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复仇线呢?》 说好的复仇线呢?_1 《说好的复仇线呢?[重生]》作者:温瑜宽 文案: 扮猪吃老虎受X混血小奶狗攻 临死前,蒋远才从杀死他的那群人嘴里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份也解开了他多年的疑惑 从年幼时父母的非打即骂 到成年后父亲不惜打折他的手脚也要阻止他去庆市 从艰难步入正轨的事业突然被多方打压 到高高在上的黎家二少黎怀康不择手段也要杀死他 曾经不解的一切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才是黎家真正的二少爷,而杀死他的黎怀康才是真正的蒋远。 再次睁开眼,蒋远回到了十四岁,这一世他会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这是一个被替换身份的伪白莲一步步布局回到自己家里,一边报仇一边寻找当年被掉包的真相,却不料在半路捡到一只哼哼唧唧的小奶狗的故事…… 更意料不到的是——小奶狗长大竟然变成了大灰狼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重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怀澄 ┃ 配角: ┃ 其它: 作品简评: vip强推奖章 从年幼时父母的非打即骂到父亲不惜打折他的手脚也要阻止他去庆市,从被多方打压的事业到高高在上的黎家二少黎怀康不择手段也要杀死他……黎怀澄曾经不解的一切在临死前都有了答案——他才是黎家真正的二少爷,而杀死他的黎怀康才是真正的蒋远,再次睁开眼,蒋远回到了十四岁,这一世他会夺回属于他的一切。本文看似是一篇复仇文,实际上作者却更着重于描写主角黎怀澄重生后被亲人、朋友、恋人治愈的过程,生动的刻画了在同种环境下不同人心态的变化与差异,本文节奏紧凑、爽点与萌点并存,设定看似老套实则新奇,其中主角黎怀澄与混血假奶狗真狼崽江斯源之间的互动也甜得齁人,是一本闲暇时值得一看的好文。 第1章 窗外带着暖意的微风吹过,躺在床上的蒋远不自觉的想要蜷缩身子,可大概是因为被海水冻得僵硬的身体脱离大脑控制的时间过久,即便他极力想要控制四肢,最终也只是蜷了蜷手指而已。 咸腥的海水无孔不入,从口腔呛入鼻腔,在肺部和脑袋越来越强烈的挤压感以及刺疼感里一点点窒息,然后他不得不放弃挣扎,被身上绑着的石头拖入海底。 死前的一切蒋远记得清清楚楚,冰冷的海水包裹的他,肌肉和骨骼被冻得僵硬麻木的感觉犹在,好似要将骨头一寸寸冻裂的刺骨寒意与被咸腥海水浸泡得疼到麻木的伤口一齐发力,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痛苦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平复。 可是就在蒋远十分清醒的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下一刻,迎接他的不是黑暗,而是温暖的空气吹过冰冷的皮肤所带来的战栗感。 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蒋远想到的是自己可能被人救了,然而转瞬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先不说有没有人敢冒着得罪黎怀康的危险救他,就说他现在除了冷之外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的身体就不可能。 他被那群人折磨了那么久,在扔下还海之前他就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不行了,毕竟打他的那群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就算扔他下海也只是谨慎起见罢了,何况后来他还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那么,他为什么还有意识? 带着疑惑,蒋远缓缓睁开了眼,然后他却发现自己身处记忆里已经十分久远的房间内,是他十八岁之前一直住的房间,也是他十八岁之后再也没有来过的地方。 蒋远睁大了眼,神色几经变化,最终停留在了一种极其惊愕的状态,任谁经历这种事情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他已经九年没有回来过了,为什么现在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蒋远抬起自己青白干瘦的手,手似乎也小了一点。 门外有窸窣的脚步声响起,不一会门口便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那张摇摇欲坠的木门仿佛会被门外的人砸坏。 “小兔崽子还不起床,养你是吃屎的吗?你爹我都快饿死了还没见到桌上有一粒米,快点起来,老子要吃饭!” 蒋远转动脑袋向门口看去,身体的操纵能力随着茫然感的消退而恢复,他还活着的感觉却并不那么真实。 咒骂声还在继续,蒋远缓缓坐起身来,看了眼身处的逼仄空间,视线落在前方桌上的烟盒时,表情才有了些许变化。 那里面装的是他进入初中开始存的钱,存了将近两年也只存了56块3毛钱,后来被父亲发现毒打一顿,将他存下的所有零花钱拿去打麻将,输钱过后回来心气不顺又打了他一顿,那是他被父亲打得最严重的一次,整整躺了两周才能下床,错过了初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 “开门!小杂种,你老子我叫你你竟然敢不吭声!反了天了是吧!” 可是被他称为父亲的人并不知道,他存钱只是想给弟弟买礼物,因为弟弟很喜欢小卖铺里的变形金刚,还差几块钱他就能买了。 “给老子出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蒋远拿起桌上的烟盒,里面的钱已经把烟盒撑满,全是一块或者五毛,偶尔有几张一毛或者五角,他对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有了大概的猜测。 门外的咒骂声更大,蒋远放下烟盒准备去开门,然而还不等他的脚落地,摇摇欲坠的木门就被嘭的一下踹开。 一个汗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见到蒋远坐在床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嗖的窜得老高,拿起门口的扫把就往蒋远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骂道: “你个狗娘养的他妈的竟然敢不理老子,看我不打死你个小杂种!都快七点钟了也不去做早饭,你个X娘养的怕是要造反了想饿死你老——” 中年男人的话戛然而止,他视线一定然后缓缓移到掐住自己脖子的手上,愤怒与不敢置信在他脸上结合成了一种极其扭曲的表情。 “你个逼崽子他奶奶的——你竟然敢……呃——” 蒋远收紧了手下的力道,男人的脸一点点变红,额角有青筋暴起,再也无法口出脏言,只能发出“赫赫”的出气声,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弱,眼睛开始上翻。 “救……求……” 说好的复仇线呢?_2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难以听见,眼里却满是求生的欲望。 “你说什么?” 蒋远似乎没有听清,歪了歪头看他,手下放松了一点力道,凑近脸问道。 中年男人“赫”的一下吸入大量的空气,使劲咳嗽起来,咳嗽的同时极力往墙面上缩去,再也不见刚刚砸门的嚣张气势,只想离蒋远越远越好。 温热的呼吸急促的扑在蒋远的手臂上,他眨了眨眼,面上有一瞬间茫然,然后似乎想到什么一般,问道:“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号星期几。” “赫赫……”男人嗓子疼得吸气都困难,可是对上蒋远似乎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眼时却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嘶哑着嗓子道:“2、2004年……6月18号星期六……” 蒋远手一松,穿上鞋走到客厅,看到客厅墙上老旧的时钟以及掀开的挂历,表情微怔。 2004年,他才十四岁。 打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有邻居路过,笑着对蒋远打了声招呼,“小远今天上学这么早?” 蒋远下意识点头,头发花白的老人怜爱一笑,将手里的包子递给蒋远,看了眼蒋家敞开的大门,放低声音道:“又没吃早饭吧,张奶奶包子刚好买多了,你拿着路上边走边吃。” 包子有些烫,与蒋远的手掌相接触,透过僵硬的皮肉将他冰冷的手指关节刺得发疼,也让他蓦地清醒过来。 “哎呦,快去上学吧。”看见蒋远盯着包子发愣的模样,老人脸上有一丝同情,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好好读才有出路。” “谢谢……”蒋远思考了一会,想到老人刚刚的自称,接上,“张奶奶。” 张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谢不用谢,以后你早上就到张奶奶家里来,几个包子馒头奶奶还是有的,快去上学吧,不要迟到了。” 蒋远这才想起十四岁的他还需要上学,于是他张奶奶道别后便准备离开,然而还没抬脚就被身后的铁门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止住了动作。 蒋爱国举着菜刀冲了出来,红着眼睛恶狠狠道:“操他娘!老子今天不剁掉你个狗杂种的手老子就不姓蒋!” 说着便举着刀子往这边冲过来,蒋远下意识的挡住他身前的老太太,却不料老太太身子骨十分健朗反应也十分迅速,老太太将他往旁边一推,一边使劲拍隔壁邻居的门一边大叫道:“快开门!蒋爱国杀人了!” 早就听到门外蒋家动静的隔壁连忙开了门,见到蒋爱国举着刀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叫到:“蒋爱国你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蒋爱国也没想到门外除了蒋远还有楼上的张奶奶,更没想到这个张奶奶张口就说他杀人,一时间举着刀不知道该怎么办,杀人可是要枪毙的,他就是想要教训那个小杂种罢了。 他教训自己儿子,别人也不能干涉他的家务事吧,蒋爱国这样想着有了底气,举起刀往蒋远的方向边走边道:“我就是教训教训这个小杂种,张姨你让开,今天我不让他见点血涨点教训他明天就敢不把我这个老子放在眼里了。” “这是干什么!” 楼上的张爷爷和张兴循着声音下了楼,刚拐弯就见有人拿着刀子往张奶奶身上砍,张兴连忙跑下来想要夺过蒋爱国的刀,却见蒋爱国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抬刀往张奶奶那边砍去,蒋远一把扯过张奶奶,自己却来不及躲避,背上被刀划破,血液瞬间溢了出来,白色的校服被鲜血染红。 “杀人了!快报警!” “蒋爱国杀人了!” “叫救护车啊,小远晕了!快叫救护车!” 叫喊声传出单元楼,没有什么隔音效果的筒子楼瞬间乱作一团。 第2章 蒋远再次醒来时,便听到有人在他身边说话。 “……您能详细阐述一下当时的情景吗?” “蒋爱国疯了,他拿着刀子要杀人!要不是我儿子抢过刀子,他还想再砍几刀呢!蒋远这孩子现在还不晓得能不能躺在这里……” “可是根据蒋爱国所述,是因为他的儿子蒋远早上与他起了争执之后掐住他的脖子想要杀他,因此他才会一时愤怒拿刀子想要吓一吓蒋远,后来更是因为蒋远不知悔改向他挑衅,他气昏了头脑才会砍下去的。” “警察同志啊,您可不能被蒋爱国骗了啊,蒋远怎么可能挑衅蒋爱国啊,他是个多乖的孩子啊,你想想会为我一个老太太挡刀子的孩子怎么会像蒋爱国说的那么坏……你刚刚也听医生说了也看见了,这孩子身上新伤旧伤的,造孽啊,不是我说,有个这样的爹还不如没爹好……” “可是蒋爱国脖子上确实有勒伤的痕迹,检查结果也表明他的喉咙受了伤。” “你们可不要听他的,蒋爱国是附近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时好吃懒做就算了,还最喜欢撒谎吹牛,他的话没一句能听的。蒋远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听话,成绩也好得很,你们去他学校打听打听,他哪里敢掐蒋爱国,要我说,那就是他和他老婆吵架弄的,你们刚刚也看见了,他老婆眼睛还是肿的,估计就是打架打的!” “是啊,蒋远不可能掐蒋爱国,他平时最懂事不过,蒋爱国以前打他打得棍子都断了两根也没看见他反抗过,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掐人,你们可不要冤枉了一个好孩子。”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谢谢你们配合。” 蒋远静静听着,直到警察走了一阵他才缓缓张开眼。 “张奶奶……” “哎呦,小远醒了!”张奶奶连忙凑过来,制止他想要转身的动作,“疼不疼?你背上缝了二十多针,现在只能趴着,别动啊。” 蒋远勉强点了点头,转头看到病房里另外两人,乖巧的打了声招呼:“张爷爷,兴叔。” 张爷爷走了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后叫了声他的名字,站在边上的张兴直接蹲下来,认真对他道谢道:“小远,谢谢你救了我妈。” 蒋远虚弱的笑了笑,“那是我应该做的。” 蒋远话落,张奶奶眼睛都红了起来,说:“蒋爱国这个天杀的,哪有这么对自己儿子的,和老婆吵架被掐青了脖子都要推到自己儿子身上,这还是人吗。” 张爷爷见蒋远闻言垂下了眼,连忙瞪了眼张奶奶,示意她不要提起这个话题。 张奶奶却并不停下,她拉着蒋远冰冷的手道:“小远啊,等你出院了你就到张奶奶家里来住,警察说了你这个情况张爱国很难判刑,你要是回去了会被蒋爱国……你到奶奶家里住,奶奶不会让蒋爱国再打你。” 张爷爷和张兴闻言都看向蒋远没有说话,像是默许。 蒋远却摇了摇头,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伤口,本就苍白的面色又白了几分。 注意到张家人关切的视线,蒋远扯出笑意道:“不用了,早上是我不对,不该和……父亲吵架。” 张爷爷闻言皱了眉,“你没错,等你出院来爷爷奶奶家,其他的事情你张兴叔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张兴连连点头,说道:“你救了我妈一命,我们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说好的复仇线呢?_3 蒋远闻言眸光微闪,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兴叔,我能请您帮我一个忙吗?” 张远答应的毫不犹豫,“你说,兴叔能帮一定帮你。” “我记得您是电视台的,您能将今天这件事播出去吗?” 蒋远说完,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沉默过后,还是张爷爷最先开口,“小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家的事情上了电视,以后你在学校还有参加工作之后都会有别人指指点点。” “是啊。小远,你出院之后就算蒋爱国真的抓进去了,你和你妈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张奶奶也很不赞成。 蒋远知道张爷爷张奶奶这样说其实是为了他着想,老一辈家丑不可外扬的观念根深蒂固,他们潜意识里都觉得有什么事情一家人关起门来怎样说都可以,但不能闹得人尽皆知,不然不管谁理亏,丢脸的都是一家人,一家子在外面都会抬不起头。 若是上一世的蒋远也不会将这件事闹大,子不言父之过是华国人传统的思想,自幼就在蒋爱国棍棒下长大的蒋远更是在蒋爱国一遍遍的强调下将这种思想刻入了骨子里,所以上一世即便是蒋爱国夫妇那样对他,一次次的压榨打压他,他也从未想过报复,最多只是远离。 可是现在……蒋远低垂的眼里划过一丝冷意,蒋爱国一家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上一世他所受的苦他会要他们千百倍的还回来。 见蒋远苍白的脸沉默不说话,张兴叹了口气,蒋爱国实在不配为人父母,他因为工作原因很少回家,却也听说过蒋爱国一家对长子蒋远和幼子蒋宝天差地别的态度,只是没想过,蒋爱国竟然丧心病狂到会用刀子砍蒋远,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能下得去手。 想到之前医生说起蒋远长期营养不良以及身上伤痕久远的事情,张兴十分愤然,要他看来,只是曝光还是轻的,应该将蒋爱国判个故意杀人未遂抓进牢里才是。 “你真的想好了吗?”张兴蹲在蒋远身边,严肃的平视他道,“如果你想好了,兴叔答应帮你这个忙。” 蒋远没想到张兴会如此认真,他点点头,垂着眼犹豫片刻才轻声道:“我想曝光这件事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我怀疑我不是我爸妈的亲生儿子。” 张家三人一怔,蒋远这番话不异于在他们心里投了个炸弹,将他们炸得外焦里嫩,回过神来,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张奶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虽然蒋爱国对你不太好,可是……” 蒋远轻轻摇头打断了张奶奶的话,他没有丝毫血色的唇配合着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脆弱。 他垂着眼道:“他亲口说的,有一次我晚上起来,听见他和妈妈在吵架,他们说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儿子,还说要不是怕什么早就打死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儿子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可是经历了今天这件事,我想通过电视看看我的父母能不能看到我,我想找到亲生父母,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张兴听了表情很懵,不敢相信道:“应该是你爸生气乱说话说的吧,你怎么可能不是蒋爱国的儿子,我们可是看着他老婆怀孕生孩子的。” 张爷爷却皱起了眉,好半晌才开口道:“你兴叔会帮你。” 张兴不敢相信的看向张爷爷,“爸?” 张爷爷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包烟才想起这是医院,放下叹了口气道:“小远听到的应该是真的。” “您怎么知道?” 张爷爷沉默了一会,说:“你们还记不记得蒋爱国十年前喝醉酒摔河里面去那次,那天我在外面吃酒刚好碰到了他,当时他已经喝醉了,拉着我亲口说的,他说小远不是他的儿子,还说什么他自己儿子在金窝里享福,我当时只以为他喝醉了没多想,后来他不小心摔河里了,我急着找人救他,也就不记得这回事了。” “真的?爸你早就知道?他自己儿子在金窝里什么意思?” 张爷爷摇头,“我也不清楚,当时我以为他是喝醉了乱说话,也不确定他是说的是不是金窝,但是小远不是他儿子这件事我却是听清楚了。” “那你早知道怎么不说?”张兴问道。 张爷爷语塞,好一会才对讪讪的对蒋远说了声对不起。 蒋远笑着摇了摇头,“张爷爷,您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这本来就不关您的事情,谁会想到那是真的。” 蒋远是真的不怪张爷爷,谁会因为别人的一句醉话较真,就算张爷爷后来看到蒋爱国一家人与他的相处心中有了怀疑,在没有能力帮他到亲生父母的情况下,他不说反而是帮他,说了之后真的闹开了,他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又能去哪里?他有所顾虑十分正常。 “哎……”张爷爷手里拿着烟盒叹了口气,看着蒋远道,“你是个好孩子。” 张奶奶脸上惊讶的表情还没有褪去,扯着张爷爷的手问道:“小远不是蒋爱国的亲儿子,那我们都看见王桂花怀孕十个月了,那她肚子里的娃娃去哪里了?” 张奶奶话落后,蒋远脸上的平静不再,眼里的寒意和恨意迸射而出,藏在被子里的手握成了拳,极力控制着心中汹涌翻滚的仇恨,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全力压制的隐忍让他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背上缝合的伤口渗出了血迹。 “怎么出血了!” 因为趴着,没人发现蒋远的表情变化,而是先看到了他渗血的伤口,张奶奶最先发他的伤口裂开,连忙跑去外面叫医生,张爷爷和张兴见状也乱做一团,一个问他疼不疼一个使劲按救护铃。 医生很快就来了,蒋远将脸埋进枕头里任由医生包扎伤口,窒息带来的头疼感让他清醒,也让他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他还要做许多事,绝不能被情绪控制。 蒋远和医生道了谢,医生看到他虚弱苍白的模样,又想到给他检查时满身狰狞的伤口,本来想要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说了句让他不要随意挪动就离开了病房。 医生离开后,病房陷入一片沉默之中,张家三人的表情都十分复杂,欲言又止。 张兴先开了口,“小远,你放心,这件事兴叔一定给你办妥,不过你听兴叔一句,到时候如果有电视台的来采访你,你千万不要自己说自己不是蒋爱国的亲儿子,知道吗?” 看到蒋远因为伤口再次裂开更加没有血色的脸,张兴放低声音解释道:“到时候我们会着重讲他家暴这件事情,至于你是不是他亲儿子这件事,我们会安排‘知情人士’透露,你要把自己摘干净,只有这样,到时候如果没办法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你才能……” “是啊,小远,听你兴叔说的。”张奶奶附和道,“你什么都不要说,其他事情你兴叔会处理好的。” 张爷爷也连连点头,看他的眼里满是关切。 蒋远微愣,随即轻轻点了点头,他没想到张兴一家人会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他受伤本就是自己预想到的结果,也是他想要实行计划至关重要的一环,而张家人也只是他的计划中的一步棋,却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关心他。 第3章 医院的探视时间结束后,张家二老就回家了,张兴留了下来做陪护,不管蒋远怎么劝都不走。 夜已经深了,躺在沙发上的张兴已经睡熟,趴在床上的蒋远却睡意全无。 对蒋远来说,这衔接了两世的二十四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与其说像一场梦,更像是一场荒诞至极的滑稽戏。 二十四小时之前,已经二十七岁的蒋远收到了黎家小少爷的邀约,邀请他去参加一个派对,虽然明知有诈,可是已经走投无路的他就算知道是鸿门宴也只能赴约。 蒋远十八岁离乡,在庆市打拼九年,一路磕磕碰碰,直到二十七岁才算是勉强在庆市站稳脚跟。 最初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穷得只能睡桥底,还是临时找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才能勉强温饱,他白天工作,晚上就推个小车去学校外面摆摊卖小吃,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攒了一年才有了起始资金,一起在地段说不上好的地方租了门面开了个小饭馆。 说好的复仇线呢?_4 因为地方偏僻,起初饭店经营确实困难,可是后来因为饭店味道不错价格合适,回头客越来越多,生意也越来越好,而且还拉了一个人入伙,将饭店扩大了些许,蒋远也算是苦尽甘来。 然而没过多久饭馆就因为生意红火遭人嫉妒,有人四处散播谣言说他们饭店用的都是地沟油和不新鲜的食材,天天有人在饭馆闹事,让来吃饭的客人都无法安宁,渐渐连相信他们的老客都不再来了,蒋远和合伙人在庆市都没有人脉,就算报案人家也不管,最后只能看着小饭馆从红火到倒闭。 关了饭馆后,蒋远手上还有一些余钱,再一次从摊贩做起在闹市和学校卖小吃,小吃渐渐出了名,他便又与之前的合伙人合作开了个店,这次他们都花了不小一笔钱打点上下关系,选店铺地址时也特意挑选了一个不存在竞争店铺的地方。 在他们的用心经营下,饭店渐渐有了加盟和搜罗美食的媒体报道,也算是走上了正轨,然而此时他的合伙人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却意外身亡,让蒋远备受打击。 振作起来后的蒋远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店里,饭店的名气越来越大,加盟店也从庆市延伸到了周边的几座城市,一切看起来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就在此时蒋远的店铺再次遭受打压。 食品安全局频频查访,供货商的毁约,媒体的舆论报道以及纷纷疏远的合作者让蒋远意识到这次打压他的背后之人身份绝不简单,若处理不好,他七年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 多方打听下,蒋远拉着以前的合作伙伴喝到胃出血才终于从他嘴里撬出了丁点信息,打压他的人是黎家的二少——黎怀康。 知道背后打击他的人是谁时,蒋远第一时间是不相信,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种小人物什么时候与黎家的小少爷有过接触,更不要说有什么过节了,毕竟只要他长了脑子就不可能得罪黎怀康,黎家根本不是他这种层次身份能够接触的存在,更不要说得罪了。 然而黎怀康对他的打压却是事实,即便蒋远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黎怀康会认识他又为什么会看他不顺眼,也只能四处打点关系只求见黎怀康一眼,希望能够缓解关系得到原谅,让黎家二少爷松口放他一马。 然而黎怀康又怎么是他这种小人物说见就能见到的,那些人怎么敢为了他得得罪黎家人,他只能通过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等在黎怀康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等着,不论是酒吧还是饭店酒店甚至机场,只要有一线希望蒋远便会在那里等着,有时是四五个小时有时是一两天,可是他却从没有等到过黎怀康。 直到有天蒋远无意间遇见了黎怀康的舅舅高思谨之后,才在他的帮助下联系上了黎怀康,黎怀康看在高思谨的面子上松口让他参加一个宴会,如果宴会上能让他开心就放过他,虽然蒋远能听出黎怀康的不怀好意,可他别无选择。 宴会上,黎怀康带着一众富家子弟嘲笑辱骂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羞辱了他一番,蒋远尽管暗恨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不能得罪黎家人,而且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所以只能强忍住羞辱静静听着,可是黎怀康却并不过瘾。 最后,黎怀康似是施舍般的说道,如果蒋远愿意从他胯下面钻过去并且大声宣布自己就是个贱种不该碍了他的眼之后他就愿意放他一马。 蒋远没有照他说的做,和黎怀康的梁子也彻底结下了,黎怀康对他的店铺打压更加放肆不留情面。 店铺一家家倒闭,员工们被竞争对手挖走跳槽,蒋远因此欠了一大笔债,就在他决定放弃的时候,黎怀康送来一张请柬。 就是那张请柬要了他的性命,也让他知道了黎怀康打压他的原因。 可笑的是,一个偷走了别人东西的小偷竟然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偷走的东西本就属于他,甚至因此对真正的主人恨之入骨。 月光穿过窗口投进室内,将病床上的蒋远笼罩其中,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天生上扬的嘴角让他看起来还带着几分笑意,只有合上的眼睫微颤,没有人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汹涌的仇恨,只有蒋远自己知道自己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会因为仇恨而变得狰狞。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在彻底报仇之前,他不能放松一丝一毫,好在上辈子从出生开始就艰难无比的成长早就让他学会如何完美的隐藏自己的情绪,让他在任何环境都能不露端倪。 * “你好,请问你是蒋同学吗?” 穿着电视台工作服的记者拿着话筒递到蒋远面前,病房里里外外围了几层人。 因为要接受采访,蒋远此时没有趴着而是坐在了床上,因为背部的伤口不能靠着枕头所以只能保持了坐直却放松的姿势,条纹的病号服穿在他瘦弱的身子上空荡荡的,可是他端正的坐姿却让采访的人收起了面对未成年人而产生的放松感。 “是的。”蒋远礼貌的笑了笑,“我叫蒋远。” “你好,蒋远同学,我是今天采访你的记者,我叫金圆,你叫我园姐就是。” 面对病床上苍白脆弱的少年,金圆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我们来是想和你聊一聊你的情况,你可以放松一点,不用紧张。” 蒋远看了眼摄像头又收回视线,他轻轻点头说了声不紧张,微颤的眼睫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少年人即便苍白消瘦也难掩清隽,加上他犹带稚气的眉眼,很难让见到他人不生出好感。 想到从同事那里听到的关于少年的事情,对比之前采访蒋爱国时他一副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的流氓态度,记者心里已经有了偏向,眼里不由流露出些许心疼,见到蒋远乖巧的笑容的时候没忍住在心里暗骂蒋爱国根本不配为人父,更是对蒋远不是蒋爱国亲儿子这件事情信了八成。 不说蒋爱国对蒋远的态度,就单看长相,蒋远和蒋爱国一家人就没有丝毫相像之处。 蒋家人皮肤都偏黑,蒋远的肤色在男生里却算是十分白皙了,蒋爱国一家人眼睛都很小,而且蒋爱国和刚刚见到的蒋宝都是三角眼,蒋远却是偏大的杏仁眼,而且大概是因为他瞳仁颜色偏浅的原因,看起来澄澈干净,与他视线相对时便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不像蒋家人,即便是才十岁的蒋宝,看人的眼里都似乎透着狡诈算计。 其他更不用说,蒋远虽然还小而且脸上带着病气,但是从他现在的长相也能看出他长大之后出众的容貌,而蒋家夫妇和蒋宝的长相……金圆虽然知道她的职业以貌取人用容貌判断真相十分不应该,可还是从心底里就觉得蒋家人不可能生出蒋远这样气度长相的孩子,蒋远更不可能如同蒋爱国所说掐他脖子想要杀他。 蒋家人的市侩无耻在刚刚的采访中早就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孰是孰非根被不需要再问采访还没正式开始,金圆就已经先入为主的对蒋远以及蒋家人之间的是非下了定论。 经验老道的记者在心里有偏向的情况下采访会发生什么?她抛出的每一个话题都看似平常公正,可是每个话题都能让听者对蒋爱国的厌恶越来越深,坐实蒋爱国虐待蒋远多年的事实,然后对蒋远的遭遇义愤填膺,而这里面,蒋远又配合的十分默契且不着痕迹,煽动效果更是翻倍。 采访十分顺利,一切都照着蒋远以及金圆满意的方向发展着,最后结束时,金圆甚至关了话筒小声凑到他耳边道:“你不要担心,有舆论的压力在,蒋爱国绝对逃不了刑罚,就是如果蒋家人求你,你一定不要松口,最好不要见他们,让张兴帮你挡着。” 蒋远乖巧的点头,脸上带着感激的笑意,“我知道了,姐姐,谢谢您。” 年近三十的女金圆心花怒放,对蒋远好感更甚,结束采访后还在和同事讨论。 金圆感叹道:“蒋远这孩子不管是说话还是气质都让人特别舒服,如果不是知道他才十四岁,我都要怀疑这种说话做事让人熨帖的人是不是专门有人教过,这种人我就见过两回,一个是几年前来台里视察的黄书记,还有一个是我在庆市实习时见到过的一个小少爷,那气度,真的是不同环境养不同人啊。” 摄像对蒋远的印象也很不错,说:“这就说明蒋远肯定不是蒋建国那一家人能生出来的孩子,你到时候求求你姑姑,把这条整理一下弄到卫视上播出去,帮他一把,这孩子怪可怜的。” “什么姑姑,工作上她只是我的上司只是台长好不好!”金圆挥了挥拳头,“你说的和我拉关系似的!” 站在窗边,见到电视台的车渐渐消失在视线内,蒋远才收回了视线。 一切终于要拉开帷幕,只是不知道这场荒诞的戏剧会要演多久,闭幕前的一切是否会按照他的剧本来演,而最后又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第4章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哦!竟然叫警察将自己的亲爹抓牢房里,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这十几年好吃好穿的养着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呀……各位父老乡亲给我评评理啊,这孩子做错了事情,在家里被他爹骂了一顿之后竟然就想掐死自己的爹呢!他爹只是想教训教训他,他竟然就叫警察把他爹抓到牢里去了,还叫了电视台的人要让他爹判刑呢!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306病房的大门紧闭,王桂花进不去只能在门口闹,她已经在走廊上闹了一阵,护士来劝了几回她也不离开而且还撒泼打滚叫嚷着医院欺负人,护士见状也不敢再劝。 许多病人和家属远远近近的站在周围看热闹,虽然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昨天306病房来了记者的事情,可是却不知道记者是来干什么,此刻听到王桂花这样说围观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外面人的议论声以及王桂花的吵闹声化作杂音收入张兴耳里,让他坐立不安,然而话题的主角蒋远却坐在窗边看着书,好似不为所动。 张兴在门口走来走去,实在忍不下去想要推门出去,可是看到窗边的蒋远时却卸了气,走到他旁边道:“你去床上趴着吧,医生说了你这样坐着不利于伤口愈合。” “我没事的,兴叔。”蒋远将书放下,扯出一丝有些勉强的笑道,“外面这么吵,我趴着也没事做,看看书反而静心。” 说好的复仇线呢?_5 张兴看着蒋远没有血色的脸,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摇头道:“这一家都是些什么人啊……” 话落见蒋远垂下眼,张兴一拍脑袋,连忙补救道:“我说的不包括你,你肯定不是蒋建国一家的。”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兴说完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更不对,急急转了话题,“要不我去外面和她说说,你妈不对……王桂花这样在外面闹也不行,你不好休养是一回事,到时候别人听了她的话都觉得是你的错就更不行了,我现在出去说清楚,让他们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桂花从医院住院部早上开放探视开始就在外面闹,到现在都快一个小时了,要不是蒋远不让,张兴早就出去和王桂花对骂了,蒋家一家人简直无耻至极,虐待蒋远后还在这里倒打一耙,可见蒋远却是不是他们的亲儿子,不然哪有这样对自己亲儿子的父母。 这样想着,张兴心里叹了口气,在他看来蒋远能够找到亲生父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是上了电视可能性也极小,毕竟他们这个是地方台,若是他的亲生父母还在南省说不定能看到,但蒋远到底是怎么到蒋家的也说不清,毕竟他还皱巴巴的就被抱回了蒋家,说不定就是被他亲生父母卖给蒋家人的,这样的话,他的亲生父母看到电视会来找他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蒋远知道张兴是为他好也知道张兴在顾虑什么,小城镇里就是这样,随便一件小事过不了几天就能闹得全镇皆知,如果让王桂花这样吵闹下去坐实了别人对他的印象,他以后在这里生活估计少不了指指点点。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会留在这里。 蒋远起身往病房门口走去,道:“我们出去吧,兴叔。” 张兴还在想怎么劝蒋远,乍一听他这样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才连忙跟上,“我出去就可以了,你在病房里面坐着,我去和她说。” 蒋远摇了摇头道:“即便我不是他们的儿子,毕竟他们也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现在出去不是想吵架,只是想和她说清楚。” 张兴闻言皱起了眉,劝道:“小远,你现在年龄还小而且太善良了,所以不知道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听叔的,你暂时不要见蒋家人,叔帮你出去说。” “兴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蒋远脚步一顿,说:“可是我还要在医院待一段时间,也不能天天不见他们吧,您也说了到时候别人都对她的话信以为真就不好了,我现在出去说清楚才能杜绝这种情况。” 在蒋远的坚持下,张兴只能妥协,“你等会就站在我后面,如果王桂花想打你或者感觉身体不舒服就马上回病房。” 见蒋远乖巧的点头,张兴才叹了口气绕过他往病房门口走去。 王桂花哭嚎了一个多小时见病房门都没有一丝想要打开的迹象也不泄气,歇了会喝了口水又哭骂起来,继续指责蒋远白眼狼没人性不该叫电视台也不该报警把蒋爱国抓进牢里。 听到王桂花来来去去还是那几句话,病房门也没有要打开的迹象,围观的人渐渐失去了乐趣,就在他们准备关门或离开的时候,306病房的门打开了。 王桂花看到开门走出来的张兴和蒋远,声音瞬间高了几度,抱紧了站在旁边吃零食的蒋宝嚎哭道:“我还以为你病死在床上起不来呢,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没有一点事却还要警察把你爹抓进牢里,你有没有良心啊!我真是作孽才养了你这么多年啊……” 本来已经兴趣缺缺的围观者又停下了脚步,兴致勃勃的等待后面即将开场的戏。 张兴见王桂花这幅蛮不讲理的无赖做派,皱着眉挡在蒋远身前,沉声道:“王姐,说话做事要凭良心,这些年你们是怎么对小远的自己心里清楚,小远被蒋爱国一刀砍下去缝了二十多针,是医生说的他只能卧床休息,要不是因为你一直在外面吵让他根本没办法休息,他怎么会撑着出来?” 围观的人听张兴这样说,都向他身后的蒋远看去,见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勉强扶着墙的模样,对之前王桂花的话有了怀疑。 王桂花见到蒋远好像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也有些心虚,不过想到一直逆来顺受的蒋远竟然敢叫电视台曝光他们家里的事情还将蒋爱国送到了牢里后她又理直气壮起来,她给他吃给他穿把他养大,他凭什么还敢做出这些事情,蒋爱国砍他一刀又怎样?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你说这些做什么!就算我们家老蒋不小心砍伤了他,但是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他自己不听话还不让教了?还敢叫电视台来还要把他爹抓进牢里,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哦,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他,还给他养出仇来了哟……” 王桂花挤出眼泪,拍打着地板哭叫着,一边哭一边扯着蒋宝的手道:“你哥哥要害死我们全家,他要让你没了爹啊……” 蒋宝吃零食的动作一顿,他记得妈妈和他讲好的,只要她说没了爹就让他哭,这件事他很擅长,每次他做错事妈妈都是这么和他商量的,只要他一哭他爹就不会打他了,这样想着,蒋宝嘴一瘪揉着眼睛哭了起来。 坐在地上抱成一团的母子哭起来还是很有感染力的,马上就有围观的人开始说话,一个中年男人对蒋远道:“做错事了你爹打你也是应该的,就算现在受了点伤也不该把事情闹大,你这样让你妈和你弟弟怎么办?” 有一人开口,后面附和的人便多了起来。 “是啊是啊,一家人的事哪里要闹得这么大的哟,你爹不对,你妈和你弟弟是无辜的啊。”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爹妈把你养大也不容易,小孩子的报复心不要这么重……” 围观的人一人一句,话里话外都是指责蒋远,张兴听了往前一步想要说话却被蒋远拉住了,蒋远对他摇了摇头,眼里有一丝祈求。 王桂花把众人和蒋远的态度看进眼里,脸上闪过一丝得色,不过很快又掩饰过去,拉起蒋宝起身向蒋远走去,边走边道:“小远啊,妈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你开始就是气昏头了,等会你和电视台说不拍了,然后让警察放了你爸,这件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爸妈和弟弟也不会记恨你。” 蒋远从张兴身后走了出来,看了眼王桂花以及对他做鬼脸的蒋宝后,垂下眼道:“妈,电视台不是我找来的,是他们听说了这件事自己来的,爹也是因为邻居报警才被抓的,您没来所以不知道,我那时候失血过多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警察已经走了,昨天您也不在,所以记者提问之前我也无法问您能不能说,对不起。” 蒋远说完,围观群众的表情微妙起来,失血过多晕过去了那得是多重的伤口啊,而且儿子受伤怎么重,当妈的却两天都没出现,现在一来就在外面说自己儿子的坏话,怎么看也不正常啊。 王桂花没想到蒋远一番话就让所有人改变了态度,让她瞬间慌了神,不过没过一会她就冷静了下来,捂着脸哭道:“你爹别抓了进去我还要照顾你弟弟照顾一家老小,我哪里有时间来看你,你这是在怪我啊……” 蒋远摇了摇头,轻轻道:“我不怪您,只是不管是爹的事还是电视台的事都不是我能做主……” “你怎么不能做主了!”王桂花抬头打断蒋远的话道,“你和警察说不追究你爹的责任,让他们把你爹放出来,难道你还想真的把你爹送进牢房里吗?” “他确实做不了主,采访已经结束了,这是社会新闻,不是他说不播就不会播的,而且蒋爱国的公诉已经递交法院了,这位便是负责这次案件的检察官。” 昨天采访蒋远的金圆穿着裙装高跟鞋与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并肩走了过来,她走到蒋远身前挡住他,居高临下的对王桂花说道。 第5章 王桂花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但是眼前强势的女记者以及穿西装打领带的检察官对她这种平时再底层挣扎的家庭妇女来说却是渴望不可及的,特别是想到蒋远的身世,王桂花背后一凉,声音也弱了下来。 “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情,就算你是记者也不能管吧。” 