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扬得意》 第1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1) 初见他时,一眼沦陷,只消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会发生某些故事;所以,我要和他谈恋爱。——梁有意 初识七个小时,她就要跟我谈恋爱;她故意闯进我的生活,无止境的探知,让我对她有意。——俞扬 【鱼粮】 没有计划的旅行,皆源自于冲动。 旅行的理由,也不需要阐述太多,一个字就可以概括全部:走。 农历七月初七,灰蒙蒙的天空飘着绵绵细雨,时间04:33分。 梁有意下了出租车,首先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小红帽:“【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配图【火车站.jpg】” 点击发表。 她微微抬头仰面,唇角扬起,一瞬间竟觉四肢百骸、神清气爽。 忽然闻声。 “请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中年妇女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褶皱,应该询问了很久。 她粗略看了一眼,摇摇头,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区。 排队安检后,距离发车时间只剩下10分钟,快要赶不及了。 等找到候车室,大厅内的喇叭开始进行语音播报:“车站工作人员请注意,快1216次列车停止检票。” 最后几秒,她捏着火车票冲进检票口,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跑,在这空旷的场地中,只有行李箱移动时发出的轱辘声回荡。 “等一等,还有我!我要上车!” 她就近跑向一扇正准备关闭的车厢门。 而9号车厢的乘务员听到了她的话后,就将关了一半的门打开。 “还好赶上了!”她弯腰庆幸地笑了声,平缓呼吸。 可是,还不等她喘上两口粗气,头顶上方蓦然响起一道清冷严肃的男声,只有简短的一个字:“票。” 梁有意一愣,一只男人的手进入眼帘。 手指修长,掌心白净,虽骨节分明,但并不突兀,还挺好看。 票交到他手上,她下意识追随着这只手视线上移,终于看清他的样子。 他低着头,戴着乘务帽,帽檐压得不高不低,眉眼藏在帽檐的阴影之下;他鼻尖挺俏,微抿的唇瓣不是太薄,微光下泛着绯色。 “上车后左走。”他把票还回,又帮忙把行李箱搬上车。 梁有意还在诧异他的声音,原来并非是清冷严肃,而是温润如玉。 她迅速回神,小心迈上台阶。 拖着行李箱离开之前,她特地回头留恋地看了眼这位男乘务员。 个子很高,身材匀称,符合优质乘务员入选标准。 至于容貌,虽然只看清了精雕细琢的半张脸,但也可以自动脑补出那种十分具有冲击力的深邃眉眼。 似乎,符合她的审美标准。 列车启动: “各位旅客,欢迎您乘坐本次由云城开往香城去的快1216次列车,为您提供本次列车服务的……” 长途列车,硬卧车厢乘客爆满。 梁有意颔首道歉:“不好意思!”她的行李箱刚才撞到别人。 小伙扭头,见她貌美,滚至嘴边的一句脏话强行咽回去:“没关系。” 她继续往前走,又见一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顶了张憔悴的脸,拿着照片询问他人。 “见过这个女孩吗?是我女儿!” 那照片竟然和刚刚站外中年妇女手里拿着的照片是同一张。 奇怪,找人竟找到火车上…… 不过现在诈骗手段多,谁也不确定这种拿照片寻人的是真是假。 等抵达空荡荡的1号车厢后,她忍不住心中犯疑:犹记得买票时已是缺票状态,她手中的这张票还是售票工作人员临时补上去的。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排号第一的1号车厢难道也是临时加的吗? 不然哪里多出来这么多空位。 第2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2) 梁有意停在8号铺位低头看票狐疑道:“我该不会坐错车了吧?” “应该没有。” 身后突然冒出一句话…… 她被吓一跳。 转身时,车身忽地大幅度摇晃,出于方向惯性,她伸手按在那人腰腹站稳。 掌下有体温传来,梁有意顿了顿,触电般地缩回手,竭力掩饰尴尬。 她颔首敛目:“抱歉!” 那人沉默片刻,才有温润的嗓音徐徐而出:“我要休息了。” 虽是陈述句,但却听出一丝调侃意味。 因着这声音,梁有意好奇抬眼。 募地一怔。 这才发现,他可不就是刚才9号车厢门口检票的乘务员吗? 他抬手把乘务帽取下,弯腰放在7号下铺,直起腰来看着她。 男人眉眼清隽,并非浓墨重彩,那双墨黑的瞳仁里似乎还透着光点。 和她脑补的不同,她以为这辆由香城铁路局服务的列车,随车的乘务员应该也是长相偏于那边的颇多。 梁有意红了脸,后退几步贴着餐台站定,让出足够的位置。 他刚才把帽子放在7号下铺的举动,是在告诉她,他就在这里睡。 可那么多空铺,他为什么要睡这里? 随即她又想通了,长途列车上的乘务员也是要休息的。 或许,他分配到的就是7号下铺。 真是巧啊。 她在思绪万千时,他却缓步靠近,高大的身躯已经近在咫尺。 似乎带着让人无法承受的压迫感。 梁有意呼吸一顿,背在身后扶着餐台的双手十指不自觉用力。 脱口而出:“我要换票吗?” 他略一停顿,说话时语气温婉又带着几分撩人的轻喃:“大概不用。” 梁有意:“……” 他稍稍俯下身,右臂从她的左边肩膀环过,把什么东西放在她身后的餐台上。 跟着疲惫地叹息,侧身坐下,然后身子一歪,寻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等了大约有几十秒,梁有意才小心翼翼地微偏了脑袋,偷瞄他一眼,又快速地收回视线。 这男人一躺下,感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具压迫感了。 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他的外表,盘靓条又顺。 她抬手摸上因为刚刚和陌生异性的近距离搭讪,而升腾起热度的耳垂。 笑了。 七夕遇帅哥,天助我也。 她把肩上的背包取下,坐在自己的铺位,看到餐台上的黑色对讲机。 想到方才车厢晃动间,她的手按在他腰腹上的时候,她好像鬼使神差地在上面捏了一把…… 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是,不得不承认,普通制服衬衫下包裹着的男人躯体…… 哦不,是腹肌,手感简直好到爆炸。 梁有意羞恼地捂住脸,蹭掉鞋子。 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昨晚丢掉的睡眠补回来再说。 但是困顿的她,忘了她的手机里,长年定有不下于十个闹钟,每天。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车厢内,忽然响起急促的狗吠声。 睡在7号下铺的男人蹙了蹙眉。 铃声响了一会儿就停止了,可不过短短几分钟,竟然又响了。 他缓而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撑着身子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睡在邻铺的女人。 肚子唱着空城计,竟然还没有一丁点要转醒的迹象。 闹铃声持续,可是又有何用? 他长臂一伸,把她放在枕边的手机拿过来。 定眼一瞧——每4分钟后响铃。 他无声轻笑了下,大拇指的操作不多,直接向右滑动,关闭闹钟。 这时候,餐台上的对讲机发出接通无线电时的刺耳噪音。 有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从噪音中脱颖而出:“小俞,快过来吃早饭!” (ps:上了车就不要下车,坚持看下去,咱一起开到终点站。) 第3章 初识俞扬(1) 此刻时间,07:07分。 他几不可见地微蹙了一下眉峰。 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去的时候,却冷不丁地对上她的视线。 他动作顿住。 凝视她望过来满含浓浓探究的眼。 初醒的梁有意眼神警惕,她在想,这个男人拿她的手机做了什么? 手机还有六位数的开机密码,他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然后,便瞧见他的手在半空中转弯,把手机放在餐台上,拿起对讲机。 他墨黑的眼重新望过来,满是坦然,任她探究,诉说着无辜。 他绯色的唇微启,口吻淡淡:“它一直在响,很吵。” 梁有意一愣,掉线的记忆回笼。 她迅速爬起来坐着,在下一个手机闹铃还没响起之前,全部关闭。 然后松口气:“抱歉,我没听见。” 他并未搭话,戴上乘务帽后起身。 就在她以为他要直接冷漠地走掉时,他却开口道:“餐车不会来这里。” 梁有意又是一愣:“啊?” 他微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着,对讲机再次响了:“小俞!你到底吃不吃早饭?” 梁有意明白了。 她的确很饿,以平常接到快递电话后的起床速度,火速穿好鞋。 她有些拘谨地站着。 看他脸上表情无波无澜,跟对讲机那头说话时,面上神色寡淡:“两份。” 梁有意跟在他后面。 每节车厢的车尾,都有洗漱区。 他停下来,摘了腕表洗手,她想了想,跟他学着摘掉腕表洗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拧开水阀时,好像看到他洗手的动作顿了一瞬。 梁有意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只准你洗手,不准我洗手啊? 不过,基于她的确是学着他洗手而洗手的,所以洗完手之后,她主动递上纸巾。 他似乎从镜子里看她一眼,接着用沾着水珠的手指捏住纸巾一角,放进制服衬衫的胸前口袋。 梁有意:“……” 这是擦手的,不是留作纪念的! —— 餐厅在7号车厢。 这个点,吃早饭的乘客还有很多,车厢内座无虚席。 梁有意从他身后歪着头往前看,正好看到售餐区挂上“已售空”的塑料牌。 她失望地停在原地,准备离开。 脚下刚挪了半步,却见他在餐桌旁转过身,看着她,似乎在等待。 梁有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心想,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再离开?可是,她跟他也不熟啊。 眼神乱瞟间,她发现他所站旁边的餐桌上,摆放着两份早餐。 梁有意心中一跳,不确定地伸出食指指着自己,无声询问:“我的?” 他歪了歪脑袋,眉眼浮现淡淡的疑惑,无声回应:“不然呢?” 餐桌是四人座,梁有意坐在里侧,而他坐在外侧。 两人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旧黄的白色厨师服,不过很干净。 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来回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才说:“你们再不来,我就要忍不住吃掉了。” 梁有意拿勺子吃粥,有点奇怪中年男子话里的用词和语气问题。 她悄悄地看了眼旁边。 顶灯照下来,光在桌面上反射出的淡淡光束投映到男人的侧脸上。 那侧脸有些精致的过分,半瞌着的长睫在眼睑处投下浅灰色剪影。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粥,驴头不对马嘴道:“这些吃不饱。” 梁有意送到嘴边的一勺粥生生地顿住了;所以,到底是不是她霸占了他的一半早餐? 第4章 初识俞扬(2) 中年男子离开座位去厨台后。 很快端着一个环保塑料碗回来,碗里盛着水,水里三个鸡蛋。 关键的是,这个装着鸡蛋的碗,放在了他们两个人的中间。 中年男子讨好一笑:“知道你不吃茶叶蛋,怎么样,给你开小灶了。” 他脸上表情不变,淡语:“谢谢。” 梁有意目不斜视,可是眼角余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瞟过去,看他把鸡蛋敲碎了壳剥掉,看他微张开嘴。 “咕——” 梁有意咬唇,懊恼又窘迫地捂住肚子,脸都快埋到粥碗里去。 嘴巴里吃着,肚子里还叫着,普天之下,大概也仅有她一人了吧。 可是这不能怪她啊,从昨晚开始,她的肚子就没进过食。 “唉小俞,这位姑娘是?” 中年男子好奇地在二人之间来回看。 他眉眼不抬,嘴里咀嚼着食物,手上又剥了个鸡蛋,好似没准备回答。 梁有意咳了声,正要说“自己只是乘客”,尚未开口,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的,是她的好朋友,成晴。 她侧过身子,面对窗外接听:“我在火车上……对,去的香城……阳阳?是它……麻烦你了,嗯拜拜。” 等她挂掉电话。 中年男子立马正色询问:“姑娘,扬扬和你什么关系啊?” 梁有意莫名其妙地眨着眼,心想,虽然我们在同一桌吃饭,但最起码的礼貌‘听而不语’应该有啊。 她无意间瞧了眼旁边的男人,见他帽边下的耳廓微微泛起了红。 她暗道这两人奇怪,面上笑了笑,答道:“噢,阳阳是我的……”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即将到达闵城站,请下车的旅客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突然响起的语音播报打断她的话。 他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粥,末了就着碗里的水漱了口。 “午餐不要放洋葱。” 他从胸前的衬衫口袋里拿出她给的那张纸巾,优雅擦嘴,起身离开。 梁有意扭头看着他的背影。 这才想起来,前方到站,他身为乘务员,是要负责去开门的。 “这人真是,把我当成老妈子?你想要洋葱还没有呢!我又不知道这车上有没有你喜欢吃的菜!” 中年男子念叨两句,也起身离开,大概要去看看后头到底有什么菜。 梁有意:“师傅!” 中年男子停下转身,熟稔道:“叫什么师傅啊,叫我谭哥就行了!” 这莫名而来的自然熟口吻,会不会是误会了什么。 梁有意眼珠子一转,眼神飘忽,指着环保塑料碗:“那个,他的蛋……” 谭哥:“你不吃水煮蛋?” 梁有意可不像他那样儿挑食,边摇头边点开手机,调出扫码页面。 “我吃啊当然吃!我没有现金,可以扫码付钱吗?” “付什么钱呢,都是自己人。” 谭哥意味深长地笑笑,摆手走了。 自己人…… 梁有意吃着香喷喷的水煮蛋。 觉得自己可能没睡好,不然怎么总智商不在线,还听不懂人话呢? 吃完早餐回去,车厢里已经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都睡着乘务员,有男有女。 她放轻脚步,终于明白,这节车厢应该是专供乘务员休息的地方。 可是有一点她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会买到这节车厢的票? 而且奇怪的是,为什么7、8铺除了她和那个‘小余’,就没睡其他人。 梁有意躺上铺,定了11点的闹钟。 她怀揣着这两个问题,继续补觉。 第5章 初识俞扬(3) 朦朦胧胧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交谈,模模糊糊的对话传入耳中。 “我在1216这么久,从未见过你。” 梁有意心道:我也没见过你,请你闭上你的嘴好吗,我要睡觉。 “替刘新跑一趟,我在别的车次。” 梁有意:这个声音是他,叫‘小余’。 “我说呢,本来都留了他女朋友的铺位,突然就不来了。是这个铺么?” 梁有意:哪个铺?她睡得这个? “对。” 梁有意:果真是她睡得这个。 “我们这车厢从来不对外售票,这次倒是稀奇。哎别说,哥们儿你也挺稀奇的,列车长还特别跟我们交待,叫我们不要睡7、8号铺位……” 这人一顿,语气古怪地问:“你跟列车长什么关系啊?” 梁有意凝神屏气,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然后,他音调冷淡地说:“你似乎管得太多了,我跟你并不熟。” 实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 明明前一秒还聊得挺畅快的,后一秒怎么就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在梁有意看来,他这是恼羞成怒。 不过话说,这列车长是男的女的? 她没有再听见那人说话了,周遭除了铁轨的声音,再无其他。 车厢里的冷气有些凉,梁有意摸到被子边角拽住,胡乱往上扯。 她睡觉时一直有踢被子的不良习惯,所以现在这被子,怎么团一块儿去了。 无奈,她只能眯着条眼缝儿,稍稍抬起头去看,不期然就看见了他。 他靠着车窗,逆着微光,单手抄在裤兜,另外一只手拿着报纸在看。 看着看着,梁有意发现脑子里开始丝丝缕缕地冒出一些灵感。 静时犹如一幅活色生香的画,若动时周遭景象亦皆会为他失色。 这俨然就是她需要的男主形象。 可是,这一幕该怎么保留下来呢? 梁有意理智尚存,她一边假装整理被子,一边摸到手机——录像。 卑鄙如她,干起了偷拍的勾当。 大概他是发现了什么,身子明显僵了僵,原本低着的脑袋微抬,露出帽檐下那一双幽深如古潭的眼。 好像、或许,已经洞察一切。 梁有意并没有结束录制。 她希望他可以动一动,在周围这岿然不动的背景中使他自己栩栩如生。 还好如她所愿,他动了。 屏幕中的男人越来越靠近。 在他伸出手的时候,她迅速结束录制把手机锁屏,塞在腰下藏着。 “你干什么?” 她心虚质问,看他把手收了回去。 他淡问:“你在拍我?” 原本以为他会强硬地说‘把拍到的删了’,未成想他问得云淡风轻。 梁有意撑着身子坐起来,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她盯着他那黑色的制服裤管,热度很快爬上了耳廓。 她清了清喉咙,明显声虚调短底气不足:“自恋是病。” 他虽正儿八经地问了,但没规定她必须要老实回答,她不会承认的。 可是,料想过好几种他会给出的反应,而她也想好了应对办法。 比如义正言辞地说‘你在撒谎’,那么她会说‘自恋的人总爱幻想’。 再比如直接过来抢她的手机,那么她会用她那柔道六段的技术,好好地教教他什么叫做‘君子动口不动手’。 但没料到的是他只发出一声极淡极短的轻笑,他坐在7号下铺,上半身前倾。 对她伸出右手:“俞扬。” 第6章 我喜欢的是女人(1) 这种友好的、交朋友式的态度,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见她没反应,他又补充道:“俞脉的俞,悠扬的扬。俞扬。” 原来不是那个‘余’,而是这个俞。 梁有意终于给出了反应,她快速抬起手,慢慢伸过去,轻轻握住。 “梁、梁有意。” 她在想她要不要也像他那样挨个把自己名字的字,花式介绍一遍。 谁知他说:“我知道。” 噢对,他看过她的票,所以知道,然后就这样把她的名字给记住了? 俞扬垂眸看了眼两人轻握在一起的右手,嘴角微扬,好心提醒道:“你好像很紧张,掌心在出汗。” 梁有意思绪瞬间回笼,五指僵硬地松开,故作淡然地收回手,顺势背到身后,在被子上擦了擦。 “不是紧张,是车厢里有点热。” 俞扬把她的小动作瞧在眼里,只当作没瞧见,顺着她的话道:“听你这么一说,倒真的是感觉热了。” 他单手摘下帽子放在铺上,解开原本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纽扣。 百无聊赖地折叠着手中的报纸。 梁有意还在因为他刚才说的,给她下台阶的话,而兀自觉得丢脸。 见他解开衬衫的第一粒纽扣,像极了一副很热的样子。 她心里竟莫名浮现一丝羞耻。 车厢里哪里热? 应该是冷气过低,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琢磨着打破沉默,注意他的反应,试探道:“我凌晨1点买票的时候已经没有这个班次的票了。” 然而他根本就没什么异常反应,依旧把报纸折成了纸飞机。 俞扬抬眼,坦荡道:“我见你买不到票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你有重要的事情赶去香城,所以……” 他没继续说,梁有意却已明白,她接过话头:“所以是你让售票员把这张内部的硬卧票开给了我?” 要说起这次到底为什么突然选择列车旅行,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可是如果非要给这次的旅行找个借口,那么她会说自己是散心来的。 工作使然,她常年在家里宅着很少出门,感觉自己已经跟社会脱轨。 昨晚和好友一起出去吃宵夜,谁料半道上成晴被其男朋友叫走。 虽是熟悉的城市,可她独自一人,那种孤独感铺天盖地般的席卷了她。 她准备打道回府叫个夜送外卖,路过火车站时,突然就有了想法。 何不趁着这段工作结束给自己好好放个假,顺便寻找干涸的灵感? 于是,她站在自动售票机前,开始筛选她要去哪个城市旅行才好。 恰巧旁边有对情侣经过,提起旅行佳地香城,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但据那情侣所说,好像很远的样子,所以她才确定旅行目的地。 不远,怎叫旅行? 可未来半个月的票全部售空了。 脑子一时热血上涌,她便去人工售票窗口,问问有没有退票的。 结果当然没有,就算有退票的,也会在第一时间被挂到网上去。 她当时挺失落,在售票大厅里的座椅上坐等好久,因为售票员说最近的一班列车可能会有临时退票。 然后一直等到凌晨1点。 售票员告诉她,有一张刚才加的票,还没挂到网上去,问她要不要。 她当然要了。 所以买好票之后,她就火急火燎地打车回家收拾行李,踏上旅程。 万万没想到,这张所谓刚加的票,竟然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帮她加的。 那么,他哪来的权利做这件事? 难道真如之前那人所说,他和列车长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关系? 第7章 我喜欢的是女人(2) 其实也不能怪她想太多,实在是和她的职业挂有直接关系。 她默默地在脑子里歪歪出了一副乘务员小鲜肉和霸道列车长的…… “在想什么呢?” 俞扬把纸飞机放在餐台,见她明显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询问。 梁有意回神,不自然地憋住笑。 她随意摆摆手:“没、没什么啦。” 可脸上的温度节节攀升,根本压制不住脑子里越来越‘腐’的思想。 俞扬眼底闪过好奇。 他敛眼扫过她枕下露出的手机一角,含着调侃的笑意问:“方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你在装睡啊?” 梁有意嘴角笑容一收。 “是你们说话声太大,吵到我睡觉了,我没想听。” 意思是,她并非故意装睡去听,而是有意装睡,听了,也不是故意的。 倒是聪明,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俞扬唇角一弯,看了眼她脸上荡漾的笑。 思忖之后问道:“你都不好奇我和列车长是什么关系?” 梁有意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早就沸腾起来了。 她眨巴着眼,试探回:“是女朋友和男朋友的关系?” 俞扬随即微蹙了眉。 她言语上虽是试探的口吻,但话里刻意的前后称谓明显存在某些问题。 再想到她刚刚忽然笑得猥琐一脸。 俞扬明白了,他缓缓地解开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笑时唇红齿白。 他说:“列车长虽然是男的,但我们是清白的,我喜欢的,是女人。” 梁有意懊恼地闭了闭眼,真想找块豆腐即刻撞死算了。 他思维清晰,显然察觉到了她的不怀好意。 她本意虽为试探真假,但实则是想看他掉入自己的语言陷阱中。 她清咳了一声:“抱歉,我真的就只是随便想想问、问问而已。” 自己有错在先,道歉是应该的。 俞扬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反而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 他解释道:“1216的列车长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这次过来替班也是他临时的相邀,再不要想歪了。” 梁有意点点头,心想难怪他好像很疲惫很困倦的样子,搞不好跑这个班次之前他才在别的班次跑过。 她同情道:“那真是太累了。” 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将乘务帽戴上之后,墨黑的眼看着她说:“是挺累的,不过倒也不虚此行。” 那双幽深如古潭的眼,忽然间透露出的情绪多到让她应接不暇。 梁有意诧异的同时,故作什么都没看懂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是因为谭哥吧,总算有机会能和对你好的朋友,跑同一个班次了。” 至于她为什么认为年龄相差很多的两人是朋友关系,而不是亲戚。 主要是因为谭哥对他的态度。 不是晚辈对小辈,而是透着尊敬,尽管刻意掩饰,但她还是瞧得出来。 一个掌控着全车旅客伙食的列车厨师,对一个普通的乘务员尊敬。 梁有意想不懂,但她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 所以,她用的是‘对你好的’朋友,而不是‘跟你感情要好’的朋友。 俞扬眯起了眼,微弯的狭长眼尾显得笑意更浓,真想不到,这次的收获如此之大。 似乎遇见千里马了。 一阵狗吠打破此时微妙的氛围。 梁有意连忙关闭闹钟,生怕吵醒车厢里其他熟睡的乘务员。 她边穿鞋子边道:“你有别的事情要忙吗,我去吃饭,你去不去?” 第8章 他身份古怪(1) 她并不是随口一问,她的确存了点别的心思,因为她对这个表面身份看似普通的男人,充满了好奇。 她想继续探知下去,或许能为她下一阶段的工作,提供不少灵感。 俞扬看了眼腕表,距离下一站还有两个多小时:“嗯,一起去。” 他起身时,没想到她也会起身。 甚至她的鞋只穿了一只,导致她的脑袋刚巧就撞到了他的下巴。 梁有意看他微微皱起的眉峰,感到十分抱歉:“鞋子有点不舒服,我就想站起来踩它一踩,很疼吗?” 因着两铺之间的间距过窄,所以此刻的情况,在外人眼中说二人是正面贴在一起的也毫不夸张。 但实则她一直在努力往后退,如果冒然坐下,估计又要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比如,他的胸膛。 俞扬皱着的眉峰舒展,若无其事地撇过脸,极淡的两个字:“不疼。” 他横着往右迈出一步,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我在前面等你”就走了。 梁有意面露一副浅思状,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的脸是不是红了? 眼下却不是思考,他为什么脸红的好时机,眼下更重要的是去餐厅占座,总不能没座位站着吃吧。 她坐回铺边,弯腰把另外一只鞋穿上。 不期然发现自己微敞的领口,已然明白他刚才脸红的原因。 粗心大意。 这是梁有意对自己的评价。 但想到他刚才的反应,她又觉得好笑,还挺斯文的,竟然会脸红。 火车上,午餐的售卖时间是从10点半就开始了的,车厢里已经有售餐员推着餐车在走道里叫卖。 正在吃饭的乘客,还在孜孜不倦地你夸我赞道:“我还是第一次在1216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梁有意嗅了嗅鼻子,是挺香的。 她伸出食指戳了下他的后背,等他微偏过头凑上去小声问:“会不会等我们到7车厢就没位置坐了?” 依照售餐车所剩寥寥无几的盒饭来说,谭哥的手艺应该还不错。 她不是第一次坐长途火车,犹记得曾见过因为饭菜不好吃,从而导致下午还在低价叫卖盒饭的情况。 谭哥手艺好,7车厢可能会爆满。 俞扬目视前方,停下脚步,帮上铺的乘客把行李箱塞进储物架。 梁有意放肆地打量着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暗道个高手长的真好。 走到稍微宽敞的洗漱区,俞扬借着洗手的时候,回答道:“不会。” 梁有意跟着洗手,正想问为什么,身后有两人交谈着过来丢垃圾。 “听我的没错吧,是不是比餐厅那边便宜多了?其实等等再买更划算,过了12点后,盒饭只要十块钱。” “怕是不到12点人家就卖光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话说这厨子绝对是新来的,我半个月前出差也坐的这个车,那菜难以下咽。” “你去香城出差?” “不,我下一站就下车了。” 两人交谈声远去。 梁有意若有所思地取纸巾。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男人看她的眼神,深邃中带着浓浓的兴趣。 然而她将纸巾递给他的时候,他俨然又恢复成先前无波无澜之态。 梁有意好笑地看着他把纸巾塞进衬衫口袋的动作,打趣道:“我包里还有呢,不用担心没纸巾擦嘴。” 俞扬淡淡地道:“我喜欢感受,它在我的手上被自然晾干的过程。” 照明灯的光亮下。 一滴水珠自他莹白的指尖晃动滴落。 梁有意心中一颤。 第9章 他身份古怪(2) 果然如他所说,7车厢不会没有用餐的位置,但却不是因为空旷。 而是谭哥,早就霸占了一桌之地,准备了好酒好菜,等着他们来呢。 上班的时候也可以喝酒? 梁有意觉得自己落伍了,难道现在铁路局的思想这么前卫、自由? 谭哥端起盛着酒的纸杯:“小梁要不要来点儿?这酒我自己带的。” 梁有意差点儿被一口菜给呛住,听谭哥的口音应该不是云城人。 ‘小梁’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她实在不敢当。 “谢谢,我不会喝酒。” 就算我会喝酒,我也不会跟只认识了几个小时的人在一起喝。 她在心中如是说道。 谭哥热情道:“那就多吃菜不要客气,尝尝我的手艺咋样,这个跟这个车餐里头可没有,是小灶儿。” “喝酒也堵不住你的嘴。” 俞扬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就着纸杯喝了一口酒,脸上表情不变。 梁有意看在眼里,暗道真看不出来他竟然还是个酒场老手? 再看其他的餐桌,三三两两的男女聚在一起,拼桌喝酒的也不少。 谭哥吃着菜,随口道:“不止喝酒堵不住我的嘴,吃菜也堵不住。” 俞扬筷子一顿,眼神带了几分冷。 梁有意心中一惊,在谭哥还没察觉那眼神时,连忙拿了手边空着的纸杯凑过去。 “我也尝点吧!” 她立刻感受到来自旁边他的视线。 谭哥边给她倒酒,边狐疑道:“你刚才不是说你不会喝酒?” 梁有意看他倒,忙说:“够了够了,我就喝这么多,再多估计得趴了。” 这杯子里头,得有一两酒了。 谭哥嘿嘿一笑:“怕什么,喝不完就给俞哥……给小俞喝,一样的。” 梁有意装作没听到他的口误,跟他碰了杯笑道:“他是他我是我,怎么能让他喝我喝不完的酒。” 开玩笑,他俩又不熟,代酒这种举动怎么着也得过硬的关系才行吧。 这话把谭哥说懵了:“你跟小俞不是认识吗,早饭还一起吃来着。” “嘶,好辣好辣!” 她夸张地吐舌头,急忙夹了菜吃。 谭哥和俞扬看她这样子,都笑了。 梁有意缓过劲儿。 望向他的脸举着杯子靠过去:“我们是认识,不过只认识了几个小时而已。” 所谓认识,是在初见时,他记住她的名字,而她记住了他这个人。 俞扬唇角一翘,跟她碰了杯。 陌生男女,认识几个小时就可以同桌吃饭喝酒? 谭哥觉得俞扬的魅力又变高了,走哪儿都自带桃花。 谭哥恍然:“那是我眼拙了。你是云城人吗?一个人去香城?” 梁有意点头:“云城,是一个人。” 谭哥不解:“今天不是七夕吗?你一个人去那边旅游还是办公?” 梁有意答:“旅游的。” 谭哥长“哦”了声,又问:“你应该成年了,不上班吗?没男朋友?” 这次俞扬在她之前开口了:“话这么多,怎么不去说相声。” 谭哥一噎,眼里有话:我这不是看你对人家挺感兴趣的…… 俞扬敛目,淡道:“不需要。” 梁有意疑惑。 不需要什么,这两人刚刚似乎在打哑迷。 她转了转眼珠子,再次把空了的纸杯凑上去。 “唔,再给我来点儿!” 谭哥惊讶道:“你都喝完啦?这叫不会喝酒?你该不会诓我们的吧。” 说着,又给她倒了约莫一两。 梁有意说:“真第一次。如果待会儿我没倒下,那估计跟我爸有关系,我爸在世的时候也特能喝。” 第10章 他身份古怪(3) 这话一出,俞扬和谭哥都看向她。 她兀自举杯饮了小口,眼里涌现出回忆的哀伤是骗不了人的。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说:“十八岁之后我就一个人住,如今五年了。” 她拿筷子挑着菜。 “平常就宅在家里玩电脑打个字,养活自己没问题,算得上勉强度日吧。” 她挑了块瘦肉。 “每天对着电脑的时间比人多,哪有时间交男朋友。” 竟是把刚才的问题全回答了。 谭哥看向俞扬,俞扬仍旧偏着头看着她,只不过帽檐下的眼是微眯着的,眼尾上扬,似乎在笑。 这眼神再熟悉不过。 谭哥想了想赞扬道:“原来小梁是写书的啊。我说呢,难怪看你言行举止谈吐不凡,果然是有学问的人。” 谈吐不凡?呵呵。 梁有意忍俊不禁,把菜咽下去之后才说:“像我这样,在道上有个特别富有内涵的称呼,码字狗。” 她虽在笑,但明显透着苦涩。 她只说爸爸去世,却绝口不提妈妈。 然而她一个人生活五年,每天只对着电脑码字,想想就觉得孤独。 谭哥忍不住对这样的她心疼起来。 再看俞扬,仰头饮尽杯中酒,面色平静,他敛眼看她:“你喝多了。” 梁有意眉尾上挑。 她故意把自己的酒杯放在他面前。 点头道:“你说我喝多,那这酒你帮我喝掉吧。” 俞扬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杯子,眼底浮现不明笑意:“你故意的?” 梁有意皱眉嘟嘴:“啊?” 谭哥抻着脑袋也看了眼杯子。 哎哟道:“哪里还有酒,她醉了!” 梁有意不干了:“胡说,我没醉!我清醒着,我还记着你问我好多问题,自古礼尚往来,现在该我了!” 俞扬淡道:“你应该回去休息。” 话里似乎隐隐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他在命令她? 就在气氛僵持时,梁有意忽然把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靠着。 俞扬蹙眉,身子一僵。 听见她软软儒儒地说道:“小鱼儿别着急,大家都是朋友嘛。” 她靠之即离,前后不过两秒,仿佛把他当成自家人,再正常不过。 谭哥只管喝酒吃菜,点头道:“小梁说得对,朋友嘛,想问啥就问。” 在谭哥看来,已经醉成了这个样子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还能问得出什么正儿八经的问题。 梁有意倒也没让他失望:“你们是哪里人?都多大了?娶妻了没?” 这把他的问题全问回来了。 谭哥答:“我阴县的,小俞云城人,我43,他27,咱俩都是光棍儿。” 梁有意恍恍惚惚:“看不出来啊,小鱼儿瞧着挺优秀的,是单身?” 俞扬唇角一勾:“你不也一样。” 