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妃难宠:世子爷请放过》 第1节 《娇妃难宠:世子爷请放过》 作者:侧耳听风 文案: (宠-甜-强-纯-污) 穿越至此,实习刑警变成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这没什么。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这也没什么。 哪想到,还有一个暴击在等着她。 她居然还有一个未婚夫,年长她十岁!!! 他摆明了不想娶她,可她也不想嫁他。 “家世,富贵,权势。你占一样,我便待你好上一分。”俊美又淡漠的人徐徐道。 “巧了,这几样我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年轻,所以我也不想嫁个老男人,免得到时守寡度日。”她笑道。 老男人? 一句话引祸端。 ———— 镇疆王府的世子爷元极高洁俊美,风度翩翩。然,他利益至上,无利不起早。 但不知何时,这个曾弃她如敝履的‘老男人’居然开始‘禽兽不如’了。 “自从解除婚约,我整个人都精神多了。反倒世子爷怎么想不开了?不过,我可不吃回头草。” “既然你不吃回头草,那就只能由我来‘吃’了。”俊美的人淡漠的开口,一本正经。 “我不着寸缕身体不适,但,你也躺在这儿貌似不太合适。” “你受伤了,我不会碰你的。”停顿一拍,道:“尽管我很想。” 一句话简介 腹黑冷血世子爷狂吃回头草的故事。 回头草真好吃 ——双洁——忠贞——一生一世一双人—— 听风坑品有保证,欢迎跳坑~~ ============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1、幽幽梦中来 暖春之际,阳光温柔,绿树红花交相辉映。 蓦一时的春雨亦是暖的让人心底痒痒,如同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大地上所有的人和物。 镇疆王府,楼阁鳞次栉比,绿色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各门各殿,厅堂恢弘,花园庞大,苍松点翠,拱桥流水,美不胜收。 王府西府,院落诸多,红墙林立。花草树木分割之中,一个院落矗立在此。 小院里多株兰花,但长势并不旺盛,甚至有几株看起来几近枯萎。 院子的地上铺着整齐的青石砖,干干净净。 阳光普照,蓦一时清风习习,时节正好。 一个扎着双包头的小丫鬟从院外小步子的走进来,手上托着托盘。托盘上放置一个青瓷碗,碗中是褐色的汤药,泛着极其厚重的气味儿。 小丫鬟踩过两级台阶,紧走几步,然后迈进了房门敞开的居室。 小厅之中干净整洁,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小丫鬟穿过小厅,走进左侧的卧房,同时也放慢了脚步。 端着托盘,走近窗边。窗子前,摆放着一把实木椅子,一个瘦削的身影此时正靠坐在那里。一身白色的长裙,乌发垂在肩背,她太过瘦削,以至于乍一看好像都和那宽大的椅子融为一体似得。 小丫鬟在她身后停下,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然后端起那碗药,随后缓步的绕到前头,“秦小姐,该吃药了。” 椅子上人靠在那里一动不动,异常的瘦削,使得她身上的衣服都看起来松松垮垮。 长发未挽,额头上,包裹着很厚一层的纱布,使得她那张脸看起来更小了。 面色苍白无血色,脸儿小小,鼻子嘴巴也很小,唯独那双眼睛倒是很大。 她转动眼睛,视线落在那丫鬟的脸上,然后,逐寸的往下游移。掠过那小丫鬟的衣服,手,一直到脚下。 虽说她这个模样毫无杀伤力,可是那小丫鬟却因着她的视线觉得很不适。在她的打量下,小丫鬟总觉得自己可能有不对的地方,或许是做错了什么,或许是衣服鞋子穿的不整洁,以至于心下也跟着难安。 “秦小姐,喝药吧。”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小丫鬟把药碗送到她面前。 抬手,那细小的双手没有多余的肉,乍一看像鸡爪似得。 接过碗,低头,终于将视线从那小丫鬟的身上撤了回去。 小丫鬟也无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她的眼神儿,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将碗里的药一并喝了,药汤苦涩,但是她好像并无感觉。 