金圆揽着蒋远的肩膀,语气凛然:“根据华国反家庭暴力法以及未成年保护法,我们已经为蒋远同学申请了隔离保护,你和蒋爱国都有虐待他的嫌疑,蒋爱国现在已经被拘留,所以你暂时被禁止接触蒋远。” 王桂花纵使平时再泼辣不讲理,但也是在与她一样没钱没势不论是骂街还是讲道理都争不过她的街坊邻居面前,现在骤然听到有人和她讲法律,她不免胆怯起来。 “什、什么隔离,我是他妈,怎么能把我和他隔离起来。”可是想到蒋远身世,王桂花还是强撑出一丝气势道,“我们家不想上新闻,难道你们还要强行播吗?” “我们是新闻报道。”金圆笑了笑,“不需要征求当事人的同意,不过你放心,在没有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我们不会曝光你的隐私。” 王桂花似乎想到什么,扯住蒋远道:“你告诉他们不准播。” 蒋远表情为难,看了眼金圆像是在求救。 金圆扯开王桂花的手,压低声音道:“你现在不能接触蒋远,如果你不听的话,我就只能让警方干预了。” 王桂花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推开金圆,扯住蒋远的手往她身边拖过去,在他耳边威胁道:“如果这件事你敢播出去,回去看我们不打死你。” 蒋远眼睫微颤,没有说话。 王桂花看到走过来的金圆和西装男人,抓着蒋远的手又重了些,咬牙道:“要是新闻播出去了,你就再也不要想上学的事情了。” 说好的复仇线呢?_6 蒋远闻言表情微变,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就被一股大力撞了出去,直直摔倒在了地上,背后还没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疼得他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病房的走廊瞬间乱做一团,王桂花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突发状况,睁大眼愣在了一旁,金圆连忙跑上前抱起蒋远,有人喊了医生过来,也有护士急匆匆的跑来跑去。 刚刚撞到蒋远的蒋宝手里拿着零食笑得一脸得意,一边吃还一边说:“狗杂种,叫你不听妈妈的话。” 围观的人皱着眉看向蒋宝,刚刚的情况他们看得清楚,这个一大早就来闹的女人根本就是颠倒是非蛮不讲理,亏他们开始还以为是那个少年不孝顺,结果是她自己虐待大儿子还唆使小儿子欺负大儿子,小小年纪做错事没有一丝害怕就算了,还骂大儿子狗杂种,这个女人应该是后妈吧。 王桂花听到别人毫不压低声音的大声议论,心里一急,一巴掌打向蒋宝,大声道:“谁让你撞哥哥的!谁准你说哥哥是狗杂种的!等下马上给我道歉!” 蒋宝懵了一瞬,他娇生惯养长大,还从来没有人打过他,反应过来的他撕心裂肺的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尖叫道:“哇……你为什么打我!我没错!以前我打他骂他你都没打过我的!他就是狗杂种就是杂碎,是你和爸爸这么说的!呜……” 十岁的小孩哭声震天,说起话来却口齿清晰,让围观人群将他话里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看向王桂花的表情更加奇怪,这下心里都肯定了王桂花一定是后妈,所谓有了后妈有就有了后爸,难怪听说那个少年全身都是伤痕,这明显就是家暴是虐待。 王桂花见状连忙去捂蒋宝的嘴,然而蒋宝和瘦的弱不禁风的蒋远不同,他虽然才十岁却是真的壮实,王桂花根本抓不住他,他一边哭嚎着一边扭着身体避开王桂花,继续十分委屈的大声控诉: “呜呜……你说过当初要在那个狗杂种他生出来就把他放进粪桶溺死的,你说我才是你的宝贝儿子,你说了我怎么对那个狗杂种都没关系的,你说话不算话呜哇哇……” 蒋宝的话让围观的群众都安静了一瞬,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母亲竟然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对被推走的蒋远的同情更上一层,甚至有几个年轻力壮的病人家属直接上前赶人。 “这里是医院,吵什么吵,要吵回去吵。” “没听到刚刚记者说的吗?你已经被隔开,不是,隔离了,你要是还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没见过这么狠毒的后妈,真的是最毒妇人心。” …… 王桂花和蒋宝被推搡着离开了医院,蒋宝一路上还在哭泣,王桂花却没了哄儿子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比蒋爱国被抓起来的时候更严重。 * 蒋远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的病床旁边围满了人。 医生正在一旁帮他调整吊瓶,张奶奶坐在他的床边抹眼泪,张兴和金圆站在不远处说话,一身西装的男人站在金圆旁边听着,张爷爷则沉默的坐在一旁。 见到蒋远醒来,几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张奶奶连忙道:“醒了?疼不疼?” “不疼。”蒋远开口才发现喉咙有些沙哑,对走过来的金圆道,“圆姐,您能帮我倒杯水吗?” 金圆点点头,倒了水后还在水里放了跟吸管,方便他趴着喝水。 医生严肃道:“你这伤口不浅,这样反复撕裂很容易造成感染并发症,而且你本来就贫血营养不良,虽然你现在还小,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仗着自己年纪小恢复快就随便霍霍自己,不然就只能在医院长住了。” “医生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张兴闻言皱眉道:“小远伤口裂开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我还没说你们医院陌生人闹事都没人管的事……” 蒋远打断张兴的话,仰起头对医生虚弱的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您姜医生。” 姜医生叹口气,道:“小孩子心思不要太重,不利于伤口愈合。”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 “那个医生怎么说话的。”张兴表情还是愤然,“小远受伤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什么叫自己霍霍自己啊,嘴忒毒了些吧。” 蒋远却知道医生为什么会这样说,蒋宝撞过来的时候他其实并不会摔这么重,甚至能够控制好身子保证自己不会摔倒,但是他早就发现了人群里拿着隐形摄影机的人,想到今天和金圆一起来的检察官,蒋远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才会摔得伤口刚好再次裂开,只是没想到这一切都被那个医生看在了眼里。 “姜医生说的没错。”蒋远没有看房间里其他人的表情,开口道:“其实是我故意摔在地上的。” 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张兴瞪大眼睛看他,不可思议的问道:“为什么,你伤口本来就没好,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摔,你最少得在床上多趴一周。” 蒋远扯了扯嘴角,声音极轻,在安静的病房却十分清晰:“只有这样她们才不会再来了。” 蒋远话落,病房内的几人神色各异,一时间没人开口。 “这都是什么事啊……”张奶奶一脸心疼的摸了摸蒋远的脑袋,“刚刚金小姐不是说了已经申请了什么隔离吗,王桂花以后不能来骚扰你了,你还这样折腾自己做什么,你这傻孩子。” 蒋远却摇了摇头,看向金圆道:“园姐,刚刚您是骗她的吧,根本就没有什么禁止令。” 金圆一愣,没想到蒋远竟然能猜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禁止令一听就很难办。”蒋远说。 “呵呵,小朋友很聪明啊。”一直没开口的检察官说道。 蒋远笑了笑,转开了话题,“园姐,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金圆点头,拉开凳子坐到蒋远病床边,道:“今天是来告诉你新闻今天下午五天XX频道会播。” “我知道了,谢谢您园姐。” “还有一件事。”金圆说,“我打算将你的事情做成一个关于家暴和儿童保护方面的专题,想问问你的意见,看看你同不同意。” “专题?”蒋远转瞬便知道了这个专题的用意,看向金圆的眼里也带了感激,“谢谢您园姐,我同意。” “你还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金圆见蒋远还不用她提醒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心里欣赏的同时又有些心疼,“专题不论是拍摄还是播出都和新闻采访不同,专题的取材周期比较长,而且不仅仅只在你身上取材,到时候也会去你的学校和邻居那边采访,到时候肯定会有些不一样的声音,对你来说不见得是好事,而且专题和新闻不同,我们后期需要剪辑和修改,周期又会延长,播出的时间最早也得二十天之后了,到时候……” 蒋远知道金圆的顾虑是什么,他问道:“这个节目拍摄后是在哪个频道播?” “南省卫视。”金圆道,“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地方新闻能看到的人还是有局限性,能帮你找到亲生父母的可能性太小,但是如果能够上卫视的话,能看到的人就更多了,到时候弄找到亲生父母的可能性也会随之增大……” 蒋远没有考虑,直接答应道:“我同意,只是有件事想和园姐商量商量……” 第6章 新闻的播出引发了医院内病患和家属的热议,他们对于蒋家的事情议论纷纷,蒋远的病房更是变成了参观地点,时不时有人经过探头看一眼,好奇新闻里从小就遭受虐待的可怜少年长什么样。 然而这阵热度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过多久又有其他新闻占据了人们的视线也替换了人民茶余饭后的话题,除了蒋远相邻几个病房的病人,几乎很少再有人关注他。 蒋远早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对此表现的十分平静,倒是让特意准备了一番说辞的张兴不知道是因为为这件事高兴还是失落。 “兴哥,您能别转来转去了吗?” 说好的复仇线呢?_7 蒋远放下手里的书,无奈的看向不断走来走去制造声音的张兴。 “今天是专题播出的第一天,我当然忐忑。”张兴皱着眉道,“这可是关系到你能不能找到亲生父母的,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蒋远无奈的叹了口气,幸好张兴的工作是后期剪辑方面的,不然就他这样咋咋呼呼的性格,做记者不到两天就得被辞退。 “不管找不找得到都不是我能控制的。”蒋远表情淡然,“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缘分吧。” “什么缘分啊!”张兴翻了个白眼,“你小孩子家家的说得跟看破红尘了似的,难道你不害怕一辈子都找不到亲生父母吗?” 起初张兴和蒋远说话十分小心,生怕一不小心戳到了蒋远幼小容易受伤的心灵,但是和蒋远相处久了之后,张兴发现他根本不用把蒋远当平常小孩看待,要说容易受伤,他的心灵可能比蒋远容易受伤多了。 而且蒋远这小鬼在他爸妈面前卖乖的样子和对着他冷笑的样子完全是两幅面孔好吗!这个发现就让他十分受伤! “怎么?”蒋远看着花园里绿意舒缓眼睛,头也不回的调侃张兴道,“你怕我找不到父母,跟着你回去会抢张爷爷和张奶奶的宠爱啊。” 张兴轻哼一声,“谁怕你,我可是我爸妈将近四十多才还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谁也无法撼动我在他们心里的地位。” “那不就得了。”蒋远转头,笑道,“反正我也不能和你争宠,你急什么。” 张兴看着蒋远的笑脸微怔,暗道要不是因为这小子长得好看还救了他妈一命,他肯定早就不理这个表里不一的小鬼了。 “兴哥?”蒋远见张兴不说话,疑惑的叫他一声。 张兴提高音量掩饰刚刚的失神:“管谁叫哥呢,叫兴叔!叔可是比你大了十一岁的。” “兴叔。” 张兴正为蒋远十分乖巧的改口奇怪,下一秒就见到推门而入的自家父母。 张奶奶一进门就拍了把张兴的脑袋,“小远爱怎么叫就这么叫,你欺负他做什么,还兴叔兴叔,你看看你有一点长辈的样子没有!” 张爷爷跟在后面点了点头,“你也只比小远大十岁,他叫你哥也行。” 蒋远腼腆的笑了笑,“兴叔没有欺负我,我们这样就是叫着玩。” “我都看着他欺负你了。”张奶奶将苹果放在一边,拿出几个准备去洗,边走边道:“你别护着他,他比你大多了都工作了也没见的比你稳重多少。” 张兴站在一边,看着乖巧的坐在床上蒋远,问他喝没喝水的自家父亲以及出门准备给他洗苹果的自家母亲,觉得自己仿佛是多余的存在。 “愣着干嘛?”张爷爷皱眉看向张兴,“等会电视就播了,开电视。” 张兴嘟囔一声,“十岁九个月四舍五入就是大了十一岁。” 说完就见到蒋远弯着眼对他笑了笑,张兴心里一软,认命的跑去开电视,心里想着:得,弟弟就弟弟,侄子就侄子,总归辈分比他小。 张奶奶带着洗好的苹果进来时,节目刚好开始。 “哎,开始了。” 张爷爷扯着张奶奶坐下,张兴也赶紧坐到蒋远身边,四双眼睛都盯着电视。 片头曲过后便出现了一个衣着得体的年轻女主持人,主持人自我介绍一番就跳到了正题,她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带着十分公式化的微笑,语速平稳道:“我们今天专题的主人公算是我们节目播出以来年龄最小的主角,他叫蒋远,是一个刚满十四岁不久的初中生,就读于沙市第一中学,是老师同学交口称赞的好学生,大家先通过一个视频认识认识他。” 主持人说完,身旁的屏幕里出现了沙市第一中学的校门,镜头慢慢推进,到了一个办公室,记者正在采访一个不苟言笑的女老师。 “您好,你就是蒋远同学的班主任吧,请问蒋远同学平时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老师对着镜头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说道:“蒋远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今年我们学校三个市三好学生,其中有一个就是他,他在班上话不算多,但是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有什么麻烦他都会第一个帮忙,十分有责任心也很乐于助人……” 中年老师夸奖了他一番后皱了眉道:“只是他家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学校,现在是初二,虽然学习比不上初三紧张,但是落下半个月一个月的课程要赶上也并不容易,我们这些任课老师都很担心他。” 老师的话说完,镜头就转向了学校里嬉笑着的同学,记者问到:“你们认识蒋远吗?” “认识。” “你们觉得蒋远是一个怎样的同学?” 同学们都争相回答: “成绩特别好。” “特别能干,他好像什么都会做。” “乐于助人,每次有什么事情找他帮忙他都会答应。” “长得很好看。” “是的,哈哈哈哈蒋远是我们年级的级草。” “……” 同学们你一眼我一语说了很多,可以从同学老师的话里听出这次主题的主人公是一个十分讨喜的孩子:听话懂事成绩好,和同学们关系也十分不错。 画面再次转了起来,转到了一个稍显老旧的小区,记者拦住提着菜回来的一对老夫妻,将话筒凑到他们旁边,笑着问道:“您好,请问您认识蒋远吗?” 老爷爷疑惑的啊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像是刚反应过来,道,“小远啊!认识,住在五栋嘛!” 记者继续问道:“您们觉得蒋远这个孩子怎么样?” 老奶奶看了眼记者,问道:“你们是来采访蒋家的事情的吧?” 见记者点头,老奶奶就叹了口气,说:“蒋远是个好孩子,我们小区都知道,他懂事又礼貌,见了人就打招呼,看见我们提着菜提着什么东西都会帮忙,小区里没有哪个不夸他好的。”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可怜,摊上蒋XX和王XX这样的父母,现在还在医院里住着,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好。” 记者顺着老奶奶的话问道:“您说的蒋XX和王XX是蒋远的父母吧,他们为人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老爷爷提高音量道:“一个打流的一个泼妇,蒋远是他们的崽就是造孽!一天到晚打他,前段时间蒋XX一刀子把他砍进医院了,要是我说,这种人就该判个五年十年,哪里配做人家父母啊,哪里有这样当父母的。” 记者没想到老爷爷说话如此直白,干笑两声继续采访道:“您说蒋XX和王XX夫妇经常打蒋远吗?” 老爷爷点头,手指向路过的几个街坊邻居道:“你问问,这里谁不知道蒋XX他们天天打蒋远,每天身上不是这里伤就是那里伤,好好的一个孩子都差点被他打死了,我们都晓得的勒,蒋远实在是懂事,早上不晓得好早就要起来给他爸妈做饭,搞完自己一口没得吃还要送弟弟去学校读书,自己且饿着肚子去上学,回家里做饭洗衣服哪样家务不是他做的,现在哪里还有这么懂事的小孩子了,他们这是不惜福!” 说好的复仇线呢?_8 老爷爷说的义愤填膺,周边围观的邻居也是连连点头,十分赞同老爷爷的观点。 有一个中年阿姨直接走到记者边上道:“你们这些记者要是能够帮忙就帮下蒋远,我们这些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他现在是在医院,要是回来了住在家里说不定会被蒋XX一家人打死,他们家不知道怎么养的孩子,一个蒋X一个蒋远天差地别,蒋X才十岁就偷鸡摸狗欺负别的孩子,蒋远却懂事得不得了,偏蒋XX一家都跟看不见一样的,对蒋X好的不得了,对蒋远不是打就是骂,蒋X十岁就壮得不行,最少有一百三十斤咯,蒋远瘦的和竹竿似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就看得出家里多偏心……” 中年阿姨语速飞快声音也不够清晰,不过她愤怒的态度倒是表现出了十二分,连带着让正在看电视的观众都十分受到感染,后来参与采访的几个邻居说起蒋家就摇头的态度也让观众对众人交口称赞却始终没有露面的蒋远的好奇心上升到了顶点,同时也对名字被马赛克的蒋爱国一家厌恶非常。 第7章 采访结束后画面突然一黑,屏幕中央出现一个小光点,光点一点点变大,一个面色苍白却难掩清隽的少年出现在了镜头里。 画面里的少年出现后,观众觉得一切都仿佛静了下来,他好像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万籁俱寂,心里莫名的舒服平静,对比之下,之前的采访好像十分嘈杂。 “你好,请问是蒋远同学吗?” 女记者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是的。”画面里的少年笑了笑,声音清澈,“我叫蒋远。” “你好,蒋远同学,我是今天采访你的记者,我叫金圆,你叫我园姐就是。” 少年从善如流,叫了声园姐,便开始了接下来的采访。 记者声音温和平稳,少年的声音清澈干净,他们聊了聊少年的校园生活还问了问少年的日常喜好,进程平和却让人移不开视线,让观众几乎忘记了之前播放的画面给他们带去的愤怒和猜测,然而也只是几乎而已。 “我能问问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记者话锋一转,将差点忘记主题的观众给扯了回来,电视机前的观众骤然回神,想起了之前采访的邻居嘴里那个长期被家暴被虐待的主角,他的名字,仿佛……就叫蒋远? “怎么可能?”一位坐在电视机前中年妇女摇了摇头,对坐在一边的丈夫道,“家里有个这样的孩子,谁不是宠着都怕宠少了,谁还舍得打哦。” 想起家里正在上高中处于叛逆期的儿子,丈夫十分赞同的点头,“这种孩子一看就有出息,长得又讨人喜欢,看起来不是会叛逆闹脾气的那种。” 无数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这期节目的观众家里都发生了类似的对话,与其说他们不相信会有人虐待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还不如说他们不相信长期遭受虐待的孩子会有如此温暖干净的气质。 然而电视里少年突然垂下的眼却让观众心头一跳,他们屏住呼吸,就像是在期待电影的高潮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知道却不愿接受的结局,睁大眼睛看着心里却十分忐忑。 “不小心被刀子砍伤了。” 画面里的少年抬起眼笑了笑,像是解释又像是遮掩,却让想要自欺欺人不相信少年会被虐待的观众心里有了答案。 “我的天啊!”一个年轻的女孩抱住身旁的男友,满脸不敢相信,语气愤怒又心疼,“他这是在帮他家里的人掩饰吧?刚刚邻居都说了是他爸爸砍的了!他竟然还说不小心!怎么这么傻!” 年轻男孩拍了拍女孩的背,心里也十分不舒服,他也有一个和少年这么大的弟弟,家里人虽然说不上捧在手心里宠着,却也算得上千依百顺了,他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舍得虐待自己的孩子。 “可是我却听说你身上的伤是你父亲砍伤的,他现在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记者声音依旧温和,却十分直接的撕破了少年的遮掩。 少年表情明显一滞,垂下眼道,“早上与父亲发生了一点争执,所以……” “请问是什么争执呢?” “我早上起来比较晚,没有做早饭就去学校了。” “就只是因为这样吗?” “后来在门口的时候,邻居奶奶怕我没吃早饭,给了我一个包子,说要我以后没吃早饭就去她家吃。”少年说到这里笑了笑,能看出来他对话里邻居很感激。 “所以是因为——”记者总结了一下少年的话,道,“你早上起晚了没做早饭,然后出门的时候邻居奶奶好心给你一个包子,你的父亲因为这些十分生气,然后从厨房拿来菜刀砍伤了你。” 少年闻言眉心微微皱起,似乎也觉得自己想要刻意揭过这件事可能性不大,最后只能点头。 记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微乎其微,可是注意力集中的观众们都听到了,更引起了他们的共鸣,因为他们也像采访的记者一般,气愤于少年青涩的遮掩举动,而让他们产生这种气氛情绪的却是因为对他的心疼。 “你的父亲经常打骂你吗?” 记者抛出的下一个问题再次让观众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少年却仿佛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眼镜头,抿着唇道,“我能不回答吗?” 画面沉默了一瞬,然后是记者的妥协,“可以。” “现在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记者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不论你答应不答应,我都会遵从你的意愿。” 少年似乎对突然严肃的记者有些不习惯,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能向你的主治医生询问你的病情吗?”记者道,“因为我十分关注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想电视机前的观众应该也同样关注。” 少年闻言放松了表情,对记者笑了笑,道:“当然可以。” 记者也回以一笑,结束了对少年的采访。 起初的主持人再次出现,邀请观众观看下节预告。 预告简短,剪成了三个短小的视频集合在一起的方式。 第一段是医生指着一叠被打了马赛克的东西皱着眉在和记者说些什么,记者表情十分凝重。 第二段是一段混乱的视频,视频里有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坐在少年的病房门口大闹以及少年骤然倒地晕倒的画面。 第三段是被打了马赛克的知情人士采访,知情人士说:“蒋远其实并不是哔——。” 三个预告画面让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十分激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下半期的内容,几乎是焦灼的等待广告结束。 “希望小远的亲生父母能够看到这期节目。” 张兴收回视线,一向开朗的表情因为再次想起之前蒋远到底遭遇了什么而染上了阴霾。 “肯定能看到的。”张奶奶抓住蒋远的手,安慰道:“看不到也没关系,你不要怕,张奶奶养你。” 说好的复仇线呢?_9 本来看节目没什么感觉的蒋远因为张奶奶的这句话鼻尖微酸,勉强笑了笑道:“我不怕,我有张奶奶张爷爷还有兴哥。” 蒋远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对张兴一家他本来只是利用,毕竟上一世也不是多熟悉的关系,可是经过段时间的相处,他们让蒋远第一次体会到了有家人的感觉,这是他两世都从未经历过的,他十分感恩也十分珍惜。 张爷爷闻言重重点了点头,说:“这才是男子汉,有什么可怕的,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张兴红了眼,他别过头嗤了一声,也不看蒋远就道:“说了叫叔,蒋宝那个傻叉你不要理他,以后叔结婚生了儿子就是你弟弟,生了女儿就是你妹妹,你想要几个弟弟妹妹叔就让你婶婶生几个,到时候你可得帮我看着!” 蒋远笑了起来,“那当然,我自己的侄子侄女,我一定好好照顾!” “臭小子,说了是弟弟妹妹!”张兴回头揉了把蒋远的头发,龇牙咧嘴道,“别以为我只大你十一岁就治不了你,大十一岁也是叔!” “谁让你欺负小远!”张奶奶一把拍开张兴的手,“你就大他十岁,叫你哥怎么了,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让开。” 张兴委屈的收回手,蒋远抱住张奶奶的胳膊得意的向他挑了挑眉毛,刚刚凝重的气氛被轻松取代。 广告在笑闹中结束,画面里的记者此时已经来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您好,请问您是蒋远的主治医生姜医生吗?” 办公桌后的医生站了起来,看了眼镜头才点头,“我是。” “您好,我们是南省卫视的记者,想向您询问一下蒋远同学的情况,我们已经征求了他的同意。” “我听说了。”医生从办公桌旁拿了一个病历本和几张照片过来,直入主题道:“蒋远目前严重营养不良,而且非常贫血,这导致他的伤口恢复会要比平常人慢一些。” 记者点头,示意医生继续说。 “但是这些不是最重要的。”医生将几张放大的照片放在了记者面前,“他身上有很多伤痕,而且除了刀伤外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我们怀疑他长期遭受虐待。” 镜头对准桌上的照片,每张照片都只是局部的拍摄,可以看出有一张是后背有一张是胳膊,还有一些只是疤痕,看不出在哪个位置,但是照片上面深浅不一的伤痕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这个伤口。”医生指着一个颜色较浅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也十分明显的长疤痕道,“这应该是用皮带或者鞭子之类质地较软却又十分柔韧的东西打出来的,伤口看起来应该很久了,我们猜测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还有这个……” 医生一个个指出照片上或明显或已经不太明显的伤口,道出他们可能因何而来,让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刚刚采访时笑容柔软的少年隐藏在病号服下的竟然是这样多狰狞的伤口,那么他到底是在一个怎样的环境长大的? 答案已经浮现在很多人的心头,可是他们却不想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只觉得心里的愤怒似乎要喷涌出来,难以宣泄。 第8章 接下来的画面让本就愤怒的观众更是愤怒到了极点。 病房外撒泼哭嚎的中年女人,监狱里谎话连篇的中年男人,撞倒蒋远后笑容得意的小男孩,以及他嘴里那一串根本不该从十岁小孩嘴里出现的难听词汇……这一切都冲击着电视机前观众的心灵。 画面乱作一团,医生护士急匆匆将少年送进病房,病房门关上后画面又突然安静下来。 一张打了马赛克的脸出现在镜头前,然后再次响起记者熟悉的声音,观众们已经麻木,他们不敢想象少年到底还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视线却依旧黏在电视屏幕上,沉默着也压抑着。 “您好,我是南城卫视的记者,听说您有事情想和我们说。” “是的。” “请问您能介绍一下自己吗?比如您和蒋远的关系。” “我和他们家是邻居,算是看着蒋远长大的,经常和蒋XX一起喝酒。” 被打了马赛克的人看不清样子,却能从他稍稍变化的声音听出他是个男人,应该有些年纪了。 “请问您是想和我们说什么呢?” “其实蒋远不是蒋XX的亲生儿子。” 被采访者说得干净利落,却让所有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其中最惊骇的是王桂花,她瞪大眼睛跑到电视机前,不敢相信的拍打这电视机,叫道:“不可能!这是谁!他怎么会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知道!” 蒋宝坐在一旁吃着零食,见到王桂花的模样瘪了瘪嘴,气呼呼道:“我要看动画片,我不看这个!” 王桂花却不像平时一样哄着他,她仿佛听不到蒋宝的声音,蹲在电视机前死死的盯着电视屏幕,全身因为激动和害怕而颤抖着。 节目还在继续。 “您说什么?”记者过了一会才回答,似乎还没消化这个消息。 “您刚刚是在说……”记者语气踌躇,好一会才继续道:“蒋远不是蒋XX的亲生儿子?您有什么依据或者证据吗?” “我亲口听蒋XX说的。”被马赛克的人声音笃定,“那时候他喝醉酒就说漏口了,我开始还以为他是醉了说胡话,后来有一次和他一起喝酒,他又说了这件事,还说他是故意的,将自己儿子和蒋远掉了包,蒋远的亲生父母其实非常有钱,还说……” “等等!”记者打断道,声音都激动起来:“你说蒋XX告诉你蒋远是被掉包的?不是捡来的也不是领养的,是他故意掉包的,因为蒋远的亲生父母家境十分富裕,所以他们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和蒋远掉了包,想让自己的儿子过上好生活。” “应该是吧。”被马赛克的人想了想,说,“掉包这件事我不是很清楚,他说的也模糊,但是蒋远不是蒋XX亲生儿子这件事情我可以保证,你们也应该可以想象,哪个家里会这样虐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记者沉默了一瞬,开口问道:“您这样说有根据吗?您知不知道如果蒋远是蒋XX的亲生儿子,您现在在镜头面前说的话可以构成造谣诽谤罪的。” 被马赛克的人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像是豁出去一般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可以让蒋远和蒋XX做个亲子鉴定啊,现在不是可以测出来吗,我本来是不想说了,这是别人家里的家事,但是蒋XX一家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蒋远不是他们的亲儿子,也不能这样虐待一个小孩吧。” 画面再次跳转,记者站在一片白墙前,她面对镜头道:“我们征询了蒋远的意见,得到了他的血液,然后也从蒋XX那里采集到了血液,并且已经交给了医生鉴定,我们早已经商量过,若蒋XX是蒋远的亲身父亲,我们便会将前面那一段爆料掐掉,可是拿到结果之后,我们选择播出。” 镜头在一张A4的文件纸上停留,记者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基因鉴定的一些名词,然后说出结果:“鉴定结果显示,蒋远和蒋某是父子的可能性为零,为了保证精准,我们也得到了蒋远母亲王某的血液,这是另一份报告书。” 记者将报告书再次放到镜头前:“鉴定结果显示,王某与蒋远是亲生母子的可能性也为零。” 画面出现记者表情凝重的脸,“所以,现在我们十分疑惑,蒋远明明不是蒋某和王某的亲生儿子,为什么会在他们家长大,而且我们通过采访邻居得知,王某当年确实怀胎十月,生产后从医院带回了蒋远,若蒋远不是王某和蒋某的亲生儿子,那么他们的亲生儿子又去了哪里?是否真的如之前爆料之人所说,这是一场现实版本的狸猫换太子呢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希望如果有知情人士能够帮帮这个可怜的孩子。” “这一期节目就到这里,我们下期再见。” 观众们炸开了锅,他们根本没想竟然还有这样的反转,电视台的电话差点被打爆,来电无一不是询问蒋远的状况或者关心他是否能找到亲生父母,甚至还有不少人打电话来说,如果蒋远找不到亲生父母,他们愿意领养他。 蒋远的病房也变得十分热闹,医院本来的医生病人也就算了,因为节目播出时并没有对医院和病房进行马赛克处理,所以还有许多热心人士找了过来,主动要求承担蒋远的医药费,甚至很多人说帮他联系律师打官司帮他找亲生父母,更多的是成群的新闻媒体,想要将这件事再次整理报道。 说好的复仇线呢?_10 最奇葩的是竟然还有经纪人找上门,想让他签约成为他们旗下的亿人,并且诱惑他道:“如果你成了明星,看到你的人就更多了,到时候你能找到亲生父母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蒋远和张兴一家不胜其扰,最后医院的院长因为这种情况不得不将蒋远的病房挪到了顶楼的特殊病房,除了特定的医护人员以及张兴一家人外,其他人都需要经过蒋远的同意才能进入。 “呼……”张兴看着楼下的采访车,长叹了口气,“这些人烦不烦,天天在楼下守着,电视里那么多明星不守,守在医院门口做什么。” “我们小远多好看呐。”张奶奶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笑呵呵道:“比电视明星都不差,上次那个经理人还是什么人不就找着小远当明星吗。” “当什么明星!”张爷爷皱着眉十分不赞同道,“小远才这么小,现在该是上学的时候,你别这样说带坏了孩子。” 张奶奶起身道:“当明星怎么带坏孩子了,小远长得好看是事实,要是你能好看一点,让兴子生得能有小远一半好看,我也让他当明星!” “你——你蛮不讲理!”张爷爷看了眼张奶奶,到底说不过她,只能愤愤扭过头。 张兴和蒋远坐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见张爷爷败下阵来相视一笑,脸上都是见惯不怪的表情。 “你坐在小远床上做什么!”张爷爷看到幸灾乐祸的张兴瞪了眼,“不是让你去接点热水吗!” 张兴起身,知道老爷子现在心情不好,和蒋远比了个手势就拿着热水瓶出了门。 蒋远弯着眼看着又凑到一起拿老花镜看报纸的张爷爷张奶奶,心里满是暖意,这对老人可爱又慈祥,和他以前想象过的爷爷奶奶一模一样,让他留恋不已,若是可以,他甚至想就这样留下来,真的成为他们的孙子,就这样和他们一起生活。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就可以,计划已经开始,他也没了回头路,有太多疑问盘旋在他的心头,若是不能解开,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他为什么会和黎怀康掉包?是有预谋的还是阴差阳错?黎怀康又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黎家人知道黎怀康不是他们的亲儿子吗?如果这次掉包是早有预谋,那么背后那个人又是谁?他/她的目的是什么? 蒋远上一世死得凄惨,即便重生后心里的仇恨也无法平息,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便要找到当年的真相。 “来,小远,吃苹果。” 张奶奶将切成一片片的苹果递到蒋远面前,慈爱的看着他。 对上老人的视线,蒋远满腔的戾气骤然散尽,他眉目间笑意回暖:“谢谢您。” “多吃点苹果,吃晚饭还早着呢。” “哪里早了,现在五点了,等会就吃饭了。”张兴走进来道,“少吃点,等会吃饭不下,吃两三片就行,你本来就吃得不多,等会吃多了苹果不吃饭了。” “兴子说得对。”张爷爷点头,“你吃的太少了,等会晚饭多吃点。” 蒋远的视线从张家三人脸上划过,深吸了压下眼里的酸意,轻轻回了一声道:“好。 第9章 这期节目用蒋远和金圆都没想象到的速度扩散着,南城卫视因为这期节目超高的收视率三次重播,甚至有法制节目从南城卫视方拿到视频原件,在得到蒋远的同意后整合了一期专门讲述家暴的专题。 等到蒋远出院时,金圆告诉他央视近期正在准备一档关于未成年人权益以及成长的节目,想将他的经历作为第一个实例,并且希望再次采访他,希望征求蒋远的同意。 蒋远正在收拾衣物,住院期间有很多热心人来探望他,虽然大部分礼品和钱都没有收下,可是有些专门给他买的衣服却很难拒绝,所以在这一个多月里,他收到的衣服能够堆积两个行李箱。 其中送衣服送得最多的就是之前找到蒋远的经纪人,每次来了丢下衣服就走,有一次还被张兴撞到他竟然坐在在安全出口的楼梯那哭,吓的张兴以为那个经纪人其实就是蒋远的亲人,详细盘问了一通才知道他只是天生多愁善感,觉得蒋远特别可怜又特别好看,想到竟然有人这样对一个这样好看的少年,他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蒋远很难形容当时自己的心情,后来经纪人再来的时候却没有再将他拒之门外,偶尔还会和他聊聊天。 “远远!”雷磊推开门就四处寻找蒋远,看到金圆后也打了声招呼,走到蒋远身边道:“我来帮你收拾东西了。” 蒋远抽了抽嘴角,他真的十分后悔当初将雷磊放进病房的举动,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会锁死门把雷磊关在门外。 “小远远,怎么了,看见哥哥不高兴啊。” 雷磊此人名不副实,名字十分霸气爷们,长得却异常秀气,性格也很是奇葩,要蒋远说,雷磊完全不用当什么经纪人,几年后他那张十分奶油的脸会成为娱乐圈的风向标,自己捣腾一下出道算了。 “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收拾东西啊,刚刚我就说了。”雷磊扯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说:“我特意给你买的行李箱,炫酷不?是不是超帅,我前段时间预料到你可能要用,特意让我朋友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 黑色的行李箱很大,不规则的漆面外壳十分利落,不论是颜色还是款式,放到十年后不会落伍,可是看到下面的商标,蒋远皱了眉。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雷磊说,“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我一张张照片看的呢。” 雷磊拖长的“呢”字音让蒋远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他往旁边走了两步,问:“你买这么贵的行李箱做什么?” “不贵,也就几千……”雷磊说到一半疑惑的看向蒋远,“你怎么知道这个行李箱很贵?” “我有个同学有。”蒋远面不改色的撒谎,“他爸爸给他从国外带的,说是要五千多。” 雷磊没有怀疑,点头道:“差不多吧,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这段时间可能都不能来找你了,我要回家一趟。” “真的?”蒋远极力压制住自己喜悦的语气,可是比平时上扬了几度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内心。 “哼!”雷磊别过头,“你都不爱人家了,你都不问我家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爱爱爱。”蒋远一把接过雷磊的行李箱,“刚好我有些东西放不下,你能帮我收拾一下吗?” 雷磊起身睨他一眼,“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生气了,我只是勉强给你收拾一下啊。” 蒋远使劲点头,见雷磊起身去收拾东西才松了口气。 金圆在一边看的好笑,说:“雷磊挺有趣啊。” 蒋远嘴角抽了抽,却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也没有认识多久,蒋远都不知道自己和雷磊相处着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样的模式,大概是雷磊这人尽管奇葩却十分会把握与人相处的尺度,让人无法拒绝,甚至会被他带着节奏走。 雷磊手脚十分利落,很快就收拾好了蒋远堆在一旁的东西,拉上行李箱拉链时还在说:“要不是我多年收拾行礼的经验,你这些东西能收拾半小时。” 话落,张兴和姜医生就走了进来,见都收拾好了便道:“既然都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 说好的复仇线呢?_11 三人跟着姜医生走了医院的后门离开,后门还站着几个记者,雷磊见状调侃道:“蹲那些二三线明星的人都没你多,干脆答应我呗。” 在蒋远坐的车驶向张家的同时,一千多公里外的庆市,有人正在讨论他的事情。 “这几天都没看见你人影,好不容易逮着了,一起玩去?” 何想一个助跑,揽住黎怀锦的肩膀,笑道。 黎怀锦拍开何想的手:“我今天要去我爸那实习,没时间。” “别呀,还没毕业就过得这么无趣做什么,而且现在正是假期,青春就是需要造作好不好!” “下次吧。” “诶,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情以何堪。”何想摇头,生无可恋道:“我妈要是知道你已经去伯父公司实习了就又得叨叨我了。” “那你一起去?”黎怀锦转头,对他笑道。 何想手一抖,放开黎怀锦的肩膀道:“你也太恶毒了吧。” “你是不知道,以前我妈就老拿我和你比,我也认了,反正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一套呗,左耳进右耳出就是,可是她最近换人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你不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别人家孩子了,换成了一个身世凄苦在逆境中成长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初中生!” 何想张开手臂,语气凄苦,情感激烈,仿佛在做动员演讲,他说完猛地转身,用悲切的目光看着黎怀锦道,“初中生啊!我妈竟然拿我和一个初中生比!” “你说我过得苦不苦,该不该出去造作一下?你说!” 黎怀锦习惯了何想的抽风,平静的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她就和我说‘你看看人家电视里的小孩子,从小受到虐待还这么向上端正,成绩也还这么好,乖巧又懂事,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泡在蜜罐里不知甜滋味,如果不是……’然后就是巴拉巴拉一堆,现在我们家大门就是我的噩梦。” “所以?” 何想停下脚,一脸可怜的看向黎怀锦,“所以你和我一起去嘛,今天一起聚会的听说很多都是电影学院的妹子,说不定咱哥俩双双脱单呢?” “不去。”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何想说完也知道改变不了黎怀锦的主意,正经下来说道:“不过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的。” “什么事?”