梁有意心中诧异一晃而过,想不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谭哥道:“瞧瞧你俩,都挺优秀的好了吧,照我说,今天情人节,你俩干脆在这个日子凑一对得了。” 俞扬没说话,并不反对。 但梁有意心中却思绪万千。 她说:“我还不了解他。对了,你们这来来回回跑的工作,做得习惯吗?” 谭哥叹了口气道:“不习惯也得习惯呀,指着存老婆本儿呢。” 梁有意眉心稍皱,难道是自己的感觉错了,他们本就是干这行的? 她略一思忖,吃着菜随口问:“那你们去香城是做什么的?”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 第11章 小哥哥,谈个恋爱吗(1) 谭哥话说一半猛然顿住,立马清醒。 他看了眼微醺的小梁,跟着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俞扬。 他起身道:“我、我去上厕所。” 只剩下他们两人,梁有意心中暗道自己的盘问功夫不到家。 不过,虽然没具体问出什么东西,但从谭哥欲言又止的这点来看,他们并非单纯的作为乘务员跑火车。 这倒是奇怪了。 她看向俞扬。 首先,他跟1216的列车长关系匪浅,朋友一说还有待考量。 再者,常坐1216的乘客提到伙食,说明谭哥是半个月内才过来任职的。 最后,谭哥曾有两次提及开小灶的问题,若是经常给人开小灶,不会这样兴致勃勃地说出来。 就是说,开小灶这事儿,他不仅是第一次做,更是第一次在火车上做。 因为,早上谭哥就有说过,他也不知道这车上有什么菜。 显而易见,他是第一天上任,和俞扬一起,都是今天开始跑的1216。 她觉得自己没有分析错。 若非相信铁路局,相信它的正规合法运作,她都要怀疑自己上的是不是贼车。 梁有意突然笑出声。 看他刚才一瞬间冷漠的侧脸莫名觉得心情好。 俞扬微有动容。 他取出衬衫口袋里的纸巾擦嘴,神色很淡地问:“要不要吃点米饭,我去帮你盛。” 梁有意摸着有点撑了的胃,纠结地摇摇头:“我喝酒从来不吃饭。” 俞扬动作一顿。 然而,她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背上双肩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嘴瓢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时,他两指间捏着的纸巾忽然被抽走,俞扬偏首,眉目一凝。 正看见她用自己用过的纸巾在擦着嘴。 她说:“吃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俞扬看着她把手中的纸巾在掌心里攥成了一团。 他忽而轻笑了声。 正了正头上的乘务帽,起身让开。 看她扶着桌子出来,随手撩了把中分刘海,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梁有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用一句话可以完全概括她此时的情况——压不住的洪荒之力。 话说出口,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话无疑是暴露了自己,暴露自己并非是第一次喝酒的事实。 她有意转移他的注意力,于是慌乱间抽走他手中的纸巾。 纸巾擦上嘴巴的同时,她又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他刚才用过的。 他当时面色微有不善,似乎并不是太理解她这样的举动。 或许他心里想的是,她根本没醉,却还装成一副醉酒的模样,不仅套他们的话,还对他存在举止亵渎。 梁有意懊恼极了。 即便车厢吵闹,她似乎还是能听见他走在身后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即便她不回头,也能感觉得到他幽深的眸光带着窥知锁定着自己。 正午,车窗边仍有乘客在用餐,各种口味的泡面香味充斥着各个车厢。 她经过左手边的一处餐台时,为避让用餐乘客,从而不小心被右手边突然跑出来的小男孩撞了一下。 就在她觉得自己肯定要撞翻餐台上的泡面桶时,却有一只带着温度的大手紧紧地贴在了她的屁股上。 梁有意怒了有0.01秒。 正准备反手就对着那吃面的男子狠狠地甩去一耳光时,却忽然被另外一只大手抓住胳膊。 同时屁股上的手离开。 她随着胳膊那力道被迫退开两步,撞在了他的身上。 梁有意拧着眉毛看他。 被他抓住的胳膊在跟他较劲。 似乎在说,‘不要拉我,我肯定要抽他一巴掌’! 第12章 小哥哥,谈个恋爱吗(2) 这时,小男孩的家长拉住护着小孩子喏喏开口道歉。 而那吃着泡面的男子,也狼吞虎咽地把嘴边的火腿肠咽下去,然后递上一小包湿纸巾。 却不是给她的,而是给身后的他。 俞扬在她眼前缓缓抬起左手,手掌白皙干净,手指骨感分明。 可衬衫的袖口却有些许红色汤油。 他接过湿纸巾,对男子道谢。 梁有意脑子一懵。 顿时感觉屁股上火烧火燎的,这时候胳膊被松开了。 俞扬的话响在她的头顶上方:“前后都堵了,你还要站多久?” 前面的乘客已经让开。 梁有意低下头,盯着路面快步往前走。 她脑子很乱,心跳也很快,刚才是他的手帮她避免了泡面桶灾祸。 是报复吗? 是报复她早上捏他腹肌的事情? 还是报复她刚才对他的亵渎? 或者是为了试探她到底是否醉酒。 她越想越觉得最后一个试探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且自己刚才的反应已经直接说明了她并没有喝醉。 梁有意烦躁地脱下背包,坐在床铺上,她看着背包下方沾着的一点红油,抽了张纸巾仔细擦了去。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为什么他没有回来,他不是跟在她后面吗? 梁有意伸着脑袋望着走道尽头。 心想难不成他又在给乘客帮忙了? 喝了白酒,多少有点口渴。 她取出包里的玻璃茶杯,决定去接水,顺便看看他是不是在洗漱区清理袖口。 可洗漱区空无一人,她有点小失望,原本还准备跟他道谢呢。 她走到2号车厢的茶水区,正接着水时,眼角余光晃过片影。 她偏头去看,男人裸着的上半侧身闯入视线。 梁有意的小心脏开始扑通扑通乱跳,完全没注意手上,直到…… “啊!”她低呼了一声,松掉手中溢出开水的茶杯,同时拧上出水口的开关,往后退出老远。 乘务员专属休息室的门已经被从里面打开,俞扬瞥了一眼地上狼藉。 “烫着了?” 他眸光淡淡地扫向她。 “没、没有。” 梁有意下意识把手背到了身后,看他蹙着眉快步走过来。 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边往后退边主动伸出手:“真的没有!我躲得很及时,只有食指比较疼。” 手腕被他握住。 梁有意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就扑到他身上:“喂,去哪里啊?” 他现在可是没穿上衣的! 路程很短,就在洗漱区。 他拧开水阀,抓着她的手放在冷水下冲。 片刻,被烫到麻木的刺痛感才渐渐消失,梁有意忍不住悄悄看他。 他盯着水流冲洗下仍旧泛着红的食指,眉心隐蹙。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的三个字:“烫伤药。” 梁有意抿了抿唇:“不太疼了。” 那双墨黑的眼立马扫了过来。 俞扬启唇淡道:“你若真想看,我寻个机会给你看多久都行。” 梁有意:“……” 她什么时候表现出自己想看了? 明明是他突然露着胸肌出现在她眼前,她一时懵了才会被开水烫伤。 大约又过了好几分钟,在梁有意的手都快要僵了时。 谭哥过来了。 看到两人的样子,惊喜大过诧异。 照俞扬这色诱的速度,该不会在火车上就把人小梁给办了吧。 “幸好后厨里头有备这个,那什么你们继续,我回我后厨待着了。” 谭哥贼兮兮地笑着,原路返回。 第13章 小哥哥,谈个恋爱吗(3) 那笑容落在梁有意的眼里,怎么看就怎么的不怀好意。 然后,她被俞扬带到刚才的那个乘务员专属休息室。 她站在里面。 他站在外面,指尖沾了点儿冰凉的药膏搽在她手指的烫伤处。 “不太严重,但也足以让你疼上半天。” 梁有意默了默:“哦。” 视线从他的脸移到休息室桌子上放着的,沾着汤油的衬衫袖口上。 她清清嗓子:“之前谢谢你啊。” 俞扬微顿,松开她的手。 看向她的时候眼尾浮现两分调笑。 “谢谢我?难道不以为是我在占你的便宜?” 梁有意囧,小声解释:“我一开始以为是那个男的,不知道是你。” 俞扬听此便低笑一声:“是别人就是占便宜,是我就不是?你觉得你了解我吗,这么相信我的为人?”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 可是梁有意本来就是个写言情小说的,她相信一见钟情这个概论。 “自古有言,为人民服务的人总是存有他人所没有的几分赤子之心。” 她如是这样说,却在观察他脸上是否会出现某些细致入微的表情。 不过她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他始终保持着方才的调笑神色。 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俞扬眉峰轻蹙,在她未及反应时欺身而进,休息室的门随后被关上。 他反应很快地拉上门帘,大手捂住她差点儿脱口而出的惊呼。 “这里怎么了,谁的杯子摔了?” “收拾吧,列车长知道要骂人的。” 接着,休息室的门把手转了转。 外面有女声道:“这杯子是你的吗?” 俞扬言简意赅地扬声道:“不是。” “谁在里面呀?” “应该是那个替补刘新的,声音贼好听,我不会听错。” “是他?不止声音好听,还很帅!” 梁有意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避开其他人躲进来。 不就搽个药吗? 俞扬把手拿开的时候俯首在她耳边小声说:“若让别人看到我衣衫不整和乘客搞在一起,再报于列车长和铁路局,那我肯定会丢饭碗。” 梁有意因为他话里的某个字瞬间红了脸。 她说:“我们没做什么。” 可她又皱起眉,不确定问:“你果真是乘务员,没有撒谎?” 俞扬在她耳边轻轻的笑:“我若不是乘务员,那你说我是做什么的?” 倒像是真的在问她内心想法一样。 他说的话也是模棱两可,可偏偏不让她觉得讨厌。 并且还有一种吸引她愈加想深入探究的神秘感。 他似乎是在勾引她,而梁有意也不否认自己的确有被他勾引到。 她慢慢举起两只手:“这里面的空间虽然小,但我们现在这画面也不太好看,不如先拉开点儿距离?” 俞扬暗暗诧异,她除了通红的耳朵和脸颊外,倒是表现的十分镇定。 他退开些许,抬手拿了挂钩上崭新的制服衬衫,慢条斯理地穿着。 梁有意靠在桌边。 放肆观赏他穿衣的模样,在他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的时候,终于讪讪地撇过脸。 她掀开门帘一角偷偷往外看,外面打扫的两人已经离开。 她上下看他一眼:“能出去了?” 俞扬把桌子上的烫伤药合上盖子后交给她:“睡觉之前再搽一次。” 梁有意未接。 放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的手缓缓松开,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就有了点别的想法。 她说:“小哥哥,谈个恋爱吗?” 第14章 小时情侣(1) 刚说出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两人认识仅仅7个小时,期间共吃了两顿饭,喝过一次酒。 这就提出谈恋爱? 一见钟情也不是这么表白的。 俞扬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他似乎含着笑意狐疑轻喃着问:“你要跟我交往啊?” 已有悔意的梁有意掩饰懊恼。 竭力挽救颜面:“我的意思是,今天是情人节,你单身,我未谈,就尝试做做小时情侣,你意下如何?” 有的时候,人的脑子特别不清醒,就比如喝了酒之后,满心冲动的忽然就想找个男朋友陪一下自己。 如果非要给这种思想列出一个造作的解释,那么她会说,她可能孤单得太久。 想试试恋爱的滋味儿。 俞扬看她的眸光带着几分深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为了探知他从而选择接近他的手段。 或者也有可能她只是单纯的想寻求一下刺激。 他问:“小时情侣?” 梁有意恍然扶额,解释道:“意思是按照小时计算的恋爱关系。” 她抬腕看表:“现在12点33分,等午夜一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也可以称作‘一日情侣’。 多用于单身上班族,在比如七夕这样的日子里,约定做彼此的一日情人。 俞扬明白了。 他缓而道:“说法倒是挺新鲜的,那我们……试试?” 梁有意没想到他这样正经斯文又显得挺淡漠的男人会答应。 她原本已经做好被他拒绝的准备。 她点点头,掌心摊开:“既然是小时情侣了,那这搽药的活计……” 她会告诉他,她很欢喜刚才他认真给她搽药的样子吗? 不,她不会。 她会告诉他,他刚才在意她烫伤的样子打动到了她吗? 不,也不会。 俞扬伸手拿药膏的时候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划过,看她略显紧张地缩回手,不禁微翘了唇角。 他把药膏装进裤子口袋。 “除了帮你搽药的义务,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梁有意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情侣间约会的节奏。 “陪我一起吃饭?” 在火车上,又不能逛街看电影。 陪她一起吃饭,当然是必不可少。 俞扬赞成,缓慢靠近她半步,状似寻常问:“你写什么类型的小说?” 梁有意答:“女性,言情小说。” 她随即反应,他这是主动了解自己么,可角色进入会不会太快了? 她跟着反问:“你呢,平常像这般跑车乏味的时候,会不会看小说?”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是在试探,她始终怀疑他乘务员的身份。 俞扬故作不知,答非所问道:“我平常乏味的时候,总喜欢睡觉。” 梁有意一愣。 想到自己在抵达1号车厢之后,他的确是跟过来睡觉的。 这样的答案倒也没什么毛病。 她笑了笑,暗道是自己多心:“我的要求说完了,你有什么要求?陪你站岗、陪你聊天、陪你喝酒都可以。” 俞扬微微摇头,狐疑问:“你真的是写言情小说的,没有骗我?” 她引以为傲的本命职业怎么能容忍他人质疑:“当然,我从不说谎。” 他左手撑在她身后的餐台上,右手搭上门把手。 表面看似已经把她圈入怀中,实则距离仍旧安全。 俞扬暗沉的眸光盯着她。 看她从原本的一派镇定逐渐变得慌乱。 她眼神闪躲间不自觉地浑身警惕。 她问:“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俞扬低低一笑,答道:“你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不是写言情小说的吗?像男朋友看女朋友这种事还需要理由?我认为,不仅不需要,男朋友亲女朋友,也是不需要理由的。” 第15章 小时情侣(2) 在他的唇覆上来的那一刻,梁有意有那么一瞬间是懵逼的。 完全摸不着北的那一种。 因为这个进展,真的好快好快。 而他的行动,也真的好快好快。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二人之中占据着主导地位,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她明显处于被动。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即将到达林州站,请下车的旅客携带好……” “9号车门需要你。” 她虽然脸颊泛红,但是扶着餐台的五指明显镇定有力。 或许表面看似沉迷害羞,然而实则早已心如止水。 她不仅仅是个在某方面极度自律的女人,更是个在面对突发事件时,拥有的冷静力超乎寻常的女人。 俞扬取下挂钩上的乘务帽,把门打开的时候轻声说:“忍半个小时,我去找个干净的杯子给你。” 梁有意的确比之前更口渴了。 她随后出去,关上休息室的门。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跳加快。 她来到洗漱区,看镜中自己,单手撩着冷水往脸上扑,总算降了热度。 回到自己的铺位后,她就脱掉了鞋子躺下去,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就冒出了他。 她沉沉地呼了口气,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定了半小时后的闹钟。 正准备把手机塞回去时,忽然看到餐台上他用报纸折叠的纸飞机。 此前不曾留意,所以不曾发现,这报纸似乎泛着陈旧的沧桑之色。 她把纸飞机拿了过来。 机翼边角有发行时间,1999年03月15日。 竟然是二十年前的报纸! 梁有意顿时好奇心大作,立刻爬坐起来,把纸飞机小心翼翼的打开。 年岁久远,纸质自不如今,虽够小心翼翼,但折痕处还是破了些许。 报纸,是云城的天天早报。 纸张面积不大,内容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除却金融纠纷,便是官场风云。 还有二十年前初建的云城火车站屡屡有乘客逃票未被逮捕的报道。 难道现在还有逃票的? 梁有意心想,就算俞扬的真实身份是警察,那也不至于是要抓捕二十年前逃票的乘客归案吧。 这显然不可能! 况且他也不像是警察,哪有警察会在执行公事的时候答应陌生女人谈什么小时恋爱。 梁有意琢磨着把纸飞机照着折痕叠成原样,然后便看到了报道中间竖着的、长方形的‘寻人启事’栏。 那时的通讯尚不发达。 若有‘寻人启事’能刊登上报纸,并且还在报纸上标注‘凡提供有效线索者必当酬谢五千元’金额的。 足以可见寻人者的财力雄厚,或者权利不一般。 失踪的是一名十岁男孩,叫江年。 云城几十年来首屈一指的商贾之家正是姓江。 再结合她所知道的,确定并没有像江年这个年纪的人。 难道江年是江家的私生子? 梁有意若有所思。 脑子已经忍不住开始灵感泛滥。 如今三十岁的江年,会是号称二十七岁的俞扬吗? 不然如何解释,这份被谭哥看过,后到俞扬手中的二十年前的报纸? 这份报纸上,还有茶叶蛋的汤汁,她十分确定是早上谭哥看的那一份。 安静的车厢,有细微入耳的均匀脚步越来越近。 她快速把飞机折好放回原处,盘膝挺背,端正坐姿。 那脚步停下。 一道人影投了过来。 梁有意偏首去看,来人正是俞扬。 第16章 小时情侣(3) 他手中拿着一个双层玻璃杯,清淡的茶水中游荡着几片翠绿的茶叶。 俞扬坐到对面,拧开杯盖:“是安吉白茶,保肝护胃,你喝酒没吃饭,眼下饮用这个最为合适。” 梁有意兀自镇定地瞧了一眼,诧异问道:“是新杯子啊?哪来的?” 俞扬答:“9号车厢有位女乘客在云城上车的时候提着礼物袋。她说,这是她买来送给男友的水杯。” 她狐疑问:“那她怎么会给你?” 他绯唇微弯:“我说我女朋友现在就在这辆列车上,可我却忘记,要给我的女朋友准备礼物。便问她可不可以把杯子割爱卖给我,她同意了。” 梁有意恍然大悟,心里虽然冒出点滴悸动,但还不至于拂乱心房。 她见着仍在冒着缕缕热气的杯口,轻声撒娇:“你帮我尝尝烫不烫。” 俞扬就这么看着她,那墨黑的眼底笑意逐渐加深。 看得她心虚地扑闪眼睫。 “你不是我男朋友吗,这应该也是女朋友的专属福利吧。” 女孩子单独出门在外,要说待人没有一点戒备心,怎么可能呢? 若他真的是乘务员那还好说,可关键就在于他的身份扑朔迷离。 梁有意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然后,听见他轻声道:“说得对。” 他长睫半瞌,对着杯沿吹了吹。 雾白的热气一荡,她甚至闻到茶香。 他浅酌一口。 微抿了抿唇瓣将滞留在唇上的涔涔茶水均匀晕染开来。 梁有意紧紧盯着他那含着水光的绯唇咽咽口水,滚了滚干燥的喉咙。 俞扬淡淡一笑,评价道:“虽然泡法不对,不过依旧鲜香甘醇。” “你说得对,我也要……” 她话还没说完,手便被他的握住。 “别着急,有点烫。”他说。 可他手没松开,梁有意便试着把手往回抽,却是徒劳无功。 这个姿势不舒服,在她正准备往床边挪动时,他忽然又把手松开了。 导致此刻她挪也不是,不挪也不是,进退两难,兀自尴尬。 俞扬见此倒是笑了笑,拍拍身边的位置,低语:“有意,来这边坐。” 梁有意被这声亲昵的称呼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慢吞吞地挪到床边。 双臂抱膝道:“就这样,说话舒服。” 他也不强求,上半身前倾,手肘撑在大腿上,只管给她吹凉杯中茶水。 而她虽然表面安静地瞧着,但心里却在思考,该怎样不动声色地展开话题,以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 俞扬把杯子递给她:“差不多了。” 梁有意回神:“谢谢。” 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 她点头表示赞赏,道:“口味不错,这茶叶也是那位女乘客的?” 他答:“不是,是谭哥随身带的。” 梁有意又点点头:“谭哥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像你这个年纪,怎么会和谭哥成为朋友啊?而且都是单身。” 俞扬淡淡反问:“是否做得成朋友和年龄有关系?就比如我们,是否成为情侣难道和认识多久有关系?” 这话把梁有意问住了,显而易见,仅仅一个回合,她就再次处于被动。 她说:“当然没关系啊。不过,我们也只是做几个小时的情侣而已。” 要不是突然脑抽,加上骨子里的高亢分子涌了出来,她才不会为寻求灵感与刺激接近他呢。 可实则是,在面对他这样浑身包裹着神秘,年轻帅气又感情干净的男人时。 她生出了强烈的探知欲。 如果他真的优秀的话…… 第17章 对他进一步了解(1) 如果他真的优秀,符合她心目中另一半的标准,那么就算让她主动追求也未必不是不可能的事。 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喝掉一半。 这时,俞扬开口道:“你我都知道彼此是云城人,就算今夜之后你我暂时分道扬镳,但谁也说不准以后到底会不会毫无瓜葛,对不对?” 他意味深长的眉眼似乎藏着无尽的可能,梁有意的小心脏颤了颤。 她掩饰般地轻咳一声,把杯子放在餐台,拿起手机点开:“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那我们互加微信?” 俞扬缓而轻蹙眉头又舒展,把裤兜里的手机掏出来给她:“你弄。” 梁有意犹豫几秒才接过,正要问密码多少时,谁料拇指指腹一滑竟然开机了! 压根没设置开机阻碍。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他的手机里并没有微信软件。 她古里古怪地抬眼一瞧,见他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触及她的视线时,他则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梁有意垂眸敛下思绪,下载app。 下载的过程中,她曾一度想要打开他的手机相册,但终究忍住了。 需要注册的时候,他报出一串电话号码,眼神时左时右,飘忽不定。 她自然察觉到了,便移到他的铺位上坐在他旁边,注册以及加好友的时候主动把手机靠过去。 梁有意把手机给他:“这个狗狗的头像就是我,这个是谭哥,刚才有好友推荐,我见头像是他就加了。” 俞扬看了两秒,谭哥的头像忽然跳出红色的‘1’字样,下一秒是‘2’。 梁有意凑过去,伸出食指指着屏幕进行指导:“点开可以看消息。” 俞扬敛目看她一眼又匆匆挪开,边点开聊天框,边抬手拎着她的后衣领往上拉了拉:“注意一点。” 梁有意低头看了眼已经被拉到锁骨处的领口,她刚才有特别注意,肯定什么都不露才凑过去教他。 所以,他竟然还是个老古板吗? 她抿着嘴眉眼弯了弯,去看谭哥发来的消息,是这样的—— 烧菜贼好吃的帅哥:【隐形眼镜从我的卡姿兰大眼中掉出来了?】 烧菜贼好吃的帅哥:【疑问.jpg】 梁有意忍不住笑出声,这个谭哥真的好有趣。 俞扬把帽子摘下,放到餐桌上,刚好盖住纸飞机。 他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她止住笑,解释道:“意思就是‘我眼花了?’表示对某件事很惊讶。” 俞扬没准备回复,正要退出聊天页面时,谭哥的消息又发来两条。 烧菜贼好吃的帅哥:【该不会为了进一步勾引小梁才注册的吧?】 烧菜贼好吃的帅哥:【酷.jpg俞哥加把劲!赶紧给我们找个嫂子。】 俞扬脸上神情不变,淡定如常地退出聊天,点开拨号界面:“号码。”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他偏首一瞧。 果然见她一副蹙眉深思的模样,尽管早有所料,他还是勾起唇角。 并在此时拿走她手中尚未锁屏的手机,在她思绪未归时,保存了他自己的电话号码,备注“俞扬”。 俞扬把手机交还给她,眼睛眯着的时候似乎带着笑:“如果觉得合适,不妨回去之后联系我。如果觉得不合适,不了了之就行了。我没有存你的号码,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我会骚扰你。” 第18章 对他进一步了解(2) 此刻的情况,就好比如她藏着的小心思被他赤裸裸地看穿一样。 她的确觉得没必要互换手机号码。 梁有意再次窘迫,忽狡黠道:“我可没那么想。大家现在都用这款聊天软件联系,你应该与时俱进。” 这是在暗讽他不会使用微信呢,言语上她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俞扬淡淡应道:“好,我很期待以后你主动用它跟我聊天。” 梁有意敷衍答应,已经把他归类为比她还要与社会脱轨的极品宅男。 她重新打开微信,斟酌着问:“我该怎么称呼你比较亲近啊,叫你现在的名字,还是以前的名字?” 她在说这话时,就开始偷偷注意着他,不错过他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他抬腕看表,期间并无异样。 除了看表的时间似乎比平常长一点。 俞扬:“都可以。” 他这是默认自己是江年了? 她拿不定主意。 如果他真要回到以前的生活,那也不会出现在此了吧。 梁有意笑了,把微信备注标上‘小鱼儿’,想了想又加上星标。 她说:“水喝多了,我去方便一下。” 俞扬把她鞋子拎过来,站起:“刚好,我有事要去找一下列车长。” 梁有意穿鞋子的动作一顿,她对列车长可是好奇的很。 或者以列车长为男主写列车爱情故事也行啊。 她站起来的时候说:“我能不能陪你去?你放心,我远远等着就好。” 他此时眸光幽深,缓缓抬手,指尖触及她细腻的肩颈皮肤,沿着v型领口一路下滑,在她欲退开时停住。 俞扬瞧她已泛微红的脸颊,收回手的时候说:“换件衣服就可以。” 梁有意故作镇定,可被那指尖所及之处的皮肤却在一点一点滚烫。 她想,如果把俞扬这样的男人写进言情小说里,那他当之无愧的可以担任占有欲极强的霸道总裁一职。 她找了件保守的绸缎衬衫换上。 俞扬似乎挺满意,他走在前面,言语中饱含着淡笑:“黑色适合你。” 梁有意默默地低下头,看了眼白色的绸缎衬衫,黑色的唯有…… 自古就有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瞧瞧他的身材,啧啧! 再回忆他结实有力的胸肌。 她目光流连在他的腰际,送他两个字——“腰精”。 在看到传说中的列车长之前,梁有意终于明白,此前被别的乘务员说‘俞扬挺稀奇’这句话的定义了。 他不用干别的乘务员要干的活,例如清扫等琐事,他只负责开门。 她靠在窗边等候,偶尔往他们那边快速瞧上一眼。 列车长起码也有190多的身高。 虽然比俞扬高出半个脑袋,但莫名觉得输了气势。 所以俞扬,真的就只是云城首富江家的私生子江年这么简单吗? “她很眼熟。你这是借着‘票’利公然在我的列车上把妹,嗯?” 列车长苏彦回想起来她是谁了。 昨晚他和俞扬经过售票区域,正巧就看到她。 当时的情况是—— 他说,‘老俞你看,你单身闯荡这么多年,也应该找个女人稳定下来,像这种的就不错,挺文静的。’ 他记得俞扬看她看了很久,最后说了句,‘腿很漂亮,去开票给她。’ 虽然现在她穿得不再是昨晚买票时的黑色小脚裤,但九分牛仔裤似乎穿起来要使得那双腿更有味道。 俞扬淡定收回视线,不想让别人看出来自己竟然恋上了一双腿。 他说:“目标只有一个人。” 第19章 对他进一步了解(3) 苏彦回一愣,随即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折叠的a4纸打开后,上面是乘客的名字以及购票信息。 他边看边问:“9号车厢大部分都是去的香城,你从哪里确定的?” 俞扬垂眸看了眼上面,答道:“我已经和她接触过。倒数第九个。” 苏彦回找到名单上倒数第九个的乘客信息,讶异道:“是个女的?” 看到俞扬点头,他便把纸张重新折叠装进裤兜,问道:“需要我配合什么吗?以我当年在文工部出神入化的表演水平,绝对影帝级别。” 俞扬嘴角微微上扬,轻扯出好看的弧度,他缓而将视线放在不远处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女人身上。 他说:“你只需要配合她就行。” 苏彦回又是一愣,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连忙问:“这才开车几个小时,你就把人拉上贼船了?” 俞扬微皱了皱眉,把衬衫口袋里的对讲机拿出来丢给他:“别在她面前刻意露出马脚,见机行事即可。” 苏彦回明白了,心中“卧槽”。 俞扬这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拽,可至于么,直接抛出橄榄枝不就行了? 他不懂俞扬的行事风格,也不懂俞扬收人的条件。 他只知道俞扬是真的很懒,很爱睡觉,也很爱钱。 “哪有乘务员不戴对讲机的?” 他试着打开通信开关,噪音炸耳朵。 俞扬轻笑,那笑俨然就在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戴对讲机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 她的脸庞白净如玉,绸缎衬衫更显透明。 察觉到他的靠近,梁有意迅速点进购物车,把网购的狗粮付了款。 她收起手机:“谈完了?” 俞扬点头,歪了歪脑袋示意她在前面走,然后他问:“现在想做什么,趁还有时间,我可以好好陪你。” 他的意思是抵达下一站的时间,可梁有意却理解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她答非所问道:“我听说香城是西北的小西湖,旅游佳地,等到了香城之后,你们什么时候才会返程?” 后头的俞扬没说话。 梁有意略一思忖,继续道:“如果你的私事办完了,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同游香城什么的。” 像她这样露骨的追求,是现在的女孩子所不屑的。 现在的女孩子更趋向于被男人追求,那样显得她们比较高贵。 而非主动出击自掉身价。 俞扬低笑:“所以,你是打算将‘小时情侣’发展成‘旅行情侣’?这样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印象还不错?” 他说的这两个点完全正确,梁有意并不否认。 两个人的旅行显然比独自旅行要来得更快活一点。 彼此都是成年男女,你有意,我有情,女追男是时下发展最快的方式。 她停在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转过身来,随意往边上一靠。 “如果旅行情侣发展的好,我觉得未来也可以。” 俞扬在她对面靠着,坦言问:“你真觉得自己看透我?确定我喜欢的是你这种类型?就没想过我现在表现出来的种种实则是引你上钩?” 梁有意眉头一皱,暗道自己除了色相之外,还有别的是值得勾引的? 她一时间有些踌躇,或许真的是自己过于心急了? 恰巧遇到合眼缘的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想送上门。 她忽而笑了:“那行吧,今夜之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分道扬……” 话未说完,眼前黑影压下。 她不及做出反应,余声便断在他唇齿之间。 第20章 扬扬有意(1) 周遭寂静,耳边只闻铁轨声,掺杂着隐隐约约的男女交谈,由远及近。 她下巴微抬,使她下巴抬起的是他微凉的指尖。 她确定自己心动了。 被这个只认识几个小时的,叫俞扬的男人勾得心神荡漾、魂不附体。 她理想中的七夕,就该这么过! 俞扬含着笑意问:“你,真的这么想进入我的生活,不会后悔?” 此刻,他整个人所散发出来的种种诱惑竟让她心甘情愿沦陷。 她的理智尚存一线:“难道不是你故意引诱我靠近?你,知不知道你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神秘?” 俞扬再次弯腰俯身,左脸贴着她的左脸,气息盘旋在她耳畔。 “那你知不知道,越神秘,越危险。” 他不是在问,他是在告诉她。 可在梁有意看来,这就是男人引诱女人上钩的手段。 虽然老套得毫无新意,不过甚在抛钩者本身优秀。 她正在思考该怎样接话时,却被忽然冒出的两道男女声打断。 “别过去,他们好像在那个……” “啊,这个乘务员我认识他,可不就是买我杯子的那个嘛。” 俞扬慢慢直起腰,右手寻到她的左手握住,笑容感激和善。 “谢谢你的杯子,我女朋友很喜欢。” 梁有意脚步一转,跟他并肩。 正巧见年轻女子恣意走近。 女子看见她时,艳羡道:“我说这位乘务员小弟弟怎非要买杯子做情人节礼物,原来是女朋友太标致。” 梁有意颔首,礼貌一笑:“你好。” 女子也笑,打量着她的着装,最后将目光落在二人相执的手上。 “你们看起来好恩爱,要结婚了?” 梁有意一懵,未及反应的时候,旁边的俞扬耳急嘴快地道:“还没。” 他偏头看着梁有意,深情款款地腼腆道:“已经有这方面的打算。” 梁有意不是太确定自己是否接收对了他眼神中含着的秀恩爱信息。 她害羞地微微低下头,小鸟依人似的将脑袋靠在他的臂膀,也不说话。 兀自在心里琢磨着他这么做出于何种原因,为了何种目的? 阳光折射下,她的脸颊艳若桃李。 年轻女子见此,便问:“看你的年纪不大,上班了吗?该不会是临时翘班过来陪男朋友过情人节的吧?” 梁有意等了两秒,不见俞扬有开口的意思,斟酌着答:“每天宅在家里写冷门小说,是个扑街作者。” 至于后面的问题,已经无需回答。 扑街,就代表收益不好。 而收益不好,自然就代表赚不了几个稿费。 同时也含沙射影道明她此行散心。 年轻女子了然点头,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同情地看向俞扬。 “乘务员的工资我知道大概,杯子的钱不用三倍,就按照原价付给我吧。” 俞扬眸光一动,面露感激一笑,但还是摇了摇头,诚恳道:“谢谢好意。但说好的三倍就是三倍,等十二点工资到账,我会过来网转给你。” 年轻女子倒是诧异。 现在的社会已经很少能见到像他这般老实诚恳又不占便宜的小伙子了。 女子点点头:“好吧,那我走了。” 