟他有缘无份,他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 雪惜转身欲走,宋璃咬了咬牙,说:“雪惜,你应该不知道,池斯年跟我儿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吧?” 这回雪惜是真的震惊了,池斯年跟宋清波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事还能不能再狗血一点? 宋璃看着她的神情,微笑了一下,“我请你来,除了想认识你,还有就是让他们父子见一面。” 雪惜懵了,她从来没有听池斯年说过他还有一个父亲,或者说她根本不了解他,她不知道他家有些人,只知道他有一个失散的妹妹,还有一个孩子叫小吉他。更何况这个父亲居然是省长,兜来转去,她爱上的还是省长家的公子? “雪惜,他们父子之间有点误会,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肯定也希望他们会和好如初,对不对?”宋璃动之以情。 “阿姨,我想,池斯年不想见省长一定有他的理由,等他想通了,他自然会去见他。” “雪惜,他们父子之间积怨很深,若没有人从中调解,斯年根本就不可能会原谅他爸。雪惜,我相信除了你,没有人更合适。” 雪惜犹豫了,她一直想帮池斯年做点事,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如果她能帮他们父子俩和好如初,也算功德一件吧。 “阿姨,我……” “雪惜,你什么事也不用做,你现在只需要上楼躺着,其他的事我来安排就好。”宋璃看出她在犹豫,连忙道。她实在没想到池斯年会来得这么快,如今的他,比她想象中强大。 如果不利用苏雪惜拖住他,只怕他马上就会带苏雪惜走。 “可是我……”雪惜还在犹豫,宋璃已经叫佣人送她回楼上去了。雪惜到底还是没有拒绝,跟在女佣身后上楼了。 雪惜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间,池斯年已经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他如王者驾临一般,轻蔑地看着宋璃,“宋夫人,苏雪惜在哪里?” 宋璃看着他倨傲的神态,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他时,他还是个孩子,那时候他身高已经到她肩膀,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仇恨,让她格外惊心。 后来他们之间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她那时候怀着8个月的身孕,因为他的恶作剧,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导致早产。 因为这事,宋衍生一直耿耿于怀,父子俩的关系越来越差,池斯年就再也没有来过他们家。 宋璃回过神来,她微笑了一下,“雪惜在来的路上身体不舒服,现在正在楼上休息。” “几楼?” “你以前住的那间房间。”宋璃话还没说完,眼前黑影一闪,池斯年已经往楼上奔去,她连忙跟上去。 雪惜躺在床上,心里很不安,她这么自作聪明,池斯年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她实在没想到池斯年会是西宁省省长的儿子,更没想到他会是宋清波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实在太让她震惊了,可是既然宋家这么有钱,当初怎么会让池斯年他们走投无路?池斯年与他父亲的心结,是否就是因为省长见死不救而结下的? 那么自己躺在这里,逼他跟省长冰释前嫌,是否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她知道,积在心里十来年的心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开的,那么她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让他原谅他父亲? 雪惜如坐针毡,她不该自以为是的,她刚坐起来,门已经被人“哐啷“一声踢开,她扭头看去,就见到池斯年踩着一地细碎的阳光走了进来。 “池斯年……”雪惜呼吸一哽,一整天没见到他,她才发现自己很想他。 池斯年大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他黑眸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向她伸出手去:“苏雪惜,跟我回家。” 0233 动了胎气 雪惜眼眶渐渐湿润了,她忐忑了一天,等的不就是他这句话,仿佛心里有再多的嫌隙,都会因为他这句话而消失,她用力点头。从他出现的那刻起,她什么都忘记了,眼中只剩他。 什么帮他跟他爸爸冰释前嫌的事,她全都抛在了脑海,只想跟他回家,有他的家。 她将手放进他温暖干燥的大手中,池斯年用力握紧她,转身欲走。宋璃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她优雅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看见他们要走,她连忙道:“雪惜,你快回床上躺着,医生说了让你静养,别动了胎气。” 胎气?雪惜错愕地看着宋璃,夫人,你还能编个更靠谱的理由吗?然后,她感觉到有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她顺着那两道视线望去,就看见池斯年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的肚子。 她突然有种荒唐的念头,他不会也相信这个无稽之说吧?他不会忘记了,他们这次吵架,就是因为那瓶避孕药? 雪惜干巴巴的笑:“池斯年,那啥,我……” 宋璃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将她扶上床,“都快要当妈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医生的话也不听了,快回去躺好,动了胎气可就麻烦了。” 雪惜满头黑线,她看向宋璃,宋璃拼命向她挤眼睛,完全没了昨天冷艳高贵的气质。她又看了看僵站在原地的池斯年,他的神情讳莫如深,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阿姨,我没有……”雪惜想说她没有怀孕,前天她还跟池斯年为了要不要孩子而争吵过,而且她也有长期服用避孕药,哪里来的孩子?宋璃什么理由不好找,找这样蹩脚的理由,连她都不信,池斯年会信才怪。 “还没有吃叶酸吧,我一会儿让佣人给你送上来,你别乱动,都怪我昨天让你受到惊吓,才会动了胎气。”宋璃还在自导自演,雪惜手心里已经捏了一把冷汗,偷眼瞧着池斯年,他好像也没有拆穿的意思。 宋璃帮她掖了掖被子,这才回头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池斯年,看来她这步棋走对了,她说:“斯年,雪惜身体不舒服,恐怕要在这里住两天,等她身体好些,才能跟你回海城,要不你就在这里住下了?” 雪惜眼巴巴地看着池斯年,宋璃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说省长,留人的语气也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池斯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表情看起来让人有点怕怕的。 她有没有怀孕,他应该最清楚。她真害怕他会以为她拿孩子骗他,然后一气之下转身就走。到时别说宋璃留不住人,就连她也没好果子吃。 然而池斯年沉默了几秒后,突然道:“那就叨扰宋夫人了。” 宋璃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池斯年会答应留下来,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她看了一眼雪惜,又看向池斯年,高兴道:“好,那我这就让下人去准备午餐。” 宋璃欢天喜地的走了,雪惜也装不下去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池斯年,轻声道:“你为什么不拆穿我,你明明知道我肚子里根本就没有……” “她绕了这么大的弯子将我逼到这里来,我只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雪惜,你别以为我是为你留下的,今天这事,等我们回去了,我再跟你好好算总账。”池斯年走过去,他惊醒之后,就连夜开车前来,为的也不过是早早见到她。 此时见到了她,他的心也放下了。他抬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轻叹道:“苏雪惜,看来我要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你才不会频频出状况。” 雪惜的心,因为他这句话刹那柔软似水,她跪坐起来,靠在他肩上,“我以为你会很生气的,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知道道歉,看来还不算无药可救。”池斯年顺势揽住她的腰,昨天知道她不见了,他虽镇定的指挥寻人,但是心里还是慌乱了。之前她闹脾气离家出走,他满大街的找她,都不曾有那种心慌,因为他知道,她是安全的。 可是昨天她突然失踪了,在种种常理推测下,她不会离家出走,肯定是被绑架了。而显然的,绑匪不是为了钱,否则不会几个小时都不给他打电话。 他最怕的就是对方是来寻仇的,他甚至害怕,自己找到她时,会不会已是……。也是那时他才恍然明白,苏雪惜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他的软肋。 “你怎么找到我的?”昨天在军区大院外,她求救时,警卫明明看到她被人掳走,还是装作没有看见,任她被那两个黑衣人塞进车里。 可想而知,省长这边早已经跟那边警卫队打了招呼,他们肯定不会说出她被人掳走的事,那池斯年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百密总有一疏,苏雪惜,找你真累。以后不要再离家出走了,知道吗?”来的路上,池斯年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削她,此刻看到她乖乖巧巧地窝在他怀里,他就什么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心疼。 雪惜往他怀里挤了挤,委屈道:“你那天那么生气,我很害怕。池斯年,其实我很想给你生个孩子,最好是儿子,长得像你,就算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还有他。可是我怕,我怕他将来长大了,问我别人都有爸爸,为什么他没有?我不能因为我的任性,而让他来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他一辈子都生活在自卑中。” “傻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要你了?”池斯年亲了亲她的发顶,他表现得还不够好吗,为什么她总会有这样的担心? “池斯年,你不会懂,当你因为我动了舒雅留下来的吉他而大发雷霆,当你因为舒雅的一个背影而将我扔在路边时,我的心就不安极了,或者你从未说过你会不要我,但是你用行动证明,你心里还深深爱着另一个女人。”雪惜伤感道,她真不想在他面前说这些啊,可是她不说,他就永远也不会懂,她在担心什么。 池斯年搂紧了她,“对不起,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苏雪惜,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首诗吗?” “嗯?”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向你表白了,只是你笨得没有懂而已。你这么笨,我真担心我的孩子也遗传了你的智商。”池斯年耳根子微微红了,他不是一个擅长说情话的男人,总觉得爱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雪惜忽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不小心撞到他的下巴,两人都吃痛的闷哼一声,雪惜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焦急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表白了,你有跟我说过什么诗吗?” 池斯年被她盯得别扭起来,他将她的脑袋一推,倒在床上,“这么笨,自己想!” 雪惜看见他躺在床上,连忙爬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直晃,“亲爱的,到底什么诗嘛,人家真的不记得了,再说一次,好不好?” 池斯年傲娇地扭过头去,留给她一个特高贵特冷艳的侧脸。雪惜有求于人,放软了声调,“求你了,再说一遍嘛,求求你了。” 池斯年不是不理她,她连忙爬到他另一边去,可怜兮兮的哀求:“拜托啦,我知道我很笨,可是谁让你告个白都那么深奥,智商不够啊。” 池斯年将头扭到另一边去,雪惜又爬到另一边,他再扭,她再爬,后来实在爬累了,她就直接骑在他身上,趴下去捧住他的脸,“到底什么诗嘛?” 只顾着追问的苏雪惜,压根没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撩/拔人。池斯年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说你笨,你还一点不含糊,我给你念过几首诗?” 雪惜忽然想起来,有一次他半夜给她打电话,在她耳边念的那首诗,她恍然大悟,她念了出来,“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雪惜。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晴蜓立上头。爱雪惜,爱雪惜……” 她眼前一亮,那晚,他在电话里不停重复这句诗,后来她没有反应,他就骂她是猪,然后挂了电话。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跟她告白了,是她没有听懂。 雪惜的眼睛越来越亮,她趴在池斯年怀里,脸上的笑容越绽越美,“池斯年,你告个白都这么闷骚,还真像你的风格。” 池斯年被她笑得耳根子都红透了,这是他第一次告白,结果他说了半天,她都没有听懂,他才会一气之下骂她是猪。“明明就是你笨,还怪我闷骚……,喂,你说谁闷骚呢?” 池斯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板着脸瞪她,她一点也不怕他,咯咯笑开了,“闷骚的那个人就是池斯年,哈哈哈!” 笼罩在心头多时的阴云彻底消散,雪惜庆幸自己没有用别的方式去试探他对她的感情,否则她一定不会知道,其实他早就已经爱上她了。她心里充满了感激,原来他们的感情是同步的,他并没有落下她多少。 池斯年气恼不已,他就知道让这小丫头知道他很早以前就告白了,她一定会取笑他的。他突然伸手咯吱她痒痒,雪惜被他咯吱得笑得喘不过去来。 一边笑一边躲闪着他的手,“哎呀,我错了,老公,我错了。” 0234 伤心 她第一次这么大胆的叫他老公,也是因为心里实在开心,才敢放开胆子叫他。池斯年的手顿了顿,她的一声“老公”,仿佛击中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想,就是她了吧,这么多年,他执意等待的就是她吧,等着听她软软地叫他一声“老公”。 “真的知道错了?还敢取笑我吗?”池斯年没有放开她,他不好好收拾这个小丫头,只怕她将来更会拿这事取笑他。 “不敢了,不敢了,哈哈哈,好痒啊。”苏雪惜笑着求饶。 “那再叫几声老公来听听。”池斯年继续咯吱她。 雪惜软软地求,“老公,我错了,饶了我吧。”她笑得满脸通红,眼泪都流下来了,池斯年见差不多了,这才放开她,他从她身上翻下来,坐在一边,伸手扶她起来。 他突然将她拉下来,抬头吻住她的嘴,气息迷乱的吮着她的唇瓣,雪惜的心漏跳了一拍,浑身都在颤抖,“唔,池斯年……” 她浑身惊颤不已,抖着嗓子说:“老公,人家还怀着身孕呢,别动了胎气……” 池斯年眼里火光映天,他俯下身来重新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雪惜呜咽了一声,所有的理智都飞散而去,被他眼里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 楼下,宋璃见池斯年没有马上带苏雪惜离开,她松了口气。只要他的态度不太坚决,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接下来,她该怎么稳住他? 她愁眉不展,这些年来她始终自责,是她造成了他们父子之间的嫌隙。若不是宋衍生对池斯年有误会,十年前,他也不会说那么狠心绝情的话。 这些年来,虽然宋衍生从来不在她面前提他们母子三人,但是她知道,他偶尔的叹息,还是在自责。 她暗中也派人去寻过他们,最后都石沉大海,没有找到他们。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父子冰释前嫌。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宋衍生打电话,又怕会打扰他开会,只好作罢。算了,硬着头皮扛着吧,她能管理那么大一个公司,难道连个人都留不住? 宋璃知道,若池斯年执意要带苏雪惜走,她根本就拦不住,现在只能期盼宋衍生能早点回来。然而,她期盼的人没回来,回来的却是足以加速让池斯年带苏雪惜离开的人。 宋清波一身米白大衣,脚上一双白色短靴,整个人透着蓬勃朝气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斥道:“你怎么回来了?走路都不出声音的?” “妈妈,我喊了您好几声,是您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不能怪我。”宋清波将自己扔进沙发里,神情有几分消沉。 “是吗?你刚才叫我了?”宋璃低头看着儿子,他的神情掩饰不住的落寞,她想到楼上那一对,无端就觉得冤孽。她担心他会吓跑他们,只得硬起心肠赶他,“你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你不是发誓再也不回这个家了吗?” 她还记得三个月前,他突然造反,为了个女人要离开省城,她当时气得不轻,当初他就是为了个女人不肯回来,如今又要为那个女人离开她,她跟他大吵一架,甚至放话威胁,他若敢走,就不准再回来。 那时的宋清波已经做好了背离一切的准备,真的放弃了所有继承权,离开省城。宋璃为此没少落过泪,可是儿子是她生的,她不可能真的不要他。 一边派人去海城打点,一边对他施压,想将他逼回来。可这小子早已经不是一年前刚回来时的他,他居然瞒着她在海城建了分公司,而且里面的动作与省城总公司一点瓜葛都没有。 她同时亦派人去调查那个女人,才知道那个女人叫苏雪惜,但是那时候,她正跟前夫打离婚官司,她身边也出现了另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就是池斯年,这才是宋璃真正忌惮的人,因此,她没有去找苏雪惜麻烦,亦没有再强迫宋清波回家。 她年轻时,也尝过爱而不得的滋味,所幸她最后得到她想要的了,而她的儿子出步上她的后尘,只是看池斯年对苏雪惜的紧张程度,这小子只怕是一片痴情成空。 宋清波瞅了她一眼,“我是不是您亲生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您却要赶我走?” “我只记得当时有人说再也不回来了,快走吧,免得我看见你生气。”宋璃去拉他起来,急着赶他走。 宋清波幽怨极了,情场失意,家里还容不下他,他腾一声站起来,“我肯定不是您亲生的,我是捡来的,我走我马上走。” 宋清波转身往门外走去,走了两步,他又觉得不对劲,转过身来盯着宋璃,宋璃心虚,还是强自镇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不耐烦道:“快走快走。” 宋清波反而不走了,他走回来仔细打量宋璃,突然说了一句惊人之语,“妈,您该不会在家里养小白脸怕被我发现吧?” 宋璃气得差点没吐血,一巴掌拍过去,“滚,说什么混话,我心里只有你爸爸一个人。” “不对劲,真不对劲,你要没藏什么人,干嘛这么急着赶我离开?”宋清波说完,转身往二楼走去。宋璃跟在他身后,急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宋清波,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叫人将你扔出去。” “心虚了,真藏人了?”宋清波走到二楼,一间房一间房的找。 宋璃心脏病都要急出来了,见他往三楼走去,她连忙跑过去拦住他,“别胡闹,听到没有?快回去吧,回到你心爱的那个女人身边去,啊。” 宋清波越发觉得不对劲了,从他回来,她就一直在赶他,这不应该啊,她是他的亲娘,哪有亲娘赶儿子出去的道理。更何况她一直反对他跟苏雪惜交往,现在居然让他回去找苏雪惜,这更不正常。 他轻轻拔开宋璃拦住他的手,一溜烟跑上楼了。宋璃连忙追上去,一方面担心他受刺激,一方面也担心他刺激到池斯年。 “宋清波,你别胡闹……”宋璃话还没说完,宋清波已经推开苏雪惜住的那间房,宋璃吓得捂住眼睛,又觉得自己这行为太懦弱,连忙捂住嘴。 宋清波缓缓推开门,看到里面一个男人撑身坐起来,被子滑落在胸际,露出古铜色的肌肉,他脑子轰隆隆的,还没看清长相,就冲了进去,“妈,你胆子太肥了,真的在家里养小白脸……” 脸字音还未落,就卡在了喉咙口,因为他看到那个小白脸就是池斯年,他神情迅速一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璃抚额,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走过去拽住宋清波的手往门口拖,“儿子,不要打扰他们休息,跟我出去。” 宋清波冷着脸甩开她的手,狠狠瞪着池斯年,怒喝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惊扰到睡得正沉的苏雪惜,她迷迷糊糊道:“老公,好吵,你出去接电话。”她以为池斯年打电话。池斯年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哄道:“乖,你睡吧,我出去接电话。” 雪惜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睡沉了。池斯年抬起头来,冷眼睨着呆若木鸡的宋清波,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宋清波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看到他们躺在一张床上。这一刻,他心如刀绞,脸色瞬间白了下来,他紧了紧拳头,转身狂奔出去。 宋璃关上门,急忙追上去。宋清波咆哮着冲出别墅,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宋璃跌跌撞撞地追出去,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她也顾不得,她只知道,她的儿子此刻很难过,她要去安慰他。 宋清波狂奔了一段路后,他停了下来,一拳击在路灯上,手背顿时鲜血长淌。从他将她拱手让给池斯年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他要笑着祝福她。然而,当他亲眼看到那一幕,他还是崩溃了。 三年,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她,最后,他都舍不得,他想把他们之间最美好的一夜留在新婚之夜。如今,当他看到她那么安静的躺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温柔地唤那人“老公”,他就嫉妒得发狂,心痛得要命。 “啊!啊!啊!!!”宋清波仰天长啸,眼泪滚滚而落。小晴,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怎么能让我这么伤心? 0235 习惯 宋璃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她脚上两只拖鞋都跑掉了,她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眼泪亦流了出来。她伸手缓缓落在他肩头,“儿子,想哭就哭吧,妈妈不会笑话你的。” 宋清波却甩开了她的手,愤恨地瞪着她,他全身控制不住发抖,“走开,都是你,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为了让我死心,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宋清波,我是你妈妈!”宋璃生气地瞪着他,“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伤心难过!” “是吗?这一年来,你看到我每天生活在痛苦的深渊里,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心疼过?如果不是你拼命阻扰,我的公司怎么会一直毫无起色?如果不是因为我一事无成,她也不会因为担心拖累我而嫁进乔家,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百般阻扰,才会让我这么痛苦。”宋清波气愤地大吼。 宋璃气得不得了,抬手一耳光扇了过去,她看到被她打偏了头的宋清波,又十分后悔自己的冲动,“宋清波,如果她不属于你,就算你拼命留,也留不住,更何况你已经决定放手,那么这种情况迟早都会发生,你不要忘记了,他是你大哥,迟早都会认祖归宗。” 宋清波蹲下去,像个丢失了最心爱的东西一样嚎啕大哭,他捂着脸,哭得声嘶力竭。如果下一秒就死去,他是否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宋璃蹲在他身边,心揪在一处了,她的儿子一直很乖巧,从小品学兼优,从来没让她操心。他高中毕业选校时,他们才第一次争执,她要他选本市的商学院,他却非得要去海城读师范大学。 他说他的理想是当一名人民教师。当时他们闹得不可开交,她甚至停了他所有信用卡,都没能让他回心转意。 他读了两年后,突然回来告诉她,他要选修金融。她以为他是妥协了,解冻了他的信用卡。然后她发现信用卡每月都会支出一笔庞大资金,而这笔资金分别汇入海城的几个大公司,那时候她才知道他在海城建了属于他自己的公司。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却是因为一个孩子。 她当时派人去调查了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叫苏雪惜,家世清白,父亲在她幼年去世了,家里还有一母一弟,十分清贫,她亦同时兼职几份工作。她突然明白儿子那么拼命创业的原因,他是想凭自己的手给那个女孩幸福。 然而,当时的她却只感觉到冲天的愤怒。她苦口婆心劝他读商学院,他不听,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自己创业,为了一单小生意,每天低声下气去陪客户喝酒。 或许全天下的母亲都有这种心态,觉得另一个女人出现了,就会抢走她的儿子。那时候她把苏雪惜当成了她的敌人,她不会让她抢走她的儿子。 于是她不停向海城这边施压,要断了宋清波的路。当时她不屑放下身段去找苏雪惜谈,她想,只要清波公司倒了,他自然会回来求她,到时她就可以以此为筹码,让他回省城。 然而,即使明知道前路困难重重,他始终没有回来求她,就在她准备给他致命一击时,他却回来了,那时候她才知道,苏雪惜为了钱嫁进了海城第二豪门乔家。 儿子回来那几个月,情绪很消沉,她心里气不过,觉得儿子那么优秀,要抛弃也该他抛弃苏雪惜,什么时候轮到苏雪惜抛弃他了。 于是她派人去调查,才得知一个惊天内幕,原来苏雪惜的母亲患了白血病,急需一笔钱治疗,她走投无路,又不想拖累她儿子,才答应嫁进乔家。 那时她突然对苏雪惜改观了,可是事已成定局,她无力回天。 儿子说的对,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苏雪惜会是她的儿媳,儿子也不会这么痛苦。她承认,她犯了一个所有有钱人都会犯的错误,那就是以门当户对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 “儿子,对不起,妈妈错了。可是事已至此,忘记她,好吗?就当是替妈妈赎罪。”宋璃泪流满面,她将绝望的宋清波抱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妈妈,我爱她,我只爱她,失去了她,我每天活得像行尸走肉。这次,我是带着誓在必得的决心去海城找她的,可是我还在原地,她却已经走丢了,我再也找不回她了。”宋清波趴在她肩头,热泪滚滚。 宋璃哽咽,“儿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寒风凛凛的街头,宋清波哭得声嘶力竭,他亲眼看见,自己的爱情已经慢慢远去,他遗憾,他终究还是弄丢了她…… 眼前忽然浮现那晚在操场,她醉意醺醺,歪着脑袋看着他,说:“帅锅,这里好大一只帅锅……”他潸然泪下。 宋清波走后,池斯年慢条斯理地拿过衬衣穿上,刚才宋清波好像误会了什么,他跟苏雪惜什么也没做,真正秒杀他的,是苏雪惜那句无意识的呢喃。 其实他倒真想做点什么,就是这丫头太打击人了。本来室内的温度已经慢慢上升了,她也在热情的回应他的吻,就在他做准备进一步时,怀里的人没反应了。 却也只能将她抱起来放进被子里,看着她眼底黑黑的眼圈。他知道,这段时间她寝食不安,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看着她长点肉,现在又被他折腾没了。到底怎么才能将她的肉养起来?池斯年想到这个问题,明明整夜没睡的他,愣是坐起来拿着手机百度菜谱。 他刚看了几道菜谱,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眉心微动,然后放下手机,将衬衣脱了躺了下来。 于是,宋清波推开门那一刹那,实际上是池斯年正往床上躺。门开了,他就顺势坐起来。于是,宋清波就以为他们俩刚才在那啥那啥,又加上苏雪惜无意识的呢喃。好吧,瞬间秒杀了宋清波。 于是,他轻松报了那天宋清波当众向苏雪惜求婚的一箭之仇。他俯下身去,在雪惜唇上用力亲了一记,发出响亮的“啵”一声,宝贝,你实在太可爱了…… 雪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兀自睡得香甜。 雪惜一觉睡到中午,池斯年叫她起床,她才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还带着点起床气,咕哝着:“你干嘛啊,我还没睡醒……” 池斯年俯身看着她闭着眼睛嘟着嘴的模样,她的唇红红的亮亮的,像软软的qq糖,他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口,跟他想象中一样有韧劲儿。 感觉到唇上的异样,雪惜半睁开眼睛,“你好烦,我要睡觉。”说着,她又往床上躺去。昨晚她担心他找不到她会着急,根本没怎么睡。今天他追来了,她又知道了他的心意,心里满足的同时,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困意也袭卷而来。 她有多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自从她跟池斯年吵架以来,她整晚整晚都睡不着。有时候池斯年睡沉了,她怕惊醒他,窝在他怀里动都不敢动一下。身体明明那么渴睡,脑子里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她睡不着。 如今,知道了池斯年对她的心意,她心里的阴霾拨云见日般,全都消散而去。这一觉,她睡得很香,无梦无烦忧。 池斯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让她靠在他怀里,低声道:“小懒猪,该吃饭了,吃了午饭再来睡。” 刚才他在网上查找菜谱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前段时间他折腾她得厉害,她一日三餐都没准时吃。从现在开始,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监督她好好吃饭。 “不想吃饭,我想睡觉。”雪惜困得睁不开眼睛,索性靠在他怀里又睡了起来,这样赖在他怀里,被他哄的感觉太美好了,她舍不得放开。 池斯年揽着她,心底柔情四溢,“吃了再睡,好不好?乖,穿衣服了。” 雪惜像树獭一样趴在他身上,池斯年摇了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他用手指梳理她的鸡窝头,说:“刚才…宋清波来过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怀里的身子猛地僵硬了,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接着不动声色道:“然后,你说,老公,好吵,出去接电话嘛……” 雪惜从他怀里直挺挺坐了起来,惊得瞪圆了眼睛,“我……我真的说了这种话?” “这种话?这种话怎么了?”池斯年皱紧眉头,她的态度让他很不爽。 雪惜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干笑道:“没,没怎么,很好啊。”雪惜瞅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再追究,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小心翼翼道:“池斯年,你跟小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啊,难怪以前我就觉得你很眼熟,但是从来没把你跟小哥联系起来,你们两个人的长相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你小哥长小哥短的叫他,叫得很亲热嘛。”池斯年不满道,她到现在都还连名带姓的叫他。 雪惜尴尬地挠挠头,瞬间就把池斯年刚才帮她梳理好的头发又挠成了鸡窝头,“以前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更何况我们还校园三结义了,我跟安小离都叫他小哥来着。” 0236 过分 “以后不准你再这么叫他!”池斯年命令道,他一听见这两字就各种不舒服,好端端的名字不叫,叫什么小哥? “呃……”雪惜无措地看着他,“那我要叫他什么?” 池斯年看着她,说:“那是你的事,好了,起来吧,去浴室梳洗一下,他们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哦。”雪惜愣愣的,宋清波回来了,他就在楼下。虽然她不爱他了,但是这样子的见面,仍旧让她有点不适应。 更何况他之前还向她求婚,如今她跟池斯年双双出现在他面前,对他来说怎么都是打击,她实在于心不忍。 走了两步,雪惜转过身来望着池斯年,“池斯年,我们可不可以不住在这里?” “为什么?”池斯年正在穿鞋,听到这话,他抬起头来望着她。 雪惜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走回来,屈膝在他身边蹲下,将他的皮鞋上面的带子解开,然后把他的脚放进去,利索的系上鞋带,轻声说:“我就觉得住在别人家不方便,不如回我们自己的家,你说是不是?” 池斯年看着她自然的动作,他心底一震,等她把两只鞋子的鞋带都系好后,他顺势将她拉了起来,“苏雪惜,以后不要再帮我做这些事,你是我的女人,今后是我老婆,我孩子的母亲,不是佣人。” “你觉得这样很像佣人吗?我只是看你那么笨,穿半天鞋子也穿不进去,好心帮你而已,再说了,你为什么要买这种系带子的皮鞋啊,好麻烦。”雪惜有时候觉得池斯年就是一个怪胎,明明怕麻烦,买的鞋子全是系带子的。 “可能就是为了等你来帮我系。”池斯年刮了刮她的鼻子,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宋璃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将我诱来,连你动了胎气的话都编得出来,岂会这么容易就放我们离开。既然她要给她儿子心上再插把刀,我何不成全她?” “可是,这对小……宋清波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他毕竟是……”雪惜说不下去了,他毕竟是她曾经爱过的人,现在亦还深爱着她的人,她就在他面前这样晃来晃去,太不厚道了。 “他毕竟是什么?苏雪惜,你别告诉我你想脚踏两条船?”池斯年冷着脸道。 “你少冤枉人,我只是觉得做人要各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回去吧,马上要过年了,我想多陪陪我妈妈,还有我弟。”雪惜撒娇道,不跟他硬碰硬。以前没觉得他这么小气的,现在他怎么越来越小气了。 “你还想着跟他日后好相见?苏雪惜,我真是低看你了。”池斯年因为宋清波当众求婚一事,到现在都还记着仇,把他划为头号敌人。有机会打击他,他又何乐而不为?更何况是宋璃求着让他虐她儿子的,他岂能放过? 雪惜错愕地瞪着他,他怎么这么不讲理呢?“我没有想着跟他日后好相见,我是觉得你们是兄弟……” “我跟他不是兄弟!”池斯年打断她的话,他从来没有承认过宋清波是他的兄弟。 “呃……你的意思是宋清波不是你爸的儿子?”雪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突然就想到豪门那些狗血的情节。 “他不是我爸,我爸早已经死了。”池斯年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不悦地瞪着她。 “早说你不是你妈亲生的嘛,吓我一跳。”雪惜喃喃的向浴室走去。 池斯年瞪着她的背影,实在无语了。当初他怎么会建议她写小说?她这脑子本来就已经不正常了,再一写小说,就完全不正常了。 雪惜不想跟他吵架,而且他刚才那样子真的很吓人,仿佛她再多说一句,他就会冲过来掐死她。所以偶尔大智惹愚,既不会惹恼他,也可以替自己解围。 清柔洗漱完出来,池斯年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两人没有再提这事。正好此时女佣人又上来请他们,雪惜跟着池斯年下楼。 楼下只有宋璃一人,雪惜下意识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宋清波的身影,她才松了口气。而她这副模样落在池斯年眼里,却理解成失落,他心里很不舒服,脸上却不动声色。 宋璃眼睛还有点浮肿,她微笑道:“斯年,雪惜,坐吧,家里就我们三人,不用拘谨。” 池斯年根本不知道拘谨为何物,牵着苏雪惜大大方方落座,宋璃向女佣使了个眼角,女佣连忙去厨房叫人上菜。 宋璃坐在两人对面,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吃饭了怎么不叫我?” 三人同时抬头望去,就见宋清波神色有几分憔悴地走进来,雪惜心底一震,感觉到宋清波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连忙站起来,刚站了一半,手就被池斯年握住,将她扯了回去,池斯年皮笑肉不笑地在她耳边低语:“紧张什么?” 雪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已经坐在宋璃旁边的宋清波,尴尬地冲他点了点头,什么话都不方便说。 宋璃偏头看了他一眼,先前他明明已经离开,她以为他不会再回来,没想到……。他现在心里都在淌血吧,可是为了见她,即使他心里血流成河,他还是舍不得离开。 她轻叹了一声,儿子,你这又是何苦? 宋清波的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苏雪惜,曾经,他幻想过多次她坐在这里跟他同桌吃饭,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残忍。因为她身边坐着的已然不是他。 他心里确实在淌血,可是为了多看她一眼,他还是回来了。他要让池斯年知道,如果他敢对她不好,他随时都会将她抢回去,让他后悔死。 池斯年淡淡地睨着宋清波,见他一直看着苏雪惜,他冷冷一笑。 菜很快端上桌了,雪惜松了口气,餐桌上的气氛太压抑了,她都快要透不过气来。坐在她面前的三人都是见惯大场面的,苦了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虾米。 更何况,她身边这位全身都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她心肝皆颤。他们不是家人吗?怎么相处模式这么奇怪? 菜上齐了,佣人们都退下了,宋璃招呼他们,“吃饭吧,只是一些家常菜,味道还不错的。” 雪惜看了一眼桌上的山珍海味,这么丰盛的饭菜,宋璃居然说只是一些家常菜,让她这个小门小户出生的情何以堪啊。她拿着筷子,见池斯年坐着没动,她先帮他夹了一筷子菜,他还是没动,她有些尴尬,拿手肘撞了撞他,示意他吃饭。 池斯年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对面宋清波手里的筷子忽然掉在了地上,三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到他身上,他弯腰去捡筷子,“不好意思,手滑。” 宋璃摇了摇头,连忙招呼佣人给他重新换一副筷子。 池斯年心情忽然阴云转晴,他拿起筷子吃起来,看到有虾子,他夹了几只放在盘子里,然后放下筷子剥起来,剥好虾,他沾了点酱料,然后递到雪惜嘴边。 雪惜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虾子,她感觉餐桌上本来就很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压抑了,她根本就不敢去看对面宋璃跟宋清波的表情,只得瞪着池斯年,用眼神问他,您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 池斯年皮笑肉不笑道:“亲爱的,吃虾吧,营养价值高,又不会发胖。” 雪惜简直不能理解他的恶趣味,可是又不能让他下不来台,她只好张嘴将虾子含进嘴里,用力嚼了起来。 其实她跟安小离最喜欢吃虾了,但是又懒,不想剥。后来认识宋清波后,这事就变成宋清波的活儿了。每次他请她们去吃大餐时,总会点一盘虾,他坐在那里慢慢剥,她跟安小离就大吃特吃,等他剥完了虾,桌上已经被她俩风卷残云般,只剩下残汤剩水了。 他从来不介意,拿起筷子吃得津津有味。后来,雪惜慢慢学会心疼他,在他帮她们剥虾的时候,总会夹些菜送进他嘴里。 一想到这些,雪惜忍不住望着对面的宋清波,他手里正好拿着一只刚剥好的虾子,她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如同嚼蜡一般将嘴里的虾子吞进肚子里。 宋璃连忙伸过筷子夹走宋清波手里的虾子,感叹道:“雪惜,不怕你笑话,养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他老妈剥虾,真是难得。” 宋璃一句话,解了两人的尴尬,池斯年什么也没说,又剥好了一只虾子沾了酱料送到她嘴边,雪惜心里难受,仍乖乖张嘴接过去。 如此直到一盘虾子全吃完,她觉得那盘虾子就像堵在喉咙上,让她很不舒服。她不想去揣测池斯年帮她剥虾的用意,只是觉得这样去刺伤一个还爱她的人,有点过分。 她只希望这顿饭到此为止,他不要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然而下一秒,池斯年突然伸手过来,用指腹抹了抹她嘴角,宠溺道:“怎么像个孩子似的,酱料沾在唇角了都不知道。” 他抹掉她唇边的酱料,然后不避嫌的将手指送到嘴边吮了吮,笑道:“难怪你这么喜欢吃虾子,酱料味道不错。” 雪惜的脸“腾”一下红了,她现在真想地遁算了,也好过坐在这里倍受煎熬。而她对面传来两声筷子掉在碗上的声音,她脸红耳赤,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妖孽,他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她低着头,所以她并不知道宋清波与池斯年两人之间已经剑拔弩张,宋清波狠狠瞪着池斯年,那眼神仿佛在说,池斯年,我已经把她让给你了,你不要太过分。 而池斯年的眼神却尽是挑衅,我就是过分了怎么样,你咬我呀。 0237 你有怨恨吗? 宋清波气得胸口剧疼,他突然站起来,转身离去。宋璃连忙追了过去,“清波,你去哪里?” 雪惜亦抬起头来,只来得及看见宋清波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她转头看着像个孩子一样的池斯年,无奈道:“闹够了?心里舒服了?” “苏雪惜,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如果她不这么躲躲闪闪,他不会这么生气,更不会让她难做人。是她从宋清波出现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变得不自在起来。她若是堂堂正正地面对宋清波,他不会这样子让她下不来台。 雪惜被他这话气得够呛,她不想跟他吵,直接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池斯年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变得很不自信。苏雪惜,你真的已经放下宋清波了吗?如果你真的放下了她,为何你舍不得看到他为你受一点委屈? 雪惜走出别墅,正好看到宋璃走回来,宋璃看到她,怔了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别墅。雪惜知道宋璃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并不想这样子,可是只要她还在这里,对宋清波来说就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是她变心在前,她怎么还敢在他面前若无其事的跟池斯年秀恩爱?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自从剪了短发后,她就习惯挠头了。她抬头望着天空,她想起后花园有一座玻璃花房。她记得玻璃花房里有几只金丝猴,跟猴子玩一会儿,总比跟池斯年待在一起吵架强。她深吸了口气,沿着小路向玻璃花房走去。 走到玻璃花房外面,里面果真有几只金丝猴,有一只正在打瞌睡,有一只在地上啃花生吃,还有一只在树上跳来跳去。 “还是当猴子快乐,没有烦恼啊。“雪惜趴在玻璃花房上自言自语,有一只小猴子看到生人来,居然不怕生,跳过来在她面前蹦来蹦去。 “你居然不怕我,你好,我叫苏雪惜。”她伸出手,那只小猴子也学着她伸出手,一人一猴隔着玻璃握了一下手,“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土豪金。”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雪惜转过身去,看到宋清波缓缓向她走来,雪惜下意识退了两步,宋清波眼神黯了黯,“小晴,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就像毒蛇猛兽了吗?” “不是,小哥,对不起,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雪惜急红了脸,无措道。 宋清波勉强笑了笑,看着玻璃花房里的金丝猴,说:“它们是一家三口,在动物园染了疾病,我妈妈就把它们接过来,还专门为它们建了一座玻璃花房,让它们有了安身之所。” “宋阿姨是好人。”雪惜说。 宋清波摇了摇头,怅然道:“好人也会犯错,小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也不知道,我一觉睡醒,就到这里来了。小哥,原来这就是你的家啊,跟你认识五年了,才知道你是省长公子,你真是深藏不露啊。”雪惜笑着说。 “我后悔我藏得太深了,如果我早告诉你,我是省长的儿子,你会不会来向我求助?”宋清波指的是苏雪惜妈妈当时生病时的事。 雪惜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摇摇头,“不会,小哥。那时候我仍然会那么选择,因为无论你是谁,都改变不了我的想法,我从未想过要拖累你。” “为什么?小晴,为什么你宁愿嫁给一个陌生人,也不向我求助,在你心里,有没有真的将我当成你可以依靠的人?”宋清波失声问道,知道她为了救母嫁给乔少桓后,他不止一次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告诉她,他是省长的儿子,他有能力帮她。 如果那时候她知道他家很有钱,她一定不会嫁给乔少桓。 雪惜苦笑,“在我心里,初恋是美好的,夹杂了任何利益的爱情,最后都会被物质化。我不会让我们走到那么可悲的地步,更何况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又如何能自私的让你去负担我妈的医药费?” “小晴,你真的爱过我吗?”宋清波看着她,她如果真的爱过他,又怎么会去计较这些? “爱过,曾经很爱很爱。在嫁给乔少桓最初的那一个月,我不敢让自己闲下来,我怕一闲下来,你的影子就会将我脑子塞得满满的。我甚至害怕睡觉,害怕孤单。我把自己搞得很累,只有累了,我才不会想你。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后来我向生活妥协了。我逼着自己慢慢忘记你,逼着自己每天少想你一次,后来我成功了,我真的很少想起你。我想,假如有一天你知道我离开你的真正原因,你会感谢我的。”苏雪惜轻声道,直到现在想起来,她的心都还疼着。 宋清波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小晴,我不会感谢你,你把我想得太无能了。遇到心爱的女人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如果我选择躲起来,我根本就不配当男人。” “可我能为你做的,就是不麻烦你。小哥,不要停留在过去不肯离开,我相信,放下了我,你会找到属于你真正的幸福。”雪惜回握住他的手,他是她最动人的初恋,是她永远割舍不下的遗憾。看见他还停留在痛苦里,她就心疼。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他们已经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到曾经。 “可是我怎么能放下你?小晴,那天向你求婚时,我告诉自己,如果池斯年追来带你走,我就放下你,去寻找我的幸福。可是我太低估了自己对你的情意,我做不到。我越想忘记你,反而记得越清楚,小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忘记你?”宋清波痛苦地望着苏雪惜,他忘不了她,即使酒精麻痹了神经,她还是会出现在他梦里。 雪惜眼前泪光闪闪,她哽咽住,“小哥,忘不掉,就记着,等你记不清了,你就会忘记。而我,我不会忘记,我曾经深深爱过的你。” 宋清波落下泪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知道,雪惜是在跟他告别,正式的告别。他的心很痛很痛,却不得不放开她的手,让她幸福。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宋清波哽咽着问她。 她摇头,眼泪亦滚滚而落,“深爱过彼此的人,做不了朋友。” “我明白了。”宋清波缓缓放开她的手,雪惜眼泪越落越急,相识五年,相恋三年。即使那日她对他说分手,她也没有这么伤心过。此刻,她却泪流满面,因为她知道,这段感情,终究是她负了他。小哥,对不起,我不敢轻许来生的愿望,如果人真的有来生,我希望变成一株草,看着你来过,再看着你离去,生生世世。 宋清波在她的手从他掌心滑落的瞬间,突然上前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雪惜心都痛得揪在了一处,眼泪汹涌而出。 宋清波突然松开她,“小晴,再见。”他转身大步离去,雪惜怅然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路的尽头,她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她软软地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眼泪肆意流了出来。 ……………… 楼上,池斯年站在落地窗前,离得那么远,他仍旧能够看清她伤心欲绝的神情,他的心也揪了起来。宋璃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她说:“清波对雪惜的爱,是大爱,是成全,我为有这样一个儿子而感到骄傲。” 池斯年虽然听不起他们的对话,亦知道他们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告别曾经那段青涩的初恋,告别曾经深爱过彼此的他们。他的心不是铁打的,他亦动容。 可是面对宋璃,他还是立即竖起了浑身的刺,“是么?” “斯年,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这三个字,对不起。当年是我不小心从楼上摔下去,我没有向衍生解释,让他误会了你,这些年我一直很自责,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宋璃真诚道,那段时间她正处于孕期,池斯年的出现,让她很不安,她甚至觉得他会夺走宋衍生,所以对池示煊十分抵防。 后来宋衍生出差,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她给池斯年准备了早餐,上楼时不小心将牛奶洒在了地板上,池斯年正好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她大腹便便还帮他准备早餐,便要接过去。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满脸笑容的池斯年会变成一个令人害怕的魔鬼,他伸出的手仿佛是来推她的。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踩到牛奶上,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后来孩子早产,宋衍生从省外赶回来,她看到宋衍生指责池斯年,心里的魔鬼不停滋长,她告诉宋衍生,她是被池斯年推下楼的。 那时候,她清楚地看到这个孩子眼里的善良消失了。后来,她常常自责,却再也没有能力弥补。 之后,宋衍生再也没有派人去接他们兄妹来家里玩过。她知道,她不仅亲手扼杀了一个孩子的善良,同时还毁了一段父子亲情。 “这些话你应该去跟宋衍生说,我无所谓。”池斯年冷冷道。 宋璃神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这是她今生做过唯一一件卑鄙的事,也是唯一一件不能对宋衍生说的事。“斯年,十年前,你爸爸派人找过你们,一直没有找到,他很自责,不该说那么多绝情的话,他已经老了,你不要再怨恨他了。” “你太高估你们在我心中的地位了,我没有那功夫为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怨恨你们。”池斯年转身欲走。 0238 下场 宋璃突然道:“如果你真的没有怨恨他,为什么那么多女人,你偏偏选择了苏雪惜?” 池斯年脚步一窒,他转过身来,冷笑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宋夫人的眼睛,对,我选择苏雪惜,是因为我早知道她是宋清波的前女友,只有跟她在一起,才能狠狠打击你那骄傲的儿子,我这么说,你满意了?” “斯年,如果你不爱她,就不要耽误她。她是个好女孩,不该成为你仇恨下的牺牲品。”宋璃愤怒道。 池斯年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是么,原来她在宋夫人眼里还算是好女孩,那么当初百般阻挠她跟宋清波在一起的人是谁?宋夫人,不要以为披着一张人皮就能变成人,你还不配。” “你!”宋璃气得浑身直颤。 池斯年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转过头去,看着里面气白了脸的宋璃,讥讽道:“宋夫人,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卑劣。虽然我痛恨你们,但是我不会用任何卑鄙的手段来报复你们。” 池斯年说完,再也没看宋璃一眼,转身离去。他的傻丫头还在楼下伤心哭泣,他如何舍得? 雪惜哭着哭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皮鞋,她抬起头来,就看到池斯年逆光站在她面前,她哭声一顿,池斯年蹲下来,抬手轻轻替她抹掉脸上的泪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刚擦掉的泪水很快又覆上来,他叹了一声,坐在她旁边,将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奈道:“全世界大概只有我会这么大度,明明知道你在为另一个男人哭泣,还纵容你。” 雪惜趴在他怀里,哭得更大声了,“对…对不起,我…只哭这一次……” “真的这么舍不得他?”池斯年柔声道。 “嗯,是我负他在先,是我对不起他。”雪惜哽咽道,她终于明白那句话,纵使情深,奈何缘浅。如果他们没有错过,现在又会是什么样? “爱情的世界里没有谁对不起谁,苏雪惜,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是你们缘分太浅。”池斯年揉着她的脑袋,自从她剪了短发后,他似乎更喜欢揉她的脑袋了,看着她一头乱糟糟的,他心情就莫名其妙的大好。 “呜呜呜……”雪惜趴在他怀里大哭一场,来祭奠她已经远逝的初恋。 将哭累了睡着的苏雪惜抱回房间时,宋璃已经离开。池斯年将她放在床上,帮她脱去外套,掖好被子,然后坐在旁边陪她,她睡着了都还在啜泣,可见是真的伤心了。 当初调查苏雪惜时,他就知道苏雪惜跟宋清波谈了三年恋爱,最后无疾而终。他跟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她曾经是宋清波的女朋友,而是因为那一晚,乔震威将她送上他的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个观念守旧的男人,他不会乱搞男女关系,偶尔生理有需求时,他都宁愿自己来解决,也不愿意跟别的女人扯上关系。 那时他看到苏雪惜时,起初是震撼于她跟舒雅长得像,其次是她的身体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在吸引着他靠近。 那天他喝了酒,但不至于醉到酒后乱性的地步。他清楚的记得,当他将她的衣服脱掉时,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完美无暇的身体,那一刹那,他渴望埋在她身体,渴望跟她融为一体。 后来他强势的要了她,他惊喜的发现,她居然是处。那一刻,责任感油然而生。他甚至觉得乔少桓是天下最傻的傻瓜,他居然舍得让她独守空闺。 与苏雪惜走到今天,正如那首诗所说,爱雪惜,爱雪惜……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将池斯年惊回神来,门打开,女佣出现在门前,“大少爷,老爷回来了,在书房等你。” 池斯年眉头深锁,他应了一声,回头看着床上睡沉的苏雪惜,又帮她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向楼下书房走去。 这栋宅子的布置一直没有变过,宋衍生的书房还是在二楼走廊尽头。池斯年走到书房门前,脸上已经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 他知道回到海城,他们迟早都会见一面,只是没料到,宋衍生如此沉得住气。不过,如果他沉不住气,他也不会从小小的公务员,爬到了如今省长的位置。 他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走进去。 宋衍生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雪茄,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位居高位者的威严气势,又有一种位高权重的内敛。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已出类拔萃的池斯年,他微笑了一下,“你回来三年了,如果不是因为苏小姐,恐怕我们还见不上一面。” 池斯年笔直走进去,亦是皮笑肉不笑,“您家门阶高,一般人轻易不让人进的。” 宋衍生脸上的笑敛去,“还在怪我?” “不敢,若不是您千锤百炼,我怎么会有今天?不过我奉劝您一句,不要动您不该动的人,否则乔震威就是您明天的下场。” 宋衍生的脸色立即就变得难看起来,他目光如箭一般射向池斯年,“为了个女人,你竟敢这么威胁我?西方国家教育你的就是六亲不认?” “您在泱泱天朝,不也一样六亲不认?”池斯年毫不客气地反讽道。 宋衍生脸上尽是愠怒,片刻后,又变得苍桑起来,“斯年,那件事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要放在心上吗?爸爸……” “我没有爸爸,我爸爸在二十几年前抛弃我们那一天起,就已经死了,宋省长,我高攀不起。”池斯年没再看宋衍生,他微转目光,打量起书房的摆饰,忽然被一张挂在墙壁上的照片吸引了全部目光。 那是一张很老旧的照片,背景是知青下乡时的联欢会,照片上有三个人男人,最左边是年轻时候的宋衍生,中间那个人他隐约有点面熟,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最右边那个,他皱着眉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也在什么地方见过。 宋衍生被他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突然见他向那张照片走去,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不慌不忙走过去,“你在看什么?他们是我当年下乡时认识的朋友,如今失散了,找不回来了。” 池斯年冷笑道:“如今您发达了,怎么还会记得这些穷朋友?连姓都会改的人,肯定巴不得跟过去撇得一干二净吧?” “你!”宋衍生气得胸口都痛了,他举起手,望着池斯年倨傲的模样,最后颓然地垂下手。这一刻,站在池斯年面前的宋衍生,少了省长的光环,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我知道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怨恨我,当年,我没有伸出援手,是我不对。斯年,我已经老了,不要再记恨爸爸了。”此刻的宋衍生,只是一个请求宽恕的父亲。 池斯年心底微微动容,他想起他们这些年吃的苦,想起至今下落不明的妹妹,他的心又变得冷硬。他盯着他,咄咄逼人道:“您以为您请求宽恕,就能让我原谅您?您做梦!这些年来,只要想到您见死不救,我就恨您!比恨夺走妈妈财产的乔震威还恨!!可是正因为您是我父亲,我连报复您都不能。我不会宽恕您的,您就带着您的罪孽去黄泉向外公外婆赎罪吧。” 池斯年说完,转身拂袖而去。他心口充斥着强烈的恨意,流落边境的辛酸,亲眼看见妹妹被强/暴的无助,看见妈妈因无钱治病而险些死去的绝望,他不会轻易原谅他,绝不! 雪惜从梦里惊醒过来,她仿佛感觉到什么,环视了一下屋里,屋里没有池斯年的身影。她慌忙跳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拉开门飞快奔了出去。 “池斯年?池斯年?你在哪里?”雪惜边跑边喊,她感觉到了他的痛苦,亦感觉到他的伤心,他怎么了?他去了哪里? 雪惜光着脚冲下楼梯,刚跑到二楼,就看到池斯年从走廊尽头走出来,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从黑暗走向光明,站在了她面前。她抚着胸口微笑,“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抛下我回去了。” 池斯年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他上前一步,将她结结实实拥在怀里,他的眼眶湿润了,“真傻!” 雪惜被他抱得很紧,呼吸都梗住了,她想看看他,他却不让,“苏雪惜,让我抱一抱,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雪惜没有再挣扎,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即使他将她抱得很不舒服,即使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池斯年埋在她的颈窝里,不知过了多久,雪惜感觉到脖子上湿湿热热的,她心底一震,他在哭吗?为什么?他的脆弱激发了她心里强烈的母性,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想让他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池斯年再度抬起头来时,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他低头看着她冻红的脚丫子,轻斥道:“怎么不穿鞋子就下来了?冻感冒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雪惜微笑了一下,正想说什么,鼻子痒痒的,她一张嘴,就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揉揉鼻子,“我没事啦……啊,池斯年,你干嘛啊?” 雪惜突然被他拦腰抱起,她吓得叫了一声,连忙揽住他的脖子,却听他在她耳边说:“苏雪惜,我们回家吧。” 雪惜笑得阳光灿烂,仿佛能把他心头的阴霾都驱散,她重重的点头,“好,回家,回我们的家。” 池斯年抱她回房,将她放在床上,然后单膝跪在她面前,大手握住她冰冷的脚,源源不断的热力从他掌心传送过来,雪惜心底一颤,眼眶都湿润了,“池斯年,你起来,你不要这样子。” “你心疼我,以后就会更加珍惜自己,记住,以后不管有多着急的事,都不要枉顾自己的身体,知道吗?”池斯年仰头看着她,温声道。 0239 晚餐 雪惜的眼泪吧嗒吧嗒流了下来,她用力点头,“我知道了,你快起来。”雪惜去拉他,他却不肯起来。拿过她的鞋子,帮她穿上袜子鞋子,雪惜看着看着,又泪眼婆娑了。 她不知道她这样义无反顾地选择跟他在一起对不对,但是她不后悔,即使将来他们最后还是没有在一起,至少他们曾经这么相爱过,她就永不后悔。 池斯年仰起头时,她的眼泪就滴落在他脸上,他心底一烫,伸手抹去她的眼泪,低叹道:“傻瓜,对你好也哭,对你不好也哭,你是水做的吗?” 她脸上滚烫,扑进他怀里,哽咽道:“人家贾宝玉都说了女人是水做的,我哭是因为我感动,池斯年,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等到我们都白发苍苍了,你还会为我暖脚吗?” “会!”池斯年斩钉截铁道,他搂了搂她,“好了,别哭了,一会儿哭成小花猫了,就不好看了。”他将她的脑袋抬起来,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心微微一疼,他偏头吻上她的眼睑,将她脸上的泪吮去。 雪惜想起曾经一位师姐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有一种男人,会让你心甘情愿变成小女人,只为依附他而生存。而她,遇到他之后,似乎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池斯年,怎么办?我越来越爱你了。”爱得越来越没有自我了,爱得她只要一想到有一天会跟他分开,她就难受得不得了,怎么办?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要我了,我怕我会纠缠着你不放。 “苏雪惜,我在这里,等着你放心大胆的来爱,不要犹豫,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来爱。”池斯年柔声道。 “池斯年。”雪惜扑进他早已经张开的怀里,明明这么幸福,为什么她还是觉得不安?是因为太爱,所以她才变得患得患失了吗? 池斯年拍着她的背,等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然后站起来,牵着她向门外走去。刚走到楼下,宋璃迎了上来,看见他俩的样子,她看着雪惜,道:“雪惜,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雪惜看向池斯年,池斯年放开她的手,说:“我在车里等你。” “好。”雪惜目送他走出大门,回头看着宋璃,“阿姨,您想跟我说什么?” “雪惜,这边坐吧。”宋璃领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她看着她的眼睛,说:“雪惜,放弃我儿子,你真的不后悔吗?” “阿姨,我跟小哥有缘无分,对不起,我伤害了他。”雪惜诚恳的道歉,宋璃从一开始给她的感觉就是高高在上的贵夫人,然而相处之后,她发现她是个性格率真的女人,并不像初见时那么傲慢,所以她很喜欢她。 她想,小哥之所以会那么优秀,也因为他有一个好母亲。 宋璃眼里裹了泪,她倾身握住她的手,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强行拆散了你们,如果当初我肯听他爸的话,我不那么任性妄为刚愎自用,或许你们不会分手,或许你会成为我的儿媳妇。雪惜,对不起,请你不要怪我。” 雪惜忽然明白,为什么宋清波家里这么有钱,他却要艰辛的自己创业,想必那时他为了他们的未来在努力的奋斗。他那么辛苦,却在她想见他的时候,依然风雨无阻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有多爱她啊,即使家里这么反对他们在一起,他也一声不吭,将她保护得好好的,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是她对不起他,是她辜负了他的爱。她眼里又涌上了泪花,“对不起,阿姨,对不起……” 是她的懦弱导致他们分开,是她的不信任导致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是小哥从来没有谴责过她,即使分手,他都还在为她着想。 宋璃欣慰地笑了笑,却无法控制眼泪滚滚而落,她握紧她的手,看了一眼门外等在车旁的池斯年,她说:“雪惜,我很喜欢你,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自责。我是想告诉你,爱情往往让人盲目,不要只看到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要用心去体会生活的点点滴滴,你会发现,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其实早已经在你身边。” 雪惜愣愣地看着宋璃,不理解她这话的意思,宋璃却没有再多说,她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向门口走去,她将一张名片塞进她手里,说:“雪惜,倘若有一天你需要我的帮助,不管多远,我都会来到你身边帮助你。快去吧,别让他等久了。” 雪惜低头看着手里的烫金名片,又抬头望着宋璃,宋璃冲她鼓励的笑了笑。雪惜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快走了几步,抱住了宋璃,泣声道:“阿姨。我没有怪过您,我跟小哥走到今天,是我的错,我不怪任何人。” 宋璃拍了拍她的背,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柔声道:“孩子,不要自责,爱情的世界里没有谁对谁错。谢谢你,让我的儿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懂爱的男人。” 雪惜在自己再次失控前,放开了宋璃,快步奔出去,直到车开出别墅,她也没有回头。宋璃是一个值得人尊敬的母亲,为了爱她的孩子,或许她也曾偏执过,可是却那么可爱。小哥,你有这样的母亲,你会幸福的。 直到黑色路虎消失在别墅门前,宋璃才收回目光,她的肩忽然被一只大手罩住,她回过头来,就看见宋衍生站在她旁边,她说:“衍生,我错了。” “不,你没错,你只是做了全天下母亲都会做的事,但是你也做了全天下母亲都还没做的事,清波会幸福的,他们也会幸福的。”宋衍生拥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他们脸上都有种祥和。 “斯年执念太重,雪惜又是个心直的傻孩子,我担心他们此去的路,还很长很长。”宋璃担忧道。 宋衍生何尝不担心,只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他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只是那孩子,也够可怜的。” 宋璃抬头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说:“你放在那边的人,是不是该撤回来了?” “什么人?我有放什么人过去?”宋衍生装糊涂。 “喂,你明明……”宋璃追了进去,声音消失在缓缓合上的门内。 ……………… 一路上,雪惜都没有说话,池斯年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发现她心不在焉,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档杆上,“你在想什么?” 雪惜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池斯年,我们都会幸福的,对不对?” “嗯,会幸福的。”池斯年握紧了她的手。 回到海城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池斯年看她坐车困顿,也不忍她回去再做饭,索性在外面吃了。他开车到上次的私房菜馆,这里的菜品价格昂贵,味道也是一绝,不添加任何调料,原滋原味。 雪惜坐在椅子里还在晕,其实她有点晕车的毛病。一上车就睡觉,到下车还在晕。池斯年瞧她困得睁不开眼睛,笑道:“这么困?该不会真有了吧?” 雪惜一下子吓醒了,“不会吧?” “怎么不会?不相信我的能力?”池斯年逗她,他上网百度过了,服用长期避孕药,至少要半年左右才能怀孕,否则怀了孕都会流产。看来今后他要特别注意了,在这半年内,不能让她怀孕。 雪惜想说这不是相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她现在若是怀上孩子,这孩子也不能要啊。她愁眉苦脸道:“我一定不会怀孕的,一定不会的。” 瞧她吓得不轻,池斯年也忍再吓她,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 “可是,如果我真的怀孕了怎么办?万一这孩子有问题怎么办?”雪惜现在后悔死了,可仔细算算,她这几个月的经期都准时到了,又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怀孕。 “放心吧,不会的,从今天起,你别吃避孕药了,我来避孕,等半年后,去医院检查了,我们再要孩子。”池斯年安慰她。 雪惜听到他说起这三个字,还记得他们这次吵架就是因为避孕药,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池斯年,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啊,可是生气有什么办法,打你一顿,我舍不得,骂你一顿,我也舍不得。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等半年后,你怀上孩子了,你才不会那么辛苦。” “池斯年,你很喜欢孩子吗?那你为什么不把……不把小吉他带在身边?”雪惜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小吉他是男是女,她不能问,这是梗在她心头的刺,也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 池斯年的目光忽然就放空了,雪惜看到这样子的他,后悔自己提起那个孩子。然而这次,池斯年没有再回避,“他在国外陪我妈,再说带回国,我根本就照顾不好他。” “哦。”雪惜低低的应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下去。 0240 手机 恰在这时,服务员上菜,菜上齐后,服务员退了出去。池斯年将点的虾转到自己面前,然后剥了起来,剥好一小碟,就放在她面前。雪惜看着面前剥好的虾,惊讶地看着他。今天中午在宋家,他突然帮她剥虾,她以为他是故意刺激宋清波的,可是今晚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那么无聊。”池斯年心想,就算无聊,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呃,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雪惜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应该什么也没说吧。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苏雪惜,想要读懂你,一点都不难。”池斯年将手里刚剥好的虾沾了酱料,顺势放进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她连忙闭上嘴,一边嚼一边说:“池斯年,你中午肯定是故意的。” “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故意那么做?”池斯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因为你吃醋呗,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别想耍赖。”雪惜一副我已经抓到你小辫子的模样,笑得很开心。 “那苏小姐还真是看错了,我只是看你眼睛都落进那盘虾里,才好心帮你剥的。吃醋?你想多了。”池斯年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看到她一副倍受打击的模样,心里笑得直抽,她的段数太低了,什么都写在脸上,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吃完饭,两人走出私房菜馆,外面居然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絮絮扬扬飘落下来,雪惜想起学生时代唱遍大街小巷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心中涌起无限柔情,她望着池斯年,说:“你会唱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吗?” 当这首歌在众人耳熟能详时,池斯年一家正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他自然不知道中国有一个歌手,因为这首歌而红遍大江南北。他摇了摇头,“不会,你会吗?” 雪惜点了点头,几年前,她跟安小离疯狂k歌那会儿,这首歌也没少被她们点过。 “那我们走一会儿,你唱给我听。”池斯年将她的手揣进自己西裤口袋里,两人沿着马路向前走去,雪惜心里有些紧张,开口唱时,就有点破音,池斯年没有笑话她,鼓励她继续唱。 雪惜觉得自己很糗,这首歌她唱了许多次,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重新酝酿了一下,然后开始唱:“201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停靠在八烂醉如泥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2012年的第一场雪,是留在你怀里难舍的情结,你象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在白雪飘飞的季节里摇曳……” 雪惜串改了歌词,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表达她此刻激荡的心情,她看着他,继续唱:“忘不了被你搂在怀里的感觉,比藏在心中那份火热更暖一些,忘记了此刻北风的凛冽,再一次把温柔和缠绵重叠,是你的薄唇粘住我的一切,是你的体贴让我再次热烈,是你的万种柔情融化冰雪,是你的甜言蜜语改变季节……” 池斯年的心像被她的歌声扔进了一把火,将他所有的热情都燃烧了,他也不顾冰天雪地里路人诧异的目光,一把将她拥在怀里,薄唇急切地覆上她的唇,紧紧的粘着她的唇,辗转吸吮起来。 雪惜的心漏跳了一拍,心里震颤不已,可这里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她能感觉到大家都在对他们指指点点,她尴尬的红了脸,推了推池斯年:“池斯年,呃……” 她话还没说完,池斯年的舌头已经伸了进来,搅着她的舌头,吮得她全身发麻。她再也没心思去管路人的看法,沉浸在他的热吻里。 他的舌狡猾地在她唇里轻扫着,惹得她轻颤不已,当他终于松开她的唇时,她浑身软得站不住,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激烈喘息着,娇羞不已,轻唤:“池斯年……” “苏雪惜,以后再也不准唱这么煽情的歌了。”池斯年胸口还在激烈跳动着,刚才那一秒,他只想吻她,吻晕她。 雪惜脸红了红,低低道:“我只是忽然想唱一首应景的歌,绝对没有煽情的意思。”她若是知道他会在大街上不顾一切的吻她,她也许不会唱这首了,可能会唱《至少还有你》,不过那首应该更煽情吧。 池斯年抱着她,这一刻,他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第二天,当池斯年的手机铃声在早会上突然响起时,那些精英们有一瞬间的呆滞,池斯年千年不变的铃声,居然变成了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众人想笑又不敢笑,好不容易挨到早会结束,他们全都一溜烟冲出了会议室,狂笑不止。 顾远兮跟在池斯年身后进了办公室,他脸上尽是调侃的笑意,“大哥,你这两天心情似乎很好啊。” “不是似乎,本来就很好。”池斯年在椅子上坐下,抬头看着他,“远兮,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关心一下大哥的心情状况,不算八卦吧?看来大哥跟苏小姐之间已经雨过天晴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喝到大哥的喜酒啊?”顾远兮揶揄道。 池斯年神情一敛,瞟了他一眼,岔开话题,道:“对了,你把上次调查徐副理的资料找给我,我要再看看。”池斯年想起宋衍生书房里那张照片,他本来就觉得照里最右边的那个男人有些眼熟,特别是他下巴上那颗黑痣让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刚才开会时,他特意多看了徐副理几眼,才发现他们有几分神似。 “大哥,这事你不是打算不追究了吗?”顾远兮皱眉道。 “我发现我们的方向错了,前几天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她还在催我跟世媛结婚,那就表示世媛回去根本没有告诉我妈,我们要解除婚约的事,那么伯爵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来设计陷害苏雪惜。我想这个幕后指使者一定另有其人,我们不能被自己的怀疑所蒙蔽。”池斯年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顾远兮。 “除了他,还会有谁?” “比如……宋衍生!”池斯年冷漠道,如果真是宋衍生,他会好好回他一个大礼。 顾远兮心底一震,他一直没往宋省长身上联想,就是因为知道池斯年与他的关系,可是现在想想,这似乎又很像宋省长的手笔。顾远兮连忙去办公室拿了调查资料回来,池斯年接过去,仔细查看徐副理的家族照片。当他看到徐副理父亲的照片时,本来是七八分的怀疑,现在是百分百肯定,徐副理就是宋衍生安排在他身边的蛀虫。 他冷笑道:“果真是他,还真是我的好爸爸!” “大哥,你怎么这么肯定?”顾远兮疑惑道。 “我去省城接苏雪惜时,去过他的书房,他书房里挂着一照片,照片里其中一人就是徐副理的父亲。据说徐副理的父亲一直是他的得力手下,亦是他多年的朋友。能够指使徐副理干这种下作的事,不是他还能有谁,真是埋得够深。”池斯年根本就没有往宋衍生身上怀疑过,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亦想不到他会将徐副理安插在他身边,随时盯着他。 真是好深的心计! 顾远兮忽然就明白了,如果是伯爵下手,他不会一石二鸟,说不定他会帮助乔少桓迅速强大起来,才能够与大哥抗衡,而不是在对付苏雪惜时,顺便收拾乔少桓。由此可见,宋衍生真是不简单啊。 “大哥,我倒觉得他是在帮你恶整乔少桓,否则他不会在得知我们的标底时,还压低几个百分点报给乔少桓,包括凯德公司那个项目,他都是在整乔少桓。甚至我觉得政府的那个项目,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我听说乔少桓最近四处借贷,陈森给他推荐了几家建材公司,他随意选了两家,然后把别的建材都包给了一家小建材公司,那家小建材公司资金周转不灵,货源提供不了,现在已经跟工地那边僵持住了,我相信很快乔少桓就会走投无路。”顾远兮没有放过任何有关乔少桓的信息,他最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乔少桓吃不下,要硬抢,活该噎死,去跟各大银行打招呼,不要给他贷款。”池斯年不悦地皱眉,“还有,以泄露商业机密为由起诉徐东,我要还给老头子一份大礼。” 顾远兮犹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池斯年跟宋衍生积怨已生,这两父子想要和好,简直比登天还难。 顾远兮走后,池斯年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还在絮絮扬扬的飘着雪花,他想起昨晚苏雪惜唱的那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心口似有一股热流淌过,他走回办公桌旁,拿起手机点开她的手机号码,本来打算直接给她打电话,想了想,又点开短信箱,极有耐心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上输。 他刚发过去了,手机就蜂鸣了一声,他点开一看,是她发过来的,“我起床了,上班累吗?”她发短信的时候,正好是他发给她的时间,想来她还没有看到他的短信,他唇角微扬,看来他们真是心有灵犀。 0241 短信 雪惜发出短信后,她手机“叮咚”响起,她点开一看,是池斯年发过来的,“小懒猪,起床了吗?怎么办?明明才过几个小时,我就开始想你了,真想把你拴在我的裤腰带上。” 她想象她被他拴在裤腰带上的情形,忍不住傻乐起来,她认真的回复:“我也想你了,都快犯相思病了,还有6小时才能见到你,还有好久啊。” 池斯年看到她回短信,他会心一笑,“要不你来公司陪我上班?” “我才不呢,编辑催我稿催死了,我要修改稿子,晚上回来,我给你惊喜哦。”雪惜短信发出去后,就开始期待他的回信。 “什么惊喜?” “提前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期待吧。”雪惜心里甜蜜蜜的,脸上也一直挂着笑。 “好吧,我期待!”池斯年的语气里透着无奈。 雪惜想象着他此时无奈的模样,又笑了起来,她坐回电脑旁,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拍下这套内衣,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犹豫了。因为是本城,快递下午就送来了,雪惜签了收,抱着盒子走回别墅。 苏东宁倚在门边,看着她抱着一个盒子,脸颊红扑扑的,他好奇道:“姐,你买的什么呀,看你一脸春心荡漾的,这里面装的该不是……嗯嗯,你懂的。” 雪惜刚才去签收时,就感觉那快递员表情怪怪的,就好像知道她盒子里买的什么一样,现在苏东宁这样说,她本来就做贼心虚,脸瞬间就红透了,“你别瞎说,我能买什么呀,还是不女孩子用的那些东西,你思想别那么龌龊。” “哦,没买什么你脸红什么呀?”苏东宁冲她挤眉弄眼,雪惜真想一巴掌拍飞他,她脸颊发烫,“买的卫生巾,你要不要看?” 苏东宁瞧她心虚的模样,逗她两句就算了,真惹毛了她,有他好受的,“我才不看呢。” 雪惜见他让行,抱着盒子飞快跑上楼。苏东宁看着她的背影,无端有种吾家有姐初长成的喜悦,姐姐终于肯花心思去讨姐夫欢心了,看来还没笨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其实他知道她买了什么,刚才他去问她借电脑,看她慌慌张张的关浏览器,后来他故意支开她,然后点开浏览器的历史记录,一排下来都是淘宝的情趣内衣,他看得差点喷鼻血。 不过姐姐买的那套太保守了,他趁她不注意时,换了一套比较火辣的。一想到姐夫看见姐姐穿成那样,一定会喷鼻血,他就忍不住想捶桌笑。 为了不打扰他们今晚的浪漫之夜,他决定去医院陪妈妈蹲一晚。 “姐,晚上我不回来了,我就在医院陪妈妈。”苏东宁冲着楼上大喊,雪惜放下东西后探出头来,“你不是说医院的床你睡不惯吗?看了妈妈你就回来吧。” “不了,妈妈都睡得惯,我有什么睡不惯的,男子汉大丈夫,没那么娇气。”苏东宁拍着胸脯道,他可不想留下来当一万瓦的白炽电灯泡。 “那我现在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妈妈,我最近为了自己的事,都很少去医院。”雪惜说着就要回房换衣服。 “姐,这都四点了,姐夫马上要回来了,你收拾收拾,也就差不多了。妈妈那边有我照看着,没事的,等我去学校了,你想偷懒都没得偷。对了,我给你买了瓶香水,放在你化妆桌上了,记得喷点啊,你别那么懒,偶尔也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男人不会喜欢总是大学生打扮的女人哦。”苏东宁跟个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 “苏东宁,你什么时候这么懂女人了?我告诉你,没考上大学之前,不许早恋。”雪惜被他说得脸红耳赤,难道她真的这么差?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走了。”苏东宁冲她挥了挥手,雪惜抬腕看表,果真已经四点过了,池斯年五点半下班,她没有多少时间准备,就没有再坚持,看着他离开。 苏东宁走后,她迅速收拾了一下客厅,又拿出彩色的薄纱将客厅的灯都蒙上,蒙出五彩的光芒,然后去厨房煎了两份牛排,又开了一瓶红洒,点上蜡烛,她看着自己的完美杰作,真是太浪漫了。 再看时间,已经六点了,池斯年马上就要回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穿着居家服,头发也乱糟糟的,她急忙往楼上跑去,她快速的洗了一个战斗澡,裹着浴巾走出来,然后拿起搁在化妆台上的盒子,她拆开包装,看见里面放着的内衣时,差点没扔了盒子。 这、这、这……这不是她选的那套情趣内衣,她想起苏东宁临走时暧昧无限的目光,差点骂脏话了,死苏东宁,难怪笑得那么阴险,他居然换了她买的东西。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听到池斯年的车开进大门,她只好拿起内衣冲进更衣室,穿在身上,她才知道这件衣服有多暴露,完全的露三点,还是糖果内衣,据说这种内衣一舔就化,她身体这么热,会不会一不小心把它融化了? 她想了想,她不可能穿成这样跟他吃烛光晚餐,她要真穿成这样下去,烛光晚餐也不用吃了,他会直接吃了她。雪惜想着,连忙去找了一件礼服穿上,这件礼服是没有内衬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口干舌燥起来,这件礼服穿了比没穿还诱人。此时,楼下传来池斯年的脚步声,她来不及去换,拿起苏东宁给她买的香水,在腋下喷了喷,然后赤着脚往外走去。 她刚走到楼梯口,池斯年也正准备上楼,看到她出现在楼梯口,他瞳孔猛地紧缩,心跳倏地加快。雪惜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她脸颊发烫,低语道:“你回来了。” 池斯年看着她站在那里,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百合徐徐绽放,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看出了她没穿胸衣,这丫头,是刻意打扮成这样勾引他的吗?“我回来了。” 他嗓音低哑,勉强控制住自己想将她扛回房间的冲动,极绅士地向她伸出手…… v57 雪惜看着他伸出的手,心里一阵悸动。仿佛有一股魔力牵引着她,她缓缓向楼下走来。她赤着脚,微咬着唇瓣,神情清纯,像一只不小心跌入凡尘的精灵,每一步都牵动着他的心。 池斯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缓缓向他走来,离得近了,他越发看清了,他热血上涌,在头顶炸开,又迅速汇聚到小腹。 雪惜与他只有一阶之遥,她站在他面前,被他用那么火热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心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她将手搭在池斯年的掌心里,他瞬间握紧。 “亲爱的,你今天很不一样。”池斯年的声音像经久的美酒,透着一股香醇,让人如痴如醉。 雪惜的心都醉了,她歪着头,娇笑道:“我哪里不一样了?” 池斯年另一手抚着下巴,状似在深思,眼里笑意盈盈,“像只小妖精,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女人的娇媚。” “花言巧语。”雪惜低斥,心里却无比受用,池斯年牵着她走下去,其实他现在更想做的事,是将她扛回房间。 可是她花了这么多心思,他不想让她失望,亦想慢慢来。 走到客厅中央,池斯年松开她的手,走到电视柜旁,将cd机打开,然后选了一张碟片放进去,客厅上空顿时响起了一首舒缓的曲子。 池斯年走回到她面前,脱了脚上的兔拖,绅士地弯腰向她伸手,“美丽的小姐,我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雪惜想起那次在乔家的宴会上,乔夫人让池斯年邀请她跳舞的情形,那时候她应该把他脚趾头都踩肿了吧,他居然还有胆量邀请她跳舞。 她看着他,还是将手伸给了他,他握住她的手,示意她踩在他的脚背上,他带着她跳。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将自己完全交给他,随着他的节奏而舞动。 池斯年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随着音乐的节奏移动着步伐。雪惜想了想,说:“那次在宴会上,你为什么没有拒绝乔夫人的提议,你不怕她看出什么吗?” “难道你没有发现乔夫人故意将我们送做堆的?”池斯年挑眉,想起那天,她几乎成为全场的焦点。他当时恨不得脱下西装将她捂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美好。 “有吗?”雪惜仔细回忆,乔夫人确实有点奇怪,可是那时候她还是她的儿媳妇,她难道就不怕她给乔少桓带绿帽子? “所以说你笨啊,被卖了还帮人数钱。”池斯年将头靠在她肩上,嗅了嗅,“你真香,什么时候买的香水?很适合你。” “东宁买的,我才没时间捣鼓这些。”不过被他赞美,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光裸的脖子上,脖子上酥酥痒痒的,她心悸了悸。 “宝贝,你知道吗?今晚我很开心。”池斯年啃了一口她的肩膀,肩膀上传来轻微的疼痛,雪惜脚软得站不住,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了他身上。 “嗯?”她懒洋洋的哼了一声。 0242 你好美 “这是你第一次为了我打扮,很美,惜儿,我喜欢你这样。”这是池斯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告白,雪惜突然转过头去,红唇轻刷过他异常干燥的唇,那一刹那,有一股电流从两人的唇瓣涌向他们的四肢百骸,雪惜大脑“嗡”一声,所有的感觉都停留在滚烫的唇瓣上。 雪惜的脸瞬间红透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她连忙偏过头去,尴尬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你可以故意,我不介意。”池斯年低笑,这样的触碰远比直接吻上来更撩/拔他的心。 雪惜的脸更红了,他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含着特殊的邀请,她一个恍神,脚步跟他相错,从他脚上跌了下来,身体随之向后仰去。 池斯年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将她重新揽回怀里,而她的唇也结结实实撞在他的唇上。这一刹那,两人谁都没有动,雪惜觉得自己的心跳急得快要从胸口蹦了出来。 她睁大眼睛瞪着池斯年,池斯年在她唇上呢喃,“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雪惜脸红到耳根子后,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池斯年轻轻啄吻了一下她的唇,叹息道:“真想一口将你吃掉。” 雪惜浑身轻颤着,被他啄吻过的唇火辣辣的,她低垂了头,“吃饭吧,我煎了牛排,不过可能冷掉了,我去热一热。” 如此好的气氛,被她一句牛排全给破坏了,池斯年抚额。这丫头,他还以为她长进了,原来还是颗榆木脑袋。 看着她翩然走进厨房的背影,他穿上拖鞋,悄悄开门出去,然后抱了一堆东西遮遮掩掩的回到别墅里,见她还在厨房里忙,他悄悄上楼,摆放好一切,又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放在床中央。 想了想,他觉得这样太明显了,又把盒子塞在枕头下。站起来时,又觉得依那颗榆木脑袋的智商,估计要等到换洗床单时才会发现。 刚拿起来,楼下就传来苏雪惜的声音,“池斯年,你去哪了,吃饭了。” 他连忙又塞回枕头下面,转身向外走,他已经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他走出门时,顺便拧起她踢得乱七八糟的拖鞋。 合上门时,她已经走到楼梯口了,“等久了吧,会不会很饿?” 池斯年拎着拖鞋走到她面前,在她脸上偷亲了一下,然后在她面前蹲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来,抬起她的脚,轻轻帮她把脚底擦干净,然后放进拖鞋里。 雪惜一手撑在他肩膀上,保持平衡,看他细心的帮她擦脚,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寻常夫妻也不能做到他这么体贴入微吧。偶尔,她也会想,她在宋清波与他之间,选择了他,会不会选择了一种错误的人生? 她不知道,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选择他。 池斯年帮她把另一只脚擦干净放进拖鞋里,扶着她站稳后,他才站起来。他还没站稳,她就忽然扑上来,震得他连退几步,才稳住身体。 怀里的她紧紧抵在他胸前,他微笑了一下,抚了抚她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问:“怎么了?” “讨厌你啦,总是不经意间就让人家感动,今晚人家明明是想让你感动的。”雪惜怕自己会哭,故意凶巴巴道,其实她声音已经哽咽了。不管将来如何,她现在很幸福。 池斯年轻笑出声,“只许你给我惊喜,不能我给你惊喜吗?” “歪理,好啦,牛排要冷掉了,我可不想三下厨房。”雪惜悄悄伸手擦掉不一小心流下来的泪,从他怀里退出来。 好吧,她确实是破坏气氛的一大高手,池斯年不跟她计较。 两人手牵着手向楼下走去,就像热恋中的男女,雪惜跟他抱怨,“我那个外星人编辑好凶哦,拼命催稿,可是这段时间我都忙着跟你生气了,一个字也没写,我差点没被他催出心脏病来。” 池斯年只是笑,“说明你家编辑很期待你这本书,偷偷告诉我,结局是什么?” “结局?结局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真想学《小时代》里那个作者,说我得了肺癌啊什么的,估计他就不会这么死催了。”雪惜开玩笑。 池斯年却当了真,他突然将她扳过去,板着脸瞪着她,“写不出来就说写不出来,不要诅咒自己的身体,听到没有?” 雪惜被他穷凶极恶的表情给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僵硬的点点头。池斯年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一些,“你啊,不要学小孩子乱诅咒,真应验了怎么办?” “哦。”雪惜看着他,突然就笑起来,他这是关心则乱吧? 池斯年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了,一掌推在她脑门上,“笑笑笑,牛排冷掉了。” “……”大哥,你这笑话也很冷好不好? 吃饭的时候,雪惜举起酒杯笑盈盈地看着他,“池总,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给我的疼爱,谢谢你给我的幸福,我很幸福!” 烛光下,雪惜脸上带着娇俏的笑意,烛光在她眼睛里跳跃着,美得让人惊心。池斯年亦举起杯子与她碰了一下,“苏雪惜,我也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的生命圆满。” 雪惜眼眶不争气的湿润了,明明很美好的一顿烛光晚餐,他们怎么弄得跟告别似的。她举起杯子,与他碰了一下,“干杯!” 杯子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雪惜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液。她放下杯子,她撑着脸看着池斯年,眼睛异常明亮,“池斯年,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是我的宿命,我拼命想逃开,最后还是没能逃开。” “听起来很遗憾的样子?”池斯年微笑道,顺手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或许是再热过的关系,牛排有点硬,他切得很用力,于是又有了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雪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了,她摇摇头,“不,如果我真的逃开了,那才是我今生最遗憾的事,池斯年,你知道吗?爱上你是那么顺其自然的事,当我惊觉时,我已经深陷其中,我爱你,很爱很爱,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 0243 可人儿 雪惜胸前一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他手里勾着的那坨东西,想了半天才想起这是什么,她惊诧道:“这不是我的糖果内衣吗?” 池斯年简直哭笑不得,他将东西递到她面前,让她看清楚,“这是糖果内衣?” 雪惜这才凑过去仔细看,看清楚他手里黄黄的一坨很有想象力的东西,她尖叫一声,“我的糖果内衣!”难怪她刚才热牛排时,觉得胸口怪怪的,看着她万分羞涩才穿上的东西,此刻变成了一个糖饼,她欲哭无泪。心里咬牙切齿:苏东宁,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好端端的为什么给我换成糖果内衣? 池斯年闷笑起来,她想要取悦他的心情他明白,可是为什么会变成了一块糖饼?难怪他刚才就觉得怪怪的,太可乐了。 雪惜看到他要笑不笑的样子,脸都丢干净了,她也顾不得彼此都浑身火热,跳下去,弯腰去捡礼服。结果身上的糖果内/裤细细的带子脆断了,掉在了地上。她看着地上的糖饼,想死的心都有了。 池斯年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丫头今晚荣登破坏气氛第一宝座,他什么旖旎情怀都没有了,只想笑,捶桌笑。 雪惜羞愤欲死,反正丢脸也丢干净了,她转身扑向池斯年,死死的捂住他的嘴,气恼道:“不准笑,不准笑……” 池斯年越想越好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难怪他放不开她,她是这么的宝贝啊。他抱着她,笑得几乎岔了气。 雪惜看他笑得这么开心,想想也确实很好笑,窝在他怀里,感叹道:“我的第一次,就这么毁了……” 池斯年笑过之后,也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他将她抱到身上来,还是有种想笑的冲动。可是看她一脸受伤的表情,他愣是没舍得再取笑她。 “宝贝,我知道你想给我惊喜,我收到了,谢谢你,真的。虽然演变成这样,但是不是你的错,我不该让你下厨去热牛排,你也不知道高温会把糖烤化,好了,不难过了?”池斯年很快就找到了罪魁祸首,不过穿着糖果内衣跑去热牛排,她也确实二到家了。 雪惜被他一说,又觉得自己很笨,明明想给他一个惊喜的,结果却搞成这样子,害得什么惊喜都没有了,只有惊吓,她心里郁闷到家了。 池斯年见她窝在他怀里不说话,知道她肯定在胡思乱想,他将她抱起来...,“嗯,很甜,我尝到了,不伤心了?” ...... 雪惜知道他在重新渲染气氛,她不想让自己的坏心情影响了这么美好的夜晚,轻轻点了点头... ...... 宝贝,你是我唯一的宝贝。 ...... ……………… 翌日。 雪惜腰酸背痛的醒来,想到昨晚的噬骨缠绵,她脸微微红了,还有当高潮来临时,池斯年在她耳边说的那些动情的话。 0244 动情 她捂着脸,手机忽然叮咚响起,她拿起来一看,是池斯年发来的短信,“起床了吗?我让人送了粥过去,估计十分钟就到,你出去取一下,记得吃。” 雪惜心里甜蜜蜜的,迅速回了一条短信,然后起床去换衣服。梳洗完毕,她走出浴室来到梳妆桌旁,准备擦点乳液,然后她一眼就看到放在凳子上的红玫瑰。她抱起来,闻了闻,然后数了数,24朵,为什么是24朵呢?而且,她不是说他花粉过敏吗? 雪惜想起上次宋清波让人送来满屋的玫瑰花,他说他花粉过敏,让她在他回家前把花全扔出去。现在看来,他那时候完全是在吃醋。 她抱着玫瑰花刚要往外走,手机又响起来了,她掏出手机一看,“下楼记得穿拖鞋,寒从脚心起,别着凉了。” 雪惜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脚丫子,吐了吐舌头,回去穿上兔拖。他在家里安装了监视器吗,怎么这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 她回了一条短信,“知道了,啰嗦的老公公。” “去掉一个公字,我喜欢听。”他迅速的回了一条短信回来。 雪惜看着这条短信,去掉一个公字,不就是啰嗦的老公了吗?她想起他昨晚的求婚,他是真的想娶她吗?明明这么甜蜜,她却总觉得这份幸福来得太容易,让她如履薄冰,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她摇了摇头,一定是她的不安全感又在作祟,她想多了,她一定会幸福的,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雪惜下楼时,门铃刚好响起来,她跑出去开门,送粥的是池斯年公司的职员,将粥递给雪惜后,那人就离开了。 雪惜揭开盖子,这么冷的天,粥还冒着热气。可见这人肯定是一路狂飙过来的。她提着粥走进家门,拿来碗筷重新装了一下,池斯年很体贴,还给她配了两个小菜。 吃完饭,她觉得正能量都回来了。 洗了碗后,她上楼拿了一件厚厚的外衣穿在身上,然后骑着电动车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这段日子她过的浑浑噩噩的,好久没有认认真真的做一顿饭犒劳大家。 妈妈吃医院的饭菜肯定吃得腻了,她要做点好吃的给她送去,然后顺便再给池斯年送去。 她看了看表,现在已经9点多了,买了菜回来,她得抓紧时间,才能赶上给他们送中午饭。买完菜回来,她开始有条不紊的做午饭。 苏东宁十一点多回来,看到她在厨房里忙碌,他走过去,嗅了嗅,“好香,姐,你在做什么?” “我买了一只乌鸡,给你们补补身体,最近我太懒了。”雪惜正在切猪肝,头也不回的道。 “哦,姐,你终于恢复正常了,你不知道前段时间的你,天天玩失踪,好吓人!”虽然苏东宁什么也没问,但是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道。好在现在雨过天晴,他终于可以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了。 只是一想到妈妈的病情,他又高兴不起来。 “我哪有天天玩失踪,是跟朋友出去玩了。”雪惜不承认自己会那么幼稚闹离家出走。 “你们女人最麻烦了,总是口是心非,还是男人最简单。”苏东宁的语气仿佛历经千帆一样。 “我们女人,你认识几个女人啊?”雪惜嗤之以鼻。 “十指都数不过来的。” 雪惜只当他说笑,她想了想,道:“对了,你昨晚守了妈妈一晚上,待会儿你就别去医院了,我把汤送过去,让妈妈跟小李也补补身体。” 苏东宁一听,立即站直了身体,“姐,我送去,你好好休息一下,你看你的脸白得跟鬼一样,你要是病倒了,谁给妈饨汤?” “有吗?我觉得我今天精神很不错啊,难道是被风吹的?”雪惜摸了摸脸,也没有起疑。 “你昨晚肯定被姐夫折腾厉害了吧,看你说话都气喘的,还是我给妈妈送过去。”苏东宁故意道。 雪惜心里尴尬得要命,她有这么明显吗?还有,他说的那是什么话?“苏东宁,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主动凑上来讨打。” 苏东宁看着姐姐挥舞着菜刀,吓得一溜烟跑了,边跑还边大叫:“姐姐砍人了,姐姐砍人了。” 雪惜哭笑不得,这家伙,要不是他自作聪明,她昨晚怎么会丢那么大的脸?她摇了摇头,看来以后她的电脑不能随便借给他了。 雪惜炒了四个菜,有一个菜是专门给苏母做的。她将菜跟汤分别装在保温桶里,然后提着袋子准备出门。 苏东宁在沙发上打盹,他昨晚一夜没睡,妈妈到后半夜就开始发烧,折腾得人仰马翻。直到天亮了,烧才退下去。 他本来想早点回来,又怕自己回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姐姐跟姐夫。就在医院里逗留到现在,回来后,他实在困得不得了,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雪惜拎着保温桶出来,看到他躺在沙发就睡着了,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东宁,你起来,回房去睡,你这样睡会着凉的。” 苏东宁迷迷糊糊的,看到苏雪惜,他就醒了,他坐起来,“姐,做好了啊,那我送过去。” “不用了,我要给池斯年送,刚好要经过医院,你快回房间去睡。我就跟你说医院的床睡不舒服,你不听。” “是,姐姐大人,我知道错了。时间不早了,你去医院一趟,再去姐夫那边,恐怕姐夫已经吃完饭回去了,我送去,等妈妈吃完了,我就回来,耽误不了多久的。”苏东宁说,其实他是怕她去了会看出妈妈的不适。 最近几天,妈妈的状况很不好,抗药性很强。前两天,医院重新制订了治疗方案,姐夫在上面签了字。昨晚他回来之前,也去过医院。开了一个小时的会议,将治疗方案完善。 医生说,如果妈妈的病情再这样恶化下去,治疗只会加重病人的痛苦,不如让她安度剩下的日子。 姐夫不肯放弃治疗,让他们一定要治。而他也在积极邀请英国那边的白血病专家,希望能够邀请他们来国内给妈妈会诊。 这几天是新药试药期,妈妈的反应很大。为了不让姐姐担心,他跟妈妈都不希望姐姐去医院,同时也让姐夫保密,不要告诉姐姐。 池斯年的意思是不要瞒着苏雪惜,可是苏母一直坚持,她亏欠这个女儿太多了,她不忍再让她担心。池斯年经不住她的哀求,只要答应帮忙保守秘密。 苏东宁拼命阻止雪惜去医院,就是不想让她担心。 雪惜抬腕看了看时间,果真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她只好将妈妈那份交给苏东宁,姐弟俩一起走出别墅。正好遇上帝景天成的观光车,那名保安也认识他们,顺便捎了他们一截。 然后姐弟俩在医院门口分手,雪惜打车去了池斯年的公司。 她到的时候,刚好是吃午饭的时间。公司楼下停着两辆警车,还有背着相机的记者在围观。她听到有人指指点点,说什么商业机密泄露,然后她看到徐副理被两名警察押着走出来,记者疯狂拍照,镁光灯此起彼伏。 快门声中,徐副理看到她,突然就激动起来,扑着要往她这边走,被两名警察紧紧按住。她愣愣地看着徐副理被警察押着上了警车,然后警车忽啸而去。 记者追着警车跑了几步,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池先生出来了”,那些记者又跑回来,对着走出来的池斯年一阵猛拍。 大家纷纷举起麦克风,大声问道:“池先生,对这次商业机密泄露事件,您怎么看?” “听说之前你们公司员工曾怀疑商业机密泄露的另有其人,还是跟您关系不匪的苏小姐,如今证实了不是苏小姐所为,您有什么感想?” “这次商业机密泄露事件,据说受益最大方是乔氏,您会对其追究法律责任吗?” “……” “……” 问题接踵而至,池斯年只是微笑回应,忽然他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苏雪惜,他对众记者客气的笑了笑,拨开人群,走到雪惜面前,执起她冻红了的手,“你怎么来了?” 此时快门声声,大家都不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拼命拍照。雪惜被镁光灯闪得睁不开眼睛,“我想跟你一起吃午饭,所以就来了。” 池斯年看着她手里提着的精美布袋,顺手接过去,然后牵着她的手,在众人面前走进公司,记者还要再追,被保安拦了下来。 只得看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而扼腕不已。 池斯年牵着苏雪惜的手进了专用电梯,他看着她一直笑,笑得雪惜莫名其妙,“干嘛一直看着我傻乐?” “电视里常常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终于体会到了。”池斯年轻笑道,没认识她之前,他是睡不着,跟她在一起后,起床就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儿。 以前他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强制性睡一会儿,就算睡得很沉,每天到那个时候,他就会醒来。跟她在一起后,他就要依赖闹钟,闹钟响了,他怕吵醒她,第一时间就醒了。 可是躺在暖暖的被窝里,看着她甜美的睡颜,他就舍不得起来。直到第二次闹钟响起,他勉强自己从被窝里爬起来。那一刻,他突然恨起了早上要上班这件事。 今天早上,他尤其不想起床,真想抱着她软软的身子,睡他个天昏地暗。可是不行,他必须要去上班。如今有了羁绊的他,要比从前更加努力的生活,才能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0245 迟到 赶到公司后,他还是迟到了,面对会议室里眼巴巴等着他的一众下属,他连忙致歉。众人惊愕地看着他,或许没想到他会道歉。 他没有解释,可是脸上的春风得意已经泄露了他的好心情。好几个项目经理报告坏消息,他都没有严厉批评,然后紧接下来的早会,报忧声一片倒…… 池斯年始终含笑听着众人的报告,会议中途,他甚至走神叫人给她买了她最喜欢吃的那家粥铺的粥给她送去,然后发短信叫她起床。 看到她发来的“啰嗦的老公公”,他差点笑出声。其实他很想问她,她有没有看见他送她的礼物,然而几经犹豫,还是只回了一条,“去掉一个公字,我会更开心。” 发了短信,他抬头一看,满会议室的下属下巴都掉到了地上,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说:“远兮,刚才报告项目没有进展的经理,这个月的奖金都扣掉。”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身后哀鸿遍野。 “池斯年,我怎么没发现你也有这么贫嘴的时候?”雪惜笑睨着他,明明心里熨帖得不行,偏偏还要装成一副淡然的样子。 池斯年握住她的手,看她两手十指光生生的,他难掩失望,“没看到我送你的礼物吗?” “看到了呀。”雪惜笑道,“你不是说花粉过敏么?怎么还送我红玫瑰?” 池斯年刚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垮了下来,看来她真的没有看到他送她的礼物,“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对花粉过敏了?”池斯年抵死不认。 “上次小哥送我红玫瑰时,你凶巴巴的限我在两个小时内把红玫瑰扔出去,那天你是吃醋对不对?”雪惜凑过去,笑容明媚。 池斯年被她逼视得无处可躲,薄唇突然往前一送,结结实实地堵住她的嘴。恰在此时,电梯门开了,门外站着好几个助理室的员工,看到电梯里这么旖旎的一幕,几人吃惊地看着他们。 雪惜急忙退开,看到门外站着的几个职员,她的脸“腾”一下红了。池斯年脸皮厚,没觉得不好意思,牵着她的手大大方方走出来,那几名职员齐刷刷让出一条道。看着两人走进总裁办公室,有一名女职员艳羡道:“哇,没想到总裁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 “苏小姐真幸运,遇到总裁这样的男人。”另一名女职员嫉妒道。 其中一名男职员说:“不是每个人都能把冰山融化的,你们也别嫉妒人家,把这座冰山融化之前,苏小姐肯定也受了不少罪。” “切。”两名女职员同时嗤之以鼻。 ……………… 走进办公室,雪惜一边把保温桶从布袋子里拿出来,一边道:“我刚才在楼下听到有人说徐副理泄露了商业机密,到底怎么回事呀?” “上次标底泄露一事,你在公司肯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现在证据确凿,是徐泽东干的。”池斯年没有瞒她。 “难怪上次我在楼梯间看到他时,总觉得怪怪的。公司没有遭受什么损失吧?”雪惜恍然大悟。 “没什么损失,你放心,我再穷养你的钱还是有的。”池斯年打趣道。 雪惜脸红了红,“我才不是怕你养不起我,池斯年,就算你变得很穷很穷,没钱养我,我会赚钱养你的。” “真的,不怕我吃软饭?”池斯年逗她。 “不怕,赚钱养我男人天经地义,就怕你嫌我赚得少,跟别的女人跑了。”雪惜想着自己的几斤几两,又不安起来。 池斯年咀嚼着她说的“我男人”这三个字,脸上不由得笑开了花,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要求不高,有吃有穿就行。” “真的?”雪惜惊喜地望着他。 “比真金还真。” “那吃稀饭啃馒头,穿麻布衣服,你都不介意?” “不介意!你在哪我在哪。” 雪惜感动得两眼泪花,冲过去抱住他的腰,“池斯年,你太好了!” 池斯年哭笑不得,他吃软饭哪里好了?他回拥住她,“好了,好了,又掉眼泪了,你最近怎么这么容易多愁善感呀,都快变成林黛玉了,别哭了。” “我才没有哭,我是感动,谢谢你肯跟我吃苦。”雪惜抬起头郑重其事道,虽然她知道这一天永远不会发生,但是他有这份心,就算是哄她的,她也开心。 池斯年叹笑着摇了摇头,“好好好,你没哭,那我们现在吃饭了可以吗?我好饿啊。” 雪惜听他说饿,连忙推开他,转身去他休息室的消毒柜里拿出两副碗筷,盛好饭放在他面前,又把菜跟汤端出来摆在茶几上,“早上匆匆忙忙的,只炒了几个菜,你将就着吃。” 池斯年看着半空中飘散的热气,眼前一阵氤氲。说起来他也挺可怜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给他送过热饭热汤。两年前,他跟申世媛订婚,那丫头粗线条,送他的东西千奇百怪,就是从来没给他送过一顿饭。 他并不是想要比较什么,而是他觉得他追寻的东西,不是镜花水月,而是眼前这样平平淡淡的幸福,能握在手里的幸福。 “只要是你做的,就谈不上将就。”池斯年夹了一片肉放进她碗里,这个小女人总是有意无意的触中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怎么舍得放开她? 雪惜立即笑逐颜开,给他也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吃起来。饭吃到一半,池斯年的手机响起来。雪惜看向他,他只是懒懒地瞟了一眼,就没再理了,她下意识问道:“谁啊?” “打错了。”池斯年并不想多说。 雪惜心想,你没接怎么知道打错的?手机一直在响,响第三遍时,她忍不住道:“快接吧,说不定是认识你的人,否则不会一打再打。” 池斯年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走到窗户边,接起来,“喂?” “池斯年,马上给我撤诉。”电话一通,对面立即传来一声狮吼。 池斯年冷冷一笑,“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您是教过我,面对背叛者要毫不手软?” 他话音刚落,对面立即传来喘气的声音,池斯年可以想象他气得有多厉害,过了许久,那边传来苍老的声音,“斯年,你一定要这样吗?” “是您先侵犯我的领地,试图伤害我的人,宋省长,希望您下次不要再做这么愚蠢的事。”池斯年说完,立即挂断电话。 雪惜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她听到“宋省长”三个字时,顿时明白池斯年态度为什么这么恶劣,她真的很好奇,为什么宋省长姓宋,而池斯年姓池,难道他随妈妈姓? 池斯年走过来坐下,雪惜看他脸色不好,连忙给他盛了一碗汤,讨好似的递过去。池斯年看到嘴边的汤,再看她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他接过来,一口喝完,然后若无其事道:“汤很好喝。” “那再喝一碗。”雪惜接过空碗,又给他盛了一碗,这次他端着没有再喝,雪惜看着他恍惚的神情,心微微的疼了。 到底有多深的怨恨,他才会叫他的亲生父亲“宋省长”?雪惜坐过去,将他手里的碗拿走,放回茶几上,“池斯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小女孩,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妈妈怀着弟弟,因为伤心过度,得了产前忧郁症,疯疯癫癫的,她为了给妈妈存生弟弟的钱,每天都去捡垃圾卖,每当她累的时候,她就会很想她的爸爸,她想,若是爸爸还在世,他一定不会舍得她这么辛苦。爸爸会给她买好多糖,可是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如今,她长大成人了,她常常想,假如爸爸还活着,他现在两鬓一定染上了风霜,他一定会跟她讲很多人生道理。她也一定会陪他散步,陪他下棋,可是他已经不在了,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才是这世上最令人遗憾的事。” 池斯年轻轻将她揽在怀里,他久久不语。雪惜知道,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怨恨自己的父亲,所以要他原谅,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她没有再劝他,她相信,她说的这些道理他都懂,只是他还放不下心里的结。“池斯年,如果你背得累了,我来帮你背,你不要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里,我心疼。” 池斯年冷硬的心慢慢变得柔软,他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苏雪惜,有些痛,不是说出来就会消失,有些伤,也不会随着时间而愈合。你不懂,我有多恨他。” “或许我不懂,但是我明白,恨一个血缘至亲会有多痛苦。答应我,不要让自己那么痛苦,好吗?”她所关心的,是他会不会痛。 池斯年垂眸对上她真诚的目光,过了许久,他轻轻点点头,雪惜微笑,将碗重新塞进他手里,“喝汤吧,冷了就不好喝了。” 看着他将碗里的汤喝得一干二净,雪惜眼前微微湿润了。在乔宅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知道他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却没想到,他的故事这么沉重这么悲凉。 0246 最好的疼爱 她心疼他,总想给他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可是她能给他的,也不过是这一颗滚烫而真挚的心。 吃过饭后,因为已到年底,池斯年很忙,再过两天亦是“幸”集团的年会,他要忙的事情很多,而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待在这里只会让他分神。 她正准备跟他说她先回去了,池斯年却招手让她过去,他拿起内线,“陈秘书,你进来一下。” 雪惜诧异地看着他,他的秘书不是吴秘书吗?什么时候换了? 陈秘书敲门进来,是个气质修养都比吴秘书略胜一筹的漂亮女人,只是一张冰山脸足以冻僵一切。雪惜刚才进来时,正好是午饭时间,现在看到陈秘书,她再瞧瞧自己,有种丑小鸭跟天鹅站在一起的自卑感。 “总裁,您找我?”陈秘书毕恭毕敬道。 “嗯,找一家高级会所,带夫人去spa,放松一下。”池斯年说,雪惜诧异地看着他,他说带夫人,夫人是谁啊?还spa,他果真嫌弃自己长得不好看了。 池斯年看着她蹙眉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她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他伸手敲了敲她胡思乱想的脑袋,轻笑道:“三天后公司年会,你要作为我的女伴陪我出席,打扮得成熟一点,我才不会有老牛啃嫩草的嫌疑。” 雪惜平常基本是毛衣牛仔裤的打扮,外面穿一件粉色的娃娃装羽绒服,穿得跟大学生一样,常常让他有种自己很老的错觉。 雪惜听他这么说,心里甜丝丝的,也忘记了他是不是嫌弃她不好看了,欢天喜地的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吧唧了一口,池斯年的俊脸染上一抹尴尬的晕红,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雪惜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陈秘书连忙低下头,冰山脸上也有了一丝难见的笑容。刚才听助理室的同事说看到总裁跟苏小姐在电梯里接吻,她还不相信,现在亲眼所见,她不得不相信了。 “苏小姐,请跟我来。”不知道陈秘书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并没有叫苏雪惜“夫人”。 雪惜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后向外面走去,刚走了几步,池斯年又叫住她,她转过头去,就见他大步走向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金卡递给她,“这卡你留着,不许再还给我了,看到有东西想买,不要舍不得花钱,知道吗?” 雪惜接过卡,“好,那我今天就去刷爆你的卡。” “去吧,只要你开心就好。”池斯年努力克制了一下,才没有在陈秘书面前将她拥进怀里。看着她缓缓走出总裁办公室的背影,他心里难受起来。 苏雪惜,我那么想让你开心,可是…… 电梯里,陈秘书站在雪惜前面,雪惜的身高只到她的下巴,她微侧过身看着雪惜手里的金卡,“苏小姐,您是总裁众多女人中第一个让他另眼相待的女人。” 雪惜不笨,听得出她话里的深意,池斯年有很多女人,可是这关她什么事?“这是我的荣幸。”雪惜巧笑嫣然地回了一句,顿时将陈秘书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陈秘书气得俏脸一阵青一阵白,她转过身去,再不跟雪惜说话。雪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她喜欢池斯年吧,不过也是,池斯年那么优秀,没有几个女人不喜欢他。 走到楼下,老王已经开车等在门前,保安拉开后座,雪惜坐上去,陈秘书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她跟老王打了招呼,报了要去的地址,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雪惜跟老王打招呼,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到了会所外面。陈秘书满脸不耐烦的下了车,然后直奔前台,让人带雪惜去做spa。然后她回到车里,让老王送她回公司。 老王看她坐在刚才苏雪惜坐过的地方,不自觉皱了皱眉头,却什么也没说,开车回公司。 雪惜第一次做spa,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新奇,美容师一个指令她一个动作。做水疗时,雪惜穿着会所提供的泳衣别别扭扭走进去,池内已经有一个人了。 美容师让她进去泡半小时,时间到了她会来叫她,她点了点头,然后走进水里。其实刚才做到一半时,她就不想做了,想走。可是想到池斯年期待的样子,她又强忍着留下来。 她总觉得花大把的钱往身上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一种浪费,而且躺在这里被人按来摸去的,也是浪费时间的表现。 还不如去跑步健身发汗,还利于身体健康。 她刚坐下,对面脸上搭着毛巾闭目养神的女人忽然扯掉了毛巾,露出一张妖艳的俏脸来。雪惜看到她抬起头,顿时觉得冤家路窄这个词大抵就是用在此时的。 乔梦洁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然后讥嘲道:“攀上高枝了就是不一样,如今也懂得来享受了,苏雪惜,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雪惜不理她,当她是疯狗在乱叫。 乔梦洁嫉恨不已,这个女人凭什么得到原本属于她的一切,“苏雪惜,当后妈的感觉怎么样?很爽吧,你现在得到的一切,不过都是托舒雅的福,一旦舒雅回来,你就什么也不是,到时候你会比我更凄惨。” 雪惜还是不说话,跟乔梦洁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愿意自言自语,她就当没听见。 “苏雪惜,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天迟早会让你遭报应的。”乔梦洁说完,豁地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雪惜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道:“梦洁,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任何人逼你。为了报复我跟池斯年,而葬送了自己的青春,值得吗?” 乔梦洁背影一僵,她同时周旋在几个男人身边,成为他们床上的玩物,她怎么可能不曾后悔?那些令人恶心的东西在她身体里进出时,恨是唯一支撑她的东西。 她要让辜负她的人全都下地狱。 乔梦洁转过身去,缓缓走到苏雪惜面前,蹲下,她媚笑道:“苏雪惜,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你还记得在乔宅险些将你强/暴的陈凯吗?他是陈森的儿子,如果让陈森知道,他的儿子是被池斯年弄死的,你说,两头恶虎相斗,是两败俱伤呢,还是你的池斯年会胜?” 温度适宜的池水里,雪惜忽然觉得凉意从脚心蹿起来,她惊怔地盯着乔梦洁布满刻骨仇恨的俏脸,浑身哆嗦了一下。“你说池斯年杀人,总要有证据吧,没有证据,不要红口白牙胡说八道。” “证据?如果我没有证据,你以为我敢在这里大放噘词?苏雪惜,陈森是什么样的人,作为地地道道的海城人,你不会不知道,他的心狠手辣无人能及,否则他也不会稳坐税务局局长宝座到今天。自古便有民不跟官斗,我倒是想看看,池斯年到底斗不斗得过陈森!” “乔梦洁,我也有一句话送给你,与虎谋皮无疑于自寻死路,希望你好自为之。”雪惜反击道,她相信池斯年绝不是一只纸老虎,她亦不是被吓唬长大的。更何况池斯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她不会让他孤军奋战。 乔梦洁忽然娇笑起来,像极了梅超风的经典笑声,她笑声一顿,“谢谢你的忠告,不过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说完她扬长而去,雪惜看着她的背影,身体越来越冷。她泡不下去了,从水里站起来,拿浴巾裹着身体,走了出去。 她没心情做接下来的项目,让美容师帮她护理了一下,她穿好衣服走出来。走到前台,乔梦洁也在那里,她上面穿着贵气的紫色皮草,下身一条黑色紧身皮裤,脚上穿着一双高帮靴子,整个人都显得高挑、性感。 雪惜脚步顿了顿,心想她没什么可怕她的,便昂首挺胸走过去。前台小姐立即迎了过来,毕恭毕敬道:“苏小姐,您好,池先生在那边等您,请跟我来。” 听到“池先生”三个字,乔梦洁倏然转过身去,就见到坐在靠窗边的俊逸男子,他走到哪里都是人们的眼中的焦点,可是她刚才居然没注意到他坐在那里。 他来多久了,是为苏雪惜而来吗? 她看到苏雪惜走过去,他眉目间绽开的笑容,她嫉妒得发狂。他们交往那段时间,他从来没有这么耐心地等过她。他要么以忙为借口,要么直接给她一张支票将她打发掉。 她来做spa时,他别说来接她,就是在预定的地方多等一方钟,他都是满脸不耐烦的样子。而他给予苏雪惜的疼爱,在她看到苏雪惜从包里拿出那张金卡时,她彻底崩溃。 她记得有一次她去公司找他,他的钱包落在了办公桌上,她走过去好奇的翻开,就看到他钱包里只有两张金卡,一张正卡一张副卡。 她梦着成为那张副卡的主人,可是池斯年折回来,不动声色的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张副卡,然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事。 然而今天,他却把这张副卡交给了苏雪惜,他对苏雪惜的情意可见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难怪苏雪惜会有恃无恐,这是池斯年给她的底气,她何惧她怎么说? 0247 爱你就是爱你 乔梦洁恨得咬牙切齿,亲眼看见他们亲亲我我的场面,她嫉妒得快要疯了,凭什么是苏雪惜,为什么是苏雪惜? 她愤怒极了,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向他们走去,刚走了几步,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一耳光扇在她脸上,她被打得晕头转向,捂着脸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边雪惜坐在池斯年身边,她问他,“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接我?” “刚好在附近办事,问了陈秘书你在这里,就顺路过来接你,这家会所不行,你一点改变都没有。”池斯年上下端详她,除了皮肤亮了一点,脸颊红通通的,怎么更像未成年了? 雪惜无语,“你以为她们用的是仙露,弄一下就能变成仙女。池斯年,我不喜欢来这种地方,等我40岁老了,我再来护理行吗?” “怎么了?”池斯年看她一脸闷闷不乐,他本意是让她来享受的,不是让她来找不痛快的。 “反正就是不太喜欢这种地方,你要是嫌弃我老,我自己在家敷面膜,我不想来活受罪。” “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来这里,好吧,你不想来我就不勉强你。”池斯年话音刚落,那边就响起巴掌声,两人齐齐抬头望去,就看到乔梦洁被那个贵妇人打得偏了头。 “小骚/货,缺男人缺得厉害是不是?连我老公你都敢勾引,看我不挠花你的脸。”贵妇人骂着,就向乔梦洁扑去,双手不停地扇她的耳光。 雪惜站起来,欲走过去,手被池斯年握住,她回头看他,却见他冲她摇头。雪惜看着乔梦洁毫无招架能力,脸迅速被抓了几条血印子,她很担心她。 贵妇人一边打一边骂,什么难听话都骂得出来,这里是高级会所,前台小姐见形势不对,迅速叫保安进来拉开他们。 乔梦洁的头发被抓乱了,脸上也被抓了十几条血口子,衣服被撕烂了,显得狼狈不堪。她坐在地上,看着被保安架住的贵妇人,那名贵妇人很不甘心,还伸脚来踹她,“贱/货,你以为我老公真的会为了你这贱/货跟我离婚,你别做梦了,等你给我们老陈家添了香火,你就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乔梦洁赤红着眼睛,她瞟了一眼那边始终没有动静的男人,她从地上爬起来,缓缓走到贵妇人面前,冷声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贵妇人被乔梦洁这话彻底激怒了,她扑着要上来打她。乔梦洁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她脸上,她冷笑道:“也不回去照照镜子,你这模样哪个男人看了会对你有兴趣?陈夫人,自己留不住男人,就不要把怨气撒在别人身上。你有力气在这里撒泼,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抓住你男人的心。” 陈夫人脸上立即浮现五根指印,再加上乔梦洁这一巴掌打得着实刁钻,指甲刮过去,留下五根血印,血珠冒了出来。陈夫人气得要命,嚎啕大哭,“现在是什么世道,小三居然欺凌正室,你们大家评评理,这个贱人抢了我丈夫,还敢这么理直气壮,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陈夫人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来这里的人都是上流社会的贵夫人,一看这阵仗都开始谴责乔梦洁,骂得也很难听。 乔梦洁被几个女人围攻,她根本就不敢看池斯年,拿起包匆匆跑出会所。不管她如何作贱自己,在池斯年面前,她还是想像从前一样美好。可是突然跑出来的陈夫人,却让她颜面扫地。池斯年会如何看她,在他心里,一定会觉得她很下/贱吧。 那边的闹剧结束,池斯年站起来,牵着苏雪惜的手,说:“我们走吧。” 雪惜回过神来,跟在池斯年身后向门口走去,走到那位陈夫人身边,陈夫人突然站起来,对池斯年道:“池先生,谢谢你。” 池斯年笑得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模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雪惜听着两人的对话怪怪的,直到坐上车后,她才反应过来,“池斯年,陈夫人为什么要谢谢你?” “我帮她找到了她一直想找的东西,怎么了?”池斯年云淡风轻道, “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雪惜总觉得陈夫人会突然冲出来打乔梦洁跟池斯年有关,可是瞧他一脸毫不知情的样子,难道她想错了? “惜儿,以后遇到疯狗,要记得绕道走。实在避不过去,就要记得移祸江东。”池斯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教育她,雪惜听得云里雾里,愣愣地看着他。 池斯年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将车汇进车流。 ……………… 乔氏办公室,乔少桓坐在椅子上,近来他忙得焦头烂额,当初为了从池斯年手上夺得工程,他排除众议,以最低标底抢到这个项目。 如今项目刚动工,就出了各种问题,基础建材不到位,乔梦洁介绍的那家小公司,资金周转不灵,根本无法给他提供建材。还有当初银行答应给贷款,如今项目标下来了,他们却不肯贷款了。 乔少桓最近为了跑贷款的事,差点没把腿跑断。有几家银行的行长,之前与父亲有些交情,偷偷告诉他,之所以不给他贷款,是因为池斯年打了招呼。 他气得差点跑去“幸”集团大闹一场,可是他不能,他要沉得住气,他要给池斯年一个措手不及。如今,他在等,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正准备翻阅时,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他拧紧了眉,刚站起来,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几位高层闯了进来,秘书跟在后面,一脸不知所措,道:“乔总,他们硬要闯进来,我拦不住。” “你下去吧。”乔少桓挥了挥手,从开公司到今天,公司只出不进,账面上的钱越来越少,员工的工资也拖欠了两个月没发,又加上工地上两三天闹停工,员工人心惶惶,他们会来找他是迟早的事。 秘书只好退下去,顺手把门带上。 乔少桓看着领先的刘经理,他微笑道:“刘叔叔,现在是上班时间,您不上班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刘经理是乔氏的老员工,乔少桓的新公司开起来后,他念在与乔震威的旧情,跑来帮他。可是乔少桓做事太急进,上次政府的标底他一再规劝,他都不肯听,导致现在公司再度面临灭顶之灾。 “少桓啊,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本来念在旧情,此时我不该落井下石,但是公司的情况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如今财务吃紧,养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对你来说也是负担,所以我们前来请辞。他日你若需要我们,我们一定义不容辞。”刘经理诚恳道。 另外几名员工也附和道:“是啊,如今也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了,我们也不好意思再吃这碗闲饭,还请乔总批准我们的辞职信。” 乔少桓冷笑地看着他们,说是不吃闲饭,是觉得乔氏会再度面临破产吧,“行,我批准,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耽误几位赚大钱,我会让财务部把你们这两个月的工资发给你们。”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都是从老公司过来的,跟随乔老先生多年,如今新公司面临危机,我们怎么能要工资呢,就这样,今后公司状况好了,只要你还需要我们,叫一声,我们就回来帮你。”刘经理摆着手道。 “现在公司资金确实紧缺,大钱我没有,但是付几位工资的钱我还是有,你们跟着我父亲到现在,我也不能让你们白帮忙,都下去吧。”乔少桓阻止他们继续客套下去,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 刘经理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还是跟那几人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刚合上,乔少桓就气得将桌上的文件全都扫到地上,公司高层离职,下面的员工更会人心惶惶,乔氏才开业两个月,难道他就要眼睁睁看着它倒闭吗? 不,他不会让乔氏倒闭的,池斯年不是想赶尽杀绝吗?他会让他付出代价的,只要他手里还握着这张王牌,他就不信池斯年不乖乖把钱送到他手里。 乔少桓眯紧双眸,眼里尽是狠戾,他握紧拳头,用力砸向桌面。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喂?” “乔先生,苏夫人昨晚半夜突然高烧,病情在加重,医生保守估计,如果苏夫人的病情再这样恶劣发展下去,大概活不过三个月。”对方传来一道女声。 乔少桓冷冷一笑,真是天助他也,“苏雪惜知道吗?” “不知道,池先生跟苏先生都知情,但是苏夫人要求不要告诉苏小姐,所以他们没有告诉她。”那人道。 “这么说池斯年也知道苏母活不过三个月?”只要池斯年在乎苏雪惜,那么他就能从池斯年那里捞到好处。 “是,前两天池先生跟医生制定了最后的治疗方案,但是苏小姐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他们似乎都在保护她。” “好,我知道了,如果有新情况,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乔少桓挂了电话,他等待的东风就要来了,池斯年,天无绝人之路,现在老天都在帮我。你给我等着,我会从你手里将我失去的东西全都夺回来! 池斯年开车回帝景天成,路过医院时,雪惜连忙叫停,池斯年停下车,看到医院,他心紧了紧,故作轻松道:“怎么了?” “池斯年,你累不累?我想进去看看妈妈,我有好几天没看见她了。”雪惜这两天总是心慌慌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说我很累,你会不会体谅我一下?” 雪惜咬着唇,“那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去看看妈妈就回去。” 池斯年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来,既然避不过,不如陪她一起进去。他叹了一声,将车停进了医院停车场,“我陪你上去,我也有好几天没看到伯母了。” 雪惜笑眯眯看着他,拍马屁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少拍马屁,我可不吃这一套,晚上回去,想想怎么报答我。” 0248 饥渴 走进电梯里,池斯年就开始紧张了,他握住苏雪惜的手在微微冒汗,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说:“苏雪惜,回去把身份证给我,我叫秘书给你办理护照,等年会结束,我们回英国过年。” “去英国吗?可是我想……”雪惜犹豫起来,其实她很想留在国内陪妈妈过年,妈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她的病可能熬不过几个年头。陪她过一个年,就少一个。 池斯年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对不对?再说我们回英国也不是只顾着玩,英国有一个治白血病很有名气的医生,我想把他请回中国给伯母治病,不过这人很怪,需要病人的家属亲自去请。” 雪惜愣了愣,“果真很怪。” “一般有才学的人都是怪咖,所以啊,不为见未来婆婆,你也得去见见这位医生。”池斯年笑着说。 雪惜沉默了,一想到要去见他妈妈,她就紧张,“池斯年,你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喜欢你?” “我听说有钱人家都喜欢门当户对,我……”雪惜忐忑起来,他之前有申世媛那样漂亮又有钱的未婚妻,而她,没钱也不漂亮。 “我妈妈经历了很多事,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更何况这些年她待在国外,耳濡目染,门第观念也没没那么重,所以你安心吧。”池斯年开解她。 雪惜讷讷的,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池斯年,“池斯年,你真的想娶我吗?” “娶你还分真的假的吗?”池斯年皱眉,这丫头的安全感真的太差了,他表达的形式虽然不如宋清波那么郑重,但是他却是发自肺腑的想娶她。 “不是,只是我觉得……”雪惜说不下去了,他等了舒雅十年,舒雅都出现了,他为什么不继续等下去,等到找到她的那天,跟她破镜重圆。 池斯年瞧她纠结的模样,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他叹了一声,将她扳过来,正色道:“苏雪惜,无论你在想什么,现在什么都别想,听我说,我娶你,是真心诚意想娶你,跟任何人无关。苏雪惜,这话我只说一次,以后都不会再说。” 雪惜望着他,一直看进他眼底,她承认,自从他昨晚毫无预兆地向她求婚之后,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一直踩在云端,那种不真实感让她仿佛随时都会跌下来,然后摔得遍体鳞伤。 她害怕这只是她做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梦,更害怕梦醒后,她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走接下去的路。她甚至宁愿他没有向她求婚,他们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守,一直到不能相守那一天。 但是现在他们有了婚约,她就会期盼更多,想得到更多,想跟他白头偕老。 此刻,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真诚,看到了爱。或许嘴上说千万遍“我爱你”,也抵不过他眼中的刹那情意。雪惜知道,她已经没有任何纠结的理由,相信他,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听清楚了吗?苏雪惜?”池斯年见她怔怔地盯着他,他又问了一遍。 “嗯,我知道了。”雪惜用力点头,然后她又开始纠结起来,“可是我要穿什么去见你妈妈啊,还有你妈妈喜欢什么,我明天就去买。” 池斯年愣了一下,她的思维要不要这么跳跃?他笑了一下,“中国有的,英国都有,不用刻意买什么,对了,你若实在想做点什么,明天回池宅去拍些照片。这些年,我妈妈很想家。” 雪惜知道池斯年口中的池宅是她以前住的乔宅,她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回去拍,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池斯年眼神深了深,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此时电梯门开了,他便率先走出去,雪惜站在电梯里没动,她怎么觉得他现在越来越把她当宠物了。 池斯年走了几步,没听到她跟上来的脚步声,他侧过身去,就看到她呆站在电梯里,他轻斥:“傻站着干什么,快出来呀。” “哦。”雪惜往前走,突然听到池斯年大吼“小心”,然后她眼前一黑,额头撞在了已经合上的电梯壁门上,她撞得头晕眼花,电梯开始上升了。 她默默擦汗,苏雪惜,你这样都能撞到电梯门上,真没救了。 等她坐电梯下来时,池斯年还在门外等她,她尴尬地走到他身边,他瞅了她一眼,强忍着笑意看了看她额头上撞红的地方,“痛不痛?” “不痛。”雪惜摇了摇头,即使痛她也不好意思说,都怪自己走路不看路。 池斯年叹了一声,牵着她往病房走去。经她这一闹,他也忘记了苏母病重的事。走进病房时,特护小李坐在椅子里打盹,而苏母已经睡着了。 苏母昨晚发高烧,折腾了大家一夜,今天状况好了一点,输完液之后,病情稳定下来。但是小李不敢轻忽,白血病人到晚期,就会不停发高烧,只要高烧,白细胞就会疯狂复制,到晚期,高烧不退,很快就会死亡。 现在苏母已经从一个礼拜化疗一次,变成了三天化疗一次,每一次化疗完,她都生不如死,偶尔她清醒时,她会跟小李说:“小李,我不想治疗了,我想死了算了。” 然而在小李面前脆弱得只想死去的苏母,面对一双儿女关切的目光,却怎么也无法提到死这个字。如今的她,早已经没了求生意志,只是为了儿女而活着。 池斯年看见床上睡着的苏母,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搂着苏雪惜的肩,放轻脚步走进去,小李惊醒过来,看到他们,她连忙站起来,“池先生,苏小姐。” 雪惜好几天没看到妈妈,她走到床边,床上的苏母瘦得惊心,她握住她骨瘦如材的手,眼泪就要涌出来了,仿佛有感应似的,苏母睁开了眼睛,看到雪惜默默垂泪的样子,她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没有,妈妈,刚才时来时沙子迷了眼睛,我没哭,您这几天怎么样?”雪惜听见她有气无力的声音,就知道她肯定不太好,难怪苏东宁不让她来医院,是怕她担心吧。 “还不是老样子。”苏母气紧,拼命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最近医院进了一批新药,据说对扼止白细胞繁殖速度很有效,我在试药,抗药性有点强,你别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雪惜帮她拍背,池斯年也蹲下来将床摇高,让她们母女说会儿话。雪惜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妈妈,对不起。” “好端端的,又道什么歉,我女儿做得已经够好了,妈妈很感谢你,都是妈妈的病拖累了你。”苏母每说一句话,都特别艰难,全身痛得钻心,她仍然强撑着,不想让女儿担心她。 “妈妈,您没有拖累我,真的,我很感谢您还留在我们身边,让我能够触摸到您,我知道治疗很辛苦,等我们等到适合您的骨髓,您就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傻女儿。”苏母叹息,其实她早已经活够了,如今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看到她的儿女开开心心的生活。 “妈妈,为了我们,您一定要坚持下去好不好?” “好。”苏母叹息了一声,她回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池斯年,冲他点了点头,“斯年,带惜儿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池斯年看了一眼雪惜,对苏母道:“伯母,过年我准备带惜儿去英国跟我妈妈见一面,您要好好的等我们回来。” 苏母眼前一亮,她看着池斯年,说:“斯年,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池斯年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苏母没再说什么,转头看着苏雪惜,她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不能看到女儿结婚生子,如今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肯娶她给她幸福,她心满意足了。 雪惜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池斯年,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吗?池斯年怕她会胡思乱想,绕过床尾来到她身边,将她拥进怀里,“我们走吧,你在这里,会打扰到伯母休息的。” 雪惜看着强打起精神陪她的妈妈,她点了点头,“妈妈,我明天再来看您好不好?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回去吧,快要去英国了,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不用天天过来。”苏母说。 雪惜“哦”了一声,本来还想说什么,看到妈妈疲倦地打哈欠,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跟着池斯年走出病房。 回去的路上,雪惜情绪一直很消沉,池斯年一边开车一边看她,“怎么了?” “池斯年,为什么我总觉得妈妈很不对劲,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雪惜皱眉道,妈妈的样子很像是病情加重的迹象。 “怎么会?你别想太多,可能是最近化疗跟新药一起,她身体有些承受不了,等到适应了新药的药性,她就会好起来。”池斯年说。 雪惜迟疑了一下,“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不安?” 0249 宝贝 池斯年看了她一眼,微转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他熄了火,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惜儿,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就不要强求结果,知道吗?” “池斯年,你想说什么?”雪惜本来不安的心更加不安了。 池斯年倾身捧着她的脸,低语道:“我想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雪惜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心底微微一颤。她知道她这样不安,不是因为她不能承受,而是来源于他们的隐瞒。妈妈似乎真的病的很重,否则他也不会跟她说这些。 “池斯年,我突然发现,原来你很会说情话啊。”雪惜促狭道,他们想要保护她,她如何不懂?只是她并非一个承受力差的人,当妈妈查出得了白血病,她就知道迟早会有那一天。而她能做的,就是让那一天晚点到来。 池斯年轻咳了一声,退回去坐好,不动声色地发动车子,往家开去。窗外路灯的光线射进来,明明暗暗间,雪惜看到他红了的耳根,她想起《千机变2》里,波曼要找的那个一害羞就红耳朵的男人。 原来会红耳朵的男人真的这么有魅力,勾得她心痒痒的。 看见他别扭的样子,雪惜玩心大起,侧身伸手捏住他的耳朵,揶揄道:“池斯年,原来你也会害羞哦。” 车身忽然剧烈一晃,雪惜差点栽进他怀里,抬头看他满脸通红,惊魂未定的她,却突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这是你的敏感点?” 他反应太大了吧?还好这段路车辆较少,要不会出大事的。 池斯年瞪了她一眼,低斥道:“坐好。” 雪惜“哦”了一声,撑在他大腿上坐起来。 她触电一般迅速弹回去坐好,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池斯年挑眉看了她一眼,也不以为耻,调笑道:“刚才还像个女流氓一样调戏我,我以为你不知道害羞为何物呢?” “我才不是女流氓,我是女汉纸。”雪惜故作镇定道。 “女汉纸?有动不动就哭的女汉纸吗?”池斯年不屑道。 雪惜一下子歇菜了,辩驳道:“那也是因为你好不好?为了你,我都差点流尽我一生的眼泪了。” “我的荣幸。”池斯年笑道,她为他流泪,说明她心里有他,只是,他不想做一个只会让她流泪的男人,他还想做一个会让她笑的男人。 “……”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脸皮厚成这样的,雪惜佩服得五体投地。 ……………… 夜色迷离,身畔的人早已经睡熟,池斯年悄悄起身,穿好鞋子,他弯腰帮她把被子掖了掖,然后拿起手机走出卧室,合上门后,他转身下楼。 走进书房,他打开电脑,开始在网页上搜索关于白血病的资料。他一边看一边做记录,不知不觉,夜已深。 他的手机忽然蜂鸣起来,他拿起手机,看到是来自英国家里的座机,他知道每周的这个时候,小吉他会打电话过来。他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接通电话,“喂?” “爹地,我听奶奶说您还有三天就会回英国了,是真的吗?”小吉他普通话说得很不错,但是口音里带着浓浓的英腔。 “嗯,你在家里乖不乖,有没有帮爹地照顾奶奶?”池斯年的神情柔和下来,当初舒雅托人将小吉他送到他身边时,他不过是才刚满月的孩子,把他养到这么大,他付出了他所有的心血。这个孩子在他心里早已经超出了一切。 “有啊,奶奶夸我是好孩子呢。”小吉他的语气十分自豪,“我还带奶奶去公园散步,奶奶总是迷路,我都不会迷路。” “小吉他很聪明,你想要什么,爹地给你买。” “爹地,我想要个妈咪,您能买给我吗?世媛姐姐说您不娶她了,可是我很喜欢她,我能娶她吗?”小吉他天真的问道。 池斯年失笑,“小吉他,妈咪不能买,只能娶。” “那爹地娶了妈咪后,会不会不要我?”小孩子天性敏感,总觉得大人有了另一半,就会不要自己。 “不会,等爹地娶了妈咪后,就会多一个人疼小吉他了。小吉他开不开心?”池斯年小心翼翼道,小吉他一直很敏感,当初对世媛也很排斥,好在世媛是个孩子王,轻易便收服了他的心。 苏雪惜是学幼教的,他相信她一定也能让小吉他喜欢她。 “哦,那我妈咪呢?爹地还会要她吗?” 池斯年愣住了,小吉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这边的回答,他的心沉入了低谷,“爹地,我想见见我妈咪,可以吗?” “小吉他,很晚了,去睡吧,过两天爹地就回来看你了。”池斯年岔开话题。 小吉他很失落,他“哦”了一声,“爹地,晚安。”然后挂了电话。 池斯年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久久回不过神来,舒雅,到底要怎样做,你才会现身? 苏东宁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书房门下泻出灯光,他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探头进去,看到书桌后的池斯年,他说:“姐夫,好晚了,你怎么没上去睡觉?” 池斯年回过神来,他向他招了招手,苏东宁走进去,站到书桌旁,看到电脑上全是有关白血病的资料,他诧异极了,“姐夫,你这么晚不睡就是在查这个?” “嗯,我查了许多例子,有一对小夫妻大战白血病,她的丈夫每天测量她的体温,吃了什么药进去,体温降下来,什么时间她的体温最正常,我觉得这也可以适用于你妈妈,你过了年才开学,我跟你姐去英国的这半个月,我希望你去医院好好观察一下,到时候把数据给我,我会请英国的专家针对这些数据做一个详细的治疗方案。”池斯年道。 苏东宁没想到他熬夜是为了妈妈的病,他心头一热,眼圈渐渐红了,“姐夫……”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把你这副娘娘腔给我收回去,照我说的做,伯母的病情一直在恶化,国内的医生已经毫无办法,再这样恶化下去,恐怕等不到合适的骨髓。”池斯年皱眉道。 苏东宁抹了抹眼睛,姐夫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姐夫,妈妈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东宁,你妈妈的病情很不乐观,医生说,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也说不定随时都会……”池斯年没有说下去,苏东宁却已经懂了。 “姐夫,我会坚强的,因为我是男人,我也会按照你说的去做。姐夫,谢谢你,否则妈妈早就……”苏东宁还是哽咽了,他扑上去给池斯年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然后别扭地跑了出去。 池斯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摇了摇头,又查找了一些白血病抗病成功的例子,做了记录,才关了电脑,上楼去休息了。 雪惜醒来时,池斯年睡得正沉。看着旁边躺着的男人,她心里涌起满满的感动与幸福。她趴在枕头上,看着他睡着的俊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窝投射下一弯扇形,她忍不住伸手触了触。 池斯年动了动,她吓得连忙缩回手,生怕把他吵醒了。到底是几世修来的缘分,让她遇到了他?她伸出手指,在半空描画他的轮廓,然后深深地记在脑海里,永世不忘。 突然,她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原本睡着的某人睁开眼睛,眼里还带着揶揄的笑,“一大早就这么深情地望着我,很勾人的好不好?” 雪惜被他抓了个正着,脸红红的,她想收回手,他却将她的手指送到嘴里轻咬了一下,她“呀”的轻唤了一声,一股酥酥痒痒的电流从指尖袭向全身,她慌忙缩回手,“我才没有勾引你,我起床了。” 她刚转身,腰间横过来一双铁臂,他用力一收,她跌回他怀里。眼前一阵天眩地转,身上一沉,她就被某人压在了身下。 “啊。”雪惜叫了一声,脸迅速红透了。 池斯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促狭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撩拔刚睡醒的男人?” “我没有撩拔你。”雪惜皱着小脸道,明明是他想欺负她,偏偏还把罪名往她身上扣。 “那刚才是谁一直盯着我看,研究好了从哪里下口了吗?”池斯年忍不住逗她,说来也奇怪,他并不是一个冲动的男人,可是自从遇到她,他就好像永远也不会满足一样,每晚都折腾得她求饶了才放过她,然后第二天还是会很饥渴地扑倒她。 “我没有。”雪惜涨红了脸,为什么这男人睡着的时候像个婴孩,醒来就是一头勇猛的野兽了。 “明明就有,目光那么火热,昨晚没有满足你吗?”他趴在她身上,逗她上了瘾。 说起昨晚,雪惜就窘得不敢跟他对视,昨晚她不肯上床,他就在地上将她阵法了。 这家伙,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邪恶,每晚换个姿势,一个月都不带重复的…… 雪惜羞窘难当,她伸手去捂他的嘴,“不准说了,不准说了。”他再说下去,她就要爆炸了。 “好,不说,那我做……”池斯年掀起被子将两人盖住。 0250 你说 雪惜再没力气反对,只能跟着他的节奏在欲海中浮浮沉沉,老天,她总有一天会死在床上…… 等某人神清气爽的起床,雪惜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怨念不已,为什么用力气的是他,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却是她?她瞪着他毫无赘肉的臀,然后她看到了有一条狰狞疤痕从他腰侧一直延伸到他尾椎骨。 以前她不好意思看他的身体,所以一直没注意到他身上还有这样一条疤痕。 池斯年突然侧过身来,笑眯眯道:“如果你再这么深情地看着我,我不敢保证今天你还下不下得了床。” 回答他的是急速飞来的枕头,池斯年闷笑起来,他就喜欢她害羞的模样。 池斯年洗完澡出来,雪惜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拖着软绵绵的身体下楼,苏东宁在外面晨跑,这孩子每天都会坚持晨练,用他的话说,他要练得跟姐夫一样有六块腹肌。 雪惜去厨房做早饭,又炒了两个小菜,池斯年走进厨房时,她正在炒菜。看见她这么辛苦,池斯年心里充满了怜惜,走过去环住她的腰,雪惜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到是他,她松了口气,“拜托,不要突然出现在身后,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早上吃什么?”池斯年看着她手腕翻动,几下就将菜炒好了,盛进盘子里。 “稀饭,一个木耳炒肉,还有一个素炒西兰花。”雪惜说完,想起上次池斯年在李承昊家炒的菜害得安小离拉肚子的事,她就想笑,“池斯年,我真怀疑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嗯?” “上次你炒的菜害得安小离拉肚子,安小离那吃货,这辈子估计都不敢吃你煮的东西了。”雪惜笑着道。 池斯年尴尬地松开她,“那是她没福气吃我煮的东西。” “……”雪惜将盘子递给他,“端菜摆筷子的事,池大少爷肯定会做吧,给你。” 池斯年接过盘子端了出去,然后出去叫苏东宁吃饭,苏东宁跑完最后一圈,浑身湿得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让他们先吃,他去浴室冲了个澡才出来。 吃完饭后,池斯年回房换衣服上班,对着镜子系领带时,他突然将领带扯开,拿着领带下楼。雪惜正在洗碗,他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边,“苏雪惜,会打领带吗?” 雪惜头也没回道:“不会。” “真笨,把手洗干净,我教你。”池斯年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 “我又不系领带,学着干什么?”雪惜虽是这样说,还是把手上的泡泡冲干净,在门口的擦手巾上擦干水,然后走出来。 池斯年将领带递给她,然后弯下腰。即使如此,她还是要踮着脚才能够着他的脖子,将领带套在他脖子上,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池斯年握住她的手,教她怎么系领带,此时两人贴得很近,呼吸交缠着,池斯年耐心讲解,雪惜用心听着,手也跟着他的手移动,一会儿就把领带系好了。 池斯年低头看着系好的领带,点了点她的鼻子,“孺子可教也,以后每天出门,你都要给我系领带。” “以前不是你自己系的吗?”雪惜不解道。 池斯年双手揽在她腰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说完,他在雪惜的唇上啄了啄,“一会儿让司机来接你,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去无聊,就叫上安小离。” 