小丫鬟把碗接过来,顿了片刻后便快步离开了,和来时可不是一个模样。 靠坐在椅子上,感受着喉咙里的苦涩,一边看着窗外的阳光轻柔,秦栀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自己眼前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这应该是梦里,因为一切都无法解释。 无论是用民间的封建所说,还是用科学论述,都是不成立的。 不然的话,她可能就是掉落在某个虫洞之中了,毕竟在物理学当中,有专家学者曾经提出过,我们身处的宇宙是有缝隙的,它无处不在。而凑巧的,她可能就进入这缝隙,从而穿越了时空。 想着这些,在脑海里转了千万遍,但最终仍旧是一个结果,太扯了。这天上得掉下多大个馅饼,才能砸到她的头上。再说中国可是有十几亿的人,这馅饼砸到她头上,十几亿分之一,用任何数据来计算,都是一个扯。 缓缓抬手,举到眼前,盯着这鸡爪子似得小手儿,不由叹口气。她好不容易熬过了每日潜心书海题海之中的日子,哪想一朝回到解放前,她居然又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她已经琢磨了五六日了,从睁开眼睛变成这个小孩子开始,她就设想了多种可能,但无论从哪方面着手,最后得到的结果还是鬼扯。 可,就算她认为这些是鬼扯,但眼下,又作何解释呢? 她变成了这个纤弱的小姑娘,睁开眼时头破血流,险些没命。 第2节 而且,这个身体不止头破了,还瘦弱不堪,本到了该发育的年龄,可是身上没有二两肉,简直可怜到极点。 细想她变成这个小姑娘之前的事情,如今她却发蒙,也不知那是不是在做梦。还是说,现在是真实的,而以前那些都是假的。 她刚进入刑警队不过三个月,正好队里抓到了一伙倒卖文物的要犯。她师从审讯专家,所以负责审讯这帮要犯。刚刚审讯完毕,然后她就去了茶水间。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得再睁开眼睛时,就满脸都是血,流进了眼睛里,被一堆人抬着,大呼小叫。 她想在这其中找到一些关键点,但很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找到。 看着这瘦弱的小爪子,秦栀不由得再次叹口气,头疼清楚的提醒她眼下不是在做梦,这小爪子是真的,是属于她的。 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秦栀抬手摸了摸缠满纱布的头,好疼啊。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头又是怎么破的。可眼下自己所处的地方应该还不错,来送饭送药的小丫鬟一口一个秦小姐,她这姓氏倒是没变。 走到窗口,她两手撑着窗台,只是这两步而已,她就觉得没力气,两条竹竿似得小腿儿直打颤,这身体太差了。 也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呼吸了一阵新鲜空气,秦栀慢腾腾的挪回那床上。古色古香的床,镂空雕刻,很是细致。 坐在床上,双腿也挪上去,不禁抬手摸了摸,这小腿儿,用点力气就能轻松的掰断。 时近晌午,那个送药的小丫鬟又来了,不过这次她送来的是饭菜。 饭菜精致,清淡却又不失色香,看着很是有食欲。 坐在床边,秦栀的视线从那小丫鬟的脸一直打量到她的脚。她这是习惯,已经改不了了,见到任何人,第一时间都是打量一番。 然后,谈话。根据他们说的话,以及动作,来判断出他们的内心,思绪,以及目的。 “秦小姐,该用午膳了。”小丫鬟将饭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口道。对上了秦栀的眼睛,小丫鬟不由忐忑,又是这种眼神儿。 “今日天气很好。”秦栀开口,声线稚嫩,且透着几分虚弱无力。 “是啊,今日天气特别好。花园里的桃花都开了,几位小姐上午都在花园中赏花捕蝶。”小丫鬟连连点头,话语几分急促。 简短的两句话,秦栀得到了不少的信息。这小丫鬟称呼她为秦小姐,说起其他人时用的是小姐,显然她是个外人。 这里有数个小姐,可见应当是个大户人家。有花园,有很多桃树,花园很大,这是个很大的府邸。 