等年轻女子和随行男子一起走开之后,方才就已经听得云里雾里的梁有意,才从不解中挑出质疑。 她问:“杯子是跟她买的?三倍的价格是多少钱?就算乘务员的工资很低,那也不至于没有存款吧?” 第21章 扬扬有意(2) 他静静地瞧着她稍稍上扬着的眉尾带着几分探究。 换轨中的列车车厢晃动间,似乎打断了她的思绪。 然后,她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好似已经放弃探究。 她说:“不想了,杯子多少钱啊,我微信转给你。” 俞扬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道:“有意,男朋友送女朋友的礼物,哪有女朋友付钱的?” 梁有意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顺势挽上他的臂弯。 甜甜笑道:“那就当我借给你的,有钱了再还我。” 俞扬也垂眸,目光在她戴着手表的手腕上停留两秒。 他忽问:“我若真没存款,便不能跟你谈恋爱了?” 基于方才他将‘二人是否有结婚的打算’故意说了谎,梁有意决定自动忽略他此刻脸上露出来的坦然。 她的手离开他的臂弯,直言:“如果真没存款,那就早早的辞去这个工作另谋出路,照我看来……” 她在他身上肆意打量:“照我看来你可以做模特,干得好月入过万。” 俞扬边往前走边道:“我如果真辞了这份工作,短时间内你养我?” 梁有意在他后面耸耸肩,双手环胸道:“我是个扑街作者,每个月的稿酬连今日份狗粮都买不起呢。” 话虽这么说,但下晚时分她在听到短消息铃声时还是拿出手机。 (他行汇入)金额xxxxx.xx元。 同一时间段,读者粉丝群一直在滴滴不停,梁有意随手点开—— [xxx:大大所有的书都看完了,什么时候开新坑呀?笑脸.jpg] [xxx:今天情人节,大大肯定在跟男票幽会。阴险.jpg] [xxx:你真想多了,咱们可爱的帽子大大其实是个单身狗。] [小红帽:各位小仙女,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开新坑,不见不散。] 梁有意发完消息退出聊天,搜寻茶杯的牌子以及型号。 最后确定价格四位数。 竟然还是个奢侈品! 她若有所思地躺下,开始想俞扬。 他的腕表不出千元,他买个杯子还要等发工资。 看起来落魄的可以。 难道自己此前的猜测错了? 他虽是首富的私生子,但却高风亮节不屑回到江家分享那块‘美味馅饼’。 拒她所知,自江家女主人在几年前逝世之后,江家掌舵人近两年也被传言患了肺癌。 并且还有谣言指向其现如今的两子一女并非亲生。 商人生性多疑。 会否如今患了肺癌的江家掌舵人又在暗中寻找多年以前失踪的私生子继承家产呢? 豪门大宅里的是非恩怨太多,以她对俞扬的了解,他的确未必会为贪图财产而踏入水深火热之地。 可若真是这样,他又为何关注二十年前报纸上江家的寻人启事呢? 好像有一种可能性出现了…… 她忽觉脑子里光速闪过什么,但眼皮渐渐沉重,无法捕捉到具体的内容。 算了,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半个小时之前,靠站的列车已经重新驶动。 没过多久,俞扬回来了。 见她静静安睡,枕上青丝如瀑。 因车厢内冷气过低,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扯过被子帮她盖上。 放在她手臂旁的手机响起狗吠声。 而她依旧睡得很安稳,似乎这铃声形同摆设。 俞扬轻轻一笑,伸手去关闹钟。 滑动关闭的那一刹那,手忽然被她抓住抱在怀里。 她嘟哝着唤:“阳阳……” 他的耳朵,瞬间就红了。 第22章 扬扬有意(3) 俞扬悄然撇过脸,试着抽出,她却抱得更紧:“别闹,困死了……” 他没敢再动,保持先前弯腰的姿势四肢僵硬了半天才在铺边坐下。 他蕴酿了片刻,偏首去瞧她,瞧了很久的样子。 直到眨了一下眼。 他把头转回,耳朵的颜色没有消退。 睡梦中的梁有意,此前正被爱犬的吠声扰得不得安宁。 不过好在抱住它之后它就老实了。 困顿席卷。 灯光晃了一下眼睛。 她忍不住把怀里的爱犬抱得更紧。 察觉到它的挣扎时,她又野蛮地把它死死地往怀里按。 然后,它又老实了。 可是她却听到耳边一声一声轻言细语的“有意”。 她在睡梦中皱眉,爱犬有灵性是真的,但还没成精到能开口说话吧? 她似乎是有点清醒了,低不可觉的叹息萦绕盘旋。 于是她慢慢睁开眼,他过分精致的侧脸随着叹息远去。 梁有意盯着他通红的耳朵看了足足十几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怀中异样。 她缓缓瞌眸…… 顿时连五脏六腑都僵了。 察觉到手上的桎梏忽然一松,是她在翻身。 等到她不动时俞扬才将手抽回,犹豫两秒再去看她。 面朝里,双手攥紧被子边角。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紧抿的嘴唇。 良久的沉默之后,俞扬起身。 他盯着她的背:“六点了,吃晚饭吗?” 她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似乎在竭力告诉他,自己没醒,仍在睡觉。 可是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她中午喝酒没吃饭,眼下饿了实属正常。 然后,听见他低低的说:“先忍着,我去弄点吃的来。” 如果不是确定她已经醒了,他又怎会在得不到回应后,还选择说话。 梁有意懊恼地在铺上捶两下。 羞愤欲死的心都有了! 刚才她制住他手的力道,就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害怕。 所以她究竟对他的手做了什么? 约莫过了半小时左右,俞扬和谭哥端着三人量的晚饭一起过来了。 空间有限,谭哥自然独坐一方,见对面两人之间坐的距离:“离那么远干嘛啊,小梁又不是不让你坐。” 他此刻就像个怕老公的小媳妇。 梁有意也注意到了,屁股又往里侧挪了点儿,故意说:“就算你的手很长,坐在那儿也够不着菜吧。” 苍天作证,她只是想告诉他之前的事情已经翻篇,可以不用在意。 然而他也的确坐近了,几乎是挨着她坐的,将她整个人挡在里侧。 梁有意虽然能接受这个距离,可怕他用餐不方便,所以再次挪了挪。 终于腾出了一掌之距。 她刚把左手撑在铺沿,他的右手就覆了上来,琢磨着缓缓扣紧。 梁有意咬着一次性筷子,稍稍偏过脑袋看他,见他左手麻溜地夹菜。 她脱口而出道:“你是左撇子?” 俞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将一块牛肉放进她的碗里,淡语:“嗯。” 对面的谭哥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嘴巴里的两口饭,噎了噎说:“小俞左右手都使得惯,干架厉害着呢。” 梁有意一怔,不确定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见俞扬只消一个冰冻三尺的眼神,谭哥就乖乖的闭上嘴。 饭后,谭哥捧着餐具走了。 俞扬站在过道的窗户边静望外面昏暗天色。 她穿上鞋,决定起来活动活动消化食物,没走两步就站到了他旁边。 她先是轻咳了一声,用手指随意拨动着蓝色条制窗帘:“那个……” 第23章 扬扬有意(4) 只有引人疑惑的两个字,等了片刻没有下言。 俞扬便问:“什么?” 梁有意:“我之前不是有意的。” 抱住他的手不放这个事情,绝对是她睡得迷糊的时候,把他的手当成了自己的爱犬阳阳。 手机里的闹铃声也来自于爱犬阳阳之口。 俞扬云淡风轻:“我知道。” 可放在裤兜里的右手却越来越敏感。 梁有意看了眼他,又快速挪开。 她低着头假装拉窗帘,拉到合适的位置时她就把手垂在身侧。 指尖在他的左手背上巡逻。 最后牵住。 她难掩愉悦:“今晚夜景还不错。” 未成想话音刚落,就被打了脸。 豆大的雨滴接二连三地扑打在玻璃上。 俞扬启唇,齿间含笑:“对。” 梁有意囧,瑟瑟挽救道:“都说无雨不七夕,雨夜的景色更撩人。” 俞扬轻轻的笑出声:“相比雨夜景色撩人,我却觉得你的话更撩人。” 他的右手自裤兜里而出,转身的同时将她的手包裹在两手之间。 他背靠窗户,问她:“确定要我?” 不等她回答,他骤然压低声音徐徐缓缓地道:“你的选择是对的。” 梁有意懵然一怔。 暗道他哪里来的自信这么肯定。 下一秒忽然明白,应该是自己表现的过于对他有好感了。 助他涨自信是好事,但若未来跟他真有可能,这种自信反而容易变成自大。 那自己就处于被动一方了。 她抽回手,走到铺位之间背对着他转移话题。 “对了,我好多年没有坐长途火车了,晚上几点关灯?” 外面是黑的,车厢里有灯光。 她看着前面的窗户,将玻璃上映着的、他的一举一动不露声色纳入眼中。 俞扬收起手机,轻声答:“十点。” 梁有意唇角一勾。 身为一名列车乘务员,竟然要靠手机查询才知道列车晚上经年不变的熄灯时间。 你不暴露,谁暴露? 这么一来,就可以确定他不是乘务员了。 那么他在火车上要做什么? 她转身,对上俞扬含笑的眼,一步一步走近,微微仰面:“我要你……先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好人。” 他目光扫过她眼角下方很小的嫣红泪痣,不咸不淡的语气问:“对于你来说,好人的定义是什么。” 梁有意微一皱眉,思敛道:“不侵害他人思想,不侵犯他人行动,简单来讲,就是不做丧尽天良的事。” 俞扬立刻答:“哦,那我是好人。” 这话答得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她本身提的就是个错误的命题。 梁有意点头认了。 然后,俞扬问了个神仙问题:“我和你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结婚?”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小鱼儿你不是吧”,又很快收敛笑意:“我只是想跟你谈个恋爱,你想太远了。” 俞扬第一次露出被欺骗的那种很受伤的神色:“可是我有意……” 他突然顿住不说了,梁有意也没有继续问。 因为她猜到他后面想说的是什么。 至于他把话说了一半却止住,大概也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幼稚和可笑吧。 梁有意对于某件事物拥有特殊的强迫症。 比如她的牙刷,七天一换。 她很大方地拆了支新的:“我喜欢的颜色,送给你吧,情人节礼物。” 天蓝色,令人向往的颜色。 俞扬接过。 见她又拆了支水绿色的牙刷,还把包里剩下的两支牙刷炫耀给他看,笑得时候眼睛很亮。 她说:“这三种颜色才是我的最爱。” 第24章 假斯文,真败类(1) 若说,最开始看上她的是她那双均匀笔直的长腿,之后看上的是她那心细如尘的观察。 那么此刻他觉得可以添加一样,她的明眸皓齿。 她会拿着两支不同的牙膏,炫耀自己的习惯:“早薄荷,晚绿茶。” 她不问他的意愿,帮他挤了绿茶的。 她也会拿着昂贵的护肤品,略显抠门地问道:“要不要来一点?” 见他拒绝之后,她就笑出两排贝齿。 她更会拉住他的胳膊,把洗漱包塞给他:“你就在这里等着我。” 等她从厕所出来后,腼腆地红了脸。 她直挺挺地躺在铺位上,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傲娇地问:“小鱼儿,可以帮忙按住我的腿吗?” 他沉思了几秒,默默地坐过去,两只手分别按在了她双腿的膝盖下方。 她做了40个标准的仰卧起坐。 结束后,两只脚搭在他的大腿上。 她休息喘气的时候,还隐隐可见绸缎衬衫下的马甲线。 她问:“小鱼儿,现在几点了?” 话落,灯熄。 良久的沉默之后,其他乘务员陆陆续续地回到车厢就寝。 俞扬掏出裤兜里的药膏盒:“搽药。” 铺头的小型照明灯亮了。 梁有意伸出手,揶揄自侃:“水没烧开吧,我都忘记自己被烫伤了。” 俞扬把药搽上,搽的过程中用愉悦的语调说:“只能说你运气好。” 倘若,她的心脏是一面跳动的鼓,那么击鼓的鼓槌,无疑就是俞扬。 她说:“都说事不过三,可是今天我却觉得‘三’是个很好的数字。” 一日情人,两厢动心,三吻作别。 俞扬安静凝视,竟在她真诚的眸光里,看出了‘顺其自然’四个字。 他说:“好。” 随着轻飘飘的一个字落下,他的手掌覆盖住了她的眼,已浅尝辄止。 “有意,晚安。” 昏暗中,他低语。 梁有意没有睁眼,没有说话,鼻端仿佛还能闻到清凉的药膏气味。 察觉到7号下铺传来的些许动静渐渐归于平静时,她则翻身朝里,心中思绪翻滚,尽可能强迫自己入睡。 要问她,是否后悔早上的一见钟情导致发展成后来的一日情人。 她会意犹未尽地说,“不后悔。” 有人说过,当我们看到异性的0.1秒之后,脑子里做出的决定是准确无误的。 也就是说,当男人或女人在看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就能知道你们之间会不会有故事发生。 所以,对于俞扬,她可以肯定的给出四个字,一眼沦陷。 只消一眼,她就有了想要和他谈一场恋爱的强烈冲动。 车厢里的冷气停止运行之后,没过多久就感到了闷热。 她昏昏欲睡。 热而觉得烦躁,翻身时踢掉被子。 似乎是几分钟,也或许只是几秒,她感觉到有人在她的铺边。 她的手被握起。 被子重新盖在了她身上。 铺边的那人站了会儿就走了,她心满意足的继续睡。 很快,熟悉的狗吠声响彻在昏暗又寂静的车厢里。 谁来告诉她,她明明把所有时间段的闹钟都关掉了。 怎么又响了? 梁有意瞬间清醒,猛然睁眼,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找手机,关闭闹钟。 隔壁的呼噜声不绝于耳。 她静静听了会儿,确定大家还在睡觉。 她松了口气,往邻铺看去,铺上已然空荡荡,哪里还有俞扬的身影。 第25章 假斯文,真败类(2) 在疑惑他去了哪里的时候,忽然想起白日里他和年轻女子的对话。 梁有意穿鞋下铺,伸手在他的铺位上一摸,余温未散。 她这才确定刚才盖被子的事情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有其事。 是俞扬。 她拿上手机,决定去找他。 既然已经确定自己有了想跟他继续发展的意思,那么就该趁热打铁。 虽然午夜十二点,但还有人未睡。 有的坐在过道里玩手机,有的顶着鸡窝头刚从厕所出来,有的抱着哭泣的孩子哄,也有的男女等到现在夜深人静时,小声煲着电话粥。 她原本以为要走到9号车厢才能找到俞扬,可却在正准备踏入7号车厢时,清晰地听到了俞扬的声音。 他很颓丧地说:“刚才跟她闹了点不愉快,已经赌气分手了。” 梁有意顿在原地。 一道女子的声音跟着响起:“那真是太可惜了,分手的原因呢?” 他说:“她埋怨我不知道节俭,我们两个每月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到五千块,竟然还花了五千块买茶杯。” 女子略显同情道:“我也是看她穿戴体面,考虑到她赚不到钱,你还要负责她的日常开销,这才让你不要给我三倍的价钱,你偏不听,哎。” 他忽然问:“有烟吗?” 女子答:“有啊,可这是用餐车厢,被看到的话,你还要不要工作了?” “啪嗒”! 借着过道的窗户玻璃,她看到打火机跳跃的火光。 有微弱的风迎面拂来时,可以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因吸烟不适,他咳嗽了两声。 苦笑道:“我那么爱她,她却说分手就分手,我还要这饭碗干什么!” 女子好言劝慰道:“先别说这些丧气话,女孩子是要哄的,你回去说说好话,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似乎轻哼了声,可说话时好像带着深深的无奈:“我怎么哄,她不爱甜言蜜语只爱钱,可我没钱。” 女子未表态,他继续说:“外在穿戴,内到养身,出行宴客,孝敬长辈,还有昂贵的护肤品……有时候工资不够,我还会去问同事借。” 梁有意傻眼,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俞扬口中说的,是她吗? 女子又一声叹息:“现在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啊,不仅是女孩子,就连大多数的男孩子也有虚荣心。 就比如说我的男朋友,他其实是个奢侈品爱好分子,你买走的那个茶杯是他很喜欢的一款限量版。 我为了他,千里迢迢从香城去云城买到它,不过好在我这两年赚了些钱,经济实力允许我这么做。” 俞扬的嗓音哑了些:“那我把茶杯买走了,你男朋友生气怎么办?” 女子道:“他这两年委实过分,我也忍他够久了,天天好吃懒做不说,还背着我在网上勾搭小姑娘! 吃我的,用我的,最后竟拿我的钱去打赏那些女主播!算了,我也是看透他了,等回去就跟他分手!” 这回,换他反过来安慰女子:“这位姐姐,爱一个人不容易,如果他真心爱你,你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女子的语气也软下来:“那我就担你这声姐姐,听姐姐一句劝,好好哄哄她;另外,你也别说姐姐说话不好听,如果用钱可以挽留,你就过来找我,我叫你声弟弟,一定帮你!” 梁有意屏气凝神,直到听见他轻飘飘的道出几个字,“我去试试”。 第26章 假斯文,真败类(3) 梁有意没有继续听,也没有冲进去要跟他理论是非。 她扭头就走。 心里仿佛燃烧着一把火,并且就快要烧到脑门上了。 她暗道自己眼瞎,什么一见钟情,什么一日情侣! 竟然还觉得他斯文? 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披着斯文气质的表皮,实则背地里专门干这种道德败坏的事。 行为恶劣,思想肮脏,投机取巧。 卖人设,卖可怜,诋毁他人,赚足别人的同情心,就为不劳而获。 无耻! 说他斯文败类都是抬举他! 梁有意气得七窍生烟。 朝旁边堆起来的货物怒踢一脚,也不管货物在身后歪倒,气冲冲继续走。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总算消下一点火气。 她缓慢抬头,缓慢抬手,用力一遍遍地擦着嘴唇。 她竟然跟这种败类接吻了! 气死! 昏暗中。 男人的面容有些许冷酷,步伐匀速又淡定。 他挽起制服衬衫的袖口,把挡在过道上的货物放回原位。 到达洗漱区时,他停下脚步,和镜中貌美女子极具探究的眼神对上。 他唇角一弯:“什么时候醒的?” 彼时见他笑时自己心神荡漾,此时见他笑时却觉心中恶感弥漫。 梁有意慢慢转身,敛下眉眼:“刚刚醒的,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没事吧?” 他走近,抬手抚去她眉梢未干的水珠。 顺便将她的鬓边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捏上她的耳垂。 “没事。” 她双手向后撑在洗漱台,扶着台沿的手掌看似比较用力。 她明知故问:“你去哪里了?” 微凉的耳垂已经被他两指的指腹捻热乎了,他一边缓慢俯首一边温言软语地答:“去付杯子的钱。” 就在他即将吻上时,她却忽然间偏过脸,不满地问:“你抽烟了?” 俞扬停在她耳边,保持这个姿势静止两秒重新站正:“抽了一根。” 他去牵她扶住台沿的手,指尖冰凉还沾着水迹:“不喜欢我抽烟?” 梁有意平静地答:“不喜欢。你能不能先把身上的烟味儿洗了?” 没有洗浴的地方,她这么说其实是在暗示他,把衬衫脱下来散味儿。 俞扬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一边解着衬衫纽扣,一边调笑着问:“这才过去多久,机会就来了。” 她恍然之间想起来,中午那会儿,他曾说过,‘你若真想看,我寻个机会给你看多久都行。’ 梁有意失笑着点点头,揪着他敞开的衬衫下摆,拉着他来到乘务员专属休息室门口。 “钥匙呢?” 俞扬从腰后拎出一串钥匙。 视线扫过热茶出水口下的太空杯,他眉眼神色如常:“其中一把。” 梁有意伸出食指,勾住过大的钥匙圈,目光暧昧:“不脱怎么看?” 俞扬轻轻一笑,边脱边喃道:“有意啊有意,你是不是故意的……” 梁有意扭头去开门,心想,我不仅是故意的,我还是有意的,存心的! 钥匙转动间门打开。 她随手把钥匙扔在休息室内的餐台上,发出咣啷的声响,她转身一脸抱歉:“会不会吵醒别人?” 歉问时,已拥着俞扬往后退。 她问:“我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俞扬实话实答:“是。” 他言语刚落,便听到冲厕的声音。 同一时刻,还有她因后退绊到脚,以至被吓到破口而出的惊声尖叫。 周围兵荒马乱。 而紧紧护着她、没有让她摔倒的俞扬轻笑着低语道:“没事了。” 第27章 假斯文,真败类(4) 如果没有在十几分钟前,无意间识破了他是个伪君子的事实。 那么或许在此刻被众人围观时,还丝毫不担心丢饭碗,只护着她关切她的俞扬,她定会倾心于他。 可惜的是,没有如果。 列车长苏彦回赶来时,1、2车厢连接处已经被乘务员们堵的水泄不通。 苏彦回凝眸,看了眼上半身未着寸缕的俞扬,又看了眼女乘务员身旁的梁有意,不悦:“谁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早赶到的一名男乘务员举起手:“我刚上完厕所过来接点开水,谁知就听见这位女乘客突然大叫一声,然后就看到他好像要对这位女乘客行不轨事。” “别胡说八道!” 同苏彦回一起赶过来的谭哥怒声低斥。 男乘务员:“我没胡说!不信可以问这位女乘客,我拿杯子过来接开水的时候,有和她打过招呼,她当时在洗脸,还说自己做了噩梦。” 谭哥看向梁有意:“小梁?” 她也低着头,眉眼半瞌,盯着俞扬的黑色制服裤脚:“他说的没错。” 谭哥睁大眼难以置信:“小梁你把话说清楚啊,你告诉他们,告诉列车长,你和小俞是男女朋友关系!” 另外一名男乘务员道:“就算是情侣关系,可只要列车在行驶过程中,就属于工作期间,铁路局早就对我们有明文规定,上班期间,言行举止绝不可败坏风气,一经查办,就该免职处理。” 梁有意抬眼,她认得这个男乘务员的声音,正是那个说“俞扬挺稀奇”后被俞扬冷言怼走的乘务员。 “女士,请你说话。” 苏彦回狠狠地皱着眉心,脸色十分难看,语气特别严肃。 她看向俞扬:“我们已经在午夜十二点时分自动分手了,并非情侣。” 她见俞扬一言不发,纹丝不动,未隐于昏暗中的半张脸好似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笑容。 她接着说:“我正独自缓解噩梦带来的恐惧,谁料他衣衫不整突然出现,拉着我就要……” 说到这里就停了,所有人明白了,苏彦回也明白了。 他近乎痛心疾首:“俞扬!你糊涂!” “列车长!” 谭哥还想为俞扬辩解什么,可苏彦回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是我让他过来代的班,才出了这种事,我会亲自和总站说清楚。” 这是就地罢免乘务员一职了。 没有人再出言反对,苏彦回轻叹:“女士,请接受我们的道歉。” 梁有意勾唇一笑:“没关系。可列车长不问问被告是否需要自辩吗?” 苏彦回愣了愣,想到俞扬让自己配合她就行,便扭头严肃地问:“俞扬,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俞扬终于慢慢抬起头。 他神色平静,唯看着她的时候眉眼深邃藏笑:“没有。” 她不确定自己理解到的是怎样意义的一种笑,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厌恶极了他这般不争不辩的模样。 “女士……” 苏彦回刚开口,梁有意便冷冷地瞪他一眼,直接把苏彦回要说的话给瞪回了肚子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俞扬,扭头离开。 听见后面传来苏彦回越来越不清晰的指挥:“散了散了,大家该休息的休息,该值班的值班,俞扬……” 第28章 假斯文,真败类(5) 哼,俞扬,该叫他江年吧。 真是枉为云城首富的私生子! 眼界低,爱占小便宜,装清纯,装斯文,人前高暖如璞玉,人后虚伪实乃小人是也。 梁有意一鼓作气躺上铺,拿出手机定了个清早六点的闹钟,睡觉。 不管他和列车长是什么关系,不管他在这趟火车上要干什么,再也不管他究竟姓江还是姓俞…… 总之,她的气撒完了。 他丢掉乘务员的工作,被冠以流氓之名,这样就可以了。 被他诋毁的委屈找回来了。 可是俞扬,你能不能告诉我,既然你卑鄙无耻,那为什么在面对我,面对我的栽赃陷害时,竟无动于衷。 不可否认…… 他,依旧充满了神秘。 意识昏昏暗暗。 在她恍若梦中时,似乎有温柔的女声遍遍轻唤:“乘客,这位乘客?” 梁有意睁眼,脑子里还在混沌着,下意识就问:“这么快就到站了?” 女乘务员面露得体微笑,指了指她的手机:“它重复响了两遍。” 视线一瞥。 她愣了两秒后,十分抱歉地关闭闹钟,顺便把熟悉的闹钟铃声换成别的:“不好意思。” 经常使用同一种闹铃声,就腻了,阳阳的叫声,已经对她起不了作用。 乘务员走后,她起床洗漱。 不经意间瞧了邻铺一眼,被褥依旧是昨晚的样子。 看来他没有回来睡过。 想到那个卖他茶杯的女子,以及昨晚他们的对话,她又忍不住在心底轻嗤,姐姐弟弟的,真是恶心人。 洗漱完之后,她背上包去7车厢。 刚一走进,便发现了坐在最后那张桌子旁的俞扬。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卖茶杯的那个年轻女子。 女子也看到她,提醒:“弟弟?” 俞扬偏头看了她一眼,很快撇过脸,目光有怒,面上藏着一丝难堪。 梁有意冷哼,暗道你不愿见我,我还不愿意见你呢,狗男女。 于是,目不斜视走到售餐区域,她左右看看:“一份粥,两个茶叶蛋。” 这时有只手从厨案后举起,她接过售餐乘务员盛满粥的粥碗,见手的主人慢吞吞地站起来,是谭哥。 谭哥神色古怪地瞄她一眼,讨好似的递上环保塑料碗,碗里面装着两个水煮蛋:“你吃这个,健康。” 谁说茶叶蛋就不健康了? 梁有意不理他,准备扫码付钱时,谭哥却把扫码牌翻了过去,并把装着茶叶蛋的袋子拿走:“干啥呢?” 售餐的乘务员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眼神奇怪,自觉离开去收拾餐桌。 谭哥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怎这么倔呢,这茶叶都煮了第三次了,隔夜的,对你们女孩子不好。” 她明明坑了俞扬,谭哥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熟稔?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谭哥把她要的两个茶叶蛋,一脸谄媚地拿去给了俞扬那桌。 俞扬不吃茶叶蛋,所以那两个茶叶蛋给谁吃的,自然不言而喻。 真是长见识了! 梁有意气结,寻了昨日的那张空桌子坐下,独自开始吃。 不超过两分钟,谭哥过来了,哎哟哎哟的啧啧道:“不得了啊不……” 他顿住话,小声问:“小梁,你说俞哥这招牛掰不,这就把人钓上了。” 梁有意拿着水煮蛋,在桌面上用力狠狠一敲。 碎壳溅到了谭哥脸上。 她冷冷一笑:“当然牛掰了,只要他想钓的,大概就没有钓不到的。” 所以,她也算是被他钓上钩的吗? 第29章 发现端倪(1) 谭哥把脸上的碎蛋壳摸下来,继续神秘兮兮地问:“那你跟俞哥,是他钓得你,还是你钓得他?” 在帮俞扬注册微信的时候,谭哥就说什么勾引不勾引的。 梁有意挑眉:“你怎么不问我,是他甩得我,还是我甩得他呢?” 谭哥用食指挠挠鼻子:“你不是说你俩是自动分手的吗?我听错了?” 梁有意被噎住,懒得跟他讲话,见谭哥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嘘——” 她微微侧耳,扭头去看,后面坐着位中年男子,头发花白,有点眼熟。 问题是,中年男子在哭。 谭哥压低了声音:“吃你的饭,别多管人家大老爷们儿的闲事儿。” 梁有意回首,严肃道:“你管我?你谁啊你?你家俞哥都管不了我。别搁我这儿碍眼,我跟你也不熟。” 谭哥:“嗐,我说你这……” 梁有意嫌弃地摆摆手:“卖你的早餐去。”端着粥碗坐到了后桌。 谭哥磨了磨牙:“没良心!早知道就不把俞哥的两个蛋给你吃了。” 梁有意选择性充耳不闻,她现在比较好奇这个哭泣的中年男子,和他手中拿着的女孩照片。 一次是无意,两次是碰巧,三次的话那就代表有点缘分了。 她清清嗓子:“那个……叔?” 中年男子抹了两把眼泪鼻涕,条件反射就把照片亮出来:“姑娘,你有见过我女儿吗?才十六岁。” 这次,梁有意把照片拿了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头:“没见过。” 她把照片还回去,直言道:“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女儿。” 寻找写作灵感的途径有很多,可以从自身寻找,也可以从身边寻找。 她本以为自己断了俞扬的那条灵感来源,中年男子可以给她启发。 可听完他的诉说之后,她却觉得迷茫。 写作的迷茫。 她是个单纯写小言的作者,如果掺杂着其他的题材,未必能把握得好原有的文风,败笔可能性较大。 可是,她又很想去尝试,去冒险。 面对这种问题,她不会纠结太久,回到铺位后,她就从包里翻出笔记。 她轻咬了下笔头,开始回忆。 首先,中年男子的女儿叫做张依。 五一和同学旅游,返程时乘坐这趟列车的途中离奇失踪,未达底站。 其次,据张依的同学说,她在车上曾跟一位魁梧的青年男子聊得来。 察觉到张依失踪后,同学们尝试报警,得到的结果是并没有这位同她一起失踪的青年男子的购票信息。 所以,青年男子存在逃票嫌疑。 然后有同学想起来,张依返程时曾遗憾,她忘记去香城最大最繁华的湖面上划船游湖了。 张依是个偏执狂,一旦认定想做的事情,就想法设法的要去完成。 最后,警方失去立案的绝对理由。 张父也相信了。 这不是女儿第一次不肯接他们的电话而拉黑他们了。 女儿叛逆,偏执,渴望早恋,喜欢自由,他们身为父母,十分清楚。 于是他们放弃寻找,又担心她游玩钱不够花,所以每隔几天都会往她的卡里打上一笔小钱,或者在微信上给她转钱,她也领了。 但是从来不会回复他们的消息。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张依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即时动态。 一张自拍,配文三个字:回家啦! 自拍照的背景,是在列车上,代表着她那时的确在返程途中。 可是左等右等,张父张母也没有等到她回家,学校也没有她的人影。 她再次失踪,所有人都联系不到她,微信拒收消息,号码全部拉黑。 张父急了,不得已在昨天和张母向单位告假,两人两地分散寻找。 可是茫茫人海,单靠朋友圈的这张自拍照片,无异于大海捞针。 第30章 发现端倪(2) 列车经过隧道时,梁有意的耳朵总是会出现短暂性的振聋空鸣。 她放下笔,觉得有些口渴,出于本能去拿餐台上的茶杯,杯中半杯水。 时间久了,翠绿的茶叶有点枯黄,茶水的色泽也没有昨日清澈。 她忽然很想俞扬。 想看他淡笑,想跟他说句话,想问问他是否后悔,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或许,是想观赏他此刻凄惨模样。 她重新拾起笔,在页末标下记录日期,二零一九年阳历八月初八。 史上最短暂的初恋,十二小时。 现在时间上午九点三十二分,距离底站香城也还有十二个小时。 梁有意在茶水区接水,想见俞扬的感觉更强烈。 她被烫伤的食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她站在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喝着寡淡至无的白开水。 不比他的安吉白茶鲜香甘醇,齿间余味清淡。 她敛下眉眼,匆匆拧上杯盖。 返回铺位背上包,拿上手机去找俞扬。 应该有很多人都会像她这样选择,为求一个事实,为求一个死心。 经过7车厢时,谭哥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饭菜的香味飘满了车厢。 他大概是才睡着,因为桌子上的手机屏幕还没上锁。 梁有意坏心起,悄悄点开了他的手机闹钟页面。 眉毛一挑,这闹铃声有点品味啊。 然后,她双手背后,轻手轻脚地继续往前走,刚刚走到车厢尾: “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听见身后手忙脚乱的动静,梁有意笑着点点头。 唔,这个闹铃声好。 可是很快,她就回来了,因为9号车厢里并没有看见俞扬的踪影。 梁有意敲敲桌面:“他在哪里?” 谭哥还在眼儿巴巴地心疼自己碎裂的手机屏幕,撇嘴:“17车厢。” 梁有意没有一点愧疚的样子,趾高气昂地命令:“喊他过来吃午饭。” 谭哥茫茫然抬眼,下一秒又低头继续心疼手机:“我跟他闹翻了,他现在的吃食不归我操心。” 闹翻? 呵呵,这酸酸的语气。 还以为是小姑娘过家家呢,闲着没事儿就来个拈酸吃醋、爱恨情仇。 梁有意轻哼:“我去找他谈谈。” 谭哥沉浸在心疼手机屏幕上,等她走后,才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 烧菜贼好吃的帅哥:【她去了。】 大灰狼:【嗯。】 烧菜贼好吃的帅哥:【大哭.jpg小梁整我,我的手机屏幕摔碎了。】 大灰狼:【哦。】 烧菜贼好吃的帅哥:【求报销!】 大灰狼:【周公。】 做梦? 俞扬的抠门程度,谭哥早就佩服的五体投地,见怪不怪了。 点开俞扬的微信资料,发现他原本的茶杯头像,换成了狗狗项圈。 这一瞬间,谭哥觉得自己明白了。 他找到昨天吃晚饭时刚加的小梁微信号,头像一只狗,昵称小红帽。 噢,这该死的爱情! 17车厢全是硬座,被免职的俞扬睡不了乘务员车厢,只能在这里。 梁有意看到了他,这会儿长途路程过了大半,硬座乘客不算太多。 他微低着头,像在思考,阳光下的面容白皙英俊,唇色越发显得好看。 梁有意已经走近,正要唤他,却忽然听到茶杯女子的声音。 那女子说:“弟弟,想好了吗?你现在没有工作,跟着我干才有出路。” 梁有意微微皱眉,脚步一转,坐到旁边的座位上,就在茶杯女子身后。 隔了片刻。 他说:“我想赚钱,可是珍姐,我没有在大公司里做过事。” 珍姐笑道:“谁是一生下来就会在大公司里做事的?都是锻炼出来的。你如果想赚钱,想要出人头地,那就跟着我做事,包吃包住不说,做得好年薪百万都没有任何问题。” 第31章 发现端倪(3) 他语气含着犹豫:“那好,我就跟着珍姐做事。我发誓,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给她看,让她后悔。” 梁有意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俞扬的这个‘她’,可千万不要是她啊。 可他刚才话里的后半句竟又带着几分执着的意味。 他到底是想要忽悠珍姐的钱,还是真的想要赚钱? 这时,珍姐道:“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可我要提前讲清楚,我们公司做金融,招人有条件,正式成为公司的员工前,你都要跟着我手底下的人历练,明白?” 他拘谨道:“明白。” 珍姐见此便和善地笑了:“你也不要太过紧张,听命令做事就行。如果你绩效斐然,还可以见大老板。” “我一直以为珍姐你就是老板。” “哈哈,嘴巴倒是挺甜,等你自己赚了大钱,也可以回来开个公司什么的,到时候就不是你求着女朋友回来,而是女朋友求着你了。” 梁有意蹙眉沉思。 她现在的关注点已经不在‘女朋友’这个梗上,而在珍姐所说的金融行业赚大钱上。 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轻易赚大钱的路子。 “好了,现在已经不早了,我去7车厢吃点东西,你呢?”珍姐问。 “我不想去了。”他说。 “都是同事,何必为了维护我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呢。”珍姐惋惜道。 “他总爱跟我女朋友聊天。” 这个醋味,真是重啊。 珍姐拎着包包起身:“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没事就等到站再过去找我,呐,这钱拿着吃饭吧。” 直到看见珍姐走了。 趴在餐台装睡觉的梁有意才把身上披着的外套给拿了下来。 刚才为避免被发现,她跟旁边的乘客借了外套用作掩护。 梁有意坐在珍姐刚刚坐过的位置。 对面的他还是微低着头,双手捣鼓着手机,餐台上放着一百元钱。 她深呼了口气,唤道:“俞扬。” 俞扬抬眼,看见她笑了:“有事?” 她尽量不去看他明媚的笑容,目光锁定着他墨黑的眼。 她说:“你们刚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所以呢?” 这欠揍的反问! 梁有意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 好言好语道:“现在钱不好赚,你不要太过相信别人。要真想不劳而获,还不如回去继承财产。” 俞扬把手机装进裤兜,拿起餐台上珍姐给的一百元钱。 “我觉得她所在的公司好像还不错,听起来可以赚很多钱。” 这个极品宅男,脑子宅秀逗了! 梁有意:“什么公司我不知,但我确定她是在忽悠你。你快三十岁了,靠点谱成吗?老老实实上班赚钱,不要想着日赚斗金。” 百元钞票在他的手里被他折成了纸飞机,他淡淡道:“不用你管。” 梁有意:“我……” 我这个暴脾气! 俞扬接过话:“你弄丢我的工作,我现在的落魄不正是你所想的吗?” 她冷哼:“那你也得自我反省反省是不是背后做了诋毁我的事情,否则我没事吃饱了撑的才陷害你!” 看来不把话挑明了说,他压根不知道‘悔改’两个字该怎么写。 此前一味的给他留脸面,却好像只会助涨他的嚣张气焰。 然后,俞扬倾身,拉住她的手,将钞票折叠的小飞机放进她的手心里。 他敛下眉眼:“我不是故意的。” 第32章 脑子秀逗,智商下线(1) 梁有意懵然一怔,以为他已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谁知,他却接着道:“话说完了?说完了就走吧,我信任珍姐。” 果然,他的解释来得太快,比龙卷风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皱起眉:“俞扬,你和她才认识多久,你了解她什么你就信任她?” 俞扬不说话,松开她的手,整理根本不乱的衬衫领口,眉眼神色很淡。 他这种很淡的眼神看起来无辜又受伤,她觉得看懂了这眼神,他这是在表达自己内心的委屈和不满呢。 梁有意一巴掌拍到餐台,伸出食指比划着,恶狠狠地道:“俞扬你搞清楚,是你先背叛了我的信任!” 说完,她扭头就走了。 俞扬望着她愤怒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竟觉得这女人可爱的紧。 他后知后觉收回视线。 看着餐台上被她一巴掌拍扁的钞票小飞机,笑意漾入眉眼:“别让我失望。” 在梁有意的价值观里,信任是彼此之间一种无形的默契。 她以为他不反驳她的栽赃陷害,是因为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可事实对于他来说,信任是很容易就交出去的东西,他信任符合他口味的人,可这样是毫无意义的。 也或许,他是信任每一个主动和他沟通的人,不过那样只会让别人觉得他是个没有心机的傻瓜。 她走进7车厢,谭哥就嚎了:“小梁你怎么蹲这么久,身上都臭了吧!” 梁有意唰地一下脸红了。 吃饭的人都看过来,她眼角余光扫到珍姐,支吾着道:“厕所堵了。” 她们同一个方向过来,若不这么说,难免让珍姐怀疑她去找了俞扬。 刚落座,谭哥嘿道:“我机灵不?” 梁有意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机、灵。” 吃了一口菜之后觉得不对,谭哥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没跟去又是怎么知道她故意避开了珍姐的? 该死,他们肯定是假装闹翻! 这时,谭哥又贼兮兮地道:“那个女的,刚才特地过来劝我原谅俞扬呢,说什么年轻人不懂事啊,说什么他一个人现在心里很难受啊,说了一大堆,真讨厌。” 梁有意刻意压下刚升起的怒火,狐疑问:“她刚才来找你说话了?” 谭哥撇嘴点头:“这女的有口臭。” 梁有意:“……” 这个谭哥,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给你倒点茶去?” “嗯,加点安吉白茶叶。” “好嘞!” 谭哥放下筷子起身去往厨台内,刚一蹲下,他就深深地吐了口气。 这小梁,脑子转得好快啊,还好俞哥发了消息提醒他该怎么说。 饭吃到一半时,谭哥端着酒杯抬抬下巴示意:“那女的走了。” 梁有意回头看了一眼,举着酒杯凑上去碰了一下:“她有问题,俞扬估计上了她的当,咱们必须阻止。” 谭哥不以为然:“他都为那个女的骂我滚了,我才不想多管闲事呢。” 梁有意嗤笑道:“咱就别装了,我虽然不知道你跟俞扬在这趟火车上要打什么鬼主意,但你们俩这乘务员的身份是假的总没错吧?” 只要喝了酒,她整个人就很嚣张。 谭哥有点心虚:“别、别胡说。” 都结巴了,还污蔑她胡说,梁有意讽刺一笑,暗道拉倒,她不管了。 然后谭哥便小声道:“我们只是临时充当一下乘务员,赚点小钱。” 第33章 脑子秀逗,智商下线(2) 端看他脸上表情,应该没说假话。 梁有意:“果真为了钱?” 谭哥难堪地点点头。 “我前几天刚被饭店开除,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正巧俞扬说要过来兼职列车员,还说列车上少一个烧菜的。” “兼职?” 俞扬明明跟之前那个乘务员说自己是别的列车班次的。 难道只是为了脸面才不说兼职? 脑子里的思绪有点乱了,梁有意匆匆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就走了。 她躺在铺上,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是分析不出来。 然后,她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时,是被渴醒的。 餐台上的茶杯里,泡着安吉白茶。 梁有意思维顿顿地想,她走的时候问谭哥要茶叶了? 她睡觉前有碰过茶杯? 外面夕阳已坠,晚霞斑驳。 距离中午,她起码睡了五个小时,可是这茶温……还是挺热的。 手机里,进了两条微信消息。 烧菜贼好吃的帅哥:【附图.jpg】 烧菜贼好吃的帅哥:【火腿粥!给你开小灶了啊,快点来吃。】 小红帽:【马上。】 她想,或许是谭哥来过,考虑到她喝酒,所以帮她泡了茶。 晚饭的过程中,谭哥很安静。 她知道他一直暗暗观察着坐在最后一桌的俞扬和珍姐。 两人离开时,他还够着脑袋望。 梁有意没忍住:“别再看了,眼珠子都快要掉到碗里去。” 谭哥瞪着眼,气愤道:“那女的给俞扬灌了什么迷魂汤!” 是啊,珍姐到底给俞扬灌了什么迷魂汤,难道仅仅是钱吗? 有两个字影影绰绰地,渐渐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斟酌道:“找列车长。” 话刚落,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找我干什么?”是苏彦回。 “我去给你弄吃的。” 谭哥一脸古里古怪的离开座位。 苏彦回落座。 他伸出手:“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姓苏,苏彦回。算得上是跟俞扬关系比较好的那一种朋友。” 她放下勺子,双手环胸:“梁有意,至于我跟俞扬的关系,想必也不用我再多做说明了吧。” 她没有握手的意思。 他也不尴尬。 收回手后,苏彦回笑着点头:“不得不说,梁小姐这一招够狠啊。” 梁有意稍一挑眉:“怎么,列车长这是为好朋友兴师问罪来了?” 这话把苏彦回给说的愣了愣,什么情况,她还不知道来龙去脉? 不然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打扰一下。” 谭哥端着饭菜上桌,然后就站在了桌子旁边,静静听着。 见他并不说话。 梁有意想了想,商量:“之前的事我们不提,就当翻篇过去。现在我要跟你讲的,是有关俞扬脑子秀逗、智商下线的问题。” 谭哥:“……” 苏彦回强行忍住才没有把刚吃进嘴巴里的饭菜给喷出来:“你说。” 梁有意挪开面前的空粥碗,两手交叠,小臂撑在餐桌上。 她眉眼神色凝重,面上严肃:“我怀疑珍姐是搞传销的。” “怎么可能,就那女的,虽然满嘴口臭,但花钱挺大方的。”谭哥道。 “花钱大方就不会是传销了?” “可一毛不出,是传销的通病。” 哪里来的老旧思想! 梁有意说:“你给我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安静吃瓜去。” 谭哥表面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可心里却是把她赞美上了天。 果然如俞哥所说,小梁脑子贼好使! 梁有意:“怎么样苏列车长,身为他的好朋友,应该救他于水火啊。” 第34章 脑子秀逗,智商下线(3) 从刚才开始还依旧照吃不误的苏彦回不急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食物。 他笑着说道:“那你身为他的女友更应该救他呀。” “我……我是他前女友!” “你也知道你是他前女友啊?” 梁有意眉毛一皱,直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他说:“我看你是嫉妒吧,都分手了,还不想让俞扬找新的。” 旁边的谭哥噗嗤一笑。 梁有意立马就甩了个威风凛凛的眼刀子过去,威慑住了谭哥。 她转过脸咬牙切齿:“你有病吧?” 珍姐虽然年轻,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低于三十岁。 就算俞扬眼光再怎么差劲,那也不至于在啃了她这朵根正苗红的小花朵之后,还挑那么差的。 苏彦回:“病的是你。现在的传销都这么猖狂了?这可是列车上!你实际点行不行,污蔑也要有个度。” 她闭了闭眼,攥紧了拳头。 压住心里想要把苏彦回捶死的冲动。 梁有意龇着牙冷笑:“我警告你,我没有污蔑。你如果是俞扬的好朋友,就去提醒他别中了计。” 苏彦回嘀咕:“我才不去,事情多得很,其实我跟他也没那么要好。” 一点义气都没有的混蛋! 梁有意气愤起身,离开的时候对着谭哥的脚面,狠狠地跺了一脚。 “唉哟!” 他这是躺着也中枪啊。 苏彦回摇着头啧啧道:“她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老俞未来堪忧啊。” 说话之间,又瞥了一眼疼得跳脚的谭哥,幸灾乐祸:“活该的你。” 谭哥没理他,哆嗦着掏出手机给俞扬发微信消息:【她上钩了。】 车厢连接处的吸烟区。 俞扬看着这条消息勾唇笑了。 他收起手机,弹了弹指间夹着的香烟,无端冒出两个字:“真烦。” 旁边的珍姐在寥寥的灰白烟雾中偏过头,眯着眼看他:“怎么了?” 俞扬自嘲笑笑:“她想和好。” 珍姐眸光一动:“你答应了?” 俞扬摇摇头:“没钱,不想答应。” 珍姐露出些许失望,试探道:“你都说了你俩相依为命,你如果再不管她的话,她多可怜呐。” 俞扬捻灭烟头,面上挣扎:“可我想等到赚了大钱之后,再……” “你跟她一起赚不是更好!” “一起赚?” 珍姐笑了:“带你一个是带,带你们两个也是带,我好人做到底嘛。” 俞扬低下头,看着手机思量片刻,最终道:“不,我要赚钱养她。” 这个死脑筋! “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达……” 珍姐看了眼腕间表,摆摆手:“要换票了,三个小时后过来找我。” 等她离去,俞扬就往硬座车厢那边走,途中他的微信消息响了两声。 小红帽:【珍姐可能是传销。】 小红帽:【不要相信她。】 俞扬拿着手机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成功地把她的号码关进小黑屋。 分分秒秒过。 消息仿佛石沉大海。 窗外的夜色也黑洞洞的。 梁有意坐在铺上,双臂抱膝,一直等到列车里的语音播报响起音乐。 “旅客朋友们大家好!本次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香城……” 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他都没回消息。 她开始编辑消息:【你是sb吗?】 摁下发送。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靠! 满腔热血喂了狗,就是这种感觉。 梁有意穿好鞋,肚子里的那把熊熊烈火仿佛要燎了原,她背上背包拖上行李箱,走之前把茶杯带着。 俞扬那个蠢货! 她要是再管他,她就是猪! 所过每节车厢的走道里,都已经挤满了终点站下车的乘客。 梁有意:“麻烦让我过去一下。” 她重复说了这句话很多遍,箱子蹭上别人的箱子,人挤着人。 直到抵达9号车厢门口…… 第35章 深入传销(1) 梁有意颓丧地低下头,感觉自己应该是史上立flag最快被打脸的。 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呼了口气,扬声唤:“俞扬!” 不管他怎么渣,不管他怎么蠢,不管他怎么卑鄙无耻。 她只知道,自己的英雄主义情结逼迫着她,不要对此放任不管。 好不容易挤到了俞扬面前。 她在他眉眼满是不耐的神色中问:“为什么拉黑我,为什么不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是实话!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整,因为她的整个注意力,都被珍姐左手无民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吸引去了。 俞扬皱眉:“不相信什么?” 她迅速回神,反应极快:“不、不相信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 俞扬:“你……爱我?” 梁有意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可怜,凄楚道:“原谅我嘛,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俞扬垂眸,像在认真思索。 这时,珍姐笑道:“小两口,吵吵小架过去了就算了,跟着俞扬吧。” 然后,珍姐注意到她的视线。 于是抬起左手,一脸和善:“你这么看着它,是喜欢这个包包吗?” 梁有意默了两秒,点点头。 列车缓缓到站,乘务员开门。 珍姐在喧闹的环境中说:“俞扬,牵好你对象的手,不要把她弄丢了。” 俞扬轻轻“嗯”了一声,把她的行李箱接了过来。 下车之后,就紧紧地牵住了她的手,一言不发地走着。 耳边嘈杂不已。 梁有意的脑子里思绪乱飞。 珍姐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应该是照片里的。 是中年男子拿着的那张属于他们女儿的那张照片里的。 犹记得,那照片的背景中,有只女人的手,出现在了照片一角。 那只手的无民指上正戴着一枚戒指。 机缘巧合的事情太多。 虽万千世界无奇不有,可在这相同的列车,相同的戒指,相同的目标地点,或许,也是相同的手段中…… 张依的失踪,会否和珍姐有关? 站外。 “这趟倒是没晚点啊。”说出这句话的人,来接他们的司机师傅。 副驾驶的珍姐一笑:“走吧。” 面包车驶离。 尚且处在思绪挣扎中的梁有意突然感觉到手掌心传来的一阵痒意。 她手心特别怕痒,没忍住就笑了。 珍姐扭头看了过来。 梁有意不自觉收拢掌心,攥紧俞扬的手指,讪讪问:“我们去哪里?” 没人回答,因为珍姐接了个电话。 叽叽咕咕的,像是香城的口音,梁有意听不懂,只能偏首去看俞扬。 他眉眼半瞌,昏暗的车内只能看到他不算清晰的侧脸轮廓。 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好像只有两分钟,他的脑袋就歪靠在了她的肩上。 在这样一个攸关两人前景的重要时刻,他竟然毫无戒备地睡着了! 梁有意快要气死,只能点开手机地图,希望可以记住路线什么的。 但让她不解的事情出现了。 明明珍姐还在前面打着电话,可是她的手机却没有网络信号。 太奇怪了。 “去c区,a区今日睡满了。”挂了电话的珍姐说道。 “b区不行吗,c区没多少人。”司机师傅小声提醒。 珍姐没答,又扭头看了眼后面,见俞扬睡了,便笑道:“你真是好命呀,平常也是俞扬做饭给你吃吧?”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是他们两个已经同居了一样? 难道又是俞扬吹牛诋毁她了? 气归气,但是为了大局,梁有意只能支支吾吾地“嗯”了声。 珍姐眼里笑意不明,回过头对司机师傅说:“就去c区。” 第36章 深入传销(2) 虽然不知道那b区c区什么鬼,但梁有意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询问。 现在唯有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十一点刚出头,面包车停了。 所谓的c区是一栋民居。 民居外砌着起码有两米多高的院墙,两扇大铁门,进出都需要刷电子门禁。 珍姐走在前面:“你们先在这里住着,等我安排好了,再来看你们。” 她敲响一扇门,出来一男子,个子很矮,目测差不多一米三。 “有空房吧,他们交给你了。” “明白!” 珍姐走后,典型小矮人特征的男子目光打量着他们,最后在梁有意的身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梁有意恶寒,往俞扬身后躲了躲。 “我姓潘,貌似潘安的潘,你们可以叫我潘哥,大家都这么叫我……” 潘哥前面带路,经过一扇门时,里面有不雅的声音隐隐传出。 “你们两个声音小点!” 潘哥隔着门喊了句,等里面的声音小了些后,扭头对他们说:“这里除了你们,还有另外两对情侣。” 说着,推开了旁边的门。 潘哥打开房间的灯,让他们进来。 接着开始做介绍:“柜子里有新床单,走道尽头就是洗澡间,这张床不大,你们晚上悠着点儿。” 梁有意看着这张床,何止不大,明明就是太窄,像学校里的单人床。 两个人,怎么睡? “早点洗洗休息吧,我先睡了。” 潘哥打着哈欠走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俞扬从柜子里取出新床单:“你铺,我去厕所。” 梁有意接过:“我……” 他走得太快,根本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手里的床单有点烫手。 她拿着手机,在屋内走了一圈还是没有信号,不禁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有屏蔽信号源的东西。 然后,俞扬回来了。 她正准备跟他说珍姐的事,但见他关上门,竟开始在屋中静悄悄翻找起来。 梁有意心中一跳,也加入寻找。 片刻之后,俞扬坐在床沿,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别找了,没有。” 没有窃听器。 梁有意松口气,坐到他旁边,之前因为紧张,全身的冷汗都出来了。 杯子里还有半杯水,她喝的时候听见他说:“睡觉,明天再洗澡。” 梁有意:“可是我出了很多汗。” 俞扬没再说话了,半瞌着的眉眼间神色看起来有些疲倦。 “我动作轻一点,不会吵醒你。” 拧上茶杯盖后,她从行李箱中拿出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趿上自带的凉拖鞋,来到洗澡间。 洗厕一体,空间大小尚可。 墙壁上的瓷砖是深色花纹样式。 梁有意站在门口,仔细观察是否有电子摄像头之类的可疑物体。 以防万一,她还关掉灯,利用手机的摄像头功能把浴间里扫了一遍。 确定安全。 可是,正当她转身准备关上浴间的门时,俞扬冷不丁地出现在身后。 梁有意被吓了一跳,出于本能后退几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他面无表情地将门关上。 并且开始解衬衫纽扣:“你不是害怕陌生的地方吗?我陪着你洗。” 梁有意怒从心起:“你……” “那么害羞做什么,再说了,我们是男女朋友,又不是没看过。” 俞扬轻笑着打断她的话。 梁有意微微皱了眉,直觉他有些不对劲。 于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脱掉上衣,胸肌结实、身材健硕。 脸上表情过于疏淡。 他背靠着门,慢条斯理地将衬衫斜着折叠,蒙住了眼睛,系牢。 他唇角浅扬:“快点洗。” 第37章 这个女人,他要了(1) 黑暗的房间内,只有正在运行中的笔记本亮着些许微光,笔记本的屏幕上显示着一片蜜色的肌肤。 旁边放着的耳机里,隐隐有淅淅沥沥的水声流泄而出。 还有温和的男嗓含着笑意说:“我绝对不动,你快点,我定力不多。” “m的!” 屏幕前的潘哥低低咒骂了一句,气的合上笔记本,爬上床睡了。 —— 时间01:08分。 一声沮丧的叹息,她放下手机,羞恼地用手捂住脸,想一头撞死算了。 房门外响起俞扬的声音:“开门。” 梁有意浑身汗毛竖起,方才回来她有点不安,把门反锁了。 她手忙脚乱开门,又立马退到衣柜边。 俞扬走进屋,看了她一眼,见她墨黑的发梢还在滴着水。 他关上门,仔细反锁。 “擦擦。” 轻语间,他已经把毛巾丢了过来。 她连忙接住,毛巾半湿。 她的行李箱里只装了两条毛巾,之前匆匆洗完澡,她随手就把这条崭新的干毛巾留给他用了。 梁有意:“你用它擦、擦哪儿了?” 俞扬:“头发。” 梁有意:“只有头发?” 俞扬坐在床沿蹭掉鞋,把衬衫搭在床头,在床的外侧慵懒地躺下。 他淡问:“你希望我擦哪儿?” 梁有意感觉耳朵烧了起来。 房间里除了单人床,就是衣柜和床头柜,连张凳子都没有。 她边擦着头发,边靠近床边,犹犹豫豫地挤出几个字:“我睡哪里?” 这真的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连俞扬也笑了:“除了床,就是地,或者你可以在柜子里窝一晚。” 梁有意:“……” 他低低轻笑,坐起来。 脑袋歪着点了一下,微湿的碎发在额间晃荡:“快点。” 基于在浴间里他的君子表现,梁有意选择爬上床,本来想睡在床的另外一头,又怕自己睡相不好。 万一夜里脚伸到他脸上怎么办? 况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脚臭。 灯关掉。 借着模糊的影子,看到他躺下来。 梁有意的呼吸轻了轻,过了好久她才小心翼翼地翻个身:“俞扬。” 静谧。 梁有意知道他没睡着,继续:“你知道珍姐是做什么的,对吧?” 还是静谧。 “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潜入这里,但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嘘。” 俞扬偏过头,说话的时候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明天再说,困。” 梁有意屏住呼吸,默默将脑袋从枕头上挪开,口干舌燥:“晚安。” 他的呼吸渐渐均匀。 她却觉得自己有点失眠了。 想到之前在浴间她洗完澡后,俞扬在手机上打字:‘摄像头在门后。’ 她蹙眉不解,打字问他:‘摄像头不能录音,我们应该可以说话?’ 他却邪气的笑了:‘拾音器。’ 于是她提出意见:‘不然,我也蒙住眼帮你挡着,还是毁了它?’ 他打开门,把她推了出去,俯首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乖乖去铺床。” 梁有意阖上眼,实在想不明白俞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此前对他身份的猜测,好像全部被推翻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而她,好像打乱了他的计划。 可是在当时的那种情况,如果她选择无凭无据拆穿珍姐,那么无疑将断了寻找张依的唯一线索。 临下车情况紧急,她脑子一热,就糊里糊涂的顺着俞扬的话说了。 现在想想,有没有可能,俞扬是故意接近珍姐的,或许,他也有亲人像张依那样在这趟列车上失踪了? 她动作很轻的翻身平躺。 等她完全睡沉之后,黑暗中呼吸均匀的俞扬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第38章 这个女人,他要了(2) 这么近的距离,就连空气仿佛都稀薄起来,甚至闻到她头发的馨香。 她用的是什么洗发水,竟扰得他根本无法安睡。 眼下这情况,虽然在他的计划中,但他却莫名产生了些许悔意。 至于原因,或许是她的善良,或许是她的执着,也或许,是她在众目睽睽中说的那句‘我是爱你的’。 她倒是真好意思说。 不过,她的确言语胆大,行动上比之当初的自己也毫不逊色。 脑子好用,逻辑清晰,基本上他提出的话头,她都能按照预期接下去。 绝对是个很好的partner。 他想到刚才在浴间。 警惕性够足,侦察性也够足,就是经验不足,不过可以慢慢培养。 还有,她好像太过于信任他了。 是不是宅着写小说写傻了? 真容易相信别人。 他正暗自腹诽着,突然察觉到旁边的她动了,手脚并用,贴了过来。 她嘟哝着:“阳阳~” 俞扬:“……” 虽不确定她口中的阳阳是谁,但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自己。 手臂被她抱着,温香软玉的。 俞扬没反抗,他在心里想,不管阳阳是哪根葱,这个女人,他要了。 香城在最西北。 天亮的迟,夜来的晚。 梁有意被敲门声唤醒时,思维有瞬间的呆滞,漂亮的胸肌近在眼前。 头顶上方男声低哑:“醒了?” 半晌不见她动静,俞扬又道:“你现在呼吸很重,弄得我很痒。” 梁有意呼吸一顿,快速松开手,避免尴尬,灵敏地翻了个身面朝里。 却忘记床太窄,脑袋撞到了墙壁。 她倒吸口凉气,龇牙咧嘴地用手捂住额头,就连痛呼都不好意思。 募地听见他在身后低低一笑:“起来吧,外面在喊我们吃早饭。” 意识到眼下处境,尴不尴尬的瞬间被抛到脑后。 梁有意快速下床:“几点了?” 俞扬戴上手表:“八点一刻。” 又看她在箱子里翻找衣服,正要说‘我去外面等你’时,话到嘴边她却突然站起,一把撩开t恤下摆。 t恤脱了一半,梁有意再次僵住。 该死,她脑子坏掉了? 竟把俞扬这个男人当成了空气! 她木讷回头,见他背对着她,面对着门,日光灯下,他的耳廓通红。 洗漱完,两人来到堂屋。 潘哥让他们互相介绍了一遍,然后吩咐道:“刘红周梅,下午把南面大间收拾出来给小俞他们住。” 周梅:“南屋灰尘都得几寸厚,况且他们那屋不也挺好,才打扫的。” 刘红:“你觉得好,你怎么不去住那小屋呢,人家可是两口子。” 周梅本就和刘红不对付:“我和我家男人就不是两口子了?” “行了!一大早就吵,有完没完。” 周梅的男人也姓周,叫周康。 “你俩听潘哥的话收拾屋子,我跟周康出去办事就行了。” 刘红的男人叫赵三石,虎背熊腰。 如果梁有意没有听错的话,这个赵三石好像带着几分云城口音。 不经意间,瞥见潘哥,见他神情愉悦欢快,好像很乐意看到他们吵嘴。 潘哥道:“小赵就是太严肃了,有女人家的地方就要吵吵才得趣嘛。” 赵三石说话也不顾及,当着人面就问了:“这两人什么来路,近期没听见那边提过有业绩飙升的。” 潘哥:“珍姐昨晚带来的,暂时会住在这里,明天开始教他们做事。” 吃粥时,梁有意感觉潘哥肆意的目光望了过来,片刻后目光不见收敛。 她便不动声色地踢了下俞扬。 俞扬倒也够义气。 “不用换屋,现在这屋挺好。” 第39章 脑壳子坏掉了(1) 现在这屋挺好? 俞扬怕不是脑壳子坏掉了吧! 梁有意埋头吃粥,桌下的脚后跟寻到他的脚面,狠狠地碾了一下。 刘红:“房间那么小,没关系?” 俞扬微笑:“也不是太小。” 周梅:“房间不小,可床小吧?” 俞扬一把搂住梁有意的肩膀,说话的时候调子坏坏的:“床小更好,睡起来互相挨着,那才够味儿。” 梁有意:“……” 这男人怕不是忘记吃脑残药了! 桌上气氛有点怪了。 刘红和周梅是想不到这个姓俞的男人竟然如此知情识趣,真优秀。 赵三石和周康则是觉得,这个姓俞的小子怎这么会勾引娘们儿! 这时,潘哥狐疑问:“你都不问问你对象的意见,就自己决定了?” 察觉到大家的目光看了过来,梁有意终于停止桌子下行凶的手、脚。 她害羞咬唇:“我一般听他的。” 饭后回到屋。 梁有意再也忍不住,暴走了。 后面的俞扬把门反锁,懒洋洋地躺到床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看她怒气冲冲的样子,笑了。 一见他笑,梁有意更生气,想扯高嗓门骂他一通吧,可环境不允许。 首先压低声音凶巴巴地道:“这屋还不太小是吧,你量量有8平米没?” 然后又指着床:“这床小的够味儿是吧,你忘记昨晚我们怎么睡的?” 最后双手叉腰:“房间小的连个透气窗都没,这床,短的我连腿都伸不直,你自个儿心里就没点数吗。” 她这个样子,可真是有意思。 俞扬唇角微翘,腾出一只手,对着她表情邪恶地勾了勾食指:过来。 梁有意皱眉,犹豫靠近:“什么?” 但见他唇瓣一张一合,可是却没有一点声音溢出,于是她弯腰附耳。 终于听清了他说的,“你假装去洗手,注意南屋门前摆放着的东西。” 这男人真是……无不无聊! 梁有意:“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 俞扬叹口气,闭眼装作要睡觉。 大约十几秒后,听到她开门出去的声音,没过一分钟,就回来了。 俞扬见她脸色黑如锅底,乐了。 把门反锁后,梁有意蹲在床边。 俞扬淡问:“看到什么了?” 梁有意:“香炉,炉中三根香底,炉后三个苹果,炉前一枚打火机。” 这是祭拜死人的! 说到这里就很恼怒,她质问:“你看见了你怎么不早说,还任我……” 还任我刚才在你面前胡闹出洋相。 俞扬懒散地闭上眼:“早上刷牙的时候瞧见的,看来今天是忌日。” 紧跟着,他睁出一条眼缝:“而且,如果冒然换房间,你怎么就确定他们不会在房间里动手脚?” 现在的房间虽然小,但是胜在安全,没有窗户,不怕偷窥,家具少,不怕窃听。 想到洗澡间的隐秘摄像头,梁有意又皱起眉,非常抱歉道:“你说得对,是我想的不够全面,不过那摄像头怎么办,总不能……” 总不能洗澡、大小号都让他陪着。 那、那也太羞耻了! 俞扬轻扯唇角,笃定:“不要着急,我已经有了办法。” 可是还不等她问“什么办法”,他突然就眸色危险地望了过来。 梁有意心里一个咯噔,募地揪紧上衣领口:“我不会出卖色相的!” 俞扬忍住想笑的冲动,眯着眼朝她伸出手,握住她揪着领口的手腕。 稍用巧劲就让她松了开来。 拽着让她的手,碰及被她之前掐的腰间肉,故作“嘶嘶”吸气。 “方才你那手劲儿也真是大,瞧瞧看,这儿是不是掐紫了。” 第40章 脑壳子坏掉了(2) 掐人这个事儿吧,其实跟劲儿没多大关系,关键在于掐的技巧。 俞扬翻了个身,面朝里。 侧腰那儿,有小片红肿,还有一点点破皮,是她的指甲干的。 当时就想着,掐住这块腰间软肉,绝对能让糊涂的俞扬清醒点。 谁料这块肉这么不经掐,照着眼前这情况,估计到晚上就该紫了。 梁有意琢磨着自己应该可以道歉一番:“不好意思啊。” 俞扬的背影纹丝不动,过了两秒之后,他含糊道:“睡会儿。” 哦,原来他是困了。 可真能睡,明明昨晚比她睡得早。 不过,从她现在的这个角度看,他的身材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而且方才,她掐的好像不止腰吧? 又踩脚,又掐腰,又拧大腿。 啧,这可不行,得补救。 她忽然间就想起来了什么,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行李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 一分钟后,梁有意轻手轻脚地坐到床沿,食指往那掐伤上凑。 半只脚刚踏入梦乡的俞扬皱了皱眉,掐伤处那感觉,骤然冰凉。 然后又冒出一丝火辣辣的疼痛。 而现在,竟然有点儿痒! 他想问问腰间的笑穴在哪里? 可是,笑得越隐忍,颤抖得也就越来越厉害,梁有意发现了。 她够着脑袋想看看他是不是在憋笑:“舒服了吧,偷着乐呢还?” 俞扬忍住,静止不动三秒,翻身的时候正巧就看到她那沾着白色膏状物的手指要凑过来。 他本能阻止:“这什么药啊?” 其实他更想问哪来的药,一会儿凉飕飕一会儿火辣辣的,折磨人。 梁有意:“云南白药啊。” 说着,她就伸手往身后的床沿上摸了摸,竟然摸出一管牙膏来。 云南白药益齿白,白薄荷。 俞扬眼角抽了抽。 梁有意指着那掐伤:“我看那儿都肿了,皮也破了,得消炎。” 俞扬憋出几个字:“你有毒吧!” 这么一来,睡意也没了。 梁有意蹭掉鞋,盘膝坐在床沿,把张依和珍姐手指上戴的戒指做了推断。 末了,她趴在他曲起的左膝上,还眼巴巴地问:“小鱼儿,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两人现在是绑在同一根稻草上的蚂蚱,还不知道能不能多蹦哒几天。 按道理说,他没必要再瞒着自己。 可她低估了俞扬。 他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坐起,俊脸都快要欺上她的,距离不足两寸。 她心跳加快,但忍住没动。 听他含笑反问:“这么想知道?” 她尽量让自己此刻的笑容看起来甜美又善良,点点下巴:“嗯!” 俞扬忽然抬手,拢起了她垂在脸侧的些许长发。 他眸色又危险了:“如果,你承认它是我的私有物,我就告诉你。” 它,头发? 梁有意眼珠子一动,定格在他收拢头发的手上,出手速度快如闪电。 一巴掌就拍开了! 她快速下床穿鞋,跳出老远,一脸嫌弃道:“俞扬你病得不轻,我看你脑壳子有问题吧。” 俞扬眉梢一动,并不反驳,只是想到刚才,她头发真滑。 还别说,他挺喜欢的。 想据为己有。 连她的人。 恍然间他唇角上扬,也下了床。 梁有意一个激灵。 拢着头发往后退,后背贴上柜门。 谁料俞扬只是低低轻笑出声。 他打开门走出去,留下四个字飘荡在小小的房间,“人有三急。” 第41章 你让她们碰你了(1) 洗澡间的门开着。 水声哗啦不间歇,正抬着杠闲来聊天的两个女人话语一顿。 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俞扬,腼腆地笑了笑,红着脸轻咳一声:“两位姐姐,这是在洗衣服呐?” 周梅关上水龙头:“对呀。” 刘红先站起:“你要上厕所么?” 俞扬不好意思道:“我憋了好久,可是这里好像没有第二个厕所。” 男人可爱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 周梅和刘红同时噗嗤一笑,互相点点头,一前一后往外走。 后面的周梅出去时,故意在俞扬身旁停了停,笑着说:“下次可别再憋着,憋坏了,可就不顶用了。” 俞扬莞尔一笑。 门关上。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外面的对话。 刘红:“好帅,身材有料。” 周梅:“穿着衣服你从哪里看出来有料?再有料,能比得过你男人?” 刘红:“你说他?嘁,我是找个男人过日子,不是找头牛过日子!” 