雪惜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苏东宁,她才放下心来,“好,我知道了,你开车小心点。” “嗯。”池斯年看着她,在自己唇上点了点,雪惜起初没有会意过来,直到他板起了脸,她才反应过来,踮起脚在他脸上印下一吻,然后快速退开。 池斯年难掩失望,“这次放过你,下次就不能这么敷衍了事了。”他走到衣架旁,拿了大衣,然后向玄关走去。 雪惜跟在他后面,看他脱鞋穿鞋,然后目送他出门,直到他开车出了大门,她才转过身去,却被身后的苏东宁给吓了一跳。 “你干嘛不出声呀,吓我一跳。”雪惜斥道。 “真是情深深雨蒙蒙啊,姐,不过是上班,要不要这样十八相送啊?”苏东宁促狭道,客厅里的气氛暧昧得让他待不下去,他们这样你侬我侬,让他这个孤家寡人情何以堪啊。 “我哪有十八相送,不要胡说八道。”雪惜尴尬得红了脸,转身去厨房里继续洗碗了。 “姐,我去医院了。”苏东宁没有跟过去,他换了鞋子,转身出门。 雪惜从厨房里出来时,苏东宁已经出了门,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摇了摇头。 收拾好家里,雪惜给安小离打电话,约她一起去池宅,安小离听说她是去照相的,连忙说自己刚买了一部单反,雪惜让她带上,一会儿去过接她。 她换好衣服下楼,老王刚好也到了,雪惜坐进车里,“王叔,今天又要麻烦你了,先去军区大院接我朋友。” “苏小姐太客气了,你坐好了。”老王开了二十几年的车,技术很好,一会儿就到了军区大院,安小离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下身一条紧身牛仔裤,脚上一双雪地靴。她背着单反站在军区大院门口,正无聊的踢石子。 雪惜降下车窗,远远的就向她招手,老王将车停在她面前,安小离坐上车,先跟老王问好,老王也笑眯眯地跟她问好。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等我们到了才下来?“雪惜看她脸冻得通红,伸手帮她搓了搓,跟揉面团似的。 “我没那么娇气,对了,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听李承昊说你被省长请去了,省长跟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他请你去做什么?”安小离知道得不多,问李承昊,他支支吾吾不肯说。 雪惜想到在宋宅跟宋清波的那一场告别,心又微微的疼了,安小离见她不说话,胡乱猜测道:“靠,该不是省长是你亲爹,你是他遗落在外的私生女?” 雪惜汗,“安小离,你不要这么狗血好不好?”她瞅了一眼老王,压低声音道:“其实池斯年才是宋省长的儿子。” “啊!”安小离尖叫一声,兴奋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快说。” “你小声点,吓到王叔开车了。” “苏小姐,我没事。”老王看了一眼后视镜,憨笑道。 “快点说快点说,这比我看的小说还狗血啊,池斯年怎么会是宋省长的儿子?”安小离催促道。 雪惜看着她,继续丢下炸弹,“其实,宋省长还有一个儿子,我们都认识的。” “还有一个儿子?难道宋省长是个处处留情的楚留香?不会吧,据报道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只有一个老婆啊,对了,他另一个儿子是谁?” “你猜。”雪惜卖着关子。 安小离皱着眉头,“我们认识的,又姓宋,靠,不会是宋清波吧,要不要这么狗血?” “答对了,确实是宋清波,我也吓了一大跳,原来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雪惜说。 “天啊,我要晕了,难怪李承昊欲言又止,一不小心,我们就跟太子爷成了八拜之交,太神奇了。”安小离惊叹道,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她说:“既然宋清波家这么有钱,当初为什么还要跟你分手,他为什么不帮你?” 雪惜愣了一下,想起宋璃说的话,她摇了摇头,“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我跟他有缘无分。” “雪惜,你差点就成了太子妃了,真遗憾啊。”安小离还在可惜,“对了,你说池斯年跟宋清波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难道宋省长真的在外面留情了?可是池斯年好像三十几了,他跟宋清波差好几岁啊。” 一直默默听她们说话的老王,突然插了一句,“池总的母亲是宋省长的原配,当年他们因感情破裂而离婚,宋省长什么也没要,独自去了省城,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安小离看着老王两眼放光,“王叔,你好像知道很多事啊,你告诉我们呗。” “安小姐,私下讲老板的事不太好,我只是不想你们乱猜。”老王在海城生活了一辈子,又给池斯年当了两年的司机,所以才会知道很多已经被埋没的陈年旧事。 安小离扯着老王的衣摆,“王叔,求求你告诉我们吧,我保证不会乱说的。” 老王透过后视镜看向雪惜,雪惜其实也很想知道,她也保证道:“王叔,你放心,今天你什么也没跟我们说。” “那好吧,不过你们要答应我,千万不要告诉池总,这些是我告诉你们的。” “嗯嗯嗯,我们不会说的,你说吧。” 老王想了想,道:“宋省长没改名前,叫迟震威,他是个孤儿,认识了池总的妈妈杨若兰女士,从而爱上了这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杨女士跟宋省长的爱情成为当时的一段佳话,杨女士的父母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后来杨女士跟宋省长偷偷去领了证,最后又珠胎暗结。杨女士的父母见木已成舟,便没再反对。最初几年,杨女士跟宋省长的感情很好,常常形影不离。杨女士生了一儿一女,本来应该是幸福的一家四口,但是杨女士生性多疑,那时候宋省长的恩师带女儿宋璃来他们家玩,宋璃性格活泼大方,跟宋省长很谈得来,杨女士好几次撞见他们单独在一起。” 0251 想不到的相爱 “后来夫妻俩为这事吵架,次数多了,杨女士也开始口不择言,常常骂得很难听,常常刺伤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宋省长一开始是忍,不跟她吵,后来回家的次数慢慢少了,直到感情彻底破裂。宋省长提出离婚,什么也没要离开了家。” “王叔,你的意思是宋璃是他们感情破裂的导火线?”雪惜实在难以想象那么高贵的女人,居然会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我也不太清楚,那时我表姐在他们家当佣人,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去打探别人家的家务事,只不过偶尔听到说起过,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话听听罢了。若不是苏小姐说起来,我也不会说的。”老王憨厚道。 “天哪,池斯年的家事都足以写成一本书了。”安小离感叹道。 “王叔,池家跟乔家的仇恨又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池宅会变成乔宅?”雪惜问道。 “杨女士跟宋省长离婚之后没多久,杨女士的父母双双气得病倒了,没过几年就撒手人圜。杨女士一个人管理偌大的家业,然后认识了乔震威。当年的乔震威是个俊俏小生,面相上跟宋省长有两三分相似,又加上同名,杨女士很快对他有了好感。工作上一来二去,乔震威就成了杨女士家的座上宾,并且他对两个孩子也非常疼爱。后来两人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乔震威平复了杨女士心上的伤,杨女士把许多事都交给他做,后来乔震威趁杨女士睡着了,在房产地产转让书上按了她的手印,又利用职务之便,将杨女士架空,夺了杨女士所有财产,将杨女士和两个孩子赶出了家门。” v60 “天哪,乔震威怎么会这么坏?”安小离吃惊,其实她也隐约听说过这段陈年往事,只是那时候她还小,成天只知道吃饭睡觉,哪里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简直丧尽天良!”老王痛心疾首道,“杨女士被赶出去后,才认清了乔震威的真面目。她回公司去,公司也早已经易主,她又去银行账户查了资金,她账户上一分钱都没有,乔震威做得如此绝,是把他们母子三人逼上了绝路。后来杨女士通过父辈的关系网,认识了当时还在位的舒处长,然后帮军区的人倒腾资金,以此来赚钱打官司。她跟乔震威之间的官司一打就是好几年,杨女士走了许多关系,都没有拿回财产。后来上头换人,军区那边的人紧急调回资金,杨女士措手不及欠了一千万高利贷,高利贷上门追债,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乔震威设计的。” 雪惜震撼极了,没想到池斯年经历了这么多事,难怪第一次见到他,他看到镜湖,会露出那种类似于痛苦的神情来。 安小离已经激动起来,“靠,乔震威太缺德了,这简直是赶尽杀绝嘛,池斯年好可怜啊。” “是啊,乔震威为了将池总一家赶出海城,处心积虑设计了这么一个大圈套,让杨女士往里钻。杨女士悔不当初啊。”老王叹道。 安小离又催促道:“王叔,那后来呢?” “再后来,要高利贷的人天天上门讨债,三天两头来砸一次,后来直接住进了杨女士家里,杨女士不堪其扰病倒了,逼不得已,池总只好带着妈妈跟妹妹去了边境,再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老王说,这事在当年闹得轰轰烈烈,牵连甚广,军区有几名官员被处置,另外舒处长也落了马,没过多久就中风了。 想到池斯年这些年吃的苦,雪惜就心疼得要命,那时候的他该多么绝望,母亲病倒了,妹妹也还年幼,他却被迫成长,承担起一家的重担。 她突然好想抱抱他,告诉他,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她会陪在他身边,抚平他受的伤。 “雪惜,雪惜,你怎么哭了?”安小离转过头去,看见她一脸的泪,她吓得连忙推她,雪惜回过神来,她脸上热热的,她连忙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王叔,当时就没人能把乔震威绳之以法吗?” “杨女士的手印在上面,除了杨女士自己,没人能证实那手印是乔震威按上去的。而乔震威声称,那是杨女士主动给他的,如今感情不再,她就矢口否认。而且乔震威身后还有政府高官帮忙,杨女士讨不到一点好处。”老王说。 “那也不能指黑为白啊?”雪惜急道,那么庞大的家业,能说送人就送人?更何况公司房产转让,应该都要走法律途径,才能生效吧。 “你们还年轻,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黑与白,还有灰。”老王语重心长道。当年盛极一时的杨家,最后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池斯年他们家太惨了,我听李承昊说,池斯年以前品学兼优,是个阳光型男孩,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才变了。”安小离说。 “王叔,池斯年的父亲不是省长吗?当时他没有去找他求助吗?”雪惜忽然想起来,十多年前,即使宋省长还没有今天这样的权利,但是宋璃家也很有钱,不可能完全帮不上忙。 老王叹了一声,“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都是听别人说的,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很少有人知道。苏小姐,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告诉池总,我告诉你这些。” “王叔,我知道,我不会乱说的。”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雪惜想着这些事,想到池斯年的妈妈,这个多灾多难的女人,她同情之余心情亦沉重起来。 对一个女人来说,她好不容易从离婚的伤痛中走出来,本来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却又遇人不淑,她心里该有多恨?两个都是一贫如洗的男人,一个抛弃她一个算计她,她对这类人一定恨之入骨。 她叹了一声,为什么她觉得这次的英国之行,注定不会太顺逆?她偏头看着窗外,街边景物迅速倒退,心事重重。 安小离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伸手握住她的手,“雪惜,你别想那么多,那已经过去了。” 雪惜回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语。 车子停在池宅外面,老王说前面有一家洗车场,他去把车洗了再过来接她们。雪惜点点头,跟安小离下车向别墅走去。 雪惜来过一次,保安认识她,向她点了点头,然后放她俩进去。安小离跟在苏雪惜身后,雪惜嫁进乔家之后,因为乔家人的关系,她并没有机会来参观,此时不由得惊叹连连,“哇,这房子好像外国片里的城堡啊,太梦幻了。” “你进去后会更梦幻的。”雪惜从她手里接过相机,开始取景拍照,池斯年接手这栋别墅后,派人重新来修缮过,里面的家具摆设,也是纯欧式奢华风,上次她跟他来时,差点没晃瞎她的眼睛。 “真的吗?那我得进去瞧瞧。”安小离说完,就往别墅里跑去,门没锁,她推开门走进去,看到屋里只在电影里才能看到奢华摆设,惊得张大了嘴巴。 “靠,这太奢侈了吧。”安小离看着屋里的欧式奢侈装饰,真想抱回家,她跑过去坐在沙发上,“真皮的?这张沙发应该不少钱吧?” “我不知道,小离,要不要去前面的镜湖看看?”雪惜拍了几张照片,邀她一起去镜湖。 “要,当然要。”安小离跳起来,屁颠屁颠跟在雪惜身后,“雪惜,等你嫁给池斯年后,你就这里的女主人。唉,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乔震威要挑杨女士下手了,一个寂寞少妇,还是一个家财万贯的美丽少妇,想不让人觊觎都难啊。”安小离童言无忌道。 “小离,别瞎说!”雪惜四下看看,就怕被有心人听了去,生出不必要的风波来。 安小离连忙捂住嘴,也学她一样四下瞄了瞄,然后道:“雪惜,你们结婚后会回来这里住吗?这里美归美,可是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不会害怕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回来住。”雪惜其实不想回这里住,一来这房子太大,她一个人在家时,咳嗽一声都有回音,二来这是她嫁给乔少桓住过的地方,她要搬回来住,她心里会很别扭。 两人边说边往前走,一会儿就来到镜湖,镜湖上冒着氤氲的雾气,安小离趴在栏杆上,“我听说镜湖的水是引自山上的泉水,清澈见底,像镜子一样,由此得名,果真名不虚传。” 雪惜连同镜湖与远处的别墅照了好几张照片,她取的角度也好,照出来的效果如同仙境一般。安小离说:“雪惜,你帮我也照几张。” 雪惜让她坐在美人靠上,给她照了好几张。安小离接过单反,喜滋滋的翻照片去了。雪惜走到石椅旁,想起池斯年气急败坏的话,“狠心的家伙,居然拿叉子扎我。”还有那句“睡过算不算有关系?” 那时候的她,避他如蛇蝎,她一定想不到他们会相爱吧。 0252 雪惜 雪惜坐在石椅上,回想他蹲在她面前,帮她上药的情形来,不由得痴痴笑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安小离接连按了几下快门,然后冲雪惜喊,“雪惜,你在想什么,你的表情好荡漾啊。” 雪惜回过神来,她站起来走过去,安小离将照片调出来给她看,照片上的她,脸上带着朦胧的笑意,而身后,隐约可以看见别墅的轮廓。不得不说,安小离这张照片取景取得很好。 “走吧,我们回去了。”雪惜将单反关上,然后跟安小离一起向别墅走去。“雪惜,其实我觉得池斯年的妈妈很可怜,爱上的人对自己都不真心,还有池斯年的爸爸实在太狠心了,怎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看着自己的儿女颠沛流离,居然都没有伸出援手,实在太可恨了。” 雪惜想起上次去宋家,她并没有看到宋省长,但是看池斯年的态度,他不是不怨恨宋省长的,否则那日在办公室里,他也不会那么阴阳怪气的说话。 “小离,我以为我的人生已经很悲惨了,没想到池斯年比我更悲惨。”雪惜叹息道。 安小离挽着她的手,“雪惜,你们这叫同病相怜,难怪池斯年会喜欢上你,像你这样柔弱却也坚韧的女人,要我是男人,我也会爱上你的。” “少贫嘴。”雪惜被她逗乐了。 两人说笑着走出别墅,一眼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红色的轿车,车里的人看见她俩走出来,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转过头来,雪惜看见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乔少桓的神色不是很好,眉间有些倦意,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衣,深蓝色的西装,深色的西裤,外面罩了一件黑色风衣,他五官英俊,走到哪里都是吸引人们目光的那种。 安小离对乔少桓一直没什么好感,此刻更不可能拿好脸色对他,她讥讽道:“哟,乔大公子,回家怎么不进去呀?” 乔少桓瞪了她一眼,然后绕过车头站在雪惜面前,“惜儿,我有话想跟你说,上车吧。” 雪惜不想上他的车,她摇头道:“少桓,有什么话你就在这里说吧。” 乔少桓的眼神沉了一下,不悦道:“惜儿,我们现在连坐在一起说句话都不行了吗?我以为经过上次,我们至少是朋友。” 安小离见不得他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她冷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乔少桓,自作孽不可活。” “安小离,你闭嘴,我没跟你说话。”乔少桓气急败坏道,刚才他一路跟着老王的车过来,看到她们进了别墅,他想进去,保安却将他拦了下来。 安小离正想顶他几句,雪惜拉了拉她的手,安小离没再说话,雪惜看着乔少桓说:“少桓,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乔少桓瞪着她,她疏离防备的态度刺伤了他,他差点就要说出他可以救她妈妈的事来,他咬了咬牙,将话咽回肚子里,“惜儿,我今天诚心诚意来找你,今天你不上车,总有一天你会跪在我面前求我的。” “乔少桓,你少自以为是。”安小离气愤道,以为他终于修炼成人了,没想到他还是一个没进化完的禽兽,居然敢威胁雪惜,真不是东西!“雪惜会求你,除非天下红雨了。” “不信我们走着瞧。”乔少桓阴阴地看了安小离一眼,又看了苏雪惜一眼,这才转身上车,拉开车门时,他说:“惜儿,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是你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的。” 说完,他钻进车里,开车扬长而去。 安小离被他喷了一脸的尾气,气得不得了,雪惜怔怔地看着远去的红色轿车,她知道乔少桓对她没有恶意,否则上次他不会不顾危险帮她把手机抢回来,只是他是乔震威的儿子,是池斯年的仇人,她不想惹池斯年生气,所以只能疏远他。 “靠,还说对你没恶意,那上次让水军围攻你,还有以婚姻欺诈罪起诉你的人是谁呀,现在居然威胁你,如果这都不算恶意,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恶意。雪惜,对这种人你千万不能心软。”安小离扯了扯她,其实她想说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乔震威坏成那样了,乔少桓能是好人吗? “小离,我没有对他心软,只是觉得他突然跑到这里来,说不定真的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能跟你说什么,除了威胁你还能说什么,你别傻了,狗都改不了吃屎,阴险的乔大少会不算计人?” 雪惜没再说话,站在路边等老王过来接他们。安小离还想说什么,恰在这时,安小离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短信一看,脸色立即变得古怪起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发呆的雪惜,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宋清波下午的飞机出国,她到底该不该跟雪惜说? 而雪惜的手机铃声一直没有响起,看来宋清波不打算告诉她,安小离纠结起来。 老王很快开车过来停在她们面前,两人坐上车,老王发动车子向市区开去。一路上,安小离都在纠结要不要告诉雪惜这个消息。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道:“雪惜,你跟小哥还在联系吗?” “哦。”雪惜应了一声,她想,经过那天的告别,他们恐怕不会再见面了。宋清波对她的情意,她铭记在心,这一生,她注定欠了他。 “他……要出国了,你知道吗?”安小离小心翼翼道。 雪惜偏头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他给我发短信,已经在机场了,让我不要告诉你。雪惜,我们三个人结拜一场,我不想看到你们变成陌生人。”安小离说。 雪惜眼眶突然湿润了,那天宋清波问她,他们还是朋友吗?她回答说,深爱过彼此的男女,做不了朋友。她本意是想让他彻底死心,然后去寻找属于他的幸福。 可是他却要走了,原来,他们已经不能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不能看同一片天空了。 “小离,你去送送他吧。”雪惜知道她不能去,他们已经告别过了,再去只会徒填伤感。 安小离着急了,“雪惜,他不是去国外散心,他有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就当是见最后一面,去送送他,行吗?” “小离,对不起,我不能去。”雪惜低下头,将涌上来的眼泪逼退回去。原来,悲伤的时候,眼泪会也逆流。 安小离想再劝,看到她的神情,她蓦然住了口。她是他们俩感情的唯一见证人,她看到他们爱得死去活来,也看到他们分手时的撕心裂肺。她如何忍心,再去强求她去送他? 连宋清波都懂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懂? 雪惜让老王直接送安小离去机场,黑色辉腾停在机场外面,安小离看着雪惜偏头看着窗外,她什么也没说,径直下车离去。 雪惜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消失在机场门口,终究还是对老王说:“王叔,你回公司吧,一会儿自己坐车回去。” “苏小姐,池总让我接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去送你的朋友吧,我在这里等你。” 雪惜开门下车,她不知道宋清波在那个航站楼,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茫然不知所措。然后,她听到了机场大厅的广播,“请乘坐xx航班前往巴黎的旅客准备登机,飞机马上起飞了。” 广播一直在重复,雪惜突然拔腿向前往巴黎的航站楼狂奔。她还记得毕业前夕,他问她最想去哪里玩,她说她很想去巴黎,据说那里有一条街种满了梧桐,秋天一到,那里落叶满地,很美很美。 他说等他赚到钱了,就带她去圆梦。 她奔到那边的登机口,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特别出众的宋清波,安小离哭成了泪人儿趴在他肩头,她不敢现身,悄悄躲在了一根柱子后面。 宋清波,你真的去了巴黎,即使不能带我去圆梦,你也要把这场梦圆了,对吗? 躲在柱子后的苏雪惜泪如雨下,然后她看到宋清波将安小离扶着站好,对她说了什么,安小离安静地站在一旁。然后宋清波突然看向她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凝视之后,他双手放在头顶,做了一个心形,然后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登机口。 雪惜捂着嘴呜咽起来,这个姿势,她在孩子面前做了很多次,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个姿势隐含的意思。他知道她来了,所以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依然爱她吗? 雪惜眼眶酸涩,眼睛发胀,她靠在柱子上,在心里默默道:“小哥,再见!”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驼色雪地靴,雪惜抬起头来,安小离站在她面前,脸上还挂着泪,她轻轻捶了她一下,“明明就想来,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送他离开?” 雪惜鼻子一酸,她连忙吸了吸鼻子,“我怕我会哭。” “傻瓜,躲着就不会哭吗?雪惜,你知道小哥跟我说什么吗?” 雪惜摇摇头。 0253 厌恶 “他说他一直想做那个为你拭泪的男人,可是你在他面前从来不哭。他让我告诉你,他走后,请你不要哭,因为他再也不能给你拭泪了。”安小离说着就哽咽了,雪惜何其幸运,认识了一个这么爱她的宋清波,她又何其不幸,把一个这么爱她的男人弄丢了。 雪惜泪眼婆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安小离看见她这模样也心疼,她哽咽道:“哭吧,就这一次,我会监督你的。”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哭起来,小哥,相信你在浪漫的法国之都会收获你的爱情。 从机场出来,一架客机从头顶飞过,雪惜抬头看着那架客机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云端,她微微一笑,小哥,保重! 坐上车,雪惜让老王送先安小离回去。在九州大道附近,她看到一家照相馆,就让老王停车,放她下去。 安小离趴在车窗上,她去照相馆洗照片,她洗的快洗,半小时就能拿到。等待取件的空档,她本来打算在附近的店里逛逛,看有没有合适的礼物。 刚走出照相馆,她就看到一辆黑色路虎从眼前快速开过,她看了一眼车牌,是池斯年的车牌号,她追了两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她掏出手机给池斯年打电话,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她皱了皱眉,他开车可能不方便接电话,所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回照相馆继续等照片。 池斯年坐在副驾驶座,手机响了许久,顾远兮斜睨了他一眼,“不接电话吗?” 池斯年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抬头看着前方,“你确定乔震威每晚都易容出门去了郊外?” “确定,最开始他们还没察觉,监视了一段时间,发现每晚12点后就有一个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女人走出来,然后四点左右就会回去。本来他们并没有注意,有一天晚上小区换了门卫,死活不让那人进去,这才露出了马脚。我叫他们先不要声张,暗中另派人跟踪,才发现他每晚都会去同一个地方。”顾远兮说。 “果真老奸巨滑!大概谁都想不到他会把自己打扮成女人。”池斯年恨恨道。 “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他去的地方是蓝爵宫,据我调查,他是蓝爵宫的幕后老板,而他就是在那里找到了神似舒雅的苏小姐。我问过下面的人,据说管理蓝爵宫的是一个女人,每月月底查账才会出现,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我怀疑那个女人就是舒雅。听说今晚就是查账的时间,那个女人会到蓝爵宫对账。” “先不要打草惊蛇,舒雅在海城,却不肯出现,连她父亲病重,她都狠得下心不去看他,她一定有苦衷。还有,搜集蓝爵宫卖淫的证据,揭了蓝爵宫,我不信她还能继续藏下去。”池斯年神色冷冷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越追查越觉得这其中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舒雅,你到底有什么苦衷? 池斯年按了按疼痛的太阳穴,此刻他们正在去蓝爵宫的路上,蓝爵宫五点开始营业,他们过去正好赶上开门的时间。 “大哥,逼出舒雅后你要怎么做?苏小姐你打算怎么办?”顾远兮担忧道,以池斯年对舒雅的执着,到时候苏雪惜又该置于何地? 池斯年拧紧眉,目光放空,茫然地看着前方,他向来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可是在这两个女人之间,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取舍。 过了许久,就在顾远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说:“苏雪惜,我会娶她,至于舒雅……” 他没有说下去,顾远兮也没有再问,他相信大哥会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十年,有多么东西不会变质?爱情,或许早已经荡然无存,只是心中的执念,还未灭……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交谈过,直到车子停在蓝爵宫的停车场。池斯年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娱乐城,都说狡兔三窟,乔震威阴险狡诈,居然在郊区开了一座娱乐,并且没有计入他的个人财产。 若不是他追查舒雅的下落,也不会查出他居然会是这里的幕后老板。 所以上次他将乔氏搞得破产,也只是他财产的一部分,包括他在国外那些以乔少桓乔梦洁名义储存在瑞士银行的财产,都只是他财产的一部分。 看来如今的乔震威,早已经不是十多年前的他,他知道给自己留后路了。 池斯年突然发现,他将乔震威从牢里放出来,真是一大失策。不过他既然有办法让他出来,同样也有办法让他进去。 夜色渐渐深浓,蓝爵宫前霓虹亮起,纸醉金迷。 男人们进去了,然后搂着穿着暴露的女人们出来,坐进车里远去。池斯年坐在副驾驶座上,掏出烟盒,他抽出烟来递了一支给顾远兮,顾远兮笑着摆了摆手,“大哥,我不抽烟。” 池斯年收回去,拿出打火机点燃。烟雾缭绕间,他的神情如梦似幻,偶尔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从车前走过,向他抛媚眼吹口哨,池斯年一个狠戾的眼神射过去,吓得她们立马作鸟兽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池斯年的手机再度响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正准备接时,身旁的顾远兮忽然道:“大哥,快看,那个女人出现了。” 池斯年手一滑,手机掉在了椅子下面,他顾不上去捡,抬头望去。只见前面开来三辆奥迪,前后两辆车各下来四名身穿黑色西服的保镖,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迟迟未动。 一名光头保镖走过去,弯腰打开车门,殷勤地伸手过去,然后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搭在了光头保镖的手上,紧接着从车里走出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女人站在车旁,她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帽子,绢纱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v字下巴,她身上穿着黑色皮衣皮裤,女王范十足。 她目光清冷,扫了一眼正从里面走出来的男女,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光头保镖察言观色,却看不懂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因为看不懂猜不透,才显得这个女人特别可怕。他在这条道上混了好些年,很少惧怕什么人,但是他怕她。 “嫂子,这边请。”光头保镖在前面领路,引着她往一旁的vip电梯通道走去。 顾远兮手握住门把,准备推门下车,池斯年拽住他的胳膊,“等一下,不要冲动,我们先去大厅。” 这么多保镖,一看就知道携带了枪支。他们身上没有武器,硬碰硬讨不了半点好处。再说,他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找人的。 一行人走到vip电梯通道门前,光头保镖按了向上键,电梯打开。那一刹那,或许风太大,竟然吹飞了那个女人的帽子,她微侧过头避风。就在那一刹那,池斯年看清了她的容貌,是舒雅! 他也顾不得刚才提醒顾远兮的话,推开车门拔腿向她狂奔而去。那个女人看到突然出现的池斯年,有一刹那的慌乱,顾不上帽子,快速走进电梯里。等池斯年追过去时,电梯门已经合上。 他气得一拳狠狠砸在了电梯门上,他敢肯定,刚才那个女人确实是舒雅。可是她明明已经看见他了,为什么不出来相认,为什么还要躲开他? 顾远兮快速追过去,看见池斯年整个人阴沉的吓人,他心悸了悸,“大哥,是舒雅吗?” “是她,远兮,我们进去。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池斯年发狠道,随即转身向蓝爵宫大门走去,顾远兮跟在他后面,十分担心他。 如果那个人是舒雅,刚才他们都叫那个女人嫂子,而乔震威是幕后老板,可见舒雅跟乔震威的关系不一般。 如此看来,舒雅躲着不肯出来,说不定是因为对不起大哥,不敢面对他。 大哥找了她十年,如何面对这样不堪的真相? 两人走进大厅,这里是男人的销魂窝,随处可见陪酒女歪倒在男人怀里,劝男人喝酒。更有大胆的,直接坐在男人腿上磨蹭。池斯年他们刚走进去,就有女人围过来,“帅哥,这边来嘛,我会按摩,还会玩角色哦。” 池斯年皱紧眉头,满脸厌恶之色,顾远兮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露出马脚,惹人起疑,池斯年才勉强搂住那个女人的腰肢,向包厢走去。 顾远兮也搂了一个女人在怀里,跟在池斯年身后进了一间包厢,刚进包厢,那个女人就贴了上来,扭动着腰肢调戏池斯年,“帅哥,你好有型哦,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说着她嘟着红唇凑了上去,下一秒就被池斯年厌恶的推开,池斯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给顾远兮使了个眼色,他开门出去了。 池斯年刚走出去,就看到刚才那个光头保镖向走廊尽头走去,他心下微动,不远不近地跟在那光头保镖身后,看见他走进电梯,他快步追过去,站在电梯前。电梯一直上行,到三楼停下来,然后就没有再往上去。 0254 做饭 他按了电梯,电梯下来,他走进去按了3楼的数字,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他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就要见到舒雅了,为什么他一点重逢的喜悦都没有? 电梯“叮”一声响起,池斯年抬头看着缓缓开启的电梯门,刚走出去,太阳穴被硬硬的东西抵住。 池斯年后背一寒,他是从枪淋弹雨中走过来的,怎么会不清楚此刻抵在他太阳穴上的东西是什么?他镇定如常,淡淡睨向举枪的人,是刚才那个光头保镖,他冷着脸道:“客人,三楼是重地,不经允许,不准踏入,请你回去。” “抱歉,我马上下去。”池斯年不卑不亢道,虽这么说,他却没有动,眸光微转,打量着三楼的格局,三楼不似一楼的金碧辉煌,整个装饰都是低调的黑,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走廊尽头,刚才那七名保镖站在门外,神情严肃。 空气中隐约传来女人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叫声,池斯年皱紧眉头,那名光头保镖见他站着没动,大声喝道:“还不快下去,否则别怪我让你脑袋开花。” 池斯年转身走进电梯,不动声色地看了光头保镖一眼,记住他持的手枪型号,然后关上电梯门。 电梯缓缓下行,池斯年站在电梯里,耳边还回荡着刚才女人的叫声,他不是未经人事的男人,他知道什么情况下女人会发出那种叫声。 想到那种情况,池斯年眉头就再也没有舒展开过。 回到包厢里,那两个女人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顾远兮浑身都笼罩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看见池斯年推门进来,他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大哥,发现了什么?” “回去再说。”池斯年转身往大厅方向走去,顾远兮连忙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进大厅,四名黑衣保镖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请问哪位是池先生?” 顾远兮神色一凛,刚要说话,池斯年对他摇了摇头,“我是,有事吗?” “嫂子请您上楼一见。”黑衣保镖恭敬道。 池斯年与顾远兮面面相觑,顾远兮看着眼前的黑衣保镖,对池斯年低声耳语,“大哥,谨防有诈。” “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请带路。”池斯年示意顾远兮去车里等他,他跟在黑衣保镖身后走向电梯,他必须亲眼证实那个女人是不是舒雅。他找了她十年,不可能临阵退缩。 电梯到了三楼,刚才那名光头保镖看到他,态度变得格外殷勤,“池先生,真对不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边请。” 池斯年冷冷一笑,抬腿径直向走廊尽头走去。他走到门边,保镖拦住他的去路,示意他举起双手,“池先生,抱歉,这是规矩。“ 池斯年举起手来,让他搜身,搜完身后,那名保镖恭敬道:“池先生,请进。” 池斯年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光线很暗,他适应了一会儿,眼前才慢慢变得清晰。他边往里走边打量起这间屋子,中规中矩的办公室装饰,黑色的家具,只有那张沙发是红色的,而此刻沙发上躺着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人,她的脸向里侧,埋在沙发里,看不清长相。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身上只罩了一件紫罗兰色薄纱,隐约可以看见她比例完美的胴/体。他目不斜视,缓缓踱步过去。 他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急跳一下,舒雅,是你吗? v61吃醋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雪惜看着手机,她从下午一直打到晚上,池斯年始终没有接电话,他去哪里了,怎么不接电话?“奇怪,怎么不接电话啊?” 雪惜放下手机,向门口走去,她推开门,走到台阶旁,外面风很大,她拉紧了身上的小外套,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她知道再过两天就是年会了,他肯定很忙。 可是以前不管他怎么忙,他都会打电话回来,不回来吃饭也会说一声,从来不会让人这样干等,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雪惜越想越心焦,她关上门,转身回去拿起手机,想了想,她拨通了一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同样没人接。连顾远兮都没接电话,应该是在忙吧。 雪惜又给苏东宁打了个电话,苏东宁说已经走到家门口了,她便挂了电话,转身进厨房去炒菜。池斯年应该很忙,电话打不通,她就不等他了。 雪惜刚走进厨房,她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她心中一喜,以为是池斯年打回来了,她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欣喜地接起来,“池斯年,你还在忙吗?” “苏小姐,我是顾远兮,大哥现在很忙,可能要晚一点回来,叫你不要等他。”此时距离池斯年上楼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顾远兮很担心,如果那个女人是舒雅的话,苏雪惜又该何去何从? 看到苏雪惜打来的电话,他一时竟不敢接。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应该被人疼惜的,可是……,怕她会担心,他还是打了回来。 “哦,我知道了,顾远兮,你帮我转告池斯年,让他回来时开车慢些,注意安全。”雪惜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明白,他可能真的忙得没时间给她回电话。 “好。” 雪惜挂了电话,苏东宁已经到了,她连忙过去开门,见他一脸疲倦,她道:“东宁,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什么,姐,饭做好了吗,我好饿。”苏东宁今天按照池斯年的说法,守在床前给妈妈量体温,又做记录,累得要命。他现在终于能够体会到这一年来姐姐有多么艰辛,她要上班还要照顾妈妈,一定分身乏术吧。 “等一会儿,再炒个菜就好了。”雪惜煮了乌鱼汤,烧了一个排骨,现在只需要炒个素菜就好了。她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就将饭菜摆上了桌,“去洗手吧,马上吃饭了。” “哦。”苏东宁一边向洗手间走去,一边道:“姐,姐夫还没回来吗?” “嗯,他这几天有点忙,马上放年假了,他要在放假前把事情处理好。”雪惜将汤端了出来,苏东宁已经洗好手走出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我听姐夫说,过年要带你去英国,回来你们是不是准备结婚了?” “不知道。”雪惜将筷子递给他,然后坐下来。 苏东宁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看姐夫的样子,就是要娶你。姐,姐夫是个好男人,你千万要把他抓紧了。” 为了治疗妈妈的病,姐夫半夜还在查资料,如果他不爱姐姐,根本不会熬夜去查找那些资料。 “东宁,你很喜欢他啊。” “当然,他是我的偶像。”苏东宁理所当然道,之前他跟人去混帮派,走私烟土,若不是姐夫救了他,只怕他现在已经蹲进大牢里了。 雪惜笑了笑,夹了一块乌鱼放进他碗里,“吃饭吧,妈妈今天怎么样了?” “老样子,姐,你别担心妈妈,妈妈那边有我呢,趁我还没去上学,你好好休息一下,该干嘛干嘛。” “你今年六月份就要考大学了,你复习得怎么样?考二本有没有问题?”雪惜问道。 “姐,你太小看我了,我怎么都要混一个保送嘛。姐,我不想学金融了,我想学医,我要救死扶伤。”苏东宁豪气万丈道,其实他这几天都有看白血病的资料,他慢慢研究出兴趣了。 雪惜翻了他一个白眼,“你之前还想去当明星呢,比女人还善变,谁知道你明天会不会又想学别的了?” “不会,我就想学医,姐,我想考医学院。”苏东宁说,这几天,他守在妈妈身边,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就想,如果他学医,能不能帮生病的人减轻痛苦。 “到时再说吧,现在你要好好复习,明天我去医院照顾妈妈。”雪惜怕他会耽误学业,不让他去。 “姐,你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业的,妈妈那边还有小李呢。”苏东宁说,他知道妈妈的病瞒不了多久,现在他是能瞒一天是一天,至少也要瞒到她从英国回来。“再说了,就这么几天时间,哪里就耽误学习了,东西都装在我脑子里,不会忘的。” “那好吧。”雪惜说不过他,“那我明天早上去买些菜,中午给你们送过去。” “不用了,医院的饭菜很好吃的,姐夫打了招呼,每天都有人送餐到病房,味道很不错的,你别麻烦了,有空你还是多想想怎么讨好你未来的婆婆。我听说媳妇跟婆婆是千古难题,希望你可以顺利过了这一关。”苏东宁说。 “……”雪惜无语。 吃完饭后,雪惜去厨房洗碗,苏东宁去浴室洗了个战斗澡,换了衣服又准备出门。雪惜洗完碗出来,看到他往外走,她连忙问道:“你去哪儿呀?” “去医院,小李的嫂子生孩子,她要去看看,我去医生守着,等她回来再回来睡觉。”苏东宁走到玄关,一边穿鞋一边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雪惜连忙解围裙。 “你就在家里待着,去一大帮人还污染空气,更何况姐夫一会儿回来,看见你不在家,以为你又离家出走了。”苏东宁揶揄道。 “皮痒了是不是?”雪惜被他笑得窘迫极了,她作势要打他,他捂着脑袋逃走了,“姐打人了,姐打人了……” 雪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背后,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池斯年还没回来。 0255 冷清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怪冷清的。她上楼去把电脑抱下来,又拿了一张薄毯盖在身上,码了一会儿字,却怎么也找不到灵感,思绪纷杂,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 她想了想,点开网页,在网上搜索十几年前那场夺房官司。那时候网络还不盛行,搜索不到。她只好放弃,清除了搜索痕迹,然后瞪着电脑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又在网页上打下几个字,等她反应过来时,上面输入了这样几个字,“如何跟婆婆相处?” 雪惜看着那几个字,脸微微的发烫,她在想什么呀?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她居然就在开始想该怎么跟婆婆相处了。 她想关闭网页,手指却自有意识的点开了一个,她边看边念出来,“1、不管婆婆多么无理,也不要跟婆婆吵,就算婆婆再有错,你跟她开战,就是你的错了……” 雪惜看着看着,就觉得头大了,还没见到池斯年的妈妈,她心里就开始发怵,真见到了,以她现在这种心态,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唉! ……………… 池斯年缓缓走过去,在距离那个女人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他屏住呼吸,轻声问道:“舒雅,是你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怕把她惊飞了一般。 那个女人身体一颤,却没有抬起头来,池斯年俯下身去,手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肩膀上,她的皮肤很凉,感觉到他掌心的湿热,她身体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刹那,池斯年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呼吸,十年了,他终于找到了她,他分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激动抑或高兴,他不知道。 女人抬起头来,灯光下,那张脸倾国倾城,却不是池斯年找寻了十年的那个女人,他踉跄退开,“你不是舒雅,舒雅呢?” 不是舒雅,她不是! 刚才在楼下,他明明看见那个女人是舒雅,怎么会变了? 深沉而无力的失望袭卷了他,池斯年身体一晃,险些站立不住。他神色似冰,厉声道:“你们把舒雅弄哪里去了?” 女人站起来,笑得风情万种,“我是蓝玫瑰,舒雅是谁啊?我没听说过。”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见她跟着那些人上来,怎么会变成你?“池斯年难以置信道,他找了她十年,她明明就在他眼皮底下,却屡次不肯现身,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她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女人身上只笼罩上一层薄纱,曼妙的娇躯若隐若现,她赤脚走到池斯年面前,吐气如兰道:“池先生,我这里没有舒雅,只有蓝玫瑰。多少人一掷千金想要跟我风/流快活一夜,池先生有了这机会,怎么还惦记着那个舒雅呢?” 她攀在池斯年身上,唇缓缓逼近他,池斯年突然推开她,她的唇擦过他的衣领,印了一个暧昧的口红印,然后她跌倒在地,身上的薄纱也飘落在地上,她雪白的娇躯暴露在空气里。 她抬起头来,脸上尽是被羞辱的恼意,“池斯年,别给脸不要脸,我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池斯年双眸半眯,眼底的光芒凌厉骇人,他蹲在蓝玫瑰身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冷酷道:“想要爬上我的床的女人数不胜数,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不过,我嫌脏!” 池斯年甩开她的脸,掏出手绢擦了擦手,然后扔在了地上,他站起身来,“转告舒雅,只要她还在海城,就是掘地三尺,我也会把她找出来。” 蓝玫瑰气得一张俏脸青白交加,“池斯年,你欺人太甚!” 池斯年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几名黑衣保镖齐刷刷将他围住,他冷笑一声,气势凛人道:“不想死就给我让开!” 保镖看向室内,蓝玫瑰迅速起身拿了一件长袍套在身上,她走到池斯年身后,挥了挥手,“让他走!” “嫂子!”光头保镖谄媚道,“他敢羞辱您,我们替您教训他。” “我说让他走,你们耳聋了吗?”蓝玫瑰冷喝一声,众人一凛,光头保镖只好挥了挥手,让其他七名保镖退开,蓝玫瑰看着池斯年的背影,“池斯年,你是第一个对我不屑一顾的男人,我记住你了。” 池斯年头也不回地走了,蓝玫瑰目送他进了电梯,她转身进了房,甩上门,娇声道:“他走了,你出来吧,你也太不小心了,让你帮我顶一下,你也能露出马脚来。” 办公桌下面爬出一个女人,她转过身来,灯光下,那人赫然便是舒雅! 池斯年走出蓝爵宫,俊脸微沉,眼神晦暗不明。顾远兮见他出来,连忙开车过来,池斯年坐进副驾驶座,顾远兮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没有任何进展,“不是舒雅?” “嗯。”池斯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远兮,即使十年未见,舒雅的模样在我脑海里也依然如昨日般清晰,我不会认错,可是楼上那个女人不是她。” “大哥,十年,很多东西都变了,你确定如今的舒雅,还是当年那个深爱你的舒雅吗?”顾远兮疑惑道。 池斯年看着前方,并未说话,顾远兮叹了一声,如果那个女人是舒雅,她为什么避不见面?现在他可以肯定的是,舒雅完全是自由的,她并没有受制于人,那么她为什么不肯出现? 池斯年也有同样的疑问,到底有什么理由,让她避不见面? “远兮,派人严密监视乔震威,只有乔震威真正倒台了,舒雅才会出现。”追寻舒雅十年,他身心俱疲,如今,他真的累了,只想速战速决。 “嗯,我知道。”顾远兮应道。 池斯年回到帝景天成,已经快十二点了,顾远兮将他送到别墅外,目送他走进别墅后,他拿起手机,拨通李承昊的电话。手机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喂?” 顾远兮听着那端传来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睡意,还有安小离不满的咕哝声,他轻笑一声,他知道半夜打电话扰人清梦很不厚道,不过他还没睡,他们怎么能睡呢? “承昊,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你等一下。”顾远兮听到那端传来窸窣声,他知道李承昊正在穿衣服,一会儿那边就安静下来,李承昊道:“你说吧。” “今晚我跟大哥去了蓝爵宫,看到了舒雅,但是她没有出来相见。”顾远兮将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李承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远兮,舒雅这个女人不简单,我派人调查过她,十年前斯年走后,她就失踪了,没有人再见过她。按理说,一个人活着,就会有存在的痕迹,可是我完全查不到她这十年在哪里,都做了什么。她现在时不时在斯年面前晃一晃,又不肯堂堂正正站在斯年面前,我总觉得她在预谋什么,或是在等待什么。”李承昊分析道。 “她在预谋什么?” “我知道就不会傻坐在这里让她算计斯年了,远兮,斯年要对乔震威下手,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能除掉她,死掉的人,无论她预谋什么,都没有用处了。”李承昊冷酷道。 顾远兮神情一震,能让李承昊说出除掉她的话,可见舒雅对大哥的威胁有多大。一个人只要存在过,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可查。可是舒雅做到了,这样的女人,是可怕的。 “我明白了。”顾远兮挂了电话,怔怔地看着别墅内。大哥的前半生颠沛流离,他多么希望他的后半生可以安定下来,跟苏雪惜过着平安幸福的生活。 依大哥对舒雅的感情,如果舒雅才是对大哥威胁最大的人,他根本不会对她设防。不,他不能让任何会伤害大哥的人留在他身边。 ……………… 池斯年疲惫地走进别墅,一楼客厅的灯亮着,他的心瞬间回暖。无论他多么累,只要回到这里来,他就精神百倍了。 她还没有睡吗,这么晚还在为他等门?他想起下午她打来的电话,心里内疚不已,哪怕他花几秒钟接一下她的电话,她都会很开心,可是他…… 池斯年自责不已,他拿钥匙开了门,走进玄关,换了兔拖,缓缓走进客厅。客厅沙发上,苏雪惜歪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鼠标,似乎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电脑正处于休眠状态,他倾身握住她的手,准备将鼠标从她手里取出来,手一动,电脑屏幕亮起来。 他吓了一跳,生怕将她惊醒了,还好她没什么反应。他把小电脑桌抱到地上放下,不经意扫了一眼屏幕,看到上面满页面的“如何跟婆婆相处?”,他不由失笑。 这丫头,她就这么担心跟他妈相处不好吗? 他转身准备抱她上楼,这么冷的天,她就盖着这么薄的毯子就睡了,也不怕冻感冒了。他刚碰到她,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噩梦,双手在空中乱舞,大叫一声“不要!”,然后惊醒过来。 池斯年的脸被她打了个正着,发出好大的声响,池斯年愣住了,雪惜也愣住了。她愣愣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池斯年,心口急跳着,还回不过神来。 池斯年摸了摸脸,脸上火辣辣的,他不悦地皱眉,“你是故意的吧?虽然我回来晚了确实该打,你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呀。” 0256 遵命老婆大人 雪惜听到他的声音,才确定站在面前的是真的他,她连忙站起来,“打疼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梦见我被强盗抢了,所以……” 雪惜做了好可怕的梦,现在醒了,却不记得到底梦见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被强盗抢了,她拼命踢拼命打,那个强盗也不肯放开她。 “打了我还骂我是强盗,你胆儿越来越肥了。”池斯年没有生气,只是想逗逗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们同居之后,不管外面有多少烦恼,他都不会带回家。 雪惜看见他的脸都红了,心疼得不行,“真的对不起,很疼吗,我给你吹吹。” 她踮起脚,正想给他吹一吹,忽然被他衬衣上的唇印给吸引全部目光。她整颗心都凉了,他一晚上不回电话也不回来,原来是去跟女人共度良宵了,这个女人是谁,是舒雅吗? 池斯年还等着她给他吹吹,却见她的脸色突然冷了,他皱了皱眉头,“怎么了?不是要给我吹吗?” “让别的女人给你吹去。”雪惜推开他,抱着电脑蹬蹬往楼上跑去。池斯年看着她忽然闹脾气,一时间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她在闹什么脾气。 难道是怪他下午没接她电话? 池斯年没有在意,他脱了大衣走进厨房,此时方觉得肚子饿,他拉开冰箱,看到有剩饭跟剩菜,还有乌鱼汤,他端出来,放进微波炉里热好,然后将饭菜倒进了一个大盆里,拌匀。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又觉得少了什么,他打开冰箱,将雪惜做的榨菜丝弄了些,又放了些辣酱,自制的韩国拌饭就出锅了。 他端着拌饭晃悠悠上楼,推开房门,坐在床上的苏雪惜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掀开被子将自己蒙住。她很生气,她担心了他一晚上,结果他却跑去跟别的女人风/流快活了,太过分了。 池斯年还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他端着碗走过去,坐在床边,“苏雪惜,你饿了没有,起来吃点东西,我做的拌饭,好香哦。” 雪惜蒙在被子里,气得要命,她才不会因为什么劳什子拌饭就原谅他。 池斯年舀了一勺,扯了扯被子,“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尝尝。” 雪惜突然用力掀开被子,池斯年猝不及防,手里的勺子被她打飞,饭菜洒了一床一地。池斯年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错愕地瞪着她。 雪惜也愣了一下,看着床单上红红白白的米粒与青菜,她一时忘记了反应。两人沉默地僵持住,池斯年手里还端着一个比他脸还大一倍的盆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你在闹什么?”池斯年声音里含着怒气,“我下午忙,所以没有接你的电话,就为这事,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是,你很忙,你忙着跟别的女人滚床单,滚了就滚了,至少记得把嘴擦干净吧。”雪惜也火了,一晚上她都在担心他,打电话问了顾远兮后,她也没有安心。 她想着他什么时候回来,她担心她睡着了没人给他热饭菜,可是他倒好,他在美人怀里乐不思蜀了。 雪惜吼完,站起来穿上拖鞋往外走去。池斯年放下盆子,大步追上去,赶在她走出房门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将她揪了回来,拧眉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我胡说八道吗?你自己做过什么你会不清楚?池斯年,别拿碰过别的女人的手碰我,脏!”雪惜什么都可以忍受,就是不能忍受他用刚碰过别的女人的手来碰她。 “苏雪惜!”池斯年气得低吼一声,“你再给我胡搅蛮缠,我也火了。” “你火啊,你敢做不敢当,还是不是男人啊?”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最清楚?” “你!”雪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甩开他的手想往外走,他突然抱住她的腰,“为什么生气?说清楚。” 雪惜用力掰他的手,奈何他的手如铁钳一般烙在她腰上,她怎么都掰不开,她急得直跺脚,“你自己去照镜子,看看我有没有冤枉你,池斯年,如果你厌倦我了,你告诉我一声,我不会死缠烂打。但是请你不要这么侮辱我,也侮辱你自己。” 池斯年听她越说越过分,钳着她的腰将她拖到梳妆台前,“我倒要看看能照出什么妖蛾子来,你这小脑袋瓜子成天在想什么……” 他话音还未落,就看到梳妆镜里,自己衣领上的口红印,他脸色立即就变了。 雪惜看到他那种类似于心虚的表情,冷冷地笑了,“现在没话可说了吧,放开我,池斯年,麻烦你把别的女人给你留的印迹洗干净才回来。” “我……”池斯年百口莫辨,他想起来了,这个唇印是那个叫蓝玫瑰的女人不小心给印上去的,他推开她时,她在他衣领上擦了一下,所以口红印是模糊的。 雪惜看着口红印,仿佛针扎似的,她眼眶酸涩,“现在没话可说了吧,池斯年,我要跟你分房睡!” 她说完,用力踩向他的脚,池斯年吃痛,手放开了她,雪惜快速往门外跑去,然后找了一间客房冲进去,锁上门。 她气得一屁股坐在床上,她知道池斯年这样的男人是女人眼里的香饽饽,他不招惹人家,人家也会倒贴上来。可是她相信他,他不会跟这些女人乱来的。 下午她打电话给他,他没接,晚上打电话给他,他也没接,她隐约就猜到他可能有什么事瞒着她,后来她打电话给顾远兮,顾远兮的语气里又透着一种难言之隐,她本来也没有多想。 可是他却带着这个唇印回来,真是气死她了,她刚才那一巴掌,还真没冤枉他。 池斯年看着镜子里衣领上的唇印,顿时哭笑不得,这算不算是一个唇印引发的内战?他连忙追出去,追到客房,他敲了敲门,“苏雪惜,你出来,你误会了。” “我误会你了吗?难道要捉奸在床,才不算误会?”雪惜伶牙俐齿道。 池斯年蹙了蹙眉头,“就一个唇印,你就认定我对不起你?你未免太武断了,那我那天还看到你跟宋清波抱在一起,我是不是也要认定你对不起我?” “我什么时候跟宋清波抱在一起了,你不要信口雌黄。”雪惜的注意力立即就被他转移了。 “那天,在宋家后花园,你们没有抱在一起吗?”池斯年靠在门边,跟她算账。 雪惜仔细回想那天的情形,她确实跟宋清波拥抱了一下,可那是很友好的拥抱好不好?“你偷窥我们!”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亲眼看见的,你还想抵赖。”池斯年不满道。 “我没有抵赖……,池斯年,我们现在说的是你衣领上的唇印,不是说我跟宋清波的拥抱,你不要转移话题。”雪惜反应过来,立即拉回“议题”。 这丫头变聪明了,池斯年知道忽悠不过去,只好坦白,“我今晚陪客户去蓝爵宫,一个女人不小心碰到的,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发誓!” 雪惜听到蓝爵宫三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来,她冷得直哆嗦,那个地方是她一辈子不想提起的噩梦,池斯年竟然去了那里。 池斯年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里面传来苏雪惜的声音,他敲了敲门,“苏雪惜,你开门,我不准你跟我分房睡。” 里面还是没有反应,池斯年转身走到楼下,他拿来备用钥匙,开了门,雪惜坐在床上,双手抱膝,神色茫然,池斯年心中一疼,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抱进怀里,“傻瓜,我已经有了你,怎么会去碰别的女人?” 雪惜被他抱坐在他膝盖上,她抬头看着他,“池斯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你会不会讨厌我?” “你在我想象中很美好吗?脾气又牛又坏,乱吃飞醋,还不分青红皂白的吼人,缺点多多的你,我怎么会把你想得很美好?”刚才他还被她气得跳脚,现在又因为她的不自信而心疼,这个小魔女,她是老天派来降服他的吗? “那你会嫌弃这样的我吗?”雪惜怯怯地问道,早已经没有刚才的盛气凌人跟嚣张跋扈。她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目光,唯独他,她不能不在乎。 池斯年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短发,爱怜道:“不会,等你白花苍苍,牙齿掉光,满脸皱纹的时候,我都不会嫌弃你。” “真的吗?”雪惜想问,如果他知道她曾经在蓝爵宫当过雏……,他还会要她吗? “刚才的嚣张跋扈呢,苏雪惜,接着刚才的气势,你应该叉着腰命令我,不管我是什么样,你都不准嫌弃我,否则我跟你没完。”池斯年学着她刚才撒泼的样子。 说完两人都笑了,雪惜趴在他怀里,他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她皱了皱鼻子,推开他,叉着腰命令道:“快去洗澡,你要再敢把别的女人的味道带回家,你就给我试试看。” 池斯年看着她做茶壶状,不由得笑了,站起来站正敬礼,“遵命,老婆大人!” 0257 万一有事 雪惜“噗哧”一声笑了,然后又板着小脸严肃道:“别卖萌,我不吃这一套。” “那我卖身行不?”池斯年蹭过去,搂着她的小蛮腰向主卧室走去,心里还在想,明天开始,他要把所有客房都锁起来。 “不行。”不知不觉,雪惜就被池斯年拐回了主卧室,雪惜收拾床上地上的米粒,然后换床单,池斯年洗了个战斗澡出来,看见她正趴在地上用纸将地上的米粒包起来。 看到她这姿势,他立即口干舌燥起来,他想起第一次带她回家时,她跪在书房擦地板,屁/股高高撅起,像是在邀请他。那天他差点就把持不住,最后还是放过了她。 想到这里,他蹭了过去,在她背后磨蹭着,“老婆,我好饿。” “哦,我马上去给你热饭。”雪惜站起来。 “我更想吃你。”他在她耳边暧昧的吹气。 雪惜一掌拍开他的手,“不接我电话,今晚福利取消,还有,我大姨妈来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池斯年高涨的热情瞬间被秒杀,他狠狠地捏了她的胸一把,大姨妈大姨妈,他恨死了她的大姨妈。 “等你大姨妈走了,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池斯年恨恨地放话,他的福利啊。 雪惜脸红,瞪了他一眼,端着盆子下楼去给他热饭,池斯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苏雪惜,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嗯?” “以后不要乱吃飞醋,不管什么事,听我解释了才发脾气,行吗?”她会吃醋,他很高兴,代表她在乎他。可是他希望她更多的是学会信任他,这才是男女之间最可贵的东西。 雪惜想了想,说:“那要看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今晚给你打了多少电话,都是暂时无人接听,我等了你一晚上,结果你带着别的女人的唇印回来,我不发脾气才怪呢。” “电话落在车里了,你别生气了,生气的女人容易老哦。”池斯年哄着她。 “那你以后不能回来,你要提前给我打电话,不要让我担心。这样找不到你,我很害怕。”雪惜坦诚道,她会那么生气,也是因为她找不到。她突然发现,如果有一天,池斯年不想见她,她根本就找不到他。 “好。”池斯年承诺道,他突然想起她几次离家出走,他说:“你现在知道找不到我会害怕了,那以后你也不能不声不响就离家出走,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雪惜窘迫道,为什么明明是他的错,最后却变成了她的批斗大会? 用微波炉热好了拌饭,然后又用奶锅热好乌鱼汤,池斯年倚在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唇角微微扬起。 遇见她,是他这条复仇路上唯一收获的惊喜,她倔强,独立,偶尔有那么一点坏脾气,在爱情的世界里,也不那么自信。正如他所说,她身上缺点多多,为什么他却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是因为她的真实吗? 或许从一开始,吸引他的,是她那张神似舒雅的脸。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她跟舒雅一点也不像了,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雪惜端汤出去,看见他一直盯着她,她摸了摸脸,“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池斯年回过神来,看着她坏坏的笑,“对啊,你肯定在厨房偷喝我的乌鱼汤了,你别动,我帮你拿掉。” 雪惜刚才尝了一下汤热了没有,被他这么一说信以为真,真的没动。 池斯年弯腰与她平视,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他的心微微一动,薄唇往前一送,吻住了她的唇,两人呼吸相缠,雪惜一下子愣住了。 他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退开,接过她手中的汤碗,走到饭桌旁坐下,吃起饭来。 雪惜反应过来,大叫:“池斯年,你又占我便宜!” 池斯年暗笑,苏雪惜,你反应总是这么慢,让我想不占你便宜都难。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几天每个人都忙得不得了,好像只有苏雪惜一个人闲着没事干,年会这天早上,雪惜送池斯年出门时,他特意跟她说:“今天晚上年会,你陪我出席,我给你订好了礼服跟首饰,你今天哪里也别去,乖乖在家等着我派人来接你。” “哦,我知道了。”雪惜帮他系好领带,其实她也没有地方可去,她这两天都待在家里看如何与婆婆相处,网上千奇百怪的回答都有,她还去逛论坛,有些人把婆婆形容得跟魔鬼一样,她忍不住想,难道婆婆跟媳妇之间,真的是天敌吗? 池斯年看见她的思绪又飘远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她吃疼回过神来,他严肃道:“惜儿,别把我妈想得太恐怖了,她很好哄的。” 雪惜脸红了红,“我没有想……” “那你网页上那些什么如何与婆婆相处,婆婆是魔鬼,还有那个电视剧《婆婆来了》又是怎么回事?”池斯年毫不客气地拆穿她。 雪惜尴尬得垂下头,羞愧得脸红耳赤,她是不是真的把他妈妈想太恐怖了?可是她真的很不安,人家都说结婚前有婚前恐惧症,她倒好,现在是患上见未来婆婆前恐惧症。 她支支吾吾的,“我……我只是想学习一下怎么跟老人相处。” “你这么善良可爱,我妈妈会喜欢你的,别去看那些东西了,那都是反面教材,不符合时下新婆婆的形象。”池斯年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担心害怕什么?只是他相信妈妈会尊重他的决定。 这些年来,无论他做什么,妈妈都没有反对过,对于儿媳妇的标准,也是只要是个女人就行。所以她不必要这么忐忑不安,让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哦。”雪惜讷讷的应了一声,池斯年见状,倾身抱了抱她,“好了,别胡思乱想,我去上班了。” “好,你路上开车小心。”雪惜去衣架上拿来他的大衣,侍候他穿上。这家伙现在懒得要命,早上不管她多困,都要把她折腾起来送他出门。 领带让她系,衣服让她穿,懒得只差没让她侍候他刷牙吃饭了。但是出门时,却怎么也不让她给他穿鞋子。 池斯年转过身来在她唇上亲了亲,“乖乖待在家里,晚上见。” 苏东宁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一眼就看到在玄关处亲亲我我的情侣,他连忙捂住眼睛,哀怨道:“姐,姐夫,你们每天上演这么一出十八相送,腻不腻?你们不腻,我都要长针眼了。” 雪惜羞窘得垂下眼,俏脸一片晕红,看得池斯年心荡神驰,他睨了她一眼,然后抬头对苏东宁说:“晚上跟你姐一起来参加年会,带你认识一些人。” “我也有份参加吗?太好了,有华服美女相伴吗?”苏东宁眨眨眼睛,耍贫道。 池斯年上上下下瞄了他一眼,“我觉得人体艺术也不错,要不今晚你什么也不穿?” 苏东宁作势捂住胸,欺欺艾艾道:“不要!我的第一次要留给我亲爱的。” “受不了你,不跟你贫。”池斯年说完,握了握雪惜的手,他手心很温暖,灼热的温度烫着她的手,瞬间他的手抽离,她眷恋地握紧拳头,目送他走出去,直到消失在绿荫掩隐的青石路尽头。 苏东宁蹭到雪惜身边,“姐,你明天一早的飞机去英国,走之前,妈妈想见见你。” “你不说我今天也要去看妈妈,去吃饭吧,我去换衣服,我煲了汤在锅里,一会儿给妈妈送去。”雪惜转身上楼,苏东宁看着她的背影,这三天他照着姐夫说的法子,记录了妈妈的体温情况,找到了几种有效控制体温的药。 医生将这几种药加重了剂量,妈妈这两天的气色好了许多,所以他才敢让姐姐去看看妈妈。虽然如此,医生那边也不敢确保这几种药能够控制多久,最好的办法还是要移植骨髓。 雪惜换了衣服下来,苏东宁已经吃完饭,在厨房里刷碗。雪惜走进去,系上围裙,从他手里接过碗,“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洗。” 苏东宁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却没有立即出去,他靠在琉璃台边,看着雪惜洗碗,雪惜见他没有出去,叮咛道:“我去英国后,你好好照顾妈妈,也别忘记复习,知道吗?” “姐,我发现你越来越啰嗦了,我知道,你出去了就别担心家里,好好放松一下,妈妈有我照顾着,不会有问题的。” “嗯,那我就放心,对了,早上池斯年给了我一张卡,一会儿我拿给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去买,但是别乱花。”雪惜想起池斯年,他对她好,也对她的家人好,这样的男人大概打着灯笼都难找到吧。 “不用给我了,你放在身上,虽然跟姐夫出门,不会短了你吃穿,但是如果有突发情况,你也好应付一下,我卡上有钱,上次姐夫给的还没花完呢。”苏东宁担心的是她,出门在外,总要留在钱在身边,万一出什么事,至少回来的机票钱还有…… 0258 求婚 苏东宁承认,自己乌鸦嘴了。 雪惜想了想,没有再说,洗了好碗,锅里的鸡汤也饨得差不多了,她洗好保温桶,将鸡汤装进去,然后拿布袋装好。 她走出厨房,对坐在沙发上的苏东宁说:“走吧,我们去医院。” ……………… 医院里,苏母今天的精神很好,不似前几天躺在床上,雪惜他们到时,她坐在病床上,正跟小李闲话家常。 雪惜推开门,小李看到她就笑了,“刚才还在说你们姐弟俩,你们就来了。” 小李起身接过雪惜手里的布袋,雪惜向她打了招呼,然后走到床边,“妈妈,您今天气色不错。” “夫人一早就醒了,说你要来看她,等得都望眼欲穿了,可算把你们姐弟俩盼来了。苏小姐,你气色也不错。”小李说。 苏母握住雪惜的手,“你好像瘦了些?就算忙也要注意身体,知道吗?” “妈妈,您别担心她,姐夫把她看得很紧,哪天没有吃饱喝足。”苏东宁揶揄道。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可苏雪惜总觉得他这话里有深意,俏脸不由得红了,她瞪了苏东宁一眼,跟苏母说起话来。 “我听东宁说你明天要去英国,池斯年的妈妈是个苦命的女人,你要好好孝顺她,知道吗?”苏母叮嘱道。 “妈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十几年前那起官司……” “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那场官司打了好几年,池斯年的妈妈上诉了几次,最后的庭审结果都是一样。后来这事牵扯了很多人,有人下马了,有人死了,最后不了了之。”苏母叹道。 “妈妈,我会孝敬她的,可是我怕她会不喜欢我。”雪惜苦恼道。 “我女儿这么聪明乖巧,她会喜欢你的,别担心,做好你自己。”苏母拍了拍她的手,“其实你见过她的,东宁四岁那年突发高烧,吃药打针输液,都降不下来。最后把钱花光了,医生不肯给他治病,我抱着东宁在医院外面苦苦的求,有一位贵夫人走过,从包里拿了几张钞票给我,让我赶紧去给孩子治病,后来我看到报纸,才知道那个女人是池斯年的妈妈。” 雪惜隐约记起十几年前好像真的有一个女人伸出了援手,救了重病的弟弟。想到那个女人就是池斯年的妈妈,雪惜心里激动不已,她是弟弟的救命恩人,她那么善良,她怎么会担心她像小说里写的那些婆婆一样恶毒? “惜儿,你是个好孩子,她会接受你的。” 苏东宁惊叹,“原来我跟姐夫家还有这样的缘分,等我以后赚了钱,我也要孝敬姐夫的妈妈。” 雪惜心中的忐忑都被感激所取代,她不担心了,就算他妈妈不喜欢她,她也要做到让她喜欢为止。 雪惜跟苏东宁在医院里一直待到两点钟,陈秘书打电话来说已经到了帝景天成,请她出去。她说她在医院,让她过来接她。 挂了电话后,雪惜转身看着病床上已经睡着的苏母,妈妈消瘦得很厉害,阳光洒在她脸上,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她握住妈妈的手,苏母惊醒过来,“妈妈,我跟东宁要去参加年会,明天一早的飞机去英国,可能没办法过来看您了,您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去吧,不要担心我。”苏母握紧了她的手,冲她微笑。雪惜心里暖暖的,倾身在母亲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帮她掖好被子,又跟小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跟苏东宁一起走出医院。 刚到医院门口,陈秘书就到了,她的神色有些不耐烦,“苏小姐,上车吧。” 雪惜知道陈秘书不喜欢她,想来对池斯年有兴趣的女人都不会喜欢她的。她不以为意,她又不是蕾丝,没必要让女人喜欢她。 苏东宁不悦地蹙了蹙眉头,弯腰坐在了雪惜身边,陈秘书让老王开车,她则拿出化妆盒补妆。苏东宁见状,突然大声道:“王叔,小心前面的狗。” 老王专心开车,听到苏东宁突然这么叫唤一声,下意识踩刹车,惯性作用下,几人都往前倾,雪惜差点撞在椅背上,后背惊出冷汗来,苏东宁早有防备,倒是稳稳坐在座椅上,然而最悲剧的是陈秘书,她正在补妆,身子往前倾上,手里的眼影盒全砸脸上了,车子停下后,她脸上的粉末扑嗍嗍往下掉,而她的脸五颜六色的,要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陈秘书看着镜子里跟鬼一样的自己,气得大叫:“老王,你会不会开车啊?” 苏东宁捂着嘴窃笑不已,雪惜看见他偷着乐,知道他是故意的,她伸手拧了他的胳膊一下,然后对陈秘书道:“抱歉啊,我弟弟只是想提醒一下王叔,王叔,你没事吧?” 老王透过后视镜看到苏东宁掩嘴窃笑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苏小姐,我没事,你们坐稳了,我开车了。” 车子重新驶上路,陈秘书气急败坏的抽出纸巾擦脸。雪惜看着她脸上糊成一团的眼影,她强忍着笑,从包里拿出一盒还没开封的湿纸巾递过去,“陈秘书,用湿纸巾擦吧。” “猫哭耗子假慈悲。”陈秘书没有接过去,拿纸巾用力擦着脸,苏东宁见状,“是啊,眼前不就有一只大花猫么?” “你……”陈秘书转过身去,话还没说完,老王突然又是一个急刹车,尖锐的刹车声中,陈秘书先是向后仰,然后“咚”一声撞到椅子上,她撞得头晕眼花。 雪惜他们也吓了一跳,这次可不是恶作剧,车窗外传来男人的咒骂声。原来刚才红灯转绿,路口一辆车突然闯红灯,老王眼疾手快踩了刹车,才险险擦过那辆车的保险杠,没有酿成大祸。 “靠,你开车不长眼睛啊,敢撞小爷的车,也不看看我是谁。”车身被人踢了一脚,颠簸了一下,苏东宁血气方刚,哪能忍得下这口气,他推开车门,“明明是你开车不长眼睛闯红灯,居然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们,姐,报警。” “哟呵,这哪里来的毛小子,敢跟我叫板,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我管你是谁,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苏东宁回瞪着那人,那人闯红灯,自知报了警他也讨不了便宜,悻悻地又踢了一脚,才骂骂咧咧坐上车,把车开走了。 苏东宁坐回车里,雪惜脸色还苍白的,“刚才好险,要是真撞上去了,肯定车毁人亡。” “最恨这些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了,想死也不要拖别人垫背啊。”苏东宁恨恨道,刚才那男人再挑衅几句,他都想撞人了。 老王也吓得不轻,他现在手脚都还在抖,他镇定了一下,才继续开车上路。而陈秘书,刚才这撞,额头上顿时肿了起来,她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苏东宁见状,也没了嘲笑她的心思,连忙问道:“陈秘书,你伤得不轻啊,要不要去医院上点药?” “不要你假好心。”陈秘书愤慨地转过身去,拿镜子照着额头上的伤,她今天一定是遇衰神了,否则怎么什么倒霉事都发生在她身上。 苏东宁摊了摊手,雪惜说:“陈秘书,要不还是去医院上点药吧,你额上挂那么大个包,也影响美观啊。” “不需要,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闲,把你送去会所后,我还要赶去年会帮忙。”陈秘书气愤道,上次她是故意带雪惜去那家会所的,之前她去spa时,在那里遇到了乔梦洁。 她在“幸”集团工作了两年,从前台小姐混到了秘书室,自然清楚池斯年、乔梦洁和苏雪惜的三角恋,所以她带她去那里,就是想让两人狗咬狗。 她很遗憾看不到那场好戏,不过只要想到她俩厮打的画面,她就觉得特别解气。苏雪惜要什么没什么,凭什么得到池斯年的宠爱? 她花了两年时间从前台小姐辛辛苦苦爬到总裁秘书的位置,为得也不过是他能够正眼看她一眼。然而她调到秘书室到现在,池斯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 她心里忿忿不平,她的姿色跟身材比苏雪惜好了不止千万倍,为什么得不到池斯年另眼相待?她把这一切都怪在苏雪惜身上,所以格外怨恨她。 雪惜闭上了嘴,她不接受她的好意,她也没办法。 苏东宁看了看雪惜,又看了看陈秘书,他即使再粗线条,也知道陈秘书对姐姐有怨气。也难怪,姐夫那么狂霸酷炫拽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会眼馋,她这样也不难理解。 车子开到了一栋高楼前停下,三人下车,陈秘书在前面带路,雪惜看着这栋高楼,不是之前的礼服店,心里诧异。 进去后,她们坐电梯到了20楼,走出电梯,陈秘书又带着他们东拐西拐,然后走到一间工作室外面,“苏小姐,就是这里,我先下去了。” 陈秘书说完,转身就走了,苏东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私人形象设计工作室,很另类的装饰,却也透着时尚气息,雪惜跟在他后面走进去,立即就有人迎上来,“是苏小姐跟苏先生吧,池总已经跟我打了招呼了,苏小姐请跟我来。” 0259 嫁给我 说话的是个大眼美女,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没有半点倨傲,让人觉得很舒服。大眼美女领着她坐在化妆台前,开始帮她化妆,没一会儿,镜子里的苏雪惜就明/艳起来,“你的脸形很适合化妆,睫毛很长,眼睛也长得漂亮,用眼线往上拉一下,就从清纯变成了妩媚。” 雪惜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她尴尬地不知道怎么接话,大眼美女笑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是真心赞美你。” “谢谢!” 大眼美女被她逗乐了,迅速给她化好妆,又给她做头发,为了跟礼服搭配,她弄得很简单。做好头发,她去抱了一个粉色的礼盒过来,“走吧,穿上礼服就可以了,池总大概也快过来接你了。” 雪惜跟在她后面进了更衣室,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别人侍候穿衣服了,可她还是有些窘迫,大眼美女倒不觉得有什么,一边拆开盒子上的绸带,一边道:“我们都是女人,你长了的我都有,不用害羞。” 雪惜的脸瞬间就红了,她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也不别扭了,再别扭下去就矫情了,她迅速脱完衣服,大眼美女从礼盒里拿出礼服来,粉色的礼服,身后还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抹胸的款式,上面一圈碎钻,耀眼无比。 “好漂亮!”大眼美女惊叹,她看到标签时,说:“这是意大利名设计师vovo大师亲自设计的,据说他所设计的礼服全世界只有一套,而且必须要提前一年预约。” 雪惜看着眼前这套限量版礼服,提前一年预约,她跟池斯年认识都没有到一年,他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大眼美女帮她穿上礼服,又拿出鞋子给她穿上,她惊叹连连,“哇,好美!也只有vovo大师才能设计出这么完美的礼服来。” 雪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束腰盈胸,纤腰不盈一握,粉色的裙子衬得她肌肤白如凝脂,下面的蓬蓬裙衬得身形更为高挑,真的很美! 大眼美女帮她整理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吧,我们出去吧。” 雪惜提着裙摆向外走去。 池斯年已经到了一会儿了,他正在看财经杂志,听到更衣室的开门声,他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雪惜走出来,他眼前骤然一亮。 当时订制这件礼服时,他只发了一张照片过去,然后报了她的三围,没想到vovo居然能设计出这么适合她的礼服。他站起来,看着她盈盈走来,他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雪惜看见他,脸上忽然绽开了笑花,刹那间,百花齐放。她清纯绝艳,微笑浅浅,不是倾国色,更甚倾国色。 池斯年眉峰微挑,带笑的黑眸里掠过一抹惊/艳,浮现出一抹深沉难懂的神彩,他走过去,大手握住她的纤腰,他手心灼热的温度隔着衣服光速般烫灼了她的腰上的肌肤,她抬头冲他娇俏一笑,池斯年的黑眸更深邃了,小腹一紧,恨不得独占她的美。 他倾下身来,唇贴在她耳畔,“你每次这样看着我,我都硬得不行。” 雪惜的脸“轰”一下红透了,只觉得他身上灼热的气息透过礼服将她融化了,“池斯年,你好下/流。” “只对你一人下/流。”池斯年在她耳侧啄吻了一下,看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他没再调戏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条项链给她戴上。 雪惜脖子一凉,她低头看去,脖子上一条黄钻项链光彩夺目,她震惊地看着他,“刚才来的时候路过珠宝店,看到这条项链就买了,很适合你。” 说着他又从盒子里取出一对耳环来帮她戴上,水滴形状的耳坠,衬得她的v脸更加亮丽,他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很美。” 大眼美女看到那套首饰,听到池斯年那么轻描淡写的话,她简直要绝倒了,如果这套首饰不是赝品的话,那么它价值千万啊,黄钻珍贵,很难打磨出这么大颗钻石来。 他居然说顺路买的,有很多有钱人想买来珍藏都买不到好不好? 雪惜眼睛水水的亮亮的,她打量着池斯年,他身穿一套黑色西服,里面是浅蓝色衬衣,古铜色领带,深沉高贵,他这样子,今晚一出场,会迷倒多少女人啊。 她环住他的腰,第一次赖在他怀里撒娇,“突然不想让你去参加年会了,不如我们落跑吧?” “落跑?”池斯年挑眉看着她。 雪惜想了想,失落道:“我说笑的,走吧,年会要开始了。” 池斯年点了点她的鼻子,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紫罗兰色狐裘披在她肩上,“鬼灵精怪的丫头,今晚你是主角,你怎么能不出现呢?”说完他示意她挽着她的手臂,向外走去。 苏东宁换了一身白色燕尾服,他个子高,完全将这套衣服撑了起来,此刻居然有种金燕西的感觉。“姐,你好美。” 苏东宁痞痞笑道。 “你也来凑热闹。”雪惜瞪他,她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一说话感觉粉末就在往下落…… “那是,我姐就是不化妆也是个天然美女,化了妆就更迷人了。”苏东宁花言巧语,不过打从心里觉得苏雪惜美。 “贫嘴。”说笑间,三人走出私人形象工作室,走进电梯,苏东宁说:“姐夫,你今天也很帅,肯定要迷倒全场女人。” “我只想迷倒你姐。”池斯年眉眼含笑道,他低头看了怀里的女人一眼,情意骤生。 “心都要醉了。”苏东宁捧着心道, 苏雪惜好笑地瞪他,“别耍宝了,糟蹋了这身衣服。” 苏东宁这回是心都碎了的表情,两人看着他耍宝,忍不住都笑了。 出了电梯,三人走出大厦,一辆黑色路虎驶过来停在他们面前,苏东宁爬上副驾驶座,跟顾远兮打招呼,池斯年扶着雪惜上了车,他也跟着钻进车里。 “苏小姐,你今天真美。”顾远兮奉承道。 “谢谢!”雪惜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顾远兮转过身去开车,苏东宁还在问:“远兮哥,我呢,我帅不帅?” “帅得掉渣!” “……” 车子一路前行,很快到了盛世酒店,金碧辉煌的盛世酒店前,宾客络绎不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池总到了!”,记者很快围了过来,池斯年率先下车,向熟人打了招呼,这才转身牵住雪惜的手,扶着她走下车来。 镁光灯闪烁不停,快门声声不断,记者们对着他们猛拍。雪惜被灯光闪花了眼,抬手挡在眼前,池斯年将她拥在怀里,一手抬起向下压了压,“大家的热情我心领了,不过拍照到此为止。” “池先生,听说您跟苏小姐的好事近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喜酒?”人群里,不知道谁问了这么一句。 池斯年看向那人,微笑道:“快了,到时候一定会请大家去观礼的。现在请大家让一让。”池斯年说完,搂着雪惜的腰向里面走去。 众人得到这个答案,也心满意足了。 池斯年拥着雪惜进了酒店,今晚他将盛世包下了,从一楼到三楼,全是“幸”集团的场子。公关部一早就过来布置了,一楼大厅里搭了一个舞台,然后在一侧有精致的点心,二三楼是休息室,整个布置大气奢华。 公关部经理看见他来了,连忙走过来请示,“池总,可以开始了吗?” “好,开始吧。”池斯年点点头,他转身在雪惜耳边低语,“我去去就来。” “好。”雪惜微笑道,池斯年给顾远兮使了个眼色,然后向台上走去。此时有端着托盘的侍应生走过来,顾远兮拿了一杯果酒递给雪惜,他跟苏东宁各自端了一杯。 台上公关部经理巧舌如簧,开始演说公司的发展历程,舞台下方聚齐了很多人,他的声音慷慨激昂,调动了大家的热情。 然后,他说:“现在有请我们的总裁池斯年先生讲话。” 如雷的掌声中,池斯年缓缓走到麦克风前面停住,此刻的池斯年,像一颗耀眼的明珠,光芒万丈。雪惜亦激动地鼓起掌,这个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们注目的焦点,而她何其有幸能够站在他身边。 池斯年环视众人,然后伸手向下压了压,举手投足间,霸气十足。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公司的年会,今晚是属于你们的,请尽情的狂欢。” 下面掌声雷动,池斯年自信满满,在人群里的搜索一圈,看到雪惜所站的方向,他微微一笑,雪惜亦冲他微笑,池斯年接着致词,他在说什么,雪惜已经听不到了,她眼中只有他。 直到耳畔再次响起如雷的掌声,她才回过神来,此时全场都黑了下来,只有她站立的地方投下了一圈光晕,她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而水晶台上,池斯年缓缓向她走来,她心神俱颤,心跳蓦然失了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看着她,池斯年想干什么?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池斯年已经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因为紧张,还微微的颤抖着,池斯年深情地凝视她,雪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池斯年忽然像变戏法一样,手里捏着一只戒指,屈膝半跪在她面前,“苏雪惜,嫁给我,好吗?” 0260 惊呆了 雪惜完全忘记了反应,原来他一定要她来参加年会,是要在年会上向她求婚,她又惊又喜又激动,那晚他随口的求婚,就像应付一般,始终让她耿耿于怀,而此刻,他这么高调的求婚,让她心里最后一丝涩意也消失不见。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烘托到最高点,不知谁喊了一句“答应他”,然后很多人都齐声喊起来。 雪惜垂眸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池斯年,感动得热泪盈眶,池斯年,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深情的呵护着? 池斯年瞧她没有动,他冲她眨了眨眼睛,“我数到三,你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一二三!好,现在你不能反悔了。” 众人都被他腹黑的数数给逗乐了,池斯年站起来,将戒指套进她左手的无名指上,雪惜的泪落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池斯年心满意足地搂着她,这个傻丫头,他把戒指放在枕头下好几天了,她都没有发现。 苏东宁看着相拥的两人,鼓起掌来,他大喊道:“亲一个亲一个……”紧接着有人也跟着起哄,雪惜羞涩地缩在池斯年怀里,耳边是宾客们如雷的喊声。 池斯年看着大家,唇角浮起一抹笑意,他垂眸看着怀里娇不胜羞的苏雪惜,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迎视他,他戏谑道:“大家这么热情,却之不恭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唇,气氛更热烈了。而此时拥吻的两人,丝毫没注意到暗处那一对充满嫉妒的目光。 一吻结束,苏雪惜气喘吁吁地靠在池斯年怀里,她的心被幸福涨得满满的,此时台上公关部经理在台上道:“现在是年终抽奖仪式,有请池总与夫人上台摇出今天的大奖得主。” 池斯年低头看着雪惜,用手指拭去她的泪,“别哭了,一会儿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雪惜靠在他怀里,他还说,都是他害她哭的。他牵着她的手,向水晶台上走去,雪惜是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很紧张。 池斯年看出她的紧张,伸出手指在她掌心挠了一下,雪惜掌心痒痒的,她偏头看着他,他温柔地冲她笑。雪惜想起他们在乔宅第一次相见,他握住她的手,也是这样轻挠她的掌心。 那时的她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而此刻,她只剩下甜蜜。 舞台中央有一个荧光屏,池斯年执起苏雪惜的手,触摸了一下开始键,然后荧光屏开始转动,公司员工的照片在上面转动着,“现在开始我们倒数十声,大将得主将从中选出,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停!现在让总裁夫人念出得奖的人名” 荧光屏上转轮停下来,上面是一个员工的照片,公关部经理将话筒递给苏雪惜,雪惜接过话筒,微笑道:“大将得主罗志刚,有请上台!” 雪惜说完率先鼓起掌来,然后台下的人也跟着鼓起掌。 罗志刚走上台来,他是公司的老员工,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从来没想到这么大的奖会落在他身上,他激动地走到池斯年面前,池斯年与他握手,“恭喜!” “谢谢池总,我会努力工作的。”池斯年温和的笑了笑,将一辆丰田的车钥匙递给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罗志刚,继续努力。” 抽奖环节结束之后,就是大家的自由活动,池斯年揽着雪惜走下台来,苏东宁跟顾远兮迎上来,苏东宁取笑道:“姐夫,你太阴险了,根本就没给我姐拒绝的机会。” “你姐不会拒绝我的,我给她十年的时间考虑,她的答案也是一样的。”池斯年挑眉看了苏雪惜一眼,揶揄道。 “谁说的,万一我不想嫁给你呢?”雪惜脸红道。 顾远兮轻笑着拆她的台,“嫂子,刚才你脸上写满了我愿意,我愿意,大家都看见了。” “顾远兮,你讨厌啊。”雪惜羞愤地跺了跺脚。 “他是羡慕嫉妒恨,我们不理他。”池斯年果断地站在了未来老婆大人这一边,顾远兮叹笑道:“大哥,你妻管严不要这么明显?” 池斯年搂着雪惜,得意地看着他,“我乐意。” 几人都笑了,此时安小离跟李承昊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看到苏雪惜,她冲过来抱住雪惜,她跟李承昊晚来了一步,只看到池斯年下跪求婚那一幕,她羡慕得要死,“雪惜,我羡慕死你了,好浪漫啊。” 两个小姐妹见了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苏东宁肚子饿跑去找吃的去了,李承昊、顾远兮、池斯年三人一人端了一杯酒走到露台,玻璃门合上,这里与里面便是两重天。 池斯年靠在露台上,目光却追寻着宴会厅里的苏雪惜,顾远兮说:“大哥,你赶在去英国前向她求婚,你真的想好了吗?” 池斯年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我只想要她开心的,这次英国之行,该承担一切的是我,不是她。” “那么舒雅呢,你完全放下了?”李承昊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池斯年会向苏雪惜求婚,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如此突然,让他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 池斯年抿紧唇,手指骤然握紧了酒杯,李承昊见状,拍了拍他的肩,“斯年,你向来懂取舍,我希望你这一次,也能够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池斯年看着大厅内,跟安小离说笑的苏雪惜,眼底的光芒深邃难懂。 大厅里,不知道安小离说了什么,雪惜笑靥如花,安小离怔怔地看着她的笑颜,这一刻的苏雪惜,是快乐的幸福的,所以她的笑带着一种惑人的光彩,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突然想到黯然离去的宋清波,心里难免感伤起来。 雪惜见她伤怀的样子,取笑她:“小离,你不用着急,哪天李承昊向你求婚,肯定更浪漫的。” “小妮子,欠打是不是?”安小离作势要打她,她往旁边一让,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她站稳后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撞到哪里?” 雪惜抬头看去,眼前的女人清清冷冷地,眼睛里似乎一点温度都没有,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她冷眼瞅着雪惜,那一眼仿佛裹着冰刀子,刺得雪惜的心房一阵紧缩,这女人对她有敌意! 女人审视她之后,淡淡掀唇,“池斯年千挑万选的女人,居然是这种货色,口味真够重的。” “这位小姐,麻烦你说话之前先刷牙。”雪惜冷冷地看着她,她确定她不认识这个女人,更谈不上得罪她。如果刚才她不小心撞到她,她就出言羞辱她,这未免太过了。 蓝玫瑰讥笑道:“哟,不是个软骨头,还有点个性。” 雪惜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也不好给池斯年招麻烦,她转身就走。安小离看了一眼蓝玫瑰,撇了撇嘴,“自己一脸风/骚样,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大婶,还是回去照照镜子吧。” “你!”蓝玫瑰气得脸直抽搐。 安小离转头冲她甜甜一笑,“大婶,我建议您去打点羊胎素,再拉下皮,看您脸上的皱纹,艾玛,好恐怖!” 说完她捂着眼睛冲蓝玫瑰做了一个鬼脸,雪惜看到蓝玫瑰气得铁青的脸,拉了拉安小离。这丫头护短,又伶牙俐齿的,最见不得别人欺负她,谁欺负她,她就立即攻击别人。 这么多年来,她习惯了她的保护,几乎都要忘记自己也是有獠牙的。 “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一说到吃东西,安小离立即两眼放光,战场也不要了,屁颠屁颠跟在雪惜身后向那一排排精致的点心走去。 蓝玫瑰缓过气来,扬声道:“苏小姐,我话还没说完。” “大婶,你以为你是谁呀,你话没说完我们就要站在这里听你说吗?”安小离本来打算放过她的,是她不知好歹还要来挑衅。 蓝玫瑰被这句“大婶”气得够呛,她浑身都是杀气,雪惜拍了拍安小离的肩,“去吧,我跟这位小姐聊一聊。” 安小离怕她吃亏,不肯走,雪惜摇了摇头,“这里人这么多,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快去吧。” 安小离瞪了一眼蓝玫瑰,这才转身走了,走到点心区那边,她还不放心的一边挑吃的一边注意那边的情况。 雪惜望着蓝玫瑰,这个女人一出现就对她有敌意,她实在很想知道为什么,难道又是池斯年的烂桃花? 蓝玫瑰轻蔑地打量她,她跟舒雅长得还真有几分相似,不过跟舒雅比差得远了,池斯年选择一个长得这么像舒雅的女人当老婆,可见他对舒雅的长情,“苏小姐,穿着本该属于舒雅的华服,睡着本该属于舒雅的男人,感觉如何?是高枕无忧呢,还是惶恐不安?” 雪惜目光一紧,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张脸跟雅雅长得可真像,你确定池斯年向你求婚,是真的想娶你吗?”蓝玫瑰讥讽道,那个如谪神般的男人,会看上这样一个丫头?如果没有舒雅,他怕是瞧也不会瞧她一眼。 “你认识舒雅?她在哪里?”雪惜力持镇定,身体却在隐秘的颤抖。 0261 飞机 蓝玫瑰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你放心,你很快就会见到她了,对了,听说你明天要跟池斯年去英国,临走之前,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说完,她从手拿包里取出一条手帕来递给她,雪惜目光落在那条手帕上,迟迟没接,蓝玫瑰轻笑道:“你男人的东西你不会不认识吧,这是他掉在我那里的,为了找到舒雅,他连床都肯跟我上,你觉得你算什么呢?” 蓝玫瑰将手帕轻/佻地塞进了雪惜礼服的领口上,然后道:“苏小姐,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吧,象牙塔的生活真的是你这种人能拥有的吗?” 蓝玫瑰娇笑着扬长而去,雪惜气恼地将手帕从领口扯出来,然后提起裙摆追过去,一直追到门外,才追上蓝玫瑰,她喝道:“你站住!” 蓝玫瑰停下脚步,微侧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苏雪惜,“还有何指教?” “既然舒雅在海城,她为什么不出现?她如果还爱池斯年,看着他向别的女人求婚,她都无动于衷,那么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还有,请转告她,不要故作神秘,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这样掖掖藏藏的人。有什么苦衷,站出来说,池斯年若还爱她,我拱手让贤。”雪惜气势凛人道,她知道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舒雅的阴影,她时刻都在痛恨自己这张脸,为什么要长得像舒雅? 可是她不会怨天尤人,幸福是自己争取的,如果最后她还是输了,她甘愿认输。 但是现在算什么,舒雅躲躲藏藏不敢出来见人,吊着池斯年的心,让他始终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如果这就是她所谓的爱,她瞧不起。 蓝玫瑰盯着她,眼底神色复杂,须臾,她鼓起掌来,“说得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如果池斯年还爱舒雅,请你兑现今天的诺言。” 蓝玫瑰走了,雪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手帕,她如何不认得这条手帕? 那晚烛光晚餐,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温柔地抬起她的脚,拿手帕帮她将脚下的脏污擦干净,他那么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可是这条手帕却出现在别的女人手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怀疑他,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涩得发疼?她承认,舒雅是她心中最大的隐忧,她若回来,她的生活势必天翻地覆。 但是她无法抗拒,就像她无法将舒雅的影子从池斯年脑海里赶出去一样,无论他多么爱她,他放不下的,始终是舒雅。 她好累,即使夜夜枕在他怀里,她还是不能安心,她感觉自己现在的幸福都是偷来的,迟早都要还回去。 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硕大的钻戒,钻石的光辉刺痛了她的眼睛,这颗钻戒,套住的终究只有她一个人。 眼前出现一双黑色牛皮系带皮鞋,鞋带散开,她抬起头来,看到池斯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心中一酸。无论何时,他出现时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而在他面前的她,始终这么卑微。 池斯年刚才跟李承昊他们在外面聊天,一个错神,苏雪惜就不见了。他一边跟李承昊说话,一边在大厅里寻找她的身影。 只要他不在她身边,她就出状况,池斯年已经被她整怕了。 李承昊瞧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取笑道:“远兮,你看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才分开几分钟,你要不要这样子?” “人家新婚燕尔,我们要理解。”顾远兮亦笑,大哥这样子,好像真的陷进爱河里了。 “承昊,你的小吃货在那边招蜂引蝶……”池斯年话还没说完,李承昊已经拉开门冲出去了,甩得玻璃直响。 池斯年摸了摸下巴,“找我媳妇去了,远兮,你就在这里慢慢举杯邀明月,低头思佳人吧。” 顾远兮看着他得瑟的背影,顿时哭笑不得,有仇不报就不叫池斯年了。 池斯年走出去后,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些客户见到他,他与之寒暄几句,然后上二楼去找她,二楼也没有身影,他站在二楼扶手旁,乔梦洁与陈森向他走来。 “池总,恭喜恭喜,准备什么时候办喜酒?”陈森举杯与池斯年碰了一下,乔梦洁不情不愿地也跟他碰了一下。 刚才看到池斯年向苏雪惜求婚,她恨得要命。苏雪惜身上穿的礼服,她再眼拙也知道那是意大利知名设计师vovo亲自操刀的,全球只有一件,价值不菲。还有她脖子上的项链耳朵上的耳环,那些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这些东西是属于她的,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苏雪惜,你等着,就算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乔梦洁这样想着,脸上绽开一抹笑,“池总,恭喜啊,雪惜是我嫂子那会儿,真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我哥跟我爸都很喜欢她。” 池斯年含笑道:“替我感谢令兄,谢谢他成全了我们。” 乔梦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差点没把酒杯捏碎,她皮笑肉不笑道:“池总胸怀宽广,能接受常人不能接受的事,也是雪惜之幸。” “这有什么,我当她是被狗啃了一口。”池斯年无所谓的笑了笑,乔梦洁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心里恨不得将苏雪惜千刀万剐。 陈森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一来二去,他老奸巨滑,怎么会听不出来乔梦洁语气中的嫉妒,他不动声色道:“池总,上次那个工程,你们公司没拿下真是太遗憾了,政府最近要把办公大楼迁到阳明山,正在积极招标,池总有没有兴趣?” “今天我们不谈工作,明年的事我们明年再说,陈局,今天好好放松一下。”池斯年举杯,陈森笑着跟他碰了碰,心底却十分不悦。 上次那项工程他根本捞不到什么油水,最近乔梦洁花钱如流水,他手头紧,又想诓着她给他生儿子,才诸多纵忍她,他要是拉到池斯年当冤大头,一定好好宰他一笔。 可是池斯年根本不上钩,看来他得另想法子了。 “陈局,乔小姐,你们好好玩,我先失陪了。”池斯年将酒杯放到一旁的托盘里,风度翩翩的离开了。 乔梦洁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陈森偏头看着她,“梦洁,你对斯年似乎还没有忘情啊?” “怎么会?森哥,我只是看不得他这么嚣张跋扈的样子,他可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乔梦洁连忙换上一副笑盈盈的样子,“你堂堂税务局局长,他居然敢不把你放在眼里,森哥,我觉得你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怎么给他点颜色?”陈森笑问她。 “你不是管税务吗,随便找个借口说他偷税漏税,也够他忙和半天了,不是吗?”乔梦洁挽着他的手臂,撒娇道。 陈森叹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上头交代过,不能动他,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他是省长宋衍生的亲儿子,他后台这么硬,谁动他都是死路一条。” “那这么说,森哥你是怕他喽?”乔梦洁不以为然的撇撇嘴,爸爸在海城的关系盘根错节,池斯年一样扳倒了爸爸,这世上,真想栽赃一个人,不会找不到办法。 陈森被她的语气说得老脸有些挂不住,“我不是怕他,而是没必要跟他为敌,我相信海城也没人愿意跟他为敌。” 乔梦洁冷笑了一声,等你知道你儿子是怎么死的,你就会跟他为敌了。 池斯年下楼,又被几个相熟的客户拦住了去路,他应酬了几句,看见顾远兮走过来,他把人交给顾远兮去应付,他则向门口走去。 这小妮子到底去哪了?不安安分分待在大厅,又东跑西跑。刚走到门口,就有侍应生迎面走来,他拉住问他有没有看到苏雪惜,侍应生说她好像追着什么人出去了。 他皱了皱眉头,抬脚往外走去,远远的就看到她坐在台阶上,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么冷的天,她连披风都没有披,就那么坐在那里。 他急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似乎察觉到他的到来,缓缓抬起头来。那一眼,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心口像被什么扼住了,闷闷的,他看着她冻红的脸,连忙脱下西服罩在她肩上,他蹲在她面前,柔声道:“怎么跑这里来了?不冷吗?” 她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柔顺地靠在他怀里,池斯年心口莫名一烫,他拦腰将她抱起来,“不是想落跑吗?我们现在跑吧。” “可是……” 他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有远兮顶着,没事。” 雪惜窝在他怀里,顿感安心了不少,池斯年抱着她大步走出酒店,让人去把她的狐裘拿来,这时泊车小弟将车开过来,他把她放进副驾驶座,帮她系好安全带,见她盯着他怔怔地出神,他突然伸手在她脸上重重一拧,她吃痛回过神来,“干嘛捏我?” “ 0262 受罪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幼稚了。”雪惜不高兴道。 “我高兴。”池斯年不以为意,现在的她眼睛发亮,比刚才那个茫然无措的小丫头有生气多了。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瓜子,成天到底在想什么,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 “……”雪惜无语,看着路边迅速倒退的街景,“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吃饭,有没有试过穿着这么正式的礼服去吃火锅?去英国之前,我特想解解馋。”车里开了暖气,很快就暖和起来,池斯年袖子挽得高高的,似乎要大战一场。 雪惜看着他那馋样,不由得笑了。其实跟池斯年认识之后,她从来没跟他去吃火锅。虽然他们也曾在路边的馆子吃过东西,但是她总觉得火锅店那种喧闹气氛他不会喜欢。 “我以为你不吃火锅的。”雪惜讷讷道。 “谁说的,以前在英国,有一家地道的羊肉火锅,每次我俩馋了,都偷偷去解馋,这算是国粹吧。”池斯年脸上绽开温暖的笑意,此刻的他,温暖得像邻家的大哥哥,再没有那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对了,给安小离打电话叫上她跟李承昊,吃火锅人多抢着吃才够味。”池斯年一边开车一边道。 “哦。”雪惜拿出手机给安小离打电话,那吃货还在抱怨怎么一转眼她就不见人影,她让她去老地方吃火锅,她的尖叫声差点没震穿她的耳膜,“你们丢下这么多宾客去吃火锅,太不讲义气了。” “你小声点,我们老地方等你哈。”雪惜将电话稍稍拿离耳边,真是受不了她。 安小离泪流满面,“雪惜,你真是我的知音啊,这里全是甜食,吃得我快腻死了,我马上就来。” 雪惜笑着挂了电话,“他们马上就过来,这样把宾客扔下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走咯,吃火锅去。”池斯年眉梢眼角都挂着笑意,雪惜的心情也慢慢好起来。 他们到火锅店时,里面人满为患。外面还有好多人排队等。这家火锅店每晚都爆棚,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天天来吃。 不过他家的味道确实好。 池斯年去领了号回来,跟她坐在车里等。安小离他们赶过来的时候,他们刚好排上号,四个人都是出席晚宴的正装,而且男俊女俏,走进去就吸引了许多食客的目光。 四人泰然自若地在靠窗的四个人位置上坐下,服务员过来点菜,安小离接过菜单,拿着笔在上面刷刷的点着,今天终于有冤大头买单,她不吃回本来今天就绝不回去。 安小离点菜,三人就没有点菜的份了,一会儿等着吃吧,这吃货是这里的常客了,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她比谁都精通。 池斯年趁等菜的功夫给顾远兮打了个电话,让他年会结束后,把苏东宁送回去。顾远兮无奈的笑了笑,他到底还是中途就落跑了。 服务员端来锅底,汤面上飘着红红的辣椒,两个大男人一看就发憷,李承昊问:“怎么不点鸳鸯锅?” “吃火锅红汤最够味,吃鸳鸯锅的都是娘娘腔。”这神逻辑……,李承昊顿时闭了嘴,好吧,为了不当娘娘腔,怎么也要爷们一次。 菜上来了,安小离把牛肉羊肉全倒进锅里,又叫了一打啤酒过来,李承昊阻止她,“你胃不好,不要喝啤酒,否则晚上又该嚷着睡不着了。” “我想喝嘛,你让我喝好不好?”安小离蹭着他,见他板着脸,安小离只好向雪惜求助,雪惜还没说话,就被池斯年堵了回去,“你胃也不好,明天还要坐飞机。” 雪惜递给安小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安小离苦着脸,她平生最快乐的事就是边喝啤酒边吃火锅,偏偏这么渺小的心愿都要被他剥夺,“李承昊,我恨死你了。” 李承昊:“……” 牛肉跟羊肉在锅里涮一下就能吃了,雪惜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安小离的油碟里,“吃东西吧,不是一直嚷着腻吗?” “还是雪惜对我最好了。”有吃的,安小离也顾不上生气了,大快朵颐起来。 雪惜给池斯年夹了几片肉,“吃吧,他家的牛肉跟羊肉味道特别好,不膻也不腥。” 池斯年心想,这么多辣椒煮出来的东西,还膻腥的话,根本不用吃了。他拿起筷子,面不改色地吃起来,吃了一口就辣得直冒汗,偏偏又逞强的不肯表现出来,只抱着水杯不停往肚子里灌水。 雪惜好久没吃辣了,也有些受不住,她辣得直吸气,“小离,这不是微辣吧。” “中辣!”安小离头也不抬的道,然后整个晚上,都是安小离一个人吃,其他三个人抱着水杯狂灌水。安小离吃了肚子的肉,他们喝了一肚子的水。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安小离举起杯子,“来,我们干一杯。” 三个人已经喝了一肚子的水,对她的提议表示兴趣缺缺,安小离踢李承昊一脚,李承昊勉强举起杯子来。池斯年与苏雪惜不好扫她面子,也举起杯子,“新年快乐!干杯。” “新年快乐!” 吃完饭,安小离吃得肚子里圆滚滚的,差点没把礼服撑破,她揉着肚子,毫无形象道:“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吃了这么多才三百块,池总,下次你要请吃饭,要提前打招呼,我把中午那顿省了来赴约。” 李承昊汗,“安小离,你还能再丢人一点么?” “他是雪惜的老公,我跟雪惜是好朋友,他又不是外人。”安小离不满的嘀咕,然后回头来看着雪惜,张开双臂道:“你明天要去英国了,过年都看不到你了,我会想你的,来,抱抱。” “抱抱~”眼看两人都要抱在一起了,池斯年与李承昊将各自的女人转了一圈,抱回自己怀里,李承昊道:“斯年,你们明天一早的飞机,时间不早了,我们就此散了。” 池斯年握紧拳头与他的拳头碰了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两人相视一笑,然后领着各自的女人上车,安小离没抱到苏雪惜,在李承昊怀里嘀咕,“你们有基情……” “……” ……………… 回到帝景天成,苏东宁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吃泡面,看到他俩走进门来,无限哀怨,“姐,姐夫,你们落跑居然不带上我,我恨你们。” 池斯年将在半路给他打包的烤鸭递过去,他立即变成一副谄媚的神色,“还是姐夫对我好,我爱死你了。” “肉麻兮兮的,不恨我们了?”雪惜抚着胳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苏东宁凑过去,闻到一股浓浓的火锅味,他瞪大眼睛,“你们穿成这样去吃火锅了?天啊地啊,真是暴殄天物啊。” “确切的说是去喝水了。”池斯年揉了揉胃,胃胀胀的,很不舒服。 “跟小离姐一起去的?哈哈哈,你们跟那吃货去吃,难怪只能喝水了。”苏东宁差点捶桌笑,他有一次跟着苏雪惜去吃饭,安小离那大胃王,速度快,吃相差,一点也不顾忌自己的形象,饶是他拿出在学校里跟同学抢肉吃的速度,也抢不过她。 雪惜见他脸色不怎么好,“要不要吃点胃药?你胃也不太好,不能吃辣的。” “不用了,我上楼去躺躺,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明天一早就要走,别落下什么东西。”池斯年叮嘱道。 “嗯,你去睡吧,我来收拾。” 池斯年转身上楼去了,苏东宁打开外卖盒,喜滋滋地吃起烤鸭来。雪惜去整理东西,把证件机票都放进包里,然后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也帮池斯年准备了一套。 收拾好东西,雪惜回到房间,梳洗了出来,已经快两点了。马上就要去英国了,她很紧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然后她听到了细小的呻吟声,是池斯年的声音,她伸手过去,触手冰凉,全是冷汗。她惊得连忙坐起来,按开了灯,就看到他头上全是汗珠,脸色发白,她急得不得了,“池斯年,你怎么了?” 池斯年双手紧紧抵在胃上,看样子是胃不舒服,他紧闭着眼睛,吸气道:“胃有点难受,没事,睡吧,一会儿就好了。” “我去给你拿胃药。”雪惜急急忙忙跳下床,连鞋也顾不上穿,今晚的火锅确实很辣,她这个不怕辣的人都有点受不了,更何况是池斯年。 他胃本来有毛病,吃不得辣,都怪她没有阻止他。池斯年想要叫她回来,她已经冲出了卧室。一会儿,她端着热水,拿着胃药回来了。 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然后将药放在他手里,端起水杯递给他,“吃药吧,如果还是难受就要上医院去。” 池斯年听话的吃药,喝了热水后,疼痛才缓解了一些,雪惜将他扶着躺回床上,然后去浴室里接热水出来,帮他擦拭身体,“你刚才出了一身冷汗,要换身衣服,要不明天会着凉的。” 池斯年虚弱地躺在那里,揪紧的眉头已经松开了,但是脸上还是没有血色,雪惜后悔不迭,不由责怪他,“不能吃辣的还逞强,现在受罪了吧。” 0263 扫兴 “是我提议说去吃火锅的,我不想扫兴。”池斯年说。 雪惜帮他擦了身子,然后去找了睡衣来帮他换上,弄好一切后,都四点了,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睡沉的脸,却再无睡意,一直守着他到天亮。 这个男人让她想不爱都难,半年时间,她爱他比当初爱宋清波更甚,那么他呢,在他心里,他是否更爱她一点? 雪惜没让自己有太多的时间纠结这个问题,看着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八点的飞机,她现在去熬点粥还来得及。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背,没有再发冷汗,她才放下心来,转身走出卧室,下楼去熬粥了。 她熬好粥上来,池斯年已经起床了,他穿好衣服,回头看着她,她眼窝黑黑的,他皱了皱眉头:“你一夜没睡?” “哦,你好些了吗?要不等你好了我们再去英国?”雪惜担心他的胃,要坐那么久的飞机,会很难受的。 “不用了,已经好多了,以后不要熬夜了,知道吗?”池斯年走过去抚着她的脸,睡梦中,他感觉到她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他想叫她去休息,可是睡得太沉,醒不过来。 他知道,他生病,她比他更难受。 “我知道了,又不是因为你生病我才不睡觉的,是我想得太多,睡不着。走吧,下楼吃点东西,你昨晚真的吓到我了。”雪惜笑嘻嘻地躲开他的手,推着他往门口走去。 “我以后不会让自己再生病了,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要熬夜,嗯?”池斯年侧过身来将她搂进怀里。 “嗯嗯嗯,越来越像大婶了,唠叨个没完。”雪惜心里淌过一股热流,却拼命掩饰自己的感动。从现在开始,她要好好爱他,不去计较在他心里她跟舒雅谁重要,只要他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这就足够了。 “臭丫头,担心你还嫌我唠叨。”池斯年曲起手指给她一个爆栗,她痛得捂住额头,眼泪兮兮的,“好痛,你现在越来越有暴力倾向了。” “谁让你嫌弃我。”池斯年话虽这么说,还是低下头来审视她,额头红红的,看来自己那一下弹得不轻,他用指腹揉了揉,“还痛吗?” 雪惜学他的给了他一个爆栗,看他疼得呲牙裂嘴的,她笑着往楼下跑去,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池斯年被她的笑声感染,脸上也浮现起一抹笑来。 他们吃完饭,雪惜收拾好碗筷出来,池斯年拎着行李箱下楼,他抬腕看了看表,“你还有十分钟可以换衣服,再不走,飞机就起飞了。” “哦,我马上就好。”雪惜飞奔上楼,经过池斯年时,他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在她唇上吻了吻,雪惜急得脸通红,“别闹了。” “衣服我给你挑好了,去吧。”池斯年拍了拍她的屁/股,尔后在她猝不及防时,大手包裹住一边,然后狠狠一握,又用手指捏了捏,似乎在回味手感。 雪惜脸颊发烫,羞愤而气恼:“耍流氓。” 池斯年一脸笑意,他收回了手,神色坦然地向楼下走去,“你还有8分钟……” 雪惜窘红了脸,被捏过的地方像是着火了一般,她瞪着池斯年下楼的背影,跺了跺脚,向楼上跑去。池斯年帮她挑了一套粉色短装羽绒服,肤色毛衣,白色靴裤,她换好衣服,镜子里的女人青春洋溢,像个邻家女孩。看着镜子里清爽的自己,她不得不佩服池斯年的眼光。 他似乎很喜欢粉色,柜子里的衣服大多都是粉色,整一个粉色控啊。 她换好衣服下楼,池斯年跟苏东宁两人在客厅里。 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两人的神情都是严肃而认真的,雪惜走过去,就听到池斯年说:“东宁,我跟你姐走后,遇到处理不了的事,记得找李承昊,我跟他说过,让他照应你。” “姐夫,我知道了。”苏东宁说。 “那好,我们走了。”池斯年拿起搁在沙发上的大衣,走到苏东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向雪惜走来。 雪惜本来有好多话想要交代苏东宁,但是池斯年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她再没有交代的机会。 苏东宁走过来,抱了抱她,“姐,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姐夫都交代过了,出去就别惦记家里,我会照顾好妈妈也会看好家的。” 雪惜眼前湿润了,她拍了拍他的背,“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妈妈。” “嗯,我知道。” “走吧,快要来不及了。”池斯年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的手向大门走去。苏东宁依依不舍地送到大门口,看见他们坐上已经等在那里的黑色辉腾,他的眼睛情不自禁的湿润了。 雪惜坐进车里,对他挥手,他连忙眨了眨眼睛,“姐,姐夫,你们早点回来啊。” 池斯年也冲他挥手,“记住我交代你的事。” 车子开出去了,苏东宁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擦了擦眼睛,嗤笑自己,男子汉还哭鼻子,丢人!转身走回别墅。 ……………… 雪惜他们到机场时,顾远兮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姗姗来迟的他们,他说:“我差点以为你们不来了,走吧,已经开始登机了。” 池斯年将行李箱交给他,让他去办托运,他跟雪惜去安检,坐上飞机后,雪惜都没有些回不过神来,她真的要去英国了,要去见未来的婆婆,还有他的儿子…… 池斯年见她怔怔地看着窗外,“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池斯年,你让我掐掐,会痛就表示我们不是在做梦。”雪惜伸手去掐他,池斯年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感觉到我手心的温度了吗?你不是在做梦。” 他手心的温度烫着她的手背,有感觉,证明这不是梦,她真的坐在去英国的飞机上。“池斯年,我害怕。” 这会儿,她才肯老老实实承认她害怕的事实。 “害怕什么?我妈妈不是吃人的怪兽,相信我。”池斯年握紧她的手,“她很可爱的,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雪惜快哭了,“我害怕坐飞机……” 坐在他们前排的顾远兮“噗哧”一声笑了,他转过头来,“苏小姐,你太幽默了,亏得我大哥还想方设法安慰你。” 此时飞机已经准备起飞,雪惜脸都白了,她紧紧握住池斯年的手,池斯年要帮她系安全带,她都不肯松开他的手,“乖,不怕,我会在你身边。” 雪惜终于松开他的手,等他把安全带给彼此系上了,她连忙握住他的手。飞机起飞,失重的感觉让她整张俏脸煞白,紧紧的握住池斯年的手。 “惜儿,别紧张,放轻松,没你想的那么恐怖,就像坐车一样,来,跟着我深呼吸,吸气、呼气……”雪惜跟着他一起吸气、呼气,等飞机冲进云霄,平稳向前飞行后,她的状况才好些。 池斯年松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或许是昨晚一夜没睡,她靠在池斯年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折腾了好一阵子,她可算睡着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英国…… 英国伦敦。 灯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洒落在床上,星星点点。雪惜眼皮动了动,半晌缓缓掀开。刺目的灯光让她下意识偏头躲开,适应了一阵才看清屋里的摆设。 很中国风的装饰,红木家具,墙壁上还挂着一副仕女图,古色古香,泛着一股书卷气息。雪惜猛地撑身坐起来,低头看身上的衣服,除了外套,衣服都好好的穿在她身上,她才放下心来。 她掀开被子下床,看到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双粉色兔拖,这么贴心的准备,她顿时明白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她连忙穿好鞋子站起来,急急向门口冲出,完了完了,第一次来见长辈,她居然横着进来。他妈妈会怎么看她?雪惜一边懊恼一边往楼下冲,臭池斯年,怎么不叫醒她?她居然从飞机上一直睡到这里,她怎么睡得跟头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雪惜跑出房间,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仿古宫灯,发出盈盈光芒,她看到楼梯口那边灯光璀璨,深呼吸了一口,快步走过去。 在中国人都积极崇洋时,她很难相信在英国还能看到这样纯中国风的装饰,大气的红木家具,纯实木楼梯,还有走廊两侧的中国画,廊上的风铃,都给她一种回到了三四十年代的旧社会土豪家里的感觉。 她走到楼梯口,楼下传来欢声笑语,还有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雪惜的手握紧了扶手,往下走了两步,她看到池斯年坐在沙发上,他腿上坐着一个男孩,男孩剪着寸头,穿着深色的毛衣,外罩一件马甲,坐在池斯年腿上,脑袋刚好到他的下巴,两爷子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池斯年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很温馨的场面。 那种亲昵,却也是任何人都插足不了的。 雪惜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是心脏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她快要透不过气来。这个孩子是池斯年与舒雅的纽带,斩也斩不断的联系,她发现她疯狂地嫉妒他们之间这种联系。 她连忙移开视线,然后她对上了两道并不算友好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随即从这个女人年龄上推测出她就是池斯年的妈妈杨若兰。 她冲她友好的笑了笑,杨若兰皱了皱眉,移开目光,落在那对相依的父子身上。雪惜碰了铁壁,尴尬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看来她在杨若兰女士心里,已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了。 顾远兮是第一个发现她并且招呼的人,他站起来,“苏小姐,你醒了?” 0264 谢谢你 楼下的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池斯年看见她,向她招手,他怀里的小吉他,瞬间露出如小兽般惶恐与戒备的目光。雪惜学幼教出身,自然明白他这种表现是什么心里。 看来,她的出现并不讨人喜欢。 “惜儿,发什么呆,快下来。”池斯年将小吉他放在沙发上,站起身来向她走来。雪惜知道自己不厚道,不该跟小吉他争风吃醋,可是看到池斯年向她走来,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好吧,她确实小人得志。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绽开,两道犀利的目光破空而来,她寻着那两道视线望过去,就看到杨若兰女士皱眉盯着她,她亦笑,这次是发自肺腑的笑。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无论杨若兰女士对她印象有多不好,她只要保持笑脸就好。 雪惜走到池斯年身边,他牵着她的手来到杨若兰女士面前,她这才瞅着了空打量她。她是典型的东方美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可见她年轻时候,一定迷倒了很多男人。室内暖和,所以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淡绿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米白色的长裤,身上没有多余的首饰,皮肤也保养的极好。 她打量杨若兰女士时,杨若兰女士也同样在打量她,斜挑着眉头,跟池斯年一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雪惜没有闪躲她的目光,坦然地回望着她,笑盈盈道:“伯母,您好!我叫苏雪惜。初次见面,就在您面前闹了笑话,我没坐过飞机,这是第一次坐,也是第一次飞这么远,直接给吓晕过去了,您别见笑。” 雪惜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嗤笑,雪惜看过去,就见小吉他满脸鄙夷,她不以为意。或者所有的孩子,在面对自己的父亲即将被另一个女人抢走时,都会有这样的表现。 池斯年轻扫了一眼小吉他,小吉他立即悻悻地坐进沙发里,玩着手里的玩具。 “你还知道闹了笑话,下了飞机怎么也叫不信,真该将你丢在飞机上。”池斯年宠溺道,然后正色看着杨若兰女士,“妈妈,这是我的未婚妻苏雪惜,小吉他,她就是爹地给你找的妈咪。” 小吉他还没表态,杨若兰脸色顿时变了,拍案而起,“胡闹!她是你未婚妻,那世媛呢?” 雪惜被震得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知道这么严肃的时刻,她如果再微笑,那就是藐视杨若兰女士的权威,她垂下了头,将战场交给了他们母子。 此刻她说再多的话,也没有池斯年一句话管用。 “世媛离开中国时,已经跟我解除婚约,我会去申家负荆请罪,妈妈,我跟世媛性格不合拍,勉强在一起,谁都不会幸福。”池斯年皱眉道,妈妈这是唱的哪一出?他刚才跟她说了跟世媛解除婚约了,她怎么还这样? 杨若兰满面怒气地瞪着池斯年,“我只知道退婚对一个女孩子有多大的伤害,煊儿,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我不准你跟世媛解除婚约。” 雪惜听到此处,心知她是不讨杨若兰喜欢了,她有些不安地垂下头,随即她的手被池斯年用力握住,她偏头望着他,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示意她别紧张。 “妈妈,就算现在我想跟世媛结婚,她也未必会忍受一个不会碰她的丈夫,强扭的瓜不甜,您又何必让她成为那个不幸的女人?”池斯年轻叹道。 “不管你怎么说,申家帮助过我们,我们就不能忘恩负义。当初也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婚事,无论如何,我跟申夫人也商量过了,你这次回来,就把你们的婚礼给办了。”杨若兰一意孤行,她看了苏雪惜一眼,神色疏离,“苏小姐,今天天很晚了,你暂且在这里住下,明天我会让管家给你订回国的机票。” 说完她侧身走向小吉他,宝贝似的将他牵着,“走了,小吉他,跟奶奶去睡觉。” 雪惜如何听不出来杨若兰在下逐客令,她看着杨若兰跟小吉他上楼的背影,心沉进了谷底,她哭丧着脸,道:“池斯年,对不起,我不该睡着的。” 池斯年拍拍她的肩,“没事,别想太多,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饿了吧,我去给你煮面条。” “不用了,我不饿。”她根本没什么心思吃东西,杨若兰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跟她说过一句话,连最基本的客气都省了。她知道,要过杨若兰这一关,会很难很难。 顾远兮见她担心的样子,“嫂子,你别担心,干妈就是这样,她面冷心热,等她知道你的好,就会接受你了。” 雪惜没有他们那么乐观,女人的第六感一向错不了,杨若兰很不喜欢她。都怪她,好好的怎么就睡着了。 顾远兮还要再劝,池斯年冲他摇了摇头,刚才他提到雪惜的家世时,妈妈的脸色就不好了。他知道,并非她门第观念重,而是她经历了两个穷小子的背叛,她心里对贫穷的人有一种偏执的仇恨。 这种仇恨跟随了她三十几年,轻易化解不了。 “我去做饭吧,大哥,你跟嫂子好好聊聊。”顾远兮起身去厨房,留下池斯年跟苏雪惜两人在客厅里。 雪惜沮丧不已,来英国之前,她做好的所有功课都派不上用处,因为杨若兰压根不跟说话,她连讨好她都机会都没有。 而且听她那意思,就是让她休息一晚,明天将她打包扔上飞机。 “惜儿,妈妈不是不喜欢你,她是在考验你呢,我们在英国只有半个月时间,拿出你的真诚去感动她,我相信,她一定会喜欢你的。”池斯年坐下来,将她拉着坐在他旁边,偏头看着她,明亮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纠结的样子特别惹人心疼。 雪惜轻松不起来,她愁眉不展,事情如她所料般向坏方向发展,她该怎么做才能让杨若兰接受她? 池斯年见她蹙起眉头,伸出手指按在她皱起的眉峰上,温软的指腹一点一点抚平褶皱,“乖,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把事情想得太糟糕。” 雪惜抬起眸望着他,怔怔地说不出话来,换个角度想,如果她是杨若兰,必定也很难接受她,毕竟她没做出什么让她喜欢的事,她凭什么要求她喜欢她呢? 如此一想,她眼中的愁雾淡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池斯年,你别担心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池斯年看着她坚定地神情,笑意淹没在他的黑眸里,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惜儿,你知道吗?当你认真去做某件事的时候,很美很美,我相信妈妈会被你感染的。” 雪惜脸微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局促地抬头望向楼梯口,这里不是在帝景天成,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亲密,这里有老人有孩子,还是两个不怎么喜欢她的老人和孩子,她必须要重新塑造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 池斯年的手落在了半空,他僵了僵,就见雪惜一本正经道:“池斯年,我想过了,从现在开始,在伯母跟小吉他面前,你不能再抱我亲我,也不能碰我,我要挽回自己的形象,也要让他们喜欢我。” 池斯年在听到“你不能抱我亲我也不能碰我”这十几个字时,脸色顿时僵硬住了,愕然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这几天吃素?” 雪惜听着他近乎露骨的话,心跳加速,脸颊也烫得厉害,她尴尬地去捂他的嘴:“你小声点,让人家听见我还活不活?” “我们又不是没做过,我为什么不能碰你?”池斯年不依不饶道,他无肉不欢,一日不食肉就馋得要命,她居然不让他碰她。 见他越说越露骨,她急道:“我现在在你妈妈心目中肯定已经是拉进黑名单的人物了,你就算为我着想一下,等回了国,我补偿你,好不好?” “不好!”池斯年突然发现,带她回英国是件错误的事,早知道他直接搞大她的肚子,什么事都省了。 “你别这样好不好?你也不希望你妈妈跟小吉他一直讨厌我,对不对?”雪惜动之以情,她这么努力的想讨他们喜欢,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他。 池斯年无奈的看着她,她都这么说了,他还不为她考虑一下的话,就太不懂事了。不过人前不能碰她,不代表人后不能碰她,池斯年脸上带着一抹坏笑,勉为其难道:“好吧。” 雪惜顿时松了口气,此时顾远兮煮好了面条出来,香气四溢的西红柿鸡蛋面,让人馋得直流口水,雪惜重整旗鼓后,迫切需要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作战不是? 雪惜坐在餐桌旁,对顾远兮道:“远兮,谢谢你。” 0265 早 “嫂子,快吃吧,吃完了上楼去睡觉,这半个月可能要辛苦你了。”顾远兮微笑道。 雪惜心里感动,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还是远兮最贴心了,以后谁嫁了你就有福气了。” 池斯年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不悦起来,“这么说嫁给我就没福气了?” 客厅里酸气冲天,顾远兮果断的选择上楼睡觉,远离战场,“大哥,嫂子,你们慢慢聊,我去睡觉了。” 顾远兮走了,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雪惜吃面,池斯年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伸手搭在她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碗里的面,雪惜怕他做出不规矩的动作来,连忙往旁边让了让,“你没吃饱么?要不让你吃几口?” 池斯年当真接过她递过去的筷子,毫不嫌弃的吃起来,雪惜看着他用她的筷子吃东西,吃也还吮了吮筷子,脸颊又烫了起来,为什么明明很正常的动作,她看着就那么色/情,是她的思想太淫/秽了吗? 池斯年吃了几口,将筷子还给她,“远兮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快吃吧,吃完了上去洗洗睡觉,明天我要去一趟申世媛家里,你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这里不是海城,你跑丢了我找不回来。” “……”雪惜默默地接过筷子继续吃面。 雪惜吃完了面,收拾好锅碗瓢盆,出来时池斯年已经上楼了。她关了客厅的灯,借着走廊晕黄的光线,向楼上走去。 经过走廊,她突然听到孩子稚气未脱的声音,她放轻脚步,仔细聆听,是小吉他的声音,“奶奶,爹地有了新妈咪,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杨若兰:“小吉他担心了?” 小吉他:“嗯,爹地好像很喜欢新妈咪,他从来不跟您顶嘴的,可是他帮新妈咪说话。” 杨若兰顿了顿:“小吉他不用担心,你永远是你爹地的儿子,是奶奶的孙子,谁也改变不了。还有啊,爹地为了我们,已经孤单了很多年了,他现在找到了他的真爱,我们就要祝福他,好不好?” “可是奶奶你好像不喜欢新妈咪?”小吉他说。 杨若兰久久没有回答,就在雪惜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却轻轻的说:“奶奶不是不喜欢她,是担心她对你爹地不是真心的……” 雪惜眼前忽然就湿润了,原来她不待见她,并不是讨厌她。她忽然明白,做再多讨好她的事,也不如一颗爱池斯年的心。 这是一个真正疼爱孩子的母亲,或许她不喜欢她,但是为了儿子,她可以接受她。 雪惜默默地走回房间,合上门,她靠在冰冷的房门上,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似乎能够理解杨若兰的心情。而她,又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她爱池斯年的心,不会比任何人少。 雪惜轻叹一声,她没有开头,借着窗外的微光,她向床边走去。心神不宁的她根本没注意到床上隆起一团,掀开被子躺下去的时候,腰上忽然横来一只手,她吓得立即尖叫起来。 “唔。”仿佛料到她会尖叫,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嘴,头顶喷来灼热的气息,“苏雪惜,是我,别叫。” 雪惜听到他的声音,赶紧闭上了嘴。池斯年确定她不会再叫,才缓缓松开了手,雪惜吓得不轻,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不在这里我该在哪里?”池斯年理所当然道。 “可是我们刚才说好分房睡的!”雪惜指控道,刚才他还答应了她,转过头来就变卦。 “我只答应了不在人前跟你亲热,可没答应跟你分房睡,再说我们是未婚夫妻,睡在一起光明正大。”池斯年强词夺理道。 “那也不行,你让伯母怎么看我?”雪惜急道。 “家里只有三个卧室,你别告诉我你要让我去睡沙发。”池斯年坐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你家这么大,楼下应该还有房间……”雪惜嗫嚅道。 “楼下的房间堆杂物了。” “那你去跟顾远兮睡。”雪惜想到他在海城时,晚晚都要的节奏,就不敢让他跟她睡同一床。 “我不跟男人睡!”池斯年拧眉。 雪惜:“……” 她真的不能跟他睡在一起,会出事的,“那我下去睡沙发。” “苏雪惜,我生气了!”池斯年板着脸,“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觉而已,我保证不会做别的事。你去楼下睡是什么意思,就这么防备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都是你的人了,我没必要矫情什么,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在帝景天成,你想干嘛就干嘛,你至少要顾忌一下你妈妈会怎么想吧。”雪惜试图晓之以理。 “我就是顾忌我妈妈会怎么想,才不能让你去睡沙发,远兮还住在这里,你一个女人跑去楼下睡,算什么事?” “那你去睡沙发?” “那你明天就等着被我妈打包送上飞机吧,好了,睡吧,很晚了,坐了一天飞机,我也累了,没功夫折腾你。”池斯年说完倒下去,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雪惜望着他背对着自己,她无奈的脱了外衣,背对着他躺下。或许是在飞机上睡得太多了,她这会儿了无睡意,又加上没有换睡衣,胸/罩下面的铁圈勒着胸口很不舒服。 她伸手扯了扯,反而勒得更难受了,她越躺越难受,只好坐起来,看了看旁边没什么动静的池斯年,她把毛衣推高,伸手去解暗扣。 胸前的束缚没了,她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起来,真准备将肩带取了,斜刺里伸来一只手,用力一扯,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一股电流从顶端袭向四肢百骸,雪惜脸红耳赤,脸颊发烫,连忙拉下毛衣,忿忿地瞪着他,“池斯年,你下/流。” 池斯年伸手将她拉进被窝里,双手握住她的毛衣,用力往上一提,脱掉了毛衣,然后又取下了她的胸/罩,将她搂在怀里,“睡吧,就知道你穿着那玩艺儿睡不舒服。” 雪惜上身未着一物,被他搂在怀里,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她的呼吸顿时凌乱了,“池斯年,我…我把衣服穿上……” 他的手像烙铁一般搁在她光裸的后背上,她全身都快要着火了。其实她不肯跟他睡一张床,也是怕自己会抵不住诱惑反扑他。 “就这么睡,再废话我就把你办了。”池斯年的呼吸也有些乱,他勉强把持住,她还不怕死的撩拔他。 “……”雪惜闭上嘴,窝在他怀里不敢再乱动。他带着淡淡薄荷味的气息喷在她耳边,痒痒的,也暖暖的。她仰起头,看着他坚毅的下巴,忽而满足的笑开。 世界那么大,只有他的怀抱才是她最想停靠的地方,她只想溺死在他怀里。 黑暗中,池斯年唇角微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虽然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狂嚣着想占有她,但是他舍不得此刻这么温馨的拥抱。 他紧紧地拥着她,像拥着了全世界,苏雪惜,除了让你幸福,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这一夜,两人第一次什么也没做,相拥着睡熟。 翌日,雪惜从池斯年怀里醒来,她抬起头来,阳光倾泻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两片漂亮的剪影,很是惑人。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红唇往前一送,然后覆住了他温软的薄唇,晴蜓点水的轻吻后,她迅速退回原处,心跳怦然。 她不敢继续躺下去,轻轻从他怀里退出来,然后弯腰拾起被他扔在地上的衣服穿上。刚穿上胸罩,她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灼热的光线,回过头去,就见他一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想到她刚才穿衣服的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她的脸颊迅速染上淡淡的红晕,转过头去手忙脚乱的穿毛衣,刚穿进一只袖子,就听他声音低哑道:“衣服穿反了。” 雪惜手一顿,低头一看,可不是穿反了?她脸上的温度越来越烫,慌乱地将手从袖子里退出来,可是她越着急,速度就越慢。 最后池斯年看不过去了,坐起身来,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在他掌心轻颤,他莞尔一笑,“怕什么?你身体哪里是我没看过的?” “我哪有怕。”雪惜嘴硬的不肯承认,可是颤抖的声线却出卖了她。 池斯年突然用力一扯,雪惜猝不及防,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在了他腿上,雪惜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她脸上的温度持续攀高。而他却慢悠悠地帮她穿衣服,滚烫的手指触到她暴露在空气中微凉的肌肤,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穿得很慢,将这种折磨无限拉长,直到他给她穿好衣服,她都快要休克过去。 雪惜顾不上两腿发软,急急从他身上爬下去,整张脸都红彤彤的。她拿起放在一旁凳子上的衣服,一边穿一边道:“我下楼了。” 由始至终,她都没敢看他的眼睛。 池斯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爬满了笑意,他靠在床头上,缓缓握紧了手,手心里还残留着她肌肤的余温,难怪那么多诗人描述闺房之乐,确实震动人心。 雪惜慌慌张张的走出去,对面的房门正好打开,雪惜抬起头来,看到杨若兰从里面走出来。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雪惜连忙走过去,笑盈盈打招呼:“伯母,早!” 0266 争吵 杨若兰冷淡地瞅了她一眼,慢慢向楼下走去。雪惜热情不减,跟在她身边,亲热的挽着她的手,“伯母,今天天气不错,吃过早饭,您能带我出去走走吗?” 杨若兰甩开她的手,雪惜就让她甩,甩完了,她又挽了上去,几次之后,杨若兰瞪着她:“我不要你扶,放手!” 雪惜笑眯眯道:“我哪有扶您呀,我在跟您撒娇,我妈妈病倒前,我最喜欢跟她这样撒娇了,可是她生病后,我就再也不能这样了。”雪惜说着,情绪有些低落,想起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她心里难受起来。 杨若兰瞧了她一眼,“你诅咒我?” “没有没有,伯母,我嘴很笨,您别生气。”雪惜急得脸都红了,“我就是看到您,就想到我妈妈,听我妈妈说,您还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呢。” “这话怎么说?” “您还记得当年在市中心医院门口的那对母子吗?我妈妈说,要不是您伸出援手,我弟弟肯定没救了。伯母,谢谢您,您不仅救了我弟弟,也救了我妈妈。那时如果我弟弟死了,我妈妈也活不下去……”雪惜眼圈微红。 “死丫头,一早上尽说些死啊活的,尽给我招晦气。”杨若兰皱着眉斥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谢谢您。”雪惜恨不得扇自己几嘴巴,她怎么尽说些有的没的,惹人厌烦。 杨若兰没再说话,也没有推开她,雪惜不敢再说话,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杨若兰看着她,正色道:“苏小姐,你也坐吧,趁着他们都没有起床,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雪惜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沉了沉,她在她右手边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苏小姐,老实说,你没来英国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也派人调查过你,为此我深感抱歉,但是我相信你能够理解一位母亲的心情。”杨若兰看着苏雪惜。 雪惜心底一震,遂抬头望着她,如果她调查过她,不可能不知道她曾经是乔震威的儿媳妇,只此一个原因,她就不可能接受她。 看着苏雪惜的脸颊瞬间失去了血色,杨若兰心中顿生无分不忍,可一想到她不但离过婚,前夫还是乔震威的儿子,她就接受不了。 这么多年来,她经历了太多,亦知道人生的可贵,她不想后半辈子在仇恨中度过。当初儿子要回海城报复乔震威,她万般阻拦,还是挡不住要他要报仇的决心。 确实,乔震威加诸在他们娘仨身上的痛苦,如果不让他宣泄一下,他这辈子都不会甘心。他去中国之前,她跟他言明再三,报仇可以,不能牵连无辜,他也答应了。 如今,她对乔震威的怨恨不如前些年那么深,但是也不代表她能够接受乔震威的前儿媳做她的媳妇。 杨若兰看着苏雪惜,淡淡地笑了笑,但是笑意却未达眼底,而她的笑,也格外疏离。 “苏小姐,你孝顺也很善良,或许你是个好女孩,但是……你并不适合煊儿,相信你自己也很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 雪惜搁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握紧,只此一句话,就将她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她无可辩驳。这是她来英国前,最担心的原因。 杨若兰见她没有反驳,倒是省了她不少唇舌,她说:“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可能我说的话有些不好听,但是我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我疼爱我的孩子,我希望他能找一个家世清白的女孩成家。” “煊儿为了我吃了很多苦,我亏欠他许多,作为母亲,我没有尽到我的责任与义务,我给我的子女带来的只有灾难与毁灭。我很后悔,只希望能帮他找到一个好姑娘好好爱他,弥补我对他的亏欠。苏小姐,你很好,我看得出来,你对煊儿也是真心的,但是你不是我理想的儿媳妇。” “我不是个注重门第观念的人,但是你跟煊儿真的不合适,单就你是乔震威的前儿媳这个身份,就会成为你们今后生活在一起的障碍。你们现在还年轻,以为相爱就能白头到老。但是生活中的柴米油盐会将你们的爱情腐蚀得一点不剩,当爱情不在,你的身份就会成为他中伤你的利剑,到那时,你们不会幸福,你们会成为一对怨侣。” 雪惜握紧了拳头,都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杨若兰的话很现实,也很残酷。亦是她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诉之于口的隐忧,当爱情的美好不在,这些残酷的现实会扑面而来,到那时,爱情一文不值。 可是,她爱他。 “伯母,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或许如您所说,我们会在日益争吵中消磨彼此心中的爱意,但是我不会后悔,池斯年,他是一个值得我用生命去爱的男人,我燃烧了我生命中所有的热情,只为了让他幸福。我,不会放弃他。” “苏小姐,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同意你成为我的儿媳妇?”杨若兰定定地看着她,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愠怒。 “伯母,来英国之前,我已经知道您不会轻易答应我们在一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段过去将给我带来的是什么,可是我依然不后悔,因为,如果没有那段婚姻,我不会遇到池斯年,更不会跟他相爱。所以我感激那段婚姻,将池斯年带到我面前。”雪惜坚定道。 杨若兰不知道是不是气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雪惜连忙站起来,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她。杨若兰怔了怔,还是接过去,喝了两口水,她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苏雪惜,眉目渐冷:“说实话,你完全不符合我心目中儿媳妇的标准。如果你们在一起了,因为你过去那段婚姻,你会拖累他,不断给他带去麻烦,而不是事业上的帮助。” “伯母,您何苦贬低自己的儿子,池斯年有今天的成就,是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他没有借助任何裙带关系,我相信,凭他的智慧与才华,他不需要通过任何一个女人去得到他想要的。您说得对,在事业上我帮不了他,但是他现在要的,不是一个在事业上与他并肩奋战的女人,而是一个能给他家的温暖的女人。” 杨若兰睨向她,淡淡道:“苏小姐,你确定煊儿现在喜欢的是你?不是……” “妈妈!”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杨若兰的话,雪惜循声回头,就看到池斯年大步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眼里夹杂着一抹急怒,他来到雪惜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妈妈,无论您同意与否,我要跟苏雪惜结婚。” 杨若兰站起来,皱眉盯着他们相握的手,“池斯年,我也说得很明白,我不会接受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更何况她……” “妈!”池斯年高声一喝,“看来我们回来得不是时候。”他说完,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杨若兰急追了一步,“池斯年,为了一个女人,你当真要置自己的亲生母亲于不顾吗?” 池斯年站过身去,牢牢扣着苏雪惜的手并未松开,他严肃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我以为,不管我做出什么选择,您都会支持我,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在您心里的份量。” “池斯年!”杨若兰气得脸色苍白,雪惜见状,扯了扯池斯年的手,池斯年的神色缓和了一点。 “无论您同意还是反对,我都会娶她进门,苏雪惜是我认定的妻子,是我想与之共度一生的女人。”池斯年道。 杨若兰气得猛咳起来,等她缓过气来,她盯着苏雪惜一字一顿道:“苏小姐,看到我们母子俩为了你争吵,你满意了?如果之前我对你还有好感,那么从此刻起,我对你只有厌恶,还有,我把话摆在这里,我死也不会让你进我家门。” 苏雪惜看着满脸怨恨的杨若兰,她心慌意乱起来,她并不想让他们母子因为她而吵架,可是她好像弄巧成拙了,“伯母,对不起,我……” “妈妈,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不管您怎么反对,我一定要娶她进门。”池斯年打断她的话。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她转身望去,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倩影上,她猛地愣住了。 申世媛手中的保温桶掉在地上,里面的汤水洒了一地,她脚上穿着白色的靴子,靴子上一片狼籍,她看着池斯年跟雪惜牢牢握在一起的手,勉强笑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杨若兰见申世媛转身要走,急道:“世媛,你来了,快进来坐。” 申世媛尴尬地看了一眼池斯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婆婆,我就不进去了,本来是来给你送汤的,结果……,我改天再来。” 申世媛蹲下身去捡保温桶,斜刺里伸来一双黝黑的大手,正好跟她捡同一个碗,两人抬起头来互望着对方,顾远兮捏着碗的手骤然一紧,申世媛连忙垂下头去,松开了内碗。 顾远兮从她手里接过保温桶,然后站起身来,“摔脏了,我去洗一下,你等我一下。” 小吉他听到楼下的争吵声,早就醒了,他躲在楼梯上看着楼下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大人们,害怕得直发抖。 0267 一吻终生 顾远兮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坐在楼梯上的小吉他,听到楼下越吵越烈的声音,他皱起了眉头。他缓缓走过去,弯腰将小吉他抱在怀里,小吉他回过头来,看见顾远兮,嘴一瘪就哭了起来,“干爹,我不喜欢新妈咪,她害爹地跟奶奶吵架。” 顾远兮抱着他走回房间,轻轻拍着他的背,“傻孩子,爹地跟奶奶没有吵架,他们只是说话大声了一点。” “可是我看见奶奶跟爹地都生气了,爹地还说他回来得不是时候,干爹,爹地跟奶奶吵架,会不会不要我,会不会以后再也不回来看我了?”小吉他担心道。 顾远兮将他放在床上,然后蹲在他面前,认真的看着他,“不会,爹地永远是你爹地,谁也抢不走。” “可是我跟同学吵架后,我就再也不想理他了,那爹地跟奶奶吵架后,是不是再也不理奶奶了?” “那你跟同学吵完架,之后是不是又和好了?”顾远兮见他点头,又继续道:“吵架,是我们意见不合的时候,为了寻求意见统一的一种激烈方式,但是吵架不代表不理对方。因为大家气过之后,再心平气和的想一想,就会各让一步,然后感情更加坚固了。” 之前顾远兮找苏雪惜要了一些关于幼儿教育的知识学习了一下,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说不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 小吉他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那奶奶跟爹地吵过之后,也会和好吗?” “当然会和好啦,因为他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小吉他也是他们最亲的人,所以你别担心,等他们沟通好了,就不会吵架了。”顾远兮揉了揉他的寸头,心底一阵柔软。 小吉他还想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场巨响,顾远兮脸色变了变,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们母子意见不合吵架。其实干妈会反对在他预料之中,先不说苏雪惜好与坏,单单她是乔震威的前儿媳这件事,干妈就不会那么轻易同意。 但是他相信,以苏雪惜的善良和聪慧,让干妈接受她也不是难事。但是现在大哥关心则乱,战略方针什么的全都不要了,跟干妈硬碰硬,只会将苏雪惜的处境推到更艰难的地步。 “小吉他,你乖乖待在房间里,干爹下去看看。”顾远兮交代完,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走到楼梯口,他就听到申世媛那句“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两个月未见,她好像瘦了,人也没什么精神,他怔了怔,看见她蹲下去,他连忙下楼去。洗好了保温桶,他走出去,将保温桶递给了她。 而申世媛却看着那边沉默僵持的母子俩,迟迟没有接过保温桶。 那边的战火因为突然出现的申世媛而停止了,池斯年看了杨若兰一眼,拽着雪惜的手就往大门走去,“煊儿,你去哪里?” 池斯年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说,拖着雪惜走出门去,雪惜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她回头看着杨若兰气得铁青的脸,心底一阵难受。 到底还是弄巧成拙,把他们母子逼到这种境地了。她回头看着池斯年淡漠的侧脸,他的心是疼的吧,她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孝顺的人,如今为了她顶撞他妈妈,他心里肯定也很难过。 池斯年走得很快,仿佛跟谁在赛跑一样,雪惜跟不上他的脚步,两只脚绊在了一起,整个人向地上扑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她“哎哟”了一声,摔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池斯年,我跟你有仇啊,痛死了。”雪惜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她抬头瞪着骤然转身的池斯年,她现在是身心都受伤了。 池斯年连忙蹲下去将她抱起来,一边查看她有没有摔伤,一边责备道:“走个路也能摔跤,你眼睛长来干嘛的?” “你还说我,是谁拖着我一直往前跑,我叫了那么多声,你耳聋了?”雪惜摔得浑身都痛,语气也不好。 “瞎子配聋子,刚好天生一对。”池斯年也不生气,将她抱着坐在一旁的石椅上,衣服不小心擦到她的手,她疼得往后缩了一下。 “池斯年,我上辈子肯定杀了你全家,所以这辈子是来还债的,我每次见到你都没好事,不是受伤就是被车撞。”雪惜不满的嘀咕,她如果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会早死的。 池斯年拾起她的爪子,她的手在地上磨破了皮,血珠冒了出来,他自责不已,他将她的手凑到嘴边吹了吹,“还疼吗?” “你说呢,要不你也摔一跟斗下去。”雪惜心中有怨气,说话凶巴巴的。 池斯年将她的手含在嘴里吮,雪惜倏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闪闪,半晌才讷讷道:“不脏吗?全是泥。” 池斯年将她手上的血珠和泥全吮干净后,才站起来吐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坐回去,道:“脏,可是我喜欢。” 阳光从树阴的间隙照射下来,在他脸上染上斑驳的光晕,那一刻,他俊美得如谪神,让人可望而不可及。 雪惜怔怔地伸出手,抚着他英俊的脸庞,他真的是她的吗?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真实感,这种感觉就像踩在云端,迟早都会掉进无底深渊。 那么是否此刻越幸福,今后就会越痛苦? “为什么我要这么爱你呢?”雪惜想着,低喃出声。池斯年目光一紧,用力掐着她的脸,“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雪惜疼得回过神来,连忙拍开他的手,她揉着被他掐痛的脸颊,“你好烦,别掐我脸啊,痛死了。” “我这是让你长记性,成天胡思乱想什么。”池斯年执起她的爪子,让她看着那颗璀璨的戒指,“看清楚,这颗戒指已经套住了你,你就是我的。” 钻戒的光芒耀眼无比,仿佛会刺伤人的眼睛,雪惜举起他的手,“可是你没被我套住,你不是我的。” “什么歪理那么多?”池斯年不悦地蹙起眉头,这丫头为什么总是患得患失,他给了她一生的承诺,还不能让她相信,他是真的想跟她在一起过一辈子吗? 雪惜像是想起什么,她忽然松开了他的手,跳下他膝盖,蹲在草丛边寻了一根长长的草叶,然后坐到他旁边认真编起来。 池斯年见她低垂着头,认真的摆弄手里的草叶,她泛红的脸颊染上薄薄的光晕,他胸口膨胀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吹皱了一池涟漪。 雪惜几下就编出一个草戒指,让他伸出手来,他乖乖的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十分漂亮,不过那是她的功劳。 她将草戒指在他手上围了一下,量了尺寸后,她拿回来重新编好,然后握住他的手,将戒指套在了他左手无名指上,她翻来覆去的看,然后笑得十分得意,“从此刻起,你也被我套住了,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池斯年看着无名指上的草戒指,突然有了种宿命的错觉。