黎怀锦问。 “那个身世可怜的小少年和你长得真他妈像!”何想皱着眉道,“就和你初中的时候没多大差别,要不是你弟弟好好待在家里,我都差点以为那才是你弟了。” “和我很像?”黎怀锦好奇道,“多像?” “特别像,我妈看到第一眼就说是你。”何想说,“我看了也以为是你,不过气质不太像,那个叫蒋远的看起来比你读初中的时候乖巧多了,而且最巧的是,你知道最巧的是什么吗?” 黎怀锦瞥一眼何想,不想顺着他的话让他得意,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好奇,“最巧的是什么?” “那个蒋远其实不是他爸妈亲生的!”何想摇头道,“有人说他出生的时候被掉包了,所以他爸妈才虐待他,还说是他爸妈故意掉的包,因为掉包的另一家好像很有钱,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要是是真的,那他妈就是现实版狸猫换太子啊!太狗血了吧!” “掉包?”黎怀锦皱眉,“怎么掉包?” “我哪里知道?”何想摇头,“又不是我掉的包,不过我看了他们一家的样子,那个蒋远和他爸妈长得确实不像,就是那个掉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的话那被掉包那一家人也蠢了吧,自己儿子都能认错。” 黎怀锦赞同的点头,“医院产房也不是菜市场,哪有那么容易被掉包。” “是啊。”何想点头,“那个爆料的人也说这个不准,不过他不是他爸妈亲生的倒是真的,已经验了DNA了,那小子也是可怜,从小被虐待,你不知道我昨天被我妈拉着看电视的时候,看到那一张张拍了他伤口的照片后都起鸡皮疙瘩,我妈都哭了,说他养父母猪狗不如才会这么虐待一个孩子,希望那小子能找到自己亲生父母吧。” 黎怀锦闻言笑道,“难得见你这么有善心啊。” “那是你没看见。”何想也不在意黎怀锦的戏谑,摇头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你长得像的原因,我看的特别不舒服,算了不说了,我先走了,等会迟到了。” 黎怀锦皱着眉看着何想离开的背影,不知到为什么,他对何想口里的少年有些在意。 第10章 将手里的报表看完,黎怀锦揉了揉眉心,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感觉疲劳稍缓,黎怀锦便起身关电脑准备去洗个澡,然而手指停在电源键时,何想上午说的话却浮现在脑海,想到何想口中那个与他长得很像的少年,他有些好奇起来。 打开网页,搜索记忆里的名字,“蒋远”两个字刚回车,就见到许多条网页版新闻出来。 黎怀锦挑了挑眉,点开排行第一的,南城的新闻,内容中规中矩,讲述了一番蒋远的遭遇,也将他离奇的身世说了出来,确实让人同情。 可是网页版新闻里却没有照片,想到何想加重语气的“长得真他妈像”,黎怀锦莫名有些在意,看到一条关于南城卫视蒋远那期重播的时间,黎怀锦打开了电视。 黎怀锦打开的时间刚好,电视正播到主持人让观众看对蒋远学校的采访那里,他放下遥控器坐到沙发上,安静的看了起来。 从这些老师同学的一致夸赞能看出来节目的主角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黎怀锦有些无聊的想着,可是他只想看看那个和他长得像的男孩到底长什么样。 “我可以进来吗?”温柔的女声伴随着房门被敲响的声音传来。 听到母亲的声音时,黎怀锦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意,“可以。” 黎母开门走了进来,见黎怀锦在看电视后表情惊讶,她关上门将手里的果盘放到旁边的小桌上,然后在他边上坐下,“终于见到你放松一下了,看的什么?妈妈陪你一起看。” 黎怀锦笑道:“工作提前做完了就打算看会电视,今天何想说他看了个节目,里面的主角长得和我很像,我挺好奇的,所以现在在看。” “和你像?”黎母闻言很是好奇,“我也看看。” 两人聊天结束时,记者的采访刚好到了蒋家所在的小区,屏幕里一个老人正说起少年的处境,不过老人的口音很重,黎家母子都只能看字幕才能听懂他说的什么,后面接受采访的中年女人也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起蒋家,语气里满是对蒋家的愤然与对那个叫蒋远的孩子的心疼。 “那对父母怎么会这么对孩子……”黎母皱眉看着,光听这些街坊邻居的描述她就能想象到叫蒋远的少年生活的多么艰难,可是她却不敢相信竟然会有父母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黎怀锦看得也很不舒服,他无法从那些街坊邻居的口里想象出那个叫蒋远的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只是这样听着,就已经让他十分不忿了。 对街坊邻居的采访终于结束,画面黑了下来,黎母深深的叹了口气,她作为一个的母亲,实在不太能看这样的节目,看着让她觉得十分压抑,于是她起了身,拍拍黎怀锦的肩膀道:“你看吧,妈妈去看看妹……” 黎母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电视屏幕里出现的少年。 说好的复仇线呢?_12 “这……这是?” 黎怀锦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这个少年和他长得真的十分相像,站在一起说是亲兄弟绝对不会有人不相信。 “这就是何想说和我长得很像的蒋远。” “这哪里只是像啊……”黎母喃喃道,“和你读初中的时候,简直没有什么差别。” 电视里少年声音清澈,记者正在询问他一些普通的问题,看起来像是想先打消他的紧张感。 黎母缓缓坐下,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电视屏幕上。 采访还在继续,随着记者一个个拉近距离的问题问出,可以听出少年已经放松了许多。 就在此时,记者骤然抛出一个与之前全然不同的话题,她说:“我能问问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少年表情微变,随即笑了笑,说:“不小心被刀子砍伤了。” 黎母心里一紧,放在腿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微微发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是看着少年的笑,她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可是我却听说你身上的伤是你父亲砍伤的,他现在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记者的话让黎母呼吸一滞,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刚刚那些街坊邻居采访时说的话,她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黎怀锦发现了黎母的不对劲,想到自家母亲一向柔软的性格,连忙关了电视,道:“电视里说不定都是假的,我现在打算休息了,妈妈您回房间吧。” 黎母却抓住了黎怀锦的手,拿起一旁的遥控器再次打开电视,她轻轻摇头道,“妈妈想看看这个。” 黎怀锦有些担心,却也知道母亲在某些方面十分倔强,只能点头,“我陪您一起看。” 黎母嗯了一声,视线定在电视屏幕上没有移动。 因为电视一开一关,他们错过了一小段,但是却并不妨碍,因为记者此时刚好在总结。 “所以是因为——你早上起晚了没做早饭,然后出门的时候邻居奶奶好心给你一个包子,你的父亲因为这些十分生气,然后从厨房拿来菜刀砍伤了你。” 少年犹豫片刻,肯定了记者的话。 记者继续问道:“你的父亲经常打骂你吗?” 这个问题少年没有回答,记者也没有追问,而是在采访结束后去了少年的主治医生办公室,记者刚走进医生办公室画面便换成了开始的节目画面,主持人告诉观众这一节已经结束。 因为是重播,所以下节预告便没有播出,而是直接进入了广告。 广告播放时,黎母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刚刚电视里少年的脸一次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的头脑一片混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 节目再次开始时,医生与记者已经坐下,医生先向记者说明了一下少年的身体状况,然后从一旁拿出几张照片,告诉记者也告诉观众少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随着医生一张一张照片的解释,黎母颤抖着手捂住了嘴,眼里满是心疼,黎怀锦担忧了看了一眼黎母,见她视线一直在电视上没有想要停下观看的意思,也只能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节目上。 医生的解释结束,撒泼的女人出现,少年再次晕倒,小孩子得意的脸,节目的播放随着时间的流逝到了尾声。 黎母已经放下了捂着嘴的手,她第一次如此愤怒,在心里怒气翻滚的同时,她却渐渐冷静下来,在刚刚那段时间,她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联系儿童保护组织,如何将蒋家的父母告上法庭,又要怎样解救出那个孩子,即便那不是她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她也绝对不能在知道这种事情的情况下坐视不理。 心里有了打算,黎母视线坚定,表情也和缓下来。 一直分心注意观察她的黎怀锦悄悄松了口气,母亲有遗传性的心脏缺陷,虽然并不严重,但是却也不能有太过剧烈的情绪波动,在这方面家里人都做得很好,若是让父亲知道母亲因为他的电视而难受,他肯定会被骂,黎怀锦十分后悔在黎母进来时没有关掉电视。 “……蒋XX告诉你蒋远是被掉包的?不是捡来的也不是领养的,是他故意掉包的,因为蒋远的亲生父母家境十分富裕,所以他们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和蒋远掉了包,想让自己的儿子过上好生活。” 黎怀锦回过神就看到这一段,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了一眼黎母,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惨白。 “妈妈!” 黎怀锦一惊,连忙起身抓住黎母颤抖的手,黎母却一把将他推开,视线死死盯着电视。 “……做个亲子鉴定啊,现在不是可以测出来吗,我本来是不想说了,这是别人家里的家事,但是蒋XX一家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蒋远不是他们的亲儿子,也不能这样虐待一个小孩吧。” 电视里的声音钻进黎怀锦耳里,他也转头去看,节目还在继续。 刚刚的记者此刻已经换了个地方,她并不拖泥带水,直接将手里的亲子鉴定拿了出来,并且告诉了观众鉴定结果,最后,记者说道:“……若蒋远不是王某和蒋某的亲生儿子,那么他们的亲生儿子又去了哪里?是否真的如之前爆料之人所说,这是一场现实版本的狸猫换太子呢?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希望如果有知情人士能够帮帮这个可怜的孩子” 黎怀锦的手臂被黎母抓得生疼,可是他却并没有说,而是转头轻声道:“妈妈,节目已经结束了,我们……” “那个孩子……”黎母嘴唇颤抖着问道,“蒋远是在哪里出生的?他现在在哪?” 黎怀锦有些疑惑,可是看到黎母紧紧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模样,连忙从记忆里翻找出刚刚在网页版新闻里看到的资料,如实回答道:“蒋远好像是在宜市第一医院出生的,然后现在在沙市……” 黎母闻言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连眼前黎怀锦的脸都已经看不清楚。 第11章 “妈,您没事吧?” 黎怀锦扶住摇摇欲坠的黎母,轻轻拍着她颤抖不已的身子。 黎母点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她站稳身子勉强对黎怀锦笑了笑,道:“妈妈没事,就是感觉有些累,想先去睡了,你等会帮妈妈去看看妹妹好不好。” 黎怀锦并不相信,他皱眉看着黎母苍白的脸色,自责道:“我不该给您看这个的,我明明知道您……” “不关你的事。”黎母摇头,起身道:“妈妈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 黎怀锦跟在黎母身后,将她送到房门口,黎母扯起嘴角笑着道,“妈妈还不至于这么虚弱,你休息吧,我自己回房间。” 黎母在黎怀锦担忧的眼神下回了房间,刚关上房门就瘫软着滑坐在了地上,仿佛这一小段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然而她只是在地上坐了两分钟就站了起来,十分冷静的播了几个电话,然后便躺在了床上,闭上眼平复自己的情绪。 第二天吃早餐时,黎母对黎怀康道:“妈妈打算去医院做个检查,康康你陪妈妈一起去吧,顺便也做一个身体检查。” 说好的复仇线呢?_13 黎怀康有些不情愿,撒娇道:“妈妈,我下次再陪您吧,我已经答应朋友一起出去玩了。” 黎母这次却没有向往常那样依着他,而是道:“妈妈都已经预约好了,你等会给朋友打个电话,向他道歉吧。” 黎怀康难得见到母亲这么强硬的态度,只能瘪着嘴起身去给朋友打电话。 * 蒋远住在张家已经三天了。 这两天不断有人来张家看他,除了街坊邻居和以前的同学外,还有一些坚持不懈找到这边来想要采访的记者。 “小远,你出门啊?”张爷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视线凑报纸上移开,看向正在换鞋的蒋远问道。 蒋远笑着点了点头,“我想出去转转,张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被记者堵着的。” “爷爷陪你去吧。”张爷爷放下报纸,“刚好爷爷也想出去走走。” 蒋远连忙走到张爷爷身边,按下他的动作,说道:“张爷爷,您腿脚不好,还是不要跟着我了,您放心让我出去吧,我保证不会被堵住的,我就是出去转转。” 张爷爷摇头,“那不行,王桂花还在家呢,蒋宝也不上学,等会碰到你磕着碰着怎么办,张爷爷和你一起去。” “我保证不会让他们欺负我的。”蒋远蹲下来,拉长声音道,“我就去一会,马上就回来。” 这一招是他和雷磊学的,之前张爷爷根本不待见雷磊,但是雷磊一旦拉长声音发出类似撒娇的腔调,张爷爷便马上会软下心来,蒋远原本十分不耻,现在却不得不借用一下。 “……好吧。”张爷爷脸上隐隐有了笑意,语气却还是有些担心的妥协道:“最多半个小时就要回来,你没回来张爷爷就去找你。” “我保证半小时内回来。”蒋远笑了起来,保证道。 见蒋远步伐轻快的出了门,张爷爷笑着摇了摇头再次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下楼看到蒋家大门紧闭,蒋远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虽然并不怕王桂花,可是他也不想被她拉住撒泼。 从小区坏掉的栏杆钻出去,蒋远过了马路就到了一个废弃的平房里,里面推着砖瓦却并不算脏乱。 他径直走到靠墙的纸盒边,一边走一边小声叫到:“初七……” 纸盒里传来小狗的叫声,蒋远加快脚步走近,笑着抱起纸盒里毛茸茸一团的小白狗。 初七看起来十分兴奋,身后的小尾巴甩来甩去,还时不时扒着蒋远的衣服直起身子舔他的脸。 “饿了没有?” 蒋远抱着初七蹲下,想要将它放下,可是初七的爪子却紧紧扒着他胸口的衣服不放,嘴里还发出奶声奶气的呜咽声,明显不愿意下去。 蒋远无奈,只能从口袋里掏出火腿肠,一边扶着它防止它摔下去一边咬开火腿肠的包装,然后掰成适合它吃的小块喂到它的嘴边。 初七也不调皮了,小脑袋在他的掌心里一拱一拱的吃着火腿,吃完一块就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叫声,示意他快给它吃下一块。 蒋远就这样将一根火腿喂完,陪它玩了一会又给它将水添好才准备离开。 初七却像是知道他要离开,从纸盒里扑腾着翻了出来,颠颠的跑到他脚边爬上去,然后爪子抱住他的小腿,咬住他的裤子,屁股往他鞋上一坐,怎么也不愿意离开。 蒋远哭笑不得,只能又蹲下将它抱进怀里,这次它倒是十分乖,窝在蒋远怀里也不乱动了,只是时不时抬起小脑袋看他一眼,黑曜石般的眼里满是对他的依赖。 “你啊……”蒋远低头看着它,听它呜呜的叫着,却是不舍得再将它独自留在这里了。 初七是蒋远昨天晚上散步时无意间发现的,他发现它的时候它在路灯下的小纸盒里,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趴着纸盒乖巧的看他。 小狗浑身雪白,但是耳尖以及眼睛连着鼻子那一块毛色却微微发黄,从眼圈到鼻尖刚好围成一个爱心的形状,十分憨态可掬,蒋远一眼就将盒子里好奇的看着他的小狗认了出来,它是他前世捡到的初七,也是前世陪伴了他十年的好友。 蒋远还记得他死的那天,一向乖巧安静的初七却在他出门是显示出了不同以往的狂躁和焦虑,它紧紧咬着他的裤腿不让他出门,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不论如何哄都不肯松开,当时他害怕错过约定时间,只能强行推开它关上了门,他现在还记得大门被初七拍挠着发出的响声。 不知道他离世之后,初七是不是独自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无处觅食,只能饥饿着死去。 “呜呜汪……” 初七奶声奶气的叫声扯回了蒋远的思绪,他轻轻一笑,“好好好,带你回去,你答应我要乖乖听话。” 小狗呜呜的叫着,声音兴奋不已,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蒋远将它抱紧,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抱着它离开了平房。 * 黎母的手颤抖着,开了好几次才打开手里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张纸,黎母却不敢拿出来,其实作为一个母亲,在看到电视里少年的脸时她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如果那真的是她的孩子,那么她满心期待,应该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这十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黎母深吸一口气的同时将鉴定结果扯了出来,目光急急往下扫去,落在下方的数字上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站稳的力气都仿佛被全部抽离。 拿着文件袋的手在颤抖,她着急的从包里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电话。 “喂?我是高思安。”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您好,黎夫人。” “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我们已经联系了医生加急处理。” “大概还需要多久?” “今天下午应该能有结果。” “小远那边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派人盯着?蒋家的人有没有去捣乱?他现在好不好?” “蒋远同学很好,他现在在张家,我们一直有人盯着他们家,张家的人都对他很好,之前王桂花想去张家接回蒋远同学,我们已经阻止了她。” 听着那边耐心的回答,黎母松了口气,靠着墙捂住了嘴,泪水却没忍住滑落下来。 “谢谢你,麻烦你一定要看好小远,绝对不要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他。” 说好的复仇线呢?_14 黎母挂断电话,抹掉脸上的眼泪后,拿着鉴定结果径直去了世云集团。 黎父看到推门进来的黎母惊讶的同时也有些惊喜,妻子很少会来公司找他,最近一次还是小女儿出生之前了。 “怎么来了?” 黎父起身迎过去,拉着黎母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坐下之后黎父才发现黎母的脸色苍白,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怎么了?”黎父皱起眉,担心道。 在丈夫疑惑关心的视线下,黎母将鉴定结果递给他,声音颤抖:“小康不是我们的儿子。” 黎父十分震惊,他不知道妻子怎么会突然这么说,但是他也知道妻子绝对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黎母见黎父拿出鉴定结果,哽咽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黎父看到鉴定报告以及听完黎母的话后霍然起身,他比起妻子想得多,当初妻子生产后孩子便被报到了育婴室,他急着去查看妻子状况所以没有先看孩子,直到妻子说想看孩子后才去育婴室抱来孩子,孩子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和他们分开过,所以如果被调换肯定是他不在的那半小时内,而且他能肯定孩子是被恶意调换。 只是,到底是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然而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赶紧找回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第12章 蒋远抱着初七还没走到单元楼下就发现他住的那栋下面围着不少人。 还不等蒋远疑惑,就有一个中年女人向他走来,边走边叫到:“小远你回来了!”她话音一落,楼下围着的人视线几乎都集中在了不远处的蒋远身上。 “杨阿姨,发生什么事情了?”作为视线集中的对象,蒋远被杨阿姨拉着一边走一边疑惑的问道。 杨阿姨笑眯眯道:“你亲生父母找来了。” 蒋远一怔,看到停在楼下的车,停住了脚步。 “你这孩子怎么不走了,你爸妈……”杨阿姨发现蒋远不走了,转头看他,发现他冷淡的表情后声音一滞,不知怎么就把刚刚想说的话忘记了。 “谢谢你杨阿姨。”蒋远收回视线笑了笑,轻轻挣开她的手,“我这就上去。” 杨阿姨站在原地,看着蒋远走进单元楼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兴一家住在三楼,蒋远到二楼的时候就见到了王桂花,她拉着蒋宝站在门口,表情慌乱且惊恐,乍见到蒋远走上来,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扑上去上拉住蒋远的手,哭道:“小远啊,妈之前对不起你啊,不该打你骂你,可是妈和你爹都是真心爱你为你好才会那样对你啊,古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我和你爹都是为了让你成材,你不会记恨爹妈吧?” 蒋远手里抱着初七,无法挣脱王桂花,只能皱眉道:“放开我。” 王桂花想到刚刚上去的那些人,想到走在中间那对即便处于老旧的单元楼也难掩贵气的夫妻,又想起自己锦衣玉食了十几年的儿子可能马上会从天堂跌到地狱,浑身都颤抖起来,她恐惧又后悔,她后悔没有能阻止电视的播出,害怕亲生儿子会被那对夫妻遗弃,更恐惧那对看起来就身份不凡的夫妻可能对她们一家的报复。 “你必须帮我!”王桂花越想越害怕,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一家的悲惨下场,一时间吓得失了理智,语不择言起来,“你想想是谁把你养大的,如果不是我们你早就死了,如果你告诉你父母我们虐待你的话,你爹被放出来了就会去杀了啊——” 王桂花话说到一半就被蒋远臂弯里的小狗咬住了手,她尖叫一声,连忙想甩开手。 蒋远,一把抓住她的手,害怕她动作太大伤了初七,低头哄着喉咙里发出低吼声的初七,“初七,乖,这个脏,不能咬,松开。” 王桂花本来还在惊讶蒋远的力气怎么突然变大,听到蒋远的话后一愣,表情扭曲起来,道:“蒋远你个小杂种,竟……” “你说谁是杂种?” 威严的男声响起,蒋远和王桂花同时抬头,看到站在楼梯转角的夫妻,两人表情各异。 王桂花是骤然回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吓得脸色苍白,背后布满冷汗,而蒋远却是五味杂陈,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小远……” 不等蒋远反应过来,刚刚还站在上方的女人已经快步跑了下来,他被拥进温暖的怀抱里,好闻的香味溢满鼻尖。 蒋远身体僵直,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抱着他的女人一声声道歉,泪水落在他的肩上,让他觉得被浸湿的衣服贴着的那一片皮肤有些发疼。 蒋远能够从抱着他的女人颤抖的身体感受到她的激动,也能够从她哽咽的声音里听出的她歉意,可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阵,蒋远最终抿了抿嘴,垂下眼轻轻道:“没关系。” 女人听到他的话后却哭得更加伤心,从小声哽咽变成嚎啕大哭,连抱着他的力道都紧了不少。 怀里传来初七低低的呜咽声,蒋远想要推开女人,最终却只是调换了一下身体的方向,漏出让初七呼吸的空隙。 黎母感觉到蒋远的动作才想起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狗,她连忙松开些许,却还是舍不得放开,视线落在与她差不多高的蒋远脸上。 这才是她的儿子,黎母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蒋远的脸,感受到手下皮肤传来的的温热感后再次哽咽起来,是她本来该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 黎母压住喉咙的哽咽,轻轻道:“妈妈没有发现把你弄丢了,妈妈是不是很笨?” 蒋远没有回答,而是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黎母等不到他的回答,心脏这三天来未有一刻消失的揪疼感再次加重,她眼圈通红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小远!”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气氛,蒋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兴哥你回来了。”蒋远转头看过去。 张兴看到窄小的楼梯间挤着的这些人脚步一顿,“啊、对啊,我回来了。” 他能感觉到蒋远的尴尬,所以接下了这句也听起来也很尴尬的对话。 “都上去吧。” 黎父已经走了下来,他先拍了拍蒋远的肩膀,然后才伸手搂住黎母的肩,低声对她说道:“我们去楼上好不好?” 说好的复仇线呢?_15 黎母点头,却舍不得放开蒋远,紧紧抓着他的手。 老式筒子楼的楼梯间太窄,且墙边刷满了广告以及已经开裂的墙漆,若是衣服蹭在上面便是一层灰,所以走的时候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黎父揽着黎母自然是并肩,可是黎母的手却紧紧抓着蒋远,让蒋远只能抱好初七,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的下一层台阶上楼。 走了几阶,蒋远视线扫过黎母紧紧拉着他的手,手臂绷紧想要挣开,最终也只是蜷起手指。 张爷爷张奶奶早已经等在楼上,他们刚刚听到动静也想要下去,可是想到蒋远的亲生父母都来了,肯定想要和他拉近一些关系,所以才只是站在门口张望着。 见到黎家夫妇拉着蒋远上来,想到蒋远今天可能就会要跟着他们离开,张奶奶红了眼眶。 “都快进来坐。” 张爷爷注意到张奶奶的表情,往她身前站了站,对上来的四人道。 黎母还是没有松开蒋远的手,就这样拉着他走了进去,直到坐下都没有放开。 张爷爷见到黎母和黎父就知道他们是蒋远的亲生父母,蒋远的长相肖似黎母,可是眉眼间却也有些黎父的影子,他们没有拿出基因鉴定时他都能看出他们和蒋远绝对关系匪浅,现在站在一起任谁看都是一家人。 “小远啊……”张爷爷刚想说黎父黎母的事情,然而刚开口才发现蒋远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狗,不由一顿,问道:“这只小狗哪里来的?” 蒋远本来复杂的情绪被张爷爷的一打岔消了大半,闻言笑道:“昨天散步的时候发现的,今天我回来它一定要跟着我,所以我就带回来了。” 张爷爷点头,刚想夸夸小狗挺可爱就见到坐在蒋远两侧的黎父黎母,于是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他斟酌了片刻才缓缓道:“小远,这两位……你应该也知道了,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桌上是亲子鉴定,你确实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过来是想接你回家的,你怎么想的?” 张爷爷其实只是走个形式的问一问,在他看来蒋远肯定是想和父母回去的,毕竟最开始他就很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何况哪个孩子不想和亲生父母在一起。 然而蒋远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垂下了眼没有说话。 蒋远也以为自己在黎氏夫妇找来后就会毫不犹豫的和他们离开,毕竟这一切本就都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却有些犹豫了,他很喜欢张兴一家三口,也很喜欢张家的生活,简单却温馨,这些都是他上一世一直渴望不已却求而不得的。 这一世的他虽然还未成年,却也已经十四岁了,在这过渡的四年里,他有挣钱的方式,在这期间能够挣到自己上学的钱,甚至可以让张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就这样简单幸福的过下去呢? 去了黎家之后,他真的会开心吗?找到当年的真相后,他又要去哪里又该做些什么? 这几天,蒋远的内心十分挣扎,他并不贪图黎家的富贵,在他潜意识的认知里,自己和黎家人本就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或许是因为上一世的经历,或许仅仅因为黎怀康做的那些事,蒋远只要想到以后要在黎家生活心里就会下意识的升起排斥感,那些记忆可能一辈子也无法释怀,他也可能永远无法融入黎家,若以后要一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蒋远犹豫了,他不知自己是应该推翻棋盘选择安逸却简单的生活,还是将这盘棋继续下下去,不知前路不看未来,直至棋局结束。 第13章 蒋远长时间的沉默让客厅的气氛紧张起来。 黎母收紧了手,感觉到蒋远的体温源源不断的透过掌心传来才觉得轻松一点,她十分害怕,她根本不敢想象若是蒋远不愿意和他们回家的话该怎么办。 黎父抱住妻子的肩膀,他的心情远比黎母复杂,因为比起黎母他更加自责,当初若不是他将儿子留在了育婴室,现在的这一切也不可能发生,可他却不能自乱阵脚,不论如何,蒋远他都必须带回去,因为他不仅是黎家的小儿子,也是将来高远集团的继承人。 “呜……汪汪……” 脸上传来濡湿的触感以及小狗奶声奶气的叫声让蒋远回过神。 他安抚性的摸了摸初七,才抬起头道:“我和他们回去。” 张兴看到蒋远平静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十分心疼,他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张奶奶打断。 “回去好回去好……”张奶奶重复着,说完抬手抹了抹眼角,对蒋远露出一个微笑,“你以后一定会过得开开心心的。” 蒋远鼻尖一酸,轻轻唤了声:“张奶奶……” 张奶奶眼泪又流了出来,一旁站着的张兴也忍不住别过头。 张爷爷看向黎父黎母,起身道,“我能和你们夫妻两说说话吗?” 黎父和黎母对视一眼,同时将视线落在垂着头的蒋远身上,颔首起身。 看到被关上的房门,蒋远放下初七,起身走到张奶奶面前,轻轻抱住还在抹眼泪的老人,承诺道:“我会回来看您的。” 张奶奶回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哽咽道:“好孩子……回去要听爸妈的话,想奶奶了就回来看看奶奶,奶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蒜香鸡腿。” 张兴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走到沙发一把抱起初七道:“以后你哥走了,你就和叔叔相依为命吧。” 蒋远知道张兴是故意想要逗他开心,反头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初七,论辈分它确实该叫你叔叔。” 张兴见蒋远笑了起来也不介意称呼问题了,而是问道:“为什么取名叫初七啊。” “因为是初七捡到它的。”蒋远笑道。 不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蒋远都是在初七这天捡到它,说明它和初七这个名字很有缘分吧。 “你取名可真随便。”张兴撇嘴,捧起初七与它对视道,“叔爷爷给你取个名字,看你的毛色,叫白黄正合适,姓白名黄,正儿八经有名有姓的名字,怎么样?” 初七现在也不过他一个巴掌大上些许,被他这样捧在他手里觉得十分舒服,眯着眼哼哼几声一泡尿便呈抛物线尿的张兴一身,在张兴的怪叫声里,蒋远和张奶奶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蒋远接过初七,幸灾乐祸道:“看来白黄这个名字只能留着你自己用了,初七不喜欢。” 张兴拿着湿了的外套向蒋远走去,刚想扔他身上就见房门打开,张爷爷看了眼外面的情况以及张兴胸前湿了的那一大块衣服,皱眉道:“你又欺负小远?” 张兴:…… 蒋远觉得这回张兴实在冤枉,难得善心的替他解释道:“张爷爷,兴哥没欺负我,他欺负的是初七。” 张爷爷眉毛皱的更紧,说:“你连一条小狗崽都欺负?” 张兴:“我冤枉啊!爸你也太偏心了吧!” 初七在蒋远的臂弯里探出小脑袋对着张兴的方向叫了几声,见张兴看过来还摇头晃脑,昂起的下巴竟能让人看出几分得意的模样。 张兴见状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指着初七问蒋远:“这只狗是在嘲笑我吗?” 蒋远闻言没憋住笑出了声,就连张奶奶也笑了起来。 说好的复仇线呢?_16 黎母看着蒋远开朗的笑容微怔,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一刻她十分感激,感激张家人对他真心实意的喜爱和照顾,让她能够找回他。 黎父黎母在张家吃了中饭才提出要带蒋远离开,说的时候,黎母的语气十分小心。 她说:“小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下午就回去怎么样?如果你还想多待几天也没关系,爸爸妈妈陪你一起,等你想回去了我们再走。” 蒋远知道黎父黎母肯定想尽快回去,他也觉得在张家待得越久他可能越不愿意和他们去庆市,所以便道:“我可以带初七一起走吗?” 黎母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只是初七不能和我们一起坐飞机,它只能托运回去。” 蒋远:“那就下午走吧。” 黎母和黎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蒋远与张家人关系十分好,他们一直以为他可能会不愿意离开,可能会要在沙市多待几天,他们甚至做好了长期待在沙市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会答应下午就走。 飞机上。 黎母与蒋远面对面坐着,一路上一直在拉着蒋远说话,从学习到爱好,事无巨细,恨不得能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将对他缺失的所有了解全都补回来,直到发现蒋远有些心不在焉时才止住了话,笑道:“妈妈是不是话很多太唠叨了,你累了吧,渴不渴,要不要喝点东西休息一下。” 刚刚登机时送过来的饮料蒋远已经喝完了了,于是他道:“没有,我只是有些渴。” 黎母眼睛一亮,问道:“你想喝什么?” “我喝橙汁就可以了。” 黎母帮他要了杯橙汁递给他,看着他喝的时候笑得一脸满足。 见蒋远喝了几口就放下了,黎母又道:“还想吃其他东西吗?饿不饿?” 蒋远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听隔着走道的黎父道:“小远应该累了,让他休息一下吧。” “恩,我想睡一会。”蒋远顿了顿,道:“您能帮我要一条毯子吗?” 黎母有些失落,很快又温柔的笑了起来,接过空姐递过来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累了就睡一会,到了妈妈叫你。” 蒋远点点头,对她笑了笑才闭上眼。 黎母看着蒋远的睡颜,一刻也不愿意移开视线,她缺失了他十四年的成长,此刻少看他一秒钟她都觉得亏欠。 感觉到黎母落在他的脸上的视线,蒋远心情很复杂,他能看到黎父黎母对他的小心翼翼,也能感觉到他们对他真心实意的愧疚,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相处,甚至无法自然的面对他们,因为他不知道别人家里正常父母和孩子是怎样相处的也没有经历过。 想到飞机落地后他的人生便会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又想到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敌人以及黎怀康,蒋远迷糊间皱起了眉,最后抵不过倦意,陷入了黑暗之中。 看到睡着后皱起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的蒋远,黎母心疼不已,不论她说什么问什么,蒋远都会十分认真的回答,甚至脸上一直都带着浅淡的笑意,但是她知道,他并不开心。 从离开张家的那一刻起,蒋远的情绪便低落了下来,即便他掩饰的很好,黎母也能感觉到,这大约就是所谓的母子连心吧。 “睡了?” 旁边传来黎父压低的声音,黎母抬头,见到黎父已经走到了蒋远身边,将他掀起一脚的毯子盖好,神色柔和。 看了一会蒋远,黎父才转身走到黎母身边道:“你也睡一会吧,昨天你一夜没睡,现在应该也很累了。” 黎母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累。” 黎父看她一眼,也并不勉强她,而是吻了吻她的头顶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他也没有再假装看报纸,而是闭目思索起来,他需要理清楚事情的经过,找到当初儿子被调换的真相,更要想清楚怎么处理黎怀康,以及怎么报复蒋家人,只让蒋爱国坐牢太便宜他了。 思索着,上午张爷爷说的话浮现在黎父的脑海里。 当时,张爷爷进房间后便关上了房间的门,看着他们表情微绷,沉默片刻才道:“看得出来你们家境十分不错,或许比我能想象的还要好不少,我一个小老头子,没什么文化也讲不了大道理,但是我还是想和你们说说……” “小远是个好孩子,他很懂事,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可能回去之后你们会觉得他太独,觉得他和你们不亲,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多给他一些耐心,小孩子的眼睛其实比大人都看得清楚,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里都有数,你们能耐心对他,他自然会慢慢接受你们,毕竟他现在已经十四岁了,也不是不记事的年纪了,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在电视里看到了,或许也知道他过得不好,可是你们却无法真正了解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如果他让你们觉得失望了,我希望你们能对他更耐心一些。” “我和你们说这些不是想责备你们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会弄错,我只是想恳请你们,不要对他失望,也不要让他失望。” 不要对他失望,也不要让他失望,黎父细细咀嚼着这句话,三十几年没有哭过的他眼眶酸胀,心里五味杂陈。 第14章 蒋远余光瞥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旁边黎母在细细给他说着黎家的情况。 “你哥哥怀锦有些像你爸爸,你别以为他话不多也不太爱笑就不好接触,其实他只是比较害羞加上不擅长表达罢了,等你见到他和他相处就知道了,他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孩子。” 蒋远闻言笑了笑,他知道黎怀锦,上一世他死的时候,黎怀锦已经成为了世云集团的CEO,传言他是个商业奇才,短短两年间就打开了欧洲市场且迅速站稳脚跟,只是也听说过他本人十分严肃且对下属的要求严苛,打破了某纨绔子弟一年换八个助理的记录,半年换了九个助理,只有最后一个助理成功留了下来,后来那个助理成为了世云分公司总经理,也算是另一个风云人物。 只是没想到传言里不苟言笑的黎怀锦,在他的母亲眼里只是一个害羞腼腆的孩子。 “……还有你的妹妹,叫黎怀欣,小名叫蛋卷,现在两岁半,虽然是个小哭包,但是笑起来非常可爱,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小名为什么叫蛋卷?”蒋远随意提了个问题掩饰刚刚不小心露出的惊讶,上一世他只知道黎家有黎怀锦和黎怀康两个儿子,从没听说过黎家还有个小女儿。 “因为她最喜欢吃蛋卷,一天没吃到蛋卷就要哭,所以小名才叫蛋卷,不过她大部分时候都是装哭,只打雷不下雨,比如不想午睡或者想多吃几口蛋糕,你哥哥你爸都特别宠她,每次她一哭就连忙把吃的都送到她嘴边,以后你可得和妈妈站在一边……” 蒋远垂眼好似在听黎母说话,其实思绪已经飘远,他能够从黎母说起黎怀欣就满脸宠溺的表情里看出她对小女儿的宠爱,也能从她的话里听出黎家人对小女儿有多么喜欢,可是为什么他上一世却从未听说过黎家还有个小女儿?是黎家人将她保护得太好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不等蒋远多想,就听到黎母止住了话题,说道:“到家了!”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天已经黑了,黎怀锦因为心里的猜测也无心去看周围的风景,被黎母拉着走了进去。 “欢迎回家!” 彩带伴随着欢呼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落在进来的三人身上,不只黎父黎母和蒋远身上有,就连初七脑袋上也落了彩带,它汪汪叫着,抬起小爪子想要抓,在蒋远怀里扭来扭去。 蒋远摘掉初七脑袋上的彩带,抬头看到站在玄关处的几人,脸上浮起稍显腼腆的笑意。 “爸妈,我们回来了。”黎母红着眼睛对站在前面的两位老人说了声,然后拉着蒋远的手向两位老人走去,对他道:“这是你的外公外婆。” 蒋远乖巧的叫人:“外公外婆好。” 说好的复仇线呢?_17 两位老人红了眼眶,衣着素雅的老夫人抓住蒋远的手,一脸慈祥的打量着他,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先生也拍了拍蒋远的肩膀,笑着说了几声好。 