周梅:“你就知足吧,再差也不会像我家那位,火腿肠都比他强。” 刘红:“嘘,你小声点,被你家的听到仔细又要打得你死去活来的。” 周梅:“怕什么,他们下午要出去,现在肯定在你那屋里谈生意呢。” 正说着,门开了。 俞扬笑时唇红齿白,关键的是嘴巴还特别甜:“谢谢两位姐姐,我已经好了。” 周梅:“没事儿,厕所冲没?” 俞扬侧身让她们进来:“冲了。” 她们进来后,见他不仅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反而在洗脸台前照镜子,撩起了衬衫下摆,露出一片蜜色腰腹。 周梅眼睛一亮,小声:“快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那个是腹肌吗?” 刘红没答,目光有些灼热露骨,她稍稍扬声问:“你那腰是伤了么?” 俞扬委屈地“嗯”了声:“都怪我不好,刚才惹我对象不高兴了。” 刘红忙不迭凑过去看:“怎么都破皮了啊,这下手也太重了吧。” 然后伸手就要摸上。 俞扬躲开:“可别碰,疼着呢!” 周梅见刘红要吃他豆腐,想着自己也可以,不吃白不吃嘛。 “哎哟,又红又肿,有药搽吗?” 俞扬点点头:“搽了,搽的牙膏。” 周梅:“牙膏怎么行?这得用碘伏杀菌消毒,指甲盖里细菌多。” 他脸上很可怜:“可是……” 刘红一咬牙,跺跺脚:“我有!等着,我去拿。” 周梅等她走了,就说:“这上面的牙膏得洗掉吧,我来帮你。” 俞扬又躲开:“我还是自己来吧,从小就特别怕痒。” 看他清洗,周梅觉得抓心挠肝的,这看到却摸不到最最难受。 等刘红拿了碘伏、棉签回来,两个女人立马兴冲冲地忙开了。 此时,刘红的房间里。 电脑前的赵三石问:“你婆娘手臂不小心擦伤了,你也不去看看?” 另外一台电脑前的周康:“不是有你婆娘拿着碘伏去了嘛!” 赵三石随口疑惑道:“话说这俩婆娘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话落,隔壁房隐约响起手机铃声。 周康脸色一变:“去看看!” 信号明明屏蔽,隔壁的手机怎么会响,万一联系到外界就不妙了。 两人来到隔壁门前,侧耳听了下。 里面却没什么声音了。 以防万一,周康抬手敲门。 很快,梁有意把门打开,本以为是俞扬上大号回来了,谁料是他们。 她警惕问:“有事吗?” 赵三石:“你刚刚在打电话?” 梁有意皱眉:“是闹钟。” 赵三石还要再问些什么,却被周康抬手阻止了:“听,别说话!” 走道尽头,有性感男嗓在惊呼。 “唔!不要了……别碰……” 第42章 你让她们碰你了(2) 这男声是谁,她再清楚不过。 眼见着赵三石和周康怒气冲冲地跑向走道尽头,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手机,脑子里灵光一闪。 洗澡间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咚”的几声巨响! 梁有意急忙赶过去,洗澡间的门在眼前倒下,连着倒下的还有个人。 “俞扬!” 看清那人是谁后,她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正要扶着他起来时。 却忽然被他一把搂住护在怀里。 “砰!” 梁有意愣了有足足两秒,直到俞扬额前潮湿的发梢滴下水珠。 水珠滴在她的眉骨下方,她出于本能地快速眨了几次眼。 听周康怒道:“不想活了你!” 等梁有意站好,俞扬才道:“我们没做什么,她们只是帮我搽药。” 梁有意站在他旁边,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红色塑料盆和几件衣服。 已然明白刚才砸过来的是什么了。 周梅哭唧唧上前:“亲爱的,你真的误会了,我就帮忙拿着棉签。” 周康一巴掌甩过去,冷笑:“拿着棉签?脸tm都要贴到人家身上!” 周梅捂着痛到麻木的半边脸,越想越气,起码让她摸到腹肌再来啊。 偷鸡不成蚀把米。 亏大发了! 旁边的赵三石气喘吁吁,洗澡间的门就是被他三拳两脚弄坏的。 他很沉着:“你刚才说周梅的手臂擦伤了,又是怎么回事?” 刘红贴着墙壁白着脸:“我……” 周梅逮住机会:“我手臂擦伤?刘红你要不要脸,明明是你想摸人家小俞的腹肌!还拿我做挡箭牌!” 刘红立马反驳:“你好意思说我?你敢说你刚才一点想法都没有!” 周梅:“当然没有!哪像你,吃着赵哥的,却在背地里说他像头牛!” 刘红:“你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整天抱怨周康不如火腿肠!” 周梅一把掀了脚边的洗衣盆:“我撕了你这张吃屎的嘴!” 刘红不甘示弱,随手就抄起手边的马桶塞:“我先让你吃一嘴屎!” 赵三石、周康:“……” 好好的男人打架,怎么就变成了女人互撕,还放言吃不吃屎? 梁有意冷眼瞧着洗澡间变成她们的战场,不高兴:“你让她们碰你?” 俞扬舔掉嘴角腥甜,邪气勾唇。 他嗓音温润含笑:“你也要加入她们?我相信她们不是你的对手。” 梁有意偏头看他,正对上他笑意渐浓的眼,她漠然轻“哼”,走了。 身后又传来“咚咚”巨响。 听到俞扬故作惊讶道:“哎两位姐姐你们快让开,这门上是什么啊?” 周康:“你俩聋了吗?滚开!” 赵三石:“摄像头,谁在偷拍?” 周康:“还能有谁!”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 “呼——” 避免自己等下可能会发火,梁有意刚进到房间,就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个俞扬,不说计划内容就算了,行动前竟然连个招呼都不跟她打。 而且,这叫什么计划! 就为了顺理成章揪出摄像头,所以竟可以牺牲自己的色相吗? 倒不是现在有多喜欢俞扬,而是无端让她觉得心里好像长了根刺。 正想着,俞扬进来了。 梁有意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把门关上,我有话要问你。” 俞扬从柜子里拿出洗脸盆:“能不能等下问?我马上就回来。” 大概也就两分钟不到的时间,他端着半盆水回来了,摆在床头柜。 他把门反锁上之后,又从柜子里拿了毛巾放进盆里:“想问什么。” 梁有意看着他解衬衫纽扣:“你是不是让她们碰你了?” 第43章 他们不对劲(1) 原本以为她会问手机闹钟铃声的事情,再不然会问为什么打不还手。 可任凭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她竟然会把刚才相同的问题问了两遍。 这就是属于女人的执着吗? 俞扬丢开衬衫:“如果碰了呢?” 梁有意的视线,落在他被掐伤的腰际:“如果碰了,今晚你睡地上。” 俞扬淡淡一笑:“哦,那没有。” 他有的时候,真的很让人恼火! 梁有意撇过脸不去看他:“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你骗我。” 俞扬拧干毛巾:“只要是我亲口对你说的,那就没有一句谎言。”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太多,梁有意忍不住又去看他,同时在脑子里过滤着认识他之后他说过的每句话。 然后,俞扬把毛巾塞到她手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够不着,帮我后面擦擦,都是洗衣粉的味儿。” 梁有意:“……” 活到现在,她除了亲手伺候过阳阳洗澡,还真没给过大活人洗澡。 不,是洗背。 完事后,俞扬说了句“谢谢”把门打开,端着水盆就要出去。 “等等,我去倒。” 她从他手里端过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明显又不高兴了。 俞扬茫茫然沉思两秒,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未着寸缕的上身,笑了。 洗澡间已经收拾干净。 只近乎散架的门靠在走道墙边。 赵三石和周康站在一旁吸烟,看她倒完水出来,吹了声口哨。 周康:“喂!小美女。” 她本不想理,但出于想打探情报的原因还是停下脚步:“有事吗?” 赵三石:“你们是云城人吧?” 周康:“真是巧了,咱们赵哥也是土生土长的云城人呢。” 梁有意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听地方口音,不都是普通话吗。” 闻言,两个人都笑了,赵三石弹掉指间烟蒂,对她勾了勾手指。 这动作俞扬对她做,她能接受,可换成别人,就有点让她作恶。 她缓着步子走近了些。 赵三石放低声音:“想赚钱吗?” 梁有意:“珍姐说跟着她有钱赚。” 周康将她上下一打量,评价:“你条件好,的确能赚很多钱。” 梁有意迷糊道:“怎么赚?” 赵三石眯着眼笑了下:“考虑清楚再说吧,想赚钱的话就过来找我们,不用害怕你对象。” 她犹豫点头:“好吧。” 回到房间后,梁有意就沉了脸。 她把盆放回衣柜,走到床边坐下,若有所思地开口:“他们不对劲。” 躺在床上睁着条眼缝的俞扬,稍稍掀了眼皮子看她的脸:“怎么?” 梁有意暂没回答,想了很久突然站起来,蹲在床边,趴在床头。 她凑过去,很小的声音:“俞扬,他们好像不是普通的传销组织。” 俞扬的左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他嗓音低哑,调子温婉润沉:“哦。那是什么?” 于是,她把刚才赵三石和周康对她说的几句话小声陈述给他听。 梁有意:“是不是很奇怪?” 俞扬似乎是在沉思,侧身往床里退了退,面对她:“是有点奇怪。” 然后,她忽然就欺身过来,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说出了几个字。 末了又问:“有没有这个可能?” 但见他只看着自己却并不说话,好像愣住了的样子。 梁有意皱眉,张开五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喂!丢魂了啊?” 话落,敲门声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并没有看见发愣的俞扬喉结滚动、眸光深邃的样子。 第44章 他们不对劲(2) 敲门的是周康,把潘哥出门带回来的两个袋子交给她。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角度关系什么都没看到:“收拾收拾,午饭自个儿出来,不要再让我们喊了。” 梁有意:“谢谢周哥。” 周康听着这声属于南方女子特有的软儒口音,心里痒痒的走了。 门关上,梁有意就撑开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些带有吊牌的衣服。 她转身,谁知俞扬就站在她身后。 他问:“什么东西?” 她正惊魂未定:“你的衣服。” 俞扬一步步将她逼至墙边,墨黑的眼盯着她:“你刚刚叫他什么?” 后面已经退无可退,梁有意轻微皱眉,把两个袋子塞到他怀里。 她借着缝隙侧身逃开:“嘴巴甜点好办事,你不也姐姐、姐姐的叫。” 她绝不承认其实自己的这句话是故意说的,就为了膈应他。 走到床边,她再次检查手机信号的问题:“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索性他们干的应该不是关乎人命的勾当,我们再努力些,一旦有发现就可以找机会报警了。” 俞扬淡淡地“嗯”了声。 同意她说的。 个人的想法被他人认同,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梁有意笑着转身,僵硬一秒,又迅速转回来:“你换衣服怎么不说!” 俞扬看了眼手里的底裤,面不改色地穿上:“我以为你知道。” 以为你知道,以为你不会回头,以为你听到解裤带、拉拉链的声音。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也很无奈。 然后,她端着盆去洗衣服了。 俞扬从她的行李箱里找到此前在列车上偷偷塞进去的微型螺丝刀。 他拆开自己的腕表,从里面取出黄豆大小般薄如蝉翼的方型黑片。 接着把黑片塞进手机的usb充电槽里,黑片自带磁场,不会掉出。 最后输入手机解锁密码,屏幕左上方显示信号满格。 他编辑短信:【三人打麻将。】 陌生号码:【麻将喊救命!】 陌生号码:【俞哥?】 他回:【事情有变,速来香城。】 陌生号码:【明白。这号码是?】 俞扬唇角一勾,快速动动大拇指按下发送键:【你们未来的嫂子。】 正午。 每日三餐是刘红和周梅换着做的。 一桌七人,除了梁有意、赵三石和周康,其他四人全部挂了彩。 潘哥也不例外。 应该是因为摄像头的事情被赵三石和周康修理了一顿。 俞扬吃菜的时候,因为嘴角的小伤,所以痛得偶尔“嘶嘶”吸气。 潘哥也同样痛得吸气:“我说你俩找我练也就算了,别欺负新人。” 赵三石冷笑:“你偷拍,他偷人,乌鸦和老鼠,都不是好东西。” 潘哥:“我还不是想卖点私房钱!这么多年了,你俩还不清楚么。” 周康吃了块肉:“限你在我和老赵晚上回来之前,把门装好。要是再装不该装的东西,你试试看。” 潘哥小声嘀咕:“不装就不装!反正你们也没什么看头。” 梁有意刚好听见,到底没忍住咳了声,笑意憋在肚子里。 听潘哥又道:“好歹曾经是我带你们出的头,下手就不能轻点吗!” 周梅眼巴巴插嘴,脸肿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谁都没有我惨。” 刘红也支吾着说:“我手腕被周梅扭了,碗让新来的洗。” 新来的洗碗,自然指的不是俞扬。 梁有意喏喏点头:“好。” 她虽然答应了,可有人不答应。 赵三石把碗往桌面上一放,吓的刘红浑身一哆嗦,立马改口:“也不是太疼,我还是自己洗吧。” 周康说:“小梁的手是要赚钱的,以后你们的衣服也都不要洗,让周梅帮你们洗,明白了?” 周梅当下捂住心口,快要吐出一口老血的表情,只是敢怒不敢言。 在这里,男人不做家务事,好像是他们不用明说的规矩。 梁有意看了俞扬一眼,他没什么表态,好像很怕赵三石和周康一样。 嘁,真会演。 第45章 披着传销的外衣(1) 午饭后,赵三石和周康出去办事,俞扬被潘哥拉着去装门,梁有意则留下来帮刘红收拾厨房。 周梅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新来的,你这么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可别忘了她之前还想占你对象便宜呢。” 刘红一恼,忍着手腕疼把手上的洗洁精泡沫甩过去:“闭嘴!” 再有点心虚地去看梁有意。 她擦着灶台,随意道:“男人没钱没事业,再帅也是条咸鱼。” 这话让周梅来了兴趣,走过来好奇问:“你真决定跟赵哥和周康去赚钱,你对象,也答应了?” 梁有意:“我还在考虑。至于我对象,他想赚钱就会答应的。” 周梅:“那我给你支个招,就你这条件,必须把价格开高一点!” 一旁的刘红听见,立马啐了口唾沫:“小梁别听她的,咱们虽然无可奈何选择这种赚钱方式,但也要有品味。价高不行,主要看外表!” 周梅不同意:“现在的男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实则都是垃圾!” 刘红叉着腰:“小俞就不是!” 周梅吐了瓜子壳:“他害羞不让你摸腹肌就是好男人了?嘁,真是好男人还会让小梁去赚那个钱?” 刘红蔑笑:“进了这里的女人哪个没有赚过那个钱,你自己不也是!” 周梅霍霍着翻个白眼:“你好意思揭我老底?五十步笑百步,你当初还不是为了钱一单接三!” 不堪回首的往事被揭穿,刘红哪里还能忍,咬牙道:“没打够是吧?我今天非得打的你连你家周康都不认识你!” 周梅:“打就打,我怕你啊!” 眼见她们竟真的又要掐起来,梁有意连忙拿了扫把往两人中间一挡。 “两位好姐姐,和气生财吧,让我先把地上的瓜子壳给扫了?” 周梅本就伤得重,也被上午刘红那气势给整怕了:“今天看在小梁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走着瞧!” “瞧就瞧,我等着你!” 刘红见她走了,看了梁有意一眼,丢下一句“我睡午觉去”也走了。 厨房瞬间安静了。 梁有意心不在焉地扫着地,在想刚才她们话里透露出的信息。 一,几年前她们也干过这个。 二,她们通过这个赚钱谋生。 三,不止她们,还有别的女孩子现在正在进行这种赚钱方式。 这种规则:新人替旧人,旧人就比如她们,退居后线,负责男人起居。 如果年轻靓丽的张依,真的也在这里,那么会否正面临这种困境。 还有,他们是怎么获取顾客,怎么牵线搭桥,又是在哪里叫的价,在什么地点见面从而完成交易的呢。 夕阳欲坠。 院墙下搭着黄瓜藤,梁有意摘了根黄瓜,问俞扬:“你要不要?” 他微一摇头。 梁有意把黄瓜洗了,一口咬下去咔嘣脆:“我晚上不吃饭了。” 然后同他一起仰头看院墙头上砌着的密密麻麻的绿色玻璃碎片。 “进来容易出去难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防爬墙头。 可俞扬却说:“也不难。” 梁有意没听明白,是正大光明出去不难,还是偷偷爬墙出去不难? 正暗自琢磨他话里的意思,就忽然听见他问:“会打架吗?” 她顿了一秒,啃了口黄瓜:“当然会了,是个女人都会打架。” 俞扬低低一笑,也不明说这个打架是什么意思,反正她肯定明白。 只是故作不懂。 她讪讪道:“我回屋了。” 俞扬立马说了句“等等”。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她手里吃得只剩下半根的黄瓜给夺走了。 梁有意无语:“我给你摘一根?” 俞扬说“不用”,咬了一口之后才满意地评价:“就这根才好吃。” 第46章 披着传销的外衣(2) 入夜,漆黑的房间内,忽然亮起了手机屏幕莹白的光。 梁有意打破尴尬:“几点了?” 俞扬答:“十一点四十七。” 隔壁的房间时不时地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俞扬轻咳一声:“屏保很好看。” 梁有意微微偏头,手机屏保是她戴着眼镜在电脑前码字的自拍。 她说:“谢谢,开机吧。” 俞扬指腹一滑,摁下数字“9”之后停住又删除:“密码多少?” 仿佛刚才摁下的“9”只是凑巧。 梁有意装作没看见:“998812。” 手机屏保是自拍,壁纸却是一张白色底图,上书水墨一字:静。 他问:“然后呢?” 她没答,借着微光坐起,从床尾的背包里摸出连线耳机,重新躺回去。 耳机插上,一人一只耳塞。 梁有意点开某某音乐软件,随意点了一首流行曲:“以前下载了不少歌,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播放模式:随机。 有音乐声缓缓冲进耳朵里的确好很多,脑壳子里也终于清净了。 俞扬笑了:“聊天吗?” 梁有意想了想:“聊什么?” 俞扬说:“聊聊你的写作灵感。” 梁有意静默片刻像在思考,接着就翻身面对着他:“灵感是找到了,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写。” 她伸出食指,凭直觉触碰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点着说着:“如果你愿意把你的神秘剖给我看就好了。” 那样我的灵感会来得凶猛一些。 俞扬的嗓音添了丝笑意:“我正在带着你走进我的世界。” 耳机里的音乐正好到了高潮部分。 梁有意没听清:“你正在什么?” 然后感觉到他动了。 直到他说话,她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正处于面对面的状态。 俞扬:“我正在慢慢让你看。” 说得模棱两可。 梁有意思忖了会儿,准备躺平时,耳机里唱起了下一首歌。 “三百六十五秒,让你受不了……你的小蛮腰,真的好苗条——” 我去! 这什么歌! 梁有意的右手刚摸到手机,他的手就覆盖上了她的手背。 就连空气也寂静了两秒后,俞扬淡淡道:“歌词还挺有意思,听完。” 梁有意:“……” 这首小黄歌,绝对不是她下载的! 一首歌又一首歌。 夜深了。 俞扬把手机关了机,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摘下两人戴着的耳塞。 她睡时,呼吸均匀清浅。 俞扬抬手凑近她的额头,指腹触及到她漂亮的眉骨,缓缓抚过。 他动作很轻的躺平,阖上眼。 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这双眼,在黑夜中,视物如白昼。 他低低叹道:“折磨……” 话没说完,旁边那人就缠了上来。 俞扬犹豫着稍稍睁开眼,有冒出那么点冲动想把她丢下床去算了。 到底选择忍了,心如死灰闭上眼。 有朝一日,睡相不好的这个毛病,他会帮她治好的,真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 梁有意回屋,见他还在睡,于是就要摇醒他:“早饭不吃,午饭总该吃了吧,他们说下午上课,快醒醒!” 俞扬半趴着,眼都不睁:“别闹了,饭前十分钟再叫我。” 梁有意:“你昨晚做贼去啦?!” 听到他含糊不清地“嗯”了声,她直接就无语了。 没办法,她只好出去帮他掩护。 传销遇到像他这样乖巧顺从好吃懒做的,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门外站着周梅。 梁有意把门关好:“梅姐?” 周梅的脸还肿着,教她个招:“刘红那两口子,几乎每晚都要整。真逼急了,你俩就给他们还回去!” 第47章 分分钟让你受不了(1) 怎么还?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下午授课时,梁有意还深陷在这个问题中无法自拔。 以至于潘哥说的那些分级、投资、销售、金融、股票,她一个字没听。 传销嘛,也就那么回事儿。 保证左耳进,右耳出,还要假装自己被洗脑,跟着喊口号就行了。 “我们一定要赚大钱!我们一定要成功!我们一定可以的!” 潘哥说累了,赵三石上场。 他开始点名提问:“小俞,你来说说你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俞扬从小板凳上站起,双手紧握成拳,看上去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三天之内赚到第一笔钱。” 赵三石点头:“坐下。” 察觉到大家的目光望了过来,梁有意眼珠子一转主动举起手。 得到准许后噌地一下站起,连小板凳都给带翻了个儿。 她支吾道:“我不懂投资怕做不好,但我又很想赚大钱,不想让我对象那么辛苦,有没有简单的路子?” 赵三石和周康对看一眼。 周康说:“这样吧,下个星期一我带你去公司总部参加培训看看。” 梁有意试探问:“我一个人?” 周康笑了:“公司上下所有的女员工都会去,你也不要怕,只是讲一些进门知识,认真听着就好了。” 梁有意纠结地看了眼俞扬,后者低眉顺目的一点反应也没,她咬咬唇:“好,我去看看。” 课程结束,该干嘛干嘛去。 西北气温不高,但今天却有些热,梁有意跟刘红借了把小扇子,回屋。 见俞扬坐在床沿,脸色不好看。 梁有意以为他是气的,因为从下午在院子里上课时,赵三石就故意把他安排在日头底下坐着暴晒。 她摇着小扇子坐他旁边,笑得满眼都是揶揄:“哎哟哟,瞧瞧这细皮嫩肉晒的,我给你降降火哈。” 未成想刚摇了两下,手腕便被他突然捉住了,用的劲儿还不小。 她吃痛皱眉:“干嘛啊?” 却不经意瞧见他眼神危险,俞扬松了五指力道,但是脸色依旧难看地吐出两个字:“莽撞。” 他不客气地丢开她的手。 梁有意皱皱鼻子:“你没听重点吗,他说所有干这行的都会去。” 她脱掉鞋子躺上床:“如果张依真在这里,那这次绝对是个很好的机会。” 俞扬:“就算她在,你也不确定她是自愿留下,还是被迫留下的。” 梁有意挑眉,翘起了二郎腿:“对呀,所以我才想去看个究竟嘛!” 视线一瞥,正好瞧见他的宽肩窄腰和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衣料。 没等到他说话,她又说:“你放心吧,我意志力坚定着呢。” 绝对不会被这些人洗脑的。 俞扬轻笑间转过脸,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或许会逼迫你即时上岗?” 他一点一点,缓缓附身。 整个人看起来危险至极。 梁有意攥紧扇柄,尽管想拿扇子扇他的脸,可太帅了下不去手。 只能屏住呼吸道:“我有想好应对办法,保证安全抽身。” “是吗?” 他反问着,脑袋一偏,脸就埋进了她的颈窝:“别吵,让我睡会儿。” 已经滚至喉咙口的“是”字被她默默地咽了回去,不敢反驳不敢动。 可是天太热了,没过几分钟她就感觉脖子那儿汗淋淋的。 她到底是没忍住:“俞扬你能不能挪开点儿,不觉得很热吗?” 话刚落,俞扬就起了,眨眼的功夫已经含着怒气开门离开了房间。 梁有意一脸的莫名其妙,抖着二郎腿,摇着小扇子,惬意极了。 她想,他肯定也热吧。不然她肩上的衣服怎么汗湿了? 啧,睡个三百六十五秒,分分钟就让你热的受不了,这个天…… 第48章 分分钟让你受不了(2) 不止这个天热的受不了,还有今天这个夜晚也是让人睡不着。 床尾,梁有意坐在小板凳上双腿并拢左手托腮手肘撑在膝盖,右手抓住床尾栏杆,一拉一推地撞着墙。 “咚——咚——” 她的眼皮渐渐耸拉下来,却募地听到他在旁边说:“别停。” 她清醒了,又继续一拉一推的动作,撑着眼皮问:“几关了?” 俞扬点着消消乐:“十几关。” 这才多久啊,过了十几关? 她不信,把手机拿过来,俞扬随即接手了床尾栏杆,一拉一推。 他闭眼揉按额角:“几点了?” 梁有意滑动屏幕:“快一点了。” 过了两分钟,隔壁还没消停,俞扬忽然叹了口气道:“抱歉。” “啊?” 梁有意正消着荷花叶呢,冷不丁听见他冒出这一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胳膊被狠狠地拧了一下。 “啊——” 他拧着打转,她就叫的抑扬顿挫。 隔壁消停了,可很快,他们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赵三石隔着门低吼:“你们能不能消停点?两个小时没完没了!” 俞扬捂住她痛呼的嘴,酝酿呼吸哑着嗓子压抑道:“赵哥,你们声音太大了,我们听着也受不了。” 赵三石立马火了:“你红姐类风湿关节炎好几年,每天夜里都疼得睡不着觉,哼哼叫叫怎么了!” 俞扬、梁有意:“……” 赵三石最后道:“别搁床上,站地上整!再拿个毛巾堵着小梁的嘴!” 等到隔壁传来关门声,俞扬才讪讪地把手掌从她的嘴巴上挪开,起身淡道:“太晚了,睡吧。” 半晌没听到身后动静,他扭头去看,正对上她充满怒火的眸子,歉笑。 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梁有意捂着胳膊站起来,随即拢了拢长发,舔着牙关笑笑:“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的?” 俞扬:“……” 结果,到了天亮吃早饭。 周梅喷粥了:“太激烈了!” 桌子上几人也都看着俞扬,脖子上和下巴上都有牙印,胳膊上还有些许指甲抓痕,真挺惨的。 刘红也道:“我这关节炎每到夜里就疼,你赵哥经常帮我疏松筋骨,你跟小梁年轻气盛,大概误会了。” 赵三石冷哼:“龌龊!” 周康道:“小梁就要工作了,让人家小两口甜蜜甜蜜应该的嘛。” 潘哥:“不然把南屋收拾出来?” 这个早饭吃不下去了,俞扬端起装着水饺的餐盘:“好像不是太烫了,我送去给她吃。” 梁有意洗漱完,端着洗脸盆回屋正好就撞见俞扬端着盘子回来。 她昂着下巴“哼”了声,脱掉鞋重新躺回床上:“吃的什么?” 俞扬把盘子放在床头柜:“蒸饺。” 她睨了一眼:“什么馅儿的?” 俞扬坐在床沿:“茴香鸡蛋。” 这个馅儿没吃过,她可以尝尝。她盘膝坐起,刚要伸手:“你都没给我拿筷子,怎么吃啊?” 让他回去拿是不可能的,那几个说话能把人呛死。俞扬稍作纠结,伸手捏了个:“我喂你。” 梁有意:“……” 不知道他有没有挖过鼻孔什么的,反正她把整盘蒸饺都给吃了。 然后她问:“这几天你也没跟我交待个底,你到底来这里干嘛的?是不是找人,跟我一样的那种?” 俞扬吃掉她剩下的半个蒸饺,仍是模棱两可的道:“差不多。” 梁有意就说:“大概什么年龄,男的女的,这次我去他们老窝,肯定能看见好多人,我帮你留意一下。” 然而俞扬拿起空盘,神色忽然之间就寡淡得很,带了几分陌生。 他走出去之前说:“不用。” 第49章 出发去组织总部(1) 不用就算了,她也没多问,闲着的两天就跟周梅和刘红聊她们的过往。 也算是了解她们从前堕落的心酸。 哪个女的都想好好过日子,可是趋于生活所迫,压力逼得她们喘不过气,又被错误引导上不归路。 不过她们还算好了,年过三十有赵三石和周康这样的男人肯专心跟她们过日子,虽然工作并非正途。 但女人图的是什么,还不是图个男人真心对你,真心爱你。 别的,也就不多做奢求了。 刘红抹了抹眼泪:“赵哥他对我的确很好,其实我心里也是有他的,可是我们不能这样一辈子啊。” 周梅轻抚她的背,安慰道:“上次你生日的时候赵哥不是说了吗,等到四十岁,我们再辛苦个几年。” 刘红傻傻的:“他说了?” 周梅:“这事儿都赖我,你生日喝醉了,赵哥就让我别告诉你,等到年底的时候,他会跟你求婚的。” 刘红也不和面了:“真的?” 听了半天的梁有意:“那我先恭喜红姐,快别哭,眼泪要和到面里去。” 刘红破涕为笑:“小梁也别怕,现在比以前好,你今天过去,把日子签短些,赚点钱就跟小俞好好过。” 梁有意点头:“明白的红姐。” 周梅啧道:“快点的吧,他们还等着吃完早饭去总部呢。” 提到这个,刘红皱眉:“赵哥早上肚子不舒服,也不知道能不能去。” 梁有意:“肚子不舒服?” 这大好的机会,错过可惜啊。 早饭吃的是羊肉面片。 赵三石拉虚了,饭也没过来吃,直接爬回床上躺着了。 周康说:“我本就有点复视眼,因着这个原因,驾照迟迟没拿到。” 其实不开车去也没什么,可关键就在于总部说了,今天旧车可以开过来登记换新的,过时不补。 他们这辆车非常旧,也懒得保养。 错过今天,就要再等五年。 梁有意弱弱地举起手:“如果周哥相信我的话,不如就让我……” 她突然拧起眉毛,身子瞬间僵住。 周复:“让你开?” 梁有意把左手放下,不动声色地抓住了突然放在她大腿上的手。 她边使足了力气收拢五指捏,边讪讪道:“不如让我对象开吧?” 旁边的俞扬红着耳朵,掐准时机腼腆地道:“我愿意为周哥效劳。”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拍板了。 可该有的措施还是要做,比如不能带手机,不能带任何私人物品。 梁有意站在车门外,忐忑不安地打开背包:“我今天身子有点不舒服,就带了茶杯和……” 周康正要凑着脑袋去检查,周梅就上来捶了他一下:“看啥看,女人小日子用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就把梁有意推进车,还不忘把面包车门关上,继续跟周康理论。 车内一声低笑。 驾驶位的俞扬:“这就是办法?” 梁有意挑眉:“当然了。” 今天本来就是她的小日子。 想到吃早饭的时候,梁有意忍不住低声警告:“我说,你以后要再不经我同意随便碰我,我真扁你!” 俞扬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哦。” 其实他不是故意的。 安静了两秒,梁有意又问:“赵哥拉肚子怎么回事儿,你干的?” 俞扬承认的爽快:“对。” 梁有意眯眼:“你哪来的泻药?” 第50章 出发去组织总部(2) 晚上他们睡一起,不可能他偷偷跑出去买药,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不成在民居外,还有他的同伙接应他吗? 俞扬笑了:“南屋的锁旧了,我在你们吃早饭的时候溜进去过。” 梁有意:“里面有泻药?” 俞扬:“不是,是过期的大补丸。” 梁有意:“……” 话刚说完,副驾驶的车门就开了,周康坐进来,轮流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见没有任何异样,才说:“这大好的机会,你俩怎么不跑啊。” 俞扬发动引擎,轻笑的时候嗓音温润语气淡得很:“怎么会,我还指望我对象赚大钱包养我呢。” 梁有意在后座对车顶翻白眼。 这话倒是让周康听着不太舒服,他心里其实最看不起靠女人的小白脸。 虽然他们吃得也是这口饭,但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再去干这个。 所以,一路上周康就没少找俞扬的闲茬,什么车速慢了,快了,拐弯不够稳,绿灯晚了一秒…… 后座的梁有意睡得迷迷糊糊,耳朵里听到的就是周康滔滔不绝的责怪声和俞扬唯唯诺诺的道歉声。 她想,他可真会演戏啊。 是因为不相信她,所以才制造机会亲自过来寻找目标吗? 到达目的地。 她才认识到一件事,珍姐有一点没撒谎,他们的确是金融公司。 原本她以为会是小区住房或者仓库厂房什么的,但却是一栋高楼大厦。 香城地域宽广,是西北不可多见的经济雄厚之地。 放眼望去,今日开过来的车除了像他们这样少量的破旧面包车,更多的是私家小轿车,不乏名车。 周康说:“公司总部你还不能进,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出来吧。” 俞扬很听话,眯着眼瞧了三高日头漠然问道:“大概要多久?” 周康也抬头觑了眼:“差不多三个小时左右吧。如果留在这里吃午饭,我会出来叫你。” 俞扬点点头:“好。” 然后,主动把车钥匙交给他。 周康倒是意外,车门锁了,也是放下心,就开了半扇窗户透气。 离开之前,梁有意特地回头无声说了句,“我看你怎么找人!” 可是俞扬淡定如斯,解开安全带惬意地靠着,弯弯唇,闭上眼。 竟是一副要睡日光觉的模样。 梁有意心中暗道拉倒,管他呢! 在大厦一楼登记完之后,周康带她进了电梯,摁下12层。 他说:“先带你去拍照留个底。” 她没拒绝:“好。” 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有两名带着口罩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周康没见过这两人,但总部经常有不少大老板过来谈特殊生意。 便礼貌地问:“几楼?” 然后,梁有意便听到旁边那十分具有声优潜质的男声道:“十九。” 十八、十九、二十都不是他们这种中低阶层的员工可以进的。 周康摁下楼层键,本意想让小梁知道他在总部也是有地位的,所以便故作随口问:“两位谈生意?” 刚才那人没说话,另外一名看起来像助理的人说:“是。你们呢?” 谈生意就是大老板,代表钱多。 周康立马谄媚笑道:“带我这个妹子过来拍个照,认认门。” 接着,他取出一张名片:“还请老板赏个脸收下,我这妹子长的水灵,地道南方姑娘,还没开过工呢。” 梁有意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在那个男人看过来的同时,出于本能地后退两步,快速低下头。 像极了害怕害羞的模样,还不自觉让人生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年轻老板笑了笑,口罩后的嗓音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好。” 12楼到了,周康礼貌颔首,带着梁有意走出电梯。 电梯门合上。 身后的助理看着名片:“这个周康,好像是珍姐手底下的人。” 年轻老板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帅气的脸庞,薄唇如削,唇色浅淡。 他说:“知道了。” 第51章 愿不愿意跟着我(1) 拍完照,她跟着周康来到十楼。 虽算不上人山人海,但起码也有将近百名不同年龄段的女人。 