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必须去海城,想来,他不是为了去报复乔震威,而是为了去遇见她。 雪惜看着他手上的草戒指,笑眯眯道:“虽然没有你的钻戒昂贵,不过这是我亲手编的,这世上只此一枚,千金不换。所以你要好好保管,不准弄丢了。等我们牙齿掉光了,头发白了,我们再拿出来回忆这一刻,肯定会很浪漫的。” 池斯年突然将她拥进了怀里,“好,我一定好好保管。” 此时两人都没有想到,很久很久后的某一天,当两人天各一方同时想起这一幕时,才知道他们早已经为彼此写下了结局。 “不准弄丢了哦,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雪惜想,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他送的,她能够为他做的,只是送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草戒指,可是这个戒指,却是她凝聚了所有爱意,倾注了所有希望编成的。 她每编一步,都在向上天祈祷,老天,请赐予我们幸福,老天,请赐予我们幸福…… “知道了,唠叨的小老太婆。”池斯年右手覆盖着左手,同时将这枚草戒指握进掌心,贴在了心脏的位置,这是她送给他的礼物,一个特殊的礼物,哪怕倾尽所有,他也绝不辜负承诺。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雪惜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握住他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池斯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两人十指相扣,掌心相对,她看着他眸底骤生的情意,忽然狠狠地扑进他怀里,他被她撞得向后急退了两步,他连忙抱紧她稳住身上,刚要斥责她,薄唇上立即覆上两片温软的唇瓣,他脑海里倏得炸开了一片白光。 雪惜一时冲动吻上去,见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反应,心底一时羞赧,怔怔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学他吻她时那样吻他?可是好羞人啊。 她贴在他唇上,跟他大眼瞪小眼。 池斯年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俏脸,她的皮肤很好,毛孔细腻,斑驳的光影在她脸上晕开,还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察觉到她退开,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定定地看着她,直到看到她尴尬地移开头,他轻喃:“一吻定终生……” 0268 离开的原因 尾音消失在两人重新合上的唇瓣缝隙间。 雪惜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脸颊越来越烫,眼睛热得仿佛要渗出泪来,唇上轻轻痒痒的触觉让她后背紧绷,一股酥麻从尾椎骨迅速袭遍全身,到最后,意识渐渐涣散,她闭上眼睛。 清冽的薄荷味充斥了她的口鼻,清新好闻,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发烫,手心湿润,她不知所措起来。 明明两人间不是第一次亲吻,可是这一次,却让彼此格外的小心翼翼,似乎连呼吸都停顿了。 池斯年抬起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后脑久,薄唇在她唇瓣上停顿了一会儿,才张开嘴,撬开她微合的双唇,舌头长驱直入,雪惜抑制不住地嘤咛一声,前所未有的情动。 她的后背渗出汗水,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她踮着脚尖,努力够着他的高度,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甚至听到那嘭嘭嘭的跳动声就在耳边。 池斯年温柔地一下又一下啄吻她,然后才包裹住她的唇,尽情地汲取,两人的呼吸愈加不稳,等池斯年放开她的时候,都听到了对方刻意压抑的喘息。 他的手指抚上她滚烫的脸颊,细细地摩挲,带了几分怜爱和珍惜,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深邃的黑眸凝视她如涂了胭脂般嫣红的双颊。 雪惜还踮着脚尖,脚趾酸麻,脖子也仰得酸疼,她快要站立不住。 可是她舍不得这样温存的亲昵,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他又在她唇上啄了啄,然后又要进行下一轮的深吻,雪惜终于忍无可忍,“脚踮麻了……” “噗哧”,池斯年喷笑,什么旖旎情怀都没了,他看着她胀得通红的脸,眸底多了几分宠溺与爱怜,“真是个傻丫。” 雪惜羞赧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趋于平稳的心跳,她怅然叹息。 听到她的叹息声,他轻轻推开她,低头凝着她的眸,“怎么了?” “池斯年,怎么办?你妈妈不喜欢我,我把事情弄糟糕了。”雪惜苦恼道,他这么疼她爱她,如果不能让他妈妈接受她,她根本就白来英国了。 “没事,她会想通的。” “刚才,你不该站出来帮我的,我看得出来,你妈妈话虽然说得不好听,可是她是真的爱你。池斯年,你会嫌弃我吗?”雪惜望着他,眼底的不安那么明显。 “嫌弃你什么?” “嫌弃我结过婚,又离过婚。” 池斯年揉了揉她的脑袋,“嫌弃你就不会想跟你结婚了,苏雪惜,你的自信呢?” 她的自信呢?仿佛认识他后,她就没有自信了,他的心思那么深,她不停的猜啊猜,越猜越没自信。 “害你离婚的是我,我理当赔你一个老公,如果你不嫌弃,我就毛遂自荐了。”池斯年冲她眨了眨眼睛。 雪惜被他逗乐了,“讨厌啦,人家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我破坏了你的婚姻,就该还你一生的幸福。苏雪惜,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娶你为妻,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挡。”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不可一世的傲然,却同样震颤了雪惜的心。 她仰头望着他,阳光穿过树叶洒落在他身上,在她身侧形成一个薄薄的剪影,雪惜的心柔软成水,“池斯年,谢谢你。” “今天想去哪里玩?” “大本钟,塔桥,还有泰晤士河畔……,可是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真的可以吗?还有小吉他,你回来不陪陪他吗?”雪惜顾忌道,她讨不了老人的欢心,也讨不到孩子欢心,那她此行就是大大的失败。 “我一会儿叫远兮带他出来,现在,我们去吃早饭。”池斯年握着她的手向外面走去。 雪惜想起早上看到杨若兰走出房门时僵硬的走姿,“池斯年,你妈妈是不是有风湿,一到冬天就格外难受?” “你怎么知道?”池斯年诧异地望着她,妈妈的风湿病已经有十几年了,每到冬天就疼得睡不着觉。他找了许多名医,吃的方子泡的方子开了无数,都治不好。 “以前我姥姥就得了风湿,一到下雨或是天冷的时候,就疼得受不了。后来别人给了她一个土方子,她每晚泡脚,疼痛就减轻了。我叫东宁去找找这个方子,找到了给伯母试试,一定有效果的。” “好。” “那我现在给东宁打电话。”雪惜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手机没有带出来,“手机借我用一下,我忘记带出来了。” 池斯年将手机递给她,她给苏东宁打了个电话,两姐弟在一旁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雪惜挂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他,“走吧,我们去吃早饭。” ……………… 池斯年他们走后,小吉他从楼上奔下来,冲到气得直咳嗽的杨若兰身边,“奶奶,爹地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杨若兰再生气,也不会在孙子面前乱说,她坐下来,将他抱进怀里。这孩子从小跟着她,一年难得见到池斯年几次,每次见面也就待一两天,所以这孩子特别没有安全感,心智也不成熟,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觉得大家不要他。 “爹地不会不要我们,乖,不哭,我们是他最亲的人,他会回来的。” “奶奶……”小吉他吓坏了,抱着杨若兰不停的哭,刚才爹地的样子好吓人,像是要吃人一样,他好怕,好怕他会丢下他们不管。 申世媛正准备走,看到小吉他哭着从楼上冲下来,她就怎么也移不开脚步。此时听他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心也揪在了一处。 这两年来,她有时间就来陪小吉他玩,跟他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她不忍看他哭得这么凄惨。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哄他:“小吉他,不哭了,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申世媛哄了他好一会儿,他才不哭了,她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对杨若兰道:“婆婆,我带小吉他出去玩,晚饭前给您送回来行吗?” 杨若兰此时也没心情照顾小吉他,她点了点头,“世媛,辛苦你了。” “婆婆,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那我们走了,小吉他,跟奶奶再见。”申世缓弯下腰,对小吉他道。 小吉他跟奶奶挥手再见,申世媛领着小吉他向门口走去,顾远兮站在门边,见她走来,他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申世媛没有看他,领着小吉他走出门,经过他身边时,她低声道:“婆婆心情不好,你开导开导她。” “你心情也不好!”顾远兮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申世媛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牵着小吉他向外面走去,顾远兮站在回廊上,看着她把小吉他抱上车,给他系上安全带,然后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直到车子消失在别墅大门口,他才收回目光,望着客厅里颓然坐在沙发上的杨若兰,他叹了一声,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干妈,您还好吗?” “远兮,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为什么就不明白?”杨若兰气得捶胸顿足,“他找个什么样的女人不好,为什么非得找个结过婚的女人?而且…而且还是乔震威的前儿媳。我们暂且不说乔震威以前是怎么算计我的,就是凭他没结过婚的,就不能娶个离婚的女人回来,我们杨家丢不起这个人。” “干妈,您别生气,您听我说。之前我们不是一直都很担心他因为舒雅跟小吉他而终生不娶吗?现在他终于找到一个心动的女人,无论这个女人是否离过婚,只要他肯娶,我们就放心了,不是吗?”顾远兮劝解道。 “他已经跟世媛订婚了,再过两年,他就会跟世媛结婚,论家世论学历论样貌,世媛哪一点比苏雪惜差了,他因为苏雪惜那张脸长得像舒雅,就非娶她不可吗?”杨若兰气愤道,她这么反对他,就是不想让他沉浸在过去中。 “或许我们都错了,一直以来,我也以为大哥看上苏小姐,非将她夺到手不可的理由是因为舒雅,可是后来我感觉不是。我跟在大哥身边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将一个女人宠到这种地步,或者连当年的舒雅都及不上他对苏小姐的十分之一。干妈,这么多年来,您唯一的希望不就是他幸福吗?如今他找到了他的幸福,难道您要成为他幸福路上的拦路虎?”顾远兮其实早把杨若兰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所以他才敢在她面前说这番话。 “远兮,我反对的原因不止苏雪惜离过婚,还因为她长得像舒雅!你想过没有,如果舒雅一辈子不出现,那还好,假如出现了呢?不错,他们现在是相爱,但是当舒雅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还能这么毫无芥蒂的相爱?” 顾远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头,干妈说得对,大哥放不下舒雅,就算他跟苏雪惜结婚,他也放不下舒雅,到那时,爱情与责任,他两头都兼顾不了,反而伤人伤己。 “远兮,我知道我现在这么反对他们,你们不能谅解,可是哪个做母亲的,明知道儿子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还能坐视不理?”杨若兰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当初她不听劝,一意孤行跟迟震威结了婚,那时候她以为爱情就是生命中的唯一。可当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将爱情腐蚀得一点不剩时,爱情根本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0269 名字 她生的儿子,她岂会不了解他的性格,她是不想他有一天两头为难啊。 “干妈,我明白您的担忧,可是您听说过这个故事没有,有一位母亲,在儿子过一座独木桥时,她跟儿子说,不要过去,前面有荆棘,会刺伤你的。但是儿子还是过去了,他被扎得浑身是伤,母亲责备他,我告诉过你了,你走这条路会受伤,你还要走这条路。儿子从怀里拿出一颗宝石,他说:妈妈,如果我不走这条路,我永远得不到这么美丽的宝石。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每个人都会选择自己要走的路,途中我们会遇到阻碍,也会受伤,但是如果不去尝试,一辈子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杨若兰定定地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梅花在寒风中迎风怒放,她想: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或许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过早的隐忧,也只是在他们这段艰辛的爱情之路上,多一番曲折罢了。 顾远兮见她表情有松动的迹象,他再接再厉道:“干妈,您是我见过最通情达理的母亲,我跟苏小姐相处过,她聪慧善良又孝顺,绝对是好儿媳妇的不二人选。” 杨若兰瞪着他,“苏雪惜给了你多少好处,要你这么帮着她说话?” “她给我的好处好多好多,多得都数不过来了,你不知道大哥认识她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个样,会生气会开心会笑了,比从前那个冷冰冰的大哥有人气多了。” 杨若兰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让你大哥听到你在背后这么编排他,仔细你的皮。” “大哥现在忙着谈情说爱,才没功夫理我。干妈,说实在的,大哥这半年来真的变了很多。这两年,他忙着将事业更上一层楼,他清瘦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你没有去过帝景天成的别墅,他没认识苏小姐之前,那里几乎是垃圾场,什么衣服啊,报纸啊,便当盒啊,扔得满地都是,每个月钟点工去清理一次,就跟打扫战场一样。后来他认识了苏小姐,那里才有了家的样子,锅碗瓢盆再也不是摆设,他每天早上出门有人把他送到门口,每天晚上回去有人等门,每天有口热饭热菜吃,我想,这就是大哥想要的幸福。” “申世媛很好,有家世有文凭有相貌,可是大哥要的妻子,不是在事业上对他有帮助的妻子,而是在生活上能够给他慰藉的妻子。” 杨若兰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儿子什么时候有这些怪癖了? 顾远兮看着杨若兰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基本说服了她,他说:“干妈,等您了解了苏小姐,您也会喜欢她的。” “我就没有看出她有你说的那么好。”杨若兰嘀咕,表情却已经缓和下来。 顾远兮笑了笑,没有跟她争辩,“干妈,我去买年货,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逛?” “不去,这几天风湿病犯了,关节痛。昨晚为了煊儿的事闹心,一晚上没睡着,一会儿吃了早饭,我去睡个回笼觉。”杨若兰顿了顿,又道:“对了,你去生鲜超市买些牛肉鹅肝回来,晚上我亲自下厨,犒劳犒劳你们的胃。” “好。”顾远兮笑着应道,“干妈,我上次让人带回来给您的药酒好用吗?” “嗯,效果还不错,我这是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难受,这病根只怕要跟着我到老了。”杨若兰无奈道。 “不会的,现在医术这么发达,一定有药可以治这种病的。”顾远兮安慰她道。 “行了,你别安慰我了,该干嘛干嘛去。对了,你今年也有三十了吧,找到女朋友没有?没有女朋友的话,干妈正好认识几个朋友,她们家的女儿很不错,我给你介绍介绍?”杨若兰忽然想起这事,前两年她催池斯年催得紧,倒是把他的事给耽搁了。 顾远兮想到那抹倩影,有瞬间的失神,然后看到杨若兰一脸欲做媒的模样,他连忙道:“干妈,您看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一溜烟闪得没人影了,杨若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想到池斯年跟苏雪惜,她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 海城。 安小离回家过年了,李承昊开着车一个人在街头游荡,他不是无家可归,只是不想回到那座毫无人气冷冰冰的大房子里。 他坐在车里,手机铃声响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他拿起来一看,是家里打来的,他满脸不耐地将手机扔回车上浣熊抱抱的怀里。 这个浣熊抱抱是安小离给他挂上去的,还有他车前台面上的两个娃娃,想到安小离,他忍不住微扬起唇角,那个吃货,过年一定忙着去吃好吃的了,回去了好几天,居然一通电话一个短信也没给他,真是欠收拾的紧。 而他,也像是跟她赌上气了,她不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打过去,看谁熬得更久。 可是他快熬不住了,真想给她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听她说今天这家腌肉好吃,那家香肠好吃。就算只是说些无聊的话题,他也很满足。 思念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向他袭来,瞬间淹没了他,他拿起手机,仿佛怕自己后悔一般,他迅速拨通她的手机,嘟一声后,是安小离甜美腻歪的声音,“你好,朕正在睡美容觉,俗事勿扰。” 李承昊惊愕地看着手机,不信邪似的再一次拨过去,依然是那句“朕正在睡美容觉,俗事勿扰。”。李承昊快要气炸了,这会儿才九点多,她这个夜猫子不疯到12点,睡哪门子的美容觉? 而事实上,安小离此刻还真的没有睡美容觉,她耷拉着脑袋看着眼前不知道是今年春节第几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相亲对象,快速道:“徐先生,你别看我现在年轻漂亮,我整过容,鼻子是垫上去的,一碰就歪,皮肤是拉过的,要不了两年就松弛了,哎,就连这对大波,也是塞了好几片硅胶进去,才整成这副样子的……” 坐在她对面的徐先生,下巴当即掉在了桌子上…… 李承昊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一分钟后,他的手机传来悦耳的和弦铃声,他脸上的愤怒迅速消散,拿起手机假笑道:“丫头,不是睡美容觉么,没打扰你吧?” 电话那端的人听到他的声音,沉默了几秒,颤巍巍开口:“李队,你快来中心医院一趟,舒处长的女儿舒雅出现了。” “等着,我马上过来!”李承昊将手机摔回副驾驶座,一踩油门迅速向中心医院那边驶去。 他赶到中心医院门口,手下已经等在那里,他开门下车,顾不上多问,大步向医院里跑去。他边走边问:“你确定那真是舒雅?” “百分之百肯定,我这几个月我天天对着她的照片,都差点害相思病了,她一出现我就认出来了。听说舒处长的病情加重了,恐怕活不了多长时间,估计她是得到了消息,才偷偷过来看舒处长。” “叫大家守着各个出口,不要让舒雅跑了,我倒要看看,十年不出现的人,最近频频出现,装神弄鬼的,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李承昊下了命令,立即向舒父的病房奔去。 十年,他也有十年没有见到她了吧。 李承昊跑到舒父的病房外,病房的门虚掩着,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了病房里那道纤瘦得令人心疼的身影,她不闪不躲,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 更甚至于,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过身来,目光楚楚地望着他,柔弱可怜,李承昊心底猛地一怔。 十年前的舒雅,站在池斯年身边,像一棵骄傲的树,与他并肩而立。他还记得,她的目光里总是透着坚毅,那种坚毅,可以让一个男人折服。 而此刻的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头发留长了,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脑后,巴掌大的瓜子脸瘦得脱了形,透着一股惊心的颓废。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舒雅,那时候的舒雅是无坚不摧的,是令他生生折服并且崇拜的女人。但是,眼前的舒雅,柔弱得像随时会被暴风雨击垮的舒雅,却让他的心无端的生疼。 李承昊推开门,缓缓走进去,“舒雅,好久不见。” 舒雅看着他,双眼里盛满了盈盈水光,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泪珠来。可是她却忍住了,或许是这眼泪将落未落,而显得格外凄楚,李承昊心中又是一震。 医院附近咖啡馆的包厢里,李承昊与舒雅面对面坐着,借着灯光,他仔细打量她。眼前的舒雅,脸上泛着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记得以前的舒雅脸上总是泛着健康的红润。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十年吗?”李承昊艰难开口,十年,斯年的十年,他的十年。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之前还动过要杀了她的念头。 舒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李承昊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他说:“雅雅,你说话啊。” 舒雅只是落泪,眼泪顺着她长长的睫毛,一颗颗滚落下来,显得格外楚楚可怜。她站起来,背对着李承昊,颤抖着手解开上衣,衣服一件一件滑落下去…… 李承昊呼吸都停顿了,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怔怔的盯着。须臾,出现在他眼前的如白玉一般的光/裸后背上,纹着一只狰狞的怪兽以及乔震威的名字…… 0270 罪证 李承昊猛地站起来,目光似剑地盯着舒雅白皙光滑的后背,背上那副狰狞的野兽图让他红了眼睛,他缓缓走过去,在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伸出手,想触碰一下,最后又将手缩了回去,他怒声咆哮:“这个禽兽,我要杀了他。” 李承昊大步向门外冲去,舒雅一惊,她来不及穿上衣服,快步追到门边,抱住拉开门要冲出去的李承昊,眼泪急速滑落下来。 “雅雅,你松手,我要去杀了那个畜生,他怎么能这么对你?”李承昊气极,去掰她的手,舒雅死活不松手。 李承昊一直以为舒雅不出现,是已经跟乔震威同流合污了。他调查了这么久,各种迹象表明,舒雅时不时出现在斯年面前,装神弄鬼的,是要暗害斯年。可是当他看到舒雅后背上的野兽图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舒雅是个完美主义者,不管什么时候,她出现在大家面前时,都一定是最美的。如今她背上纹了这么丑陋的野兽图,又打上了乔震威的印记,以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斯年面前的。 舒雅死死抱住他的腰,李承昊本来是军队里出来的,力气非一般人能比,他握住舒雅的手用力一扯,就将她的手扯开了,然后他手一松,往前走去。 身后忽然“咚”一声,他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去,看到舒雅摔倒在地,他急忙奔回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看到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胸/罩,他尴尬地移开视线,捡起她的衣服,将她裹住,然后抱着她坐到沙发上,他背过身去,不敢看她,“雅雅,你先把衣服穿上吧,穿上我们再谈。” 舒雅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模样,难堪地红了脸,她也顾不上疼,连忙拿起衣服穿上。等她整理好后,李承昊才敢回过头去看她。 或许刚才发生了那一段插曲,两人都很不自在,面对面坐着,都没有说话。 李承昊冷静下来,想到刚才激动的自己,想到舒雅抱住他腰时的悸动,想到舒雅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终于发现问题所在,“雅雅,你说话啊,你的声音呢?” 这句话似乎触中了舒雅的伤心处,她未语泪先流,李承昊看得心紧,抽了纸巾递给她,“你别只是哭啊,这十年来你在哪里,都做了什么?我们找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你一直不出现?” 舒雅一边擦泪,一边从随身带的坤包里掏出纸和笔,在上面写着:“我失声了。” 李承昊看着她写的字,脸色立即就变了,大声道:“失声,什么意思?” 舒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间流了下来,她哽咽地发不出声音,另一手颤抖着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哑了,再也说不了话了。” 写完,她似乎手都脱了力,笔从她手指间掉了下来,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而她也趴在桌上悲恸地哭了起来。 李承昊看着那几个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的,哑了,舒雅居然哑了,怎么会这样?看见舒雅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可以放心的哭一场的模样,李承昊一颗心软得快要化成了水,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来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舒雅哭得气都喘不过来了,转过身去倒在李承昊怀里哭得声嘶力竭。李承昊愣了一下,随即将她拥紧,“雅雅,别哭了,别哭了啊。” 舒雅哭了好一阵子,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她抬起头来,一边抹眼泪,一边不好意思地看着李承昊,那眼神含着歉意,李承昊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摇摇头,“不用觉得抱歉,我们以前还是朋友,不是吗?” 舒雅点了点头,伸手比划着什么,看到李承昊一脸茫然,她尴尬地垂下手,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只笔来,在纸上写着:对不起,你不懂手语,我想说谢谢你。 李承昊看着纸上的字,心里又是一疼,曾经骄傲的舒雅,声音婉转动听的舒雅,如今却只能靠手语和写字来表达自己想说的东西,他伤感极了。 “没关系,不要一直跟我说对不起,你也不想这样的,你的声音……”李承昊问了一半,又怕会触到她的痛处,又将话咽了回去。 舒雅笑了一下,因为刚才才哭过,此时脸上还带着泪珠,那一笑,竟说不出的凄美,李承昊心中一紧。曾经的舒雅,像是傲立在山间的百年松柏,坚韧刚毅,让他敬佩不已。 而如今的舒雅,却像路边的一株小草,柔弱无依,让他心疼不已。 舒雅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整个人都在颤抖,李承昊看着她惊恐的模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雅雅,别害怕,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的。” 舒雅颤抖得很厉害,她握着笔,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之前,我自杀过,上吊,没死成,被救下来后,伤了声带,就再也说不了话了。” 李承昊惊愕地看着她,是怎样的绝望,让她产生了轻生的念头,“雅雅,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雅摇头,眼泪纷飞,说不出的可怜。 “雅雅,你别哭啊,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自杀,是不是乔震威那个畜生害你的,你跟我说,他是不是……”李承昊一想到乔震威在她身上纹的野兽图,那象征着这个女人都是他的纹身,他就气愤不已。 舒雅捂着嘴,眼泪爬满了她的脸,她写着:“承昊,你别问了好不好?我不想说,那是我最不想去回忆的回忆。” 李承昊望着她,这样一个弱不经风的女子,她到底承载了多少痛苦,才会连回忆都不想回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将乔震威绳之以法。 李承昊想了想,说:“雅雅,跟我回去吧,斯年一直在找你,他……很想你。” 舒雅眼中的泪又涌了出来,提到池斯年,她眼神中露出一抹惊心的绝望,她不停摇头,“不要告诉他,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舒雅了,现在的我,配不上他。” “雅雅,你是为了他才受尽折磨,他不会嫌弃你的,跟我回去,我会安顿好你,乔震威不敢动你。”李承昊说,如果斯年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一定不会嫌弃她,反而……会更爱她吧。 可是,想到苏雪惜,他又犹豫起来,从始至终,苏雪惜都是无辜的,如今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斯年已经向她求婚了,如果这时候舒雅回去,苏雪惜又该何去何从? 李承昊拧紧了眉,雅雅啊,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为什么要等到事情变得复杂了才肯出现? 舒雅还是摇头,她在纸上写着,“不,我不能跟你回去,承昊,你就当没见过我,就当我死了吧,我不能见斯年。” “雅雅。”李承昊急得声音提高了一分贝,看见她受惊似的瑟缩了一下,他又放柔了声音,“你还活着,我怎么能当你死了?斯年若是知道你还活着,他一定会很开心的,你就算不想见斯年,也要见见你的儿子小吉他啊,他已经十岁了,你还从来没见过他吧,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他吗?” 听到小吉他三个字,舒雅眼泪滚滚而出,清瘦苍白的脸上尽是泪水,“我想,每日每夜都想他,想得快要发疯了,可是我不能去见他,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李承昊瞬间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乔震威胁迫你?雅雅,告诉我,是不是那个畜生?” 舒雅擦干眼泪,那神情,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恸,她在纸上写着,“承昊,你别冲动,乔震威比你们想象的要狡诈,就连上次他入狱,也是他计划好的,斯年能够那么迅速的搞垮乔氏,也是因为乔氏早已经被他架空,斯年查到的那些流散在国外的资金,只是冰山一角。” “他留下的那些证据,只是为了引斯年上钩,他坐牢,是想金蚕脱壳,假装病死在牢里,然后用另一种身份重新活着。他比你们想象中的更难对付,我留在他身边十年,他做事滴水不漏,我全程参与他的计划,却一点罪证也掌握不到。我已经在他身边潜伏了十年,我不能功亏于溃。” 李承昊看着这些字,震惊极了,“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肯出现,是要掌握他的罪证?雅雅,你怎么这么傻?” “我爱斯年,我不想他受到一点点伤害。承昊,请你一定要帮我保密,不要告诉斯年见过我。”舒雅抬起头来,目光楚楚地盯着他,带着一丝乞求。 “可是,雅雅,你不会后悔吗?斯年要娶别人了,如果你再不出现,他就永远不会再属于你。”李承昊皱眉盯着她,满脸的凝重。 舒雅愣了愣,随即苦笑,她在纸上刷刷写了几句话,“承昊,斯年是我这一生最想守护的人,我不能冒一点点的风险,如果我现在回到他身边,那么我这十年来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雅雅,斯年已经不是当年的斯年了,他可以保护他自己,也能够保护你,你不要以身犯险,乔震威这禽兽毫无人性,他会杀了你的。”李承昊震憾了,同时心里酸涩极了。 0271 小吉不见了 舒雅对斯年的爱这么厚重,而斯年却要娶别的女人,这对她何其不公平? 舒雅摇头,脸上浮现一抹轻笑,“爱情,不是得到,而是给予。这么多年来,我对他的爱支撑着我活到了今天,只要他平安幸福,我无怨无悔。” 李承昊看着她脸上那抹倾国倾城的笑意,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舒雅走后,李承昊呆呆地坐在沙发里,看着她刚才坐过的地方。良久,他伸出手去抚摸沙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体的余温。 他想起曾经安小离跟他吵架,问他心里藏着的那个女人是谁?他苦笑起来,雅雅,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喜欢过你。 李承昊站起来,才发现她的便利贴本子遗落在桌子上,他拿起来连忙追了出去,午夜的大街上,行人很少,一眼就可以看到街的尽头,可是舒雅却已经消失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头,若不是手中还握着舒雅留下的本子,他会觉得那是他做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他看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承昊,答应我,不要告诉斯年,不要破坏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雅雅,你还在受苦,斯年怎么能幸福,他怎么能幸福? ……………… 英国,伦敦。 塔桥上,雪惜看着远处的异国风情,脸上尽是兴奋之色,她向正在给她照相的池斯年招手,“池斯年,我们合照一张吧,快点来呀。” “你别动,我再给你拍一张。”池斯年看着照片上模糊的影子,皱着眉斥道。 雪惜吐了吐舌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拼命给她拍照,从泰晤士河,到伦敦眼,再到伦敦塔桥,只要他们留下过足迹的地方,都拍了照片。 恰在此时,池斯年按了快门,将雪惜吐舌头的动作定格,池斯年看到照片上的她,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雪惜凑过去,看到照片上丑丑的自己,作势去抢相机,“不要这张,快删掉。” “这张好看啊,这才是真实的你。”池斯年笑她。 “好丑,我不要这张。”雪惜身高不够,他举起手来,她就跳着脚去抢,结果怎么也够不到,反而跳得脸颊红扑扑的。 “别闹了,大家都在看你呢,那边景色不错,去站着,我给你拍。”池斯年拍拍她的脑袋,就像安抚狂躁的小狗一样。 雪惜很憋屈,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一个英国人面前,跟他说了几句英语,然后指了指池斯年,说:“myhusband……” 她后面说了什么,池斯年完全没有听见,他耳膜里回荡着她甜美的声音,回荡着她的一句“myhusband”,心中激荡不已。 雪惜说完,走回到发呆的池斯年身旁,说:“我请那位外国朋友帮我们照张相,我把相机给他。” 雪惜拿走相机,递给那个英国人,英国人友善的给他们介绍哪里照的照片风景最漂亮。雪惜拉着池斯年站到他指的地方,看见池斯年还在走神,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池斯年,你在傻笑什么?” “啊?”池斯年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苏雪惜,眼底还流淌着一抹幸福的笑容,英国人眼疾手快,将这一幕定格。 雪惜坏笑了一下,踮起脚尖去啃他的嘴,英国人连按了好几下快门,雪惜咬了他的嘴,然后快速离开,脸色绯红地看着英国人,英国人又给他们照了几张,这才向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雪惜扔下一下在发呆的池斯年,走到英国人面前,甜甜的对他说谢谢。没想到英国人会说中文,他友好道:“你是我见过最热情奔放的东方娃娃,祝你们幸福。” 雪惜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其实她只是想恶整一下池斯年。现在,人家会不会觉得中国人其实不含蓄啊? 雪惜跟英国人挥手再见,然后走回到池斯年身边,她翻着照片,有一张照片,是她松开他的唇瓣时,居然还能看见他们唇与唇之间的银丝,她的脸急速红了起来,抬手就要删,斜刺里却伸来一双大手,将相机拿走了。 “刚才亲得那么用力,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池斯年笑她。 “我哪有不好意思,只是觉得这张照片太……太煽情了,让别人看见不好。”雪惜想到刚才自己那么大胆的去啃他的嘴,她就觉得不好意思。 本来只是想恶作剧的,结果反而让自己无地自容,她怎么每次都笨笨的给自己挖坑? “我觉得挺好的,回去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挂我们卧室里,一定比婚纱照什么的更有意义。”池斯年说。 “才不要呢,别人看见会笑死我的。”雪惜继续抢相机。 池斯年转过身来,指着远处的泰唔士河道:“惜儿,快看,有帅哥!” 雪惜下意识望过去,河里除了几艘游船,哪有什么帅哥。她瞪着眼瞧了半天,也没看见,回过头去就见到池斯年摆着一张臭脸,郁郁地瞪着她,她纳闷地看着他,“怎么了?” “苏雪惜,好啊,当着我的面看帅哥,胆子肥了是不是?”池斯年黑着脸数落她。 雪惜无辜极了,“不是你让我看帅哥的吗?” “我让你看你就看?你现在是有夫之妇,只能看我,知道吗?”池斯年霸道道。 “那我说有美女,你还不是一样要看?这叫条件反射好吧,就算你说那边有一条哈巴狗,我也得往那边看一眼。”雪惜无语到极点,这家伙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反正就不准你看别的男人,就只准看我。”池斯年无理取闹。 “我怕审美疲劳啊。”雪惜失笑道。 池斯年脸色更黑了,“好啊,终于让我逼出实话了吧,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怕审美疲劳,你要是跟我过一辈子,怎么办?” “所以我从现在开始,就要少看你几眼,累积到后面,才会越看越有味道。”雪惜说完忍不住笑起来。 “欠收拾是吧。”池斯年作势去抓她,她看着他穷凶极恶的样子,连忙往前跑,边跑边笑,洒下一路银铃般的笑声。 没一会儿,她就被池斯年捉回了怀里,池斯年也不管这里人来人往,将她搂在怀里,低头覆上她的唇,辗转吮吸起来,雪惜心肝皆颤。起先还要推开他,后来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她脸颊发烫,缓缓合上眼睛,沉浸在他的深吻里。 街边路过的各国游客,纷纷取起相机拍起来,唯美的画面,动人的深吻,深沉的爱意,沉醉的何止是他们,还有游客们。 一吻结束,雪惜看到周围围了很多人,白皮肤黄皮肤黑皮肤,各种人种都有,她羞赧地扯着池斯年的手向桥下走去,羞死人了,丢脸丢到国外来了。 池斯年心情好极了,甚至都忘记了刚才他转移她注意力,只是不想她一直纠结要删了那张照片。被她拖着向前走,他吹起口哨来,雪惜急得去捂他的嘴,他啄了啄她的掌心,笑道:“害羞了?刚才不是还像个女汉纸一样强吻我吗?” “我哪有强吻你?”雪惜抵死不认,什么叫自掘坟墓,现在这种情形就是。 池斯年看着她红红的脸颊,笑道:“其实没什么可害羞的,我们亲吻是合法,你刚才不也说了myhusband?” “……” 两人走下塔桥,招了一辆计程车,坐进车里,司机问他们去哪里,池斯年报了一个地名。雪惜听着那个地名,愣了一下,“池斯年,天色不早了,我们还不回去吗?” “嗯,先去圣保罗大教堂。”池斯年说。 “哦。”雪惜应了一声,看着车窗外繁华的街景,伦敦,真是一个好地方,不过,她开始想家了,想妈妈了。 正想着,她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是苏东宁发来的短信,她点开来一看,是那个治风湿的药方。她发了一条短信回去,表示自己收到了,然后面向池斯年,“斯年,这里有没有大药房,可又买到药材的地方?” “有,一会从圣保罗大教堂回来时,我们再去抓药。”池斯年捏了捏她的掌心,微笑道。 雪惜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偏头看着池斯年,“池斯年,我们回去后,不管伯母怎么赶我,你都不要出面,好不好?” 池斯年皱紧眉头,“不好,要我看着你受委屈,我办不到。苏雪惜,我不能当一个无能的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池斯年,伯母骂我两句,我又不会少一块肉,你不插手进来,伯母的气很快就会消,你要是护着我,她只会觉得她一手带大的孩子,现在有了媳妇忘了娘,她会更讨厌我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会很伤心。”雪惜知道他是舍不得她受委屈,可是那是他妈妈。长辈教训晚辈是天经地义的。 池斯年将她拉进怀里,哑声道:“那你呢,你会伤心吗?” “我不会,我理解她。” “好,我听你的,但是如果你伤心了,要告诉我,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池斯年将她拥紧了些,这丫头,怎么就傻得这么可爱呢? “嗯,你放心,我不会客气的。”此话一出,两人都笑了。 车子驶向圣保罗大教堂,途中池斯年的手机响了,他从西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又抬眸看了一眼雪惜,然后接起电话,“喂,世媛?” “斯年,小吉他不见了。”申世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急得直哭。 0272 到了再见 池斯年浑身立即绷紧了,他坐直身体,脸色微沉,“怎么回事?你们现在在哪里?” 申世媛报了一个地名,池斯年冷声道:“行,我马上过来,你待在那里不要乱走。”他说完挂了电话,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个街道名称,然后车子向那方驶去。 雪惜看着脸色凝重的池斯年,伸手握住他的手,“池斯年,你别担心,小吉他不会有事的。” 池斯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雪惜知道他着急,也不好说太多惹他心烦。计程车很快到了那里,申世媛站在喷泉旁边,不停的掉眼泪,池斯年打开车门下车,连钱都忘记付了,雪惜身上只有人民币,她尴尬地看着黑人司机,向他解释,“对不起,我只有人民币。” 黑人司机看了她手里的百元大钞一眼,没有收钱,就让她下车了。雪惜向他道谢,黑人司机挥挥手,然后开车离去。 雪惜转过身去,就听到池斯年在咆哮,“你在哪里把他弄丢的?” 申世媛被吼得直哭,“刚才小吉他说渴,我让他站在这里,我去给他买水,我回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他那么小,你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准哭了,现在去找人,找到人我才跟你算账。”池斯年满脸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世媛,你去东边,惜儿,你去西边,我去南边,找不到人就回到喷泉这里集合。” 雪惜点了点头,池斯年快步向南边跑去,雪惜见申世媛哭得凄凄惨惨的,她拿出纸巾递给她,“申小姐,先找人吧。” 申世媛看了她一眼,接过她递来的纸巾,然后向东边走去。雪惜看着她的背影,再看向南边时,池斯年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群里。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向西边跑去,要在满是金发碧眼白皮肤的人里找到一个中国孩子,并非易事。雪惜一直向西,跑得腿都要断了,依然没有看到小吉他的身影。 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正要往回走时,她突然看到远处一个卖中国炒年糕的小摊子面前站着一个男孩,长得很像小吉他。 她连忙跑过去,近了一看,确实是小吉他,他站在那个摊贩面前,馋得直流口水。雪惜走到他身边,他都还没有发现,摊贩是个中国人,正在翻炒着年糕,雪惜对摊贩道:“请给我一份炒年糕,但是我没有英镑,我只有人民币。” “没关系,我也是中国人。”摊贩对苏雪惜友好的笑道。 小吉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雪惜,他呐呐道:“阿姨,你怎么在这里?” 雪惜冲他微笑,“想吃吗?” “嗯,我很想吃,可是奶奶不让我吃这个。”小吉他看着摊贩将红红的年糕装进一次性纸杯里,不停的吞咽口水。 雪惜将人民币递给摊贩,接过纸杯,试探地牵起小吉他的手,他没有抗拒,她才放下心来。两人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她将一根竹签递给他,“吃吧,我不会告诉你奶奶的。” 小吉他看着年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说:“阿姨,我能买一份回去给奶奶吗?我以前见过奶奶一个人偷偷的吃年糕,边吃边掉泪,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辣的,可是我看得出来,她好像很难过。” 雪惜心底一怔,海城每当过年时,都会炒年糕,杨若兰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她心里想家得很。雪惜想到王叔说的那些话,心里又心疼起了杨若兰。 “当然可以呀,小吉他这么有孝心,奶奶会很感动的。”雪惜笑道,然后叉了一块年糕递到他嘴边,“吃吧,有点辣,怕不怕?” “我不怕,爹地说我是最勇敢的小勇士。”小吉他说完,张嘴吃了一口,大概是遗传,池斯年不能吃辣,小吉他也不能吃辣的。他辣得直吸气,还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雪惜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阿姨去给你买杯饮料过来,你坐在这里不要动,知道吗?” “嗯。” “那你答应阿姨了,就要讲信用哦,不讲信用的孩子不是好孩子。”雪惜说完,站起来向一旁的饮料店给他买了杯热可可。她一边走一边还不放心,怕这孩子又走丢了。 好在他一直坐在那里没动,雪惜端着热可可回去,见他辣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忍不住笑了笑,她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眼泪鼻涕,“你爹地也不能吃辣的。” “好辣好辣,阿姨,奶奶没骗人,年糕真的很辣。”小吉他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还跟雪惜聊天。偶尔他还叉一块年糕喂给雪惜,雪惜坐在旁边看着他,池斯年将这孩子教育得很好,除了她昨天到时给了她脸色看以外,他并不会像中国的小朋友那样具有攻击性。 “奶奶不会骗人的。”雪惜将热可可递过去,“喝点热可可吧,我看你辣得受不了了,剩下的就别吃了。” “不行,奶奶说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我不能浪费。”小吉他很有原则,吃得直流眼泪,还是把一杯年糕吃完了。 雪惜无奈的笑了笑,手里的热可可差不多也凉了。雪惜将热可可递给他,“喝点水吧,一会儿就不辣了。” 小吉他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口,还是觉得嘴里辣得很,他边喝饮料,边看着苏雪惜,犹豫了一下,他说:“阿姨,我很乖的,我会洗衣服,也会做饭,还会照顾奶奶,你跟爹地结婚后,别不要我。” 雪惜心中一疼,她将小吉他拥进怀里,“阿姨不会不要你的,阿姨跟爹地结婚后,就会多一个人爱你呀,对不对?” “可是我同学都说,爹地有了新妈咪后,也会有新宝宝,到时候就不会喜欢我了。”小吉他苦恼道。 “阿姨在这里向你保证,就算以后有了新宝宝,阿姨也会爱你的,爹地也会更爱你的。”雪惜一手举在耳畔,很诚恳的发誓。 小吉他终于笑了,雪惜看着他天真的笑意,她也跟着笑了。来之前,是她把这孩子想复杂了。雪惜这时候才想起应该给池斯年打个电话,告诉他,她已经找到小吉他了。 她掏出手机给池斯年打了个电话,池斯年让他们待在原地别走,他马上到。雪惜挂了电话后,看到街对面有一家很大的药房,她牵着小吉他的手,站起来向那边走去。 她把药名翻译出来,然后将药方递给抓药的护士,算了价,然后抓药。雪惜跟小吉他坐在椅子上等,池斯年跟申世媛寻过来,池斯年看到小吉他,疾步走过来,小吉他怯怯地看着他,他从来没有见过爹地脸色这么阴沉过。 他下意识想要躲在雪惜身后,雪惜也以为池斯年动怒了要揍小吉他,连忙挡在小吉他身前,“池斯年,你冷静一点,别吓着孩子。” 池斯年轻轻拨开她的手,然后蹲在小吉他面前,忽然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吉他吓得不轻,连忙说:“爹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乱跑的,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乱跑了。” 池斯年紧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又松开他,转身走了出去。雪惜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反应不过来他闹的是哪一出,小吉他哇一声大哭起来,“爹地生气了,爹地不理我了。” 雪惜想去追池斯年,又放心不下孩子,只好先哄小吉他,“小吉他乖,不哭,爹地没有生你的气,他只是找你找累了,想休息了,不哭了,乖。” 申世媛站在旁边,看着她耐心的哄着小吉他,她心里微微动容。输给苏雪惜,她似乎没有那么不甘心了。 “小姐,你的药好了。”雪惜哄好了小吉他,这边药也捡好了,她摸了摸口袋,依然是粉红色的人民币,她都不好意思了,“对不起,我只有人民币……” 申世媛拿出钱包,“苏雪惜,我帮你付了。” 从药房出来,池斯年早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雪惜蹙了蹙眉,对申世媛道:“谢谢你啊,我来英国前,没来得去兑换英镑,我这回算是把脸丢来英国了。” “别客气,我在中国时,也麻烦过你,我们现在算是扯平了。”申世媛眼眶还红红的,可见刚才是急坏了。 雪惜觉得再客气就是矫情了,她含笑点头,“等你下回来中国,我做东,请你吃饭。” “可能不会再有下次了。”申世媛伤感道,她跟池斯年解除婚约后,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也没有理由再去中国了。 雪惜想起先前在别墅里,顾远兮帮申世媛捡保温桶那一幕,颇为神秘道:“说不定缘分已经天注定了呢。” 申世媛只是笑了笑,她走到小吉他身边,弯腰与他平视,“小吉他,你今天吓死我了,下回不要再乱跑了,知道吗?” “对不起,世媛姐姐。” “我原谅你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家,那个别扭的男人,我们别理他。”申世媛气哼哼道,刚才池斯年差点没骂她个狗血淋头,若小吉他真的走丢了,他估计杀她的心都有了。 其实不跟他结婚多好啊,不用当后妈,不用帮他照顾孩子,也不用长期两地分居…… 申世媛将他们送到别墅门前,对坐在后排的一大一小道:“到了,我就不送你们进去了。” 0273 那是爱吗? “世媛,谢谢你。”雪惜微笑道,然后对小吉他说:“跟世媛姐姐说再见。” “世媛姐姐,再见。”小吉他听话的道。 世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再见,快进去吧。” 雪惜点了点头,跟小吉他一起下车,申世媛看到他们走进别墅大门,怅然地叹了一声,发动车子向家的方向开去。 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两年的执念,或许在刚才池斯年劈头盖脑的一顿骂下,将她给骂醒了。她留恋的东西,其实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如今放下了,她心中豁然开朗。 失去了一个美男,还有千千万万个美男等着她。 她开着车美美的想着,不知不觉,心中最后一丝郁气也没有了。池斯年,是老娘不要你的,是老娘甩了你,不是你甩了我! 她想得入神,转弯开进别墅区时,车子忽然撞到了前面一辆玛莎拉蒂,幸好她及时踩刹车,才没有撞多严重。 她缓过神来时,两腿还在颤抖,车窗上响起敲玻璃的声音,她缓缓降下玻璃窗,只听那人道:“小姐,追尾,事故责任在你,如果没钱可以赔,我不介意肉偿。” v67你确定你会攻吗? 申世媛心情不好,还遇上这么个无赖,简直要气炸了,她推开车门,看了看那辆破车,冷笑道:“先生,你停车停在转弯处,是想死吧,想讹钱你就明说,少他/妈给我装大爷。” “哟,这小妞脾气火爆,爷喜欢。”对方是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五官粗犷,眉间距离得很近,透着一股阴沉之气。 “靠,出门遇疯狗了。”申世媛唾骂一声,转身准备上车,头发却被对方拽住,她吃痛,彻底火了。趁着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 她穿的是恨天高的高跟鞋,后跟很细,这一脚踩下去,男人顿时松开她,哀嚎起来。申世媛转身后退几步,看见车里陆陆续续下来两三个地痞流氓,她见形势不对劲,想钻进车里已经来不及,她衡量了一下,前面五百米处就有一个保卫处,她若能跑过去就没事了。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那群流氓是从前面下车的,她根本过不去。如果被他们拖进车里,后果肯定很严重。 她来不及多想,只能转身就跑。刚才她无比庆幸自己穿了一双恨天高,现在跑起来时,她恨死了自己穿这么高的鞋子。 “站住!”身后穷追不舍的脚步声纷至沓来,申世媛娇纵惯了,也知道自己这次捅了马蜂窝。被他们逮住,肯定没有好下场。 申世媛越是焦虑,跑得越慢,眼见着一人已经近在身前,那人用力往前一扑,申世媛被来人扑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的,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那人已经在撕她的裙子。 “滚开!”申世媛抬腿一脚踢过去,脚没有踢中那人,反而被对方握住,用力往旁边一按,申世媛痛得死去活来,后背泛起一层薄汗,她扯着嗓子大喊:“救命……” 另两名地痞追上来,一人蹲下连忙捂住她的嘴,用英文叽哩咕噜说了一串,“敢踢我们大哥,弄死你。快,拖上车去,看她身上全是名牌,是有钱人,这皮肤嫩得,我们哥几个今天有福了。” “不……要……,臭手,拿开……”申世媛嘴巴被捂住,脸已经吓白了,拼命挣扎反抗,都无际于事。她这才知道,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遇到真正的敌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呵,这小妞很泼辣,玩起来肯定很带劲儿,兄弟们,手脚快点,别让人发现了。”另一个地痞色迷迷地盯着申世媛的两个大波,忍不住狠狠捏了一把。 申世媛痛得额上冷汗都冒出来了,她凶狠地瞪着那个男人,真恨不得砍了他的手。那个人触上她愤怒地蓝眸,心中有几分害怕,心虚地移开视线。 三人抬着申世媛,离那辆黑色轿车越来越近。申世媛满心都是绝望,她知道一旦被他们抬上车,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她挣扎着,嘶吼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她甚至能看到远处五百米的保安正在向这边张望,可是来不及了,就算他们跑过来,也救不了她了。 申世媛后悔自己下了车,后悔自己招惹了这些地痞流氓。 就在她绝望时,斜刺里一辆车开了过来,宝蓝色的宾利,尊贵优雅,宛如一头桀骜不驯的豹,擦着那三个地痞流氓的身停下。 那三个地痞流氓吓得不轻,想要开车门将申世媛弄进去,但是狭窄的空间根本就打不开车门。那边宾利车门已经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里走出来,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两车之间。 “放开她。”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不怒自威。 三人抬头看去,夕阳下,男人背光而站,金色的阳光打在他背上,形成薄薄的剪影,仿佛从天而降的天神。申世媛被三人抬着十分狼狈,她的头向下仰,看到来人时,莫名心悸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在中国看过的电影《大话西游》,紫霞仙子说,她爱的人会驾着七彩云前来迎娶她。而此刻,披着一身金光的男人,会是她的良婿吗? 申世媛大条的神经,终于浪漫了一把了,却浪漫得不是时候…… 顾远兮站在那里,几个地痞流氓都开始心惊胆颤起来,刚才被踩了脚的那个地痞大喝道:“好狗不挡道,这里没你的事,让开!” 顾远兮眯了眯双眸,拳头捏得咯咯响,“看来不是我拳头痒了,是你们皮痒了。”说完他疾步冲过去,申世媛还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人就已经到了他的怀里。 申世媛还在晕眩中没有回过神来,顾远兮已经抱着她左躲右闪,姿势优美的解决了四个流氓,完美收官。 只听四声惨叫,四个流氓倒地不起,有的捂着腮邦子,有的鼻血长流,有的抱着眼睛哀嚎,还有一个躺在地上捂着后脑闷哼。 申世媛看着他们一个个连滚带爬地爬上黑色轿车,还有一人降下车窗威胁顾远兮,“小子,你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顾远兮握紧拳头挥了挥,那个男人吓得缩回车里,黑色轿车迅速射出去,申世媛看着他们孬种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下一秒,搁在她腰上的手拿开了,顾远兮冷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上车。 申世媛的裙子被人撕烂了,顾远兮一松开她,她就走光了,她看了看自己的红色跑车保险杠被撞坏了,再看顾远兮要走,她哪管三七二十一,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副驾驶座。 顾远兮冷眼盯着她,她干笑两声,“麻烦你送我回家,我的车撞坏了。” “我有义务送你回家么?”顾远兮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裙子,她坐得急,裙子掀开来,露出白皙光滑的大腿。他蹙紧眉头,如果不是他恰好经过这里,她若被那四个流氓抓住,后果难以想象。 申世媛冲着他讨好似的笑,突然发现他的目光看向的地方不对劲,她垂下头来,就看到自己春光外泄,她连忙将裙子扯过来盖住大腿,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愤怒道:“下/流!” 顾远兮皮笑肉不笑,“你穿成这样,不就是让别人看的吗?申世媛,你长没长脑子,这是冬天,爱美也要看时候。” 顾远兮只要想到她刚才被几个男人抬着,差点被侵犯的场景,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往外喷。 申世媛被他训得下不了台,既尴尬又难堪,更难为情。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训过她,她脸上挂不住,话也说得很不客气,“顾远兮,你是我的什么人?别以为你刚才救了我,就可以教训我。” 顾远兮看着她这副欠收拾的模样,眉目更冷,“既然我不是你什么人,我也没有义务要送你回去,下车!” 申世媛气得红了眼眶,她车坏掉了,裙子又被撕烂了,这个样子怎么回家去?她伸手去开车门,顾远兮眼疾手快地反锁了车门,然后微转方向盘,与别墅区背道而驰。 “顾远兮,你干什么,停车!”申世媛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别墅区,惶惑道。眼前的顾远兮深沉得她根本就看不懂,她害怕。 “申世媛,如果不想被人教训,就不要总做些愚蠢的事,你如果真的那么缺男人,我满足你!”顾远兮的话里含着一股愤怒,话也越来越刻薄。 申世媛气得要命,她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太好,被池斯年教训了一顿,现在又被他教训,她气不过,斜睨着他道:“你,你行吗?” 是个男人听到这种类似于鄙夷的话,都会受不了,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顾远兮想要得到的女人。他冷冷一笑,“行不行,试过不就知道了?” 申世媛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顾远兮,听说你是受啊,你确定你会攻吗?” 顾远兮长得不如池斯年俊美,他的面容属于粗犷型,但是很耐看,越看越有韵味的那种。从她认识池斯年开始,顾远兮就跟池斯年形影不离。 0274 别丢下我一个人 一开始,她并觉得有什么,后来她色诱过池斯年几次,池斯年都没有反应,她忍不住就联想起来。此时也是被顾远兮一激,她就不管不顾的讽刺他。 顾远兮闻言,突然猛打方向盘,将车横在路边。熄了火后,他一把拽住申世媛的胳膊,用力一拽,将她扯进怀里,薄唇压了上去。 “呃!”申世媛全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唇上酥酥麻麻的,她不是第一次被他强吻,却是第一次感觉到有一股电流从相接的唇上漫延到四肢百骸,她甚至忘记了推开他。 清冽的烟草味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扑鼻而来,申世媛全身软绵绵的,再也找不到一丝力气去抗拒。顾远兮的吻技并不纯熟,牙齿磕着她的唇,又痛又麻。 申世媛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该推开他时,他已经放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申世媛,千万不要随便撩拨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对你感兴趣的男人。” 申世媛咬着唇瓣,唇瓣微肿,上面全是他留下的气息。顾远兮看着她这副惨遭蹂躏的模样,差点把持不住,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却是不动声色地重新发动车子,掉头向前驶去。 申世媛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搁在腿上,手心都在颤抖。之前她一颗心全挂在池斯年身上,对顾远兮几乎无感,可是现在被他强吻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偷偷打量他,他的脸黑红黑红的,一直红到耳根子后面,好像害羞的样子。她看着看着,话不经大脑就那样脱口而出,“顾远兮,你是不是暗恋我,所以趁机强吻我?” 平稳前行的车子忽然摇晃了两下,申世媛狼狈地抓住扶手,才勉强稳住身体。她转过头来瞪着顾远兮,“你会不会开车啊?” “不会!” “……”申世媛一口气梗在喉咙上不来,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这时也没功夫追究他是不是暗恋她了,只顾跟他生气去了。 顾远兮借着转弯看来向车时,顺带瞅了她一眼,她气得胸口上下起伏,那一对丰盈在低胸领口处呼之欲出,他浑身一紧,连忙移开视线,差点喷鼻血。 这个女人,难怪会引来那么多苍蝇,看她穿成这样,正常男人也会被她勾引得犯罪。 ……………… 雪惜牵着小吉他走进别墅,经过大大的游泳池,来到别墅前,杨若兰正在别墅前的菜园子里除草,小吉他看到她,开心地奔过去,“奶奶,我回来了。” 杨若兰回过头来,满脸慈爱,看到雪惜时,脸上又恢复冷淡。雪惜也没在意,冲她微笑,“伯母,您在做什么,我来帮您吧。” “不需要!”杨若兰心中余怒未消,她一手带大的儿子,从来没有忤逆过她的儿子,为了她第一次跟她争吵,她实在很难喜欢她。 雪惜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她将药交给小吉他,让小吉他帮她把药放进屋里去,然后她走进菜园子里,开始干活。 杨若兰赶她,“不要碰我的菜,你这个女人,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伯母,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讨您喜欢,您是池斯年的妈妈,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我尊敬您也感激您。我有过婚姻史,是您厌恶我的原因,我却感激这段名不副实的婚姻,是它将池斯年带进我的生命,让我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伯母,我谢谢您,养育了这么好一个孩子,他真的很优秀。偶尔我从梦中惊醒过来,看到他睡在我旁边,我都觉得惶恐,觉得不真实。我爱他,除非他不爱我,我不会放弃他。”雪惜一边拔草一边道。 杨若兰冷哼一声,“你这是向我下战书了?” 雪惜抬起头来望着她,笑道:“伯母,您说笑了,我知道,您跟我一样爱他,我们都舍不得他为难,我怎么会向您下战书,我只会不停的讨好您缠着您,直到您受不了接受我为止。” 杨若兰差点被她赖皮的话给逗笑了,她板着脸,斥道:“就算你死缠烂打,我也不会接受你成为我的儿媳妇。” 雪惜没有失落,杨若兰如果真讨厌她,早就叫佣人赶她走了,她没这么做,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她安静地拔着草,不再说话。 有雪惜帮忙,菜园子里的草很快就拔光了,杨若兰看她手脚麻利,将草拔得干干净净,几乎每株草都是连根拔起,她眼中有赞赏,在这些方面,她确实比申世媛优秀。 申世媛也曾来帮她拔过草,结果她草菜不分,最后将她的菜全拔了,留的全是草。这个女孩子朴实不浮华,如果是过日子,会持家的女人才是上上之选。 可是只要想到盘桓在他们之间的舒雅,还有小吉他,她的心就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雪惜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杨若兰赞赏的目光,她莞尔一笑,其实杨若兰也不是真的那么讨厌她吧。 杨若兰回过神来,看着雪惜的表情,她尴尬地咳了几声,然后咕哝道:“你把我的草拔光了,我明天拿什么打发时间?” 雪惜:“……” 杨若兰不再看她,转身往菜园子外走去,或许是蹲得太久了,两腿发麻,她一走,就往地上栽去。雪惜大惊失色,也顾不上会不会踩着菜,快步奔到她身边,扶住她,“伯母,您怎么了?” 杨若兰站稳后,不动声色地将手腕从她手中抽了回来,她捶着僵痛的腿。雪惜见状,知道她是风湿痛,她蹲在杨若兰面前,“伯母,我背您回去,您快上来。” 杨若兰看着她纤瘦的背,嗤笑道:“你自己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想背我,别把我摔着了,我受不起这份罪。” 雪惜转过头去,“伯母,我可以的,我妈妈病倒时,都是我背着她去医院里打针,您看起来跟我妈妈差不多重,快上来吧,您风湿痛,不能在湿气重的地方待久了。” 杨若兰又看了看她,犹豫着爬上她的背。雪惜一鼓作气地将她背起来,果真背得很稳,杨若兰趴在她背上,看着她背着她一步步向家门走去,微微叹了一声。 雪惜背着杨若兰回到客厅,将她放在沙发上,然后蹲在她腿边,双手按住她的腿,“伯母,我给您按摩一下,松松乏,就不会那么痛了。” 杨若兰终是没有再推开她,她低头看着她,她跟舒雅长得有几分相似,那个骄傲的女孩,即使爱人也是骄傲的姿态。而苏雪惜,就像邻家小姑娘,亲切和善,儿子会爱上她,也许真的是宿命。 雪惜给杨若兰按了一会儿,她感觉腿没那么疼了,看她手指都按红了,她拂开她的手,板着脸道:“按的这是什么啊,越按越痛,别按了,回去好好学习,献殷勤都不会。” 雪惜缩回手来,冲着她傻笑,“遵命,老夫人!” “死丫头,拿我开涮是不是?”杨若兰瞪着她,眼底却划过一抹笑意。 雪惜吐了吐舌头,“伯母,天色不早了,我去做饭,我买了年糕,今晚炒年糕好不好?” “炒什么年糕?你不知道那东西吃多了对老年人的胃不好吗?”杨若兰斥道。 “啊,那您少吃点,我做些别的菜,算起来在中国,今天是大年夜,今晚要整鸡整鸭整鱼,讨一个好兆头,明天早上还要吃汤圆,寓意团团圆圆。”雪惜说。 杨若兰见她根本不听她的,自顾自的在那里说着,只能干瞪着她。雪惜笑盈盈的去厨房里忙和了,她做好饭菜后,池斯年还没回来,她一边烧汤,一边给池斯年打电话,他的手机关着,她再打,还是关机。 她皱了皱眉,这个别扭的男人,生了一下午的气,还没气过吗? 她只好上楼去叫小吉他,楼上杨若兰正在考小吉他功课,雪惜走过去,敲了敲门,“伯母,小吉他,吃饭了。” 小吉他欢呼一声,刚要扔掉课本,杨若兰斥道:“这道题还没做完,不许吃饭。” 小吉他苦着脸坐下来,认认真真的写作业,杨若兰抬起头来看着雪惜,“煊儿回来了没有?” “他手机关机,大概是没电了,伯母,要不我们先吃吧,饭菜冷掉了就不好吃了。”雪惜也不知道池斯年在生什么气。 “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 “哦,他后来有点事就走了,让我跟小吉他先回来,伯母,我去给他留菜,小吉他,这道题做完就下楼吃饭。” “好。” 雪惜下楼时,池斯年刚好推门进来,她几步冲下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你去哪里了,吓死我了,打电话也打不通。” 她话音未落,池斯年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疲惫道:“惜儿,别说话,让我抱抱。” 雪惜能够感觉到他的悲伤,可是他为什么悲伤?因为小吉他吗?还是因为舒雅?她站着没动,几分钟后,她还是忍不住推了推他,“好了,别撒娇了,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池斯年松开她,看着她嫣红着脸,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将她抱起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对不起,今天把你一个人扔在路边,你怎么回来的?” “你还知道问我怎么回来的,看来还不算太坏,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丢脸丢惨了,你下了车就跑,我身上没有英镑,给司机人民币,人家估计以为我拿假钱骗人,不敢收,后来去药店买药,还是人民币,人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太丢脸了。”雪惜想起来就尴尬,他还说他会是她的依靠,结果关键时刻,总丢下她一个人。 0275 不会了 池斯年在她噘起的唇上啄了啄,柔声道:“对不起,以后我都不会将你一个人扔下了。” “你保证了太多次,信用已经透支了。”雪惜不满道。 “那我今晚补偿你,把信用赚回来。”他低哑着声音说着这番话,雪惜心悸了一下,脸颊发烫,“去你的,那是补偿我吗?分明是你自己想。” “那我侍候你?” “不要,那是压榨!” “你不是也很舒服吗?”池斯年继续调侃。 “讨厌,我不想跟你了,没个正经的。”雪惜正要推开他,楼梯上突然传来咳嗽声,雪惜转过头去,看到杨若兰牵着小吉他站在楼梯口,她脸颊迅速红透了,推开池斯年,急匆匆冲进了厨房。 池斯年抬起头来,看到杨若兰时,还是叫了一声妈,然后向小吉他招手。小吉他担心他还在生气,他怯生生地不敢下去,池斯年板着脸盯着他,他才松开杨若兰的手,走下楼梯,来到池斯年身边。 池斯年将他抱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他道:“小吉他,今天为什么乱跑?知不知道找不到你大家都很着急?” 小吉他委屈地垂下头,“对不起,爹地,我怕您不要我了,所以……” 池斯年叹了一声,“你是我的儿子,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怎么会不要你?小吉他,答应爹地,以后不要乱跑,知道吗?” “爹地,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乱跑了。”小吉他红了眼圈。 池斯年拍了拍他的肩,放他下去,“好了,擦擦眼泪,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嗯。”小吉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 吃完饭后,雪惜一边洗碗,一边熬药汤,池斯年上楼去换衣服了,小吉他跟杨若兰坐在电视前看电视。今晚看得到中国的联欢晚会,不知道在演什么,两婆孙笑声不断。 雪惜洗着碗,听着他们的声音,心里从未有过的满足。 她洗好碗,锅里的药也开了,她将火关了,去洗手间找了一个没用过的盆子,倒了一半药汤进去,然后又放了些冷水,调好了温度,她才端着水盆走到杨若兰面前,将水盆放在她脚边,“伯母,我的家乡有一个习俗,大年三十晚上要用药汤泡泡脚,来年才会交好运,您泡泡吧。” 杨若兰瞪着黑乎乎的药汤,“这是什么呀?” “药汤啊,里面有好多种名贵药材,除湿驱寒的,您泡泡脚,有助于睡眠的。”雪惜讨好似的道。 杨若兰将信将疑,但还是脱了鞋袜泡进去,雪惜蹲在她身边,手伸进水里帮她按摩脚上的经胳。杨若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蹲在脚边的她,“你不嫌脏吗?” 雪惜一边按摩,一边抬头望着她,“伯母,您不是香港脚啊,怎么会脏?” “什么是香港脚?” “我们那里的方言,就是汗脚的意思,出了汗脱了鞋袜就臭得要命,哈哈哈,我弟弟就是汗脚,一天不换袜子,那股味儿根本就没法闻。”雪惜笑嬉嬉道。 杨若兰心头一软,“苏雪惜,你起来。” “伯母,我给您按一按,有助于睡眠的。”雪惜没有起来,又按了几分钟,直到水变凉了,她才站起来。 小吉他见状,也跟着蹲在杨若兰面前,说:“奶奶,我也帮你按按。” 杨若兰眼圈发烫,她想到她那个失踪的女儿,再看眼前的苏雪惜,这个丫头,她怎么就是讨厌不起来? 雪惜去把水倒了,然后洗了盆子,又去厨房倒了一盆药汤,端着盆子上楼。她推开门,池斯年正站在窗边,不知道跟谁在打电话,她走进去,他就挂了电话。 雪惜将盆子放在地上,“池斯年,快来泡泡脚去去乏。” 池斯年看着这盆黑乎乎的药汤,心里五味杂陈,她刚才在楼下帮妈妈按摩脚心的情形,他都看见了。傻丫头,她为了让妈妈接受她,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全了,她对他的深情,他拿什么来回报? 他走到雪惜身边,突然将她抱起来,雪惜吓了一跳,连忙搂着他的脖子,“你干嘛,放我下来呀,让你妈看见了成什么体统?” 池斯年大步走到椅子边,将她放在椅子上,然后单膝蹲在地上,帮她脱了袜子,将一只脚按进水里,又去脱另一只,“哎!” 雪惜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把她的另一只脚也按进了盆里,雪惜眼眶忽然就湿了,“你怎么……这是给你端的水来……” “我的就是你的,你洗过了,我再洗也一样。”池斯年蹲在地上,用手撩起水,给她烫小腿,黑乎乎的水珠从她腿上滑下去,形成强烈的视觉效果,池斯年目光一凝,手伸进水里,握住她的脚轻轻按摩着。 雪惜的脚一浸入热水里,就舒服得全身一松,血液循环都随着这温度的传递而增快了。此时,被他最厚实的大手按着脚板,一股难言的酥痒在血液里流动,她半靠在椅子上,有些享受,有些感动。 她半眯着眼睛盯着他,他的心疼她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池斯年,遇到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为了你,哪怕飞蛾扑火,我也绝不后悔。 池斯年力道适中,雪惜舒服得昏昏欲睡,其实她今天很累,出去逛了一圈,又去找小吉他,回来帮杨若兰拔草,又做晚饭,此时累得眼皮都撑不开了。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池斯年在说话,她努力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可是她太困了,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周公的召唤,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池斯年抬起头来,就看到她已经睡过去了,隐约还能听见她在打呼噜,他叹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将她的脚从水里拿出来,然后拿了毛巾帮她把水擦干净,这才弯腰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她就势滚进被窝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睡熟了。 池斯年坐在床边,定定地瞧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电话,“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还是池总爽快,钱,我不要,我要你北河那块地。” “乔少桓,看在你们曾经还做过那么一点有人性的事,北河的地我送你,回去后,我希望你能遵守约定,捐骨髓给伯母。”池斯年眉宇间尽是疲惫。 今天下午他生气离开后,去了医院,找到之前预约过的医学博士,然后把苏母的电子病例调出来请他会诊,看完病倒后,那位博士只是摇头,告诉他,“这位病人已经到了白血病晚期,除了移植骨髓,已经没有任何治疗办法,更何况以她现在的情况,连移植骨髓都是冒险。” 池斯年皱着眉道:“最近她用过几种药,她身体的状况明显转好。” “这几种药加大了剂量,实际上是在消耗病人的抵抗力,如果病菌产生了抗体,那么这些药渐渐也会失去作用,池先生,如果能移植骨髓,最好尽快安排手术,再晚,回天乏术。”博士面色凝重道。 池斯年从医院出来,他手机响了,是苏东宁打来的,他接起电话,“东宁。” “姐夫,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妈妈…妈妈不行了,已经住进了重症病房,我不敢给姐姐打电话。”苏东宁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池斯年黑眸倏地睁大,他握紧手机,“东宁,你先别着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如果再不移植骨髓,妈妈就没救了,姐夫,怎么办?妈妈要死了吗?怎么办?”苏东宁六神无主道。 “骨髓,现在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吗?”池斯年心中竟是绝望,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只要有钱,就能保住想保住的人,现在才知道,原来钱是这世界上最无能的东西。 苏东宁一下子没声音,就在池斯年以为手机挂断了时,却听到苏东宁小声道:“姐夫,医院已经找到了适合妈妈的骨髓,但是……” “但是什么?不管他们要价多少,只要他开口,我都给。”池斯年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片曙光。 “是……”苏东宁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道:“是乔少桓!” 仿佛天边响起一声炸雷,池斯年脑中一片空白,他全身都似灌了铅一般,整颗心都沉重起来。是乔少桓,怎么会是他? 苏雪惜为了救母,明知道乔家是火坑,她依然固执地嫁进去了,如今她如果知道乔少桓能救她妈妈,她会怎么做? “姐夫,姐夫,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我在听。”池斯年有气无力地坐在花坛边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 “姐夫,妈妈住进医院后,乔少桓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赶来医院看望妈妈,我没让他进去,他说,如果要他捐骨髓,让你给他打电话。姐夫,求求你救救妈妈。”苏东宁泪如雨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死去。 池斯年怔怔地看着前方,他万万没想到,能救苏母的人会是乔少桓,命运真是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乔少桓会开出什么条件,如果让他放弃苏雪惜,他能做到吗? 他只要想一想她不再属于他,他就心痛得快窒息了,苏雪惜,我们之间到底要经历多少波折,才能幸福的在一起? “姐夫,你在听吗?姐夫,妈妈今天吐了好多血,好吓人,我怕……,你跟姐姐能不能提前回国,我怕妈妈熬不过这几天。”苏东宁声音都在颤抖,可见真的吓得不轻。 0276 你怕什么 池斯年回过神来,他闭上眼睛,轻声道:“好,我马上订机票,明天回国。” 挂了电话,池斯年茫然无措地在街上行走,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苏雪惜。他该怎么告诉她,乔少桓的骨髓能救她妈妈,如果乔少桓救苏母的唯一条件,就是让她回到他身边,她会选择救母,还是选择留在他身边? 他在街上走了许久,最后还是打车回去了,他突然很想很想抱抱她,只要她还在他怀里,他就有自信能够应付一切。 回到家里,他刚打开门,她就飞奔过来,他忍不住将她拥进怀里,其实那一刻,他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苏母有救了,他明明该高兴的,为什么却这么悲伤? “签了转让合同,我自然会遵守承诺,池总,苏伯母的病耽误不得,你要尽快哦,哈哈哈。”乔少桓嚣张的声音从彼端传来,池斯年回过神来,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挂断电话,池斯年走回床边,他倾身抚着她因睡着而红扑扑的脸颊,惜儿,好好睡吧,等回了国,你恐怕再也不能这样安稳地睡一觉了。 他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椅子旁,脱了鞋袜,将脚伸了进去,水已经凉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一般,他怔怔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拿出手机,给顾远兮打了一个电话。 “远兮,帮我订两张明天最早回海城的机票。” 挂了电话,池斯年眼里满是坚定,无论前方是否风雨交加,他会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永不退缩。 夜深沉,宾利穿梭在伦敦繁华的街头,像穿梭在时光隧道一样,申世媛坐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路灯的光线明明暗暗地洒落进来,她的神情也变得忧郁起来。 顾远兮时不时借着看右侧后视镜的机会,顺便瞄她一眼,看到她的神情,他有些怔忪。刚才她一定吓坏了吧,他犹豫着,又看了看她被撕碎的裙子,他就恨不得多揍他们几拳。 “申世媛,你不冷吗?” 顾远兮其实不想说这句话的,他关心她,可是话一出口,语气中就带着一丝嘲讽。 申世媛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我冷不冷关你什么事?别烦我,我心烦着呢。”申世媛语气也不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这块木头待一起,她总是被他气得跳脚。 顾远兮吃了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也对,美丽冻人嘛?为了多吸引点男人的目光,自然不怕冷。” “你!”申世媛气得俏脸通红,胸口上下起伏着,“顾远兮,你不揭我的短要死啊,我告诉你,我就是为了勾引男人才穿得这么少的。不过,就是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勾引你。” 此话一出,车厢里的温度骤然降至零下,顾远兮铁青着脸,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那力道,似乎想把方向盘扳下来。他冷笑一声,“放心,我也看不上你,就你这样,我还担心你给我戴绿帽呢。” “你!”申世媛气得差点吐血,“停车,我要下车!” “下车去勾引男人?”顾远兮讥诮道。 “顾远兮,你这么尖酸刻薄,你还是男人吗你?”申世媛气极怒吼,在他眼里她到底是什么,一个随便能跟别的男人上床的女人? 她承认,她几次勾引池斯年失败,都被他撞见,她在他心里的形象确实不怎么好。可池斯年是她的未婚夫,就算她勾引他也是合法的,他凭什么拿这副鄙夷的面孔对她! 申世媛越想越气,最后眼圈都红了,顾远兮随意看了一眼,就看到她眼里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他突然就慌了,“你……你哭什么?” 顾远兮不说还好,一说申世媛就放声大哭起来,顾远兮只看到申世媛盛气凌人、牙尖嘴利的一面,很少看见她哭,她这一哭,他就手足无措、心都拧了起来,前面就是他在伦敦置办的公寓,他微转方向盘,将车停进地下停车场,熄了火,他面向申世媛,“世媛,你别哭啊。” “顾远兮,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申世媛边哭边去开车门,推开车门,往外跑去。顾远兮连忙追下车,手忙脚乱地脱了外面的大衣,追上她,他将大衣披在她身上,“把衣服披上,都走光了,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申世媛肩头一暖,心里本来也是暖暖的,可是他的话却让她又羞又气,“你管我,我丢脸是我家的事,拿开你的臭衣服,我不要穿。” 顾远兮皱紧眉头,看到大衣被她任性的扔在地上,他捏得拳头咯咯响。他拼命按捺住心里冲天的火气,弯腰捡起衣服,重新披在她肩上,命令道:“穿上!” “不穿不穿不穿!”这次申世媛将衣服扔得更远,转身就往停车场外面走去。顾远兮气得要命,外面有车开进来,车里的男人们看到申世媛,不停对她吹口哨,更有人露骨的邀约,“妹妹,寂寞吗?哥哥疼你……” 顾远兮听着这些暧昧且下流的话,弯腰捡起大衣,快步追过去,在停车场门口拦住了申世媛,他强势地把大衣罩在她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弯腰将她扛在肩头,大步向电梯方向走去。 “顾远兮,你放开我,快点放开我。”申世媛气得大吼,被他扛在肩头,他肩膀硬邦邦的,硌着她的胸口十分难受,她快要吐了。 “申世媛,你想更丢脸的话,就继续挣扎。”顾远兮其实也很狼狈,他一边扛着她,一边还要帮她拉下她挣扎时走光的裙子。因此他好几次都差点将她从肩头上摔下去,他实在气不过,抬手一巴掌抽在她屁/股上。 申世媛愣了一下,随即羞愤地大骂:“顾远兮,你无耻、卑鄙、不要脸!快点放我下来,否则我要你好看。” “我长得不差了,不用你让我好看。”顾远兮板着脸道。 “……”申世媛被他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气得直翻白眼,她脸红耳赤,拳头如雨点般在他背上落下,“快点放我下来,否则我喊非礼了。” “那你就喊吧。” “非……”申世媛还没喊出来,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她羞愤交加,眼圈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唇,这次怎么也不肯再哭。 肩上的女人安静下来,顾远兮终于松了口气,待将她扛进电梯把她放下来时,才发现她泪流满面。顾远兮慌了,他可以轻松应付她的嚣张跋扈,应付她的娇蛮任性,却无法应付她的眼泪。 他知道自己刚才气急出手重,但是她一向要强不服软,此刻却咬着唇哭得委屈。他发现,他真的无法面对这样的她,“打痛了吗?我看看。” 申世媛气得哭得更大声了,这个家伙你说他木,占起她的便宜来他倒一点也不木了。“走开走开,我不要你看。” 她越是遮遮掩掩,顾远兮就越觉得自己刚才出手重了。他坚持要看,是没有一点杂念的,申世媛坚持不让他看,急得眼泪也忘记流了。 “世媛,听话,让我看看,是不是受伤了?”顾远兮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她,不敢强迫她。 “不要,顾远兮,你是真木还是假木,是不是趁机想占我便宜?”申世媛瞪着他,像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顾远兮还真没那心思,但是被她这么一说,又联系到他打的是她的屁/股,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再坚持要看。 电梯“叮”一声到了他所住的楼层,电梯打开,顾远兮率先走出去,申世媛站在电梯里,看着他走出去,她迅速按了关门键,顾远兮眼疾手快,挡在了电梯门前,严厉地盯着她,“你不要告诉你,你就打算穿成这样回去?” “我……”申世媛低头看着自己,一时无话可说。她这副模样像是惨遭蹂躏过,如果她穿成这样回去,爹地妈咪看见一定会担心。 可是,她跟顾远兮孤男寡女,到底不适合共处一室。 顾远兮看出她的心思,他冷着脸道:“你放心,就你这样,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申世媛瞪大眼睛,气愤道:“什么叫饥不择食,我这样是怎样,我告诉你,我36d,该凸的凸,该翘的翘,我身材这么好,比你们中国那什么香港小姐有过之无不及!” “有吗?”顾远兮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大抵每个女人都受不了别人质疑自己的身材,申世媛抬头挺胸,那双饱满的浑圆呼之欲出,顾远兮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我就知道你欣赏不了女人的美,因为你爱的是男人嘛,顾远兮,你这么man的男人,为什么却是弯的呢?”申世媛颇为同情道。 顾远兮气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什么叫他是弯的?哪里弯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下面,他立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愤怒的同时,却感觉到在她的目光下那里居然起了反应,他有些愕然,亦尴尬地侧过身去,不让她看见他的反应。 顾远兮黑着脸道:“既然你认为我爱男人,那你怕什么?” 0277 爱的人是我 “你真的爱男人啊,可是……”申世媛想起上次他强吻她,还说什么“跟他做一次”的鬼话,难道他是想试验一下自己能不能爱上女人? 申世媛这么想着,心里突然就难受起来。她抬头看着他,其实顾远兮长得不差,但是皮肤太黑,就显得凶神恶煞。这么近看,盈盈灯光打在他脸上,他脸颊染上一抹莫名其妙的红晕,那抹红晕一直延伸到耳根子后,看起来多了几分可爱与平易近人。 她想,如果他爱女人,肯定有很多女人会为了他疯狂吧。 申世媛这是第一次仔细打量他,她发现他真的很耐看,黝黑的一张方脸,是人家说的那种天庭饱满型,两道浓眉,下面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鼻子长得挺秀气,可偏偏鼻头圆嘟嘟的,又显得太大,下巴也有点儿长,生气的时候,下巴抽紧,会有一条纹出现,嘴巴红润薄削,像利剑一样,但是吻着却格外的软,像是棉花糖。 她真的想不通,这样一个很man的男人怎么会不爱女人呢? “出来吧,别占着电梯,没公德心。”顾远兮身体一阵发烫,他知道她若再这么看下去,他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他转过身去,掏出钥匙开门。 申世媛当真听话地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看着他开锁,门开了,顾远兮侧身让她先进去。她路过他身边时,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他的心悸动了一下,就再也不能恢复平静。 进了屋,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顾远兮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用拖鞋放在她面前,“换鞋吧。” 申世媛看着脚边的男用拖鞋,蹙了蹙细致的远山眉,有些嫌弃道:“我不喜欢别人穿过的鞋子。”就如牙刷一样,别人用过,她是绝对不用的。、 顾远兮摊了摊手,“那你就光脚吧,我家没有多余的拖鞋。”顾远兮这么说着,弯腰脱了鞋子,将皮鞋放进鞋柜,然后赤着脚向客厅走去。 按开了灯,客厅里亮如白昼。申世媛犹豫了一下,脱了高跟鞋,穿着他的拖鞋走进去。她其实有轻微的洁癖,自己的东西,别人碰过,就不想要了。可是不知怎么的,看到他赤着脚,将拖鞋留给了她,她就不忍心让他失望。 失望,他失什么望?申世媛觉得自己这想法简直莫名其妙得很。 她走进去,打量着房间,这套房子是跃层式的,面积不大,一楼有客厅厨房书房卫生间,二楼她没去,所以不知道有几间房间,客厅打扫得纤尘不染,装修得不奢华,但是却很温馨。 申世媛一边打量着这套温暖的小窝,一边道:“顾远兮,你跟这里格格不入啊。” “嗯?”顾远兮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她的声音,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申世媛走过去,看见他正在做意大利千层面,她说:“你这黑脸雷公一样的形象,怎么把房间装修得这么娘?还是你是男人的外表女人的内心?” 顾远兮满头黑线,“你的中文进步了不少,看来这趟中国之行,你收获不少。” “那是,泱泱天朝,五千年文化岂是盖的,不过我真好奇你卧室里会不会全是粉红色?” 顾远兮的脸色僵了一下,申世媛注意到了,她惊讶道:“我猜中了,不会吧?我要上去看看。”说完她一溜烟往上跑去,顾远兮拽都拽不住。 半分钟后,他听到夸张的尖叫声,“啊,顾远兮,没想到我是粉红控,还是粉红hellokitty控?” 顾远兮抹了一把额上汗,她至于这么惊讶么?其实他是不喜欢黑白灰,虽然他平常的着装大多很深沉,回到家他就想轻松一点,装修温馨一点,这才像个家。 申世媛冲进顾远兮的卧室,看到墙上粉红色的hellokitty,她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女人的闺房了,实在难以相信,顾远兮居然还有这么一颗少女心。 卧室里的摆设很简单,一些布艺娃娃,就连床上的床单,也是温馨的天蓝,这样的卧室,如果是女孩住的,肯定做梦都是甜的。可是一想到顾远兮一个大男人住在这样的房间里,她就想尖叫。 参观完顾远兮的卧室,申世媛下楼来,顾远兮已经做好了意大利面,看见申世媛满脸促狭的笑意,他倒是自然,“过来吃饭吧,吃完饭,你换身衣服,我送你回去。” 申世媛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看着盘中美味的意大利面,“顾远兮,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女人会的我都会,女人不会的我也会。”顾远兮模棱两可道。 闻言,申世媛马上就浮想连翩,女人会的我都会,女人不会的我也会,他是指他……,她瞅着他邪恶地笑起来,“顾远兮,我小看你了。” 顾远兮也不解释,由着她误会去。 正吃着饭,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起身去客厅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他瞅了一眼那边吃面的申世媛,接起电话,“大哥。” 他声音未落,就敏锐地感觉到坐在椅子里的申世媛后背一僵,他低垂了眼睑,即使她已经放弃了,可是听到有关大哥的一切,她还是在乎。 “远兮,帮我订两张明天早上回海城的机票。” 他来不及问原因,池斯年就挂了电话,他皱了皱眉,迅速翻开通讯记录,订了两张回国的机票。挂了电话,他走过去,申世媛站起来,“顾远兮,谢谢你的晚餐,我先回去了。” 顾远兮目光灼灼地凝视她,“申世媛,跟我交往如何?” 申世媛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她笑道:“你别说笑了,你又不喜欢女人。” “申世媛,我是认真的。”顾远兮的神情很认真,也很严肃。 申世媛无措起来,她抚了抚头发,想要掩饰这种紧张,然而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的心思,顾远兮上前一步,申世媛连忙后退一步,理智的拒绝:“顾远兮,我们不合适。”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我不爱你。” “可以学着爱上我。”顾远兮不给她拒绝的理由。 “我…我还爱着池斯年,对不起,衣服我会快递给你,再见。”申世媛说完,转身往玄关走去。 顾远兮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看着申世媛穿上鞋子,然后拉开门绝然离去,玄关的灯暗了下来,他僵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过了好半晌,他才拔腿追了出去。 ……………… 夜,静谧安宁。 雪惜独自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知道要不停的向前走。她走着走着,前方就没有路了,她转过身去,想要往回走,可是身后却是万丈深渊。 她站在悬崖之上,寒风忽啸,似乎瞬间就会将她吞噬,她害怕、绝望:“妈妈,救救我,池斯年,救救我……” 她一喊,整座悬崖之上都是回声,声声凄厉无望,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向前走,已没有路,向后退,便是万劫不复。 她喊得喉咙都哑了,仍旧没有人回应。然后远处飞来一辆直升飞机,飞机上坐着乔梦洁,乔梦洁满脸恨意地瞪着她,“苏雪惜,你抢了我的男人,我要杀了你,只有你死了,斯年才会回到我身边。” 直升飞机向她撞来,她吓得直往后退,滚下了悬崖,她尖叫着,却发现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来。然后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她挂在了悬崖上,她抬头望去,就看到乔少桓的脸,他脸上挂着温存的笑意,“惜儿,只要你答应回到我身边,我就拉你上来。” 雪惜拼命摇头,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乔少桓皱紧了眉头,“惜儿,是你对不起我,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乔少桓松了手,她的身体急速向下坠去,她吓得闭上眼睛,心里绝望得无以复加。她不能死,她还有很多很多心愿没有了,她不能死。 也许是强大求生意念,还在急速坠落的她,掉进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所有人都穿着古装,像是在演电视,她怪异的看着他们,他们也怪异的看着她。 然后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大王、王后驾到!” 众人皆跪拜,雪惜转过身去,远处缓缓走来一行人,那座明黄的撵车上,坐着身穿龙袍的池斯年,还有身穿王后服、艳光四射的舒雅,两人深情地注视着对方,眼中再也容纳不下别人。 雪惜心口闷痛,她捂住心口,撵车从她面前驶过,她突然拔腿狂追过去,“池斯年,池斯年,我是苏雪惜啊,你不认识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池斯年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撵车渐渐远离了她的视线,她跪在地上,心痛得快要死去。 然后,她脚边出现一双华贵的鞋子,上面绣着的凤凰栩栩如生。她抬头望去,舒雅清丽的容颜出现在她眼前,她眼里尽是同情,“苏雪惜,你只不过是我的替身,斯年从来没有爱过你,死了这条心吧。” “不,他爱的人是我,就是我。” 0278 妒忌 “真可怜,他怎么可能会爱上你呢?苏雪惜,不信你去问他,他是爱你还是爱我?”舒雅的话音刚落,池斯年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看着高高在上的他,她伸手想碰碰他,可是手还没有触到他,就被他嫌恶地挥开了,他鄙视地看着她,“苏雪惜,我没有爱过你,我只爱舒雅,生生世世,我只爱她一个人。” 雪惜怔怔地看着他陌生的俊脸,一颗心像被凌迟一般,生生的疼。她看着他拥着舒雅渐行渐远,始终都没有回头来再看她一眼。她满心都是绝望,“池斯年,不要这样对我,你答应过不要离开我……” 场景又一换,是医院的大楼前,许多人围在那里,人们看见她,指着她窃窃私语,她隐约听到什么“她来了,她来了,大家快让开……” 雪惜看着那边地上,用白布遮挡着什么,她心口急跳,快步奔过去,跪在那块白布前,倏地掀开了白布…… “啊!” 雪惜尖叫着醒来,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她捂着眼睛不停尖叫,“啊……” 池斯年惊醒过来,他猛地坐起来,看见苏雪惜捂着眼睛歇斯底里的尖叫,他连忙抱住她,“惜儿,你怎么了?惜儿。” 雪惜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转身看见池斯年,她怔怔地半天反应不过来,梦里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让她承受不住,她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喊道:“池斯年,池斯年……” “做噩梦了?乖,不怕了,我在你身边。”池斯年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看她哭成泪人儿,他心疼极了。 “池斯年,我怕……”雪惜想起梦里的场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乖,你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池斯年将她搂得紧紧的,他感觉到胸前一阵湿热,他心口像被刀割似的钝钝的痛,“做了什么梦,跟我说说,听说梦说了,就破了。” 雪惜拼命摇头,她怎么去说这个乱七八糟的梦,又怎么去形容自己在梦里的绝望,还有梦里最后那个场景,她说不出口,“池斯年,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雪惜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此刻不安的她,急于得到他的承诺。她知道,只要他承诺了,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如她的誓言一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池斯年心口一震,随即点了点头,“会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雪惜的眼泪倏地滚落下来,她靠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为什么明明拥抱得这么紧,她还是感觉随时都会失去他? 池斯年紧紧地搂着她,她到底做了什么梦这么难过?她的哭声将他的心都哭拧在一起了,真想穿进她的梦里去,将害她难过的人统统揍一顿。 “宝贝,不哭了,乖,你把我的心都哭乱了,告诉我,做了什么梦?”池斯年放柔声音哄她,他的声线低哑,含着宠溺,让人心都软成了水。 雪惜只是摇头,不肯说。那个梦,那样绝望,绝望得令她心痛,现在让她复述一遍,她都做不到,如果真的发生了,她该怎么面对? “不想说就算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池斯年今晚心绪不宁,在床上辗转反侧,刚刚才睡沉,就听到雪惜的尖叫声,他猛地惊醒过来。 看到她这么脆弱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苏母病重的消息。算了,还是先回国,瞒是瞒不住的。再说骨髓已经找到了,但愿手术能够成功。 雪惜哭了一阵后,渐渐的不再哭了,可能哭得太伤心,这时还一抽一抽的,池斯年搂着她躺在床上,“真是傻,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梦,还哭得这么伤心。” “池斯年,我们回去就结婚好不好?”雪惜抬起头来,目光楚楚地望着他,她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牢不可破的关系,他们迟早都会分开。 可是结了婚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吗?那么多人结了一样离,他们真的能够永远在一起吗? 雪惜想着,眼泪又要落下来了,她连忙忍住,池斯年,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留住彼此,才能够不这么惶恐不安? 池斯年一怔,随即笑道:“这么想嫁给我?” 知道他在取笑她,她却没有觉得难为情,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似无奈似叹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池斯年喉咙处一哽,他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原来不只他一个人不安,她也不安。他突然紧紧地拥着她,紧得似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惜儿,回去我们就举行婚礼,我要大大方方将你迎娶进门。” 雪惜摇头,她不要高调的婚礼,她怕幸福将她捧上了天堂,摔下来会粉身碎骨。“池斯年,我不要婚礼,我们去登记就好了,行不行?” “那怎么行,怎么也得明媒正娶,惜儿,不能委屈了你。” 雪惜闭上眼睛,将涌至眼眶的湿润逼回去,她还是摇头,“我真的不需要婚礼,我只要简简单单与你相守……相守到老。” 池斯年轻叹了一声,他揉了揉她的发,再没说什么。两人静静相拥着,听着往此的心跳,再没说话,然后一直到天明。 破晓时分,天边黑得化不开,让人感觉到窒息,不过片刻,黎明到来,天边泛起鱼肚白,金色的晨曦破云而出,照射进来。雪惜眯了眯眼睛,待慢慢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她怅然道:“池斯年,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池斯年回答她。 雪惜爬起来,一夜没睡,又大哭了一场,她头晕晕的,眼睛也胀胀的,她揉了揉眼睛,起身穿衣服,“池斯年,你被我闹得一夜没睡,你先睡一会儿吧,我下去做早饭。” 池斯年看到她走出去,却是再也睡不着。他坐起身来,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挂在半空中的太阳,他起身下床,走进阳光里,人们都说,阳光可以照亮心里最黑暗的地方,为何他还是觉得前路那么艰辛? 他伸出手去,阳光洒落在他掌心,一手温润,他缓缓握住,握住的却是一手冰凉,心缓缓沉进了无底深渊。 ……………… 雪惜熬了小米海参粥,煎了鸡蛋和土司,给小吉他做了三明治,榨了鲜果汁,摆好了早餐,她转身上楼。她站在杨若兰门前,敲了敲门,“伯母,小吉他,起床吃早饭了。” 里面传来杨若兰不悦的哼声,雪惜笑了笑,知道她听见了,这才转身走进池斯年的卧室。池斯年还站在窗前,像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雪惜看着他身后阳光折射下来的剪影,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迷茫,她怔了怔,缓缓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背上,“池斯年,你在想什么?” 池斯年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身来,将她搂在怀里,“惜儿,一会儿跟妈妈告别,下午的飞机,我们回海城去。” 雪惜愣了一下,“回海城?我们不是刚回来吗?还有,我们不去见那个博士了?” “昨天下午我去过了,他不肯去中国。”池斯年斟酌着用词,不想让她着急。 “为什么,医生不是该救死扶伤么?还是因为我没去,他才不肯去中国,你之前说过,他是个怪人。”雪惜焦急道,都怪她只顾着玩了,都没来得及去见那个博士。 “惜儿,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我们先回中国,我会让远兮再去请他。” “池斯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不是我妈妈出事了?”雪惜想起昨晚那个梦,心突然就不安起来,不,不会的,如果妈妈有什么事,东宁不会不给她打电话。 “没有,伯母没什么事,是我公司里出了点事,我必须回去处理,留你一个人在英国,我不放心,所以才要带你回去,你别胡思乱想。”池斯年连忙解释道。 雪惜镇定下来,她望着他,认真道:“斯年,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 池斯年点点头,“我明白,好了,我们下去吃饭吧。” 饭桌上,四人安静的用餐,杨若兰偶尔挑剔道:“粥熬得太咸了,蛋煎得太老了,面包烤得嚼不动……” 雪惜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偏偏还把她批得一文不值,她无语到极点。算了,谁让她是池斯年的妈妈,反正被她念几句又不会死,就当她是在变相夸奖她吧。 再说,她马上要离开英国了,再相见也不知道是何时,其实她还是挺喜欢被她念叨的。 池斯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杯果汁。雪惜看着他面前的早餐动也没动,她说:“怎么了?不好吃吗?” “阿姨,很好吃,我喜欢吃三明治。”池斯年还没说话,小吉他先开口了。 雪惜看着他满足的吃相,真想揉揉他的脑袋,她发现小吉他跟池斯年长得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鼻子到下巴那一截,长得很像。 这个孩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所以长得格外的帅气,长大后一定又是一个男颜祸水。 来之前,她以为自己会排斥他,看到他时,她心里也真的有种怪怪的感觉。这是舒雅跟池斯年的孩子,是他跟另一个女人所生的孩子,她承认她嫉妒。 0279 深深的伤害 她想,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大度到一点也不介意心爱的男人跟别人生的孩子,更何况这个女人,曾是他的心头挚爱。但是与小吉他相处之后,才发现他其实很可爱,让人无法不喜欢他。 杨若兰看了一眼池斯年,“你有事?” 知子莫若母啊! 池斯年看了一眼小吉他,然后望着杨若兰,“妈妈,我跟惜儿下午的飞机回海城,恐怕不能多陪陪你们了。” “怎么突然要回海城去?”杨若兰皱眉。 “公司出了点事,我要回去处理。” “什么事要让你这么着急赶回去?那申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你要跟世媛解除婚约,你总要给你申伯父申伯母一个说法。”杨若兰放下叉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正色道。 “我会亲自登门道歉的,但是现在中国那边的事比较急,我先回去处理,处理好了再回来向他们请罪。”池斯年说。 “不行!你那么高调地向苏雪惜求婚,别以为你申伯父是聋子瞎子,听不见看不见,他一直在等,就是等你给他一个解释,你别忘了,他们有恩于我们。”杨若兰斥道。 池斯年看了雪惜一眼,下午的飞机,现在去申家请罪还来得及,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惜儿,你待在家里,我去去就回。” 雪惜看着池斯年起身离去,回头看着杨若兰,杨若兰也正盯着她,她尴尬地移开视线,看到小吉他泫然欲泣,她心中闷闷的,起身走到小吉他面前,“小吉他乖,不哭啊。” “我不要爹地走。”小吉他哇的哭出来,嘴里的三明治滚了出来,雪惜手忙脚乱地安慰他,他却越哭越厉害,雪惜抱着他走到沙发那边,他有点沉,她抱得有些吃力。 “乖孩子,不哭哦,爹地很忙很忙,等他忙完了,就会回来陪你,别哭了。”雪惜好不容易哄好小吉他,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了。 杨若兰见她耐心的哄小吉他,心里多了几分满意,她站起来,对雪惜道:“苏雪惜,跟我回房来,我有话要交代你。” “哦。”雪惜将小吉他放在沙发上,让他自己玩会儿,她起身跟在杨若兰身后上了楼,进了房间,杨若兰坐在田园风的布艺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坐吧。” 雪惜走过去坐下,表面镇定如常,心里却战战兢兢的,“伯母,我走后,那个药汤,你要天天泡,对身体好,一会儿我把药方写下来,没有药材了,你就叫佣人去买,千万不要断。” “啰嗦!”杨若兰打断她的话,看到她垮下去的脸,她又不忍心,“算了算了,我听到了。苏雪惜,作为儿媳妇,你身上有很多地方我都不满意,可是我儿子喜欢,我不想让他难过,我勉强接受你了。现在,我把我儿子交给你了,如果他少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雪惜眼前一亮,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她万万没想到杨若兰会跟她说这番话,她以为她会让她别痴心妄想。雪惜一激动,猛地站起来行了个礼:“遵命,老夫人!” 杨若兰笑骂:“好了,别贫了,我有正事交代你。” 雪惜立即正襟危坐,等着杨若兰的交代。 雪惜惴惴不安地坐在那里,杨若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叹道:“你长得真的很像舒雅,但是你们的气质完全不像,舒雅像一棵长在悬崖峭壁的百年松柏,坚韧傲然,而你则像天山上的雪莲,纯净自然。” “伯母……”雪惜猛地看向她,她没想到杨若兰也认识舒雅。雪惜突然想起老王之前提过的舒处长,如果舒雅是舒处长的女儿,杨若兰肯定认识。 杨若兰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她别着急,听她说,“我这么说,对你并没有恶意,也不是想说你不如舒雅。我想告诉你,在你们的感情中,舒雅是最大的隐患。煊儿跟舒雅16岁认识,到现在有15年了吧,五年相识相恋,十年等待,这份感情无人能比。” 雪惜知道杨若兰没有恶意,她原以为只是一个十年,如今才发现不是十年,是十五年,她拿什么来跟他们的十五年比? 雪惜甚至觉得,她们还没对决,她已经输了。 杨若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苏雪惜,不是我说你,你有出息一点,我说几句话就把你吓唬住了,等舒雅出现在你们面前,你还拿什么来保卫自己的爱情?” “伯母。”雪惜都快哭了,她宁愿不知道他们曾经的感情有多深,不是有句话叫无知者无畏吗?知道了反而顾忌重重。 “好啦好啦,别跟我撒娇,我不同意你跟煊儿在一起,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还没放下对舒雅的感情。但是你们非得在一起,我就不得不跟你把话说清楚。十年时间,我不知道现实将煊儿对舒雅的爱磨砺得还剩下几分,但是他们之间有一个断不了的联系,就是小吉他。” 雪惜何尝不知道他们真正的一家三口,小吉他这个纽带,将池斯年与舒雅拴得紧紧的,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那么为了责任与义务,池斯年也绝不会辜负舒雅,这是她真正担心的事。 这样一想,她愁肠百结,无论舒雅是又何种姿态回归,只要她还想回到池斯年身边,她就半分胜算都没有。想到此,她苦笑一声,何时她的爱情,已经需要她披甲出战,才能维护了。 “伯母,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明白是一回事,能坚守又是另一回事。苏雪惜,我把煊儿交给你,你可有信心守护他?”杨若兰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伯母,我……”雪惜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看来你是没有信心了,也罢,那你回国后就跟煊儿分手吧,别闹到最后……”杨若兰冷了神色。 “伯母,我有信心守护他,有信心给他幸福。可是,如果他根本不希罕我给的幸福,我又该如何自处,缠着他不放手吗?” 杨若兰听着她的话,真想揍她,她皱着眉道:“你是煊儿第一个跟我说想娶的女人,我相信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亚于舒雅。孩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只想在你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雪惜连忙道:“伯母,您请说。” “不要离开他,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离开他,让他去选择。”杨若兰郑重道。 雪惜震惊地看着她,这个一开始就排斥她的老人,她以为她一定不喜欢她,可是她却让她不要离开池斯年,“伯母……” “我的孩子受了太多的苦,我希望他幸福。”所以,即使她从心底仍没办法接受苏雪惜离过婚的事实,她也不再反对,即使她明知道,他们未来的路有多艰辛,她还是笑着应允。 因为她太无能,她能为她的孩子所做的,就是点头。 “伯母,您放心,我一定会像爱自己一样爱他,不,爱他更甚于爱自己。”雪惜知道她跟她挑明这些,是要她有一个心理准备。舒雅,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突然对她好奇起来。 杨若兰挥了挥手,“出去吧,我想静一静,婚礼时间定下来了,我会回国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雪惜眼眶一阵酸涩,眼前一阵模糊,“伯母,谢谢您!” 杨若兰闭上眼睛,再次挥了挥手,雪惜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合上门,她长长的吁了口气,双肩垮了下来。 ……………… 池斯年开车去了申家的静园,静园,以申世媛的母亲的闺名命名,建得大气磅礴,铁门之后,是一排排水杉,高大的水杉将一栋三层高的别墅隐在其后,让人看不到底。 池斯年将车停在门前,保卫盘查了证件,才放他进去。车子一路开进去,很快就停在了廊前,申母接到电话,与丈夫等在廊下,而申世媛是临时被佣人叫起来的,头发乱糟糟的,还在打呵欠。 申母拧了她一把,“媛媛,你怎么也不知道梳妆打扮一下,你这样子让斯年看见,该嫌弃你不修边幅了。” 申世媛吃疼,皱紧了眉头,看母亲一脸喜色,心底却浮起淡淡的嘲讽,一会儿您知道他是来退婚的,看您脸上的笑还挂不挂得住。 申母没等申世媛反应,连忙迎上去,“斯年,快进屋,外面冷吧。” 池斯年站在原地,“伯父,伯母,我来了。”然后他弯腰从车后座拎了一堆礼盒出来,申母嗔道:“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呀,rose,快来帮姑爷拎一下东西。” 申母是典型的东方江南美人,温婉动人,说话也轻言细语的,让人感觉犹如春风拂面。而伯爵金发蓝眸,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痕迹,反而让他更加有魅力,他的手揽在申母腰上,对池斯年道:“来了就好,进去吧。” rose走过来接过池斯年手上的礼盒,池斯年看着廊上的申世媛,目光微凝,向她点头致意了一下。申世媛无所谓地盯着他,她知道池斯年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他终于还是来了,来解除她跟他最后的纽带。 申母从两人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她不动声色地笑道:“外面冰天雪地的,走,进屋再聊。” 申母被丈夫揽着走进去,路过申世媛时,她脚步顿了顿,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去了。申世媛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池斯年,心房猛地紧缩,她缩在披风里的手紧紧捏着自己的双臂,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忍住拽住他让他走的冲动。 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未来,她仍然想占着他未婚妻的头衔,只是一个头衔,就让她觉得他们其实还可以在一起。 池斯年在她面前站定,低头凝着她的目光,深蓝的眸里尽是忧伤。他心口一紧,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是个很活泼的女孩,而他,终究让她在伤害中成长。 0280 别走 池斯年伸出手按在她肩头,然后猛地将她抱在怀里,这一个拥抱,没有任何杂念,只有歉意,他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子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他闭上眼睛,“对不起!世媛,我无法娶你。” 申世媛的泪差点就流了下来,她强忍住心痛,用力推开他,对上他愕然的神情,她笑得满不在乎,“池斯年,没有珍惜我是你的损失!” 看到她的笑容,池斯年亦轻笑了一下,“是,确实是我的损失。” “池斯年,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一个女人,你藏得那么深,为了她,你封闭了自己的心。其实我应该感激你,因为我终于不用再努力地进入你的心。转告苏雪惜,我同情她爱上了你这个没心肝的男人。”申世媛说完,潇洒地转身进了门厅。 池斯年失笑,没心肝吗?或许吧! 走进门厅,佣人拿来拖鞋,池斯年换下后,走进客厅,申母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两人寒暄了几句,申世媛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不致一词。 申母的目光时不时在两人之间徘徊,她自然看到了刚才两人在廊上的拥抱。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前的世媛见到池斯年时,不会是这么冷淡的反应。 知道他要来,她会迅速收拾好自己,打扮得美美的,然后跑到门口去等他。她常跟丈夫抱怨,女大不中留。但是今天,她叫佣人去喊了她几次,直到门房那边打来电话说池斯年到了,她才懒懒散散从楼上下来。 她以为,经过她两次去中国,他们的感情应该更近了,怎么反倒更加疏远了。 申母看池斯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斯年,你母亲身体如何了?” “她还好,谢谢伯母挂念。”池斯年客套地回了一句,他本意是速战速决,可这情形貌似决不了,他的目光在二老身上转了转,然后落在不停打呵欠的申世媛脸上。 “你跟我见外什么,我们都要成亲家了,对了,哪天我去拜访一下姐姐,商量一下你们俩的婚期,你觉得怎么样?”申母笑道。 池斯年站起来,首先向申母与伯爵深深鞠了一躬,申母见他行如此大礼,震惊地站了起来,而伯爵却泰然自若地坐在原处,大手一拉,将申母拉回去重新坐下。 “伯父,伯母,对不起,我不能跟世媛结婚。”池斯年歉疚道。 申母再次站了起来,她愕然地瞪着池斯年,“你说什么?” “伯母,我不能跟世媛结婚,对不起!”池斯年看了一眼始终没什么表情的申世媛,他说出这句话时,她似乎松了口气。 “为什么?我家世媛哪里不好了?”申母气愤地问道,她捧在手心疼的女儿,他居然不要,真是气死她了。 池斯年摇摇头,“世媛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伯父,伯母,对不起!” 伯爵站起来,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叠东西向池斯年砸过去,“你要退婚的原因是因为她?” 照片纷纷扬扬,飘洒下来,落在池斯年脚边。他低头看去,照片里全是他跟苏雪惜,有正面的,有侧面的,有两人拥抱的,还有他背她的照片,甚至连他向她求婚的照片都有。 池斯年知道自己在中国的所作所为瞒不过伯爵的眼睛,他也从来没有想瞒过,他磊落的承认,“是,伯父。” “斯年,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你就是这么对待我对你的信任?”伯爵眯着蓝眸,危险地盯着他。 池斯年低垂下头,“对不起,伯父,在中国时,我跟世媛已经解除婚约。没能及时回来向您们请罪,是我的不对。” 伯爵目光如针,“好,斯年,你可知道跟世媛解除婚约,要付出什么代价?” 申世媛的神情一直冷冷的,听到伯爵的话,她惊慌地站起来,挡在了池斯年面前,“爹地,是我先不要他的,您不能把过错归咎在他头上。” “不管是谁先不要谁,他背叛了你,背叛了对我的承诺,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伯爵冷着脸道,他拍了拍手,立即有两名黑衣保镖从暗处走出来。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申母见此情形,也紧张起来,她拉住丈夫的手,伯爵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着急,他自会处理。 “爹地,这是法制社会,您要做什么?”申世媛皱着眉头,将池斯年紧紧护在身后,“我说过,是我先不要他的,是我先背叛他的。” 池斯年看着眼前护着他的申世媛,心里微微动容。她很好,真的很好,是他配不上她,她值得拥有更美好的爱情。“世媛,让开!” 伯爵微眯着眼看着他们俩,申世媛急了,将他往外推,“斯年,你快走啊,爹地,在中国,我跟别的男人上床了,我爱上了那个人,但是我不敢回来跟您说,所以拜托斯年回来向您提出退婚,真的不关他的事。” “世媛,别胡说。”池斯年皱眉道。 “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们,而且那个人你们都认识,他就是顾远兮。”申世媛急乱之下口不择言,她只是害怕爹地会伤害池斯年。 虽然他伤害了她,但是她仍旧不想让他因为她受到伤害。 申世媛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申世媛也管不了那么多,她走到伯爵面前,说:“爹地,对不起,我不喜欢池斯年,他跟块木头似的,我要嫁给他,我后半辈子都不会幸福,您那么疼爱我,您一定也希望我幸福,对不对?” 伯爵目光炯炯地盯着申世媛,仿佛要看出她有没有说谎,申世媛被他盯得心虚,可是仍旧强撑着,走到他跟前抱着他的腰撒娇道:“爹地,我真的不喜欢他,跟他在一起,我都要被冻僵了,求求您行行好,别把我跟他凑一块儿,好不好?” 伯爵看着爱女,沉沉地叹了一声,挥了挥手,两名保镖又隐进了暗处,他拥着她,看着站在原地不卑不亢,脸上也没有任何惧色的池斯年。 当年他第一次见到他,对他的印象特别好,那时候他就觉得,他并非池中物。果不其然,他从一个小偻罗混到了老大的位置,并且有了现在的成就。 他没看走眼,只是最后,他们之间到底成不了翁婿。“斯年,作为你悔婚的补偿,我要你把‘幸’集团的5%的股份转到世媛名下。” “伯父,我答应您!”池斯年没有犹豫,如果这些股份可以弥补他对世媛造成的伤害,他愿意给她。 “爹地……”申世媛才不想要什么股份。 “还有,顾远兮,我要见见他。” 申世媛忽然就紧张起来,“爹地,你见他干什么?” “他勾引了我的女儿,兄弟的未婚妻,我当然要会会他。”伯爵理所当然道。申世媛急得直抹汗,靠,她不过随口说说,爹地就当真了,如果他把顾远兮怎么样了,他岂不是冤死了。 “伯父……”池斯年还想说什么,被伯爵打断了,“斯年,你跟世媛已经解除婚约,剩下的是我的家事,你无权置喙。” 池斯年没出口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从静园出来,已经快11点了,池斯年给顾远兮打了个电话,将申世媛的话告诉了他,顾远兮只觉得莫名其妙,昨晚申世媛拒绝了他的提议,回头两人已经上床了。 池斯年解除了婚约,心情莫名的轻松起来,他笑着调侃,“远兮,送上门来的机会,好好把握。” ……………… 池宅。 池斯年提着行李下楼来,小吉他趴在沙发上不理睬人,雪惜在旁边哄他,“小吉他,等你放暑假的时候,就来中国玩,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别难过了,好不好?” 池斯年将行李交给佣人,走到沙发旁,将小吉他抱起来,然后坐在沙发上,雪惜看着他们父子俩交谈,悄悄地出去了。 之前她已经跟杨若兰告别了,此时看到在菜园子里浇水的杨若兰,她走过去,又将之前叮嘱她的话叮嘱了一遍,杨若兰笑骂:“好了好了,再啰嗦都成老太婆了,我耳朵都听起茧来了。” 雪惜笑了笑,忽然走过去抱住杨若兰,泪眼婆娑道:“伯母,谢谢您!”谢谢您跟我说的那些话,谢谢您同意我跟池斯年的婚事。 杨若兰的眼泪差点被她招出来,“行了,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煊儿出来了,你们赶紧走。” 池斯年抱着小吉他从廊上走下来,他将小吉他放在地上,然后走到杨若兰身边,也抱了抱杨若兰,杨若兰的眼泪到底还是让这两人煽情的举动给招了出来。 她背过身去,一边擦眼泪一边道:“快走吧,飞机不等人。” “妈妈,保重!”池斯年牵起雪惜的手向车边走去,雪惜一步三回头,看着这一老一少,心中不舍。两人坐进车里,小吉他看着他们泪如雨下,“爹地,你不要走,爹地,你不要走……” 杨若兰走过去抱着小吉他,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大门,小吉他忽然挣脱杨若兰的手,疾步追上来,边追边撕心裂肺的喊着:“爹地,您别丢下我,爹地,您不要走……” 雪惜转头看着一直在追的小吉他,眼泪落了下来,池斯年将她搂在怀里,回头看着不停向前奔的小吉他,轻轻叹了一声。 车子渐渐远去,小吉他终于跑得累了,他停下来嚎啕大哭起来。 0281 不孝 凌晨六点,海城机场。 雪惜再次晕机了,被池斯年抱着走出机场,老王开车等在机场外,看到老板抱着未来老板娘出来,手里还拧着行李箱,他连忙跑过去接过行李箱,顺手拉开车后座,待他们坐进去了,他关上门,然后将行李箱放进尾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向帝景天成驶去。 “老王,还是中国有过节的气氛。”路边张灯结彩,路灯上挂着红色灯笼,很有节气。他看着怀里睡得像头猪的某人,叹笑一声。 这丫头,一个人坐飞机的话,被人卖了恐怕都不知道。 “是啊,池总,中国人就喜欢过年,外出打工的家人都回来了,大家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吃顿饭,特别高兴。”老王笑呵呵道,从后视镜看了沉睡的苏雪惜一眼,“苏小姐睡得真沉!” “从上飞机就开始睡,真拿她没办法。”池斯年笑,脸上却挂着宠溺。 老王附和着笑了两声,没再多话,车子平稳向前驶去,一个小时后,才回到帝景天成的别墅。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前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池斯年下了车,将苏雪惜抱上楼,她晕机的症状就是睡,睡到自然醒,就没事了。将她安顿好,池斯年抬腕看表,快八点了,外面天色大亮。 他们回来了。 池斯年想起乔少桓的那通电话,他皱着的眉头就再也没有舒展开。只要可以救苏母,北河的地就算价值连城,他也舍得。 只是卑鄙如乔少桓,他真的会信守承诺? 池斯年看着窝在被子里睡得香甜的苏雪惜,他弯腰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走出卧室。来到书房,他打开电脑,在上面打了一份转让协议。 看着打印机吐出那份转让协议,他走过去拿起来迅速看了一遍,然后给乔少桓打电话,“哟,池总,回来了?速度真快啊。” 池斯年不用想象,就知道电话对面的乔少桓是如何一副得意的嘴脸,他眉头深深的蹙起,眉宇间烙下一个深深的川字,“废话少说,转让协议与北河那块地的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 乔少桓有恃无恐,“池总,说实在的,我还真不稀罕你手里那块地,依我说,要不你把苏雪惜还给我,女婿救丈母娘,那是天经地义的。” 池斯年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转让协议,“乔少桓,你别得寸进尺。” “哈哈哈!”乔少桓笑得极为夸张,池斯年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北河的地你要不要,不要就算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的骨髓有用吗?” “我当然不会这么以为,但是听说苏母病重躺进icu了,如果再不移植骨髓,她恐怕没几日好活了吧。”乔少桓脸上挂着阴险,要找到适合苏母的骨髓谈何容易,他是苏母的救命稻草,他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你!” “当然,你也可以不稀罕我的骨髓,但是现在,能救她的人,只有我。”乔少桓得意极了,老天真是待他不薄啊。 池斯年听着他得意的笑声,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将手机拿离耳畔,正要向墙上砸去,就听到乔少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生气了?池斯年,你也有这么无能的时候?你放心,我会慢慢折磨你们,把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全都还给你们。” “噢,对了,你猜我救了苏雪惜的妈妈,她还能心安理得的待在你身边吗?”乔少桓说完,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池斯年愤怒地将手机砸向门边,门忽然被人推开,雪惜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黑色的东西砸中了额头,她后退了两步,痛得呻吟起来,“好痛!” 池斯年疾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雪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他搂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仰着头,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她推了推他,“池斯年,你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池斯年放松了些,却没有放开她。新鲜的空气吸进肺里,雪惜终于觉得好受了些。她想抬起头来看他,他的手却捂在了她的眼睑上,她能够感觉到他的愤怒与悲伤,这么极端的情绪,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你怎么了?”雪惜喃喃道,她想起他说是因为公司出了事,他们才这么急的从英国回来。想到公事,她就觉得自己很无能,什么也帮不了他。 “没事,就想抱抱你,额头痛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她就觉得额头痛得钻心,“你还好意思问,痛死我了。” 池斯年不吭声,伸手轻轻揉着她的额头,他的下巴靠在她肩上,喷出的热气拂着她的耳朵,她耳朵敏感的红了。她拍了拍他的背,“这么大的人,怎么老是撒娇,也不害臊。” “惜儿,我们下午去登记吧。”只有登记了,有了婚姻的束缚,他才能够安心,她才不会被人抢走。 雪惜愣了一下,“可是民政局也要放年假啊。” 在英国时,她也曾急切的想跟他结成夫妻。可是成了夫妻,他们就不会分离了吗?不,如果命中注定他们不能在一起,那么就算他们结了婚,最后不仅成为束缚他的枷锁,也会成为埋葬她的坟墓。 “惜儿,你愿意嫁给我吗?”池斯年抬起头来,情深似海地看着她,看到她额上挂着的青包,他又自责起来。雪惜亦深情回望着他,他眼里的担忧那么浓,他到底怎么了?仿佛是从前天晚上回来后,他就变得不对劲。 “池斯年,我当然愿意嫁给你,可是就算要登记,也要等到年假过后……”雪惜柔声道,为什么他说要去登记,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等着他们,会让他们万劫不复。 “我会安排,你上去换衣服吧,我们马上出门。”池斯年一刻都不能等,仿佛多等一刻,他就会失去她。池斯年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命运之手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孩子,随时都会颠覆他们的命运。 雪惜看着他,一天一夜没睡的他,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眼窝黑黑的,青青的胡茬冒了起来,显得颓废极了。她伸手抚着他的脸,“为什么要这么急?池斯年,你在担心什么?” 池斯年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他目光炯然,“快上去换衣服,乖,听话。” 仿佛被她蛊惑了一般,雪惜不再多问,转身上楼去换衣服。池斯年看见她走出书房,他抹了一把脸,他苦笑一声,原来他也有这么没有自信的时候。 雪惜走了一半,又转过身去,趴在门框上探出一个头,“大叔,去收拾一下你自己,胡子老长了,我可不想跟一个大叔结婚。” 说完她吐了吐舌头,然后立即缩回头去。 池斯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果真有些刺手,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忍不住笑了,这丫头,居然敢嫌弃他了。 雪惜换了衣服下楼,她穿的是那套粉红色的大衣,驼色的毛衣,下面一条牛仔裤与雪地靴。池斯年刮完胡子从楼下卫生间出来,看到她这身装扮,突然有种老牛啃嫩草的错觉。 尤其是她一头栗色短发,显得那张脸小小的,就像未满十八岁的小女孩一样,他回头再看自己永远的一身黑,突然感觉自己老了。 雪惜见他盯着自己发呆,她菀尔一笑,情人间有时候心灵相通,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大叔,快上去换衣服吧,再呆下去,天就黑了。” 好像叫上瘾了般,她吃吃的笑着,池斯年佯怒,“再叫我大叔,我让你好看!” “人家韩剧里,都叫自家老公大叔,这叫昵称,我以后就叫你大叔了,好不好?”雪惜不怕他,笑嘻嘻道。 池斯年拧紧眉毛,她管他叫大叔,他总有种乱/伦的感觉,“不行,叫我老公可以,不准叫大叔。” 雪惜推他,“好了,快上去换衣服吧。” “身份证户口本带了没有?”池斯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不放心的问她。 “带了带了。” 池斯年笑着上楼去了,雪惜在楼下等,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拿出手机,是苏东宁打过来的,她连忙接起来,“东宁。” “姐,姐夫的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他,你们回国了没有,快来医院一趟吧,妈妈……妈妈不行了。”苏东宁已经守了好几天了,苏母的病情反反复复,今天早上刚从icu转回普通病房,现在又不行了。 他到底只是个孩子,遇到这种事,苏雪惜又不在身边,他早就六神无主了。 雪惜脸上的血色骤失,浑身脱力,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咚”的一声,惊回了她的神智,她拔腿就向门外跑去。 池斯年刚换好衣服出来,看到雪惜疯了似的冲出家门,他预感到什么,也顾不得系领带,也跟着追了出去。 外面雪风割着脸,像刀子一样,雪惜飞快向前狂奔,眼眶酸涩的痛,眼前渐渐模糊,妈妈,妈妈,您要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都是女儿不孝,明知道您病那么重,还只顾自己玩乐,对不起,我再也不丢下您一个人了,您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0282 刚起来的战争 池斯年追出来,雪惜已经跑出好远,他快速追过去。雪惜跑得快,眼前模糊,她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她大哭起来,池斯年看见她摔倒,心都拧在一起了,他飞速冲过去,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看她哭成了泪人儿,心酸疼得厉害,“惜儿,惜儿……” 会让她这么失控的,除了苏母,没有别人。池斯年知道,苏母的病情已经瞒不下去了。 雪惜看着他内疚的表情,联想去英国前,苏东宁每夜都要去医院守夜,联想到妈妈不让她去问主治医生。是她太蠢,这么多疑点,她都没有注意到,是她疏于关心妈妈,都是她的错。 “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你回国不是因为公司出了事,是因为我妈妈病了对不对?”雪惜大声质问,眼泪滚滚而落,她自责她内疚,可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只有将气撒到池斯年身上,只有这样,她心里才会好受些。 池斯年心疼她,他默默的点头。 “你太可恨了,你怎么能这样?池斯年,你怎么能这样?她是我妈妈,我只有她了。”雪惜奋力推开他,池斯年被她推坐在雪地里,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向医院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跌跌撞撞跑到医院的,怎样跑到急救室外面的。手术室还亮着红灯,苏东宁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震惊不已,“姐……” “啪!”他刚开口,苏雪惜一耳光就扇了过去,她看到他俊脸上立即浮现五根手指印,她心房揪疼了一下,随即凶狠地瞪着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苏东宁,为什么瞒着我?” “姐。”苏东宁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对不起!你去英国时,妈妈的病情真的有好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恶化了,我瞒着你,也是不想你担心啊。” 看到苏东宁掉眼泪,雪惜的心一软,她抱着他,两姐弟抱头痛哭,“东宁,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对不起。” “姐,我知道,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妈妈。”苏东宁自责道。 “是我对妈妈的关心少了,是我的错。”雪惜泪流满面,都是她的错,如果她能多关心一下妈妈,他们就算有心想瞒她,也瞒不住。 池斯年追进医院,看到两姐弟抱头痛哭的场景,他心口闷痛,在离他们不远处僵站了许久,忽然转身离去。 星巴克咖啡厅。 乔少桓坐在那里,从转让协议文件中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冷沉着脸的池斯年,“真没想到苏雪惜在你心里的地位这么重要,池斯年,为了她,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乔少桓记得池斯年对乔氏痛下杀手时,是梦洁指使人强/奸苏雪惜后。这次,为了救苏母,他甘愿拿那块地皮来交换。 可是池斯年,关心则乱,你已经没了往日睿智的头脑,你以为你这样做,是帮了苏雪惜吗?不,你是把苏雪惜推向了我。 “乔少桓,我警告你,不要玩花样。”池斯年皱眉瞪着他。 “放心,收了你这么大的礼,我理当还你一个大礼。”乔少桓将文件放进公文包里,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池斯年,唇边咧开一抹大大的笑意:“池斯年,我们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池斯年坐在沙发里,搁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久久没有舒展开来,他不该心软,不该放乔家一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知道,这一次,是他跟乔家真正的决战。 上次,他孤身而战,没有后顾之忧。而这次,眼前浮现那张清丽凄然的小脸,他缓缓闭上眼睛,硝烟之后,你是否依然还在我身边,你是否可以不用受到任何伤害?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组电话号码,电话很快接通,“远兮,明天回海城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顾远兮看着主位上郁沉的老人,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挂掉电话,他坐在原处,还维持着握住手机的姿势,久久没动,远远望去,似乎要凝结成一樽雕像,只是那眉目间的戾气,越发让人无法逼视。 这一次,他绝不再心软! 医院,苏母经过抢救,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主治医生是池斯年从香港那边请来的萧医生,大约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的男医生。 急救室灯灭,雪惜与苏东宁连忙站起来迎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坐太久了,她起得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苏东宁大惊,连忙扶住她,“姐,你怎么了?” 雪惜眼睛都哭肿了,这会儿只睁开了一条细缝,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快步走到萧医生面前,哽咽道:“萧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萧医生看着眼前柔弱却异常坚强的女孩,眼中划过一抹怜悯,“病人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但是情况很不乐观,如果不立即移植骨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雪惜张大的眼睛眨也未眨,眼泪就顺着睫毛一颗颗滚落下来,显得那双眼睛空洞又绝望,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萧医生,如果没法移植骨髓,我妈妈还能撑多久?” “多则一两月,少则……随时都有可能病发身亡。”萧医生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心底掠过不忍,但是苏母的病,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苏东宁扶住姐姐的肩膀,潸然泪下。心,是那么的疼,像是被人撕扯着,啃咬着。这些夜里,妈妈疼痛难忍的时候,就会拉着他的手,央求他,“东宁,我不想治病了,你让我去死,好痛苦,你让妈妈去死。” 他听着她沙哑着声音要去死,他的心就像被人拿皮鞭一下一下的抽在上面,瞬间就血流成河。看着她呕血呕得晕厥过去,他也想过,要不,就趁姐姐不在,停止治疗,让妈妈解脱。 但是不能,他做不到,他不怕姐姐怨恨,他怕的是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到底有多狠心,才能够睁睁的看着亲人死去,他做不到这样的狠心。 他宁愿妈妈活着,至少这样,他还能看见她照顾她,不用想到她就流泪。 雪惜双腿一软,若不是苏东宁事先扶着她,她已经跌坐在地上了,原来妈妈已经病得这么重了,而她却该死的没有发现。老天,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 “苏小姐,做好心里准备,病人随时都有可能不在。”萧医生慈祥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满心的不忍领着浩浩荡荡的医疗队离开了。 雪惜站在空荡荡的手术室外面,脚像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半天都挪移不动,她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红肿的眼睛被苍白的脸色衬着,越发触目惊心。泪珠儿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她始终都是那副平静到死寂的神情。 苏东宁瞧着心疼,他反倒希望她像刚才一样歇斯底里的大闹一场,发泄一下。可是她不闹了,就这么静静的流泪,他知道,泪是流出来了,伤却藏进了心里。 自从妈妈被查出得了白血病以后,她有多努力去挽救妈妈,现在就有多痛。苏东宁知道,妈妈跟他,是姐姐的命根子。为了让他们过得好,她吃尽了苦头,却一句怨言也没有。 如今妈妈病重,如果她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可以救妈妈,她一定会义无反顾。但是这个人,他是不愿意让姐姐跟他再有一点瓜葛。可是妈妈……苏东宁的心被两股力量拉扯着,近乎崩溃。 左手是姐姐的幸福,右手是妈妈的性命,他如何取舍? “姐,我们回病房吧,妈妈在icu里,还会观察几小时,才会转入普通病房。”苏东宁扶着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雪惜点了点头,长时间的站立,她的腿有些酸痛,刚挪开步子,整个人就向地上倒去。紧接着,她的手臂被一双温暖结实的大掌扶住,她瑟缩了一下,这个时候,她需要这样的温暖。 池斯年将她扶起来,她看上去那么的累,满脸、满身,都是令他心疼的疲惫。 苏东宁看见他来了,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后面去,不想打扰他们。他始终相信,姐夫会是治愈姐姐伤痛的良药。雪惜看着他,满眼的白光中,他的形象在眼里鲜明起来。 看见他,她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最后还是强忍住了,她垂下头去,没有说话。很累,累得一个字都不想说。池斯年默默地扶着她向病房走去,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任何语言对她来说都是苍白的。看着她眼里不断凝聚的悲伤,他的心像被鞭子抽过,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是那个可以救她妈妈的人。 两人一步一步向电梯间走去,他配合着她的脚步,仿佛要走到天荒地老。池斯年已经不记得她最开始吸引他的是什么,那时候,他接近她,只是为了遂乔震威的心愿,让他放松警惕,后来,他慢慢被她的真诚与孝心感动。 她是个好姑娘,真的很好,好到偶尔他都会自惭形秽,好到他会觉得他配不上她。 他那么着急想要跟她去登记,想要将她占为己有,想要让两人有一段坚不可摧的关系,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了。 雪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病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地都变得不真实起来,而手臂上,始终有一股强大的热源,一直扶持着她,不让她倒下。 她坐在病床上,池斯年倒了杯热开水放进她冰冷的手心,她就怔怔的捧着,手心渐渐暖和了,心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池斯年坐在她旁边,轻轻将她拥进怀里,“累吗?” 应该是很累的,最亲的人在手术台上受苦,她却只能站在外面无能为力。他尝过这种滋味,所以知道她现在肯定很辛苦。 他帮不了她,即使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他都帮不了她,这种由心而生的无力,让他开始难受起来。 雪惜平静地闭上眼睛,累吗?怎么会不累呢?妈妈这次病,已经再如往常那般,她深深感觉到,妈妈将远离他们,而她却无力抓住她。 她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手里的马克杯,双手轻颤着,如果…如果有人能够救妈妈,她愿意舍弃一切,舍弃一切…… 0283 惊涛骇浪 池斯年低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再掉泪了,可是她手中捧着的马克杯,水波荡漾,显示着她的心里的惊涛骇浪,她现在,连在他面前都不肯表露她的脆弱了吗? “休息一会儿吧。”池斯年叹了一声,从她手里拿走马克杯,雪惜的手下意识往上追了一下,手心再无一物,然后她的双手被他有力的大掌握住,顺势一带,就将她抱坐在腿上,“睡一觉,好不好?什么也别想,或许醒来,就会有新的希望。” 雪惜苦笑,还有希望吗?妈妈病了整整一年,始终等不到合适的骨髓,而现在,移植骨髓是她最后的生机。可是骨髓骨髓……为什么她跟弟弟的骨髓都不能用? 她无数次痛恨过自己,他们不是最亲的人吗?为什么到最后,他们谁也救不了她? 池斯年看着她这样,心口闷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他能说什么呢?他打从心里不愿意让她知道,乔少桓可以救她的母亲,即使他知道最后瞒不住,但是他还自私的想自己会是她的那根救命稻草。 两人默默地拥抱在一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仿佛这样就能够地老天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病房里的沉默,小李急匆匆走进病房来,看到他们拥抱在一起,尴尬地侧过身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 说着她就要往外面走去,雪惜从池斯年胸口处抬起头来,她叫住她,“小李,什么事?” “苏小姐,萧医生请你过去一趟,听说有人愿意捐赠骨髓。”小李眉眼间都是欣喜与激动,衬得她那张因连续熬夜而枯黄的脸都亮了起来。 雪惜猛地从病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李面前,抓住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小李,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苏小姐,快去吧。”小李高兴的道。 雪惜眼前一亮,一改刚才的颓然与绝望,她激动地冲出病房,甚至忘记了池斯年正站在她身后两步远。池斯年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门后,那一刻,突然袭来的痛苦,凌厉、清晰又绵长,让他无法抵挡。 他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察觉到小李眼底一闪而过的诡光。 雪惜奔跑在走廊上,四周无风,她却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吹,吹得她一颗心快要飞了起来,柳暗花明又一村,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 妈妈,您有救了,妈妈,您有救了…… 她真想笑啊,褪去了刚才的疲惫,她觉得精力充沛,眼前不再是白茫茫的雾,不再是阴戾的天,她看到了希望,她等到了希望。 快乐的她,一不小心撞到了护士,护士手中的拖盘掉落在地上,锵铿有声,她停下,连声说着对不起,就连说对不起的声音都充满了喜悦。 护士责备地瞪着她,又清楚她的身份,埋怨了两句,就让她走了。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哪里能影响雪惜的好心情,她脚步轻盈地奔进医生办公室,萧医生正等着她,看到她一改方成的灰败,眉眼间尽是笑意,他感染到她的喜悦与激动,他亦轻松起来。 “苏小姐,坐吧。” 雪惜哪里还来得及坐,她急得一迭声的问道:“萧医生,真的找到了适合我妈妈的骨髓了吗?我妈妈可以移植骨髓了吗?” 萧医生看她着急的样子,连忙点头,“对,刚才拿到骨髓配型书,完全符合,我们也致电了那位先生,他表示愿意捐赠骨髓。” “谢谢,谢谢萧医生,我妈妈有救了,我妈妈有救了。”雪惜捂着心口,心跳得快要窒息了。等了这么久,等到了绝望,终于还是绝处逢生,妈妈,爸爸在天上都在保佑您啊。 萧医生等她平复激动的心情,雪惜看着他,“萧医生,请问捐赠骨髓那位先生有没有联系方式,我想亲自向他道谢。” “苏小姐,那位先生要求院方保密,不愿意跟你们见面。”萧医生道,其实他也很疑惑,按理说这是做好事,那位先生却不打算留名。 “可是……我想亲自谢谢他,谢谢他肯捐赠骨髓给我妈妈。”雪惜皱了皱眉头。 “苏小姐,你的谢意我们会转告他,但是他不愿意透露身份,你还是别强求了。”萧医生道。 “哦。”雪惜应了一声,也没有再多想,她向萧医生深深的鞠了一躬,“萧医生,请帮我谢谢他的大恩大德,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报答他。” “好,苏小姐,你妈妈的病已经耽误不得,等她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就会安排手术。” “谢谢您,谢谢您。”雪惜高兴极了,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她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在手术室外的哀伤,她甚至快乐得手舞足蹈。 妈妈,我们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太好了,太好了。 雪惜走后,安全通道那边慢慢踱出一道高大的人影,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嘴角噙上一抹笑意。苏雪惜,接受我的捐赠,是我夺回你的第一步,你迟早会回到我身边的。 雪惜走到病房外时,忽然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抚了抚酸麻的手臂,忍住心底的不适,她扬起笑脸,快步走进病房。 池斯年不在病房,只有苏东宁跟小李在,雪惜环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池斯年,苏东宁连忙解释,“姐,姐夫有事先走了,医生怎么说?” “哦。”雪惜应了一声,情绪低落下去,她想第一时间跟他分享她的喜悦。然而她只要一想到妈妈等到了骨髓,她就又高兴起来,“医生说会尽快安排手术,我想谢谢那个人,但是他不愿意接受家属的道谢。” 苏东宁皱起了眉头,乔少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居然做好事不留名,这不像他的作风啊。“姐,我们真的要接受那个人捐赠的骨髓吗?” 虽然他是想瞒着雪惜,但是这事由乔少桓来做,他就觉得很怪异。以乔少桓的作风,他不趁机要胁姐回到他身边,他是不会捐赠骨髓的,可是他居然不肯露面,这就说不出的怪异。 就好像突然被馅饼砸到,他总是不安心。 雪惜拧眉,“东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妈妈好不容易等来骨髓,而对方也肯捐,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接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妈妈死掉吗?” “姐,你先别激动,我只是……只是……”苏东宁说不下去了,如果姐知道这个人是乔少桓,她还会接受吗?他应不应该告诉姐姐,能救妈妈的人是乔少桓? “好了,东宁,你也累了,妈妈还要在icu观察,今晚你回家去睡,我在医院里守着。”雪惜打断他的话,这几天他也累坏了。 小李连忙道:“苏小姐,你们都回去睡吧,这里有我守着。” “不行,小李,你也回去睡觉,这几天是妈妈的关键时期,我们要养精蓄锐,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雪惜赶他们俩。 苏东宁坚持留下陪她,雪惜生气了,他才不依不舍的离去。小离见她这么坚持,也只好回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疲惫地靠在陪护床上,今天大悲大喜,此刻她已经负荷不住,困倦袭来,她裹着衣服,就那样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靠近她,帮她盖上被子。然后定定地望着她,她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来人是谁,却困倦得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最后意识消散,沉入黑甜的梦乡。 ……………… 池斯年接到市中心医院打来的电话,飞快地赶过去,舒母形单影只地站在急救室外面,双肩耸动着,身上笼罩着巨大的悲伤。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到池斯年那一刹那,她未语泪先流。池斯年疾步走到她身边,“阿姨,叔叔怎么样了?” “都怪我睡得太沉,他问我要水,我没听见,他就自己起身拿,结果杯子掉在地上,他也从床上掉了下去,我听到声音才惊醒过来……”舒母一边抹泪一边哭诉。 池斯年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他亦是一身疲惫,“看护呢,她怎么不在?” “这大过年的,我看她辛苦,就让她回家去跟家里人团年了,我想着老舒身体好了些,我一个人应该能行,哪知道……,都怪我没用,呜呜呜……”舒母说着哭得更伤心了,老舒掉到地上,当场就没有呼吸了,她吓得不得了,这才打电话给池斯年。 池斯年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阿姨,您别自责,叔叔不会有事的。” 舒母哭了一阵子后,她拭了拭泪,“斯年,对不起啊,这么晚让你赶过来。” “没关系,阿姨,您就把我当成自家人,不用跟我客气。”池斯年唇边扯出一抹笑。 舒母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她说:“斯年,前些天我听一个护士说,有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女人来看过老舒,听她形容的长相,好像是雅雅。” 池斯年浑身一震,他垂眸盯着舒母,手心都在发颤,“您说的是真的?什么时候?” “好几天前,我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雅雅,如果是她,她为什么不回来?她这些年去哪里了?”舒母想想,又难过地垂泪,她就这一个女儿,每日思念成疾,若不是老舒还需要她的照顾,她只怕早就已经郁郁而终了。 “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池斯年已经确信舒雅就在海城,她躲着不肯见他,他会有办法逼得她不得不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相顾无言,一直到手术室灯灭,医生率先出来,摘了口罩,他走到他们面前,“病人有轻微的脑震荡,现在已经抢救过来,观察两小时,就会转入普通病房。不过,他现在可以说话了。” 可以说话了?池斯年愣了一下,谢谢过医生,他扶着舒母回了病房。 0284 苦进心里 当年母亲倒腾资金,是舒父牵的线,因此他才跟舒雅认识。妈妈为了打这场官司,耗了四年时间,最后仍旧没有夺回属于她的一切,然而整顿军区时,她的资金链断掉,才使得她欠下一千万的高利贷无力偿还。 这之中,又牵连了许多官员,舒父首当其冲。舒父当年险些入狱,最后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他不知道,正如明明跟他约好了要离开的舒雅,当船开的时候,她为什么始终没有出现。 这些疑问,他憋在心里十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如今舒父能说话了,他是否可以知道一切?包括舒雅的失踪,这些他是否能得到一个答案了? 池斯年想到这些,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开始心烦气躁。他突然不想追究十年前的事,不想知道舒雅为什么离开,他什么都不想知道,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是每当想起舒雅的不告而别,每当想起年少时的那一段深情厚爱,他放不下。所以,他必须找个理由,逼自己放下。 回到病房后,他烦躁地在病房里踱来踱去,却是越走越心烦。舒母见状,她道:“斯年,快来坐下吧,别着急,你叔叔一会儿就出来了。” 