黎母又给他介绍了站在两位老人身边的男人,“这是你舅舅。” “舅舅。” “乖。” 蒋远随着黎母叫了一声,心里的惊讶还没消散,他没想到自己的外公竟然著名的国画家高祈然,虽然上一世他见过高思谨,却没听说过他的父亲就是高祈然。 直到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揉了几下,蒋远才回过神来,抬眼就见到高思谨对他笑得温和。 “这是你的小狗吗?真可爱。” 高思谨的手移到初七头上,摸它脑袋的动作和刚刚摸蒋远是别无二致,都是恨不得将毛都撸下来的摸法,果然初七炸了毛。 “汪汪!” 初七扭着脑袋往蒋远怀里钻去,高思谨见状收回了手,可惜道:“它好像有些害羞。” 蒋远:…… 上一世他见到的高思谨绝对不是这样的。 “这是你哥哥,刚刚在车上和你说过的。”黎母扯过站得稍远的年轻人,对蒋远道。 蒋远抬头对上黎怀锦冷淡的视线,腼腆一笑:“哥哥。” 黎怀锦颔首,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一股大力往前一推,还没站稳就听到身后何想的声音:“小远,你哥拉着我想了三天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你快让他带你去看看。” 蒋远闻言有些惊讶,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黎怀锦,而是抬头看他,他怀里的初七却十分不乐意,嗷嗷的叫着,不乐意被挤在中间。 黎怀锦反应过来,连忙后退一步,正想道歉又觉得太过疏离,可是不道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看了眼蒋远怀里的小狗,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初七。” “初七?”黎怀锦沉默了一会,表扬道:“是个好名字。” 见黎怀锦说完就一直盯着初七看,蒋远想了想,将初七举到黎怀锦眼前,刚想问他要不要摸摸它,就见黎怀锦蒋初七接了过去,绷着脸抱着它,姿势十分别扭。 蒋远:…… 黎母感觉到气氛的尴尬,接过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对蒋远道:“这是你妹妹,黎怀欣。” 蒋远的视线落在黎母怀里的五官精致的小粉团身上,小粉团扎着两个羊角辫,也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蒋远。 “你是我哥哥吗?”小粉团歪着脑袋看他。 蒋远一愣,点头:“我是。” “你喜欢蛋卷吗?”小粉团又奶声奶气的问道。 “喜欢。”蒋远下意识的点头。 小粉团笑了起来,朝蒋远伸出手,“哥哥抱。” 黎怀欣突然往前伸身子的动作让黎母差点没抱稳让她摔下去,蒋远吓的连忙接过她,感觉到怀里软软的还带着奶香气的一团,他突然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下来。 “哥哥哥哥……”小粉团抱着他的脖子动来动去,肉嘟嘟的脸贴着他,毫不认生的撒娇道:“我想吃蛋卷。” 蒋远生怕抱不稳她,回忆着刚刚黎母的姿势,一手环着她的身子一手托着她的屁股,姿势十分僵硬,和一旁抱着初七的黎怀锦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几个长辈见状笑了起来,黎母道:“小远走了这么久的车应该也饿了,我们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安姨,您还没介绍我呢!”刚刚推黎怀锦的年轻人钻出来,鼓着脸道,“上周还说最爱我的,今天就把我忘了。” 黎母笑了起来,点了点年轻人的脑袋:“我不介绍你不是也自己说了吗。” “这是何想,你也叫哥哥就是。”黎母对蒋远道,“他的妈妈是妈妈的好朋友,他也是你哥哥的好朋友,住的离我们不远,以后你可以找他玩。” 蒋远看向黎怀锦身边长着一张娃娃年的年轻人,他一直以为是黎家的哪个亲戚,没想到竟然是黎怀锦的朋友,而且看起来和黎家的关系十分亲近,上一世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蒋远心中的想法只是一瞬,黎母话落他就对何想点点头,叫道:“想哥。” 何想走到蒋远身前,对他眨了眨眼,笑道:“你哥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工作,特别没意思,你要是觉得无聊就来找我,整个庆市好吃的好玩的都在哥脑子里,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告诉我,保证不让你失望。” 蒋远闻言笑了笑,道:“谢谢想哥。” 何想笑嘻嘻的摆手,“不用谢,怀锦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黎母笑道:“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吃过饭何想就走了,其他人都到了客厅,高老夫人和高老先生一左一右坐在蒋远两边,时不时问他一些问题,气氛还算温馨和谐。 时间渐渐流逝,很快就到了十点,黎母见蒋远面带疲色,心疼道:“累了吧,今天早点睡,我们明天再说。” 说完黎母叫住走来的黎怀锦道:“怀锦,你带弟弟去看看他的房间。” 黎怀锦脚步一顿,对上蒋远的视线,轻轻点头。 蒋远安静的跟在黎怀锦身后上了楼,拐弯就见他打开一间房间道:“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因为前几天才知道你……所以房间收拾的有些匆忙,我让人按照我房间的风格装的,如果你不喜欢或者有想改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我再让人改一下。” 蒋远看了一眼,笑道:“不用了,我很喜欢。” 黎怀锦闻言眉心微皱,垂眼看着他,放柔声音道:“你不用觉得拘谨,这里是你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说出来,不论是喜欢什么还是不喜欢什么,不要憋在心里。” 蒋远闻言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黎怀锦,见他紧抿着嘴似乎有些紧张,脸上浮起比刚刚真实许多的笑意,“比起灰色我更喜欢蓝色,如果能把窗帘换成蓝色就更好了。” 黎怀锦松了口气,脸上也浮起些许笑道,颔首道:“我明天会安排人帮你换的,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 说好的复仇线呢?_18 “那你先休息吧,你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都在衣柜里,你洗完澡直接换就是。” “好的,谢谢。” 黎怀锦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道:“你不需要这么客气,我是你哥哥。” 第15章 第二天早上,蒋远是被敲门的声音吵醒的。 挣开眼后,蒋远怔怔的看着房间的摆设,好一会都没回过神。 敲门声再度响起,似乎还有小孩的声音,蒋远因为刚起而有些迟钝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小孩?脑海里及时浮现出一个胖嘟嘟小女孩的形象,下一瞬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黎家,还意料之外的多了个妹妹。 蒋远连忙起身跑去开门,刚打开就被软乎乎的一团抱住了腿,低头就见穿着枣红色针织连衣裙的小粉团抬头看他,粉雕玉琢的小肉脸配上那条复古风格的儿童裙,比橱窗里的娃娃还要精致几分,她伸着白胖的手对蒋远道:“哥哥抱。” “小姐早上起来吵着要找您,抱都抱不住,吵醒您了吧。”昨天见过的中年女人面带歉意,弯腰想要抱起黎怀欣。 “没有。”蒋远先一步抱起小粉团,笑道:“我刚好醒了。” “想哥哥了?”蒋远低头看怀里的小粉团。 “想!”小粉团认真的点头,把手里的奶嘴挥了挥道,“蛋卷想吃蛋卷。” 蒋远没忍住笑了起来,问中年女人道:“曹阿姨,早饭做了蛋卷吗?” 曹阿姨也被逗笑,摇头道:“没有,蛋卷里肉多,早上吃容易腻,而且小孩子肠胃脆弱,吃那么多不好。” 小粉团显然听懂了曹阿姨的话,嘴迅速瘪起来,皱着肉嘟嘟的小脸道:“要吃蛋卷,我要吃……” 蒋远见状学着以前见过的阿姨哄孩子的方法抱着她摇了摇,放柔声音哄道:“我们中饭再吃蛋卷好不好?” 小粉团皱着脸摇头,藕节似的小胖手捂住脸,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呜哇哇……蛋卷要吃蛋卷儿……” 见她突然就哭了起来,蒋远很是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更没有抱过孩子,以前蒋宝小的时候,蒋爱国夫妇都防贼似的防着他,根本不准他靠近,更不要说抱着哄了,所以此刻他只能求救似的看向曹阿姨。 “不哭了,吃了早饭过一会就有吃了。”蒋远干巴巴的哄着,用视线催促着曹阿姨说些什么。 曹阿姨好似看懂了他的意思,笑了笑开口道:“二少爷,我刚刚想起蛋卷的早餐还没做,就麻烦您帮我看一下,我想下去了。”她说完就走了。 蒋远完全想不到曹阿姨竟然把蛋卷扔给他就离开了,他怔愣着看着曹阿姨转弯下楼,直到蛋卷加大音量的哭声传进他耳里才反应过来。 “蛋卷乖……”蒋远无奈,只能继续柔声道,“你乖乖听话,等会吃完饭哥哥给你吃一颗糖好不好?” 然而他怀里的小粉团却并不好哄,她抱住蒋远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继续伤心的哭着,任由蒋远怎么哄都不停。 蒋远担心吵到其他人,抱着她进了房间,关上门便一边摇一边走来走去,一只手还轻轻拍着她的背,怕她哭得厉害等会不舒服。 “呜呜……” 不管怎么劝说,怀里的小粉团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蒋远自己也觉得和两岁半的小孩子讲道理行不通,无可奈何只想,只能憋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哥哥唱歌给你听,你不哭了好不好。” 然而怀里的小粉团还是哼哼着不抬头,蒋远想了想,轻轻哼起歌来,他不记得歌词,只能哼出断断续续的曲调,不料怀里的小粉团没过多久却安静了下来。 哼完一曲,蒋远轻轻拍拍她,叫道:“蛋卷?” 然而怀里的小东西却没有动静,蒋远手臂微动,肉嘟嘟的小脸便软软的顺着他的手臂侧了过来,她浓密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显然睡得正香。 看到怀里的小东西粉粉嫩嫩的脸和自己干爽的衣服蒋远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原来她根本就没哭,全程都是在假嚎,难怪曹阿姨根本不担心,直接就把蛋卷留在了这里,不过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被她哭得慌了神,也一下子失了冷静。 蒋远哭笑不得,可是看着她不知道是因为睡着还是因为刚刚假嚎而粉扑扑的小脸,蒋远怎么也生不起气来,甚至在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后,心瞬间柔软了下来,生出一种想要保护这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血缘上的妹妹的冲动,他有些理解后世所谓的“妹控”、“女儿奴”的存在了。 “蛋卷睡了?” 刚走出房间,蒋远就碰到了黎母,她看到蒋远怀里的一团,笑着问道。 “恩。”蒋远放轻声音道,“可是等会就要吃早餐了,我们要不要叫醒她?” 黎母笑盈盈的摇头,“不用,她睡不了多久,等她醒了再吃也一样,我们把她送到她房间就去吃早饭吧。” 蒋远轻轻点头,跟着黎母到了走廊另一边的一张粉色房门前,黎母打开门道:“把你妹妹放在床上,等会曹阿姨会上来看着她。” 蒋远点头,小心翼翼的将小粉团放到床上后又蹑手蹑脚的出来关上房门,看到门上挂着一个写着“蛋卷的房间”的小木牌,嘴角勾起的弧度不由深了些许。 蒋远跟着黎母下楼时,餐厅里人已经到齐了,而且还添了两张新面孔。 “这是你爷爷奶奶,今天早上才赶回来。”黎母及时介绍道。 “爷爷奶奶好。”蒋远闻言对两位老人微笑道。 黎老夫人闻言起身走了过来,一手抓着他的手,一手摸着他的脸,红着眼睛仔细端详着他。 就在蒋远以为黎老夫人会哭的时候,黎老夫人果然颤声道:“我的乖孙啊……” 蒋远抿了抿嘴,开始想等会该怎样安慰老人,还没想出说辞,就听到黎老夫人下一句话:“真帅!不愧是我孙子,有你爷爷当年的模样,就是瘦了点,得好好补补。” 蒋远:…… “妈。”黎父咳了两声,起身道:“小远刚刚哄了怀欣很久,现在也饿了,我们吃饭吧。” “好好好!”黎老夫人牵起蒋远,边走边道:“我乖孙就坐在我旁边,我多看看他,能多吃几碗饭。” 黎家整体装修都偏现代或者说偏北欧风格,但是餐厅的桌子确是典型的中式餐桌,圆圆的一大张桌子,坐十几人也不拥挤。 蒋远被黎老夫人拉着在她旁边坐下,本来坐在黎老夫人边上的黎父就得挪一个位置,黎父挪位置,其他人也得挪,直到黎怀锦坐到蒋远本来应该坐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黎老先生头发白了一半,看起来年纪最大,精神却很好,他看到蒋远后脸上没有太多情绪,等到蒋远坐下后才道:“以后我们来了,你就坐在这里陪你奶奶吃饭里你。” 说好的复仇线呢?_19 蒋远闻言心里微讶,不过还是乖巧的点头。 吃过饭,桌上的东西刚刚撤走,黎老先生便道:“小远,有件事我们想和你商量一下。” “您说。”蒋远轻轻点头,神色谦恭。 “你们这一辈都是怀字辈,而且你们兄妹三人的名字都是你外公取的,你是直接把名字改成黎怀远还是希望你外公再给你选一个字,。” 蒋远闻言抬头看向黎老先生,却并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他垂下眼,思索了一会道:“我希望外公再给我选一个字。” 黎老先生闻言脸上有了些许笑意,说了声好便转头看向高老先生。 高老先生一笑,慈爱看着蒋远,笑道:“看到你之后,外公就已经想好了一个名字,黎怀澄,水静而清是为澄,外公希望你可以如同这个名字一般,即便受到外界的干扰,也能秉承初心,纯净明澈。” 即便受到外界的干扰,也能秉承初心,纯净明澈。 这句话在蒋远的脑海里盘旋,心里酸涩的同时也浮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低垂的眼睫让人看不清神色,好一会才抬头,脸上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谢谢外公。” “好好好……”黎老夫人揽住蒋远的肩膀道,“怀澄怀澄,奶奶很喜欢这个名字,就像我们澄澄的眼睛一样,纯净明澈,让人一眼就知道是个好孩子。” 蒋远被黎老夫人抱在怀里,身体有些僵硬,因为他着实不习惯这样亲密的却非暴力的接触,可是他却不想推开,他能够感觉到几位老人对他真心实意的喜爱,不论这份喜爱是因为血缘还是因为其他,都让他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有些诚惶诚恐。 秉承初心,纯净明澈。 这四个字是几位老人的祝愿和期盼,可他却只能让他们失望了。 第16章 黎怀澄带着初七跑完步回来,刚走进庭院就听到屋里依稀传来哭声。 稍一思考,黎怀澄眼里已是了然,他没有直接进门,而是蹲下给初七擦干净刚刚跑进花园里沾了泥的脚。 擦完就见黎家负责一日三餐的王阿姨走了过来,她看到黎怀澄明显一愣,呐呐道:“二少爷,您回来了。” 黎怀澄抱起初七微笑点点头,脸上适时露出些许疑惑:“是不是来客人了,我听到里面有些吵。” “啊……这个……” 王阿姨拿着买菜的篮子有些不知所措,她先窥了眼并没有关紧的大门,才去瞧黎怀澄的表情,犹豫了片刻后向他凑近了两步,低声道:“二、康少爷……也就是之前和您抱错的那位来了。” 黎怀澄闻言表情惊讶,随后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浅了些许,道:“既然这样,我也应该去看看。” 王阿姨闻言有些心疼,本应该是含着金勺出生的小少爷,却被蒋家人换了身份受了那么多苦,现在终于回了家,就算被黎家和高家千娇万宠也不为过,可是想起刚刚黎怀康哭着说不要离开的时候黎夫人不忍的样子,再看看眼前正经二少爷强颜欢笑的模样,王阿姨觉得不论黎怀康会不会留下来,黎怀澄日后的日子都不见得多么省心。 王阿姨两年前才来的黎家工作,对黎家人说不上多了解,可是心里却也有自己的一番看法。 这两年来,黎家除了黎怀康外,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挺好相处,单单黎怀康脾气很大并且骄纵,十分不尊重他们这些帮佣,虽然他们不会表现出对雇主的意见,但是心里也有自己的喜恶,至少她在知道黎怀康其实不是黎家的孩子时,八卦之心绝对大于对他身份变换的同情。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与黎怀澄的接触,王阿姨私下也感叹过果然黎怀澄这才是真正的黎家人。 王阿姨暗暗叹了口气,通过这两年,她也算是对黎家人的性格十分了解,黎夫人十分温和好说话,就是太过心善,从刚刚的情况可以看出来,她不但没有迁怒占了二少爷身份的黎怀康,甚至在心里将黎怀康和虐待二少爷的蒋家人分开了看。 虽说按照常理来说,黎怀康也确实无辜,可是至亲的亲人之间又哪里能够什么事情都从理智的角度思考呢,尤其是母子之间最重要不应该是无条件的信任和维护吗? 王阿姨读书少,但是在黎家这件事上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母亲,所以她知道对一个孩子来说,特别是对一个从小就在缺乏安全感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来说,黎夫人若是站在黎怀康这边,即使是情有可原,日后黎怀澄也很难真正亲近她了。 只是黎怀康到时候到底会不会留在黎家,又哪里是她一个外人能够多说的?王阿姨摇了摇头,心里再次因为黎家发生的这种事情叹了口气。 不只是王阿姨在猜测黎家会不会留下黎怀康,现在整个庆市世家圈子的人也都在等着看黎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毕竟圈子也就这么大,各家有点风吹草动其他人都能收到消息,何况黎家这件事可不是风吹草动。 狸猫换太子啊!经典戏曲不论过多少年都有人津津乐道,何况还现实就发生在他们身边,可见他们会有多么八卦了,甚至有人私底下开了赌局,赌黎怀康能不能留下来,虽然压黎怀康留下来的人没几个,但是也算是娱乐嘛。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关黎怀澄的事情,他见王阿姨表情几番变换,道:“王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先进去了,您是要去买菜吧,路上小心。” 王阿姨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的,您进去吧。” 黎怀澄对王阿姨挥了挥手,见她去了车库才转身打开门。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黎怀澄能感觉到客厅安静了一瞬。 黎怀澄半垂下眼睫笑了笑,敛去脸上的情绪,走出了玄关。 “妈妈,怎么了,我听到里面有些吵。” 黎怀澄走进客厅,见到客厅里的情况后表情微怔,疑惑的看向站在一旁的黎怀锦道:“哥,发生什么事了?” “澄澄,你回来了。”黎母听到黎怀澄的声音就想要起身,这些天黎怀澄回来她都要帮他擦擦汗然后带初七去吃饭,虽然只是小事,但是就算是这么一点点接触,对于一个失而复得的母亲来说也已经是十分珍贵的相处时间了。 然而此时黎怀康坐在地上抱着她,让她无法起身。 “我回来了。”黎怀澄浅笑着点点头,视线落在抱着黎母腿的黎怀康身上,表情依旧疑惑:“这是……” 黎怀澄刚说两个字就对上了黎怀康满含恨意的视线,他目光微闪,不动声色的变换了一下姿势,转头看向黎怀锦道:“这是怎么了?” 黎怀澄一动,黎怀锦就看到了黎怀康的表情,他眉心一皱,下意识的往黎怀澄身边跨了半步,隔开黎怀康的视线后才道:“这是黎怀康,就是之前和你抱错的那个孩子。” 即便看到黎怀康对黎怀澄充满恨意的眼神,黎怀锦在保护亲弟弟黎怀澄的同时还是会下意识的维护黎怀康,毕竟十四年的相处不是说磨灭就能磨灭的,何况之前他都把黎怀康当做亲弟弟疼爱。 听到黎怀锦的解释,黎怀澄从黎怀锦身后走出来道:“妈妈,他怎么来了?” 黎母被问的一怔,脑子里思考着要怎么和黎怀澄解释才能不让他产生误会,可是在手里触到黎怀康脸上的湿意后,下意识的维护道,“康康他……他今天才知道他的身世,暂时有些不能接受,所以就跑过来了,我们正在劝他。” “这样啊……” 黎怀澄垂下眼敛眸“怀澄。” 黎父霍然起身,叫住黎怀澄后看了眼黎母和抱着她的黎怀康,撇开视线道:“我们等会就会把他送回蒋家,中午王阿姨会做你爱吃的蒜香鸡腿,你上去休息一会,等会吃饭了我再让人叫你下来吃饭。” 说好的复仇线呢?_20 黎怀澄脚步微顿,轻轻点头:“好的,爸爸。” 然而黎怀澄刚转身,就听到黎怀康撕心裂肺的哭声:“我不要走,呜呜呜爸爸你不要送走我,你们不要我了吗?妈妈你也不要我了吗?我是你们的儿子啊,我不相信他们说的话……我没有被抱错……妈妈你说过我是你最疼的小儿子的……” 黎怀康一边抽着气一边哭,脸都涨的通红,像是下一秒就会背过气似的。 黎母见状下意识的给他顺气,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小声安慰道:“不哭了,康康乖……” 黎怀康听到黎母的安慰后哭声更大,抱住她的腿道:“呜呜呜……妈、妈妈求求你不要赶走我,从我出生起您就是我妈妈……为什么现在却告诉我不是了,呜呜呜……” 黎母听得眼睛一红,不忍心的移开了视线。 她即便再心疼黎怀康,也抵不过知道自己亲儿子被虐待多年的心疼,黎怀康确实无辜,他刚刚出生也无法选择自己是否要被抱来黎家,可恨的只是他的父母,可是他的父母带走他们的亲生儿子之后那样对待他,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 将黎怀康送走,不论是对黎怀澄还是对黎怀康,都是最好的选择。 “康康……”黎母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知道你现在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可是你也该想想,你的亲生父母肯定也是非常想你的……” “他们才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明明你们才是我的亲生父母,为什么我出去一趟,回来就什么都不一样了!”黎怀康红着眼眶大叫道。 他早就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看了关于这件事情的报导,可是他根本不相信!他才是黎家的小少爷,他出生就比别人尊贵,那样粗鄙不堪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的父母,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人的儿子! 黎怀康不愿意相信他不是黎家的小少爷,更害怕被送到那种他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的贫民窟里,他抱着黎母的腿边哭边哀求道:“妈妈不要送走我好不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吵着要自己出去玩让你们担心了,我以后会非常听话的,求求你了……” 然而,比起黎母的心软,旁边的黎父则要冷硬许多。 他闻言直接道:“我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在黎家生活了十四年,我们对你自然有感情,但是这里不是你的家,你该回去还是必须回去。” 黎父话落,黎怀澄脸上有一丝惊讶闪过,他没想过黎父会这么决绝。 然而也只有惊讶而已,即便黎父是黎家唯一立场坚定的人,黎怀澄也无法因此对他升起多少亲近和依赖来了。 黎父黎母没有做错什么,应该说上一世除了黎怀康,其他黎家人都很无辜,他们并不欠他什么,甚至在这一世得知他的身份后第一时间将他接回了家并且关怀备至,可是黎怀澄却还是无法接受他们。 若是没有这次匪夷所思的重生,他就只能尸沉大海,连为他收尸悼念的人也没有。 黎怀澄并不怪一直没有发现自己的亲儿子被掉包的事情,因为这并不是他们的责任,可是上一世荒诞曲折的经历早已经刻入他的骨血,他无法忘记暂时也不能释怀,所以很难在心底里真正接受黎家人。 他已经回到了他本来应该呆的位置,只是却再也难以融入这里。 第17章 黎父话落,屋内人神色各异。 黎怀康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敬重的父亲竟然会对他如此绝情,明明刚刚他回来时,父亲看他的眼神还带着感情,现在却毫不犹豫的说要送走他。 而这一切,都是在黎怀澄回来之后才产生的变化。 黎怀康抬头看向黎怀澄,心里的恨意如同翻江倒海久久不息,然而他再恨黎怀澄也知道此刻不能露出端倪,黎怀康虽然骄纵却并不愚蠢,此刻所有人想要将他送离黎家的原因都是因为黎怀澄。 所以,只有黎怀澄点头他才有可能留下。 黎怀澄刚走两步就感觉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转身就黎怀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此时正含着泪水看他。 “怀澄……”黎怀康用尽力气攥紧了他的手臂,语气哀求:“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黎怀澄眉心皱起,抽回自己的手道:“你的去留不是由我决定的。” “你可以!”黎怀康再次抓住黎怀澄的手,“只要你答应爸爸妈妈就会让我留下来……求求你好不好?” 黎怀澄将黎怀康的手一把扯开,被黎怀康抓住的那一片通红在他白皙的胳膊上显得格外突兀。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皮肤这么容易红。” 黎怀康本来只是想让黎怀澄吃点苦头,他以前经常这样教训班里不听话的同学,所以对力道把握非常精准,让那些同学就算吃疼也没证据告状,只是他没想到黎怀澄的皮肤这么容易红,他才刚开始用力就红了一片。 听到黎怀康道歉,黎怀锦快步走了过来,见到黎怀澄手上鲜红的指印后皱了眉,再看向黎怀康时带了探究之色。 黎怀澄的眼神让黎怀康十分受伤,他虽然厌恶憎恨黎怀澄,可是对黎家人的感情却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现在看到一向疼爱他的黎怀锦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觉得非常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黎怀康嘴角翕动,委屈道。 黎怀澄放下手,说:“没事,一般这种掐出来的印记过一会就消了。” “我哪有掐你!”黎怀康连忙道,“我只是抓你的力气大了一些罢了,谁能想到你的手一碰就红了?” 黎怀澄似笑非笑的看着黎怀康,见他表情在他的注视下心虚起来才收回目光。 “哥,我先回房间了。” 黎怀澄突然觉得无趣,对客厅里的人点点头就想离开。 瞥见客厅里其他人的表情,黎怀康慌了神,如果黎家人觉得他对黎怀澄有敌意,那他就真的不能在黎家待下去了。 黎怀康心里被惊惧害怕充斥,再次抓住黎怀澄的手,颤抖着声音语无伦次起来:“怀澄,对不起、对不起,我为我的亲生父母向你道歉,也为我刚刚不小心抓伤你道歉,我求求你原谅我吧,我刚刚得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说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儿子,还说他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亲儿子,我太震惊太难过了,也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我、我绝对不会和你争夺爸妈的宠爱的,我求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求你了……” 说到后面,黎怀康已经泣不成声,看起来也格外可怜,一个才十四岁的孩子,骤然遭遇这么大的打击,会情绪失控也很正常。 不止本就对黎怀康有感情的黎家人,就连买菜回来的王阿姨听到他这样说,心里都忍不住同情起来,黎怀康再骄纵任性,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黎怀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抓住黎怀澄的手臂,哽咽道:“我、我把房间让给你……我搬到客房住……求求你了……怀澄,我不想离开爸爸妈妈……我求求你了……” 在黎怀康的哭求下,黎怀澄的表情至始至终都十分冷静,他的视线扫过哭得好像要晕厥过去的黎怀康,以及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心疼的黎母,落在黎父深思探究的表情。 “你知道吗?”黎怀澄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我曾经也这样求我的养父母,求他们许多事情,可是都没有什么用。” 黎怀澄像是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突然变换的神色,语气更加淡然:“你很幸运,你有爱你的亲人,所以才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哭泣哀求,借此博取爱你的人对你的同情和心疼,然后用这些感情达到你的目的。” 见黎怀康似乎想要开口解释,黎怀澄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继续道:“我说这些没有其他意思,既然你说希望征求我的同意,认为我可以决定这件事情,那么我告诉你我的看法,我同意你留下来。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想说的了,我先回房间了。” 说好的复仇线呢?_21 说完,黎怀澄不顾其他人会有什么表情也不顾他们听了这番话会有什么想法,牵着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安静的初七上了楼。 关上房门,黎怀澄坐到床上,表情平静。 “嗷汪汪汪……”一直没有出声的初七一边哼哼着一边扑腾小短腿往黎怀澄身上爬。 黎怀澄将它抱了起来,初七轻轻舔了舔他的脸,带着点浅黄色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是在担心他。 黎怀澄被自己的猜测逗笑,心里阴霾随着笑声消散,他蹭蹭初七的鼻尖:“谢谢。” 他不是什么都没有,他也并非孤军奋战,至少,初七还陪在他的身边。 “你知道吗?”黎怀澄缓缓滑下去,曲起腿坐在地上,敛眸轻声道:“其实刚刚,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黎怀澄放下初七,将头埋在双膝间,平复心里翻滚起伏的情绪。 其实当时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且十分矫情,但是现在再想起来,他却用轻到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口: “可是我从不会哭泣求饶,因为没有人会心疼我同情我,我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捱过黑暗。” 初七歪着头看他,前腿扒着黎怀澄的腿,哼哼唧唧的叫着博取他的注意力,见他看过来兴奋的叫了两声,身后的尾巴摇得极快。 黎怀澄收起情绪,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饿了吗?” 初七连忙叫了两声,黎怀澄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帮它去拿罐头,然而刚起身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黎怀澄脸上笑意散去,两秒口才开口:“请进。” 门被打开,黎母的身影出现在黎怀澄的视线里,“妈妈。” 黎母眼睛有些红,她站在门口有些踌躇,小心的瞧了眼黎怀澄的神色才道:“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黎怀澄笑容坦然。 黎母垂下眼,低声道:“澄澄,你刚刚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什么话?”黎怀澄一愣,看到黎母的表情后反应过来,“是真的,如果黎怀康想要留下来,就让他留下吧。” 黎母抿着唇,表情复杂,好一会才轻轻道:“妈妈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黎怀澄手指微微蜷起,唇边掀起浅笑,轻声道:“没有。” 黎母闻言松了口气,走进来拉起黎怀澄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柔声细语道:“妈妈代康康向你道歉,刚刚他情绪太激动不小心手下力气大了点,不过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他从小力气就要大一些,有时候抱他妹妹都会不小心弄疼她,现在蛋卷都不让康康抱了……。” “没关系。”黎怀澄笑道,“我没有放在心上。” 黎母闻言犹豫片刻,继续道:“前段时间我和你父亲才得知并确认你的消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康,更不希望你回来见到他难过,所以便送他出去旅行了几天,他一直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也不知道你和他被抱错的事情,直到刚刚回来才听人说起……” 说着黎母看了一眼黎怀澄,见他眼睫半垂着,眉眼间一如既往的带着笑意,察觉她看他还抬眼笑了笑,笑容干净清隽,一眼便能扫去心头阴霾。 黎母回以一个微笑,拉着黎怀澄的手继续道:“康康不愿意相信他其实不是我和你爸爸的亲生儿子这件事非常正常,他年纪还小也没有受过什么挫折,我们和他说了许久才让他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他的心里却非常难受,妈妈知道,蒋家人对你非常不好,也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所以康康的存在也会让你难受,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妈妈希望你能够理智的看待这件事情,不会让这些事情给你的心情和你的未来带来影响,也不会因此迁怒无辜的人……” “我知道的。”黎怀澄打断黎母的讲话后顿了顿,添上了称呼:“妈妈。” 见黎母看向他,黎怀澄笑道:“不论是我们被掉包还是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他都毫不知情,我不会因此责怪他更不会因此迁怒他。” 黎母点点头,说道:“妈妈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原谅蒋家人,他们做错了事情自然需要承担,可是妈妈却希望你能够冷静的思考,理智的面对未来的人生可能遇到的事情,不要被仇恨蒙蔽你的心,成为一个善良明事理的人,你能明白妈妈的苦心吗?” 黎怀澄嗯了一声,笑道:“我明白。” “澄澄,你真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黎母抓紧了他的手,对他道:“不论如何,你才是妈妈的亲生儿子,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以后能够更好,希望你能开心快乐。” 说完,黎母放开了黎怀澄的手,起身道:“马上就吃饭了,你跑完步回来还没来得及换洗吧,现在你洗个澡下楼吃饭刚好,妈妈在楼下等你。” 黎怀澄轻轻点头,帮黎母打开房门,见她下楼才收起笑意,关上门进了卫生间。 第18章 黎怀澄一出门就见到抱着黎怀欣正准备下楼的曹阿姨,黎怀欣见到他伸出手,撒娇道:“哥哥抱!” 黎怀澄笑了笑,却没有接过黎怀欣,而是道:“哥哥刚刚洗过手,现在手很冰,等会再抱蛋卷好不好。” 黎怀欣歪着头想了一会,踢着小短腿挣扎着要从曹阿姨怀里下来,曹阿姨怕她摔着,连忙将她放了下来。 她仰起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对黎怀澄道:“哥哥伸手。” 瞧着下方矮墩墩的一团,黎怀澄眼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他蹲下把手伸到她身前,好奇她要做什么。 他笑道:“哥哥伸出手了,蛋卷要……” 话还没说完,黎怀欣暖呼呼的小手覆在了他的手上,她扑闪着眼睛奶声奶气道:“蛋卷帮哥哥暖一暖,哥哥的手就不冰了。” 黎怀欣还不到三岁,就算两只胖乎乎的小手都抓着黎怀澄也不过抓住他几根手指而已,然而明明只有极小的一块地方能够感受到热源,黎怀澄却感觉像是泡进了温度适宜的温泉里,温暖的泉水将他重生后就一直埋在骨头里的寒意都被驱逐了些许,雾气氤氲,让他的眼睛都朦胧酸涩起来。 “哥哥你还冷吗?” 黎怀澄眨眨酸胀的眼,轻声道:“哥哥不冷了。” 小粉团听他这样说却鼓起了脸,歪着头看他似乎在判断什么,黎怀澄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见她丰富的表情觉得十分可爱,便也怡然与她对视,等待她要说些什么。 然而黎怀欣表情十分认真,看了他许久也没见她说话,就在黎怀澄准备收回手以防冰着她的时候,软乎乎的带着奶香味的一团却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小粉团垫着脚抱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话,她说:“蛋卷抱抱哥哥,哥哥不要难过。” 黎怀澄怔愣了一瞬,毫无预兆的眼眶便热了起来,他眨眨眼将骤然升起的热意压下去,回抱住怀里小小的一团,低低道:“……哥哥不难过。” 小粉团抱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些许,黑溜溜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似乎在判断他刚刚说的话的真伪,几秒后才点点头,伸出短短的食指在肉嘟嘟的脸颊上划了划道:“哥哥难过就哭,不羞羞脸。” 黎怀澄弯了弯眼,将蛋卷抱起道:“有蛋卷在,所以哥哥不难过。” 话落,黎怀锦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看见黎怀澄抱着黎怀澄时停下了脚步,一向平静的脸上透出了些许复杂,他顿了一下才开口道:“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去吃饭吧。” 说好的复仇线呢?_22 黎怀澄脸上笑意微不可见的浅了些许,抱稳怀里的粉团,笑道:“谢谢。” 一进餐厅黎怀澄就看到了最里面坐着的两位老人,不由顿住了脚步。 黎老先生见状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黎家夫妇,向黎怀澄招手道:“怀澄,过来坐。” 黎怀澄礼貌的与两位老人打了招呼后便想将怀里的黎怀欣交给一旁的曹阿姨,黎怀欣却抱紧他的脖子不撒手,小脸贴着他道:“蛋卷要和哥哥坐。” 曹阿姨的手悬在半空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黎老夫人却笑了起来,“蛋卷儿想和澄澄坐就和澄澄一起坐吧,小曹,麻烦你把蛋卷的椅子搬过来。” 黎怀澄瞧了眼怀里喜笑颜开的小丫头,眼里笑意也深了几分。 注意到黎怀澄自己吃饭时还会细心照顾一旁的黎怀欣,黎老夫人眼角的笑纹更深,她看向皱着脸嚼西蓝花的黎怀欣,问:“蛋卷儿喜欢哥哥吗?” 小粉团脸上还沾着饭粒,闻言抬起头,重重点头道:“蛋卷最喜欢哥哥了!” 黎怀澄夹菜的动作微顿,转头就见到黎怀欣笑得天真单纯,看向他的眼里满是小孩子特有的依赖和喜爱。 黎老夫人笑道:“蛋卷儿真乖。” 黎怀欣转头看向黎怀澄,黑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一边点头一边道:“哥哥也乖,因为哥哥也最喜欢蛋卷儿了!” 一直注意这边的黎母闻言没忍住窥了眼黎怀澄的表情,只见他笑着摸了摸蛋卷的脑袋,声音宠溺温柔,“蛋卷说的没错,哥哥最喜欢蛋卷了。” 黎怀欣听到黎怀澄这么说咧着嘴笑开了花,抓着自己碗里的水煮西蓝花递到黎怀澄嘴边:“哥哥吃。” 看着手背上还有窝窝的小胖手里抓着的一团绿,黎怀澄脸上闪过纠结,却还是低头吃了下去。 黎怀欣见状又从碗里拿出一块胡萝卜递到黎怀澄嘴边,见黎怀澄也吃了之后十分高兴,低着头兴致勃勃的在碗里找其他菜给她吃。 黎怀澄连忙拿起她的小勺子塞了勺饭送到她嘴里,道:“蛋卷自己吃,哥哥也要吃哥哥的饭了。” 听到黎怀澄这样说,黎怀欣才放弃了继续给他喂食的兴趣。 看到兄妹两人的互动,黎母一直紧张担忧的神情放松了些许,脸上也有了笑意,夹了一个鸡腿到黎怀澄碗里道:“王阿姨特意给你做的鸡腿,多吃点。” 黎怀澄视线落在自己碗里的鸡腿上,抬眼对黎母笑了笑:“谢谢妈妈。” 饭后,黎老先生叫住黎怀澄和黎父黎母:“跟我去书房一趟。” 这是黎怀澄第二次上三楼,第一次还是黎怀锦带他参观黎家时,三楼只有三个房间,其中相邻的两间是给四位老人准备的卧房,还有一间则是房相对,中间有一片空地,做成了露天阳台。 书房的房顶比其他房间高了不少,挑高的圆弧屋顶和分成上下两部分的落地窗保证了书房的采光,现在正是中午时分,窗外的阳光洒在原木地板和整墙的书上,给整体氛围沉稳的书房带来了轻快的气息。 然而黎怀澄此时心情却说不上轻快,他能够猜到黎老先生将他和黎父黎母叫进书房是因为什么,只是不知道黎老先生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 “都坐吧。”黎老先生在一张单人沙发坐下道。 黎父黎母闻言在靠近黎老先生的长沙发坐了下来,落后两步的黎怀澄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另一张双人座的沙发,最终还是坐在了黎母身旁。 黎老先生将一切收入眼底,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向黎父黎母的目光沉了不少。 见三人都落座,黎老先生开门见山道:“我今天将你们叫上来,是为了黎怀康的事情。” 室内一片沉默,等着黎老先生的下文。 黎怀澄半垂着眼安静的听着,从黎老先生的角度看去,还能看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乖巧却疏离。 收回视线,黎老先生对黎氏夫妇说:“我知道那你们两对黎怀康有感情,而且从某些方面看,这件事上黎怀康确实无辜。” 黎母闻言点了点头,黎老先生眸光却更沉,他淡淡道:“思安性子和软,一时间感情用事想要留下黎怀康我早有猜测,但是知铭,你太让我失望了。” 黎老先生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却让在座的三人都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觉得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 “你作为黎家的一家之主,作为管理着世云上下几万人的领导者,在所有人都观望黎家决断时,却感情用事不分轻重,你说说,你的家庭怎么能安稳,你的下属又如何信任你?” 