她终于开口说话,这小丫鬟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尽管她在用笑意掩饰自己,但生怕惹着了她。 虽她是个外人,但显然并非身份很低,可又缘何头破成这样?又如此瘦弱不堪? 一手撑着床,秦栀缓缓的站起身,另一手却摸上了自己缠满纱布的脑袋,“头好疼啊。” “秦小姐,你慢点儿。大夫说了,这头破的厉害,怎么也得养上一个两个月才能恢复。”小丫鬟过来扶着她一侧手臂,缓步的往餐桌边移动。 这小丫鬟年纪不大,力气却是不小,这也让秦栀更感觉这身子骨虚弱了。 坐在椅子上,那小丫鬟也适时的放开手,然后小心的盛汤。 看着她的动作,秦栀停顿了下,随后开口道:“头疼,身体无力,由此更觉孤单。” 小丫鬟把汤碗放下,一边看着她,那稚嫩的小脸儿上倒是升腾起几分怜悯来,“秦小姐,你就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看开啊。这王府里主子太多,王爷又总不在这里,难免有些人会跋扈了些。但不管怎么说,秦小姐住在这里,总比流落在外要好得多啊。二爷他就是气盛了些,常日里也总喜欢拿奴婢们戏耍开心。” 听着小丫鬟这番明显斟酌许久的安慰话语,秦栀又得到了许多信息。 这个身体寄人篱下,很可能父母双亡。这是王府,主人身份尊贵。这王府很大,主子很多,王爷不在,难免有些猴子称霸王。 而造成她头破了的凶手也找到了,就是那个二爷。 喝汤,秦栀深吸口气,随着呼吸,头也涨涨的。 “那不知,二爷这几日在做什么?”喝了几口汤,她忽然道。 小丫鬟一诧,然后摇头,“奴婢也没见着,但听王妃身边的姐妹说,因为二爷打伤了秦小姐的头,王妃很生气,就把他禁足了。奴婢想,他可能是在练功吧,毕竟也做不了别的,他又不喜欢读书。” 秦栀微微点头,看来这个二爷年纪不大,还在念书的阶段。不过想想也是,能把这瘦弱的人头都打破了,也不会是神智健全的成年人,除了精神病就是小孩子了。 “禁足?听起来倒是很严重啊。”禁足?果然是封建旧社会,把人的头打破了居然只是禁足?应该把他送到派出所,好好给他上一堂课,熊孩子。 “秦小姐心地善良,其实若是王爷在的话,二爷可不只是禁足这么简单了。不过奴婢听说王爷快回来了,世子爷也要回来了。到时,世子爷和秦小姐就该订婚了。奴婢在这儿恭喜秦小姐,届时奴婢就该改口了,唤您世子妃。”小丫鬟几分讨好的说,也没注意秦栀放到嘴里的勺子都掉了出来。 订婚? 她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瘦的跟麻杆儿似得身体,这个世界的人疯了,居然要和这么小的女孩儿订婚?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2、事事不由人 头疼的很,从头顶至左侧额头,都好像有一排针插在上头,时时刻刻都在疼着。 第十天了,她的头依旧疼的很。期间来过一个大夫换了药,又重新缠了纱布,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每日喝那么多苦的把胆汁都要吐出来的汤药,不过依旧缓解不了疼痛。 那个每日给她送药送饭的小丫鬟倒是和她亲近了许多,在面对她的眼神时也不再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了。 通过这几日的交谈,秦栀又得知了许多的信息,关于这个府邸,关于这个身体。 这是镇疆王府,主人是这个国家数一数二的亲王,地处这个国家的东端,是个很险要的地带。 接壤另外两个国家,战争不断。 府中人众多,但现在真正意义上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妃。 这个王妃是镇疆王爷的发妻,身世显赫,她是当家女主人,王爷不在,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概说了算。 第3节 当然了,这镇疆王爷还有很多的妾室。可在这个时代,妾终归是妾,和奴婢没什么两样。且,妾室生出来的子女也是庶出,与王妃生下的孩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王妃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嫡长子便是小丫鬟口中的世子爷,还有大小姐,以及年纪和秦栀差不多的二爷。 若说这个身体的来历,那就更神奇了。