池斯年站定,刚要走过去,这时走廊传来铁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池斯年精神一震,快步走出去,病床近了,又远了,他怔怔的看着,心微微的失落。 舒母也走了出来,看到不是她丈夫,她眼神一黯,抬头看到池斯年眉宇间尽是疲惫,她说:“斯年,我看你很累的样子,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就这么把你叫来,真是对不住。” “阿姨,我没事,我等叔叔出来再走。”池斯年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舒展开来,十年都等了,这么一时半刻,他如何等不得。 舒母握住他的手,感慨道:“斯年,你是个念旧情的人,如果换了别人,谁还理我们?走吧,过去坐下,这才过了半小时,老舒没那么快出来。” 池斯年跟在舒母身后坐下来,他的心是焦躁的,又挂念着苏雪惜那边,不知道她知道捐赠骨髓的人是乔少桓会是什么反应?她会接受吗? 心事重重的他,越发觉得时间难熬,舒母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什么,他也完全没听进去,只想舒父快点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舒母说话说得累了,歪在沙发上睡过去,而舒父始终没有从icu监护室里出来。池斯年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一直到天亮,舒父都没有出来。 窗外阳光洒落进来,那么刺眼的目光,刺得他眼睛一阵灼痛,他微微眯紧双眼,从窗户看下去,一眼看到了楼下站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倏地睁大双眸,定定地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是她!他心口狂跳,疯了一般向病房外冲去,门板甩在墙壁上,轰然一声响,仿佛惊醒了时光的轮子,开始转动起来,爱恨情仇,亦开始上演。 池斯年冲进电梯间,六部电梯都在一楼,他等不及,冲进安全通道,从一梯一梯的急下,到五六梯,到七八梯,最后竟坐着扶手滑下去。 他一口气从十楼跑到一楼,中间一点停顿都没有,速度之快,打破了吉尼斯记录。他冲出住院部大楼,来到花园里,那道倩影始终站在那里,没有移动过分毫,依然保持着抬头仰望着十楼的姿势。 池斯年看到她那一刹那,眼眶热了起来,心跳停止了,他站住不敢动,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他碰一下就会消失。她瘦了,曾经有着婴儿肥的小圆脸变成了瘦削的瓜子脸,显得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大的惊人。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来,看到他时,有一瞬间的慌乱,却是没有再跑。两人隔空对望,谁都没有移开视线,仿佛要将这重逢的画面定格成永远。 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似乎都凝窒了。 十年未见,她的他依然跟她记忆中一般,高大帅气,那两泓深潭般的黑眸,依然让人猜不透,舒雅近乎痴迷地看着他。 曾经,只有在梦里,她才敢这么放肆的看着他,才敢放任自己思念他。而她思念了十年的爱人,就这样突如其来的闯进了她的视线,闯进了她的生命,将她已然冰封的心,再度燃烧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她提醒自己,舒雅,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两人站了许久,池斯年动了,缓缓向她走来。她亦像受惊的兔子,踉跄着向后退去,一步、两步、三步……,速度从慢变快,她忽然转身就跑。 她速度快,池斯年的速度比她更快,在医院大厅里,他拦腰抱住了她。舒雅拼命挣扎,眼泪落得更急,她掰着他牢牢禁锢着她的大掌,着急,却说不出话来。 “雅雅,不要再逃了,雅雅,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池斯年声音沙哑,几乎哽咽,从二十岁盼到三十岁,他终于找到了她,可是为什么,将她拥进怀里这一刻,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变了。 舒雅喉咙里像烧着一块碳,灼热、疼痛,她说不出话来,眼泪就落得更快更急。湿热的泪滴在池斯年的手背上,他震颤了一下,缓缓松开她,轻柔却强势地将她扳过来,面对着自己。 看着她一脸的泪,他的心像被针扎似的,绵绵密密的疼排山倒海的涌来,瞬间就要将他淹没,他慌的不行,抬手去替她拭泪,触到了她的眼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像被火烫了一般,缩了回去。 舒雅看着他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一切都变了,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无论她多么努力从泥沼里挣扎出来,多么努力的飞蛾扑火般扑向他,却无力扳动时光的轮子,回到不曾分离的曾经。 大厅里看病的人们来来往往的,偶尔路过的人们打量了他们几眼,心里惊叹,好一对郎才女貌。然后又快速离开,去挂号、排队、看病…… 池斯年缓缓地松开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细心的替她擦泪。不知道是不是触到她的泪腺,她忽然潸然泪下,迟了么? “雅雅,别哭……”池斯年笨拙地哄着,他一向不擅长哄人,苏雪惜胡搅蛮缠时,他只需要一吻封缄,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但是舒雅不行。 舒雅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她到底还是破涕为笑,羞了羞他的脸,笑他没长劲。池斯年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虽然一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现在看见她真的说不出话,他心里还是像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一阵钝痛,“雅雅,你的声音……” 舒雅一怔,眼里迅速凝聚起忧伤,那么令人心疼。她淡淡一笑,指了指外面,又做了一个喝水的姿势。奇怪的,池斯年就是懂得了她想表达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仿佛怕她跑了似的,大步向医院外走去。舒雅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他的手心太温暖,她怕自己会舍不得放开。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便利贴本,握着笔迅速写了几个字,“我先走,在对面的咖啡馆等你,你后到。” 池斯年蹙了蹙眉头,她做了一个拜托的姿势,池斯年心中一软,没有追问原因,他严肃地看着她,“你不会再消失不见?” 舒雅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比了一个让他放心的手势,池斯年终究还是让她先走,他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她走进对面的咖啡馆,他才迅速的跟过去。 过马路时,他忽然就有一个念头,他们之间堂堂正正,为什么要搞得像偷情似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快得他都来不及抓住,他已经走进了咖啡馆,服务员请他到包厢里,舒雅正在包厢里等他。走进包厢,服务员问二位来点什么? 池斯年看着舒雅,他点了一杯摩铁一杯卡布奇诺。舒雅目光一凝,他还记得她喜欢喝什么,从前他们在一起时,她最爱喝卡布奇诺,那种甜得发腻的东西,让她常常想到她跟池斯年的爱情,也是那么的浓情蜜意。 有多久没有喝过卡布奇诺了?当她终于从禁锢中解脱出来,当她终于看见了阳光,她点了满满一桌的卡布奇诺放在面前,一杯一杯的喝下去,那么的甜,甜得发苦,甜得发酸,甜得她直掉泪。 她将整整一桌的卡布奇诺全都喝下肚,喝到最后得了胃溃疡,整整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她就戒了,却常常到咖啡馆里,点一杯卡布奇诺,看着看着就落泪。 等待的空隙,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十年,他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服务员将咖啡端上来,放在两人面前,然后转身出去,并且贴心的合上门。 池斯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从喉咙口一直烫进了心底,他整个人似乎都活过来了,他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舒雅,“雅雅,当年为什么失约?” 舒雅垂下眼睫,端起桌上的卡布奇诺喝了一口,强忍着胃里翻滚的恶心,勉强吞下去,果真还是甜得发苦,从嘴里一直苦进了心里。 0285 这些年好吗? 他没有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没有问她是怎么过的,他问的是她为什么失约? 这个男人,温存也残忍,将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全都凌迟,让她的心,瞬间就血流成河。她强忍着泪意,在纸上写着,“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池斯年怔愣了一下,再看她忧伤的眼神,那是阳光都驱不散的黯然,他的心猛地一颤,是他太过着急了,“不好也不差,你呢?你是怎么过的?” 她菀尔一笑,笑容还未到达眼底,就被忧伤覆盖了。过得怎么样呢?其实那是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仅仅回想了开端,就让她不寒而栗,让她不敢再去想。 “我过得不好,你会心疼吗?” 池斯年又怔了一下,会吗,应该会的。“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疼痛一点点吞噬了她,谁都可以跟她说这三个字,他不能,因为这三个字,会让她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雅雅,回家吧,叔叔阿姨都等着你。”池斯年看着她,她很瘦,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楚楚动人。 她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回家。” “为什么不能?雅雅,这些年你在哪里,我找了你十年,却音讯全无,你去哪里了?”池斯年急道。 舒雅怔了一下,她握紧了笔,眼底的伤让人心疼,让人不忍再问,“斯年,小吉他还好吗?” “小吉他很好,长大了,长得像你,有我腰这么高了。”池斯年比划着,舒雅看着他,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浮现出一种幸福又痛苦的神色,十年了,她的孩子居然已经长这么高了。 “有他的照片吗,我想看一看。” 池斯年点头,“有,你等一下。”他从怀里掏出手机,舒雅心中一阵激动,她等不及站起来,看到他滑开触摸屏,印入眼睑的却是一张池斯年与一个女人脸贴着脸,做着剪刀手的亲密照片。 她瞳孔猛地紧缩起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心中像是被丢进了一把无名火,烧得她异常难受,她知道这把火名叫“嫉妒”。 池斯年没料到她会突然站起来,知道她肯定看到了这张照片,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快速的点进了相册,翻到了小吉他的照片,将手机递给她,“这就是小吉他。” 舒雅掌心微颤,看着池斯年递来的手机,半天没有伸手去接。心脏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紧张得快要透不过气来。十年了,她只敢在梦里思念她的孩子。 池斯年见她久久没有接过手机,他抬眸望着她,她额上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睫毛轻颤着,头上有光打落在她脸上,就像有一只蝴蝶展翅飞进了他的心里,他怔忡。 那年夏天,阳光灿烂,他坐在镜湖回廊的石凳上看书,远远地看见妈妈领着一个明丽的女孩走过来,他没怎么在意,青春期的男孩子对女孩子都有一种既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难为情。 妈妈领着那女孩在他面前站定,微笑道:“煊儿,这是你舒叔叔的女儿舒雅,你们就读同一所高中,以后在学校要多多关照雅雅。” 池斯年剑眉微挑,斜了一眼舒雅,她也正挑衅地盯着他,他心底震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一副淡漠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像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让他不得安生。 舒雅不是个软弱的女孩,不需要任何人关照。她也绝不是盏省油的灯,闯祸的本事并不比他少。她特别不喜欢物理课,每当物理课老师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她就在下面睡得口水流成河。 好几次被物理老师揪着罚站,她居然站着就睡着了,真是奇迹。会注意到她,不过是妈妈的一句嘱托。他想,这女孩得多讨厌物理,连站着都要跟它做对。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般,她缓缓睁开眼睛,轻颤的睫毛像一只展翅的蝶儿飞向他,他突然心悸地窒息了一下,慌乱地转过头去,继续听课,耳根子却开始发烫。 手中忽然一空,他抬起头来,看到她眼里迅速涌上的眼泪,还有她紧紧咬住红唇的贝齿,他心中一软,将她拉着坐在自己身边,轻轻抱住她,柔声道:“我给他拍了许多照片,记录了他的成长,你要跟我回去看看吗?” 舒雅慌乱地摇头,眼泪随之飞舞下来,不行,现在还不行。她看着照片里的小吉他,不知不觉,他已经长这么大了,眉眼的轮廓长得很像他,她颤抖地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手指冰凉,她倏地惊醒过来。 “雅雅,跟我回去,别再躲起来了,好吗?”池斯年心疼得看着她的泪,伸手将粘在她脸颊上的黑发抚在耳后,她瑟缩了一下,伏在他怀里,看着照片里的小吉他,泪流不止。 池斯年紧紧地搂着她,呼吸都是痛意,这些年,她到底遭受了些什么,为什么会哑,为什么不肯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面前,为什么……那些人会叫她嫂子?池斯年心里一堆的疑问,此刻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如果她不想说,他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的。 知不知道,似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回来了,回到他身边了,可他……该拿什么留住她? ……………… 池斯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纷纷杂杂的,他头疼欲裂的醒来,却不记得都梦见了什么,他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如鹰般犀利的黑眸在室内扫视一圈,黑胡桃木装饰的包厢里,安静得出奇,阳光从窗外一丝一缕地照射进来,之前还坐在他对面的舒雅凭空消失了。 他陡地站起来,看到桌上一张字迹娟秀的便利贴,“煊,对不起!” 字迹模糊,纸张还透着湿意,他可以想象,她在写这张纸时,是如何的悲伤。他看得眼圈发热,眼眶都红了,他狠狠地攥紧手中的便利贴,咬牙切齿地咆哮,舒雅! 他冲出咖啡馆,外面天色已是黄昏,街上行人并不多,稀稀朗朗的,他睁大眼睛寻找,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他挫败极了,大吼一声,“啊!” 街上行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他也顾不得失态,一拳砸在路灯的水泥柱上,手背鲜血淋漓。舒雅,为什么?为什么? 池斯年靠着水泥柱缓缓蹲下去,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雪惜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心口还泛着痛意,那种让人窒息的惶惑牢牢地攥着她的心脏,痛得她额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急忙掏出手机来,手指慌乱地在触摸屏上点着,拨出一组号码,“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她挂断,再拨,还是客服冷冰冰的声音,那声音可真冷啊,冻得她浑身颤抖不止。她掀被下床,穿上雪地靴,快步奔了出去,刚奔到门口,病房的门被人推开,雪惜看见,池斯年一脸失魂落魄地站在她面前,她怔怔地看着他,从头到脚。 他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焉焉的,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他的手血肉模糊,她立即就着急起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即使着急,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她垂眸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心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池斯年,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池斯年眉尖微蹙,看着她心疼得直掉泪,心中震动不已,他猛地将她拥入怀里,牢牢地抱住她,一颗心已经要被撕成碎片。 雪惜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却什么也没问,紧紧地回拥住她,着急道:“你跟人打架了吗?你怎么这么笨,打不赢不知道躲吗?疼不疼?” 池斯年没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仿佛抱住了他的世界,仿佛只能这样,他才能够坚定地走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雪惜推了推他,“好了,别撒娇了,没打赢我也不会笑话你。” 他没有松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贪恋着她身上的味道。而雪惜,在他身上却闻到了一股不属于他的香味,那种香味很独特,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她什么也没问,由着他紧紧地抱着自己。 许久,池斯年松开了她,她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他受伤的右手上,手背上已血肉模糊,隐隐可见泛了白的骨头。她心口一疼,这伤,不像是打架斗殴得来的伤,反倒像是一种泄气,一种气愤…… 她默不作声的将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吹气,“疼吗?” 暖暖的气体减轻了手背上的灼痛,他老实点头,“疼,很疼。”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当时气急一拳捶过去时,并不觉得有多疼,此刻被她这样瞧着,这样呵护着,他才觉得疼得要命。 忍不住就想像个孩子似的,再多讨一些安慰。 雪惜伸出手指在他受伤的手背上戳了一下,板着脸道:“知道疼还跟孩子似的玩叛逆,疼死活该。”虽是这样说着,看他疼得脸色都泛了白,心脏又一阵阵紧缩。哎,真拿他没办法。 “我疼死了你舍得么?”他耍赖,手背是真的疼,但是更疼的是他的心,他知道为了另一个女人跟她胡搅蛮缠,对她有失公平。可是现在,他只有她。 “舍得,大不了我再去找一个。”她说得一本正经,可是想想,如果真的再也看不到他,她就觉得一阵窒息,这个男人啊,是她这一辈子的劫。 池斯年的脸突然就晴转多云,他板着脸瞪她,“不准!苏雪惜,你生是我池斯年的人,死是我池斯年的鬼,我不准你去找别人。” 0286 霸道 “没你这么霸道的。”她咕哝着,心里却升起一股甜蜜,为他的话,为他语气里的醋意。 池斯年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微勾,他慢慢俯下身去,雪惜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她整颗心猛地急跳起来。他每次接近,她都变得不像自己了,胆怯又期待,明明已经吻过很多次了,她还是不习惯。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冰冷的病房的温度在慢慢攀升,雪惜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她受不了这种折磨,握住他的手一扯,“别闹,你的手需要处理,我们去创伤科吧。” “咝”她这一扯,刚好扯到他的痛手,他疼得后背惊出一层薄汗,雪惜慌忙松开他的手,再看他皱在一起的俊脸,不知怎么的,就笑骂:“活该。” 池斯年香没偷着,还差点疼死过去,他作势去抓她,她笑着往外跑,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那种快乐似乎感染了他,他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笑意,幸好,他身边还有一个她…… 苏母是晚上回到普通病房的,从鬼门关闯了一圈,她的脸苍白得像纸一样,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雪惜看着她,眼泪又要涌出来了,却死死的忍住。 她趴在病床边,握着她瘦得皮包骨头的手,十指紧扣,“妈妈,我回来了。” 好险!如果妈妈就这么去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苏母精神不太好,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雾般,眼前的一切都看不太真切,也看不清雪惜的脸,她微微笑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英国……好玩吗?”她一句话停顿了好几次,才完整说出来 “嗯,好玩,妈妈,等您好了,我带您去英国看看,英国人很热情哦。”雪惜强忍着泪,她看着苏母痪散的目光,心像被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着。 苏母眼里有着向往,“英国啊,那肯定……是个美……好的……国家,咳咳咳……”她话说得多了,气就喘不上来,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两颊通红,她伸手捂住嘴巴,鲜血就从她指缝里一滴滴滴落下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开出一朵朵凄美的曼陀罗花。 雪惜怔怔地看着,骇得忘记了反应。她眼前一阵刺痛,潸然泪下,她哽咽着,心被绝望啃噬着。双肩骤然一暖,她回头望去,就见池斯年站在她身旁,坚定地看着她,然后他将她扶到一边去,他抽出纸巾来,小心翼翼地擦干苏母掌心的血,还有她唇角的血。 “伯母,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手术时间已经安排下来,您好好将养身体。”池斯年温声道,做着一个女婿该做的事。 苏母瞧着他,虽然看不太真切他的神情,她亦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真诚的。他放下身段侍候她,也是爱屋及乌吧。她欣慰的笑了,女儿有这样的男人照顾着,她该放心了。 “我…的身体……我清楚……不要浪……浪费钱……”苏母摇了摇头,多活了这么些日子,够了。只是遗憾,看不到女儿幸福,看到儿子成才。 雪惜痛哭起来,“妈妈,我不许您这么说,我们已经找到适合您的骨髓,妈妈,您一定会好起来,您还要看着我结婚生子,还要帮我带孩子。” “不…害臊……”苏母斥了一句,却是带着笑,她眼前浮现一个珠圆玉润、粉雕玉琢的孩子,追着她叫“姥姥,姥姥,您等等我……”,那场景,真幸福啊。 雪惜哪顾得上害不害臊,她不允许妈妈有这样消极的思想。她知道她自私,知道不能强求,可是上天已经给了妈妈一线生机,她就要牢牢抓住。 “妈妈,答应我,您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起来,我跟东宁都离不开您。” 苏母疲惫地垂下眼,池斯年见状,示意雪惜安静,雪惜看着她憔悴的脸,心中大痛。她弯腰替她掖了掖被子,此时苏东宁跟小李前后脚进了病房。 苏东宁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他将东西放在外面的小会客室,对池斯年与雪惜说:“姐,姐夫,你们出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我来守。” 雪惜一步都不肯离开,最后还是被池斯年强行拽了出去,按坐在会客室的小餐桌旁,他打开保温桶,又去一旁的消毒柜里拿出两副碗筷,盛好饭放在她面前,“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伯母。” 雪惜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碗,她没胃口,自从赶来医院后,她滴水未进。昨晚把苏东宁跟小李赶走后,她就一直坐在床边发呆,明明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却不觉得饿。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一直睡到了刚才才醒过来,中途也没有人来打扰她。此时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吃不下东西。 妈妈的病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她很担心,以她现在的状况,她能撑到下手术台吗? 池斯年也盛了一碗饭坐下来,看着她盯着米饭发呆,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米饭上,柔声道:“你别想太多,伯母会平平安安地从手术台上走下来的。快吃饭,你若是垮了,还怎么照顾她?” 雪惜看了一眼内室,妈妈躺在病床上睡沉了,那么瘦小的一团,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她眼前一涩,垂下头来,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饭,不知道是不是米粒太硬,噎得她喘不过气来,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池斯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一声。 ……………… 周五,外面阴雨阵阵,苏母经过一系列检查,终于确定可以上手术台了。这几日,雪惜守在医院,不眠不休地照顾苏母,整个人很快就瘦了一圈。 池斯年看着心疼,恨不得替她受了,她却不假任何人之手,坚持亲自照顾苏母。 这几日,苏母昏睡的时间比较多,醒来了说几句话就咳,咳完了就咯血。雪惜不再像第一次看到她咯血时那么惊慌,她镇定地给妈妈擦拭干净,给她换床单换衣服。 苏母偶尔会很清醒,她会跟雪惜聊天,只是每句话中途停顿的时间略长了些,雪惜就耐心的听她讲,虽然她大部分都是在回忆。 等妈妈睡着了,她守着床边就默默掉泪。她知道,移植骨髓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但是医生也将风险告诉了她,苏母下手术台的机率连10%都达不到。 可她依然坚持,就算只有1%的机率,她也要放手一搏。苏东宁完全没有意见,他明白,姐姐这么做的原因。 苏母是抗拒做骨髓移植的,奈何女儿坚持,她一反对,她就哭,最后她不得不投降。她想,天上的神明,让我死在手术台上吧,我不能再拖累我的女儿了。 她这一生已经够辛苦了,她不想成为她的枷锁。 护士给苏母换了无菌手术服,雪惜站在旁边帮忙,当她看见妈妈几乎可以看见肋骨的身体,她眼前迅速模糊。苏母的精神倒是很不错,看见女儿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她心中亦是难受,向她伸出手来。 雪惜连忙走过去,紧紧地握住妈妈的手,“妈妈,我跟东宁在手术室外等着您,您一定会平安出来的。” 苏母冲她微笑,亦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孩子,这辈子,妈妈对不起你,若是有下辈子,妈妈再也不会让你吃苦了。 母女俩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直到护士提醒,“苏小姐,病人该进手术室了。” 护士推着苏母往外走去,雪惜亦步亦趋地跟着,就是不肯松手,出了病房,苏东宁、池斯年、小李都迎了上来,苏母左边握住雪惜的手,右边握住苏东宁的手,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她紧紧地握着儿女的手,目光紧紧盯着池斯年,她轻声道:“护士,请……稍等一下。” 两护士对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池斯年,然后退到不远处,苏母捏了捏儿子的手,苏东宁知道妈妈有话要交代姐夫,他绕过床头,将雪惜拥在怀里,缓缓后退。 池斯年走到苏母身边,弯腰凑近了些,以免她说话费力气。苏母知道这孩子贴心,心中感动不已,她伸手,池斯年连忙握住了她的手,“伯母,您放心,给您做手术的医生都有二十多年的临床经验,您就当睡一觉,醒了就没事了。” 苏母含笑点了点头,费力道:“斯年,你是个好孩子,如果……如果……,他们姐弟俩,我就拜托给你了。” 池斯年眼眶湿润,他偏头看着不远处的苏雪惜,雪惜察觉到他的目光,浑身都僵绷起来,心疼得快要窒息。他收回视线,“伯母,我答应您!” “好!好!好!”苏母拍了拍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缓缓放开他的手,微微闭上眼睛,泪水打湿鬓发,就算她下不了手术台,她也后顾无忧了。 两名护士见状,连忙迎上来,推着苏母向手术室走去。雪惜快步追过来,池斯年拦腰抱住了她,她拼命挣扎,奋力地向苏母伸手,“妈妈,妈妈,我们在手术室外等您……” 池斯年牢牢地抱住她,她的泪滴在他手背上,他心疼不已,“伯母会平安的出来的,相信她。” “呜呜……”雪惜倒在池斯年怀里,哭得晕厥过去,因此,她并没有看到,紧接着推过来的,是换了无菌服的乔少桓。 0287 走着瞧 他目光阴冷地盯着倒在池斯年怀里的苏雪惜,瞳孔微眯,最后对上池斯年深邃的黑眸,他讥诮的抿紧唇,池斯年,咱们走着瞧。 ……………… 历经十小时,手术结束,萧医生领着医疗队从手术室浩浩荡荡走出来,他摘了口罩,走到池斯年面前,与池斯年握了握手,他脸上满是喜色,“池生,不负重托,手术很成功。” “谢谢,谢谢!”池斯年感动极了,苏东宁当场就高兴地跳了起来,他也顾不得谢谢医生,飞快的往病房跑去,边跑边大叫:“姐,姐,手术成功了,手术成功了。” 池斯年回握住萧医生的手,“辛苦了,谢谢!”那么擅于交际的男人,此刻竟是口拙,除了这几个字,再也找不到别的话来表达他心里的感激之情。 萧医生拍了拍他的肩,“病人还要在icu观察四十八小时,如果没有排斥反应,病情基本就可稳定了。” 池斯年浑身都轻松起来,可是一想到手术前,那双阴冷的黑眸,心又渐渐沉重起来。乔少桓,他终于找到了制约雪惜的砝码。 雪惜睡了很久,这几天她不分昼夜地照顾妈妈,连续几晚都不敢合上眼睛,生怕一闭上眼睛,妈妈就会消失。偶尔打个盹,也是被梦中妈妈不停吐血的场景惊醒,然后看着病床上的妈妈,她整夜都不敢再合上眼睛。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直到苏东宁冒冒失失闯进来,她都没有醒。苏东宁太高兴了,他冲到陪护床边,握住姐姐的手,大声道:“姐,姐,你醒醒,好消息,好消息,手术成功了,手术成功了。” 梦里,雪惜听见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奋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地掀不开。苏东宁手舞足蹈,“老天保佑,手术成功了。” 笼罩在病房里的愁云惨雾,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话像一束阳光照进雪惜绝望的心里,那里慢慢复苏,她用力撑开眼皮,果真有阳光照射进来。 夕阳的余晖洒进病房,铺上了淡淡光晕,雪惜猛地睁开眼睛,从黑暗中醒转过来。苏东宁趴在床边,笑得像个三岁小孩子一般童真,“姐,姐,妈妈手术成功了,妈妈手术成功了。” 雪惜怔怔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眼睛也弯起来,然后,眼泪却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手术成功了,妈妈,手术成功了。 “姐,姐,你别哭啊,我们要高兴,妈妈手术成功了。”苏东宁将她抱时怀里,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这段时间,他们都生活在绝望里。如今,妈妈的手术终于成功了,他们会好好的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真好啊。 雪惜亦是哽咽,真好,真好啊! 池斯年回到病房,就看到两姐弟抱头痛哭的情形,他缓缓走进去,来到床边,将姐弟俩抱进怀里,叹息道:“真傻,高兴哭,悲伤哭,你们怎么有那么的泪流不完?” 雪惜仰起泪眼婆娑的小脸,透过泪幕看着池斯年,激动地都想给他磕头了,“池斯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妈妈。” 这些日子,若不是他出钱出力,帮妈妈找合适的骨髓,妈妈只怕已经…… 池斯年曲起手指,在她额上弹了一个爆栗,她吃痛,反射性地捂住额头,就听他凶巴巴的斥道:“我是你什么人,东宁都上道的知道叫我一声姐夫,你还跟我客气,欠收拾吗?” 雪惜泪光闪闪的,唇角却扬起了笑,他看着看着,就心疼了,猛地将她拉进怀里,不能再看,不忍再看,“傻丫头,以后都别哭了,知道吗?” “嗯,池斯年,真的谢谢你。”除了谢谢,她其实还有一句想说,不过不适合现在说。 池斯年抬起手,她惊恐地立即捂住额头,笑靥如花,“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谢谢了。” 池斯年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外面,晴空万里,希望他们的未来,也是晴空万里。 苏母手术成功后,恢复得也不错,她清醒之后,雪惜与苏东宁穿着无菌服进icu去看过她一次,她浑身都插着管子,脸色苍白,但是精神还好。 雪惜站在病床边上,看见母亲可怜的躺在那里,哽咽地握起她的手,“妈妈,您真棒,谢谢您,没有丢下我们。” 苏母还不能说话,她看着一双儿女,努力地微笑。即使身体明明是那么的疼痛,她依然微笑,不能再让他们担心了啊。 苏东宁叽叽喳喳的道:“妈妈,姐又哭鼻子了,真羞,怎么越大越像孩子了,您要好起来,我们一起羞她。” “苏东宁,你讨打是不是?”雪惜作势要打他,他笑兮兮的往旁边躲,其实他知道她未必会真打他。 苏母看着他们,眼里的笑意更浓。很快探视的时间到了,护士来催他们出去,雪惜握住苏母的手,“妈妈,您好好休息,我跟东宁下午再来看您。” 苏母点了点头,看见他们一步三回头,她吃力地抬起手,冲他们挥了挥,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隔断玻璃门后,她都没有收回视线。 那日,麻醉药在体内慢慢生效,她看到那个愿意给她捐骨髓的人,是他,居然是他。 那一刻,她挣扎,她拒绝,她想从手术台上爬下去,她不愿意做手术,她不愿意她成为阻挡惜儿幸福的障碍。可是来不及了,麻醉药迅速在体内发挥作用,她不能动弹,慢慢失去意识。 她想,她一定要死去,一定不能从手术台上下去。然而,或许是她一直执着这个念头,手术反而成功了。再度睁开眼睛,她转动着眼珠,看着icu监护室里熟悉的医疗机械,那一刹那,她想哭…… 雪惜与苏东宁换了衣服,从icu室里走出来,池斯年在外面等他们,他迎上去,“伯母怎么样了?” “嗯,脸色看着不是很好,精神倒不错。”雪惜脸上挂着疏朗的笑意,让池斯年的心莫名就轻松起来。他伸手揽着她,“那就好,这下放心了?” “嗯。”雪惜点点头,看到妈妈慢慢恢复,她就放心了。 苏东宁见状,连忙道:“姐,你在医院守了好几天了,虽然是大冬天,几天不洗澡没什么,可你身上一股子怪味,好熏人。” 雪惜被他这样明晃晃的嫌弃,侧首看着旁边似笑非笑的池斯年,她窘得满脸通红,“你说什么呢,我哪里臭了?池斯年,你说,我身上真的有股怪味吗?” 苏东宁作势掩住鼻子,“姐夫喜欢你,就算你是一坨臭狗屎,他也觉得是香饽饽,可我们不同啊,所以你就别折磨我们的嗅觉了,赶紧的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你!”雪惜气得横挑眉毛竖挑眼,他找死啊,居然当着池斯年这么数落她,她难为情死了。 池斯年微笑,他知道苏东宁是想赶雪惜回去休息,她连续守了好几天,没日没夜的,一张脸瘦得只剩三根指头大小了,眼窝也陷了下去,显得那双眼睛大得吓人。 她要再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只怕身体会吃不消。 “姐夫,快把你的臭狗屎领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别再折腾我们了。”苏东宁挥了挥手,这几天,他想照顾妈妈,都被姐姐赶了回去。他知道她是恼他不告诉她妈妈的病情,所以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他理解,却也心疼。 池斯年看着她气恼地要去追打苏东宁,他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好了,走,我们回家。” 雪惜偷眼瞅他,有些不安,“我身上是不是……真的有味道了?” 池斯年摸了摸鼻子,她这几天不眠不休地照顾苏母,根本顾不上打理自己,头发油得全贴在了耳边,还真的有点味道,“真话假话?” “废话,当然想听真话了。” “嗯,确实有点味道,不过,我喜欢。”池斯年将她掐过来的手攥在掌心,“生活就是这样,哪里总是光鲜亮丽的。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我家时,我家乱成垃圾场的情形吗?” 雪惜想了想,想起他头上扣着一个便当盒,就忍不住想笑,是啊,这就是生活,不是偶像剧。哪怕病得一塌糊涂,也会光鲜亮丽地出现在荧屏前。 她慢慢释怀了,可是到底还是有点小女儿心思,“那你会嫌弃我吗?” “嫌弃你什么?”池斯年明知故问。 雪惜拉了拉头发,局促道:“生活化……” “不会,我会觉得很可爱。” 雪惜脸红了红,池斯年已经拥着她走向电梯,六班电梯,上下频繁。有一班电梯停了,正好是他们站着等的那一班,电梯门开了,人潮涌了出来,有病人家属也有医生护士,各自神色匆匆,焦躁不安。 她记得,曾经有人说过,以前觉得生个病要生要死的,住进医院,才发现四周所有的人都得了这个病,心里一下子平衡了。 雪惜想,这真是变态加病态的思想。 此时,电梯里走出来最后一个人,雪惜与她四目交接,顿时怔住。那是怎样的眼神,她说不出来,有怨恨,有不忿,有嫉妒,像箭一样射了过来。 雪惜看着她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保温桶,与她擦肩而过时,故意狠狠撞了她一下,“你……” 刘言心头也没回的离去了,雪惜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奇怪。池斯年微眯着双眼,眸光深沉难懂。他揽着雪惜走进电梯里,雪惜还是想不通,不由嘀咕道:“刘言心怎么在这里?” 0288 一次次的伤害 池斯年没有答她的话,不着痕迹的转移她的注意力,“晚上想吃什么,要不我打电话让德月楼送外卖过来?” 雪惜的注意力很快放在吃的上面,跟池斯年讨论起晚餐吃什么来。 刘言心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看到乔少桓正在怒斥护士,她心里其实并不好受。乔少桓给苏雪惜母亲捐骨髓的事,她是术后第二天才知道的。当时她气得要命,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她以为他终于肯跟她一起好好过日子了,没想到他还是放不下苏雪惜。 刚才看到苏雪惜的那一刹那,她恨不得冲上去抓花她的脸,这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她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乔少桓甘愿为她付出这么多? 她嫉妒,疯狂的嫉妒,还记得她流产那段时间,乔少桓总共也不过来医院看了她三次,每次都很不耐烦,待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可是那样一个冷心的男人,却为了苏雪惜,心甘情愿的承受那么巨大的痛苦。这两天她陪在他身边,他即使睡着了都还痛得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她一直都知道,他怕疼,以前手上割伤一条口子,他就会疼好几天,更何况是手术。她心疼他的疼,可是看到他的疼都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她心里又恨得不得了。 “拿护士撒什么气,有本事去找让你痛的那个人?”刘言心满腹怨气道。 被骂得头都快垂到地上去的护士,看到刘言心,就像看到救星一般,“刘小姐,你来了,劝劝你先生吧。”护士如释重负的跑了,将战场留给了他们。 刘言心因为护士一句你先生而怔忡不已,这么久以来,她一直盼着他的姓氏成为她的名字,她一直盼着他们走出去后,别人会叫她一声乔太太。可是她盼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最后等来的却是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捐骨髓。 偶尔,她也会讥讽的想,乔少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乔少桓被疼痛折磨得面目狰狞,他瞪着站在病床边上发愣的刘言心,语气恶劣道:“你来就是发呆的吗?那你马上滚出去,看到你就烦。” 刘言心回过神来,她看着病床上的乔少桓,七年了,她始终如一地跟在他身边,明知道很多东西都变了,她却依然坚守着。她放下自尊放下脸面,只为留在他身边,有朝一日能成为他的妻子,可是这条路,到底还要走多久? 她累了,很累很累,背得太久了,她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放下。 这段时间,他只要是清醒的,就绝不碰她。可是喝醉了,他就大发酒疯,他要她,就不会顾忌任何时间与地点,发疯似的强/暴她。 她能承受的,无论他多么粗暴,她都能够承受,可是为什么,他在折磨她的身体的同时,还要折磨着她的耳朵她的心。 那一声声“惜儿”,让她沸腾的血液全都冻结,让她的心沉入十八层地狱,那么火热的欢爱,却抵挡不住来自心底散发出来的寒意。 但是她还是犯贱,一次次让他伤害,一次次凑上去,少桓,你知道我愿意变成一个为你而战的女战士吗? 刘言心默不作声地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抬眼扫了一眼满脸不耐烦的乔少桓,没有像往常一样犯贱的凑过去,而是转身默默离开。 乔少桓错愕地看着她,仿佛没料到她也会有这么“有个性”的一面。她丝毫没有留下的意思,步伐走得又快又急,就在她快要迈出病房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那么响,仿佛在她心底响起,她后背猛地绷直了,想转过身去,就听到乔少桓气哼哼的声音像一道凌冽的寒风刮过来,刮得她遍体生寒,心脏泛起了疼。 “把你的东西带走,滚了就别再来。” 刘言心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绝望,她到底是靠什么咬牙撑到了今天?如果曾经是贪图乔家大少奶奶的名份,那么如今乔少桓已经什么也不是了,她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地粘在他身边? 刘言心用力地想,其实那个答案早就存在她心中,只是她不敢承认。她是一个多么凉薄的女人,她怎么会为了爱一个男人连尊严都不要了? 她没有转过身去,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白皙的手背泛起了青筋,长长的指甲深陷进肉里,她也不知道痛。这就是上天给她的报应吧,她有多凉薄,老天就送一个多么凉薄的男人来折磨她。 心里满是怆然,此刻,她无力去面对这个让她伤让她痛的男人,缓缓抬起脚步,一步步走离,身后传来一声咆哮,她止不住哆嗦了一下,差点就忍不住转身回去涎着脸哄他。 可是她依然坚定地往外走去,然后越走越急,像是要逃离一般,冲进电梯,她按住如擂鼓的心口,像是从地狱里逃了出来,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有种绵密的疼一直撕扯着她的心。 刘言心,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怎么能分不清爱情跟利益的关系? 乔少桓将手边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激烈的动作扯到了伤口,他疼得额上冷汗涔涔,一张脸灰白灰白。他捐骨髓的事,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要先斩后奏,否则多事的人给他捅个什么篓子,他就前功尽弃了。 他不愿意让苏雪惜知道他要给她妈妈捐骨髓的事,也是担心她不会接受,如果她不接受,苏母也拒绝,那么他的所有计划都会胎死腹中,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他才跟萧医生说,不要让病人家属知道他的身份。其实,他也顾忌过池斯年跟苏东宁,担心他们会告诉苏雪惜。然而他转念一想,如果他是池斯年或是苏东宁,他不会主动告诉她,徒增她的烦恼。 事情如他所想一般,直到他进手术台,苏雪惜也没有发现要给她妈妈捐骨髓的是他。池斯年,你输就输在,你太为苏雪惜着想,太为苏母着想了。 你瞒着她,才是我的机会。 乔少桓眼底掠过一抹狡诈的神色,逼走刘言心,是他所做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若没料错,不是乔梦洁就是妈妈上场了,而苏雪惜,她会知道救她母亲的人是他,只有他能救。 ……………… 帝景天成别墅。 雪惜好几天没有回来,本以为家里肯定已经乱得像战场了,可是家里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让她很不习惯。她还记得第一次来池斯年家里,那时满地狼籍,他仿佛早已经习惯这样的乱,一点也不以为意。 池斯年看见她站在门厅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不认得了?” 光线从他虚张的指缝间射过来,她从怔忡中回过神来,恍惚道:“有种走错家门的感觉。” 池斯年也想起她第一次来他家的情形,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是我的杰作,是东宁的,他说你累了好几天,看到家里这么乱,肯定会忍不住收拾的,所以今天一大早就爬起来打扫了。” 雪惜抿嘴笑了笑,迈步进去,大理石地砖映着她的影子,竟连眼角的笑意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微笑,倒影也微笑。 家里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干净得她都舍不得下脚去踩。池斯年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向客厅里走去。吃完饭回来,时间尚早,睡肯定是睡不着的,至少得消消食。 这几天,她衣不解带地照顾妈妈,明显瘦了许多,他看着心疼。晚上绕着远路带她去郊外吃土鸡,喝鸡汤,恨不得一下子将她的肉养起来。 他的手心微微带着湿热,热气传过来,雪惜觉得她的心被那股热力搅得颤抖起来。他牵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他揽着她的腰,稍用力往上一托,她就坐到了他腿上。 雪惜心砰砰急跳起来,只觉得自己像是坐在火山上,一阵心慌意乱。自从回国以后,她一颗心全放在妈妈身上,几乎没再跟他独处过。 家里很安静,静得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阵快过一阵,呼吸都急促起来。她的后背靠在他怀里,就像靠在一个火炉上,她快要融化了。 池斯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握着她的手心直发汗,他们有多久没有这么亲密的靠在一起了?想起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有一世纪那么久。他另一手握住她的肩,将她扳过来,他看到她紧张得鼻尖都发汗了,他轻轻一笑,颠倒众生。 他松开她,手掌按在她的肚子上,“吃饱了没?” “嗯,好饱。”雪惜睫毛轻颤,看了他一眼,立即垂了下去,他眼里的灼热让她心跳加速,好似要蹦了出来一般。 池斯年菀尔,感觉到她身体都在轻颤,他心情大好,偏头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哑声道:“我还没吃饱怎么办?” 雪惜着急了,刚才他一直给她夹菜,她只顾着自己吃,也没顾上他,“那怎么办?我去给你煮面条好不好?” “不好。”他不喜欢吃面条。 “熬粥?上次你拿回来的海参还有,给你熬海参小米粥,这个时间吃了也不会积食。”雪惜抬眸,客厅里的古董钟上时间指向九点半,这个时候吃东西,就怕积食。 池斯年偏头,看着她红得发亮的耳垂,轻轻咬了上去,敏锐的察觉到她浑身一哆嗦,他轻轻笑开,“我想吃你。” 雪惜红唇微张,他的气息吹拂在耳廓,她全身颤抖不已,还来不及说话,他已经抬起头来,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迫她迎视他的目光。他眼里燃烧的火焰热烈灼人,她怕被他灼伤,稍一垂眸,下巴吃紧,她被迫再度望着他,一直望进了他的眼底。 “池斯年,我很累……”她嗫嚅道。 “我知道,不会让你动!”他低低的说,雪惜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脸一阵红了,不会让她动,可是她不动也够累啊。 她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俯下身来,在她唇上轻轻一碰,然后松开,唇上微痒,一股电流瞬间漫过四肢百骸,她抖得如风中落叶。 0289 一场好戏 …… 他看着怀里的她,怅然叹了一声,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雪惜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她浑身像被卡车辗过,动一下就酸痛得不行。身畔的位置早已经人去床空,她伸手触碰了一下,指尖一阵冰冷,她哆嗦着收回手来,她拥着被子坐起来。 床头柜上,是他为她搭配好的衣服,外套毛衣牛仔裤,他常说她这样穿,就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跟她在一起,他感觉自己像老牛啃嫩草。然而,他给她买的衣服里,最多的就是毛衣牛仔裤,还有笨笨的雪地靴。 外套里,还以粉色最多,雪惜想着,目光落在了那件粉色的外套上,忍不住摇头叹息。 “在叹什么?昨晚没有满足?”门边忽然响起一送清越的男声,雪惜连忙抬起头来,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池斯年,她想到自己浑身不着一物,连忙将被子拢了拢。 他长腿一迈,几步就到了她跟前,雪惜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端着一个拖盘,拖盘上搁着一碗米饭,一碗鸡汤,还有两碟小菜,雪惜诧异地看着他,“不是我做的。” 池斯年知道自己的厨艺,他不敢糟蹋她的胃,她累了好几天,昨晚自己又不知节制的缠着她,再不补补,这身体迟早得垮。 雪惜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他上次做饭,害得安小离拉肚子,受此打击,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不肯再下厨了,“好香,哪家送的?” “昨晚那家,我就知道你馋他家的鸡汤。”昨晚她一副要将舌头都吞下去的样子,就知道她爱喝这家的鸡汤,一早他就开车过去买,一来一回两个多小时,他也不觉得辛苦,只要她高兴就好。 鸡汤的香味让雪惜食指大动,她这会儿也实在饿得厉害,可是想到被子下自己的未着寸缕,她又迟疑了。池斯年的目光掠过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就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不由得打趣道:“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还害羞什么?”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不害臊。”雪惜脸红唾道。 “嗯,害臊,害臊昨晚是谁拼命夹着我,让她放松都不肯的?”池斯年凑到她面前,雪惜羞得伸手作势打他,被他轻松的握住了手,她要缩回来,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 他顺势将托盘放在了床边的矮几上,用力一拽,就将她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滚烫的肌肤触到他微凉的外套,雪惜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心慌意乱,遮了上面,又漏了下面,手忙脚乱的,最后哪里也没遮住。 ...... 雪惜哆嗦不止,他把她当小孩子侍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然而每一次都让她心神颤抖。他帮她穿上毛衣,穿上底/裤,穿上牛仔裤,她触到他黑眸里跳跃的火花,心猛地一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好饿好饿,我饿得都能吞下一头牛了。”她夸张的说着,跪坐在矮几前,端起水晶汤碗,轻轻押了一口,正宗的土鸡,全是粮食喂出来的,没有掺杂一点饲料,味道纯正,齿颊留香。 池斯年蹲在她旁边,看着她脸上满足的笑意,伸手帮她将头发从衣领里撸了出来,笑骂道:“小吃货。” 雪惜舀了一勺鸡汤递到他面前,“喝一口?好香。” 池斯年看了一眼勺子,雪惜马上意识到勺子是自己用过的,她刚要缩回手,池斯年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就着她的手将那勺鸡汤喝下肚,“嗯,很香,没有放任何调味品,你多喝一点,好好补补。好久没抱你,昨晚都硌我骨头了。” 他语气委屈,听得雪惜咬牙切齿,典型的捡了便宜还卖乖。她端起碗狠狠的喝了一口,就像喝他的血一般,池斯年轻笑,又手撑着脸,笑睨着她,“东宁说,伯母已经从监护室出来了,一会儿吃饱了,我送你去医院。” 雪惜满脸喜悦,“真的吗?” “嗯。”池斯年点了点头,就看到她沉郁了几天的脸,忽然就千树万树梨花开,美得炫目。 “太好了,池斯年,谢谢你。”雪惜放下碗,扑进他怀里,明明很开心,她却想掉眼泪。妈妈终于脱离了危险,骨髓移植以后,她的身体就会慢慢恢复,她跟东宁也能松一口气了。 池斯年抱着她,摇了摇头,这丫头,“不是说好不说这么见外的话了吗?又把我当外人?” “没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雪惜脸红了红,除了说谢谢,她真想不到该怎么报答他。 池斯年凝着她波光潋滟的眸,“那就一辈子待在我身边,无论何时,都不能离我而去,做得到吗?” 雪惜用力点头,脸上皆是幸福的笑意,“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池斯年轻轻拥紧了她,他最近是怎么了,不停的要在她这里得到承诺,他苦笑,原来他也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候。 雪惜喝完鸡汤,抬腕看表,快五点了,入了春,白日越来越长,此时一点也没有天黑的迹象,她收拾好碗筷,池斯年接过去,嘱咐道:“去洗把脸,我在楼下等你。” “好。”雪惜去了卫生间,走到门边,她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到池斯年还站在那里看着她,她冲他甜甜一笑,转身推门进去。 ……………… 医院。 雪惜与池斯年有说有笑地走出电梯,池斯年揽着她的肩,向病房走去。 斜刺里突然传来一声咆哮,“苏雪惜,你这种狐狸精,你到底给少桓下了什么药,让他拼了命也要帮你?”这一声吼如雷声如海啸,雪惜寻声望去,就看到一间病房门口站着乔夫人。 这是她跟乔少桓离婚后,第一次见到乔夫人,她苍老了许多,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满是皱纹,背也佝偻着,鬓前添了许多白发,老态毕现。 乔夫人身后站着身穿紫色皮草,下身一条紧身短皮裤的乔梦洁,她双手抄在胸前,仿佛只是在看一场好戏。 0290 当面谢谢他 雪惜皱了皱眉头,很不解,“他帮了我什么?”是说上次他帮她抢回手机吗?那是多久的事了? “他给你妈……”乔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虚弱的声音打断,乔少桓出现在门口,他痛得脸色发白,走到乔夫人面前,“妈妈,您答应过我,不找惜儿麻烦的。” 乔夫人瞪着儿子,看着他痛得冷汗直冒,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少桓,你怎么这么傻,这个女人不会领情的。”她的儿子,从小就怕疼,生病打针那么一下,就能疼得好几天吃不下东西,可是他居然为了苏雪惜瞒着他们捐骨髓。 若不是刘言心回来时情绪不对,她追问之下,才知道少桓在医院,她就真相信了他说他去出差的事。 池斯年冷眼看着他们演戏,他终于明白乔少桓在打什么主意,先从他手里骗钱,再在苏雪惜面前骗恩情,高,果真高明! 雪惜愣愣地看着他们母子一唱一和,隐隐中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快速闪过,速度太快,她想抓也抓不住。 乔少桓看了雪惜一眼,那一眼多少带着委屈与幽怨,却不再如往日那般盛气凌人,他收回视线,虚弱道:“妈妈,我从来没想到要让她领情,我只要问心无愧就好,她…曾经毕竟是我的岳母。” 雪惜脑子轰然作响,她目光凌厉地瞪着乔少桓,“少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乔夫人听她语气恶劣,愤怒地瞪着她,“你看看你,为了这么个女人,而置言心那么好的女人不顾,你何苦呢?苏雪惜,你这么忘恩负义,你会得到报应的。” 雪惜上前一步,池斯年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抬头看着乔少桓,冷笑道:“演得不错,乔兄,可以去拿奥斯卡金像将了。” 乔少桓瞳孔微缩,目光直直地盯着池斯年,竟没有半点退缩,“池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佩服。不过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比任何人清楚。”池斯年倒不是心疼北河那块地,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他依然会把北河那块地给他。 只是苏雪惜,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 乔少桓笑了,或许是笑得太用力,他咳了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咳得眼里裹满了泪。乔夫人大惊,连忙扶着他往病房走,“少桓,你怎么样了,刚刚才抽了骨髓,你就不能消停些吗?” 抽了骨髓四个字落在雪惜耳里,像是天边的一个炸雷,将她炸得魂飞魄散。她震惊地撑大双眸,浑身都颤抖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个不愿意透露身份的人,怎么会是乔少桓,怎么会是他? 池斯年看着雪惜脸色瞬间失了血色,浑身哆嗦着站不住,他连忙揽着她的腰,让她靠着自己。而那边,乔少桓剧烈的咳嗽之后,抬起泛红的眼睛看了雪惜一眼,然后责怪乔夫人,“妈妈,都说了让您别说了,您还说,扶我进去吧,我有点累了。” 乔夫人瞪了雪惜一眼,“苏雪惜,我儿子要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妈妈!”听到乔夫人威胁雪惜,乔少桓又低喝了一声,乔夫人连忙扶着他往病房里走去,“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一双破鞋,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上心,还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雪惜耳边闷雷声声,她像置身在冰窖里一样,浑身冷得直哆嗦,为什么是乔少桓,为什么这个人是乔少桓?她想起那日在池宅外,乔少桓来见她,他说,苏雪惜,总有一天,你会跪在我面前求我。 这一天没有来临,是他不忍心还是突然良心发现,他为什么要给妈妈捐骨髓,他那么自私,为什么要给妈妈捐骨髓? 她不敢去想答案,仿佛一想,她就会万劫不复。 乔梦洁还站在病房门口,她看着池斯年将苏雪惜当宝贝一样揽在怀里,微微眯起双眼,讥诮道:“苏雪惜,我哥为了你还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居然瞒着我们捐骨髓,我还真看不出你有什么魅力,让一个惜命如金的男人为你躺上手术台。” 雪惜怔怔地看着她,乔少桓的大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事情怎么会这样子?怎么就演变成这样子了? “也罢,我这个傻哥哥什么事做不出来,苏雪惜,你该怎么办是好呢?你该怎么报答我哥哥的大恩呢?”乔梦洁冷笑了两声,也转身进了病房。 走廊里,只剩下雪惜跟池斯年,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过来,雪惜只觉得冷进了骨头缝里,明明是大恩,为什么她却有种掉入了陷阱的恐慌? 池斯年拥紧了她,他太清楚她的性格,当初乔家对她有恩,若不是乔少桓伤透了她的心,她不会狠心离开乔家。如今,乔少桓给她妈妈捐骨髓的大恩,她又怎么会坐视不理? 池斯年这几日辗转反侧,突然都找到了理由,他承认他在担心,到底在担心什么,他又理不出头绪来。 雪惜怔怔地站着,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她脑子很乱,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疯狂奔腾而过,老天,你要玩我到什么时候? 该死的为什么就这么巧合,这个人是谁都可以,为什么是乔少桓? 雪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的,她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病房里,东宁正在给苏母擦脸擦手,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就看到雪惜一脸失魂落魄,他跟池斯年打了个照面,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池斯年皱了皱眉头,苏东宁突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拧紧眉头,今天上午姐夫让他下楼,他从车里提了一大堆礼盒交给他,叮嘱他拿去看看乔少桓,他知道,姐夫和姐姐都不太好出面。 他提着东西去了,乔少桓对他倒是挺客气的,不再像以前一样,没把他打上眼。他客套了几句,就回来了。他心里想,乔大哥乔大爷,你赶紧养好身体回去歇着吧,别待在这里。 其实他从心里还是很感激乔少桓,他救了妈妈,就算他又前怎么不是人,都能够原谅。但是一想到,他横在姐姐跟姐夫之间,他就没办法安心。 他以为这事就此瞒过姐姐去了,没想到乔少桓还真不是省油的灯,他就是要挟恩让姐姐欠他。 “惜儿。”苏母吃了一点流食,这会儿精神还不错,看到雪惜他们走进来,她唤了一声。 雪惜回过神来,她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她握住苏母的手,哽咽道:“妈妈,您觉得怎么样?” “好好儿的又哭,都成孟姜女了,我觉得精神还好,让你回去休息,你怎么又跑来医院了?”苏母说话声音虽小,倒是比手术前流畅了。 “我担心您,您别说话,好好休息。”雪惜将她的手塞回被子,虽然室内有暖气,但是她刚做完手术,惹上风寒会出大事的。 “再不说话,嘴里都要闷得养出鸟来了,你来了就陪我说会儿话,。”苏母示意她把床摇上来,她还没动,池斯年已经俯下身去,将床摇上去一些,然后拿来枕头垫在她脑后,让她舒服些。 “斯年,谢谢你。” “伯母,您客气了,我跟东宁出去一趟,您跟惜儿说会儿话。”池斯年说完,看了雪惜一眼,然后拉着苏东宁走出病房。 苏母看着池斯年离开的背影,她叹了一声,“惜儿,斯年是个好孩子,懂事也会体贴人,你要好好珍惜。” 雪惜听着苏母赞扬他,想起很久以前,妈妈呵斥她,让她离池斯年远点的情形,她忍不住笑了,“您不是不让我们在一起吗?” 苏母瞪了她一眼,“妈妈又不糊涂,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以前,我是觉得这孩子心事重,现在看你们俩好好的,妈妈很高兴。” 雪惜微笑,“人家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这话果真不假。” 苏母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动作大了,扯到伤口,疼得咝了一声,雪惜马上紧张地看着她,她摆了摆手,“没事,你别紧张。” 雪惜放下心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苏母看出她有心事,这孩子有心事就会写在脸上,让人一目了然,“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啦。”雪惜撒娇道。 “惜儿,你有心事?” “没有,妈妈,我很好,我只是很感激老天,将您送还给我们,妈妈,我们要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雪惜不想让妈妈操心,她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来。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苏母觉得乏了,让雪惜帮她把床放下去,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雪惜这才发现,她来了这么久,却没有看到小李。 她看着妈妈的安详的睡脸,想起乔少桓,她心中莫名烦乱。恰在此时,小李推门进来,看见雪惜在病房,她笑盈盈地走进来,“苏小姐,你来了啊。” “嗯,小李,你在这里守着妈妈,我出去一趟。”雪惜仿佛下了一个重大决心,乔少桓救了妈妈,她不可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那不是她的性格,至少……她也该去当面谢谢他。 0291 怎么办? 这么想着,雪惜的脚步向门外移去,小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雪惜来到乔少桓的病房外,踌躇着没有敲门,病房里很安静,乔夫人与乔梦洁似乎已经离开了。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乔少桓虚弱的声音,雪惜头皮一紧,手握住门把,缓缓推开。 乔少桓靠在枕头上,抬头看了一眼门边,本是不在意的目光,在看到雪惜的那一刹那,陡然亮了起来,脸上也堆满了笑,“惜儿,你来看我了。” 那声音,夹杂着委屈,让人心软。 雪惜勉强挤出一丝笑,没有合上门,缓缓走到病床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抿了抿唇,“少桓,谢谢你救了我妈妈。” 乔少桓歪斜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她,“我就知道你是来道谢的,不用觉得有负担,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我只恨我没有早点知道我能救妈妈。” 妈妈?他叫妈妈,雪惜不知怎么的,心里就升起一股不舒服来。之前,她嫁给他,他从来不肯来医院看妈妈一样,更别提这么顺溜的叫她妈妈妈妈。 乔少桓察觉到她脸色僵硬,苦笑了一声,“惜儿,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下次会注意的的。” 他这么知进退,雪惜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吗?” 她听说过很多人不愿意捐骨髓,是受不了那种钻心的疼痛。乔少桓怕疼,她是知道的,可是他却躺上了手术台。 “有点,不过不碍事,我是男人,这点痛还吃得住。”乔少桓笑着道,这种笑,不似她在乔家时那种总是带着阴霾的笑,反而像是发自肺腑,再真诚不过。 雪惜站在这里,尴尬得跟什么似的,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过了,关心过了,她就该走了。可是她的脚步却像是生了根般,站在那里挪不动,“少桓,真的很感谢你,除了谢谢你,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乔少桓垂下的眸里掠过一抹阴郁,他掀起眼睑时,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半带哀求道:“惜儿,陪我坐会儿吧,医院里好无聊。” 这样的乔少桓雪惜拒绝不了,更何况他救了妈妈,她做不到忘恩负义。雪惜挣扎半晌,还是顺从的坐了下来,她看着乔少桓手里的书,是简爱,她没想到他居然会看这种书,“晚上,伯母他们不会来给你守夜吗?” “嗯,我妈心脏不好,受不得累。”乔少桓将书合上,书里掉下一张书签,雪惜才发现,这书是她当时离开乔宅没带走的。 她知道自从乔家破产后,乔夫人的身体就不好了,隔三差五的就进一次医院,她很想问,那刘言心呢,昨天她还看到她来医院。可这到底不关她的事,她就没有多嘴。 “这家医院很好,晚上都有值夜班的护士,你有什么事,按一下铃,马上就会有护士过来。” 乔少桓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越是着急跟他撇清关系,他就越不会如她的意,“嗯,我知道,惜儿,我无聊的时候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雪惜皱眉,看着他的神情,她支吾道:“我最近可能会很忙,托班马上开始招生了,我还要照顾妈妈……” “哦,我明白了。”他失落极了,那神情,让雪惜很不忍心,她是怎么了,眼前这个人是妈妈的救命恩人,她怎么能这么无情? “你可以给我发短信,如果我有空,我会给你回复。” 乔少桓眼前一亮,开心的像个孩子。雪惜叹息,这还真不像以前的乔少桓,她还宁愿他像以前的乔少桓,那么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左右为难。 乔少桓看着她,目光忽然一错,意味深长地看着门边,他不舒服的动了动,伴随着低低的呻吟,雪惜立即紧张起来,“少桓,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躺久了,背上有点痒。”乔少桓皱着眉道,伸手去挠,又怎么都挠不到位置上。雪惜瞧他难受的样子,站起身来,犹豫道:“哪里痒,我帮你吧。” 乔少桓眼里掠过一抹精光,微笑道:“好,就是蝴蝶骨那里。” 他没有转过身来,雪惜面前又被床头柜挡着,她伸手帮他挠痒,轻声问道:“这里吗?” “再下一点,嗯,再往左一点,不对,再往右一点。”乔少桓指挥着,忽然动了一下,雪惜本来是踮着脚,尽量不跟他有身体的接触,他突然这一动,她稳不住,就向他身上扑去…… 而她身后,池斯年刚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v73 雪惜第一时间推开他,慌乱地站直身体,刚想斥责他,就见他蹙起眉头,“咝咝”直抽气,雪惜到口的斥责硬生生转为关切,“少桓,你…没事吧?” 乔少桓撑着额头,虚弱至极,他勉强摇了摇头,“我没事,抽了骨髓,许是营养没跟上,头晕目眩的,我没事,过两天就好。” 雪惜听到他说营养没跟上,鼻尖一蹙,乔家虽然破产,但是也没有穷到吃喝都成困难的地上,他这话似乎在暗示什么,“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 “没事,没事。”乔少桓见她根本不搭他的话茬,心里有些急,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沉稳地脚步声,乔少桓越过雪惜的肩膀,看到池斯年走了进来,他眼里立即掠过一抹渗人的光芒,倒是低估了他们之间的信任程度。 雪惜寻声望去,就见到池斯年淡笑着走进来,她看到他时,顿时有种小孩子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局促,见他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来情绪,她的心反而提了起来,“你回来了,东宁呢?” “我让他先回病房了。”池斯年走到雪惜身边,伸出手自然地将她拥在怀里,定定地瞧着乔少桓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郁,猛地看到他们抱在一起,他心里不是不生气的,也恨乔少桓的卑劣,利用惜儿感激的心理来纠缠,他实在低估了对手的狡诈。 “少桓,感觉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提,千万别跟我客气。”池斯年客套道,两人对视着,眼里刀光剑影,剑拔弩张。 雪惜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总感觉空气里有一种硝烟弥漫的紧绷。 乔少桓忽尔一笑,“好,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池斯年微笑,“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叨扰了。”池斯年进退得宜,面上情绪丝毫不露。乔少桓也微笑,看着雪惜,带着几分期盼与落寞,说:“惜儿,你答应过我的,要来看我。” 雪惜偏头看了池斯年一眼,胡乱地应付了一句,然后被池斯年强势地带出了病房。病房的门合上那一刹那,乔少桓狠狠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池斯年,你千万别得意,这才刚刚开始。 刚走出病房,池斯年就松开了她,她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回病房的路,池斯年走得有点急,雪惜要奋力追赶,才追得上他的步伐。她知道他在恼她,可是那个人救了妈妈,她不可能装作不知道,她良心过不去的。 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没有良心一点,或许这样背负得东西就要少很多,人也轻松很多。可是她做不到,乔少桓救了母亲,这份心意她无视不了。 雪惜赶在回到病房前拦住了池斯年,她双手张开,挡在了他面前,急道:“池斯年,你别这样,我只是去谢谢他。” “搂搂抱抱是谢谢?苏雪惜,这种谢谢的方式也太特别。”池斯年冷冷地瞪着她,哪怕再恨的时候,她叫乔少桓,是叫“少桓”,而叫他,无论何时,都是连名带姓。 他知道自己是在借题发挥,乔少桓眼里的野心让他不安。但是不论乔少桓是不是来者不善,他要雪惜远离他。 “池斯年!”雪惜又惊又怒地瞪着他,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他指责的话语像冰锥子刺着她的心,让她又冷又疼。“你不要无理取闹行不行,我真的只是去谢谢他。” 池斯年同样瞪着她,眼底怒火滚滚,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我不管你是去干什么,苏雪惜,从现在开始,我不准你再单独见他。” 雪惜不满,“他救了我妈妈,至少在他出院前,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照顾他。” 池斯年愤怒地瞪着她,冷了声音:“照顾他,他的家人不能照顾吗?苏雪惜,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乔少桓对她的企图心,只要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偏偏还要接近他,她知不知道乔少桓早已经设好了局等她跳? “池斯年,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他瞒着我救妈妈,也是不想让我知道那人是他,不想麻烦我,可是既然我知道了,我就没办法无视。如果这个人是别人,我同样会这样做。”雪惜皱眉道,此时的池斯年有点无理取闹,让她难以面对。 池斯年冷笑,“苏雪惜,你就笨死吧,反正我只这一句话,不准你见他,你给我听好了。” “你太霸道了。”雪惜说完,转身走进病房,病房的人都听到她跟池斯年吵架,见她气哼哼地推门进来,大家都极有默契的转过身去,雪惜坐在陪护床边,心里有股闷气上蹿下跳的。 雪惜不笨,她怎么会不知道乔少桓的用心,可是她有什么办法,乔少桓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除了接受,除了感谢他,她还能怎么办? 0292 怪得了谁 如果…如果她知道捐骨髓的是乔少桓,她会拒绝吗?会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去死吗?不,她做不到,哪怕有一丝机会,哪怕代价是让她万劫不复,她依然会选择救妈妈。 而乔少桓体贴地让她省去了这个煎熬,对他,难道她不该真心诚意的感激吗? 池斯年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攥紧拳头,手背隐隐作痛,却抵不住心里的浮躁。她知不知道,就算有千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愿意那个人是他,可是不是,不是他。 雪惜坐在床边,苏母看着她气哼哼的样子,其实她已经知道给她捐骨髓的是乔少桓。早前乔夫人来病房里闹过,她从梦里惊醒过来,听到乔夫人跟苏东宁在争执,才知道救她的是乔少桓。 她很感激乔少桓,却忍不住担忧,她看得出来,乔少桓对雪惜余情未了,如今又救了她,就相当于为自己重新创造了一个机会。 刚才听着她跟池斯年在门外吵架,她难免着急,“惜儿,坐妈妈身边来。” 雪惜有点后悔,她不该在病房门口跟池斯年吵,妈妈听到肯定会担心的,她跟池斯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不想再横生枝节。可是一想到乔少桓,她就头痛。她慢腾腾地走到苏母身边坐下,苏母握住她的手,“惜儿啊,我能理解斯年的心情,你也要站在他的立场上想一下。少桓那边,我们该感觉他,也该照顾他。从现在开始,你就别出面了,让你弟弟去。” 雪惜还没说话,苏东宁笑嘻嘻道:“是啊,姐,让我去吧,我保证把他照顾得白白胖胖的,不负你所托。” 雪惜知道妈妈是在帮她解决问题,她点了点头,“好,妈妈,您别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男人啊,有时候就是小心眼,他在乎,所以才着急上火,去哄哄斯年吧,这孩子也实在不易,不要老仗着他宠你,就欺负他。”苏母拍了拍她的手,她是越看池斯年越满意。 “妈妈!”雪惜不依的叫了一声,又瞅着还站在门外生气的池斯年,嘟嚷道:“他不欺负我就好了。” 苏母点了点她的额头,“好了,快去吧,你弟弟还有十几天才回学校,让他守夜,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没事天天往医院跑。” 无论如何,只要雪惜不出现,跟乔少桓碰不着面就生不出事端。她知道自己挺自私的,但是做父母的谁不自私?她知道把雪惜交给池斯年,比交给乔少桓要靠谱。 “不要,我才刚来,又要回去,东宁马上要考试了,要好好休息的。” “姐,在医院一样休息,你不信问李姐姐,我一睡下就是她在照顾咱妈,你别操那么多心,快回去吧,这段时间你也够累的,等我上学了,你想偷懒都不行。”苏东宁站起来握着雪惜的肩膀,将她往门外推去。姐弟俩站一起,苏东宁比她高出了半个头了。 雪惜看着地上细碎的影子,她离池斯年越来越近,心里还别扭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苏东宁将雪惜推到池斯年怀里,笑嘻嘻道:“姐夫,我姐就交给你了。” 池斯年虽然还气着,但是雪惜歪进他怀里时,他还是立即就扶住了她,待他站稳,他迅速松开手,远远的向苏母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间方向走去。 雪惜咬着唇,看着他招呼也不招呼自己一句,转身就走,她站在原地没动。苏东宁推了推她,她眉尖微蹙,还是追了上去,追到电梯间时,恰好有一班电梯从楼上下来。 池斯年走进去,她也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像只小尾巴似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雪惜偏头看着他冰冷的俊脸,知道他一生气,基本就是面无表情,看着让人胆寒。 她掀了掀唇,刚想说话,电梯“叮”一声开启,一群人涌了进来,空荡荡的电梯立即被塞得慢慢的。雪惜让到角落里,还是被挤得不行。 池斯年第一时间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伸出手臂挡住不断拥挤的人潮,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将她保护在怀里。嘈杂声慢慢远去,雪惜怔怔地抬头望着池斯年,即使这么生气,即使不想理她,他还是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她对他的好,她如何不知道? 她悄悄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的心渐渐安宁下来,“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 池斯年的心慢慢软了下来,正是因为了解她,他才要她离乔少桓远一点,乔少桓已经不是从前的乔少桓,为了夺回她,他可以不择手段。他不能等到事情发生后,才来后悔自己没有提早预防。 “惜儿,我会安排特护去照顾他,他住院这段时间,他需要什么我安排什么,你别再出面了。”这丫头脑子里一根筋到底,他要防患于未然。 “嗯,我知道了。”雪惜点了点头。 ……………… 午夜时分,骤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池斯年睡得并不沉,手机铃声响起来,他就醒了,不是他的手机,是雪惜的。 雪惜动了动,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看也没看就接通了,“喂?” “惜儿,你睡了吗?”手机里传来乔少桓略带沙哑的声音,雪惜一下子惊醒过来,她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沉的池斯年,她捂着手机低声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来到走廊,走廊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惜儿地洒落在她身上,在她的影子周围形成一圈圈薄薄的光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乔少桓会打电话给她,实在让她措手不及,如果池斯年知道了,又要发脾气了。她叹了一声,就听到乔少桓在那边说:“我睡不着,就想给你打电话,没打扰到你休息吗?” 雪惜很想说你打扰到我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我想你,惜儿。”乔少桓突然感性道,他想她,每日每夜的想,自从知道池斯年向她求婚后,他每夜都要靠着酒精来麻痹自己。 “少桓……” “你别说话,听我说。我知道我以前的混蛋行径伤害了你,我很后悔没有好好珍惜你,我想你,很想很想。最近,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少桓……” “是我活该,我活该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惜儿,失去你后,我每晚都要喝得烂醉如泥才能睡着,我爱你,哪怕是在梦里,只要想到你,我的心都在为你疼着。” “……” “这么久以来,我把对你的爱意全都藏在心底,当初跟你打离婚官司时,我没有想过要置你于死地,没有想过要送你去坐牢,我只是想逼得池斯年放过我爸。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可是我还是深深地伤害了你,对不起,惜儿,你能原谅我吗?” “少桓,过去的事我已经忘记了,你也别记着了。”雪惜叹了一声,当初他对她的伤害都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忘,怎么能忘?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我也没奢望过别的。我前些天才知道妈妈……不,是伯母病重,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所以我去检查了,当我看到我跟伯母的骨髓配型成功,我真的很高兴,我终于能够为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了。惜儿,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来弥补你,补偿我过去对你的伤害。”乔少桓说到情动处,声音都在颤抖。 不知道是不是手机散热功能坏了,雪惜只觉得耳边一阵滚烫,她淡淡垂了眸,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她知道她不爱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对他,她亦愧疚着,如今不仅愧疚,还感恩。 “少桓,谢谢你为我付出那么多,谢谢。” 乔少桓摇了摇头,“惜儿,我说过我不要你谢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知道感情不能强求,亦知道你已经找到你的幸福,我祝福你。但是惜儿,我们做不了夫妻,还能做朋友吧,是吗?” 雪惜咬了咬唇,抬头望着走廊上的壁灯,朋友?能做朋友吗?久久,她应了一声,“嗯。” “谢谢你,谢谢你,惜儿,谢谢你。”乔少桓激动得语无论次,他不停的道歉,雪惜捏紧手里的手机,“你早点休息吧,再见。” 乔少桓也没有再纠缠,他知道到这程度就差不多了,之后的每个夜晚,乔少桓都会打电话过来,跟雪惜聊天,雪惜顶着乌黑的熊猫眼,明明听得打瞌睡,还不得不应付他。 雪惜不知道,在她每夜固定接到乔少桓的电话时,池斯年都是清醒的,他站在门边,听着她偶尔漫应一声,却从来没有拒绝接乔少桓的电话,他一颗心又酸又疼。 是他给了乔少桓这个机会,他能怪谁? 0293 遗憾 乔少桓出院那天,特地去拜访苏母,病房里只有雪惜跟苏母两人,他一身正经的西装,脸上已经看不出病态。他知道雪惜这几天都在躲他,知道她这个时间在病房,他才来堵她。 这几天晚上,他都会给她打电话,他听得出她语气中的应付,偶尔也会听到她打呵欠的声音。他没有生气,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要让她跟池斯年因此而吵架,只要他们生了嫌隙,他才有机会插足进去。 他知道,要赢得苏雪惜,不是巧取豪夺这么简单。当初池斯年能够从他手里抢走惜儿,不过是趁虚而入。所以他要先离间他们,再伺机而动。 雪惜正在给苏母削苹果,苹果皮薄而长,削完一整个都不会断,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一圈一圈的在空中晃着,乔少桓敲响了门,她转过头去,看到乔少桓时,苹果皮断掉了,手差点被水果刀伤着。 她惊呼一声,乔少桓快步走过来,毫不避嫌的拾起她的手,仔细察看,轻斥道:“怎么这般不小心,有没有伤到?” 雪惜心里尴尬,脸红地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她退后一步,跟他拉开距离,“没事,我听护士说你今天出院,恭喜啊。” 其实昨晚电话里他已经说过他今天要出院了,雪惜本来想过去送他,但是想起自己答应过池斯年,不会单独见他。于是她去买了一束黄玫瑰,央护士送过去。 黄玫瑰,寓意对不起,谢谢你的爱。她相信,乔少桓看见这束花,就会懂她的心意。 她没想到他会来妈妈的病房,怔忡时,苏母已经开口,“少桓,谢谢你,本该上门亲自道谢的,但是我这身体,医生还不让下床,这几天很难吧?” 乔少桓连忙回道:“妈妈,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我早点来检查,妈妈,您就不会受这么大的罪了。” 苏母蹙了蹙眉头,扫了呆愣的雪惜一眼,“惜儿,去给少桓倒杯水,这孩子太不懂礼貌了,来客人了连规矩都不立了,少桓,你别见怪啊,坐吧。” 乔少桓岂能听不出苏母语气中的客套,他只当没听出来,依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妈妈,您恢复得怎么样?我听惜儿说医生说您恢复得还不错,瞧您的气色,也好多了。” 苏母笑盈盈地看着他,“少桓,你跟惜儿已经离婚了,还是叫我阿姨吧。” 乔少桓俊脸上掠过一抹尴尬,看着倒了水回来的雪惜,他笑了笑,伸手接过,是一次性纸杯,他力道大了点,水就洒了出来,泼了他一身都是,他连忙站起来抖着身上的水。 雪惜见状,也连忙去抽纸巾,想要帮他擦水,又尴尬的无从下手,只好递给他,“对不起,没有烫着吧。” 乔少桓一边擦着身上的水,一边分神冲她微笑,“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擦干就是了。” 苏母看着他们俩,无声叹息,她的傻女儿啊,如果不能给你回应,就不要给他希望。少桓这孩子心思重,于她不是好事。 “少桓,你的衣服都湿了,回去换一下吧,别着凉了,阿姨就不送你了,惜儿,我有点不舒服,你去帮我叫一下医生来。”苏母下了逐客令,又把雪惜支开,她的用意很明显,不让他们再处在一块儿。 雪惜应了一声,对乔少桓说:“少桓,那我就不送你出去了,保重。” 乔少桓眼底掠过一抹阴郁,他当然知道苏母的意思,哼,瞧瞧,他都救了一个什么样的老太婆。他没有过多纠缠,也没有让雪惜送他,他还不想把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好感毁得一干二净。 “阿姨,那我改天再来看您。”乔少桓说完,又向雪惜告别,这才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缓缓和上,苏母看着雪惜,她摇了摇头,“惜儿,我知道你为了我,对少桓心存感激,但是凡事不要太过,也不要给他留太多的念想。” 有一句话,叫钱债易还,人情债难偿。她懂这个道理,更加明白女儿的难做。 雪惜点了点头,“嗯,妈妈,我明白。” ……………… 市中心医院。 舒父已经清醒了,经过几日的练习,他说话也流畅了一点,但是还是要仔细听,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池斯年去看他时,他很清醒,但是却不认得池斯年。 舒母告诉他,舒父的记忆一直停在十年前,雅雅离开那天。其实那天的事,她一直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女儿失踪了,老公中风了。 池斯年将手里的补品和花束交给舒母,他来到床边,舒父看着他,眼里尽是陌生,“叔叔,我是斯年,您认得我吗?” 舒父看着他,那目光有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追忆,仿佛终于找到一张脸与眼前这张成熟的男性面孔重合,他激动地攥着他的衣领,“斯年,你是斯年,你真的是斯年?” 舒父的神情就好像找到了救星一般,他突然就失控地大哭起来,“斯年,救救雅雅,救救雅雅。” 池斯年心头猛跳,他握住舒父的手,急道:“叔叔,您别着急,您慢慢说,雅雅怎么了?她在哪里?” “雅雅,雅雅被乔震威那个畜生带走了,你快去救她,只有你能救她。”舒父一激动,旁边的仪器上血压猛地飙升,池斯年看着仪器上迅速飙到200的指数,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先安抚舒父,让他平静下来。 舒母也吓得不轻,抱着舒父,哭道:“老舒,你别吓我啊,你要有事,我该怎么活啊。” 池斯年知道,舒父现在让他去救的,是十年前的舒雅。十年前,舒雅果真是被乔震威带走了,那么这十年,也一定是乔震威将舒雅藏了起来。 她的声音,还有她这十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舒父慢慢平静下来,血压仪也降了下去,舒母安抚好他,抹起眼泪来,“这几天晚上,他总是容易惊醒,惊醒过来,就让我找你去救雅雅,我问他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他却死活不说。” 池斯年看着舒父的脸色从愤怒的潮红慢慢恢复自然,他坐在床边,拉着舒父的手,“叔叔,如果您不愿意说不愿意回忆,我们不强迫您,您别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我会找到雅雅,我会把她带回来。” 池斯年一直没说舒雅来过医院,来看过他们,就是怕他们着急,他不会让他们等太久的。 舒母垂泪,“十年了,雅雅到底是死是活,她为什么不肯回来,为什么不肯回来?这里是她的家,我们是她最亲的人,她为什么不肯回来。” 舒父渐渐缓过来,他疲惫地看着老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舒母眼泪落得更急,池斯年安慰她,舒父浑浊的目光落在池斯年身上,“红英,我饿了。” 舒母连忙抹去泪,“好好好,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以前我们楼下的馒头,雅雅最喜欢吃的馒头。”舒母拼命点头,然后站起来,对池斯年道:“斯年,你帮我照看一下你叔叔,我去给他买馒头。” 池斯年连忙应了,舒母拿着钱包走了,病房里只有池斯年跟舒父两人,病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血压仪“滴滴”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下来的声音。 舒父喘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池斯年,那模样似有话要说,池斯年弯下腰,将床摇上来一点,然后给他垫了一个枕头在脑后,他知道舒父支走舒母,肯定有什么是不想让舒母听到的。 “叔叔,您有话要跟我说?” 舒父点了点头,他一直很喜欢池斯年,他品学兼优,气度不凡,对人对事,都有独特的见解,如果不是杨若兰遇人不淑,他这一生会走得很顺。 舒父刚才激动过,此时一张嘴就猛咳起来,池斯年连忙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他,舒父喝了大半杯水,才感觉喉子没那么干燥了,“斯年,雅雅……雅雅……” 念着这两个字,他心如刀绞、老泪纵横,池斯年怕他再激动,他连忙道:“叔叔,如果您不想说,就不要勉强,不要激动。” 舒父拭去眼角的泪,他慢慢讲起了以前的故事。十年前,他是人人羡慕的舒处长,不料一桩贪污受贿案,他牵扯其中,与这桩贪受贿案,与当时闹得最轰轰烈烈的房产争夺案息息相关. 他跟杨若兰是老同学,他从中学、高中、大学,跟她都是同班同学,那时候的杨若兰整天穿着公主裙、小皮鞋,还有专车接送,长得又漂亮,很多男同学都喜欢她。 他跟迟震威是同学,也是朋友,他见证了迟震威中杨若兰的爱情,同时,他将对杨若兰的爱慕藏进了心底。后来他凭借家里的关系,进了政府工作,娶了梁红英,生活过得很美满。 偶尔同学会,他会见到那一对壁人,那个时候,他就难过。后来,他不愿意再看到他们伉俪情深的模样,就再没有去参加同学会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他的爬升得很快,成了处长。他官场得意时,总会想到年少时那段未能开始的爱恋,总是会觉得遗憾。这些年,他也听闻过她的消息,知道她跟迟震威离婚了,又找了一个叫乔震威的男人。 0294 心底的疼 震威震威,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就翻天覆地,难受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后来,他听说杨家倒了,她的家产被乔震威骗光了,他又急又怒,为此还大病了一场。 当他终于找到住在四合院里的杨若兰时,她脸上已没有过去的风光,那么憔悴那么柔弱。他为了帮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悄悄与军区那边的人联系上,让她倒腾资金赚钱打官司。 那时候,他怕她察觉到他的心意,去拜访她时,总会带上舒雅。其实他还有一个自私的想法,那就是这辈子他们是不可能了,但是如果能结为儿女亲家,也算弥补了他的遗憾。 后来斯年跟舒雅在一起,他很高兴,看到女儿跟斯年,他就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圆满了。 杨若兰的官司一败再败,就在她准备上诉到中央时,上面整顿,军区那边的人慌不择路的将资金全数收回。没了这笔资金,杨若兰所欠的高利贷短短三个月,就翻成了一千万。 高利贷追债,他帮其打点,让他们逃往边境,他的舅舅在那边,会照应他们。当时雅雅也要跟他们走,他本是不同意的,然后他出事了。 原来这一切全是乔震威的阴谋,他放长线掉大鱼,要逼得杨若兰走投无路,想高枕无忧,所以他耐着心思设计了一个又一个圈套,让他们钻进去。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乔震威想要的人,是他的女儿。在他被双规的黑暗日子里,乔震威来跟他谈判,只要舒雅跟了他,他可以既往不咎,可以让他继续当风风光光的处长。 他没有答应,乔震威已过半百,他死也不能把舒雅交给他,然而,这件事却被舒雅知道了。在杨若兰一家人临去边境前,乔震威找到了她,告诉她,若她走,不仅杨若兰一家人活不了,他们一家人也得跟着陪葬。 舒雅最终选择了留下来,背弃了跟池斯年的承诺。从那天起,雅雅就失踪了。他在狱里得知消息,当场就气得中了风。 舒父说完,池斯年攥紧了拳头,却仍旧没法控制浑身发抖,原来竟是如此,竟是如此。他想嘶吼,想大叫,想摔东西,可是他还要镇定,他不能在舒父面前失态,不能吓到老人家。 “斯年,事情就是这样,我求求你,救救雅雅,救救她。我沉睡的这些年,她总是在我耳边哭,说她过得很辛苦,说她不想活了。”舒父老泪纵横,他神智是清醒的,只是害怕红英追问当年的事,追问雅雅的下落,他才会一直装。 池斯年“腾”一声站起来,他还记得在拘留所里,乔震威说他从来没有逼迫舒雅,呵呵,他捏着雅雅的喉咙,却说没有逼她,好一个伪君子! “斯年,你去哪?” “我要去杀了那只老狐狸。”池斯年愤怒地向病房外冲去,舒父连忙叫住他:“斯年,你别激动,现在去是打草惊蛇,会害了雅雅,再说乔震威在海城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好好筹谋,你奈何不了他的。” 池斯年站住,双手捏得骨骼咔嚓作响,他知道乔震威有多狡猾,他让人跟了他几个月,都没有得到任何蛛丝蚂迹,上次他去蓝爵宫,只怕目标已经暴露,现在想要揪住他的狐狸尾巴,会更难。 他想起了舒雅,想起了她脸上悲怆的眼泪,他整颗心都像被抛进了油锅里煎炸,痛得撕心裂肺,雅雅,这些年,你受苦了。 舒父看着他不停颤抖的背影,叹了一声,“斯年,十年都等了,不要急于一时,对付乔震威,要将他所有的老巢都端了,将他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毁了,否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池斯年浑身一震,那时是他太冲动了,当初乔梦洁叫人强/奸苏雪惜,他一怒之下,也顾不上两年来的布局,直接毁了乔氏。 乔氏是破产了,但是却只毁了乔震威一处窝点,如今,他不能再冲动行事,他要重新布局,要让乔震威再也没办法卷土重来。 雅雅,雅雅,一想起她,他心里就疼得难受,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我一定会让你重见天日,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 雪惜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她正在码字,过年编辑都不消停,天天催稿。不知怎么的,今晚特别没状态,胸口闷闷的,她很不安,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她将电脑搁在沙发上,站起来活动手脚,她站在落地窗前,这里能够看到大门口。池斯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有点担心他,这些天,他明明没上班,却总是很忙,常常早出晚归。 她跟他说话,他总是冷冷的,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乔少桓每晚12点准时打电话过来,扰得她不得安宁,却又不得不爬起来接他的电话。 她现在总算明白,世上什么债都容易还,唯人情债难还。 之前,她考虑到乔少桓一个人待在医院静养无聊,想着陪他说说话,就当成报恩了。如今他已经出院,她也不用再半夜爬起来陪他聊天。 她决定今晚就关机,虽然这么做很不厚道,但是他真的已经打扰到她的正常生活了。 雪惜正想着,窗外两束灯光打过来,一直驶到廊前才停下来。她心中一喜,快步奔出门厅,来到廊上等他。 他坐在车里,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他那两束目光很冷很冷,仿佛瞬间就要把她冻成冰棍,她的心陡然一沉…… 春寒料峭,廊上的风从西边吹来,雪惜急着出来,身上只拢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感觉那风就像吹进了骨头缝里,冷得她一阵哆嗦,而更冷的,是池斯年的目光。 两人遥遥对视,空气一点一点紧绷起来,谁也没有动。仿佛过了一世纪,雪惜喉间干燥发痒,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她咳得很用力,脸颊通红,眼睛裹满了泪。 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池斯年动了,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一般,他开门下车,缓缓走过来,拾阶而上。走到她身边时,已经脱下大衣罩在了她肩头,温声道:“出来怎么也不披件衣服,当心着凉了。” 这是这几天两人唯一一次离得这么近,她知道池斯年心里有气,有一天晚上,她接了乔少桓的电话回去,刚躺下,旁边的他猛地翻身,将被子全卷自个儿身下去,她哭笑不得,伸手去拽,却怎么也拽不动。 她伸出食指隔着被子戳他的肩,“池斯年,你故意的吧?” 池斯年没吭声,雪惜趴在他肩膀上,去捏他的鼻子,心里暗笑:这个男人,吃醋也吃得这么别扭。他仿佛跟她较上劲了一般,死憋着,她也不松手,也跟他较劲。 他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微张着嘴呼吸,雪惜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了,紧紧地捂住他的嘴。他没憋多久,气恼地扯开她的手,雪惜百折不挠地又覆了上去,这一次,他捉住她的手,一个翻身压了过来。 她愣住,随即是他侵袭而来的气息,带着甘冽的烟草味,瞬间包围了她。 池斯年环住她的肩,掌下的身子依然瘦弱,他抬头看着黑栋栋的大屋,“惜儿,请个佣人吧。” 雪惜抬头看他,他解释:“年假之后,我们都会很忙,请个佣人打理屋子,你会轻松很多。”虽然他不太喜欢陌生人在家里走动,但是为了她着想,请一个佣人比较好。 “哦,不是吃我做的饭吃腻了?”雪惜有些低落,他突然要请佣人,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感觉他们的城堡被人入侵了一般,止不住就胡思乱想起来。 “哪能啊,想什么呢,进去吧。”他扶着她的腰,两人慢慢往里面走去。上班之后,他有很多事要忙,不会像年前那样陪着她。他担心他不回来,她就不好好吃饭,也怕她会孤单,家里有个人陪着她,他才比较放心。 门厅的灯亮了起来,雪惜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他的兔拖放在他面前,池斯年换了鞋,她连忙将皮鞋放进鞋柜,“你吃过饭了吗?” 从医院出来,他一直坐在车里,想曾经,想现在,想未来,越想脑子越乱,哪里顾得上吃东西,此刻经她一问,才觉得饥肠辘辘,走进客厅,才发现桌上摆满了菜,饭菜都冷了,色泽也没有刚出锅的好看。 “你也没吃?” “唔,等你呢,电话打不通,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雪惜应着,从肩头取了大衣挂在衣架上,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去热饭。” 池斯年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雪惜的脸顿时烫了起来,她想转过身去,他不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他今天的情绪很不对劲,刚才他坐在车上那样冷漠的目光,仿佛并不是针对她。 “斯年,你怎么了?” 池斯年只是抱着她,并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才松开她,雪惜回过头去,他的情绪已经整理好了,牵着她的手走进客厅,“去坐着,我去热饭。” “还是我去吧。”雪惜看着他的侧脸,他掩饰得极好,但是眉尖还是皱成深深的“川”字,让人揪心。 0295 乖乖 “乖,去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好。”池斯年将她按坐在沙发上,她要起来,他又按了下去,然后转身去餐厅,将桌上的饭菜收到厨房,厨房的门合上了,一会儿传来油烟机的声音,然后是铲子碰着锅底的声音。 午夜如此宁静,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的是幸福的乐章,雪惜唇角添了笑意,她拿起笔记本电脑,暂时休眠的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看着文档,灵感如泉涌,她在键盘上噼噼啪啪的敲了起来。 池斯年热好饭,为了节约盘子,他拿了一个大盆装着,盆子里两只勺子,就那么走到客厅来。 雪惜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屏幕上的光衬得她眼睛如子夜寒星一般,亮得惊人。她看到池斯年端着一个大盆,心里微微叹气,她就知道这个懒人,不会有耐性一样一样的热。 池斯年倒不觉得有什么,他走到茶几旁,探头往她电脑上瞅了一眼,“我要是你编辑,我都该杀上家门来了。” 雪惜知道他是说她拖得时间长,瘪了瘪嘴,“灵感这东西,又不是说来就来的,最近事情那么多,我哪有时间写呀。” “不是说灵感就像乳~沟,挤一挤就出来了?”池斯年浓眉微挑。 雪惜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碗鸡血似的,红得发紫,“你这人!” “我怎么了?”池斯年坐在她旁边,将勺子递给她,将她腿上的电脑放在一旁,一本正经道:“吃饭。” 雪惜真是败给他了,他的境界修炼得是越来越高了,她拿起勺子,看着盆里五颜六色的饭,真像韩国的拌饭。安小离那个吃货,什么都吃,就是不吃韩国的拌饭,用她的话说,韩国的拌饭就是隔夜的剩米饭剩菜做的,看着再好吃,都有一股馊味。 雪惜为止还笑骂她,把人家韩国的国粹给糟蹋了。 池斯年见她不动手,舀了一勺子拌饭送到她嘴边,她连忙张嘴含住,一边嚼一边咕哝道:“半夜吃油油饭,要长脂肪的。” “你胖点好看,瘦得跟竹竿似的,风都能吹走。”池斯年就着她吃过的勺子,舀了一勺饭送进自己嘴里,看见她要吃完了,又舀了一勺往她嘴边送。 一盆饭在你一勺我一勺下,很快就吃干净了,而雪惜手里的勺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雪惜肚子撑得圆圆的,动都不想动了,池斯年把盆子放进水槽,出来看到她靠在沙发上,他黑眸里掠过笑意,走到沙发旁,弯腰将她抱起来,雪惜一手揽着他的脖子,一手捏着他的衣襟,“吃太多了,一会儿肯定撑得睡不着。” “那我们做运动。”池斯年眼睛亮亮的,雪惜马上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她脸色绯红,唾骂道:“不正经。” 这晚,雪惜到底是积食了,整夜辗转反侧,手机铃声倒是没有再响起来,池斯年微微松了口气。他相信她,会处理好,所以即使介意,也没有干涉她。 然后接连好几天,雪惜的手机都没有在午夜响起,她也没有再半夜起来接电话了,池斯年是彻底放心了。 顾远兮没有能够提前销假回来,池斯年打了几次电催他,他才在年假结束的前一天回来。雪惜那天在医院里照顾苏母,回去后就看到一辆辉腾停在院子里,她心知有客人到,走进客厅,就看到顾远兮跟池斯年从书房里走出来。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透着一股沉闷的凝重,顾远兮看到她,微笑道:“嫂子,好久不见。” 雪惜望着顾远兮,总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她冲他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包,说:“晚上就在这里吃晚饭吧,我这就去做。” “不了,嫂子,晚上我还有事,下次有机会,一定来叨扰。”顾远兮客气道,然后转身向池斯年点了点头,这才离去。 雪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收回目光,池斯年已经走到她身边,一手搭在她肩上,“伯母怎么样了?” “精神不错,医生也说恢复得很好,今天妈妈跟我说,她想出院了。斯年,我想搬回出租屋。”他们到底还没有结婚,接妈妈到这里来总是不太好。 池斯年皱紧眉头,“为什么?” “妈妈想回家去住,我要照顾她。” “接回这里来吧,我请佣人,就是这个意思,可以照顾伯母。”池斯年说。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我的未婚妻,照顾你妈妈,也是我的责任。”池斯年打断她的话,这丫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把自己当成他的女人,实在让他心里不悦。 雪惜没有再反对,妈妈住到这里,房子大,空气清新,确实比住在拥挤的出租屋好一点,她雀跃道:“那我明天把房间收拾出来。” “嗯,还有一件事,我最近会很忙,我给你买了一部车,过两天送来,你开车去上班,四个轮子的总比两个轮子的安全。”自从上次他在路边捡到她,他对两个轮子的东西就没好感。 “谢谢你,斯年。”雪惜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印下一吻,然后飞快地奔进厨房,合上门时,她的手按在心脏上,心砰砰的跳着,她捧着脸颊,脸颊也阵阵发烫。 池斯年对她的好,她无以为报,似乎只有更爱他一点。 池斯年摸着她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上温温软软的触感,他菀尔一笑,摇了摇头,走回书房。想着刚才顾远兮说的话,他的心不由得沉重起来。 ……………… 乔氏企业。 乔少桓拿到北河的地之后,迅速找买家转手,最近公司资金不足,银行又不给贷款,举步微艰。他寄希望这块地能够卖个好价钱,可以拉公司一把。 然而消息放出去后,没几个人敢买这块地,他派人打听之下,才知道池斯年放出话来,谁敢接手那快地,就是跟他作对。 池斯年在海城的势力不容小觑,许多人都惧怕他,因此不敢动那块地的心思。然而总有胆大的要以身试法,垂涎这块地。 乔少桓放出风声后,有几个人找上门来,一个是城西的程家,那个二世祖程靖骁,据说跟池斯年走得很近,没想到池斯年放出话来,他第一个跟他作对。 前台将程靖骁请去办公室,详谈了价格,程靖骁给的价格,比市价低了一倍不止。乔少桓气得不得了,两人就此僵持,程靖骁吸了口烟,“乔总,放眼海城,敢买你这块地的人,也没有几个,跟别人谈,价格只会更低。” “程总,你一向出手阔绰,这比市价低得太多,有种趁火打劫的意思。”乔少桓已不是曾经的乔少桓,心里气得要命,脸上还是得赔着笑。 程靖骁吐出一股烟雾,在头顶形成一个又一个烟圈,他斜睨着乔少桓,“说实在的,当初跟斯年那小子抢这块地,我抢输了,我一直都想抢回来,听说他把地转让给你,我还真是大吃一惊。当初我是想用这块地干点特别的事,现在也没那个兴趣了,就想拿这个价钱气气斯年,如果不合适,那我就告辞了。” 程靖骁将烟戳进水晶烟灰缸摁灭,站起来作势要走。乔少桓气得眉毛都要飞了,果真是个二世祖。如果不是他资金短缺,北河那块地他才不会转让。 “程总,价格方面,你要再提高几个点子,我们也不是谈不了。” “提高几个点?现在房产这么不景气,提高的那几个点还不知道怎么赚回来,价钱的事,没得商量了。”程靖骁晃晃悠悠出了总经理办公室,乔少桓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当初,他不该要地皮,直接要两千万,省事多了。 他眼睁睁看着程靖骁离开,气得将桌面上的文件全扫落在地,他气哼哼地坐在皮椅上,眼前一阵发晕。他撑着额头,想起什么,他拿出手机拨通一组电话号码,手机里传来千篇一律的“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现在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他一连打了几次,还是暂时无法接通。他看着桌面上的座机,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想法,拿起听筒,他快速拨了一组电话号码,果然通了。 他脸上掠过一抹冷笑,苏雪惜,你够狠!难怪他最近怎么也打不通她的电话,她居然把他拉进黑名单了。乔少桓越想越不甘心,苏雪惜,你这么没良心,是要遭报应的。 雪惜正在哄小朋友们,手机搁在桌子上,蜂鸣声响,她没注意,还在讲着灰姑娘的故事。她带的是小班,1.5岁到2岁,这个阶段的孩子刚离开父母,哭声震天,她哄了这个,又哄那个,手忙脚乱的。 还好当时她预料到这种情况,一个班只收8个孩子,方便照顾。 她忙得额上全是汗,哪里还顾得上电话,四个老师是人手两个,偏偏这么小的孩子,讲理根本就讲不通,一早上下来,雪惜累得都快虚脱了。 乔少桓打过去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他气得掼了电话,秘书听到里面接连传来的声响,吓得脖子一缩,乔总最近情绪很不好,动不动就发怒。 乔少桓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白抽了骨髓,原以为他们的关系会更近一步,没想到她现在更躲着他了。 乔梦洁戴着黑超,踩着高跟鞋推门进来,秘书看见她连忙站起来,刚入春,乔梦洁身上穿着一套香奈儿最新款小西服,里面是低胸束腰小礼服,脚上一双恨天高,秘书眼里尽是艳羡,“乔小姐。” 0296 你这些年怎么样 “乔总在吗?”乔梦洁只那天去医院见过乔少桓,这两天飞了新马泰,昨天刚回国,从陈森那里得到消息,说他有块地皮要出售,让她来问问。 陈森打的什么主意,她心知肚明。而哥哥公司的财务状况,她更清楚。年前几个高层一走,公司险些撑不下去。只是当时乔氏破产时,所有财产都充了公。 好在乔震威有先见之明,给他们兄妹俩买了高额保单。开公司时,他们将这笔钱取了出来,如今政府的工程耗资巨大,这笔钱根本就撑不住,政府那边又只给70%的工程费,剩下的30%要等工程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才会划到账上。 公司的资金本来就周转不灵了,哥哥手中的地皮又是从何而来? “在,乔小姐,这边请。”秘书正等着有人来解救她,她领着乔梦洁向总经理办公室走去,走到办公室门外,她敲了敲门,“乔总,乔小姐来了。” 乔少桓正心浮气躁,转身看到乔梦洁走进来,他将自己摔坐在皮椅里,“你来干什么?” 乔梦洁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哥,什么事惹你心烦了?” “心烦的事情太多,不知道捡哪件说,你不是去新马泰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乔少桓岔开话题,就见乔梦洁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给你带的礼物,看喜不喜欢?” 乔少桓看了一眼,兴致缺缺,乔梦洁见状,也没有缠着他一定要打开,她靠在桌边,斟酌了一下,说:“哥,我听说你手里有块地皮要出手,你哪里来的地皮?” “北河那块地。”乔少桓淡淡道。 “什么?”乔梦洁还是池斯年“女朋友”时,就知道那块地在拍卖,最后池斯年买了下来,她联想起之前哥给苏母捐骨髓,恍然大悟。尔后,心口又疼痛起来,池斯年为了苏雪惜,到底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乔少桓看了她一眼,“就是你想的那样,池斯年拿地作为我捐骨髓的筹码,梦洁,这么久了,你还忘不了他?” “那你呢?你不也放不下苏雪惜,哥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乔梦洁想想,就觉得悲凉,他们兄妹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情路都走得这么艰辛? 乔少桓沉默不语,这段时间,他每晚给苏雪惜打电话,虽然她话少,偶尔才会回应一句,但是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幸福。那样的幸福,带着苦带着涩带着甜,他怎么放得下? “梦洁,离开陈森,他不是好人。” 乔梦洁苦笑一声,她知道陈森不是好人,可是在这世上,也只有他才会那么宠她,只有跟他在一起,她才有那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她就像饮鸩止渴一般,紧紧攀附着他。 “哥,陈森让我问问你,你那块地皮出手最低价是多少,他感兴趣。” “我不会卖给她的,你回去告诉他,说我已经跟程家那边谈好了。”乔少桓说完,看了一眼座机,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经过乔梦洁身边,他还是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句,“梦洁,为了一个男人堕落成这样子,值得吗?” 值得吗?乔梦洁不知道。那日在会所里,她被人当众羞辱,池斯年稳坐泰山,连目光都没有看过来。她心里又绝望又痛恨,回去后,陈森看到她脸上的伤,心肝宝贝似的哄。那时候,她真恨不得告诉他,陈凯是被池斯年所杀。 可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哪怕他不爱她,她也不想伤他。 ……………… 下午,当最后一个职员来接走孩子时,雪惜累得快要虚脱了,安小离也好不到哪里去,于萌萌与张玲先下班回家了。 托班里,只有雪惜跟安小离两人,安小离有气无力道:“2岁的孩子比5岁的孩子难管多了,累死我了。” 安小离在博雅幼儿园任教大班,孩子们会说话会吃饭会自己上厕所,操心的事没有多少,陪着他们玩就好。就是两岁的孩子,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老师,有些宠爱过度的孩子,甚至不会拿勺子。8个孩子一班的,比当时25个孩子一班的大班,还要累人。 雪惜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终于体会到池斯年请佣人的心情了,她这个样子回去,别说打扫清洁,连做饭都是件困难的事。 “看你累成这样,我在隔壁听到孩子哭了一天,难受吧?” 雪惜点头,难受是真难受,现在耳边还回响着孩子们的哭声,那么撕心裂肺的,“等他们习惯了就好了,现在会哭是正常的,让我歇歇,晚上我们去吃火锅。” 今天是孩子入园的第一天,过几天他们习惯了,就不会再这样哭了。 两人歇了一阵,感觉力气慢慢回归,这才关了灯锁了门,下楼去了。刚上班,池斯年应酬很多,雪惜下楼的时候经过三楼,顾远兮正从会议室出来,看到雪惜时点了点头,“嫂子,大哥还在忙,让我送你回去。” 雪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跟小离去吃火锅,晚上我自己回去,你去忙吧。” “好。”顾远兮没有坚持,对安小离郑重的鞠了一躬,道:“安小姐,吃完饭后,请务必将嫂子安全送回家。” 安小离被他一板一眼的样子震得不知所措,差点也学他的样子给他鞠回去,“行行行。” 雪惜失笑,扯着安小离下楼了。顾远兮目送他们离开,才转身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只有他跟池斯年两人,池斯年指间夹着一只烟,烟上的火星一时深一点,一时浅一点。看见他折返回来,挑眉看着他,“嫂子跟安小姐去吃火锅,我请安小姐吃完饭后送嫂子回家。” 池斯年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桌面上的资料上,这是他让人去调查的,乔震威在海城的关系网果真盘根错节。上次他送他入狱,他不急不躁,是因为有恃无恐。 就算他最后没有放他出来,这些人也会打捞他出来。这些人这么忌惮他,一定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大哥,你说你见过舒雅了,什么时候的事?”顾远兮在英国有事耽搁了,没能及时回来,池斯年也没再急着让他回来,而他手里这份资料,也是他通过别的途径得来的。 “我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那天,远兮,舒雅哑了。”池斯年的声音里含着沉痛,哑了,他记得她的声音很好听,就像黄鹂鸟一般,宛转动人。 顾远兮虽然已经猜测到,但是亲耳听到池斯年说舒雅哑了,他还是浑身一震,“怎么会这样?” “我问她,她不肯说。” “那她人呢?她能出现在你面前,说明她的自由并没有受到限制,那么这十年,她到底在做什么?”顾远兮冷静道,舒雅,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莫测高深。 “她在寻找乔震威的罪证。”结合那日舒父说的话,还有那天她见他时的小心翼翼,他知道她一定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所以才藏着不肯出现。 十年前乔震威威胁她,那么十年后,只要她父亲还活着,她就不得不担心乔震威会对付她父亲,只有乔震威真正倒了,她才能后顾无忧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罪证?” “嗯,舒伯父清醒了,他告诉我当年舒雅为了保住舒家保住我,不得不跟乔震威走。所以我猜测,她是为了寻找乔震威的罪证,才迟迟不肯出现在大家面前。” 顾远兮心底又是一震,他看着池斯年,他的神色隐在烟雾里,他看不太真切,他眯了眯眼睛,“大哥,你动摇了吗?” 池斯年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神情怔忡,动摇了吗?每当午夜梦回,身边的女子已经酣然入睡时,他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但是无解,他给不了自己答案。 “远兮,把帝景天成那套房子过到苏雪惜名下。”池斯年深深吸了口烟,房子,财产,他会慢慢的过一部分到她的名下。 顾远兮惊愕地看着他,震惊道:“大哥。” “别问了,先就这样。”池斯年挥手打断他的话,他摁灭了烟,拿起桌上的资料细细研究起来。顾远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他的神情,他只能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大哥,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可是他真的舍得吗? ……………… 老地方火锅。 雪惜跟安小离各据桌子一边,锅里沸腾着,牛肉丸子在红红的油上翻滚,半空中热气腾腾,安小离夹了一片嫩牛肉放进她碗里,“雪惜,说说去英国的事?池斯年妈妈好相处吗?” 雪惜想起在英国的情形,点了点头,“嗯,是个很好很爱孩子的妈妈。” “那你现在应该不担心了,池斯年那样的门第,就怕家里要求门当户对。”安小离松了口气,同时也为雪惜高兴,只要家长不反对,她跟池斯年的好事就近了。 “嗯,你呢?过年回去怎么样?”雪惜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她,她的样子憔悴了些。 0297 来者不善 “还不是老样子,每年回去都被他们逼着相亲,有没有搞错,我现在才24,又不是42了,他们恨嫁恨成这样。”安小离不满道,更不满的是,李承昊居然一直没有打电话给她。 她回来后,敏感的察觉到李承昊有心事,常常坐在那里发呆,她跟他说话也是对牛弹琴。 雪惜是知道的,安小离家乡的人20岁就开始订婚,结不结婚是另一回事,定下了人家,大家才安心。“这次又遇到了什么极品?” “唉,别提了,提起来我就伤心,吃饭吃饭。”安小离低头猛吃起来,还是这家的火锅味道够劲道。 于是雪惜没有再问,两人吃得差不多后,关了火,却没有着急走。这时候客人渐渐少了,两人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唉。”安小离轻轻叹了一声,雪惜瞧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忙问道:“怎么了,好端端的叹气?” “雪惜,别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怎么觉得男人心也是海底针,以前我觉得李承昊心思挺单纯的,过了个年回来,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安小离皱眉道,她的性格就是心里藏不住话,不像雪惜心事重,什么都藏在心里。 “嗯?”雪惜看着她气恼的样子,没有随便乱说话。 “年前,我要回家去过年,他黏黏糊糊的不让我走,回来后,他不仅没来机场接我,我给他打电话,他还爱搭不理的。”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雪惜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个,她跟李承昊也见过几次面,他不是花花公子类型的。 “我哪里知道,反正就觉得很怪,雪惜,我这心里很不安定,有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回去时听见他在梦里叫雅雅,你不知道我当时差点就将他拖起来揍一顿了。”安小离说起这事,还咬牙切齿的。 雪惜看着好友,轻轻叹了一声,这丫头一定是爱上了李承昊,否则又她的性子,怎么忍得下这口气?雅雅,雅雅,她眉头一皱,不会是舒雅吧? 她知道李承昊跟池斯年认识很多年了,那么他也一定认识舒雅。雪惜这样一想,心沉了沉,还是不动声色地安抚她:“听错了吧,你家李承昊挺老实的一个人。” “真听错就好了,雪惜,以前我没好意思跟你说,我就觉得丢人。李承昊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我经常跟他吵架。其实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招惹我,现在想起来,我也挺傻气的。”安小离神情落寞下去。 雪惜皱了皱眉头,李承昊、池斯年、舒雅,为什么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她伸手握住她搁在桌面上的手,紧了紧,“小离,别想太多。” 安小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坐了这么一阵子,她又开始吃起来。雪惜看着她开火,摇了摇头,这才是吃货安小离,什么事都抵不过一个吃字重要。 吃完饭后,雪惜买单,走出火锅店,外面起风了。寒风扑面而来,两人止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又相视一笑。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时间并不早了,刚才来时,火锅店外已经没有停车的地方,安小离把车停在了另一条街的停车场。此时两人手挽手往临街走去,“雪惜,你跟池斯年结婚时,我要当伴娘哦。” 结婚?雪惜想起来,上次他们本来要去登记了,后来妈妈突然发病,这事就耽搁下来。妈妈情况好转后,池斯年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她掩饰住心里的失落,笑盈盈道:“嗯,伴娘肯定非你莫属。” 安小离开心得跟得了一个重要的宝贝似的,雪惜看着她傻气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说不定你比我先结婚,到时候我也要当你的伴娘。” “嗯,那我们约好了,谁先结婚,另一个人就当她的伴娘。” “好。” 两人向前走着,没有发现身后路边有一辆车跟着她们。那辆车突然加速前行,“嘎吱”一声停在了两人面前,把安小离跟苏雪惜吓了一跳。 雪惜转过头去,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雪惜看到驾驶室里坐着一个黑发黑衣的女人,那女人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将脸遮了大半,安小离已经耐不住性子骂道:“靠,开车没长眼睛啊。” 女人推高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的脸,雪惜愣住了,安小离也愣住了。过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雪惜,你确定你爸在外面没有私生女?” 雪惜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脸,脑海中“轰”一声,有什么爆炸开来,白烟滚滚中,浮现“舒雅”两个字。是她,是舒雅。 舒雅默默地注视着雪惜,并没有说话。安小离转过头来,看到雪惜脸上倏地失了血色,她干笑道:“不是吧,还真被我猜中了?” 雪惜与舒雅隔空对视,她们都在打量对方,舒雅一派镇定,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相对而言,雪惜的表现就差很多,她揣在大衣里的手死死握紧,她不能慌,至少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小离,你先回去吧。”雪惜镇定下来,她知道舒雅出现在她面前,一定有话要跟她说。 “可是我答应顾远兮要送你回家。”安小离犹豫道,目光在雪惜跟舒雅身上来回打转,她们长得真像啊,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她们是姐妹。 可是苏父不是早死了吗,这个私生女又从哪里来? “不用了,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艰苦的仗要打。”雪惜拍了拍她的肩,将她往前推去。 安小离看着她们俩,总觉得有些怪异,可是既然雪惜不想让她留下,她也不好再坚持。“那我先走了,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快走吧。”安小离一步三回头,雪惜一直目送她穿过人行道,才收回目光。这片刻的功夫,她已经镇定如常,她转身面对舒雅,脸上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舒雅忍不住在心里惊叹,池斯年的女人,果真不同凡响,身上这气度,跟他简直如出一辄。 舒雅打量着雪惜的同时,雪惜亦在打量舒雅。传说中的舒雅,她只在照片上看到过,她比照片上成熟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也没有了,下巴尖尖的。眉宇间拢上了一抹苍桑与忧郁,眼里明明含着淡淡的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亲切。 这个女人,来者不善! 雪惜站在路边,午夜的寒风吹动她的衣摆,寒气无孔不入,她垂眸淡睨着车内的舒雅,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示意她上车。 雪惜早就想会会舒雅,这个让池斯年惦记了十年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承认自己很好奇,也知道有时候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 比如,她为什么出现在她面前,而不是直接去找池斯年,她甚至敏锐地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但是她顾不得了。她上前一步,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驶座。 心是慌的,因为她明白,她已经跟池斯年的过去纠缠在一起,那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曾经,她想接近,而不得其门而入,现在,倒是轻而易举。 她转过脸,对舒雅淡淡一笑,“舒小姐,别来无恙!” 舒雅唇角的笑意更深,她果真知道她的存在,看来池斯年并没有瞒着她。既然如此,她就需要费一番心思了。她松开方向盘,向雪惜比了一连串手势。看到雪惜迷茫地看着她,她懊恼的抚了抚额,从车载置物柜里拿出一个ipad,拿出笔快速在上面写着什么,然后递给雪惜。 雪惜疑惑地接过来,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她脑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天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舒雅好好的,过得幸福过得滋润,哪怕池斯年惦记她十年,只要她过得好,只要她健健康康的,那么池斯年就能放心。 她甚至卑劣的想过,她已经嫁了人,甚至深爱着那个人,为那个人添了儿女,一家人幸福美满。可是……,这十几个黑色的字体,让她之前所有的想法都成了空,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你……的声音……”雪惜看着她,心沉进了无底深渊,连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舒雅笑了一下,是很开朗的笑,却让雪惜有种即将被洪水灭顶的惊慌,不,不要,她不要舒雅生病,不要舒雅哑了,不要不要,她要舒雅比任何人都健康,比任何人都幸福。 可是,她看到舒雅在点头,很坚定地在点头,她的世界轰然坍塌,满心满脑都是“轰轰”的雷声。她脸色一片灰白,瞳孔里倒映着舒雅仍在微笑的脸,她眼前一黑,抓住ipad的手指紧缩、僵硬…… 舒雅的手搭了过来,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一点温度也没有。那样的冷,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紧紧缠住。雪惜想要挣开她的手,但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挥开她的手的力气都没有,“你……” 雪惜慢慢从黑暗中挣扎过来,她挣开舒雅的手,仓皇地推开车门,踉踉跄跄下了车,头也不回的跑了。心口有一股气体,堵得她难受。 午夜安静的街头,她疯了一般向前奔跑,为什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池斯年的性格,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不仅念旧情,还是个讲义气有责任的好男人。 惦念了十年的前女友变得如此不幸,他会坐视不理吗?不,他不会的。 0298 已经晚了 “啊!”雪惜跑得太急,猛地绊倒在地,她趴在地上,也顾不上难看不难看,只知道自己仿佛被一个茧束缚得紧紧的,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被困死的命运。 她这一跤摔得太狠,两只手的手掌都在地上蹭破了皮,一圈圈疼痛从手掌扩散开来,疼得她无法忍受。她看着手掌上血肉模糊,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怎么也流不出泪来。 流不出泪,她就笑,笑不可抑,笑得浑身都颤动起来,偶尔有路过的行人,听着她的笑声,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里发酸。这哪是笑啊,这分明比哭还让人撕心裂肺。 大家都古怪地看着她,她也不在乎,她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地紧攥成拳头,她想要抓住什么,才发现自己越用力越抓不住。 雪惜不知道自己在路边坐了多久,直到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上面闪烁的名字刺伤了她的眼睛,她倏地握紧了手机,紧到指节发白,手背的青筋冒起来…… 手机一直在响,仿佛她不接就不罢休似的。 终于,她动了,手指滑过拒接,然后抠了电池。此时乱极的自己,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耳边铃声歇止了,她缓缓站起来,一步步向前走去,她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雪惜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而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站着一道消失的身影,路灯的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定定地站着,没人知道这一刻,她在想什么? 池斯年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目光落在整洁的大床上,手机里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池斯年眯了眯黑眸,再打过去,依然是关机。 他想起远兮说雪惜晚上与安小离一起去吃火锅的事,连忙给李承昊打电话,李承昊看着手机不停的闪烁,自从见了舒雅后,他突然害怕接池斯年的电话,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告诉池斯年舒雅为他做的一切。 可是不行,他答应过舒雅,绝不告诉池斯年他见过她。 他握紧手机,手心都捏出汗来,最终,他还是接了,“喂?” “承昊,安小离回去没有?”池斯年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李承昊站起来,“斯年,怎么了?” “晚上惜儿跟安小离去吃饭,这都12点了,她还没有回来,我打电话问问。”池斯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再平静些,可还是无法掩饰住心里的焦虑。 “哦,我不知道。”李承昊说,他是真的不知道,昨天安小离跟他大吵了一架,就搬回去住了,他打电话她也不接,让他头痛不已。 “你女人你会不知道?”池斯年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了。 “你女人去了哪里你不也不知道?” “……”池斯年挂了电话,这才想起他给雪惜新买的手机,有gprs定位系统,自从上次她乱跑后,他就恨不得在她身上装芯片,随时定位她在哪里。 想到这里,他连忙转身去打开电脑,输入雪惜的电话号码,定位系统上显示查找无结果。他再输入一次,依然是查找无结果。他气得一拳砸向电脑,电脑屏幕闪过一道白光,黑暗下来。他抚着起伏不定的心口,看来下次真的要在她身上装芯片了!! 池斯年转身快步奔出书房,在茶几上拿过车钥匙,他连鞋都来不及换,穿着兔拖就坐上了黑色路虎,发动车子,油门咆哮着,黑色路虎往铁门外冲去。 街上,池斯年直奔老地方火锅店,收银员还记得他,因为上次他们四人穿着礼服来吃火锅,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影响,池斯年一问,她就说大概两小时前,客人已经结账离开。 他谢过之后,冲出大门,坐上车,沿着街道往前开,他开得很慢,不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是她的影子,他一边找,一边拿手机拨她的电话,依然是关机状态。 到底怎么了?早上出门时,他们还好好的,他还告诉她他晚上有点忙,可能没办法送她回家。她下班时,他也叫远兮出来送她。这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家? 天空飘起雨丝,漫天雨幕,路灯的光也黯淡不少。池斯年看了前方的路牌,提示下一个路口右转是游乐场,他眉心一动,右转弯向游乐场驶去。 雪惜站在游乐场外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看着游乐场里黑洞洞的,她还记得那天池斯年带她来游乐场,带她坐幸福摩天轮。他说,他不会松开她的手,但是最后,他们还是被人群挤散了。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微凉的空气似乎还残留在指尖,这就是结局吗?不管她怎么努力,他们都免不了走向这个结局,是吗? 舒雅,一直是他们生活中的暗礁,她没出现时,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关于她的物品,都能让他们翻天覆地。现在,她带着残疾出现,什么都不用做,她已经输了。 雨越下越大,她站在门外,摩天轮上的幸福是那么遥不可及,再也触摸不到,她心痛绝然。眼眶发烫,她依然没掉一滴眼泪。是不是,心痛到极致,便再也没有眼泪了? 头顶的雨忽然停住了,她怔怔地抬起头来,看到头顶一把青花瓷伞,她顺着伞柄望去,看到一只指节修长的大手,她目光移过去,看到池斯年那张满是郁色的俊脸。 池斯年盯着她的目光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他真想将她抓起来打一顿,可是下一秒,她扑进他怀里。他没有防备,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体。 怀里的人儿像八爪章鱼地一样缠着他,他心里有气也发不出来了,他声音沉沉地在她头顶响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从老地方火锅店走到这里,看着很近,步行至少一个半小时,再加上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他想象得到她在雨里淋了多久。 想要骂她,却怎么也舍不得,是啊,舍不得骂她,舍不得看到她委屈。 雪惜仰起头来,望着池斯年的眼睛,“斯年,你怎么找到我的?” “有种感觉觉得你会来这里,你果真在这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吃完饭不回家跑这里来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池斯年的话没有说完,剩下的话被她吞没在唇里。 她的唇微凉,带着一股火锅底料味道侵袭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唇上微颤的抖动,她在害怕在担心,可是她担心什么害怕什么? 她吻得很专心,学着他吻她的模样,牙齿在他唇上轻轻齿咬、吮吸、他想推开她,手握住她的肩,却将她拉得更近。 他手中的伞滑落下去,漫天雨幕里,两人吻得难分难舍,雨水打湿两人的发,从两人相贴的唇间,滑到下巴,然后淹没在衣襟里。 他的吻灼热滚烫,让她的心房阵阵紧缩,她想退缩,却被他搂进了腰,两人的身体合丝严缝地贴在一起,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她颤抖不已。 眼角热意滚烫,她知道自己还是没出息的掉泪了,池斯年,舍不得,我舍不得,你在我心里早已经生根发芽,我拔不掉了,怎么办? 池斯年的吻更多是泄愤,这个臭丫头,她就不能让他少担心一点吗?一会儿不给他出点状况,她心里就不舒坦是不是? 激烈拥吻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对街的马路边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轿车里坐着的正是舒雅。她看着他们,褐色的双眸暗沉,尤其是注意到池斯年脚上那双幼稚的兔拖,她眸里火光连营。 斯年,晚了吗?真的已经晚了吗? 她握在方向盘上的十指勒得发白,终是忍不住嫉妒,手指长鸣喇叭,看到那边松开彼此的两人,她一踩油门,黑色轿车喷着一股浓白的尾气,急驶而去。 池斯年没管那辆车,甚至都没有看一眼。他握住雪惜冰冷的手,将她拽到黑色路虎旁,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将她塞进车里。然后迅速坐上车,发动车子离去,两辆车向相反的方向驶去,距离越拉越大,直到再也看不见…… 车里,池斯年从置物柜里扯出一条毛巾扔过去,罩在了她头上,他凉声道:“好好擦擦。” 雪惜看着他脸色不豫,臭得很,也没有招惹他,乖乖地拿毛巾擦头发。车厢里暖气开得大,她鼻子痒痒的,揉了又揉,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池斯年的目光看过来,黑眸中的不悦显然在加深,她往车门边缩了缩了,就怕他将她骂得狗血淋头。她知道自己是任性了,舒雅哑了的事对她的打击很大,她几乎已经预料到未来,心中忍不住一片冰冷。 她看着池斯年,真的很想问问他,有没有见过舒雅,知道舒雅哑了吗?可是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她都问不出口。 池斯年专心开车,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心事重重的,眼里的忧郁几乎瞬间就要将他吞没,“你跟安小离吵架了?” “嗯?”雪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0299 坚持 “你半夜不回家跑游乐场去,不是跟安小离吵架了,就一定是疯了。”他没好气道。 “……”雪惜无语,她将毛巾叠好,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斯年,我们什么时候去登记?” 正巧此时,一辆大货车鸣着喇叭开过去,池斯年没有听清,看了她一眼,“什么?” “没什么。”雪惜摇了摇头,她不能把情况搞得更复杂了,如果只有婚姻才能牢牢拴住他,那么他们之间也太可悲了。 池斯年又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今晚哪里不对劲,雪惜勉强笑道:“专心开车啊,虽然现在晚了没什么行人,但是野猫野狗野耗子还是很多的。” 池斯年叹笑一声,车子平稳向前驶去,“对了,我给你定的车,明天就到了,明天下午我陪你去提车,顺便陪你练习一下。” “好。”雪惜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兴奋,池斯年没再说什么,一路无话。 ……………… 舒雅一路飙车回到据点,刚到门外,她就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她转身往回走,身后的门突然打开。蓝玫瑰身上穿着一件真丝睡衣,睡衣完全透明的,胸前那两点在纱衣下,更添了种诱人气息。 她纤细的指间夹着一支女式雪茄,轻轻吐了口烟,妖娆动人“雅雅,大哥在里面等你。” 舒雅心中一凛,再看蓝玫瑰脖子上的咬痕,她下意识想逃跑,最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个小时了,你胆子可真大了,出去混到现在,当心大哥找你麻烦,我先回去了,有事叫我。”蓝玫瑰含着烟与她擦肩而过,说是回去,也不过是住在她隔壁。 这栋两层高的小别墅,是以蓝玫瑰的名义买的,而她的十年,就是被乔震威藏在这栋别墅的地下室里,不堪回首。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就要风化成雕像,直到里面传来乔震威的声音,那声音对她来说,就像是魔鬼的召唤,让她全身都止不住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舒雅全身僵硬地向里面走去,这间屋子的布局也跟乔震威一样变态。墙上盛开着冶艳的曼陀罗花,曼陀罗花上一群不知名的野兽,生动得仿佛要破纸而出。 舒雅下巴抽紧,看到榻上躺着的半百男人,他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在火上燎,舒雅顿时觉得全身都痛了。她后背上这副野兽图历时十年,他每次只绣一小幅,而那一小幅图,是她用任何药水都洗不干净的。 她恨这个男人,恨不得他死。 乔震威抬头看着她,“雅儿,你很不乖哦,又偷偷出去见老情人了?” 舒雅看着他手里的针,浑身都开始战栗起来,她知道他对待她不乖的行为有多残忍,她后退两步,脸色都变了,“没有,大哥,我没有。” “嗯?”乔震威斜睨着她,那是什么样的眼神?舒雅每每想起来就胆寒不已。 “我真的没有,我只是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我真的没有去见他。”舒雅矢口否认,心里却在盘算,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不能! “别紧张呀,你去见他也没关系,我又不会吃醋,过来吧。”乔震威向她招了招手,舒雅害怕,看着他手里的针头,她激烈的摇头,边摇头边往后退去,“不要,震威,不要!” “这幅图就快完成了,还记得我跟你许下的承诺吗?只要你让我绣完这幅图,我就放你走。”乔震威站起来,他身上什么也没穿,那精瘦的身体,让舒雅害怕极了。 她往后退,一直往后退,眼里尽是惊惧,她哀求道:“饶了我,震威,饶了我。” 乔震威目光如狼一般锁住舒雅,“雅儿,乖乖的,一会儿就不痛了,我保证。” 舒雅疯狂摇头,转过身去拉开门,还没奔出去,她就被他拽住了手腕,随即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刺进血管,她软软地倒在地上,想要逃,四肢却无力,眼前虚浮起来。后背传来热辣辣的痛楚,而这痛似乎又添了愉悦,她哭着,又笑着,不疯狂不成魔…… ……………… 黑色路虎停在廊前,池斯年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座,雪惜歪在座椅里睡熟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已经尽量避免不惊醒她,她还是醒了。 雪惜睁开睡意迷离的双眼,目光触到池斯年略带青色的下巴,她说:“我怎么睡着了,你也不叫醒我。” “睡得跟头猪似的,也不怕被我卖了。”池斯年不满,折腾到现在,已经快三点了,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雪惜尴尬,“你才舍不得卖了我呢。” “下次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就把你卖了,省得操心。”池斯年恨恨道。 雪惜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抬头看着池斯年青色的下巴,“池斯年,如果以后我走丢了,你还会来找我吗?” 池斯年怔了一下,走丢?她这么大个人怎么会走丢?但是她语气中的担心是那么明显,他叹了口气,冷硬的心瞬间变得柔软,“会,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找回来。” “真的吗?”雪惜雀跃。 “嗯,我一定会去将你找回来的。” 雪惜开心得跟得了亿万宝贝似的,有这句话就够了,真的,她别无所求了。“池斯年,你爱我吗?” 抱住她的手倏地紧了一下,池斯年没有回答,雪惜抬头看着他,他背光而站,她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她的心沉了沉。原来这个问题,无论她什么时候问,他都这么难回答。 无边的沉默淹没了他们,池斯年抱她进屋,兔拖湿淋淋的,耷拉着脑袋,可怜极了,他踢掉鞋子,赤着脚将她抱上楼。阿姨听到声音,开门出来,看见他们两人淋得浑身都湿透了,连忙道:“先生,太太,怎么淋成这样了?我给你们熬碗姜汤送上来。” “谢谢阿姨。”雪惜吐了吐舌头,池斯年已经抱着她走上楼,踢开门,他径直抱着她进了浴室,将她放在地上站着,他弯腰去放热水。 雪惜呆站在旁边,他睨了她一眼,沉声道:“还不脱/衣服,存心想感冒是不是?” 雪惜连忙去脱外衣,刚才在车里就觉得身上湿冷,这会儿衣服粘在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唉,雨中浪漫是要付出代价的。 池斯年放好水,站在那里脱/衣服脱裤子,动作迅速,很快身上就只剩下一条白色子弹内/裤。雪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怎么能这么自在啊? “流口水了!”池斯年脱掉身上最后的遮羞布,长腿一迈,坐进浴缸里。雪惜窘迫地垂下眼睑,条件反射地擦嘴巴,哪有口水啊,这丫又骗人。 不过他的身材真是好啊,腰上一点赘肉都没有,真不知道是怎么保持的。看到他自得的坐在浴缸里泡澡,她脱/衣服的动作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两人同挤一个浴缸?这种事她可做不出来,而且……而且每次同挤一个浴缸,最后都要出大事的。 “傻愣着干什么,脱/衣服啊,感冒了可别让我照顾你。”池斯年现在是一点旖旎心思也没有,他只是单纯的想让她泡泡热水澡驱驱寒。但是,如果她再这么盯着他,就难保他不会兽性大发。 雪惜难为情,手指捏着毛衣下摆,“那个,我去楼下浴室洗。” 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哗啦啦水声,腰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拽了回去,下一秒,她连人带衣服全都栽进了浴缸里,“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雪惜狼狈地从水底冒起来,抬头瞪着站在浴缸边沿的池斯年,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他的小弟弟? 雪惜嘴里一口洗澡水噗了出去,刚好喷到他双腿之间。池斯年的眼神变了,牙齿咬得咯吱响,“苏雪惜,今晚不想安生睡觉,你就尽管挑逗我。” 雪惜大呼冤枉,她真心诚意的没有勾引他,她对天发誓。雪惜慌张地背过身去,拿起他的搓澡巾,装作认认真真的给自己浇水,脸上却一阵阵发烫。 池斯年瞧她鸵鸟的样子,暗笑在心里。折腾了一晚上,他确实没有那个精力。 两人各自泡完澡后,池斯年扯过一条浴巾拦腰围上,又扯了一条浴巾,示意雪惜出来,她别别扭扭的从水里站起来,两人第一次这样纯洗澡,那种感觉比做点什么还要难为情,至少那个时候她可以装晕,完事了什么也不用管。 但是现在,她却要清醒的面对他,唉,这简直是个折磨人的时刻。 池斯年一边帮她擦身上的水,一边瞄着她的胸,瞄得雪惜脸颊发烫,整个人羞得都想挖个地洞钻下去时,他才似笑非笑道:“好像长大了些。” “唔?”雪惜反应慢半拍,抬头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前,她的脸顿时红成了大红布,她抢过浴巾慌乱的裹在身上,跌跌撞撞地冲出浴室。 身后传来池斯年愉悦的笑声。 雪惜换好睡衣,刚窝在床上,阿姨端了两碗姜汤来,雪惜连忙起身去接,“阿姨,辛苦你了。“ “没事,年轻人要爱惜自己身体,老来落了病根,就有你们好受的。”阿姨性情耿直,是个好人,在生活方面也将他们照顾得周周到到的。 “嗯,我知道了。”雪惜微笑,阿姨摆了摆手,转身出去了。 0300 律师 雪惜将姜汤端过去,她递了一碗给池斯年,自己也端起一碗一口气喝干,辣辣的姜汤真是驱寒的圣品,她觉得有一股热气从胃里散发出来,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 池斯年喝了姜汤,看她脸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让她去吃颗感冒药再睡,她不肯,折腾了一晚上,她累得头发丝都没力气了,只想睡一觉,补充能量。 池斯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没有再坚持。 一夜无话。 ……………… 第二天早上,雪惜果然感冒了,闹铃响起时,她抬起酸疼的手臂,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她勉强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她靠在床边,想等这股晕眩过去,等了半晌,头却越发沉重起来。 池斯年被闹铃吵醒了,他没有立即起来,感觉到身旁的人坐起来,却久久没动,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她脸色绯红,虚弱地靠在床头。他吓得急忙坐直身体,伸手覆在她额上,手心滚烫的温度,“你发烧了!” 池斯年连忙披上浴袍下床,去楼下拿体温计,又拿来物理退烧贴。雪惜被他重新塞进被窝里,将物理退烧贴贴在她额头,然后给她量体温。 38.8度,烧得有点厉害,他急得抓耳挠腮的,又蹬蹬下楼,去拿了两粒退烧药,让她和着水吞了。 雪惜虚弱得很,嗓子里干躁得仿佛要燃起来,她看着池斯年焦虑的神情,伸手握住他的手,让他别紧张。池斯年真想痛打她一顿,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懂照顾自己? 雪惜沉沉睡去,浑身烫得像火炉,仿佛随时都要燃烧起来。池斯年不放心她,给顾远兮打了个电话,让他主持早上的晨会,又让他去楼上跟安小离说一声,雪惜生病了,今天没法去上课,让她安排一个人代课。 他守在床边,一会儿给她量体温,等她发了汗,他就给她擦身体换睡衣,折腾到下午,她的烧才退了,池斯年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的脸色白如纸,躺在深蓝色的被窝里,就那么小小一团,仿佛随时都会羽化归去。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她每次生病,都让他的心揪疼,他多么希望她健健康康的。 阿姨熬了白粥上来,池斯年将她叫醒,给她喂粥。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就惦记着她那一班的小朋友,“斯年,几点了,我要去上课。” 池斯年见她身体不舒服还要折腾,当下就沉了脸,“行了,先顾好你自己,病成这样了,把孩子们传染了怎么办?” 雪惜想了想,是这个理,她便没再坚持。她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就算去了,也哄不了那些嚎哭的小家伙。 池斯年喂她喝粥,兴许是发烧的缘故,她觉得嘴里淡得都要飞出鸟来,看到池斯年铁青的脸色,她没敢表现出来。直到一碗粥喝完,池斯年将粥碗搁在一旁的矮几上,回头盯着她,“感觉好些了没有?” “嗯,好些了。”烧退了,就是身上没力气。 池斯年目光一深,一把拽过她,将她按在自己腿上,大掌起落间,只听“啪”一声,雪惜的屁/股被他重重地打了一巴掌,雪惜一愣,随即流下汗来,“池斯年,你干嘛?” 臀上火辣辣的疼,他居然虐待病患。 “还问我干嘛,那么大的雨你还敢在雨里胡闹,苏雪惜,你就不能消停些吗?为什么总是吓我,总是让我担心?”池斯年锁紧眉头,这样的她,让他怎么放得下? “我……”雪惜说不出话来,他第二巴掌已经落下来,疼也不是很疼,就是这动作有点侮辱人,再过两个月,她就25岁了,居然还被人打屁/股,这要说出去,丢死人了。 “哎呀呀,你别这样啊,池斯年,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雪惜凄厉的大叫,却没能阻止池斯年的行动,他一巴掌又一巴掌地落在她臀上,如果能打得她长记性,打得她不再折腾自己的身体,就算心疼死他,他也要让她记住,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雪惜叫得都没力气了,臀部也被打得麻木了,渐渐的,她就觉得难堪觉得委屈。她还病着呢,他手下一点也不留情。 腿上忽然涌来一股热流,池斯年高举的大掌僵滞在空中,良久,他轻叹一声,将她扳过来,看着她满含热泪的眼睛,心顿时疼得抽搐了一下。 他将她拥紧,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眉间紧皱成一个沟壑深深的“川”字。惜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雪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体会不到他心里的沉重,只是感觉他好像比她还疼似的,明明挨打的是她呀? ……………… 一晃十几天过去了,托班的事务已经步上正轨,孩子们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虽然早上家长送来时,还是会哭,但是比前两周的情况,已经好太多了。 雪惜一直忙忙碌碌的,公司、医院、家里三点一线,她的开车技术也上升了。想起那天去提车时,池斯年给她买的是一辆白色沃尔沃,很大气的车型,她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 当天下午,他叫她把车开回去,他坐在副驾驶座指挥。她很紧张,一路啃回去的,池斯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半句她的不是,但是她看得出来,他在忍耐。 后来好些天,都是她开车,他坐副驾驶座。想到他一脸菜色仍然坚持陪她,她心里十分感动。 雪惜送走最后一个孩子,她将教室里的玩具归类。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晚的舒雅,那么淡定傲然的舒雅,她心里一阵不舒服。 这些天来,舒雅始终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她藏着掖着,以为自己藏得深掖得紧,心里就不会不安。但是每当午夜梦回,她从梦中惊醒过来,看着身旁的池斯年时,她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浮上心头。 这样拥有他的幸福日子,还能坚持多久? 雪惜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接起来,“喂,斯年?” “惜儿,你到我的办公室一趟。”池斯年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雪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她迅速收拾好教室,剩下的工作就是清洁阿姨打扫消毒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袋出门时,安小离刚好出来,两人一起下楼。雪惜说要去池斯年的办公室,安小离取笑她,“你们也不嫌腻,早上一起来上班,中午一起吃饭,晚上睡在一起,当心审美疲劳。” “才不嫌腻了,我都恨不得在他身上拴根绳子。”雪惜玩笑道。 “我看是池总恨不得在你身上拴绳子,肉麻死了。”安小离笑嘻嘻推她进去,她隔着玻璃门冲她挥了挥手,转身下楼。 雪惜踩着轻盈的步子走进去,陈秘书向她点了点头,“苏小姐,池总在里面等你。” “谢谢。”雪惜客气道,她知道陈秘书对她颇有微词,她没放在心上。她走到总裁办公室外面,敲了敲胡桃木门,里面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进来。” 雪惜推开门,探头进去,笑盈盈道:“你下班了吗?” 池斯年向她招手,她推门进去,这才发现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个人,除了他,还有顾远兮与他的御用律师,她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池斯年握住她的手,带她坐在沙发上,然后将那份早已经准备好的转让协议放在她面前…… 雪惜愕然地看着手里的房屋转让协议,她偏头看着池斯年,眼中浮现几丝迷茫与探究。在她清澈的目光注视下,池斯年竟有种心虚的感觉。 他笑着揉了揉她栗色卷发,掌心下柔软的发丝拔动他的心弦,他忍不住又揉了揉,顾远兮受不了,嚎起来:“大哥,拜托,你们要亲热回家关灯慢慢亲热,很刺激我们这对孤家寡人啊。” “你孤家寡人就算了,别带上我,我有妻有儿,幸福得很。”张律师笑着撇清,眼里幸福的笑意让人羡慕嫉妒恨。 顾远兮作势去掐他,两人笑闹成一团。这两人一个是不苟言笑的副总,一个是铁血冷面的金牌律师,谁都不是那么幼稚的人,此时为了让气氛轻松一点,居然扮起小丑来。 池斯年明白,心里也感激他们,他低头看着雪惜,柔声催促道:“打开看看吧。” 雪惜看着这几个字,仿佛每个字都长着刺一般,刺得她浑身都疼了起来,她素白的手指按在纸页上,因为用力,几乎要在协议上戳出一个洞来。 顾远兮与张律师的搞怪,她根本视若无睹,她基本已经猜出了池斯年的意思,可是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奢望,奢望他只是在跟她开玩笑。 他的催促,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是那么的没有耐心。她眼眶刺痛,有什么东西急速涌了上来,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黑洞,手中的文件成了唯一救赎她的稻草,她紧紧抓住。 渐渐的,顾远兮与张律师都发现她表情不对劲,两人停止了笑闹,坐在那里。看着她脸白如纸,怔怔地盯着手里的协议,两人面面相觑。 池斯年也发现了她在走神,他拍了拍她的肩,“发什么呆?快看看。” 雪惜回过神来,她看着池斯年脸上的笑意,她从来没觉得他的笑也会透着这么残忍的光芒,她垂下头去,手指微颤,那晚见到舒雅的情形又浮现在脑海。 0301 闯红灯 如果之前她还在怀疑他是否已经见过舒雅,那么现在他的做法,已经让她明白他的选择。她果然还是个备胎,因为正主回来了,所以他就急着处理她,不让她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 池斯年,你太残忍了! 雪惜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抖着手指取出文件,薄薄的一张纸,排头就是池斯年将房屋赠予她的内容。