黎老先生这一番话不可谓不重,短短一番话相当于否定了黎父整个人,即便是坐得最远的黎怀澄,在黎老先生话落之后,心脏都骤然一紧,感觉压力扑面而来,更不用说就坐在黎老先生身边的黎父了。 坐在中间的黎母已经白了脸,但是黎父除了面色紧绷外并没有流露出其他神色,只是垂头道:“我错了。” “算了。”黎老先生看了眼在座神色各异的三人,收了刚刚的气势,似是失望般的摆了摆手,道:“说到底这也是你们的事。” “怀澄。”黎老先生声音缓和下来:“爷爷想问问你对黎怀康这件事的看法,你不必在意你的父母,只告诉爷爷你真实的看法,爷爷肯定为你做主。” 黎怀澄抬起眼,对上黎老先生的视线时笑了笑,道:“爷爷也说了,黎怀康和爸爸妈妈已经有了感情,不论是他不想回去还是妈妈不希望他回蒋家受苦都是情有可原,若是因为我的存在而让他们不得不分开,会让我觉得十分愧疚。” 黎老先生拍了拍沙发扶手,皱眉道,“什么叫做你的存在让他们不得不分开,你没有任何错,他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存在!这个错误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还要放任他一错再错下去吗!” 黎老先生声音又重又沉,让坐在中间的黎母出了一身冷汗,眼眶都红了起来。 “怀澄。”黎老先生叹了口气,收起脸上的怒意,看向黎怀澄的目光和蔼慈祥:“爷爷有一个想法,想征求你的意见。” “爷爷奶奶老了,很多时候也想有个孙子陪在身边,但是你哥哥年纪大了现在学校事情太多很难离开,你妹妹暂时也离不开你妈妈……”黎老先生顿了顿,看着黎怀澄道:“如果你愿意,我和你奶奶希望你能陪着我们回老宅住。” 黎老先生这番话无异于落地惊雷,震得黎父黎母都不敢置信的抬起了脸,也让黎怀澄十分震惊。 黎老先生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一般,直视黎怀澄道:“你是怎么想的?” 说完,黎老先生不再看黎母惨白的脸,而是转向黎怀澄,询问道:“怀澄,你怎么想?” 第19章 “爸,我不同意!”不等黎怀澄说话,黎母就起身道:“怀澄刚刚回来,都还没适应家里的生活,我和知铭也还没能和他相处多久,您怎么能把他带走。” 黎老先生气定神闲,语气平淡:“正是因为还没有适应,所以现在和我回老宅更好,何况你觉得现在家里这种情况,怀澄还留在这里真的对他好吗?” 黎老先生话落,书房内其他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黎怀澄的身上,黎母更是紧张得崩直了身子。 黎怀澄心里思绪万千,最终却是抿嘴道:“爷爷,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能给我三天时间吗?” 说好的复仇线呢?_23 黎老先生闻言笑了起来:“行,那就三天,我和你奶奶就在这里住三天再走。” “谢谢您。”黎怀澄弯了弯眼。 黎老先生起身走到黎怀澄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今天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吧,我和你父母还有些事情想说。” 躺在床上,黎怀澄仔细思考着黎老先生的提议。 去老宅和黎老夫妇生活,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在黎家的这几天,母亲的关怀备至和父亲的细心温和确实让他体会到了从未体会过的亲情,可是也让他无比疲惫,比起在张家的温馨轻松,在黎家他感觉到的更多是害怕行错一步的紧绷感。 但这是他自己的原因,这不关黎家人的事。 他就像是突然冒出来打破黎家温馨和睦的恶人,这种感觉在今天见到黎父黎母在他和黎怀康之间两难的模样时更加明显,让他更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可是,黎怀康必须留在黎家。 回到蒋家,黎怀康仅仅只有物质上的损失,此时黎家人将他送走,心中必定会对他产生内疚,那么这段时间黎怀康就算是没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也还有王桂花的疼爱和黎家人的愧疚,这样一来他除了不能在黎家生活外,几乎没有损失什么。 就算是再憎恶蒋家人,在恩怨分明的黎家人眼里,黎怀康也是无辜的,甚至等到黎怀康成年后,黎家人极有可能在风波过去之后会给予黎怀康一定的补偿,到时候黎怀康借着黎家的势,过得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黎怀康却看不清这一点,他不知道他越是想方设法留在黎家就越容易消磨黎家人对他的愧疚,而且他留在黎家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磨灭黎家人对他的感情。 而身份本就敏感的黎怀康神经也会越来越敏感,日后只要黎父黎母对他们两人有任何细微差别,黎怀康都会在心里暗暗比较分析,哪怕只有一次觉得黎父黎母有偏心的迹象,都会在心里种一颗猜疑嫉妒的种子。 就算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也会被黎怀康放在心里细细比较琢磨,越比较越觉得黎父黎母偏心,越琢磨越觉得难过,然后在难过中又会生出怨恨。 怨恨的种子一旦发了芽,便再也无法铲除,只能让它一点点长大,直到它摧毁他的理智,控制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而这些,不仅仅只会发生在黎家。 自认出生就高人一等的黎怀康,不过十四岁就已经得罪了不少同学世家子弟的他,日后以冒牌货的身份在这个看重身份家世的圈子里,会经历一些什么不用想象就能知道。 待在黎家这个对于黎怀康来说早已经扭曲的环境下,以他多疑善妒又冲动的性格,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推波助澜,他便会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 而这一切,甚至不需要黎怀澄费心计划部署,只需要将黎怀康留在黎家就行。 可是…… 黎怀澄将手背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皱起的眉心。 黎怀欣的事情让他很是在意,上一世他虽然无法接触黎家这样的家庭,但是也只是无法得知黎家的动向和一些商业方面的消息罢了,像是家庭成员这种并不需要遮掩的事情,稍稍打听谁都能知道。 然而当时他却只听说过黎家的黎怀锦和黎怀康两位少爷,没有任何人提起过黎怀欣。 一个聚焦在外人视线下的家庭里却有一个成员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只有两个可能:那些人不敢提或者那些人根本不知道。 而这两个可能只有一个原因——黎怀欣在许久之前就去世了。 按照黎怀欣的年龄计算,上一世他二十五岁时,黎怀欣也不过十二岁,可是当时他却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黎怀欣的消息,这证明在那之前,黎怀欣可能就已经死了,甚至已经离世很长时间了,不然消息不可能沉淀得如此之快。 那么,黎怀欣极有可能在十岁之前就已经离世,而具体是几岁,黎怀澄却无法推测。 正是因此,让他无法放心离开黎家,黎怀澄放下手,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 快吃晚饭时黎怀澄才下楼,他到的时候餐厅只有黎怀康和黎怀锦坐在餐桌边说话,见他走过来,两人同时停下了交谈。 “大哥。” 黎怀澄向黎怀锦点点头便直接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至始至终视线都没有略过黎怀康,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或者一个摆件。 他是同意留下了黎怀康,可是却并不打算勉强自己和黎怀康上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被无视的黎怀康难堪极了,极力压下心里翻滚的怒意,就算是爸妈的亲生儿子又怎么样,妈妈不还是站在他这边吗?而且黎怀澄难道以为回了黎家就能够从泥沟里的臭虫变成能飞天的金龙吗? 黎怀康心里嗤笑,黎怀澄简直天真无比,十四年来不论是接受的教育还是接触的层次,黎怀澄都比不上他也无法和他比较,到时候他自然会让黎怀澄看清楚自己和他的差距,让他知道有些人就算穿了华服也不过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罢了。 从小在黎家长大的优越感让黎怀康消气的同时也理智起来,听到下楼的声音,黎怀康眸光微闪,站起来和黎怀澄打了声招呼,“怀澄,你来了。” 他的声音怯怯,仿佛是被欺负的小白菜,与上一世的骄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到黎怀康的矫揉的声音,黎怀澄没忍住皱起了眉,上午见黎怀康哭得仿佛要抽过去的模样时还觉得这是他博取同情的手段,但是现在见到黎怀康这幅模样,黎怀澄才发现黎怀康早上那副娘气的模样根本不是他心机卖惨,而是他本来如此。 这样想来,他还冤枉黎怀康了。 黎怀澄的再次无视让黎怀康气得咬紧了牙根,他咬唇瞄了一眼黎怀锦,却见黎怀锦神色平静,似乎根本不在意黎怀澄对他的侮辱。 脚步声越来越近,黎怀康眼里渐渐聚集了泪水,他含泪看着黎怀澄,在黎家夫妇搀扶着黎老先生和黎老夫人走进来时,眼泪恰好“吧嗒”一下落在实木饭桌上,声音不大在安静的餐厅却刚好能让人听到。 “怎么都站着?”黎老先生扫过黎怀康,敛下眼里的冷意,对黎怀澄笑道:“下午睡了一觉吧?爷爷看你脸色好多了,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兴睡午觉,这样对身体可不好。” “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黎怀澄起身为黎老夫妇拉开座椅,笑道:“听爷爷的,以后有时间我就多睡午觉。” 黎老先生点点头,似乎没有看到表情委屈的黎怀康,看着桌上的人,刚刚对黎怀澄的和蔼之色褪去,淡淡道:“都坐下,吃饭吧。” 晚饭吃得很平静,桌上的人各怀心思,除了懵懂的黎怀欣,几乎没有人的认真品尝厨师精心烹饪的美食。 饭后,黎老先生平淡的宣布: “我和老高商量了一下,一周后会在老宅举办一个宴会,正式宣布怀澄的身份。” 黎老先生这番话黎家人都没有异议,毕竟越早向外界宣布黎怀澄的身份对他越好,也可以早点打散那些流言蜚语。 唯有黎怀康红了眼,他知道如果黎家人正式宣布黎怀澄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冒牌货的身份彻底坐实,他都不敢想象开学后那些同学朋友看他的神情。 “还有一件事。”黎老先生的视线扫过坐在桌尾的黎怀康,道:“黎怀康以后还是会留在黎家。” 还不等黎怀康为这句话感到欢喜,李老爷子的下面的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黎老先生说:“但是黎怀康是蒋家人,我们黎家也没有抢别人家孩子的做法,所以我会派人带黎怀康去蒋家,和蒋家沟通得到同意后再带他回来。只是就算蒋家同意让他回来,黎怀康的户口也会移去蒋家,思安、知铭,这一点你们没意见吧?” 说好的复仇线呢?_24 迁户口?黎怀康脸色瞬间惨白,他向黎母看去,希望她能说些什么。 然而黎母却向他摇了摇头,黎怀康顿时如遭雷劈,如果他的户口移到蒋家,那么以后黎家的一切他连一分钱都得不到。 “怀康。”黎老先生冷淡的声音响起,黎怀康下意识的抬起头,黎老先生问他:“对这件事,你有意见吗?” 黎怀康指甲攒进了肉里,颤抖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有意见。” 黎老先生深深看了一眼黎怀康,将他看得背后布满冷汗才收回视线,转头与一旁的黎怀澄说起话来。 黎怀康低下脑袋,五官已经因为恨意和愤怒扭曲,不过短短一周,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黎怀澄! 黎怀澄、黎怀澄!黎怀康咬紧了牙关,既然被抱错了就好好在贫民窟里待着,既然在臭水沟里长大就认命吃一辈子垃圾,为什么还要爬出来打乱别人的生活? 总有一天,他会将他踢回臭水沟里! 第20章 三天后。 “想好了吗?”黎老先生问。 黎怀澄轻轻点头,语气却很坚定:“想好了,我想留在家里,和爸妈一起。” 黎老先生并不惊讶他的答复,见他脸上一闪而过歉意后更是笑了起来,颔首道:“既然做好了决定,那就定下心在黎家生活。” 黎怀澄弯了弯眼,眉眼间笼罩着温和的笑意。 看着黎怀澄干净清隽的脸,黎老先生沉吟片刻缓缓道:“除了这件事外,爷爷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说。” 说话间,黎老先生收起了面上的和蔼,严肃道:“在告诉你这件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对黎家对你自己的未来,你是怎么看的又有什么规划,能和我说说你真实的想法吗?” 黎老先生问完便沉默下来,留下时间给黎怀澄思考。 黎怀澄敛眸思考,心里千回百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时间一点点过去,黎老先生见黎怀澄一直若有所思却并不接话,心里暗暗摇头,严肃道:“怀澄,你要看清楚自己是谁,才能让别人清楚的认识到你是谁。” “只有真正认识到自己是谁才能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有了这些前提才能够规划未来,爷爷知道你刚回来,很多事情都没有理清楚,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得记在心里,那就是你才是黎家的二少爷,就算黎怀康还留在黎家,也不过是多个让你母亲解闷的小玩意而罢了。” 见黎怀澄惊讶的抬头,黎老先生语重心长道:“人的一生都在取舍,有些取舍关系眼前有些取舍却关乎一生甚至关乎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爷爷年纪大了,最看重的便是一家人和睦团结,希望这个家越来越好,希望你们兄妹能够福相扶持,所以任何可能导致黎家崩裂衰败的隐患都必须铲除。” 若不是瞧见黎老先生眼里一闪而过的冷光,黎怀澄都差点怀疑刚刚那番话不是出自眼前这个面色平静慈和的老人之口。 黎老先生注意到黎怀澄的表情,轻轻一叹:“怀澄,黎怀康不该成为你的心结,这个家也不会是你的束缚阻碍,你不需要委屈自己忌惮避让任何人,不论你的父母还是黎怀康,都不值得你委屈自己,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只需要按照你喜欢的方式生活。” 黎老先生精神矍铄,一双依稀能窥见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双眼也并未浑浊,反而清明锐利得如同最先进的探照器,在他面前仿佛心理深埋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黎怀澄对上老人的视线,总是微微扬起的嘴角渐渐抿成一条直线,澄澈干净的眸底却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谢谢您,爷爷,我需要时间。” 黎怀澄缓缓垂下眼,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他也不过是侥幸重活一世而已。 就算是加上重生后的几个月也才活了二十八年不到,他就算再善于隐忍再不露声色,也瞒不过眼前这位比他两辈子加起来都要多活几十年的老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黎怀澄在确定自己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发现,自己除了经历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外,并没有发生其他任何改变吧,不能长生不老也不会变成什么妖怪,让他突然觉得可以期待,会拥有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未来。 黎怀澄刚刚放松下来,黎老先人便气定神闲的抛下一颗惊雷。 “希望你能尽快适应新的生活,这也是你作为高远集团唯一的继承人需要具备的能力。” 高远集团唯一的继承人?黎怀澄眸中难掩惊愕,他怎么会是高远集团的继承人,高家明明还有高思谨,上一世他也从没听过黎怀康会继承高远集团的事情。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情。”看见黎怀澄不可置信的表情,黎老先生语气和蔼,“至于为什么你是高远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等你长大后会有人告诉你原因。” 书房的门打开,一直在露台等着的黎母和黎怀锦第一时间站了起来,黎母快步走到黎怀澄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澄澄,你和爷爷商量的怎么样了?” 黎怀澄心里的惊愕还未平复,面上却没有露出端倪,对黎母道:“我已经和爷爷说了,不会和他回老宅。” 黎母闻言如负重担,在没有得到准确答复前,她一直无法放松紧绷的神经,生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一转眼又要离开。 “那就好那就好。”黎母连说了两次那就好后才缓过神,不想再提起这件事,转而说道:“妈妈已经帮你找了家教,下午就会来给你补习。” 黎怀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道谢:“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与此同时,黎怀康就已经坐上了去宜市的飞机。 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黎怀康坐立难安,瞄见身旁一直保持着公式化态度的男人,不由想到之前父亲的下属来,他们无不是对他嘘寒问暖关爱有加, 回来这几天,他已经体会到了身份变换的落差,更是对以后可能遇到的事情做足了心理准备,只是他没想到,去蒋家的这天会来的这么快 ,更没想到父母竟然只是派了一个秘书陪他去沙市,可见他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脑海里思绪纷杂,越想越烦躁,黎怀康霍然起身,不愿意再坐在这里。 “康少爷,您有什么事情吗?” 见黎怀康起身,坐在外侧的秘书问道。 秘书话落,黎怀康攥紧了拳,心里满是讽意。 呵,康少爷,黎怀澄回来,他就从二少爷变成了康少爷,从黎家正经的小少爷变成了占据黎怀澄身份的冒牌货,这些人可真是现实不已。 “若是没事您就坐下吧。”秘书说,“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等会……” 秘书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黎怀康忍无可忍,在黎家人面前他必须忍耐,难道在一个给黎家打工的下属面前他也需要忍耐吗? 说好的复仇线呢?_25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资格管我干什么吗?”黎怀康这几天一直强忍着的怨愤终于爆发,他低吼道:“我现在不是黎家二少爷了,你们很开心吗?幸灾乐祸吗?想要落井下石吗?我告诉你!就算我黎怀康不是爸妈亲生的,我也是黎家的少爷,比起你们这些东西不知道要高贵多少,你看清自己的身份再和我说话!” 黎怀康突然的爆发让秘书很是莫名,听清楚他的话脸上浮现几丝愠怒之色,本来他还觉得黎怀康可怜,所以才会在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的时候接下了送他回沙市的任务,没想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算是知道那些同事为什么一说起黎怀康就摇头了。 这样想着,秘书脸上的嘲讽之意也不再遮掩,他冷冷道:“康少爷,我想真正需要看清身份的应该是您吧?” 说完,秘书不再理会黎怀康,他闭上眼靠在了椅背上,懒得管黎怀康站起来是想要干什么了。 黎怀康被秘书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他长到十四岁,见到他的人不是恭恭敬敬的捧着哄着就是和蔼有加,就算是这几天,他也没被人这样冷言冷语的对待过!就连黎怀澄看不惯他也没敢说过什么只能忍着,他一个小助理吃了熊心豹子胆像被辞退了才敢这么说他!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黎怀康气得脸都扭曲起来,全然没有了在黎家时怯懦可怜的模样,他对秘书道:“你相不相信,等我回去我就让爸爸炒了你!” 秘书眼皮都不掀,冷冷道:“我等着。” 如果黎怀康是黎总的亲儿子,这句话还有一点威慑力,可是现在……秘书冷笑一声,他可不相信黎总会为了一个冒牌儿子解雇他。 下了飞机之后,还需要从宜市坐车到沙市,本来的计划是先在宜市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再搭乘这边已经准备好的车去沙市,但是此刻秘书却只想速战速决,没去已经订好的酒店也不想浪费时间等这边的车来接,直接在机场拦下一辆黑车便上了路。 黎怀康从来没有坐过这么破的轿车,劣质皮革发出的味道与车厢里的汽油味混合在一起,还掺和着不知道哪里发出的油腻味道,颠簸中黎怀康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惨白着脸连脑袋都昏沉起来。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上车后就一直在闭目养神,没有注意后座的情况,而跟着一起来的秘书助理就坐在黎怀康边上,余光瞥见黎怀康的脸色后有些担心。 不论如何,至少目前黎怀康还是黎家的少爷,这样不管他的话若是日后被他记恨怎么办?但是想到刚刚黎怀康和上司的争吵,小助理心里权衡片刻后也默默闭上了眼,黎怀康日后会不会记得他还两说,上司却是实打实把握他命脉的。 道路越来越颠簸,黎怀康也更加难受,他看了眼装作闭目养神的小助理,指甲攥进了掌心里,他从小身体就很好,连感冒发烧都很少,所以从来没有如此难受过,今天的经历算是人生头一回。 想到这几天经历的事情,身体越来越难受,黎怀康眼眶红了起来,抿着嘴任由指甲刺破掌心,心里一遍遍喃喃着:妈妈…… 第21章 从宜市到沙市县城经历了将近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算上候机以及其他零碎时间,到达蒋家所在的小区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将近九点了。 蒋家所在的小区不在市区,而是在靠近沙市的县城,十分偏僻。 黎怀康路上因为难受一直没心思看车外的风景,所以当他下车见到低矮的房屋以及连一张像样的大门都没有的小区时,冲击力十分大。 他从来没有到过如此贫穷的地方,一片连水泥都没抹匀的空地连着着几条脏乱狭窄的道路,道路旁边的路灯没有几盏亮的,最可怕的是那些挤在一起的房子,小而窄的窗户一个挨一个,仿佛每个人都挤在瓶子里,唯一的出口便是那扇充当瓶口的窗户。 秘书见到黎怀康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做没看见道:“康少爷,最前面那个门进去,二楼就是您家了。” 秘书的话让黎怀康回了神,他反过头,赤红着眼睛对秘书一字一句道:“谁说的那是我家?我家是庆市黎家!” 秘书不置可否,摊开一只手示意黎怀康先走。 黎怀康半天没有抬腿,直到身旁的助理小心翼翼的提醒后,他才瞪他一眼向前走去。 黑峻峻的楼梯口在有人踏入的瞬间亮了起来,让来人可以看清楚楼道的情形。 入眼便是墙壁上贴得密密麻麻的广告,楼梯悬空的三角斜面下停放着几架破旧的自行车,沿着脏得发黑的金属材质楼梯扶手向上看去,可以看到狭小阴暗的楼梯间,宛若张牙舞爪的怪兽,走上去便会被吞之入腹。 黎怀康抿着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走进去。 秘书抱胸站在一旁并不催促,助理小心的看了一眼秘书,提醒黎怀康道:“康少爷,从这里上去,二楼便是蒋家。” 大概因为助理说的是蒋家而非黎怀康家,让他心里的抵触弱了些许,黎怀康告诉自己,他姓黎,这里只是蒋家,并不是他的家,他只是来这里一趟,马上就会离开。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黎怀康终于抬腿上楼。 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最后一层阶梯上,黎怀康迟疑的看着两张相对而立的铁门,心里的排斥感像是要从喉间涌出,刚刚晕车反胃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让他只想迅速逃离这里。 助理见黎怀康站着不动,以为是因为他不知道哪边才是他家,于是上前一步提示道:“康少爷,左边这扇门就是您家。” 黎怀康猛然抬头,因为病态而青白的脸上一双不大的眼睛赤红无比,在昏暗晕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他定定的看着助理,声音似虚似沉:“这里不是我家。” 助理被他宛若已经失去理智的视线看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往秘书身边挪去。 秘书也觉得此时的黎怀康有些不正常,不过他并不在意,也懒得再说些什么打击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只是道:“你也想尽快离开就敲门,速战速决。” 黎怀康冷冷看了一眼秘书,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他的话,敲响了左边的铁门,然而门内许久都没有动静。 蒋家此时正是一团糟,王桂花的卧室里一片鬼哭狼嚎。 王桂花手里拿着以前专门用来打黎怀澄的藤条,一下下的抽在蒋宝身上,一边打一边骂道:“我让你打人!你个逼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你知不知道你打伤的是谁!你有没有长眼睛,副校长的侄子你也敢打!” 蒋宝才三年级,昨天却打伤了一个四年级的学生,虽然王桂花已经习惯为儿子处理这种事情而且每次都能稳操胜券的撒泼骂街混过去,但那些人都是普通人家,蒋宝这次打伤的却是他们学校副校长的侄子,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蒋宝就只能被退学了。 “我就要打他!”蒋宝可不像黎怀澄一般会等着挨打,他一边躲一边随手拿着什么就像王桂花丢过去,一边丢一边叫道:“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告诉爸爸,让他回来打死你!” 王桂花闻言怒火更甚,躲过蒋宝扔过来的书,本来只是想吓吓他而已,现在却动了真格,她一藤条抽到蒋宝身上,叫道:“你去告诉你爸啊!有本事你让他从牢里出来打死我,打死我再进去!” 蒋宝被狠狠抽了一下,疼得一个激灵,到底年纪还小,也觉得委屈起来,他眼睛一红,哭道:“我恨你,你凭什么打我!你根本就不爱我了,因为他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还说你应该打死才解气说我们家的坏话,我才打他的,你为什么要打我,呜哇哇哇……你凭什么打我!” 王桂花闻言一愣,看到蒋宝哭红的眼睛和被打红的手臂,想到蒋远被送走后越来越难过的家里以及外人的指指点点,王桂花眼睛一红,泪都流了出来。 她将手里的藤条一丢,心疼的抱住蒋宝,悲从中来:“我们家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当初就该打死蒋远那个小杂种的,现在他害的我儿子受了这么多苦啊……” 蒋宝被王桂花抱在怀里,听王桂花这么说也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抹眼泪道:“妈妈,我长大会杀了蒋远给你们报仇的!是他害爸爸坐牢害妈妈难过,还害的老师同学都不喜欢我,妈妈,等我长大以后,我就帮你和爸爸报仇!” 王桂花听着十分解气,觉得儿子非常孝顺,至于杀人这种话她觉得只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罢了,她抱紧蒋宝道:“宝宝……妈妈再也不打你了,妈妈错了……” 蒋宝懂事的摇头,抱住王桂花哭道:“我不怪妈妈……” 就在两人抱头痛哭时,客厅传来了敲门声。 王桂花下意识的一抖,自从蒋远的事情曝光之后,有很多人来他们家里闹事,说什么替天行道,其实就是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最厉害的一次就是前几天,几个年轻人过来把客厅的东西都砸了,还好没有伤到她和蒋宝,但是也导致王桂花现在听到敲门声就胆战心惊。 “妈妈……”蒋宝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探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问道:“是不是有人来了?” 王桂花抱紧蒋宝,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们就当做没有听到。” 说好的复仇线呢?_26 蒋宝想起之前闯进他们家闹事的大人,也白了脸,连连点头。 然而门外的人却并不放弃,坚持不懈的敲着门。 王桂花母子随着敲门的声音抱在一起发着抖,生怕有人破门而入。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让房间内的人神经更加紧绷,蒋宝越来越害怕,没忍住再次哭出了声。 “哇啊啊啊妈妈我害怕……” 王桂花一把捂住蒋宝的嘴,抱紧他,压着声音道:“不怕不怕,他们马上就走了啊。” 蒋宝点点头,安静下来。 门外的黎怀康见怎么敲门都敲不开,心里带着侥幸,转头问助理:“是不是没人在家。” 秘书回答了他的问题,说:“我们的人确认过了,王桂花在家。” 听到秘书冷淡的声音,黎怀康握紧了拳头,然而想到今天之后的事情还要靠他处理,只能将火气转向那张已经生锈的铁门。 他猛地一脚踹向铁门,铁门发出“哐——”的一声,声音大得上下楼道都有了回声。 ——然而还是没有人开门。 黎怀康知道秘书的情报不会错,里面确实有人,可是明明有人为什么不开门? 难道是不想见到他所以才故意不开门? 想到这个可能后黎怀康火上眉梢,就凭蒋家这些人也敢不见他?就算是嫌弃,也只有他黎怀康嫌弃蒋家,绝对没有蒋家嫌弃他的说法! “哐哐哐——” 又在门上踹了重重的三脚,黎怀康尤不解气,还想再踹时,王桂花对面的门打开了。 对面的人只打开了里面的防盗门,此时正隔着铁门看着他们,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似乎也并不生气,只是疑惑道:“你们是谁?也是来找蒋家麻烦的?” 黎怀康收住脚,转身看到门内的年轻男人,冷冷道:“我们是从庆市来的,来找蒋家人有事。” 年轻男人闻言有些惊讶,说:“我还以为找王桂花麻烦的都是周边城市的热血青年呢,没想到还有你们这种千里迢迢找麻烦的,牛啊,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们一句,除非你们把门砸烂,不然她不会出来的。” 秘书闻言似乎很好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能问问为什么吗?” 年轻男人一笑,说:“被闹怕了呗,就因为他们虐待蒋远的事情,想找他们家麻烦的人排着队呢,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他们当然不敢随便开门,而且我还听说蒋远是庆市那边富豪家的儿子,人家不止有钱还有权,许多想巴结他们家的人也攥着劲儿找蒋家麻烦呢,这不,前几天蒋爱国的案子下来了,听说是按照故意杀人未遂判的,三十年!蒋爱国都四十了,相当于一辈子都待在牢里了,这里孤儿寡母的,管他是不是真正为蒋远出头,有些人心情不好了也来这里撒火呢。” 黎怀康闻言又惊又怒,尽管他不承认蒋家人是他的家人,但是这件事是因为黎怀澄而起,而且蒋家人就算不被他承认也已经被人和他看做了一体,现在蒋家人被这样欺负,若是被庆市那些人知道了,落的不是他的面子吗? “他们竟然这样对蒋家人?”黎怀康一脸怒意,问道:“难道没有人管吗?你们这里的警察都是吃屎的吗?” 听蒋怀康这么说,年轻人一阵怔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蒋怀康几人或许并不是找麻烦的,疑惑道:“你们不是来找麻烦的?那你们是谁?” “你管我们是谁。”黎怀康道,“你告诉以后来找麻烦的那些人,让他们小心点,再敢来骚扰蒋家人,黎家不会放过他们的!” 年轻人闻言更加疑惑,转头看向,道:“你们到底是谁啊?” 秘书笑了笑,说:“我们是来蒋家办点事的。” 已经被勾起好奇心的年轻人却并不满足于秘书敷衍的解释,他仔细看了看黎怀康,眼尖的发现他衣服上某著名奢侈品牌的商标,视线在他有些熟悉的长相上停留许久,脑子灵光一闪,试探性的问道:“你不会就是王桂花掉包换到蒋远家去享福的那个亲儿子吧?” 第22章 年轻人话落,黎怀康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全部血液都冲了上来,他一脚踹向年轻人家的铁门,低吼道:“你说话注意点!谁是她儿子!” 黎怀康这个反应,年轻人又拿不准他的身份了,反正铁门隔着,也踢不到他,虽然生气黎怀康的举动,但是他更好奇黎怀康的身份,前几天他陪领导去宜市出差还在商场里见过这件衣服,可不是普通人能穿的起的。 穿这种衣服的人还维护蒋家的人,如果不是王桂花被掉包的儿子,又会是谁。 心里怀揣着疑问,年轻人直接问道:“你不是王桂花的儿子你是谁?来找她做什么?” 年轻人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淋在黎怀康头上,浇熄他的火气的同时也让他全身冰冷。 就在此时,身后的铁门发出“吱呀”的打开声音,三人转头看去。 只见满脸泪痕的王桂花站在门内,不敢置信的看着这边,视线落在黎怀康脸上,细细描绘了几遍才终于确定,激动道:“你是我儿子?真的是我儿子!真的是我儿子!” 看到黎怀康光鲜的衣着,王桂花手足无措的理了理自己已经掉线的睡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起还躲在房间的小儿子,她赶紧转头道:“快出来小宝,你哥哥回来了!” 躲在房内等待多时的蒋宝闻言腾地冲了出来,看也不看黎怀康就举起拳头向他打去,一边打一边叫道:“你妈逼!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竟然还敢回来!” 王桂花见状一愣,连忙快步过去拉开蒋宝,说道:“这不是蒋远,小宝,这是你亲哥哥!” 蒋宝抬头看向黎怀康,视线停留在他熟悉的五官上,呆呆道:“亲哥哥?他长得好眼熟!” “当然眼熟。”王桂花弯腰抱住蒋宝,红着眼仔细看着黎怀康,哽咽道:“这就是你亲哥哥。” 说完,王桂花抹掉脸上的眼泪,走到从始至终都十分冷漠的黎怀康身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无措的搓了搓手后才小心翼翼的想要牵起他的手。 黎怀康手往后一缩,同时后退半步,避开了王桂花的接触。 王桂花手僵在半空,想要叫一声黎怀康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尴尬的看了眼秘书两人,呐呐道:“要不……我们先进去吧。” 黎怀康视线扫过又肥又矮的蒋宝以及油腻发福的王桂花后,厌恶的皱起了眉,绕过王桂花径自进了屋子。 王桂花心里一酸,抬头看向西装革履的另外两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却也十分敬畏,小心翼翼道:“两位是陪我儿子一起回来的吧,都去屋里吧,。” 秘书和助理对视一眼后礼貌的对王桂花点点头,抬腿走了进去。 王桂花走在最后,关上门进来才发现几人都没有落座,招呼道:“都坐吧。” 说好的复仇线呢?_27 黎怀康皱着眉站在一角,冷淡道:“我站着就行。” 秘书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客厅唯一一张破得都露出了里面海绵和木料的沙发,说道:“我们还是直接说正事吧,今天晚上来主要是考虑到你可能会想和康少爷多一些相处的时间,还有就是想和你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听到秘书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王桂花一愣,下意识的向黎怀康看去,却见他正皱着眉一脸嫌弃的打量周围,丝毫没有注意也不在意这边的情况。 王桂花的兴奋渐渐冷却,觉得心酸起来,她点点头,“您说。” 秘书抬手,身边的助理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沙发上,说:“你可以先看看。” 王桂花打开文件夹,她没读过几年书,那张纸上很多字她都认不全,所以只能红着脸开口:“我……上面很多字我不认识,你们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可以了。” 黎怀康闻言眉头皱的更紧,脸上的厌恶之意溢于言表。 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黎怀康身上的王桂花见到他的表情后抓紧了衣角,王桂花以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得没力气生气伤心了,可是被自己亲儿子嫌弃这件事却让她如此难过,她为了他能够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忍受着母子分离的痛苦,冒着天大的风险将他掉了包,结果得到的却只有他的排斥。 秘书像是没有注意到王桂花和黎怀康之间流动的气氛,公事公办道:“既然如此,我就来简单的说明一下那份合同上面的主要内容以及我们这次过来的目的。” “我们带着康少爷来沙市的目的有两个,一是黎家在知道康少爷的身份的前提下,无法剥夺你们母子一起生活的权利,所以过来询问你们对于康少爷去留的意见,二是让康少爷认祖归宗。” 听到秘书冰冷的话,蒋怀康放在身侧的手再次攥紧,他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戳出了几个伤口,仅仅只是握紧拳头就能感觉到尖锐的疼痛,然而倒吸一口气的同时,这些疼痛也让他能够十分清醒的将他们的对话听进耳里。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儿子回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吗?”王桂花听到这番话有些慌张也有些惊喜,小心翼翼的问道。 秘书点头,“若是您希望康少爷与您一起生活的话,康少爷就会留下来,若是……” “开什么玩笑!”黎怀康打断秘书的话,表情阴鸷:“你不要误导她,我怎么可能会留在这种地方!” 秘书被打断也不恼,而是继续对王桂花道:“若是你觉得在黎家生活对康少爷未来的成长更合适,就可以签署您面前这份合同,表明愿意将康少爷送到黎家抚养,但是在这之前我需要告诉你,一旦你签署了这份合同,以后你以及你的家人都不能再与康少爷见面。” “不能见面?”王桂花微怔,她十四年来好不容易才能看一眼的儿子,她签了这份合同就不能再见到了? “是的。”秘书看出王桂花的迟疑,继续道:“除非康少爷选择脱离黎家,断绝黎家一切物质以及非物质上的关联,否则你们都不能见面。” “我……”王桂花下意识向黎怀康看去,见他面无表情看向这边的模样,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并不需要你现在就做出决定。”秘书淡淡道,“我现在只是和你解释合同内容而已,现在说过来的第二个目的,让康少爷认祖归宗,也就是康少爷的户口会从黎家迁到你们家的户口本上,你们会成为法律上的亲生母子。” 王桂花闻言眼睛一亮,急促道:“所以就算我儿子去了黎家也还是我的儿子吗?” 秘书点头,肯定道:“是的,不论康少爷是否会去黎家,他都是你的儿子。” “还是我的儿子啊……”王桂花喃喃着,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她起身走到黎怀康身边,看着已经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儿子,哽咽道:“妈妈这些年好想你啊……” 看到眼前哭得一脸狼狈的中年女人,想到她竟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黎怀康心里涌上一阵阵反感。 王桂花抓住蒋怀康的手,一边哭一边看着他道:“妈妈听他们叫你康少爷,妈妈能叫你小康吗?” 王桂花的手不知道除了抹过眼泪还摸了什么东西,手心湿漉漉油腻腻的,黎怀康刚被她抓住就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还没动作就想起如果要回到黎家就得让眼前的女人在合同上签字,只能忍下心里的厌恶让她抓着。 “可以。”蒋怀康极力忍住恶心,点头道。 “小康!” 得到黎怀康的回答,王桂花激动的叫了一声,一把将黎怀康抱在怀里,哽咽道:“妈妈好想你啊……这是十四年来,妈妈每天晚上都想你想的睡不着,天天想着他们会不会对你好,你开心不开心,你变成什么样了……妈妈天天想夜夜想,好想你……” 黎怀康只觉得一股似酸似臭的味道席卷了他,王桂花油腻的不知道带着什么奇怪气味的枯燥卷发就在他鼻子下方,让他觉得刚刚晕车时的难受再次泛了上来。 王桂花将他越抱越紧,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头皮蹭过他的鼻尖,黎怀康忍无可忍终于一把推开了王桂花。 王桂花毫无防备,被黎怀康推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后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沙发边。 蒋宝见状拿起手边的东西向黎怀康扔过去,在黎怀康反应过来之前冲到他面前,一边打他一边叫到:“你欺负我妈妈!我打死你,不许你欺负我妈妈,我——” 蒋宝年龄还小力气却不小,不然也不能将四年级的学生打到住院,落在黎怀康身上的几拳头让没受过什么皮肉之苦的他吃疼不已,见蒋宝一拳头即将砸向他的肚子,黎怀康防备的同时,反射性的一脚将蒋宝踹了出去。 嘭—— 蒋宝的声音戛然而止,沙发被巨大的冲力撞击,沙发腿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客厅骤然安静了下来。 蒋宝的脑袋撞在了沙发扶手的尖角上,紧闭着双眼瘫在了地上,额角的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来,黎怀康后知后觉的慌张起来,本就青白的脸色更加难看,蒋宝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王桂花被黎怀康推倒后坐在地上懵了许久,听到刺耳的响声才回神来,后知后觉的回忆起刚刚小儿子被大儿子一脚踹过来画面,低头一看,此刻小儿子奄奄一息的躺在她脚边,血糊了满脸。 “小宝!”王桂花脸上出现了几秒空白才猛然扑过去抱住蒋宝的身体,手触到温热的鲜血惊恐的瞪大了眼,尖叫道:“宝宝,小宝……我的小宝!” 王桂花声音凄厉而刺耳,然而不论她怎么叫蒋宝都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已经没了生息。 “宝宝你别吓妈妈……”王桂花慌了神,哭着伸出手想要抹去蒋宝的脸上的血,她的脸色惨白一片,转头看向黎怀康,尖叫道:“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你这是要杀了你弟弟吗?