梁有意一时间有些汗颜,更别说她们大部分人都穿着同样的制服衬衫。 外面人不知道的,搞不好还真以为她们在做公司培训呢。 这个规模未免太大太复杂了。 梁有意愁思间,已经被周康托付给了一个年轻女子。 他说:“你在这里老实听着,我去找珍姐报备一下情况。” 她点点头:“知道了周哥。” 周康走后,梁有意跟着女子站队。 她穿着小白鞋、牛仔裤、淡粉色丝质衬衫、背着双肩包,没染头发没化妆,看上去像个高中生。 引来不少女性的目光。 带她站队的女子说:“我看你条件好太多,为什么还要干这一行。” 言外之意,找个富二代,岂不是更好。 梁有意随口胡诌了个理由:“走投无路,急了。” 女子想了想,自己何尝不是走投无路进了这种地方,出不去了。 摇摇头,嗤笑了声,不再理她了。 所谓的培训,就是流程,教你怎样招待顾客,怎样聊天,和赚钱等级。 分为流动式交易和固定式交易。 流动式,指游走于各大城市中所完成的交易,酬劳五五分。 固定式,指在香城本地内所完成的交易,酬劳三七分。 这两者还分别包含不同公司待遇。 说到这些的时候,梁有意终于明白了男人在这里的定义和本职。 他们有的专职进行网络金融投资欺骗,有的则是带着她们这些“福娃娃”,进行线上线下福利交易。 例如周康和赵三石这类人,算是比上金融不够,比下绰绰有余。 这时,大厅门口有人进来了。 梁有意站在后面,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可是他们带走了几个女孩。 其中一个,正是张依! 她问女子:“漂亮姐姐,她们这是要被带去哪里啊?” 被夸漂亮,女子高兴,很乐意的就回答了:“这是被挑中去了楼上,大好的机会呀,但凡被任何一个老板看上,那可就是金娃娃了。” 话音刚落,女子就看见台上的管事已经向她这边走了过来。 还不等搔首弄姿一番,管事已经指着女子身后:“还有你,也上去。” 梁有意:“……” 女子连忙道:“管事,她是周康今天刚带过来登记的,不如让我……” 管事:“让你去?你多大啦?” 女子耸拉着脸,不说话了。 管事对梁有意说:“你不用怕,乖乖听从吩咐,好处多多。” 她心里稍一挣扎,点头应了。 电梯里。 她一直观察着张依,端从表面看,根本看不出来丝毫不甘不愿的模样。 难道不是被欺骗进了这里的? 没有语言交流,她也不确定,只能等等找机会,和其说上两句话。 她们被带到十九楼的会议室。 梁有意站在最后,粗略扫了一眼,有五位大概是老板身份的男子。 可是她们这里有六个女孩。 然后,开始选人了。 要说没有一点害怕是不可能的,梁有意下意识往后退缩半步。 “后面那美眉,说的就是你,穿牛仔裤的那个。”其中一老板指着她。 梁有意抓着背包带的手指紧了些,她上前一步,也不抬头,任凭长发垂落遮住侧脸。 她弯下腰,抱歉道:“对不起,我今天这身子不太方便。” 女人身子不方便,成年人都懂。 那老板“啊”了声:“太可惜了。” 梁有意松口气,听见另外一个老板笑道:“那咱们选别的吧。” 第52章 愿不愿意跟着我(2) 暂时安全,梁有意站到一边。 第一个老板道:“诸位不都是说了喜好的吗,我还是挑我原本的那个菜,刚才这个,留给唐总吧。” 有人幸灾乐祸:“这主意好!” 除了她以外,另外五个女孩子都被他们分别带走了。 正当梁有意想着脱身办法时,有人过来让她先去房间里等着。 先去等着,就代表人不在房间里。 梁有意跟着去了,门一关上,她就开始在屋里寻找利器。 最后她把找到的唯一可以当做袭击物品的水晶烟灰缸放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下去找周康。 于是,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见廊道无人,便跑向了电梯口。但却不是坐电梯,而是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这个时候,走楼梯比电梯安全。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她转过身时赫然发现楼梯道里竟有他人! 年轻男人慵懒地靠着墙壁,左手抄在裤兜,右手夹着香烟。 正微眯着眼睛看她。 梁有意心中一跳,准备下楼,刚迈出一步,男人就开口:“站住。” 这声音,是电梯里戴口罩的男人。 该死,他不会就是那个唐总吧! 梁有意支吾着道:“我……” 安全通道的门突然被推开,年轻的男助理急匆匆地道:“唐总,您房间里的福娃娃跑了。” 助理说完才发现了门旁边的她,眼角一抽:“你怎么在这儿?” 梁有意:“……” 你以为我想在这儿吗? 唐年忽然笑了声,丢掉烟头,对助理摆了摆手,助理会意离开。 他踱步靠近:“为什么跑?” 梁有意背靠着墙壁:“我生理期来了身体不舒服,今天不想。” 唐年停下脚步,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他坐在台阶上:“这样啊……” 一时无话。 她也不能待在这里跟他耗着,于是琢磨着问:“我可以走吗?” 唐年疑惑地“嗯”了一声,笑了:“坐下来陪我聊会儿再说。” 这个男人坐在台阶的正中央,左右距离都不是太宽阔。 梁有意:“我站着跟你聊。” 唐年挑眉:“或者去房间聊?” 算了,她可不想回到刚才那个气氛奇奇怪怪的房间里去。 梁有意挨着墙壁坐,从背包里取出茶杯,万一这个人有不轨举动,她还可以用杯子袭击他。 看到这个杯子,唐年也是暗暗诧异了一下,没想到他最喜欢的限量版竟然在她的手里。 有钱买限量版,何以会进这里? 唐年的目光带着审视:“年纪轻轻,为什么选择做这个行业?” 半晌,梁有意答:“缺钱。” 这真的是个非常实在的答案。 唐年想,是啊,来到他这里的,哪个不是为了钱。 然后他问:“你是自愿的?” 梁有意暗道这人问的问题好生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四个字:“生活所迫。” 募地,他笑了,手臂一抬,就勾住了她的肩,明显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隐忍的抗拒。 唐年注意着她手中随时都有可能砸到他脑袋上的茶杯,笑道:“愿不愿意跟着我?这地方不好。” 梁有意快速想着,绞尽脑汁地想着,他这么问,应该代表自己可以拒绝。 怎么拒绝才合适呢…… 就在这时,助理在门外说:“唐总,徐老板的福娃娃被赶出来了。” 唐年皱眉,起身时说了句“在这里等着”就走了出去。 梁有意暗自腹诽,你以为你是谁,让我在这里等着我就等?去你的吧! 可是等等,徐老板? 好像正是带走张依的那个男子。 第53章 解决温饱问题(1) 她悄悄推开拇指宽的门缝,廊道里的情况看不见,但可以隐约听见。 “安排她去b区工作。” “给我次机会!我不是故意的!” 因着张依的喊声,其他的说话声已经听不清楚了。直到有脚步声走了过来,她才悄无声息合上门,飞也似的往楼下跑。 片刻。 空荡荡的楼梯口,助理:“唐总,要不要去把她抓回来?” 唐年默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猪挂坠,几秒后忽然就笑了。 “不用,把她登记的资料调给我。” 楼梯道里急促的脚步声回荡。 梁有意一鼓作气跑到10楼,停下喘气的时候,忽而听到一声哨响。 她立马放轻呼吸,探了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往9楼看了一眼。 俞扬压低声音:“下来!” 梁有意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摄像头,连忙飞奔下去:“你怎么进来的?不对,你怎么出来的?” 车窗那么小,光是脑袋就出不来。 俞扬上下看她一眼,淡道:“我自有办法进出,你呢?” 梁有意一愣,不确定是否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心的神色。 她摇摇头:“我没事。”同时已经在身上开始检查起来。 俞扬见此,压低了不知道从哪里戴来的棒球帽的帽檐,提醒道:“在你牛仔裤的纽扣里。” 梁有意:“……”竟然把窃听器偷偷装在她裤子的纽扣里?! “那我上厕所你也听到了?” 刚才在那个奇怪的房间里,她忍不住去卫生间小解了一次。 俞扬脸不红心不跳:“你去的那层没有信号,我什么都没听见。” 梁有意咬牙。 什么都没听见,你耳朵怎么红了! 俞扬:“我先走了。” 走两步又停下,以手握拳在唇边轻咳道:“那个,你把纽扣捏一捏。” 捏一捏,信号就恢复了。 梁有意:“……”所以,他果真是听到了!下流! 分针陆陆续续转了几圈,从总部大厦出来,已经是下午4点钟了。 停车区域早就没有多少车,周康系上安全带,扭头笑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就喜欢这些东西?” 刚才她在一楼大厅等周康,周康下来的时候就把这个包包交给了她。包包被用过,但好歹是名牌限量版,虽然梁有意对奢侈品并不感冒。 可她还是笑答:“嗯,谢谢。” 周康道:“这是珍姐要我给你的,还要我跟你说,这个包是她当年赚第一桶金的时候买的,现在送给你,希望你也能赚个开门红。” 她当然知道是珍姐给的,在列车上她盯着珍姐手上的戒指时,误让珍姐以为她看的是手里的包包。 她表现出绝对的虚荣心,让珍姐以为她是个会被金钱迷惑的女人。 再加上分手后主动去找俞扬,由此可以表现出她的意志不坚定。 这种人对传销来说是最好下手的。 周康忽然叹气:“愁人咯!” 俞扬淡声疑惑:“怎么了?” 周康道:“还能怎么,还不是珍姐给我们下任务了,不然哪里磨叽到现在才出来,午饭都没吃。” 提起午饭,三个人都饿得不行。 “我也没有吃。” 梁有意捂着饥饿的胃,总部的内部食堂人满为患,实乃寸步难行。 傍晚6点,堵车严重,照这速度,起码也要等到8点才到民居。 周康忍不住了:“咱们找个地儿先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俞扬犹疑:“这样……没关系?” 周康冷嘲道:“你们的身份证什么的可都在我那里,我怕什么。” 梁有意附和笑笑:“都到这儿份上了,谁还会跑啊,要跑也得赚到钱再跑啊。” 听此,周康就对俞扬笑说“你对象都比你实在”,然后指着前面:“就那个地方看见没,就去那儿!” 第54章 解决温饱问题(2) 前面是一家清真手抓餐厅。 周康要了个包间,点完餐以后,俞扬说出去上个厕所,周康跟着去了。 没多久两人回来,上清真火锅的服务员提醒,吃这种锅子要蘸料。 俞扬说了句“我去弄”后正要站起,周康就截断道:“这种酸甜苦辣调味料的事自然是女人来做,小梁,麻烦你了,辛苦一下。” 总觉得周康在刻意盯着俞扬。 梁有意出去。 此刻,即便包间里异常安静,但还是能感到暗藏着的剑跋扈张。 周康手里把玩着的打火机每敲击在桌面上总会发出危险的声响。 他忽然冷声质问:“车钥匙在我这里,车窗只开了一掌的缝,你是怎么出来的?” 俞扬喝着杯子里的白开水,抬头的时候满脸茫然:“我没出去啊。” 周康眯着眼阴冷的笑笑:“你身上没有香烟,可是主驾外面的地上却有两个烟头,车里还多了个空瓶子和一顶棒球帽。” 棒球帽不是普通的棒球帽,上面印着‘xx快递公司’。 周康咬着香烟,又道:“说吧,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从车里出来的。如果我所说没错,你应该是冒充快递员混进公司总部了吧。” 俞扬觉得自己快被冤枉死了。 他一脸受了天大冤屈的表情:“我真没出来,那个空的饮料瓶是我跟捡破烂的大爷要的,因为实在尿急又出不去,只好……” 周康:“……” 然后,俞扬尴尬继续:“我也不能尿在车上啊,那大爷看我无聊,就给我两根烟,还把他儿子上班用的快递帽给我挡太阳,说我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南方的小伙子,西北太阳大,怕我晒成非洲人。” 周康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咽了口唾沫,想起上车的时候还把那瓶子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没想到那里面黄色的液体,并不是汽水,而是……呕…… “你尿完怎么不把瓶子丢了!” 俞扬闷闷的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一句话,把周康堵得哑口无言。 这时,梁有意推门进来了,手上端着两个碟子:“人太多啦,我再去弄两份别的口味的。” 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在眼前晃悠总是能让人心情好点儿。 周康此前不快消失大半:“小梁会不会喝酒,拿瓶半斤的白酒来。” 梁有意下意识就往俞扬那儿扫了一眼,周康瞧见:“怎么,会喝就陪我喝两杯,小俞不敢说什么。” 俞扬偏首,右手食指放在大腿上比划了两下。梁有意会意眨眼:“会喝一点。” 半斤白酒都不够塞牙缝的,走的时候,周康没有喝尽兴:“等小梁开门红,咱们再来喝一次痛快的。” 梁有意应声“好”,心里却在暗暗奇怪俞扬为什么还没有动作。 难道他之前勾食指的动作,并不是让她点头喝酒的意思? “唉,这不是周哥吗!” 大厅里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个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女子,夹着香烟过来,单手攀附到周康肩上。 周康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 女子笑道:“周哥把我忘啦?我可是在赵哥手底下干过一阵的。” 原来也是个福娃娃。 周康恍然,这女的浓妆艳抹,又是赵三石手底下的,自己不记得的话也是情有可原。 店里人实在多,周康为避免人多眼杂,就递给她一张名片:“这里说话不方便,要是还想干,那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女子笑着接过,将名片塞进裹胸领口,谄媚地递上一根烟,看了看梁有意,又看了看俞扬,最后对着周康来个飞吻:“再会咯!” 梁有意皱眉,总觉得这个女人看俞扬和她的眼神有几分奇怪。 至于哪里奇怪,说不上来。 周康望着女子走开的婀娜背影,满眼都是不屑,嗤笑一声,点燃女子给的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对他们招呼:“走吧。” 第55章 一路飙回民居(1) 这会儿,天已经很黑很黑了。 几人一上车,周康就说:“小梁你放心,你合周哥的眼缘,周哥肯定帮你争取最豪的开门红。” 梁有意打开后车窗散烟味,闻言笑答:“我一定会努力赚钱。” 说完便蹙起了眉,周康在副驾抽烟,那烟味儿闻着真头晕,开了车窗还不见任何好转。 过了会儿,面包车停了。 梁有意正郁闷呢,这会儿直接紧着眉心不耐烦道:“怎么了?” 俞扬快速解开安全带,说话间已经开门下车:“等着,我很快回来。” “喂!”她看了眼副驾驶呼呼大睡的周康,脑袋伸出车窗外:“你去哪里啊?” 这个问题当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她只是看到他的身影渐渐隐于夜色中,他好像,上了另外一辆车。 这个俞扬,到底要干什么去! 面包车停的地方比较偏僻,车里静悄悄的,周康均匀地打着呼噜。 她揉按着晕胀的太阳穴,被耳边突来的一道声音打断。 “谁开的车?”是交警,见她好像被吓住了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 梁有意往车后一指:“他、他拉肚子,蹲坑去了!”后头距离此地二百多米处有加油服务站,那里的确有厕所。 交警怀疑他们酒驾,于是依照规矩询问了她的身份证号码。 然后去喊副驾驶的周康。 梁有意屏气凝神,后背冷汗直冒,万一周康被喊醒,发现俞扬不在就完了。 让她松口气的是,周康并没醒。 交警:“你们到底喝了多少酒!” 梁有意:“我、我小叔子失恋,今天心情不好,喝了两瓶。” 西北这边的人都能喝酒,一人喝两瓶实在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交警又交待几句,这才开车走了。 梁有意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现在没有得到足够的证据,不能报警。 可是周康,他竟然睡得这么沉? 还有俞扬走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周康会醒,难道…… 梁有意咬了下舌尖,思维清醒了点儿。她想到周康之前抽的那根烟,她虽然不喜欢烟味儿,但也不至于闻了一点儿就晕成醉酒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梁有意心急如焚时,俞扬被之前的那辆黑色轿车送了回来。 夜太黑,她没注意到开车的是男是女,是不是给周康香烟的那女子。 他上车后,梁有意就质问:“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过去多长时间了?!” 俞扬系上安全带,语调轻描淡写带着两分漫不经心:“别担心,会准时到。你坐稳了。” 她并没有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双手扒着他的座椅:“周康的电话响了两次,他们会怀疑的!” 话落,车子突然犹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梁有意被吓到汗毛竖起,连忙狼狈地稳住身形:“你之前刚走就有交警来过,你竟然还敢飙车!” 他淡道:“放心,拍不到。” 不管拍不拍得到,她怕自己是坚持不到民居就得吐了。 这是面包车,不是和谐号! 梁有意被甩得七荤八素,实在受不住了才央求道:“俞扬,你能不能开慢点,我……要吐了。” 他漠然吐出两个字眼:“忍着。” 这该死的要怎么忍! 快到民居的路坑坑洼洼,不知是药效到了还是被颠的,周康醒了。 一边恼恨自己居然睡着,一边又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张嘴:“老子、呕……” 趴着车窗就吐了。 早在两分钟前就已经把车速慢下来的俞扬嗫喏道:“你俩喝多了。” 吐了小片刻,周康稍稍缓过了劲儿,气虚无力骂道:“放你个狗屁,老子酒量一斤半!” 想起梁有意,于是扭头看车后,见她扒着车窗,一脸的生无可恋:“小梁,你也不舒服?” 第56章 一路飙回民居(2) 梁有意没说话,差不多两分钟后面包车刚停到民居门口,她迅速拉开车门冲到路边就是一阵狂吐。 周康下车见此,眼角一抽。 随即就看到从院子里陆续走出来的、黑着脸的潘哥等人,立马义正言辞道:“就喝了二两酒!是小俞!他是新手菜鸟开车不稳!” 俞扬没作声,拿着一包抽纸快步朝梁有意那边走过去。 周梅:“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周康拿出手机一看,果真有两个未接电话,心里一沉,他根本不知道。 旁边的潘哥没说话,眼神有些阴沉地看着走过来的俞扬二人。 赵三石问:“你路上睡着了?” 周康噎了噎:“我……” 这时,被俞扬搀扶过来的梁有意有气无力道:“周哥,应该是假酒!” 俞扬适当开口:“对了周哥,之前你们都睡着了,你电话响了两次。” 周康狐疑:“你怎么不喊我?” 俞扬纠结地看了眼周梅,大概受不住众人压力,支吾道:“你说肯定是梅姐那臭婆娘打来的,不想接。” 周康又被噎了:“……” 他喝断片了吗?没一点印象! “谁是臭婆娘?谁是!”周梅想发火,可又怕周康像以前喝酒那样来劲儿了会打她,最后只能跺了跺脚掩面哭泣,转身跑回屋。 周康在后面追:“梅梅你听我说!你别听小俞他胡说八道!” 赵三石没说什么话,一整天拉得他整个人还在虚着,刘红跟潘哥打了声招呼,扶着赵三石进屋。 “你们也进来吧。”潘哥侧了身,见梁有意路灯下的脸色实在苍白,对他们说的话也就信了几分。 西北的确有酒是酒精掺水,不是酿造的,喝进肚子里肯定要难受。 梁有意也是拿住了这一点,想起前段时间看的一则网上新闻,说的正是西北售卖假酒一事。 这才临时借来用用。 有惊无险。 回到房间,她扶着柜门,闭眼揉按太阳穴:“你真是个混蛋。” 太难受了,这车开的,她好久好久没有因为醉酒吐过了。 俞扬递上水杯:“抱歉。” 梁有意没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并没有要主动解释的意思,索性便不问了。 拿上换洗的衣物和物品去洗澡间,洗到半途的时候,听见门外隐约传来两个人的交谈。 周哥:“我说了臭婆娘三个字?” 俞扬:“你真的说了,不止说了臭婆娘,还说潘哥是死矮子。” 周康:“嘘!你能不能小声点!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这两个称呼,他也只是偶尔在睡梦中骂过罢了,没想到今天因为喝了假酒胡乱说了出来。 周康摆摆手:“算了,老子不洗了,头疼得很,明天再洗。” 俞扬:“周哥晚安。” 像这种你在浴室里洗澡,外面守着个男人,真的特别心惊胆战。 梁有意穿上衣服,匆匆漱嘴。 开门的时候,俞扬就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整个人有些懒散。 他左手拿着毛巾和衣服,右手抬起停在半空:“吃了这个会舒服点。” 梁有意垂眸,见他右手的指尖捏着枚水果糖,看颜色,是苹果味。 她轻哼了声,绕过他直接回屋。 不知道是不是那香烟的问题,她只要一躺下就有天旋地转的感觉。 周康没说错,脑壳子真的疼。 她在心里又把俞扬骂了遍,这才强迫自己入睡,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俞扬回来时,她好像真睡着了,但眉头一直皱着。 他坐在床沿,剥开糖纸,捏着糖果凑到她唇边:“有意,把它吃了。” 梁有意睡得迷糊,脑袋又难受,这会儿真觉得烦,闭紧嘴巴不张口。 然后,听他轻叹了口气。 下一秒。 双手忽然就被他十指紧扣。 她微一皱眉,终于睁开眼,却见一张墨发微湿的俊脸压下…… 第57章 闹矛盾了(1) 第二天,周康果真没起得来床,哼哼唧唧的说头疼。 梁有意在洗脸刷牙的时候,周梅就在她身后不停嘀咕,口吻略带怀疑:“小梁你头都不疼的?” 刘红在旁边冲她一句:“早上没洗脸眼睛糊着看不见呀?小梁刷个牙眉毛拧得跟麻花似的。” 肯定是痛的。 周梅牙一龇就要怼回去,梁有意连忙道:“我酒量不好,就喝了一两,周哥喝四两肯定严重。” 周梅立马被转移注意力:“四两?不是二两吗?” 梁有意状似说漏嘴的表情,又替周康说好话:“周哥说,签了我就能赚很多钱,理当庆祝。” 这话倒像是周康说的。 刘红好奇:“你签了几年?” 梁有意咬唇:“周哥说他在珍姐那儿下了军令状,让我先签五年。” “五、五年?!”周梅惊呼,眼神一狠:“这个老东西真是太自私了!怎么不喝死他!” 脚一跺又气呼呼的走了。 刘红啐了口唾沫嗤笑道:“装模作样的狐狸精,表面上为你打抱不平,那心里指不定乐呵着呢。” 这两人半斤八两,梁有意心知肚明不挑破:“应该不会的吧?” 刘红摇摇头叹息:“你这个傻丫头……”话说了一半也走了。 自古有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放在每个人身上都合适。 梁有意又皱了眉,弯腰捂住腹部,她的确疼,却不是头疼,而是昨晚喝了酒,小肚子疼。 磨磨蹭蹭回到屋里,正好就跟刚起的俞扬眼神碰见了,一想到昨晚,脸可耻地热了。 俞扬貌似也有点尴尬:“早。” 然后她好像没听见的样儿,放好洗脸盆和毛巾就去整理行李箱。 她看着手里的小型螺丝刀……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她临时整理放进去的,可是什么时候多了这个? “是我的。”他拿走她手里的螺丝刀,重新放回箱子里。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还在火车上的时候,他趁着她不注意就把东西塞了进来。 她找到密封的红糖块,合上行李箱,拿了杯子就要走。 俞扬在她身后说:“有意,你想问什么现在问,我可以告诉你。” 她停在门口。 数秒后,她说:“不用了。” 过了一夜的时间,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应付她的答案。 她本以为自己看透他了,以为他真的是找人,可如今来看却未必。 他明显还有别的计划,而这个计划是他和他另外的伙伴要去完成的。 他和她之间,唯一还有牵扯的,大概也就只有,他答应过两人合作,他答应要帮助她找到并救出张依。 可现在,神秘重新将他笼罩。 她又看不透他了。 如果你看不透合作伙伴,你还会选择百分百地信任他吗? 反正她不会。 经过昨晚,虽然两人之间似乎更亲密了,但心的距离却远了。 一碗羊肉泡馍吃完,她撑了。 “你这也太能吃了吧!”潘哥想不懂了,这南方的女子都吃不胖吗? 瞧瞧周梅和刘红,虽说吃得不多,表面看起来不胖,但只要没了衣服,那腰上的几道游泳圈可是吓死人。 梁有意打了个饱嗝,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然后周梅开口了。 “赵哥,周康说你手底下的那个张依昨天犯了错误,已经被公司分配到b区了,以后都不让出去。” 赵三石皱眉:“知道了。” 这时,刘红过来敲敲桌子:“我说小梁,喊你几声了,你魂飞啦?” 潘哥等人望了过来。 梁有意思绪回笼眨眼:“噢,我听赵哥说话呢,我这就在想我要是开工了去哪里那、那个啊?” 周梅噗嗤一笑:“这还急上了?” 刘红也是忍俊不禁:“等你小日子过了再说,你先去喊小俞吃饭,洗衣服怎么洗到现在还没过来。” 第58章 闹矛盾了(2) 俞扬……洗衣服?梁有意忽然神经一紧,二话不说离开饭桌。 看着她匆匆走开的背影,刘红率先叹了口气,摇头惋惜道:“真不知这小两口还能和睦多久。” “总归跟以前的我差不多,等赚够他需要的钱,就把你无情的甩了。”周梅自嘲一笑,在梁有意的身上竟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珍姐下达的任务是什么?”对于潘哥来说,他更关心的是钱。 周梅:“月绩80万。” 刘红眼神一狠:“苦了小梁了。” 赵三石:“咱们好吃好喝的养了她这么些天,也该收点利息了。” 想赚钱,不付代价怎么行? 昨天闷热,今日小雨。 走廊尽头的洗澡间里没人,空气中还能闻到洗衣液的香气。 梁有意脚步一转来到后院,正见他站在廊下背对着她。 听到脚步声时,俞扬回头,尴尬地呈上手中衣物:“这个,它有点复杂,我好像不会挂。” 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梁有意的头皮都快要炸开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了过去,劈手一夺。 “谁让你洗的?!” 俞扬:“你不是不舒服?” 梁有意脸红如血,道:“我今天不舒服不代表我明天不舒服,明天洗不行啊。” 她气呼呼地背过身去,三两下就整理好了,还忍不住低头凑上去闻了一下,这香味儿清清淡淡,应该是清洗干净了吧。 晾好这一件,她转身见他准备晾其他的,立马扑上去:“我自己来!” 俞扬顿了顿,两件外衣而已她也这么抗拒,难道他们之间真有了嫌隙? 不至于吧。 梁有意:“你别杵这儿,红姐叫你吃早饭,这里不需要你了。” 俞扬:“有意,昨晚……” “打住!” 梁有意拿着衣架指着他,声音压得很小很小:“不管你有什么计划,反正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两人对峙半晌,俞扬这才万分确定她是真的不想知道。 他点头:“既不是我不愿说,那你就不应该冷脸待我了?” 梁有意:“咱俩是合作关系,谁规定我非得对你热脸相迎?” 认真一算,他们俩的确不熟,之前已经分手,而现在,也不过是在这些人面前假装情侣罢了。 对她,俞扬现在也有点乱,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女友’这种生物。 她迟早要知道自己的计划,他只是不希望她太早知道造成变数,所以昨晚突然犹豫了,迟疑了。 俞扬:“你也说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等于是搭档,那对于我的求和,我觉得你应该见好就收。” 梁有意心下恍然,原来他帮她洗衣服,并不是因为她不舒服才帮她洗,而是为了示好求和? 她拿起地上的盆,语气突然就淡下来:“我收了,你满意了?” 俞扬:“……”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甘愿? 她越过他要走,在经过他身旁时眼角余光一瞄,见他抬起手,她条件反射就跳出廊下。 想碰她,拉她的手? 开玩笑,既然他强调是合作关系,那她也没必要拿他当亲密的人。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她站在雨里,飘渺的小雨很快就在她的头上覆盖出一片烟雨朦胧。 他还记得昨天在车里,他利用窃听器,听到她在上厕所时哀怨嘀咕的话,‘让你没记性,让你碰冷的,让你喝冰水,梁有意,疼了也活该!’ 他只是没想到,喝白酒和冰水一样,是他的疏忽。 俞扬眼睁睁地看着她头顶上的那只蜜蜂因为翅膀被打湿而艰难飞走,他放下手,嘴角弯起一抹笑:“回屋去吧,别淋雨了。” 淋了雨,肚子可能更疼。 她虽吃了‘逍遥醉’的解药,可昨晚睡着后,眉毛依旧在拧着。 整个人蜷缩起来,捂住肚子,唤她的时候她也是迷迷糊糊的。 还让他误以为会不会是‘逍遥醉’的解药份量不足,于是…… 第59章 谈价手段(1) 于是三更半夜拆手表取出反屏器联系外面的人说清楚解药问题。 搞了半天,原来是…… 其实,她本可以拒绝喝酒,拒绝配合的,但她没有。在他给出示意后,她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就执行了。 他知道,那是她对他的信任。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很明显她对他的信任已经开始骤降了。 要让她这样的女人完完全全把余生交付给自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信任这东西要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拥有信任的感情才会牢固。 等有一天,面对他的谎言她也能摒弃怀疑,那才是信任的最高境界。 俞扬相信,他可以,她也可以。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雨变成暴雨。 香城地质十分坚硬,下水疏通做的都不够好,民居淹了。 凌晨三点潘哥喊大家起床帮他的房间排水,因为他的房间在最外边,刚才打雷,把墙给劈崩了。 俞扬没让她下床:“你继续睡。” 梁有意没反对,也不跟他说话,重新躺回去,接着睡了。 睡到自然醒时,俞扬还没回。 她穿鞋出去,尽管已经做好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情况怔了一怔。 廊道里摆满了家具和电器,潘哥裹着薄被蜷缩在床上。 周围一片安静。 唯有旁边刘红的房间里隐隐传来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 门没关,她走过去,背贴在墙边,细听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俞扬和赵三石坐在台式电脑前,周康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 “六千。”赵三石道。 “太低了。”周康头也不抬,继续和聊天框里的顾客文字交谈。 这时,俞扬忽然发出一声轻笑,英俊的脸庞在莹白的光幕里显得冷艳。 他扶了扶脸上不知道从哪里戴来的黑框眼镜,挺鼻薄唇越发斯文。 他说:“我这里出到三万。” 赵三石:“这么高,哪里人?” 俞扬点开扣扣资料:“江州。人在香城,据说是出差来的。” 赵三石挪动凳子,凑过去看他的聊天记录,半晌笑道:“都说香城富裕,大街上随便抓一个都是大烟时期的土财主,可还是败给南方。” 俞扬勾唇笑笑:“那我拍板了?” 赵三石刚要说“拍”,埋首在笔记本中的周康却道:“我这里五万。” 然后把笔记本递过去:“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你们自己看。” gg王:[不是照骗吗?] 群管理周:[无ps,原版。] gg王:[ok,时间地点。] 群管理周:[mm红色感叹号.jpg三天后mm有地方再联系。] gg王:[钱袋.jpgx50红灯] 俞扬眉头一皱。 赵三石沉思道:“的确有点变态。可价格倒不亏,就是苦了小梁。” 周康想到跟梁有意说过的话,也是有点犹豫:“不然我再抬抬价?” 赵三石捧着笔记本来到床边,跟周康一起抬价。 电脑前的俞扬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有规律地叩击着桌面。他看着屏幕上的聊天框,笑了。 群管理俞:[mm被抢了。] gg麻:[+钱袋.jpg] 群管理俞:[钱袋.jpgx100] gg麻:[没问题。] 俞扬打断两人交谈:“赵哥周哥,如果是红灯,这人可以出十万。” 赵三石眼睛一亮,几乎是整个人扑了过去:“果真,好样的小俞!” 他们再去看笔记本电脑屏幕。 gg王:[钱袋.jpgx57最高] 周康对着屏幕上的聊天框呸了声“小气”,对俞扬说:“成交。” 然后,俞扬发送了一个“握手”的表情过去,随意问道:“地点?” 第60章 谈价手段(2) 周康合上笔记本:“维古小区。但是你不要现在告诉客人地点。” 俞扬发送:[保持联系。] 赵三石想了想,不同意:“a区维古太远了,去b区江宁之家。” 周康:“b区环境不好。” 赵三石:“有了周梅还惦记小俞的对象?你把小俞放在哪里。” 他哪里惦记小梁了,他只是对她存了愧疚,周康愠怒道:“别胡说。” 赵三石:“b区差不了多少,我正好要去b区看一下我的人,你身体不舒服,就让小俞跟我去完成交易。” 周康犹豫道:“b区鱼龙混杂,你把房间收拾的干净点。” 赵三石:“这个你放心,签了五年呢,我也不是没有人情味儿。” 周康冷嘲热讽:“你有人情味?你手底下的张依跟你不过两个月,人家为了你多卖命啊,到头来还不是被总部限制了人生自由。” 赵三石怒拍桌子:“够了!你以为我想?她可是我老乡!” 俞扬打着圆场:“两位别动怒,我是她男朋友我做主。就b区吧。” 周康立马对着俞扬啐了句“不是玩意儿东西”跟着身子一躺:“都给老子滚出去,看着你们烦。” 门外的梁有意蹙了蹙眉心,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翻身上床。 很快,有人进来,房门反锁。 俞扬坐在床沿,看着她的背影,思量了好久好久才开口:“昨晚我利用投资取得他们的信任。排水后,他们便让我试试线上福利谈判。” 他抬手,掌住她的肩头:“刚才我给你接下一笔十万的单子,时间定在明晚,地点b区江宁之家小区。” 他忽而叹口气,将下巴蹭过来,嗓音压得很低很低:“有意,别害怕。” “知道了。”她闷声开口,她害怕的不是这些危险,而是身边的人做什么都不跟她提前商量。 梁有意坐起来,主动问:“他们是怎么在线上进行福利谈判的?” 俞扬看着地上女士拖鞋的位置,眸色深深浅浅、意味不明地笑了。 “你不是偷听到了吗?” 梁有意:“……” 她听到了是没错,但她更想知道具体细节,为自己的安全做好打算。 俞扬没瞒着:“是扣扣群。” 首先,有需求的顾客必须通过熟人推荐才可以加入扣扣群。 其次,群成员昵称必须统一马甲前缀,例如:gg王,代表:王先生。 