字不多,却字字诛心。 雪惜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次,每看一次,就心伤一次。原来她所以为的爱情,也不过就值这套房子钱,雪惜的心一阵冰凉。 目光死死地落在甲方池斯年龙飞凤舞的签名上,豆大的眼珠滚滚而落。她连忙去擦,她怎么能这么不争气,他已经不要她了,她为什么就不能坚强一点,难道还要让他看笑话吗? 顾远兮坐在雪惜对面,看着她赢弱的身影,狼狈擦泪的动作,有些心疼。大哥让他准备这份转让协议时,他曾问过大哥,他这么做后不后悔? 大哥没吭声,只让他去准备,走出办公室时,他忍不住回头望着大哥的背影,孤单萧瑟,那是他许久都没在身上看到的气质,他忽然明白大哥的无奈。 池斯年看着她抹眼泪,心口剧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他强撑笑意,“怎么了?不开心吗?其实很早以前,我……” 雪惜腾一声站起来,离他三步远,看着顾远兮与张律师,她的眼睛被泪水洗过,那么清澈明亮,让世间所有的阴暗都无所遁形,她礼貌而疏离道:“远兮,张律师,请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跟池总谈。” 池总?顾远兮眉峰一蹙,目光掠过池斯年,他脸上已是一片灰败,他叹了一声,“好,你们慢慢谈,不着急!” 张律师看着倔强地雪惜,他与她只有两面之缘,第一次,他为她打官司,还有就是今天。与几个月前相比,她的气色好了许多,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特有的风情,那是被爱情滋润出来的颜色。 此刻,她眼中的倔强与脆弱交织,那样的神色让他动容,他向她颔了颔首,站起来跟顾远兮走出门去。 门外,顾远兮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掏出烟盒,抖了一支烟出来,递给张律师,“来一支?”张律师敬谢不敏,“池总怎么忽然?” 他没说完,顾远兮已经意会,其实这算是很平常的馈赠。但是对于苏雪惜来说,这却是侮辱,不仅侮辱了她,还侮辱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大哥的心思,谁说得准?”顾远兮点燃烟,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吸进肺部,他咳嗽起来,又气恼地摁灭了烟,扔进垃圾桶。 总裁办公室内,池斯年听到她客气而疏离的“池总”两个字,脸色倏地大变,他站起来,看着她娇小的身体不停的颤抖,他想伸手抱抱她,她却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他的碰触。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盯着她,她亦看着他,手里的转让协议差点被她捏碎,她眼圈红红的,唇边却扯开一抹笑意,“分手费?”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几分薄怒,几分心伤…… 池斯年僵硬的手指慢慢弯曲,紧攥成拳,他有些慌乱,“惜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伯母要出院了,我希望她能住得自在些,才想到要将房子过到你名下,你别胡思乱想。” “是我胡思乱想吗?池斯年,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管,我也管不着,但是你太侮辱人了。”雪惜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冰冷的语气跟他说话,只要想到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跟舒雅从头再来,她控制不住语气里的尖锐。 池斯年上前一步,雪惜又往后退了一步,他皱紧眉头,不耐的喝了一声,“惜儿,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这也不是分手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分手了?” “是,你没说,但是你已经表示了,池斯年,这到底算什么?我是不是该感激你,至少你给我留了一套房子,我还不至于血本无归?”雪惜声音比他更大,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却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想起那晚的舒雅,她整个人都坠入了无底深渊,好冷,为什么会这么冷? “你胡说什么?”池斯年也动怒了,他送她车送她房,难道错了吗? “舒雅要回来了对不对?所以你急着将我处理了,好跟她在一起对不对?池斯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玩物?”雪惜眉目皆冷,却又透着一股苍桑一股灰败,她的担心终于成了现实,她跟舒雅,他到底还是选择了舒雅,放弃了她。 “苏雪惜!”池斯年怒喝一声,她一定要这么曲解他的心意吗?“你不要拿舒雅说事,她跟这件事没关系。” 雪惜笑不可抑,悲从心来,难怪她今天眼皮不停的跳,左眼跳了右眼跳,原来她跳来了“财”也跳来了灾,她笑得眼泪滚滚而落,“是我错了,舒雅两个字是你心头的宝贝,谁也说不得。” “苏雪惜!”池斯年又喝了一声,这到底关舒雅什么事? 雪惜满脸悲怆,她将手里的转让协议揉成一团,愤怒地向池斯年砸去,“去你的转让协议,池斯年,我们完了!”雪惜转身向门口奔去。 池斯年的眼睛被她砸了个正着,痛得眼里的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他听到她说“我们完了”,心脏猛地紧缩,等他反应过来,耳边传来木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他顾不得眼睛疼,拔腿追了出去,“苏雪惜,你给我站住。” 雪惜冲出总裁办公室,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个念头,离这里远远的。顾远兮与张律师靠在墙上,看到雪惜冲出来,两人立即站直身体,下一秒,池斯年也冲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眼里均滑过一抹忧色。 雪惜冲进电梯,她拼命按关门键,电梯在池斯年追过来前成功地关上,她在上面啪啪乱按了些数字,耳边忽啸着池斯年气急败坏的喝斥声,她全身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眼泪止不住的滑落下来。她抹干净后,又一重泪幕盖下来,即使到这个地步,她也不忍苛责他一声。 她不怪他,真的不怪他。她只怪自己,为什么那么笨,为什么要那么毫无保留地将整颗心都给了他?电梯在负一楼停下,她走出电梯,拿车钥匙解锁,刚坐进车里,身后就传来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她看向后视镜,池斯年的身影出现在地下停车场,她的心猛地抽紧,她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技术不过关的她,倒车出来时撞到了隔壁一辆宝马,宝马车发出警报,振耳发溃。 她也顾不上撞成什么样,猛转方向盘,居然把车开了出来,池斯年此时已经跑到了车旁,他伸手去拉驾驶座的门,要把她拧出来。刚才她那一撞,差点没把他心脏病吓出来。 雪惜眼疾手快,迅速锁了车门,池斯年急得用力拍着车窗,那架势恨不得一拳将玻璃砸烂,“苏雪惜,你给我下来,苏雪惜!” 雪惜没理他,一脚踩在油门上,车子如离弦的箭射了出去。起初池斯年还能勉强追上,后来车子越开越快,他追不上,眼睁睁看着白色沃尔沃迅速消失在地下停车场出口。 他气得在半空中虚挥了一拳,“苏雪惜。” 他转过身去,慌忙爬上黑色路虎,紧追出去。她技术本来就烂,加上心情不好,这么开出去难保不会成为马路杀手。他追出去后,路边哪里还有苏雪惜的身影,他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雪惜握住方向盘的双手不停发抖,眼睛迅速模糊了,她眨了眨眼睛,半晌眼泪又涌了上来,怎么眨也眨不完。红灯时,她踩住刹车停下来,俯在方向盘上痛哭起来。 绿灯亮,后面的车见前面的车没动静,拼命按喇叭,雪惜惊回神来,她连忙发动车子向前驶去。此刻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要有路,她就往前开,想这样一直开下去,永远都不要停。 池斯年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街头乱撞,他后悔死了,为什么要给她买车,明知道她跑习惯了,还给她买车。他简直想扇自己几耳光,万一她出了什么事,他追悔莫及。他一边往前开,一边寻找着她的车,可是车海茫茫,哪里那么容易寻到她? 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顾远兮打电话,“远兮,帮我查一下苏雪惜的车在什么位置?” 顾远兮仿佛早料到他会打这通电话似的,他说:“嫂子正往城南方向驶去,马上过收费站了。” “给交通局李局长打电话,请他派人拦下这辆车。”池斯年冷静道,这个时候要先确定苏雪惜的安全,其他的事都在其次。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估计这会儿她已经被人拦下了。”顾远兮说。 “好,谢谢。”池斯年挂了电话,飞快向城南方向驶去。他连闯了几个红灯,15分钟后,他的车出现在城南收费站。收费站旁边,两辆警车停在那里,而苏雪惜的白色沃尔沃被两辆车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0302 盼着她 池斯年停下车,匆匆开门下车,跟领队的交警打了声招呼,直接开门,像拎小鸡似的将苏雪惜从车里拎了出来,雪惜看到他,用力挥开他的手,厌恶道:“别碰我!” 池斯年神色僵了僵,他板着脸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目光不经意扫过沃尔沃车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车前面的保险杠撞凹进去几处,他阴戾的扫了她一眼,“苏雪惜,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开车。” “希罕!”雪惜一边与他搁在她腰间的大掌作战,一边冷冷的嘲讽,她此刻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随时都露出尖利的牙齿,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池斯年被她顶撞,也不恼,跟一旁的交警交代了几句,然后拖着她上车,将她塞进副驾驶座,他锁了童锁,迅速上车,向回城的方向开去。 雪惜开不开门,恼怒地瞪着他,“池斯年,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池斯年斜睨了她一眼,说出来的话气死人不偿命。雪惜气得磨牙,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这样耍着我很好玩吗?是不是舒雅还没回来,填补不了你的空虚,所以你还要纡尊降贵的将就我一下?” 池斯年心口怒气激荡,他瞪着雪惜,“该死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就怕你自己不知道在做什么!”雪惜愤怒地瞪着他,他连善后的招都支出来了,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给谁看?她承认自己爱得卑微爱得失去了自尊,可是并不代表她可以由着他这么侮辱。 “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不是为了你好?苏雪惜,仅凭你的臆想就随意揣测别人的心思,你不觉得你太主观了吗?”池斯年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了,谁说他把房子过给她,就是要跟舒雅在一起?谁说的!! “不用你为我好,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所以你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 “你!”池斯年知道她伶牙俐齿,但是一直没有机会领教过她这么尖锐的一面,现在终于得了这个机会,他气得牙疼。 “前面停车,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哪怕多待一秒,她的呼吸都是痛的,池斯年,你从来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所以你才会做出这样伤人的举动来。 “苏雪惜,你是不是想让我掐死你?”池斯年怒不可揭,他气得心都痛了。他原是一番好意,也确实有别的打算,但是这些打算里,绝对不包括舒雅。 他本是气极的话,雪惜却真的认真考虑起来,“那你掐死我吧,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嘎吱”一声,雪惜的身体向前俯冲,她还没稳住身体,就被池斯年一把拽了过去,他拽住她的衣领,整张脸冷得像是北极的雪,“苏雪惜,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啊!” “我还能气到你吗?你不是已经看我不顺眼了,急着处理我了吗?池斯年,不用你处理我,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玩完了,让我下车。” 池斯年气得将她搡回座位里,他猛地踩油门,车子向前射出去。雪惜整个人栽回座椅里,看着他急怒的侧脸,心底一片悲凉,他们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其实那天舒雅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一直觉得不安。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她知道舒雅出现,绝对没那么简单。更何况,从她看她的表情,她知道她对池斯年还没忘情。 她担心,一旦舒雅出现在池斯年面前,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会毁于一旦。这些天,她将自己搞得很忙碌,她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来那些负面的思想就会占据她所有的心智。 她不能自乱阵脚,她跟池斯年许过承诺的,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然而不管她怎么安慰自己,舒雅始终是她梗在她心头的刺,她拔不掉,挥之不去。所以看到那份房屋转让协议,她建设了大半个月的心理,轰然坍塌。 他开始安排她了,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她还记得有一次,他们为了舒雅吵架,她说她担心他有一天会不要她,他说不会的。可是现在算什么?拿物质来弥补她吗? 池斯年被她气得再度将车停在了路边,他瞪着她,“苏雪惜,你再说一遍试试?” 苏雪惜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真正发怒的池斯年其实很骇人,那双黑眸仿佛会射出箭一般,让人心神颤抖。雪惜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她为什么要怕他?现在是他不要她。 “说一百遍我都敢,我们玩完了,我们玩完了……”雪惜话还没说完,就见池斯年握紧拳头向她挥来,她骇得撑大双眼,拳头探着她耳畔落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她愣在当场。 池斯年气得半死,他看着她惊骇的脸,莫名的就是生气,他迅速抓着她的肩拉向自己,咬住了她那两片恼人的红唇。 雪惜倏地睁大眼睛,双手拼命推拒他,这到底算什么?他已经决定不要她了,还来吻她干什么?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妓女么? 他强壮的身体压了过来,雪惜推不开,呼吸里全是他滚烫的气息,她恼怒地张嘴,狠狠的咬他,然而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他用力捏住,她被迫张开嘴,接受他的惩罚。 对,是惩罚! 没有一点温情的吻,仿佛只是为了让她屈服,雪惜挣扎不开,眼泪忽地滚落下来,滑到两人相贴的唇边,口腔里咸甜的味道乱窜,已经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他的? 雪惜绝望得无以复加,慢慢的,她放弃了挣扎,缓缓闭上眼睛,他的吻他的气息都让她心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一个月前,他们还准备登记结婚,一个月前,在英国的塔桥上,她还许下了生生世世的愿望。 这么快就变了,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什么,眼泪越落越急。池斯年尝着她苦涩的泪,心也痛了起来,他慢慢放轻力道,舔着她被他咬伤的唇,他该拿她怎么办?他该拿这么敏感的她怎么办? 池斯年没有再蛮横的掠夺,他放柔了动作,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那天,顾远兮问他,他动摇了吗?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动摇了吗? 这些天晚上,他并不能安然入睡,每当夜深人静,这个问题就会浮现在他脑海里,他始终无解。然而现在,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他终于能够给自己一个答案。 池斯年松开她,温软的指腹轻轻替她揩去泪水,然后松开她,坐回位置上,发动车子向帝景天成驶去。 ……………… 舒雅在床上整整躺了十天,蓝玫瑰每天都会来照顾她,只要乔震威来,就是舒雅的苦日子。她坐在床边,喂她喝下中药,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她忍不住抹泪。 舒雅握住蓝玫瑰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这十年,她唯一庆幸的就是有这样一个知心姐妹一直陪伴她,否则她真不知道她怎么从那段黑暗的日子里熬过来。 蓝玫瑰双手握住她的手,想起之前看到她后背上的伤,她难过极了,“这个杀千刀的混蛋,雅雅,我真想干掉他!” 舒雅如何不恨?十年了,她每日每夜都想杀了他,可是不行,乔震威一死,爸爸也活不了。如果那些证据交上去,不仅爸爸难逃死罪,而且池斯年也会恨她。 她筹谋了十年,受尽了苦楚,怎么能功败垂成? “蓝蓝,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陪着我,恐怕我早已经死了。”舒雅感激地望着她,十年前就跟了乔震威,却是一直不能摆上台面的。 “说什么傻话呢,你这么善良,一定会有好报的。对了,我一直没有问你,你去见苏雪惜结果怎么样?”蓝玫瑰瞧不起苏雪惜,顶着像舒雅的脸,得到了舒雅该得到的一切,她真想看看她知道舒雅就在她身边,她会有多惊惶? “她比我想象中要镇定,从她的话里,我知道她知道我的存在。”舒雅淡淡道,思绪回到那晚漫天雨幕里拥吻的两人,心里醋海翻腾,那是她的男人,是她的男人,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 蓝玫瑰蹙起眉头,眼里掠过一抹诡光,“这女人不容小觑,雅雅,要不要我找人收拾她?” 舒雅摇头,她知道蓝玫瑰的收拾是什么意思。她明白,今时今日的池斯年已不是当日那个任人鱼肉的男人,他能在旦夕间摧毁乔氏,可见他在海城的势力不容忽视,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蓝蓝,不要乱来!” “可是…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更何况我觉得池斯年对那个女人似乎不是寄情那么简单,雅雅,我怕你盼了十年,最后成了一场空。”蓝玫瑰担忧道。 舒雅想起那日见到池斯年的情形,她心里笼上一层忧色。之前她只是在暗中观察他,偷偷的想念他。她没想过要这么早出现在他面前,但是他向苏雪惜求婚了,她撑不下去了,必须要出现在他面前,提醒他她还活着。 0303 股份转让 然而那日,他看见她,眸里再也没有当年的浓烈的情意,她暗自心惊,他已经不爱她了吗?她不敢问,只得仓皇逃走。 “不会的,不会的,他一定是爱我的,否则他不会找个跟我长得像的女人,他一定是爱我的。”舒雅慌乱道,十年了,她每天都盼着与他重逢,他是她的执念,她不会放弃的。 蓝玫瑰看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再不忍心说些让她不安的话。她拍了拍她的手,站起来将药碗放进厨房。 舒雅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池斯年,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 池斯年开着车回到帝景天成,他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座旁,将门拉开,雪惜看着眼前这栋大屋,突然从心底开始排斥这个地方。 池斯年冷眼睨着她,“下车吧。” 雪惜扫了他一眼,跳下车往门外走去,池斯年见状,大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怒声道:“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与你无关。”雪惜用力甩开他的手,须臾,他又紧紧握住,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没我的允许,你哪里也别想去。” “真是好笑,你凭什么管我?”雪惜讽刺道,他跟她从这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凭我是你男人!”池斯年恼怒道,紧紧抓着她的肩,恨不得打她一顿。 “我男人满大街都是,轮不到你!”雪惜挥开他的手,她很累,每日每夜担心他心里还有别的女人,担心他会因为别的女人抛弃她,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 如果爱一个人真的要这么卑微,她不爱了行不行? “你!”池斯年气得咬牙,他见她油盐不进,突然弯腰将她扛在肩头。雪惜身体突然腾空,她吓得尖叫一声,胸口被他顶得难受,她快要吐了。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拼命挣扎,双手握成拳头如雨点般砸落在他肩头,池斯年没有放她下来,反而快步往门厅走去,雪惜气得要命,伸手揪他的头发。 池斯年吃痛,脑门疼得一抽一抽的,他怒极,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雪惜老实了一下,随即更揪紧他的头发。 池斯年没想到她连这么泼妇的招术都使出来了,学人揪头发,真的是被他宠得无法无天了。他将她扛进去,阿姨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们这样,唬得愣在原地。 雪惜见有外人在,也不好再揪着池斯年的头发,反而被池斯年扛着上了楼。进了房间,池斯年重重地踢上门,他将她扔在了床上,极富弹性的床垫晃了晃,雪惜迅速翻身滚下床。 池斯年挡在门口,“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能不能好好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池斯年,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动摇过,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想过放弃我?”雪惜不想听解释,他最近辗转反侧,就是在想怎么安顿好她吧,她不劳他费心。 既然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那么别的任何东西都是侮辱她。 池斯年愣住,雪惜见状,苦笑一声,“池斯年,你动摇过,对不对?在我跟舒雅之间,你想过放弃我对不对?” 她第一次这么直白的问出这个问题,是不想再这样瞎猜下去,她知道池斯年重情重义,她跟过他,即使他不能给她一生的承诺,他也会好好安顿她。 可是,她要的不是安顿,如果这栋房子里再也没有他,就算生活无忧,她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会明白的,他如果明白,就不会动摇,更不会想要放弃她。雪惜想着,心里酸酸的,这段时间,她任性,她发脾气,她离家出走,也不过是想让他来哄哄她,想让他来找她,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是有位置的。 池斯年看着她,目光沉沉,雪惜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她想要的答案,她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是这样啊,应该是这样啊,5年的相知相恋,十年的痴心寻找,她怎么比得过? 雪惜转过身去,拖出她的行李箱,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往里面扔,池斯年站在那里,没有阻止。雪惜看着行李箱里的衣服,这些衣服都不是她带来的,她从头到脚,哪样不是池斯年给的? 她带不走,正如他的心,她带不走。 雪惜越想越难过,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眼泪滑落下来,为什么要这么爱,为什么要这么痛,为什么她要这么爱他?老天,我只是想要幸福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 低头,她看到手里的钻戒,那耀眼的光芒刺疼了她的眼睛,她的手摩挲着戒面,戒指上的棱角刮得她指腹微疼。当初,他亲手将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她以为她拥有了所有,包括他的心。 现在才发现,那只是她的自以为是。她摘下戒指,狠狠朝他砸去,戒指砸在他胸口,然后掉落在地上,她收起所有哀伤,冷声道:“池斯年,你放我走,不要让我恨你。” “恨”字从她嘴里说出,令他格外心惊。他看着孤单躺在地上的戒指,像流星陨落,他心口锐痛,连呼吸里都是痛意。他弯下腰,拾起戒指,大步向她走去,霸道地抓住她的左手,胡乱将戒指往她指间套,“苏雪惜,戒指是我给你戴上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摘下来。” 雪惜左手紧握成拳,固执得不肯让他戴上,这枚戒指,原来圈住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她要不起,也爱不起,“池斯年,何必呢?即使要演戏也够了,你没有你想像中的舍不得我。” “苏雪惜!”池斯年愤怒地瞪着她,心肺都要炸开来,“好,你要一个说法,我给你说法。对,我确实动摇了,但是不是你,是舒雅!” 雪惜猛地抬头看着他,他眼里还有被逼到极致的恼怒,他垂下眸,将戒指戴回她的无名指上,语气放柔,“我不跟你说关于舒雅的事情,是担心你会胡思乱想,苏雪惜,十年,就是经久耐用的电器也过了保质期,更何况是爱情?” 雪惜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但是他的神情十分坦荡,没有一点心虚。褪下去的戒指带着凉意,重新套在了她指尖,她手指轻颤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苏雪惜,不要胡思乱想,我给你房子,有我的用意,但是无论是什么用意,都跟舒雅无关。”池斯年握住她的手,如果不是被她这样一逼,他不会跟她解释。 “可是……”雪惜欲言又止,他知道舒雅哑了吗?知道舒雅还爱他吗?知道这些,他的选择还会是这样吗? “没有可是,现在许多事情我都没办法跟你解释,一是不想你胡思乱想,二是不想你担心,你明白吗?”池斯年轻轻将她拥进怀里,“明天,你乖乖把转让协议签了,还有一些我名下的股份,我会让陈律师申请婚前财产公证。” 雪惜懵了,他赠给她的东西,居然还要申请婚前财产公证,婚前财产,婚前……“你?” “苏雪惜,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会爱我吗?”池斯年岔开话题,似乎并不想跟她继续讨论这个问题。雪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到底在玩什么,为什么要将房产跟股份转让给她? 池斯年久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故意勒紧了她的腰,又问了一遍,“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你还会爱我吗?” “我会养你。”雪惜记得上次他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当时她只当是玩笑,此刻他再问,她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池斯年叹了口气,“真没诚意,就凭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你能养活几个人?” 雪惜被他一岔,思绪就再难集中,“稀饭馒头还是管饱的。” 池斯年失笑,他放开她,点了点她的鼻子,看着行李箱,只觉得刺眼,“什么时候我要把你这个行李箱扔出去,省得你动不动就要闹离家出走,苏雪惜,你小时候一定是没有绑好,才养成这坏毛病。” “胡扯!”雪惜红了脸。 池斯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然后认命地将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回去。雪惜看着他的背影,眼眶酸涩,她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他。 池斯年,我有多舍不得你,只要你肯哄一句,我就欢天喜地。我能相信你吗,我可以相信你吗? 四人再度齐聚一堂,气氛有些怪异。 顾远兮打量雪惜,她脸上已经没有昨天下午的激动与愤怒,他移开目光扫了池斯年一眼,心里暗暗佩服他哄人的功力,居然哄得苏雪惜心甘情愿来签这份转让协议。 张律师给雪惜解释了一下这份协议的每个条款,他尽量用简单易懂的句子叙述,“大概就是这些,苏小姐,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再给你解释。” 雪惜看着手中的房屋转让协议,还有“幸”集团8%的股份转让书,她实在无法相信,短短时间,她居然成了小富婆。她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感觉,好不真实。 0304 不要胡搅蛮缠 她偏头望着池斯年,池斯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签字吧,签完字,陈律师会去办理相关的文件,等文件下来,就去申请婚前财产公证。” 雪惜心里复杂极了,“斯年,你把这些都给了我,不怕我回头跟小白脸跑了吗?” “幸”集团8%的股份,并且还是婚前财产,池斯年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为什么她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池斯年好气又好笑,敲了敲她的脑袋,好奇道:“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可是,我真的有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还是牛肉馅的。”雪惜的心很不安,就算是馈赠,这也太离谱了一点。 “我以为至少也该是个汉堡。”池斯年打趣道,起身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递给她,“快签字。” 雪惜接过笔,到底还是在乙方签名处签了字,张律师拿来油印,示意她按手印,雪惜犹豫了一下,伸手沾了油墨,在名字上按了手印。 接着张律师又拿了好几份文件让她签字按手印,她也不知道都签了些什么,晕头转向的,直到最后一份协议签完,张律师将资料收了收,放进文件袋里,“产权办下来,我会再通知你们,池总,苏小姐,顾总,再见!” 三人站起来,将张律师送出门,顾远兮看了看表,“大哥,一会儿有场会议,我先回办公室准备了,嫂子,回见!” 顾远兮也走了,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池斯年与雪惜两人,雪惜看着拇指上的油墨,还一阵恍惚,“我真的成了小富婆了?就跟做梦一样,斯年,你掐掐我,看看会不会疼?” 池斯年好笑地睨着她,“多大点事啊,就激动成这样?” 雪惜自己拧了自己一把,疼得“咝”一声,真疼啊,看来是真的了。池斯年无奈的看着她,雪惜赧然,“是不是觉得我特没见过世面?” 池斯年只是笑,不回答。 “我生下来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么多钱,斯年,8%的股份,一年能分多少红?”雪惜忽然想起这个问题,随口一问。 池斯年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腰,他语气轻松道:“大概几千万吧。” 雪惜差点栽倒,还好池斯年有先见之明,她震惊地望着池斯年,声音都在抖,“看来我不是小富婆,我现在是大大大富婆了。” 池斯年哭笑不得,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惜儿,你一直都是富婆,因为你拥有了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嗯?”雪惜看着他,他淡笑不语,有些东西,并不能拿金钱来衡量,她身上的品质,才是最珍贵的。 ……………… 池斯年晚上去参加酒会了,雪惜送完最后一个孩子,整理了教室后,老师们都还没走,安小离提议去聚餐,雪惜想了想,便答应了,她是园长,应该请老师们吃一顿。 最后由安小离定地点,她本来想去吃火锅,但是老师里有几个人是南方妹子,不能吃辣。安小离只好订了西餐厅,几个年轻女孩子帮着清洁阿姨把教室打扫干净,然后向西餐厅出发。 安小离定的西餐厅在九州大道附近,一共十个人。雪惜和安小离都开车来的,此时刚好坐下,一行人向西餐厅出发。 雪惜的车送修了,她开的是池斯年的莲花跑车,车上坐着于萌萌与另外三个老师,于萌萌性格比较活泼,跟雪惜混熟后,也少了些拘谨。 “哇,这车好靓,我只在汽车杂志上见过,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幸坐一回,就是死也值了。”于萌萌夸张道。 雪惜笑了一下,“年纪轻轻的,不要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 “惜儿姐,听你这话老气横秋的,你只比我大一届,我在学校里就听过你的名字,还有小离姐,噢,对了,还有宋清波师兄,你跟宋清波师兄的爱情真是荡气回肠啊。”于萌萌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连忙捂住嘴巴,“惜儿姐,对不起,对不起!” 坐在后座的三名老师,自然都知道雪惜是池斯年的未婚妻,现在听于萌萌说起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心里好奇,却碍于雪惜的面,不能追问。 雪惜借着变道看右侧后视镜,扫了于萌萌一眼,于萌萌的小心机她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道:“没关系,你说得对,宋清波是我的初恋。” 她大方承认,倒是让于萌萌有些难堪。后面的三位老师,听到雪惜的回答,都不约而同流露出同情于萌萌的神情,看来能得池斯年深情的女人,也并非泛泛之辈。 到了西餐厅,安小离等人已经等在门外,雪惜下了车,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跟安小离有说有笑地向里面走去,于萌萌脸上挂不住,落在后面,张玲见她神色不豫,悄声道:“萌萌,你怎么了?” “没事,进去吧。”于萌萌说。 张玲看了她几眼,知道这女孩心思重,也没有多问,与她一起走进西餐厅。 半壁西餐厅,在海城远近驰名,就连安小离这种不爱吃洋餐的姑娘,都喜欢来这里。西餐厅极富情调,大厅上空回荡着大提琴优美的旋律,格外悦耳,让人不知不觉就放下了一天的疲惫。 安小离订的包间,纯欧式的装修,水晶灯垂下来,包间里亮如白昼。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象牙木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张桌布,桌布两侧摆放着精致的杯碟与刀叉,看起来金壁辉煌的。 “哇,这里的环境真美。”张玲赞了一声。 安小离笑嘻嘻道:“大家还满意吧,这个地方很有情调的,本来订餐需要预约,不过我一说是池总未婚妻预订,人家马上就把地方空出来了,雪惜,看来偶尔也得把你老公的名号搬出来晃晃,多管用啊。” 雪惜微笑,目光若有似无地在于萌萌身上转了一圈,果真见她脸色不是很好看。其实她对于萌萌的第一印象很好,尤其是她对幼儿的那一套教育理论,正是1.5岁到3岁孩子之间需要的。只是于萌萌似乎对她有敌意,这种敌意,她在公司里好几个女职员身上都感觉到过。 唉,谁让池斯年是香饽饽呢,没几个女人趋之若鹜,怎么证明他有魅力呢? 侍应生拿着菜单进来,每人发了一份,雪惜与安小离坐在一起,安小离点好了餐,见雪惜还在犹豫,她探身过去,帮她点了一份法式鹅肝,西冷牛排与提米拉苏,水果沙拉,金瓜浓汤,还有一杯酸奶水果酪。 “雪惜,你可以尝尝鹅肝,味道鲜美,我每次来都点。”想到每次,安小离就想到那个每次带她来的男人,脸上的笑僵了僵,雪惜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劲,知道她最近在跟李承昊闹分手,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没事吧?” “嗯,我能有什么事,你们都点好了吗?有需要我介绍的,别客气哈。”转瞬间,安小离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雪惜看着她这样,还是忍不住担心。 她跟李承昊只有几面之缘,她说不上来李承昊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只知道安小离嘴上时常挂着他。她本来以为他们能修成正果,没想到还是分手了。 其他人点好了餐,雪惜加了一瓶红酒,她跟小离开车来的,不能喝,红酒是给其他几位老师点的。侍应生说了一声“请稍等!”,然后捧着菜单出去了。 饭桌上,几人拉拉杂杂的说些关于孩子的话题,菜很快上来了,从前菜到甜点,她们吃了整整两个小时,中途安小离去洗手间,去了许久都没有回来。 雪惜不放心她,出来寻她,从包间一直寻到洗手间,都没有看到她的人。她转过身来,正准备回去拿手机给她打电话,忽然听到一间包间里传来安小离的质问:“是她对不对?” 雪惜听她语气不对,心往下沉了沉,她走到门边,门虚掩着,她听到李承昊焦急的声音,“安小离,你不要胡搅蛮缠,我跟她只是朋友。” “朋友?朋友你会带到这间包间里来?”安小离气得失去了理智,这间包间是情侣包间,他们每次来吃西餐,都是这一间,他当时说过什么,说这是他们的“爱巢”。 后来她才知道,他真的把这里包下来了,即使他们没来,这里也不对外开放。 爱巢?他现在居然把别的女人带来他们的“爱巢”,她果真太天真了,怎么就信了他的话。 “外面没位置了,所以我……”李承昊辨解,下一秒,雪惜听到李承昊的痛呼声,她急忙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的装饰是暖色调的,墙头的壁灯都是心字形,还有桌面上点着的蜡烛,一看就是情侣间的烛光晚餐。 烛火晃荡,她并没有看清站在李承昊旁边的女人是谁,因为她正搀扶着李承昊,如瀑的黑发挡住了她的脸,让她看不真切这个女人的面容。 雪惜急忙走到安小离身边,“小离,别在这里闹,我们回去。” 李承昊弯腰揉着小腿,她穿着尖头高跟鞋,这一脚踢过来,小腿骨都要被她踢碎了。他听到雪惜的声音,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慌乱地看着身旁的女人,急得额上冷汗直冒,“苏雪惜,你怎么也在这里?” 雪惜本来不想理会李承昊的,却被他这话给气笑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难道有明文规定,你李承昊能去的地方,我跟小离两人就要止步?” 0305 清明节 李承昊闻言一滞,他旁边搀扶着他的女人将头发抚向耳后,雪惜看见她的容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是她,怎么会是她? 舒雅看着雪惜,迅速松开李承昊,拿起桌上的本子,快速的写了几句话,然后递给雪惜,“苏小姐,你的朋友误会了,你快劝劝她。” 雪惜看着舒雅,这个无孔不入的舒雅,她已经慢慢渗透了她的生活圈子,她回来,似乎就是要将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她蹙眉盯着舒雅,看着她无辜又焦急的神情,她心里复杂极了,她说:“小离,我们走。” 安小离愤愤地瞪着李承昊,过年回来,她就觉得李承昊整个人都不对劲,晚上又听到他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她就感觉出了问题,她找他谈,他嫌她烦,她一气之下就搬离了他的住处。 她本意是想等他来哄的,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来。她的心越来越凉,直到此刻看到这个神似雪惜的女人,她终于明白,李承昊真的移情别恋了。 “李承昊,分手吧。”安小离声音里带着绝决,她绝不会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安小离说完,转身往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她的手腕就被李承昊握住,“安小离,你不要胡闹,我说过,我跟雅雅没关系。” “雅雅?叫得可真亲热,李承昊,难道一定要我捉奸在床,才能证明你们之间有关系吗?我不是傻瓜,放手!”安小离恨恨地甩手,他的大掌如铁钳一样钳制着她,她甩不脱,心里不由得恼火,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有多用力,她心里就有多愤恨,她攥紧了拳头,手心一阵火辣辣的痛,力果真是相互的,他痛,她也痛。 李承昊被她打得偏过头去,似乎有些惊愕她会出手,他僵在原地。安小离用力一甩,脱离了他的掌控,看到他一直保持那个姿势,她心慌了一下,随即又武装起来,这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她。 雪惜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安小离会动手打人,她目光掠过舒雅,这个女人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引发一场战争。而舒雅也正看着她,不知怎么的,雪惜心里有种感觉,舒雅想要针对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安小离最后再看了李承昊一眼,雪惜形容不出那一眼到底包含了什么,但是她明白,她在将李承昊从她生命里割舍去,那么痛那么不舍,看着让人心疼,让人难过。 雪惜走到她身边,没有再看房里的两个人,扶着安小离走出包间。安小离一直很镇定,除了脸色有些凄楚外,完全就看不出她刚刚在跟自己的初恋告别。 雪惜担心地看着她,“小离,难过你就哭出来,你别这样。” “为什么要哭?是我甩了他,该哭的是他才对。”安小离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迸了出来。李承昊,我爱错了人,我认栽! “小离。”她越是坚强,她越担心,被爱情伤过的人,不哭不闹,会被憋出内伤的。 “走吧,我们出来这么久了,她们该以为我们跑了,不给买单了。”难为她这个时候还说得出来笑话,雪惜无奈,扶着她走回包间。 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相熟的各自聊天,看到她俩回来,终于松了口气。看来安小离的猜测是对的,雪惜哭笑不得,“大家都吃好了吗?” “嗯,我们都吃好了。”几位老师应道。 雪惜点了点头,说:“我跟小离还有点事,没办法送你们回家了,我已经叫了车,打的费报销,各位,明天见。” 几个年轻女孩站起来,向雪惜与安小离道别,雪惜挥了挥手,包间里就只剩下她们俩,“小离,你误会李承昊了,他跟舒雅是同学,舒雅喜欢的人是池斯年。” 安小离皱紧眉头,一时没有从这样的混乱中理出头绪来,“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舒雅是池斯年的初恋情人,相恋5年,惦念10年,她跟李承昊没什么的。”雪惜终于明白,为什么两次见到舒雅,她心里都不太舒服,因为舒雅眼里中敌意。 “她跟李承昊没什么,不代表李承昊心里对她没什么。雪惜,你说那祸水是池斯年的初恋情人?那你们?”安小离自己还没伤心过,就开始替雪惜担心了,相恋5年,惦念10年,这样的感情,多让人感觉到威胁啊。 “闹过了。”真的过没有,雪惜也不知道,舒雅就像她生命里的地雷,一不小心引爆,她将会炸得粉身碎骨。她不是没自信,也不是爱胡思乱想,而是这15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淡就淡? 安小离定定地看着她,突然懊恼道:“我刚才打错人了,该打那只狐狸精,不为我,为你。” 雪惜被她逗乐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管别人的事,“如果打一架,赢的一方就能得到一切,我拼死也会跟她打一场,可是这不是打架就能解决的问题。小离,你跟李承昊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雪惜,换作是你,你会委曲求全吗?你知道的,他梦里都念着雅雅两个字,如果说他对舒雅一点念想也没有,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雪惜一脸菜色地看着身下的椅子,抚了抚麻痹的手臂,“行了,刚吃的牛排都要给恶心出来了。”雪惜说完,认真地看着安小离,她问:“小离,你舍得吗?” “雪惜,舍不得又如何,留一具空壳在身边,那不是我的风格,行了,别担心我,我没事的。”安小离笑了笑,眼里的凄楚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雪惜看着她,如果她像以往一样大哭一场,她还不会这么担心。“那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我实在不放心。” “不用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又不顺路,你绕一大圈送我回去,还不累死了。”安小离婉拒。 雪惜还要再坚持,看着她的神情,她就没有再坚持了,真正的心伤,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她理解。“那好吧,那你开车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管家婆。”两人拿起外套走出包间,站在走廊上,安小离下意识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然后绝然地向门外走去。 雪惜刷了卡,泊车小弟已经将她们的车开过来,安小离的车先到,她上车前,雪惜倾身抱了抱她。那一刻,安小离差点就哭出来了。 目送安小离离开,雪惜坐进跑车里,看了一眼西餐厅,她想,这里的食物再美味,她也不会再来了。 包间里,李承昊还僵站在原地,安小离那一巴掌抽得他半边脸都麻木了,舒雅走过来,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看到他的脸浮现五根手指印,慌乱地伸手抚上他的脸。 李承昊心里一震,慌忙往后退了一步,耳根子发烫,“雅雅。” 舒雅只是想看看他被打成什么样了,见到他慌乱向后躲,她才意识到这样不太好,她指尖颤了颤,缩回了手,眼里写满了歉意,她比划着,“对不起。” 自从李承昊知道舒雅哑了,他就去报了手语班,他现在已经能看懂一些基本的手语,他摇了摇头,“不管你的事,你不用自责。” 舒雅急了,怕他看不懂手语,她在字上写着,“承昊,快去追她吧,我看得出来,你很爱她。” 李承昊还是摇头,“雅雅,别管她了,我们吃饭。” “承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你们误会,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现在四面楚歌,斯年已经有了他的幸福,我不能去打扰他,我只有你了。”舒雅在纸上写着,眼里闪烁着无助的泪花,真的是走投无路。 李承昊听她这么说,心里震颤不已,他握住舒雅的手,柔声道:“雅雅,你别担心,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世人面前。” 舒雅感动得热泪滚滚,她垂低了眸,眼里划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雪惜回别墅前,先去了一趟医院,医生刚查完房,她在走廊上遇上了正从病房里走出来的萧医生,萧医生看到她时,脸色有些凝重,雪惜看着他的神情,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些不安。 “萧医生……”雪惜讷讷地唤了一声。 萧医生看着她,眉宇间也染了一抹忧色,他回头望了一眼病房,低声道:“苏小姐,等我查完房,请你到办公室来一趟。” “好。”雪惜道,萧医生向她点了点头,继续去查房了。雪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在加重,她推门进去,小李迅速站起来,“苏小姐,你来了?” 雪惜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母,竖起中指放在嘴边,示意她轻声一点,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苏母睁开眼睛,脸上堆满了笑,“闻到你身上这股果香,就知道你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苏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不似前几日那般爽利,雪惜心一揪,想起刚才萧医生凝重的脸色,她轻声道:“妈妈,我跟同事们去吃了饭来,您觉得怎么样?” 苏母想要坐起来,小李连忙走过来要将她扶起来,雪惜摇了摇头,她弯腰去将床摇上来一点,然后在苏母身后垫了个枕头,苏母说:“我没事,你也不用老往医院跑,仔细自己的身体。” “妈妈,您在这里,我不老往医院跑,我往哪里跑啊,东宁去学校了,我再不来陪陪您,您该寂寞了。”雪惜笑道,东宁学校上课了,池斯年给他的课业安排得很紧密,让他做最后的冲刺。 苏母笑她,“这嘴巴越来越甜了。”母女俩说了会儿话,苏母突然道:“惜儿,我想回去看看,再过不久就是清明节,我想回去给你爸,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上柱香。” “妈妈,等您再休养一阵子,我陪您一起回去。”雪惜一边给她捏着手,一边道。 苏母眼底笼上忧色,她没有再坚持。雪惜陪了她一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她服侍苏母躺下后,跟小李交代了些事,这才转身出了门。合上门,她转身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0306 我爱你 萧医生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雪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推开门走进去。穿着白袍的萧医生从一堆病例中抬起头来,“苏小姐,你来了。” 雪惜微笑了一下,缓步走进去,“萧医生,值夜班很辛苦吧?” “习惯了就不觉得辛苦了,我给你倒杯水。”萧医生站起来,雪惜连忙摆手,“萧医生,您别客气,我自己来。”雪惜也确实有点渴,她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然后坐在萧医生对面。 萧医生找出苏母的病例,以及白天做的各项检查,他斟酌了一下,“苏小姐,不知道你这两天有没有注意到苏夫人的身体状况,今天早上特护小李跟我说,苏夫人又开始咳血,我给她做了个全面的检查,发现她体内的白细胞病菌以比手术前更快的速度复制。” 雪惜闻言,失手打翻了手里的纸杯,水泼洒出来,倒了她一身都是,她也没察觉。她看着萧医生,声音都在颤抖,“萧医生,您的意思是?” “我们要尽快安排第二次手术,如果这次移植后还是控制不住白细胞的复制速度,恐怕……”萧医生话没说完,但是雪惜已经明白他未完的话里的意思。 她摇头,再摇头,“怎么会这样?不是恢复得很好吗?” “苏小姐,苏夫人的病情一直不是很稳定,手术后有一段时间会产生排异反应,这本身就是正常的,但是她的白细胞还在不停增长,这于她本身就很不利。”萧医生歉声道,对于苏夫人的病情,他们一直比较重视,前两天白细胞复制的速度都没有这么快。 如果不是苏夫人咳血,恐怕他们也只会以为是手术后的排异反应。 “不可能,怎么可能,妈妈的精神明明很好。”雪惜无助的摇头,为什么会这样?她还期待着妈妈出院,期待着她能跟她永远的生活在一起。 “说起来,如果病人不是有意隐瞒,前几天我们就该察觉不对,病人咳血的症状是从前两天开始。”萧医生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萧医生,如果二次手术的话,成功率是多少?”雪惜整个人都摇晃起来,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给了她希望又给她绝望。 “按照苏夫人目前的身体情况,成功率会比第一次低许多,如果手术失败的话,这次,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雪惜双手死死抠着桌沿,力道之大,指甲都折断了两根,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颤抖,“如果不做手术,她还有多少日子?” “一个月。” 雪惜从萧医生办公室出来,游魂似的向前飘着,她全身都脱了力,脸色白得像纸,萧医生的话在她耳边徘徊不去,“苏小姐,请你尽快拿主意,苏夫人这种情况,我临床也遇到了几例,最后都没能下手术台。” 做手术,是死,不做手术,也是死。老天,为什么不让我生病,为什么要让我妈妈活得这么痛苦?雪惜靠在墙上,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捂着嘴痛哭起来。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选择? 雪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的,车子开到廊前,大门外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雪惜熄了火,与他遥遥相望,忽然,她推开车门,几步冲到廊上,扑进池斯年怀里。 池斯年被她撞得趄趔着向后退了几步,身体靠住了墙才停住,他抱着她,心有余悸,还不忘取笑她,“怎么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热情。” 雪惜埋在他怀里,不肯抬起头来,她只想这样静静抱一下他,只抱一下就好,那样她就能够找到继续向前走的动力。 池斯年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他抚着她的头发,低声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雪惜想起萧医生说的话,不禁悲从中来,她紧紧地靠在他胸膛上,眼泪流了下来,池斯年感觉到胸口处一阵湿热,他伸手将雪惜的下巴托了起来,看到她梨花带雨的小脸,眉顿时拧紧,“惜儿,怎么了?” 雪惜眨了眨眼睛,泪珠从眼睫上滑落下来,滴在池斯年托着她下巴的手背上,她摇头,“没,没什么。” “惜儿,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池斯年严肃道,她这么伤心这么绝望,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骗不了他。 雪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她哽咽道:“斯年,我妈妈……” “伯母怎么了?你别吞吞吐吐的,快说呀。”池斯年见她欲言又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妈妈恢复得不好,萧医生说要准备第二次手术,但是这次手术,妈妈有可能真的下不了手术台。”雪惜的语气里尽是悲恸,话一说完,她就痛哭起来。 池斯年锁紧眉头,怎么会这样,手术明明很成功,之前恢复得也很不错,“惜儿,你先别着急,伯母会没事的,我去找最好的医生,我不信就没人能保证手术的成功率。” 雪惜伤心极了,池斯年哄了许久,她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池斯年看着伏在他怀里哭得睡过去的苏雪惜,紧锁的眉头就再也没有舒展开来。 他将雪惜抱回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他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她有多难过,他知道,此刻他恨不得自己是再世华佗,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有钱,却救不了他想救的人,钱又能拿来干什么。他站起来,走出卧室,来到走廊里,他点燃一只烟,却越吸越烦躁。 他摁灭了烟,投进垃圾桶里,转身下楼。 来到书房,他拿出手机,拨了一组电话号码,电话很快就通了,那端传来一道带着英腔口音的女声,“今天吹的是什么风,我还以为池总再也不会给我这个麻烦打电话了呢。” 池斯年没理会她的洗涮,“世媛,请你帮我办件事。” “哟,无所不能的池斯年有一天会求我办事,可真稀奇啊!说说吧,至于帮不帮,要看我的心情了。”申世媛摆弄着阳台上的仙人球,漫不经心道。 “请你大伯出山。”池斯年言简意赅道。 申世媛的大伯abby医术了得,有妙手回春、再世华佗之称,他手下医治过的白血病人,活到80岁的都有。但是他有怪癖,不轻易出山。上次他带雪惜回去,本来是想去请他来中国医治苏母的,但是abby闭门谢客,不肯见他。 这次事关紧急,他除了求申世媛,别无他法。 “苏雪惜母亲病危了?”申世媛的手指差点戳进仙人球的刺里,他主动给她打电话,还是为了苏雪惜,“不过,这关我什么事?” “世媛,只要能请你大伯出山,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我力所能及,都会满足你。”池斯年皱了皱眉头。 “我要你跟我结婚,你办得到吗?” 手机那端沉默了半晌,不知道为什么,世媛心里有些得意,仿佛终于找到一件可以为难他的事,其实她心里清楚,就算池斯年要娶她,她也未必肯嫁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端传来池斯年略带沙哑的声音,“好,只要abby出马,婚礼时间随你高兴。” 世媛愣了愣,根本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错愕道:“池斯年,你脑子没坏吧,你不是非苏雪惜不可吗?你为了让我伯父出山,居然肯跟我结婚?” “世媛,请尽快请abby到中国,苏伯母撑不了多久了。”池斯年忧心忡忡道,他能够感受到雪惜心里的绝望,他要尽快安排好这些,尽最大努力挽救苏母的性命。 只是这一次,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苏母的病情就是abby出山,恐怕也…… 申世媛气得大叫,这个男人从头到脚,连身上的一根寒毛都不会属于她,她明白,她也一直让自己看开,但是此刻仍旧被他淡定的语气气得浑身发抖,“池斯年,你就非得让我这么难堪,你才高兴是吗?” “……” “我要被你气死了。”申世媛见那端无言,她砰的一声挂了电话,申母从门外经过,听到申世媛愤怒的吼声,她脚步顿了顿,敲了门,推门走进去,就看到她的宝贝女儿正在揪头发。 “世媛,怎么了?”申母担忧地看着她,自从池斯年退婚,他们就一直心神不宁的,生怕孩子会做傻事。 “没事,对了,妈咪,我这两天要去庄园一趟,abby在那边度假是吗?”世媛敛了敛神色,看向申母,申母走过来帮她把头发抚顺,笑盈盈道:“嗯,前两天你大伯母还打电话来邀我们全家一起过去玩,我跟你一起去?” 申世媛倚在妈妈怀里,闻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不用了,妈咪,我自己去。” “妈妈想陪你一起出去散散心,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出游了?”申母回忆上一次他们一家人一起出行,那时候世媛还没有她肩膀高,一转眼,她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妈咪,下次吧。”世媛再度抱了抱申母的腰,蓝眸中浮现一丝雾气,她想起了另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孩,她很想讨厌她,因为她抢走了她的幸福,可是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世媛俯在申母肩头,“妈咪,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您?” “嗯?” “妈咪,我爱您!”世媛松开申母,耳根子全红了,她心慌意乱地去收拾行李,申母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0307 赴汤蹈火 雪惜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的,在英国做过的梦,又出现了,这一次,她看清了白布下面的脸,妈妈的脸,她捂着嘴拼命摇头,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池斯年坐在她旁边,见她左右摇晃着脑袋,满头是汗,想喊什么,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他连忙叫她,“惜儿,惜儿,你醒醒,你做噩梦了,醒一醒。” “啊!”雪惜尖叫着醒来,后背惊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掀开被子,急忙下床,站起来时,眼前一黑,幸好池斯年眼疾手快扶住她,“惜儿,你要去哪里?” 雪惜等那股晕眩过去,她抬起头来,对上池斯年关切的目光,慌乱道:“斯年,我要去医院,我要守着妈妈。” “你就这样去,会吓到伯母的,乖,伯母千方百计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我已经请了英国最好的医生过来会诊,在医生到来之前,你什么都不要想,乖乖上班。”池斯年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陪在妈妈身边。”雪惜落泪,这一次,上天只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手术,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想把这一个月腾出来,好好陪陪妈妈。 “好,你不想上班,我会让白遇美调几个老师过来接手你的班级,让安小离暂代你的职务。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轻举妄动。”池斯年刻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他相信聪明如苏雪惜,一定会明白他所谓的轻举妄动是什么意思。 在还没有确定苏母的病情到底到了什么阶段,一切的可能性皆会有,而他真正担心的,是苏雪惜会去求乔少桓。他也相信,乔少桓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雪惜除了点头,就是感激。 这个时候,能让她后顾无忧的男人,只有他了。 吃过早饭后,池斯年担心她精神恍惚开车会出事,亲自将她送到医院。他早上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必须赶过去,所以没办法跟她一起进去看苏母。黑色路虎停在帝景天成的医院门口,池斯年看着她憔悴的小脸,心一阵揪痛,他解了安全带,倾身过去双手拧着她的脸颊,“笑一个好不好?你这样我会担心一整天的。” 雪惜咧开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池斯年看着她这笑,顿觉心酸,“你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是吗?” 雪惜上前抱了抱他,她知道他是想让她看起来轻松一点,可是她真的轻松不起来,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她头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担心,她害怕,她焦虑,唯独没办法轻松。 “你好好陪伯母,下班了我就过来,不要胡思乱想,听到了吗?”池斯年揉了揉她的发,雪惜在眼泪落下来前,迅速下车,头也不回地向医院里走去。池斯年看着她萧瑟的背影,这明明是个万物复苏充满希望的季节,为什么却有一种悲凉在心头滋生? 雪惜走到病房外,听见苏母跟小李聊天,她没有立即进去,她靠在门边,慢慢等自己心情平复下来,门内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她心一紧,手握上门把,还没有推开门,就听到小李惊呼,“阿姨,您咳血了,我去叫医生。” 雪惜推门,耳边却传来苏母气若游丝的声音,“小李,别慌,没事的,一会儿就没事了。” “可是……”小李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雪惜,她急道:“苏小姐,你来了,阿姨她……” 雪惜几步奔过去,轻轻拍着苏母的背,“妈妈,您别吓我,小李,快去叫医生。”苏母一阵剧咳后,手里的纸巾已经被鲜红的血液浸染透,雪惜满目的艳红,刺得她心脏一阵紧缩。 小李顾不上别的,快步奔出去,雪惜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扑籁籁滑落下来,“妈妈,妈妈……” 片刻功夫,萧医生带着几个医生奔进了病房,开始镇定地指挥,雪惜站在旁边,看着妈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任病痛折磨的场景,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苏小姐,别担心,阿姨不会有事的。”小李见她一脸忧色,安慰道。 雪惜看了她一眼,自从妈妈得了这个病以后,大家都叫她不要担心,都说不会有事的。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这句话有多么的苍白无力。真的不会有事,妈妈就不会躺在这里等死。 经过一番救治,苏母疲倦地睡去,雪惜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她手背上全是针孔,手背青紫,指节浮肿,她看着心疼极了。 她明明知道妈妈活着也是受苦,她还要再强求吗?还能再强求吗? 雪惜抬头怔怔地看着窗外,清晨的阳光晒落进来,带着蓬勃朝气,让人心生希望。她低头,眼前却是妈妈苍白消瘦的脸,她将脸贴在她微凉的掌心,眼角湿润。 小李悄悄走出病房,来到安全楼梯,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喂,乔先生,我是小李,苏夫人病情加重,医生准备进行第二次手术。” 乔少桓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眼里浮起一抹笑意,“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将钱转到你账上。” “谢谢乔先生。”小李挂了电话,她走出安全楼梯,正好看见萧医生从门前经过,萧医生看了她一眼,她有些心虚,随即又镇定下来。她没有做亏心事,只是将苏母的病情如实转达给乔少桓。 乔少桓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转身下楼,他先去买了些营养品,然后又去买了一束鲜花,这才驱车向医院开去。一路上,他心情好极了,这一次,他有把握能够逼苏雪惜回到他身边。 苏母醒来已是下午,她精神不怎么好,雪惜去小厨房给她盛了些汤,喂她喝下。现在苏母已经不能吃米饭之类的食物了,只能吃些汤水。 雪惜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心疼得直抽搐,怎么办才好?苏母看见她满脸忧色,她握住她的手,淡笑道:“你担心了吧?” “妈妈。”雪惜哽咽。 苏母摇了摇头,“惜儿,妈妈累了。”很累很累,长久的治疗,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医院,睡着了连梦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她真的累了,不想再继续治疗下去。 雪惜看着妈妈因为化疗而稀疏的头发,眼泪夺眶而出,她怎么不懂她这句话的含义,可是要让她放弃,她真的办不到。“妈妈,您别说丧气话,斯年已经请了英国最出名的医生,他正赶来中国,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惜儿,你心里也清楚妈妈这病已经无药可治了,以前我不说,是不想伤你的心,你为了救我,嫁去乔家,忍受着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生活。你这么努力,我不忍让你伤心。可是现在,妈妈真的累了,给我办出院手续吧。”苏母平静道,之前她舍不下的是她的一双儿女,如今,有池斯年照顾他们,她就能放心的去了。 “妈!”雪惜腾一声站起来,不顾眼泪滚滚而下,大声道:“我不准您放弃,您也不能放弃!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您。” 雪惜说完,再也忍不住哭着跑出病房,病房门一开,她一头撞进了来人怀里,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对上一张焦急的脸,“惜儿,你怎么哭着跑出来了?妈……伯母怎么样了?” 雪惜抹了一把泪,一把推开乔少桓,快步向电梯间奔去。乔少桓见状,顾不上先进去看苏母,抱着花追过去,在电梯门合上那一瞬间,他猛地伸手挡住门,电梯里的人眼疾手快按了开门键,才避免了他的手被夹断的危险。 乔少桓惊出了一身冷汗,雪惜也被吓得忘记了哭,见他走过来,她斥道:“怎么这么莽撞?你不知道有人被电梯夹死的报道吗?” 乔少桓听出她语气里的紧张,居然憨厚一笑,“我担心你,所以也顾不上了。” 电梯里的人看着他们俩,有人笑道:“这小两口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啊。” 雪惜皱了皱眉头,看着说话的女人,她说:“我们不是夫妻,当然也不是男女朋友。” “呃。”那女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乔少桓看着雪惜,心沉了沉,“惜儿,我听说伯母身体不太好,术后恢复得不好吗?” 雪惜想起妈妈要放弃治疗,她心里就难受起来。她知道,妈妈的情况已经不能再做手术了。成功率为零的手术,她硬把妈妈送上手术台,就是亲手送妈妈去死。 可是她除了寄希望于这场手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难道她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去死吗? “医生说,妈妈还有一个月时间。”雪惜没再掉泪,但是那神色却比流泪更让人揪心。乔少桓皱紧眉头,“怎么会这样?我出院时,萧医生还说她恢复得很好。” “我不知道,我也以为妈妈恢复得不错,我还想着等她出院了,要带她四处走走,她这辈子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北京,想去看看天安门,想去看看故宫,可是……”她目光悲凉,“她的病情突然就恶化了,来得那么突然,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留住她。” “惜儿,我问过一些专业的医生,他们说可以二次手术,惜儿,只要你需要我,就算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惜。”乔少桓急忙表态。 0308 捐赠 此时电梯已经到了一楼,雪惜走出住院大楼,来到中庭的花园,这里假山喷泉,风景很美,有些病人在花园里散步,也有家属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病人呼吸新鲜空气。 妈妈住院后,因为怕她感染,所以她的活动范围就只能在病房里。其实她很想带妈妈出来走走,让妈妈看看这世间的美好,但是她的身体不允许了。 她走到一排木制长凳上坐下,看着那边或沉默或开心说笑的人们,扭头看着妈妈的病房,妈妈也渴望能这样自由的呼吸吧,她是不是该站在妈妈的角度想一想,让她了无遗憾的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程? 乔少桓看不懂她在想什么,她的表情那么绝望那么哀伤,他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惜儿,以前是我太混蛋,没有将你放在心上,否则妈妈也不会延误治疗的最佳时机,我真的想为她做点什么,你不要拒绝我。” 雪惜回过神来,她抽出手来,手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湿热,她摇了摇头,“萧医生告诉我,妈妈二次手术的成功率为零。” 乔少桓心中一惊,成功率为零,这是什么意思? 雪惜看着他震惊的神色,苦笑一声,“妈妈不上手术台,还有一个月时间,如果她上了手术台,一天的时间都没有了,少桓,这种情况,你说我该怎么选?” 乔少桓怀里捧着的花掉了下来,怎么会这样?他不甘心,他千等万等,才等来这次机会,老天不会对他这么残忍。他付出了那么多,他绝对不甘心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国内的医生医术不行,我找人联系国外的医生,惜儿,别放弃,一定会有希望的。” “我不知道我这样一意孤行到底对不对?妈妈做第二次手术,手术成功了,又能活多久?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要做化疗,要吃药,要打针,要输液?是否每夜都会痛得睡不着?我不忍心,真的不忍心。”雪惜哽咽道,她在强求,在救妈妈的同时,也在无限拉长她的痛苦,她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刚才听妈妈说要放弃,她会生气,是因为她也开始动摇了。 “惜儿,不要放弃,就算做十次手术,我都愿意给伯母捐骨髓,惜儿,听我的话,千万不要放弃,我相信伯母也是想活下去的。”乔少桓劝道。 雪惜没再吭声,她心乱如麻,她需要好好想想。 乔少桓见她似乎将他的话听进心里了,他悄悄的吁了口气,他不能让自己的骨髓白捐了,这一次,就算有1%的机会将她夺过来,他也会不折手段。 乔少桓在心里暗自忖度,他要不要掇撺苏雪惜给苏母转院,脱离了池斯年的势力范围,他要想做手脚也容易些。 乔少桓陪雪惜坐了一会儿,手机铃声不停响,他挂了又有电话打进来。雪惜看着他,说:“少桓,你接电话吧,说不定人家找你有急事。” 乔少桓看着手机来电,是家里座机打来的,他将营养品放在长椅上,站起来走远了些,才接起来,有些不耐烦道:“妈,什么事?” “少桓,言心怀孕了,你赶紧回来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乔夫人焦急道。 乔少桓皱眉,刘言心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怎么会怀孕?” 乔夫人听着儿子这问话,好气又好笑,“怎么会怀孕你不该问问你自己?每晚折腾得的那么厉害,不怀孕才奇怪。少桓,你赶紧回来送她去医院,她有点流产的迹象。” “妈,您带她去吧,我这里有事走不开。”乔少桓说完就挂了电话,回头看着长椅,那里哪里还有苏雪惜的身影。他心里一急,连忙奔过去拿起营养品跟花,向住院大楼内走去。 病房里,雪惜正在向苏母道歉,柔声细语的,让人如沐春风。乔少桓站在门外,耳边送来雪惜温柔的声音,他有些恍惚。如果他对她上点心,那么他们是否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很下贱,拥有她的时候,他没有珍惜,跟刘言心搞在一处。失去她后,他才来百般纠缠,只想得到她。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进去,他将营养品放在门口,转身离去。他要好好想一想,怎么让苏雪惜主动上门来求他? ……………… 池斯年到公司后,去楼上托班看了看,只有几个年轻老师在,没有看到安小离的身影,他随便抓住一人问道:“安小离怎么没来?” “池总,小离姐身体不舒服请假了,您找她有什么事吗?”回话的是于萌萌,她在财经杂志上见过池斯年,很仰慕他。但是她是学幼教出身的,跟他八杆子打不着,只能将这份爱慕压在心底。 偶然机会,她得知池斯年开了一所幼儿园,她本来准备去博雅幼儿园应聘的,她却从表哥口中得知,他公司要开一个托班,是他为他情妇开的。 她当时又嫉又恨,就想来看看他情妇长啥模样,见到了才知道,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主,反而平凡的很。论姿色论身材,都比不上她,池斯年怎么就看上了她? 她做了一番功课,又去博雅幼儿园调查了一番,才知道苏雪惜的教育理论,她将那些要点全都铭记在心,在招聘会上,对答如流。她看到苏雪惜眼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录取,后来果真应聘上了。 来上班快一个月了,她每天都耐着性子跟那些小哭鬼磨,就是想找个机会接近池斯年,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居然将池斯年送到她面前来了。 于萌萌心里又兴奋又开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辆莲花跑车在向她招手,她傻傻地看着他,心里想着自己穿上名牌衣服,挎着名牌包的场景,两眼都在放光。 池斯年看着眼前犯花痴的女孩,不由得蹙起眉头,他转身往楼下走去,边走边打电话给白遇美,让她立即带两名老师过来救场,同时又给李承昊打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回国后,李承昊仿佛故意避而不见,有时候他要打好几次电话,他才会接。隐隐中,他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这次李承昊接电话接得很迅速,“承昊,你家安小离到底怎么回事?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是不是?” 李承昊愣了愣,他没想到池斯年打电话来是兴师问罪来了,他反应过来,才说:“我跟小离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池斯年声音提高了十分贝,然后道:“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锁紧眉头,李承昊跟安小离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来不及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最近也是焦头烂额的,一堆的事等着他处理。 他下楼,推开门走进会议室,下属们都在等他,他坐下后,示意会议开始。 会议结束后,池斯年回到办公室,顾远兮敲门进来,将已经看过的项目拿来给他审批。顾远兮跟在他身边,从助理到副总,早已经习惯亲力亲为,所以现在明明有助理来做这些跑路的事,他还是习惯自己来做。 池斯年接过文件,示意他坐下。开会时,顾远兮就注意到池斯年面带愁容,上楼时又听说苏雪惜跟安小离都请假了,“大哥,出什么事了吗?” “苏伯母的病恐怕不好了,我昨晚给世媛打过电话,让她求abby出山。另外,你抽空去西山墓地,选一块好墓地,目前为止,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池斯年揉了揉眉心,昨晚他对着电脑查了一晚的资料,苏母这种情况,已经到了危机时刻。 “情况这么严重?之前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吗?”顾远兮担忧道,难怪苏雪惜今天没来上班,想来现在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了。苏母这病,真是磨了不少人。 “来的路上,我跟萧医生沟通过,因为乔少桓身体里带着隐藏的乙肝病毒,导致伯母排异反应剧烈,就算再做第二次手术,也于事无补,只会加重病情恶化,甚至下不了手术台。”池斯年凝重道,这是院方的疏忽,同时也是捐赠者刻意隐瞒。 顾远兮震惊,“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乔少桓的用意是什么,但是乔少桓的骨髓已经不能用了,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减轻伯母的痛苦,让她安然度过剩下的日子。” “那嫂子知道这事吗?”顾远兮没想到乔少桓的骨髓是投了毒的美酒,不仅治不了苏母的病,还加速了苏母死亡。如果他是故意的,他的心该有多险恶? “不要告诉她,她如果知道了,只怕杀了乔少桓的心都有了,我不想她自责难过。对了,北河那块地,乔少桓出手了没有?” “靖骁还在跟他周旋,陈森也在逼他,但是他好像悠闲得很,反而不急着出手了,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顾远兮皱眉道。 0309 亲眼看见的幸福 “不要掉以轻心,还有乔震威那边什么情况?”这父子俩还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难缠。 “他似乎发现我们察觉了他的行踪,最近反而没动作了,没事就陪乔夫人去医院复诊,我已经叫人搜集了蓝爵宫一些逼迫少女卖/淫的证据,大哥,你看要不要送去公安局?”顾远兮看到那些照片时,气愤得不得了,乔震威那个畜牲,他还是人吗? “少女卖/淫?未成年?” “嗯,几乎是未成年,现在许多有权有势的人喜欢狎童,那些孩子惨不忍睹,被骗之后,还被人骗下整个过程,威胁她们,只要她们敢报警,就把影片放到网上去。”顾远兮切齿道。 “畜牲不如的东西!”池斯年拍案而起,俊脸上全是愤怒。 “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池斯年咬牙,不能冲动,如果这次再让乔震威逃脱,会有更多人受害。如今已经不是私仇那么简单的事了,他还要为民除害。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查到他与哪些人私下来往吗?” “查到一些,但是那些都是小官,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有找到那条大鱼,才能将乔震威的关系网一举歼灭。”顾远兮将另一份文件递给池斯年,“这些都是之前跟他亲密一些的名单,自从乔氏倒了之后,他们也树倒猢狲散了。” 池斯年拿起名单,一一往下看,突然看到一个名字,他指着那个名字,说:“如果我没记错,这人是舒雅的舅舅?” 顾远兮看着那个名字,点了点头,“大哥,你记性真好,我查了一下,这人确实是舒雅的舅舅,十年前,舒父倒台后,他的舅子明降暗升,现在已经是财政部部长。” 池斯年看着那个名字,暗暗思忖起来,他总觉得有些事不对劲,但是他现在千头万绪的,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舒父倒台了,他的舅子却升了职。十多年前,是舒父将舅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一开始只是财政部一个小小出纳,现在居然混到了部长一职。 顾远兮看着池斯年,“大哥,十年前的事,我总觉得有猫腻,我会继续调查下去。” 池斯年抬起头来望着他,“远兮,注意安全。” “大哥,我知道的。”顾远兮点了点头,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有些红,“大哥,abby来中国,世媛也会来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你可以打电话问问她。”池斯年好笑地看着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腼腆了? “算了,你当我没问。”顾远兮快速拉开门出去了,池斯年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轻笑。他低头看着手里这份名单,想起上次在病房里见到舒雅的情形,嘴角的笑意渐渐被一抹沉重取代。 乔震威,舒雅,舒父,梁庆国,到底有什么事是他遗漏的? ……………… 池斯年推了晚上的酒会,特意绕路去福膳坊买了鲍鱼粥与海参粥去医院,半路,他接到申世媛打来的电话,申世媛告诉他,abby愿意来中国,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池斯年皱了皱眉头,提到条件,他就头痛。 “要你给他侄女寻一门好亲事。”申世媛俏皮道,大伯父提出这个条件时,她差点没喷出来,她就这么恨嫁么,人人都想给她找男人。 记得上次爹地跟妈咪乱点鸳鸯谱,居然要让她跟顾远兮在一起。她发了一通火,她不想跟顾远兮在一起,她丢人的事全都让他撞见了,若跟他一起,她的后半生都会被他笑的。 “行。”池斯年应得爽快,说实在的,申世媛的性格他很喜欢,不是个喜欢死缠烂打的女人。还记得有一次,她问他,中国有句古话叫君子有成人之美,这是什么意思? 他跟她解释了一遍,她说:“我也要做个君子。” 她如今确实做了君子,没有强求。 “你也这么巴不得我嫁出去,免得妨碍了你跟苏雪惜吗?”申世媛有些郁闷。 “我希望你找到幸福。”池斯年真诚道,他到底还是欠了她的一段情,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偿还不清。 申世媛心口一窒,她此刻才是真正从那段单恋中走出来,“我会找到幸福的,斯年,也祝你幸福。对了,明天我会跟abby一起回国,早上8点的飞机,晚上十点到海城机场。” “好,我会派人去接你们。” “别让顾远兮来,我不想见到他。”申世媛刻意强调了一下,池斯年失笑,想起先前远兮在办公室里羞涩的模样,他说:“好,不让他来接。”才怪! 池斯年开车到了医院楼下,他停好车,提着包装精致的红胡桃木盒子下车,来到病房外,他看到雪惜正趴在病床边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推门进去,小李最先发现他,他竖起中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小会客厅里的矮几上,然后走进去。 他站在病床边看了一会儿,发现雪惜睡得有些沉,而且那个姿势睡觉很不舒服,他弯腰将她抱起,身体突然腾空的失重感将她惊醒,她睁开眼睛,对上池斯年炯亮的黑眸,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睡觉怎么也不兴去床上睡,生病了可不能再来医院照顾伯母了。”池斯年嗔怪道,她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他看着急在眼里疼在心里。 “哦。”雪惜挨了训,心里却甜甜的,当着小李的面,又觉得不好意思,她挣扎着想下来,池斯年偏不让,她只好道:“你上了一天班,不累么?怎么还来医院?” “你在这里,我怎么能安心回去,伯母今天如何?”池斯年抱着她来到小客厅,将她放在沙发上。瞧她愁眉不展,就知道情况不太好,“别担心,我给你提过的那个很厉害的医生,明天来中国,有他在,会没事的。” “斯年,妈妈告诉我,她想出院,她不想继续待在医院里等死。我听了很难过,但是我也认真想了想,妈妈病了一年多,她没有一天开心过,下午她告诉我,她最开心的就是我带她回家那几天,我想等妈妈的病情稳定下来,我就带她回乡下去。”雪惜懂得,妈妈是想落叶归根,想再看一眼熟悉的家园。 池斯年心情沉重起来,目前这种情况,放弃治疗的话,只会加速死亡。“惜儿,你真的想好了吗?想好了后果了吗?” “我……不知道,我想救她,希望她陪着我。但是,老天只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我要好好利用这一个月时间,不让妈妈走得遗憾。”雪惜眼泪在眼眶打转,妈妈说,三月到了,迎春花开了,樱花桃花梨花也会相继开放,他们家院子里那几株桃树,每年都开得很漂亮,她想在午后跟她一起看桃花。 那样惬意的日子,恐怕明年都不会再有,她不想妈妈遗憾,也不想自己遗憾。 “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等abby到了,等他组织了专家会诊,我们再决定要不要出院,好不好?”池斯年柔声道。 “好。”雪惜拼命点头。 “好了,别点头了,吃饭吧,我进去看看伯母。”池斯年起身去消毒柜里拿了碗筷,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手里,然后转身走进病房。 苏母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池斯年进去时,她正悄悄的抹眼泪。他便明白,刚才他们的对话,她已经听进耳里。池斯年装作没有看到她哭,他坐在病床边,跟苏母聊起家常。 苏母看着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她还想要为女儿做最后一件事,她打断池斯年的话,吃力道:“斯年,我还有一个心愿,你能帮我完成吗?” 池斯年笑问:“伯母,您还有什么心愿?” “在我死之前,我想参加你跟惜儿的婚礼,我想亲眼看到她幸福。” 雪惜在外间喝粥,听到苏母这气若游丝的话,差点将粥碗扣脸上,她急忙将碗放下,匆匆奔进里间来,也不等池斯年说话,她急道:“妈妈,您瞎说什么啊,呸呸呸,上天的神灵,我妈刚才胡说的,您没听见,您没听见。” 池斯年瞅着她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知道她是介意苏母刚才说那句我死之前,他逗她,“伯母说得是这个理儿,我们可不就少了一场婚礼了吗?” 结婚,给她一场隆重的婚礼,他想过,但没想到要上赶着被苏母催。他知道,该圆苏母一个梦,也该圆他们一个梦。 雪惜眼睛瞪得像铜铃,自从那晚见过舒雅后,她就没想过婚礼的事。她知道,舒雅是池斯年的心结,如果她过得不好,他也不会幸福。 她默契地不再提要去登记的事,就这样装傻充愣,哪怕那天他说给她房子给她股份,那都婚前财产,她都忍住了没有问,婚前,那什么时候是婚后? 她承认她变得贪心了,她想要拥有他,完完整整的,合法的拥有他。她想,什么都比不了一张结婚证书。这样牢靠的关系,不再是任何人能破坏的。 可是她又怎能自私的拴住他,如果最终她还是留不住他,这纸结婚证书,只会成为她抽筋剥皮的伤,只会成为她死缠烂打不愿意放手的借口,只会成为他们再也回不去的裂痕。 0310 狼狈的模样 所以她宁愿没有站在那么的地方,也不愿意狠狠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池斯年,你疯了不成?”雪惜斥道,这个时候他跟着添什么乱? “惜儿,看在我跟你求了那么多次婚的面子上,这次就爽快点,当着伯母的面,痛快答应了吧。伯母,您要帮我做主啊。”池斯年耍无赖。 苏母笑起来,不知道牵动那根神经,又猛得咳嗽起来,雪惜连忙奔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在害怕,害怕看到她像早上那样不停吐血,止都止不住。 苏母干咳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躺回床上,整个人面色苍白,气若游丝。雪惜难过地望着她,眼里泪光闪闪,到底还是没有当着苏母的面哭,她担心她哭了,她会耗更多心力来装没事。 小李倒了杯水过来,苏母摆了摆手,她看着池斯年,“婚礼的日子定下来后,通知我一声。我这个样子,恐怕不能跟亲家好好见上一面了,斯年,你代我向你母亲致歉。” 池斯年点头,雪惜也没有再反对。 两人一直等到苏母再度沉沉睡去,才走出病房,来到小会客厅里,雪惜坐下来,粥已经凉透了,她捧着粥碗喝了一口,虽然天气回暖,但是这粥喝咽下去,就像咽了一坨冰渣子下肚,从喉管一直凉进了心里。 池斯年不动声色地取走她手里的碗,走到微波炉旁边,将碗放进去,设定时间按了启动。微波炉的声音虽小,但是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下,还是显得有些吵人。 雪惜只觉得那声音像是在脑门上装了一个马达,轰轰没完没了的。她搁了筷子,却听见池斯年说:“明天我们就去试礼服吧,这事拖不得了,要尽早办。” 雪惜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背影,像是要在他后背凿出个洞来,“池斯年?” “婚礼的细节,我会让公关部出一份详细策划书,你到时看一看,有不满意的地方,就让他们修改。这一段你肯定会很忙,要在医院里照顾伯母,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池斯年快速道,生怕她会反悔似的。 雪惜站起来,缓缓走到他身旁,短短一天功夫,她的脸色有些憔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却清澈无比,仿佛能洞悉人心,她认真地看着他,“斯年,你确定你要娶的人是我?” “叮”一声,微波炉定时到了,池斯年弯腰从里面拿出碗来,碗底有些烫,鲍鱼粥鼓着泡泡,热得有些过了,他端着碗,有些狼狈地几步走到矮几旁,将碗放在矮几上,然后直起身来,顺手捏住她的耳垂。 她耳垂凉凉的,珠圆玉润,捏着舒服,又正好给他降温。 雪惜脸一红,耳朵都烫了起来,“哎呀”轻唤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哪里学来的坏习惯,烫着手了管人家耳朵捏?” “你的耳垂捏着舒服,软软的,像是qq糖。吃饭吧,成天想些有的没的,我不娶你我娶谁去?”池斯年又捏了捏她的耳垂,小小的,肉肉的,捏着别提有多舒服。 雪惜将耳朵从他的狼爪下解救出来,她瞪着池斯年,突然神情柔软下来,她犹豫了一下,说:“那…舒雅怎么办?” 舒雅怎么办?这个问题池斯年不只一次问过自己,但是无解。人们常说,如果理智乱了,跟着心走,心会带领你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 如今,他只想跟着心走。那么,他就不能前怕狼后怕虎,不能顾虑重重。结婚,或许是那把斩断乱麻的快刀。“惜儿,那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你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做一个美美的新娘子。” 他的避而不谈,让她的心情多了几分沉重。关于舒雅,她一直希望能跟他开诚布公的谈一下,过去、现在、将来,如果不谈,她始终会成为他们之间的心结。 他说,那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但是他又是否明白,她介意的从来都不是舒雅的存在,而是介意他有没有放下她,有没有做好准备跟她一起生活。 说她矫情也好,说她贪心也罢,她要的从来就是他这颗心,如果心不属于她,她要着人又有什么用? “我…见过舒雅。”雪惜鼓起勇气看着他,声音却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池斯年没有听清,他倾身过去,“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雪惜好不容易鼓气的勇气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顿时焉了,她没勇气捅破这层窗户纸,她低下头,捧起碗来,讷讷道:“我说我饿死了。” “饿就快吃饭,我开了一天的会,累死了,从来没觉得他们这么难缠。”池斯年揉着肩膀抱怨,雪惜喝着粥,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疼极了。 她三两下解决了碗里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给他捏肩,她的手法很娴熟,让他通体舒泰,他感叹道:“还是老婆的手巧,真舒服啊。” 雪惜轻捶了他一下,然后按着他的太阳穴,斥道:“花言巧语。” “惜儿,安小离跟承昊分手了?今天她没来托班,害我差点抓瞎。”池斯年闭着眼睛抱怨道,一大早的,若不是他找了白遇美过来,今天托班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雪惜的手指顿了一下,轻声道:“哦,昨晚我们去半壁西餐厅聚会,小离在那里撞见李承昊带着一个女人在那里用餐,发了一顿火,估摸着是分手了。” “安小离太不懂事了,男人难免在外应酬。”池斯年皱了皱眉头,今天承昊亲口跟他承认,他跟安小离分手了,那么这事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雪惜皱紧眉头,“怎么是小离不懂事呢?就算在外面应酬,坐大厅不行,非得进情侣包间?这不是摆着让人误会么?” “你说承昊真的对不起安小离?不会啊,我跟他多年的朋友,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池斯年转过身来看着她。 雪惜想起李承昊与舒雅站在一起的模样,她瘪了瘪嘴,“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着肚皮,谁知道他是不是好男人?” 池斯年眉尖微蹙,“惜儿,我不准你说承昊的坏话,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 “是啊,你清楚得很,那你知道……”他跟舒雅搅和在一起吗?雪惜心中有气,差点就脱口而出,她理智地止住,昨晚她亲眼看到安小离的委屈,却不能为她出头,那两个人,一个是池斯年的兄弟,一个是池斯年的老情人,哪一个,都让她无力置喙。 昨晚她忍了这口气,可是他说什么,他说李承昊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那么就是安小离人品不行了?就算他要护短,也要对事吧。 池斯年见她气得不轻,他拉了拉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一段感情出现了分歧,不会只是一个人的原因。” 雪惜低下头来,“斯年,你的事,我本不该多嘴,但是你确定你这个兄弟对得起你的信任,你确定你真的了解他吗?” 池斯年眉宇间皱成一个川字,“惜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或许我的话有失公平,但是像李承昊这样的男人,小离选择跟他分手,他一点也不冤枉。”雪惜说完,转身收拾碗筷,池斯年看着她的背影。 她很少为什么事真正动气,像今晚这样的失控,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难道承昊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安小离的事? 雪惜洗完碗出来,池斯年还靠坐在沙发上没走,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她说:“斯年,你回去休息吧,最近这段时间我可能都要在医院里陪着妈妈。” “我在这里陪你。” “不用了,你白天要上班,这里也睡不下三个人,回去吧,我送你。”雪惜拿起他顺手搁在沙发背上的外套,伸手拉他,池斯年耍赖,“我不想回去,没你暖被窝,我睡不着。” “乖了,回去吧。”雪惜轻声哄道。 池斯年没办法,只好站起来,揽着她的腰,在她唇上亲了亲,“外面冷,你就别送了,早点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那我送你到电梯间。”雪惜笑着道。 “你这么依依不舍的,我怎么狠得下心离开?好了,别送来送去的,我这就回去了。”池斯年紧紧拥抱了她一下,从她手里接过外套,拿起车钥匙,转身往门外走去。 雪惜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后。她坐下来,怔怔地盯着矮几上的红胡桃木食盒,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手机在包里震动,雪惜连忙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小离?” “雪惜……”安小离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然后哽咽出声。雪惜倏地握紧手机,心疼得揪起来,“小离,你别哭呀,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找你。” 手机里传来安小离低泣声,那么痛苦那么压抑,她知道她对李承昊投放的感情,并不亚于她对池斯年。她感同身受,眼泪亦滚滚而落,她拧起包,交代小李自己出去一趟,然后匆匆出门了。 “雪惜,你别来,你别来…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安小离觉得丢人,她不该是这样的可怜虫。 0311 执子之手 “你说什么傻话,你什么狼狈的样子我没见过,安小离,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马上告诉我,你在哪里。”雪惜抹了一把泪,也不管电梯里的人怎么看她,一颗心全挂在安小离身上。 “在家。” 雪惜奔出医院大楼,这个点要想招到计程车并不容易,她点了半晌,才等来一辆,偏偏还有人跟她抢。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也不管那人骂骂咧咧的,催促师傅开车。 她来到安小离临时租住的出租屋,她拿出备用钥匙,套开了锁。屋里光线昏暗,一股辛辣的酒味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头,缓步走进去。 客厅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衣服鞋子扔得到处都是。她在一团乱中搜索到安小离的身影,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正往死里灌自己。 她几步冲过去,夺过她手里的酒瓶。安小离抬眼看她,笑得颠倒众生,“亲爱的,你来了啊,这么晚了,你家池斯年会放人吗?” “废话,他不放人我能站在这里吗?”雪惜在她面前蹲下,打量着她的神情,短短一天不见,她将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了,眼睛浮肿,神情憔悴,瞧着就让人心疼。 “也对哦,瞧我笨的。”安小离拍了拍自己晕乎乎的头,雪惜坐在她旁边,将她的头扳着靠在自己的肩上,“小离,难过就哭出来吧。” 安小离眼中泪光闪动,她靠在雪惜肩上,眼泪滚滚而落,“我真是没用,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个男人吗?” “小离。”雪惜拍着她的肩,她知道,此刻再多的言语对她来说都是苍白的,不如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 “雪惜,我是不是很蠢,其实从过年回来,我就感觉他不对劲了,我还一直给他找理由找借口。今天,他派人将我的东西送回来了,他可真够狠的,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无情?”安小离咬牙切齿道,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她撇清关系,那么她在这里哭这里难过,又是多么可笑? 雪惜猛地撑大眼睛,“你说什么?” “李承昊,当是我瞎了眼,当是我被狗啃了一口。”安小离想着过往的甜蜜,原来当不爱时,那些都会化成利箭戳着她心口,让她痛不欲生。 “小离,别难过了,为这种人不值得。”雪惜安慰她,她怎么也没想到李承昊翻脸比翻书还快。她本来以为这次是小离误会了,李承昊跟舒雅没什么,想着他们闹几天就会和好,没想到李承昊却这么果断的处理了他跟小离之间的关系。 “就当我们都看错了他,小离,打起精神来,我们要找个比他好万倍的男人,让他后悔去吧。” 小离破涕为笑,“嗯,我一定会找个比他好一万倍的男人。” 雪惜见她没有刚才哭得厉害,她心下松了口气。两人坐在那里,你一杯我一杯,居然将瓶酒喝了个底朝天。雪惜有些醉了,话也多了起来,“小离,你昨天见到的那个女人,她是池斯年的心头挚爱。相恋五年,分别十年,池斯年正在找她,她却躲着不肯见他。” 安小离明显喝高了,说话也没注意分寸,“难怪池斯年会看上你,你们长得真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孪生姐妹。” “怎么可能?她跟池斯年他们是同班同学,差不多应该跟他们同龄,现在也三十好几了吧。还有更狗血的,她跟池斯年之间有一个孩子,叫小吉他,已经快十岁了。”雪惜举着高脚杯,对着晕黄的光线,红色的酒液折射出迷离的光芒,“今天晚上,妈妈催我们举行婚礼,可是这个节骨眼上,我怎么能举行婚礼?” “你的意思是池斯年心里还有那个什么狗屁雅?”安小离虽然醉得说话舌头都大了,但是脑袋还是很清楚。 “那是他孩子的妈,是他的初恋,他怎么可能忘记?就像小哥在我心里一样,不可能忘记。我没有强求他去忘记,毕竟那是小吉他的妈妈,但是……”雪惜形容不出那种感受,她如今的幸福,都是踩在刀尖上的,随时都会让她粉身碎骨。 爱他,她不怕,即使前方荆棘满地,她也无所畏惧。她害怕的是,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向前走,而他还停留在原地。 “雪惜,你的意思是你嫁过去就要当后妈?天哪,你怎么想的?”安小离反应迟钝,这时才咋呼起来。 “……”雪惜真想拍拍她的脑袋,怎么反应总是慢半拍。 “雪惜,全世界都在说后妈不好当,再加上我看舒雅也不是什么好货,你确实你要跳进这盆浑水里?到时候鱼没摸到,惹一身腥怎么办?”安小离清醒了些,第一次看见舒雅,她那双眼睛仿佛北极的冰,冻得死人。第二次,她满脸焦急,一副害怕她误会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却一点害怕都没有。 舒雅,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小离,我已经陷进了泥沼里,现在你让我抽身,已经来不及了。但凡还有一点退路,我都不会让自己这么左右为难。可是,我爱他,我不想离开他。”雪惜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跟安小离说说话,她心里也没有压抑得那么难受了。 “雪惜,我看得出来,池斯年对你是真心的,好好珍惜吧,你这么善良,老天一定会厚待你的。”安小离说完这句话,趴在沙发上睡过去了。雪惜偏头看她,她眼角有晶莹的泪珠,她伸手替她拭去,这个傻丫头,情路为什么就这么坎坷呢? 雪惜从安小离家出来时,天刚蒙蒙亮,宿醉之后,她的头有些疼。她提着包,站在路边招计程车,清晨的风寒气深重,她拢紧了身上的衣服,一辆计程车停在她面前,她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报了地址,她看着街边迅速往后退的街景,有晨起运动的老人们在街心公园里打太极,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们相互扶持着散步。 雪惜想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大抵才是人生最美的童话。 ……………… 申世媛与abby乘坐的班机到达海城国际飞机场,池斯年与苏雪惜亲自前去迎接。大抵每个医生看起来都是慈眉善目的,是以雪惜见到那个满脸胳腮胡子,有些凶神恶煞的abby时,吓了一跳。 申世媛上前分别跟池斯年苏雪惜拥抱了一下,然后介绍道:“这是我大伯父abby,abby,这是我朋友,斯年跟他的未婚妻苏雪惜。” abby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对申世媛用英语说了句什么,申世媛失笑,“abby,您可真会开玩笑。” 池斯年扫了一眼雪惜,雪惜窘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什么叫你的情敌怎么就这水平?她也不差好不好。果真是个怪咖,说话也相当直接。 池斯年笑着拥紧她,然后领着他们往机场外走去。 机场外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路虎,一辆蓝色宾利。宾利旁站着西装笔挺的顾远兮,申世媛看见他就想逃,谁知道顾远兮先她一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指,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申小姐,好久不见。” 几双眼睛同时落在他俩身上,申世媛本来想跑的,却被他这动作弄得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了,愣在当场。 顾远兮的唇在距离申世媛手背半寸处,虚虚一停,将她的手送回去,微笑:“申小姐,请上车。“ 申世媛握紧手,手背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她站在原处没动。 abby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然后回头又眼神询问池斯年,池斯年点了点头,abby再度看向顾远兮的眼神里就带着审视。 顾远兮站在原地,不卑不亢的任他打量,还与他握手为礼,abby点了点头,蓝眸里尽是欣赏。难怪弟弟,弟媳对他赞赏有加,池斯年身边的人,也不是俗物。 顾远兮心里其实有点紧张的,看着abby眼里的赞许,他知道自己过关了,他轻轻的吁了口气。 池斯年笑着请abby上车,雪惜向申世媛点点头,然后坐进副驾驶座。申世媛见大伯父丢下她,她心里一紧,连忙要爬上黑色路虎,却被池斯年拦住了,“世媛,你坐远兮的车。” 申世媛咬牙,“池斯年,你不安好心,早知道我就不来海城了。” 池斯年但笑不语,快速上车,启动车子离去。 申世媛气得跳脚,她转身就要走,顾远兮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痞痞道:“申小姐,吃干抹净就想走,有这么便宜的事?” 申世媛忽然就想起那一夜的激情,还有那一夜之后身体的锐痛,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刚甩开,他的手又如影随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顾远兮,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种事不是女人比较吃亏吗?” “现在不是宣扬男女平等么,再说我也是第一次,难道你不该对我负责吗?”顾远兮不松手,另一手拉开车门,将申世媛送上副驾驶座。 “明明是你强迫我的,怎么就该我对你负责?”饶是申世媛脸皮厚,此时也红了脸。 0312 陪我睡 “那我对你负责。”顾远兮顺水推舟,反正怎么都是他点便宜。申世媛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被他绕进去了,她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扳方向盘,“顾远兮,你停车,我不要坐你的车。” 顾远兮单手将她捣乱的手握住,稳稳地压在档杆上面,“世媛,不想跟我做一对亡命鸳鸯,就老老实实坐着。” 申世媛气得不行,胸口不停起伏,顾远兮时而偏头看她一眼,眼神深了深,“世媛,这些天想我吗?” “想你个头。”申世媛没好气道,一个月没声没息的,若不是看到他出现在机场,她只当他人间蒸发了。 “哦。”顾远兮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上面这个头还是下面这个头?” “腾”一下,申世媛的脸红到爆,她拼命挣扎,想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控里抽出来,却是徒劳,“你无耻、下/流!” “嗯,我知道,那你想我吗?” “不想不想不想!” 顾远兮的神情黯了下来,他松开她的手。 禁锢着自己的力量突然消失,申世媛怔了怔,偏头看着顾远兮,他的神情有几分落寞,她突然不忍心,忆及那晚的浓情蜜意及他之后的人间蒸发,她心里涩涩的。 有些男人,没得手前就追得死去活来,一旦得手了,就弃如蔽帚。无所谓,反正她也没喜欢过他。 一直到医院门口,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到医院时,abby跟池斯年苏雪惜率先去了萧医生办公室,池斯年之前跟萧医生打过招呼,说近来会有一人过来协助他。 话虽客气,萧医生明白,这位才是主治医生。 他早已经准备好苏母的病例,abby到时,他将病例交给他,abby没有先看病例,他吩咐护士给他准备医袍,护士连忙将医袍送上来,abby穿上衣服后,从头到脚消了毒,然后让苏雪惜带他去病人的病房。 一路上,abby都在询问雪惜苏母最近一次吐血的状况。来到病房,苏母刚喝了点小米粥躺下,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睛来,看到一堆人走进来。 abby走过去,先向她做自我介绍,然后给她做检查,并且让护士抽她的血样,重新化验。雪惜紧张地陪在苏母身边,abby是她最后的希望。 做完一系列检查,abby开了些必做的检查项目,让人马上带苏母去检查。等待检查结果时,abby将池斯年叫到一旁,神色颇为凝重,他用中文道:“病人脾,肾脏都开始水肿,呕血的症状在加重,已经进入白血病末期,撑不过手术。” “您也是这个意思?” “是。病人已经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我回天无力。目前我只能尽量减轻她的痛苦,让她能够少受些罪。”abby遗憾道。 “不能移植骨髓吗?”池斯年迟疑道。 “不能,她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了,手术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池斯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没救了吗?abby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现在他都判了苏母死刑,难道他们就真的救不了她了吗? abby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池斯年在原地僵站了一会儿,这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他身后的安全楼道门后闪过一道身影,谁也没有注意到。 雪惜正在陪苏母做检查,她守在旁边,看着妈妈做各种检查,她很痛苦,她明白。妈妈,我想救你,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能看到春天,也能看到桃花盛开了。 做完检查后,苏母直接昏睡过去,雪惜推着她回病房,她骨关节痛得已经不能走路了。她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泪差点就流下来了。 回到病房,小李忽然神神秘秘地将她拽出去,一直拽到安全楼梯,小李急道:“苏小姐,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雪惜被她的语气搞得也开始紧张起来。 “刚才我听到池先生跟那个爱什么的外国医生交谈,那个外国医生说如果阿姨选择做手术的话,有50%的成功率,如果不做手术,随时准备后事。”小李满脸焦急道。 “真的吗?太好了。”雪惜喜极而泣,妈妈有救了,妈妈有救了。 “苏小姐,但是……”小李欲言又止,还四处瞅了瞅,仿佛生怕被人听到她打小报告。雪惜见状,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池先生不同意做手术,他说……” “他说什么?”雪惜看着小李,满脑子都是池斯年不同意做手术,不,池斯年比任何都想救她妈妈,他怎么会同意做手术。 “他说阿姨的病耗了很多钱了,就算手术成功,也只能再活半年,而这半年,你的精力会被阿姨分散。”小李说完,看着雪惜苍白的脸色,她连忙捂住嘴,急忙道:“苏小姐,你当我什么也没说,池先生那么爱你,他明明知道阿姨在你心里有多重要,他不会这样做的。” 雪惜锁紧眉头,她盯着小李,小李迎视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雪惜问:“小李,你真的亲耳听到他跟abby这样说?” “嗯,我亲耳听见的,绝无半句虚言。苏小姐,我可以对天发誓。”小李举起手来,一副准备发誓的模样。 雪惜拦下她,“行,我知道了,今天的话,你没听见,我也没听见,回去吧。” 小李看了她一眼,确信她已经相信她的话,她喜滋滋的离开了。她知道,凡事只要涉及到苏母,苏雪惜就会乱了分寸,她绝对会相信她的话。 就算之后事情东窗事发,她也已经离开了。 雪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她抬起头望着天空,久久没有动一下。 回到病房后,护士正等着她,“苏小姐,池先生请你去萧医生办公室一趟。” “好。”雪惜跟着护士向办公室走去,走进办公室,萧医生,abby,池斯年,顾远兮跟申世媛都在。苏母的检查结果出来了,abby看了一遍,又比照之前的病例,跟萧医生商量出一个治疗方案来。 abby示意雪惜坐下,“苏小姐,苏夫人的病情已经是白血病末期,她身体的各项指数都不适合做手术,我跟萧医生研究出一套治疗方案来,接下来,会着重减轻苏夫人的痛苦,让她在剩余的日子里,能够不受病痛的折磨。” “您的意思是让我放弃我妈妈?”雪惜的声音有些尖利。 池斯年愣了一下,他握住雪惜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在颤抖,“惜儿,你先听abby说完。” “说什么,做不做手术都是你们说了算,我才是她的女儿,我有权利决定她手不手术。”雪惜站起来,她不能放弃,绝不对放弃!明明有50%的成功率,他们为什么要放弃手术? “惜儿,你讲点道理,她也是我的亲人我的岳母,但凡还有一丝机会,我会放弃医治她吗?”池斯年也站了起来,他能够理解雪惜的心情,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abby身上,现在abby说苏母只能等死,她接受不了很正常。 “池斯年,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绝不放弃妈妈,我坚持手术。”雪惜说完,甩开池斯年的手,转身离去。 池斯年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这是她第一次当众对他发火。他摸了摸鼻子,还是追了出去。 雪惜冲出医生办公室,她一路狂奔,突然发现,天大地大,她居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池斯年要放弃医治妈妈,为什么,为什么?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他却选择站在了她对立面。 她冲出医院,外面天色已经黑透,她沿着马路狂奔,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要放弃,妈妈明明还有救,他为什么要放弃? 终于还是嫌妈妈拖累了他,是吗?池斯年,你怎么能这样? 雪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跑累了,跌坐在地上,池斯年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能依靠的人,但是现在他都放弃了妈妈,她还能找谁救妈妈? 乔少桓! 对,乔少桓,他救了妈妈一次,一定还能再救妈妈,她要去找他。雪惜站起来,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坐在车上,她给乔少桓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她急忙问道:“少桓,你在哪里,我要见你!” “我在银河酒店1101房。”乔少桓摇晃着杯中的酒液,他千等万等,终于等来这个机会。池斯年,你防得再严密,还是让我钻了空子。 “好,我马上过来。”雪惜挂了电话,催促司机快点。 计程车停在银河酒店外面,雪惜付了车费,向酒店里走去。身后,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迅速捕捉到她跨进酒店的身影。 雪惜按响1101房的门铃,乔少桓来开门,雪惜看到他浑身上下只披了一件浴袍,她后退了一步,终于察觉自己深夜来敲一个男人的门,并且还是前夫的门很不妥。 乔少桓看着她,微笑道:“进来吧。” 雪惜站在门边犹豫不前,她不是不谙世事的无知少女,知道走进一个雄性生物的领地,会有什么后果。就算她气糊涂了,但是最后的理智还是有的。 “不了,少桓,我想我已经打扰到你了,我明天再找你。”雪惜说完,果断地转身向来时路走去。 乔少桓没有追她,他悠闲的靠在门边,“惜儿,如果你就这么走了,那么谁也救不了你妈妈。” “你什么意思?”雪惜骤然转过身去盯着他。 “陪我睡一晚,我救你妈!” 0313 看看报纸吧 雪惜猛地转过身去,看着灯光下的乔少桓,眼睛眯了眯,有种危险的讯号,“少桓,趁火打劫或是落井下石,哪一个比较适合你现在的行为?” “苏雪惜,你不会这么天真吧,如果没有利益可图,你以为谁愿意去遭那份罪?”乔少桓轻蔑道,“我以为捐了骨髓,至少能换来你的感激与重视,可苏雪惜,你做了什么?” 雪惜垂下头,对乔少桓,她确实感到愧疚,她过河拆桥,是她先把事情做绝了,“对不起,少桓,除了跟你说谢谢,除了跟你说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了,这辈子亏欠你的,我无力偿还。” “你一句无力偿还,就想把所有的事一笔勾销了吗?梦洁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也活得如行尸走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以为你撇清得了?只要我们还活在痛苦的深渊,你也别想幸福。”乔少桓怨恨地看着她,即使这么恨,他还是无可救药的爱她。 雪惜被他眼中的怨恨震得倒退了两步,背抵上冰冷的墙,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少桓,我没有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梦洁,我嫁给你,是怀着一颗感激的心。我在你们家当牛做马,被你妈虐待辱骂,我一声不吭,因为那是我该受的。你女人不断,甚至带刘言心回家,我从来没有干涉过。我步步退让,你们步步进逼。你爸,我心里最感激的人,他却亲手将我送上池斯年的床。你以为我真的幸福吗?不,我不幸福,我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雪惜说完,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身后传来酒杯砸在墙上碎裂的清脆声,她脚步顿了顿,复又大步向前走。这一刻,她是真的不再欠乔家什么,不再欠乔少桓什么。 她走进电梯,电梯往下行,她疲惫地靠在金属壁上,脑子里纷纷杂杂的,像被一万头马疯狂践踏过。妈妈,我救不了您了,我们欠谁的人情,也不能再欠乔家的情。 电梯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雪惜连忙扶住金属杆,电梯还在下行,晃得十分厉害,头顶有白灰飘下来,雪惜呛得拼命咳嗽起来。电梯顶上的吸顶灯忽闪了几下,电梯里彻底陷入黑暗。 雪惜抓住金属杆,用力才能稳住身子不被甩出去,耳边传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她的心恐惧到极点,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死亡的白光。 就在雪惜以为必死无疑之际,电梯稳住了。雪惜双腿已经彻底虚软,她靠在电梯壁上,激烈的喘息。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凶险。 她稳住心神,拿出手机,点开屏幕,借着手机的微弱的光亮,她慢慢向电子显示屏移动,刚动了一下,电梯就摇晃起来。 她吓得连忙扶住金属杆,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她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唯有先求救。她好不容易移到电子屏那边,按了紧急求救键,她才松了口气。 等待救援期间,她坐在电梯里,仔细回忆今晚的事,不对,她总觉得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小李的话,abby的话,池斯年的话,还有之前萧医生告诉她的话。 是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abby身上,所以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小李的话,因为小李的话是她迫切想要得到的结果,所以她选择相信小李,而不信权威的abby与池斯年。 她错了,错得离谱! 雪惜懊悔不迭,难怪以前宋清波跟安小离都常骂她没长心眼儿。她拍了拍脑子,她果真是笨,因为答案不是她要的,她就胡乱怀疑人。 看吧,现在老天都看不过去了,要将她困在电梯里以示惩罚。 雪惜被困在电梯里,一直没有人前来搭救,她又按了按紧急求救键,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电梯里手机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抢救。 她等不下去了,电梯虽然停下来了,但是她就像坐在秋千上一样,摇晃得让她害怕。她不知道她现在距离地面还有多远,如果电梯继续往下坠落,会是什么后果,她也不能等到那种后果发生。 她拿出手机,果断的拨打110求救,但是手机里完全没反应。她想了想,重新拨打911国际求救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雪惜心中一喜,连忙告诉对方自己所在位置。 救援人员来得很快,电梯门开了,上面透出的光亮刺得雪惜连忙闭上双眼,头顶响起一道声音,“有人在电梯里吗?” “有,有。”雪惜连忙应道,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她看到好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上面,她想要移动,一人连忙制止,“这位小姐,你千万别乱动,我们马上救你上来。” 电梯卡在正中央,人不太好爬出来,雪惜没敢乱动,大家正在研究怎么救人,其实最危险的是电梯随时都有往下坠毁的可能,这个时候要救出人来,并不容易。 雪惜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终于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她脑门上冒起了冷汗,以前她在网上看到过电梯事故,没想到自己也遇上了,而且还是这么凶险的。 “师傅,要不我自己爬出来?”雪惜不敢等了,多等一秒都是危险,而且电梯也承受不起多一个人的重量,她除了爬出去,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你先别着急,我们正在想办法。”这部电梯是单层停,遇偶层不停,雪惜卡在7楼与六楼之间,下去无门,只能上。 “我怎么可能不急,这在七楼,如果电梯坠毁,我必死无疑。”雪惜急得团团转,困在电梯里的不是他们,他们肯定不急。 “你急,那你构得着吗?你在下面乱动,电梯承受得住吗?”抢修人员喝斥道。 雪惜伸手去构,是真的构不到,难道要她在这里等死,不,她还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情放不下,她绝不能等死。“拿绳子来,我把自己绑住,你们拉我上去。” 抢修人员也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这样拉人上来,没有着力点,她要受些皮肉苦。雪惜已经来不及想自己受不受苦了,命重要。 抢修人员找来绳子扔下去,雪惜连忙将自己绑住,电梯又开始摇晃起来了,雪惜背上寒毛都倒竖起来,“快拉我上去,来不及了。” 三名抢修人员不再迟疑,用力将她往上拉,雪惜满身都是冷汗,她只有一个信念,不能就这么悲催的死在电梯里。 抢修人员刚把雪惜拉了上来,只听咔嚓一声,传来什么断裂的声音,电梯猛得向下沉去,然后传来一声巨响,一股浓烟从下面窜起,酒店所有人俱惊。 雪惜靠在墙壁上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冷的。她差点就跟妈妈天人永隔了,她怕得要命,不是怕死,而是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身上骤然一暖,她怔怔地看着眼前光着一双大脚,她顺着那双脚往上看,看见站在离自己一步远,发型凌乱的乔少桓。他身上只着一件单衣,而她身上盖着的是他厚实的外套,她眼眶滚烫,眼圈渐渐泛红。 乔少桓蹲下去,他伸出手来,食指轻颤,在离她脸颊一寸处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往前送,“苏雪惜,过去我对你的伤害,我无法改变,你是个好女孩,我恨我没有珍惜你。所以我努力想要抓住你,使尽一切卑劣手段,想要夺回你。我想不开,我也不准你想开。我痛苦,我也不准你幸福。但是刚才,我听到有人说有个女人被困在电梯里四个小时,电梯上的钢链快断裂时,我知道被困的那人是你。我从十一楼拼命跑下来,我害怕来不及,害怕看见你冰冷的尸体。那一刻我想开了,苏雪惜,我放开你,彻底的放开你,不再强求。但是你答应我,好好活着,幸福的活着。哪怕我只能远远看你一眼,只要你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 眼泪毫无预警地滚落下来,雪惜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她始终相信乔少桓不是坏人,她没看错。雪惜伸手捂住嘴,哽咽道:“少桓,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惜儿,我不会跟你说再见。”因为再也不会相见。乔少桓缩回手,他深深地看了雪惜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脑海里,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离去。 雪惜眼前渐渐模糊,乔少桓的身影也模糊了,她脑海里浮现第一次见到乔少桓的情形,在那个洒满阳光的咖啡厅,他坐在她对面,俊脸上带着几分轻/佻几分邪气,颐指气使地指着她,“你就是我爸要我娶的女人,长得不赖!” 阳光在他脸上形成漂亮的剪影,那么自信那么傲然,那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而现在,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许多纹路,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风靡海城,让所有女人都趋之若鹜的公子哥。 雪惜狼狈擦泪,眼泪却越涌越多,一幕又一幕盖下来,眼前彻底模糊…… ……………… 雪惜走出银河酒店,天已经大亮,她站在银河酒店门口,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她抚了抚手臂上冷起的鸡皮疙瘩,刚走下台阶,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抬头望去,红色的跑车旁倚着一个美得像妖精的女人,她冲她挥手,“苏雪惜。” 雪惜没想到申世媛会来这里,她愣了一下,然后举步向她走去,在她面前站定,“世媛,你怎么在这里?” “苏雪惜,你可真能耐啊,池斯年找你找疯了,你居然在这里私会前夫,你这是找死的节奏啊。”申世媛伸手拧了她一把,没用力,无形中却多了一分亲昵。 雪惜皱眉,申世媛弯腰从副驾驶座拿了一份报纸塞她手里,“看看吧,我要不是看到报纸,也不知道你在这里,你这满身的灰是怎么搞的?” 0314 等你回来 “困在电梯了,差点没命。”雪惜轻描淡写,低头展开报纸,财经版头条,并排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失落走进银河酒店的照片,还有一张是她站在乔少桓房间门口,乔少桓身上只穿着浴袍的照片,这个角度拍摄,两个人就好像在深情凝望。 再配上下面煽情的文字,图文并茂,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申世媛惊愕地张大嘴巴,再上下打量她,衣服上全是白灰,头发上也是,衣服还有几个地方磨破了,脸色也不太好,像是刚从难民营里跑出来的,“老天,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说酒店重新装修时,电梯就有问题,他们没有引起重视。昨晚还好只有我一个人乘坐这部电梯,若是多一个人,就必死无疑。”雪惜说起来,都还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申世媛倾身抱了抱她,“上车吧,你先上我那去洗个澡,你这一身回去,准把伯母吓死了。”申世媛示意她上车,雪惜站在车门边,看着申世媛的背影,忽然道:“世媛,你不恨我吗?” 世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歪着头望着她,娇俏道:“我为什么要恨你?” 雪惜怔了怔,世媛再道:“苏雪惜,我从来没觉得池斯年是我的私有物,我喜欢他,所以希望他幸福。如果他跟我在一起,会幸福,我排除万难也会站在他身边。反之,我会放开他,让他幸福。” 雪惜心底震动不已,她看着申世媛,她的爱大气豁达,而她……“世媛,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呢,我用两年时间都没有让他爱上我,我不是输给了你,我是输给了他。上车吧,虽然已经入春了,但是这天还是冷。”申世媛拉开车门上车。 雪惜合上报纸,坐进副驾驶座,申世媛发动车子,驶上路。“世媛,送我回医院吧,妈妈没多少日子了,我能陪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可是……”申世媛看着她这一身,有些担心。 “放心吧,我没事。”雪惜笑了笑,妈妈还有多少时间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要在剩下的日子,让她了无牵挂的离去。为了他们,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苦,她不能那么自私。 申世媛看着她坚定的神情,点了点头:“好!” 回到医院,雪惜推门下车,申世媛看着她的脸,体会得到她心里的绝望,她突然叫住她,“苏雪惜,都说情敌之间做不了朋友,但是我想跟你做朋友,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雪惜转身看着,她点了点头,“世媛,谢谢你。” 世媛冲她笑了笑,看着她拾阶而上,背影没入医院大门,她收回目光,沉沉一叹。她想起苏雪惜刚才问她的话,她倒是想恨她,但是苏雪惜身上总有一种让她恨不起来的东西。 雪惜走到病房外,她站在那里,没敢推门进去。她在害怕,今后的每一天早上,她都会这么害怕,害怕妈妈会在梦里死去。 她转过身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紧紧闭上眼睛,眼泪才不会流下来。 生命原来这么脆弱,她拼尽所有,还是留不住她。雪惜将眼泪逼了回去,从今天起,她再也不会哭了,她要高高兴兴地陪妈妈度过剩下的日子,让她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 雪惜睁开眼睛,强迫自己笑,笑容还没到达眼底,就凝结住了。视线尽头,出现一张愤怒的俊脸,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他手中已经快要捏碎的报纸上,她苦笑一声,解释道:“斯年,我跟少桓什么也没有。” 池斯年强自压下想掐死她的冲动,深更半夜,她居然敢去找乔少桓,她知不知道乔少桓对她的企图心?他缓缓向她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一般,然后,他猛地将报纸砸向她的脸。 报纸刮起凌厉的风扇在她脸上,她的脸火辣辣的痛,报纸滑落,池斯年已经转身离去。雪惜看着他僵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知道他生气。 她转身推开房门,小李不在病房里,她没有在意。径直走进内室,她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握住妈妈枯瘦如柴的手。苏母像是感应到什么,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雪惜一身的灰,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惜儿,你这是怎么了?” “妈妈,我们今天出院,我带你回家。” 苏母一怔,看着她悲伤的眼睛,她缓缓笑了,“好,我们回家。” 雪惜侍候苏母吃过早饭后,起身去萧医生办公室,跟萧医生商量出院事宜,萧医生有些愕然,“苏小姐,你决定了吗?” “萧医生,我妈妈今天能出院吗?我想尽快给她办理出院手续。”雪惜说。 “能,我马上让人着手办理。”萧医生连忙道,然后叫来护士,带领雪惜去办理出院手续。雪惜办理好出院手续,已经下午了,她回去时,苏母还没有睡,听到回家,她精神好了些,眼睛里也迸发出异样光彩。 雪惜从衣柜里拿出年前给苏母买的新衣服,帮她换下病服,然后穿上新衣服。有护士来帮着她将苏母扶坐到轮椅上,雪惜推着苏母走出病房。 走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苏母抬手遮住眼睑,“可算是见到阳光了,缩在病房里这些日子,我感觉自己就像半个死人。” “妈妈!”雪惜不满的嗔道。 苏母回头看着她虎着脸,她笑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不兴忌讳这个,走吧。” 雪惜正准备推苏母向外走,却见顾远兮拾阶而上,她在原地定住。顾远兮走到护士旁,接过护士手里的行李与药品,“嫂子,伯母,大哥早上的飞机去美国了,他临走前吩咐我来接伯母出院。” “他有心了。”苏母笑道。 雪惜知道池斯年没来的原因,她什么也没说,推着苏母向别墅走去,在她心里,已然将那里当成了她的家。一路上,苏母心情很好,一直跟雪惜说话,雪惜偶尔应两句,顾远兮站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苏雪惜。 她还是早上那身衣服,她也没在意,耐心的陪苏母说话。 雪惜将苏母送回别墅,阿姨在厨房里饨东西,听到开门声,她连忙迎了出来,“哟,老姐姐,您到了,刚才池先生还打电话回来问你们回来没有。” 阿姨接过顾远兮手里的行李,热情极了。苏母对她笑,一边打量着屋子,阿姨看见雪惜身上的衣服,惊乍乍的,“苏小姐,你这身怎么弄的,快上楼去换身衣服来,我陪着老姐姐,你放心。” 雪惜笑着道谢,对顾远兮说:“远兮,你忙的话就先走吧。” “嫂子,我想跟你说几句话。”顾远兮瞧她灰头土脸的,他听申世媛说过她困在电梯里事,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雪惜瞧他那样子,也没好意思让他久等,她说:“那我们去书房说。” “好。”顾远兮跟在她身后向书房走去,进了书房,雪惜将门合上,顾远兮说:“嫂子,你跟大哥认识这么久,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雪惜怔住,没料到他的开场白是这个,她认真想了想,“有责任讲义气念旧情。” “还有讲原则重感情。”顾远兮补充道,“嫂子,你大概不知道大哥跟申家的渊源。七年前,大哥准备将帮派洗黑为白,申世媛的父亲是引路人,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五年前,大哥利用多年积攒的积蓄开了公司,伯爵是最大的投资人,并且扶持公司上路。两年前,大哥为感谢伯爵当年的相助,与申世媛订婚。如果没有你的出现,他会跟申世媛结婚。但是为了你,他甘愿做个负心小人。” 雪惜震惊。 “为了给伯母治病,大哥整夜坐在电脑前查资料,与萧医生确定治疗方案,尽心尽力。伯母病重,急需移植骨髓,他拿北河的地跟乔少桓交换,让他救伯母。这次,伯母病重,萧医生已经说了伯母做二次手术根本没有成功率,他还是不放弃,他打电话给世媛,求世媛请abby出山。世媛说,如果他跟她举行婚礼,她就请她大伯父出山,大哥丝毫没有犹豫答应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嫂子,我不信大哥对你的好,你完全看不见。” “你知道伯母手术为什么会失败吗?因为乔少桓的骨髓里带着乙肝病毒,加重了伯母的病情。” “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雪惜连连后退,腿软的站不住,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居然就相信了一个外人的话,苏雪惜,你真是该死! “嫂子,你该是最懂他的人,我跟你说这些,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我只是想说,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如果你错过了大哥这么好的男人,你一定会后悔的。”顾远兮第一次跟雪惜说这么重的话,他说完转身离去。 雪惜靠着桌沿,她全身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她将头埋在双膝间,眼泪滚滚而落,她捶着自己的脑袋,一遍又一遍的捶着,她真是糊涂啊! 顾远兮说得对,她一定会后悔,因为她现在就后悔得要命。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她拨通池斯年的电话。嘟……嘟……嘟……,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可是对方始终没有接听。 她知道池斯年是真的生气了,她放下手机,点开短信,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过去。 斯年,我在家里等你回来,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0315 接风 美国纽约。 池斯年刚参加完一场酒会,他满身疲惫地回到酒店,扯着领带进了门,将自己扔进了沙发里。他仰面朝天,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欧式水晶灯,长长的流苏垂落下来,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他举起右手,他就是用这只手将报纸砸在了她的脸上,她一定很疼吧。可是,她知道他也疼吗?他找了她一晚上,担心她一晚上,结果她却跑去找乔少桓了。 那两张照片,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窝,他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可是看到她可怜兮兮地杵在门外,他除了将满腔的愤怒与痛心用报纸砸向她,连指责她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怎么就这么磨人? 池斯年握紧拳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已经焦头烂额心力交瘁了,他不能跟她吵,不能让她心上再添一重伤。他唯有将自己放逐,放逐得远远的,等冷静了再回去。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怏怏地拿起手机,宽大屏幕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他看到名字直接坐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半天却没有点开短信。 他将手机放回茶几上,站起来走进浴室,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水声。 十分钟后,池斯年从浴室出来,他穿着浴袍,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走到茶几旁,他还是没有忍住拿起手机,看了又看,才点开信箱,短信跃入眼睑。 斯年,我在家里等你回来,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他紧紧握住手机,有种激烈的情绪在心口膨胀,他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移动。这个坏丫头怎么能这样,气得他要死不活,偏偏几句话就能让他感动,让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回去。 这个没心的坏丫头,他现在总算明白,放逐自己,折磨的哪里是她,分明是他自己。 池斯年擦干头发,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短信,不厌其烦的看,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最后都能倒背如流。他觉得自己这行为特傻,放下手机,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来,反反复复。他想,傻就傻呗,人还没有几个犯傻的时候? 雪惜发完短信,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给妈妈整理衣物时,会突然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短信,陪妈妈在院子里走动时,也会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短信。就连跟妈妈聊天的时候,也会突然想起手机搁在屋里,匆匆跑回客厅,拿了手机看。 她盼短信盼电话,盼得都快魔怔了。发短信的时候,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他肯定不会给她回短信。发完短信,又盼着他多少能回一个字,就算是生气的字,总要让她知道他好不好。 可是没有,手机安静得出奇,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她甚至怀疑手机出了问题,拿家里的座机打手机,阿姨瞧见了,笑她跟池斯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窘得不行,哪里好意思承认,只说担心手机没信号,试一试。 苏母瞧她心事重重的,感觉她跟池斯年之间像是出了问题,她拽住忙忙碌碌的雪惜,说:“惜儿,你别忙了,陪我说会儿话。” 雪惜放下手中的活计,她坐在苏母旁边,“妈妈,您累不累,要不要回房休息?” “不累,回家了就不累。”苏母伸手帮雪惜把额前的乱发理顺,慈祥地望着她,“惜儿,你跟斯年闹别扭了?” “没有啊。”雪惜不承认,搁在膝上的双手慢慢绞紧。 苏母看着她素白的手,伸手握住,“跟妈妈还说假话啊,妈妈眼睛不好使了,可心还不瞎。那个小顾来接我出院,又拉着你去书房说话,你以为妈妈看不出来。孩子啊,妈妈是过来人,男女间吵架,只要一方放低姿态,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妈妈,我……我跟斯年不是那样子的。”错的是她,是她不懂事了。 “哪是什么样子的?斯年这孩子知礼懂事,尊敬长辈,对你又好,妈妈看在眼里,也放心不少。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好好哄哄他,他不会真跟你生气的。”苏母拍了拍她的手背。 雪惜低下头,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哄他了,但是他不理我。” “那是你没诚意,惜儿啊,你跟斯年的事,你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不同意吗?”苏母望着她,瞧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她很心疼,这孩子从小没有父亲,缺少父爱,也缺少安全感,是她亏欠了她。 “为什么?”雪惜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眼泪从睫毛上滚落下来。 苏母从怀里掏出一根手帕给她擦泪,“斯年这孩子心重,你也是个心重的孩子,心重的孩子都有执念,我是怕你们到最后会互相伤害,所以才反对你们在一起。惜儿,能爱的时候肆意的爱,别畏首畏尾的,虽然妈妈怕你受伤,但是妈妈也担心你没有轰轰烈烈爱过一场。” “妈妈。”雪惜趴在她怀里,直到此刻才肯放肆的哭一场。最近发生了多少事,每一桩每一件都压在她心头,她无力负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妈妈说得对,能爱的时候肆意爱一回,哪怕受伤害,哪怕没有结果,只要爱过,就不遗憾。 苏母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完了就会找到力量继续大胆往前走。”妈妈陪不了你多久了,你的伤心,你的痛苦,你的担忧,你的快乐,你的幸福,妈妈都再也没多少机会可以看见了。 这天下午,雪惜趴在苏母的膝盖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她真的找到力量继续向前行。 美国纽约。 池斯年与j.k集团开会,商讨接下来的合作方案,会议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惊扰了众人。众人抬头望去,一行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赫然是沉寂了半年的乔震威。 他白发须眉,身上穿着剪裁合宜的白色西装,外面披了件黑色风衣,而他旁边,站着的却是池斯年苦寻不到的舒雅,她穿着小香风套装,职业干练。 池斯年震惊地站起来,他看着他们,黑眸危险地眯起。乔震威堂而皇之地带着舒雅出现在他面前,是要跟他宣战么?那敢情好,他正等着他的乌龟头伸出乌龟壳,好一刀砍断。 站在池斯年身边的一身职业套装的陈秘书也震惊了,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女人,池斯年真正爱的女人。长得是美,身段也妖娆,难怪十年了,池斯年也忘不了她。 j.k集团执行ceo马丁先生认识乔震威,乔氏企业破产前,j.k集团是乔氏涉外办的合作公司。池斯年接手乔氏后,乔氏的百货资源也顺便接手过来。 乔震威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这里,看来已经无所畏惧了。 马丁先生看了看乔震威,又看了看年轻的池斯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公关能力一流的马丁先生,居然也犯了难。 “马丁先生,好久不见!”乔震威振了振臂,身上的风衣滑落下来,舒雅连忙伸手接住。她感觉到前方传来的灼热目光,根本不敢与其对视。 她并不知道乔震威让她跟来美国的用意,亦不知道,会在这样的场合遇到池斯年。她心是乱的,这样突如其来的会面,会让她露出破绽的。 她跟随乔震威走到马丁先生旁边,与池斯年之间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她微笑向马丁先生致意,并不出声。乔震威此时根本顾不上她,他看着池斯年,眼里掠过一抹讥诮,随即与马丁先生话家常。 池斯年站在旁边,被人完全忽略,他并不恼,神情一直很淡定,让人看不出喜怒来。他盯着舒雅,黑眸里尽是疑问。马丁先生与乔震威谈笑风生,忽然注意到池斯年,才发现自己将这个主晾在了一边。 他急忙弥补,会议室里气氛再度热烈起来,马丁先生说:“乔总,您看这样吧,今晚我在langhamplace,fifthavenue为您接风洗尘,您觉得如何?” “不着急,我来这里是要跟马丁先生续约的,雅雅,把合约给马丁先生看看,马丁先生,价格不合适,我们可以调整,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我的人品,比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总要可靠得多。”乔震威说完,斜了池斯年一眼。 池斯年轻笑,回敬道:“论起来路不明,马丁先生一定不知道乔氏因为偷税漏税破产的消息,乔先生这么快卷土重来,您莫不是想空手套白狼,马丁先生,你确定你敢跟他续约?” 马丁先生抹了一把汗,乔震威看他那怂样,他示意舒雅,舒雅从另一个随行的男助手手里接过密码箱,在上面按了几个数字,密码箱里码着整整一箱美元。 “马丁先生,现金交易,你总不会担心我坑害你吧,再说除了你家,我并不是别无选择。”乔震威自在道。 众人都被那整整一箱美元给吸引了全部目光,池斯年没料到乔震威居然敢带现金出门,果真老奸巨滑。马丁先生对比了刚才池斯年给的点,乔震威给的点低多了,他开始犹豫起来。 池斯年冷笑,这父子俩都喜欢打价格战,做赔本的买卖倒是挺在行的。 “池先生,那……”马丁先生犹豫地看着池斯年,显然已经偏向乔震威。 0316 迟到十年 池斯年看了一眼舒雅,笑道:“马丁先生,尊老爱幼是中国人的美德,既然乔总这么有诚意,我退让就是。”池斯年示意陈秘书收拾文件,与马丁先生握了握手,然后扬长而去。 乔震威看着池斯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神色阴晴不定,他瞥了一眼舒雅,然后与马丁先生详谈合作细节。舒雅心中惴惴,刚才池斯年看向她时,她朝他摇了摇头,警告他别为一时之快逞能,乔震威是针对他而来。 池斯年走出会议室,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走。走进电梯里,陈秘书看他神色不豫,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敢多话。 “陈秘书,订明天早上的机票回国。” “是,池总,那接下来的几家公司,都不续约了?”陈秘书忐忑的问道,刚才她看到舒雅时真是大吃一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她在“幸”集团上班两年,八卦听了不少,关于池斯年的一些旧闻,她也知道。为了能够成功拿下池斯年,她私底下还找私家侦探调查过。 她没想到池斯年就是当年震惊全市,致使许多官员落马的房产争夺战受害女主角的儿子,曾经的富二代。富二代逆袭华丽回归,多么振奋人心。 然而,众所周之,池斯年毁了乔氏是因为苏雪惜。只有她清楚,不是为了苏雪惜,而是那个叫舒雅的女人。 她望着池斯年的背影,这个男人的背影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苍桑与萧瑟。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那天她来应聘,发挥失常,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的。 她走出招聘室,与一个男人撞在一起,那个男人扶住她的胳膊,手里的文件却全都掉落在地上,她仓皇抬起头来,一眼撞进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他吸进去了。 池斯年很快松开她,然后弯腰去捡文件,她慌忙蹲下去捡,慌乱之下,居然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滚烫,时至今日,她都还记得那温度。 池斯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捡文件,而她心口像揣了一只小鹿在乱撞。他很快离去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时候她就在想,他的背影怎么那么让人心疼呢? 后来她如愿进了公司,这才知道他是老板,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就隔了十万八千里。 “不续了,海外市场,我们重新开拓,乔氏以前的老客户,主动续约的,我们续,不主动的,都解约。”沉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在耳膜上敲响,陈秘书蓦然惊醒,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神情。 “是,我马上订机票。” 池斯年走出j.k集团大楼,马上有人开车过来,陈秘书拉开后座,池斯年跨步坐上去,见陈秘书要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他降下车窗,对陈秘书道:“陈秘书,不必跟着我了,你先回酒店去吧。” 陈秘书愕然地看着他,池斯年已经漠然转过头去,吩咐司机开车。陈秘书看着黑色轿车迅速驶离,气得直跺脚。她转过身去,看着j.k集团前台后面金光璀璨的商标,忽然计上心头。 她走回去,站在前台,问前台小姐借了支笔,迅速写下一串地址,交给前台小姐,请她转交给舒雅。做完这些,她唇角噙上一抹冷冷的笑意,很快转身离去。 百老汇时代广场,池斯年负手立在一家婚纱店外面。须臾,他昂首阔步走进去,接待员热情地上前,打量池斯年的同时,也在热情的介绍本店的知名度。 池斯年跟在接待员身后,看着一排排婚纱,最后都不怎么满意,接待员见状,知道眼前这个顾客眼毒的很,次品是入不了他的眼。 当然,她们店里的婚纱都是出自名设计师之手,次品是指一些过了潮流的婚纱礼服。而精品全在三楼,全球都仅此一件。 接待员领着池斯年走上三楼,三楼的礼服全是穿在模特身上,摆放在橱窗里。池斯年走过去,一眼就镶中了一条抹胸束腰鱼尾婚纱,婚纱质地上乘,在灯光下散发出珠光,款式简单高雅,很适合苏雪惜的气质。 接待员见他目光落在那条裙子上,赞赏他有眼光,“这款礼服专为东方新娘设计的,简单大方,又不失华贵,胸前点缀的这些大小一致的珍珠,都是从爱琴海那边专门挑选的,一片海域,能够得些大小一致的珍珠,需要耗费很多人力。同时,这件礼服的寓意,用中国的诗词来形容,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池斯年点了点头,他在乎的不是这件礼服有多么难得,而是接待员所说的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接待员见状,吩咐店员将这件礼服包起来,池斯年下楼刷卡,接待员开了单,将单据交给池斯年,接过店员手里的已经包装好的礼服,她送池斯年到门口,“池先生,再见。” 池斯年笑了笑,提着礼服大步离去,回到酒店,已是月上柳梢。月华皎皎,洒落在他颀长挺拔的身影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剪影。 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提着精美的袋子,心口澎湃着满满的喜悦,他想象着雪惜穿上这件礼服的模样,唇角不知不觉染了笑,再冷她一天吧,明天回去,给她一个惊喜。 他抚着手机的棱角,缓步走进酒店,步入金碧辉煌的大厅。电梯前,有专人为他按电梯,池斯年心情好,冲那人礼貌的笑了笑,美丽的西方小姐,竟让他这暖意浓浓的笑给羞得面颊通红。 曾经,有人这么形容过池斯年,他不笑则已,一笑眼里就盛开朵朵桃花,醉人心脾。 走进电梯,他看着手里精美的手袋,情不自禁地笑了。电梯很快就到了,他一边摸房卡,一边向前走去,远远的,他看到他所住的房间门口站着一道瘦弱的身影,他脚步一窒。 而站在门口的女人听到脚步声,刚好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彼此都怔住了。池斯年黑眸里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他率先打破静谧,缓步向她走去。 舒雅直起身子,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池斯年,她紧紧握住双手,才能控制稳住自己的激动的心情。他走得那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让她浑身颤抖不已。 她受不了,再也受不了了。 只有在国外,才没有乔震威的眼线,只有此刻,她才敢卸下所有的抵防,顺应心里的感觉。十年,好长好长,长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 但是她熬过来了,她终于重新站在他面前,她突然向他奔去,充满喜悦的,激动的。阔别十年,她终于能够这么毫无顾忌的扑进他怀里,贪恋他怀里的温暖。 她等不及了。 池斯年看着她向自己飞奔而来,他定在原地,转眼间,舒雅已经在眼前,狠狠地撞进他怀里。池斯年被她撞得连退几步,才稳住两人的身形,他手里的礼服袋子掉落在地上,他的手扶住了舒雅的腰。 舒雅目光楚楚地望着他,眼里泪光闪闪。她踮起脚尖,红唇送上去。 池斯年看着她的动作,怔住了。下一秒,她的唇贴在他唇上,很轻很轻的碰触,像羽毛刷过他的唇,柔软芳香。那么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害怕他会拒绝一般,池斯年一阵心悸。 他没有拒绝,舒雅受到鼓励,伸出舌尖轻触他的唇,池斯年低吼一声,将她按在墙壁上,双手扣住她的手腕,牢牢压在她身侧,然后倾身疯狂吮吻。 激烈的吮吻,安静的走廊,仿佛能听到两人舌尖纠缠的暧昧声音,舒雅抑制不住心跳,几欲成疯。她眼也不眨地盯着池斯年的脸,她没有推开他,双手自有意识般紧紧地缠绕上他结实的背。 池斯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吻她,那么狂猛那么不顾一切。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道:“为什么来这里?” 舒雅张了张嘴,下一秒,她听到他刻薄的道:“想男人,想重温旧梦?舒雅,我他/妈就是一个傻瓜!我找你十年,一直以为你被乔震威迫害了,可是没想到,你是他得力的下属。嫂子?我错了,你还是他的女人。怎么样,要不要比较一下谁的床技更好?” 舒雅紧紧咬着唇,整个人都轻颤起来,刚才被他挑起的热情,此刻悉数被他冷酷的话浇灭。她看着他,委屈地流下泪来。 她伸手,想要抚摸一下他的脸,却被他恶狠狠甩开,她的手背撞到墙壁上,疼得撕心裂肺。她想解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伸手比了几个手势,又意识到他看不懂手语,连忙去包里拿便利贴。 池斯年盯着她的动作,猛地伸手挥落她手中的东西,他重新攫住她,低头发了狂般啃咬她的唇,大掌探到她的衣襟,用力向两边撕开。 舒雅突然意识到,此刻的池斯年是一点理智也没有的,她害怕极了,拼命捶打他,池斯年没有松开她。她不要这样子的对待,她不要,舒雅咬他的唇,突然用力推开他,反手一巴掌打向池斯年。 “啪!”一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池斯年被她打偏了头,他维持着那个动作一动未动。舒雅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她怎么会打了他,怎么能打了他? 她想上前察看他被她打成什么样了,刚走了一步,就被池斯年冷冷地制止,“舒雅,迟了十年的话,我们之间到此结束。” 池斯年转身离去,开房门是,手轻颤着,半天没有将房卡插进去。终于听到“嘀”一声,他开了门进去,然后重重地甩上门。 0317 该结束了 他靠在门背上,缓缓滑坐在地上,他双手揪着头发,矛盾而痛苦。 池斯年走后,舒雅全身脱了力般,狼狈地滑坐在地上,她痛苦地落下泪来。斯年,我们真的结束了吗?结束了你为什么还要吻我?我感觉得到你对我最原始的欲望,我不信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舒雅坐在地上,忽然看到远处精美的手袋,她站起来走过去,提起那件礼服,再看了一眼池斯年所在的房间门,她转身离去。 走廊上再度恢复安静,谁也没有注意到拐角处,一个女人正拿着手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她回到房间,选了一张角度最好的,在网上匿名发送出去。 ……………… 雪惜半夜被渴醒,下楼喝了杯水,又去苏母的房间看了看,帮她掖了掖被子,她退了出来。走到沙发旁坐下来,池斯年不在家这几天,她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一点声音就惊醒了,总觉得他回来了似的。 她没有再发短信过去,他还在气头上,她不想讨他的嫌。可是她真的想他,很想很想。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又不好意思打电话给顾远兮问行程。 申世媛来看妈妈时,倒是提了一句,说池斯年的行程排得很满,今天这样会明天那样会。她支支吾吾问她归期,申世媛就笑她,“怎么,望眼欲穿了?” 是望眼欲穿了啊,如果两人好好的,他去出差了,她还不会这么想念。可问题是他们之间吵架了。申世媛瞧她那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没有再笑她,“行了,搞得这么肉麻,我去帮你打听一下,听说挺忙的,归期估计定不了。” 雪惜就扳着指头算啊算,一天过得像一年那么长一样。 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可是不管要等多久,她都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雪惜坐在沙发,一坐就坐到了天亮。阿姨起来做饭时,看到她窝在客厅沙发上打盹,她走过来推了推她,道:“苏小姐,怎么不回房间睡,这样会感冒的。” 雪惜揉着眼睛醒来,“哦,我怎么睡着了,阿姨,几点了,你就起来做饭了?” “已经七点了,我去老姐姐房里看了看,老姐姐睡得沉,就没有惊扰她。她太可怜了,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阿姨想着苏母咳得吐血的情形,就忍不住抹眼泪。 雪惜看了一眼母亲的房间,“阿姨,在我妈妈面前,可千万别这样。” “嗨,你瞧瞧我,说着说着又来了。行了,你上楼去睡吧,池先生不在这几天,你憔悴了许多。”阿姨催促她上楼,雪惜看了看时间,准备上楼梳洗一下,趁着妈妈精神好,她要带妈妈回乡下一趟。 雪惜回到卧室,习惯性地去床头拿手机,这几天,她养成了看手机的习惯。明明知道池斯年还在气头上,不可能给她回信息,她还是想看看。 触屏亮起来,上面有一条彩信提示,她看着来信是网上惯用的数字,没有点开,直接删除了。她将手机放回桌面上,转身去更衣间拿衣服洗澡。 冲完澡出来,她换上外出服,怀旧色牛仔裤,芥末绿针织衫,里面一件白色娃娃头小t恤,看起来年轻靓丽,将她满脸的憔悴都冲淡不少。 她下楼时,阿姨已经帮苏母穿戴整齐出来了。苏母今天气色好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了医院,心情好,连带气色也好了。 