小宝可是你亲弟弟!” 第23章 黎怀康本来还十分慌张, 被王桂花这么一吼却回了神, 听清楚她的话后, 皱眉道:“我下脚不重, 谁知道他会撞到沙发,把他送到医院去就可以了,你嚷嚷什么。” 王桂花不敢相信黎怀康竟然这么冷漠自私,先前见到儿子的惊喜在此刻消失无踪,看到自己如珠似宝的小儿子现在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的模样, 又想起之前黎怀康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王桂花没忍住哭出了声。 看到嚎啕大哭的王桂花,黎怀康脸上不耐之意更甚,转过头看向助理, 冷冷道:“还愣着做什么, 打电话叫救护车。” 助理愣了两秒才赶紧点头,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更没想到黎怀康将自己弟弟踹倒在地, 现在还生死不明, 他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秘书十分冷静的拨打了120, 在王桂花呼天喊地的时候, 推开王桂花,淡淡道:“你别晃他, 孩子脑袋受了伤, 你这样会让他伤情加重。” “我儿子……我儿子他是不是是不是……”王桂花颤抖着, 那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是晕过去了, 没什么事。” 秘书蹲下来看了看得出结论,然后给蒋宝做了紧急处理。 王桂花捂着嘴站在一边,脑海里全都是蒋宝满脸血的样子,她浑浑噩噩的将视线投向黎怀康,见他抱胸站在一旁,皱着眉一副不耐烦又事不关己的模样,眼睛瞬间更红了起来。 说好的复仇线呢?_28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王桂花大步上前,抓着黎怀康的衣领质问道:“那是你弟弟,那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会下得去脚,你弟弟被你踢得现在昏迷不醒的躺在那里,你却一副不关你的事的样子,你还是不是人!啊?你还有没有良心?” 黎怀康皱着眉甩开王桂花的手,听到她的话觉得好笑,后退一步冷冷道:“他可不是我弟弟,我姓黎,还有,你们之前打黎怀澄的时候不也没手软过,哦,看你的模样好像不知道黎怀澄是谁?就是以前被你们虐待的蒋远啊,我告诉你,黎怀澄在你们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你儿子在我心里就是个什么地位,放开我。” 王桂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嗡鸣,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之前,她脑海里只有两个字——报应。 * 黎怀澄打开房门就见黎母站在门外,一副准备敲门的姿势,见他打开门便笑道:“楼下来了电话,找你的。” “找我?” 黎怀澄有些惊讶,尽管心里疑惑,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听到黎怀澄客气的道谢,黎母脸上笑意浅了些许,温柔道:“你快下去接电话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刚走出两步,黎怀澄便猜到了是谁的电话,来黎家后他只给张兴家打过电话报平安,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这边的电话。 “喂,我是蒋远。” “小远!我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果然是张兴,黎怀澄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语气也随意起来。 “什么消息?” “你先猜猜我要说什么!”张兴声音十分兴奋,却还是想卖关子:“我要说的事情你绝对想不到!而且绝对劲爆!听到后保证你今天一天心情都好到爆炸!” “你升职了?”黎怀澄毫不走心的乱猜着。 “我升职你高兴什么啊?”张兴啧了一声,十分不满黎怀澄的敷衍。 “哦……”黎怀澄想了想,“和蒋家有关?” “聪明!”张兴得意洋洋道,“你兴叔我准备告诉你的可是一手消息,现在好好的叫一声叔叔给叔、我听听,叔叔一高兴就告诉你了。” 黎怀澄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说:“你爱说不说,不说我挂电话了。” “你小子会不会尊老爱幼尊重长辈啊!”张兴抱怨完也不再卖关子,幸灾乐祸的笑声传来,一边笑一边道:“你知不知道,昨天王桂花和蒋宝两个人一起进医院了,一个一脸血一个惨白着脸和要断气了似的,都是被抬上救护车的,你是没看见,小区里听到救护车动静的人都第一时间去凑热闹了,那场面可壮观了,当时跟着王桂花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男人和一个男孩子,不知道是过去做什么的,跟着救护车一起走了,现在全小区的人都在猜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你们家对门的赵天光告诉我们了,你猜那男的是谁?你绝对猜不……” “黎怀康,当年和我掉包的那个人。”黎怀澄淡淡打断张兴的话,问道:“我猜对了没?” 那边张兴沉默片刻,懊恼的哦了一声,声音里的兴奋全部收了起来,小心问道:“……你在亲生父母家过得怎么样啊?” 听到张兴关心的声音,黎怀澄脸上笑意更深,声音却十分低落:“就那样吧,还有别的事吗?” “你……你是不是过得不开心啊?”张兴的声音更加小心起来,“其实如果你不开心,我房间里那张床还没收起来,你随时想回来都可以的。” “哈哈哈哈哈……”黎怀澄噗的一声笑出声来,“我骗你的,我在自己亲生父母家里能受什么委屈。” 那边张兴一愣,却并不相信,他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不敢说?你和我不用这样,你要是不高兴的话可以告诉我,还有……” “你从哪里听出来我不高兴了。”黎怀澄问。 “以前你都是假笑或者冷笑的,刚刚却笑得那么大声,我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黎怀澄脸上笑意一僵,磨着牙道:“如果没事我就挂电话了,帮我和张爷爷张奶奶带声好。” “别啊!”张兴连忙阻止道。 听到黎怀澄明明清澈却透着冷淡之意的声音后,张兴倒是确定黎怀澄过得不错了,他放下了心里的担忧,声音也恢复了活力,说:“还有件事要告诉你,雷磊前两天回来了,听说你亲生父母把你接到庆市之后留了个联系方式给我,要我告诉你如果你有麻烦或者想离家出走可以找他,我把他号码告诉你。” 黎怀澄闻言恩了一声,拿起电话旁的本子记了下来。 报完电话,张兴道:“不过我告诉雷磊了,就算你离家出走也是来找我不会找他,所以那个号码你看看就是了,真有事当然是找你兴哥我。” 黎怀澄闻言垂下了眼,嘴角溢出清浅却温暖的笑意,他轻轻嗯了一声,说话的声音却十分冷淡:“兴哥,按照靠谱的程度,雷磊比你可靠,我等会还要补课,先挂了。” 张兴听到电话里忙碌的嘟嘟声,看着已经显示结束对话的手机,嘀咕着安慰自己道:“大侄子没良心,做长辈的不和他计较。” 放下手里的电话,黎怀澄没忍住低笑了一身,抬头就见黎怀锦往这边走来,惊讶一瞬,道:“哥,你要打电话吗?我打完了。” 黎怀锦摇头,“没有,我只是过来提醒你,给你补课的老师来了。” “这样啊。”黎怀澄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我就上去了,谢谢你来提醒我。” 说完,黎怀澄见黎怀锦站在那看着他一动不动,疑惑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黎怀锦一愣,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对上黎怀澄好奇的表情,临时扯了个理由出来:“天气越来越热,何想打电话过来问我去不去游泳,所以我来问问你,要是你想去的话,下午你下课后我带你一起去。” 黎怀澄闻言倒是真的考虑起来,他两世加起来都没有游过泳,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而且他来黎家后都没怎么出门过,出去转转也不错。 “好啊。”黎怀澄笑道:“如果你不嫌麻烦,我下课想和你们一起去。” 黎怀锦眉心微皱,淡淡道:“不麻烦。” 黎怀澄见黎怀锦皱起的眉毛,倒不像之前一样以为他不高兴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前世关于黎怀锦的传言还是有些误差的,黎怀锦确实面部表情不多,但是却并不是时刻冷着一张脸,只是因为从小比同龄人成熟一些,所以才显得沉稳冷静。 很多时候,就如黎母所说,他只是不擅长表达罢了,就像是皱眉,黎怀澄发现黎怀锦大多数时候皱眉都是因为纠结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并不是因为真的不开心了。 “那等我下课后我就去你房间找你。”黎怀澄笑道。 “可以。”黎怀锦颔首,突然想到:“你没有泳裤吧?” 黎怀澄被这个问题问的一怔,他确实没有泳裤。 “没有。” 黎怀锦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沉吟片刻:“等会我先带你去买泳裤,买完我们再去和何想汇合。” 黎怀澄还以为今天不能去了,听黎怀锦这么说有些意外,迟疑道:“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和想哥的时间,我下次再去就是。” “不耽误,你先去上课,下午下课后来我房间找我。” 说好的复仇线呢?_29 回到房间,黎怀锦关上门就拨通了何想的电话。 电话刚通,何想嬉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难得啊!这个点黎大公子竟然有时间打电话给小的,是不是想兄弟我了啊,要不就是终于想出来玩了?” “嗯。” “算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事找——”何想声音一顿,重复了一遍:“嗯!你刚刚说嗯?你是因为想我才嗯还是因为想出来玩才嗯,不对,你是不是黎怀锦,你再嗯一声,让我听听是不是真身!” 黎怀锦抽了抽嘴角,无奈道:“我找你有事。” 何想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找我有事,你嗯什么,刚刚吓死我了。” “因为我要说的事情就是找你出去玩的事。”黎怀锦像是没听到那边何想的大呼小叫,语速平稳得仿佛在会议上做报告:“下午六点,我会带我弟弟出来,去上次你说的那家新开的游泳俱乐部,我们在那里见。” “你弟弟?哪个弟弟?黎怀康还是黎怀澄……”说到一半,何想想起了黎怀康去沙市的事情,哦了一声道:“你是说你带黎怀澄出来?可以啊,正好我还挺喜欢他的,最重要的是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了你的缩小版,特别有趣。” “恩。”黎怀锦问,“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泳裤卖,适合青少年的。” “泳裤?”何想疑惑道,“上次我不是才送了你一沓吗?都是今年最新款的,你就穿那个不就行了。” “买给怀澄的。” “这样啊,你去海瑞啊,就是你舅舅家的产业,七楼有个专门卖泳衣的区域,那边款式都是新款,而且比较专业。” “恩,谢了。” 挂断电话,何想若有所思。 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时间,黎怀澄在黎怀锦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就算以前说起黎怀康时,黎怀锦都没有这样亲昵的说过“我弟弟”三个字,最多也不过叫一声“怀康”罢了…… 不过管他呢,黎怀锦高兴就好,何想抛开这个问题,爬下床哼着歌去了浴室。 咚咚咚—— 几乎是敲门声响起的同时,黎怀锦打开了门。 黎怀澄手还抬着,没想到黎怀锦开门开得这么快,愣了两秒才放下手道:“哥,我下课了。” “那我们就走吧。” 黎怀锦走出来关上门,十分自然的揉了揉黎怀澄的脑袋。 坐在黎怀锦的车上,黎怀澄总觉得今天黎怀锦有写不对劲,可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他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垂下眸子用余光虚瞥了一样在开车的黎怀锦,见他和平时似乎没什么两样,黎怀澄收回视线,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这是黎怀澄第一次坐黎怀锦开的车,不过倒是意外的有安全感,因为黎怀锦开车的风格与他这个人别无二致,都十分沉稳。 到海瑞广场后,黎怀锦带着黎怀澄直奔七楼。 两人都不是喜欢逛街的性格,黎怀澄试了营业员推荐的泳裤觉得尺寸大小都合适后,黎怀锦就直接买了单。 黎怀锦兄弟两人到游泳俱乐部时,何想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打了声招呼,就十分自来熟的走到黎怀澄和黎怀锦中间,笑嘻嘻的揽住两人的肩膀,转头问黎怀澄:“澄澄,你以前游过泳吗?游得怎么样?” 黎怀澄瞥了眼轻轻松松就能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摇头道:“没有游过。” 何想闻言揉了揉黎怀澄的脑袋,笑道:“没事,你哥也不怎么会游,每次都在水边扑腾好久,特搞笑,你不知道,他初中之前,只要游泳都要抱个游泳圈,等到初中之后觉得不好意思就不用游泳圈了,不过也只敢在浅水区扑腾,基本上除了游泳课他根本不愿意来泳池,每次我叫他出来游泳他都不来,今天他突然说要带你一起……” “咳咳——” 黎怀锦别过头去,握拳抵唇,喉咙似乎十分难受,咳了许久才停下来,眼睛都红了。 “哥,你没事吧?” “咳咳、咳没事……”黎怀锦一边咳一边摇头,似乎说两个字就难以憋住喉间的痒意,有别开头咳了起来。 “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我们今天……” “没事,他就是看见泳池就不舒服,不用理他。”何想向黎怀锦挑挑眉,笑着对黎怀澄道:“我们先热身,热完身再去换泳裤。” 黎怀澄没想到何想的热身动作竟然十分专业,一套拉伸活动做下来,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关节韧带也都拉开了。 热完身冲个澡适应一下水温再游泳更好,刚好俱乐部里每个更衣室都带有独立的淋浴间,黎怀澄进去按照何想说的冲了两分钟澡就换好泳裤去了泳池。 黎怀澄刚离开,黎怀锦和何想也前后脚出了更衣室。 “我就说你怎么想游泳呢,原来是为了澄澄啊。”何想笑着调侃道,“演技不错,以后转行做演员也行啊,我兄弟这长相,往镜头前一站就有无数女粉丝尖叫。” “他很乖而且很懂事。”黎怀锦直接无视了何想的后一句话,淡淡道。 “确实。”何想笑意微敛,将手里的泳帽随意往凳子上一扔,道,“我挺喜欢澄澄的,你对他好点。” 黎怀锦:“他是我弟弟,我自然会对他好,你再怎么喜欢他,他也不是你弟弟。” 何想:…… “得。”何想翻了个白眼道:“好心当做驴肝肺吧,不过作为你的至交好友,为了不让你以后后悔,所以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自己的亲弟弟和冒牌弟弟要分清楚,就算你们有感情,不是亲的到底就不是亲的,所以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行动上,你最好都有明确的表示。” 黎怀锦脚步一顿,脸上若有所思,几秒后才道:“我知道。” 黎怀澄正站在泳池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向黎怀康和何想挥了挥手。 黎怀锦和何想说笑着走来,见黎怀澄挥手时便也抬手向他挥了挥,然而手还没有放下就突然顿住了脚步,两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少年白皙的后背,少年的背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其中最明显的要数从肩胛骨到脊椎那条将近十厘米的浅粉色疤痕,大概是刚刚愈合没有多久,还能隐隐看到缝针的痕迹,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狰狞。 黎怀澄见黎怀锦和何想上一秒还在和他挥手,下一秒却突然停下来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盯着这边,不但半晌都没有动作,就连两人表情动作出奇的一致。 在两人的视线下,黎怀澄疑惑的低头看了眼自己,想着他是不是身上还是脸上有哪里奇怪,然而看了一番也没有哪里不对劲,正觉得疑惑时,他的脑袋里不期然的浮现出看过关于游泳馆的恐怖电影,那一瞬间,他感觉身边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度。 黎怀澄身子僵硬起来,以前他不害怕也不相信这些东西,但重生这件事却生动的给他上了一课,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他没见过,却并不代表不存在的未知的东西。 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恐怖,黎怀澄感觉自己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起身快步向他们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哥,想哥,你们在看什么?” 说好的复仇线呢?_30 黎怀澄的声音让黎怀锦和何想回过神来,随着黎怀澄的走近,黎怀锦发现不仅仅只是背上,他的手臂上也有不少伤痕,其中最明显的一道像是烫伤,他伸手抓住黎怀澄的手,想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黎怀澄却被黎怀锦不似平时的表情以及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一抖连忙甩开他,后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他们。 “我不会打你的。” 看到黎怀澄下意识的防备动作,黎怀锦以为他是因为之前的经历才反射性的瑟缩,这让黎怀锦心脏揪疼不已,他的视线扫过黎怀澄身上其他痕迹已经很淡的伤口,气得指尖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之前看电视时,黎怀锦就已经从医生拿出的照片上见过这些伤口,虽然当时觉得也难受不忍,但因为隔着电视所以并没有什么真实感,后来黎怀澄被父母带回来,见他除了瘦弱一些以及脸色苍白一点,也没有看出其他毛病,他也就忘记了这回事。 可是现在,当他真真切切的看到黎怀澄身上这些伤口时,他才算是初步了解到自己的亲弟弟在蒋家生活的那十四年,到底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本来他还觉得父亲给蒋家的惩罚已经足够,现在却觉得仅仅让蒋爱国坐三十年牢,然后派些地痞流氓去骚扰王桂花根本就不够,因为这些都是他们罪有应得,根本没有让他们受到真正的惩罚。 “打我?” 听清楚黎怀锦说的话后,黎怀澄更加疑惑了,他的视线移到黎怀锦像是难过又像是愤怒的表情上,心里浮起一个猜测—— 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黎怀澄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着痕迹的又退了两步,理智的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后,转而看向何想,发现何想的表情和黎怀锦的表情没有什么区别之后,他抿了抿嘴,一边告诉自己不可能一边继续往后退去。 “怀澄……小心!” 黎怀锦见黎怀澄已经退到了泳池边,差一点就要掉进泳池,连忙快步上前把将稍显瘦弱的黎怀澄扯入怀里。 突然被黎怀锦抱住,刚刚的猜测再次浮现在脑海,黎怀澄感觉头皮都炸了起来,他使出最大的力气挣扎着推开黎怀锦,黎怀锦担心伤着黎怀澄放松了力道,然而下一秒,黎怀澄就脚下一滑掉进了游泳池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何想连忙跳了下去,这里可是深水区,黎怀澄根本不会游泳。 黎怀澄在水里挣扎着,脑海里浮出许多关于不慎落水的自救知识,一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然而黎怀澄刚一动作,小腿肌肉就传来痉挛紧缩的疼痛感,他睁开眼想要蜷起身子缓解腿部肌肉,然而当他看到湛蓝的泳池水时,四肢蓦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水争先恐后的从鼻孔和嘴里挤进去,临死前冰冷刺骨的感觉再次袭满黎怀澄的全身。 黎怀澄挣扎着想要浮上去,可是手脚却根本不受控制,他的脑袋昏沉起来,视网膜倒映出的池水颜色渐渐加深,他好像再次回到了那片黑暗浑浊的海水里:被打断后的手脚无力的随着海水浮动着、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僵硬得无法控制、身上几处致命的伤口已经被海水浸得麻木…… 缺氧带来的涨疼像是要钻破头骨,黎怀澄已经分不清这里是海里还是游泳池里,恍惚间好像看到有人向他游过来,可是脑袋的钝痛感却让他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闭上眼缓缓沉了下去,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不会有人救他的,就这样吧…… 何想将黎怀澄救上来后,连忙给他压出了呛进去的水,然而水咳了出来,黎怀澄却没有清醒的迹象。 “医生,我弟弟怎么还不醒?” 黎怀锦抓着医生的手抖得十分厉害,完全看不出平时超出年龄的冷静沉稳,满脸无措。 俱乐部的医生皱眉摇头道:“你弟弟没有在泳池里待多久,按道理不应该呛水到昏迷的,而且你们把他救上来之后应急措施做得也很好,正常说现在应该醒了。” “那他为什么还没有醒?”黎怀锦的语气近乎质问。 医生被黎怀锦问得一滞,被病人家属这样质问,他的心里也浮起些许怒气来,然而他虽然生气却也知道能够来这种俱乐部而且还能包下私人泳池的人都非富即贵,他是绝对得罪不起的,何况医者父母心,他能够理解眼前少年的慌乱。 “俱乐部的设备是比较完善的,我们检查得出的结果是你弟弟的身体除了营养不良之外并没有其他问题,现在昏迷不醒很有可能是其他原因,说不定只是太累了才睡着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医生都觉得心虚起来,谁睡着了这么大动静都不醒,但是根据他的检查,病人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看到黎怀锦冰冷的表情,医生补充道:“要是你不放心,我们可以联系救护车,将他送到医院让其他医生再看一看。” 一直站在一边的何想走了过来,说:“你去安排吧。”然后给医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离开。 “澄澄不会有事的。”何想拍拍黎怀锦的肩膀,说:“他落水不到两分钟就救上来了,你也看见他把呛进去的水都咳了出来,肯定不会有什么事。” 黎怀锦摇摇头,哑声道:“你能帮我去更衣室拿下我的衣服吗?我的手机在那里,我要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瞧着黎怀锦的脸色,何想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最终只是拍了拍黎怀锦的肩膀转身离开。 * 黎怀澄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时还有些茫然,见到推门而入的黎怀锦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游泳池发生的事情。 “醒了?”黎怀锦快步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黎怀澄的脸色,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黎怀澄摇了摇头,不着痕迹的扫过黎怀锦的脸,想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判断出什么。 黎怀锦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但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觉得黎怀锦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就像之前一般,他也说不上来黎怀锦具体哪里不一样了。 没有注意到黎怀澄的视线,黎怀锦仔细观察了一番他没什么血色的脸,担心道:“你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我没事。” 黎怀澄扯起嘴角笑了笑,试探性的问道:“哥,你在游泳池的时候,为什么突然抱住我?” 黎怀锦一怔,黎怀澄遍布伤痕的身体再次浮现在眼前,他鼻尖一酸,小心的摸了摸黎怀澄的脑袋,说:“对不起,哥哥不知道你之前在蒋家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 怎么突然说起蒋家的事情了?黎怀澄很茫然。 然而还不等黎怀澄想明白,就听黎怀锦继续道:“我会让蒋家人那些人付出代价的。” 黎怀锦声音冷冽,看向黎怀澄表情却很温和,“你不用害怕,有哥哥在,再不会有人敢伤害你了。” 黎怀澄脑子里转了两转,将黎怀锦说的话和他之前的动作联系起来才反应过来,迟疑道:“你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那样看着我,是因为看到我身上的疤了?” 黎怀锦表情更加歉疚,他垂下眼点了点头,再次说了一声对不起。 黎怀澄这才松了口气,想起之前的猜测觉得自己十分搞笑,没忍住笑了起来,见黎怀锦表情还是歉意,他摆了摆手,道:“没关系,这些伤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黎怀锦却觉得黎怀澄只是想用笑来掩饰他的难过,想到黎怀澄身上大小形状不一的伤痕,他敛下眼里的冷意,放柔声音问道:“蒋爱国和王桂花为什么打你?他们用什么东西打过你?还有我之前看新闻的时候,那个蒋宝好像也很喜欢欺负你,他都做了什么?” 黎怀澄:“……” 这些伤疤对上一世已经二十七岁的黎怀澄的来说十分就远了,而且他觉得男孩子身上有些疤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看到黎怀锦坚持的表情,只能含糊道:“他们不高兴的时候一般是拿起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东西打我,具体是哪些东西我忘记了。” 说好的复仇线呢?_31 黎怀锦却因为黎怀澄不在意的态度更加难过,他到底是经历过多少次这样没有缘由的虐打,曾经又多么绝望,才能用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起这件事。 “再也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澄澄!” 黎母的声音打断了黎怀锦要说的话,她快步走到病床边坐下,红着眼眶看着黎怀澄苍白的脸,心疼道:“怎么会溺水?你带着你弟弟出去,怎么都没能看好他?”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对黎怀锦说的,黎母平时从不随意迁怒他人,可是在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儿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模样,她害怕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对不起,妈妈。”黎怀锦也觉得这件事自己责任重大,十分诚恳的道了歉。 “不关大哥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黎怀澄是真的觉得不关黎怀锦的事,若不是他自己胡思乱想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真要说谁的责任也只能怪他自己,毕竟就连他都没想到上一世死亡时带给他的阴影如此之大。 “是我的责任。”黎怀锦看着黎怀澄,表情认真,“你是我弟弟,带你出去保护好你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你落水就是我的失职。” “真的不关……” 黎怀澄还想再解释,然而刚开口就见黎父走了进来,他的视线扫过屋内的人,目光落在黎怀澄身上时柔和了不少。 “怀澄,刚刚医生说你醒过来就可以出院了,你是想在医院在检查一下,还是直接出院?” “直接出院吧。” 黎怀澄想,如果可以选择,一般正常人都不会想在医院多待。 用眼神制止住还想让黎怀澄观察几天的妻子,黎父拉起她的手一起去办了出院手续。 到家后,黎怀澄在黎母的强硬要求下只能回房间休息,而黎父则把黎怀锦叫到了书房。 “对不起,我今天没有看好弟弟。”黎怀锦进门便道歉道。 黎父揉了揉额心,指着椅子道:“先坐下来,这件事你确实有责任,不能再有下次,不过我把你叫进来是想和你说另一件事。” 黎怀锦坐下,等黎父的下文。 “你觉得,将黎怀康留在蒋家怎么样?” 黎怀锦闻言一愣,答非所问:“母亲会同意吗?” 黎父摇头,叹了口气道:“你也了解你妈妈,她……” 黎父拖长的语气显示了他的无奈,然而作为一个父亲,他不想也不能在儿子面前议论自己的妻子孩子的母亲,所以只简单道:“你妈妈想事情都想得比较简单,也很容易往美好的方向想,但是黎怀康这件事后患无穷,我们不能让他留在黎家。” “那我们就告诉妈妈蒋家不放人吧。”黎父话落,黎怀锦脑海里就有了计划,他说,“这样妈妈就不会强行留下黎怀康了。” 听到黎怀锦如此迅速且果断的答案,黎父十分惊讶,作为父亲,他十分了解儿子的自己。 很小的时候开始,黎怀锦就表现出了比平常孩子更加沉稳冷静的一面,而且十分难得的是,他不但稳重还拥有长远的目光和精准的判断力,他曾想过,大儿子日后继承世云集团,也会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 唯有一点黎父十分担心,大概是受黎母的影响,黎怀锦尽管拥有精准的判断力却不能够果断的做下决定,在许多方面,他都颇有一些妇人之仁,这样的管理者或许能够将集团管理好,却很难带领集团更进一步。 只是现在看来,黎怀锦却有些不一样了。 “你打算用这个借口来骗你妈妈?”黎父沉声问道,面色晦暗难测,似是有了怒意。 然而黎怀锦却并没有因为黎父沉下的脸而收回自己刚刚的提议,他十分冷静的分析道:“这并不算欺骗,蒋家人肯定想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生活,古话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当初蒋家人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过上好日子,连掉包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儿子,不想和他分离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我们只是把蒋家人内心深处的选择告诉母亲而已。” 说这番话时,黎怀锦表情冷静且条理分明,语气里没有丝毫对黎怀康这个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弟弟的感情,这让黎父更加惊讶。 之前黎怀锦对黎怀康的感情他是清楚的,毕竟两人作为亲兄弟一起相处了十四年,在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前,黎怀锦也算得上十分爱护弟妹的好兄长了,所以当初决定黎怀康的去留时,黎怀锦沉默的表示站在黎母一边,在黎父的意料之中。 今天黎怀锦这样果断冷厉的模样,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黎父心下疑惑,问道:“我记得之前你也想黎怀康留下的,今天为什么会同意将他送走。” 听到黎父的问题,黎怀锦垂下了头,沉默不言。 这阵沉默持续的时间很长,就在黎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黎怀锦缓缓开了口: “我看到怀澄身上的伤了,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遭受了多少次毒打才会有那么多伤口……”黎怀锦抬起头来,眼眶发红:“爸,你知道吗,怀澄身上都是伤,大的小的,我都数不清楚有多少……” “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他之前受了多少苦,我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之前明明看过电视,电视里明明说了他受了多少伤,可是他不说我竟然也没有问……” 就算再坚强,黎怀锦也不过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罢了,今天一天积压的震惊、恐惧、自责、后怕在这一刻都一齐涌了上来,他情绪瞬间失控,没忍住哭出了声来,哽咽道:“爸爸,我永远都没办法原谅我之前的冷漠,我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哥哥……” 见到自上小学后就再没有哭过的儿子现在哭得浑身颤抖的模样,黎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轻轻拍了拍黎怀锦的背,像小时候一样,柔声安慰道:“你是一个好哥哥,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以后也会成为能够为怀澄怀欣撑起一片天的顶梁柱,爸爸相信你,爸爸相信,以后怀澄和怀欣也会如此相信你。” 第24章 沙市。 王桂到医院就醒了过来, 她坐在病房外, 想起刚刚医生说的话, 目光涣散的看着前方, 口里喃喃着:“报应……报应啊……” 黎怀康跟在秘书身后走了过来,看到王桂花这副模样后眉心皱紧,只差没把不耐写在脸上,他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助理道:“她怎么这副模样?” 之前王桂花染了血的抓在黎怀康的衣领上,衣服上的血迹让他十分不舒服, 所以昨晚跟着救护车到医院后,黎怀康便让助理在附近找了个酒店把衣服换了顺便洗了个澡,洗完觉得有些累索性就睡了一觉。 没想到这一睡就睡了整晚,还是早上助理敲门才将他叫醒, 所以他起来的时候已经早上七点多了, 吃个早饭看看时间,想到蒋宝和王桂花的事情应该也已经平息了, 黎怀康才没有犹豫直接跟着助理来了医院。 毕竟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 他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了。 “因为蒋宝醒过来之后, 出现了反应迟缓的症状, 而且看起来也不太精神。”助理想到王桂花得知自己儿子可能一脑袋磕傻了时癫狂的模样, 说话的语气都放低了不少。 “反应迟缓?”黎怀康问,“什么意思?” “就是……” 说好的复仇线呢?_32 助理话说到一半, 王桂花就发现了他们, 她的视线锁定在黎怀康身上, 赤红着眼直勾勾的看着这边, 如同恶鬼般的眼神让助理将本来想说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黎怀康也被王桂花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往助理身后躲了躲,压低声音问:“她不会疯了吧?” 王桂花起身缓缓朝黎怀康的方向走来,走到一定距离时停了下来,表情看起来异常平静,她轻声问黎怀康:“你怎么现在才来?你弟弟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是死是活,你难道睡得着吗?” 王桂花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但是结合她狼狈的衣着和赤红的双眼,更加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黎怀康喉结上下滑动,后退半步强撑着镇定道:“他不过是磕了下而已,哪里有那么娇贵。” 王桂花闻言却突然笑了起来,她哈哈大笑着,笑着笑着声音渐低,变成了哭声,她脸上还淌着泪水,快步走到助理面前,一把扯出黎怀康,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毫不留情的打了他一个巴掌,然后一把将黎怀康往蒋宝的病房扯去,一边扯一边道:“你进去看看你弟弟,看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进去好好给他道歉。” 黎怀康被拉着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他一把甩开王桂花的手,眼里是喷薄而出的怒气:“你竟然敢打我?我爸妈都没有打过我!” “你爸妈没有打过你?”王桂花转过头,走近黎怀康,压着声音对他笑了笑,道:“因为他们不是你亲生父母,因为我才是你妈。” 说罢,她再次扯起黎怀康的手,把他向病房扯去。 这一幕太过让人震惊,助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转头看向秘书,“这可怎么办?我怎么觉得王桂花现在精神不太正常啊。” 秘书却十分淡定,甚至刚刚王桂花打黎怀康那一巴掌时他都没有眨眼,他淡淡道:“看情况,王桂花是康少爷的亲生母亲,不会真正伤害他的。” 助理闻言诺诺点头,心里却想,康少爷还是那个蒋宝的亲哥哥呢,一脚踹下去不也丝毫没留情。 蒋宝住的病房并不只有他一个病人,现在正是吃早饭的时候,病房里其余几个人都早已醒了过来,昨天蒋宝送到病房时他们也都没睡,所以知道蒋宝是磕着脑袋才进的医院,后来他们也见到了他醒来后似乎迟钝不少的反应,所以心里对独自一人照顾了蒋宝一晚上的王桂花都有些同情。 此时见到她扯着一个半大的少年走了进来,有人关心的问道:“小王,这是谁啊?” 王桂花没有开口回答那人的问题,却用行动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给你弟弟道歉。”王桂花抓着黎怀康走到蒋宝的病床前,先温柔的摸了摸蒋宝还围着绷带的脑袋,然后转头直勾勾的看着黎怀康,说:“然后,在这里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照顾你弟弟一辈子,不然你就不得好死。” 这才是王桂花的目的,小儿子已经这样子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崩溃,大儿子不认她嫌弃她都没关系,只要他能保证照顾好小儿子就行,她必须为小儿子做打算。 黎怀康听了王桂花的话觉得她已经疯了,他后退一步,道:“你有病吧?我凭什么要照顾他,我也有病?” 王桂花早知道黎怀康不会轻易答应,她的脑袋没有一刻比现在清醒,她冷冷道:“我知道你不想认我这个妈,也知道你嫌弃我们家穷现在只想赶紧回黎家,但是你应该知道,只有我签字同意你离开,黎家才会让你回去,如果我说想要你留下,那么你就一辈子也不能回去了。” 黎怀康不敢相信王桂花竟然用回黎家这件事威胁他,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吗?不是为了让他过得好宁愿和他分开吗?现在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威胁他? “你这是在威胁我?” 王桂花点点头,承认道:“对,我就是在威胁你,如果你现在不发誓会照顾你弟弟一辈子,那么你就一辈子都待在这里,还有这么长的时间,我相信你们总能培养出一些感情,就算不行,你弟弟的一辈子毁了,你也一辈子留在这个小地方为他赎罪吧。” 听了王桂花的话,黎怀康觉得不可置信又可笑,说多么的想他爱他,其实都不过是骗人的,如果王桂花真的想他当初怎么会将他掉包,如果真的爱他现在又怎么会用他的一辈子来威胁他? “你答应不答应?”王桂花像是没看到黎怀康脸上震惊又受伤的表情,再一次问道。 “好。”黎怀康点头,“我答应你,我会一定会照顾他一辈子,好好照顾!” 黎怀康一字一句,最后的好好照顾四个字说得格外重。 王桂花却不在意黎怀康别有意义的语气,她从病床边的柜子上拿出一张纸,递给黎怀康道:“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就在这上面签个字吧。” 黎怀康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接过王桂花递来的纸,低头看清楚纸上的内容后脸瞬间黑了下来。 上面写着: 我蒋怀康今日与母亲王桂花约定,如果王桂花答应让我(蒋怀康)去黎家生活,那么在母亲王桂花去世之后,我便会履行兄长的责任,照顾我的弟弟蒋宝一辈子,保证他衣食无忧,若是我(蒋怀康)违背这个合约,那么则视为我愿意脱离黎家并且放弃黎家的一切。 看到下面已经签上了王桂花的名字,黎怀康只觉得心火堵在了胸口,他一把将纸撕成两半,撕完尤不解气,直到将纸死了个粉碎才罢休。 “你觉得我会签这个东西?”黎怀康将撕碎的纸扔掉,表情阴鸷的看着王桂花。 王桂花见状并不生气,她坐在蒋宝的病床上,看着小儿子安静的睡颜,说道:“你不签,我也不会签,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也很高兴,我们十四年没见面了,我也很想你。” 闻言,蒋怀康怒火中烧,他一脚踢向蒋宝的病床,将病床踢得颤了两颤,才缓缓道:“好啊,我签字,只要你以后不会后悔就行。” 王桂花下意识的看了眼蒋宝,见他没有被吵醒才去看黎怀康,听到黎怀康这样说,她眼眶再次红了起来,却还是强忍了下去。 “桌上还有一张纸,你签字吧,签完我就马上签那个合同,然后给你去把户口迁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黎怀康拿起笔飞快签了字,王桂花也并不拖沓,她将秘书给她的文件签完,第二天便和他们一起去将黎怀康的户口迁到蒋家,做完这一切后,已经改了姓氏的蒋怀康便迫不及待的坐上了离开沙市的车。 王桂花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泪眼模糊起来,她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并不是现在这样的,那时候她虽然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她从小便很聪明,帮着父亲算账很有一手,所以在家里也算是很受宠爱,后来与蒋爱国在一起,蒋爱国能说善道而且不拘小节,对她也很好,他们度过了一段很甜蜜的时光。 这样美好的一切,是从哪里开始变化的呢? 是她生下大儿子的那天。 王桂花还记得那天产房爆满,她和蒋爱国只是想着大医院有保障便跑了过来,根本不知道大城市的大医院就连生孩子都要排队预约,所以没有预约的她就算是马上就要生了也没有护士愿意将她带到任何一间产房。 