再者,群内聊天或者私聊群管理时必须只发暗语,例如:钱袋.jpg 代表:一千元现金。 最后,指定扣扣空间依据照片选择福利mm,直到价格谈判妥当。 梁有意:“群里成员有多少人?” 俞扬:“一千多。这还只是赵三石和周康管理的群,是珍姐的群。” 想到刚才,他继续道:“群里的私密性和管理制度都很强,除非遭内部人员举报,否则绝对安全。” 这些人都在所谓的总部进行正规培训过,管理制度强并不稀奇。 梁有意穿上鞋:“问题在总部ts金融公司,你有查过这个企业吗?” 俞扬敛目,淡道:“没有。” 梁有意:“你在电脑跟前谈判,就没有找着机会查查他们的总部?” 两秒后,俞扬说:“给我点时间。” 梁有意冷哼了一声,给你点时间,谁给她时间,他难道一点不担心她? 俞扬说:“他们的反侦察能力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你再等等。” 梁有意拿上洗漱用品,准备开门出去前,到底忍不住拆穿他。 “俞扬,现在我们所掌握的应该可以报警了,我们不是执法人员,没理由要凭一己之力推倒大象。 我们只要提供这个线索,警方自然会抽丝剥茧,端了他们的老巢! 你犹豫不决,迟不表态,背着我另有行动,其实,是因为你还没有达到你此行的目的,我说的对吧。” 第61章 B区江宁之家(1) 她恍然明白,自从发现这些人不止是表面传销那么简单时,她就已经被俞扬故意错误的引导了。 他曾说,打击传销,光讲究浅薄的证据没有用,有用的是涉案金额。 涉案金额决定这些人的刑量。 后来他说,如果他们并非传销这么简单,那么就要找到头目的线索。 她不是很了解这种操作,更何况还包括传销和线上线下福利交易。 所以前天看到ts金融总部时,她的确被这样庞大的高级组织吓到了。 当时更认为他说的没错,必须要找到更多的证据,不让那些沉沦在巨额福利交易中的女孩迷茫堕落。 他正是拿准她之前肯为救他,而跟他一起深入传销的这种英雄主义情结,一步步引导她甘愿配合。 虽然不想承认,可她的确上当了,被他牵着鼻子走,到现在进退两难。 真是蠢。 不过,她可不会坐以待毙。 梁有意想到箱子里的螺丝刀,暗暗决定:既然他事事不以真诚待我,那我就先逃出去报警好了。 不仅可以救出张依,还可以捣毁赵三石和周康的这个窝点。 至于他的真正目的,抱歉,现在已经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了。 下午。 因为俞扬计划的金融投资骗取的第一桶金做得迅捷漂亮,所以他跟着赵三石再次去了公司总部。 美名:职位转正。 梁有意不管他,寻着没人就把自己单独关在房间里,松筋动骨。 傍晚吃饭,他们没回,赵三石打来电话,说珍姐留他们在总部聚餐。 周康满腔吃味儿:“珍姐太偏心!” 周梅道:“有什么好气的,珍姐看重赵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红也吃味儿:“你们说珍姐也都三十好几了怎么就不找男人呢?” 周梅惯想掐事儿,主要还是心里不痛快:“大概看上你家老赵了?” 刘红骂了句:“我去你的!” 潘哥把筷子用力一放,脸色有点阴沉地道:“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小赵好,咱们也跟着好。” 他冷眼扫过周梅和刘红,以往爱看她们掐嘴,现在却有点烦躁。 他说:“你俩也不要争了。珍姐的心上人是咱们大老板,记住了?” 周梅和刘红点头表示“记住了”。 周康却提出疑惑:“这么些年我都没有见过大老板,潘哥你是这里的老人,你见过么?” 梁有意眸光一闪,插了句嘴:“糟老头子一个有什么好看的。” 潘哥:“你怎么知道是糟老头?” 梁有意咬着筷子:“那天总部培训好多人都说没见过大老板,肯定是因为他年纪大身体不好,搞不好只能瘫痪在床指点江山什么的。” 周梅、刘红噗嗤一声笑出来。 周康认真思考,正要夸赞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潘哥开口了。 “咱们原来的大老板三年前才七十多岁就挂了,现在的大老板是前老板的儿子,虽然我也没见过现在的大老板,但绝不是糟老头。” 三年前,七十多岁,这么说前老板的儿子少说也有四、五十岁了吧。 梁有意记下这些关键信息,匆匆扒完饭就洗洗上床休息了。 一个人在这种环境,还挺不习惯。 她盯着黑暗,约莫等到凌晨一点,她才止不住困意,渐渐入睡。 她睡着之前想:俞扬该不会从此就不回来这边了吧? 可是他明明说过,要和赵三石共同去带她完成福利交易的。 第62章 B区江宁之家(2) 可是他,真的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这是她被早晨7点20分的闹钟叫醒后所认知到的事实。 其实,她挺失落的。 说不清楚心里为何有闷闷的感觉。 她打开门,却被坐在门口地上、背靠着墙壁睡觉的他吓了一跳。 “你坐在这里干嘛?” “唔——” 俞扬抻着懒腰,扭动着可能因长时间耸拉脑袋,而造成的脖子酸痛。 他微微仰面,朝她伸出一只手。 唇角浅浅上扬:“夜里回来发现门反锁了,怕扰你清梦,就没叫你。” 梁有意:“……” 这话倒让她心中顿感五味杂陈。 她迟缓地握住他的手,慢慢扣紧,稍稍使劲儿就把他拉了起来。 擦肩而过时,他身上酒气可闻。 梁有意皱皱眉:“几点回来的?” 俞扬回忆:“好像快到三点。” 他背对她站着,大概在地上坐过的原因,休闲裤后沾着不少灰尘。 他很平常地脱裤子。 梁有意迅速撇过脸,咬咬牙。 出去的时候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俞扬惊诧扭头,看着门板沉思了片刻,眉宇间带着几分疲倦,但眼中似乎藏着几许满意的笑。 喃喃自语:“还是在乎我的?” 是不是还在乎,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到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时,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快了。 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b区交易之行,是他争取来的,同时也是她的势必之行。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故意把交易价格谈那么高,因为单对于她来说,不论价高价低,她今晚都得拼一拼。 下午时间3点41分,江宁之家。 他们现在所在的屋子里并不脏,显然平常有做定期打扫。 或许在她之前,这里或多或少的也有不下几百个福娃娃光顾过。 赵三石道:“我去楼下叫人过来帮帮忙,你们先收拾着。” 老式小区,每层楼有两家住户。 本地工作的福娃娃在交易期间都会被暂时安排住在这样的小区里。 伪装成住户或者住户家人。 等赵三石出去后,梁有意就匆匆来到窗边,上下左右仔细观察环境。 俞扬:“五楼跳下去,不死也残。” 梁有意皱眉回头,见他双手抄在裤兜,慵懒地倚坐在沙发扶手上。 两人对视数秒。 在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她心里骤然升腾起些许恼怒。 她瞪他一眼,脚步一转去了厨房。 老式房屋就有一点好处,每层楼都装有防盗窗,格局偏小适合攀爬。 有能逃生的路,她也就不急了。 悠哉哉地用电热水壶烧开水,出去的时候正巧见他从卧室出来。 梁有意瞥了眼沙发,被单等床上用品已经不在了。 她故意说:“哟,比我还着急啊。” 瞧她脸上满是放松,完全没有来时路上的焦愁,也没有方才的思忧。 俞扬也开起了玩笑:“嗯,是挺着急的,正准备找个不起眼的地儿把这玩意儿神不知鬼不觉的装上。” 手掌摊开,是针孔摄像头。 梁有意微微凝眉:“你这么拆了它不会被发现吗?他们怀疑怎么办。” 俞扬把针孔摄像头装进裤兜,缓步在客厅巡逻着:“它的内存,顶多可以录制24个小时就满了。” 来之前,赵三石曾经打电话给房屋的专属保洁人员过来简单清扫。 梁有意:“这是保洁干的?” 他检查着电视柜:“显而易见。想必在我们之前,也有不少在这里交易的福娃娃被偷拍过。” 目的差不多和潘哥是一样的。 俞扬接着说:“好比分级式传销其实是一个意思。a级提供资源坐享其成,b级传播赚钱知识,c级发展生意线,赵三石和周康属于d级,e级像你,至于f就是这些靠着偷卖福利视频获取利润的人。” 第63章 进楼就要盯梢(1) 很难想象现在看起来和谐而美好的社会表皮之下,竟然真的还存在着这些难以发现的脏污组织。 他们光明正大在线上线下进行这些活动,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那些新闻上屡见不鲜的人口失踪拐卖妇女,也大多数和他们有关系。 梁有意:“难怪都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这话一点不假。” 俞扬顿住:“……” 他忍不住反驳:“如果不是女人存在吸引力,男人又怎么会……” “所以说男人自制力差!” 她冷冷地打断,门口传来动静时,送他一个大白眼,扭头进了卧室。 俞扬若有所思。 梁有意到卧室不过半分钟,正装模作样地准备铺床单,张依进来了。 明明才十六岁的少女此时看起来颓废的像个三十岁的少妇。 她想了想,主动伸出手示好:“我叫梁有意,你呢?” 她刻意带了明显的云城口音。 张依果然动作一顿,略带疑惑地抬眼看她几秒,继续装枕头套了。 梁有意收回手,笑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张依,云城人。” 张依停下来往客厅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挪到她身上:“你是谁?” 梁有意斟酌反问:“你说呢?” 张依已经皱紧了眉,表情凶狠地压低了声音道:“又想试探我?” 刻意压低声音,代表不愿声张。 梁有意不明白这个“又”字代表了什么意思:“试探什么?” 张依观察她一会儿,解释:“我才被骗进来的时候,反抗过逃跑过,但都失败了,他们偶尔会让人来试探,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服从。” 梁有意不确定她话里的真假。 她说:“我也是被骗进来的。” 张依明显不信:“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你是条子吗?” 梁有意低头,上下看了自己一眼,莫明有些好笑:“我竟然像警察?” 她一副“真是败给你了”的表情。 “我上车前,在云城火车站看到有位母亲拿着你的照片,还有在1216次列车上,有位头发花白的父亲也拿着你的照片,他们在找你。” “你说真的?!” 张依明显有些激动,眼睛里迅速涌上水光:“是我妈,是我爸……可是能有什么办法,我出不去了。” 这时,客厅传来赵三石的说话声。 “你俩好了没有,出来看看吃什么饭,我打电话让别人送!” “噢,马上就好了!” 梁有意扬声回应,随即小声对张依说:“别哭,你想引起注意吗?” 张依紧紧抓住她的手:“那你告诉我你是谁,是不是救我出去的?” 有脚步声靠近,梁有意皱眉:“我是进来赚钱的,谁要救你出去。” “你……” 张依也听到了脚步声,抹掉眼泪,若无其事地蹲下身系鞋带。 俞扬出现在门口,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梁有意:“好了?” 梁有意摇头:“好了,这就来。” 她摇头代表的意思是,并不确定张依是否已经成为他们的一员。 她本想和张依说明一切,是张依刚才提到“被试探”提醒了她。 如果张依仍旧偏执叛逆,那么刚才很有可能是张依对她的试探。 提早暴露目的,是蠢人所为。 她此番模凌两可的说明情况,若张依还想回家,那就必然不会把她们的对话告诉赵三石。 若张依告诉了赵三石,赵三石就会告诉珍姐,珍姐对张父寻女一事可是清楚得很。 因为珍姐,当初也被张依的父亲拿着照片询问过。 所以,她怎样都不会被怀疑。 第64章 进楼就要盯梢(2) 吃完晚饭,赵三石送张依离开。 约莫隔了几分钟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正说着电话,说电话的途中还时不时地去看梁有意。 梁有意站在窗边,忽略赵三石左一眼右一眼的目光,好似老僧入定。 俞扬在她旁边抽着烟。 忽然低声开口:“做的很好。” 她笑:“我差点露了馅儿。” 没错,从赵三石讲电话的态度和语气来判断,电话那头应该是珍姐。 “原来你们认识张依,我说她怎么情绪不对劲。”赵三石挂了电话。 梁有意道:“不算认识,就在火车上见过她照片,珍姐也知道的。” 这时,赵三石的扣扣消息响了。 他看了一眼,笑了:“你们也过来,趁着第一次好好看看学学,以后我退休了你们就可以独当一面。” gg麻:【我快要到站了。】 江宁小赵:【到站后右行三百多米江宁之家,从北门进,直走左拐后,到3单元再发消息。】 gg麻:【好。】 赵三石说:“等等我和小俞会下去盯着这个人,就不上来了。” 梁有意露出一丝害怕:“那钱呢,你们不是说还要收钱吗?” 赵三石:“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首先,你要把钱的数目点清楚。” 俞扬担心道:“我们不在这里,她一个人应付没问题?” 赵三石:“我们这一行高利润,但是有风险,万一出意外,只要我们这些做幕后的不露面,像小梁这种情况进去,顶多关押半个月。” 然后,他看着梁有意:“总部培训课你也听了,应该知道什么意思。” 梁有意点头:“我懂。但凡发生意外我绝不会供出组织。” 这是典型的弃车保帅。 赵三石安慰:“放心吧,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发生问题。记住好好干,这笔单子你一个人能分三万呢。” 梁有意眼睛亮亮的:“明白。” 见俞扬默不作声,赵三石看了眼手机屏幕,心想还有时间。 “这样,我给你们俩一点时间好好谈谈,过了今晚大家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你俩也不要再发生矛盾。” “谢谢赵哥。” 俞扬应了,等赵三石出去后,他才露出一抹微笑,调侃:“紧张?” 梁有意坐在沙发,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淡定从容:“打不过就逃,我可不会为了你的计划葬送我自己。” 俞扬忍俊不禁:“下手轻一点。” 梁有意咬牙:“你真不担心我?” 俞扬拧开她的茶杯盖,撕开包裹着红糖块的包装纸:“不担心。” 开水倒入,糖块迅速融化。 他拿着杯子,唇瓣贴近杯沿,吹了半分钟后,把杯子递给她。 他笑时温柔:“趁热喝。” 此刻看着他,梁有意竟恍惚感到几分委屈和对他的陌生。 她接过杯子,撇开脸:“你走吧。” 都说,陌生人再怎么伤害你,都敌不过爱人给予你心脏的轻轻一击。 他既不是她的爱人,也不是她喜欢的人,只是亲近过的异性罢了。 可为什么,还能让她心里难受呢。 她有些自欺欺人地想:或许,他真的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 分秒飞逝。 几近九点,外面突然响起叩门声。 梁有意迅速拉上客厅窗帘,快步走至玄关处,通过猫眼只能看见门外是个头戴渔夫帽的纤瘦男子。 她隔着门警惕问:“谁?” 半晌,外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回答。 “一枝梨花压海棠。” 第65章 暗号:三人打麻将(1) 是了,“gg麻”的扣扣昵称正是所谓的“一枝梨花压海棠”。 梁有意屏住呼吸,默了两秒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才打开门,等gg麻进屋后,她往外看了一眼。 站在楼梯转角处的赵三石对她点头,表示“盯梢完毕,没有异样”。 她也点点头,关上门,缓缓转身,正对上站在几米开外的gg麻那似笑非笑的一双眼。 他眉清目秀,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背着帆布包,帽子下的脸部皮肤白得过分。 gg麻忽而笑了声,像在评价:“果然,照片比真人好看。” 她眸光一闪:“你成年了?” gg麻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童颜。真实年龄32了。” 他取下背包,手在上面拍了拍之后放在矮几上:“钱我带来了,你要不要清点一下?” 梁有意随意瞥了一眼:“不用了。你需要喝点白开水吗?” 她也走到矮几旁,握紧把手,将电茶壶拿了起来,微笑着看他。 那笑,有点深意。 gg麻警惕地盯着她手中随时都有可能泼过来的水,退后了两步。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正题?” 梁有意稍一皱眉,随即舒展,她放下电水壶,恍然点点头,二话不说已经往卧室那边走去。 gg麻见此又是一愣,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等等,梁小姐你可能误会了,我还没自我介……” 话都没说完,就见前面那女人突然停下,动作流畅,长腿带风! 他走得急促,退让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这一脚带着凌厉之风朝着自己的面颊凶狠地直击过来。 面对危险时,他全身肌肉出于本能绷紧,但拳头却是紧了又松。 千钧一发之际,他十分害怕地缩着脖子往下蹲,募地感觉头上一阵狂风入境般的地毯式掠过。 帽子已被掀掉在地。 gg麻惊愕地看着地上的帽子,惨白着脸咽了口唾沫:“我去!” 还好他反应灵敏。 “你去?去哪里?”女声淡淡地响彻在头顶上方。 gg麻僵硬着脖子抬头,看她日光灯下尽显冷然的俏脸:“梁小姐……” 梁有意弯腰,唇角忽扬:“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叫梁姐。” 语毕,她扬起的唇角却又忽然落下,冷冷淡淡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让我消消火。” “啊?啊——” 他猜中了开头,没猜中这结尾! gg麻坐在沙发上捂着半边脸,偷偷瞄一眼坐在对面的女人。 又美又凶又狠又辣,两分钟前的那一拳真是被打得措不及防。 梁有意这会儿心情很好:“说吧,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gg麻揉按着疼痛的腮帮:“俞哥就让我过来演出戏,别的没说。” 然后,他忍不住问:“梁小……” 梁有意一个眼刀子甩过去,gg麻浑身一抖,立马改口:“梁姐!” 同时已经在内心疯狂吐槽,俞哥年纪没他大,却让他喊“哥”。 这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竟然也逼迫着他喊“姐”。 童颜是他的错吗? 这两个人,都好不要脸。 梁有意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gg麻正襟危坐。 “我姓朱,单名一个川字。不过俞哥说我的名字是个bug,所以给我起了小名,梁姐叫我麻将就好。” “哦,麻将……把你手机给我。” 麻将毫不犹豫解锁手机,递给她。 她点开搜索:“喝水自己倒。” 麻将随意应了一声,秉持着不解就问的好学精神:“梁姐,俞哥明明跟我说了你不知道我,那你又是怎么认出我是俞哥的人呢?” 她眉眼不抬:“你进门后夸我的那句话,用的是阴县的口音。面对我的袭击,你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动手反击,而是害怕蹲下。” 麻将眼珠子一转:“我没有反击是因为我不会拳脚功夫,我弱!” 第66章 暗号:三人打麻将(2) 她从“ts金融集团”资料的页面抬首,轻笑反问:“是吗?” 麻将心虚,转移话题:“你说的没错,我故意用了阴县的口音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她不轻不重地哼了声,到底没说话,继续看手机屏。 觉得后腰硌得慌,手一摸,把别在裤腰里的小型螺丝刀拔了出来。 随手丢到矮几上。 等麻将看清,又是浑身一抖。 幸好他刚才装怂没还手,不然指不定现在身上就多了个血窟窿。 这个女人,真要做他们嫂子吗? “哔哔q!” “哔哔q!” 麻将伸长了脖子一看:“短信!” 梁有意点开第一条,来自“妙可”:【三人打麻将。】 麻将解释:“是杨妙可。” 梁有意点开第二条,来自“谭靖”:【三人打麻将。】 麻将嘿嘿一笑:“这个你知道的,他就是谭哥。” 然后,麻将给自己倒了杯水,见她好像在回复消息,也没反对。 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隐瞒的。 可是,梁有意却皱了眉。 她把手机丢还:“什么玩意儿!” 麻将喝着水,拿起手机一看。 我:【三缺一是不行了,下载个双人麻将app自个儿玩去。】 谭靖:【拜拜咯,小宝贝。】 手里的手机机身越来越热,麻将瞪大眼,噗地一下喷出嘴里的茶水,同时把手机往客厅中央一丢。 她抹着脸上水:“你神……” “砰!” 一声闷响,眼角火光一闪。 梁有意脏话都没来得及骂完,就被这声儿吓了一跳,余下的“经病”两个字卡在喉咙口。 手机竟然……炸了! 麻将擦着额角冷汗:“梁姐,你怎么能这么回复消息呢!” 她不这么回复消息,那怎么回复? 难不成要说‘三缺一吗,等一等,我马上就来了啊老弟’?! 梁有意稍一眯眼:“什么意思?” 麻将一边摇头惋惜炸掉的手机,一边从腰包里取出另一部手机。 “我以为俞哥什么都跟你说了,搞半天你还不知道啊,这是暗语!” “暗语?” 很快,麻将把短信页面给她看。 我:【麻将喊救命。】 梁有意眼角一抽,敢情这“麻将”不是物体,而是麻将本人啊。 奇葩暗号也是醉了。 她起身,去看炸掉的手机,听身后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我说朱川,你没告诉小梁暗号是什么吗?她手没事儿吧?” “梁姐当然没事啦,有事的是我,我的新手机已经报废了!” “像这种事情以后习惯就好,我的新手机也是小梁整废的。唉,你刚才喊小梁什么,我没听错吧,梁姐?” 麻将看了她一眼,偷偷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她:“她逼我喊的。” 她动作一顿,放下刚拿上手的簸箕,握着扫帚直起腰来看过去。 屏幕里谭哥挥手:“小梁!” 她对谭哥印象不错,面无表情两秒后,正要扬起笑容时,屏幕里突然又出现一人,是那晚吃饭在清真店给周康香烟的年轻女子。 “我说你怎么要我引爆麻将手机里的芯片,弄了半天是误会?” 麻将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嫂子其实不知道咱们的暗号,不过刚才我已经告诉她了,妙可……” 杨妙可满脸不悦:“俞哥说过,不要把暗号随便告诉外人!” 谭哥道:“小梁不是外人。” 杨妙可冷嘲一声,反笑:“是吗,俞哥没告诉我!” 这种话题明显歪了,麻将连忙说声“拜拜”挂了视频通话,对梁有意讪讪地笑:“梁姐……” 她把扫把往地上一丢,冷冰冰地留下一句“清理干净,走的时候再来叫我”后,就进了卧室。 那背影,明显带了气。 卧室门被关上了。 麻将摇摇头,唉声叹气:“俞哥这干的叫什么事儿啊!” 第67章 被抢劫犯套了车牌(1) 此时,停靠在江宁之家北门不远处路边灌木丛旁的新面包车里。 赵三石递给副驾的俞扬一支烟。 打火机的火苗跳动间,俞扬咬着香烟凑过去点燃。 两人吞云吐雾,不约而同地望着同一个方向——小区3单元。 赵三石:“这种感觉我知道,要是心情不好就跟我聊聊,吐槽一下。” 毕竟是自己的女人,此刻却…… 俞扬吐口烟:“总归要走这一遭,没什么心情不好。” 说话间收回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的漆黑夜色。 眼底是看不透的深沉。 然后,他抬腕,看了眼手表。 举手投足间似乎藏着些许心事。 赵三石见此:“还嘴硬?心里都急坏了吧,可急也没用,要一夜呢。” 俞扬皱眉,脸上露出一抹烦躁的神色,于是打开门:“我透透气。” 车子对面就是便利店。 赵三石一直看着,俞扬抽完香烟才走进去,站在货架当头挑挑拣拣。 他弹掉烟头,也准备去看看,买点零食什么的解解夜馋,刚把手放在车门上,却忽然被前方突兀出现的一抹红蓝灯晃了眼。 赵三石眯着眼定睛一瞧,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心中暗道糟糕。 竟然是警察! 警车停下,有两名警员下车走来,一人用无线对讲机说着什么,一人则弯着腰检查他的面包车牌。 赵三石把脑袋探出车窗外:“发生什么事了,我可是良好市民啊!” 警员道:“请你下车,出示证件。” 赵三石乖乖配合,眼角余光却在注意着便利店那边的动静。 警员:“我们怀疑你跟一起珠宝店抢劫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三石听此皱眉,本以为他们在查福利交易,但却不是。 “警察同志,肯定是你们搞错了,我这车是昨天才提的!” “抢劫案就发生在昨晚。搞没搞错我们不知道,有话到警局再说。” 赵三石无语。 他敢肯定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而眼下是势必要和警察走一遭的。 他又看了眼便利店方向,正巧见俞扬拿着两瓶饮料走出来。 两人视线对上。 赵三石微一摇头,表示:不要管,你留在这里等待完成交易。 俞扬几不可见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往小区内走去。 他脚步没停,直接来到3单元五楼。 敲门之后,门被打开。 俞扬走进去:“她人呢?” 麻将指着卧室的方向:“梁姐睡觉去了,让我走的时候再把她叫醒。” 然后,麻将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 俞扬思考了会儿,进入卧室。 她侧躺在床上,半蜷起身子,眉宇间神色安安静静,似乎已经睡沉。 他抬手抚上她的眼角眉梢。 像极了抚着十分珍爱的东西。 过了会儿,他才淡淡道:“赵三石那边我安排好了,你安心睡,我出去办点事,明早会过来接你。” 她纹丝不动,却在感觉到有呼吸靠近脸颊时,选择翻个身躲避。 梁有意:“知道了。” 俞扬一吻落空,并未觉得可惜,本就知道她没睡着,刚刚不过是逼她讲话。 他把手上的饮料放在床头柜,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息,他离开之前说:“再给我几天时间。” 她如果突然逃出去,他的处境就艰难了,所以她只能跟他共同进退。 梁有意别无选择。 本来她想不顾一切逃走,但在明白这次福利交易他早有安排后,她对他的那点失望也消失殆尽。 还有他之前说的那些话,让她误以为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竟原来都是他故意那么说的。 这个男人,真坏。 几天时间而已,她等得了…… 第68章 被抢劫犯套了车牌(2) 第二天回到民居,两人被盘问。 刘红眼巴巴望着门口:“怎么就你们回来了,你赵哥呢,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俞扬把钱交给潘哥,面上几分黯然和后怕:“昨晚出了点意外,赵哥被带到警察局了。” 院中几人皆已变了脸色,刘红更是脸色一白:“被发现了?” 俞扬摇头:“好像不是。” 仍然头晕脑胀、气虚无力、扶着额头靠着墙壁的周康说道:“你一次性把话说完整行不行?!” 周梅现在可管不上别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凑到潘哥旁边,两人蹲着一块儿数钱去了。 梁有意看了几人一眼,又看了眼俞扬,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我回房休息”就进了屋。 钱到手,功劳都是她的。 怎么着也不能亏待了人家,周康让周梅去把厨房里早就炖上的乌鸡汤端给她喝。 周梅不甘不愿地去了。 等俞扬把昨晚赵三石当时被带走的情况说清楚后,周康松口气。 “只要不是我们被发现就行。” 这时潘哥也差不多数完钱,抱着怀里的包跟抱宝贝似的:“一张不少。小俞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俞扬脸上没什么笑意,实力表现身为一个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后的神情。 周康笑着安慰:“别想那么多,心里难受的时候想想钱就什么都舒坦了。” 俞扬点点头,不经意间看向站在一旁的刘红,她满眼含泪,用些许哭腔怒道:“就知道钱钱钱!你们都不担心老赵吗?” 潘哥撇撇嘴:“你们慢慢聊,我去跟珍姐汇报消息。” 说完,抱着钱进屋了。 周康搬了个小凳子坐着,无奈道:“你让我们有什么办法……” 弃车保帅,是总部的宗旨。 这几人整天见的一荣俱荣,可到关键时刻,那就是劳燕分飞。俞扬思量道:“应该没什么大事。” 刘红瞪他一眼,咬咬牙根一跺脚,泼妇般地道:“我不管!你们不担心老赵我担心!我现在就去警察局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话落,门外响起一道鸣笛。 “是老赵!”刘红眼睛一亮,跑到门边,可一时间找不到门禁卡,急得都快哭了。 周康掏出自己的卡正要讲话,刚好门开了。刘红看清人后激动地扑上去一把将赵三石抱住。 “你这婆娘,快快松开我,这是要吊死在我身上么!” 等刘红哭哭唧唧的退开,赵三石就把门关上,见院子里的另外两人:“交易怎么样了?” 本就知道赵三石肯定会回来,俞扬笑答:“潘哥刚点完钱。” 早起有点凉,周康哆哆嗦嗦的打了个喷嚏:“先别说这个,先说说你怎么回事儿?” 提到这个赵三石就来气:“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抢劫珠宝店,逃跑的车辆套用了我们车的车牌号!” 周康又打了个喷嚏,神色恹恹:“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赵三石咳了口痰,呸道:“还有更巧的!那作案的车辆不仅跟我们的车是同一个款系,而且它还把车开到了d区。” 周康:“什么?!” 赵三石偃息旗鼓:“你没听错,就是d区,d区完了。我出来之前,那些条子已经连夜赶去彻查那里了。” 刘红:“怎么办,你没通知珍姐?” 俞扬这时插嘴道:“赵哥手机没电。” 赵三石点头:“昨晚盯梢完姓麻的那个客人,就没什么电了。” 一时之间,院子里的四人都不说话了。 打破沉默的是周康:“这事你就假装不知道,别对外面透露半个字。” 赵三石点了根烟:“我知道。我们好就行了,别的区咱管不着。” 想到昨晚,赵三石表扬道:“小俞昨晚临危不乱,很好。” 他回:“赵哥周哥带的好。” 周康笑道:“好了,小俞应该也是一夜没睡,回屋休息吧,顺便陪陪小梁,午饭好了再喊你们。” 俞扬点点头并不做声,抬脚离开。 四周无人时。 他唇角轻轻扬起,笑容高深莫测。 第69章 没有计划便是计划(1) 梁有意装模作样修养了两天,期间一直在屋子里做室内健身运动。 每天鸡汤人参汤汤汤不断。 第三日,刘红又端着骨头汤来了。 见俞扬正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给梁有意捶腿,也是笑了。 她欣慰叹息:“看到你们俩和和气气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梁有意在手机上玩单机斗地主,闻言道:“谢谢你们这样照顾我,我会好好工作报答你们的。” 刘红心里乐开了花,巴不得她早点休养好,早点去接单,年轻漂亮身材棒果然就是革命的本钱呀。 “记得喝汤啊,熬了四个小时呢。” “谢谢红姐!” 等刘红走了,梁有意脸上的笑容也就消失不见了。 她烦躁地挪开腿,满是嫌弃:“劲儿都没有,你挠痒痒呢。” 俞扬挑高了一边眉尾,没反驳,把门反锁了之后才低声说:“明天我会给你接个单……是真正的单。” 梁有意刚下床活动筋骨,惊呆了。 这个男人,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听一下他的准备再说:“计划是什么?” 可谁知,他竟然丝毫没有同舟共济的心,极淡的口吻来了句:“没有计划便是计划。” 梁有意微怒,难以置信道:“你这是让我自生自灭?你混蛋!” 俞扬:“……听我说完。” 梁有意抬手:“什么都别说了,想让我配合你是吧,行,把汤喝了,把我的衣服洗了,晚饭你喂我吃!” 他淡淡地问:“澡呢,要我帮你洗吗?” 梁有意瞪眼:“……” 过了一会儿。 他把骨头汤喝了干净,唯独留下奶白的山药和橙红的枸杞。 她指着碗:“你知道六零年吗,人们为了活命啃的是树皮,所以我们要善待一米一菜的,不能浪费。” 俞扬盯着碗默了几秒,认命地拿起勺子把不喜欢的两样食物吃掉了。 梁有意很高兴。 晚饭时,他真的把饭菜端了过来。 为此,周梅特地跑过来呛声:“这也太娇气了吧,跟坐月子一样!” 梁有意抬手,轻扶额角,眉间三分愁色,眼底三分哀伤,余下的劲儿全用在了拿捏腔调上。 倒是把娇娇弱弱的病美人模样演绎的淋漓尽致。 “估计明天是不行了。那晚被折腾的够呛,还是再休养两天看看吧。” 跟在周梅身后的刘红听此,立马跳了出来,指责周梅:“你有能耐你去赚钱啊,到时候我绝对好菜好汤好待遇的供着你!” 周梅叉腰:“讽刺谁呢?你个骨质疏松的老妇女,找骂呢是不是!” 刘红昂着下巴瞪着眼:“你说谁骨质疏松、说谁老?几天没吵你牙根又痒了是不是?真要牙痒痒,就去拿你家周康的火腿肠磨磨牙吧!” 周梅眼睛都气红了,二话不说就掐了过去…… 半分钟后。 梁有意摇头啧啧道:“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不过这段时间我意识到这句话其实并不是绝对的。” 两个女人的戏,也挺精彩。 她看了眼俞扬,英俊的脸上依旧是之前的毫无表情,疏离、冷淡。 然后,就瞧见他的眼睛望了过来,一如初见时的墨黑和幽深。 漆黑的瞳仁里,有她怔愣的模样,像是刻进去一般,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缱留在里面。 梁有意心中一颤,若无其事地将呆滞的视线挪开,看向别处。 她淡淡开口,命令:“关门……” 欲言又止,后面好像还有话。 俞扬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去把门关上,对于外面的吵闹视若无睹。 他执起筷子夹菜:“张嘴。” 没错了。 她的话应该是:关门……喂我。 第70章 没有计划便是计划(2) 时间飞逝,又是一夜过,空气中好像弥漫着粉色的气息。 床边—— 她用手指挑逗着他的下巴,说话的时候嗓音是软的,‘喂我!’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好。’ 沉浸在春梦中的梁有意,被一阵隐隐约约的叫骂声吵醒了。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一巴掌拍到某人身上,带着没睡饱的烦躁:“大清早的,又在吵什么。” 俞扬眼都不睁,把她的手拿开,淡道:“周梅要去找清真店的老板评理。” 梁有意脑子一清,突兀地想起来他喂的那枚水果糖。 “没解药了?” 那香烟里到底掺杂了什么药,药效竟然如此厉害。 “有。” 俞扬起床,在她的行李箱中翻找。 梁有意单手撑着脑袋:“你到底在我的箱子里装了多少东西?” 该不会除了螺丝刀,他还把别的什么凶器藏在她箱子里了吧。 过了一会儿。 他捏着枚糖果来了,叮嘱道:“找机会让他吃下解药。” 