雪惜走到苏母面前,蹲在轮椅旁,倾身在她脸上亲了亲,俏皮道:“妈妈,昨晚睡得好吗?” “嗯,睡得好,你肯定没睡好,瞧你的黑眼圈,跟国宝似的。”苏母取笑她。 “在妈妈眼里,我本来就是你的小国宝。阿姨,今天我要跟妈妈出门一趟,大概晚上回来,中午不用煮我们的饭。”雪惜说。 “好嘞,我说老姐姐今儿心情怎么这么好,原来是苏小姐要带你出去玩,好好玩,就是注意别吹了风。”阿姨一边将早饭摆上桌,一边嘱咐道。 “知道了,阿姨,你从昨天念叨到今天,我会注意的。”雪惜嗔道,没有嫌烦的意思,反而像在撒娇。 阿姨乐了,对苏母道:“老姐姐,我真羡慕你,养了这么个好闺女,撒起娇来让人骨头都酥了。” 苏母也跟着笑起来,雪惜被两人笑得脸都红了,心情轻松起来。吃过早饭,雪惜去车库取车,她的白色沃尔沃前两天已经送回来,她自然是开自己的车出门。 车刚倒出车库,外面就传来鸣笛声,她透过后视镜看去,正好看到申世媛的红色跑车驶了进来,她停下车,推开车门,“世媛,早啊。” “早!”世媛跟她打了声招呼,又跟廊上的苏母跟阿姨问了早,这才熄了火从车里下来,“还好赶上了,昨天听阿姨说你们要去乡下,我今天懒觉都不睡了,特意跟你们去玩玩。” “哪里你都觉得新鲜,顾远兮肯放人么?”雪惜向她走来。 申世媛脸都红了,“跟他有何干系,我高兴就好。” 雪惜笑了笑,走到廊前,从阿姨手里接过苏母的轮椅,将她推到车旁,扶着她坐进后座,然后系上安全带,这才把轮椅折叠起,放进尾箱。 申世媛帮她搭把手,将轮椅放进尾箱后,她倚在车旁,说:“我来开车吧,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雪惜想了想,她还属于新手驾驶,在市区里跑跑都常常磕碰,别说乡下小路了,要不一小心开进人家田里,是要出大事的,遂点点头,“行,你来开车,不过慢点,我妈妈身体孱弱。” “去你的,我还不知道轻重啊,上车吧。伯母的药都带了吗?” “嗯,有万能的阿姨在,我都不用操心这些。”阿姨站在旁边,听她这么一打趣,不依道:“老姐姐,瞧瞧苏小姐这嘴,削人得厉害。” “阿姨,我是夸奖你呢,那我们走了,晚上会早点回来。”雪惜抱了抱阿姨,坐进后座。 申世媛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别墅。 “妈妈,您若是觉得累,就睡会儿,到了我叫您。”雪惜看着车里的东西,简直一应俱全,有这么个能干的阿姨,她真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我不累,别担心我。”苏母拍了拍她的手,申世媛看着后座上的母女俩,她微笑道:“伯母,您放心,我开车开得很稳的,您休息一会儿,醒了我们准已经回去了。” 苏母笑道:“申小姐,真是麻烦你了。” “伯母,您太客气了。” 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两个小时的路程,反倒不远了。驶进小镇,雪惜给申世媛指路,车子停在苏家大门外,旧时的四合院,在晨光中仿佛染了一层金。 苏母开门,雪惜连忙将轮椅支好,扶着她坐上去,左邻右舍听到这边的声音,都围了过来。看到苏母回来,有些与苏母相熟的,拉着苏母说了会儿话。 雪惜看了看时间,又担心妈妈在这种情况下感染了病毒,给她戴上消过毒的口罩。邻居们见雪惜这样,脸色都讪讪的,雪惜也不予理会。 当初妈妈生病,她邻里有钱的都去借了,谁也不肯借一分钱。如今又这般嘘寒问暖,她看着就假得很。 申世媛看雪惜的神情,直接拿来消毒液,帮苏母把双手也消了毒。苏母见两个孩子做得有些过分,邻居们的脸都挂不住了,笑骂道:“医生交代你们的话,你们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喷我一身的消毒水,难闻死了。” “伯母,这里细菌多,我们当然要万分谨慎。”申世媛睨了众人一眼,推着苏母走进家门,雪惜在后面掩嘴笑,再一看邻居们的脸色已经胀成了猪肝色,心里直呼痛快。 走进院子里,院子前的几株桃花果真开了,阳光洒在上面,染上一层薄薄的光晕,美极了。 申世媛大叫着跑过去,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一台相机,让雪惜给她拍照。雪惜无奈,只好帮她拍,拍完了,她又让雪惜站过去,要给雪惜拍。 苏母进屋去看了一圈,好久没有回来,家里都蒙了尘,她心里有些感伤,恐怕今后,她就再也回不到这里来了。 苏母出来时,两人正在拍照片,雪惜看到她,灵机一动,“世媛,你帮我跟我妈妈拍几张。” “好,你站过去吧。”申世媛让两人站在屋前,雪惜松松挽着苏母,头偏向她,紧挨着她的头。“好,我数一二三,茄子!” 雪惜并不知道,这张照片,会是她跟苏母的最后一张合影。 “申小姐,麻烦你帮我照一张,单人照。”苏母突然道。 申世媛与雪惜都愣住了,雪惜看着苏母,苏母笑着说:“我这个样子可以吗?头发乱不乱?脸色好不好?” 苏母越是轻松,雪惜的心情就越沉重,她推了相机,难受道:“不拍了不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拍。”申世媛拉了拉她,示意她别伤了苏母的心。 0318 你爸没死 雪惜心里难过得要命,看着苏母一直微笑地望着她,她从世媛手里接过相机,“妈妈,我给您拍。” 苏母有些紧张,她顺了顺头发,雪惜看着镜头里端庄典雅的苏母,按下拍照键那一刹那,她睫毛一颤,眼泪滚落下来。她将相机塞给世媛,哭着跑开了。 申世媛手足无措,苏母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沉沉地叹了口气。 苏父墓地前,十多年前,小镇上还不兴火葬,只要给钱买地,就可以土葬。雪惜那时候小,记得不太多,隐约中,只记得苏父的遗体并没有找到,只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 雪惜点了香蜡插在松软的泥土上,然后看着墓碑,墓碑上刻着苏父的名字,她烧了纸钱,又给父亲磕了头,这才站起来。 苏母站在她旁边,看着遥远的天边,那目光含着几分深沉,雪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妈妈,您在看什么?” “惜儿,转眼25年过去了,妈妈有件事一直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我原本打算带到地下去,但是我觉得对你们姐弟不公平。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了。” “妈妈,您在说什么呀?”雪惜看着苏母的神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制止道:“妈妈,您别说,我不想听。” “惜儿,其实……你爸没死。” 回城的路上,雪惜开车,苏母靠在后座休息。搁在心里20多年的事,说出口了,她整个人都轻松了。她知道,一时间雪惜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是她相信,她会接受的。 申世媛坐在副驾驶座,察觉到车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刚才她没有跟着她们上山,她在镇上随便逛了逛。后来雪惜她们下山来,她感觉苏雪惜的脸色很不好,问她,她又什么都不肯说。 此时见苏母躺在后座上似乎睡熟了,她小声问道:“你跟伯母吵架了?” “没有。”雪惜看了一眼后视镜,直到现在,那种震憾的感觉都还在她心里激荡,她以为死了20年的父亲,其实根本没死。 没死,怎么可能没死呢? 六岁那年,她还懵懂得很,只知道父亲再也不回来了。母亲哭得声嘶力竭,几度晕了过去。她死死地扒拉着父亲的衣服,不让他们放进那冷冰冰的坟墓里。 她哭着叫着,说爸爸没死,爸爸会回来的,他答应过他回来了就给她买棒棒糖,他就一定会回来实现他的诺言。可是不管她多么努力,他们还是将爸爸的衣服埋了。 从那以后,在她心里,父亲就成了一块冰冷的墓碑。可是他怎么可能没死呢?她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她用小小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家,他怎么能不死? “嘎吱”一声,前行的车子猛地刹住,申世媛没防备,身子因为惯性狠狠向前俯冲,然后又猛地摔回座位里。她的后脑勺撞在椅背上,顿时头晕眼花。 雪惜趴在方向盘上,眼泪无声落下,她熄了火,解了安全带,对申世媛低低道:“世媛,你来开车。” 世媛惊魂未定,听到她略带沙哑的声音,转过头去,她已经转身下车。世媛连忙解安全带,推门下车。雪惜站在门边,眼眶红红的,世媛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雪惜坐上车,察看了一下苏母的情况,苏母睡得很沉,可能今天真是累着了。世媛发动车子,重新将车子驶上路。一路上,两人没有再交谈,雪惜偏头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景物,眼泪干了又涌了出来。 那些被小孩子们欺负,骂她是没爹的孩子,骂她是野种的日子,如今回首起来,仍旧觉得不堪。到底怎样的心狠,才会以死为借口抛妻弃子? 她不会原谅的,永远都不会原谅! 沃尔沃驶进帝景天成,十分钟后,停在了别墅前。申世媛推了推一直没吭声的苏雪惜,打趣道:“下车去吧,某人快等不及了。” 雪惜抬起头来,果然见到斜倚在电杆上的池斯年,他正好看向这边,四目相对,雪惜的心狠狠悸动了一下,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去吧。”世媛催促她,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苦涩的。 雪惜下了车,申世媛直接将车开进了别墅。雪惜站在马路边,并没有立即走过去。怎么能这么想念呢?他不在的时候,她想念他,现在回来了,她还是想念他。怎么办?她都快相思成疾了。 池斯年站直身体,黑眸半眯望向她。垂丝柳树下,她盈盈而立,泪光点点,粉唇微张,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月,行动处如弱柳拂风。 飞机降落在海城机场时,他心里满满都是将要见到她的激动。他飞车回来,以为她真的在家乖乖等他,结果他扑了个空。 阿姨告诉他,苏雪惜跟苏母还有申世媛去乡下扫墓了,说了晚饭前会回来。他左等右等,怎么也坐不住,索性来外面等她。此刻纵使他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只剩下满腔的思念。他大步走过去,猛地将她扯进怀里,呼吸里全是她身上的水果香味,他紧紧地抱住她,力气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雪惜身心皆颤,垂落在身侧的手缓缓举起来落在他背上,她的头靠在他胸前,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在耳边渐渐失了速。雪惜闭了闭眼睛,头又往他怀里钻了些。 “惜儿,想我吗?”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雪惜心跳漏了一拍,她睫毛轻颤,拼命点头。她好想他啊,想得食不下咽夜不安寝。即使两人靠得这么近,她还是疯狂的想他。 “惜儿,想我吗?”池斯年的声音里多了一抹焦色。 “想,斯年,我好想你!”雪惜大声喊道,声音娇软,让人骨子里都酥了,池斯年心里满是欢喜,他忽然弯腰将她抱起来,在原地转圈。 “哈哈哈,惜儿,我也想你,我想死你了,哈哈哈。”池斯年转着圈,俊脸上满是笑意,他太高兴了。 他的声音震耳发馈,雪惜心中震颤不已,记忆中,她似乎从来没听过他这么笑,一时间,她的心酸酸软软的,他说想她啊,这是第一次,她在他口中听到这类似于情话的东西。 她扬起嘴角,鼻尖酸涩,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她凑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喊:“斯年,我想你,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池斯年的眼眶也热了,这个傻丫头,这个坏丫头,他哪里舍得生她的气。他放下她,低头吻住她的唇,辗转厮磨,雪惜伸手捧着他的脸,全心全意投入这激狂的吻中。 他吻着她的唇,毫不犹豫地,舌便闯了进来,雪惜嘤咛一声,所有的理智都烟消云散,记得的,只是唇上泛着的酸麻,只是四片柔软的唇瓣贴在一起的悸动。 这个男人啊,她怎么就爱不够呢?从一开始的飞蛾扑火,到如今的放不开手,他在她的生命里已经烙下烙印,哪怕前方狂风暴雨,她亦无所畏惧。 这一路走来,她勇敢而执着,偶尔小忧郁,却从不觉得辛苦。 他,是她的海岸线,是她生存下去的希望,是她永不知疲惫的追求与彼岸,无论路程多么遥远艰难,她都会拼尽一生的力气,只为匍匐在他胸前。 她爱他,傻傻地爱着,用尽力气地爱着,无怨无悔。 她回吻着他,尖尖的牙齿轻轻咬他的唇。池斯年一手的汗,她湿湿热热的唇含着他的唇时,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燃烧。然后尽数冲向腹部以下某个点,他的身体几乎爆炸般膨胀。 她的唇,毫无章法地在他唇上碾磨挤压,每挤压一次,就让他的血液澎湃一次。 而她的身体亦牢牢地贴着他,与他贴得严丝密缝,随着她一点一点努力地在他唇上辗转的节奏,她的柔软也一上一下在他胸口挤压…… 他托着她腰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极少这么热情的回应他的吻,偶尔有那么一次,都让他心潮澎湃,这个小妖精。 一吻结束,两人都激烈地喘息着,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相缠,唇角划过一抹银丝,将两人紧紧相连。池斯年瞅着她,黑眸亮亮的,雪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发狠地又吻上他的唇。 池斯年闷笑一声,坦然接受她的蹂躏,夕阳下,金色的阳光在两人身上染上薄薄的光晕,在地面上形成旖旎的剪影。 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的女人脸上带着一个黑镜,她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暴出青筋,她偏头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精美手袋,眼里迸射出强烈的恨意。 ……………… 雪惜与池斯年手牵着手走进别墅,申世媛坐在客厅里,瞧他们两个满面含春的样子,忍不住取笑:“终于舍得进来了?再不进来,阿姨都以为你们要私奔了。” 雪惜脸红,“去,话这么多,你家顾远兮才等着跟你私奔。” “坏家伙,我让你牙尖嘴利。”申世媛站起身来,准备挠她,雪惜尖叫着往池斯年身后躲去。两人笑闹了一阵,阿姨出来叫他们洗手准备吃饭,申世媛这才罢休。 0319 温暖 想一想,还是不甘,“阿姨,你是故意给苏雪惜解围的吧,我都快要逮住她了。” “世媛小姐,我这才给你解围。你想啊,你就算逮住苏小姐,她还有帮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怎么打得过两个人。”阿姨促狭道。 申世媛偏头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苏雪惜,这次我就饶了你,下次我可不轻饶了你,准把你的嘴撕烂。” 雪惜冲她做鬼脸,气得她又想冲过去了,雪惜哈哈大笑,申世媛气得直磨牙。 池斯年瞧申世媛头上都要冒火了,拧了拧雪惜的鼻子,“别调皮了,去洗手吃饭吧,我去看看伯母。” 雪惜吐了吐舌头,跟申世媛去卫生间洗手了。 池斯年走到苏母房间外,他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苏母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走近,她睁开眼睛,朦胧的光线里,她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她伸出手去,情不自禁的轻唤,“少军,你来看我了吗?” 池斯年走近了一些,“伯母,是我,我是池斯年。” 池斯年的声音惊散了苏母的迷思,她眼神清明起来,她看着站在床边的池斯年,欲撑身坐起,池斯年连忙扶她坐起来,然后拿起外套罩在她肩膀上,“伯母,您觉得怎么样了?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嗯,习惯,就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苏母客气道,她的精神不太好,脸色灰扑扑的,嘴唇都失了血色。 池斯年瞧着她的脸色,心惊不已,他跟苏雪惜的婚事,必须尽快举行,伯母这样子,怕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伯母,您别客气,这里就是您的家,您住得舒心我就放心了。” “舒心舒心,惜儿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份,才遇到了这么好的你,斯年啊,惜儿我就交给你了。” “伯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池斯年扶着苏母坐到轮椅上,雪惜洗完手过来,她让池斯年去洗手,自己推着苏母往外走。 苏母瞧她的神色,掀了掀唇,却什么都没说。 这一晚,餐桌上前所未有的热闹,除了雪惜在强颜欢笑,大家都很开心。吃过饭后,申世媛开车离去。池斯年与苏雪惜送她出门。 院子里,申世媛坐在车里,看着他俩并肩而立,她心里酸涩不已。她知道她该真正的放下了,这个男人,就算不属于苏雪惜,也不会属于她。 她冲他俩挥了挥手,发动车子离去。 雪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火红的跑车像流星划过天际一般,迅速消失在门外,她说:“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世媛,她性格开朗豁达,无忧无虑的。” 餐桌上,池斯年就发现雪惜心情不太好,而且她跟苏母之间也很别扭。他不知道她们母女俩出了什么事,只是不想她难过,“干嘛羡慕别人?” “就是羡慕啊。” 池斯年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牵着她向花园走去,“我走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雪惜惊愕地看着他,她有这么明显吗?池斯年瞧她瞪圆了眼睛,倾身亲了亲她的鼻子,轻笑道:“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雪惜心里乱得一塌糊涂,她到现在还没理顺,又怎么跟他说?“没什么事,还不是让你给闹的,一声不吭就去了美国,走之前还跟我发了那么大的火,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嗬,这会儿怪起我来了,惜儿,你自己说说你的行为对不对?我差点被你气死。”池斯年现在想起来,都还气闷,她找谁不好,去找乔少桓。 雪惜站定,轻轻靠在他怀里,“对不起,斯年,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池斯年愣了一下,瞬间明白她已经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他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咬牙切齿道:“远兮这张大嘴巴,真的是!” 雪惜失笑,“远兮不说,你还真打算做好事不留名啊?斯年,以后你为我做了什么,不要再藏着掖着了,这次是我不好,我不该轻信别人。” 池斯年伸手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惜儿,我们的路还很长,信任只是你我要迈出的第一步,知道吗?” 雪惜点了点头,两人静静相拥,有一种安宁与幸福在他们身上流淌,如果时光就此停住,何事西风悲画扇? 花园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白色秋千吊椅,池斯年牵着她走过去,雪惜惊讶地看着那张梦幻一般的白色秋千吊椅,“咦,我天天推妈妈在这附近走,怎么没瞧见多了一张吊椅?” “今天路过家具城,瞧着好看,就买了,你坐上去试试?”池斯年催促。 雪惜看着像半个鸟巢一样的吊椅,里面放着几个印花抱枕,还有三只泰迪熊,两只大的一只小的,大的先生穿着西装,女士穿着婚纱,小的穿着可爱的吊带裙,十分精致,将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 大概每个女孩子都喜欢毛绒玩具,雪惜爱不释手,将三只泰迪熊搂在怀里,甜甜地望着池斯年,“好漂亮,这是送给我的吗?” “喜欢吗?”池斯年脸上也带着笑意,他不会告诉她,这组泰迪熊是他从美国带回来的。昨天临出酒店前,他恍惚想起一件自己早先遗忘的事,他给雪惜买的婚纱不见了。 他仔细回忆前晚的情形,一直到回酒店,婚纱都还在他手里。见到舒雅之后,他情绪失控,从那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想起婚纱的事。 他请酒店调出监控,才知道婚纱被舒雅拿走了。他赶去百老汇时代广场,想要再买一条一模一样的婚纱,店员却告知他,这家店里的婚纱只有一款。 他不死心,又去了几家婚纱店,连相似的都没有找到。他的心像是缺了一块,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一个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的孩子,茫然无措。 然后,他看到那家精美的泰迪熊专营店,橱窗里,三只泰迪熊依偎在一起,他心里震颤不已。他缓缓走到橱窗旁,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空缺的那一块正在逐渐圆满。 这么多年,他所追寻的,不过就是这种圆满。他毫不犹豫买了这组泰迪熊,买回的不是三只熊,而是一种圆满。 雪惜拼命点头,伸手摸摸这只,又摸摸那只,笑得脸上都要开出花来,“斯年,他们是一家人吗?” “嗯,是一家人。”池斯年点头,黑眸灼灼地看着她,她高兴坏了,当初送她钻戒,向她求婚时,她都没有这么欢喜,池斯年想着,心里酸溜溜的。 “那他们有名字吗?”她眼睛亮亮的,折射出动人的光芒。 “有,这只呢,叫公熊大,这只呢,叫母熊二,这只……”池斯年笑盈盈地瞅着雪惜,促狭道:“这是他们的女儿,叫兜兜。” 雪惜苦着脸,“好俗,池斯年,你就不能想点好听的吗?熊大熊二……,一听我就想起了那个喜欢吃蜂蜜,被蜜蜂蛰得满森林跑的二货,白瞎了这么漂亮的泰迪熊。” “那你来娶,不过女儿的名字不许改,就叫兜兜,以后我们的女儿也叫兜兜。”池斯年咧着嘴笑,一脸的幸福满足,仿佛已经看到了胖乎乎的女儿在向他招手。 0320 狼藉 ……………… 吊椅内,两人紧紧靠在一起,雪惜半张着小嘴喘息着,看着旁边的始作俑者,她恨恨地伸手掐他的胸,“讨厌!一回来就折腾我。” 池斯年刚平息的欲望,被她这一掐,又挑了起来,他猩红着眼睛,倾身过去吻她,她拼命闪躲,“别再来了啊,还难受着呢。” 他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忍住,暂时先让她喘口气吧。他抱着她,两人缩在这一方天地里,肌肤相贴,竟格外的舒服,“惜儿,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雪惜一怔,他很少问她想要什么,他习惯了给予,无论是他的宠还是他的爱,他给她,她就接受。关于婚礼,她设想过很多,但是最最想要的,还是挽着父亲的手,他亲手将她交给他,嘱咐他,要对她好。 池斯年瞧她愣住,拍了拍她的臀,“想什么呢,我问你话,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只要你是新郎,什么样的婚礼都无所谓了。”雪惜说。 池斯年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双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他叹了一声,“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让公关部出了几个方案,你明天跟我去公司瞧瞧,顺便去试婚纱礼服,日子我找人看了,这个月18号,或者是24号,你觉得那个好?” 雪惜想了想,“24号吧,日子充裕些,你若想反悔,也还有时间。”雪惜嬉笑道。 ...... “还是18号吧。”池斯年想起晚饭前看到苏母的光景,怕是熬不了多久了,他自是不能在雪惜面前说这些,免得惹她伤心难过。 “时间有点紧,安排得过来吗?” “你什么都不用做,在家陪着伯母,你确定了方案,剩下的事就交给公关部的人去办,你就安安心心在家里等着做我的新娘子。”... 雪惜肩头一麻,双手捧着他的脸将他推开,“你属狗的?总咬人。” ...... 翌日,池斯年精神百倍的醒来,少了这几日的煎熬,他俊脸上一派轻松。他趴在枕头上,看着将脸陷进枕头里的苏雪惜,他恶作剧地伸手掐住她的鼻子。 ...... 雪惜出了不气,憋得心脏发疼,只好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她吓得用力一推,池斯年正沉浸在美好的早安吻中,冷不防被她一推,栽下床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听到哀嚎声,雪惜连忙趴在床边上,看到池斯年全身光溜溜的躺在地毯上... “谁让你一大早扰人清梦,有没有摔到哪里?”雪惜的眼神在卧室里溜了一圈,忍不住回到他身上,她的男人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这是她的男人啊,即使这么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也不会觉得害臊。 ...... 雪惜困难地咽了口唾液,“咕咚”,发出好大的声响。这个妖孽,真真是上天派下来收拾她的。她抖了抖,抖落了一床鸡皮疙瘩。 池斯年还不消停,他走到浴室门口,还来一出犹抱“浴帘”半遮面,着实让雪惜抖了三抖,一个枕头飞了过去。池斯年连忙闪进浴室里,枕头砸在门上,弹了回来。 须臾,浴室里就传来池斯年心情好得不能再好的歌声,“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却飞呀飞不高也,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雪惜狂汗。 梳洗之后,雪惜换了身衣服下楼,来到客厅,池斯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雪惜往苏母房间走去,刚往那边走,池斯年从报纸上抬起头来,半眯着黑眸盯着她,眸里掠过一抹精光,“亲爱的,咱妈跟阿姨在外面散步,好像去花园那边了。” ...... 0321 看不懂他 她跺了跺脚,急道:“你怎么不早说,让她们看见……,我不用做人了。”雪惜慌乱地朝花园跑去,错过了池斯年俊脸上得意的笑容。 雪惜慌慌张张跑到花园,远远地就看到苏母跟阿姨站在吊椅旁。雪惜心里窘得不行,快速跑过去,“妈妈,阿姨,你们怎么往这边来了?” 阿姨转过头去,笑眯眯道:“老姐姐说,昨晚不知道是什么嗄吱嘎吱响了一晚,我推她过来看看,没想到池先生在花园里捣鼓了这么个吊椅,真好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雪惜忆及昨晚的疯狂,脸颊发烫,她瞅了一眼吊椅,里面的抱枕都不见了,只有泰迪熊一家在里面,她微微的松了口气。 “惜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感冒了?”苏母看向苏雪惜,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要努力看,才能看得清楚。 雪惜捧着脸,才发现脸颊烫得惊人,她连忙摇头,“妈妈,我没事,我没事。” 闻言,阿姨也望过来,“苏小姐,你脸真的很红,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没有,真的没有,妈妈,您不能在外面久待,我们回去吧。”雪惜推着苏母,逃也似的往别墅走去。她站在这个地方,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都是池斯年那家伙害的,雪惜在心里腹诽。 吃早饭的时候,苏母精神就不太好了,浑身上下的关节都痛得钻心,疼得她额上直冒冷汗。雪惜正给她剥鸽子蛋,递给她时,发现她拿筷子的手抖得夹不住蛋,“妈妈,您怎么了?” “吧嗒”一声,苏母手里的筷子掉落在桌子上,她撑着桌沿张着嘴不停吸气,雪惜连忙起身,池斯年站起来抱起苏母,快步奔进房里,雪惜提着药箱快速跟上。 她拿出苏母平时注射的药物,迅速注射进她的肌肉里。过了好一会儿,苏母的状况才好转些,她躺在床上,雪惜坐在床边,阿姨打来热水,拧了热帕子递给她,她给苏母擦了汗。 她垂眸看着母亲灰白的脸色,心疼极了,她伸手将她额上的头发拂到鬓边,“妈妈,您好些了吗?” “嗯,惜儿,又让你担心了。”苏母看着她,呼吸都是痛的,却还是勉强压住那股痛意,不想让女儿担心。 雪惜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湿热逼退回去,她皱紧眉头,“您又跟我说这些话。” 苏母抬眸看着站在床边的池斯年,她虚弱道:“斯年,你们婚礼的日子定下来了吗?什么时候请你妈妈回国,我们两亲家见一面,再不见一面,恐怕……恐怕……” “妈!您再胡说我可真生气了。”雪惜板着脸,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们头顶,她知道,但是她不准妈妈这样,她不要妈妈死。 池斯年拍了拍她的肩膀,对苏母道:“妈,婚礼日子定下来了,这个月18号,还有半个月时间,我昨天回国就给我妈妈打电话了,她这两天就会回国。” “半个月,半个月好啊,我应该能撑到那一天。”苏母喃喃道,她要撑到女儿嫁人的那一天,她要亲眼看见女儿幸福了,她才能放心的离开。 雪惜眼里的泪飙了出来,她捂住嘴,冲出卧室。 池斯年看着她仓皇逃出去的背影,心里难受。他拍了拍苏母的手,“妈,您好好将养身体,我去找她。” “好,去吧。”苏母疲惫地合上眼睛,她真的累了。 池斯年在花园里找到雪惜,她坐在吊椅上,怀里抱着泰迪熊,身姿赢弱。她满脸悲伤地望着远方,池斯年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在吊椅上,轻轻摇晃,“伤心了?” 雪惜点了点头,偏头靠在他肩上,她怎能不伤心呢,她眼睁睁看着妈妈地生命一天一天枯竭,却无力挽救,这比凌迟她,还让她疼让她痛。 池斯年将她拥进怀里,“惜儿啊,你已经努力了,不要再伤心了。妈妈现在很痛苦,每天都在强撑着,她也努力了,不要怪她也不要强求她。” “我知道她痛苦,有时候半夜我下楼来,听到她在梦里痛得呻吟,可是我还是想自私的将她留在我身边,斯年,我不想妈妈死。”雪惜眼一眨,眼泪都落了下来。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受苦,你忍心看到她受苦吗?惜儿,让妈妈安安心心的去,不要让她牵挂。”池斯年开导她,如今,她能尽的孝心,就是让妈妈走得了无牵挂。 雪惜泣声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我舍不得,斯年,我舍不得,如果妈妈没有了,我在这世上,就只有东宁一个亲人了。” “不是还有我还有我妈妈吗?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永远不会抛弃你的亲人,惜儿,勇敢一点,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雪惜掩面哭泣,她要放手的,是妈妈的生命,她不能看到妈妈最后化成一杯黄土,她受不了。可是,妈妈活得很痛苦,正如斯年所说,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受苦。 池斯年拥着她,没有再说话,他相信他的话,她一定听进心里了。这个傻孩子,要让她自己放弃,那该比剜心还痛吧。 为了分散雪惜的注意力,池斯年下午带雪惜去公司,详细谈了婚礼的细节,雪惜选择了c计划,最低调的婚礼。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定下了婚礼日期,她的心就开始不安。 半个月,妈妈会撑半个月,等到婚礼结束后,她就不会再撑下去了。她多么想将婚礼无限期延长,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熬过了这个月,再熬一个月,说不定这样熬着,妈妈也会长命百岁。 但是,她不能自私,这一年来,妈妈接受化疗,吃药打针输液,她受的苦已经太多太多了,她不能再自私的让她继续痛苦的熬下去。 确定了婚礼细节,雪惜见池斯年忙,就去了四楼托班。白遇美还在这边主持大局,安小离已经销假上班。她一上去,就被白遇美逮住,“哟,今天吹的哪阵风,把咱们新娘子都吹了来。” 雪惜心里发窘,“园长,您就别取笑我了。” “哎,雪惜,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果真被我猜中了,瞧瞧这张小脸,贵夫人的生活过得越发滋润了。”白遇美打趣她,当初她给她跟池斯年创造机会,果真成了好事。 她还记得那日园庆,这两人台上台下一唱一和的,倒是让那些只知逢迎巴结的家长们无话可说。那天她就看出了些端倪,池斯年看她的眼神,非同一般啊。 “园长。”雪惜跺了跺脚,窘得脸通红。 “雪惜啊,记得请我喝杯喜酒,媒人礼我就不讨了,喜酒是要讨一杯来喝的。” “雪惜结婚,哪里少得了园长您的喜酒啊,是不是,雪惜?”适逢安小离出来找水喝,听到白遇美这话,连忙道。 雪惜也有好几天没看到安小离了,她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她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又扫了腮红,看不出脸色如何,倒是那双眼睛黯淡了不少。 雪惜在心里叹气,李承昊到底还是伤到她的心了。三人站在一处说了会儿话,白遇美让她安心准备婚礼,不用挂念托班,有她坐镇,这里出不了岔子。 雪惜相信她,笑着感谢她。白遇美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让两小姐妹说说贴心话。 短短几天,安小离瘦了些,衣服松松的挂在身上,看着真真让人心疼。两人走到露台上,春天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浑身都暖洋洋的。雪惜靠在栏杆上,问她:“小离,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呗。” “李承昊……” “雪惜,别跟我提他,我就当这人死了。”安小离恶狠狠道,男人的心真是说变就变,过年前,还情深意浓的不让她回去过年,短短半个月,就变心了。 雪惜一窒,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可是……,婚礼我虽主张低调,但是十二对伴郎伴娘团,其中两对是熟悉的人,女方我点了你跟申世媛,男方那边,池斯年选了顾远兮跟李承昊。” 安小离转头盯着她,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雪惜连忙道:“我的朋友不多,就只有你跟申世媛,如果你不能当我的伴娘,我会很遗憾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见到李承昊,我……我可以重新找个人。” “我去,做了亏心事的人是他,我还怕了他不成。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带我男朋友一起去。”安小离说着男朋友三个字时,仿佛跟那三个字有仇一般。 “男朋友?” “对,男朋友!”安小离咬牙切齿道,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愤怒,雪惜叹了一声,她明明还放不下李承昊嘛。 “哦,那什么时候带给我看看,我给你把关。”雪惜说。 “不用,还没到见家长的时候。” “……”雪惜瞬间觉得自己老了,家长……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雪惜才跟安小离告别,安小离将她送到楼梯口,“雪惜,周末我去看看你。” “好!”雪惜向她挥了挥手,走楼梯下三楼。 总裁办公室里,电子屏幕上是乔震威强势回归的视频,他将乔氏改成了昌盛集团,办公大楼紧邻“幸”集团。如此明目张胆,根本就不将池斯年放进眼里。 池斯年,李承昊,顾远兮三人坐在沙发里,看着屏幕上乔震威风光大盛的模样,顾远兮冷笑:“这只老狐狸,我们还没有动手,他就急着跳出来。” “这才是他的高明之处,我派出去的手下回来说,蓝爵宫已经变成了正常营业的娱乐城,那些未成年少女什么的,再也找不到蛛丝蚂迹,这个乔震威,并不好对付。”李承昊眯眸道,视线却落在一直站在乔震威旁边的那道倩影上。此刻的舒雅,一改面对他时的楚楚可怜,完全成了镜头下的宠儿,那么漂亮那么耀眼。 他越发看不懂她了。 0322 谢谢你的好意 “那我们之前掌握的证据,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顾远兮蹙眉,他们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如今却无用武之地,真是太气人了。 “对,受害者集体失踪了,人证物证都没有,怎么对付得了他?而且,你看他身边的女人是舒雅。他不再将舒雅藏着掖着,这就说明他已经正式向斯年宣战。”李承昊指着那道穿着紫罗兰色礼服的身影道。 池斯年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沙发,他淡淡睨着屏幕,瞧不出神色如何。李承昊看了他一眼,“斯年,我听说你跟苏雪惜准备这月18号结婚,你确定苏雪惜就是你想要的吗?” 年前,池斯年突然向苏雪惜求婚,他多少都有种他是以这样高调的求婚逼舒雅出现。如今舒雅真的出现了,他却要跟苏雪惜结婚,他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想的。 “承昊,你不觉得舒雅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了吗?”池斯年挑眉看着他。 李承昊皱眉,“斯年,你什么意思?你怀疑她?” “我找了她十年,音讯全无,乔震威被拘留期间,她也没有出现。乔震威被放出来了,她反而出现了,你就一点没有怀疑过?” “舒雅这么做都是有苦衷的。”李承昊站起来愤怒道。 “这么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我的行程,也是你告诉她的?”池斯年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是,我们见过面了,过年的时候,我手下看到她去医院探望她父亲,我见过她。”李承昊脸涨得通红,池斯年不仅怀疑舒雅,也怀疑他。 “你见过她,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承昊,就是为了她,你跟安小离分了?”池斯年陡然站起来,目光锐利如箭地射向他。 “她不让我说,她说不想破坏你的幸福,斯年,舒雅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她知道你怀疑她,她心里会难过的。”李承昊语重心长道。 池斯年突然就发起火来,“不想破坏我的幸福?那她就别出现。” “池斯年!”李承昊怒喝一声,“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别忘了,如果不是舒雅,当年你们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离开海城。她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你还这么说,你太没良心了。” 顾远兮见两人几乎要打起来了,他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承昊,你少说两句,你身为一名警察,难道丝毫不曾怀疑过她?你看看屏幕,舒雅跟乔震威之间的默契,如果没有三五年的相处,做不到这般默契,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而闹得兄弟反目,值得吗?” “这样的女人?池斯年,你说,是不是因为舒雅被迫留在乔震威身边,你就嫌弃她了?不要她了?”李承昊怒声喝问。 “承昊,你讲讲道理,舒雅神出鬼没的,是个人都怀疑她的动机。现在又不是演苦情戏,有什么苦衷不能说?”顾远兮挡着李承昊。 李承昊从怀里掏出一沓便利贴纸扔向池斯年,“她有什么苦衷,你自己看吧。”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后,又愤怒地甩上门。 顾远兮看着那些纷飞的纸,蹲下来一张一张的捡起来。池斯年看着李承昊愤怒离去的背影,眸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顾远兮捡起那些方正的纸张,上面字迹娟秀,他迅速扫了几眼,纸上面的每个字仿佛都含着思念与血泪。他心头一震,大哥看到这些字,他会动摇吗? 他犹豫着,池斯年已经伸手接过那一叠纸,疲惫道:“远兮,你先出去吧,派出去的人都召回来,安插两个人在雪惜身边,还有将别墅的保卫系统升级,另外调四个人保卫别墅的安全。” “大哥……” “去吧。”池斯年挥了挥手,顾远兮只得出去了,池斯年看着手里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的便利贴,这些字仿佛变成了食人蚁,在他心口啃咬着,他猛地攥紧拳头,额上已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雪惜走到三楼,刚拉开玻璃门,就见李承昊铁青着脸怒气冲冲从里面冲出来,她闪避不及,被他撞了一个趄趔,他连伸手来搀扶她一把都没有。 雪惜稳住身子,下了几步阶梯的李承昊忽然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她,“苏雪惜,占着别人的位置,你觉得你真的会幸福吗?” 雪惜一愣,想起那晚在西餐厅见到的情形,她笑了笑,“李承昊,你倒是说说,我占着谁的位置了?” “占着谁的位置,你自己心里清楚。”李承昊说完,转身就走。 雪惜气得不得了,她追了两步,站在阶梯上,怒声道:“李承昊,小离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你惦念着兄弟的女人,你觉得你的良心会安吗?” 楼梯上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迅速离去。 雪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梗着一口气,顶得她心肺都痛了起来。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点开短信,脸色猛地一变,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对拥吻的男女,一颗心瞬间凉透了。 雪惜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内容,浑身控制不住发起抖来。舒雅,又是舒雅,她为什么要像个幽灵一样在她眼前不停出现。 雪惜握紧拳头,她扭头看着总裁办公室,顾远兮正从里面出来,看到她脸色苍白如纸,他蹙了蹙眉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连忙道:“嫂子,你怎么了?” 雪惜看着顾远兮,将手机递过去,“远兮,你帮我一个忙,帮我查一下这条短信从哪里发来的。” 顾远兮狐疑地看着她,然后滑开触屏,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池斯年与舒雅拥吻的照片,他浑身一震,慌忙抬起头来,“嫂子……” “我跟池斯年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会轻易放弃。远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吃醋归吃醋,但是我不会那么笨,中了某些人的离间计。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条短信是谁发过来的。”雪惜看着照片里激烈拥吻的两人,就像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钢针刺向她的心房,密密麻麻的疼。 “嫂子。”顾远兮看着她的模样,莫名觉得心疼。 雪惜挥了挥手,“走啦,去你的办公室,这里人多眼杂。” 顾远兮什么都没说,他率先向楼上走去。两人进了办公室,顾远兮将雪惜的手机联网,然后迅速敲击键盘。雪惜看着电脑上那一排排细密的英文字母,她看不懂,又不想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张照片上,她打量起顾远兮的办公室,现代简约的装修,不似池斯年办公室的严谨冷酷,整体多了种温馨。 尤其是这样严肃的办公区,他居然摆放着一张红色沙发,沙发上放着几只kitty猫,她走过去,拿起一只抱在怀里,“远兮,你这里倒比我楼下的托班还像托班。” 顾远兮尴尬一笑,“让嫂子看笑话了,我有颗童心。” 雪惜抱着kitty猫,怀里有东西,她心里也踏实了些,刚才那股被针扎的刺痛也减轻了不少。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顾远兮认真的忙碌着,她说:“远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嗯。” “那时候我讨厌死你了,你跟池斯年一样嚣张跋扈。”雪惜说着就笑了起来,“这人啊,真是说不准,昨天还是仇人的,说不定明天就是亲人了。” 顾远兮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这话时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悲伤,“嫂子,你有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查到了吗?”雪惜将kitty猫放回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顾远兮身旁,顾远兮点了点头,“查到了,是通过网上软件发来的,登录这个软件的账户端口,就是我们公司。” 雪惜眯了眯眼睛,那气势跟池斯年越来越像了,“你的意思是说,这张照片是从公司发给我的?能查到是哪个部门吗?” “可以,不过你要等一下,我要去问一下网络维护部门。”顾远兮将端口数据写在纸上,正准备往外走,雪惜叫住他,“远兮,你等等,你看照片上酒店的标志,不像是国内的酒店。” 顾远兮转身走回到她身边,接过手机,“嫂子,你不提醒我,我都忘记了,大哥前几天出差去美国,这是他入住的酒店。” “我明白了,照片是从公司发给我的,那么发照片这个人就是公司的员工,这次出差,谁跟池斯年一起去的?” “陈秘书。”顾远兮说。 雪惜笑了笑,“果真是她,远兮,谢了,这事你知我知,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嫂子,大哥跟舒雅……”顾远兮想替池斯年申辩几句,雪惜晃了晃手机,“证据确凿,我会听他的解释。” 顾远兮看着她开门出去,外面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满脸忧色。 雪惜下楼,来到秘书台,她站在陈秘书面前,定定地看着她。陈秘书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由得心虚起来。她站起来,“苏小姐,池总刚才出去了。” “我不找他,我找你。”雪惜笑盈盈道。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缘故,陈秘书觉得她的笑容里都飞着小刀子,刷刷刷的,让她心惊胆颤,“我有什么可以帮到苏小姐吗?” “聊天!”雪惜说完,往池斯年办公室走去,回头见陈秘书没有跟上,她笑道:“陈秘书,泡杯绿茶进来。” 陈秘书看着她的背影,怄得吐血。这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长得像舒雅,她凭什么使唤她?陈秘书不甘地走向茶水间,往玻璃杯里放了一大把茶叶,心里想着,喝喝喝,苦死你。 陈秘书端着绿茶来到总裁办公室外面,她敲了敲门,才推门走进去。办公室里,雪惜捧着一杯牛奶靠坐在沙发上,瞧她走进来,她示意她坐。她看着玻璃杯快过半的茶叶,轻笑一声,“陈秘书,喝茶吧。” 陈秘书的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她看着玻璃杯,几乎可以肯定,苏雪惜是故意的,她端着茶杯,却没有喝。雪惜也不催促她,她说:“我看过人事部资料,陈秘书是老员工了,为了公司的事业鞠躬尽瘁,真是辛苦你了。” “为公司付出,本就是每个员工的职责。”陈秘书脸上有种得意,不过顷刻间,这种得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我想了想,应该给陈秘书升个职什么的,听说市场部那边缺个组长,以陈秘书的能力,一定可以胜任的。”雪惜一边喝牛奶,一边打量陈秘书,她的脸色果然变了。 陈秘书连忙站起来,“不!不用!谢谢苏小姐好意,我认为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又胜任组长的职务。” 0323 轻叹 “我已经跟市场部打过招呼了,你明天就过去报道吧。对了,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雪惜站起来,明明还在微笑,却无端的叫人胆寒。 陈秘书愣住,礼物?什么礼物?她现在已经顾不得跟苏雪惜打什么哑谜,她不能离开秘书室,“苏小姐,你有什么权利安排我的工作?” “权利?”雪惜冷笑,“且不说我马上就要嫁给池斯年了,就凭我是股东的身份,我就可以调动你开除你。还有,你别以为上网发张图片给我,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网络虽先进,可要揪出原形来,也并非难事。” 雪惜的话说到这种程度,陈秘书知道自己刚才发给她的短信,苏雪惜已经怀疑到她头上了,但是没有证据的事,她不会承认,“苏小姐,我发什么给你?凡事要讲究证据,不要冤枉了好人。” 雪惜斜睨了她一眼,“要我叫网络部的人过来查吗?陈秘书,爱上一个人没错,但是因为爱上这个人,而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就是大错特错。” 陈秘书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怪只怪她做事太冲动。先前她看到池斯年跟苏雪惜一起走进办公室,那蜜里调油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盯着苏雪惜的背影,恨不能在她身上烧出个洞来。是个女人,见到自己的男人跟前女友亲吻,都会忍受不了。苏雪惜怎么会跟没事人一样,难道是没有收到短信? 后来她见公关部的职员下来,听说已经确定了婚礼细节,她再也忍不住,将那张照片导入电脑里,然后发给苏雪惜。做完这一切,她甚至还删除了照片,卸载了短信软件,还使用无痕清理了上网痕迹。 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还是被她查出来了。她站起来,怨恨地盯着苏雪惜,讥讽道:“苏雪惜,你别得意,既然你已经看到了照片,那么你自然也清楚,照片里那个女人才是池总的真爱。我劝你还是想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别成了弃妇才好。” 雪惜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什么比那张照片更打击她,所以面对陈秘书的讥讽,她连冷笑都欠奉,“出去吧。” “苏雪惜,你以为你凭什么得到池总的青睐,还不是因为你这张脸,如果你长得不像舒雅,他根本不会看你一眼。可是你长得像舒雅又如何,正牌回来了,你这个替身也该挪地方了。”陈秘书尖声道。 “是么?不妨我们拭目以待!”雪惜转过身去,完全把陈秘书当成空气。陈秘书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雪惜一个人,她的脸垮了下来,完全没有刚才面对陈秘书时的自信。她掏出手机,翻出照片,这角度拍得可真好,她似乎可以看到舒雅的睫毛在微颤,似乎可以感觉到池斯年心里有多激动,他浑身贲张的力量,眼神热烈得仿佛要将这个女人吞噬。 到底有多深的感情,才会这样情难自禁? 咖啡厅二楼,舒雅自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品着咖啡,时不时瞄一眼手边的袋子。池斯年的眼光向来不错,这件婚纱很漂亮也很特别。想到他去美国专程给苏雪惜买婚纱,她就无法再淡定下去。 他们的婚期已经定了,再过不久,他就要娶苏雪惜为妻了。不,她绝不能让他们举行婚礼,否则她这十年的卧薪尝胆,就功亏一溃了。 他身边的位置,该是她的,她不允许任何人抢去。 舒雅放下咖啡杯,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她的眼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嫉恨。她真想将这件婚纱一刀一刀的剪成碎片,可是不行,她要把婚纱还给池斯年,她还要笑着祝福他。 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窗外,这个角度,可以将踏进咖啡厅的每个人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激烈的跳动着,她终于可以这样堂堂正正地坐在他面前。 池斯年的身影跃入她眼睑时,她激动地站了起来。随即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有多引人注意,她连忙坐下,可是心却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她脸颊发烫,眼眶发热,喉咙发紧,搁在膝盖上的手轻颤着。她看着他走进咖啡厅,她连忙转过头来望着二楼入口。 很快,池斯年就出现在二楼楼梯口。他上完最后一个台阶,在原地停了一下,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看到靠窗而坐的舒雅,他缓缓走过去。 舒雅站了起来,目光热切地盯着他,直到他站在她面前。她连忙垂下头去,将涌至眼眶的眼泪逼退回去,随即向他绽开一抹明艳的笑容,她比划着,“你来了。” 池斯年点点头,他看着搁在沙发上的手袋,他沉默地坐下来。 舒雅见状,也跟着坐下来,她招了招手,立即有侍应生过来,她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道:“一杯拿铁。” 池斯年摇头,“不用,给我一杯白开水。” 舒雅手一顿,抬头看着池斯年,池斯年亦望着她,侍应生退下了,很快送上来一杯白开水。池斯年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然后盯着她面前的黑咖啡,“雅雅,十年,很多事都在改变,正如曾经你最爱喝卡布奇诺,而现在,你更喜欢喝黑咖啡。” 舒雅怔愣,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喝了大半的黑咖啡,心里有些慌。她记住了他所有的喜好,却忘记了自己的喜好。正如他记得她喜欢喝卡布奇诺,她记得他喜欢喝拿铁。她努力想回到十年前的样子,却早已经忘记了十年前自己是什么样子。 “斯年,口味会变,这没什么,今天我找你出来,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你,我想这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舒雅在纸上写道,然后将手袋递给他。 池斯年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舒雅低头继续在纸上写着,“斯年,原谅我在美国去找你的行为。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找到了属于你的幸福,我祝福你。你放心,今后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的生活。” 舒雅将那张纸撕了下来,滑到池斯年面前,她抓起自己的包,快速站起来,向楼梯口走去。池斯年速度比她更快,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挡在了她面前,“雅雅,对不起!” 舒雅拼命摇头,眼泪滑落下来,她挣开池斯年的手,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手语,她快速的比划着,“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回来得太晚,斯年,你一定要幸福,只要你幸福,我就会幸福。” 舒雅比划完,掩面冲下楼去,池斯年僵站在原地,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雅雅,对不起! 雪惜回到别墅,车开到门外,她按了声喇叭,一张生面孔立即探出头来,害得雪惜以为她走错了地方。她再三确认了门牌号,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她问道:“你是?” “苏小姐,我们是顾总调来的保安,从今天起,将负责别墅的安全。”黑脸男人道。 “我们?你的意思是说不止你一个?”雪惜诧异道,以前只有一个守大门的,现在突然增加了保安,她有些不适应。 “嗯,四个,需要日夜值班,你放心,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我们都属于隐形的,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们正常生活。”黑脸男人见她犹豫着,连忙道。 雪惜没再说什么,开车进去了。锁好车,她走时门厅,就听到阿姨正跟苏母唠叨,“这个家突然多了几个陌生男人,总觉得怪怪的。” “没什么,刚才小顾不也说了,他们不会打扰到咱们的生活。”苏母说。 “老姐姐,你说是不是池先生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要加强保卫?”阿姨小声道。 “阿姨,你别吓唬我妈妈,这么大座房子,多几个人看着,心里才不虚。你不知道,之前这个别墅只有两三个人,咳嗽一声都能听到回音,一到晚上,我连厕所都不敢起来上。现在好了,有他们在,至少可以壮一下胆。”雪惜边换拖鞋边道。 阿姨讪讪的,“苏小姐,我就随便瞎猜的,你陪着老姐姐,我去做饭。” 雪惜走到苏母面前,这会儿她的气色看上去还行。妈妈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的,时好时坏,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抽搐,不痛的时候,就跟好人似的。 她打电话问过萧医生,萧医生告诉她,这段时间几乎都会这样,让她时刻注意,“妈妈,明天我带您出去买身新衣服,好不好?” “别浪费钱,买了我也穿不了几回。去年你给我买的衣服,我都还没有穿。” “去年是去年的,今年是今年的,再说我结婚你总不能穿着旧衣服去参加我的婚礼吧。”雪惜撒娇。 “好吧,但是你得答应我,千万别买太贵的,知道吗?”苏母说,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惜儿,那天我跟你说的事,你……” “妈妈,您别提那事了,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好了,我有点累,我先上楼换衣服。”雪惜说完站了起来,拿着包上楼了。 苏母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 0324 别生气 吃晚饭时,池斯年打回电话来,说他在外面有应酬,让她们别等他。吃完饭,苏母回房休息去了,雪惜倒了温开水,拿着药进了苏母的房间,服侍她吃下药,她退了出来。 阿姨在厨房里洗碗,她没事可做,索性打开电视。本市的财经频道正在转播乔震威高调复出的新闻,画面上,乔震威面目中略含几分威严与薄冷,看似低调,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睥睨天下的王者,炯炯有神的眼就这么一扫,瞬时满堂肃然。 而他身旁站着淡漠的舒雅,舒雅脸上带着适宜的微笑,但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即使如此,她也吸引了在场所有男士的目光,不停有人跟她搭讪,她都微笑回拒。 雪惜抱着抱枕,看着舒雅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自信、优雅、高贵,如果她是男人,她也会被她吸引吧。不知不觉,她又想起了那张照片,那么池斯年呢,他又是怎么想的?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扔下抱枕,关了电视,向花园里走去。花园的吊椅上,那三只泰迪熊相互倚偎着,她走过去,抱起泰迪熊,坐进了吊椅里。 吊椅轻轻的晃着,她捏着小未子的耳朵,“小未子,你太可恶了,你居然脚踏两条船,你说,在你心里,到底谁最重要?” 雪惜学着小未子求饶的声音,“小柔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心里只有你,其他的谁谁谁都是路人。” “路人你还跟她亲嘴,你当我眼瞎了?”小柔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小未子,做茶壶状, “我没有,是她扑上来的。”小未子一脸无辜。 “扑上来你就亲,你也太没节操了,反正我不管,我要你现在就去刷牙,刷三百遍,没刷干净不准上床。”小柔子颐指气使道。 “遵命,老婆大人。”小未子可怜兮兮道。 雪惜满意的点点头,没有注意到这句话声音不对劲,她靠在吊椅上,幽幽道:“小未子,我该拿你怎么办?你亲了舒雅,即使让你刷三千遍的牙,也没办法消除在我心上的印迹。” “那就罚我下半生只属于你,好不好?”头顶忽然响起的清越男声,吓得雪惜直接从吊椅里栽了出来。池斯年吓出了一身的汗,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她。 雪惜从他怀里胡乱地抬起头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出声啊。” 池斯年抱着她站起来,重新坐进吊椅里,“就在某人开始自导自演时。”池斯年没想瞒她,但是这种事,他也不会主动来跟她坦白,除非他是不想安生过日子。 雪惜气得不想理他,她承认她胆小,她可以拿着个毛绒玩具发泄她心里的不满,却不敢当着他的面质问他,他为什么要那样?如果他放不下舒雅,那么他为什么又要来招惹她? 她不敢问,是怕他的答案会让她绝望。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斩断了所有退路来爱他,如果失去了他,她还怎么活下去?午夜梦回,她只要想一想会失去他,她就痛彻心扉。 池斯年看着她气闷伤心的模样,心也一阵阵揪疼,他叹了一声,“惜儿,我跟舒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 “我没有想象,池斯年,哪怕在我想象中,你也不会是这样子的,但是……”雪惜吸着气,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照片,然后递给他,“池斯年,你真该去刷三千遍牙。” 池斯年看着照片,整个人都慌了。雪惜看着他的表情,冷笑了一声,“我还在天真的想这张照片会不会是合成,看来我并没有冤枉你。” 雪惜说完,从他怀里跳下来,大步往别墅方向走去。池斯年连忙追过去,急道:“惜儿,你听我解释,我跟她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们……” “什么事都没发生,这都抱在一起亲吻了还什么事都没发生,池斯年,你别欺人太甚!”雪惜打翻了醋坛子,她本来准备将事隐忍下来,是他自己凑上来的,这笔账她若不跟他好好算算,真是对不起他作死的节奏。 池斯年看着她真的生气了,他连忙噤了声,这时候他说一句错一句,不如什么都不说,等她气过了,再好好儿的哄。 雪惜见他不吱声了,气得直跺脚,她扭头就走,“你今晚睡书房,自个儿好好反省。” 池斯年连忙追上去,她都要赶他去睡书房了,可见她气得有多狠。雪惜回到别墅,经过客厅时,阿姨在喊她,“苏小姐,我做了甜汤,喝一碗再睡吧。” “谢谢阿姨,我刚才吃下去的还没消化。”说完,她头也不回的上了楼。阿姨看她脸色不对劲,正想问她,就见池斯年屁颠屁颠冲进来。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小两口肯定闹矛盾了,她立即猫一边不吱声了。 池斯年追上楼,雪惜刚好甩上门,他吃了一个闭门羹,连忙拍门,“惜儿,你别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雪惜不理他,她坐在床上,越想越委屈。她在家里担心他被她气狠了,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结果他倒是逍遥,跟前女友你浓我浓。 下午她看到那张照片时,没有哭,此刻眼泪却吧嗒吧嗒落了下来。她越想越伤心,她那么爱他,原也不指望他会用同等的爱来爱她,是他给了她希望,许了她未来。 但是,自从舒雅出现后,她每天都如履薄冰,生怕哪天将冰踩碎了,她就再也没有活路了。可是不管她怎么小心翼翼,她终究没能躲过去。 她无法控制自己胡思乱想,他们在美国都干了什么,那张照片拍到的,只是一瞬间,那么其他的无数个瞬间,他们又做了什么? 整整一下午,她都被这种思想给折磨得几乎崩溃。 池斯年拍了一会儿门,就没了声音了。雪惜听着门外没了声音,哭得越发伤心了。不一会儿,她听到卧室露台那边传来窸窣声,她吓得连哭都忘记了,愣愣地盯着那边。 然后她看到池斯年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玻璃门前,他手里居然还拿着一个托盘,他走到她面前,赔笑道:“哭累了吧,喝点甜汤吧。” 雪惜忽然大哭起来,反正她在他面前也没少丢人,索性再丢得彻底些。池斯年一下子慌了,他连忙放下托盘,坐在床边,手忙脚乱的抱着她,心肝宝贝似的哄。 池斯年绞尽脑汁,把他这一辈子哄人的甜言蜜语都用光了,雪惜还是一个劲儿的哭。他瞧她哭得眼睛声嘶力竭,他的心也抽痛着。 突然,他急中生智,“惜儿,你先别哭,你听我说,你是不是怀孕了?” 雪惜哭声一顿,睁开红肿的眼睛盯着他,然后她意识到他是在用这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哭得更大声了,池斯年急得一脑门的汗,完全没有以前的狂霸酷炫拽,“我的姑奶奶啊,你别这么哭,别把咱女儿哭坏了。” 雪惜见他说得一板一眼的,还伸手去摸她的肚子,她气得推开他的手,他又赖皮的缠上来。最后闹得雪惜都不知道自己在气啥,因为这个男人压根就当她无形了。 “兜兜乖,咱们不跟妈妈一般见识,她没哭,她只是想发泄一下,我们就当她在唱歌,声音难听了点,你乖哈。” “……”雪惜看他有模有样的,好像她肚子里真的长了一颗小豆芽,那么小心翼翼的安抚,她的注意力居然就被他这么莫名其妙的转移了去。 “兜兜,妈妈现在不哭了,真是好孩子,爸爸代替你鼓励她一下。”池斯年说着,就冲她脸上啾了一下,雪惜看着他一大男人还卖萌撒娇,心里有再多的委屈再多的怨,也无处可发了。 池斯年搂着她,“不生气了?那把甜汤喝了吧。” “不想喝。”雪惜扭过头去,“气都气饱了。” “乖,不生气了。”池斯年拍着她的肩,轻声哄道,“看你这么哭,我的心都快被你哭碎了。你要生气,就往我这里打,不用客气。” 池斯年真的拽着她的手就往他胸口打,雪惜被他的动作吓坏了。即使生气,她还是舍不得打他呀。雪惜急忙缩回手,临了看见他在偷笑,她知道他在笑什么,一时气不过,伸手照着他肉多的地方用力一拧,房间里顿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杀猪声。 杨若兰乘坐的飞机降落在海城飞机场,背井离乡十余年,她终于重新站在家乡的土地上,她心里感慨不已,一时间老泪纵横。 空姐过来帮她拿行李,见她落泪,她拿出纸巾递给她,杨若兰接过纸巾擦了擦泪,“我好些年没有回来了,海城的变化大得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阿姨,您也是海城人?” “是海城人啊。”杨若兰叹了一声,心里唏嘘不已,“我离开海城时,飞机场还在南边,飞机场没有这么大。这边是土地,一转眼,这里建成了飞机场。” “很多移民海外的老人回来都这么感叹,阿姨,下阶梯时小心,扶好扶手。”空姐温柔的提醒杨若兰,下了飞机,她领着她往出机口走出。 出机口那边,雪惜与池斯年焦急地等在那里,这班飞机的乘客都出来得差不多了,还不见杨若兰的影子,雪惜焦躁道:“斯年,伯母会不会晕机了,怎么还没出来?” “别担心,我特意打电话交代过航空公司,会有专人送她出来,别着急。”池斯年话音刚落,就见一名空姐扶着杨若兰施施然走出来。 雪惜激动地挥手,“伯母,这边,伯母,这边。” 0325 你廋了好多 她太兴奋了,声音高亢,引来不少人注目,杨若兰尴尬地抬手遮脸,雪惜兴奋地冲过去,搂着她,“伯母,我还以为您走丢了,您再不出来,我就去广播站找您了。” 杨若兰避无可避,反正跟这丫头待一起,丢人也丢习惯了,她斥道:“你以为我是你啊,一上飞机就睡得跟猪一样,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雪惜吐了吐舌头,她看了看杨若兰身后,没瞧见小吉他,她连忙问道:“伯母,怎么没瞧见小吉他,他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杨若兰看了一眼池斯年,不动声色道:“他读寄宿学校,一个月放两天假,等我参加完你们的婚礼,就马上回去。” “哦。”雪惜没有多想,从空姐手里接过杨若兰的行李,手还没捂热,池斯年就顺手接了过去,向空姐道了谢,他说:“妈妈,走吧,我们坐车上再聊。” 雪惜扶着杨若兰向机场外走去,瞧她走路比过年时要健朗得多,她笑道:“伯母,您现在还坚持天天泡脚吗?” “坚持,你天天打电话来唠叨,跟国际长途不要钱似的,我敢不坚持,不可惜了这些电话费。”杨若兰含笑嗔道,这丫头孝顺,每天那个时候打电话来提醒,中英时差8小时,她每晚8点固定打电话过来提醒她泡脚,那个时候,中国是早上凌晨4点。 她每天接电话的语气都很不耐烦,其实是想让她好好休息,别睡着了还惦记着起来给她打电话。电话里,她听得出来她很受伤,以为她第二天就老实了,不会给她打电话,第二天晚上8点,她还是会给她打电话。 雪惜只是笑,并不戳穿她。杨若兰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被困在电梯里那晚,电话打不通,她谁也联系不上,所以没有给她打电话。 她被人救出电梯后,已经六点多了,乔少桓离开后,她的手机响了,是杨若兰打来的。她把她吼了一顿,吼得她莫名其妙的,后来她才想明白,杨若兰已经习惯了她每天那个点给她打电话,她没有打电话过去,她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一层,她心里暖暖的,“伯母,您还在乎这点电话费啊。” “怎么不在乎了,今后可不准再给我打电话了,耳朵都让你念出茧子来了。”池斯年跟在她们后面,见妈妈跟雪惜抬杠,他唇角始终含着一抹笑意。 妈妈不带小吉他回来的用意,他猜中了几分。他只是没想到,妈妈会这么维护雪惜。 三人说说笑笑刚走到机场外面,迎面一窝蜂的记者围了上来。池斯年眼疾手快,迅速将杨若兰与雪惜护在身后。雪惜也是一惊,杨若兰低调回国,怎么会来这么多记者?她来不及细想,连忙护着杨若兰,生怕记者冲撞了她。 杨若兰见雪惜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她心里一阵感动,这丫头,也不枉她处处为她着想,是个好孩子。 记者们近了,然后远了。池斯年见记者不是冲妈妈来的,提起来的心落回了原处。他转身拍了拍吓白了脸的雪惜,拥着她对杨若兰道:“妈妈,上车吧。” 杨若兰点了点头,她脸色有些不好,刚才那大批记者冲向她时,她忽然就回到了十几年前,官司失败,那些记者咄咄逼人,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更尖锐。从心里上,她是害怕记者的。 雪惜连忙冲到超长房车旁拉开后座的门,杨若兰还没有坐进去,那边记者簇拥着两人朝这边走来。杨若兰下意识抬起头来,穿过重重人墙,她看到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一时怔愣。 阔别十几年,杨若兰没想到再度重逢会在这种情况下,乔震威披星戴月,在一片镁光灯中向她走来。池斯年与雪惜也注意到那边的情形,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两代人的恩怨,两代人的情仇,此刻的照面,才真正拉开序幕。 乔震威一身白色西装,看似威严的面容多了几分妖异。他看见这端站着的三人,便停了停步伐,接着向杨若兰走来。他身后跟着舒雅,神情淡漠,看到池斯年时,眼底倏地亮了。但是下一秒,她看到他怀里的苏雪惜时,眼里的光亮彻底黯淡了。 池斯年见乔震威走过来,他松开雪惜,挡在了杨若兰前面,拧眉盯着他,“乔总,真巧啊。” 乔震威锐利的目光穿透池斯年的胳膊,落在他身后略显瘦弱的杨若兰身上,他轻轻笑了一下,完全无视池斯年眼里的警告,上前一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杨若兰,“若兰,十几年没见,你还是一如从前,一点都没有变啊。” 杨若兰拉了拉池斯年的胳膊,她答应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就做好心理准备会遇见这些旧事旧人。如果是十几年前的自己,一定会恨之入骨,但是现在,她已经不是十几年前冲动好斗的杨若兰了。 她微笑地望着乔震威,不憎不怨,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你也没有变,还是这么骚/包。” “噗”,雪惜没有忍住喷笑出声,她简直想向她未来的婆婆大人鼓掌,这么犀利,瞬间秒了乔震威啊。雪惜突兀的笑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乔震威冷冷地睨向她,眼里掠过一抹毒辣的幽光。 舒雅眯着眼睛讽刺地望着她,这种场面,如此失态,真是上不得台面。 池斯年伸手亲昵地揉了揉雪惜的头发,她往旁边躲,娇嗔地瞪他,娇声告状,“伯母,您快管管他,老像揉宠物一样揉人家的头,发型都乱了。” 记者们本因为杨若兰一句“骚/包”,就用力憋着笑,此刻听见雪惜娇娇软软的控诉,他们终于找到发泄的途径,都笑了起来,有记者道:“池总,您的未婚妻真活泼!” 池斯年揽着雪惜,微笑点头,“你是想说她调皮吧,确实,偶尔很让人头疼。”雪惜见他在记者面前揭她的短,她不满的拧他腰间的软肉,冷不防被他的大手包住,她就瞪他。 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亲昵,落在舒雅眼里,像是一排排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刺进她心房,疼痛揪心,她脸色变了变。忽然感觉到两束冷戾的目光射了过来,她连忙掩了神色。 乔震威看了她一眼,然后看着那边打情骂俏的两人,冷笑了一声,“若兰啊,说起来我们还真是缘分不浅,惜儿做了我家儿媳妇,回头又成了你家儿媳妇。” 杨若兰怎么会听不出他语气里的讥讽,她笑道:“雪惜是个好媳妇,是你没有这福分,既然你忙,那我们先告辞了。”杨若兰冲他颔了颔首,仪态大方。 雪惜看着乔震威僵硬的脸色,心里暗爽,她拉开车门,扶着杨若兰坐进去,她也跟着坐了进去。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舒雅一眼。 池斯年见状,他扶着车门,目光掠过舒雅,落在乔震威身上,“乔总,告辞。”说完,他弯腰坐进车里。 舒雅上前一步,看着池斯年坐在雪惜身旁,黑色的玻璃窗将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她握紧拳头。乔震威斜睨了她一眼,轻飘飘的丢下一句,“雅雅,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 舒雅看着加长房车缓缓驶离,她攥紧拳头,快步追上乔震威,记者们围在乔震威身边,问他最近抢了几宗“幸”集团的生意的感想,乔震威微笑不语,可眉宇间的意气风发,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当晚的晚报头条,刊登了机场外,五人站在一起的照片,并有记者将十几年前的事挖了出来,配着图,俨然是一则豪门秘辛。 关系之乱,让人大跌眼镜,报纸销量,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仅仅发售半小时,就一扫而光。可见全民都喜欢八卦。 但是晚报发售半小时,就被报社紧急招回,却已然来不及。 ……………… 车里,杨若兰偏头看着窗外,雪惜与池斯年相对而坐,她时而看一眼杨若兰,时而看一眼池斯年。今天这样的会面,着实尴尬。而她更担心的是杨若兰,她回国当天,就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人,心情肯定糟透了。 杨若兰不说话,她更是憋得慌,见池斯年也不吭声,她伸脚踹了他一下。池斯年抬头看着她,她就向杨若兰努嘴,示意他说话安慰一下杨若兰。 池斯年摇了摇头,雪惜急了,又踢了他一脚,这回踢得重了,他疼得直皱眉,雪惜又向杨若兰那边努嘴,威胁他赶紧说点什么,否则她就要憋死了。 “海城变化真大,以前这边都是田地,现在全都变成了高楼大厦。”杨若兰忽然道。 “是啊是啊,上次有一位华侨回来祭祖,还说回到海城,他都迷路了,街道完全变了。”雪惜连忙道,听着杨若兰平静的声音,她心定了定。 “对了,你们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杨若兰转过头来,看着池斯年。 “已经在着手准备了,时间太紧,婚纱照来不及照了,等婚礼之后,再补上。”池斯年说。 杨若兰看着雪惜,她知道婚礼如此仓促举办的原因,她握住雪惜的手,柔声道:“这段时间很辛苦吧?瞧你瘦了许多。” 0326 裙子 雪惜心口一烫,她握住杨若兰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摇头,“伯母,我不辛苦,那是我应该做的。” “苦命的孩子,没事啊,没事。”杨若兰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丫头总是这样坚强得叫人心疼。 雪惜眨了眨眼睛,将眼泪咽了回去,她笑道:“我妈妈一直想见见您,她说要亲自向您道谢呢。” “这么多年了,难为她还记在心上,这么直诚的人,难怪教养出你这样的贴心的孩子。”杨若兰笑着摇头,当年她只是一时善心,帮了她,哪曾想这么有渊缘。 “我妈妈知道您这么夸我,肯定高兴。”雪惜也笑了。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窗外,景物不停向后退去。一小时后,加长房车驶进了帝景天成,车子停在廊前,阿姨推着苏母在廊下翘首以待,看见加长房车驶了进来,阿姨兴奋道:“老姐姐,他们回来,他们回来了。” 苏母脸上染着激动的红晕,她这既是见亲家,又是见恩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问阿姨,“素华,你帮我看看头发乱了没有,衣服整不整齐?” 阿姨重重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嗨,老姐姐,你漂亮的很,衣服头发都没乱,精神也好得很,快快快,他们下车了。”阿姨推着苏母来到车旁。 池斯年先出来,他喊了苏母,然后接着下来的是雪惜,最后才是杨若兰,苏母与阿姨都伸长了脑袋。首先映入眼睑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女式皮鞋,紧接着是一双纤细的长腿,然后是一双素白的手…… 两人屏住呼吸,下一秒,杨若兰从车里钻了出来,那一张脸,褪尽铅华,脸上尽是平易近人的笑意。苏母的心跳得都要从嗓子眼飞出去了,她伸出手,激动地声音都在发颤,“恩人啊。” 雪惜与池斯年差点没有抖落一声的鸡皮疙瘩,池斯年看着她,目光里有取笑,雪惜不满的拿手肘撞他。 这边厢,杨若兰握住苏母伸出去的手,感慨道:“妹子,没想到我们竟有这样的缘分,快别叫我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叫我姐姐吧。” “姐,姐,当年若不是你的救命大恩,我儿子恐怕已经……”苏母哽咽,又咳嗽起来。 杨若兰连忙拍她的背,“妹子,别激动,雪惜,快给你妈妈倒杯水来。” 雪惜“哎”了一声,连忙去屋里倒了一杯水出来,苏母喝了水,嗓子润滑了许多。阿姨一拍大腿,“我们只顾说话了。快,快,都进去说话,夫人来了这么久,我们还站在院外呢。我听苏小姐说,夫人您的腿患有风湿,不能久站,快请进。” 杨若兰虽平易近人,但是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还是让阿姨感到局促,那是真正的贵夫人才会有的气质。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客厅,杨若兰打量着客厅,客厅的摆饰有些怪异,风格是走熟男冷酷路线,但是家里的摆设,却是小女儿情结的一些玩偶啊,毛绒玩具,还有沙发上那些略带喜感的抱枕。 看起来似乎格格不入,偏偏又有一种相辅相成的和谐与温馨。这就好比池斯年与苏雪惜,两人本是世界两端的人,第一眼看上去,觉得并不般配,时间久了,就越看越顺眼,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杨若兰坐下后,雪惜连忙去倒水,苏母与她说着话,雪惜见两位老人像多年未见的故友一样,聊得热火朝天。而杨若兰脸上自然流露的亲切,让她放下心来。 其实之前她有些担心杨若兰会不喜欢妈妈住在这里,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多想了。 雪惜倒了茶,挨着母亲身边坐了,听着她们聊着往事,感觉格外的幸福。她真希望时光就此停住,将这份美好一直保存。 见她们越聊越有劲,池斯年发现苏母的精神已经不太好,他道:“妈妈,您要倒倒时差吧,雪惜一早就将房间收拾好了,您上去休息一会儿吧,您一直拉着伯母聊天,伯母都累了。” 杨若兰瞪了儿子一眼,再看苏母的精神确实没有刚才好,她拍了拍苏母的手,“妹子,你也去躺一会儿,还有的是时间,我们不急着这一时,把话说完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不是没有聊的了吗?” 苏母本还责怪自己粗心大意了,听了这话,笑了起来,“是我考虑不周,姐,你上去休息,我们醒了再聊。” 池斯年提着杨若兰的行李上楼,雪惜推苏母回房间。雪惜安顿好母亲,又去倒了水服侍她吃了药。苏母躺在床上,看着雪惜忙碌的身影,她叹了一声,“惜儿,斯年的母亲不错,看起来是个和善的婆婆,我放心了。” 雪惜分药片的手一顿,苏母现在吃药,都吃不了一整片药了,需要将药片碾碎,才能吃得进去。“妈妈,您总说这些话让我伤心。” “好,不说不说。”苏母闭上眼睛,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雪惜等苏母睡下了,她才轻手轻脚的出门。她合门,转身往二楼走去。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听到杨若兰的声音,她不由得放缓了脚步,“……煊儿,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妈妈,我还能怎么想?好好过我的日子呗。”在杨若兰面前的池斯年,语气带了几分吊儿郎当。 杨若兰皱眉,“我看那舒雅看你的眼神,对你并没有忘情,你可给我处理好了,乔震威的儿媳妇我能接受,乔震威的女人,我可不能接受她做我的儿媳妇。” “妈妈!”池斯年不满的提高声音,“我自己在做什么,我有分寸,您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我跟惜儿的婚礼,就是天塌了我都会如期举行。” 杨若兰幽幽地叹了一声,“她妈妈那情况,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煊儿,你的心思是怎样的我不管,我只希望你别伤了真正爱你的人。” “妈妈,如果您真的懂,您不会在我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行了,本来好好儿的,让您这一说,我不胡思乱想都对不起您似的,睡会儿吧,一会儿饭好了,我再上来叫你。”池斯年站起来。 杨若兰看着他昂藏挺拔的背影,幽幽提醒,“煊儿,你娶了苏雪惜,我就只认她一个儿媳妇,就这样,你出去吧。” 池斯年背影一僵,却没有回头再分辩什么。他走出卧室,合上门转身要走,就看到离门边几步远的苏雪惜。雪惜没有闪避,她直勾勾地盯着池斯年。池斯年亦没有躲闪,笔直地向她走来。 雪惜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池斯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真让人害怕啊。她刚垂下头,池斯年已经走到她面前,忽然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头火热地吻上她的唇。 雪惜蓦然撑大双眸,他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灼得她手心发麻,唇上的厮磨,让她心都揪紧了。她推了他两下,然后放弃了抵抗,转而紧紧拥抱着他的背。 一吻毕,雪惜气喘吁吁,池斯年火热的唇咬着她柔嫩的耳垂,一股电流从脚心窜起,迅速漫延到四肢百骸。雪惜头皮一阵发麻,却听他在她耳边哑声道:“你是否也在担心?” 雪惜一怔,他接着说:“苏雪惜,这句话我只说一次,我想娶的是你,因为是你,我才娶。” 雪惜心口发烫,整个人都在颤抖,她伸手搂住他结实的腰,将头轻轻靠在他心口的位置上。他的心跳很急,与她心跳的节奏一样,她知道他在向她保证。 在大家都怀疑他对舒雅余情未了时,他向她保证。 她缓缓摇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斯年,我只问你一句,娶我,你会不会后悔?” 池斯年失笑,他拧了拧她的鼻子,“会后悔我还娶,我又不是傻子。惜儿,会不会后悔,让我们共同见证,嗯?” 雪惜微笑,她释然。 接下来的日子,雪惜异常忙碌,陪妈妈陪杨若兰,还有试婚纱。这一天,天气晴朗,苏母想去看雪惜试婚纱,杨若兰在家里调了几天时差,也闷坏了,三人就一起出门。 来到帝豪大厦下面,雪惜停好车,她从后箱取出轮椅,然后抱着苏母坐在轮椅上。与上次回乡下时相比,苏母的体重又轻了些。 雪惜安顿好母亲,心里愁得发苦,妈妈一日不如一日,这段时间总是睡得多醒得少,流食吃不下去了,整日都要输液。萧医生来过几次,今早离开时,他跟雪惜明言,让她着手准备后事。 雪惜躲在卫生间里大哭了一场,出来时,她又跟没事人一样了。苏母说要出来,她本来担心她的身体撑不住,不想带她出来的,但是她的日子所剩不多,她不想让她遗憾。 杨若兰帮苏母盖上薄毯,三人一起走进电梯。还是上次那家私人形象设计中心,大眼美女笑脸相迎,“刚说曹操曹操就到,苏小姐,快跟我来吧,阿姨,你们稍等一会儿。” 雪惜含笑跟在她身后,两人走进更衣室,大眼美女拿钥匙打开橱物柜,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她一边将里面的礼服拿出来,一边道:“池先生是我见过最体贴的男人,你的礼服全是他亲自挑的。” 雪惜笑了笑,她脱了衣服,大眼美女将婚纱放在她脚边,示意她跨进去,然后对着镜子帮她整理起来,婚纱的尺寸与雪惜的身材十分契合,大眼美女用针锁了几处,镜子里出现一道曼妙的身影。 大眼美女看着镜子里几近完美的苏雪惜,惊叹道:“哇,苏小姐,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 雪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抹胸束腰的鱼尾婚纱,将她的身形包裹得十分完美,池斯年的眼光真的很不错的,知道什么样的裙子适合她的气质,出手买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没有不好看的,“是衣服太漂亮了。” 0327 绝望 “瞧你多谦虚啊,这件婚纱换任何人,都穿不出你的效果,真像一条美人鱼,来,我帮你把头发简单的绾一下,配上白纱,会更美的。”大眼美女说。 当雪惜站在苏母跟杨若兰面前时,她的美让人眼前一亮,苏母看着这样美得让人惊/艳的雪惜,她惊叹:“惜儿,你真美。” 雪惜羞涩地垂下头去,看着膝盖以下繁繁复复的白纱,逶迤了一地,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就要嫁人了,嫁给池斯年。 杨若兰赞美道:“雪惜本来就漂亮,这一打扮出来,就更漂亮了,妹子,你养的好闺女啊,让我白白捡了这么个媳妇。” 苏母高兴极了,脸色也红扑扑的。池斯年来的时候,雪惜正被她俩要求多走几圈,他倚在门口,看见雪惜那一刹那,他都忘记了往里走。 雪惜回眸,看见他愣在门口,她轻启嘴唇,微微一笑,正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池斯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倏地加快。 当时在美国看到这件婚纱时,他就知道雪惜穿上一定很美。此刻亲眼看见,才发现她的美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个女人,稍微打扮一下,每次都让他惊叹。 她就像未经打磨的璞玉,每一次改变,都让人记忆犹新。此刻的苏雪惜,已然不是他最初遇见的苏雪惜。自信,优雅,高贵,大方,这是他细心雕琢出来的苏雪惜,是为他而改变的苏雪惜。 池斯年心里说不出的欣喜与骄傲,他缓步走过去。雪惜也看见了他,蜕变后的她美丽典雅,她站在原地,静静等着他的靠近,心有些慌,然而还有更多的是自信。 她的自信,是他给的。 池斯年走到雪惜面前,行了一个绅士礼,微笑邀请,“美丽的小姐,我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雪惜桀然一笑,将手放进他掌心,大厅里突然响起了华尔兹优美的舞曲。池斯年虚虚一握,领着她走到屋子中央,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扶住她的腰,带着她款摆腰肢。 会所里的员工都被这边的舞蹈吸引过来,大家围着他们,苏母与杨若兰相视一笑,看着这对出色的男女。 池斯年带着雪惜舞动着,他贴在她耳边,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惜儿,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他呼吸滚烫,喷在耳廓里,她全身都热了起来,她粉颈低垂,“你想做什么?” “吃了你。”池斯年暧昧的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雪惜舞步一乱,一脚踩中了池斯年的脚,池斯年痛吟了一声,雪惜连忙停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踩痛你?” 池斯年皱眉,“要踩痛了,你有没有补偿?” “什么补偿?”雪惜警觉地盯着他,这家伙每次要补偿时,都是不怀好意的。 “吻我。”池斯年霸道的要求,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嫣红的唇瓣,他已经垂涎许久了。 雪惜俏脸涨得通红,低声道:“别闹,长辈们都在这里呢。” “我不管,我就是要你吻我。”池斯年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雪惜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她犹犹豫豫的,池斯年闭上眼睛,众人见状,开始起哄,“吻他,吻他,吻他……” 雪惜脸皮儿薄,被这些人闹得想挖个地洞钻下去,再见池斯年已经闭上眼睛,她羞得踮起脚尖,迅速在他薄唇上印下一吻,然后急慌慌的退了回去。 众人正失望,就见池斯年的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迅速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唇压了回来,然后加深了这个吻,室内响起如雷的掌声。 苏母与杨若兰看着两年轻人抱在一起亲吻,苏母尴尬道:“现在的孩子闹得真不像话。” 杨若兰倒是开明,“妹子,他们这不算什么,在国外,大街上随处可见搂在一起亲嘴的外国人,他们可比这大胆奔放多了。” 苏母笑了一下,那边池斯年偷得香吻,在两人都极度缺氧了,才放开她。雪惜微微喘着气,羞得抬不起头来,握紧粉拳在他胸口捶了一记。 池斯年伸手包住她的小拳头,得意极了。大眼美女走过来,笑道:“池先生,池太,提前恭喜你们了。” 雪惜赧然,“谢谢。” 池斯年道:“凯瑟琳,婚礼上还需要五套服装,你来帮惜儿挑选。” “池先生的目光最精准,我哪敢代劳啊。”凯瑟琳打趣道。 池斯年微笑不语,算是默认他来挑选了,凯瑟琳让人带雪惜去休息,她领着池斯年向另一边贵宾礼服区走去,“池先生,池太的服装你有没有交给兴趣交给专人打理?” 池斯年看了那边走向休息室的雪惜一眼,他回过头来,笑着摇头,“她平常不喜欢穿得很拘谨。” 凯瑟琳想到雪惜两次来设计室的穿着,了然地点了点头,她还真不同于那些名门淑媛贵妇,随时都穿着漂亮的衣服,注意自己的妆容是否完美。她的穿着,更像是大学生。 “那么婚礼上的妆容与服饰搭配,可以交给我们吗?” “可以。”池斯年站在一排礼服前,开始挑选礼服,他这么专心致志的挑选,满含着幸福与期待,却没有料到,这些衣服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凯瑟琳高兴极了,“池先生,我可听说你们的婚礼十分隆重,终于有机会去见识一下了。” 池斯年斜了她一眼,“你参加过的婚礼还少吗,至于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 “那不一样,他们都是商业联姻,从头到尾,新郎新娘都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一点都不喜庆。”凯瑟琳皱着眉道。 池斯年摇头失笑。 确定了礼服与礼服的顺序,池斯年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这才带雪惜她们离开。回去的途中,苏母又昏睡过去。池斯年透过后视镜看着雪惜的表情,心疼极了。 婚礼还有三天就要举行了,也就意味着苏母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大喜之后是大悲,她能否承受得住? 而他,亦是第一次一边准备婚礼的同时,也在准备葬礼。 回到别墅,已快八点,池斯年将苏母抱回房间,萧医生和另两名医生已经等在客厅里,池斯年将苏母安顿好,他们开始给苏母做检查。 检查完,另两名医生给苏母输液,萧医生去书房见池斯年,池斯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茫茫夜色,声音里多了几分苍凉:“还有几天?” “撑不了几天了,多则五天,少则……随时。” 池斯年倏地转过身来,“萧医生,无论如何,让她支撑到婚礼,让她能够放心离开。” “池先生,如果婚礼能够提前,我建议提前,她已经撑到极致了,每撑一天,她就多痛苦一天。”萧医生道。 池斯年颓然地挥了挥手,萧医生看着他的神情,欲言又止,他转身退出书房。 池斯年抬头望着窗外,或许谁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选择4月18号这一天。其实那天他让雪惜选择18号或是24号时,他是故意的。 去年4月18号,她成为他的女人,所以今年的4月18号,他要她成为他的妻子。而雪惜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个日子,不过无所谓了,只要他记得就行了。 回想起初见她的情形,她就像个初生婴儿一样躺在他的床上,睡得那么熟,脸上还带着酣甜的笑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么危险。 他站在床边,看着这张带着几分熟悉的俏脸,眼熟,他却没有错认。 萧医生出去时,一眼就看见靠站在走廊上的苏雪惜,她脸色白得吓人,他朝她颔了颔首,什么都没有说,大步走了出去。 雪惜失神地看着前方,她觉得有点冷,她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还是阻止不了那股冷意从脚心一直漫延到全身。她看向苏母的卧室,她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痛苦,绝望。 夜,静谧安宁。 大床上,雪惜与池斯年相拥而眠。突然蜂鸣的手机惊醒了池斯年,他撑起身体看了看怀里的雪惜,见她睡得正香,他将手从她脖子下抽了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下一凛。 他一边下床一边接起电话,瞄到床上娇小的身影时,他刻意压低声音,“阿姨,您好……” “斯年,你快点来,雅雅要自杀。”电话里的女声急得破了音,划破了午夜的安宁。 池斯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急忙抄起外套,连睡衣都来不及换,冲出门去。原本熟睡的雪惜自床上坐了起来,她看着微敞的卧室门,眼神清亮。不知道哪里吹来的夜风,她冷得一哆嗦,她站起来,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赤着脚走出去。 走廊里,灯光亮了又熄了,楼下传来闷沉的关门声,然后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接着汽车远去。 0328 争 雪惜靠在走廊上,久久没有动。她其实并没有睡着,这几天晚上她都睡不着,尤其今晚,她根本无法入睡。萧医生跟池斯年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她不甘心,她无奈,她痛苦绝望,却也知道,已经到了该跟妈妈告别的时候了。 池斯年接电话时,她是清醒的,所以她清楚地听到电话彼端传来的声音,清楚地听到他慌乱离开的脚步声。舒雅,只要事关舒雅,他就失去了所有的镇定与冷静。 她转过身去,就看到客卧敞开的门口站着杨若兰,她一扫刚才落寞的神情,微笑道:“伯母,您怎么还没睡?” “倒时差,睡不着。”杨若兰盯着她说:“斯年去哪里了?” 雪惜囧,她都回国好些天来,还倒时差,她连忙回道:“他公司里有点急事,伯母,您快睡吧,都两点了。” “雪惜,你来我房间。”杨若兰说完,转身进去了。 雪惜应了一声,跟着她走进卧室。杨若兰已经坐在床上,她拍了拍身边,“上来躺着,虽说天气一天一天热了起来,但还是要注意保暖。” 雪惜连忙踢了鞋子钻进被窝,被窝里还残留着杨若兰身上的体温,她幸福的笑,“伯母,好暖和啊,真是幸福死了。” 杨若兰伸手狠狠戳了戳她的脑门,雪惜被戳疼了,委屈地望着她,杨若兰斥道:“在我面前装可怜,怎么不去他面前装可怜?苏雪惜,我都被你气死了,你自家的男人也不拦着点,这么晚了孤男寡女的,你也放心?” 雪惜被她数落地垂下头去,“我拦得住吗?假如舒小姐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你就由着他去,拦不住,你就跟着去,只要你在场,他们还能整出什么妖蛾子?”杨若兰恨铁不成钢道。 雪惜不再说话,杨若兰瞧她可怜的小模样,叹了一声,“你别回房了,今晚就在这里睡下。” “哦。”雪惜呆呆地应了一声,跟杨若兰同睡一个铺,压力好大啊。 杨若兰摇了摇头,败给她了,她儿子千挑万选,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傻丫头。 池斯年赶到舒家小区旁边的大桥,刚熄了火,就看到那边桥上舒雅双腿悬在半空中,下面河水湍急,情形危急。池斯年吓得心跳都差点停顿了,他拔腿奔了过去。 舒母看到池斯年,就像看到救星一般,她扑过去拽住池斯年的手,大哭道:“斯年,你总算来了,快,你快劝劝她,呜呜呜,我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回了女儿,她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池斯年心里只剩下焦急,他拍了拍舒母的肩膀,上前一步,却被舒雅抬手阻止了,她伸手比划着,俏脸上尽是痛苦与绝决。 池斯年被她的神情震得不敢再往前走,他停在原地,此时才看清她嘴角跟脸颊上有伤,连比划着的手腕上都是青紫一片,他目光一紧,“雅雅,你先下来,那边危险,你先下来好不好?” 舒雅拼命摇头,眼泪滚滚而落,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池斯年心都揪紧了,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舒雅又比划起来,“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比完,她作势要往下跳。 池斯年被她惊险的动作骇得连忙退回到原处,他连忙道:“好,我不过去,你别跳。”他痛心极了,到底是怎样的绝望,她才要这样轻贱自己的生命? 舒雅没想到池斯年看得懂手语,她眼泪落得更急,满脸的凄楚,手快速比划着,“斯年,你让我去死吧,我好痛苦,活着的每一天,我都好痛苦。” 池斯年急道:“不要说傻话,雅雅,好死不如癞活着,你心里有什么苦,你告诉我,我帮你分担,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舒雅绝望地闭上眼睛,她摇头,“斯年,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的生活,可是没有了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对不起,对不起!” 池斯年的心快要被她这话生生扯碎了,便利贴上的话又浮现在他脑海,这个女人为了他,受了十年的委屈,而他却给不了她任何承诺。他摇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让你受了十年的苦,你先下来,好不好?” 舒母哭得惊天动地,“雅雅,你怎么忍心让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你要是跳下去,妈妈也马上追随你而去。” 舒雅满含歉意地望着舒母,她比划着,“妈妈,对不起,女儿不孝,来世我再来报答你的养育之恩,女儿真的活不下去了。” 舒母看不懂她在比划什么,但是却看得懂她眼里的绝决,她大哭不止,“雅雅,你别丢下妈妈,求求你,别丢下妈妈,斯年,阿姨求你救救她,求你。” 池斯年看着舒雅已经伸出一只脚悬在半空,纤细的身姿摇摇晃晃的,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他再也顾不得其他,飞快冲过去。 然而,舒雅却像只断线的风筝一样掉下桥去,池斯年冲到栏杆旁,只来得及看到舒雅掉进水里,他撕心裂肺地大叫:“雅雅!”舒母眼前一黑,急得晕了过去。 池斯年连忙爬上栏杆,跟着扑通跳进河里,河水不是很深,却冷得刺骨。他也顾不上冷,在水里焦急的寻找舒雅的身影。他一遍遍的寻找,终于在水底找到舒雅,他游过去抱着她,然后往岸边游去。 他好不容易将舒雅拖上岸,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他顾不上自己,飞快跑到车旁,从里面拿出一条毯子来盖在舒雅身上,然后用力挤压着她的胸口。 “雅雅,你别死,你不要死。”此刻的池斯年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愧疚,舒雅会寻死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因为这几次的碰面,她的表现都很平静,除了在美国那晚,她失控吻了他。 可是自从他看到那些便利贴,他才明白,舒雅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他,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然而,他是真的不爱她了,正因为不爱,所以他才会这么愧疚这么痛苦。他拼命按她的胸膛,她没有半点反应。 路灯下,她的脸失了血色,白得如纸。池斯年害怕极了,假如她真的因他而死,他这辈子都会内疚会自责会良心不安。他俯下身去,给她做人工呼吸。他反复做了十几遍,舒雅才一口水呛了出来,猛地咳嗽起来。 池斯年见她闭着眼睛不停咳嗽,他单膝跪在地上,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雅雅,你终于醒了,我送你去医院。” 舒雅扯住他的手,一边咳嗽一边摇头,手凌乱的比划着,“不要去医院,有记者。” 池斯年眼前一热,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惦记着记者。他将她抱起来,用毯子裹好,然后飞快向黑色路虎奔去。他将她放在后座,看到那边还倒在地上的舒母,他快速跑过去,将舒母扶起来,然后掐她的人中,舒母幽幽转醒。 舒母想起女儿纵身往河里跳的情形,不禁悲从中来,她捶着胸膛,大哭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阿姨,雅雅没事,快上车,她溺水了,需要马上送去医院检查。”池斯年扶着舒母站起来,舒母听说女儿没事,她健步如飞,飞快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路虎奔去。 车里,顶灯照得舒雅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她蜷缩在后座上,冷得浑身发抖。舒母冲过去拉开车门,看到舒雅那一瞬间,止不住老泪纵横,她爬上车,迎面就给舒雅了一耳光,“你这个狠心的孩子,你若有事,你让妈妈怎么活?” 舒雅此时虚弱之极,她闪避不及,被舒母狠狠抽了一耳光,脸颊顿时浮肿起来,她歪着头,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舒母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不敢相信她居然打了她,她扑过去搂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池斯年在前面开车,耳边传来舒雅母女俩抱在一起伤心大哭,他心里并不好受,他死死抿紧唇,心乱如麻。 舒雅被乔震威打了,池斯年送舒雅去了帝景天成的医院,两天没回,杨若兰从顾远兮口中得知情况,领着雪惜去看舒雅,并且将池斯年带回家,雪惜跟池斯年摊牌,如果他放不下舒雅,就取消婚礼,池斯年不答应,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前夕,杨若兰去见乔震威,求他放过孩子们,乔震威没有答应。 舒母去中心医院看丈夫,听到舒父与弟弟的对话,她愤而质问他,舒父见东窗事发,心里暗藏杀机,池斯年与雪惜婚礼当天,李承昊匆匆赶来,欲告诉池斯年舒雅母亲出车祸去世的消息,池斯年坚持与雪惜举行完婚礼,婚礼结束后,池斯年离开,苏母病逝,一直到下葬,池斯年没赶回来。 杨若兰要去逮回儿子,雪惜拉住婆婆的手,哭着说她理解池斯年,舒雅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理应帮她主持葬礼,杨若兰恨她的善良,却又拿她没办法。 葬礼结束后,雪惜准备了一纸离婚协议,欲与池斯年离婚,放他自由,却发现自己怀了他的骨肉,她决定为孩子争一回。 0329 沉默 帝景天成医院里。 舒雅做完一系列检查,医生让她住院观察两天,然后开了些液体,吩咐护士给她输上。舒母坐在旁边,看着女儿脸上的伤,与高高肿起的脸,她心里歉疚不已。 她抬手想摸摸她的脸,她疼得“咝”了一声,舒母连忙缩回手,满脸的心疼,“雅雅,疼吗?都怪妈妈,妈妈也是被你气狠了。坏丫头,以后不要再这样吓妈妈了。” 舒雅低垂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舒母又叹了一声,“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打的?妈妈去找他拼命。” 舒雅立即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死死地抱住舒母的胳膊,拼命摇头。舒母看着一阵心酸,她从小捧在掌心里疼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想起她绝望的跳河自杀,她的心就一阵阵抽疼。 前几天,她看到新闻,当时她还眼花,以为自己看错了。十年遍寻不着,她心里早已经认定雅雅死了,所以她宁愿相信电视里这个女人只是长得像,也不想让自己失望。 然而,那天晚上雅雅就站在了她面前,她简直不敢相信,直到她扑过来抱住她,她才相信,这真的是她的雅雅。母女俩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场,自此,失踪了十余年的舒雅,终于活着回来了。 池斯年拿着冰袋推门进来,看到这副情景,他连忙走过去,“阿姨,雅雅现在身体很虚弱,情绪不宜太过激动,您别责骂她了。” 舒母松开舒雅,她一边抹泪一边道:“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命苦?” 池斯年站在病床边,将手里的冰袋敷在舒雅脸上,她疼得往后躲了一下,池斯年立即紧张起来,“很痛吗?对不起,我轻点儿。” 舒雅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池斯年心猛地抽紧,居然不敢直视她这样清亮的眼神,他将冰袋递给她,“你自己敷一下,我笨手笨脚的,怕弄痛你。” 舒雅见他缩回手去,她连忙抓住他的手,这一抓,池斯年下意识想推开她,末了,还是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 舒雅握住他厚实的大手,拉着他的手与冰袋轻轻压在受伤的脸上,她疼得皱了一下眉头,池斯年紧张地看着她,“很痛吗?” 舒雅摇了摇头,伸手比划了一下,“很冰。” 池斯年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最开始会很冰,慢慢的你就会觉得舒服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 她还是摇头,目光流恋在他的身上,这时她才注意到他是穿着睡衣出来的,她心里感动。看来她在他心目中还是最重要的,听到她有事,他无论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那天在机场,他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冷漠,她心里害怕极了。随着他与苏雪惜的婚期越来越近,她就越来越恐慌。她吃尽了苦头才能重新站在他面前,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昨晚她心情不好,乔震威又来了她的家,他发泄之后就离开了。她想到池斯年要娶别人了,想到自己活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一时满心绝望,不知怎么的,她就想到了死,想到了解脱。 舒雅突然动了起来,像是要找什么。舒母原本感动于他们俩的温馨互动,此时见舒雅找东西,她连忙问道:“雅雅,你要找什么?” 舒雅比划着,舒母看不懂,池斯年说:“她找纸和笔。”他知道舒雅哑了之后,曾去学习了一段时间手语,基本的生活用语他都能看懂。 舒雅连忙点头,她望着池斯年,眼神痴迷。他看得懂手语,她可以理解成他为了跟她沟通,专门去学习手语了吗?如果是这样,他还说要结束的话,她根本就不相信。 舒母连忙去找来纸和笔,舒雅接过去,她在纸上一笔一划认真的写着:“妈妈,帮我去找护士要一套男式病服,斯年的衣服是湿的,需要换一下。” 池斯年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穿干了,但是身上一股臭水沟的味道,实在让他难受。他本来想安顿好舒雅,他就回去。 舒母笑着点头,见女儿没事了,她心情也轻松起来,笑着打趣道:“好,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斯年,妈妈这就去。” 舒雅娇嗔地瞪了舒母一眼,小女儿娇态尽显。舒母乐呵呵地走出病房,去拿衣服去了。 病房里只剩舒雅与池斯年两人,池斯年将手从她手心里抽了出来。随着他掌心的温度慢慢被冰袋的温度取代,舒雅脸上的笑也僵硬了。 池斯年坐在床边,双手交握,他犹豫了一下,说:“雅雅,以后不要再这么折磨你自己了。” 舒雅放下冰袋,一颗心凉透了,她在纸上写着,“你会心疼吗?” 池斯年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舒雅固执地看着他,又在纸上写了一遍,“你会心疼的对不对?斯年,你别骗自己了,你还爱我,对不对?” 池斯年交握在一起的手捏紧成拳,他看着她,明知道此刻跟她说这些会很残忍,他还是要说清楚,“雅雅,对不起,我……” 舒雅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她的心突然慌乱起来,她伸手捂住他的唇,拼命摇头,不顾另一手正在打点滴,慌乱的比划起来,“你别说,你别说,我不问了,我不逼你了,我也会好好爱自己,不折磨自己,求求你,不要让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池斯年到嘴的话悉数咽了回去,面对这样软弱的舒雅,他做不到绝决。他闭上眼睛,看着她因为慌乱比划而血液倒流的手,连忙起身按铃叫来护士,“雅雅,对不起。” 除了说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护士很快来了,她拆开纱布,池斯年才看到,针头已经扎破她手背,鲜血不停往外涌。他瞳孔紧缩,护士责备道:“怎么搞成这样了,还要不要命了?” “对不起,护士,她情绪太过激动了。” “她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她自己的健康。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的女人,怎么值得别人去疼去爱?”护士迅速给舒雅换了手输液,然后收拾东西离去。 舒雅被她数落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她低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池斯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这样消沉,实在不忍心,“雅雅,折腾了一夜,休息一会儿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舒雅转过头去,目光黯淡地看着他,她在纸上写着,“你不回去,她不会担心你吗?” 池斯年想到雪惜,心口涌上一股暖流,疲惫了一晚上的身体,因为想到了她,似乎又有了力量,他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她知道我去了哪里。” 她懂他,他亦懂她。 昨晚出来时,他虽然着急,可倒车离开时,声音震得楼上的感应灯亮了起来,他看到楼梯上那道默默相送的身影。那个傻丫头,明明那么不放心,却还是让他离开了。 舒雅看着池斯年脸上流露出来的那抹自然而然的微笑,心里嫉妒得要命,那是情人间不必言说的默契,因为想到了她,心里就会开心。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舒雅写着。 池斯年怔忪了一下,什么样的女孩子呢?她偶尔坚强勇敢,偶尔软弱,偶尔自卑,那么多面的她,最后他总结出一句,“很傻气。” 是的,傻气,无论是对亲人还是爱人,都有一种傻气的执着,让人心疼,让人怜惜。 舒雅垂了眸,眼里掠过一抹讥讽,傻气。苏雪惜在他心目中,只是一个傻气。她怎么会败给这样的女人?她绝不能败给这样一个傻气的女人。 “你们怎么认识的?”舒雅再问。 池斯年盯着那几个字,却没有再多说什么,那是他与雪惜之间的小私密,他不愿意拿来与任何人分享。而他的闭口不言,却让舒雅理解成他不愿意多说。 一个让他不足以与外人道的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她越发确定,池斯年不爱苏雪惜,他只是基于某种原因而不得不娶她。 她想起那天在机场外看到杨若兰的情形,她在纸上写着,“这次小吉他没有跟伯母一起回国吗?我想见他。” 池斯年摇头,母亲不带小吉他回国,只怕在英国已经知道舒雅出现了,她在担心什么,他何尝不知?只是他没想到,妈妈会这么维护雪惜。 “小吉他在读寄宿学校,校方不让请假。再说我妈回国待不了多久,怕孩子水土不服,索性就不带回来了。你若实在想见他,过段时间他放暑假了,我就去把他接回来,让他跟你相处一段时间。”池斯年淡淡道。 舒雅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起来,杨若兰有多维护苏雪惜,她看得出来,那个曾经看见她会温柔的唤她一声雅雅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两人又沉默下来,恰在此时,舒母拿着衣服回来了,是一套蓝色的病服,池斯年接过衣服,进卫生间匆匆冲了个澡,然后换上衣服,出来时,舒雅已经睡着了。 0330 医院 舒母坐在病床边,又开始垂泪。池斯年拿着衣服走出来,见到舒母默默哭泣,他有些无措。归根结底,舒家现在这样的悲惨都是因他家而起,舒雅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因为他。 “阿姨,您去床上躺躺吧,您身体也不好。”池斯年轻声道。 舒母抽来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红着眼眶盯着池斯年。池斯年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他嗓子发痒,突然猛咳了起来。舒母这才收回视线,看着床上躺着的舒雅,不禁悲从中来,“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 池斯年走过去,目光落在舒雅脸上,她瘦得很,灯光下,都能看到她脸上青色的血管。他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突然,他的手被舒母握住,舒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斯年,阿姨有一个不情之请,求你答应阿姨。” 池斯年连忙蹲下去扶她坐起来,看着她脸上泪痕斑斑,他最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他却无力阻止,“阿姨,您说,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一定会答应你的。”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不合理,但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斯年,求你答应阿姨,娶雅雅为妻。” 池斯年的心脏像是被一把锤子狠狠捶了一下,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舒雅,“阿姨,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我……” 舒母闻言,她掩面痛哭起来,“我们雅雅因为你受了这么多苦,难道你不该娶她吗?你要娶的那个女人我见过,跟我们雅雅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你娶她不就是因为她长得像雅雅吗?现在雅雅回来了,你为什么不能娶雅雅,而要娶她?” “阿姨,对不起,我娶雪惜,不是因为她长得像雅雅,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池斯年听舒母这么说,心里很不是滋味。 “斯年,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事,雅雅失踪的事,我也没有怪过你。如今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你娶了雅雅,给她幸福,好不好?” 池斯年闭口不言。 舒母看着他,终于还是绝望了,她扑倒在病床边上,痛哭失声,“我的傻孩子哟,我的心肝哟,你为了这么个男人,十来年家都不敢归,为了他付出了自由付出了青春,到头来却落得被抛弃的下场。你为什么要救她起来,让她死了不一了百了?” 池斯年闭上眼睛,舒母的话像是拿着刀子往他心上戳,他痛不堪言。 “阿姨,对不起,我……”道义,责任鞭策着他的良心,他无法做出选择。舒雅,雪惜的脸在他脑海里交替浮现,一边是责任,一边是爱情,他根本选择不了。 他忍不住想要讥笑自己,池斯年,你不是一向自诩认准目标,就义无反顾地向前走,绝不回头吗?那你现在犹豫什么,动摇什么? 心不乱,无人可以乱己。 可是他心乱了,所以他卡在这里不上不下,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舒母哭了一会儿,似乎怕吵醒舒雅,又似乎是觉得哭也没办法打动池斯年的“铁石心肠”,她狠狠擦掉眼泪,抬眼瞪着池斯年,“斯年,我问你,你打算把我女儿怎么办?我听说她跟你有一个孩子,你不娶我女儿,行!孩子给我们,以后我们不会再来打扰你。” 池斯年拧紧眉,舒母话题转变得太快,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阿姨……” “既然你要娶别的女人,就把我的外孙还给我,他妈还活着,我不能让他管别人叫妈。”舒母冷冷道。 “阿姨!”池斯年无奈的唤道,“你要怎么照顾小吉他?雅雅现在这样,叔叔那边又离不开人,他跟着您也只会受苦。” “总比叫别人妈强!斯年,我一直很理解你,雅雅出事之后,她爸爸因为你们家那点破事儿受到牵连,我可从来没有怪过你半句话。可是你倒好,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要娶别的女人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藏着我孙子,管别人叫妈,你太让我寒心了。”舒母忿忿道。 “阿姨,孩子的事我跟雅雅已经说好了,等放暑假了,我会接他回来跟你们相处一段时间。”池斯年怎么也没想到,舒母“逼婚”不成,又要来“抢孩子”。 舒母还要再说什么,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看来电显示,是舒父打来的,她顾不上跟池斯年争执,连忙接起电话,这才发现已经早上八点多了,舒父见她没有给他送饭,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舒母怕刺激他,没有说舒雅跳河自杀的事,只说自己去买菜的时候,把钥匙放家里了,现在正请开锁匠来开锁。舒父数落了她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阿姨,您先走吧,我在这里照顾雅雅。”池斯年说。 舒母看着床上昏睡的女儿,叹了一声,“斯年,阿姨刚才说的话,你好好考虑清楚,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才能幸福。雅雅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不要让她这十几年的委屈白受了。” 舒母起身离开,池斯年僵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弹。 床上熟睡的舒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她看着池斯年结实挺拔的后背,眼里泛起了凄楚的泪光。连她要寻死,都改变不了他的主意,她还能再做什么? ………………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上,雪惜坐在吊椅上,怀里搂着小未子、小柔子、兜兜,心里一阵发苦。自从前晚池斯年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明天就是婚礼了,他是预备要放弃婚礼了吗? 想到妈妈期待却隐含担忧的目光,她心里就难受起来。如果不是为了看到她幸福,妈妈绝计撑不到现在,如果妈妈撑到最后,等待她的却是婚礼取消,她心里该有多遗憾。 而她自己呢? 她真的就一点也不在意他们这两天两夜的相处?不,她介意,只要想到这两天两夜他们单独在一起,她就受不了。昨晚,她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但是手机关机。 她盯着手机,一夜无眠到天亮。白天,她害怕被妈妈跟杨若兰看出来,她还要强颜欢笑,帮池斯年解释。她自欺欺人,只是想让这场婚礼能够顺利举行,只是想让妈妈没有遗憾的离开。 或许,她还有一个自私的想法,那么就是用婚姻束缚住池斯年。妈妈死了,如果再失去了他,她不知道她是否能够勇敢的活下去。 前院传来引擎声,将她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回来了?雪惜心中一喜,连忙从吊椅上跳下来,抱着泰迪熊就往前院冲去。 穿过紫薇花架,跑过青石小路,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回廊下,她焦急地看向院子里,焦急地寻找着那道熟悉颀长的身影。 然而,她失望了,她激烈跳动的心脏忽然就冷了下来,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三只泰迪熊跌落在地上,仿佛她无力负荷的心,那么疼那么难受。 顾远兮与申世媛从车里下来,他眼尖地看到了回廊下那道纤细的身影,她脸上的失落与绝望扎得他心疼,他欲向她走过去,申世媛眼疾手快的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我去吧。” 恁是神经再粗的申世媛,谈了恋爱的她也变得敏感纤细起来。雪惜的伤心与难过,她体会得到。池斯年两天两夜没有回来,如果是她,恐怕早已经杀上门去了,也只有这个傻丫头,会乖乖的在家里等他回来。 那边杨若兰听到引擎声,推门出来,看到来人是顾远兮,脸上的怒意还没来得及敛去,她生硬道:“远兮,跟我来书房。” “是,干妈。”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各自行动。 申世媛向雪惜走去,看着她脸上破碎的神情,她叹了一声,弯腰将三只无辜的泰迪熊捡了起来,“它们好可爱啊,苏雪惜,你怎么跟顾远兮一样幼稚,一大把年纪了,还玩毛绒玩具。” 雪惜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笑,“你们怎么来了?” “我不是你的伴娘吗?我来陪你过最后一个单身夜,今晚我们狂欢,如何?我给安小离打电话,让那货找点好酒来。”申世媛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她跟安小离一见如故,经常相约去淘美食。 两人电话里约定,让安小离下班后带酒带吃的来别墅。挂了电话,申世媛揽着她往花园走去。 “苏雪惜,我本来还在心里羡慕你来着,可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不羡慕了,哈哈哈,我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啊。”申世媛夸张的笑了几声,然后见当事人根本没反应,她俏脸垮了下来,“苏雪惜,你这人真没劲。” “嗯?”雪惜迷迷瞪瞪地望着她。 申世媛真是彻底败给她了,她将泰迪熊塞回她怀里,“来,抱着你的儿子们。” “……” 顾远兮被杨若兰叫进书房,杨若兰坐在椅子里,只管盯着他,也不说话。顾远兮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冷汗淌了下来,他刚要抹汗,杨若兰就发话了,“说吧,舒雅在哪家医院?” 0331 心怜 “……”顾远兮额上又冒起一重冷汗,他要说了在哪家医院,只怕干妈杀了大哥的心都有了。 杨若兰眯了眯眼睛,顾远兮不待她再问,连忙闭紧眼睛大声道:“就在帝景天成的医院。” 杨若兰闻言,冷笑一声,“敢情就在家门口啊,他可越做越过分了,去把苏雪惜叫回来,还有让世媛也来。” 顾远兮夺门而逃,杨若兰气场太强,他只有被秒的份儿。他来到花园里,见苏雪惜跟申世媛两人坐在吊椅里,申世媛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苏雪惜脸上神情淡淡的。 “嫂子,干妈找你,世媛,让你也去。”顾远兮站在花架下,扬声叫她们。 “哦。”雪惜放下手里的泰迪熊,跟世媛回了别墅。苏母刚吃了药睡下,这两日,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醒了就咳,一咳就吐血。 今天精神要好一点儿,午饭吃了一大碗粥,雪惜侍候她吃了药,陪她睡着了才离开。 走进门厅,果然见到杨若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也没看她,对世媛道:“世媛,给她挑身好看的衣服,再化个漂亮的妆,一会儿陪我出门。” “伯母……”雪惜讷讷道。 “还叫我伯母,明天就是我儿媳妇了,改口叫我妈吧。”杨若兰笑得格外亲切。明明那么亲切慈祥的笑容,却让她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妈妈。”雪惜连忙改口。 “上去吧,打扮得漂亮点。”杨若兰盖了盖茶碗里的茶,饮了一口,眼里掠过一抹幽光。 世媛一哆嗦,连忙拉着雪惜上楼去了,杨若兰在楼下喊,“雪惜,给煊儿挑一套常服带上。” 进了卧室,世媛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她跟杨若兰想处两年,知道她只有气得狠了,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来她是要亲自出马了。 世媛去衣橱里给雪惜挑选裙子,雪惜跟在她后面,世媛一边搭配,一边道:“苏雪惜,一会儿不管伯母让你做什么,你都照做,别惹她。” “哦。”世媛很快挑选了一套衣服,鹅黄色的吊带连衣裙,外面一件白衣针织衫,脚上一双白色高跟裸靴,衬得她肤白如雪,甜美可人。 世媛满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将她拉出来坐在化妆台前,给她画了一个清新淡雅的妆容,又帮她把头发挽了起来,露出光洁优雅的脖子。她看来看去,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她从自己脖子上取下四叶草项连戴在她脖子上,这下就完美了。 “还行。”世媛带着雪惜下楼时,杨若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吐出这两个字,让世媛倍受打击。不过刚被罚去后花园剪玫瑰的顾远兮进来时,看到雪惜这身装扮,眼里滑过一抹惊/艳之色。 “嫂子,你好漂亮。” 世媛得意洋洋道:“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给打扮的。” 杨若兰咳了一声,顾远兮连忙将黄玫瑰递过去,就见杨若兰无比镇定地开始包装起来。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杨若兰包好了黄玫瑰,指挥顾远兮开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帝景天成私家医院。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顾远兮终于明白杨若兰想干什么了,后背又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 雪惜诧异极了,杨若兰大张旗鼓的带他们来医院干什么,给谁探病?下了车,杨若兰直接将黄玫瑰塞进雪惜怀里,冷着脸道:“衣服拿着跟上。” “哦。”雪惜连忙提上衣服,跟在杨若兰身后走进医院。 顾远兮抚额,跟着蹭来的申世媛眼里发出精光,“哎哎哎,那个舒雅是不是在这家医院?” “嗯。”顾远兮头疼,他也是早上才查到大哥在这家医院的,去别墅的路上,碍于申世媛在车里,他没有进去。现在这到底是神马情况,一锅乱炖? 干妈嘴里说着不怎么喜欢雪惜,其实还是很心疼她,否则也不会带她来这里帮她出头。 “啊,那我要去看看,前女友与现任未婚妻的决斗,肯定大快人心。”世媛兴奋道,手刚伸过去,就被顾远兮扯了回去,“还嫌情况不够乱?” “我去给苏雪惜助威。”世媛说。 远兮满头黑线,“你消停些,你还是前未婚妻,你去插一脚,里面还不得鸡飞狗跳。舒雅也着实可怜,现在还受制乔震威,旧情人又要马上跟人结婚了,你别去落井下石。” “我怎么叫落井下石了,也只有你们这些男人才会被她可怜兮兮的骗了,我看那个舒雅就不是善茬,明知道苏雪惜要跟斯年结婚了,还闹这么一出,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世媛噘嘴道,她才不相信舒雅有多无辜。 远兮瞧她一副义奋填膺的模样,取笑道:“你之前跟嫂子不是水火不容了,什么时候变得姐妹情深了?” 申世媛被他一说,脸上挂不住,她故意道:“什么姐妹情深?我现在是伺机而动,等她跟舒雅掐得两败俱伤,我好坐收渔翁之利。” “你!”远兮被她的伶牙利齿给气得内伤,他瞪着她,原本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渐入佳境,她却还是对池斯年不能忘情,他伤心伤肝伤肺,一时气恼不已,一把将她揪扯过来,世媛不防他来这一手,直接趴在了他胸膛上。 她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掌心他的心跳震颤不已,她整个人都慌乱起来,脸颊也滚烫起来,“顾远兮,你放开我。” 顾远兮一手牢牢扣着她的腰,灼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他笑道:“你不是对我没感觉吗?那你现在怕什么?” “谁…谁说我怕了,姑娘我还不知道啥叫怕。”世媛逞强道,手掌下突然震动起来,耳边传来他愉悦的笑声,她的脸更红了,拼命挣扎着,“顾远兮,你放手。” “不放,从你将我强占了那一晚起,我就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远兮痞痞道。 申世媛恼羞成怒,“什么叫我强占你,这种事分明是女的比较吃亏吧?” “现在全世界都在倡导男女平等,再说那晚可是你先扑我的。”远兮看着她红彤彤的脸,忍不住再逗。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先扑你,最后谁反扑得厉害?快点放手。”世媛急得不行,她向来彪悍,不知道为什么,遇到顾远兮,她就变成了小绵羊。她想,或者她n多丢脸的事都被他撞见,所以才装不了母老虎。 远兮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她的小腹,“万一,你怀上我的孩子怎么办?” “没这么倒霉吧?”世媛立即紧张起来,认真算自己的上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顾远兮闻言,脸色一变,他真想掐她的脖子,怀上他的孩子叫倒霉? 他低头看见她红滟滟的唇时,忽然想到一个比掐她脖子更能惩罚她的事,他突然倾身吻住她的唇,世媛正在算上次月经期,唇上忽然一暖,接着被两瓣温软的唇包住,她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远去了…… ……………… 杨若兰带着雪惜直奔住院大楼,坐电梯来到vip病房楼层,杨若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回头再度审视了一下雪惜的仪表,这才满意地朝舒雅所在的病房走去。 病房里,池斯年还穿着蓝色病服,他站在病床边上,手里端着水杯,正拿着棉签给舒雅唇瓣上沾水。昨天早上舒母离开后,舒雅忽然发起高烧来,高烧40度,怎么都降不下来,后来烧成了肺炎。 他守在医院里陪着她,本来想等她烧退了就回去,结果她的烧反反复复,直到刚才才完全退了下来。 这一病,舒雅瘦了一大圈,她看着池斯年,眼里充满感激,她比划着:“斯年,谢谢你照顾我,你明天就要结婚了,回去吧。” 池斯年还没回话,外面传来敲门声,两人转头望去,就见杨若兰推门而入,而她身后跟着娇俏可人的苏雪惜。她笑盈盈道:“雅雅,听说你病着,我来看看你,惜儿。” 雪惜走进病房,才知道这间病房里住着舒雅,她想退出去,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硬着头皮走进去,淡淡地睨了他们一眼,还好,池斯年没有衣衫不整,舒雅没有脸红气喘,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正常不过。 杨若兰唤她时,她抬起头来,将黄玫瑰递过去,得体道:“舒小姐,祝你早日康复。” 舒雅看着她手里的黄玫瑰,再看杨若兰脸上客气而疏离的笑意,她心里强撑的平静再也撑不下去,本来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她咬着唇,胸口因激动而激烈的起伏着,很快,眼里就浮现泪光。 雪惜看了一眼自她出现就蹙着眉头的池斯年,他是怪她自做主张跑这里来打扰他们吧,如果她知道舒雅住在这里,她死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这两日来,他就在家门口,都没有给她捎来只字片语,可见他已经将她完全抛向脑后了。她强自镇定将花束放在矮几上,她道:“打扰了,妈妈,我先出去了。” 杨若兰瞧她这模样,心疼加心怜,又恨铁不成钢,她笑着道:“我们确实该走了,惜儿,把衣服给你老公穿上,明天就要结婚的人了,别人忙得团团转,他一个准新郎好意思躲在这里偷闲?” 这下雪惜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她握紧绳子,仿佛握住了最后的勇气,她将衣袋递给池斯年,淡淡道:“穿上吧,我们回去再说。” 池斯年看着她破碎的神情,心里一揪,直接握住她的手大步走出病房。身后,舒雅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池斯年,直到门彻底合上,绝了她的目光,却绝不了她心里疯狂滋长的恨意。 是的,她恨,她努力了十几年想要得到的幸福,她绝不轻易地拱手让人。 0332 不安 杨若兰站在病床旁,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叹了一声,“雅雅,你是个好女孩,可惜命运弄人。斯年为你耽误了十年,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幸福,我希望你能够成全他,不要再拿道义与责任绑架他。就算最后你成功得到他了,你们之间也回不到从前,何必伤人伤己?” 舒雅垂了眸,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杨若兰说得没错,这两天她是在拿道义与责任绑架他。因为她知道,她一日没好,他一日不会放心离开。 可是最后,她还是眼睁睁看着他跟另外一个女人离开,却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她不甘心,不甘心…… 池斯年捉住雪惜的手大步向外走去,他走得太急,雪惜需要小跑才能追上。她看着他散发着磅礴怒意的背影,心里苦不堪言。他在生气,生气什么呢?她不该出现,不该打扰了他们叙旧情? 雪惜苦笑,如果他舍不下舒雅,她可以成全他。 池斯年拉着她进了一间无人的病房,雪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狠狠抵在墙上,薄唇覆了下来。雪惜反应极快,她偏过头去,狼狈躲开他的唇。 她不要,如果他唇上还残留着舒雅唇上的气息,那她算什么? 池斯年见她如避蛇蝎的姿态,目光深幽,他将她的头扳了过来,捏着她的下巴,要再次吻上去。然而下一秒,豆大的泪珠从雪惜眼里涌了出来,然后越涌越多。 池斯年的心像被皮鞭狠狠抽过,疼得直抽搐。他抚着她脸颊上的泪,痛声道:“哭什么?” 雪惜摇头,眼泪飞落下来,她抑制不住,顺着墙缓缓滑了下去,蹲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这两日,她一直在等他,等他回来给她一个解释,等他回来跟她说他跟舒雅的事情已经整理好了。 可是,他没有回来,他在舒雅身边流恋忘返,他甚至忘记了他们明天就要结婚。 池斯年见她哭得毫无形象,每一声都像在控诉他指责他,他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混蛋,他想要给她幸福,却每每都让她难过。 他蹲下去,伸手将她拥紧怀里,她拼命挣扎,拼命捶打他,他却不松手,“惜儿,对不起,对不起……” 雪惜更加伤心了,他说对不起,不,他没有对不起谁,他只是顺应自己的心选择了舒雅,她不怪他,真的不怪他。自从舒雅出现后,她感觉得到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左右为难。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坚持跟她举行婚礼,她知道他是不想让她妈妈抱憾离去。 够了,真的已经够了,他为她为她妈妈做的这一切,已经足够了。接下来的路,她可以一个人走。她不会再勉强他,如果他跟舒雅在一起才会幸福,她祝福他。 雪惜咬着唇,才能阻止泪幕一重接一重的落下,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池斯年,那么专注那么深情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一腔的深情都倾注在这一眼里。 池斯年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么深情眷恋的目光,却让他心里咯噔一跳,他伸手盖住她的眼睛,涩声道:“惜儿,别这样看着我,我受不了。” 是的,受不了,明明眷恋,却又带着离别的眼神,会让他发疯。 这两天,他陪在舒雅身边,却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想她的笑想她的温柔想她的体贴。他多希望自己是孙悟空,一筋斗就能翻到她身边,看看她抱抱她亲亲她。 但是他不敢回去,他怕他回去了,就再也不想走了,不想理会什么责任什么道义,只想自私的为自己而活。 雪惜缓缓伸手握住他的大掌,坚定地拉了下来,她含泪望着他,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来,“斯年,谢谢你,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我们到此为止吧,接下来的路,我会勇敢的走下去,不哭不难过,我会很坚强很坚强……,你放心地跟舒雅在一起,不用担心我。” 池斯年浑身一震,他盯着雪惜,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跟他告别。他的心慌了乱了,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摇头再摇头,“惜儿……”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雪惜抬手按在他唇上,她哽咽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这大半年来,因为你,我活得很开心很快乐,真的!还有妈妈的病,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支撑我,恐怕我早就崩溃了,谢谢你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无以为报。原本我想用我的爱让你下半生幸福安乐,可是现在……,我不能用我的爱自私的禁锢你,斯年,我们分手吧,除了让你幸福,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池斯年这一生铁血,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轻易流过眼泪。却因为眼前这个女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落泪,“惜儿,你这是要放弃我了?” 雪惜摇头,看着他眼里泪光闪烁,她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捧着他的脸,“斯年,小哥离开时,教会了我一个道理,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只要你幸福,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会幸福的。这段时间,你辗转难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我自私的想等你想清楚,等你自己做出选择。可是,我不忍见你纠结,不忍见你难过,如果我们之间,非得有一个人站出来说结束,那就让我来,斯年,我们分手吧。” 池斯年眼泪滚滚而落,他看着雪惜,她眼里的悲伤、眷恋、不舍、爱恋,撕扯着他的心,她明明就舍不得,却要跟他说分手。这个傻瓜,怎么就傻得这么让人心疼? “不!”池斯年摇头,他不要分手,不要她离开他,“惜儿,没有你,我还怎么幸福?” 雪惜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斯年,不要这样,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跟你分手,你不要动摇我的心。你这样,我真的会舍不得。” 池斯年死死的搂住她,仿佛怕她会飞了一般,“舍不得就不要放手,惜儿,我爱你,我只爱你!” 雪惜浑身震颤不已,她抬头望着池斯年,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她震撼不已,心口满溢的幸福与感动瞬间将她淹没:“斯年,你……” 池斯年脸红了,他也不知道那三个字怎么就那么顺溜的说出了口,他见雪惜的眼睛直勾勾水灵灵地看着他,他心里羞涩不已,又觉得自己实在丢人,30多岁的老男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把爱挂在嘴边,真是害臊,他伸手捂她的耳朵,冷声道:“你什么也没听见。” “你刚才明明有说……”雪惜促狭地看着他,他害羞了。 池斯年躲闪着她含笑的目光,她锲而不舍地凑过去,他恼羞成怒,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过去吻住她的唇…… “哎呀,你的手别乱摸啊……” “……” “这里是医院,你别乱来……” “……” ……………… 杨若兰从医院出来,走到大门外,她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住院大楼一眼,心里莫名担忧起来。舒雅这孩子,早已经不是十多年前那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了,她担心,雪惜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顾远兮开车过来,杨若兰坐进后座,吩咐远兮,“去乔氏。” 顾远兮一震,猛地一脚刹车,申世媛不曾防备,整个人俯冲向前,额头撞在了玻璃上,顾远兮顾不得问她疼不疼,连忙转身看着杨若兰,“干妈,乔震威不是好人。” “他是好人我还不去呢,开车。”杨若兰沉声吩咐道,十几年的恩怨纠葛,总要有个了断,她不能祸延子孙。 顾远兮蹙紧眉头,“干妈,您不要以身犯险!” “啰嗦什么,叫你开车你就开车。”杨若兰皱眉。 顾远兮还要再说什么,却也知道,杨若兰固执得很,一旦她做了决定,就无人可以阻拦,他只好开车往乔氏开去。申世媛揉着泛红的额头,狠狠瞪了顾远兮一眼,她回头望着杨若兰,笑嘻嘻道:“伯母,您是我的偶像。” 杨若兰笑道:“怎么就成了你的偶像了?” “您刚才领着苏雪惜进医院那架势,就像个女王,哈哈哈。”申世媛水灵灵的眼珠咕噜噜直转,“不对,用安小离那货的话说,叫慈西太后。” 想起安小离对杨若兰的评价,她就忍不住笑,她是怎么说的来着,雪惜那婆婆,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那眼神相当有杀气,跟慈西太后似的,瞅你一眼,你心里揣着再多的小心思,都能让她照得无所遁形。 雪惜听她说得夸张,就笑她,你说的那不是慈西太后,是照妖镜。 世媛当场就笑得喘不过气来。 杨若兰瞅着她,“看来我在你们嘴里已经绕过一圈了,来,跟我说说,你们在背后都怎么说我的?” 世媛连忙止了笑,正儿八经的求饶道:“伯母,您就饶了我吧,闺蜜说的话,哪里外传啊。不过雪惜倒是说了您不少好话,她说您刀子嘴豆腐心。” “嚼舌的丫头!”杨若兰斥了一句,心里却甜甜的,这丫头,也不枉她这么向着她。 车子很快停在了昌盛集团楼下,杨若兰眯着眼睛看着这栋直插云霄的建筑。乔震威的事业会发展得这么迅猛,是她始料未及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干妈,我陪您进去。”顾远兮奔过来给杨若兰开门,他不放心道。 “不用,你们就在下面等我,远兮,我来见乔震威的事,不许告诉斯年。”杨若兰嘱咐完,拧着包走进大厦。顾远兮看着她的背影,开始不安起来。 0333 伴郎 杨若兰走进公司的旋转玻璃门,来到前台,前台小姐瞧她一身贵气的打扮,连忙站起来热情道:“这位夫人,请问您找谁?” “我找乔震威。” “请问您是?”来人直呼老板名字,穿着不俗,浑身贵气,一看就非富即贵,前台小姐生怕得罪了老板的客人,连忙客气道。 “你告诉他,我是杨若兰,他会见我的。” 前台小姐连忙拔内线到秘书室,一会儿秘书室直接派人下来接杨若兰,那人对杨若兰点头哈腰的,杨若兰一看,巧了,这不是十几年前帮乔震威打官司的那无良律师吗? “夫人,这边请。” 杨若兰皮笑肉不笑,“我说老蒋啊,放着好好的人不做,给人做奴隶的滋味好受不?” “夫人还是跟从前一样爱开玩笑,夫人失踪的这些年,我是寝食难安啊。”老蒋没有生气,当初他是杨若兰的御用律师,临阵倒戈,才害得杨若兰败了官司。 这些年来,杨若兰一想到他就恨得牙痒痒。如今真看到他,瞧他裹着一身人皮办着牲畜不如的差事,那份怨恨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跟这样的人置气,太不值得了。 “我失踪了,你们应该普天同庆才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享用从别人那里窃取来的财物了。不过我倒是好奇了,我家那么大的家业,居然还不够你们平分,还要你为他做牛做马,看来你这新雇主,实在也太贪心了一些。” 老蒋额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杨若兰的冷嘲热讽真让他有些受不住,论起当年事,是他辜负了她的信任。如今被她挤兑几句,也是他该受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电梯前,老蒋领着杨若兰走进专属电梯,杨若兰看着电子屏幕上不停变化的数字,已没了心情说他好歹。 电梯停在顶楼,杨若兰率先走出去,眯着眼睛打量起这间总裁办公室,全透明的钢化玻璃结构办公室,一切隐私无所遁形,这真是符合乔震威多疑的性格。 老蒋领着她来到最里间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使用的黑色玻璃墙,里面可以将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外面倒是看不见里面。老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乔震威的声音,老蒋推开门,请杨若兰进去。 杨若兰大步走进去,乔震威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看着杨若兰一步步走近,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无数个恩爱缠绵的日子。 杨若兰在乔震威面前坐下,如今虽已年过五十的她,因为近年来保养得宜,看起来并不显老态,穿着也时尚年轻。除了那一头银发,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打量了室内一圈,笑道:“震威啊,你的品味跟你的穿着还真是一个档次。” 乔震威按了内线,吩咐人送两杯绿茶进来。杨若兰喜欢喝绿茶,这是所有爱慕她的男人都知道的事。十几年了,她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里渐渐模糊,唯独她品茶时那慵懒如猫的神情,让他挥之不去。 “得,不用送茶了,万一搁了砒霜,我可受不起。”杨若兰打断他的话,她站起来,如入自家一般,随意地走动起来,乔震威也连忙站起来,“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杨若兰站在窗边,窗子凸了出去,地板上铺着透明的钢化玻璃,站在上面,就像悬浮在半空中。杨若兰面不改色地眺望远方,这个位置这种高度,可以纵览全城的风景。 “若兰,你这些年可还好?”乔震威站在离杨若兰三步远的地方,盯着她的背影问道。 “真难为你还问得出口,震威,我今天来,不是跟你闲话家常的,我跟你做个交易。”杨若兰转过身去,她身后大片的落地窗,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她的神情隐在阴影里,教人看不清楚。 “什么交易?” “放过孩子们。” “我有什么好处?” “我让煊儿放过你。” “哈哈哈,若兰,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天真,如果你儿子真的斗得过我,你会来求我吗?”乔震威大笑道,他最恨的是她叫他震威这两个字,她每每这样缠绵的叫他震威时,他就觉得她是透过他叫着另一个男人。 “你也跟从前一样自大,你别忘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我也不是来求你,我是来跟你交易。”杨若兰说。 “交易?哈哈哈。”乔震威笑不可抑,笑到最后,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杨若兰,我的今天是你一手造成的,就算跟池斯年斗到死,我也绝不妥协。” “你!”杨若兰气得红了脸。 “要不,你来给我当情人,兴许我会考虑放过他们。”乔震威轻/佻地看着杨若兰。 杨若兰气得老脸直抽抽,“你还真是越老越不要脸了,乔震威,一日夫妻百日恩,机会我已经给你了,如果你还要一条道走到黑,我们不妨拭目以待。煊儿的幸福曲折一些,可你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是么?那我们就拭目以待,我对‘幸’集团也很有兴趣,如果那变成我的产业,倒是值得人期待。”乔震威看着隔壁那栋高楼道。 杨若兰冷笑一声,“就怕你吞不下。”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去。 乔震威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若兰,我还活在地狱里,你们怎么能幸福快乐?” 杨若兰的背影一滞,随即大步走出了办公室。乔震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他猛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那年的事,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忆犹新。他接近杨若兰,本意是要骗她的财产,错就错在,他最后爱上了她。杨若兰这个女人性格霸道刚烈,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有一次,他与公司的同事吃饭回去,回到楼下,一个开车送他回去的女同事突然抱住他亲了他。这一幕被杨若兰瞧见了,他回去后,两人大吵了一架。 吵架时,杨若兰失手将他推下了楼,他双腿叉在楼梯下的屏风上,伤了命根子。从那以后,他一撅不振,他的爱也变成了恨。 ……………… 市中心医院,舒母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一个是舒父的,还有一个是舒雅的。她走到病房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她的脸忽然一片死灰,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似受到了惊吓,拔腿就跑。 里面的人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连忙奔过来打开门,警惕地在走廊上看了看,没有看到可疑的人,他放了心。一低头,就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保温桶,那人慌忙关上门,“姐夫,好像是姐来过了,她应该听到我们的对话了,怎么办?” 舒父蹙紧眉头,一言不发,梁庆国见状,也没敢再多言,连忙借口自己还有事,匆匆走了。舒父看着合上的房门,眼里掠过一抹狠戾。 雪惜与池斯年回到别墅,两人如胶似漆的,池斯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雪惜羞得满面通红,捶了他一下,丢下一句“我不想理你了”,然后飞快的跑开。 阿姨在厨房里做晚饭,看到他俩这么甜蜜,脸上都快笑开了花,“这小两口真是让人操心哟。” 雪惜回到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泡澡,将浑身的黏腻洗得一干二净,想到他在医院里失控表白的那三个字,她捧着脸傻笑起来。 浴室的门忽然开了,池斯年探进头来,色迷迷的盯着浴缸里的她,轻笑道:“你傻乎乎的笑什么呢?” 雪惜惊回神来,就见他穿着三角裤,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雪惜尖叫,“喂,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了门的。” “别管我怎么进来的,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荡漾的表情。”池斯年转移她的注意力,雪惜果然中招,“你胡说,我哪有荡漾?” “我说有就有。”池斯年一脚跨进浴缸里,在她身后坐下,将她拥紧怀里。雪惜反应过来,连忙将他往外掀,“池斯年,你还来,你出去。” 雪惜被他吓得不敢乱动了,可怜兮兮道:“你别再来了,你若再来,明天你就别想有新娘子了。” 闻言,池斯年脸色大变,连呸了三声,“别胡说,从现在开始,你要说吉利话,不许由着性子瞎说。” “喔。”雪惜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乖乖的点头,池斯年拍了拍她的脑袋,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惜儿,今晚我要回池宅那边去住,不能陪着你,你乖乖在家里等着我来接你,知道吗?” 雪惜猛点头,她把玩着他的手指,担忧道:“你真的会来吗?” “会,纵使千难险阻,我也会来娶你。”池斯年许诺。 雪惜脸上绽出一抹绝美的笑容来,她说:“好,我等你!”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水温渐渐凉了,池斯年先起来,他在喷头下将身上的泡沫冲干净,然后将雪惜抱了出来,帮她把身上的泡沫也冲干净,他抱着她出去了。 两人刚穿好衣服,楼下就传来安小离咋咋乎乎的声音,雪惜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拉住池斯年的手,说:“斯年,伴郎人选,可不可以……” 0334 独一无二的婚礼 “承昊不愿意当伴郎,我找了靖骁,就是上次在咖啡馆里的那个,你认识的。”池斯年想起那次的乌龙事件,心里还气恼着,这丫头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跟他好友相亲。 雪惜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了程靖骁的长相来,她笑道:“是他呀,那我就放心了。” “惜儿,靖骁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如果以后你遇上什么事,我又不在你身边,你可以去找他,他会倾尽所有帮助你。”池斯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她说这番话,因为他想不到他不在她身边会是什么情况。 雪惜瞅着池斯年,她怎么感觉他比她还紧张似的,“嗯,我知道了。” 两人一起下楼,正巧杨若兰他们也回来了,客厅里热闹极了,安小离与申世媛斗嘴,你一句我一句,含枪带棒,笑料百出。 杨若兰的目光落在儿子儿媳身上,多了一种意味深长。这俩熊孩子折腾来折腾去的,到底还是舍不得彼此。 吃过晚饭后,安小离与申世媛留下来陪雪惜过最后一个单身夜,杨若兰、池斯年与顾远兮回大宅去,明天从那边出发过来迎亲。 离开前,池斯年将雪惜拉到花园里的吊椅旁,他抱着她坐在吊椅上,温存且缠绵道:“惜儿,乖乖等我来接你。” “好。”雪惜点头, 池斯年见她这么乖,心里莫名的,就是不想离开,他恨恨道:“真是恨死了这破习俗,我不想走。” 雪惜心里也舍不得他,她数着他的手指,柔声道:“别闹,快去吧,妈妈跟远兮都等着你,别让大家笑话你。” “你都不留我?”池斯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手指戳着她的心脏位置,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雪惜无奈,偏头在他唇上吻了吻,“好了,乖了,我就在这里,跑不了的,你安心啦。” 池斯年讨得美人献吻,终于不再闹了,他加深这个吻,一吻结束后,他不放心的又道:“惜儿,等我来接你。” “知道了。”雪惜再次点头。 池斯年不敢继续待下去,他怕再待下去,他真的舍不得走了。听到她的承诺,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转身大步离去。 雪惜还坐在吊椅里,吊椅晃悠悠的,眼前的男人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突然丢下怀里的泰迪熊,飞快向前院奔去。 前院黑色路虎已经渐渐驶出别墅,雪惜拼命向前跑,追着黑色路虎奔出了别墅。 车里,顾远兮开车,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连忙刹住车,“大哥,嫂子好像追来了。” 池斯年降下车窗,探出头去,果然见到雪惜拼命向这边跑来。池斯年难抑心里的激动,他推门下车,向回跑去。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雪惜扑进他怀里,泪光闪动,“池斯年,我爱你,我爱你!” 她追来,只是想告诉他这句话,她爱他! 池斯年心里泛起激烈的情潮,他的心都在颤抖,他一把抱起她,低头狠狠地吻着她的唇,吻得那么凶猛那么急切,仿佛要将她吞进肚子里一般。然后,他松开她,大步走回车旁,拉开车门上了车,“远兮,开车!” 雪惜整个人都还晕乎乎的,却见那辆黑色路虎迅速消失在路口,她抚着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唇,一颗心激烈颤抖…… 池宅。 杨若兰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座睽别了十几年的大宅上,她突然朝池斯年伸出手去,池斯年一头雾水,“妈妈?” “手机。” 池斯年无奈地看着她,“妈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就怕你责任感使命感发作,手机给我。”杨若兰皱眉,明天的婚礼,她不允许出任何岔子。 池斯年只好将手机递给她,杨若兰接着缴了顾远兮的手机,顾远兮无辜道:“怎么连我的手机也要上缴?” “少废话,让你拿来就拿来。” 顾远兮抗争不过,只好交出手机,杨若兰还不罢休,“远兮,把他给我看住了,直到婚礼结束。” “妈妈,至于吗?”池斯年皱眉。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信不过她,她今晚若再跳一次河,难保你不会被招了去。雪惜妈妈等不得,杨家也丢不起这个人,都去睡吧。”杨若兰说完,转身上了楼。 池斯年站在院子里,看着杨若兰的背影,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顾远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一直觉得干妈就是个女汉纸,果不其然,哈哈哈。” 池斯年狠瞪了他一眼,他悻悻的垂下头,不敢再幸灾乐祸。 ……………… 一夜风平浪静,直到迎亲队出发,都没有出任何差错,如此平静,反倒让杨若兰紧张起来。她跟顾远兮千叮咛万嘱咐,除了他跟程靖骁,谁也不能近池斯年的身。 她防得如此严密,真是用心良苦。 苏雪惜这边,她早上五点就被凯瑟琳带来的强大伴娘团给吵醒了,她坐在化妆凳上,还在打呵欠。凯瑟琳一边给她造型,一边指挥随行的人将婚纱拿出来。 安小离与申世媛匆匆收拾好自己,下楼去叫苏母起床,苏母一早就醒了,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今天的气色不错。 安小离拿出雪惜帮她准备的新衣,侍候她穿上,又给她戴上新帽子,苏母感叹:“很久以前,我就在想惜儿结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一想就觉得那事情远着呢,今天她却真的要嫁出去了。” “伯母,她嫁出去了也是您的女儿呀。”安小离笑道。 苏母惆怅,“是呀,还是我的女儿。” 安小离瞧不懂苏母的神情,她刚想说什么,外面不知是谁嚷了一句,“迎亲队到了。”她笑逐颜开的推着苏母出去观礼了。 楼上,雪惜装扮一新,她坐在床边上,不安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的十指就越绞越紧。 直到门外一声兴奋的惊呼:“哇,新郎来了。” 雪惜心头一跳,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她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明媚。他信守承诺,真的来娶她了。 门外,伴娘们笑着闹着要红包,那样热闹,不一会儿,伴娘们拿着一个个厚重的红包放了行,池斯年开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安静坐在床边上他的新娘。 他大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覆住她搁在膝盖上的双手,他仰起头望着她,“惜儿,我来了。” 雪惜微笑,眼泪却忍不住滚滚而落,池斯年的心脏像被利爪扼紧一般疼痛,他轻叹:“傻瓜。”他起身,将她抱起来,大步向门外走去。 门外,十二伴娘团十二伴郎团分两边而立,两人一出来,申世媛带头撒花,刚从新加坡空运回来的新鲜香槟玫瑰花瓣飘飘洒洒,雪惜透过花瓣雨,竟然在伴郎团里看到了苏东宁,苏东宁冲她眨了眨眼睛,她破涕为笑。 池斯年将雪惜抱下楼,来到苏母面前,他将雪惜放下。一对新人风姿楚楚地站在苏母面前,苏母脸上带着笑,眼里却落下泪来,她强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安小离连忙过去扶着她。 她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她分别握住他们的手,然后将雪惜的手交到池斯年手里,她看着池斯年,郑重相托:“斯年,我把惜儿交给你了,请你代替我好好爱她。” “妈妈,我会的。”池斯年郑重承诺。 雪惜抑制不住的低泣起来,她看着妈妈,忽然跪下去,给她叩了一个头,“妈妈,您放心,女儿会幸福的。” “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苏母欲弯腰去扶她,池斯年已经先一步将她扶了起来,拜别母亲,池斯年再度抱起她,大步走出门去。 24辆火红法拉利浩浩荡荡向凯悦酒店开去,一路上媒体争相拍照,豪门新贵的婚礼盛大隆重,谁都想争到独家。雪惜坐在限量版豪华婚车里,看着争相追逐的媒体,她说:“我记得我选的是c计划,怎么……” 池斯年只是笑,他怎么舍得委屈她,人这一生婚礼只有一次,他要她风风光光嫁给他。 紧跟在婚车后的法拉利里坐着顾远兮与申世媛,申世媛摇头道:“雪惜说这场婚礼会很低调,这要是低调,恐怕都找不到高调的婚礼了。” 顾远兮只是笑,车子刚好从帝景天成私家医院门前经过,他看到了站在马路边上观礼的舒雅,车速太快,他没有看清舒雅的表情,他叹了一声,看来干妈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舒雅看着阵容强大的豪华车队从眼前浩浩荡荡地开过,她脸上掠过一抹冷笑,苏雪惜,你今天被捧得有多高,摔下来就会有多狠。