她站在产房门外,看着明明被告知已经满了的产房有一个孕妇被飞速推了进去,她却只能站在墙角忍受着阵痛,一阵阵疼痛袭来,让她根本无法站立,旁边的丈夫都急出了眼泪,就在她要绝望时,那间产房的门再次打开,一个护士走了过来,用施恩一般的语气对她说:“你运气真好,刚刚黎夫人见你站在外面,特意要我们将你接进去一起生产,你生了孩子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然后她也进了那间产房,她看到隔壁床围了一圈医生护士的“黎夫人”,她听到那边温柔亲切的鼓励和自己身边医生冷淡的一声用力,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所以当有人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将自己的儿子和同产房的黎夫人的儿子掉包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过这样贫穷的生活,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她希望他以后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不会向她和他父亲一样被人看低轻视,她希望他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 所以即便蒋爱国极力反对,她也背着蒋爱国偷偷将孩子送给了那个人。 然后,蒋爱国就变了,他辞掉工作,变得游手好闲又好赌,不管家里的任何事情也不管她,甚至时不时的对她发脾气,气急了还会打她。 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每当看到一天天长大的蒋远就会想到和她母子分离的亲儿子,时间久了,她的心里就对他生出了怨怼,她渐渐觉得其实是蒋远害得她与儿子分开,她觉得当初如果不是蒋远的亲生母亲一个人占用了那间产房,她也就不会要这样天天以泪洗面,若不是蒋远的存在,蒋爱国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将一切过错都归咎在了蒋远身上,所以当蒋爱国再次打她时,她将蒋远推了出去,看到蒋爱国将蒋远打得浑身是伤的那一刻,她觉得蒋远罪有应得,心里甚至升起了一种隐秘的兴奋感,因为看到蒋远挨打挨骂时,她想到了自己被人万般宠爱的儿子。 有钱人又怎样?还不是被蒙在鼓里,有钱人的儿子又怎样?还不是像皮球一样,她想怎么踢就这么踢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还要给她的儿子做牛做马。 她从虐待蒋远中得到了快感,也以为这一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却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让她悔恨不已。 …… 说好的复仇线呢?_33 刚到宜市机场,秘书就接到了上司的电话,他看了一眼黎怀康便走到了僻静处接通电话。 秘书挂断电话,想到刚刚上司的话,看向蒋怀康的表情十分复杂,甚至对他有了一丝同情。 蒋怀康看到秘书的表情,不知为何心里一跳,问道:“怎么了?刚刚谁来的电话?是不是爸爸?” 秘书点头,沉默一会还是道:“黎总说,体谅你的母亲不想与你分开,所以让你先在沙市待一段时间。” “为什么?我不要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了!是不是王桂花?是不是她又做了什么?”蒋怀康完全没想到黎父竟然会要他留在沙市,想到之前王桂花对他的威胁,尖声问道。 “黎总没有说。”秘书走到黎怀康身前,说,“康少爷,我们准备回沙市吧。” 蒋怀康抓紧沙发扶手,咬牙道:“我不会回沙市的,这肯定是王桂花的阴谋,你把手机给我,我打电话给爸爸,我和他说。” “抱歉,黎总暂时不想和你通话。”秘书想到刚刚上司冰冷的语气,叹了口气拒绝了蒋怀康的要求。 对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秘书再怎么样也不会真正和他置气,何况现在蒋怀康的处境确实令人同情,他就算回到沙市估计也没什么好日子过,而且听黎总的口气,蒋怀康要回黎家估计希望渺茫了。 “我不相信!”蒋怀康叫道:“爸爸不可能不让我打他电话,是不是你故意的?你就是不想让我回去是吧?你怕我回去和爸爸告状,你怕他辞退你,所以你才编了这个理由的吧?” 秘书闻言皱起眉来,他早就猜到蒋怀康听到这个消息会情绪失控,所以也并不生气,只是道:“这是黎总的吩咐,我只能执行。” 蒋怀康大力摇着头,抓着扶手道:“我不相信,除非你让我给爸爸打个电话,他说让我留下我才会留下来。” “现在很晚了。”秘书说,“黎总已经准备休息了,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先在宜市住一晚,明天再给黎总打电话。” 蒋怀康听了秘书的话却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他质问道:“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刚刚还说爸爸不让我给他打电话,怎么现在又说明天可以打了。” “黎总吩咐过他要休息了,不想再接任何电话。”秘书耐心耗尽,直接道:“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马上回沙市,或者在宜市住一晚,明早给黎总打电话后再决定。” 蒋怀康见到秘书强硬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走不了了,毕竟机票抓在秘书手里,他只能妥协,“在宜市住一晚,不过你等着,明天我给爸爸打电话之后,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秘书毫不在意,淡淡道:“那就走吧。” 第二天一早,蒋怀康便敲响了秘书的门,问他要手机打电话。 秘书看了看时间,道:“吃完饭再打过去吧,现在黎总不会接电话的。” 蒋怀康闻言冷笑一声,道:“你就是不想让我给爸爸打电话吧,我告诉你,别耍那些小花样,把手机给我,不然我保证要你好看。” 秘书并不在意蒋怀康的威胁,将手机递给他,淡淡道:“既然你想打,那么你就打吧。” 蒋怀康接过手机时还有些不相信,见他确实没有动作,才飞快找到黎父的电话拨了出去,要不是他的手机没有带来,而且爸爸不会接陌生电话,他根本不需要这样,不过没关系,等回了庆市,他要让那个秘书知道惹了他会有什么后果。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回事?”蒋怀康抬头问秘书。 这次秘书没有回答,而是助理说道:“黎总去公司才会打开这个工作用的手机,陈秘没有骗你。” 蒋怀康闻言反应过来,并没有将手机还给秘书,而是道:“那我打他的私人手机。” 嘟嘟嘟……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 蒋怀康一愣,再次拨了一遍,后来不管拨几遍,那边都是同样的回答。 “爸爸为什么不接电话?” 秘书拿过蒋怀康手里的手机,“下去吃饭吧,吃完饭再打,黎总就会接了。” “爸爸为什么不接电话?”蒋怀康霍的起身,再一次问秘书:“他为什么要挂断你的电话?” “黎总的私人手机,不会接陌生电话,我的号码在他的手机里没有备注。” 蒋怀康松了口气,这才相信了秘书的话,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上楼后才再次拨通黎父的电话。 “喂?” 听到电话接通,蒋怀康脸上马上有了笑意,他连忙道:“爸爸,是我,小康。” 那边沉默片刻,才问:“有事吗?” 蒋怀康被黎父冷淡的语气问得一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慌起来,他小声问道:“爸爸,陈秘书说要留在沙市,他是骗我的是不是?” “他没有骗你。”黎父说:“你与你的亲生父母十四年没有见面,回去两天就分开想必他们也很舍不得,而且我听说你在沙市这三天并没有去看你的亲生父亲,应该是时间不够的原因。” “不是!”蒋怀康眼睛发红,道:“他不是我父亲,王桂花也不是我的母亲,爸爸,你和妈妈才是我的父母啊,我不想去看他们也不想再留在沙市了,我想回家……” “我和思安不是你的亲生父母。”黎父道,“王桂花和蒋爱国才是你的亲生父母,沙市才是你的家,你从小到大没有和他们生活过多久,正好现在有机会,你就先在沙市待一段时间,我会让陈秘书将你的学籍转过去,以后的事情再看情况。” 蒋怀康不相信黎父竟然真的会将他留在沙市,可是听到黎父冷淡的声音,他却不得不信,想到黎家不要他了,想到他以后要留在沙市和王桂花生活,蒋怀康的情绪将近崩溃,他大叫道:“我不要,我不去沙市,我要回家!我想回来……” 听到蒋怀康几近破音的哭叫声,黎父脸上有一丝不忍,然而很快被平静取代,蒋怀康是王桂花和蒋爱国的儿子,不论是从哪方面来说,让蒋怀康回到自己家才是最好的方式。 各归原位,一切才会恢复平静。 秘书见到蒋怀康崩溃的样子,从他手中拿过手机,示意助理拦住黎怀康,向远处走了一段距离,才道:“黎总,我们会安抚好康少爷将他送到沙市的,请您放心。” 听到秘书的声音,黎父毫不意外,他道:“你将他送回去之后,在沙市待几天,将他的转学手续办好再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 秘书挂断电话,向还在哭闹挣扎的蒋怀康走去,淡淡道:“不论你怎么闹,你都无法回黎家,我建议你现在开始考虑未来的事情,目光放长远一点。” 秘书冷淡的声音像是给蒋怀康泼了一盆冷水,让他清醒起来,他颓然的垂下肩膀,捂着脸抽泣起来。 秘书和助理见状向不远处走去,给蒋怀康留下了一点空间。 蒋怀康渐渐平静下来,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秘书和助理,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说好的复仇线呢?_34 第25章 “怀澄, 这三所学校, 你看看你想去哪所。”黎父将手里的资料递给黎怀澄, 一旁的黎母和黎怀锦也严阵以待。 黎怀澄接过资料, 三个学校其中两所是私立学校,只有一所公立中学,他大致看了看,发现三所学校教学资源和教师团队都非常不错,应该是庆市最好的三所中学了。 黎父道:“你哥哥读的是华庆中学, 里面师资力量不错,而且非常看重学生的兴趣和能力培养,初中阶段的课业也不会太繁重,我和你妈妈都比较看好这所。” 黎怀澄的视线落在宣传册的封面上, 高大恢宏的校门, 两排茂密的树木延主道连绵而入,树木后面隐约能看到十分欧式的建筑, 一眼就能看出是私立中学, 光校门就比许多大学都要大气。 “爸爸, 当初不是说通过考试来决定吗?”黎怀澄放下手里的宣传册问道。 黎怀锦回答:“初中择校考试本就可有可无, 而且这边学校和你以前学校的进度以及学习内容都不一样, 仅仅靠不到一个月的学习很难追赶上来,直接进去念书, 在合适的环境下学习, 反而更容易赶上进度。” 黎父黎母闻言纷纷点头, 黎母道:“是啊, 澄澄,你只要选择你感兴趣的学校就好了,妈妈相信你这么聪明,进了学校之后,很容易赶上进度的。” 黎怀澄眸中笑意渐浅,嘴角掀起的弧度却还是没变,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柔和干净:“爸爸妈妈,我还是希望根据考试来选择学校,我想选择一所符合自己水平的学校,而且我相信自己。” 闻言,黎父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小儿子自从回到黎家后,不论是生活还是其他方面,从未向他们提出过任何自己的意见,看似十分乖巧实则却是疏离,今天是他第一次提出自己的想法,这让他惊讶的同时也有些惊喜。 思及此,黎父视线落在黎怀澄平静却坚持的表情上,眼里划过一抹赞赏,温和的笑道:“好,既然怀澄有信心,那我们就考。” 按住想要说话的黎母,黎父对黎怀澄道:“但是只有两天就要开学了,如果要考试的话,我会让人将时间安排在明天,可以吗?” 黎怀澄以为还需要费些口舌才能劝服父亲,没想到一向十分坚持己见的父亲竟然会这么爽快的答应。 其实他能感觉到最近黎家人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十分细微的变化,也猜测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他落水昏迷后,黎怀锦和黎父黎母说了些什么,内容极有可能是关于他身上的伤痕。 大概是这些伤痕,引起了他们的愧疚和同情,只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反而让他觉得更加不自在。 黎怀澄掀起嘴角,颔首道,“可以,谢谢爸爸。” 第二天一早,黎父便亲自带着黎怀澄去了考场,那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考场,昨天下午接到通知后,三所学校的年级主任加急开会一起商量出了今天的试题,因为三所学校进度不一,且每门课所教范围都不太一样,所以糅合出了这张比起本校年级考试难度还要难不少的卷子。 坐在考室里,黎怀澄一眼就发现卷子上有许多他根本没有学过的题,不过他却十分冷静。 昨天说出那番话并非是他盲目自大,上一世在学校时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尽管因为家庭原因高二时便辍学了,可是他上一世直到离世之前都没有间断过学习,而且因为被迫辍学的缘故,他一直希望自己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再次进入学校学习,弥补遗憾。 黎怀澄天生对数字敏感,所以最擅长也最感兴趣的就是数学,而眼前这张卷子,三分之二都是数学题。 黎怀澄做题飞快,不到二十分钟,第二张卷子便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这让外面一直在观察他的几人暗暗皱起了眉头,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不看好,就连黎父,眼里都有些担忧。 他知道这三所学校的水平,当初黎怀锦和黎怀康择校考试都是由他陪同,且这三所学校中有一所就是他的母校,所以他十分清楚这三所学校题目的难度。 比起其他中学,这三所学校不仅仅在课外涉猎更广,在学业上也更加严格苛刻。 每个年级的题目都比普通中学同年级超纲许多,何况昨天出题时,他并没有特别吩咐,而是让他们直接按照普通转校试卷出题,大部分学校的转校试题都会比该校的同年级普通试题难度要高一点,这是众所周知的规则,现在却让他十分担忧。 碍于黎父在场,外面的监考老师并没有窃窃私语,但是都是多年的老对头了,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所以几人只需要交换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他们的眼神十分难得的达到了一致,都透出同一个讯息——不看好。 作为名校的老师,也作为一个学者,自然有其骨子里的骄傲所在。 他们欣赏自信果断的学生,更喜欢光明磊落的孩子,所以昨天黎父的人打电话过来时,他们对这个早有耳闻的黎家二少爷还是十分有好感的。 以黎家人在庆市的身份,只需要打一声招呼,庆市所有学校的任何班级都会为他敞开大门,可是黎怀澄却自己提出想要用考试想用自己真实的实力来选择学校,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在沙市那种连四线都算不上的小城市学习,因为地区的差异性,不论是学习资料还是课程都落后庆市学校许多,所以他做出这个决定,不是真的没脑子就是真正有实力。 然而几位老师都不相信黎家会有真正没脑子的孩子,所以即便没有见面,他们心里也因为这件事对黎怀澄有了不错的印象。 今天见到黎怀澄本人后,几位老师对他印象就更好了,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如果不是看过关于他的新闻,他们很难相信这样的孩子是在一个极其不健康的环境里长大的,因为他不论气度还是谈吐,比起那些世家小少爷都丝毫不差,就算比起当年的黎怀锦,也并不失色。 在这些先入为主的印象的铺垫下,这些老师对黎怀澄都十分看好,特别是看到他和黎父相似的眉眼里如出一辙的自信表情后,他们甚至暗中眉眼交锋了一阵,对这个学生势在必得。 然而看到黎怀澄在考场上的表现后,他们却失望了,正所谓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 那套试卷就是他们出的题,他们自然知道难度有多大,说句直白的:这张初三择校考试试卷,就算是他们学校高一的学生都未必能够全部做对,正确率能够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也不会超过五十人。 这个数据十分夸张,顶级的名校意味着充足的生源,这三所学校每所学校一个年级都超过千人,这三千人是庆市整个中学圈子里同年级成绩最好的前三千人,他们集合了整个庆市最优秀的学生,剃掉后台太过强硬塞进来的那几十个学生,其他随便一个学生放到别的学校,综合成绩绝对完全碾压。 而在这三千人里,却只有百分之五也就是一百五十人能够达到百分之八十的正确率,且这百分之五的学生都是高一的学生,他们做的题却是初三的题。 这意味着什么,站在外面的这些老师十分清楚。 当然,这个试卷自然不是他们故意刁难,事实上,择校考试中能够答对百分之四十就能进入学校,若是答对百分之六十,那么这个年纪的所有班级便能够任由他挑选了。 他们监考过无数考场,自然也见过不少奇才怪才天才,像黎怀澄那样直接翻到最难的数学题刷刷就写的也有,但是二十分钟内能够将那些题做完的却寥寥无几,前几年他们见过一个,现在不过二十岁,已经是米国某著名大学的博士了,专门研究物理学。 那样的天才十年难见,且常常会在年幼时便表现出自己的天分,这种天分是难以掩盖的,随时能够被发现的。 如果黎怀澄有这样的天赋,黎家人必然会和他们说明,而他们也会根据他的天赋调整试题,就算黎怀澄不久前才被找回来,他们也听说他已经补习了一个月左右,这一个月内,黎家人不可能粗心得连自己儿子的天分都没有发现。 而黎家人并没有提起这件事,那就证明没有。 里面的黎怀澄已经做完了第二张卷子,现在拿起了第一张,面上终于出现了有些困扰的表情,做题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几个老师见状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失望,他们完全相信之前黎怀澄会将第二张试卷做得飞快是因为他根本不会,就是在乱写而已。 择校试卷是两张,第一张是文科方向的题目,大概是由正常的语文、历史、英语课本内容,再加上一些课本外的诗句、国学、英语版国外风俗历史的问答题。 这些题目并不困难,课本外的那些数量虽然不算少,但是分值比重不大,其他的正常课本内容就是普通初三课本的内容,随便拉一个普通学生来做都不难。 第二张试卷才有真正的难度,数理化三科的题目都十分超前,还有几道是高中的竞赛题,甚至最后几道大题,是需要用大学某些专业才会学到公式运算的内容,那几道题并不是给普通学生做的,而是为了筛选出那些在某一方面格外突出的学生。 而黎怀澄,刚刚竟然做了那几道题! 站在外面的老师虽然看不到他的卷子上写了什么,但是试卷就是他们出的,他们自然知道哪道题在哪个位置,黎怀澄抓着笔的手一动,他们脑海里就能浮现出他现在在做的那道题。 黎怀澄看着眼前的题没忍住皱起了眉毛,他真的十分讨厌历史,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上帝给了他对数字敏感的天赋,让他对文字十分不敏感,不管是语文还是历史,一到需要记背的部分,他就很难背下来。 和记忆力无关,就是看到这些东西,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他上一世高中时为了平衡成绩,文科即便是不喜欢也会努力学,当时还用高二分科就不用学了来安慰自己,没想到高二就直接辍学了,所以算起来,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了,别说他就是个普通人,就算他是个天才,这些东西估计也忘得差不多了。 说好的复仇线呢?_35 而且上一世他虽然没有停下学习,但是都没有人逼着他必须学哪门课了,他自然是挑自己感兴趣的学,也正是因为如此,导致他对文科课程脱节的厉害。 即使这个月家教都在帮他恶补历史、语文、英语等内容,好像也没有太大用处。 ——材料一、二主要体现了哪种史观?这种史观在认识XX革命的起因上有何特点? 黎怀澄感觉自己脑袋都涨了起来,材料一和材料二的文字在他脑袋里拆分然后绕着他转动,他每个字都认识,结合在一起,一个都不认识。 在黎怀澄皱着眉绞尽脑汁之时,外面的几位老师忍不住了,其中一个正是以前教过黎怀锦的老师,她与黎父也算是有过不少交流,所以此时问起来也并不遮掩。 女老师问道:“黎先生,请问您对黎怀澄同学的复习进度了解吗?能不能够具体和我们透露一下。” 黎父看出了几位老师对黎怀澄的不相信,其实他心里现在也有些打鼓,但是不论他儿子能不能考好,在没有得到结论之前,他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落他的面子。 黎父淡淡道:“等会他考完了,你们改试卷自然就知道他的进度了。” 几个老师闻言面面相觑,见黎父表情就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了,只能耐下心来等着。 黎怀澄看着试卷上许多没有填上答案的试题,表情一言难尽,作为一个轻微强迫症兼完美主义的人,他不喜欢任何不整齐的东西,包括有题目没有做的卷子,但是这些题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该填什么,就算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因为它们可能从来没有进入到他的记忆里过。 就算是十分不甘心,看来也只能这样交卷了,黎怀澄懊恼的轻呼出一口气,将两张卷子和草稿纸叠在一起,拿起走出了教室。 “出来了!” 黎父看见他眼睛一亮,不知道为什么,黎怀澄总觉得他的表情里还有一种……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豁出去了的感觉? 感觉到几位老师的视线,黎怀澄不再多想,礼貌的颔首道:“我已经做完了,请几位老师批改。” 其中一个老师接过他的试卷,对他点点头,说了声辛苦了便和几位老师一起去了隔壁办公室。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黎怀澄能够感觉到他们对他冷淡了不少。 “改卷一般都要半个小时左右。”黎父揽住黎怀澄的肩膀,像是普通的父子一般,笑道:“这里也是爸爸以前上学的地方,好久没来了,好像有了许多变化,和爸爸一起去学校逛逛怎么样。” 黎怀澄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收回视线说了声好。 看得出来黎父对这所学校很有感情,学校很大,可是黎父却如数家珍,熟悉学校的每一处,能够将学校的每栋楼甚至每个雕像、楼阁、老照片都说出典故来。 他的视线柔软怀恋,说起这些时的语气都轻柔无比。 因为时间有限,所以黎父只带黎怀澄参观了初中部,在回到黎怀澄考场所在的那栋教学楼时,黎父停了下来,温声对黎怀澄道:“怀澄,不论你选择哪所学校,爸爸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爸爸希望你知道,一所学校对于一个人的影响是十分深远的,在学校里你会度过你最心无旁骛的几年,一所好的学校不仅仅只是教会你学习方面的知识,更多的反而是书本上没有的东西,或许关于人性关于道德,也或许关于人际交往,这些东西不仅可能会奠定你的三观,影响你的性格,也可能会帮你找到自己的方向和未来的道路,一所好学习能够让你少走许多弯路……所以爸爸希望你能够慎重的选择。” 黎父这番话让黎怀澄心里泛起波澜,以前从来没有人会和他说这些话,这种藏着过来人的经验和睿智的话语,不仅包含父亲对儿子的期盼和劝导,其间更深的是他对儿子的疼爱。 若是没有上一世的经历,不对,若是他没有被掉包,他或许会拥有十分光明的未来和十分完美的人生吧,黎怀澄扯起嘴角笑了笑,眼里划过一丝艳羡,那一定是让人羡慕的,充满希望的人生。 黎怀澄轻轻点头,“谢谢你,爸爸,我会认真考虑的。” 黎父笑着拍了拍黎怀澄的肩膀,如同最普通不过的父子,笑道:“爸爸相信你。” “你们回来了!”站在教学楼下等了许久的中年男老师小跑过来,看到黎怀澄时脸上浮起笑意:“怀澄啊,你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我们上去吧。” 黎怀澄没想到会有老师在楼下等着他们,道歉道,“刚刚和爸爸一起去参观了他的母校,抱歉让您久等了,杨老师。” 杨老师丝毫不介意,爽朗的笑道:“刚刚逛了我们学校感觉怎么样?若是还不熟悉老师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学校的教学质量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就不提了,先说说历史和文化内涵,在庆市,除了庆大和怡大这两所大学,其他不论中学还是大学校园,论文化底蕴都没有能与我们德明比拟的,光是站在校园里,就能感觉到历史的悠久,我一个教物理的这样说倒是别扭,但是这种感觉不会错,而且我们学校十分支持学生自己的兴趣爱好,不但有各类社团活动和各种选修课程,还有……” “回来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女老师见到他们上来,笑盈盈道:“怀澄啊,你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黎怀澄腼腆的点点头,女老师和杨老师如出一辙的灼热视线让他有些吃不消。 “你现在进去就可以看成绩了。”女老师看着黎怀澄干净温和的模样越看越喜欢,声音也温柔了许多:“你考试之前,有没有想过在哪所学校上学啊?我刚刚看了你的成绩,你偏科有些厉害,这在德明和一中会有点吃亏,但是来我们华庆绝对就是优势,我们华庆十分注重理科生的培养,特别是我们高中的理赛班,被誉为庆大预备役,不论是……” “你们理赛班厉害?”杨老师嗤笑一声,“那去年你们全国竞赛怎么就输给我们德明了?” 女老师声音一滞,随即呛道:“你们德明三年赢了一届竞赛就很膨胀了是吧?就是你们这种膨胀的态度,导致你们德明三年才能赢一次。” 杨老师闻言眉毛一竖,明明十分憨厚的长相都变得霸气起来,“我们德明确实数学竞赛三年只赢了一次,那我们不如说说物理化学生物竞赛?说说国际青少年科学竞赛?” “国际青少年科学竞赛怎么了?我们华庆……” 堵在办公室的门口,两位老师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丝毫没有歇战的意思。 黎怀澄和黎父面面相觑,黎父起初见到杨老师时就已经意识到了儿子成绩不会差,现在看他们这种吵法,估计说不差应该都是委婉了,他自己是德明的学生,儿子是华庆的学生,所以他很清楚这些老师平时是什么模样,至少在学生面前总是收敛的,像现在这样为了抢学生吵得不可开交的模样,真是十分少见。 黎父眼里满是骄傲——他们争的,可是他黎知铭的儿子。 “两位老师。”黎父咳了咳,表情淡然却不失威严的提醒道:“能否让我进去看看犬子的成绩。” 女老师和杨老师闻言同时安静下来,然后又两看相厌别开眼。 女老师恢复到了笑意盈盈的模样,打开门对黎父和黎怀澄道:“十分抱歉,刚刚因为激动而失礼了。” 黎父颔首,黎怀澄对老师笑了笑,告诉她不用介意,然后跟在黎父身后进了办公室。 站在门口的女老师愣了好一会,没忍住捂着脸,压着声音道:“真可爱,真可爱,皮肤奶白奶白的,眼睛水汪汪的,可爱死了!” 站在一旁的杨老师嗤笑一声,道:“都可以做人家妈妈的年纪了,不知道在花痴什么。” 女老师翻了个白眼,收回手回到严肃的模样,压低声音道:“那也比你那老寒腿好。” 说罢不再看男老师一眼,也走进了办公室。 第26章 看到成绩时, 黎怀澄十分惊讶。 答完题后他算过分数, 除了那几道不确定的文科题, 总分500分, 他估分是360分左右,误差应该不会超过10分,但是卷子上的分数却是406分,比他估计多了46多分。 说好的复仇线呢?_36 瞧见黎怀澄惊讶的神色,市一中的老师喝了口茶, 问:“是不是觉得分数高了?” 黎怀澄微微皱起的眉心表达了他的疑惑,诚实道:“我做完试卷后自己估过分,大概是360分的样子,没想到会高这么多。” 闻言, 市一中的老师笑了起来, 翻过桌上的卷子,点点最后两题道:“第二张卷子最后两题没有计入总分, 是额外加分题, 你应该没有把这两题算进去。” 听市一中老师这么说, 黎怀澄立刻反应过来, 那两道加分题和前面的大题被归在了一起, 他做题时虽然觉得这两题有些超纲,却也只以为是各个学校教学内容不同的原因, 所以没有多想。 见黎怀澄的表情, 市一中的老师和蔼问道:“你有考虑好去哪个学校没有?你的成绩, 不管哪所学校都是可以的, 如果想直接跳级上高一也没多大问题,但是老师个人还是建议你不要跳级,你的文科知识……比较薄弱。” 市一中的老师用词十分委婉,黎怀澄却知道自己文科有多差,他腼腆的笑了笑,“我会加强文科方面的学习的,谢谢老师提醒,我没打算跳级。” 市一中的老师笑着点头,心里却十分惋惜,黎怀澄的成绩任何学校都会抢着要,市一中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自己也清楚,相比较重视理科的华庆和文理并重的德明,市一中的高中部相对来说还是偏重文科的,所以黎怀澄会选择市一中的可能性极小。 等杨老师和华庆的女老师也走了进来后,三位老师便坐在一起问了问黎怀澄学习方面的规划以及未来想去的学校,然后各自向他说明了各个学校的优势。 期间黎父一直没有出声,直到三位老师说完,才道:“择校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希望几位可以给怀澄一个晚上的考虑时间,明天早上给你们答复怎么样?” 三位老师自然同意了,将黎父和黎怀澄送出了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黎父的心情显然十分不错,他先后给黎母、黎老夫妇以及高老夫妇打了电话,告知他们黎怀澄考试的成绩,通话时声音压低语气平淡,好似只是在说一件小事,若每次通话结束时没有加上“毕竟是我儿子”这句话更能体现他的淡然。 一路上听着黎父一个又一个电话,黎怀澄开始还能保持微笑,后来脸上只剩下无奈。 “澄澄回来了!” 一进门,黎怀澄就见到等在门口的黎母和黎怀锦何想,何想手里拿着彩带,砰地一声落在黎怀澄的头上,他取下脸上的细碎的塑料丝带,觉得场面似曾相识。 “汪汪汪汪……” “哥哥哥哥……” 小粉团和小奶狗同时扑过来,一人占据一只腿,一个张开手仰头看着他,一个蹦蹦跳跳只想往上爬。 黎怀澄笑了起来,蹲下摸了摸初七又抱起黎怀欣,怀里软软的一团和脚下扑腾的闹声让他觉得今天的疲惫好似都骤然消失无踪。 “别让你哥哥抱着你了。”黎母捏了捏黎怀澄的脸蛋道:“你都胖了,哥哥抱着累。” 黎怀欣听到这句话尤其不乐意,气呼呼的撑起身子对黎母道:“蛋卷才不胖,哥哥说过蛋卷是他的小公主,最漂亮最瘦的小公主!” 听到黎怀欣刻意加重的“瘦”字,几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黎母也不是真的想打击女儿,只是心疼儿子考试一天回来还要抱着小女儿,怕黎怀澄累着罢了,现在听到女儿这么说,也没忍住笑了起来,眨眼道:“哥哥真的说过蛋卷是最瘦的小公主?” 蛋卷肉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团,瘪着嘴垂下长卷的睫毛,委屈道:“哥哥没说。” “爸爸说了。”黎父停了车走进来,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道:“咱们蛋卷是最瘦的小公主。” “蛋卷一点儿也不重。”察觉到小粉团的视线,黎怀澄笑道:“哥哥抱得动。” 蛋卷这才喜笑颜开,转头对着黎母哼了一声,小胖脸埋在了黎怀澄的肩膀上。 “你们太宠她了。”黎母笑着摇头道:“都进去吧,我已经吩咐王阿姨去买菜了,为了庆祝怀澄今天考试顺利,等会晚上爸妈他们都会来。” 黎怀澄脚步一顿,“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来?” 看到黎怀澄脸上的迟疑,黎母笑道:“要不是明天才是你的生日,你爷爷恨不得把明天的晚宴移到今天一起庆祝然后告诉所有人你成绩有多好了。” 黎怀澄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 自从那天落水回来之后,全家人对他的事情都变得过分重视起来,不止是时刻注意他的言行,而且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将早就该举行的晚宴推迟到了八月三十号,将他的事情当做了所有人的重心,这让黎怀澄十分不习惯。 吃完饭回到房间后,黎怀澄仔细思考起来,黎父说的不错,他确实应该慎重选择要就读的学校。 一天下来,黎怀澄基本上对三所学校都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所以他首先排除了他当初的第一选择——市一中。 他最初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太想进入私立学校,可是在得知市一中对他来说并非一个好选择的时候,他也不会固执己见,学习在某些方面对他来说是一个执念,他不会意气用事。 只是剩下的华庆和德明则需要认真考虑,两所学校确实如同两位老师所介绍的那样,各有所长,也各有吸引他的地方,让他一时很难选择。 黎怀澄坐在地毯上,一边顺着初七的毛一边思考,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 黎怀锦和何想走了进来,何想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橙子,来,哥给你带了秘籍。” 何想走到黎怀澄身边坐下,撸了一把初七的毛才将手里本子递给他,对他挤眼睛道:“想哥告诉你,想要真正的了解一个地方了解一个人,最关键的就是八卦!诺,现在你手里就是华庆和德明历年来各大八卦,不仅仅有老师学生的八卦,就连哪个实验室死过人哪栋教学楼闹鬼都有,面面俱到十分详细,保证你看了心里就有选择。” 黎怀锦也在黎怀澄身边坐下,赞同道:“虽然何想这个办法有些偏,但也确实可以作为你选择学校的参考。” 黎怀澄道了声谢,翻开手里厚厚的笔记本,疑惑道:“这是谁的?”谁会这么无聊专门记别人的八卦,还记了这么厚一本,当然后面一句话黎怀澄没有问出来,因为他觉得这个本子是何想的可能性很高。 果不其然,何想晃着脑袋,表情得意道:“当然是我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想哥我,还有谁能在兼顾细心谨慎和大胆聪明两种属性的同时想出如此天才的点子,你可别小看这个本子,它可帮了我不少忙。” 瞟见黎怀澄一言难尽的表情,黎怀锦没忍住笑了起来,在一旁解释道:“他以前看了个电视剧,里面有个杀手组织专门收集各种情报,他很崇拜那个杀手组织的老大,所以从小学开始就喜欢收集别人的八卦消息。” “你可别瞧不起八卦消息。”何想道,“有些消息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 黎怀澄细细翻了翻几页,眉梢微挑,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谢谢你想哥,我觉得这个本子对我很有用。” “我就说吧。”何想打了个响指,笑问,“你打算去哪?华庆?你哥和我都是华庆毕业的。” 黎怀澄摇摇头,微笑道:“我想去德明,我觉得德明可能更适合我。” 何想啧了声道:“德明确实也不错,因为外国学生多,所以食堂比华庆花样多多了,就是美女没有华庆多。” 黎怀锦闻言瞥了一眼何想,对黎怀澄道:“德明确实不错,也确实比华庆更适合你。” 见黎怀澄笑容温雅,黎怀锦拉起何想道:“我和何想先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你生日事情会很多。” “好的,大哥,想哥晚安。”黎怀澄起身道。 说好的复仇线呢?_37 第二天,黎怀澄跑完步回来,被黎母拉着匆匆吃了个早饭后就上了车。 黎母看起来十分兴奋,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和黎怀澄说了一遍:“今天时间有些赶,我们上午挑好衣服后就在外面吃个便饭,然后下午给你做头发,如果一切顺利,下午四点左右应该可以结束,到老宅大概五点,到时候还有时间让你准备准备。” 黎怀澄听了表情微滞,想到出门前何想幸灾乐祸的表情,道:“妈妈,我不用做头发,买件衣服就行了。” 黎母声音轻柔,语气却不容反驳:“本来因为时间来不及定制西装就已经很遗憾了,其他的事情必须做到完美,所以你今天必须听妈妈的。” 黎怀澄闻言只能微笑着点头,黎母在给人打扮方面有非一般的执着,就拿黎怀欣来说,她才不到三岁,光是衣服鞋子和配饰就已经塞满一个二十多平的衣帽间了,黎怀欣每天早上起来穿的衣服都是黎母精挑细选的,出门更是讲究,有时候光是挑衣服都得一两小时。 尽管早就有了心里准备,然而等到了商场一次次进出试衣间后,黎怀澄才知道他还是低估来了黎母的战斗力。 “这件驼色的风衣不错,我儿子皮肤白就是穿什么都好看!”黎母给黎怀澄理了理衣领,满意点头,对一旁的营业员道:“麻烦你帮我拿一下那双鞋,谢谢。” 换上营业员送来的鞋,黎怀澄脸上的笑意再也端不住,无奈道:“妈妈,我们今天是来买晚宴穿的衣服的,这些衣服以后再买吧,而且现在还是夏天,风衣……” 黎母挥挥手打断他的话,对营业员道:“这一身都包起来。” 营业员笑开了花,夸奖的话不要钱一般蹦了出来:“黎夫人,小少爷可真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在任何母亲面前,夸她的孩子都比夸她本人管用,黎母也不例外,她抿嘴一笑,轻声细语:“谢谢,麻烦你把那条西裤和那件衬衫拿给我儿子试一试。” “黎夫人您眼光真好,这件衬衣是纯桑蚕丝面料的,搭配这条西裤……” 黎怀澄站在一旁听得头疼,认命的接过营业员手里的衣服,试了出来果然再次被黎母买下,看到黎母越买越兴奋,想到已经上楼三趟提衣服的司机,黎怀澄不得不提醒道:“妈妈,已经十一点了。” 黎母这才遗憾的与营业员道别离开,带着黎怀澄直接去了已经预约好的Y国某老牌男装西服店,店里的营业员显然认识黎母,直接将他们引到VIP室后,推出几套西服道:“黎夫人,这几件是您之前从新品册上挑好的款式,都是小少爷的尺码。” 黎母看了看,满意的点头笑道:“澄澄,你去试试吧。” 一套西装虽然件数多且麻烦,但加起来其实也就那么几套,而且都是黎母一开始就已经选好的款式,所以买西装的时间比黎怀澄预料的短许多,让他松了口气。 然而尽管如此,吃过饭去做发型时,也已经超过一点了。 黎怀澄闭着眼坐在椅子上,任由扭来扭去的发型师绕着他一边扭一边转,眼不见为净。 发型师十分兴奋的绕着黎怀澄转了几圈才停下来,见黎怀澄闭着眼显然不太像说话的模样,转头对一旁的黎母道:“黎夫人,二少爷头发的颜色可真好看,亚洲人很少有这种天生的浅栗色头发呢。” 黎母闻言笑道:“我小时候也是这样,长大就慢慢黑了,倒是我两个儿子头发颜色都偏浅,长大了也没看见变黑,不知道为什么。” 发型师说:“小少爷的发色和肤色搭配非常完美,根本不需要染发,只需要做个发型就好了,就是不知道小少爷想做什么发型呢。” 黎怀澄听到这个拖长的“呢”字终于睁开了眼睛,无奈道:“随便剪一个简单好打理的发型吧。” 两人看他一眼,同时将视线转回黎母手里的杂志上。 “今天就弄这种,贵气又好看。” 黎母指了指手里的欧美杂志,发型师见到赞同的点头:“我绝对会让小少爷帅气逼人艳压全场。” 黎怀澄已经没有意见了,干脆闭上眼任由发型师折腾,他以为顶多半个小时就能搞定,结果从洗头剪发再到发型师给他弄发型,足足折腾了三个小时才完成。 黎母对黎怀澄的新发型十分满意,脸上笑意根本止不住,骄傲道:“我儿子真帅。” 黎怀澄和黎母回到老宅时已经将近五点半,他们到时,黎怀锦和何想正好从宴会厅回来,见到黎怀澄都是一愣。 何想绕着黎怀澄转了一圈,啧啧道:“真是人靠衣装啊,橙子这么一捣腾,我保证今天晚上那些大小姐都移不开眼了。” 黎怀澄以前都是给什么就穿什么,而且都是以舒适的休闲运动装为主,配合他那张总是含笑的脸和搭在额前的碎发,虽然看着很舒服,但是他皮肤很白加上脸又小又瘦,总体看起来温和有余却锐气不足。 现在,黎怀澄上半身是质地柔滑的海军蓝丝绸衬衣,下半身穿着一条浅色破洞牛仔裤,加上一双白色的球鞋,然后将他软软搭在额上的头发全部翻起,用发胶从一侧固定到另一侧,把两边的头发稍稍剃短一些,虽然只是换了身衣服换了个发型,却让他看起来挺拔贵气且不失青春活力。 尽管他奶白色的皮肤和浅栗色的发色看起来还是显小,但是气质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了,就算他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给人的印象也从之前那种看起来就稚气柔软的感觉转为了温和矜雅。 黎怀锦倒不是觉得看起来稚气柔软不好,至少从各个女性的反馈来看,黎怀澄之前的模样真的十分能够激起她们的母性,只是他觉得自家弟弟之前看起来太好欺负了,让他十分担忧他一个人去了明德会不会被不长眼的人欺负。 黎怀澄现在的形象,让他小小松了口气。 宴会开始前,黎怀锦和何想便将宴会的注意事项再次帮黎怀澄捋顺了一遍,看快到时间了去了宴会厅。 与黎家偏欧式风格的小别墅不同,黎家老宅外观参照了古式建筑,实际占地面积也和古代大户人家的宅院差不了多少,只是在功能上会有些不一样。 比如老宅每个区域因为用处和居住者不同所以划分也会不同,除了黎家人居住的独立小院以及为黎家工作的佣人所居住的小楼之外,还有客院和宴会厅,宴会厅一共三层,一楼是大型宴会厅,二楼小型宴会厅和会客室,三层则是休息室。 贫穷真的会限制一个人的想象力,见过黎家老宅之后,黎怀澄才知道真正意识到黎家的财富和地位,也理解了上一世为何别人说起庆市几个老牌世家时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这些在盘旋已久的世家不仅拥有表面的繁荣,更有外人难以想象的底蕴和财富。 黎怀澄和黎怀锦到时,黎老先生正在宴会厅二楼的会客室,他们进去才发现,不止黎老先生,高老先生和黎父也在那里,还有几位黎怀澄没有见过的一些亲戚。 黎怀锦帮黎怀澄介绍了一遍在座的亲戚,便小声与他聊天说起等会宴会可能会需要特别注意的几家人,说完没过多久就被管家方伯叫了下去。 因为黎怀澄的身份要晚宴开始后才会宣布,所以他并不需要和黎怀锦一起去迎客,反而一直坐在上面的休息室陪着高老夫妇和黎老夫妇说话,直到黎母上来告诉他人差不多到齐了,黎怀澄才跟着四位老人一起下楼。 黎家和高家最德高望重的四位老人一齐出现,让整个宴会厅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当所有的视线集中在一起时,黎怀澄免不了被各种各样的视线打量。 然而不论众人的目光是揣测还是善意,黎怀澄面上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变化。 上一世黎怀康邀请他参加宴会那次,大厅里的人数和也这里差不多,然而这些人的目光可比上一世那些二代们的目光善意多了,上一世即便是黎怀康当着所有人侮辱他甚至让他从他胯下钻过求饶时,他也能够强撑着冷静微笑,何况是现在。 黎父的声音将宾客的视线吸引过去,老套的开场讲话结束后,他的眼里溢出为人父母的温和和骄傲,对着话筒道:“前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相信大家也有所耳闻,然而不论这期间我们经历了多上情绪的起伏变化,我和思安都十分庆幸以及骄傲,即便没有成长在我们身边,即便经历了如此多的黑暗,我们的儿子也依旧优秀得让我们骄傲。” 黎母牵着黎怀澄走上了台,黎父揽住黎怀澄的肩膀,举起酒杯道:“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儿子——黎怀澄十五岁的生日宴会,希望大家玩的开心。” 宾客们一起举杯,纷纷祝福黎怀澄生日快乐。 