梁有意眉心一皱,拒绝:“我不要,你自己让他吃。” 俞扬把糖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说出的话依旧很欠扁。 “男人给男人糖,会很奇怪。” 听到他这么说,她立马就从床上翻身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比着。 “你搞清楚,我跟你是合作关系,不是你小弟,凭什么事事听你的!” 她个子本就不矮,这会儿站在50公分左右高的床上,说话的时候像个睥睨天下的傲娇女王。 然后,像方才梦中一样,他捉住她的食指,轻声道:“那就算了。” 不吃解药一个月后自然会康复。 可是这语气,被梁有意一听,瞬间就没了脾气。 她抽回手指,坐在床边穿鞋,到底先行服软:“你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可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俞扬:“没有计划,便是计划。今天你只要见机行事,回来就行。” 她都快要被他气乐了。 “你让我一个女流之辈面对一个嫖客,我自己都不敢保证我能安全脱身!你又从哪里判断我一定能回来!” 这回,他沉默了。 俞扬在想,他好像太相信她了,明明前段时间还没有这种能把计划的成败妥妥交给她的感觉。 是什么让自己变得这么快? 见他不说话,她嗤笑了声,可是两人到底有点情分在…… 她开门出去之前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就要去报警。” 为他耗了这么久,她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倘若他把她当自己人还好,可关键就在于,他什么都不肯对她说。 下午时分。 周康拖着虚弱的身子,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晒太阳。 这个天虽然不是那么热,但太阳也还是很毒辣的。 周康稍稍有些受不住,虚弱地喘着气儿,脸上冷汗直冒。 周梅站在阴凉地嗑瓜子:“网上医生说了,像你这种情况,就要多晒晒太阳补点钙,以后也不要喝酒。” 周康气虚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感觉身子底被掏空,难受极了。 他咽了口唾沫:“梅梅啊,我这眼睛看东西一黑一黑的,不晒了。” 不远处啃着黄瓜,一直注意着他们说话的梁有意,眼睛一亮:“周哥该不会是贫血了吧。” 周梅:“哪有大老爷们贫血的!” 可周康却觉得贫血一说有点道理。 “我肯定是贫血了,梅梅,快去厨房把糖罐拿给我解燃眉之急!” 梁有意抓准时机:“我早上整理箱子发现还有一枚糖果,特别甜。” 掌心摊开,糖果色泽翠绿。 是苹果味。 …… 第71章 你好,我叫唐年(1) 出发去江宁之家的路上,赵三石就在说今天要交易的这个客人。 “昨晚接的那个我给退了,现在的这个是周康早上才接的。” 其实对于福娃娃来说,客人是谁都一样,只要有钱就行。 可俞扬听此却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抵触:“为什么?” 赵三石道:“这个客人是香城的大老板,早上亲自打电话给周康定下的,不能得罪。” 有头有脸的大老板自然比籍籍无名的小人物要难对付的多。 俞扬看了眼后视镜,见她好像已经睡着了,不由得眉宇微沉。 虽然相信她的聪明和能力,但还是狠不下心让她身处险境,所以昨晚他临时改变计划让谭哥充当交易对象,只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可是现在…… 抵达江宁之后,赵三石去看望张依,顺便通知她晚上也有交易。 屋子里剩下他们两人时。 俞扬把一包香烟交给她:“情况有变,你见机行事。” 香烟的作用不需要多说。 梁有意并不是太明白,之前在车里其实她一直是闭眼假寐,他们的对话她也确实听到了。 “换客人而已,怎么变了?” 他并不准备把之前让谭哥充当客人的决定告诉她,没有意义。 他想了想,才冷淡回:“之前那客人我看过照片,瘦瘦小小容易放倒,这个客人我不确定。” 梁有意:“……” —— 夜晚来临。 交易前奏如常。 只不过赵三石负责张依和另外两名福娃娃,俞扬则负责梁有意这边。 21:56分,客人出现。 赵三石:“就是他,跟上去盯着,我这边的客人也要来了。” 俞扬看了眼刚进入视野中戴着口罩的高个子男人,下车远远跟着。 今晚的月光不太亮,夜空也看不见星星,地面上树的影子很安静。 那人走得不快,仿佛在散步。 到3单元楼下时,那人停下拿出手机,大概是在联系赵三石。 俞扬隐在树后抬头看五楼。 厨房里的灯光亮着,晚上她没肯吃饭,一个小时前赵三石买了两桶泡面送上去给她。 估计她现在饿了,在煮面吧。 俞扬收回视线,见那人在原地抽起香烟,一侧耳朵上挂着口罩,路灯昏暗,即便他在黑夜中视物如昼,但因距离较远,还是看不清。 片刻,那人接着电话走进楼中。 俞扬继续跟上,夜深人静,所以爬楼的时候他都刻意压着脚步。 而那人步伐沉稳,从讲电话时的音色来判断,应该是个年轻男人。 五楼很快就到。 俞扬停在四楼转角,静听。 两声叩门。 几秒后,门“咔哒”一声开了,紧跟着又“啪嗒”一声关上。 楼道寂静。 这一刻,俞扬的心里,竟恍然生出一种很不是滋味的感觉。 她是他要的人。 虽然现在和爱沾不上边,但她的确强势闯进了他的生活,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女人…… 俞扬纹丝不动,沉思数秒之后转身下楼,途中,他随手把墙壁上贴着的广告纸撕了下来。 狠狠地攥成一团。 直到看不见那纸上碍眼的绿色。 他一路出了小区北门,见面包车内已空无一人,遂走进便利店。 他站在货架当头挑着饮料,很快就有个女子走过来:“12点后全城停电半个小时,这半小时是ts总部看守最薄弱的时间。” 香城六年前曾爆发过一场特大地质自然灾害,死亡人数上百。 灾害发生时间是午夜12点,故而十年为期,每到这时,就会停电半小时以表示对死去民众的哀悼。 俞扬想到梁有意,便说:“你留在这里见机行事,必要时助她离开。” 杨妙可皱眉:“俞哥……” 刚开口准备说些什么,他就已经拿了瓶饮料去了收银台。 俨然不容反驳。 第72章 你好,我叫唐年(2)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梁有意惊讶地看着出现在门口十分眼熟的年轻男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直到门被他关上。 她心中一颤,退后两步并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他伸出右手,嘴角有笑,说话时音色动听:“你好,我叫唐年。” 梁有意盯着这只手瞧了会儿,暗道这年头嫖客都这么懂礼貌了? 她一知识分子,可不能落短,正伸手要握住,她却停下,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就把手缩了回去。 厨房里的电水壶自动跳了。 她一边后退一边磕巴:“你、你先坐,我的水好像……开了。” 她快步走进厨房的身影略显慌乱,唐年见此心中顿感愉悦。 他环顾屋中摆设,没有餐桌,最后寻到沙发上坐着,想到此番前来见她的初衷,唇角微微翘起。 原因么…… 或许,是电梯里的初见,她彷徨的样子,带着抗拒的脸。 也或许,是楼梯道里的聊天,她拿着自己喜爱的茶杯。 可最多的,大概因为她是云城人,因为她是……他的人。 唐年想到回忆中记得为数不多的童年往事,笑意渐渐收敛,却见她自厨房端着一桶泡面出来时,缓缓凝聚的阴郁迅速消散。 梁有意吃着面。 任她尽量装作吃自己的,可还是能感到他灼灼凝望过来的目光。 她咽下面,抬眼看他,静了会儿才淡淡的问:“你要吃吗?” 唐年立刻反问:“还有吗?” 面,肯定是有的。 至于她为什么主动分享,其实有很多原因。 首先,上次在总部她逃下楼后,整个下午都没听到某某老板因为福娃娃逃走而大动干戈的消息。 其次,她对他印象不算讨厌。 最后,是为了拖延时间。因为她忘记问俞扬,这种香烟吸在嘴里时会不会有特殊的味道。 万一有异味,而酒精或者泡面可以暂时影响人的嗅觉和味觉。 她观他动作自然熟练,还隐隐透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问:“偶尔吃一下味道还不错吧?” “嗯,有十几年没吃过了。” “十几年?你多大啦。” “三十。” 聊天到这里戛然而止。 梁有意脸色微变,兀自沉思,等他吃完面后,她寻了个机会问:“你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他低头看手机,并没回答。 她等了会儿,收拾矮几,又试探问:“唐年……是你本名吗?” 他忽然抬头了。 看着她的时候,眼里露出几分危险的神色,不过很快消失了。 他起身离开沙发往窗边走。 梁有意眨眼:“抱歉,因为你跟我认识的一个老乡长得很像。” 唐年点了根烟:“你老乡?” 梁有意想到火车上的那份二十年前的云城早报,思绪沸腾。 她放好垃圾,也来到窗边站着,说话时偏头观察他:“我是南方云城人,我老乡……姓江。” 唐年刚吸进嘴里的这口烟,在腔肺中酝酿了很久,才缓缓吐出。 他笑了:“是吗,的确巧。” 梁有意收回目光。 尽管所有的事情都太过巧合,太过匪夷所思,可愈是这样她就愈加确定自己的心中所想。 她思量着:“前段时间听闻江家掌舵人肺癌晚期快不行了,而临终遗愿是想亲生儿女陪伴在侧。” 唐年默了片刻,说:“难道你现在说的江家儿女并非他亲生?” 梁有意耸耸肩:“传言是这么传的。传言还说他其实还有个小儿子呢,并且,他因这个癌症,现要找回二十年前走丢的小儿子。” 第73章 敢跟我摊牌,你想过后果没?(1) 她缓慢转身,背靠窗户,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掠过去,竟见他面上浮现出几分漠然的森冷。 想到此刻二人身份,梁有意眼珠子一转,连忙挽救局势:“其实近点看又感觉不是怎么像了。” 他捻灭了烟头,忽然问:“见过几次了,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她皱眉:“你说你叫唐年,而他们说你是香城有钱的大老板。” 唐年淡淡笑了:“对,我很有钱。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回到你自己的家乡去。考虑考虑。” 梁有意:“为什么?” 他还是淡笑的模样:“难道你不想回去?还是说你心愿未了?” 这种淡然无害的笑容,搭配上最后一句话,无端让她心中一突。 有个可怕的想法在脑中生成。 她不动声色敛下眉眼,长而密的睫毛不自觉扑闪,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我当然想回去……可是我、我还没有赚够钱。” 话落,突然响起了叩门声。 二人双双皱眉。 梁有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这么快? 会是俞扬不肯说的计划吗? “那个,你要不要去卧室里避一避?我先去看看是谁。”她问。 本以为他明白,会躲一躲,可谁知他只是微一摇头,削薄的唇瓣弯了弯,嘴角勾起:“去开吧。” 梁有意犹豫,踌躇上前。 刚拧开门把手,就有一道带着香气的娇躯扑了过来。 “救救我!” 因声音,她才忍住手脚没把这人给踢飞,任由其扑进自己怀里。 她怀里的张依瑟瑟发抖,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而梁有意则张开手臂,并没有碰她,只是鼻端闻到一股子血腥味。 “你先把我松开。” “不!我怕,我杀人了,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救我!” 她眉心一拢,夜里寂静,张依说的话还有两句飘荡在楼梯道中。 “关上门再说,松开。” 过了十几秒,张依才稳定情绪慢慢地从她的怀抱里退离,接着看见了窗边的年轻男人,浑身一怔。 梁有意刚把门关上,回头就见张依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浑身剧烈的哆嗦着,也不说话。 她忍不住去看唐年。 依旧是方才的模样,双手抄在裤兜,站得很随意,整个人透着一种莫名的慵懒和威严。 他懒懒地掀起半瞌的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梁有意,但话,却是对着张依说的:“跪我做什么,我既不是起死回生的医生,也不是检验死因的法医,更不是侦办刑事案件的警察。” “唐年……”梁有意刚开口,就收到了来自张依惊怒的表情。 她失控尖叫:“老女人闭嘴!” 梁有意:“……” 张依跪趴在地上,卑微的毫无自我,祈求道:“唐总饶命。” 简单的四个字,已经让梁有意万分确定了,唐年就是ts老总。 她的脊背有点寒了,双脚也有点僵硬,眼波流转间,想到了俞扬给她的香烟,就在厨房! “起来吧。” 唐年坐回了沙发,看了眼毫无反应的二人,笑了:“不要怕,我又不会吃人,过来坐。” 张依磕了一个头:“唐总,我那里还有、有点事情要处理……” “3栋401。”她未说完,唐年就拨通电话,言简意骇报出地址。 挂断电话后,他说:“去楼下等着,按照他们说的做。明白?” 跪着的张依浑身一抖,好像极为害怕他,又卑微的磕一个头,才喏喏顺从道:“明、明白。” 第74章 敢跟我摊牌,你想过后果没?(2) 张依双腿发软地爬起,经过梁有意身边时,恐惧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自求多福”。 身后传来关门声,梁有意长睫一眨,寒凉的脊背渐渐回了温度。 “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等他开口,她就已经抬脚钻进了厨房,趴在窗户口往下看,现在是完全可以从这里爬下去的。 但被发现的几率也很大。 还有俞扬到底有没有计划,他知道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万一她跑走会不会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 这时,客厅传来男人的声音,询问中带着催促:“梁小姐?” 她不禁狠狠咬牙,这个俞扬,真是要把她给害死了! 可是谁能想到ts的神秘老总竟然这么年轻,虽说三十岁,可表面看却也不过二十四、五。 一分钟后,她端着水杯出来。 先是轻咳一声,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没有找到茶叶。” 唐年淡淡一笑,见她好似比方才要淡定些,倒是让人意外,再去看她的手里,竟捏着一包香烟。 “看不出来,你也吸烟?” “啊,不是我吸,这是赵哥留在这里给客人吸的。” 梁有意指尖微颤,好不容易从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递过去。 见她莫明其妙又开始慌张,唐年轻笑了声接过,却是把这根香烟塞进了他自己特制的nsb烟盒里。 什么情况,怎么不抽啊? 他说:“你是个善良的姑娘,所以不要怕,因为我是好人。” “你……我,善良?” 梁有意心中忍不住腹诽道:传销头目、金融诈骗洗黑钱的公司老总竟然自称是……好人?! 唐年懒懒往后靠去:“你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那女孩,说明什么?” 那也不能说明她善良! 她眨了下眼:“我是淑女。” 唐年:“……” 她撇开眼,快速思考着,他现在应该已知道自己目的不纯,继续装傻充愣好像并不能解决问题。 于是她斟酌道:“你既然说自己是好人,那能不能告诉我,你让你的人把张依怎么样了?” 静了会儿,他才答:“她会回到她自己的家。” 什么意思? 放了她的意思? 梁有意:“那、那我……” 唐年淡淡重复:“我说了,我可以帮你回到云城,但是……” “你放心!我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张依,没有别的!真的!” 她竖起了手,像在发誓。 唐年眯着眼,忽然沉了脸,语气也带着危险的意味:“敢在我面前摊牌,你想过后果没?” 梁有意心里一个咯噔。 她现在有点不确定了,眼下现实中的唐年,显然比自己笔下小说里的总裁人设要难搞多了。 可他忽然又笑了:“好了。吓唬你的,索性ts也没多少时间了,依我看,要不你就继续这样吧。” 这下真把梁有意说晕了。 身为ts老总,却说自己的公司没多少时间了,有……病吗? 反正不管如何,凡事靠自己,至于这个男人的话,听听就算了。 梁有意咳了一声,故作害羞地看了他一眼:“那个,趁还有时间你再抽根烟吧,抽完了我们……” 她的视线飘向了卧室那边。 唐年见此,隐隐蹙了下眉心,他看了眼她的腕间表,开口时音色淡漠得很:“超过夜晚十一点,我不会抽烟。所以,你不用开工,也可以完成这笔交易,明白了?” 油盐不进,这可如何是好,那她今晚要怎么脱身啊? 难道就这样跟他大眼瞪小眼? 这时,他突然笑说:“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 第75章 遂愿人只爱钱(1) 这个男人,颇有些阴晴不定。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的自由可还拿捏在他的手里呢。 梁有意:“你想听什么,听江家的真实情况,还是……” 唐年淡然打断:“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梁有意纠结片刻:“其实我知道的,也就是网络上传的那些。” 唐年:“我不关注网络新闻。” 好、好吧。 本以为俞扬没玩过微信就已经很奇葩了,谁知道这个人更奇葩。 于是,她开始说,尽量简洁。 从江家掌舵人,说到现如今的两子一女,再到……江年。从开始说江年的时候,他整个人就明显透着一种冷漠。 江年的生母,本是江家掌舵人的原配妻子,两人离婚后,江家掌舵人娶了已故的现任。 其实,这位已故的现任正是其圈养的外室,外室携子进门。话说的难听点,就是因为小三怀孕,才逼宫了当时不孕的原配。 二人婚后不久,江家掌舵人又偶遇到了仍旧单身的原配妻子,单方面旧情横生,用权利强取豪夺,最后便与之再结为私下连理。 梁有意叹息:“真要说起来,江年并不是私生子。” 话落,房间里的灯就灭了。 赵三石送泡面过来的时候有说午夜会停电,所以顺便买了蜡烛。 她见对面的男人没动静,想了想还是询问:“能借个火吗?” 她从矮几隔层上摸到蜡烛,听他嗓音微微沙哑地问:“你说,他有没有爱过江年的生母?” 她稍稍一愣:“应该……” 他募地讥笑了声:“如果真爱过,那为什么还要丢掉江年?” 梁有意立刻皱眉,惊讶:“不是走失是丢掉?” 唐年没有给出定锤。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下,是一则短消息。 他看了眼就站起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伸出手:“来,我先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梁有意攥紧了拳头。 唐年笑了:“给你十秒钟,不然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怨我。” 窗帘外,红蓝警灯的光芒跳跃的那么明显,梁有意心中一沉。 她可以留下向警察求救,但是俞扬怎么办? 而且唐年这个人…… 片刻,她终于交出自己的手。被他牵着,出了楼栋往左拐,步伐越来越快,走的不是寻常路。 出了小区偏门后,她就被他拉着上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私家车。 她正要问“能不能让她自己回民居”,驾驶位的司机开口:“唐总,去哪里?” 唐年上半身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眼微闭,左手揉按太阳穴,握着手机的右手五指力道很大。 “回家。” 开车的司机正是当初在ts总部跟在唐年身边的助理,名叫阿远。 车子启动,阿远便问:“她也要去么?” 梁有意连忙开口道:“放我下车就好,我自己回c区民居。保证不会透露一个字,也不会报警。” 然而,车子没停,阿远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唐年才说:“联系遂愿人,加快速度,我只给他两天时间。” 阿远犹豫了下:“两天?如果不加钱,他未必会鸟我们。” 然后,她就感觉到旁边唐年的视线望了过来。 她忍了两秒,回望。 唐年的眼神是淡漠的,却也带着几分笃定:“你说,他到底是爱钱还是更爱这个女人呢?” 这一刻,她的脑子乍然清醒。 第76章 遂愿人只爱钱(2) 唐年见她一副脸色苍白,明显才知道真相的模样,疑惑了。 “你该不会真的是迷失在珍姐手里的拜金女孩吧?这么说,你并不知道你的伙伴是做什么的?” 梁有意没说话,她现在的脑子里嗡嗡的,记忆从火车上开始,一点一点回想。 车里安静了会儿。 唐年见她确实魂飞天外,忽然就又愉悦地笑了起来:“阿远,看来她并不是遂愿人的相好呀。” 阿远语有纠结之意:“那要不要让她下车,不管她了?” 唐年摇头啧道:“她好歹是我老乡。我们打个赌,就赌遂愿人要钱还是要人。我赌他要人。” 阿远也是无语,提醒:“唐总,人家是出了名的只看钱不看人。” 唐年不可置否:“这么说你赌他要钱,那我输定了?” 阿远安慰道:“那也不一定。唐总,你还没说赌注呢。” 唐年摸着下巴沉思道:“赌注嘛,你赢了,唐家的钱都是你的,我赢了,你就继续跟着我吧。” 阿远应好,心中却暗道:不论如何,我都是要跟着你的。 —— ts总部大厦。 随着一声“有人闯进来了”的叫喊,大厦上下突然间沸腾起来。 纵横交错的手电筒光束时不时地穿透墨色的落地玻璃窗照射出来。 停泊在路边银灰色商务车的后车门突然被拉开,一身黑衣的俞扬钻进来,清冷的一个字:“走。” 他摘下黑色口罩,拉开上衣的拉链,从怀里取出信件、费用单和诸多钱款去向存根、u盘等物品。 “这么多?!” 旁边的麻将傻眼惊呼,连忙打开笔记本电脑,随意拿了个u盘。 俞扬道:“唐氏在西北屹立不倒三十年,黑白通吃。光是洗黑钱就有二十余年,再多也不奇怪。” 麻将点点头,见车窗外的夜景一下子全变得灯火通明了。 “啊,来电了,好准时。” 开车的谭哥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问:“这些证据够扳倒ts么?” 俞扬没说话。 麻将道:“俞哥,我到现在都搞不懂身为ts的现任老总,既然想弄垮ts,为什么不自己来?他自己解散ts岂非更简单暴力?” 谭哥替俞扬回答了:“哎哟我的小朱川,有钱赚就行了,非得弄懂土豪的思想干什么。” 麻将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u盘打开的第一秒,他又吓得立马合上笔记本,直呼:“好辣眼!” 谭哥嗤笑了声,问俞扬:“这次找到ts老总的身份信息了么?” 自从他们接了这个单开始,下单人只说了身份是ts老总,但任凭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到这个人的真实信息。 唯一知道的,是这个人和云城江家应该有不解的联系。 因为这个人同时下了两单,第一个是弄垮香城ts集团,第二个便是查询云城江家掌舵人原配夫人的真正死因。 于是,才有了后来,他们辗转在江家祖宅得到二十年前的报纸。 俞扬说:“没有。但可以基本确定他叫唐年,也是江年。” 说到这里,俞扬皱了眉:“打电话,问问她怎么样了。” “是。”麻将开始拨电话。 谭哥嘿嘿一笑,马屁道:“小梁脑子那么好用,避开警察应该没什么问题。就算被抓了,她大不了坦白嘛,不过咱们就得麻烦点。” 电话接通,麻将按了免提。 那边隐有汽车此起彼伏的长短鸣笛声,杨妙可说:“江宁之家全员覆没,赵三石被抓了。张依被别人带走。俞哥,她也跟着一个男人走了。我刚刚……把人跟丢了!” 第77章 出逃失败(1) 与此同时,马路上穿梭在车流中的黑色轿车速度也正常下来。 阿远看了眼后视镜:“总算把人甩了,唐总,是珍姐的人吗?” 唐年玩着手游,头都不抬:“那老女人不会让女的来跟踪我。” 说着,手上的操作停下来。 唐年偏头看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道:“梁小姐,你知道刚才跟踪我们的人是谁么?” 梁有意嘲弄一笑,随即面容便冷酷了些:“我怎么会知道。” 大约默了几秒,唐年突然认真道:“阿远,看来你要输了。” 阿远:“唐总的意思是说,刚才那女的是遂愿人的人?她不是跟踪我们的,她是跟着梁小姐的。” 唐年笑:“孺子可教也。” 而此刻,梁有意唇瓣紧抿,不自觉攥紧了五指。 遂愿人是俞扬,具体做什么她先不予至论,总之,她被骗了。 那张旧报纸,曾误导她认为俞扬就是江年,殊不知,江年不仅另有其人,而且和俞扬非寻常关系。 当初她多次辗转试探俞扬是否是江年,他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故意让她误解,故意诱她入局,故弄玄虚露出破绽,就为了让她毫无条件心甘情愿地去跟他配合。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难道只是因为她自己眼力见不好撞到了俞扬这把枪口上吗? 也对,是她主动要求谈恋爱,是她主动靠近他,探索他,猜测他,被他利用也是无可厚非。 一切,只怪自己。 梁有意认栽,她闭了闭眼,睁开眼的时候车子就停了。 很快,阿远在唐年的示意下帮她拉开车门:“梁小姐请。” 她忽然淡淡道:“我跟他没关系,也不想跟他有关系,看在同为云城人的份上,让我走吧。就算留下我,他也不会改变初衷。” 唐年一顿,开门下车,关门之前说着的话里竟隐含着几分期待的喜悦:“是吗,我们拭目以待。” 关门后又对阿远说:“既然梁小姐喜欢车里,阿远你就顺了她,车窗开条缝,别把人闷出好歹。” 梁有意正要高兴,心道被困小轿车里,又不是没有办法出去。 谁知唐年下一句话就把她直接打入了地狱,他说:“哦,记得把后备箱堵死了,免得她会逃跑。” 阿远默了默:“是。” 梁有意狠狠咬牙,在阿远要关上这边的车门时,立马下了车。 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车里的空气哪有外面的好呢。 唐年的脚步慢了慢,等她跟过来之后便笑问:“不待车里了?” 梁有意目不斜视往前走:“车里哪有豪宅舒服。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是会选钱,还是选我。” 她被安排到一间客房。 没有检查房间是否有摄像头,也没有洗澡、没有脱衣,她直接躺上了床,鞋都没脱,就睡了。 三更半夜的时候,她突然爬了起来,捂着肚子钻进了洗手间。 24小时都有人轮流监控的唐家大宅监控室内,哈气连天的保镖盯着屏幕突然揉了揉惺忪的眼。 下一秒,直接瞪大了眼珠子。 “卧槽!那是什么东西!” “鬼叫什么,吓死我了!” 另外一名保镖从旁边的椅子上吓得弹跳而起,扑到屏幕上一看。 只见—— 三楼卫生间窗户外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纤细人影,正在慢慢地往二楼坠爬,姿势……像上吊的壁虎。 第78章 出逃失败(2) 梁有意已经开始有点攥不住手里的床单布条了,现在就特后悔怎么没去学个攀岩什么的,再不然练练哑铃还能增强自己的臂力和指力。 她扭头看了眼下面。 现在处在二楼这个尴尬至极的高度,爬上去吧更费力,直接滑下去吧又怕收不住势摔伤自己。 想她堂堂根正苗红的一朵小鲜花成功逃脱还好,万一失误了摔下去缺胳膊断个腿的,那也太惨了。 还有,幸亏是纯棉床单,不然她早就因为床单撕裂而掉下去了。 她承认她有点冲动了。 于是,她告诉自己储蓄体力。 刚才上完厕所她偷偷跑出去观察过,姓唐的还在一楼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傻几几的自言自语呢。 夜深人静其他人都在睡觉,她便抬起腿,晃悠到空调外机上。 等踩上去时,已经满头大汗。 她腾出一只手甩了甩,缓解手指的血脉不通,又去擦额头的汗。 身子募地一僵。 不知何时,下面的草坪地上已经站着十好几个仰着脸的保镖了。 梁有意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被游客围着观看的猴子。 “梁小姐?”是阿远来了。 他先是讶异的疑惑了句,然后旁边就有保镖去跟他禀明情况了。 梁有意以手扇风,淡道:“你给我安排的那屋空气不好,我就琢磨着出来透透气,没别的啥。” 阿远看起来很实在的样子,点点头,说道:“上面危险,梁小姐先下来吧,我给你换个房间。” 眼下情况对她不利,梁有意也只能暂时认栽,乖乖服从。 于是两手抓着床单,双脚作势就要离开空调外机上。 阿远忙道:“梁小姐等等!” 梁有意连忙刹住脚。 看阿远指挥着保镖们:“这两层楼少说也有10米高,以防万一,你们还是去下面接着吧。” 梁有意:“……” 那一双双手臂伸直,手掌挨着摊开,就这么围成了一个圈儿。 阿远见她不动,催促道:“梁小姐快点吧,唐总还要吃宵夜。” 几个小时前才吃过泡面,现在又要吃宵夜,这人是猪吗? 梁有意身形一荡,又是一副壁虎上吊的姿势:“你让他们闪开,这么张开手,等着占我便宜呢?” 保镖们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 她下降半米,又说:“虽然你们人多势众,但都是铁铮铮的男子汉,没道理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保镖们互相对望,惭愧地低下头,无声后退两步。 她又下降了一米:“你们唐总住的这叫做房子吗?这叫教堂吧?每一层都这么高!累死我了!” 阿远眨了眨眼:“梁小姐,你少说两句话吧,留着点力气。” 梁有意到底停在半空不动了,五指已经被勒得冰凉、麻木。 她扭头看了一眼,焉了:“我手上要没劲儿了,你们接住我。” 保镖们:又说我们占便宜,又让我们接住你,我们也太难了! 然而,她面露凶相。 说的话却是冷静无比。 “警告你们别用手!不然我跟你们没完!实话告诉你们,我是写小说的,你们要是趁机占我便宜,我绝对把你们的名字都写进我的小说里,沦为我女主的刀下亡魂!” 话落,一道含着笑意的男声淡淡响起:“俗称炮灰?” 梁有意一愣,这声音化成灰她都认识,便扭头寻他,见他一脸笑意,举着手机正在对她一阵猛拍。 woc! 她手上顿时就有点抓不住了。 唐年有些好笑地望着她:“作者大大快点下来吧,瞧瞧你这滑稽爆表的姿势,丢脸丢大发了!” 梁有意老脸一红,连忙抓紧了布条,张牙舞爪地稳住身形。 “快把照片删了!你这个卑鄙无耻阴险可恶的猥琐小人!” 唐年看她一连串的动作,捂着肚子弯着腰,眼泪都快要笑出来。 “我不!我得好好留着,每天茶余饭后,拿出来看看当笑料!” 笑你个二大爷哦。 梁有意仰天长啸:“你快把它给我删了!你不删我就不下去!” 这种逗比沙雕的照片落在陌生男人手中,怎么想怎么恶感。 唐年淡定负手转身:“哦,那你就在上面吊着吧。不过你得坚持住咯,万一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你的读者还等着你更新呢。” 阿远跟着安抚道:“梁小姐不用怕,大家已经准备好了!” 梁有意磨牙。 任凭五指无力,一点点松懈。 掉下去之前,她第n次在心里把某个姓俞的男人骂了一遍。 混蛋,真是害死她了! 第79章 不能坐以待毙(1) 而此时的路边,车里—— 笔记本屛幕上显示着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欧式客厅背景。 距离那个自称是ts老总的年轻男人离开,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麻将:“这人是走了吗?” 俞扬没说话,又等了半分钟后才把笔记本合上,阖上眼。 “小梁不知道他就是ts老总,俞哥,这次是我们牵连到她了。” 谭哥靠在车门边,点了根烟。 俞扬开始揉按眉心,他也没想到,那个戴口罩的年轻男子就是ts的老总,要是他知道的话…… 半小时前归队的杨妙可,站在距离车门两米远的空旷路边,吞云吐雾道:“什么牵连,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是自愿跟那人走的。” 谭哥不满道:“你听不懂吗,小梁不知道他是ts老总!” 杨妙可冷哼,暂不讲话。 “俞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要照那人说的放弃酬金?” 麻将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虽然这次酬金很高,但以后再赚也一样,况且梁姐的性格他挺喜欢的。 杨妙可丢掉烟头。 第一个反对:“你们都说了在火车上她是主动找上俞哥的,谁又能知道她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谭哥一脸烦躁:“小梁的人品我不会看错!倒是你杨妙可,怎么老跟她过不去!她可没招你!” 杨妙可:“我……” 她欲言又止,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俞扬,他坐在车内,依旧是揉按眉心的姿势,仿佛他们三个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反正我不承认她!凭什么我单身匹马去查江家,扭个头就冒出个她来!她配不上俞哥!” 谭哥嗤笑,随口一驳:“她配不上,你就配得上了?” 直到听及此,俞扬揉按眉心的动作才顿住,旁边的麻将,也默默地低下头去,选择不开口。 一时间气氛尴尬得很。 最终以杨妙可羞红脸愤怒跺脚骑着摩托赌气离去,才结束沉默。 谭哥也是无语:“每次都是这个样子,单独去查江家这事儿,还不是她自个儿私自去的!” 麻将抿抿唇,打着圆场:“她也是想在俞哥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谭哥:“表现?她的表现差点就坏了事儿。要不是小梁出现,谁来配合俞哥完成计划!” 麻将皱眉:“就算没有梁姐,俞哥想要取得信任也不是难事!” 谭哥一下子被噎住,磕磕绊绊地反驳道:“干什么事情都要讲究时效,能简单的为什么要复杂!” 麻将沉默了。 是啊,能简单为什么要复杂? 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争一个名分呢。 殊不知言多必失,行多必过,物极必反,慧极必伤的道理么。 这时,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麻将:“是ts老总!” 俞扬微一凝眉,从麻将手中接过手机,看了之后,陷入沉思。 谭哥问麻将:“说的什么?” 麻将小声回:“问我们要钱还是要人,不仅如此,原本还有五天期限,ts老总非要压到两天。” 谭哥立马啐了口唾沫:“这孙子也太卑鄙了!都是道上人,谁怕谁啊!俞哥,我们这就削他去!” 俞扬淡淡的睨他一眼:“哦,你知道他此刻在哪个窝待着呢?” 谭哥老脸一耸:“那挨个查?” 俞扬往椅背上一靠,唇角轻轻上扬,闭上眼慵懒道:“与其浪费时间光顾他唐氏十几个老窝,不如抓紧时间完成任务,你们说呢?” 麻将犹豫问:“那梁姐……” 俞扬睁开一条眼缝:“她?” 却是简单一个字,没了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