我不怕你太幸福,我怕的是你不幸福,否则当那一天到来,你怎么体会得到那撕心裂肺的痛? 凯悦酒店。 雪惜坐在休息室里,安小离在她耳边兴奋的说着这场婚礼有多盛大多隆重,雪惜抿嘴轻笑,池斯年的用心她明白,他要给她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 苏东宁偷空跑进休息室,央着安小离给他们姐弟照相,安小离给他们拍了好几张,雪惜道:“东宁,妈妈来了吗?” 0335 等一下 “嗯,来了,在外面呢。姐,你放心,姐夫有请特护照看妈妈,不用担心。” “我知道了。” 十二点十八分,婚礼准时开始,灯光暗下,音乐响起,全场屏息凝视。雪惜从红毯尽头缓缓走来,台上,站着她最深爱的男人,她深深的凝视着他,从模糊到清晰,从不爱到深爱。 他们走过了太多辛酸的路程,如今终于要奔往幸福的怀抱。 对面那头的池斯年静静看着走向自己的新娘,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而纯粹的情绪,想要拥抱一个人,想要给她依靠,想要给她幸福。 昨晚,顾远兮问他,真的想清楚了吗?直到此刻,他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是的,他想清楚了。 音乐进行了一半,池斯年突然迈开脚步,向她走来,台下响起小幅度的惊呼,随即是热烈的掌声。雪惜眼眶热了起来,她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模糊,她要清楚地看着他们走进彼此的生命里。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池斯年毫不犹豫地将她抱进怀里,紧紧拥抱。他心口滚烫,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无从说起。他不明白,他们明明正要结合,为何他却有种将要永别般的疼痛。 仪式继续进行,当牧师念完神圣的致词,问新郎新娘是否愿意陪伴彼此一生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斯年,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婚礼仪式,众人齐齐回过头去,就见到红毯尽头,衣衫有些凌乱的李承昊。他的神情惶急,眼里布满腥红的血丝。 看到这种情形,有思想不纯者,立即就往玻璃、断背山、百合方面联想,目光在李承昊与池斯年身上暧昧的转着,自以为发现了什么大秘密,暗自窃笑不已。 另有曾经参加过乔少桓与苏雪惜婚礼的宾客,亦是震惊,莫非这次又来一个抢新娘的? 池斯年与雪惜同时侧过身去,看到李承昊出现时,池斯年眉宇间不自觉皱了一下,他与雪惜相视一眼,然后向顾远兮递了个眼神。 顾远兮与程靖骁急忙向李承昊围过去,安小离看到突然出现搞破坏的李承昊,恨得牙根痒痒。这些天来,她不是没想象过他回来找她解释的。 可是他不仅没来找她解释,现在还要破坏她好朋友的婚礼,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将手里的戒指交给申世媛,提着裙摆向台下跑去,申世媛拽都拽不住。 顾远兮和程靖骁很快跑到李承昊身边,两人一左一右的架住他,程靖骁笑道:“承昊,昨晚的酒还没醒呢,这是什么场面,由得你瞎胡闹。” 顾远兮则低声提醒,“承昊,你是真的不想跟大哥做兄弟了?” 李承昊看着台上已经转过身去,要继续婚礼的池斯年,他想到那道落寞哀伤的身影,他鼓足勇气大喊:“斯年,舒雅的妈妈昨晚出了车祸,今早抢救无效身亡……”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同时响起,安小离火冒三丈地瞪着李承昊,她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李承昊,我以为你至少是个男人,是我看走了眼,舒雅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拼命维护她?” 台上台下的人都因为李承昊这句话而彻底陷入死寂。 雪惜浑身轻颤着,她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看着池斯年,他神情僵硬,双手紧握成拳。她缓缓伸手过去,手刚要触到他的手背,她手指轻颤了一下,然后缩了回来。 下一秒,她冰冷的小手被他厚实的大掌紧紧握住,雪惜震惊地望着他,他亦看着她。两人无声对视,却是心意相通的,雪惜说:“斯年,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池斯年摇头,他移开视线,望着牧师,坚定道:“请您继续!” 雪惜眼里泪光闪动,她连忙眨了眨眼睛,眼泪成串地跌落下来,她以为她的幸福可以逆天的,原来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已经注定。 舒雅,这个名字将成为她今生的梦魇,无论何时想起来,都是疼,只会是疼。 台上婚礼继续,台下,无人注意到苏母的脸色在听到李承昊的话时倏地变了,她整张脸从红到白再到青紫…… 李承昊脸颊一侧木木的,他颓然地看着安小离,安小离不知道在看何方,眼神虚无飘渺,“李承昊,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如果老天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毫不犹豫切除与你有关的任何记忆。”安小离回头来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真让我恶心!” 李承昊踉跄后退一步,此时大厅里响起如雷的掌声,众人抬头望去,台上新郎新娘正热烈拥吻。瞧见这一幕,安小离欣慰不已,池斯年,你不愧是那个小傻瓜看上的男人,你没有弃她不顾,这就足够了。 程靖骁的目光从台上相拥的新人身上移到安小离身上,她穿着粉色的礼服,身姿楚楚。而最让他心颤的,却是她的神情,对好友的祝福,为自己的哀伤…… 一吻结束,雪惜的泪连绵不绝,她看着池斯年,哽咽道:“斯年,我现在是你老婆了,我不会胡思乱想,我会坚强地等你回来,你去吧,她在等你。” 池斯年温润的指腹掠过她眼睑,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们的结合本该是幸福的,为何却遍布悲伤?为什么他已经拥有她了,他们之间却遥隔万里?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该抛下她,不能抛下她,可是……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嗓音沙哑道:“惜儿,对不起!” 雪惜摇头,再摇头,她不怪他。她向后退了两步,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然后目送他离开。池斯年深深地凝视她,心越来越不安,他不放心道:“惜儿,等我回来。” 雪惜拼命点头,她等,一定会等!眼前模糊了,她却用力睁大双眼,看着他,绝然转身,大步离去。她追了两步,又猛地停了下来,最后无助地蹲了下去。 杨若兰看着台上泣不成声的儿媳妇,再看已经消失在大门口的池斯年,她连忙追了出去,追到酒店门口,终于追上了正要上车的池斯年,她气得大喝,“池斯年,你给我站住!” 池斯年后背一僵,自从他改姓之后,妈妈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过他,他知道妈妈定是气狠了,他转过头去,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杨若兰气怒交加,“池斯年,你今天要踏出这里一步,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妈妈!” “我不管你对舒雅是余情未了也好,是责任也罢,你娶了苏雪惜,我就只承认她这个儿媳妇,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妈,就马上给我回去。”杨若兰厉声道。 “妈妈,归根结底,舒家都是因为您当初的一意孤行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去送阿姨最后一程,是替您偿债。”池斯年说完,转身上了车。 杨若兰气得浑身发抖,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还没有从惊怒中回过神来,申世媛慌慌张张从里面跑出来,“伯母,斯年呢,他走了吗?” 杨若兰颓然点头,申世媛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伯母,您快进去看看,苏伯母死了,雪惜也哭晕过去了。” 杨若兰险些栽倒在地,世媛连忙搀扶着她疾步向酒店里走去,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就此凄凉落幕。偶尔有人回忆起那天的情形,都忍不住感叹,命运弄人! ……………… 殡仪馆里,雪惜一身白衣素缟,头发简单的绾起,鬓边插了一朵小白花,整张脸惨白无血色。她跪在灵前,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她在婚礼上看见不知何时断气的苏母哭晕过去后,醒来,她就是这副神情,不悲不喜也不哭,镇定自如的开始置办苏母的后事。 苏东宁亦是一身白衣,与雪惜跪在一起,有人前来吊唁,就鞠躬表示感谢。 池斯年在婚礼前夕,就将苏母的后事安排妥当,此时顾远兮与程靖骁忙进忙出,世媛与小离也来帮忙,两人站在旁边,看着雪惜那副生亦何欢、死亦何哀的神情,两人心里都是一疼。 此刻,她们倒希望她在婚礼上那样,痛痛快快哭一场,总好过现在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安小离忍不住要上前去安慰她,却被程靖骁捉住了手腕,他冲她摇头,“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你跟我出来一下。” 安小离从他掌中将手腕抽回,她又看了雪惜一眼,叮嘱世媛在这里守着她,她这才跟在程靖骁身后走出去。外面阴雨绵绵,天空阴霾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安小离长长的舒了口气,转眸望着程靖骁,“联系上池斯年没有?” 已经一天过去了,明天苏母就要下葬了,如果池斯年不能在葬礼上赶回来,她实在不敢想象他跟雪惜之间的路还能走多远。 程靖骁摇头,“婚礼前一晚,斯年的手机被伯母没收了,昨天他走得匆忙,身上没带手机。我派人打听过,听说舒雅妈妈送回老家安葬,下葬日期也是明天。” 安小离咬牙,“那意思就是池斯年赶不回来?” “是,还有一件事。”程靖骁拿出报纸,报纸头条赫然便是昨天的报道,安小离看着醒目的标题,什么麻雀女飞上枝头变凤凰,盛世婚礼一秒变凄凉葬礼,她气得全身都哆嗦起来,双手紧攥着报纸边缘,她咬牙:“真是欺人太甚!” 0336 下葬 “我已经让公关部去处理了,你别气了。我是想如果斯年看到报纸,会不会赶回来?”程靖骁眉宇间染上一抹浓浓的忧色。 “舒雅老家在哪里?” “距离海城以北一百多公里的小渔乡,好像叫白果镇。”程靖骁说。 安小离朝他伸手,“车钥匙给我。” 程靖骁神情一变,“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逮回池斯年,他是苏伯母名正言顺的女婿,他不来送苏伯母最后一程,却守着那么个跟他没有半点干系的女人,我倒是想问问他,这是什么道理!”安小离切齿道。 杨若兰从檐下走来,听到她的话,赞赏道:“小离,还是你识大体。” 程靖骁无奈,“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识路。”安小离拒绝。 两人争执不下时,雪惜从里面走出来,淡淡地睨着他们,柔声道:“你们谁也不准去。” “雪惜!” “惜儿!” 杨若兰与安小离同时道。 雪惜望着他们,坚定地摇头,“妈妈,我答应过斯年,我会在家里安安静静等他回来,他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这个时候,我不想再麻烦他,有你们陪着我,有你们送我妈妈最后一程,足够了。” “这怎么能一样?”安小离急得跺脚。 “怎么就不一样了?”雪惜淡淡反问,众人一时语塞,他们怎敢在她伤口上撒盐? 杨若兰恨铁不成钢,重重地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将她拥进怀里,老泪纵横,“你这个傻孩子哟,怎么就傻得这么让人心疼?” 雪惜微笑,“妈妈,您忙了一天也累了,小离,帮我送妈妈回去休息。” “我不累,我在这里陪着你。”杨若兰连忙道。 “妈妈,您回去吧,您若累坏了,我会自责的。”雪惜坚持,杨若兰望着她,她的眼神那么倔强固执,她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安小离送杨若兰离开,廊下只有雪惜跟程靖骁两个人,程靖骁道:“雪惜,不要怪斯年,他也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 雪惜眺望着远处,安小离搀扶着杨若兰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我没有怪他,在他心里,只要涉及到舒雅,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个,我早已经习惯了……” 程靖骁心头一震,欲再说点什么,却见雪惜转过头来冲他温婉一笑,“靖骁,谢谢你,斯年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之幸。” “我也是你的朋友。”程靖骁微微一笑。 ……………… 白果镇。 池斯年刚与舒雅一起送走了一批前来吊唁的亲友,池斯年站在院子里,他抬起手来,摩挲着在灯光下煯煯生辉的对戒,戒面素雅,内里镶了一颗钻石,戒指里侧,刻下了他跟雪惜名字的拼音缩写。 他那天仓促离开,不知道她现在可好,有没有想他?明明离开才一天,他却仿佛离开了有一世纪之久,他想她,从未停止的想念,此刻更甚。 她在干什么呢? 会不会跟他一样,握着这枚小小的戒指傻傻的想他?或者她现在应该边想他边骂他吧,新婚之夜就将她扔下,她该多气愤呢? 舒雅从灵堂出来,她倚在石柱上,看着院里颀长挺拔的背影。白日里,有亲戚问她,他是她的男朋友吗,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她主持婚礼,她点头承认了。 她多么希望他不是“男朋友”,而是丈夫。 可是昨天早上,他志得意满的娶了别人。 舒雅扶着石柱的手指因用力而变得苍白,老天到底还是站在她这边的,无论他娶了谁,他放不下的还是她。她刚要过去,就见到堂弟手里拿着报纸过来,她眼尖,一眼就看到报纸头条醒目的标题。 她连忙从堂弟手里抢过报纸,她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骤变。她堂弟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池斯年,他问道:“姐,报纸上那个高富帅,该不会写的就是池大哥吧,他不是别人的丈夫么?” 舒雅连忙捂住他的嘴,将他扯到后院去,警告似的瞪着他,她拿出笔和纸,快速写道:“报纸的事,不许跟你池大哥胡说,听到没有?” “为什么呀?” “不准就是不准。”舒雅冷厉地盯着他,她堂弟被她的神情一吓,倒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只好讷讷的走了。舒雅看着手里的报纸,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雪惜的妈妈也死了,池斯年身为女婿,如果苏母下葬时,他不能赶回去,那么他跟苏雪惜之间肯定会因为这事产生误会。如果她再从中挑拔离间,他们迟早会离婚。 她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将池斯年抢回来。 舒雅回到前院,又换上一副哀凄的模样,她缓缓来到池斯年身边,从身后抱住他的腰。那一刹那,她敏锐地察觉到池斯年浑身僵了一下,她自动忽略。 池斯年抬手覆在舒雅的手背上,他缓缓将她的手拉开,转过身去,“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舒雅摇头,伸手比划着,“你在想什么?” 池斯年看着远方暗沉的天幕,“雅雅,去睡吧,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忙,葬礼结束后,我恐怕不能再陪着你,海城,那里有个女人在等着我回去。” 舒雅低垂了眸,眼里掠过一抹阴狠,随即泪水滚滚而落,她咬着唇,惊慌失措的比划着:“我知道,斯年,可是现在,我只有你了。” “雅雅,对不起,我能为你做的,不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路,只能你自己一个人向前走。我相信你,你是无所不能的舒雅,没有我,你也会走得很潇洒。而她,真的只剩下我可以依靠了,我已经辜负了你,不能再辜负了她。”池斯年说完,转身往室内走去。 舒雅快步追上他,从他身后抱住他,她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她绕到他面前,急切的比着:“不,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斯年,别离开我,好不好?” 池斯年痛苦地闭上眼睛,在美国那晚,他吻上她的唇,他才知道,他真的已经不爱她了。他再睁开眼睛时,眼里已是一片绝决,“对不起!” 说完他从她身侧走过去,大步回房。 院子里,舒雅站在老槐树下,她捂着嘴悲恸地哭了起来。李承昊站在回廊里,缓缓走到她身边,舒雅看着地上的黑影,她欣喜地抬起头来,看到李承昊时,她眼里满是绝望,哭倒在他怀里。 ……………… 夜凉如水。 雪惜跪在灵堂前,她怔怔地看着堂上挂着的那幅黑白照片,那日在家乡,妈妈说要用这张照片做她的遗照,她气得哭了一场。 如今,活生生的妈妈,真的变成了这灵堂上的一幅遗相。她浅浅的笑着,温柔和蔼,仿佛在跟她说,孩子,妈妈走得很安心,谢谢你让妈妈这一生圆满了。 雪惜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了,人世间,最撕心裂肺的莫过于生离死别。妈妈走了,但是她知道,妈妈走时不放心。她还有牵挂,她担心女儿不能幸福,担心儿子不能成才。 雪惜哽咽:妈妈,您放心,不管我跟斯年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都是幸福的,还有弟弟,我会监督他成才。 苏东宁抽了纸巾过来,他帮雪惜擦眼泪,“姐,你别哭了,妈妈会走得不安心的。” 雪惜看着他,泪流不止,“东宁,现在只有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了。” “姐,不是还有姐夫吗?”苏东宁不解。 雪惜没吭声,苏东宁也不敢再问。从昨天确定妈妈已经死亡之后,雪惜就不哭不闹的,他看着心里膈应得慌。他宁愿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也好过这样憋着自己。 此刻她哭出来了,他的心就放下一半了,只是……最难熬的还是明天的葬礼,姐夫,他到底能不能赶回来?谁都不得而知。 长夜漫漫,姐弟俩相互扶持,轮班休息,这是他们陪在母亲身边最后一夜,谁都舍不得离开,这样相互扶持着,迎来了黎明。 清晨的阳光洒落进殡仪馆内,灵堂上的苏母笑容清丽绝艳,堂下雪惜与苏东宁头挨头靠在一起睡着了,杨若兰领着安小离他们走进来,看着姐弟两人,不由得都心酸落泪。 杨若兰望着苏母的照片,心下叹道:妹子,你放心的走吧,他们姐弟俩我定会护他们周全。 葬礼准时举行,来的都是些亲朋好友。 池斯年很早以前就请了风水先生看了一块风水宝地,程靖骁只是按他安排的走一个流程。墓地前,稀稀疏疏站着十几个人。 雪惜捧着苏母的照片,苏东宁捧着她的骨灰盒,两人站在前面。时间一点一点流失,杨若兰焦急地看着手表,离下葬时间只有几分钟了,池斯年连个人影都不见。 雪惜捧着母亲的照片,她没有回头去看,可是她心里比任何人都焦急。昨天她表现得那么淡定,其实她现在一点也不淡定,她希望池斯年来送妈妈最后一程。 妈妈在等,她在等,她身后的一干亲朋好友都在等。可是时间在流失,他们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雪惜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她淡淡道:“东宁,下葬。” 杨若兰见状,连忙道:“雪惜,再等等,说不定他在路上了。” 0337 等你一辈子 雪惜咬了咬牙,说:“不等了,东宁,把妈妈的骨灰盒下葬!”苏东宁抱着骨灰盒,忽然大哭起来,他看着苏雪惜,伤心欲绝:“姐,再等等好不好,姐夫一定会赶来的。” 雪惜眼里裹满了泪,她狼狈摇头,“东宁,听话啊,他不会来了,让妈妈安安心心的走,好不好?” 苏东宁抹着眼泪珠子,安小离走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泣声道:“东宁,不要让你姐姐伤心,听话。” 苏东宁看了看雪惜,又看了看那绵延不绝的阶梯,姐姐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他知道她一直在等姐夫出现,等他陪她迈过最艰难的这道坎。 然而,他们都失望了,直到葬礼结束,池斯年都没有赶回来。 葬礼结束后,申世媛上前抱了抱雪惜,她什么也没说,转身扶着杨若兰离去。顾远兮与程靖骁站在雪惜身后,看着她瘦弱的身体迎风而立,两人相视了一眼,转身向山下走去。 “我一直以为雪惜会崩溃,但是,她比我想象中坚强。”顾远兮不放心的回头再看了一眼。 程靖骁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是啊,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只可惜已婚了,斯年还是没消息吗?” “早上承昊打电话来说,大哥得到消息,已经往这边赶了,按理说从白果镇赶到这里,最多两个小时的路程,这都四个小时了,他都还没到。”顾远兮皱眉,斯年没有手机,他联络不上,他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意外。 “是不是路上出状况了?”程靖骁担忧道。 “不知道,瞧着刚才嫂子那表情,无端的就让人想哭。走了走了,我们俩去喝一杯,否则我都要憋成内伤了。”顾远兮摇了摇头,跟程靖骁向山下走去。 大部分的人都走了,雪惜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笑得格外灿烂的母亲,如今她们真的是生死两茫茫了。安小离走上前来,她与雪惜并肩而立,“雪惜,起风了,我们下山吧。” “我还想陪陪妈妈,小离,你帮我送东宁回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安小离瞧着她的神情,忽然有种惊心的不安,她开着玩笑道:“你不会趁我们走了,从这里跳下去吧。” “小离姐!”苏东宁从地上爬起来,皱着眉头喊了一声,安小离冲他笑,“你姐怕死得很,想当初我们第一次来大姨妈的时候,她急得直哭,说她要死了,身体里一直在流血……” “……” “……” 安小离与苏东宁离开后,雪惜席地而坐,她看着照片上的妈妈,她的心格外宁静,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她说:“妈妈,那个女人也死了,他成了孤家寡人了,这是报应,对不对?” 照片上的苏母笑得温婉动人,雪惜怔怔地望着,她的笑仿佛能将她心里最后的戾气都化解掉,她抱着自己,不再说话。 ……………… 池斯年一早起来,外面晴空万里,他伸展了一下胳膊。海边的空气里含着海水的咸腥,并不太好闻,他向灵堂走去。刚走到门外,就见一个女人盯着他看,边看他还边跟旁边的姐妹说:“你们看看,这是不是报纸上那位?我就说舒家落魄了十几年,怎么一回来就多了一个高富帅女婿,原来是给人家当小三啊。” 渔村的农民纯朴直接,说话也不懂婉转,另一个女人说:“可不是,不过这男的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自家丈母娘死了,都不去敬孝,反倒巴巴跑这里来忙前忙后,我要是他老婆,准踹了他。” 池斯年昨天已经被人当猴子看了一天,对她们的目光本不以为意,经过她们身边时,听到她们在说什么“自家丈母娘死了”,他瞳孔一阵紧缩,转过头去,目光狠戾地盯着她们,“你们刚才说谁死了?” “我…我……”那两个女人吓得往后退,“不是我说的,报纸上都登着,什么盛世婚礼一秒变葬礼……” 池斯年心中一震,他拔腿就往院外奔去,刚奔到院门口,李承昊迎面走进来,他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李承昊,告诉我,谁死了?说啊,谁死了?” 李承昊看着眼前突然发狂的池斯年,他不敢跟他对视,低声道:“你前脚刚出了酒店,苏母就去了。” “该死的!”池斯年一拳挥了过去,将李承昊打倒在地,他狂奔到自己的车旁,拿钥匙开车门时,手抖得不像话,好不容易打开车门,他坐上去,一脚踩着油门,向镇外驶去。 舒雅闻讯追出来时,池斯年的黑色路虎已经消失在路口,她颓然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抬头看着刚才池斯年停车的地方,脸上掠过浓烈的怨恨,斯年,如果你不会留下来,我也不会让你赶到苏雪惜身边,绝不! 池斯年开车向海城狂飙而去,车速一度飙到了两百以上。他成了一个背信弃义的男人,他自信满满地说要给她幸福,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丢下她独自承受,他还算什么男人? 他急得眼眶都湿润了,他无法想象她这两天两夜是怎么撑过去的,她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在等待他回去,而那个时候的他在哪里?他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池斯年无法原谅自己,他都做了什么?他肆意挥霍着她对他的爱,对他的包容,他怎么敢在她面前言爱?池斯年眼前模糊了,眼泪滚落下来…… 池斯年心乱如麻,无法言说的痛袭卷了他整个神经,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见到她,马上见到她,只有将她拥入怀里,才能填补他心里巨大的黑洞。 他猛踩油门,车身化作一道流线,飞驰在浓重的晨光中…… 他速度极快,前方一辆大货车突然从弯道迎面驶来,池斯年急速转动方向盘,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一侧车身陷了下去,车子在原地转了十几个圈,然后从公路翻滚到了斜坡之下。 十分钟之后,一个人影从车里摇摇晃晃地爬出来,一步一步继续朝前方走去…… 雪惜坐在墓碑前,直到太阳西斜,她都一动未动。身后传来沉稳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心脏却突然激烈的跳动起来,她在等,等他出现,一天、两天……,不管要等多久,她都要在这里等他来,等他来送妈妈最后一程。 此刻,他真的来了,她却不敢回头看,她怕这只是她的幻想,她怕希望落空。 宋清波一身黑衣,风尘仆仆赶到这里,当他看到坐在墓碑前几乎要化成一座雕像的她时,他的心从未有过这样的难过。 在国外,他看到报道后,就立即订机票赶回来。他那么想见到她,此刻见到她时,他却不敢上前一步。 两人沉默地僵持着,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雪惜渐渐感觉不对劲,不是他!她猛地回过头来,看到突然出现的宋清波,她眼里的火光被晦涩的失望所取代。 不过仅仅一瞬间,她站了起来,因为久坐,她双腿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宋清波连忙扶住她,“小晴。” “小哥,你回来了呀。”雪惜站稳,冲他微微一笑。 宋清波伸手盖住她的眼睛,他摇头,“别这样笑,我心疼!”他宁愿她哭一场,也不想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在笑容下,这不是他放弃她的初衷。 雪惜还是笑,目光垂落在他手里捧着的一束小雏菊上,“你来吊唁我妈妈的吧,谢谢你哦,还让你千里迢迢赶回来。” 宋清波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她比他离开时还要瘦。他跟在她身后走到墓碑前,他将小雏菊放在墓碑前,然后深深地鞠了三个躬,“伯母,我来晚了。” 雪惜唇角扬起了笑,眼里泪光闪动,她多么希望站在这里说这句话的是池斯年,那么纵使再难,她也原谅他,可是她等了他两天两夜,等到妈妈下了葬,等到连国外的人都赶回来了,他都没有出现。 她不是不难过的,对他不是不怨的,可是怨又能怎么办? 宋清波看着她,他不想跟她说节哀顺便这种话,埋在这里的是她的至亲,她怎么能节哀?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想哭吗?我的肩膀借你靠会儿。” 雪惜摇头,她站在那里,山风鼓动着她的衣服,她的身影那么单薄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刮走。“不想哭,不过你的肩膀能借我靠会儿吗?” 她实在累了,这几天她强打起精神处理后事,她心累身体也累,可是她不能停,她怕她一停下来就会崩溃。 宋清波拉着她坐下来,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人背对墓碑,面向连绵不绝的山脉,能够清楚地看见山下那条柏油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他说:“小晴,我陪你等,等他来!” 雪惜哽咽,懂她者莫过于宋清波。 “可是…说不定我们会等一辈子。” “那我就陪你等一辈子。” 0338 找你好久了 池斯年醒来时,窗外已经是漫天黑幕,他腾地从病床上坐起来,他抬腕看表,手表上的玻璃已经碎了,但是他还是看清了时间,晚上十点。 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拿起搁在一旁满是鲜血的外套,不顾护士的阻拦冲出了医院。他心里有道声音,催促着他去见她,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她身边。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冲出医院后,他浑身都是血,没人敢载他。他在陌生的镇上,有种走投无路的绝望。他只是想赶回她身边,怎么就这么难? 他越想越绝望,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居然潸然泪下。终于有人愿意载他,他感恩戴德,坐上车后,司机问他,“你去哪里?” “海城!” “我正好也回海城,哥们,我还从来没见过男人在大街上哭,你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那人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我岳母死了。” “哦,那你岳母对你很好吧,她死了你这么伤心。” 池斯年没再说话,想了想,他说:“兄弟,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用,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那人将手机递给他,他拨通雪惜的电话,响了许久无人接听,他随即又拨通家里的电话,响了许久,才终于有人接听,一听是他,那边立即喳喳呼呼起来,“池先生,你终于打电话来了,太太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池斯年的心猛地抽紧,声音一大,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疼得急喘一声。 “葬礼结束后,她让我们先走,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老夫人他们已经分头出去找了,你快回来吧,大家都担心死了。”阿姨急道。 手机从池斯年掌心滑落,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他催促司机,“兄弟,请你再快一点,我媳妇儿不见了,请你再开快一点。” “好嘞。”那人也顾不得自己的手机有没有摔坏,猛踩油门,向海城方向驶去。 车子途经墓地时,池斯年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山头,心念一动,他连忙道:“兄弟,麻烦你停车,我就在这里下了。” 那人瞄了眼窗外,惊悚地看着他,“哥们,这里是墓地,这么晚了,阴森森的,你不害怕?” “谢谢你了。”池斯年从皮包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他,吓得他都不敢接,生怕第二天早上起来,这些钱变成了冥币。 池斯年打开车门,快速向山上奔去,他心里有一道声音,她一定在那里等着他,一定! 寂静的夜,山风清凉。 宋清波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雪惜身上,她瘦得让人心惊。雪惜与他相视一笑,重新靠在他肩膀上,眺望着远处墨色的山脉。 今天快过完了,他不会来了吧,那么她还在执着地等着什么呢?等来的东西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无法给出答案,她只知道,她要在这里等他,等到时间的尽头。可是为什么,她的头越来越沉重,浑身像被火球烤着,真难受啊! 宋清波敏锐地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的呼吸很烫,隔着衣服似乎要把他的皮肤烫出个洞来。他连忙伸手覆在她额上,掌下的温度烫得他的心都在颤抖,“小晴,你在发烧,我送你去医院!” 雪惜迷迷糊糊中还在坚持,“不要!小哥,我要在这里等他来,我一定会等到他来,我们再等等,再等等……” “不能等了,乖,听话!”宋清波站起来,欲将她抱起来,她不肯,“小哥,我们等到12点好不好,12点一到,如果他没来,我就跟你去医院。” 宋清波急得眼睛赤红,可是看到她倔强坚持的模样,他难过地闭上眼睛,“小晴,他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雪惜咬着唇,泪眼婆娑,他怎么会不重要呢,他早已经是她的命了。 宋清波看着沉默不语的她,颓然坐了下来,他拿出手机看时间,11:50,还有十分钟,他期盼着这十分钟快点过去,他就能送她去医院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雪惜希望这十分钟慢点,再慢点…… 时间一分一秒从指缝中溜走,12点,她似乎听到遥远的暮钟传来沉沉的钟声,灰姑娘的水晶鞋消失了,她又被打回了原形。雪惜闭上眼睛,眼泪滑落下来,她转身跪在墓碑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妈妈,对不起,他没能来送你最后一程,对不起! 宋清波发现时,雪惜已经晕了过去,他连忙抱起她,飞快往山下跑去,山路陡急,更深露重,阶梯湿滑,他好几次从阶梯上滑下去。终于跑到他的车旁,他后背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将她放进车里,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银色跑车急速向市中心驶去。 与此同时,池斯年在路边下车,飞快向山上跑去。他一鼓作气冲到苏母的墓碑前,墓碑前哪里有雪惜的身影,池斯年围着墓碑前前后后找了一圈,还是没有雪惜的身影,他急得在山上大喊:“惜儿,惜儿,惜儿,我来了……” 山谷里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喊声,声声催人泪下。 他颓然跪倒在苏母坟前,照片上的苏母依然和蔼可亲,脸上挂着宽容的笑意。池斯年满含歉意地看着照片,痛苦歉疚,“妈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连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时,眼前划过一道寒凉的光。他伸手拾了起来,那是他在婚礼上亲自套进她指间的指环,她不要了?想到这种可能,他心里大痛,不,不要,不能,不可以…… 他将指环收进怀里,再深深地看了一眼照片,然后转身离去。 ……………… 雪惜再度醒来时,已经天亮了,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铺了满地的金黄。她伸出手,阳光从指缝间穿过,她微眯着眼睛,太阳怎么还能照常升起呢?她的心明明这么绝望,明明这么灰暗,它怎么就不下一场雨,让她找个可以放纵自己痛哭的借口? 冰凉的手指被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然后塞进了被窝里,宋清波皱眉,不悦地瞪她,“刚退了烧,又不消停,一会儿该着凉了。” 雪惜眼窝深陷,睫毛轻颤着,在眼窝处投下漂亮的弧形,她看着宋清波,哑声道:“小哥,巴黎好玩吗?” “嗯?”宋清波不解地望着她。 “我想去散散心。”散散心,否则她就要崩溃了。 宋清波看着她,良久,才点了点头,“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雪惜眨了眨眼睛,眼泪无声滑落下来。当她将戒指摘下来放在妈妈墓碑前时,她就已经决定放弃了,她承认她很懦弱,但是她真的无法面对,逃避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宋清波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他的心揪在了一处。他放手成全,是想要她得到幸福。如今她这么不幸福,他还要把她交给一个让她这么不幸福的男人手中吗? “小晴,你先安心养病,病好了,我们就去巴黎,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雪惜抿唇不语,她看着窗户上跳跃的阳光,眼里尽是悲伤。宋清波没再说什么,默默地陪着她。她需要倾述的时候,他当听众,她需要安静的时候,他会做到绝对隐形。 最后一滴液体输进血管里,雪惜身体里的血液与她的心一样冰冷。宋清波出门去给她买午餐了,她请护士帮她办理出院手续,那护士惊讶道:“你不等你男朋友回来了吗?” 雪惜怔忡了一下,摇了摇头,护士只好帮她办理出院手续。她将宋清波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护士站,告诉护士,如果他问起,就说她回家去了。 走出医院,她摇头苦笑,回家?何处才是她的家呢?她沿着街道慢悠悠向前走,街边的行人风景,都变成了巨大的黑幕,她在漫天黑幕中孤单前行。 天大地大,如今她想要找到一个容身之所,原来竟那么难。也许,是没有他的地方,哪里都成不了她的容身之所。雪惜这样想着,不禁悲从中来。 可是他不要她了,她还能去哪里? 雪惜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这种感受,失去了那个人,便觉得满世界都是灰暗的,再也没有颜色没有欢笑。她茫然地向前走,手臂忽然被人拽住,她迷茫地抬起头来,眼前出现一张又惊又喜又怒又心疼的俊脸。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眼前这张俊脸变幻不定,可是那容貌还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雪惜有种想扑进他怀里狠狠哭一场的冲动,可是她忍住了。在她最需要他在身边的时候,他在别的女人身边。她等他等到最后一秒,他都没有出现,如今,她已经无泪可流了。 她冷淡地抽回手,继续向前走。刚走了一步,池斯年已经冲到她面前,双手牢牢地握紧她的肩膀,脸色阴沉得吓人,可是看到她受伤的神情,他的表情又放柔下来,“惜儿,我找了你整整一晚,你去哪里了?” 0339 开视频 雪惜冷淡地看着他,他脸上还挂着伤,也不知道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衣服还是三天前走时穿的那身礼服,他穿着这身去参加葬礼,也真够讽刺的。她继续打量他,白色的衬衫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裤管上全是泥土,雪惜心里咯噔了一下,心已经软了大半,却还是绷着脸说:“我去哪里了很重要吗?” “你是我老婆,你说重要不?”池斯年找到了她,心就安定下来了。先前那种抓不住摸不着的空洞,让他害怕。他知道他犯了一个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害怕她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她。 雪惜冷笑,怨气冲天:“是么,我还以为舒雅才是你老婆,舒雅的妈妈才是你的岳母。” 闻言,池斯年不怒反笑了,心里也松了一大半,她还肯吃醋还肯发脾气,说明她还没有彻底放弃他。他轻轻将她拉进怀里,轻声道:“惜儿,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你想怎么罚我都成,就是别一声不吭的消失,别不理我,我害怕。” 他是真的怕了,看到那枚戒指时,他满心都是绝望,如果他找不到她,找不回她,他会后悔一辈子,痛苦一辈子。 雪惜靠在他怀里,眼泪滚滚而落,她哽咽道:“你知道吗?妈妈在等你,我也在等你,大家都在等你,可是直到下葬,你都没有出现,你到最后都没有来送她一程,她带着满腔的不舍遗憾的走了。而你也在我心里划下了一道重重的伤痕,我只要想起来就会疼。斯年,你为了她扔下我,我已经习惯了,连婚礼那么重大的事,你要离开,我一声不吭让你走了。可是妈妈……,对不起,我无法原谅你。” 池斯年搂着她腰的手在发颤,“惜儿,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妈妈,是我没能赶回来才让她遗憾的离开。你现在不能原谅我,那是我该受的,我没有任何怨言,我也不敢奢求你原谅,但是不要放弃我们的婚姻,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不要轻易放弃。” 雪惜摇头,她现在看见他就会疼,看见他就会止不住怨恨,她还不能原谅,又如何能跟他走下去?她轻轻推开他,默默转身向前走去。 池斯年浑身激烈的颤抖起来,他捂住胸口,那里疼得似乎要爆裂开来,他从怀里拿出那枚素戒,三两步抢在她前面,抓住她的左手,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上,用强硬的语气哀求道:“你恨我也好,不原谅我也罢,婚,我绝不离!” v92 雪惜低头看着指尖的素戒,那日他们去珠宝店选婚戒,她一眼就看中了这对素戒,素戒中间点缀着一颗钻石,精致小巧。她央着池斯年买这对素戒,然后在戒指内里刻下他们名字的缩写。 那时,她觉得这样将彼此握在掌心,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此刻,她才明白,有些东西,无论你多么努力的想要抓住,最终还是抓不住。 阳光下,素戒发出耀眼的光芒,雪惜的眼睛被这道光芒深深地刺痛了,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惜儿……”池斯年僵站在原地,看着她绝决的背影,他的心越来越痛。他比任何人都遗憾没能赶上苏母的葬礼,他亦比任何人都悔恨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能陪在她身边。他知道,这道伤痕将永远刻在他们彼此的心上,她疼他也疼。 可是他不会放手,绝不放手! 他看着她越走越快,一米,五米,十米……,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他栽倒在地。 雪惜双手紧握成拳,那枚素戒硌在掌心,生生的疼。她不敢回头,不敢再看他一眼,她怕多看一眼,她就会不争气的原谅他。 “哎,你们看,前面有个男人晕倒了,我们快去看看。”身边的行人快速向后跑去,雪惜脑子发懵,终究还是没忍住转回头去,一眼就看见刚才池斯年站立的地方围着许多人。 她蓦然睁大眼睛,想起刚才他满身的血,她身心俱颤,疯了一般向他冲去。她跪倒在他身边,将他的头抱在怀中,声音都在发颤,“未…斯年,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怀里的男人紧闭着双眼,嘴唇呈现不正常的青紫,她吓得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抬起头向围观的群众求助,“求求你们,帮我打120,求求你们……” 有好心的人早已经打了120,等待救护车来的时候,雪惜抱着池斯年,痛苦地呜咽着,到底要怎么做,她的心才不会这么疼,离开是疼的,不离开也是疼的。 她的心生生被揉碎了,却还是停止不了爱他,池斯年,我有多爱你,你知道吗?我有多不能原谅你,你知道吗?我有多矛盾,你知道吗? 不,你永远不会知道,也永远体会不了。 救护车来了,池斯年被医生护士抬上了救护车,雪惜也跟着上了车,救护车呼啸着向市中心医院开去,雪惜安静地坐在一侧,让医生与护士给池斯年进行急救,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漂亮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一旦睁开看着你,就像含着千万伏特的电流,让你心肝乱颤。 医生检查完,初步诊断是车祸造成肋骨断裂,雪惜震惊,车祸,怎么会是车祸? 赶到医院,医生与护士推着池斯年进了急救室,雪惜站在急救室外面,浑身都在哆嗦。去年,池斯年为了救她被汽车高高抛起的一幕幕又在她眼前重现,她捂着眼睛,眼泪从指缝间滑落下来,她悲伤且无助。 手术室外,雪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身上的温度正一点一点消失。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若兰接到电话,匆匆忙忙赶来,她在门口遇上了顾远兮等人。 虽然她力持镇定,可是微乱的脚步还是泄露了她的心声。 雪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着奔过来的杨若兰,眼泪无声落下,杨若兰快步走到她身边,明明很焦急,却耐着性子抱了抱她,“孩子,有妈妈在,不怕,不怕。” 那一刹那,雪惜趴在杨若兰肩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我不知道他出了车祸,我……” “乖,这不是你的错,他昨天着急赶回来,路上出了车祸,昏迷了好几个小时。惜儿,不要怪他,他尽力赶回来了。”杨若兰心疼道,此刻她既要担心躺在里面的儿子,也要担心等在外面的儿媳是否承受得住。 雪惜的心像是被几千双手紧紧扼住,她痛得喘不过气来。她知道他去过妈妈的坟上了,否则那枚素戒不会在他手里。 他拼命赶回来,他们还是错过了,他们努力想要对方幸福,却总是在伤害对方,是否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妈妈,对不起!”雪惜哽咽道。 “惜儿,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你昨晚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整整一夜,你…没事吧。” 雪惜摇头,这个时候她不忍再让杨若兰担心她,她说:“我没事,妈妈,让您担心了。” 顾远兮走过来扶着她俩坐下,他看着雪惜郑重道:“嫂子,昨天早上我给承昊打电话,大哥8点左右就从白果镇往回赶,路上遇上车祸,被好心人送到县城医院,他一直昏迷,晚上醒过来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海城,听说你没回家,他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去了伯母的坟上找你,嫂子,我知道你怨大哥,我也不敢让你原谅他。如果你还爱他,就不要相互折磨。” 雪惜垂下头,她的指腹摩挲着戒面,棱角分明,刺着她的指腹,也刺着她的心。她没有吭声,远兮也没有再勉强。他知道,无论大哥多么努力,他也错过了苏母的葬礼,这是他们之间一生都弥补不了的遗憾,也将是他们一生都遗忘不了的伤痕。 杨若兰拍了拍她的手,只是叹气,并未多言。 等待的时间格外长,生生地煎熬着他们的心。时间一分一秒从指间溜走,手术室门开了又关,始终没有消息传出来。 雪惜恍惚回到上次他出车祸的情形,那时的她站在手术室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但是第二天,她却要嫁给乔少桓,那时她的心疼痛且无奈。 现在,她守在手术室外,她的身份是他的妻子,是他最亲密的人,亦是准备放弃他的人。诚如顾远兮所说,她无法原谅无法不爱他,所以宁愿彼此折磨。 手术室灯灭,雪惜与杨若兰同时站起来,雪惜扶着杨若兰走到手术室前,医生从里面出来,雪惜焦急道:“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现在转进icu观察,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明天早上就会转入普通病房。”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道。 “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雪惜艰难道。 “可以,晚上八点开放视频室,准时过去就能看到。” 0340 对不起你 雪惜一愣,“不能进去看他吗?” “不能。”医生说完就走了,杨若兰让顾远兮留下照看雪惜,她快速向医生办公室走去。雪惜颓然靠在墙上,如果昨晚她坚持等他来,如果她不让他带着伤寻她一夜,延误治疗,他是否会健健康康站在她面前,她想打想骂想发泄,都不用想着手软? 如今,她想要看他一眼,都要隔着几堵墙隔着一个屏幕,雪惜越想越伤心,为什么越爱越互相伤害,靠得越近反而没有了当初的温暖? 雪惜知道,她需要冷静,她必须要好好想一想他们之间的未来。这道坎,如果她迈不过去,他们在一起也只会互相伤害,不如留出一段距离来好好想一想,他们是不是非彼此不可。 顾远兮看着她茫然的神情,心里充满怜惜。比起苏母过世,大哥未能赶到葬礼才是更让她伤心的根源,他理解。可是大哥的伤心与遗憾未必比她少,大哥的车送回4s店修理,他特意去检查过,时速两百码以上,他心里的焦灼与急切不言而喻,另外还有件很奇怪的事,车前轮爆胎,轮胎上扎了一根钢针。 4s店给出的结论是,从钢针扎进去的角度,不排除人为的可能,但是他想不出谁会在轮胎上扎钢针,动机是什么? “嫂子,你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我去买晚餐,等一会儿就能看到大哥了,你别担心。”顾远兮宽慰道。 雪惜望着顾远兮,她苦涩地摇了摇头,“我吃不下,远兮,我该怎么继续下去?” 顾远兮心头一震,他望着雪惜,她脸上满是悲伤与矛盾,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雪惜,当理智与情感无法做出选择时,跟着心走,它会指引你方向。” 雪惜闭上眼睛,她痛苦的低喃:“那心也迷茫了,该怎么办?” “那就给自己一些时间冷静,你会明白你想要什么。”顾远兮温声道,对他来说,他早已经把雪惜当成他的妹妹,他希望她幸福。 雪惜不再说话,顾远兮转身去买晚餐了。杨若兰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就看见雪惜坐在椅子上,看着icu窗口怔怔发呆,她轻叹一声,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惜儿,你这两天都没休息好,一会儿我让远兮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杨若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雪惜抬头看了杨若兰一眼,低声道:“妈妈,他还躺在这里,我睡不着。还是让远兮送您回去,我守着他,等他转回普通病房。” “你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瞧你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听话,回去休息。” 雪惜又摇了摇头,“妈妈,让我守在这里吧,等他醒了……我就再也不会来医院了。” “惜儿!”杨若兰震惊地盯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放弃他?” “妈妈,给我几天时间,我需要冷静的想一想,请您谅解!” “惜儿,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也知道煊儿没来得及参加葬礼给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可是你们一路走来不容易,你就这么放弃了,你甘心吗?”杨若兰轻声道。 雪惜咬唇不语,杨若兰拍着她的手背,“孩子啊,婚姻不是儿戏,结婚不像谈恋爱,想分手就分手,婚姻更多的是彼此包容与理解。当初我提醒过你,你跟煊儿在一起会遇到的困难与阻碍,你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你不在乎,那么现在,当你深切地感受到舒雅横在你们中间的痛苦,你是否还有这个勇气告诉我,你不在乎?” 雪惜潸然泪下。 杨若兰瞧着她可怜,没有再逼她,“你回去好好想想妈妈这番话,这几天妈妈在这里照顾煊儿,你想通了,就来接替我。” “妈妈!”雪惜哽咽。 “好了,不要跟我撒娇了,回去吧,妈妈等着你的好消息。”杨若兰放开她的手,催促她离开。雪惜走了两步,又转身看着杨若兰,杨若兰挥了挥手,她这才转身离去。 ……………… 第二天下午,池斯年从icu转回普通病房,他身上的麻药已经退去,人也清醒过来。昏迷中,他感觉到他身边有人来来去去,他却始终找不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想,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他心里顿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醒来后,他第一时间找寻她的身影,白得刺目的病房里,除了忙碌的护士,哪里有她的身影。他失望的闭上眼睛,如果他有一双神奇的手,他会把时间拨回到婚礼当天,如果他知道苏母会离开,他死也不会离开她身边。 可是不管他多么后悔与懊恼,他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他无力去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情,那么他就要改变还未发生的事情。她不愿意来看他,他总有法子让她不得不出现在他面前。 雪惜休息了一晚上,精神好了许多。葬礼结束后,苏东宁就回了学校。杨若兰又在医院里照顾池斯年,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她跟阿姨。 空间这么大,平时一个人时走路都有回音的,此刻却被回忆塞满。不管雪惜走到哪个角落,那里都会出现池斯年的影子,或站或坐,或笑或皱眉或沉思。 雪惜都快魔怔了,偏偏眼皮还跳得厉害。她捂住左眼,右眼跳,捂住右眼,左眼跳。她正心慌意乱时,家里的座机忽然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雪惜拍了拍狂跳的心脏,伸手接起电话,也不知道对方说了句什么,她的脸猛地失去了所有血色,她抖着唇说了一句“我马上来”,连鞋都顾不上换,拿起车钥匙飞快冲出了门。 医院vip病房里。 银色托盘扣在地板上,里面的一次性针头与消毒水等医药用品摔了一地,小护士吓白了脸呆呆地立在一侧,而床上的某人像一头刚睡醒的猛狮,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杨若兰看着一地狼籍,气苦又无奈,她真想狠狠揍他一顿,却又心疼得下不了手,“你到底想怎样?” 池斯年板着脸,不肯说话。 杨若兰看着他别扭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声。知子莫若母,她又怎么会不懂他在想什么?她拿着手机走出去,给雪惜打电话,她担心她还在怄气,不肯来看他,便故意将情况说得严重了些。 挂了电话,她走回房去,对上儿子期待的眼神,她恨恨道:“你也就会在我面前使横,等惜儿来了,看她怎么治你。” 池斯年脸上掠过一抹尴尬且满足的傻笑,杨若兰叹笑摇头,吩咐护士给他输液,他也不反抗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期盼着那道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惜始终没有出现,躺在病床上的池斯年焦灼起来,他频频抬腕看表,怎么感觉一分钟比一小时还长。 “妈,她说过要来吗?”杨若兰不记得池斯年问了她多少次了,问完之后,似乎又不期望她会给他答案,呆滞地看着门口。杨若兰真想拿相机把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拍下来,留着以后笑话他。但是看着他这幅模样,她无端的心疼起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病房里传来敲门声,池斯年呆滞的目光陡然一亮,明明一幅殷殷期盼的模样,瞬间就慌乱起来。不行,他不能让她看见他这个样子,太丢人了。 慌乱之下,杨若兰已经去开门了,池斯年急得不行,最后一掀被子,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乱动的后果就是,胸口的伤痛得他险些晕过去。 杨若兰打开门,看见出现在门外的人时,她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客套起来:“老舒,好久不见,我听说嫂子过世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便!雅雅,快推你爸爸进来。” “若兰,谢谢你关心,你还是老样子没变啊。” 门外站着两个人,舒父与舒雅,舒雅手上捧着一束香水百合,脸上挂着浅浅笑意。虽还是一身素衣打扮,但是脸上却不见哀凄的神色,她笑着比划起来,“伯母,打扰了,我听说斯年回城的路上出了车祸,爸爸说要来看看,我们就来了。” 杨若兰看不懂手语,一脸迷茫,不过还是笑着邀请他们入内。等舒雅推着舒父进去后,她站在门边,焦虑地看了一眼走廊,此刻她倒希望雪惜别来了。要不这样撞在一起,她心里该又难受了。 杨若兰转身关上门,看着床上装睡的池斯年,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煊儿,雅雅跟你舒叔叔来看你了。” 池斯年僵硬的躺在床上,简直哭笑不得。他跟杨若兰一样的心境,在心里拼命祈祷,惜儿,你千万别来!可是他们谁也没料到,此刻雪惜连闯了几个红灯,车子已经驶进了医院停车场。 池斯年不得不在杨若兰的帮助下坐起来,向他们问了好。这次葬礼,因为舒父的病情不稳定,他并没有参加葬礼。因为无人帮舒雅主持葬礼,所以池斯年才会陪着舒雅送骨灰回白果镇。 此刻打量起来,舒父的神情倒是看不出来有多伤心,杨若兰起身去给舒父泡茶,舒雅连忙走过去,将香水百合放在床头柜上,接过托盘,走进卫生间冲洗杯子,然后烧水泡茶。 杨若兰坐在沙发上,这才得了空打量舒少军。舒少军面容苍老了许多,因为常年躺在床上的缘故,比正常人要瘦弱得多,皮肤也呈不正常的苍白。杨若兰看着就觉得心酸,她说:“老舒,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瞧你这样,我真是对不起你啊。” 0341 我们离婚 “若兰,快别这么说,我们同学一场,我不帮你我帮谁,只是连累得你们……,唉,这些年我跟个废人似的躺在床上,也帮不了你们。还是斯年有出息,不愧是震威的儿子。”舒父说完,又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尴尬不已。 杨若兰心里倒是没什么想法,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两个“震威”在她心里都淡去了,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女儿,然后看着他们幸福。 “煊儿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也吃了不少苦,好在他终于是熬出来了。”杨若兰笑道。 池斯年坐在床上,偶尔也搭一两句话。而舒雅一进病房,就没有闲下来,洗茶杯泡茶,然后将花插进花瓶里,自在的就像走进了自己的家,而躺在床上的是她的丈夫一般。 她将花瓶放在床头柜上,这才得了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仔细打量起池斯年来。他的脸色白中泛青,整个人都很虚弱。她泫然欲泣,从包里拿出便利贴与笔,迅速写道:“斯年,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疼吗?” 池斯年此刻的心情焦灼不已,他总觉得雪惜快要来了,如果她瞧见这一幕,这误会就大了天去了。到时就算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也未必会理会他。 刚才他就不该坐起来,装睡到底,他们瞧他睡了,待一会儿就会走。现在这是神马情况,妈妈在那边与舒叔叔聊天叙旧,舒雅守在他床边一幅伤心过度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和谐,怎么看怎么让人误会。 他黑着脸,不是故意要黑脸的,可是此刻,他除了黑脸,破坏一下这种和谐的气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让这种情形不被雪惜误会了去,“我没事,就是肋骨断了两根,小事。” 舒雅睁大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他说得轻松,她受惊不小,颤着手在纸上写道:“怎么会这样?都怪我,斯年,对不起,对不起!” 池斯年瞧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神情也柔和下来,他抽了一张面纸递给她,“舒雅,你别哭了,我真的没事。” 舒雅接过面纸擦着眼泪,她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对不起!斯年,我后来才看到报纸,是我害你没有来得及赶到你岳母的葬礼,是我害你出了车祸。” “没事,你不要自责了,那是我的原因,跟你无关。”池斯年瞧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安慰她。 舒雅怔怔地看着他,双手比划了一下,“你真的不怪我?” “我真的不怪你,那不是你的错。”池斯年叹了一声,谁会预料到前一天还健健康康的舒母会突然出了车祸离世,谁会料到这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老人会同一天举行葬礼,谁会料到他在赶回海城的途中出了车祸。 这一切冥冥之中似乎早已注定,他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舒雅破涕为笑,她比了一个“谢谢你”的手势,似乎难掩心头欢喜,小心翼翼扑进池斯年怀里。池斯年心头一震,要推开她已经来不及。 此时紧闭的门被一股大力推开,站在门口的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脚踩拖鞋,风风火火赶来的苏雪惜。她似乎没料到推开门会撞见这样一幕和谐而温馨的场景,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池斯年看见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雪惜,他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目光,在见到她的瞬间倏然一亮,如流星划过暗夜,蓦然点亮了黑暗的夜空。他痴痴地看着她,甚至忘记了要推开还抱着他的舒雅。 明明才两天没见到她,却仿佛隔了一世纪那么久。 雪惜站在门口,与他遥遥相望。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的舒雅身上,她着急害怕担忧的心情,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好冷,从头到脚都被寒意浸透,她冷得直哆嗦。 杨若兰电话里的“煊儿不好了,你快来”,说得是这个意思吧,他怎么会不好呢,美人在怀,舒服惬意得很呢。 门被狠狠撞开的一瞬间,杨若兰与舒父同时转过头去,杨若兰看到站在门口的雪惜,又瞧那边不知何时抱在一起的两人,她真的有种自掘坟墓的慌张,“惜儿,你来了。” 舒父看着站在门口的雪惜,那张与舒雅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他全身一震,虎目爆睁,直直地盯着雪惜,似乎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跟舒雅长得这么像的人。 池斯年反应过来,连忙将舒雅推开,焦急地看着雪惜,她眼里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他的心瞬间抽紧,想要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又无从解释。 雪惜冷冷一笑,目光死死地盯着池斯年,话却是对杨若兰说的,“妈妈,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池斯年气急败坏的声音,“苏雪惜,你敢走你给我试试。” 然而门口已经没了雪惜的身影,池斯年拨了输液管,踉跄着跳下地,胸口的伤疼得他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舒雅与杨若兰手忙脚乱地奔过去将他扶回床上躺好,又按了铃叫来护士给他重新输液,都被池斯年轰走了。 舒雅怔怔地站在病床边,看着池斯年从未有过的恶劣态度,她的心不停往下沉。他对苏雪惜的在乎,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为了求得她来看他一眼,他甚至不惜自虐。 她输了吗? 不,她不会认输的,就算只有0.0001的机会,她也要将败局扳回来。 而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池斯年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舒父听到池斯年那声暴喝,整个人都愣住了,苏雪惜,那女孩子叫苏雪惜? ……………… 雪惜从医院出来,外面阳光灿烂,一束束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她坐在花坛旁边,直到现在都还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她低头瞧着自己这个蠢样子,穿着睡衣睡裤,脚上的拖鞋还跑掉了一只,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她那么心焦的冲到医院,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不敢耽搁。可是,她那么拼命地跑过来,他却早已经安排好了这出戏等着她。 苏雪惜,你真蠢! 雪惜抬起头看着阳光,阳光刺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她固执地看着,仿佛这样看着,她就能在满世界的黑暗中向前走。 忽然,眼前一团黑影挡住了阳光,她适应了好一阵子,才看清眼前的人影。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舒雅,讪笑一声,嘲讽道:“舒小姐,你是来向我炫耀的吗?” 舒雅居高临下地看着雪惜,她这身穿着可真糟糕,恐怕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出门了。如此不顾形象如此邋遢的总裁夫人,被媒体拍中,可真给池斯年丢脸。 雪惜望着她,她明明极力隐忍,眼里的鄙视与挑衅还是那么明显,她不以为意,低低的笑了。 舒雅错愕,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她的婚礼上,她公然抢走了池斯年。她母亲的葬礼,池斯年也未能及时赶到。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这会儿都该跟池斯年闹离婚,她怎么还忍得下来? 她拿出便利贴在纸上写着,“苏小姐,我不是来炫耀的,我是来向你解释的。” 解释?雪惜一直在笑,笑得让舒雅恼火,她却硬生生按捺住脾气,伏低做小,“是,我来向你解释。对不起,我破坏了你的婚礼,我有求承昊不要去找斯年,但是我没有拦住他。我也没有料到,斯年真的会抛下你来安慰我,对不起。” 雪惜心中苦涩不已,舒雅的解释多么完美多么无辜。这一切原因都在池斯年身上,是他放不下舒雅,所以才在婚礼上抛下她。 “我听说你妈妈在婚礼上过世的事,我感到很抱歉,让她老人家遗憾的离开。后来我看到报纸,我马上就去找斯年了,我让他回来陪你度过这个难关,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这边有他的好朋友们会帮助你,他出不出现都无所谓。葬礼那天,他一直坚持我妈妈下葬后才离开。苏小姐,不要怪他,斯年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伤了谁他都不好受。” 雪惜看着纸片上的字,冷冷一笑,“如此说来,舒小姐是想与我两女共侍一夫?” 舒雅一愣,她盯着雪惜,实在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苏小姐,我没有这个意思。你现在是斯年名义上的丈夫,我没有妄想,我只是……” “舒小姐,你敢把你写的这些给我吗?敢让我拿给池斯年看吗?”雪惜站起来,嘴角的嘲弄越来越明显,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面对池斯年的过去害怕得瑟瑟发抖的苏雪惜了。如今的她,有种豁出一切的绝决。就算她的幸福已经支离破碎,也绝不该是被眼前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破坏。 舒雅被她的气势骇得连连后退了两步,她下意识将便利贴收进包里,生怕真的被她抢了去。雪惜看着她的小动作,唇边掠过一抹冷笑,她上前一步,淡淡道:“舒雅,我还不足以让你费尽心思对付,你真正要战胜的人,不是我,是池斯年。” 说完她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她又侧过身来,看着僵站在原地,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舒雅,她轻笑道:“你知道吗?从你出现后,池斯年还坚持娶我,你就已经输给了我。就算我们最后会离婚,也绝不是因为你。” 0342 怎么能幸福 雪惜说完,转身离去,阳光下,她的背影十分狼狈,但是她身上却有种浩然正气,让人无法逼视。 舒雅站在原地,她气得牙痒,她本来是来讥讽苏雪惜的,为什么最后是她被嘲笑? 雪惜开车离开后,她的心情并不能平静。虽然她在舒雅那里扳回一城,但是她心里却高兴不起来。说到底,她也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虫。 舒雅的话,对她并非全无影响的。就算她明知道那些有可能是舒雅编造的谎言,只要池斯年给了她机会,那么她就能拿来中伤她。 车开到一半,身后突然响起警报,还有人拿着喇叭喊,“前面那辆白色沃尔沃,请靠边停车,前面那辆白色沃尔沃,请靠边停车。” 雪惜皱眉,透过后视镜,她看到两辆交警队摩托车跟在她后面,她顿时有点囧,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雪惜被请进了交警大队,她脑子都还懵懵的,她坐在一个警察叔叔对面,那名警察叔叔“和颜悦色”地看着她一身睡衣,说:“我在交警队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笨的贼,穿着睡衣拖鞋来偷车,还敢大摇大摆的闯红灯,你缺钱缺得心慌啊?” 雪惜傻傻地看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带来交警队的理由,闯红灯,偷车……。噢,她想起来了,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包,驾驶证行驶证都在包里,所以他们一口咬定她是偷车贼。 “我问你话,你老实回答,别给我傻笑,傻笑没用。看见墙上那几个大字了没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交警指着墙上那几个大字,动作特别喜感。 雪惜笑了,摸了摸干瘪瘪的肚子,说:“警察叔叔,我饿了,可不可以先给我一点吃的?要不饿得没力气招认做案经过了。” 老警察瞧她实在可怜,在警局外面给她买了一碗粥和两个茶叶蛋。雪惜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茶叶蛋好吃,嗯,稀饭稠稠的,有种妈妈的味道。” 老警察闻言,有些心酸,外面卖茶叶蛋的小贩是他的老婆,他老婆下岗后,别的地方都不要她,靠他微薄的薪水,根本不够家里的开支。后来他老婆看见别人卖茶叶蛋能赚钱,她也卖起了茶叶蛋。 雪惜吃饱了,打着嗝对老警察说了谢谢,然后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老警察真没见过这样的小偷,敢情她把这里当成她的家了,吃饱就睡? 雪惜这一觉一直睡到顾远兮带着张律师来保释她,顾远兮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才知道雪惜进了警局,当时他就吓得一脑门的汗,后来听说她是以偷车名义被抓的,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好抓着刚好在他办公室的张律师匆匆赶来,当顾远兮走进临时关押室时,看到床上睡得正沉的雪惜,他哭笑不得。 恐怕她是这世上待遇最好的“偷车贼”了,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整个人都陷进被子里,脸颊还不足他巴掌大,眼窝深陷,颧骨突起,瘦得惊心。 她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呓语着什么,他弯下腰,轻轻将她抱起,然后大步向外面走去。张律师已经办好了手续,正在外面等他们。 张律师看着顾远兮怀里熟睡的苏雪惜,叹笑摇头,“不愧是池总选择的女人,这种定力真叫人心服口服。” 顾远兮将她放进后座,给她系上安全带。关上门,他对张律师道:“老张,今天麻烦你了。” “当律师本来就是解决麻烦的,你跟我客气这个做啥,走了。”张律师坐进车里,银白色的君威迅速汇进车流,渐渐看不见了。 顾远兮站在车旁,看着还在睡的雪惜犯起难来。他该把她送回别墅呢,还是送去申世媛或安小离那里?纠结了一会儿,顾远兮坐进车里,他给申世媛打电话,申世媛的声音有些含糊,似乎还在睡觉,他脸上的神情不自觉就柔软下来,“世媛,你那能收留人吗?” 申世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似乎在懊恼她昨晚怎么又跟顾远兮滚在一起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没好气道:“收留谁?是你就免了。” “我也没让你收留我。”顾远兮撇了撇嘴,心里想着,昨晚是谁喝醉了抱着他的腰不让他走的?现在过河拆桥,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女人。 “那要收留谁?先说好,我这里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收留的。”申世媛继续扒拉着满头金发。 顾远兮不在她跟前,都知道她在干嘛,他笑道:“申世媛,你再这么用力扯下去,迟早都要变秃头。” 世媛连忙放下手,心虚的到处乱看,“顾远兮,你在我家安了摄像头吧,怎么我在做什么你全知道?” “就是安了摄像头,免得你收留了野男人我不知道。”顾远兮笑。 “我昨晚可不是收留了个野男人么?你有事说事,没事我挂电话了,别打扰我睡美容觉。”世媛不耐烦道,她现在浑身像被大卡车碾过一般,看来真不能随便撩拨男人,瞧她这罪受得。 “我给你送个人过去,半小时到,记得来开下门。”顾远兮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后座,摇了摇头,启动车子,向申世媛家开去。 申世媛看了一眼电话,扔到一旁,倒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门铃响起来时,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开门,看到顾远兮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她一下子清醒过来,“顾远兮,你偷人?” 顾远兮满头黑线,这丫头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劲爆,“麻烦你让让,我进不去。” 申世媛让到一旁,见顾远兮抱着那个女人直接进了她的房间,她倚在门边,冷笑道:“我说顾远兮,你这种鸠占鹊巢的行为不太厚道吧,想2p?” 顾远兮将雪惜放在床上,然后扯过被子给她盖上,申世媛走到床边,看到雪惜的脸时,她愣了一下,“怎么是她?” “进警局了,我去接她的时候就睡着了,我本来想把她送回别墅,又担心没人陪着她会出事,想了想,就只能往你这里送。”顾远兮掖了掖被角,然后直起身来,向外走去。 申世媛看了雪惜一眼,又看了顾远兮一眼,跟在他身后走出卧室。顾远兮伸手将门合上,申世媛终于忍不住了,她问:“顾远兮,你不会爱上苏雪惜了吧?” “我爱上你了,你信吗?”顾远兮忽然道。 申世媛的心一跳,她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谁跟你说这个,顾远兮,我只是想提醒你,苏雪惜心里只有池斯年……” 顾远兮忽然上前一步,申世媛吓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墙。顾远兮伸手将她禁锢在墙壁与他的身体之间,微低了身子,与她视线相交呼吸相缠,“申世媛,我爱上你了,你信吗?” 申世媛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她移开视线,心慌意乱道:“切,谁信你啊。” 顾远兮忽然伸手覆在她心口,掌下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他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他促狭地看着她,“不信?” 申世媛看向别处,却没料到那只大掌突然抓握了一下,隔着衣服将她的傲人大波握在手里,她浑身似有电流急速窜过,她脸红耳赤,连声音都在颤抖,“顾远兮,你干嘛?” “调戏你。”顾远兮松开了她,手心似乎还残留着柔软且富弹性的触感,他在她唇角印下一吻,在她挥手过来时,快速退回到安全距离。 “你!”申世媛一拳落空,涨红着脸瞪着他,这家伙看着道貌岸然,实际上卑鄙下流无耻。 “世媛,苏雪惜就交给你了。”顾远兮向她抛了个飞吻,在她发飙前迅速离开。房门合上了,申世媛靠在墙上,怔怔的摸着嘴唇,直到身后传来“噗哧”的笑声,她才慌忙放下手,转过头去,就看到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苏雪惜。 她心里尴尬得要命,她扑过去,“你都看见了些什么?” “什么都看见了,真没想到平时那么理性的顾远兮,私底下是这幅模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雪惜躲开她,捂着嘴笑。 其实她睡得不熟,顾远兮走进关押室时,她就醒了。她只是不想面对顾远兮的追问,另外又觉得有些丢人,所以才装睡到底。没想到装睡而已,居然有这样惊人的发现。 “你再说,再说我撕烂你的嘴。”平日大大咧咧的申世媛居然也害起羞来,雪惜被她追得满屋子乱跑,欢声笑语洒满一室。 ……………… 医院里。 杨若兰送走舒父,回头看见儿子坐在病床上发呆,她叹了一声,坐到他身边去,“煊儿,我刚才瞧着惜儿的样子,她应该是接到电话,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匆匆赶来了,你别沮丧,先养好身体,只要她爱你,你们之间就还有希望。” 池斯年沉默地低下头,惜儿爱他,他知道,他痛恨的是自己总是有意无意的伤害她,“妈,我不是个好丈夫好男人对不对?我总想给她幸福,却总是在伤害她。没结婚前,我就感觉到她的痛苦与彷徨,我总想着等结了婚以后,就会好起来,她心里有了安全感,就会真正的幸福起来。但是现在,我才明白,我从来没有给过她安全感,她怎么可能幸福?” 0343 伤心 “儿子。”杨若兰欣慰的看着他,“你长大了,会站在对方的角度为对方着想了,惜儿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既然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相信你也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要给不该给的希望,学会拒绝该拒绝的人。” 池斯年抬头看着杨若兰,杨若兰冲他鼓励的笑了笑,“我叫远兮给我订了明天回英国的机票,还是在英国的日子悠闲,不用这么堵心。” “妈妈!” “儿子,你当初坚持娶惜儿是为了什么,我希望你时刻记住,不要踏上妈妈的不幸。你们的幸福,才是妈妈的幸福,知道吗?”杨若兰叮咛着,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对小冤家,明明相爱,偏偏相互伤害。 “妈,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池斯年看着母亲鬓边斑白的头发,这几天,她一定也操碎了心。 “还有一件事,找未离的事你也上上心,一日没找到她,妈妈这心就一日不安生。”杨若兰交代着。 “好,妈妈您别着急,我一直在找。” 杨若兰站起来,“行了,你休息吧,明天我就直接走了,你安心养伤,一会儿我去见见惜儿,那孩子心软得很,知道你没人照顾,肯定不忍心的。” “妈妈,谢谢您!”池斯年喜出望外,杨若兰拍了拍他的肩,站起来走出病房。 翌日,雪惜接到杨若兰的电话时,她已经在候机室,雪惜听说她今天回国,匆匆赶到了机场。她找到杨若兰所在的航站楼,广播响起来,催促乘客登机。 她在登机口找到了杨若兰,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脸上戴着个大大的墨镜,看到她来,她摘下墨镜向她挥手。雪惜快速跑过去,她气还没喘匀,着急道:“妈妈,您怎么突然要回国了?” “家里冷冷清清的,儿子住院,媳妇也不肯回来侍候我老人家,我留在这里这么讨人嫌,不如回英国去自在,眼不见心不烦。”杨若兰佯装伤心道。 雪惜一下子就慌了,她握住杨若兰的手,焦急道:“妈妈,对不起,我不该任性,我这就回家去,您别走好不好?” 杨若兰瞧她着急,心里疼惜,“傻孩子,妈妈不怪你了,妈妈跟你说着玩的,我回来了一段时间了,再过几天小吉他就要放假了,我是时候该回去了。” “妈妈……” “知道你舍不得我,想我了就到英国来看我。惜儿,你是个好孩子,妈妈这一走,恐怕短时间都不会回国了,煊儿还在医院里躺着,我放心不下,我……” “妈妈,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放心回英国吧,斯年那里有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不要担心。”广播又响起来了,雪惜依依不舍地看着杨若兰。 杨若兰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她抱了抱她,欣慰道:“好孩子,那妈妈就将他交给你了。”她想了想,她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今后的路怎样,他们只能自己走了。 杨若兰放开她,转身向登机口走去,雪惜站在原地不停向她挥手,杨若兰将登机牌交给安检员,回头冲她挥手。雪惜眼前模糊了,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她才落寞的转身离开。 时光转瞬即逝,一转眼,杨若兰离开中国已经一个礼拜了,雪惜一直住在申世媛家。为此顾远兮悔断了肠子,他想要夜袭,都碍于雪惜在场,不敢出手。 顾远兮十分幽怨,比他更幽怨的是池斯年,他用尽了一切手段,雪惜都不肯来医院看他。给她打电话,不管他换多少个号码,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反应就是“啪”一声挂断。他叫顾远兮送去的信,也是一去不复返。更别提他打电话让花店送去的玫瑰花,听送花人回馈回来的消息说,她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更让他着急的是,是顾远兮带给他的消息,他说宋清波回来了,并且跟雪惜走得很“近”。他立即便有了危险感,除了干着急,居然只能待在医院里坐以待毙。 这个丫头,当着妈妈的面答应得爽快,转头就将他抛在脑后,偏偏他有气发不得,还得在妈妈打电话来查“岗”时,尽力帮她圆谎,丈夫做到他这种地步,不可谓不悲壮。 当初结婚时,他可没料到他们婚后的第一周,是两地分居度过的。 他忍无可忍,决定使出杀手锏。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用,那么非常时期就只能使用非常手段——绝食! “绝食?!!!”申世媛从顾远兮口中得知池斯年的新花样,她“噗哧”一声,一口饭全喷在了顾远兮脸上,她捧着肚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雪惜坐在旁边,看着顾远兮一脸的饭粒,难为他居然没有感到恶心,淡定地拿纸巾擦掉饭粒,继续吃饭。最近温柔乡被无情且残酷的剥夺后的他,除了来蹭饭找平衡外,就是尽力帮助这对冤家走到一起。 这段时间,池斯年做了许多努力,他看在眼里,也知道他有多么在乎雪惜。他希望他们原谅彼此,不要再相互折磨,也不要折磨他这个无辜被牵连的可怜人。 今天他在医院里,听到池斯年居然要用这么幼稚的方法来挽回雪惜,他当场就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不过,这也可以看出大哥真的是黔驴技穷了。 “嫂子,你真的不去看看他吗?大哥三两天折腾这么一回,估计医生们都要让他折腾疯了。”顾远兮看着雪惜说。 雪惜睨了他一眼,又看着倒在沙发上笑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的申世媛,她幽幽道:“我知道你这么拼命劝我回心转意的原因,如果你实在觉得我打扰了你们,我今晚就可以搬出去。” “苏雪惜,你可别啊,千万别这么轻易饶了他,我倒想看看他还能幼稚到什么程度!”申世媛止住笑,堂堂集团老总,居然玩绝食,真是豁出去了。 雪惜休息了几天,开始照常上班,白遇美将她带来支援的老师全都带了回去,孩子们要重新适应她,显得有些困难。 她每天忙忙碌碌的,倒把丧母之痛忘了大半。如今她冷静下来,也想了许多。慢慢的,她能够体会到池斯年的无奈。 虽然将心比心,她能够谅解,但是要让她原谅他,还是很难。 这些天,她天天准时给杨若兰打电话,杨若兰很少问她池斯年的伤怎么样了,虽然她答应过她要照顾好他,但是这几天她连医院都不曾踏足。 每次她说到池斯年今天怎么怎么样了,都为自己撒谎而感到脸红,好在杨若兰并不追问她,也不说让池斯年接电话什么的来拆穿她的谎言。 她心里充满感激,同时也感到愧疚,她辜负了她的嘱托。 此刻,她躺在床上,还在想着顾远兮说池斯年绝食的事,她真的没想到他为了逼她出现,连绝食这么不靠谱的方法都想得出来。 明明觉得不靠谱,但是想到他真的会绝食,她就止不住担心。一会儿觉得他不会真的绝食,一会儿又担心他真的绝食会伤了身体。 其实这些天,她一点也不好受,虐着他的同时,又何尝不是虐着她自己。每当午夜梦回,她就会从梦里惊醒。她只要想到假如那天车祸,他没能活着回来,她刚刚失去了母亲,再度失去了他,她是否承受得住? 每当那个时候,她就无比庆幸他还活着,至少她还能跟他生气,跟他发脾气,甚至不理他。至少,她想看见他的时候,他还会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想着这些的时候,她就觉得心里有再多的怨恨都可以放下了。她知道,他一定煎熬到极点了,否则不会想出绝食这样的馊主意。但是,她真的心疼了。 原谅他吧,她对自己说,往后的路还很长,既然她无法绝决的离开他,那么就回到他身边去,一起用未来的无数个圆满,来弥补这一个缺憾。 池斯年停止治疗并且绝食的第四天,顾远兮风风火火地赶到公司,将正在上课的雪惜带走。雪惜听说池斯年撑不下去了,急得直掉眼泪。 “呜呜呜,远兮,他会不会死啊?都怪我,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他撑不下去了,才肯去看他,呜呜呜……”雪惜一边拿纸擦眼泪一边泣不成声。 顾远兮一边开车,还要一边分神安慰她,“没事,没事,嫂子,你别着急。我哪知道他这次是动真格的,医生说要给他输液,他将医生都轰了出去,气得医生都骂他有钱没处折腾了。你应该不知道当时他的车翻下去的地方有多高,足有三层楼高,只摔断了两根肋骨与轻微脑震荡,简直是万幸,要是摔成个植物人,此刻怕也没力气向你绝食抗议了。” 雪惜哭得更大声了,顾远兮,你这是安慰人吗? “没事,真没事,他皮糙肉厚,肚里油水也多,那么大的个头才饿三天就受不了,是他自己没用,不管你的事啊,我原本估计他至少能撑七天的……” 啊……,雪惜已经崩溃了,顾远兮,我老公跟你有仇啊,他都快饿死了,你还有空在这里笑话他。 顾远兮将车开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帝景天成私家医院。自从有了上次不速之客造访的经验,池斯年就转回了私家医院,力图不给误解任何机会。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池斯年算得再精,也挡不住意外发生。 顾远兮刚从医院离开,舒雅一手抱着一束香水百合一手提着一锅鸡汤来到医院探望池斯年。其实前几天她曾去过市中心医院看望池斯年,孰料却扑了个空,她看着已经换了新病人入住的病房,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凄惶与伤心。 0344 你快出来 他为了躲开她,不惜换医院换医生。 她气得浑身发抖,最后拼命克制,才没有打电话质问他。这几天,她开车跟踪顾远兮,才知道他转到了帝景天成私家医院。昨天,她从护士口中得知池斯年停止了一切治疗,并且绝食,听说是为了逼苏雪惜来医院看他。 她当时真的有种天塌地陷的绝望,她那么深爱的男人,他居然会用全世界最弱智的手段来折磨自己的身体,只为逼苏雪惜去看他一眼。 他对苏雪惜的感情,已然超出了她的想象。那么她算什么呢?她这十年所遭受的苦难算什么?她拼尽力气才能够重新站在他面前,她如何能接受他早已经爱上别人的事实? 此刻的池斯年十分虚弱,这三日来,他滴水未尽,意识模糊,却依然将医生与护士赶了出去。她不来,他就要一直这样折磨自己。 他知道,无论送什么给她,都消除不了她对他的怨恨。那么他只能折磨自己,折磨她爱的人。绝食第一天,顾远兮跟他说,雪惜无动于衷,他什么也没说。 绝食第二天,顾远兮来告诉他,说雪惜脸上无动于衷,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着急了,几次叫住他想问他的情况,却又问不出口。 那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太混账了。可是他别无办法,他手中唯一剩下的筹码,就是他自己。 绝食第三天,顾远兮说,雪惜晚上失眠了,让他再接再厉,只要再坚持两天,她肯定会心软。其实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不是身体撑不下去,是心里撑不住了。 他原本估计她会在他绝食第二天就来看他,因为她肯定会舍不得他这么虐待自己。但是现在,他完全没信心了,他甚至绝望的想,她肯定不会原谅他了,那么他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区别? 顾远兮劝他偷偷吃点东西,反正她也看不见。他摇头,如果到最后她都不来看他,那么死又何妨? 舒雅敲门进来时,池斯年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他脸上血色尽失,脸色苍白,嘴唇皲裂,唇上一点颜色也没有,往日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黯然失色。 舒雅站在病床边,他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头来,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她脸上。看到这张熟悉的脸,他眼里似有火光跳跃,他唇边扯开一抹满足的笑意,虚弱道:“惜儿,你终于来看我了。” 舒雅后背突地一僵,他叫她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见她时,会把她当成苏雪惜,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池斯年的目光越来越亮,可当他真正看清眼前的女人时,他眼中的光芒倏地消失了,他颓然地闭上眼睛,不是她,不是…… 舒雅僵站在床边,半晌才想起什么似的,她弯腰将床摇高了一点,他闭着眼睛,她比手语或是写字,他都看不见。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装哑是如此不理智的行为,简直是自掘坟墓。 可是戏已经演到现在,她不能让自己穿帮。 她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散在小小的病房里,池斯年饿了三天,第一次闻到鸡汤的味道,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睛,看着舒雅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 他真想喝啊,但是想到苏雪惜那个狠心的女人,他又胃口全无,他闭上眼睛,哑声道:“舒雅,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舒雅气得不得了,她将勺子扔回碗里,双眼冒火地瞪着池斯年。她从包里拿出便利贴,飞快写着,“斯年,为了苏雪惜,你这么折磨你自己,值得吗?” 她写完,将纸递到他眼前,池斯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舒雅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心里气苦,跌坐在椅子上委屈地哭了起来。 雪惜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池斯年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而舒雅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委屈地直抹泪。她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池斯年的风格,就是绝食,也还有美人在侧。 她下意识就要转身,顾远兮跟在她身后,已经将室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暗叫不妙,怎么又杀出个程咬金?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其他,一把将雪惜推了进去,然后他也跟着进去,牢牢堵在门边,大声叫道:“大哥,嫂子来看你了。” 躺在床上的池斯年飞快的掀了掀眼皮,看到站在门口的雪惜时,又闭上双眼,完全不予理会的状态。不过,这看在离他最近的舒雅眼里,却多了一股撒娇的意味。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拎起包匆匆往门口奔去。路过雪惜身边时,她狠狠剜了她一眼,然后推开顾远兮,拉开门出去了。 随着房门被甩上的“巨响”声,房内再度安静下来,顾远兮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嫂子,大哥就交给你搞定了,我先走了。” “喂……”雪惜转过身去,顾远兮已飞快的退了出去,并且合上了门。雪惜僵站在原地,低头踢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她几乎都忘记了该怎么跟他相处了。其实她心里有些尴尬有些紧张还有些羞涩与不自在,他们太久没见,她又生着气,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两人都沉默着,直到突然传来的剧烈咳嗽声,才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雪惜心慌意乱地奔到病床边,她看到池斯年咳得脸颊通红,她连忙帮他拍背,他咳了好一阵子,直到咳得一脑门冷汗,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斯年,你怎么样了?我给你倒水润润嗓子。”雪惜手忙脚乱地转身去找水壶,还没跑开,冰凉的小手就被他温暖的大掌握住,两人心底同时一颤。这是他们长久冷战后,第一次这么亲密的牵手。 雪惜对上池斯年晶亮的黑眸,那里如两汪深潭一般,要将她吸进去。雪惜的心没来由的急促跳动起来,她不敢看他,目光在病房里游移着,就是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不用倒水,我有更好的法子。”池斯年沙哑的说完,扣住她的手忽然用力,她被他扯进了怀里,头上黑影压了下来,他迅速地覆上她的唇。 “唔”,不知道谁发出了这么一声,雪惜的唇彻底被他占领。她唇上麻麻的,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吻麻痹掉了,她完全不会思考了,更别提要推开他。 池斯年吮着她的唇,急切而满足,他拼着死的决心,终于等到她来,若不讨回点利息,他就白折腾自己一回了。雪惜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眼前大片的星星,让她快乐的想要飞舞。 直到两人都无法呼吸了,池斯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两人分开的嘴角拖出一根暧昧的银丝,连着彼此。雪惜的脸不争气的红透了,她迅速弹开,狠狠地抹了抹唇,一脸戒备地瞪着他,“远兮不是说你快死了吗?你怎么还有力气折腾?” “你希望我死吗?”池斯年闲闲地躺在病床上,一张黑脸比床单还白,偷得一吻,总算慰藉了一下自己的身心,他此刻很有心情跟她贫嘴。 雪惜咬唇,唇上有股血腥味在漫延,是她的血也是他的,他的唇干裂起壳裂开出血,将她的唇瓣磨出了血。这种情形与他们多么相似啊,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他痛她也痛。 原来只要她还爱他,那么她惩罚他的同时,也在惩罚她自己。 她叹了一声,诚实的摇头,想了想,又咬牙道:“池斯年,你不折腾会死吗?怎么就不让人安生了?” 池斯年定定地看着她,她这么凶狠的数落他,眼里却裹满了泪,他心疼极了,朝她伸出手来,“惜儿,到我身边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不好!”雪惜语气里含着浓浓的鼻音,她撒娇闹别扭,就是不肯到他身边去。 池斯年掀开被子,妥协道:“那好吧,你不肯来我身边,那我过去。” 雪惜看着他身体晃了晃,连忙跑过去扶着他,急道:“行了,你别折腾了,再折腾下去,小命都让你折腾没了。池斯年,我上辈子欠你的。” 扶着他躺下,雪惜眼圈又红了,他的脸异常消瘦,眼皮耷拉着,一点精神都没有,然而那双眼睛却似含着十万伏特的电流,明亮耀眼。 雪惜将他安顿好,这才按铃叫来医生给他检查。池斯年的主治医生姓李,知道他是这家医院的投资人,只得任劳任怨的给他检查,然后叫护士去药房取药,给他输液。 雪惜看那边护士正忙着给池斯年输液,她跟着李医生出了病房,正打算询问李医生池斯年的情况,却被他数落了一顿,末了,还提出质疑,“他真的是‘幸’集团的老总,怎么这么幼稚?” 雪惜哭笑不得,她也没想到池斯年会这么幼稚。 大抵是她在门外待的时间久了,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雪惜连忙推开门走进去,她看到护士小姐委屈地立在床边,而地上,躺着一地的碎玻璃与液体,她急得脱口而出,“怎么了?” 护士小姐这几天连续被池斯年轰炸,她现在一看到这间病房,她双腿就直哆嗦,偏偏今天她值班。她求救似的看着雪惜,委屈道:“池太太,你快来安抚一下你先生,他……” 0345 醒来 雪惜看着床上直勾勾盯着她的池斯年,她叹了一声,“你先出去吧,一会儿我再叫你。” 护士出去了,池斯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似乎还暗藏怒火。雪惜站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你跟他聊什么聊那么久?”池斯年皱眉盯着她,语气中还飘着一股醋酸味。他以死相逼,才逼她来到他身边,结果她跟他说的话,还没跟那个医生多。 雪惜无语,“我跟他还能聊什么,因为你,我都快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了,什么工作再忙,也要关心自己的爱人,不要忽视病人的心理状况,池斯年,你真能折磨人。” 不知道哪句话对了池大爷的胃口,他的俊脸立即多云转晴,笑得满脸都是褶子,“他说得对,我现在是病人,你要万事以我为先。” 雪惜不忍直视了,她抚着额道:“我觉得你需要去脑科治治,指不定是这儿出了问题。”雪惜指着他的脑袋,池斯年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怕她跑了一般,“我乐意!” 手指被他攥在掌心,雪惜抽了几下,都没有抽出来,下一秒,城池尽失,她整个小手都被他握进手里。池斯年看着她,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她,自从婚礼结束后,他们的生活就兵荒马乱、翻天覆地,如今终于能这样静静凝望,仿佛已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 雪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羞涩的垂下头,伸手去遮他的眼睛,他另一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低笑着追逐她的目光,雪惜脸红了,“讨厌啊,不准看不准看!” 池斯年心情好得不像话,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惜儿,你真狠心,如果我真的饿死了,你会不会原谅我?”、 雪惜抬起头看着他,认真道:“我来看你,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你了,我只是不想看到我们互相折磨。要不要原谅你,看你以后的表现。” 她能说这番话,池斯年已经相当满足了,他认真的看着她,“这算是我初为人夫的考验?” “嗯,考验,你有信心吗?”雪惜笑睨着他。 “当然,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有信心。”池斯年亦笑道,他轻轻将她拉进怀里,他们之间终于雨过天晴了。雪惜靠在他怀里,这是自婚礼后,两人之间第一次这么温馨的相处,孰料…… “咕噜噜……咕噜噜……” 雪惜从池斯年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尴尬的表情,她懊恼的拍了拍脑袋,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记了。她连忙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看到刚才舒雅拧来的鸡汤,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回头看了池斯年一眼,池斯年连忙斩钉截铁道:“我不饿!” 然而随后响起的“咕噜噜”声音,却出卖了他。 雪惜端起鸡汤,来到微波炉前,她将鸡汤倒进碗里,然后放进微波炉里热。此刻病人为大,计较吃醋什么的,等他吃饱了再说。 热好了鸡汤,雪惜拿勺子将上面浮着的一层油抹去,她将碗放进托盘,走到病床边坐下,然后扶着池斯年坐起来,将鸡汤递给他,“喝吧,医生交代过你这两天不能吃太油的东西,我把上面的油打捞了一下,应该不会很油。” 池斯年躺着不动,“你喂我喝!” “你没长手?”雪惜已经强忍着将鸡汤倒掉的冲动,他还跟她卖萌耍无赖。 “没长!” “……”雪惜看着他碎了一地的节操,无言以对。最后到底还是败给了他,她端起鸡汤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看他津津有味的喝起来,她忍不住道:“好喝吗?” “好喝。”池斯年笑眯眯的,看到她变了脸色,他补充道:“只要是你喂给我喝的,就是砒霜也好喝。” 雪惜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她一勺一勺的给他喂,直到一碗鸡汤见了底,她抽了面纸递给他,他直接将嘴嘟着送过来,雪惜汗了汗,帮他擦了嘴,她瞟了一眼搁在床头柜上的香水百合,咕哝道:“我不喜欢香水百合,我对这花过敏。” 池斯年心里暗笑,“嗯,我也过敏。” “我怎么觉得你喜欢得很呢?”雪惜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池斯年哆嗦了一下,“我不喜欢,我喜欢满天星。”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拿出去送人了,刚才被你吓哭的那个小护士真可怜,正好补偿一下她受伤的心灵。”雪惜说着抱起香水百合向门外走去,池斯年的目光追逐着她的身影,绵长而深情。 ……………… 顾远兮离开病房后,他在停车场拦住了正欲离开的舒雅,“舒小姐,我们谈谈。” 舒雅转过头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他们没有正式碰过面,但是她早已经认识他。两年前,池斯年带着顾远兮回国,她就从照片上见过他。她知道,顾远兮是池斯年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亦是他视作生命的兄弟。 这个黑脸男人,长得并不俊美,他五官粗犷刚毅,目光犀利,但是笑起来时,他眼里却满溢柔情。她微微一笑,比了一个手势,然后朝顾远兮伸出手去。 顾远兮伸手虚握了一下,然手收回手,“舒小姐,幸会!” 咖啡馆里,舒雅与顾远兮临窗而坐,侍应生将他们各自点的咖啡送上来,顾远兮看着舒雅面前的卡布奇诺,他目光一深,“我第一次从大哥嘴里听到舒小姐的名字时,他面前就放着一杯卡布奇诺,他只是看着,却并不喝。那时我实在很好奇,一个像卡布奇诺的女孩子,该是一个什么样聪慧灵秀的女孩子。” 舒雅望着他,并不说话。 顾远兮扬眉盯着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大哥嘴里只有舒小姐的名字,无论看见了什么,他都能将那些东西与你联系在一起。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从大哥的口中,我认识了舒小姐你,独立,聪慧,勇敢,坚毅,重情重义,不瞒你说,我很欣赏你。” 舒雅从包里拿出便利贴,在纸上写道:“谢谢,但是你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吧?” 顾远兮失笑,“舒小姐,你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大哥已经不爱你了?” 舒雅猛地抬起头来,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顾远兮,顾远兮亦望着她,“当大哥决定向苏雪惜求婚时,你在他心里就已经成了过去式。如今他对你的放不下,只是出于责任出于道义,我希望舒小姐不要用责任与道义来束缚大哥,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请祝他幸福!” “那我的幸福呢?”舒雅在纸上迅速写着,“顾先生,你一定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拼了命活下来,就是为了他,对不起,我不会放弃。” 顾远兮抬头望着舒雅,“我知道我这样说对你很不公平,但是爱情不讲究先来后到,过去了终究是过去了。” “你凭什么跟我说这番话?你只是一个旁观者,你永远都想象不到我为这段感情都付出了些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放弃他。”舒雅说完,站起来欲走。 顾远兮亦站了起来,他慢幽幽道:“舒小姐,你在承昊面前的态度与在我面前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你写的那些话并不是你的真心,你只是想要大哥愧疚对吗?” 舒雅转身看着他,她死死咬着嘴唇。 顾远兮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心里有些不忍,“你有十年的辛酸,大哥也有,你受过苦难,应该明白幸福来之不易,如果你真的爱大哥,你又如何舍得他在爱情与责任之间痛苦抉择?” “他爱我!”舒雅在纸上固执的写了三个字。 “是么?” “苏雪惜长得像我,这就是最好的凭证。斯年重情重义,他先招惹苏雪惜,出于愧疚,他娶了她,但是他不爱她,他爱的是我,只有我。否则婚礼上,他不会抛下苏雪惜,跑来帮我主持我妈妈的葬礼。” “那你是否知道,承昊出现时,大哥与雪惜并没有完全仪式,他听说你妈妈过世的消息,他依然坚持与雪惜完成婚礼。如果他不爱她,他会马上离开。舒小姐,十年的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当然也包括爱情。”顾远兮顿了顿,接着道:“对了,有件事应该告诉你,大哥回城的途中遇到车祸,初步结果是,有人将钢针扎进前轮,前轮突然爆胎才导致了车祸,我们正在全力追查这件事,如果舒小姐心里觉得有可疑的人,请务必告诉我。” 舒雅被他的话震得往后退了一步,比他的话更有威慑力的是他那双洞察一切的犀利黑眸,她垂下眼睑,竟不敢迎视他犀利的目光,拎着包匆匆走出了咖啡馆。 顾远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看来舒雅这个人并不简单。 医院里,池斯年喝了一碗鸡汤,打了吊针,睡了一觉,醒来后整个人都复活了。雪惜守在病床边,他沉睡的时候,她可以眼也不眨的盯着他,他醒来了,她却不敢再看他了。 0346 唇 偷看被逮个正着,雪惜脸红地站起来,装模作样的拿起扫帚,将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地面重新扫了一次。她的身影转到哪里,池斯年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扫完地,她又去拿抹布来,这里抹抹那里擦擦,池斯年看她忙个不停,就是不肯正眼看他,他急得吐血,“惜儿,坐一会儿行吗?你晃得我眼花。” 雪惜转过头来看着他,“我不累。” “我累了,过来坐我身边。”雪惜歪着头想了想,最后还是走到他身边坐下,池斯年立即握住她的手,抬头冲她傻笑,“怎么办?真想将你拴在我的裤腰带上,这样你就不会再跑了。” 雪惜冲他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不要我,偏偏还怪人家跑。” 她委屈的腔调让他心口大疼,他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落下一串细碎的吻,歉疚道:“对不起,惜儿,这段时间我让你伤心了,等我出院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雪惜摇头,她看着他,“我什么补偿都不要,斯年,你知道我真正伤心的是什么?” 池斯年看着她,良久,他怔怔的问出一句话来:“什么?” 雪惜垂了眸,沉默半晌,她道:“只要与舒雅有关,我总是被你抛弃的那一个,你能不能答应我,有那么一次,你舍她而选了我?” 只这一句,便狠狠地击中他的要害,击中他心窝里最痛的位置。顾远兮告诉他,那日苏母下葬时,大家都叫她再等一等,她就说了这么一句,当时他听着就撕心裂肺。 而此时,他心里更疼,他将她抱在怀里,心里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对自己说,他要给她幸福,可是他都做了什么?她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将她丢弃,让她自生自灭。这就是他所谓的给她幸福么?池斯年真想甩自己一耳光! “惜儿……”池斯年垂下眸,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雪惜脸上一凉,她伸手抹了一下,知道那是什么时,她焦急地抬起头来,却被池斯年死死扣在心脏的位置,她慌乱道:“斯年,你别哭啊,一个大男人哭鼻子,别人会笑话的。” 池斯年被她气笑了,他真的很心疼。他不知道在婚礼上,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送他离开,亦不知道,在苏母的葬礼上,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等着他回来,但是他感觉得到她的绝望、痛苦与不安。 “对不起,惜儿,以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对不起!”池斯年亲吻着她光洁的额头,他最爱的人,他却伤得她最深。他肆意挥霍着她对他的爱,所幸她还给他机会弥补自己所犯的错。 雪惜靠在他怀里,唇角微微扬起。 ……………… 顾远兮再次来医院时,将这段时间积压在案的文件全给池斯年带来了,他将文件铺了满满一桌,池斯年看着桌上的文件,苦逼极了,“喂,我现在是病人病人,请你照顾一下病人的心情。” 顾远兮听他中气十足的怒吼,微笑,不理,“哪个病人像你这么生龙活虎的?前几天我瞧你陷入离婚门,不忍心拿公事折磨你,这几天你心情好了,总该好好工作了吧。” “反正我不管,我现在是病人,病人!”池斯年再度强调,他才跟雪惜破镜重圆,怎么也得腻歪几天,偏偏这家伙这么不识趣跑来当电灯泡。 正在小厨房里做饭的雪惜听到外面的争执,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水一边走出来,看着池斯年愁眉苦脸的样子,她说:“远兮,他怎么了?” “抽疯呢,别理他!”顾远兮坐在病床边,将一份重要的文件翻开递给池斯年,池斯年立即接过文件给他扔过去,他连忙躲开,池斯年怒而叉腰,“你小子没大没小的,想死啊?” 雪惜走过去,拍了池斯年一巴掌,“你干嘛欺负他?赶紧赚钱买奶粉买尿布。” “你有了?”池斯年闻言,无比惊喜地看着她的小腹,雪惜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她瞅了顾远兮一眼,悄声道:“胡说什么呢,大姨妈昨天才走。” 池斯年失望地垮下双肩,随即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他眼睛又亮了起来,大姨妈昨天才走,是否意味着他们可以……那啥那啥了? 雪惜看着他像头饥饿了几辈子的狼一样的目光,她后背发毛,连忙走回小厨房,门关上了,她都还能感觉到他充满侵略的目光。 顾远兮将文件捡了起来,看着池斯年的目光,他憋着笑道:“医生说你这伤至少要养两个月才能做剧烈运动。” “去死!”池斯年一个飞毛腿扫了过去,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全都扫到了地上。 顾远兮心里暗爽,前两天他们闹别扭时,可把他憋坏了,现在终于报了仇了。这叫什么,君子报仇,现世现报! 雪惜做好饭,出来时,池斯年已经将厚厚一沓文件处理得差不多了,她说:“斯年,远兮,你们洗手准备吃饭了。” 顾远兮连忙收拾文件,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钻进厨房里帮雪惜端菜,雪惜笑道:“你跟世媛说一声,让她帮我把行李打包,我改天再去拿。” “世媛说,你衣服那么多,不用去拿了,说不定哪天你还要过去住的。”顾远兮说完,病床那边就射来两束目光,他故意装作没看见。 池斯年幽幽道:“远兮,你见不得我们好是不是?” “哪能啊,我是最怕你们闹别扭的,只要你们闹别扭,我就变成了最苦逼的人了,都要被你们急得起内伤了。”顾远兮可怜兮兮道。 “是被世媛折腾得起内伤了吧。”雪惜补了一句,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他。池斯年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老婆,好样的。” 顾远兮掩面,“嫂子,你过河拆桥,嘤嘤嘤……” 雪惜将一碗米饭塞进他手里,“行了,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快吃饭吧。” 吃完饭,池斯年把最后几份文件签了,顾远兮收拾好东西离开时,雪惜也刚好把厨房收拾干净出来,见他提着东西要走,她连忙送他到门边。 “嫂子,别送了,都是自家人,明天中午我还来蹭饭。”顾远兮说完,与雪惜挥手告别。 0347 你长大了 “老公!” “老婆!” “老公!” “老婆!” “……” ……………… 昌盛集团。 乔震威坐在办公桌后,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乔少桓。这场变故之后,他成长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一抹刚毅,不再是那个被他保护在羽翼下的孩子,他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乔震威心里十分欣慰,他能够在逆境中爬起来的,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他为他感到骄傲。 乔少桓坐在椅子里,在乔震威审视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他。爸爸老了,鬓边的白发越来越多。他还记得小时候他帮他拔白头发的情形,不知不觉,他头上的白发已经覆盖了黑发。 “爸,我把公司卖了,我打算带妈妈跟妹妹移民新加坡,在那里重新开始。” 乔震威淡淡道:“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从小到大,我都按照您给我规划的路走,现在,我要为自己活一次。爸,我不知道您坚持留在海城的原因,我也不强迫您跟我们一起走。如果您想我们了,就来新加坡看我们。”乔少桓说。 “你真是长大了,好好照顾你妈妈跟你妹妹。对了,我在新加坡给你们买了一栋别墅,我把钥匙拿给你。”乔震威起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串钥匙与一个u盘,他转身走回乔少桓身边,将钥匙与u盘递给他。 “这个u盘你好好保管,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把它交给你了。”乔震威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桓,爸爸这一辈子活得太自私,没能给你们兄妹俩做好榜样,你们不要学爸爸,在新加坡好好生活。” 乔少桓看着手里的u盘,“爸爸,这是?” 0348 幸福的折磨 “不要问,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保管好它,也代我好好照顾你妈妈跟妹妹,好了,出去吧,你们什么时候走,跟我说一声,我们全家人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乔震威转身走回椅子旁,柔声道。 “是,我知道了。”乔少桓点点头,将钥匙与u盘放进西装内袋里,再深深地看站乔震威一眼,转身出去了。走到电梯间,电梯正好到这一层,门打开,一个穿着公司制服的冷艳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乔少桓看见她的脸,心里震惊极了,这张脸…… 舒雅朝他礼貌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乔少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父亲的办公室里,这才收回目光。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相像的人,他差点以为那人是苏雪惜。 想起苏雪惜,他心尖一痛,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公文包。里面放着一份土地使用证书,是北河那块地。他走进电梯,电梯下行,他看着电子屏幕,怔怔出神。 走出昌盛集团,他拎着公文包直接来到隔壁的“幸”集团公司大楼,保安拦住他,不让他进。他无奈之下,只好给雪惜打电话。 即使他早已经删除雪惜的电话号码,可是那组号码早已经刻在他记忆里。拨通电话后,他已经做好她拒接的心理准备,却没料到她真的接了电话。 “喂?”电话彼端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乔少桓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沉默着,那端也沉默着,随即他苦笑:“我有份东西要交给你,但是保安不让我进去,也拒绝帮我转交,所以……”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雪惜挂了电话,向其他三个助教交代了一声,然后匆匆下楼。来到大厅,她果真见到乔少桓站在玻璃门外,她快走几步,保安看到她,向她点了点头,“池太。” 雪惜亦礼貌的冲他们笑了笑,然后走到站在圆柱旁一身西装笔挺的乔少桓面前,乔少桓自然也听到刚才保安叫她的那声“池太”。 池斯年与雪惜的婚礼闹得沸沸扬扬的,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此刻听到别人不再叫她苏小姐,而是“池太”时,他心里还是有些感伤。 “少桓,你怎么来了?”雪惜笑望着他,就像面对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与防备。 仿佛感染到她的喜悦,他眉目间也不自觉的带了笑,“惜儿,方便跟我走走吗?” “嗯。”雪惜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下了台阶。“我听说你将公司卖了,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去乔叔叔公司上班吗?” “我准备出国,去新加坡,言心怀了我的孩子,我们打算去新加坡定居。”乔少桓扬了扬眉,神情不再似以往那般阴戾骇人,反而多了抹阳光的味道。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乔少桓,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阳光自信! “恭喜你了,快要做爸爸了。”雪惜微笑道。 “谢谢!”乔少桓真诚道,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她,“临走前,我把这个交还给你。” 雪惜看着牛皮信封,并没有伸手接,“这是什么?” “当初与池斯年交换的筹码,现在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了,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惜儿,跟你在一起的那半年,我没有好好珍惜,对不起,也谢谢你还愿意把我当成你的朋友。”乔少桓柔声道。 雪惜还是没有接,她看着他微笑,“少桓,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这个礼物我不能要,就当是我给未出世的小宝贝的见面礼吧。” 乔少桓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牛皮信封放进她手里,他收回手,“惜儿,收下吧,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保重!” 乔少桓说完,再没有迟疑,转身向停车场走去,雪惜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少桓,你也保重。” 他前行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步向前走去。雪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信封,打开来取出里面的文件,她脸上淡开一抹笑意。 少桓,谢谢你!到最后,我还是欠了你。 ……………… 下班后,雪惜开车回帝景天成,池斯年已经出院了,他的伤本来还没好,但是他不肯住在医院里,一来医院里不方便,二来两人世界时,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打扰。 雪惜经过药房时,照着药方捡了些养血补气的药材,打算回去煎了让他泡脚。他这次伤得有些重,失血太多,出院时,医生给他重新做了个全身检查,查出他气虚贫血。 雪惜想方设法要帮他补血,炖乌鸡汤乌鱼汤给他喝,偏偏那家伙挑食的毛病犯了,坚决不喝有药材的汤水。最后她只能想到这个方法,没想到疗效还不错。 买好药材,她从药房里出来,正好遇上来药房捡药的刘言心,她穿着纱质的孕妇裙,外面披着一件针织衫,小腹微微隆起,大概怀孕四五个月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相互点了点头,然后错身,离去。雪惜将药材放进副驾驶座,然后发动车子驶离。正在捡药的刘言心,到底没有忍住向药房外望去,良久,她轻叹了一声。 回到帝景天成,车子刚驶进别墅,远远的她就看到池斯年等在廊下,他穿着一件长袖t恤,外罩一件长毛衣,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少了平日穿西装时的拘谨严肃,多了一股年轻的活力。 雪惜停好车,他已经站直身体向她走来,她坐在车里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他慢慢走近,她眼底染满了笑意。被人等待的感觉真好,不管走到哪里,心都是飞扬的。 等他走近了,敲了敲玻璃窗,她降下玻璃窗,趴在上面笑望着他,“老公,我回来了。” 池斯年看着她,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不由得埋怨道:“今天怎么这么晚,迟了五分钟。” “去了一趟药房。”雪惜转身拎起药,池斯年已经帮她拉开车门,她走出来,却被他压在车上,重重的吻了一下,雪惜脸红,“你别这样啊,会被人看见的。” “在医院里就够憋了,回到自己家还要憋,真没天理了。” “谁让你弄来了这么多人,还安装摄像头……”雪惜不满的嘀咕道,昨天他们在客厅里差点就擦枪走火,最后还是他紧急刹车,理由便是客厅里安了几个摄像头。 池斯年抚额,他这算不算自掘坟墓? 他揽着她向屋里走去,阿姨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雪惜把药材放进厨房,嘱咐阿姨别动,一会儿她来熬。从厨房里出来,她看到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的池斯年,她坐到他身边,故作神秘道:“你猜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见到谁了?”池斯年瞥了她一眼,兴趣不大。 “乔少桓。”雪惜说完,见池斯年立即转过头来瞪着她,她连忙道:“你先别生气,他来找我,给了我一个牛皮信封,是北河那块地的土地使用证。” “是吗?”池斯年当时爽快的把北河那块地给乔少桓的意思是,不想欠他任何东西。 雪惜靠在他怀里,“老公,谢谢你。你砸我报纸那天,顾远兮跟我说了你为我做的一切,对不起,是我不知好歹,轻信别人。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砸我报纸那天,我差点就不能活着回来见你了。” 池斯年心底一震,他立即转过身来,握住她的手臂,“你说什么?” “那天我坐电梯下来,电梯出了故障,因为年久失修,那台电梯毁了,我差点就死在里面了。”雪惜现在想起来都还在后怕,假如她那天就那样死了,她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池斯年想起那天她灰头土脸的样子,及她手上的伤,他也后怕,紧紧地抱住她:“惜儿……” “你别担心,我现在不是没事吗?还有一件事,是喜事,刘言心怀孕了,我在药房里碰到她了,看样子很幸福。当初被我横插一脚,差点劳燕分飞的情侣重新走在了一起,真好!”雪惜感叹道。 池斯年抱着她,听她说这番话,知道她已经放下过去,他将下巴抵在她肩窝处,“那我们也努力,争取过年前把兜兜生出来。” 雪惜脸红,“现在已经五月了,怀孕九个月的话,年前也生不了啊。” “所以我们要加倍努力!” “……” 吃过饭后,雪惜去烧泡脚水,池斯年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在思考雪惜那番话,乔少桓将北河那块地还回来,是想让雪惜欠他一辈子么? 他暗笑,即便欠一辈子,他也别妄想她会惦记他一辈子。 雪惜烧好了泡脚水,将水倒进铜盆里,然后端了出来,客厅里立即满溢了药味。池斯年看着盆里黄黄的药汤,上面还飘浮着一些黑色的药材,他微不可察的蹙紧了眉头。 雪惜刚好抬头,看见他皱眉,她笑嬉嬉地伸手去抚平他的眉,笑道:“别老皱眉啊,容易长皱纹的。” 池斯年一脸嫌弃地看着盆里的药汤,这丫头真会变着法子折磨他。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是折磨,也是甜蜜的折磨。 0349 巴掌 “真这么讨厌?我辛辛苦苦熬出来的,给个面子呗?”雪惜俏皮道,伸手去帮他脱鞋,却被他一把摁住,半晌,他才别扭道:“我自己来。” 池斯年自己脱了鞋袜,雪惜捏着鼻子嚷嚷,“好臭,让你泡脚你还嫌弃,听说这药汤还可以治脚气。” 池斯年信以为真,拎起袜子嗅了嗅,“真的臭吗?” “哈哈哈,骗你的。”雪惜看着他那模样,大笑起来,他还真信啊。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脱了鞋袜,将脚伸了进去,豪爽道:“我陪你。” 滚烫的药汤淹没过脚背,她的脚踩在了他脚背上,雪惜烫得连忙缩回了脚,吐了吐舌头,“好烫。” 池斯年坚持了一下,也往上缩,然后再泡进去,雪惜就跟着他的动作踩回他的脚背,等他要抬起来时,她就缩回来。如此这般,他们渐渐适应了药汤的温度,雪惜也调皮起来,脚轻轻拍打水面,拍打着他的脚背。 池斯年没有反应,看着她的脚在水里越玩越欢,时而钻到他的双脚间,像一条滑溜的小鱼,不时轻点他的脚背。 池斯年忽然夹住她的脚,水波下,他们的脚一大一小,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莹白的脚小巧可爱,像极了书上写的三寸莲足,“好小的脚。” 雪惜轻笑,抬起脚,往他小腿上浇水,温热的水从他小腿下洒下来,他浑身一僵,她白花花的脚在眼前晃来晃去,就像一只小爪子,在他心里挠啊挠,挠得他心痒难耐,挠得他热血沸腾。 池斯年低斥道:“别闹!” “我给你浇水。”她一点也没有被他吓倒,反而越玩越开心,白白的裸足,在他腿上轻点着,还胡诌道:“这样也叫按摩,舒服吗?”她一边往他腿上浇水,一边道。 池斯年的目光深了深,舒服吗?他眼前只有她的小脚,甚至都无法思考她说的舒服吗,是指哪里舒服。 雪惜见他不回答,于是再接再厉,脚心在他小腿上滑过,柔软的脚心贴着他的皮肤上上下下的滑动,撩得人心都颤了。 一吻结束,雪惜气喘吁吁地趴在他肩膀上,她近乎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红唇微张,小脸红扑扑的,半睁的眸里水光潋滟,池斯年心中震动,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唇。 不能快意的吻她要她,池斯年无限幽怨地看着客厅角落里的摄像头,此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了。 ……………… 酒吧里,音乐震天。 舞池里,安小离与申世媛疯狂的扭动着腰肢,她俩一见如故的原因,在于会吃会玩。此刻两人忘情的沉醉在音乐里,完全忘记了那边卡座里的两位男士。 顾远兮拿起酒杯,与程靖骁碰了一下,目光落在舞池里热辣劲舞的申世媛身上,淡笑道:“程总,努力了几个月,最后捞了个空的感受怎么样?” “真没想到那小子那么痴情,居然分文不要的,直接把那块地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池太,这下该头疼的是斯年了。”程靖骁落井下石道。 “呵呵,他要是知道大哥原本打算用那块地来做什么,现在心里一定暗爽不已。”顾远兮亦笑。 “他肯定知道,否则怎么会在临走前,还给斯年一个下马威,哈哈哈,来,为我们受挫的池总干杯。”程靖骁举杯与顾远兮碰了一下。 池斯年委托他务必将北河那块地买回来时,他就已经知道他要用来干什么了。只是现在,乔少桓分文不要,将这块他原本用来修建“爱巢”的地还给了他,他心里一定膈应极了。 “他确实赢了。”顾远兮喝完杯中的鸡尾酒,那边跳舞的两个妞也回来了。顾远兮连忙递了一条热毛巾给世媛,让她擦擦脸上的汗。 “谢谢。”世媛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异常明亮,顾远兮不由得就看痴了。 安小离接过程靖骁递来的毛巾,礼貌的道谢后,她擦了擦脸上与脖子上的汗,“你们刚才说谁赢了来着?” “某人啊,输了美人赢了气量。”程靖骁脸上戴着一副黑眶眼镜,笑得十分斯文。 顾远兮接了下去,“某人啊,赢了美人膈应一辈子。” 安小离与申世媛两人一头雾水,也不跟他们猜哑谜,两人研究着刚才的舞姿,完全把两男人抛在了一边。顾远兮说:“对了,再过几天就是嫂子的生日,大哥下了旨,要大办一场,你们俩有什么主意?” “玩来玩去的还是那些,派对呀舞会呀,没意思透了。”申世媛兴致缺缺。 “你有钱人的小姐,参加的舞会派对什么的,比我们吃过的米都多,当然觉得没意思,我这种小地方来的,就巴巴瞅着有这么次机会,可以见见世面呢。”安小离笑道。 申世媛气得大叫,“安小离,我要撕了你的嘴。”她作势扑过去,安小离猫腰躲过去,她再扑,安小离再躲,申世媛抓了几次,都没有抓住她,她气得直跺脚,“程靖骁,快管管她,这嘴太坏了。” 安小离笑岔了气,“申世媛,找帮手也该找你家顾远兮啊,关程靖骁什么事?” 申世媛羞得脸通红,她跺了跺脚,坐回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喝水。顾远兮笑睨着程靖骁,程靖骁摊了摊手,看着安小离的目光却柔软下来。 四人坐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正准备撤摊时,那边酒吧入口走来了两人,程靖骁看了安小离一眼,果然见到她神情一僵,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 他心里幽幽一叹,试探着伸手握住她的手,往常都特别抗拒的她,今天格外安静,任由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向他们走去。 离得越来越近,安小离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与李承昊擦肩而过时,她眼睛都没有斜他一下,快步走了出去。 李承昊看见她与程靖骁十指相扣的手,眼里涌过一股暗流。舒雅站在旁边,以眼神询问他。李承昊抛下一句,“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他快步追着安小离的身影而去。 酒吧外,安小离立即松开了程靖骁的手,她说:“刚才,谢谢你。不过今后,不需要了。” 程靖骁看着她强装镇定的神情,目光充满怜惜,“如果你一个人走不下去,不妨找个人分担一下,我想成为这个人。” 安小离坚定的摇头,“我不是懦夫,不需要开始一段新感情来遗忘上一段感情。从哪里跌倒,我会从哪里爬起来。放心吧,我没那容易垮掉的。” 程靖骁定定地看着她,或许一开始打动他的,就是她这双倔强的黑眸。“安小离,我也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安小离轻笑,正欲说什么,她的手腕被人钳制住,她回头,就看到李承昊那张愤怒的黑脸。她目光沉沉地瞪着他,甩手,“不要拿你肮脏的手来碰我。” 李承昊牢牢地钳制着她的手,他的目光逼视着程靖骁,话却是对她说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程氏的大公子,他会看上你?你别傻傻的被他玩弄了。” 安小离眯了眯眸,冷笑道:“被他玩弄了又如何?总好过跟着你这种只会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转的人让我恶心来得好。” “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震惊了众人。 安小离偏着头,白嫩的脸颊立即浮现了五根殷红的指印,可见李承昊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也怒到了极点。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没料到自己会出手打她。 安小离抬起手指抹了抹唇角,手背上鲜艳的血液刺疼了她的眼睛,曾几何时,那双带着薄茧的温暖大手,从呵护疼惜变成了伤害?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夹杂着的谴责与怨恨,几乎让李承昊无法抬起头来。他竟伤了她,他怎么能伤了她? “现在,我们扯平了,李承昊,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安小离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还没迈开,她的手腕再度被一股蛮力扯住,她垂眸看着拽住她的那只黝黑大掌,心中一阵刺痛,她冷声道:“放开!” 程靖骁站在旁边,李承昊出手时,他本来就要上来拦,但是他知道,以安小离女汉子的性格,她不会允许任何人插手她的私事。而且站在他的立场上,他确实不好出面干涉。 此刻,他却再不能旁观,他走上前来握住李承昊的手腕,皱眉道:“承昊,对女人动粗,可是不绅士的风格。” 李承昊心里着恼,面对安小离,他有口难言。此时程靖骁出面干涉,他终于找到了可以顺理成章发泄满心火气的理由,他抡起拳头挥向程靖骁,程靖骁不曾防备,被他打了个趄趔,眼镜掉在地上,被李承昊踩碎。 下一秒,他斯文的外表就变得凶悍起来,他冲过来与李承昊打了起来。顾远兮见此情形,连忙过来拉他们,结果这两头狂狮,连他也打。 安小离看着两人全然不顾形象的扭打在一起,她劝了几句,结果谁也不听她的,她气得要命,最后拉着申世媛迅速坐进车里,“你们要打就慢慢打,打死了打瘸了,都与我无关。” 申世媛来不及说话,安小离已经发动车子离去,车子汇入车流中时,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边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终于放开了彼此。 申世媛偏头看着她,“我感觉李承昊还爱你。” “那你怎么没感觉到顾远兮爱你呢?”安小离语气特冲的回了一句。 申世媛翻了翻白眼,“拜托,你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好不好?刚才他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还爱你。只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老围着那个舒雅身后转?那个女人我一看就非善类。” “不用你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非善类,不过有一个人看不出来。”安小离心烦意乱道,李承昊突然跟她绝裂,这事确实蹊跷,但是她想不出来他跟她分手的原因。 “谁?” “李承昊!” 0350 不会做饭吗? “哈哈哈,我以为你要说斯年。但是斯年也未必看出来了舒雅是善类,我现在无比庆幸我没有死缠烂打嫁给他,什么前女友这种凶猛的怪物,最可怕了,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小吉他,苏雪惜倒霉了。”申世媛幸灾乐祸道,不过语气里的担忧却是明明白白的。 “你这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回酒店吧。” 安小离送申世媛回了酒店公寓,她开车回到自己小屋楼下,远远的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招摇的莲花跑车,她直接绕过去,将车停在自家楼下的停车位里,这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靠在跑车上的程靖骁立刻站直了身体,看着那个像龟爬一样的女人慢吞吞地走过来,他笑,刚咧开嘴就扯到了唇角的伤口,那表情眦牙裂嘴的怪异极了。 “程靖骁,今天谢谢你,以后你别为我强出头了,我不会感激你的。”安小离站在他面前,低头闷声道,她的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程靖骁的脸绿了,受挫不已。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为女人打架,完事了被人抛弃就算了,还被人嫌弃,“安小离,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以前是肉做的,现在是铁石做的。好了,你回去吧,清理一下伤口,以后别再来了。”安小离说完转身就走。 程靖骁看着她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突然,他快步追上她,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扯进他怀里,他火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安小离受惊不小,刚张了嘴,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小爷就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程靖骁不服输的性格完全被安小离激发出来,他一直以来的斯文面具全都剥落,此刻拥抱着她的他,全身上下都张扬着一股雄性的侵略气息。 安小离拼命捶打他的肩,张嘴咬他探过来的舌头,他狡猾无比,她咬,他就缩回去,她放弃了,他就再伸舌却纠缠她的。 如此一来,她拼命咬他的动作,反而像极了在回应他的吻。而在他们不远处,姗姗来迟的李承昊,亲眼目睹了这样火辣的一幕。 他的心像被一把铁锤重重的锤了一记,痛得他撕心裂肺的。他握紧拳头,生生压下要冲过去将他们分开的冲动,扭头转身离开。 ……………… 酒吧里,李承昊一杯接一杯的往嘴里灌闷酒,舒雅坐在他旁边,自从他去而复返,他的心情就一落千丈。见他喝闷酒,她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杯子,比着手势,“承昊,你别喝了,喝酒伤身。” 李承昊抢回酒杯,“雅雅,你让我喝,我太难受了,你让我喝。” 舒雅看着他,在纸上写着,“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找她解释清楚呢?我看得出来,她对你还有感情。” “她不会原谅我的,她什么样的性格,我最清楚。为了苏雪惜,她可以与世上所有的人为敌,而我,破坏了苏雪惜跟斯年的婚礼,她不可能原谅我。”李承昊痛苦道,任务,该死的任务,他真想不干了,可是他是军人,他不容许自己当逃兵。 舒雅愧疚地垂下眸,继续写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们才会闹成这样,要不我去跟安小姐解释一下?” 李承昊摇头,“不用了,雅雅,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不会相信你的话,你去,只会自取其辱。” “可是……我真的很愧疚,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舒雅在纸上快速写道。 “陪我坐一会儿就好。”说话间,李承昊已经喝掉大半瓶xo,舒雅没再说话,安静地陪着他,喝醉的李承昊话不多,都说酒后吐真言,舒雅没法跟他用语言沟通,写的字他根本就看不清,更别提手语了。 舒雅再次有种作茧自缚的无奈,她自然知道李承昊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上心,那绝不是因为爱。而且他的身份也让她顾虑重重,不行,她得想个办法,完全控制住李承昊,就算不能完全控制住李承昊,至少他们要相互制肘,他扯不了她的后腿。 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李承昊,她忽然心生一计,李承昊,我若要顺利回到斯年身边,同时斗倒乔震威,看来只有利用你了,你不要怪我! 她推了推李承昊,李承昊没有反应,她又推了推,他还是没反应,她终于确定他已经睡着了,她拿出手机,给蓝玫瑰发了条短信,让她来酒吧一趟。 没过多久,穿着一身皮衣皮裤的蓝玫瑰出现在酒吧入口,看到舒雅时,她抬手向她挥了挥,然后走过去,“雅雅,什么事这么十万火急地将我叫来?” 舒雅指了指睡着的李承昊,用口型说了一个“他”字。 蓝玫瑰凑过去,扳着李承昊的脸看了看,“挺正点嘛,送给我了?不会太便宜我吧。” “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走吧,先把人弄回去。对了,乔震威的人还在外面吗?”舒雅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李承昊,即使他睡着了,她还是担心自己会暴露。 “放心,走后门,我把车停在那边。”蓝玫瑰说完,帮舒雅架着李承昊向后门走去。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一室春光无限。 雪惜的眼皮掀了掀,浑身酸软无力,她往热源的地方拱了拱,在池斯年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呵欠,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自从池斯年出院以后,他就用尽方法折磨她,用他的话说,就是要把住院那段时间的分量全都补回来。这就罢了,偏偏他还拿医生说的话当借口,不能激烈运动,所以最后变成了她在上他在下。 到底是哪个混蛋医生说他不能激烈运动了? 就算他在下,也可以折磨得她死去活来。为什么这种事,永远是男的在享受? 池斯年享受着她难得的投怀送抱,心里十分满足,他偏头在她额上亲了亲,却再无睡意。他伸手这里摸摸,那里掐掐,把某人的起床气给撩拨起来了,她拿开那只搁在她大腿内侧的手,咕哝道:“你干嘛呀?” “醒了?”他低头看她,他知道她最近累坏了,白天要上班,晚上要侍候他。本来他让她休假的,他们出去度蜜月,她不肯,还冲他撒气,说什么孩子爸爸妈妈为他辛苦工作,她怎么能偷懒。吼得他一愣一愣的,突然意识到,老婆事业心太强,他今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好在今天是双休日,他才能多感受一下相拥而眠的幸福滋味。 雪惜再度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躺在床上自责不已,如此美好的天气,她居然就在床上度过了,浪费,太浪费了。她无比艰难的起了床,去浴室洗澡时,她看着身上遍布草莓,她郁闷极了。这家伙身上带伤都能折腾得这么起劲,伤好了可怎么办? 想着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床上,她后背就直冒冷汗,不行,珍爱生命,就必须得远离卧室啊。 雪惜梳洗完毕后,换了衣服下楼,楼下很安静,因此厨房里兵荒马乱的声音就特别响亮。她径直走到厨房门边,推开门一看,就看见池斯年手足无措地站在灶前,手里的铲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挥,而锅里的油烟已经蹿了上来了,他还傻傻地看着。 雪惜看不下去了,刚推开门,锅里已经起火了,她连忙拿了锅盖盖住锅,然后关了火。她吓得直拍胸口,“池斯年,我真怀疑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池斯年心有余悸,他看着案板上被他切得乱七八糟的红萝卜与肉片,有些委屈道:“我想亲手给你做一顿爱的午餐,可是它们不配合。” 雪惜心里一酸,她脸色柔和下来,走过去抱住他的腰,娇声道:“我知道,人们不是常说吗,四肢发达的人必然头脑简单,你头脑发达,四肢肯定就简单了,不怪你,我来做吧。对了,阿姨呢?” “阿姨休假了,她儿媳妇给她生了个大胖小子,她要回去照顾她媳妇月子,我批了。”池斯年回拥着她,眼神却落在锅子上,他不过想给她做顿午饭,怎么就这么难?难道他这辈子就真的只会下面条? 0351 我来做 “哦,那你出去吧,我来做。”雪惜松开他,看着案板上被他切得五花八门的红萝卜,她就忍不住叹气。 “我在这里给你打下手,正好学习一下,下次说不定就会了。”池斯年赖在厨房里不肯出去,雪惜拿他没办法,只好将锅洗了洗,重新打火。 她站在他身边,指挥他放油,油热了,就让他放肉片。他紧张的样子,就像要跟锅铲干一架,雪惜忍不住闷笑起来。肉片翻炒成金黄色,她把红萝卜放进去,他连忙翻炒。 “这样就行了,焖一会儿,红萝卜熟了,就可以起锅了。”雪惜说。 池斯年抹着汗,“这么简单啊。” “对,就是这么简单,多炒几次,你就会了。”雪惜靠在琉璃台前,看着一地狼籍,现在她是真的不敢让他做饭了,这里就跟战场一样,打扫起来也得累死人。 两人的午饭很简单,一盘乱炖红萝卜,一个醋汤,还有一碗糊成一团的面条。雪惜看着那碗面,池斯年突然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雪惜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忽地涌了下来。她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没想到他还记得。等他唱完,她扑过去将头埋进他怀里,哽咽道:“池斯年,谢谢你!” 池斯年搂着她,她这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趴在他怀里伤伤心心的大哭起来,他怎么哄,她都停不下来。 雪惜哭得全身都脱了力,今天是她25岁的生日,25岁前妈妈拼命生下了她,今天也是妈妈的苦难日。她想到妈妈,就哭得更伤心了。 妈妈这一生,为了他们姐弟俩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她拼命让自己长大,拼命想要让妈妈享福,最终,她还是没能等到她孝顺她,就这么孤孤单单的去了。 “宝贝,别哭了,告诉我,你为什么哭?”池斯年越哄,她就哭得越伤心,哄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了。 雪惜心里疼得直抽搐,她泣不成声,根本就说不出话来。池斯年看着她不停流泪,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哭,他拥着她,无声叹息。 “乖,不哭了,吃饭啊,吃完饭,我们去看看她。”池斯年一想到自己没有来得及赶回她妈妈的葬礼,他就觉得遗憾与难过。 雪惜震惊地望着他,他真的懂她在想什么吗?然而,他目光里的真诚告诉了她,他真的懂,她的泪又流了下来。池斯年心疼极了,却不再劝她,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吃过饭后,雪惜回楼上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下楼来时,院子里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她拿上坤包,换了双小皮鞋,门吱呀一声开了,又重重的合上,雪惜已经跑下台阶,来到高大的黑色路虎面前。 雪惜打开副驾驶座,费了些力气才爬上去,她眼眶红红的,嘴噘得老高,“你为什么要开这么高大的车,爬上来好费力。” “你以前都没嫌弃它。” “以前……”雪惜想,以前她有嫌弃的资格吗? 池斯年刚才有注意到她跑出来时的姿势,他柔声道:“我下次会注意的,不让你那么累。” 雪惜的脸“腾”一下全红了,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装作很镇定地看向窗外,其实连耳根子都红透了。池斯年心情大红,脚踩油门,车缓缓驶出了别墅。 一路上,雪惜都没怎么说话,池斯年在一家花店前停下,买了一束小雏菊,还买了一束康乃馨,然后向郊外驶去。越接近墓地,雪惜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就握得越紧。池斯年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一片冰凉,他柔声道:“惜儿,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赶到了墓地,我看到你丢弃在妈妈墓碑前的戒指,我急得差点从山上跳下来。” 雪惜转头望着他,许是回忆到那时的情形,他脸上浮现痛苦之色,“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轻易摘下这枚戒指了,好吗?” 雪惜低下头来,“其实我当时何尝不难过?我等你了,我对自己说,如果你12点前赶来,我既往不咎,可是我等到了最后一秒,你都没有来。我心里难受,所以我……” 她不敢回忆当时摘下戒指时心里有多绝望多痛苦,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天塌了地陷了,满世界的黑暗,她孤独前行。浑身都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让你伤心了。” 雪惜摇头,忽然展颜一笑,“好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不能说点高兴的吗,尽招我眼泪。” 池斯年也笑了,他多么庆幸自己还能拥有她。他简直不敢想象失去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躺在医院里她避不见面的那些日子,他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他想见到她,又害怕见到她。 怕她一来,就宣布他的死刑。如今,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虽然彼此心里都还有伤痛,他相信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会用他的爱来弥补她。 车驶进了停车场,池斯年去买了些祭品,然后牵着雪惜的手,一步步往山上走去。当初他亲自来挑选的这块墓地,风水极佳。那时候,他一边操办婚礼,一边准备葬礼,那样的心情是复杂的。 可他始终没有料到,他做好了一切,唯独在最紧要的关头缺席了。 两人走得很慢,西斜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拽出长长的影子。终于走到苏母的墓地前,雪惜站在墓碑前,风吹起她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将头发抚到耳后,竟看到墓碑前多了一束新鲜的小雏菊,雏菊上还滴着水珠。 她连忙转身朝山下张望,却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池斯年自然也看到了那束小雏菊,他将自己买来的花放在了墓碑前,他转过头去,见她似乎在找什么,他道:“惜儿,你在找什么?” 雪惜转过身来,她不想去猜测这个人会是谁,“哪有找什么啊,就是看看,原来白天是可以看见下面的公路啊。” 雪惜蹲下来,点燃了香和蜡,插进了软土里,她看着照片上的苏母,“妈妈,我来看您了,您在下面还好吗?今天是我的生日哦,谢谢您25年前的今天辛苦生下我,如今我想要孝敬您,都没有机会了。” 雪惜说着就哽咽了,池斯年蹲在她旁边,将她拥进怀里,“妈妈,没来得及送您最后一程,对不起!这段时间,惜儿已经替您好好惩罚了我,我知道错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惜儿,早日生个孩子,让她来给您磕头,叫您姥姥。” 雪惜本来还感动他说的话,结果后面他越说越不正经了,她拿手肘撞了撞他,“在妈妈面前,你别胡说八道。” “妈妈,您瞧,她又欺负我了。”池斯年幼稚的告状。 雪惜气得直掐他,池斯年将她使坏的手包裹在掌心,两人相拥地看着照片上的苏母,她在微笑,似乎也在祝福他们。 从墓地下来,雪惜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两人一步步步下台阶,池斯年突然问道:“惜儿,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关于你爸爸的事,他……” “他死了呀,我六岁那年就死了。”雪惜打断他的话,她忽然想起那日在父亲坟上,妈妈说的那番话,她心里像是推倒了五味瓶,五味杂陈。 “惜儿,你还有我。”池斯年突然停下来将她拥进怀里,他是她的依靠,永远都是。 雪惜靠在他怀里,用力呼吸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她眼眶再度湿润了。幸好,她还有他。 回城的路上,雪惜活泼了些,跟池斯年聊托班的事,说起那些孩子们,她口若悬河,最后池斯年都吃醋了,“惜儿,瞧你说别人的孩子都这么兴奋,等我们有了孩子,你眼里肯定只看得到孩子看不到我。” 雪惜囧,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就开始吃醋了,“怎么会?你永远是我的大孩子大宝贝。” 池斯年俊脸微微红了,因为她的话因为她语气里的宠溺。他转过头去,扯过她的手握在档杆上,“惜儿,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现在很幸福?” “嗯,你现在说也不会晚。”雪惜眼里尽是明媚的笑,池斯年瞥了一眼,再瞥了一眼,不由得痴了。红灯时,他迅速探过身来,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雪惜闹了一个大红脸,左右看看,瞪着他:“小心交警给你开罚单。” 池斯年抿嘴笑,他就是喜欢看她这样羞涩的模样,真可爱。 绿灯亮起,池斯年开车往前驶去,雪惜瞧着这不是回别墅的路,“我们晚上还要去哪里吗?” “嗯,有一个派对,今晚放松一下。”池斯年笑着回她。 “哦。”雪惜没有多问,一般他需要她出场的场合,都是正式场合,她只需要微笑就可以了。婚礼之后,凯瑟琳到底拉到了雪惜这笔生意,她也很 0352 好久不见 他们到时,凯瑟琳正在给另一位客人挑选礼服,黑色的曵地长裙,深v的抹胸裙,看起来高贵优雅。那人转过身来,池斯年立即认出了对方,“美娜姐。” “斯年,好久不见。”程美娜笑着跟他打招呼,目光落在雪惜身上,她微笑点头,“池太,初次见面,幸会!你们那场轰动世界的瞩目婚礼,我有看到哦。你怎么受得了这个男人,我还以为他早给出局了。” 雪惜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这个女人说话虽直,却不讨人厌,反而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池斯年见她拆自己的台,他不满道:“美娜姐,不兴你这样幸灾乐祸的。” “你这种男人,就是欠收拾。池太,以后若他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支招,我有几千种招术让他跪地求饶。”程美娜笑着道。 雪惜腼腆的微笑,她喜欢她,不矫揉不造作,真性情。程美娜选后了衣服,跟他们告别,等她走了,雪惜才小声道:“你的老情人?” “你这脑子想什么呢?”池斯年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她是程靖骁的大姐,程氏的总裁,你别看她是个女人,杀伐决断不输给男人。” “你对她评价真高!”雪惜难掩语气里的酸味,难怪她觉得她很面熟,原来是程靖骁的大姐。 池斯年笑着将她抱进怀里,“吃醋了?” “我才不吃醋呢。”雪惜口是心非道。 池斯年一手抚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啧啧啧,满室的醋酸味,不知道谁不小心把醋坛子打翻了,要不我去问问,是谁打翻了醋坛子?” 瞧他真的要去问,雪惜连忙拽住他的衣袖,头往旁边一扭,“池斯年,你再闹我不理你了。” 池斯年反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下气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赶紧选衣服,再晚就迟了。”雪惜气鼓鼓的,直到选好衣服坐在车里,她的脸色都不太好。 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抹胸及膝裙,裙子似火,肌肤似雪,美得让人心跳不已,美得让人热血沸腾……,池斯年突然不想将这么美的她带去派对了,他担心会有人觊觎他的宝贝。 雪惜板着一张俏脸,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生哪门子气,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矫情了,动不动就生气,动不动就吃醋。 可是越活在他的世界里,她的压力就越大。他身边的那些人,谁不是功成名就,就算是女人,也是身份显赫的。反观她,原本她以为她算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现在才发现,她只是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 如果池斯年知道她的身份,他会怎么想她?怎么看待她? 她不敢想这个问题,甚至抗拒着去想这个结果。于是,她吃着毫无理由的醋,发着毫无道理可言的脾气,只是因为心底那小小的不安。 池斯年一边哄她,一边发动车子向酒店驶去,他时不时看她一眼,“还生气呢?今天你是小寿星,可不能再生气了。” 雪惜抠着置物柜的按钮,忐忑道:“池斯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很俗的女人,你会不会讨厌我?” 池斯年看着她,突然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惜儿,无论你变成了什么,你都是我心里的那个惜儿,永远不会变。” 雪惜扑进他怀里,为什么明明离得这么近,她却总是患得患失?“对不起,我今天任性了。” “你是我的宝贝呀,你吃醋你任性,都是因为你爱我呀,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乖哦,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愁眉苦脸的。”池斯年捧着她的脸,说完这番话,他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亲,“好了,高兴点,好不好?” 雪惜羞赧地垂下头,不好意思起来。 池斯年放开她,开车继续往前驶去。她今天的情绪有点反复无常,这种症状,倒有点像是怀孕的征兆。池斯年想着,不由得眉开眼笑起来,她若真怀了他的孩子,就算天天这样反复无常,他也高兴。 …… 已是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不过晚上还是有些凉,池斯年取了披肩披在雪惜赤/裸的肩头,牵着她的手走进酒店。 酒店外,五彩的霓虹摆成了苏雪惜生日快乐的形状,雪惜下了车,一路走来,都有服务员祝福她,“池太,生日快乐!池太,生日快乐……” 这是她作为池斯年的老婆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她不再是苏雪惜,因为她的名字前,会冠上他的姓氏。 走进大厅,安小离已经等在那里,她穿着小香风的束腰长裙,整个人多了一股独特的魅力。看见他们走进来,她连忙迎了上来,先跟雪惜抱了抱,她说:“等你们好久了,怎么现在才到啊?” “我们去了一趟墓园。” 安小离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她就没再多说什么,领着他们往芙蓉厅走,她边走边道:“你们姗姗来迟,他们都在说要罚酒呢,你们可得小心点。” “啊?我沾酒就倒的,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老公吗?听说他千杯不醉。”安小离笑盈盈道,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芙蓉厅外,芙蓉厅不大,却是足以容纳百人的宴会厅,里面雕廊画柱,金碧辉煌。 厅门推开,两边立即响起“嘭嘭”声,头上洒下玫瑰花瓣,有人吆喝,“寿星来了!” 接着又是“嘭嘭”几声,五彩的绸带从头上洒了下来,雪惜被他们喷了一身的泡沫,身上沁凉沁凉的,她尖叫着躲开,芙蓉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申世媛喷得最起劲,仿佛要把婚礼上没使够的力气,全使到这里来了。她一边喷一边道:“谁让你让我们一顿好等,该罚,哈哈哈……” 池斯年一边护着雪惜,一边从别人手里抢了一个,塞进雪惜手里,几个人笑闹成一团。最后谁身上都遭了殃,不过雪惜是真正的开心起来了。 致词的时候,雪惜才发现来的大多都是她大学的同学,还有些是池斯年的朋友。然后在角落里,她看到了宋清波,她遥遥向他致意,他亦举杯回应。 池斯年站在她旁边,察觉到她的目光所在,他望过去,亦看到角落里的宋清波。他安安静静地靠在墙上,却让他感觉到很大的压力。他想起他住院时,顾远兮跟他说的那些话,他浑身紧绷,占有似的将雪惜拥进怀里。 台下一阵哄闹,鼓动着台上的两人接吻,雪惜羞涩地垂下头。婚礼那天,她亦有些同学到场,新郎当场离开的事,只怕在同学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此刻看他们仍旧在一起,恐怕也有不少人吃惊。 但是他们到底都是善意的,池斯年顺应民意,一手揽着雪惜的胸,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那模样,怎么看都多了一股示威的意味。 宋清波莞尔,他还能成为他的威胁,至少说明他还在乎雪惜,那么他就放心了。 一吻结束,台下响起如雷的掌声,池斯年拥着雪惜,志得意满道:“谢谢朋友们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老婆的生日聚会,她很开心,我也很高兴。大家开心的玩,不要拘束……” 雪惜看着身侧这个伟岸的男人,他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她心里幸福满溢,有他真好。 下面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池斯年拥着雪惜走下台来,安小离等几个老同学围了过来,都是读大学时同寝室的同学。这次生日聚会,全是安小离联络的。 雪惜跟她们聊了一会儿,池斯年过来带她去程靖骁他们那边,她向同学们颔了颔首,微笑离开。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众人齐齐望去,就见到舒雅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舒父走了进来。 众人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舒雅,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苏雪惜,然后都在心里惊叹:这世上怎么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人,简直像一对双胞胎姐妹。 门口的躁动引起了池斯年他们的注意,看到突然出现的舒雅与舒父,池斯年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雪惜,却发现她的目光落在舒父身上,神情有些古怪。 