下台后,黎怀澄便被黎父带着在宾客间走动,拉着他认识了许多叔伯,接下来黎老先生和高老先生将他叫过去,带他认识了几位黎怀澄前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老人,还不等他内心的激动平复下来,黎怀锦又过来把他带到了同龄人的圈子里,重点带他认识了几个还在德明上学的同龄人…… 黎家人这样轮番的介绍认识,让在场的宾客认识到了黎家对这个刚找回来的小儿子的宠爱和看重,私下里都明确了以后对这位十几年后才找回来的二少爷的态度,低声交谈的语气里无不是对这位在外受了许多苦的小少爷的同情和羡慕,其中也有人私下嘀咕黎怀康去了哪里,却也没人敢公开议论。 宴会里那些人在说些什么,黎怀澄无暇猜测,他好不容易才找个了借口脱离黎母以及那群时不时伸手想捏捏他的脸的贵妇人们,现在只想躺在花园里好好休息一下,远离宴会厅的觥筹交错。 然而,他刚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就听到有人窸窸窣窣往这边走来的声音,就在黎怀澄以为自己会要换个地方的时候,那人却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下站定不再向前,拿着手机似乎在通话。 静谧的花园里,黎怀澄能够清楚的听到他的声音,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说好的复仇线呢?_38 然而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黎怀澄良好的视力却能够从他的动作发现他现在似乎十分不耐烦,那人扯了扯衣领,有些粗鲁的将上面两颗扣子扯开,然后一拳砸向了他身旁的大树,若不是看清了他的动作,黎怀澄很难从他冰冷却十分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他的怒气。 但是这些都不关他的事,黎怀澄躺下闭上眼,他只想要安静的呆一会罢了。 第27章 “橙子!”周子猷风风火火的跑进教室, 脸上的汗珠都没擦干净就凑过来对黎怀澄道:“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 黎怀澄的视线没从书上移开, 问道:“什么消息。” “咱们又会来一个转学生。”周子猷将篮球往自己课桌下一踢, 转身怕他桌上道:“听说是个混血儿, 有人看见老周进了校长室。” 黎怀澄淡淡道:“我知道了。” 周子猷早已经习惯黎怀澄对八卦的冷淡态度,继续道:“快期末了还有人转进来这可是第一次啊,听说他来学校的时候是校长亲自接的,而且还把我们年级主任叫过去了,这么大阵仗可真是少见。” “人来了你就知道了。”黎怀澄叹了口气, 道:“等会历史就抽查了,你都背完了?” 周子猷点头,“当然啊,那些都是初一背过无数遍的内容了, 你就比较惨了, 初三转过来,这些东西学都没学过就要背半本书的内容。” 闻言, 黎怀澄掀唇勾起一抹浅笑, 声音清澈温和:“既然你知道, 能让我再看会书吗?” 周子猷点点头, 机械的转过身, 僵坐了一会转过头道:“你别这样说话,我怕。” 黎怀澄抬眼对他笑了笑, 周子猷倏地转回脑袋, 背对着他小心翼翼道:“这次保证不打扰你了。” 鬼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怕黎怀澄笑, 黎怀澄明明长得白白净净的, 笑起来也不得不说挺好看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黎怀澄温柔的对他笑并且温柔的说话的时候,他就背脊发凉,直觉性的感觉危险。 周子猷咽了口口水,暗道,果然男女思维方式悬殊,不仅对许多事情的理解不一样,就连对笑容的理解也不一样,比如每次黎怀澄笑起来,他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些女生却一个比一个荡漾。 历史老师抽查时,果然第一个点的就是黎怀澄。 好在黎怀澄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对于历史老师抛出的问题对答如流。 听了黎怀澄详细流利的回答,历史老师心中满意的点了点头,却不打算就这样轻轻放过他。 历史老师还记得,当初黎怀澄刚转进来的时候,历史成绩说一声惨目忍睹并不过分,好在他学习还算踏实认真,需要重点记背的东西从不敷衍,所以半学期下来,基础知识已经和其他学生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只是有一点他十分不满意,黎怀澄从来不会主动学习历史,每次都是布置下去不得不做的时候才会做,没有一点学习积极性,而且去办公室没有一次是找他问题,导致他现在看到数理化那三科老师说起黎怀澄一副爱徒的得意的嘴脸就生气,一生气就给他布置更多任务。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不论任务多繁重,黎怀澄都能背下来,甚至单独问他历史观点时也有独特的见解,历史老师十分惊喜,这可是个苗子啊!学历史的好苗子!这种好苗子学数学学物理可惜了。 这样想着,历史老师再次抛出一个不在黎怀澄记背范围内的问题,看他如何应答。 这道题黎怀澄是真没有任何印象,他垂下眼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样,课桌下的脚却踢了踢前面周子猷的凳子,周子猷心领神会奋笔疾书,他也皱眉思考,好似还在斟酌。 “这道题不在我画的范围里面,但却是我昨天说过要预习的内容。” 历史老师走到周子猷桌边,周子猷本来打算丢过去的纸条只能塞进课桌里,转头对黎怀澄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黎怀澄抿了抿嘴,脑海里思考着对策,就在他准备直接说没有预习的时候,班主任周老师敲了敲门,道:“黄老师,能打扰一下吗?我带新的转学生来上课。” 黄老师点点头,叫黎怀澄坐下后就转身回了讲台。 前面周子猷转过头小声道:“哥们,运气不错。” 黎怀澄也心有余悸的点点头,默默在心里对新来的转学生说了声谢谢。 “很抱歉打断大家上课了。”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笑道:“我们班级再次迎来了一位新的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他!” 热烈的掌声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了进来,他站在讲台上比身旁的周老师还高上不少,看清他的脸后,底下响起了一片片女同学的抽气声和尖叫声。 “这状况,比你那时候进来还夸张。”周子猷半边身子趴在黎怀澄桌上,小声道:“估计等会下课,我们教室外面就会堵的水泄不通了,我们等会一打铃就溜出去上厕所啊。” 周子猷话落,台上的转学生也开始了自我介绍,他的声音低沉优雅,全程都是说的英文,导致黎怀澄除了开始的他来自意国以及结束的谢谢以外,其他的一个词都没听懂。 转学生说完,底下一片热烈的欢呼声,周老师叫了几次安静才停下来,期间新来的转学生则一直带着优雅的笑意站在一旁。 周老师视线环顾一圈,突然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指着黎怀澄的方向道:“江斯源同学,你就坐在黎怀澄同学后面吧。” 江斯源顺着周老师的手指看过来,遥遥对上黎怀澄的视线,对他轻轻颔首后向这边走了过来。 一路上,走道两旁的女同学都兴奋不已,男同学们都感受到了威胁,其中以周子猷最甚,他靠着黎怀澄的桌子,脑袋使劲往后伸,对黎怀澄道:“我感受到了作为一个男性的威胁,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反江斯源联盟,橙子,咱们结盟吧。” 黎怀澄把周子猷的脑袋推了回去,在周子猷伤心欲绝的表情下,淡淡道:“你挡着我的本子了。” 走到黎怀澄面前,江斯源停了下来,伸出手笑道:“你好,我叫蒋斯远,很搞心与你扔室。” 黎怀澄伸出手,笑着对他点点头:“我叫黎怀澄,也很高兴认识你。” 卫生间里。 周子猷拉上裤拉链,转头问黎怀澄道:“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很喜欢那个转学生啊?” 黎怀澄走到洗手台边,不置可否。 周子猷也凑了过来,一边洗手一边问:“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啊?”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黎怀澄关上水,问道。 “你的表情啊。”周子猷说,“就是你对他笑的时候,这样说吧,按照数字总分十分,你平常那种没有任何含义就是为了笑而笑的笑算五分,然后有点开心的时候是六分,开心是七分,特别开心我还没见到过就不说了,然后不耐烦的笑是四分,有些不开心的笑是三分,刚刚你的笑就介于三分到四分中间。” “你对我研究得真透彻。”黎怀澄擦干净手上的水,对周子猷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 周子猷后退一步,表情惴惴:“我知道你在说反话,因为现在你的笑就是三分。” 黎怀澄对他翻了个白眼走了出去,周子猷跟上来,揽住他的肩膀不依不饶道:“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好奇死了,平时我从来没有见你对谁这样,你认识那个转学生?他不是从意国来的吗?你们之前应该没有机会见面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气场不和。”想起宴会那天听到的声音,黎怀澄敷衍道,“可以了吗?” 说好的复仇线呢?_39 “可以可以。”周子猷笑嘻嘻道,“我也不喜欢他那种随时散发荷尔蒙的男的,咱们是同盟。” 他们教室的走廊果然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不少外班的女生围在那边,叽叽喳喳的分享着自己的新消息。 周子猷和黎怀澄不想从女生堆里挤进去,只能在走廊边站着,周子猷撇嘴道:“我真是不明白,我们学校外国人还少吗,对面那栋楼差不多都是外国人吧,去食堂吃个饭就和联合国似的,什么肤色都有,一个江斯源转学,怎么这么大动静。” “长得好看啊。”黎怀澄淡淡道。 “你也觉得他好看?”周子猷瞪大眼,“我可从来没听过你夸谁好看啊!橙子,你怎么了!就连上周和你表白的校花你都没说她好看,昨天遇到对面楼出了名的美女玛莎你也没说人家好看!” 黎怀澄摸了摸周子猷的脑袋,温柔的笑道:“嫉妒使人丑陋。” “你变了!”周子猷痛心疾首,“橙子,你变了!” 黎怀澄脸上笑意微僵,周子猷的语气让他想到十几年后十分流行的一句话:狗子,你变了。 “乖。”黎怀澄用力揉了揉周子猷的一头卷发,轻柔道:“别闹了。” 周子猷打开黎怀澄的手,嫌弃道:“你能别用这种声音说话吗?你要说就冲着那些女生说,别冲我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黎怀澄垂下脸,凑近周子猷眨眨眼,低声道:“可是我不喜欢那些女同学,我只喜欢你啊。” 周子猷咽了咽口水,推开他道:“别诱惑我,我告诉你就算你诱惑我也没用,我是金刚直男,你钢铁还直。” 黎怀澄面带笑意抬起头来,刚站直就对上了转学生的视线。 走廊的女生让出一条道来,江斯源微笑着道谢,引发一阵阵尖叫。 “黎怀澄同薛。”江斯源走到黎怀澄面前,“能骂番你带我去宁书吗?周老师嗦摇我招你。” 周子猷凑到黎怀澄耳边,憋着笑道:“这大兄弟不开口帅多了。” 黎怀澄也没忍住笑了起来,说实话,江斯源的声音很好听,前提是他说的是他熟悉的语言,大概是国外的字母发音和国内字正腔圆的发音不同,江斯源说话时总会故意加重某个音,舌头有时候也捋不清楚,导致听起来带了些怪异的喜感。 “好的。”黎怀澄点点头,“你和我来吧。” “鞋谢你。” “不客气。” 黎怀澄和江斯源一前一后离开,周子猷连忙跟上去,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周老师只说黎怀澄同薛,我不能蛋误你上科,嗦一你还是回搅室吧。” 尽管发音不是很正确,但是江斯源还是清楚了表达了他的拒绝,让周子猷想装作听不懂都不行,只能遗憾的离开。 教务处不在教学楼,而是在人工湖对面的办公楼,这段路程说不上短。 黎怀澄和江斯源刚下楼时上课铃就响了起来,走廊瞬间安静下来,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黎同学。”江斯源垂头看向黎怀澄,表情有些苦恼,“我可以教你黎吗?你的民资念起来有店难。” 黎怀澄和善的点头,“当然可以。” 见黎怀澄答应,江斯源笑了起来,与他之前抿着嘴的优雅浅笑不同,露出一口整齐小白牙的他看起来多了些这个年龄的稚气,眉眼弯弯十分可爱。 “你能贺我说说薛校的事情吗?我不抬清楚。” 黎怀澄点点头,放缓语速将学校的课程和活动简略和他说了一遍,说完刚好到了教务室门口。 领完书回去时,江斯源礼尚往来的与黎怀澄说了许多他自己的事情,有时候说到某个地方,想不起应该用哪个中文词语时还会比手画脚,手舞足蹈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一个十足的大男孩。 黎怀澄和江斯源领书来回就花了将近半小时,回教室还没坐多久就下课了。 周子猷转身道:“我们今天去国际食堂吃自助餐吧,我感觉有些饿。” 黎怀澄点点头,他无所谓吃什么,每天都是周子猷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 两人起身时,江斯源的桌旁已经围了几个想要邀请他一起吃午饭的同学,他带着礼貌的笑意拒绝道:“很抱歉,我一仅有约了。” 说完不等几位同学回应,他低声再次说了句抱歉就起身追上了黎怀澄和周子猷。 “我能和你门一期吃饭吗?” 看到江斯源带着些许忐忑和羞涩的表情,黎怀澄有些惊讶,不过换位思考也能想通,江斯源刚来一个新环境,只和他有过交流,就像是雏鸟情节,会下意识的靠近第一个见到的人。 “可以。” 听到黎怀澄同意,江斯源脸上笑容开朗起来,诚挚道:“谢谢你。” 只是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周子猷就彻底摒弃了之前对江斯源的偏见,拍着胸脯告诉他以后他们就是好兄弟,江斯源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在得知江斯源也喜欢打球之后更是兴奋不已,一边抱怨黎怀澄总是借口学习不和他一起打球,一边邀请江斯源放学和他一起打球。 “澄,我们放薛一期打球吧。” 江斯源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黎怀澄,眼里满是期待。 黎怀澄笑着拒绝道:“我妹妹明天生日,我今天放学要去给她挑礼物,你们自己玩的开心。” “那我也不取了。”江斯源眼里的光黯淡下来,然后又瞬间兴奋道,“我陪你一期挑力物吧!” “那我也和你一起去。”周子猷听着觉得挺有趣,“刚好我们可以去我上次说的那家店吃饭,怎么样?” 看到两张期待的脸,黎怀澄只能同意下来。 放学后,黎怀澄三人便直奔商业街,然而站在儿童玩具区,黎怀澄却苦恼起来,他第一次给小女孩买礼物,完全没有头绪。 “芭比娃娃或者洋娃娃吧。”周子猷道:“三岁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些。” 黎怀澄想到黎怀欣房间里各种各样的娃娃,摇头道:“我妹妹的洋娃娃太多了,而且她好像并不怎么喜欢玩洋娃娃。” “那就买过家家的玩具。”周子猷道,“小朋友应该喜欢过家家吧。” 黎怀澄顺着周子猷的手指看去,看到一片模拟的迷你厨房商店摊贩,觉得这个建议可行。 说好的复仇线呢?_40 然而在各个迷你过家家玩具边看了许久后,黎怀澄觉得买这个是不错,但是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泥的妹妹喜欢甚么?”江斯源问。 黎怀澄仔细想了想,发现黎怀欣除了喜欢漂亮的衣服之外好像只喜欢吃,说:“衣服和好吃的东西。” 江斯源说:“哪就给她卖、买衣服和吃的啊。” 黎怀澄说:“我妹妹衣服太多了,我妈妈非常喜欢给她买衣服,估计现在商场里好看的衣服我们家都有。” 江斯源却摇摇头,认真道:“拿不一样,你是你,你的妈妈是妈妈,你们松得礼物是有不同意义的,你们的严光也不一样,嗦以你妹妹感受到的心意耶是不一央的。” 黎怀澄微怔,江斯源继续道:“我门送她喜欢的东西,她才会开心。” 周子猷闻言赞同道:“对啊,送礼物当然送你妹妹喜欢的,我们去看看衣服吧,总不能商场所有好看的衣服阿姨都买了吧。” 黎怀澄三人到了婴幼儿服装区,一件件看了起来,周子猷和江斯源似乎对小宝宝的衣服十分感兴趣,两人拿起一件又一件给黎怀澄看,黎怀澄却一一摇头。 “那件我们家有。” “这件我妹妹三个颜色都有。” “这条裙子我妹妹今天就穿着。” …… 周子猷停下里,不敢置信道:“阿姨是把商场里所有的衣服都搬到你们家去了吗?怎么你妹妹哪件衣服都有。” 黎怀澄耸耸肩,他以前也这样怀疑过。 “既然着样,我们去侃侃哪边吧。”江斯源指着一家全是毛茸茸玩偶的店。 黎怀澄迟疑道:“娃娃?” 周子猷定睛一看,笑道:“不是!都是些小孩子穿的小动物或者卡通人物的衣服,挺可爱的。” “肘子油说得对,我门取看看吧。” “什么肘子油!谁是肘子油!谁肘子油!我周子猷这么有文化气息的名字竟然被你叫出来油腻的肘子味!我恨你!”周子猷跳脚道。 江斯源无辜的看向黎怀澄,刚刚周子猷语速过快,他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黎怀澄咳了咳,憋住笑道:“他叫周子猷,周子猷,不是肘子噗——油哈哈哈哈……” “周子猷周子猷!”周子猷加重语气道:“我的名字叫周子猷,你跟我读一遍,知欧周,子,伊欧猷,第二声!周子猷!” 江斯源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跟着读了一遍:“知藕肘,子,伊欧猷,肘子猷!” “什么肘子哟!”周子猷气得乱撸了把自己的卷发,“我是卖肘子的吗?肘子哟肘子哟卖肘子哟?” 黎怀澄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见两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放缓语速对江斯源道:“你别叫他全名,就叫他子猷吧。” 江斯源点点头,笑起来道:“自由。” 周子猷:…… “我放弃了,自由总比肘子好,你就这么叫吧。”周子猷转身向那家童装店走去,自暴自弃道。 江斯源眨着一双天生深邃忧郁的蓝眸,无辜道:“自由生气了吗?” 前面的周子猷身子一僵,黎怀澄噗的一声笑出声道:“没有没有,自由没生气。” 江斯源这才笑了起来,他弯着眼睛道:“我喜换你笑,哼好看。” 此时黎怀澄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荡漾在眼尾和嘴角,江斯源强调道:“我喜欢你。” 今天早上领书,江斯源第一次说喜欢他的时候让黎怀澄惊讶不已,还是教务处的老师见到他惊讶的表情后和他解释,告诉他江斯源在热情开放意国长大,他口里的喜欢你含义和Z国说谢谢差不多,没其他的意思,他才意识到只是文化差异而已。 他淡定的微笑道:“谢谢你,我们过去吧。” 黎怀澄果然在这家店挑好了送给黎怀欣的礼物,一件毛茸茸的杏色小熊连体衣,衣服的尾巴和脚下都是棕色,帽子上的小熊五官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买完礼物,黎怀澄三人去周子猷说的饭馆吃完饭便准备回家,周子猷和江斯源分别掏出了为黎怀欣准备的礼物,黎怀澄没有推脱,笑着收下道了谢。 饭后,周子猷家因为和黎怀澄、江斯源是相反方向,所以直接道了别,而江斯源暂住的地方和黎怀澄家在同一方向,两人便一起坐了黎家的车回去。 车子在江斯源所指示的小楼前停下。 “这个给你。”江斯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黎怀澄。 黎怀澄有些惊讶:“这是什么?” “力物。”。 黎怀澄不解:“刚刚你不是已经把送给我妹妹的礼物给我了吗?” 江斯源摇摇头,道:“者不是给你妹妹的,者是给你的。” “给我?”黎怀澄惊讶道,“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因为我喜欢你呀。” 江斯源这句话发音罕见的标准,搭配他低沉的嗓音和认真的表情十分有杀伤力,但是今天已经听了无数遍喜欢你的黎怀澄丝毫不为所动。 见黎怀澄不说话,江斯源有些着急,解释道:“我们底一次剪面,我哼喜欢你,我们是碰油,所以我送给你力物,肘子油也有。” 听到周子猷的名字,黎怀澄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在江斯源疑惑又无辜的表情下憋住了笑,道,“谢谢你。” “不拥谢,我回家了,明田见。” 江斯源笑着下了车,站在门口直到黎怀澄的车开出他的视线才转身进屋。 说好的复仇线呢?_41 第28章 庆市的一月寒冷干燥, 今天却一反前几天的阴云, 太阳高高挂在天边, 一片晴朗。 黎怀欣的生日派对准备的很简单, 黎父黎母都认为她年纪还太小,生日举办得过于隆重反而不好,所以只是邀请了一些关系亲密的朋友,一起在家里办个小小的庆祝派对。 下午三点左右,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的来了黎家, 小花园里全是粉色的气球和公主风的桌椅,小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蛋糕和糖果,还有穿着动画里公主服饰的人站在花园中央陪几个小朋友玩耍。 黎怀澄在花园没有看到黎怀欣,转了一圈才发现黎怀欣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的台阶上, 噘着嘴悬着的小胖腿踢来踢去, 初七卧在她腿边,十分乖巧。 黎怀澄失笑, 上前一把抱起黎怀欣, 拍了拍她白色袜裤上沾上的灰尘, 问:“你怎么来这里了?曹阿姨呢?” 黎怀欣抬头看见是黎怀澄, 嘴一瘪眼泪便顺着脸颊滑下来, 看起来委屈极了。 “怎么了?”黎怀澄拍了拍她的后背,看到她哭红的鼻尖, 柔声道:“蛋卷怎么哭了?” 听到黎怀澄的声音, 一直默默抽泣的黎怀欣抱紧他的脖子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白嫩的脸因为哭泣憋得通红, 泪珠挂在长卷的睫毛上,十分可怜。 黎怀澄刚刚想问黎怀欣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以及曹阿姨去了哪里,然而话到嘴边就被她的哭声打散,手足无措的抱着她一边走一边说话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我们去吃点心好不好?哥哥帮蛋卷做了蛋糕,蛋卷想去看看吗?” 黎怀欣停了一瞬,眨着眼睛想了想,点了下头却没开心起来,眼泪还是簌簌的落。 “乖,不哭了,鼻子都红了。” 黎怀澄柔声哄着黎怀欣,视线搜寻着曹阿姨的身影,客人都在小花园,这附近也没有人过来,曹阿姨怎么会放黎怀欣一个人坐在这里。 见黎怀欣平静不少,黎怀澄问:“蛋卷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曹阿姨呢?” “上去了……”黎怀欣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抬手指向围栏,断断续续道:“那里有人出来——想要拐走蛋卷,初七保护蛋卷,可是妈妈和曹阿姨看见之后凶初七,要蛋卷在下面等着……” 黎怀澄闻言眉心隆起,看向黎怀欣指着的方向,问:“蛋卷是说,有人从那边过来,妈妈和曹阿姨带他上去了,把蛋卷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黎怀欣点头,鼻子一抽一抽,瘪着嘴道:“蛋卷不喜欢他。” 黎怀澄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眼黎父黎母的房间,收回视线道:“蛋卷不哭了好不好,再哭就不漂亮了,哥哥带你去吃蛋糕,好不好?” “嗝好……” 黎怀欣乖巧的抱好黎怀澄的脖子,哭得湿漉漉的脸蛋贴在他脖子上,冷得黎怀澄一个哆嗦,一摸果然发现她的衣领已经湿了一小块,皱眉道:“蛋卷热吗?背后出汗了没有?” 黎怀欣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冷。” 黎怀澄摸了摸她冰凉的脸蛋,赶紧将她裹进大衣里进了屋子,刚到客厅就见黎怀锦和何想急匆匆的走过来,看到他怀里的黎怀欣同时松了口气,何想道:“曹阿姨说蛋卷在客厅,我们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黎怀锦走近才看到黎怀欣哭红的眼睛,眉心瞬间皱了起来,问黎怀澄:“她怎么哭了?” 黎怀澄还不清楚状况,所以只是模糊道:“好像是有人吓着她了,哭得衣服都湿了。” “找曹阿姨给她换件衣服。”黎怀锦转头看向何想。 何想点头,“我知道曹阿姨在哪,你们带蛋卷上去,我去找曹阿姨。” 黎怀澄和黎怀锦一起上了楼,黎怀锦见黎怀欣一脸依赖的抱着黎怀澄的脖子,心里有些欣慰也有些酸涩,欣慰自己的弟弟和妹妹感情如此之好,酸涩他作为两人的哥哥,他们好像都更依赖彼此而不是他这个大哥。 黎怀锦突然想起一件事,刚刚舒缓的眉心再次皱了起来:“这几天你们班是不是新来了一个转学生?” “对,叫江斯源。”黎怀澄有些惊讶,不知道黎怀锦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黎怀锦沉吟片刻才开口,他不想干涉自己的弟弟交朋友,但是比起弟弟的自由他更加看重他的安全,“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不要和他一起出门,最好少些来往。” 黎怀澄疑惑:“为什么?” “他的身份有些复杂。” 黎怀锦一只手搭在黎怀欣的房门门把上,另一只手摸了摸黎怀澄柔软蓬松的头发,柔声道:“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最好不要和他有接触。” 什么身份复杂到让黎怀锦都如此忌惮,甚至可能会威胁到他的安全? 然而还不等黎怀澄多想,黎怀欣房间里出现的人便拉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开门的黎怀锦也极为诧异,他迟疑的看着黎怀欣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脸,将视线投向一旁的黎母,“妈妈,这是……蒋怀康?” 房门突然打开时,黎母还以为是曹阿姨带着黎怀欣上来了,没想到来的却是黎怀澄和黎怀锦,她飞速看了眼黎怀澄的表情,眼底有些慌乱,她本想暂时不让蒋怀康出现在人前,等她和黎父商量好怎么处理蒋怀康再做决定,没料到才不过十几分钟,她最想瞒着的人就出现在了这里。 黎怀澄也有些诧异,眼前的蒋怀康和五个月前比起来实在相差甚大,之前蒋怀康虽说不上帅气,却也因为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所以看起来也有些少年的可爱模样,可是现在的蒋怀康却瘦得脱形,本来正常的肤色现在变得蜡黄,肤色和体型还只是外在的改变,最大的变化是他的眼睛,之前他即便是装可怜也难掩眼底的傲气,可是现在的他,眼里除了阴郁就是瑟缩。 黎怀澄早就猜到,蒋怀康回到蒋家后日子不会太好过,就算是最初王桂花会顾恋血肉情深,但是随着日子久了,都极度以自我为中心蒋怀康和蒋宝必然会产生争执,在加上王桂花拉偏架的性格,蒋家一定会鸡犬不宁。 只是黎怀澄没想到,蒋怀康才在蒋家呆了不到半年就变成了这样,这小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惊诧之时,蒋怀康突然走到黎怀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黎怀澄面前,扯着黎怀澄的裤腿,眼泪簌簌落下,边哭边道:“怀澄,你答应让我留下来好不好,王桂花会折磨死我的,求求你了……我不会和你争父母的宠爱,我什么都不会和你争的,我只求你让我留下来……” 衣着单薄身形干瘦的少年跪在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的少年面前,这幅画面冲击力十分强烈,让房间里的其他三人都回过神来。 黎怀锦扯着黎怀澄后退一步,皱眉道:“当初你离开和怀澄没有关系,你现在求他也没用。” 黎怀欣伸出身子,挥着拳头奶声奶气道:“你是个坏人,我要打你,不要碰我哥哥!” “蛋卷!”黎母的音量难得的提高,看着黎怀欣的动作皱眉道:“谁教你挥拳头打人的?以后不许这样了!” 说完,黎母弯腰扶起蒋怀康,正色道:“怀锦说得对,当初你离开与怀澄没有任何关系,还有,你怎么能说跪就跪,男儿膝下有黄金……” “妈妈……”蒋怀康被黎母抓着手臂,久未的温暖气息和温柔语调让他鼻子一酸,扑进黎母怀里,想起自己这半年的经历,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我好想您,我好想您啊……” 听到蒋怀康的哭声,黎母想到他半年前离开时比同龄人还胖些的身材和现在这样干瘦的模样,脑海里浮起黎怀澄刚刚回来时干瘦的模样和满身的伤痕,她的眼圈骤然红了起来。 “妈妈也想你……”黎母拍了拍蒋怀康的背,红着眼睛对黎怀锦道:“去给怀康找几件衣服来,他穿得太单薄了。” 黎怀锦眉头紧皱,瞥见黎怀澄似乎并不在意的表情,心中一紧,开口道:“蒋怀康突然出来,他的妈妈应该很担心他,我们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他的家人,毕竟……”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蒋怀康身子颤抖,紧紧抱住黎母,哭着哀求道:“求求你妈妈,不要把我交给王桂花,我害怕……” 说好的复仇线呢?_42 听着蒋怀康的一声声哀求,黎母之前的犹疑被心疼替代,她连忙拍拍蒋怀康的背,安抚他道:“不哭不哭,妈妈不把你交给她,乖……” 看着这一幕,黎怀澄发现自己心里真的毫无波澜,他笑了笑,将怀里的黎怀欣递给黎怀锦,说:“妈妈,还是我去拿衣服吧,我的衣服蒋怀康应该能穿,哥哥的衣服太大了。” 黎母闻言微怔,此时才突然意识到黎怀澄也在这里,她嘴唇翕动想要解释,可是黎怀澄脸上没有丝毫勉强的笑意,心下一酸,放开蒋怀康,扯起唇道:“好的,谢谢你,澄澄。” 黎怀澄笑着摇头,“不用谢。” 黎怀锦见黎怀澄已经出门,看了眼黎母和蒋怀康便抱着黎怀欣追了出去,跟在黎怀澄身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到黎怀康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一向沉稳的脸上难得情绪外露,纠结和忐忑得完全不像是平时的他,黎怀澄不由失笑:“哥,你怎么了。” 黎怀锦扫过黎怀澄清朗的眉眼以及他嘴角噙着的笑,抿嘴道:“你不想笑就不要笑。” 闻言,黎怀澄脸上笑意微滞,眨眼看他:“可是我想笑啊。” “你……” 对上黎怀澄一片清澈的双眼,黎怀锦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怀里的黎怀欣却伸出手,侧着身子倾倒在黎怀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道:“哥哥抱。” 黎怀澄接过黎怀欣,这时才想起黎怀欣的衣服还没有换,皱眉道:“哥,我去房间给蒋怀康拿衣服,你回去帮蛋卷拿几件衣服过来,她里面衣服汗湿了,不换可能会感冒。” 黎怀锦这时才想起刚刚他们上楼的目的,想到自己竟然忘记了妹妹要换衣服这件事情,黎怀锦有些自责,匆匆点头后便又原路返回了。 黎怀澄回到房间,将黎怀欣放在床上,摸了摸她的后背果然有些汗湿了,帮她脱掉衣服把她塞进被子里,让一直跟着他们的初七跳上床躺在她身边,道:“蛋卷乖,初七在这里陪着你,哥哥去拿毛巾给你擦擦脸好不好。” 蛋卷却抱着黎怀澄的脖子不放手,见黎怀澄要把她丢下,小胖腿乱蹬着随着他抬脖子的动作站了起来,摇头道:“我不要,不要哥哥走。” 即便屋内暖气很足,可是小孩子身体也很脆弱,黎怀澄连忙将被子拉起来盖住黎怀欣,佯装生气道:“蛋卷这样可是会感冒的,下次再这样哥哥就要生气了。” 黎怀欣丝毫不怕他,噘着嘴撒娇道:“我不要哥哥走。” 黎怀澄是真的拿黎怀欣没有办法,短短半年,年仅三岁的黎怀欣算是牢牢把握了黎怀澄的弱点,没有什么事情是撒娇不能解决的,如果撒娇不管用,瘪嘴装哭是绝杀。 “哥哥不走。”黎怀澄叹了口气,周子猷说他妹控确实没夸大。 黎怀欣这才笑了起来,黑黝黝的眼珠子亮极了,得寸进尺道:“蛋卷不想下去,不想和那些小朋友玩,蛋卷只想和哥哥玩,还要吃蛋糕!” “不可以哦,今天是蛋卷的生日,下面的小朋友都是来为蛋卷庆祝生日的,蛋卷作为小主人应该照顾大家和大家一起玩才对。” “我不喜欢其他小朋友!”黎怀欣鼓着脸道。 黎怀锦推门走进来,道:“不喜欢也不可以。” 说完就拿起衣服给黎怀欣穿了起来,黎怀欣看向黎怀澄,想要黎怀澄帮她说话,黎怀澄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看我也没用,必须去。” 在这一点上,黎怀澄十分坚定,大概是因为一直待在家里而且家人都十分宠着她的缘故,黎怀欣十分不喜欢接触其他同龄人。 每次有其他同龄人来黎家,黎怀欣都很不高兴,特别是看到他或者黎怀锦对其他小朋友说话的时候,就会把嘴巴撅得老高,有时候还会过去推开别的小朋友大声宣告主权,黎家人都一致认为这样下去绝对不行,而且黎怀欣马上就要进幼儿园了,她要是一直拒绝和其他小孩子接触,去了幼儿园很难和别人相处。 黎怀欣知道撒娇没用,只能瘪着嘴任由黎怀锦给她穿衣服,穿到一半曹阿姨就走了进来,利落的给黎怀欣穿好衣服便把她带了下去。 见房门关上,黎怀锦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蒋怀康的事情,你……” “如果妈妈想要他留下,就让他留下来吧。”黎怀澄打断黎怀锦的话,笑道:“其实我并没有生气,你不用这么小心。” 黎怀锦闻言沉默下来,半晌才说:“你为什么不生气?” 见黎怀澄不解看他,黎怀锦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应该生气,你也有资格生气,你为什么不生气?” 黎怀澄眨眨眼,他不知道黎怀锦为什么这么问他,也不知道黎怀锦此时皱起的眉头是代表生气还是其他意思。 “我……应该生气吗?”黎怀澄迟疑道。 黎怀锦紧紧盯着他,突然像是泄气般低下了头,“如果你觉得不应该,那就不应该吧。” 黎怀澄抿了抿嘴,轻声道:“哥,我知道你是替我觉得委屈,但其实当年的事情,不论是我还是蒋怀康都是无辜的,他和你们生活了这么多年,不管是妈妈还是你和爸爸,你们会对他有感情情由所原,他对你们有感情也很正常,我不会因此生气。” 黎怀锦抬起头,轻轻的叹了口气,温声道:“不论如何,我只有你一个亲弟弟。” 黎怀澄笑了笑,道:“我知道,谢谢你,哥。” 晚上的生日派对正式开始时,黎家一家五口都到了场,脸上都带着笑意,似乎都忽略了这栋房子里还有个蒋怀康这件事情。 一起唱完生日歌吹了蜡烛,亲朋好友一个个送上生日礼物,便放小孩子一起玩了,黎怀欣下午被迫待在一群小朋友中间,现在好像也交到了好朋友,玩得挺开心。 黎怀澄正和黎父说话,就见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笑着和黎父打了招呼,视线落在黎怀澄身上,柔声道:“你就是澄澄吧?很高兴见到你。” 黎父介绍道:“这是方蕊阿姨,是和爸爸妈妈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直在国外定居,这几天才回来,你直接叫她小姨就可以了。” 黎怀澄闻言笑了笑:“小姨。” 方蕊点点头,看着他微红了眼眶,随即别过眼,对黎父笑道:“澄澄可真好看,长得和你年轻的时候特别像。” 黎父笑了起来,揽着黎怀澄的肩膀道:“那当然,思安说怀锦和怀澄都和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方蕊闻言失笑,“不过我看还是欣欣最可爱,最像思安。” “对,和她小时候一样可爱又漂亮。”黎父颔首,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意。 “真羡慕她,能生个这么漂亮的女儿。”方蕊叹道,“要是我也能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就好了,儿子就算了,太调皮。” 黎父摇头道,“你要是眼光不那么高,不早就有孩子了。” 方蕊撇嘴翻了个白眼,皮肤光滑透亮,神态娇俏的她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她道:“我是要追求真爱的,如果没有真爱,我宁愿就这样一辈子单着,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个人反而更好。” “反正我说不过你。”黎父笑着换了话题,“你今天才回来吧,有没有去看方伯,他很想你。” “我前两天就回来了,处理了一点私事,昨天和我爸一起吃了个饭,他见我就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实在不太想和他待太久。” “你呀……”黎父叹道,“都多大了,还和孩子似的。” “别总是说我。”方蕊见黎父似乎要说教,连忙走到黎怀澄身边,揽着他的肩膀道:“小姨这次回来也给你带了礼物,我带你去看看,看你喜不喜欢。” 说好的复仇线呢?_43 黎怀澄不太习惯被陌生人碰触,可是看到黎父显然乐见他们亲近的模样,只能勾起嘴角点头:“好的,谢谢小姨。” “不客气。”方蕊笑着和黎父挥了挥手,然后便揽着黎怀澄往屋里走去。 “这是给你的礼物。”方蕊拿出一个古朴的盒子,笑道:“小姨知道你被找回来后特意帮你雕刻的,希望你会喜欢。” “我很喜欢。”黎怀澄笑着收下。 “你都没看就说喜欢。”方蕊叹口气,“你可别和你爸爸还有你哥哥学,你要是和他们一样不懂情趣,那思安多可怜啊。” 黎怀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圆形玉佩,上面浮雕着一匹奔腾的骏马,栩栩如生极为传神。 “谢谢小姨。”黎怀澄合上盒子,笑道:“我真的很喜欢。” 方蕊这才笑了起来,道:“你哥哥和你妹妹都有一块,希望这块玉佩能够保护你们平平安安长大。” “谢谢小姨的祝福。”黎怀澄收好玉佩,乖巧的道谢。 “和小姨不用这么客气”方蕊摸了摸黎怀澄的脑袋,笑道:“你自己去玩吧,小姨去和你妈妈说说话。” 将玉佩放回房间,摸了摸乖乖趴在地毯睡觉的初七,黎怀澄便下了楼,刚准备去花园就见黎怀欣偷偷摸摸的跑过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哥哥哥哥,你说的只给蛋卷的蛋糕呢?” 黎怀澄这才想起自己花了一上午,浪费了无数材料给黎怀欣做了个蛋糕现在还放在冰箱,他一把抱起黎怀欣,笑道:“哥哥这就带你去吃。” 然而,当他打开冰箱后,却发现里面的蛋糕已经不翼而飞…… 第29章 “哥哥, 蛋糕呢?” 黎怀欣伸长脖子往里看, 从上看到下都没有发现蛋糕的影子, 失落道:“没有蛋糕。” 黎怀澄也很惊讶, 他已经和王阿姨打过招呼了,一般厨房也不会有其他人进去,怎么他放在冰箱里的蛋糕就这么不见了。 “蛋糕……不见了。”黎怀澄抱着泫然欲泣的黎怀欣,尴尬的舔舔唇道:“今天蛋卷是不是已经吃了蛋糕了,吃太多蛋糕对牙不好, 要不下次哥哥再给蛋卷做?” “蛋卷没有吃蛋糕,蛋卷只想吃哥哥做的蛋糕。”黎怀欣瘪着嘴,眼看着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黎怀澄的视线扫过冰箱内的食材,灵光一现, 连忙道:“哥哥给蛋卷做蛋卷吃好不好, 是蛋卷没有吃过的蛋卷,只给蛋卷一个人吃。” “蛋卷?”黎怀欣歪头, “只给蛋卷一个人吃?” 黎怀澄点头, 抱着黎怀欣走到餐厅将她的儿童椅拖到厨房, 把她放进儿童椅里, 笑道:“蛋卷乖乖的坐在这里看着哥哥做蛋卷, 怎么样?” 黎怀欣使劲点头,兴奋的晃着腿, 奶声奶气道:“哥哥加油。” 黎怀澄对她笑了笑, 转身解开袖口, 挽到手肘处, 看着台面上的刀具有些感慨,他其实很喜欢做菜,不然上一世也不会选择开饭店,只是重生后一直都没有机会进厨房,现在站在这里,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让他十分愉悦。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新鲜的五花肉,又拿出几个小碗,分别将需要用到的葱、姜、生粉估计好用量放进碗里备好,视线扫过各个调料所在的地方,才把五花肉放在砧板上,他先将五花肉切成大小相同的几块,然后顺着肉的纹路切成细长条后便在五花肉上洒了些许料酒。 黎怀澄用刀背轻轻将肉拍出一条条凹痕,手腕翻转,手里的菜刀便十分有规律的快速上下浮动,在剁肉的同时,黎怀澄的手迅速从旁边小碗里抓过葱和姜放入肉里,时不时再加一点其他调料,让肉与调料的味道更加充分的融合。 砧板上的肉不过两分钟就已经剁好,黎怀澄将它装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碗里,拿着一双筷子最后加入一点调料,背着黎怀欣将胡萝卜和西蓝花切得十分细碎,加入肉馅里拌好。 肉馅完成后,黎怀澄开始准备蛋皮,他先将四个鸡蛋打入碗里,加了一撮细盐搅拌起来,与此同时开小火将平底锅抹油烧热,等温度合适时将蛋液倒入二分之一,不等蛋液全熟就将它搅散往一旁推去,迅速倒入碗里的另外二分之一,均匀铺开,在蛋液凝固时迅速关火,将蛋皮倒入准备好的大圆盘中。 等蛋皮冷却后,黎怀澄先将薄薄的一层肉馅扑在边缘那层不均匀的蛋皮上,然后后面扑的肉馅便厚上许多,小心的将蛋皮卷起,刚好卷成了浑圆可爱的模样,最中心的蛋皮多且色浅,与肉馅卷在一起十分和谐,外层的蛋皮颜色更深,薄厚适宜的包裹着肉馅,还没有入蒸笼便已经能够看出蒸出来后引人食指大动的模样了。 将蛋卷放入碗里,在上面淋上一点酱油、生抽然后放了一点王阿姨自制的剁辣椒就将他放进了蒸笼里,黎怀澄洗完手走到黎怀欣身边,抱起她道:“等一会才可以吃,我们现在出去玩一会,回来就吃好不好。” 黎怀欣摇头,认真道:“不可以,要是蛋卷丢了怎么办?哥哥我们在这里等着蛋卷吧。” 黎怀欣作为一个吃货的决心十分强烈,说要等着就真的坐在宝宝椅上安安静静盯着厨房里的蒸锅盯了十几分钟,就算香味飘出来的时候也十分镇定,只是咽咽口水问黎怀澄:“哥哥,蛋卷可以吃了吗?” 黎怀澄一时没理清黎怀欣口里的蛋卷到底是在指代谁,迟疑了几秒没有回答就见蛋卷挣扎着要从宝宝椅里爬出来。 黎怀澄连忙抱起黎怀欣,刚要提醒她这样很危险就听到背后有声音传来: “哥哥,你们在吃好吃的吗?好香啊!” “什么东西,好香。” “澄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黎怀澄转身,就见黎父黎母和几位客人和他们的孩子出现在了餐厅,黎怀锦和何想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那是蛋卷的生日礼物。”黎怀欣抱着黎怀澄的脖子仰着小下巴一脸得意,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那些流口水的小朋友,奶声奶气强调道:“只给蛋卷一个人吃的生日礼物!” 黎母十分惊讶,看了眼厨房里随着走近味道更加馋人的蒸锅,问:“澄澄,厨房里的东西是你做的?” 黎怀澄颔首,“本来上午给蛋卷做了个蛋糕放在冰箱里,但是刚刚过来发现不见了,只能补偿她一个蛋卷了。” 黎父装似随意的问道:“闻起来挺香的,做了很多吗?” “没有多少。”黎怀澄说,“就做了两卷。” “既然只……” 黎父刚开口,便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兴奋的跳了起来,跑到黎怀澄腿边,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头道:“哥哥,我要吃!” 其他小朋友见有了人带头,纷纷开口,一个个奶声奶气的加入进来:“哥哥,我也要吃!” 黎怀欣见到几个小孩都纷纷拥上来抱住黎怀澄的腿,鼓着脸十分不高兴的低头对他们道:“这是我哥哥!不准你们抱!还有我的蛋卷也不准你们吃!” “我要吃!” “不准!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