舒雅的出现并没有给雪惜带来多大的震憾,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婚礼与妈妈的葬礼都被她破坏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聚会,根本不在话下。她几乎连看都没有看舒雅,她的目光落在坐在轮椅上的舒父身上,眸里波光涌动。 安小离看到舒雅那一瞬间,新仇加旧怨齐齐涌上心头,她迎了上去,单手扣着门板,冷脸盯着她,“舒小姐,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舒雅无辜地看了安小离一眼,着急的比划着什么,安小离看不懂,神情更冷,“舒小姐,如果你听不懂中文,我可以讲英文,pleasewalkaway!” 话说到这份上,谁都看得出来安小离不喜欢这两位不速之客,特别不喜欢的就是舒雅,舒雅可怜兮兮地望着池斯年,神情多了几分哀求。 舒父终于说话了,“这位小姐,不要责怪我女儿,是我要来见斯年。” 安小离到底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舒父说话,她虽皱着眉头,态度却不似刚才那么激烈了。她站在门边,抬头看向雪惜,雪惜的神情有些恍惚,池斯年牵着她的手走了过来。 舒雅的目光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目光里掠过一抹嫉妒之色,随后又楚楚可怜地看着池斯年,那模样像是一个委屈的小媳妇。 池斯年在舒父面前站定,他始终没有松开雪惜的手,他笑道:“舒叔叔,今天是惜儿的生日,改天我亲自上门去拜访。” 舒父的目光落在雪惜脸上,一脸歉疚:“苏小姐,抱歉,我们唐突了,雅雅,我们走吧。” 舒雅很不甘心,舒父出院几天了,医生说他的身体情况恢复得很好,只要按时回去复查就行了。今天她在这家酒店订了位置,一来就看到门口闪烁的霓虹灯,她才知今天是苏雪惜的生日。 0353 生日快乐 站在二楼,她清楚地看见池斯年拥着苏雪惜走进来,他们一路走过,服务员齐声喊“池太,生日快乐!”的情形刺痛了她的眼睛。她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名字前冠上他的姓氏么?可是无论她多么努力,她想要的位置已经被人取而代之。 她如何不恨? 雪惜听着舒父生疏地叫她苏小姐,她心里闷闷的,她见舒父转着轮椅要出去,不知为何就脱口而出,“没关系,既然你们找斯年有事,那不如留下来玩一会儿。” “惜儿!”池斯年诧异地看着雪惜,她突然留下舒家父女,真的让他吃惊不小。 “雪惜!”安小离与申世媛也几乎是同时惊呼,且不说这个舒雅居心不良,就是今天这情形,也不适合留下这个祸害啊。 雪惜冲大家温婉的笑了笑,“今天我是主角,我可以邀请我想邀请的客人吗?” 舒父与舒雅亦是吃惊,舒雅目光锐利地盯着雪惜,她应该恨她入骨才对,怎么会这么好心留下她?然而雪惜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一点也做不得假。她看不出异样,在心里暗讽,苏雪惜,你真会演戏,你以为你在斯年面前装大方,就能将我比下去,你做梦! 然而当舒雅触到池斯年冰冷的黑眸时,她知道自己这步棋走错了,她不该来,不该将自己陷入这种进退不得的境地。 可是她就是想来给苏雪惜添堵,不计一切代价,就是为了让她难堪。 安小离与申世媛相视一眼,又望向雪惜,安小离气得想戳她的脑门,她是真单纯还是真愚蠢啊?她难道没看见自舒雅进门来,眼睛就粘在了池斯年身上,她这样下去不吃亏才怪。 雪惜看见了她们脸上的不赞同,可是谁也不会明白她此刻在想什么,她只是想让那个人陪她过一个生日而已。即使怨恨,即使不忿,即使一辈子不能原谅,当她在看到他时,她还是没办法扼制这种疯狂的想法。 池斯年偏头看着怀里的她,这一刻,他看不懂她在想什么,她眼里的情绪太多,他读不懂,“惜儿,你……” “舒小姐,舒伯父,希望你们玩得开心。”雪惜真诚邀请,这一刻,即使她对舒雅有再多的芥蒂,她都全部放下了。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理解,她自己明白就好。 舒父看着她,眼中掠过一抹感慨,他突然摸了摸身上,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递过来,“仓促前来,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块玉佩跟了我许多年,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如果苏小姐不嫌弃,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舒雅倏地睁大双眼,自她记事以来,父亲就带着这块玉佩,她从未见他摘下过,此刻他居然要把这枚玉佩送给苏雪惜,她怎能不震惊? 雪惜看着舒父手中那块玉佩,灯光下玉身晶莹剔透,应是罕见的老坑玻璃种。她微笑婉拒,“谢谢舒伯父,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既是跟随您多年,想必它对于您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您还是留着吧。” 舒父握紧玉佩,怔怔地盯着雪惜,真像,这浅笑低眉的样子,真是太像了。 舒雅暗恨在心里,她今天闹这一出,她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成就了苏雪惜的大气。除了第一次她们见面时,苏雪惜惊慌失措,之后的每一次,她都输给了她。 既然雪惜都这么决定了,池斯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请他们进来。 安小离忍无可忍,拽着雪惜走到一旁去,“苏雪惜,你脑子抽了吧,她故意来闹场的,你还请她进来,你脑子不正常吧。” 雪惜靠在墙边,看着那边舒雅激动的比划着,而池斯年脸上一点困惑的表情都没有。池斯年居然懂手语,他什么时候会的,与舒雅重逢前,还是与舒雅重逢后,他专程去学的?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既然她成心了要来找气受,我何不成全她?”雪惜晃着玻璃杯里颜色漂亮的果酒,璀璨的光芒映得她瞳仁波光潋滟。 安小离懊恼地瞪着她,“你男人都被她霸占了,到底是你找气受还是她找气受?” 雪惜但笑不语,安小离还想数落她两句,却见程靖骁迎面走来,她连忙丢下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然后落荒而逃。 程靖骁扑了个空,他站在雪惜面前,看着安小离逃之夭夭的背影,无可奈何的笑了。他举起酒杯与雪惜碰了一下,温声道:“生日快乐!” “谢谢!”雪惜甜笑,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程靖骁打量她,须臾,他摇头失笑,“你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雪惜瞧他目光落在大厅另一边,她说:“你觉得我该大闹一场,将他们赶出去?” “你不会做这么不识大体的事。”程靖骁莞尔,她在自己的婚礼上,不顾难堪让自己的新郎离开,这样的女子,绝对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雪惜摇了摇头,“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对了,一会儿是不是有个切蛋榚的环节?” “好像没有,你若需要,我可以让人马上准备。”程靖骁说,再看她满眼精光,他似乎猜到她要做什么了,他笑着摇头,“看来我真不了解你。” “程靖骁,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雪惜说完,神秘兮兮地凑到程靖骁耳边低语了几句,程靖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安小离正巧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他俩看着她贼兮兮的笑,她顿时有种大祸临头的不妙预感。 看着安小离朝他们走来,雪惜自觉的挪地方,再看那边,池斯年与舒雅不翼而飞,留下舒父一个人。雪惜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地向他靠近,离得越近,她就越紧张,站在舒父身后时,她手心里已经捏了一把汗。 舒父仿佛感应到什么,他转过身来,看到离他一步之遥的苏雪惜,他朝她善意的微笑,“苏小姐,派对办得很不错。” 雪惜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谢谢。” 一时间,两人之间再也找不到话题继续下去。雪惜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去,舒父突然道:“苏小姐老家是哪里人?” 雪惜低头打量他,因为长年卧床的原因,他身形消瘦,脸色偏黄,颧骨很高,眼窝深陷,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具有威慑力,“清泉镇。” “哦,那里是个好地方,我年轻的时候曾去过那里,你家里有些什么人?”舒父继续道。 “还有个弟弟。” “你父母呢?”舒父脱口而出,问完了又觉得唐突,“不好意思,我……” “父母双亡。”雪惜打断他的话,她看着远处,重复了一句,“他们都死了。” 舒父按在轮椅上的手突然捏紧,他望着雪惜,道:“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你跟我女儿雅雅长得很像,跟你说话不自觉多了几分亲切,你不会见怪吧。” “不会,那您随意,我先走了。”雪惜说完,转身就走。 舒父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有挽留她,良久,他沉沉一叹。 露台上,舒雅与池斯年相对而立,夜风拂起她柔软的发丝,她伸手将头发抚到耳后,那动作风情万种。池斯年却无心欣赏,或许爱情消失了,真的就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感觉了。 如今他对舒雅,真的只剩下责任。 静默许久,池斯年率先开口,“你最近还好吗?” 舒雅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果没有她的十年,如果没有她现在的坚持,他怎么会有今天?可是她坚持到最后,他娶了别人,辜负了她。她点了点头,比着手语,“我很好,你呢?伤好了吗?” “嗯。”池斯年亦是点头,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之间说话已只剩下这些客套的问候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舒雅看着他冷淡的俊脸,比划着,“斯年,你在怪我吗?其实我真的不想打扰你们,可是爸爸……,他想见小吉他,我也想见他,我……” 池斯年看着她,“我知道你想见小吉他的心情,我也承诺过,等他放暑假了,就接他回来与你们住一段时间,雅雅,他是你的孩子,任何人都抢不走。” 舒雅低下头去,“对不起,今天是我唐突了。” 池斯年见她这样,责备的话语就再也说不出口,可是一想到妈妈说的那些话,他就不得不申明自己的立场,“雅雅,虽然我知道说这些对你很残忍,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已经结婚了,不要把希望放在我身上,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池斯年,我们……已经错过了。” 舒雅猛地抬头看着他,她眼里迅速蓄满泪水,她拼命忍住,眼泪将掉未掉,那模样看起来特别可怜。池斯年回视她,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得生生的疼,但是他不能心软。如果他立场不坚定,最后他们三个人都会受伤。 舒雅伤心欲绝,她难过地看着他,手快速的比着:“斯年,我不在意,真的,就算是做情人,只要你偶尔想起我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求你不要抛弃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你了。” 池斯年心痛,她还是那个高傲的舒雅吗?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卑微地乞求他的怜惜?池斯年闭上眼睛,再也无法硬起心肠,“雅雅,你是个好女人,你值得拥有更美满的幸福,你……” “可是我只要你啊。”舒雅痛哭失声,坚强打不动他,可怜打不动他,她所剩的只有低进尘埃的乞求。 池斯年还未说话,露台上突然响起一道清亮温和的声音,“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0354 出事了 池斯年与舒雅齐齐回过头去,就见露台暗角处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那人赫然便是宋清波,他以手掩嘴,打了个很不雅观的呵欠,优雅道:“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池斯年瞪了他一眼,宋清波摊了摊手,优雅地走出露台,正好看见雪惜向他走来,他微笑,“小晴,生日快乐!” 雪惜在他面前站定,甜甜一笑,“谢谢,刚才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走了,原来是躲起来了。” “嗯,你知道我不太喜欢热闹。”宋清波温柔地看着她,她今晚很漂亮,还是那么动人心魄。 “我懂,以前在学校里遇上节目,你都直接回寝室睡懒觉。刚才肯定也打瞌睡去了吧,瞧你脸上的红痕。”雪惜说着,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脸。 还是宋清波反应快,躲开了她的手,“喂,虽说我是你的小叔子,可是男女授受不亲,不要乱摸男人的脸。” 雪惜讪讪的缩回手,心里有些尴尬,“我习惯了,不好意思,唐突了美人。”雪惜俏皮道。 宋清波心里尽是苦涩,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调皮!” 两人自然而然的亲昵落在池斯年眼里,他快步走了进来,伸手揽住雪惜,雪惜看了他一眼,顺势向露台方向看了一眼,舒雅站在露台入口,手撑着门,一脸怨恨地盯着她。 她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打击情敌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她面前秀恩爱,她还没有秀,池斯年已经迫不及待往她心口扎刀子,这可怨不了她。 “宋清波,我郑重警告你,离我老婆远点,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样这样,我打折你的手。”池斯年皱眉瞪着宋清波,宋清波不以为意,挑衅道:“池斯年,若你处理不好你身边的莺莺燕燕,给不了小晴幸福,我迟早会回来把她抢走。”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池斯年冷声道。 “我也希望不会有这个机会。”宋清波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舒雅一眼,然后对雪惜道:“小晴,我先走了。” 雪惜急道:“你不留下来切蛋糕吗?” “不了,你们好好玩,玩得开心点,拜拜。”宋清波朝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雪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池斯年瞧她依依不舍的样子,伸手覆在她眼睛上,“人都走老远了,还看。” 听出他语气里浓浓的酸味,她嬉笑着拿开他的手,“吃醋了?好可爱啊。” 池斯年一脸尴尬,他板着脸,死鸭子嘴硬道:“我才没吃醋呢,就是讨厌你看他的眼神,要不要再来个十八相送?” “可以吗?那我去了。”雪惜说完,作势往门外走去,刚走了一步,就被池斯年拖进了怀里,他切齿道:“你还真敢啊?回家看我怎么治你。” “我今天可是寿星,你想怎么治我?家暴么?”雪惜撇嘴,心里却因为他的在乎而开心。 池斯年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雪惜的脸立即变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她伸手捶他,“你讨厌啊。” “不是爱死我了么?”池斯年促狭地看着她。 池斯年连忙追过去,舒雅看着他们在她面前秀恩爱,嫉妒得发狂,她握住门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舒父摇着轮椅过来,他叹了一声,“雅雅,我们走吧,我们不属于这里。” 舒雅看着苍老的父亲,当年若不是因为他的自私与贪心,她不会受乔震威的威胁,成为他的地下玩物。对,是玩物,连狗都不如的玩物。 这十年来,她的身心受尽折磨,她所坚持的不过是有朝一日重见天日,能够再回到他身边。可是他却说不要她了,不,她不允许。 她看着那边的欢声笑语,看着苏雪惜与池斯年偶尔碰撞在一起的目光,她确实不属于这里,这里是苏雪惜的世界,她会创造一个属于她和池斯年的世界。 ……………… 雪惜生日聚会后,池斯年也开始上班。两人早上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回家,夫妻俩伉俪情深,羡煞了不少人。 总裁办公室。 顾远兮敲了敲门,推门进去,池斯年坐在办公桌后面,蹙眉看着电脑屏幕。见顾远兮进来,他连忙叫他过去,“远兮,我们安插进昌盛集团的人情况如何?” “大哥,我真是来跟你汇报这件事,乔震威那只老狐狸,似乎觉察到什么,将我们安插进去的人全都辞退了。” “全军阵亡?”池斯年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姜还是老的辣,乔震威能东山再起,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对,现在昌盛集团已经步上正轨,想要再安插人进去,并不容易。乔震威已经有防备,接下来的行动怕是会受到限制。”顾远兮忧虑道。 池斯年往椅背上一靠,“暂时按兵不动,远兮,我们部署中的人里有奸细,先把那人抓出来,否则我们只会受制于人。” “大哥,你的意思是?”顾远兮凝重地望着他。 “抓出内奸,先不要声张。我真小瞧了乔震威,我原本以为这十年他根本没将我放在眼里,没想到他早已经在我身边安插了一双眼睛,时刻盯着我。难怪上次我能顺利将他扳倒,其实他早就打算舍乔氏,保自己。”从美国回来,池斯年就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乔震威利用了。 他收购乔氏时,才知道乔氏已是油尽灯枯之势,乔震威早已经架空了乔氏,他爆出乔氏偷税漏税,乔氏被查封,反倒帮了乔震威的摆脱这个累赘。他用大量资金去填补这个空虚,反而拖住了自身的发展。 “我明白,大哥,还有一个确切消息,乔震威以百货公司的名义洗黑钱,暗地里倒卖毒品,只要将他人赃并获,就一定能扳倒他。” “哪里来的消息?可靠吗?” “道上传来的消息,应该可靠,大哥,我们要不要……”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池斯年说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说:“承昊最近反常,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 “说不好。”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没等里面的人说话,那人就莽撞地冲了进来,一脸焦急道:“池总,不好了,池太出事了。” 闻言,池斯年失手打翻了咖啡杯,咖啡泼了他满身都是,他不觉得烫,也顾不上擦拭,急急站起来,迈开大步向往走去,他边走边问:“出什么事了?” 秘书连忙道:“池太负责的那个班一个孩子从滑梯上摔下来,脑袋着地,当场昏迷,现在已经送往医院了。” 池斯年心神定了定,“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池太自责不已,我已经通知孩子的父亲赶去医院了。”秘书连忙道。 说话间,三人已经步入电梯,池斯年思忖了一下,对顾远兮道:“远兮,你留下来,调出监控录相,查看一下孩子摔下来的情形,还有去滑梯那边检查一下。” 顾远兮了解地点了点头,退出电梯。孩子从滑梯上摔下来,这事可大可小。关键是要保护好现场,以免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局面。 当初公司开办托班,是为员工谋福祉,媒体大肆赞扬了此举。现在孩子出了事,公关部只怕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更关键的是,托班的负责人是苏雪惜,如果有人拿此事说事,她必定首当其冲。 池斯年刚走出公司,就被镁光灯逼得睁不开眼睛,周围全是记者,巨大的麦克风越过众人头顶伸向他,记者的提问像炸弹一般向他投掷过来。 “池总,请问你关于池太虐童一事有什么看法?” “听说池太平时就不喜欢孩子,经常打骂孩子……” “网上曝光了池太虐待孩子的照片,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听说这次这个孩子是被池太推下滑梯摔成重伤,还有可能造成脑瘫,请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面对如此没有人性的妻子,请问你现在心里做何感想?” 池斯年被记者团团围住,记者的提问在他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他面无表情,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不给予任何回答。黑衣保镖迅速上前将池斯年解救出来,池斯年坐进车里,秘书留下来应付情绪激动的记者,老王迅速开车,车子完美驶离是非之地。 几个不死心的记者还在追着车尾猛拍,池斯年拧紧了眉,手机响起来了,他迅速接起:“远兮,怎么回事?” “大哥,网上曝光了许多嫂子虐童的照片,下面跟贴量已近十万。我已经让公关部出面处理这件事,现在医院那边只怕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而且股价已经开始下跌,抛售的数量与前几天相比,足足多了五成。”顾远兮凝重道。 池斯年眉心深陷,凝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这是公司创建以来面临的最大公关危机。此消息传开,必定会影响公司的正面形象。但是现在他最担心的不是公司将陷入怎样的危机,而是雪惜的处境。 “远兮,在停盘前,控制股价的跌势,动用储备基金全力收购股票,不要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还有,让网络部门鉴定一下照片是否是电脑合成,另外,派保镖前往医院保护惜儿。”池斯年镇定自若的指挥。 网上突然曝出雪惜“虐童”一事,显然不是冲着她去的,而是冲着他来的。 “我知道了,大哥。” 0355 暗箭难防 挂了电话,池斯年往椅背上重重一靠,老王察言观色,并没有多话。此时车子驶进了医院,医院外面果然围了许多记者,看见池斯年的车子驶进来,那些或蹲或站或坐的记者们一哄而上,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池斯年打开车门,镁光灯频频闪烁,他站在车旁,整了整衣服,目光掠过记者,强势凌人。记者们居然被他的目光给生生逼退了一步,有人壮着胆子提问,池斯年的目光落在那名记者身上,他说:“关于我太太虐童一事,我公司将召开记者会澄清。另外,我将保留对中伤她的人追究其法律责任。” 池斯年说完,从众人的目光中打马而过,竟无人敢拦。他畅行无阻地走进医院,笔直向急救室走去,等记者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黑衣保镖团团围住,无法越雷池一步。 急救室外面,雪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控制不住身体瑟瑟发抖,安小离陪在她身边。事发当时,雪惜看见那个叫豆豆的孩子从滑梯上摔下来,她飞奔过去已经太迟,孩子脑袋砸在滑梯上,当场就昏迷了。 她吓得不轻,冲过去蹲在孩子身边,却不敢移动他。她急忙叫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当时事态严重,她立即通知了豆豆的家长。 此时,豆豆的妈妈吴女士站在她们对面,她情绪过激,好几次都想冲上来打雪惜,最后被人拦了下来,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声指控,几乎要将雪惜的心撕碎。 她不敢辩解,也不能辩解。她理解家长的心情,也自责自己的失职。家长们信任她,才把幼小的孩子交给她看护,是她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就算被打被骂,她也难辞其咎。 “对不起,对不起!”雪惜不停的道歉,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来事发时,她在干什么,怎么就让那小小的身子从滑梯上摔了下来? 其实托班的游乐设施都是经过安全鉴定的,所有具有安全隐患的设施都排除了,只有滑梯是塑料板。按理说正常向下滑,根本就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但是那个孩子,他是摔下来的。 “对不起就有用吗?你还我孩子,你这个刽子手,你还我孩子!”吴女士声嘶力竭的哭喊,护士过来制止了一次,她的情绪根本就稳定不下来。 雪惜垂下头来,没人能够体会她现在的心痛与无助,不管她多么尽心尽力的照顾孩子,现在把孩子照顾进了医院,她就不能推卸责任。 豆豆的奶奶随后赶到,奶奶一听说孩子在急救室里生死不明,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晕了过去。护士连忙掐她人中,她才幽幽转醒。 醒过来的她,忽然用力掀开了扶着她的护士与儿媳妇,冲过来劈头盖脸给了雪惜一耳光,雪惜来不及躲,也没想过要躲。发生了这种事,最自责的人莫过于她。 豆豆的奶奶打了一巴掌不解气,扬起了手,又是一巴掌扇过来,安小离眼疾手快地拦住。没想到豆豆的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不得了了,‘幸’集团公司开办的托班老师打人了,害了我孙子还不够,还要打我,我不活了。” 雪惜看着坐在地上撒泼耍浑的豆豆奶奶,空白的脑子突然掠过一种奇异的想法,但是很快又被豆豆奶奶的哭声给惊散了。她走过去,安小离拦她,她冲她摇了摇头,她在老人身边蹲下,诚恳道歉:“豆豆奶奶,我知道无论我现在说什么,您都会觉得我是在找托词。豆豆摔成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不会逃避责任。不管豆豆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负责到底。” “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你这个害人精!我可怜的孙子哟,从小病都没害过一场,现在却被你害进了医院,你是什么老师?我看你打扮得花枝招展,恐怕成天都想着怎么钓男人吧,有什么心思放在孩子身上?” 雪惜皱了皱眉头,安小离已经忍无可忍,“喂,你嘴巴放干净点,这么大年纪了,说话难道都不用脑子吗?” 雪惜立即向安小离使眼色,让她不要多嘴。这种情况下,多说多错,而且她们本来就是过错方。无论说什么,都占不住理。 豆豆奶奶被安小离一通数落,在地上打起滚来,边滚边呼天抢地的骂她们良心被狗吃了,那么小的孩子都下得了手。这边闹得动静不小,许多人都跑过来围观,一时情况几乎失控。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池斯年赶到了,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气势凌人。他弯腰将正被豆豆奶奶掐住脖子的雪惜拉了起来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豆豆奶奶。 豆豆奶奶居然被他这副神鬼勿近的模样给骇住了,半天都想不起来要撒泼哭闹。正在此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豆豆的家长是哪位?” 吴女士与豆豆奶奶连忙凑过去,医生说:“刚才我们给孩子拍了片,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现在你们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医生,医生,我孙子有没有事?会不会死?”豆豆奶奶情绪失控道。 医生皱眉盯着老太太,“我刚才已经说了,孩子只是轻微脑震荡,住院观察几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我可怜的孙子哟,居然被黑心老师摔成了脑震荡,医生,麻烦你帮我检查一下我孙子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内伤?” 安小离又处在暴走边缘,雪惜将她拽住了,只听医生训斥道:“我说你这个老太太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孩子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内伤,您若是不放心,可以将孩子送去省级医院复查。” 医生说完,转身走了。 池斯年接过护士递来的住院单子交给了雪惜,让她去办理住院手续。他留下来善后,他诚恳道:“老太太,吴女士,我是公司的负责人,亦是苏雪惜的老公。我为今天发生的意外,诚恳得向你们道歉,孩子的医药费与营养费,以及你们的精神损失费,我会让财务将这笔费用划给你们,我代表我爱人再度向你们道歉。” 池斯年深深的鞠了一躬,唬得豆豆奶奶与吴女士一愣一愣的。事后安小离给雪惜说起这事时,只说了一个“帅”字。 看来财大气粗确实能压倒人。 雪惜办好了住院手续,回来时豆豆奶奶的情绪已经不似刚才那样剑拔弩张了。她将住院卡交给了吴女士,“豆豆妈妈,我已经在住院卡里预缴了一万块,你们不用担心医疗费用。” 吴女士从刚才池斯年的话中才知道雪惜的身份,她又惊又惶恐,“池太,对不起,刚才我……” 雪惜摇了摇头,“豆豆妈妈,你别这么说,是我失职,所幸豆豆没有大碍,否则我难辞其咎。” 安顿好豆豆,雪惜与池斯年从后门离开医院,坐进车里,雪惜的情绪有些低落,她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窗外。池斯年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格外心疼,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惜儿,豆豆没事了,你别担心。” 雪惜转过头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责怪她,刚才他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就如从天而降的谪神,那么神圣不可侵犯。她努力想要做到最好,努力想让他无后顾之忧,但是她总是在扯他的后腿,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沮丧道:“斯年,我是不是特别不中用?” “嗯,确实很不中用。”池斯年早就注意到她脸上的五指印,只是刚才的情形,容不得他去心疼她。 雪惜沮丧得都要哭了,“我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就是回教室里给孩子拿垫背的,回去的时候孩子已经摔倒在地上了。” “这不怪你,惜儿,你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让别人伤害你。你遇到困难,就躲在我身后,让我保护你,不要独自去承受。因为在这世上,你就是我的命。”池斯年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眼睛,未来还有多少风波在等着他们,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今天遭受的非议,都是因他而起。 雪惜望进他眼底,隐约可以看见他眼底的隐忧,她擦了擦因他话感动流出的眼泪,她坚定地看着他,“不,我不要躲在你身后,我要与你并肩作战。” 池斯年的心,被她坚定的话语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将她拉进怀里,“傻瓜,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我会小心的,今天的事是我失职,我会更加努力做好我的工作的。”雪惜保证道。 池斯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他以为他打造出来的王国,可以供她一世无忧。如今才发现,连他的王国里都藏着危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池斯年看着依然蹲守在公司外面的记者们,他转头对老王道:“老王,你直接送太太回家。” 雪惜也看到了记者,她皱了皱眉,“斯年,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多记者?” 池斯年摇摇头,“没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下班就回来。” 0356 分工合作 “可是……”雪惜迟疑道,她不想回去,托班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需要回去安定人心与解决善后,出了事就躲起来,不是她的处事原则。 池斯年捧着她的脸,柔声道:“听话,公司里还有我,别担心。” 雪惜定定地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就妥协了。她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回去做好吃的等你回来吃晚饭。” 池斯年在她额上亲了亲,然后推开车门下车,合上门那一刹那,车子已完美加速驶离。而那边蹲守的记者也冲了过来,还未近池斯年的身,已经被黑衣保镖拦下来。 池斯年优雅地从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进公司,刚回到办公室,顾远兮敲门走了进来,“大哥,那孩子怎么样了?” “轻微脑震荡,不太严重。网上曝光的照片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合成的?”池斯年问道。 顾远兮垂低了头,池斯年见状,眉峰高高的蹙起,他不悦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请技术部的人研究过,照片不是合成,是真的。” 池斯年突然拍案而起,“你说照片是真的?怎么可能?” “大哥,我当时得知这个结果时,也是一脸不相信,我还专门去请了资深ps专家确认,照片没有任何ps过的痕迹。” 池斯年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跌坐进椅子里,如果照片没有ps过的痕迹,那么雪惜“虐童”的事情就是真的。怎么可能是真的?雪惜绝对不会虐待儿童。 “我不相信,你把照片传给我,还有把托班小班的vcr找来给我,我要亲自来对比。”池斯年迅速冷静下来吩咐道,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相信苏雪惜,他却不能怀疑她。 “是,大哥。还有一事,我调了事发时的监控录相,除了豆豆,所有的孩子都在滑梯下面玩耍,豆豆当时站立的地方很危险,他的表情很害怕,向某个方向张着手,而那个方向,正好是摄像头的死角,没能拍下来。”顾远兮道。 池斯年抚着下巴沉吟了一下,“去将其他三名助教找来,我要问问她们。” “是,我马上去!”顾远兮匆匆离去了,池斯年坐在椅子里沉思,这一切都是预谋好的,利用豆豆摔下来的机会,然后曝光雪惜“虐童”的照片,制造不好的舆论,让公司产生负面形象,带来负面影响。 池斯年打开电脑,他调出股市,查看今天公司股票的收盘价,已跌破十个点。如果明天开盘之前,雪惜“虐童”一事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股票会继续往下跌,到时散户抛售得更厉害,那么就会给有心之人可趁之机。 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备。 顾远兮拿着u盘进来,他看见池斯年正在看股票,他想起一事来,“今天散户大批量抛售,除了我们在跟进,并没有可疑的用户跟进。” “今天才是跌停板的第一天,他们会等待股价跌进低谷,才会跟进。不过,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池斯年接过u盘插进电脑,然后将照片拷贝出来,他仔细看着那些照片,照片清晰度不高,像是从监控录相中截取下来的,而且截取的角度十分刁钻。 因为离得远,看不太清楚苏雪惜的表情,但是那些动作却像是在体罚或是虐待孩子,这分明就是有意误导大家。 池斯年蹙紧眉头,现在只能找出对应照片上的监控录相,将事实还原在大家面前。这样一来,就又多了件麻烦事,托班3月初正式开班,排除掉双休日与雪惜没有上班的时间,她至少工作了30天,而他们要在这30天里找出与照片对应的监控录相,并非易事。 就算他们一周不睡,都没办法完成这样大的工作量,而且他们必须每时每刻盯着监控录相,才不会错过任何一幕。 如此一来,更加说明了雪惜“虐童”这件事,是有人预谋已久的。 池斯年将想法说给了顾远兮听,顾远兮连连点头,“大哥,到底谁这么处心积虑要对付嫂子?” “不是对付她,是对付我。”池斯年凝重道。 “我懂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分好了工,他们点开监控录相,因为担心错过照片上那一幕,有雪惜在场的录相,他们都不敢点快进,因此对比起来特别费劲,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没有找到与照片上相似的录相片段。 雪惜回到家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正要打电话,那边安小离已经打来电话,“雪惜,你快上网,出事了。” 雪惜心头猛地一跳,她快速跑进书房,打开电脑,按照安小离说的,在百度上搜索,然后立即就跳出无数条她“虐童”的新闻。她点开一看,气得差点没晕厥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雪惜,你看到了吗?靠,网上那些人可真够胡扯的,那就叫虐童,他们还没见过真正虐童是什么样的。”安小离义愤填膺道。 雪惜定了定心神,想起豆豆奶奶的咒骂,想起池斯年紧锁的眉头,原来只有她一个人毫不知情。 “雪惜,你还在吗?” “我在!”雪惜迅速浏览网页,比她“虐童”的事件更让她揪心的是,池斯年的公司也因此受到了波及,“幸”集团公司的股票今天下午跌破了十个点。 她关了电脑,迅速走出书房,“小离,我现在马上要去公司一趟,我挂了。” 雪惜心急如焚,她说过,她要与池斯年并肩作战。网上曝光的“虐童”照片,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连累了池斯年。 而他明明知道这事因她而起,他却只字未提。她明白他是想保护她不受到伤害,但是比起这种保护,她更希望站在他身边,与他共同进退共同抵御暴风雨的侵袭。 阿姨在厨房里叫她,她来不及回应,拿了车钥匙,旋风似的刮出了大门。 雪惜心急火燎地赶到公司,她将车驶进地下停车场,然后乘专属电梯上了三楼。推开总裁办公室胡桃木门时,池斯年与顾远兮坐在电脑前正看得眼冒金星。 雪惜急步走进去,她边走边道:“斯年,我没有虐待孩子。” 池斯年抬起头来,看到突然出现的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她走近了,他才确定眼前的她不是幻觉,他连忙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网上的报道了,斯年,对不起,我连累你了。”雪惜内疚道,眼里泪光闪闪。如果不是她疏忽大意,让豆豆从滑梯上摔下来,事情不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也不会连累池斯年跟着遭殃。 她自责不已,她怎么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 池斯年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拥进怀里,“惜儿,不是你连累了我,是我连累了你,他想要对付的人是我,你不要自责。” “不是这样的,是我笨手笨脚没有照顾好豆豆,他们才有了可趁之机,斯年,对不起!” 池斯年轻拍她的背,这个傻姑娘,他就知道她一旦知情,就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好了,别说这些了,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没有谁连累谁,你要真自责,就来帮帮我,我看着那些监控录相,已经完全晕了。” 池斯年说着,将她拥着向办公椅旁走去,雪惜这才发现办公桌上两台手提电脑,一台台式电脑都在放着小班的监控录相,雪惜诧异地看着池斯年,池斯年立即向她解释。 雪惜听完恍然大悟,她刚才只顾自责,都没有想那些照片是怎么来的,又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她让池斯年将网上发布的那些照片调出来给她看,她看完之后,说:“这些照片,有的是在舞蹈室截取的,有的是在游戏室,还有的是在班里,你们只看托班里的监控录相,根本就找不齐。” 池斯年与顾远兮两人同时一愣,他们没有想到这些,再看雪惜翻着那些照片,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说:“你们等我一下,我上去拿备课表,每天要什么时间要做些什么,我都备了课的。从这些照片上可以看出是在上什么课,从而找出对应的时间与监控录相,这样找起来就要快得多。” “我怎么没有想到?”池斯年一拍脑门,或许他对公司每个部门每天要做些什么十分熟悉,却不了解托班要做些什么,他以为只要陪孩子玩就行了。 雪惜笑了一下,“还好我来了,要不然你们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看,累死了也找不出几段片段。” 顾远兮冲雪惜竖起了大拇指,他笑道:“嫂子,看来今后我不能轻视人类灵魂工程师了。” “那是当然。”短暂的轻松之后,雪惜从楼上拿来备课表,顾远兮已经将照片重新打印了一份给她,雪惜看着照片上的环境,与当时与孩子互动的情形,写下教室名字与时间段。 她弄完之后,将同一个教室同一个时间段的整理在一起,然后交给池斯年与顾远兮,三人分工合作,对比着照片上的时间,只浏览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相,竟比刚才的效率高了许多。 0357 我自己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池斯年最先找到与照片相对应的监控录相片段,照片上,雪惜揪着小朋友的脸,明明是亲热的动作,因截取角度问题,变成了她在掐那孩子。 雪惜吐了吐舌头,如果没有这段监控录相作证,大概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尴尬道:“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孩子的皮肤嫩嫩的,忍不住就揪她了一下,哪里知道会变成别人中伤我的‘证据’。” 池斯年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他现在没空跟她讨论这些。但是接来下找出来的片段,更让人哭笑不得,有些是雪惜在教小朋友舞蹈,抬起手的瞬间被人截取下来,变成了她面目狰狞对孩子使用暴力。如此乌龙的照片,也不止一两张,都是截取瞬间的动作,让那些不知情的网友认为,她真的在虐待打骂孩子。 找完最后一张照片的片段,雪惜忽然觉得当幼师压力山大。如果有人有心想要陷害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会给他中伤你的机会。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天亮,池斯年认认真真比对完每一张照片与片段是否有出入,确定万无一失,他将片段保存起来。他伸了个懒腰,顾远兮趴在桌上睡熟了,而雪惜却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斯年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脱下西服披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拥进怀里,“惜儿,在想什么?” “我在想人心为什么要这么复杂?”雪惜回过神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处心积虑想要害别人?陈秘书如此,现在躲在暗处的这个人亦是如此。 池斯年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的心思太单纯了,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欲望,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伤害别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单纯,就天下太平了。” “这样活得不累吗?” “累啊,但是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活着。惜儿,我不想你知道这么多,就是想保有你的天真与单纯。这世界再怎么混浊,我希望你在我的羽翼下,能够开心快乐。”池斯年感叹道。 “这就是成长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吗?”雪惜眼底多了几分忧郁,她当时报考师范大学幼教专业,就是希望跟单纯的孩子们在一起,不想跟复杂的成人打交道。 但是她嫁给了他,成为豪门少奶奶,就注定了她的人生,将不再单纯。 天渐渐亮了,金色的晨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洒落下来,大地犹如披上了一层柔软的金纱,金光闪闪。日出很美,池斯年低下头来,才发现雪惜靠在他怀里,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弯腰抱起她走回休息室,将她放到床上,她顺势滚了一圈,在被窝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睡沉了。池斯年坐在床边,抬腕看表,六点十分,她还能睡三个小时,而他,要为今天这一战做些准备了。 他俯身在她唇上吻了吻,在心里呢喃,我的公主,安心睡吧。 池斯年在她唇上留恋了一下,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他站起身来,优雅地转身出门。轻轻合上门后,他一转身,就看到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顾远兮,他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嫂子睡下了?”顾远兮压低声音道,其实他知道休息室里的隔音效果很强,他们根本不用刻意压低声音,但是看大哥紧张兮兮的样子,他不由得就压低了声音。 “嗯,估计累着了,心情也不太好。”池斯年看着电脑上整理出来的资料,眯了眯黑眸,能够拿到监控录相,并且做到不让任何人察觉,只有托班的员工。 这个人是谁呢? 顾远兮瞧他陷入沉思,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嫂子真诚待人,想必对任何人都没有防备,突然被人陷害,心情肯定不好,要不这件事结束后,你带她去散散心,让她忘记这件事。” “嗯,我也这么打算的。对了,远兮,告诉公关部,让他们通知媒体,今天早上十点我要召开记者大会,澄清网上的谣言。这些证据,你拷贝一份,另外让网络维护组将照片与这些片段发到网上。还有,密切注意托班的员工,一经发现有可疑者,立即监视起来,这事不要让雪惜知道。” “好,我马上去办。”顾远兮收拾好电脑,匆匆出去了。 池斯年面目深沉地看着电脑屏幕,此时电脑上定格的一幕,是雪惜正温柔的给小朋友穿衣服的情景。他情不自禁的神游天外,以后他们有了孩子,她会是一个多么温柔能干的妈妈。想着想着,他就幸福的笑了起来。 他们的孩子,长得像谁呢?听说男孩子长得像妈妈才帅气,女孩子要得像爸爸才漂亮,他希望兜兜能遗传他们身上的优点,到时候肯定会迷倒不少男孩子。 等兜兜长大了,她会恋爱,会嫁人,会离开他们,想到那种情形,他就开始忧伤起来,还是要儿子吧,儿子会永远在他们身边,可是他就想要女儿怎么办呢? 池斯年瞎想了一通,又觉得自己很傻,他拍了拍脸站起来,却忍不住看了一眼屏幕,再看了一眼屏幕,原来她照顾小朋友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真美! 池斯年觉得自己魔怔了,他必须要做点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否则他满脑子都是兜兜,说不定为了兜兜早点到来,他会立即冲进休息室里欺负雪惜。 他在办公室里瞎晃着,这样静谧的早晨,他想女儿想得快要发疯了。却又因为想到了那白白软软的小婴儿,心里全是幸福。 直到秘书前来向他报告今天的行程,他才平静下来。他给凯瑟琳打电话,让她带一套适合雪惜穿的尺码的小礼服过来,十点的记者会,雪惜必须出席。 九点十分,雪惜被池斯年的早安吻叫醒。睡眼朦胧的她窝在他怀里,带着起床气,娇憨极了。池斯年看着看着,就热血沸腾起来。 他十分艰难地放开她,“乖,快点起床了,凯瑟琳在外面等着你,再赖床,一会儿该让人笑话了。” 雪惜“腾”一声坐了进来,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她迷茫地看着休息室里的装饰,“这里是哪里?” 池斯年哭笑不得,低头看着她犯迷糊的样子,忍不住在她唇上亲了亲,“瞧你这样迷糊,真担心你被人卖了。” 雪惜挑眉看他,“谁会卖我啊,又不值钱。” “对我来说,你是无价之宝。”池斯年凝视她,发自肺腑道。 雪惜笑盈盈地看着他,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拉了一点,然后吻上他的唇,在他唇上呢喃:“对我来说,你也是无价之宝,千金不换!” 两人胶在一起的唇又深深地粘在了一起,吻,越来越火热,池斯年浑身都像着了火,烧得他难受,他嗓音低哑,带着销/魂的颤音,“老婆,回去再玩火,外面还有人等着我们。” 雪惜无语,说她玩火,那他的手在摸哪里? 两人好不容易分开,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十分钟,池斯年按捺住全身沸腾的欲/火,瞪了她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雪惜咬着唇,吃吃的傻笑。就知道他现在不敢对她干什么,她才缠着他。池斯年挑起她的内衣,将带子上回去。刚才她睡着了,他担心她穿着内衣不舒服,就把带子取了,给她脱下来。 雪惜看见他这么自然而然的做着这样亲密的事,俏脸微红,一把抢了过来,“我自己来,你一个大男人拿着女人的贴身之物,羞不羞?” “有什么好羞的?你浑身上下哪个地方我没有看过摸过?”池斯年瞧她红了脸,故意逗她。 雪惜脸皮薄,瞪了他一眼,赶他出去,“你快出去啦,我要换衣服。” “套用我刚才的台词,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我就在这里,你赶紧换。”池斯年坐在床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看她不自在,他又笑道:“要不我帮你穿?” “我才不要!”雪惜说完,钻进被子里,就算他们已经那么亲密了,她还是没办法大方的在他面前换衣服。她用被子挡住自己,然后快速脱掉t恤,还没来得及穿上内衣,眼前的被子突然不翼而飞。再一看,却是被池斯年扯走了。 雪惜又羞又急,“喂,你……” 0358 开除公司 真是折磨啊! 而对于池斯年来说,却是幸福的折磨,手心握住她沉甸甸的胸,饱满而有弹性,手感极好,舒服得他都不想撒手。他调整了一下位置,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胸前,沙哑道:“穿好了!” 雪惜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其实让她心悸的正是这样的相处,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瘪着嘴道:“你给多少女人穿过内衣,手法这么纯熟?” 池斯年失笑,定定地瞧着她,“你在吃醋吗?” “我才不会吃醋呢。”雪惜扬起了小脸,语气却酸溜溜的。 “是么?可是我闻到了好大一股醋味。”池斯年拿手在鼻子前扇风,仿佛真的有股很浓的醋味,雪惜恨得牙痒,扑过去咬他的手,两人又闹作一团。 末了,雪惜的胸贴又掉了下来,池斯年借此机会再度揩她的油,他隔着胸贴轻轻捏了捏她的胸,然后拿来白色小礼服,给她穿上,“已经九点四十了,再过二十分钟就是记者招待会,我让凯瑟琳进来给你梳洗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雪惜有些不安地抓住他的手,池斯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拍了拍她的手,“安了,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担心。” “老公,谢谢你!” 池斯年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比起这三个字,我更想要听到另外三个字,说出来让我感动感动?” 雪惜知道他想听什么,那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说不出口。池斯年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她害羞,没有勉强她,弯腰在床下面找到她的鞋子,敲了敲她的脚背,示意她抬脚。 她抬起,任他把鞋子套上她纤细柔白的足。末了,他还帮她把带子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再给她穿另一只。这些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是在给他自己穿鞋一般。 其实自从他们一起泡脚之后,他就喜欢上这样分享彼此的亲昵时光,他总是握住她的脚,反复问她,怎么有这么小的脚,还打趣她,会不会像赵飞燕一样在他掌心起舞。 穿好鞋子,雪惜站起来,池斯年抱了抱她,转身出去了。他跟凯瑟琳交代了几句,凯瑟琳进去给雪惜画妆。十分钟后,凯瑟琳与雪惜一起出来。 雪惜的妆容很自然,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既不会太过招摇,也不会太平淡,恰到好处。池斯年站在门边,上下打量了一下雪惜,然后向凯瑟琳投去一抹赞许的目光。 他伸出手,示意雪惜挽着他的臂弯,雪惜莞尔一笑,上前一步,将手搭在他的臂弯里。两人走出总裁办公室,向一楼大厅走去。 记者招待会在这里召开,十点整,池斯年与雪惜准时出现在台上,镁光灯此起彼伏,雪惜被镁光灯闪得睁不开眼来,她半眯着眼睛,看到记者们兴奋的脸,心里有着深沉的悲哀。 如果不是他们已经有了应对之策,那么今天,她将作为被攻击的对象站在这里,接受他们的质问与审判。 台下乱了,大家争先恐后的发问,每个问题都围绕着雪惜“虐童”与失职的话题展开,字字尖锐,直扎心窝。池斯年抬起手向下压了压,他天生的强势与凌人的气势逼得众人安静下来。 毕竟在海城,还没有哪家媒体敢公然得罪池斯年。 现场安静下来,池斯年环视了一下众人,严肃道:“今天我请各位来,是为了澄清网上报道我妻子虐童一事,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妻子是学幼师出身,她是一个专业的幼教老师……” 雪惜看着身旁的池斯年,他字字铿锵,句句凌人,从他嘴里,幼师变成了一个了不起的职业,让她沮丧的心里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现在,请大家看一组对比照片与监控录相片段。”池斯年说完,示意那边的工作人员播放,随着照片与监控录相片段的播放,记者们一阵惊叹,似凭这些照片,真的很容易让人误解,但是有了这些监控录相片段,苏雪惜根本就是冤枉的。 雪惜看着台下记者们的脸,她对着麦克风道:“我很喜欢幼师这个职业,对我来说,每个孩子都是天使,我喜欢跟他们相处。孩子们真诚单纯,远比成人简单的多。我不知道策划我‘虐童’事件的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我会用行动证明,我是无辜的。”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同时,也还有人质疑,“池太,您说有人故意中伤您,那么是否可以解释,您在平日的工作中,并不得人心?” 雪惜看向那人,她说:“我处在这个位置,就意味着我将失去一些东西。但是,与得不得人心无关,只能说,我妨碍了一些人的路。无论前方还有多少曲折的道路在等着我,只要我老公还牵着我的手,我将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雪惜说完,转头与池斯年相视一笑,池斯年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样感性的话,他愣了一下,再难掩激动的心情,当场亲吻了她。 记者招待会全程直播,当舒雅看到电视屏幕上雪惜与池斯年旁若无人的拥吻,她气得一掌挥掉了桌面上的文件,全身都在发抖。 怎么可以这样? 乔震威要利用苏雪惜“虐童”一事,打击“幸”集团的事她提前就得到消息,她没有出面干涉的原因,就是想借此机会,让池斯年厌恶苏雪惜,觉得她没用,从而离间他们的感情。 但是怎么会这样,他们之间丝毫没有被这件事影响,感情反而更好了。不,这不是她的初衷。 她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感情升温,她慢慢冷静下来,十年的苦难,她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她不能被眼前这样小小的困难给击垮。舒雅想着,她拿出手机,给蓝玫瑰打电话,让她进行下一步计划。 与此同时,与她同一栋办公大楼的乔震威,他看着屏幕上池斯年说:“关于这次‘虐童’事件,我会追究其法律责任。” 他关了电视,冷笑起来,他小看了池斯年的能力。但是经过这件事投石问路,他至少了解了池斯年的实力。接下来他们将有一场硬仗要打,已经到了生死较量的最后一战。 记者会结束之后,池斯年要陪雪惜去医院探望豆豆,雪惜摇头拒绝,“老公,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池斯年不放心道。 “嗯,我一个人可以!”雪惜坚定道,他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只要这样想着,她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那好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即使不放心,池斯年还是放手让她自己去处理,因为他相信她,一定会处理好的。 “好。”雪惜无奈的笑了笑,趁没人注意时,突然凑上去在他脸上“啵”了一下,然后迅速撤离,飞快地跑出了公司。 池斯年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她刚才吻过的地方,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雪惜“虐童”的事情澄清后,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清君侧”。 因为受雪惜虐童事件的影响,公司里现在热议的话题就是这个,有好些家长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成为下一个住进医院的目标,爷爷奶奶不让家长将孩子送过来。 池斯年走进托班,里面很安静,几个老师聚在一起无聊的聊天。 “池太真的虐童吗?我看她挺亲切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a说。 “你别瞎说,我刚才下去偷偷瞄了一眼记者招待会,池总已经帮池太洗清了冤屈,你这话让池总或是池太听见,当心开除你。”b说。 “是啊,是啊,而且我们跟池太朝夕相处,她有没有虐童我们最清楚了,昨天我们就该站出去帮池太说话,说不定池总会记我们一功,给我们涨工资呢。”c说。 b说:“你想美一点吧,我觉得我们肯定完了,诬陷池太的那些照片,全是从监控录相中截取下来的,现在事情真相已经查出来了,指不定诬陷池太的人就是我们其中一个,这要是被池总查出来,肯定要被开除公司,说不定连海城都待不下去了。” 听到这话,那边的于萌萌与张玲抬起头来,于萌萌走过来,“你们别胡说八道动摇军心了。苏小姐洗清嫌疑,说不定明天孩子们就会来上课,我们还是把教室整理一下。苏小姐刚才走的时候已经吩咐了,让我们不必担心。” b站起来,“唉,萌萌,你怎么还叫苏小姐啊,公司里都叫她池太。” 于萌萌脸色一僵,“我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我想起来了,萌萌,你当初跟我们说,你来这家公司上班,是因为你喜欢上了这里的一个人,你不会刚好喜欢的人就是池总吧?”c开玩笑道。 于萌萌脸色忽然就涨得通红,她跺脚道:“你们别胡乱猜测了,不是池总。” “萌萌脸红了,肯定被我们猜中了,萌萌,你可别痴心妄想,池总怎么会看上你?”大家一起笑话她,于萌萌气得要命,她丢下一句,“我不想理你们了。”然后转身就走。 0359 小吉他 出去时,刚好撞进了开门进来的池斯年身上,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看到自己心中的男神与她距离这么近,近到她能够感觉到他喷在她脸上的甘冽气息,她的心忽然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怦然心动。 仅一瞬间,池斯年就将她推开扶正,不悦道:“怎么走路不看路?” “对不起,池总,对不起!”于萌萌退后一步,委屈得跟小媳妇似的,池斯年没有再追究,他说:“带我去游戏室。” 于萌萌连忙点头,“池总,这边请。” 池斯年突然驾临,大家的神经都高度紧张起来,全都站起来看着他,池斯年挥了挥手,“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虑我。” 于萌萌领着池斯年来到游戏室,他脱掉鞋子走进去,地上铺了层厚厚的垫子,不是很软,但是小孩子摔在上面,却不会痛。墙壁四周都有贴上海绵垫,就算不小心摔倒,也不会碰伤。 游戏室里最具有杀伤力的就是滑梯,滑梯是橡胶制造,一般滚下来也不容易受伤,除非豆豆摔下来时,受到很重的冲击力。他让顾远兮查看监控录相,才知道游戏室的监控录相前两天出现了故障,雪惜一时轻忽,没来得及叫人来修。 “小班的孩子除了惜儿,还有三个老师是谁?”池斯年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他转头看向于萌萌,于萌萌正痴迷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突然回头让她措手不及,她连忙垂下头,脸上已浮现淡淡的红晕,“有我,还有杨佳和丽姐。” “当时惜儿走开了,你们应该在游戏室里,孩子去滑滑梯,难道没人照看吗?”池斯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 于萌萌心惊胆颤,她低下头,嗫嚅道:“孩子们都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了,他们爬上爬下,步子也十分稳健,我们……” “无论他们有多熟悉这里,在容易发生危险的地方,都应该有老师照看,这是起码的责任心。”池斯年严厉道。 于萌萌委屈地差点落下泪来,她将头垂得很低很低,池斯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责骂她。他爬上滑梯,高大的身子卡在小小的滑梯里,显得很滑稽。 于萌萌却不敢笑,突然,池斯年问她:“这是什么?” 于萌萌走过去,其实滑梯不高,一米八左右,她踮着脚一看,才发现滑梯缝那里,有些不明透明物,池斯年伸手沾了沾,有些滑。池斯年皱紧眉头,“昨天豆豆是不是第一个来滑滑梯的?” “好像是,小班的孩子早上吃过点心后,就会带过来滑滑梯,为了不跟其他两个班的孩子冲突,小班是安排在最早的。当时苏老师带着孩子过来后,想起没有给孩子们拿隔汗巾,她让我们照看好孩子,然后就回教室拿隔汗巾,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豆豆就从滑梯上摔下来了。” 池斯年看着手里的油状物质沉思,果然有人要陷害雪惜,那么这个人是谁,与乔震威有什么联系? 这次的舆论风波,大概连乔震威都没有想到他们会迅速找到突破口,那么接下来的会是什么?池斯年实在难以想象,乔震威为了对付他,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他要揪出这个黑手,并且反击乔震威。 “今天的事,你不要跟第三个人说,懂吗?”池斯年从滑梯上下来,因为游戏室的监控坏了,所以才给了有心人制造机会,但是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是,池总。”于萌萌连忙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心翼翼的道:“那苏老师那里呢?” “也不要告诉她。”池斯年穿好鞋子走了,于萌萌站在游戏室门边,看着他昂藏的背影,为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而感到开心。虽然这个秘密并不是一个好秘密,但是只有他们俩人知道。 池斯年回到办公室,叫来秘书,他将托班的职员名单交给他,“去查查这些人的身世背景。”他知道黑手一定在这些老师之中,只有熟悉雪惜教学的人,才会那么清楚及时的截取照片为证。 这绝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工作,而是蓄谋已久的。 秘书拿着名单下去了,池斯年站起来看着窗外,这个窗口看过去是乔震威的昌盛集团,他在三楼,而乔震威在五十楼。乔震威常说站得高看得远,可他是否知道,站得越高摔下来也越痛。 雪惜开车去医院,刚走到门边,不知从何处泼了一盆狗血,她避得很快,还是没能幸免,她白色的裙摆上全是狗血,腥气冲天。 雪惜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已经被砸了几个臭鸡蛋,一群大妈冲出来,“黑心的狐狸,连孩子都不放过,打死你,打死你。” 雪惜愣愣地看着这些嫉恶如仇的大妈,她们往她身上丢臭鸡蛋,一时间医院门前臭气冲天。跟在雪惜车后驱车护送她的两名保镖,本来是不想让她发现的,此时却不得不现身,他们匆匆下车奔来,雪惜已被那些大妈围在中间,她们边骂边打,“那么小的孩子都忍心下手,你太缺德了,打死你。” 现场乱得不得了,所有人都旁观着,不敢插手去救,雪惜冲不出去,有人扯她的头发,有人踹她,那些人像被注射了兴奋剂,一边叫骂一边打她。 突然,有人抱住她,她睁开眼睛一看,抱住她的是一双纤细的胳膊,她怔了一下,扭头看去,就见舒雅将她护在怀里,任那些人拳打脚踢。 她怎么也没想到救她的人会是舒雅,黑衣保镖奔过来时,大妈们见形势不妙,早就一哄而散。黑衣保镖担心雪惜受伤,并没有去追,他们一人扶起舒雅一人扶起雪惜。 “池太,你怎么样了?”雪惜摇了摇头,她伤得不重。她看着舒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舒小姐,谢谢你救了我。” 舒雅脸上的伤很重,被几个下手狠的妇人抓花了脸,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比雪惜更加狼狈,她摇摇头,比划着:“我没事,不用担心。” 雪惜看着她脸上的血痕,她真的没想到舒雅会来救她,别看围攻她的都是些女人,但是手劲不小,而且手法刁钻,全是掐和揪。雪惜看不懂她的手语,她说:“先进去让医生给你包扎一下吧,你脸上伤得很重。” 舒雅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是脸上到处都火辣辣的痛,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跟雪惜一起进了医院。 创伤科,雪惜脸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舒雅脸上伤得重些,而且身上也有好几处被抓破了皮,保镖在外面等,医生让她脱了衣服检查一下别处有没有受伤,她迟疑地看了一眼雪惜,雪惜连忙站起来,“我先出去。” 舒雅摇了摇头,缓缓解开身上的衣扣,褪下衬衣,她如雪的肌肤上那大片的刺青暴露在空气里,给她上药的护士掩嘴惊呼,雪惜看过去,也被她后背上那大片狰狞的野兽刺青给吓了一跳。 舒雅闭上眼睛,她身上没什么伤,护士给她后背与后颈处的几处抓伤上了药。药刚上完,得到消息的池斯年匆匆赶来,他推开门,焦急地喊:“惜儿……” 他未完的话全都因为眼前这幕雪肤野兽刺青给震惊得咽了回去,他一手握住门把,还保持着跨进来的姿势。雪惜转过身去,看到池斯年愣在原地,连回避都忘记了。 她心里苦涩,这样一片狰狞的野兽图,是需要耗费时间才能纹上去,而承受的人,则要承受更大的痛苦。舒雅这十年到底是怎么度过的,从这副野兽图中就可见一斑。 她并没有看不起她,反而因为她为池斯年牺牲至此,心里上有了重重的负担。她的爱太沉重,沉重到她觉得自己的爱,渺小自私。 舒雅听到池斯年的声音,心中一片刺痛。下一秒,她慌乱地扯过衣服来穿上,因为慌张,她系纽扣的手都在发抖。她终于系好纽扣,却迟迟不敢转过身来面对他。 这样残破的自己,他会以什么眼光来看待?直到这一刻,她才为自己豁出去的行为感到后悔。 雪惜走到池斯年身旁,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斯年,今天多亏舒小姐救了我。” 池斯年浑身一震,虽然电话里他就知道是舒雅救了雪惜,但是他还是无法将刚才看到的那幅野兽图与舒雅联系在一起。即使他在那幅野兽图上看到了乔震威三个字,他仍旧无法相信。 雪惜的手从他衣服上渐渐滑落下来,她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舒雅,对护士使了个眼色,然后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他们独处,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必须将池斯年拉走。可是她做不到,舒雅那么悲惨,她所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池斯年,她无法自私的只考虑到自己。 就像当初婚礼上,池斯年要走,她没有任何立场可以拦住他。此刻,雪惜心里有种深深的哀恸,从她闯进他的世界,就注定与他的过去纠缠不清,那些他理不清剪不断的过去,她必须一一承受。 比如舒雅,比如小吉他。 0360 记忆 雪惜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她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每次与舒雅有关的事,她都很无力。她试过争取,试过无视,可是终究无法做到真正的无视。 只要池斯年心里对舒雅还有责任还有歉疚,她就永远都摆脱不了舒雅的阴影。 “池太,刚才那个女人背上的纹身好恐怖啊,她跟池先生是什么关系啊,我看他们好像……”护士突然噤了声,仿佛才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她嘴里池先生的原配。 雪惜笑了笑,“她身上的纹身不恐怖啊,对于某些人来说,那是圣洁的,是值得感恩的。” 护士皱了皱眉头,没有听懂,不过倒是不敢再八卦。 雪惜望着紧闭的门扉,心里猜测着,此刻他们在谈些什么呢? ……………… 门合上了,池斯年的目光一直落在舒雅的背影上,她的双肩频繁的抽动着,空气里隐约可以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他僵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走过去,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舒雅……” 舒雅突然转过身来投入他的怀抱,她泪眼婆娑,拼命摇头,池斯年全身都僵硬了,他却没有推开她,他低头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心里一痛。他根本就不敢问她,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舒雅伤伤心心的大哭了一场,池斯年轻拍着她的背,她的情绪慢慢平缓下来,她抬头望着他,他眼晴没有鄙夷,没有看不起,没有嫌弃,有的是无尽的心疼与歉疚。 是心疼与歉疚,不是心疼与怜惜。可是这样就够了,只要能重新勾起他对她的心疼与歉疚,那么他就不会那么果决的推开她。 “我要去宰了那头畜牲,他怎么能这样折磨你!”池斯年突然发起狂来,他推开舒雅,像一头狂暴的狮子,转身向门边奔去。 舒雅吓了一跳,她连忙扑过去,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她心里在拼命狂吼,不要去!不要去!池斯年双手握住她的手腕,想要将她的手拉开,却又怕伤了她,不敢太用力。 “舒雅,你别拉着我,我要去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池斯年愤怒地大吼,等在门外的雪惜吓了一跳,她已经预想到池斯年的情绪会失控,却没料到他的情绪已在崩溃的边缘。 她连忙站起来,就见池斯年已经打开门,正往门外冲。他俊脸上刻骨的仇恨让人心惊,雪惜来不及多想,只知道要让保镖拦下他,“快,拦住他!” 保镖连忙冲过去拦住了池斯年的去路,池斯年瞪着他们,怒声道:“让开!” “斯年,你别冲动!你先冷静下来。”雪惜冲过去抱住他的腰,他盛怒之极,毫不温柔地扯开雪惜的手,雪惜被他挥至一旁,她跌坐在地上,看着池斯年与两名保镖对峙起来。 她急得不得了,池斯年此去,与乔震威就是生死殊斗,他情绪过激,会出大事的。她从地上爬起来,又拦了上去,“斯年,你冷静一点,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你不能去。”雪惜急得直掉眼泪,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了,只知道池斯年这一去,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 池斯年推开她,正欲往前走,突然一道人影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谁也没料到舒雅会突然跪在池斯年身前,大家都愣住了,连盛怒的池斯年,都被突发的这一幕,而惊得不知所措。雪惜正要扑过去的动作,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定在了原处。 走廊里所有人都静止了,犹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舒雅仰头望着池斯年,神情说不出的可怜与绝望,她不停的摇头,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似乎已经压抑到极致,紧紧的咬着下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过了半晌,池斯年才反应过来,他连忙将她扶起来,眉峰深深的蹙起,他心痛道:“好,我不去,我不去……” 舒雅情难自禁扑进他怀里,呜呜呜地悲泣起来,池斯年垂落在身侧的大掌颤了一下,然后缓缓落在她背上,轻缓而有节奏地拍了拍。 雪惜站在离他们两步之遥,明明离得这么近,她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他,一伸手就能将他从另一个女人身边拽回来。可是,他们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透明无形的墙,生生将他们分割开来。 他们一个世界,她一个世界,那是她拼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都跨越不了的,那是他们的十五年。是啊,不再是十年,是十五年,从少年到成年,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整整存在了十五年。而她呢,短短一年相处,她妄想改变什么呢? 雪惜颓废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离他们的世界远一点,她就不会被无形渗透出来的寒气所伤。但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支离破碎了? 为什么得到却还是意味着失去? 雪惜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直到背抵上冰冷的墙,直到退无可退。她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拥抱在一起,甚至池斯年的眼里只看得到受伤的舒雅,那样心痛那样怜惜。 她知道她介意的不是他们的相拥,而是,池斯年的态度。无论他之前多么绝决多么冷淡的对待舒雅,那么从此刻起,命运将重新洗牌,他对舒雅的歉疚会一直折磨他,也会一直折磨她。 不管舒雅今天出现在这里救了她的目的是什么,她赢了,因为她用怜弱的姿态,重新闯进了他们的世界。因此,她将成为他们生命的重中之重。 雪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那么热烈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她伸出手挡住阳光,阳光从指缝间穿透过来,就像舒雅的存在,无孔不入。 她想要微笑,眼泪却滑落下来,与池斯年在一起的日子,悲伤总是多过于幸福。偏偏,她学不会放手。明明死攥着只会伤了自己,她还是紧紧的攥住,然而攥得越紧,手中能握住的东西就越少。 是否,他们之间真的已经到了该放手的时候?爱情与责任,如果他选择不了,她来帮他选! “池太,现在回家吗?”黑衣保镖上前一步请示道。 “嗯,回家。”家,何处是家呢?雪惜苦涩地笑了一下,她转过身去。池斯年没有追出来,此刻,他肯定无暇顾及她。 雪惜失魂落魄地坐上车,她很累很累,很想找个地方睡一觉,也许补充了能量,她就会变成那个在遇到池斯年之前很坚强很独立的苏雪惜了。 雪惜坐在后座,两名黑衣保镖谁也没有说话,雪惜偏头看着窗外,市中心热闹极了,大街上或相拥或牵手的情侣比比皆是,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 雪惜落寞的垂下眼睑,她看着指间的素戒,她取了下来,看着戒指中间她跟池斯年的名字的英文缩写,原来这枚指环,束缚住的,只是她…… “去墓园。”雪惜忽然道。 黑衣保镖转过头来,迟疑道:“池太,你的衣服……” “我想去看看妈妈。”雪惜闭上眼睛,她脸色苍白,脸颊上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她脸上,似乎还看得见她脸上细细的绒毛与毛细血管。黑衣保镖向同伴打了个手势,车子向郊外驶去。 医院里。 池斯年扶着舒雅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她还在伤心的啜泣。他找护士要来纸巾,抽了纸巾递给她,她没有接,他只好帮她擦眼泪。一不小心碰到她脸上的伤,她疼得往后缩了一下,池斯年的动作就更温柔了。 “雅雅,别哭了,你脸上有伤,眼泪一浸会更难受。”池斯年见她不停落泪,轻声哄道。 舒雅转头看着他,突然更伤心的哭了起来,池斯年一时慌了手脚,“怎么了,伤口痛吗?” 舒雅哭着摇头,上气不接下气的,池斯年伸手轻拍她的背,过了好一会儿,舒雅才止住了哭,她凄凄艾艾道:“对不起,斯年,我骗了你!” 舒雅突然说话,把池斯年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因为那声音像音响破音被卡住一般,又像来自地狱的索魂声,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舒雅看到他惊疑的表情,忍不住悲从中来,再度大哭起来。 池斯年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舒雅在说话。她会说话!怎么可能!!!“你会说话?你不是哑了吗?” “我没哑,但是我的声音跟哑了又有什么区别?你看,你刚才听到我的声音,都像听到鬼的声音一样,我根本不敢在你面前说话,我……”舒雅不敢再看池斯年,她捂着脸向医院冲去。 池斯年愣了一下,声带破损的舒雅,身上背着一幅野兽图的舒雅,身上打着乔震威烙印的舒雅,这些不同的舒雅像一重重山脉一样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使出千般法子想要从过往中挣脱出去,最后还是被困得死死的。 他来不及想别的,站起身来拔腿追了出去。这样的舒雅,无论是良心还是责任,他都无法抛下。 墓园。 雪惜抱着一束小雏菊,沿着山路慢慢向山上走去。她身后跟着两个如影子般的黑衣保镖,她不让他们跟,他们却说寸步不离是他们的职责。 雪惜苦笑了一声,没有再为难他们。走到苏母的墓碑前,她定定地看着照片上的苏母,温柔慈祥。她将小雏菊放在墓碑前,然后靠着墓碑坐下来。 黑衣保镖自动退守到50米开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妈妈,我想您了。”雪惜低喃道,当记忆中的母亲变成这样一张照片时,她记忆中的温暖也变成了墓碑的温度,无论靠得有多近,她都感受不到温暖了。 她想起那日,妈妈在爸爸的衣冠冢前告诉她,她的爸爸没死,这真是一个荒诞离奇的事! 不仅荒诞离奇,还离经叛道。原来她不姓苏,她姓舒,与舒雅的舒一模一样。舒少军,海城白果镇人,因为工作原因,调任到妈妈所住的清泉镇,从基层干起。 0361 对不起 年轻时候的舒少军一表人才,高大帅气,吸引了清泉镇上许多姑娘的芳心,苏母也是其中之一。苏母生性内敛,并不像别的姑娘那样找各种借口接近舒少军。因缘际会,苏母与舒少军认识,两人交往了半年,偷尝了禁果,一个月后,苏母怀了舒少军的孩子。 舒少军表示自己一定会负责任,遂娶了苏母,当了上门女婿。两人恩恩爱爱,生下了雪惜。就在雪惜满月时,孩子需要上户,舒少军却跟苏母商量,孩子的姓,落成苏姓。为此,苏母跟舒少军大闹了一场,最后还是同意了他如此荒缪的提议。 当时的苏母,父母早亡,她生活的全部重心都是舒少军,舒少军说一她不会说二,舒少军让她往东,她不会往西。两人就这样过了好几年,一晃眼,雪惜都已经五岁了。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苏母有一次提起,是不是该带她们回去见见他的父母。 舒少军却似有难言之隐一般,并没有同意 更甚至于,苏母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因此,苏母渐渐为自己当初的冲动感到后悔,她决定要了解舒少军这个人,这才发现,舒少军在白果镇已经娶妻,他的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因为早产,他的妻子再无生育能力。 他父母逼他离婚再娶,要为舒家传宗接代。于是,夫妻两想出了这样一个“借腹生子”的荒唐计策。 而舒少军之所以“娶”苏母,一来,是要借腹生子,二来苏母父母早亡,势单力薄,没有娘家人撑腰,就算东窗事发,也没人会信一个小孤女的说词。 苏母从白果镇回来,她心灰意冷,一度想过要自杀。但是为了雪惜,她忍辱偷生,选择活了下来。那时舒少军的调令下来了,他调去了海城,临行前,苏母与舒少军决裂。 舒少军走后的第二个月,苏母怀了第二个孩子,那时她忧郁成疾,又担心雪惜的私生女身份被人发现,一辈子受人指点。于是撒下了弥天大谎,称舒少军在外死了,尸骨无存,并立了衣冠冢悼念,也绝了儿女们找爸爸的心思。 苏母为自己的天真与单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她独自抚育了两个孩子,到死都没有再见那个男人一面。而那个男人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回过清泉镇。 雪惜这才明白,为什么她小时候总会被人指指点点,为什么总有人在她妈妈背后说三道四。 雪惜手指摩挲着素戒的钻面,菱形的钻面刮着她的指腹,泛起淡淡的刺痛,她看着远方被金色的阳光笼罩的山脉,眼里浮现薄薄一层雾气。“妈妈,您在下面还好吗?我见过那个负心人了,他真可怜!” 真可怜,她也真可怜,这样想着,她心情更加低落,再不能言。舒少军可怜,是因为他生命中的两个女人,在同一天离世。这个男人,因一己之私,不仅毁了妈妈的人生,也毁了她的人生。 这段孽缘,上一代结束了,却延续在下一代,舒少军,舒雅,这段噩梦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池斯年在医院外的马路旁追上了舒雅,他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继续向前跑,“舒雅,你别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舒雅,不会变。” 舒雅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苍白的脸上爬满了泪痕,“你真的不会介意?” “不介意!”池斯年斩钉截铁道,舒雅眼底的忧郁因为他这句话慢慢散开,“斯年,谢谢你,为了你,就算受再多的苦,我也不后悔。” 池斯年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艰难道:“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些什么?” 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都在阻止他问这个问题,但是他还是问出口了,与其这样一天发现一点,不如将所有事都摊在台面上,该他承担的,他不会逃避。 舒雅神情一愣,刚退去的忧郁又迅速汇聚到眼底,她低下头,声音像破了个洞一般,“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知道,那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舒雅开车,载着池斯年向郊区开去,这段路他认识,是通往池宅的大路。车子经过池宅,又向前开了两公里,那里有一栋废弃的别墅,舒雅在别墅前停下车,淡淡道:“到了。” 池斯年看着这栋残破不堪的别墅,他又回头看着舒雅,舒雅的神情充满惧色,她慢慢陷入回忆。 “我们约定的那晚,乔震威派人找到我,他说只要我不跟你走,他就放过你们。但是只要我跟你走,你这辈子都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 “你答应了他?” “是,除了答应他,我别无选择。”舒雅闭上眼睛,声音里多了一抹苍凉,“我想用我的自由换取你一生光明前途,值得了。然而,乔震威的变态是你们都想象不出来的,我背上这幅野兽图刺青,只是他一小部分杰作……” 舒雅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除了她背上这幅刺青,乔震威加诸在她身上与心灵上的耻辱,根本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最初被关在地窖里那一年,她想过死,她用衣服搓成一股粗绳,然后亲手勒死自己,就在她奄奄一息时,乔震威赶了来,救下了她。 他不会允许他的玩物轻生,他要折磨她到死。而就是那个时候,她知道她怀孕了,孩子三个月,是池斯年的。为了这个孩子,她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斗志。 她与乔震威斗智斗勇,那时候,蓝玫瑰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因为两人同病相怜,蓝玫瑰帮她瞒下了她怀孕的事。然而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她终究还是瞒不住。 乔震威震怒,一脚一脚踹她的肚子,他发泄够了,就将她一个人扔在地窖里。那时她已经怀孕八个月,被乔震威踹得早产。 地窖里又黑又潮湿,她痛得死去活来,再凄厉的尖叫声,都引不来一个人。她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楚,不知道生了多久,终于将孩子生了下来。 那一声响亮的婴啼,是她人生中最美的乐章,即使她已经痛得快要死去,她心里仍然感动不已。地窖里没有剪刀,她用牙齿咬断了脐带,奄奄一息之际,蓝玫瑰打开地窖的门进来,看到她浑身赤裸,怀里抱着一个初生的婴儿,她当场就吓懵了。 也许是上天怜悯她,那几天乔震威正好去国外出差了,她把孩子交给蓝玫瑰,让她务必打听到池斯年的下落,托人将孩子送去给他。 因为这个孩子跟着她,只会死路一条。 池斯年听到这一段,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他将脸埋在手掌里,“对不起,舒雅,对不起!” “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告诉你这些,斯年,我的初衷一直都没有变,我只是希望你幸福。”舒雅闭上双眼,眼泪滚滚而落。 池斯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她受到这么多非人般的折磨,他还能幸福吗? “对不起,对不起……” 舒雅转过身来,扑进他怀里,她摇头失声痛哭,“斯年,不要跟我说这三个字,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你知道我爱你,我只希望你幸福。” 池斯年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抱住了她,他欠她的太多,这一世都无法还清。而乔震威,他一定会让他付出沉重的代价。 舒雅靠在他怀里,眼里掠过一抹精光,她继续悲凄道:“斯年,我要的不多,只要能够经常看到你,只要知道你好,我就心满意足,再不奢求其他的了。” 最后,舒雅靠在池斯年怀里睡着了,池斯年低头看着她的脸,心中沉痛。她曾经是多么开朗明媚的一个女孩子,如今即使睡着了,脸上都还带着令人心疼的忧伤。 坐了许久,夜幕低垂,舒雅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池斯年抬腕看表,已经八点了,他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起来。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手机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他转而打给阿姨,“太太回去了吗?” “是,池太下午去了墓园一趟,回来就回房睡了,晚饭也没吃,看着心情不太好。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阿姨担心道。 “没事,那我挂了。”池斯年挂了电话,看着靠在他怀里睡得正沉的舒雅。现在已是五月底,天气虽已转热,但是夜晚还是很冷。 他想了想,下车绕到驾驶座,将舒雅移到后座,他坐进驾驶室,开车驶向池宅。车停在廊前,他下车将她抱起来,然后大步走进别墅。 他将舒雅抱进客房,刚将她放下,她突然尖叫,双手乱舞起来,“不要,乔震威,求求你放过我,不要……” 池斯年眉一凝,刚俯下身去安抚她,她却抓住他的衣襟用力一扯,池斯年摔倒在她身上,她的身子在他身下拼命扭动,“不要,不要……” 池斯年慌忙要从她身上爬起来,却被她的腿一绊,他重重摔倒在她身上。舒雅疼得醒了过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犹如在梦中般难以置信,她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的问:“斯年,是你吗?是你回来救我了吗?” 池斯年不确定此刻的舒雅是不是完全清醒了,他正准备拿开她的手,她却突然将他往下拉,冰凉的唇吻上他的。池斯年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即才手忙脚乱的推开她,从床上爬起来,他顺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舒雅,对不起!” 0362 解脱 说完这话,他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舒雅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摸着自己的唇,眼底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决心。斯年,只要你还放不下我,我就有机会让你变成我的,不信我们拭目以待。 ……………… 雪惜从墓园回去后,不知道是不是吹了风着凉了,她整个人昏沉沉的。她让阿姨别叫她吃饭,回到房里她倒头就睡。 可能是真的累了,她什么都来不及想,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再度醒来,已是深夜十二点,她是被冷醒的,下意识往旁边靠,身旁的位置却更冷。 闻言,池斯年猛地坐直身体,伸手将她的肩膀扳了过来,难以置信地逼视她,“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雪惜将眼泪逼退回去,她勇敢地迎视他的目光,“斯年啊,你对我公平一点好不好?谁没有一点过去,谁没有初恋情人,如果你放不下,那你就摆脱一切去守护她,你这样放不下她,又抓住我不放,这才是我们痛苦的根源,你明白吗?” “惜儿……”池斯年急欲想表达什么,被雪惜抬手制止了。 “你想说什么,我懂,我也理解。舒雅用十年守护你,那是你亏欠她的,你不仅要还,还要将她照顾得好好的,不仅要将她照顾得好好的,还要把她的家人照顾得好好的,这是你的责任与义务,你摆脱不了。但是我不一样,我只是因为爱上了你,就要去承担这一切,你不觉得对我太残忍了吗?” 池斯年的心不停向下沉,当舒雅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可是他还是想要抓住,说他自私也好,无耻也罢,他不能放开她的手,“惜儿,你听我说,我没有让你去承担,你还是你,我也不会让她打扰到我们的生活,你相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今天在医院,你眼里满满都是她,我也受了伤,我也站在你面前,但是在你眼里,我是透明的,你只看得到她。今天一下午,我都在等你电话,哪怕你发一条短信给我,问问我好不好,我都有力量继续撑下去。可是你没有,没有电话没有短信,连最基本的关心都没有。因为那个时候你在舒雅身边,你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了,你根本无暇顾及到我。”雪惜抹掉不争气掉下来的泪,继续道: “我永远是被你抛下的那个,即使那个时候,你多看我一眼,就只看一眼,我也不会这么伤心。斯年啊,我对你的要求真的不多,你要报恩,哪怕是婚礼上,我也放手成全,你要尽责任尽义务,妈妈的葬礼你赶不回来,我也原谅你。我做这么多,我把自己低进尘埃里,也不过是因为我爱你。难道因为我爱得比你多,我就注定要这样卑微的守候,等着你偶尔想起我再来垂怜我?” 池斯年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握住她肩膀的手都在发颤,“惜儿,我的痛苦并不比你少,我……” “正因为我知道你也痛苦,所以我才愿意放手成全。斯年,人不能太贪心,爱情与责任无法兼顾,你那么聪明睿智,你一定懂得取舍。”雪惜说完,转过头去,“离婚协议我会请张律师交给你,还有你之前赠送给我的房子与股份,我都不要,明天我会搬出去。” 池斯年突然攥紧她的肩膀,逼她看着他,“苏雪惜,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我不答应!” 雪惜笑了,眼泪啪嗒啪嗒滑落下来,却是真的生气了,“斯年,想让我求你吗?真的想让我恨你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受够了。我讨厌你一有事就往她身边跑,我讨厌她横插在我们中间。前女友了不起吗?守护十年了不起吗?她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回来找你,她不回来,她藏着躲着,有那么见不得人吗?那为什么现在要出来,以受害者之姿破坏别人的婚姻,以恩人之态要你报恩。池斯年,如果你那么放不下她,你去她身边好了,抓着我不放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蠢觉得我愚昧觉得我下贱觉得好糊弄是吗?” 雪惜越说越气,越说越伤心,眼泪成串的掉落下来,她只是爱他而已,凭什么就要这么憋屈? “苏雪惜!”池斯年大喝一声,随即看到她的泪,他的心又软了下来,“不要这样说自己,我很心疼。惜儿,还记得我们在英国许下的承诺吗?你答应过我,不离不弃的,如果连你都抛弃了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雪惜拼命摇头,“不,你还有舒雅,还有小吉他,没了我,你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斯年,或许你从来不懂,在你对舒雅尽责任尽义务的时候,你无形之中也在伤害我辜负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所以在我没有怨恨你之前,放了我。” 雪惜不敢去想失去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那样她会丧失离开的勇气,然后变成连她自己都鄙视的那种人。 池斯年看着她有种百口莫辨的无奈,“惜儿,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但是你还是伤害了我,而且今后还会继续伤害我。斯年,我知道你也爱我,但是你还有你的放不下。舒雅能够无孔不入的渗透进我们的生活,都是因为你对她的放不下。你有千万种方式可以报答她的恩情,但是你选择了亲力亲为,那只能说明你还爱她。”雪惜说完,挣开了他的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清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似的,眼泪干了,绷在脸上很难受,可再怎么难受,也比不上心里的痛。回想过去种种,每一次舒雅出现,池斯年就必定会扔下她,其实她真的早已经习惯了。 可是习惯不代表心就不会痛,以前她可以用池斯年对舒雅有责任有义务来欺骗自己,现在她不用再骗自己了,池斯年的种种表现,就是他对舒雅没有忘情。 池斯年怔怔地看着车外孤单前行的身影,雪惜今天的开诚布公让他很震撼,他没想到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其实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交谈过,从舒雅出现以后,她就在逃避这个问题,她逃避他也不主动挑明,他在等,等她冲他发脾气。 那日在医院,她哭着问他,能不能有那么一次,不抛下她?他很心酸,那是她对他真正的在乎。 他忽视她的感受,其实大部分都来源于她的宽容与放纵。婚礼上,哪怕她多留他一句,他都不会在那么重要的日子离开她。 舒雅那里,不是非他不可,但是她放开了他。他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到她对他的爱,他是男人,偶尔也需要她的在乎她的任性她的胡搅蛮缠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但是她总是很大度,放开了他,又独自伤心。 今天这样多好,无法忍受就大声说出来,他做错了什么他改。 池斯年开车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其实他现在真的很想笑,虽然刚才因为她说离婚被气得半死,但是他还是无法控制上扬的嘴角,小母老虎发威,他得想想,该怎么哄她。 雪惜在这边伤心得半死,提出离婚以后,她的世界又是一片灰暗,她独自蹒跚着向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始终没有传来他追上来的脚步声。她心里疼痛不休,他一定迫不及待跑回去跟舒雅在一起了吧,他们一定会欢庆她让贤的英明之举吧。 呵呵,苏雪惜,你多可笑啊,人家根本不拿你当回事,你却在这里黯然神伤,痛断肝肠。 雪惜走上一座大桥,过了这座桥,前面就是灯火阑珊的市中心。她站在桥上,脚下是湍急的河水,她趴在栏杆上,心里想着,如果她跳下去,会不会就是解脱了? 池斯年一直跟在她身后,只要她回头,就一定能看见他。但是她一直没有回头,她固执地向前走。他依然记得,在婚礼的前一晚,苏母将他叫进房里跟他说的那番话。 她说:“惜儿从小没有父亲,没有感受到父爱,所以她格外没有安全感。很多时候,她看似坚强,实际伤在心里。能够说出来的伤,能治,溃烂在心里的伤,没法治。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她,她是个心重的孩子,什么都藏在心里,受了伤也不会说。你是男人,心思宽广,未必注意得到她的小心思。但是我还是拜托你,给她多一点爱多一点关心多一点包容。” 他当时郑重其事的答应了苏母的要求,他想他一定能够做到。可是他到底还是在无意中伤害了她,辜负了对苏母的承诺。好在为时不晚,他还有机会补救,没有等到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池斯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才发现雪惜不知何时爬上了栏杆,正以十分惊险的动作向前走,他吓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他停车熄火,推开车门向她跑去,快要靠近时他突然慢了下来,屏住呼吸慢慢向她靠近。他看着她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窝上,让他心惊胆颤。 他暗自咬牙,待会儿将她抓下来,他非得狠揍她一顿。什么不学好,非得跟人学玩刺激。 雪惜平时恐高的,这会儿居然不觉得高,反而觉得很刺激,她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不是摔到路上就是摔进河水里,区别只在于一个是生不如死一个是解脱。 0363 我们回家 她没有勇气寻死,只好把一切都交给上天,如果她走完这段路,都没有失足掉进河里淹死,那么她会格外珍惜自己的小命,再也不拿生命开玩笑。如果她不幸的掉进去,那么她只能自认倒霉。 池斯年胆颤心惊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摇摇晃晃的向前走着,想扑上去将她抓下来,又担心自己力道过猛,将她推下河里。他就这么担心着犹豫着,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桥的另一端,站在上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再也顾不了别的,扑过去将她拽了下来。雪惜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下去,她整个人往地上扑去,她吓得闭上眼睛尖叫起来。下一秒,她摔倒在地,她以为一定会很疼,但是奇怪的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一点都不疼。 池斯年躬着腰捂着下身不吭声,雪惜急得不得了,她跪坐在背后,焦急道:“你有没有事?很痛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真伤了怎么办?” 池斯年闷闷道:“真伤了你就赔我一辈子。” 雪惜都要哭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行,我要打120,你别乱动。” 雪惜刚掏出手机,眼前一花,她的手机不翼而飞,下一秒,她被他扯进怀里,他紧紧地抱住她,“惜儿,我错了。” 雪惜一怔,随即抬手推他,“池斯年,你不要以为每次犯了错撒娇就没事了,这次我是吃了秤坨铁了心,我不想再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因为我不知道何时舒雅就会闹一出,将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不想有一天会恨你。” “我真的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池斯年继续撒娇,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在她怀里却像个幼稚的孩子。为什么她那么严肃的跟他谈这件事,最后却变成了她在任性胡闹? “那你错在哪里了?” 池斯年抬起头来与她对视,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像是在认真反省自己的错误,“惜儿,舒雅的事,我会交给远兮去处理,从此刻起,如果发生了我避无可避的事情,我会带着你一起去,不会让你在家里担惊受怕,也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伤害你。之前,是我做得不好,你原谅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洗衣做饭擦地,我会赚钱养家带孩子,我还会……” 池斯年凑到她耳边去低声说了句什么,雪惜的脸立即红透了,她狠狠推了他一把,站起来向前跑去,“我不想理你了。” 警报解除,池斯年笑着追了上去,弯腰将她抱起来,大笑道:“走,我们回家了。” 池斯年将她放进副驾驶座,拉了安全带探身过去给她扣好,一偏头,正好对上她怔怔看着他的黑眸,此时两人四目相对,呼吸相缠。 她眼里的茫然让他的心钝钝地痛起来,她不信任他了吗?他保持着弯腰的动作,突然伸手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于是她的发更乱了,再加上那茫然的小可怜神情,他心念一动,薄唇送上去。 就在他快要吻到她的时候,她猛地偏过头去,他的吻贴上了她的脸颊,他心里一空,还是没原谅他吗? “回去吧,我累了。”雪惜看着灯火辉煌的市中心,眼里迅速潮湿,她冰冷的脸上喷着一团热气,她知道他还没退开,也知道自己拒绝的姿态会伤了他。但是她心里还有芥蒂,没办法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屁颠颠的凑上去跟他亲热,她做不到! 池斯年愣了一下,退开来,下一秒,却强势地将她的脑袋扳了过来,无视她的震惊,俯身吻上她的唇,蜻蜓点水似的,一触即走。 “老婆,别胡思乱想,我在你身边,随时都在,只要你大声叫我的名字,无论我在哪里你在哪里,我都会飞奔到你面前。”池斯年的指腹温柔的摩挲她的脸颊,雪惜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池斯年心中酸软,他放下她,关上门,对着暗沉的夜空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才绕着车头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驶进别墅,雪惜没等池斯年来给她开门,就径直推门下车。从今天起,她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哪怕有一天他不在身边,她也能够应付自如。 池斯年站在车旁,看着她头也不回的推开门进了门厅,留下一个孤单的背影,他心里憋闷,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就像挥出的拳头砸在一堆棉花上,那种感觉真是折磨人。 他甩上车门,大步跟了进去,雪惜已经换了鞋子,上了二楼,身影没入卧室里。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持续憋闷。 然而半秒钟后,让他更加憋闷的事情发生了,因为雪惜抱着枕头走出来,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抓住她怀里的枕头,蹙眉道:“你要干什么?” “分床睡。”除了用这样幼稚的方法来发泄她心中的不满,她已经找不到别的方法了。但是今晚,她真的不能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那样她会疯。 “我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怎样?”池斯年抓狂,分床睡?他绝对不允许。 雪惜抬起头来看着他,他那语气好像她是无理取闹抓着不放似的,“小孩子犯了错都要接受惩罚,既然你认错,那分床睡就是给你的惩罚,什么时候我看到你改正的诚意了,什么时候我搬回来睡。” “你……”池斯年居然拿这样咄咄逼人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看来你很喜欢这只枕头,那你去客房睡吧,我睡主卧。”雪惜大方的松了手,转身进了主卧室,在池斯年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关上门,并且落了锁。 池斯年抓着枕头,反应过来冲过去时,差点被门板砸歪鼻子。池斯年气得直吹胡子,这是他第一次吃闭门羹,他耐着性子敲门,“惜儿,在我砸门之前,赶紧给我开门!” 里面没了声音,池斯年更气,他用力敲了三下门,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快点开门!”里面还是没动静,但是他猜得到她一定还站在门边,他低喝道:“我数三声,再不开我就踹门了,一、二、三……” 雪惜知道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在他数完第三声时,她开了门,看着他抬起的腿,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想让我搬出去住?” 池斯年顿时泄了气,正想硬的不行来软的,她已经关上门重新落了锁。他孤孤单单站在门口,秋风吹百花残,很是凄凉的感觉时,阿姨突然出现在楼下,“池先生,你抱着枕头站在门外干什么,被池太赶出来了?” 池斯年悻悻地抓了抓头发,尴尬道:“没有的事,我这就去睡了。” 阿姨看着他走向走廊里侧,打了个呵欠,转身回去睡回笼觉了。 舒雅听着楼下汽车传来的警报声,她几步冲到楼梯口,正好看到池斯年载着雪惜开车离开,而她的车身被撞凹陷进去,她抚着原木楼梯的手猛地扣紧,浑身控制不住发抖。 池斯年在警告她!他居然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警告她,在她告诉他她那么悲惨的过往之后,他居然这么对她!! 0364 自责 舒雅顺着楼梯滑坐在地,漫无边际的寒气向她涌来,她全身都在发抖。十年,她在与乔震威的相处中,早已经变得非常老练了,却因为嫉妒而操之过急。 那通电话她不该接,也不该让他知道她会说话。如今的池斯年,经过岁月的洗礼与困难的磨砺,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心思透明的大男孩了,他心思之深,在她与他接触的这些日子里,她根本就看不见他在想什么。 就算他在婚礼上抛下苏雪惜来到她身边,井然有序的安排妈妈的葬礼,就算他为了她一再抛下苏雪惜,她都看不见他的心。 她以为她赢了,实际上她从来没赢过。 少女时期,她与他初识,他温文尔雅,有着令所有女人疯狂的俊美容颜,也有着令所有女人痴迷的绅士风度。他们交往之后,他对她很好,他是个完美的情人,温柔体贴,就连他们第一次偷尝禁果时,他都没有年少血气方刚的冲动与激情。 他在她身边,她却常常有种他随时会消失的错觉,她紧紧地抓住他,利用一切方法来证明她的存在。杨家倒了,她固执的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其实那时候父亲正要升职,从处长升迁市长秘书,她是高官之女,可以有更多选择,但是她依然留在他身边,陪着他度过难关。 那时她想,只要她在他身边,最终他会娶她,他们会成为一对幸福的夫妻。然而世事无常,他们终究与幸福失之交臂。 这十年来,她无数次不在想,假如她选择不顾一切跟他走,结果会是什么样的?她憧憬着那样的美好,却身陷在现实的残酷中,一生囹圄。 舒雅将脸陷进掌心里,掌心湿润。 过了许久,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看着寂静夜空里这座孤单的别墅,几次更名,它最后还是回到了池斯年手里。她站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按开了灯,一间房间一间房间的找。 之前她把乔震威的几个住所都翻了个遍,都没有翻到那本日记,只有这里没有找过,说不定日记会在这里。乔震威当时拿那本日记给她看过,他会藏哪里呢? 书房?他那么狡诈的人,绝对不会将日记藏在书房那么明显的地方。那么藏在什么地方既安全又不会被人找到?舒雅一边翻着抽屉柜子,一边绞尽脑汁的想。 当时乔震威被公安局以偷税漏税的名义拘留,出来之后,乔宅已经变成了池斯年的,那么他肯定没有再回来过。他知道她这十年都在找那本日记,除了这里她进不来,别的地方她都去过,显然,他一定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自己随手可拿走的地方。 所以那本日记一定在这栋别墅里。 那么他会藏哪里呢?舒雅将楼上楼下全翻了个遍,尤其书房里书柜里的书,她一本一本抽出来。她记得那是本棕色封面的日记本,到底会在哪里? 舒雅将每个她能想到的地方都翻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她想要找的东西,她站在走廊里,如果她找不到那本日记,她就要一直受制于乔震威。 她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如果她找不到那本日记,她根本就不敢动乔震威,让他死都不能。她得好好想想,他会把日记本放在哪里。 ……………… 雪惜再度醒来时,已经天亮,她的手机欢快的唱着歌,她睡眼朦胧,伸手拿过手机,瞎摸着触屏,也不知道接听没有,就放在耳边,“喂?” “雪惜,你赶紧来医院一趟,豆豆重度昏迷,一直没醒。”安小离焦急地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隐约还听得到她那边家长在咆哮。 雪惜的睡意立即烟消云散了,她连忙坐起来,神色紧张,“怎么回事?” “你赶紧来一趟,在电话里我也说不清,但是这事肯定麻烦大了,你别自己开车,让你家司机送你过来。”安小离说完,那边又传来愤怒地咆哮,然后挂断了。 雪惜慌忙跳下床,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急,她眼前一黑,她连忙扶住床,适应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恢复如常。她甩了甩头,飞快冲到衣橱里,拿了一套衣服穿上,然后飞快奔出房间。 她一冲出去,就撞进了池斯年怀里,他拽住她的手腕,“你去哪里?” “豆豆出事了,我要去医院。”雪惜用力挣扎,他牢牢握住她的手臂,“我知道,我陪你去。” “不用……” “我是你老公,也是你老板,什么不用。”池斯年拧眉打断她的话,然后放开她的手,率先向楼下走去。雪惜怔忡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似乎真的有所改变了。 池斯年走下楼梯,转过身去,见她还站在楼梯口发呆,他说:“发什么愣,赶紧跟上啊。” 雪惜回过神来,她连忙往楼下冲。 阿姨走过来,将准备好的早餐交给池斯年,雪惜已经穿好鞋子冲出去站在车边等他,看他慢悠悠地晃出来,她急道:“你能不能快点?” 池斯年按了电子锁,雪惜爬上副驾驶座,池斯年也坐上去,他将早餐递给她,“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变故。” 雪惜本来想说自己没胃口,却被池斯年这句话全都堵了回去,她接过来,看着饭盒里的三明治与一盒牛奶发呆,池斯年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大门,身后跟了两辆黑色轿车,一起向市中心医院驶去。 “快吃吧,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车子驶出一段路,池斯年见她没有动静,柔声催促道。话音刚落,就见她的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他有些心慌,“怎么了?” “我对不起豆豆的父母的托付,也对不起豆豆,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原谅我自己。”雪惜掩面低泣,这是她作为幼师以来犯得最严重的错误,她不能原谅这样的自己。 池斯年目光微凝,“惜儿,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自责了,而且他不会有事的。” 雪惜深深地吸了口气,她抹掉泪,她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个时候比她更心焦的是孩子的父母亲人,她必须打起精神,给他们信心。 “豆豆在托班里出事,我就不能推卸责任。”雪惜说完,她打开饭盒,拿起三明治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池斯年瞧她恢复了正能量,他放下心来。沮丧之后,能够重新站起来,这就是他的惜儿,不会被任何挫折与困难打倒。 而他亦相信,她会在这件事中迅速成长,将来定能独挡一面。 车子驶进医院,早有媒体记者蹲点,看到池斯年的黑色路虎驶进来,他们立即一哄而上,还没有近池斯年的身,就被八名黑衣保镖拦了下来。 巨大的麦克风越过保镖头顶伸向他们,有记者大声提问:“池先生,池太,继昨天刚洗清池太虐童一事的嫌疑,今天豆豆昏迷不醒的事件,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池斯年拥着雪惜直接无视媒体记者的提问,在保镖的隔离下,顺利走进医院。有记者想要突围,都被保镖挡了下来。 走进医院,来到重症监护室外,那里有两拔人,一拔孩子的亲人,一拔程靖骁带来的黑衣保镖,形成两股势力僵持着。 雪惜挣开池斯年的手,快步走了过去。安小离被程靖骁护在身后,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就看到雪惜匆匆跑来,她连忙道:“豆豆昨天下午短暂的清醒过,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陷入重度昏迷,医生给他检查过,身体没有任何毛病,但就是不醒。这会儿豆豆的家人闹着让我们赔命,雪惜,一会儿你别犯傻,我总觉得这事太悬乎了。” 雪惜蓦地张大眼睛,眼里写满了不信,豆豆是个很活泼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那边有人认出了雪惜,豆豆奶奶再次扑了上来,“你这个害人精,我们把好好的孩子交给你,现在变成了这样,你倒是出来说句话,躲在男人背后算什么?” 保镖将豆豆奶奶拦下,雪惜走上前去,安小离要将她拉回去,她冲她坚定的摇头,“无论如何,豆豆是在托班摔倒,我们不能逃避责任。” “可是……”安小离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坚定的眼神制止了,她只好松开她的手。 雪惜越过保镖,走到豆豆的家人面前,她真心诚意的深深鞠了一躬,“豆豆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对不起,在此我向你们诚挚得道歉,豆豆变成今天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亦深深自责,我……” 雪惜话还没说完,豆豆奶奶突然扑上来打她,雪惜措手不及,眼见着豆豆奶奶的巴掌就要落在她脸上,她被人牢牢地护在了身后,“啪”一声,四周寂静下来。 雪惜难以置信地看着背对着她的昂藏背影,她没想到池斯年会站出来替她挨这一巴掌,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冰裂。 “你们还我豆豆,你们还我豆豆。”豆豆奶奶抓住池斯年的衣襟拼命哭嚎,豆豆的父母过来拉她,她将他们甩开,一个劲的闹着让他们还她孙子。 0365 放开她 雪惜看着池斯年脸上被豆豆奶奶划破了几道口子,她心里一疼,将池斯年往后拉,她张着双臂挡在他面前,“对不起,是我失职,您有气就冲我发吧,他是无辜的。” 在她心里,池斯年应该是高贵优雅的,她怎么能让他陷入这种难堪的局面? “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孙子,他那么小,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他?”豆豆奶奶失控地伸手去揪雪惜的头发,雪惜没有闪躲,她知道此刻作为家长的心情,如果是她的孩子,她跟人拼命的心都有了。 头皮一阵刺痛,雪惜眼前再度发黑,她强忍着才没有倒下去,然后,她的手臂被一股力量扶住,接着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她从豆豆奶奶的揪扯中解脱出来。豆豆父母到底是通情达理的人,连忙将豆豆奶奶拉开了,豆豆爸爸是个十分斯文的男人,他斥道:“妈,您冷静点,没人希望豆豆出事,再说……” “再说什么?你到底替谁说话,躺在里面生死不明的是你儿子。”豆豆奶奶打断他的话,豆豆爸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再说,蹲到墙角继续郁闷。 “妈,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消停点好不好?豆豆还躺在里面,您就别添乱了。”豆豆妈妈是小学老师,也曾受过这样的待遇,她能够理解雪惜的心情。 豆豆奶奶见儿子儿媳都不站在她那边,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的孙子哦,怎么就落到这么黑心的老师手里……” 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那边重症监护室的隔离门打开来,护士从里面走出来,“谁是豆豆的家属?” “我是!”豆豆爸爸立即站直了身体,护士将报告递给他,“豆豆已经醒了,刚才医生给他做了全身检查,他身体没有事,只是那么小的孩子你们谁给他吃安眠药?不知道这种药不能给孩子乱吃吗?” 豆豆奶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池斯年与程靖骁相视一眼,然后又看向雪惜。雪惜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安小离已经失声道:“安眠药?” “对,我们在他血液检测中检测到了安眠药的成分,豆豆醒了,一会儿就转普通病房,看你们这么能折腾样,我看不用住院了,赶紧办理出院手续。”护士说完,推开了家长,转身走了。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中的精怪,心思一转,就知道豆豆莫名其妙陷进“重度昏迷”是被人下了安眠药,再看豆豆奶奶不自在的模样,一下子就猜到了这老太太的心思,只怕想借着豆豆摔了一跤来讹诈,谁知道这么快就被人拆穿了。 豆豆爸爸脸色也极为尴尬,羞愧地几乎看都不看自家老板的脸色了。 池斯年此刻倒没有过多关注他们,听到豆豆没事了,他最关心的是雪惜,她脸色白得像鬼一样,“惜儿,你怎么了?” 雪惜揉了揉眼睛,“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雪惜不动声色地挣开了他的手,此时豆豆被护士送了出来,他额头上还有一个青包,他看到雪惜,就依依呀呀的手舞足蹈起来。 一岁多的孩子都还不太会说话,尤其男孩子的语言神经发展得比女孩子晚,雪惜教了他许久,他都不会叫老师。但是此刻看他兴奋的样子,身体应该已经无碍了。 雪惜刚要往他那边走,就被池斯年拽住了手腕,“惜儿,一会儿去医生那里检查一下,你这样我不放心。” “我都说我没事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雪惜皱眉道,再度挣开他的手,她走到豆豆身边,豆豆伸手要她抱,豆豆奶奶立即将豆豆护在身前,雪惜说:“豆豆奶奶,我没有恶意的。” 豆豆奶奶没敢吭声,但是却一直按着豆豆的手,不让他跟雪惜亲热。 等护士将豆豆推远了,豆豆爸爸尴尬地向雪惜道歉:“池太,不好意思,豆豆突然陷入昏迷,我们怎么也叫不醒,我妈太着急了,所以刚才冒犯了你,你别放在心上。” 安小离走上前来,讥诮道:“你们闹这么大的动静,现在说句抱歉就算了吗?我觉得这事还是走法律途径算了,否则你们想给孩子吃点安眠药来诬陷我们,那谁还敢当幼师,谁负得起这责任?” 豆豆爸爸擦汗,“对不起,安老师,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我们是孩子的亲人,关心则乱。” “你们关心则乱,就可以随意栽赃随意诋毁我们的名誉?我看还是报警算了,让警察来追查一下看是谁给孩子吃的安眠药,万一有人想杀孩子,嫁祸在我们身上,我们可担不起这责任。”安小离咄咄逼人道。 豆豆妈妈也出面了,“对不起,池太,安老师,我婆婆有失眠症,昨天晚上她坚持要留在医院里照顾豆豆,可能是不小心……” “不小心?你确定你们不是趁机讹诈?”安小离快要气死了,刚才豆豆奶奶骂的那些话多难听,结果现在倒好,被医生拆穿了,她屁都不敢放一个逃了,安小离越想越生气。 夫妻俩难堪地垂下头,再没有辩解一句。 一直安静的池斯年看着豆豆爸爸,冷声道:“张建新,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还有,你被公司开除了。” 张建新猛地抬起头来,他看着池斯年,想要辩解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颓然垂下头去。 从医院里出来,雪惜一直没有说话,安小离的情绪比较激动,再看雪惜脸上的指甲印,她说:“你这脸是怎么搞的?昨天被那个老太婆抓的?” 雪惜看了池斯年一眼,没有说话,他脸上有几处已经破皮了,血珠渗出来,凝结在脸上,看起来竟不觉得狼狈,“斯年,你脸上的伤去创伤科处理一下吧。” 池斯年摸了摸脸,破皮的地方倒是挺疼的,但是他一大老爷们,为了这点伤去医院,也太丢人了,他看着她,在她耳边痞痞道:“你别忘了这伤是为谁受的,今晚再敢把我关门外,我要你付我精神损失费。” 雪惜神情一窘,耳朵痒痒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她推开他,“不处理算了,反正又没伤在我脸上。” “忘恩负义的小东西,晚上回去再收拾你。”池斯年恶狠狠地威胁道,雪惜没有理他,她走到程靖骁面前,“靖骁,你怎么也在医院?” 程靖骁看了安小离一眼,笑道:“美人有难,我当然要赶来英雄救美,否则怎么强调我的存在感。” “你狗熊还差不多。”安小离不屑的斥道,她是不愿意再与任何与李承昊有关的人摊上关系,偏偏她身边的人没一个跟李承昊脱得了干系。 程靖骁并不生气,他宠溺地瞅着她,“要是狗熊能得到与美人共处的机会,那当狗熊也不错。” 安小离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了,她问雪惜,“你现在去哪里,回公司还是回家?” 豆豆出事之后,又加上虐童的风波,没人敢把孩子送来学校,安小离索性放一周,回公司也没事可做,不过是听些风言风语受气罢了。 “想到处走走,你呢?若不耽误你约会,陪我一天行不?”雪惜促狭地看了程靖骁一眼。 “我有什么约会,就怕你要陪你老公,重色轻友。”安小离笑着回敬她。 其实刚才她就看出池斯年与雪惜之间有问题了,她只是没有点明而已。 “那好,你开车来的吧,我坐你车。”雪惜说完,拉着安小离向停车场走去,两名黑衣保镖自动跟上。池斯年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内伤。程靖骁站在他身旁,揶揄道:“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这么明显?”池斯年也不瞒着他。 “都写在脸上了,她一副臭苍蝇别靠近我的傲娇样,你一副求原谅求蹂躏的贱样,不是吵架了是什么?而且肯定是你有错在先,怎么,偷吃被逮了个正着?”程靖骁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下午没事吧,车上说。”池斯年说着,已经有人将他的车开了过来,他示意程靖骁上车,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离医院,身后几辆黑色轿车跟了上去。 程靖骁坐在车上,听他说完最近发生的事,他说:“你怎么想的?” 池斯年一时没有说话,程靖骁摸了摸下巴,道:“舒雅的心思很不简单,她的目标很清楚,那就是要你。你现在对她是不是还没有忘情?” 这是继顾远兮之后,第二个人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他,他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都觉得我对舒雅没有忘情?” “我们?还有谁,雪惜?”程靖骁挑了挑眉。 池斯年默认。 程靖骁笑了笑,“就你在婚礼上都能抛下新娘子奔向舒雅的那股劲儿,估计全天下人都会以为你爱的人是舒雅。斯年,你知道在葬礼前,安小离闹着要去找你,雪惜说了句什么吗?她说她总是被你抛下的那个,她已经习惯了。她是个心思通透的女孩子,如果你给不了她幸福,就早点放开她吧。” 0366 心思深沉 人们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他说这些话已经是越界了,但是他现在把自己当成了雪惜的“娘家人”,所以也不觉得过分。 想起那块难啃的骨头,他会心一笑,真是个让他头疼的女人,看着美味,却无从下嘴啊。 程靖骁话音刚落,他的身子猛地向前倾,好在他系了安全带,要不准得贴玻璃窗上去。身后刹车声接连传来,程靖骁稳住身子,透过后视镜看去,身后一排的黑色轿车追尾,他擦汗,“我说你就不能给个提示,你知道那些车报修要多少钱吗?” “你程氏还差了那点修车钱?”池斯年不悦道,他重新启动车子,也不管后面的车跟上了没有,“靖骁,我把你当朋友,所以你刚才那番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不要再说。” “看来你是真的爱上雪惜了,那你又抓着舒雅不放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你想脚踏两条船,苏雪惜跟舒雅两人的个性,都不是能够共侍一夫的类型。”程靖骁说完,车子再度来了个急刹车,这次他有了防备,没有像刚才那样被甩出去。 “我心里只有我老婆。”池斯年恼火地申明。 程靖骁脸上浮现一个大大的得逞的笑容,“我知道你只爱你老婆,不用这么大声。斯年,不逗你了,说正事吧。照你那么说,舒雅装哑只是想搏你同情与怜悯,她想打这张牌来挽回你。但是现在,她觉得装哑已经不行了,索性就公开,这样也方便她说话做事不留下痕迹。” “她不是心机深沉的人。”池斯年并不想将舒雅想得这么坏,但是昨晚她擅自接了他的电话,那十几秒中她一定说过什么,或者真如雪惜所说她假装叫床,想要破坏他跟雪惜的关系。否则以雪惜的性子,她不会飙车过来“捉奸”。 “是与不是,我们争辩没有用,她跟在乔震威身边这么多年,她若还是从前那个单纯的舒雅,那么她早死了不下几百次了。”程靖骁道。 “所以?”池斯年看了他一眼。 “其实你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你不想亲口说出来,只是不想加深心里的自责与歉疚。斯年,我了解你,但是雪惜说对了一句话,爱情与责任不能兼顾,你必须做出选择。如果你放不下舒雅,那么拖着雪惜跟你一起受折磨,这样对她不公平。”程靖骁说。 池斯年沉吟,“靖骁,帮我调查舒雅这十年的生活,还有十年前我妈妈官司惨败的真相,在海城,除了你,恐怕没有人再有这个能力了。” “你果真已经开始怀疑她了,但是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真相?”程靖骁不确定的问他。 “确定,还有一件事……”池斯年压低声音,凑在程靖骁耳边说了几句,程靖骁大惊,“不会这么巧吧?” “万事皆有可能,如果确定了,这事就够让我头疼了。”池斯年淡淡道。 程靖骁还处在震惊中,“还好跟你是朋友,要是你的敌人,就太恐怖了。” 池斯年但笑不语,眼底却划过一抹凝重。其实昨晚他想了一整夜,将回海城之后的事一件件想了个透彻,正如雪惜质问舒雅的那些话一样,两年前他凯旋而归,那时候他已经有能力可以保护舒雅不受到任何伤害,但是她藏起来了。 两年后的今天,她出现在他面前,时时提醒他她所受的苦难,却又不肯离开乔震威,让他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她在惧怕什么? 只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症结,那些困扰他的东西才会拔云见日。其实他并不愿意以这种手段去知道他想知道的东西,但是他有他必须要守护的人,如果这个阴谋全是冲着她去,他不得不拔剑相护。 舒雅,千万不要……你才是我的敌人! ……………… 安小离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跟在她qq车后的黑色轿车,她笑道:“你现在过的日子越来越拉风了,出门都有四大金刚跟着,真羡慕啊。” “是吗?刚才我明明看到你身旁有好多金刚,那阵仗,还以为是大姐大来了。”雪惜揶揄回去。 安小离瞪她一眼,“去你的,别瞎说,你跟他没半点关系。” “哦哦哦,我说的又不是程靖骁,你着什么急啊。”雪惜一副了解的样子,气得安小离想抓她的脸。 “你跟池斯年吵架了?看你们别别扭扭的。”安小离转移话题。 黑暗诡异的房间里,舒雅强忍着来自后背的疼痛,即使牙关紧咬,她依然痛得丝丝抽气。她身子莹白如玉,比例完美,像是上帝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这样的身体,足以让男人膜拜与发疯。再加上她后背上那幅野兽图,正所谓美女与野兽,更是让人激狂。 乔震威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精致的浴袍,已过半百的他因眉间凝着一丝暴戾之气,越想低调,反而越显张扬。他眼睛腥红,注视着眼前这幅即将完成的大作。 花费十年时间,他终于在她身上刻下了属于他的痕迹,然而……,他的目光微眯,他高看了池斯年对舒雅的感情,这幅画是他送给池斯年的,让他们每次做爱时,都如梗在喉。 可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切,根本没派上用场,他忽然一把揪住舒雅的头发,狞笑道:“我给你自由,是让你去勾引池斯年,怎么?他现在不爱你了?” 舒雅背上痛,头皮也痛,她苍白着脸盯着变态的乔震威,“他爱我,他怎么会不爱我?乔震威,就算我被你玩烂了,他还是爱我!” “是吗?”乔震威松开她的头发,一把插住她白皙结实的丰盈,用力捏紧,舒雅疼得冷汗都流了下来,这个变态,她迟早会杀了他。 这十年来,她每日过着生不如死心惊胆颤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光临来折磨她,她已经受够了。可是为了找到那本日记本,她忍,忍到心爱的男人变成了别人的老公,她还是要忍。 “怎么?你不相信?你可派了人监视我,前晚在乔宅,哦,我忘记了,那已经不叫乔宅,改成池宅了,我们激情交缠了一夜,噢,对了,苏雪惜还来捉奸了,最后气冲冲的冲出去了,难道你的人没有向你报告?”舒雅强忍着恶心,坐起来在他怀里蹭着。 “要不要我跟你描述一下那种滋味有多销魂?”舒雅的手伸进了他的浴袍里,抚摸着他的胸部,“他比十年前更棒了呢,,那是你这种太监给不了我的满足。” 乔震威额上青筋直跳,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从齿缝里骂道:“贱人!” “我就是贱,乔震威,我受制于你,心甘情愿让你在我身上刺下这鬼东西,得到你的信任,你以为我就真的没脑子?这些年你犯毒,拐卖幼女的证据,我一笔一笔都给你记好了,你真要激怒了我,那我们就同归于尽。”舒雅用力将自己的手腕扯了出来,后背已经浸了一层薄汗。 乔震威古怪的看着她,“你确定你那些东西能够威胁到我?” “当然,没有这个自信,我也不敢在你面前大放厥词,乔震威,要不我们做个交易,这幅野兽图完成之日,我拿你的罪证交换那个日记本,从此之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乔震威步下床,端起红酒杯靠站在窗边,轻轻抿了一口,猩红色的葡萄酒液在杯中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他晃动酒杯,“跟我谈交易?” “对。”舒雅随意拿了件衣服披上,走到乔震威面前,大多时候,他们是平等的,除了某些他特别暴躁易怒的时候。 “你还不够格!”乔震威将杯中最后的酒液一饮而尽,他转眸看向她,“舒雅,玩火自焚,你以为你跟李承昊上床的事能瞒得住谁?控制他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如果他真的查到了我的罪证,早就下令抓我了,还会牺牲自己跟你这种女人上床?” 舒雅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她努力控制,才没有将杯中酒泼到乔震威脸上。 “舒雅,你太贪心也太激进了,你知道池斯年容忍的底线是什么?你现在动了他的兄弟又动了他的女人,就算我不拿十几年前的事威胁你,你也已经把自己逼进绝路了。” “是么?那前晚他为什么那么热情的拥抱我?”舒雅讥诮道。 乔震威冷笑,“有没有那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我最近得到消息,程氏大公子派人在查你消失的这十年,包括十几年前杨若兰官司失败,被困高利贷风波的真相,你说他若查出来这事与你父亲脱不了干系,他会怎么样?” “不可能!”舒雅愀然变色。 “池斯年心思之深沉,超出你的想象。不要再轻举妄动,被他抓住你的小辫子,你再有心机都枉然。”乔震威说完,放下杯子,转身出去了。 舒雅颓然地坐在红色的沙发上,她不相信池斯年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来证实。 ……………… 池斯年这几天很郁闷,被老婆赶去睡客房,没有香香软软的老婆抱在怀里,他整张脸黑得就像便秘一样,怨气冲天。每天开会时,都是高管们的世界末日。 在一个接一个方案被否决了,要求集体加班重做时,高管们互相掩面痛哭,池总,您现在是要闹哪样啊? 0367 好热 池总现在不想闹哪样,他很忙,忙着怎么让老婆乖乖回到他怀里。但是,在这之前,他不开心,他也不会让别人开心,所以大家共勉。 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天后,终于有火眼金睛的员工看出了点眉目来。 每天早上池太的车先到,然后池总的车尾随,两人走进公司大楼,池总一脸讨好,池太不予理睬。下班了,池总会等在门口,假装与池太偶遇,然后笑着蹭车。只要池总上车,池太就一定会坐进保镖车里。 中午吃饭时更有意思,池总叫了丰盛的外卖,池太却跑去员工餐厅吃工作餐,然后池总就让秘书将丰盛的外卖端到员工餐厅,讨好池太,却被池太责骂浪费粮食,将外卖分给了托班里的老师们。 搞得员工餐厅的大厨心里默默流泪,池总,您这是要逼我走的节奏么? 综上所述,大家都知道池总跟池太在闹矛盾,更有可能正在分居。所以池总每天看到池太,都是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拆吃入腹的模样。 再看池太,完全不受影响,该干什么干什么,自在得很。 于是大家积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池总到底点了什么炮筒子,让向来温顺的池太发了飙,再看池总一脸的欲求不满,就知道池总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 看池太完全不理池总的架势,再结合前几天的小道消息,莫非池总出去偷吃,被逮了个正着? 一时间公司里风言风语盛传,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女主角,雪惜一点也没有受影响,就算偶尔接触到员工同情的目光,她也淡然处之。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公司里都在盛传什么,安小离那个大嘴巴,天天借着休息时间,跑各层楼的厕所里听小道消息,然后回来跟她分享,完全把这当成了娱乐。 雪惜除了送她白眼,还是白眼。 午餐时间,雪惜与安小离坐在靠窗位置,安小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吃吃地笑着,雪惜扒着碗里的饭,无趣道:“今天又有什么新闻?” “没什么。”安小离掩住笑,“雪惜,这就叫无为而治,适当的时候给他点颜色瞧瞧,免得他老不把你当回事。” 吵架什么的,那是不理智的女人才会做的,而且那多费力气,像现在这样,不理他耗着他,他自然就着急了。 雪惜摇了摇头,她戳着盘子里的肠粉,“我现在很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么原谅他吧,又心有不甘,不原谅他,又……” “舍不得是吗?”安小离又想戳她的脑门了,“你就不能争气点,怎么也得冷战上十天半个月,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男人惯不得,你看有多少惯着男人的有好结果?你可别傻气。” “哦。”雪惜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雪惜与安小离端着盘子离开餐厅,今天池斯年没再带外卖来餐厅,她心里有些失落。虽然这些天她尽量躲开他,但是他总在她眼前晃,她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忽然不像前两天那样热情与执着了,她就心神不宁起来。 她端着餐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耳边一声惊呼“小心!”,她手中的盘子掉到了地上,里面的残汤剩水全都洒在了池斯年白色衬衫上。 雪惜呆呆地看着他衣服上的污渍,又看着脚边的餐盘,餐厅里一时万籁俱静,大家都在等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池斯年低头看着衣服上大片的油渍,然后又抬头看着雪惜,一副打算赖上她的模样,“现在该怎么办?” 雪惜看着他老神在在的模样,他一定是故意撞上来的,她心神恍惚,他就不能让着点,“换衣服呗,还能怎么办?” “换了谁洗?”池斯年眼里掠过一抹狡诈,终于等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再被她无视下去,他一定会疯的。 “干洗!”雪惜没好气道,弯腰捡起盘子放进回收区,刚要走,就被池斯年拽住手腕,“那你至少得赔我一套衣服吧,今天天气真好,适合逛街。” 雪惜翻了他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得没事干,我忙得很。”雪惜说完,甩手准备离开,池斯年却突然抱了过去,他身上的油渍全弄在了她身上,雪惜胸前一阵湿润,她意识到什么,连忙推开他,“你干嘛?” 雪惜低头看去,粉色的工作服上全是明显的油渍,她恼怒地瞪着他,池斯年摊了摊手,“这下你有时间陪我逛街了吗?” 安小离在旁边看着池斯年幼稚的举动,忍不住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雪惜到底还是被池斯年拖出了公司,“幸”集团坐落在市中心,临街便是最大的商业街。池斯年收购乔氏后,乔氏旗下的百货公司也在其中。两人慢慢向百货公司走去。 六月的阳光还不算太毒辣,池斯年握住她的手,慢慢向前走去,虽然身上狼狈,但是因为她在身边,他心里格外满足,他眉梢眼角都带了笑,感叹道:“好久没有像这样手牵着手走一段路了,真是怀念啊。” 雪惜心里有点别扭,她想挣开他的手,他却紧紧握住,“池斯年,你松手。” 池斯年转过头来,“老婆,你就不能知情识趣一点吗?这样的午后散散步,你不觉得很有情调吗?” “池斯年,我还没原谅你。”雪惜低下头,他怎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她明明已经煎熬得受不了了,这是在惩罚他吗?分明是惩罚她自己。可是想到那晚舒雅的叫床声,她心里到底意难平。 “我知道,我这不是正卖力的求你原谅么?”池斯年叹了一声,他当然清楚雪惜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她难道不能学着信任他一点吗? 雪惜咬唇不语,池斯年与她十指相扣,牵着她过街。雪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刀刻一般俊隽的容颜,此刻布满了无奈,她感受得到他的用心,也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会显得矫情,但是她害怕,如果这次原谅了他,那么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她还有没有勇气原谅。 两人慢慢走到百货公司前,百货公司正在举办活动,工作人员穿着喜羊羊与灰太狼的衣服正在发传单,四周围了许多人,听说一会儿有节目。 雪惜童心未泯,拉着池斯年往人群里挤。突然,紧握住她的手松开了,她心里一慌,转身去寻找池斯年的影子,可是现场人太多,她挤进来容易,挤出去难,她跳着脚找池斯年,却没有看到他。 她心里空空的,这时现场开始表演,个子高大的工作人员穿着喜羊羊与灰太狼的衣服,感觉很滑稽,大家表演完毕,本该下场的灰太狼拿着话筒走到台上,面对雪惜的方向,唱起了一首德文歌,雪惜听不懂,但是却被那人的嗓音所吸引,她忍不住走过去,缓缓站到他身边。 灰太狼忽然向她伸出毛茸茸的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转头看他,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唱着她听不懂的歌曲,明明听不懂,却仿佛知道他唱的这道歌的意义,眼眶忽然就湿润了。 也许她所等待的正是这一刻,让她有能量继续走下去,哪怕遍体鳞伤,哪怕最后他们还是无法拥抱彼此度过剩下的百年,她依然甘之如饴。 灰太狼唱完了歌,他清越的声音在广场前响起来,“亲爱的,我愿意做你的灰太狼,愿意接受你的惩罚,如果只有给你平底锅,你才会原谅我,那你狠狠敲我吧,就是不要不理我,原谅我好吗?” 灰太狼说完话,像变戏法一样,手里握着的话筒忽然变成了一只平底锅,他屈膝半跪在她面前,将平底锅递给了她,雪惜顿时泪流满面。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看着他,心里最后的涩意都被他的举动给感动得没了。她迟迟没有动作,现场的观众却沸腾起来,“原谅他,原谅他……” 那么多人叫她原谅他,声声震耳发馈。 灰太狼向她张开怀抱,她哭着冲进他怀里,小拳头不停捶打着他的胸口,“你坏,坏死了,我不要原谅你。” 池斯年揭开灰太狼的大脑袋,他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温存缠绵,“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解除分床睡好不好?我想你想得都快要疯了。” 雪惜拼命点头,她也想他想得快疯了,这几天晚上,她都睡不好,每次醒来,摸到枕畔一片冰冷,她就控制不住想要去找他。 可是不行,她不能每次都这么轻易的原谅他。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扑进他怀里,她的心也跟着圆满起来。 池斯年再度捧着她的脸深吻,现场围观群众更沸腾了,大家热烈的鼓掌。就在这时,对街马路边停着一辆红色跑车,舒雅坐在驾驶室,看着对面广场上拥吻的两人,嫉妒得差点将方向盘扳下来。 她突然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急射出去,她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这边拥吻的两人分开来,池斯年额头抵着雪惜的额头,他俊脸上尽是满足的笑意,终于求得她原谅了。雪惜心里亦欢喜着,她看着他脸颊全是汗,这才想起大热的天,他还穿着毛茸服装,她退开来,“快去把衣服换下来吧,好热。” 0368 思考 池斯年抿嘴轻笑,雪惜不敢看他的脸,不管了,矫情就矫情吧,反正她在他面前什么人没丢过。池斯年拿着平底锅向后台走去,刚走了两步,就被雪惜叫住,“等一下。” 池斯年转过身去,见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平底锅,他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平底锅给我吧。” “我们家里那么多的锅了,不用了吧。”池斯年苦哈哈道。 雪惜笑眯眯地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平底锅,然后踮起脚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看见池斯年吃疼得捂住脑袋,她笑道:“这下我原谅你了,这个锅我拿回去了。” 众人哄笑,池斯年看了看那口平底锅,心里将安小离骂了个半死,什么不好建议,偏让他用平底锅,这下他的一世英名啊,真的跟灰太狼一样成了妻管严。 池斯年换了衣服出来,见雪惜正拿着那口锅研究,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将这口锅放哪里,客厅还是卧室?”雪惜由着他抱着,贪恋着他身上的气息。 池斯年笑着建议,“锅不是该放厨房么?” “这口锅的意义不一样,算是你送给我的礼物,肯定要特别对待,老公,你送的礼物甚合我意。”雪惜偏头看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池斯年趁机在她唇上亲了亲,“走吧,我们去买衣服。” “好!”雪惜将平底锅交给黑衣保镖拿回车上,跟着池斯年向商场里走去,池斯年眼角抽了抽,再次在心里将安小离骂了个半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安小离你别落我手上。 此时正在陪孩子们玩的安小离突然打了个寒噤,发生什么事了,好像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公司前台小姐捧着一束蓝色妖姬站在教室门口,“安老师,你的花。” 安小离回过头去,看到那束蓝色妖姬,她眯了眯眼睛,“扔掉!” “安老师,花我替你收了,不过有张卡片。”前台小姐笑眯眯道,最近她帮安小离代收花束,她不要她都接手,然手跟公司前面的花店老板倒卖,赚了不少钱。 安小离蹙了蹙眉,卡片?她将孩子交给别的老师,走过来接过去。程靖骁连送了好些天花了,但是从来没有卡片。这倒让她好奇他会在卡片上写什么。 她翻开卡片,上面的字迹十分熟悉,不是程靖骁的字,而是…… 商场内,池斯年只要看到漂亮的衣服,就叫雪惜去试,比她这个女人都热衷于逛街。雪惜试了好几条裙子,最后买了一条白色的及膝短裙,池斯年也选了一身与她相配的休闲衬衣与白色长裤。 最后经过内衣店时,池斯年突然将她拉了进去,雪惜看着琳琅满目的内衣,她的脸顿时红了,她扯了扯他的手,“走啦。” “我听说内衣穿三个月就要换,你上次买的内衣有三个月了吧,该换了。”池斯年面不改色道,还伸手去摸内衣的罩杯质感,“这个太厚了,不透气,这个太硬了,伤皮肤……” 雪惜听得面红耳赤,见有几个女的掩嘴笑着出去了,她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你别看了,改天我自己来买。” “那怎么行,这是我的福利,我得好好呵护。”池斯年理所当然道。 雪惜:“……” “那好吧,那你慢慢看,我先走了。”雪惜转身往店外走去,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他抓住,她跌回了他怀里,他笑吟吟道:“说好的逛街,晚上有惊喜给你。” 雪惜挣扎不开,那边女销售员走过来,见池斯年拿着一款内衣细瞧,她笑道:“一看先生就知道你特别疼老婆,这件内衣不错,罩杯……” 女销售员开始唾沫横飞的解说,但凡池斯年摸过的,她都有一套说词准备着,雪惜尴尬的站在旁边,这好像是她挑内衣吧,怎么是池斯年津津有味的听着呢? 池斯年将店里的内衣浏览得差不多了,他说:“把刚才我看过的内衣都拿一套,老婆,你去试试。” 雪惜听到他这话她就要晕了,他刚才看过的内衣,这店里他哪件没看过?“我累,我不想试。” “那我帮你?”池斯年挑眉看着她,黑眸里掠过一抹奸诈。 雪惜:“……” 雪惜最后只得无奈的去试内衣,池斯年坐在外面等,等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四处看,刚才只顾着看内衣,此刻乱瞄时,才看到一款半透明材质的情趣睡衣,销售员见他在打量,她走过来道:“先生,我们柜新上了几款睡衣,都很漂亮,您要不要为您太太选一件?” 池斯年眼前亮了亮。 等雪惜试完内衣出来,她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池斯年问道:“怎么样?” “还行。” “听着好像不太满意,那我们再去下一家?”池斯年促狭地看着她,她连忙摇头,“不去不去,这家很好,我都满意,你选的我能不满意吗?” 池斯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来刷卡付钱,“刚才我老婆试过的全包起来,还有我刚才选的东西。” 买完内衣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池斯年拥着雪惜下楼,电梯上,雪惜看着池斯年神采奕奕,而她像是被人蹂躏了几千遍的憔悴样,她就想扑上去咬一口,“为什么男人逛街也能逛得这么兴奋?” “因为是陪老婆逛街。”池斯年答得理所当然。 “可是我在花你钱……”雪惜有气无力,但不可否认的,他这句话让她心情好了一点点。 “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池斯年揽着她走出商场,保镖早已经将他的车开来停在停车场,他们向停车场走去,他随意问了一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雪惜还在为他那句“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而感动,他突然来这么一句,搞得她有点措手不及。 池斯年看了她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果然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好好想想。” “你生日?好像不是,你生日不是还早吗?结婚纪念日?也不是,那是什么日子?”雪惜绞尽脑汁的想着。 池斯年抬手在她额上弹了个爆栗,她吃疼得捂住额头,幽怨地瞪着他,“好疼啊。” “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在我到底目的地时你还没有想起来,今晚就等着接受我的惩罚吧。”池斯年将手里的袋子放进后座,然后拉开副驾驶座车门,示意她上车。 雪惜爬上车,还是没有想起来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池斯年见她皱着眉头一脸苦恼,倾身帮她系上安全带,然后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离去。 盛世酒店。 池斯年在这里包了一间总统套房,刚下车,酒店经理就热情的迎了上来,“池先生,池太,你们可算来了,这边请。” 池斯年握住雪惜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你现在还有一次机会,在我们到达房间前,想不出来的话,今晚就任我处置。” 雪惜只觉得他喷在她耳边的呼吸都着了火般发烫,她看着酒店金碧辉煌的装饰,茫然道:“我们来酒店干嘛?今晚不回去了?” “嗯,不回去了。”池斯年揽着她走进电梯,经理笑着与池斯年交谈了几句,雪惜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地方,她似乎来过这里。 电梯停在了20层,酒店经理在前面带路,来到池斯年常包的总统套房前,拿房卡开了门,经理道:“池先生,池太,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池斯年颔首,他牵着雪惜走进去,门缓缓合上,雪惜看着这间总统套房,她皱了皱秀气的眉,“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池斯年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沙发上,他弯腰将雪惜抱起,“给你的机会已经过了,你就接受惩罚吧。” 雪惜的身子突然腾空,她吓得尖叫一声,连忙搂着池斯年的脖子,她想起来了,那夜的狂乱,与被撕裂般的疼痛,是在这里,是跟他。 池斯年抱着她来到窗边,下面是繁华迷人的夜景,而窗边也准备了烛光晚餐。他将她放在椅子里,看着她的神情,他揶揄道:“想起来了?” 雪惜点头,他十分惋惜道:“可惜已经晚了。” 他坐在她对面,开了葡萄酒,给她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举起杯子,黑眸里亮得出奇,“老婆,为我们认识一年干杯,cheers!” 雪惜莞尔,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一年前她从这里仓皇逃走时,根本就没有想到她会跟这个男人结为夫妇。她举起杯子与他碰了一下,“cheers!” 雪惜抿了一口,拉菲醇厚柔软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她俏脸微红,“对于纪念日什么的,不是女人更在行吗?你怎么记得?” “你把你的处子之身交给我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敢忘?”池斯年邪气道,目光落在那张大床上,暧昧极了。 雪惜用脚趾头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放下酒杯,拿起刀叉切盘子里的牛排,池斯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抿唇一笑,他喝了一口红酒,站起身来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亲爱的,真想马上吃了你!” 说完他倾身过去,滚烫的薄唇落在她红唇上,辗转深入,瞬间便夺了她的呼吸,让她的心跳激狂起来,他搂着她,吸/吮着她的红唇,舌尖探过去,在她唇里轻轻的扫过,然后勾缠住她的舌头,拖到他嘴里吮/吸起来。 雪惜急喘,搁在他胸前的手抓住他衣襟,不知道是要将他拉近还是推远,这个妖孽,只要他这样吻她,她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0369 你好美 直到两人都无法呼吸了,池斯年才松开她,雪惜星眸半眯,眸光迷离,红唇绯红,她娇嗔地瞪了池斯年一眼,他看得一阵心荡神旌,忍不住又倾身过去,雪惜眼疾手快,迅速叉了一块牛排送进他嘴里,“别闹,走了一下午饿死了。” 池斯年嚼着嘴里的牛排,“老婆喂的牛排就是好吃,还要!” 雪惜见他张着嘴,她无奈的摇头,将切好的牛排送进他嘴里。池斯年一边享受的吃着牛排,一边伸手在她身上这里捏捏,那里摸摸。 雪惜躲着他的手,他却摸上了她的大腿,雪惜心跳一窒,连忙将叉子向下,“再胡闹别怪我叉下来了哦。” 说完这句话,两人同时想起他们在乔宅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池斯年缩回了手,“你真狠心,当真给我叉下去,你不知道我脚上现在都还有叉子印没消。” “你活该,谁让你调戏我的。”雪惜斥道,那时候她真的吓了一大跳,这人怎么那么无耻,大家都在场,他居然就敢伸脚来调戏她。 两人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忍不住笑了起来,池斯年笑道:“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剪都剪不断。” 雪惜亦笑,现在回想起当时见到他的情形,她还心有余悸,真怕他会置她于万劫不复,她拼命逃拼命躲,最后还是跌进了他为她织开的情网。 “其实真应该感谢乔震威,是他将你送到我身边,让我的人生重新有了希望。惜儿,我爱你!”池斯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个小女人的坚韧与倔强,让他心动,他想管好自己的心,最后还是逃不开命中注定。 雪惜目光一凝,眼里珠光闪烁,她扑进他怀里,“斯年,我也爱你!”爱到心痛,却无力放手。 池斯年抱着她,只是单纯的拥抱,两颗心紧密相连。经过这次的冷战,他们的感情更加浓烈,也学会了更加珍惜彼此。 爱情是两个人的世界,三个人太拥挤。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池斯年轻轻推开她,“吃饭吧,牛排冷掉了就不好吃了。”他端过盘子来,一口一口地喂她,雪惜情意绵绵地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帅呢?” 她想起了他之前在广场上唱的那首德文歌,真帅!认错都这么帅的男人,真是要迷死人。 池斯年冲她抛了个媚眼,“你老公我这么帅,你有没有一点危机感?” “我才没有呢。”雪惜拒不承认,“我也很漂亮好不好?该有危机感的是你。” 池斯年笑着亲了亲她的鼻子,“嗯,我很有危机感,那么很有危机感的我可不可以求个福利,来增加信心?” “什么福利?”雪惜豪气万丈道。 池斯年喂她吃完最后一块牛排,他站起来走到沙发旁,拿起刚才的袋子递给她,“穿上这个给我看看。” 雪惜狐疑地看着他手上的袋子,“这是什么?” “穿上就知道了。”他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把袋子塞进她手里,“去吧。” 雪惜接过袋子,她把衣服拿出来一看,手里薄薄的布料让她脸红得快要溢血了,“我不要。” “乖,穿上给我看看,我想看看。”池斯年使用哀兵战术,雪惜在床事上一直很羞涩,难得主动一次,今晚是他们的周年庆,他想有一个激情燃烧的夜晚。 雪惜抵不住他再三哀求,她点了点头,拿起衣服进了浴室。直到浴室里传来水声,池斯年激动地跳起来比了个“耶”,明明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想到她穿那件睡衣出来,他还是忍不住热血沸腾。 雪惜坐在浴缸里往身上浇水,其实她也很想他,想他温暖的怀抱,想他的一切。每一次与他擦肩而过时,她都疯狂想他。但是她克制住了,她不要再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如果他们的爱情需要她这样委屈求全,她宁愿孤独一个人。 安小离说,她是将池斯年放得太远了,所以他做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会考虑她的感受,只有让他从心里正视她的感受,他才会为她改变。 那晚,他说,他会改,他会将所有关于舒雅的事情交给顾远兮去处理,她还是不能相信。就连此刻,她都没有信心,在下一次遇到同样的事情时,他是不是因为责任又将她抛到脑后。 她不确定,但是她依然相信,他会为了她而改变,就像她一样,明明很害羞,却为了让他开心,愿意克制羞涩穿上这样的衣服。 雪惜洗好澡,她拿起这套单薄得根本遮不住什么的睡衣,她穿上身,在洗手台前照了照镜子,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比没穿还具有诱惑力。 她强忍羞涩,缓缓走到门边,与此同时,池斯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雪惜的手握上门把时,池斯年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震动不停的手机,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将手机靠在耳侧,慢慢踱步走到落地窗前。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城市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他调侃道:“你就非得今天这样的日子打电话给我?” 程靖骁吐槽:“我看到新闻了,我说池总认个错也这么惊天地泣鬼神,你让我们这些大男子主义的还有活路不?”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池斯年说。 “有些眉目,但是很古怪,舒雅过去十年完全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痕迹。还有十几年前的案子,与这案子相关的人,没有高升的,都消失无踪,而高升的当中,有一个是舒雅的舅舅梁庆国。”程靖骁说。 “他身上有什么线索?” “暂时还没查到,不过凭我的直觉,这个人不简单。”程靖骁笃定道。 池斯年沉思起来,在他印象里,梁庆国是个唯唯诺诺的男人,他能够在官场里一路上升,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你继续调查,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告诉我。” “好,春宵一刻值千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程靖骁挂了电话,池斯年收了线,俯瞰窗外的夜景。一个人存在过,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痕迹,难道真如舒雅所说,她这十年都被乔震威囚禁在地下室?如果事实如此,他该如何抉择? 雪惜推开门,就听到池斯年在讲电话。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该退回去还是走出来,她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听到他的叹息声,看到他抖出烟来夹在指尖,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点燃。 雪惜看着他那动作,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们结婚时,离她停吃长效避孕药已经快半年了,为了准备兜兜的到来,他已经戒了烟。此刻拿起烟,他心里一定有烦心事。 他在烦恼什么,又让人在调查些什么? 雪惜转身回去,拿了件浴袍披上,她才推开门走出去,见他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她柔声道:“你想抽就抽吧,今天允许你请一天假。” 池斯年回过头去,见她穿着宽松的浴袍出来,他黑眸里难掩失望,“不是答应了我穿那件睡衣么?” 雪惜脸上一红,她靠在玻璃上,看着满城灯火,像一座时光城,岔开话题,“你刚才在想什么?” 池斯年将烟扔掉,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的腰,薄唇贴着她的耳朵,暧昧低语,“我在想你穿上那件睡衣,会是怎样的迷人风景。” “讨厌。”雪惜娇嗔道,推了推他,他却将她拥得更紧。他低头,薄唇贴上她的脸颊,声音略显沙哑,气息也炽热得似要灼伤她,“衣服在哪里?我帮你穿。” 雪惜拼命摇头,让他亲自穿,估计刚穿上又得撕碎。池斯年松开她,转身往浴室走去,雪惜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叫他,最后咬了咬唇,任他一头扎进浴室,一秒之后,池斯年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老婆,衣服呢?” 雪惜不吭声,他探出头来,唇角飞扬,“你穿上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