具体情况小丫鬟知道的并不多,也是王府之中的下人口口相传,可能也有一定的误差。 这个身体与她本身同名,也叫秦栀。父亲是王爷年轻时的某个结拜兄弟,好像也是边关军中的某个将军。 骁勇善战,神乎其神。 但是,就在几个月之前,死在了战场上。 而这秦栀与母亲一直都住在老家,老家在哪儿也是未知。 也不知怎么回事儿,秦栀的母亲也死了。这秦栀被接到王府的时候瘦骨嶙峋,不言不语,看着很是不正常。 她的头是在十天之前破的,原因也是未知。等到下人发现的时候,只看到秦栀和那熊孩子二爷打在一起。秦栀头破血流,那二爷的脸上也被抓的流了血。 据传当时的场面很是血腥,秦栀和那二爷一副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模样,若不是下人把他们俩分开,那天非得死一个不可。 秦栀的头破的很大,血流成河。被下人和二爷分开之后,她短暂的昏迷了一段时间,但小丫鬟说大夫表示很幸运,若是真昏迷不醒,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醒来了。 得到这些信息,秦栀有了进一步的确定,她会变成这个小孩子,应该就是在她短暂昏迷的那个空当。也兴许,那个秦栀真的和那二爷打架而打死了,只不过没人发现。 这算什么?鬼上身么?但关键是,她也不是鬼啊,明明她还活着呢,又没有死掉。 在科学世界中,是不存在鬼上身的,但凡人体出了问题,那都是生病了。有精神分裂,有多重人格,或者癔症什么的。 可是这些,好像都无法解释她现在的遭遇,这是用科学解释不了的。 民间的说法她倒是也听说过无数,可也解释不了。倒是一些影视剧有过这种情节,穿越。 还是觉得这遭遇很离奇,她想不出因果来,用所学的任何论证都给不出答案来。 阳光正好,花香阵阵,在小丫鬟的搀扶下走出房间。阳光刺进眼睛里,秦栀也不由得眯起眼睛,这个动作牵累的头皮又开始疼,就像有一把刀子在割头皮似得。 “秦小姐,你看阳光多好。要不要去花园里坐坐,这个时间,想必小姐们都在那儿玩呢。”小丫鬟扶着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虽说她们俩年龄差不多,但眼下看起来,小丫鬟要比她粗壮许多。 双腿虚浮无力,头也疼,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睛,秦栀觉得糟糕极了。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生过病,最疲累的时候,也不过是体能训练时累的跟狗似得汗流不止。 “在院子里转转就行了,虽是个小院子,但也很干净。”说话,却也扯得头皮疼,这脑袋估计真伤的很重。 “西府都是这种小院子,小姐们都住在这附近。王府里最大的地方是前府,还有王爷的天斧居,以及世子爷的长枢阁。”小丫鬟是在西府伺候的,但也能说得上这王府的每一处,尽管她未必去过。 说道世子爷,秦栀就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按照这小丫头也不太确定的说法,她和那位世子爷的婚事是王爷定的。出于什么原因不知道,只是在把秦栀接回王府之后,王爷就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呈报至中央的最高领导人,那边也批了。 按理说,这世子妃必定得身世显赫才行,看王妃的身世就知道了。 这王爷的做法可谓有些任性,但其中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才是。 定下这婚事之后,便通知了一直在外的世子爷回来,待得回来后便举行订婚仪式。 而那个世子爷,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比这个身体年长十岁。 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和一个小孩儿订婚,就是她也接受不了,这个世界的人简直是脑袋有病。 无声的叹口气,借着小丫鬟的力量在院子中缓步的慢走,还没走上两圈了,这两条腿就开始打颤。 这种体力,不只是因为头破了,肯定在头破之前这身体也不太好。 就这种情况,居然还能和别人打架,也不知之前那个秦栀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力不能及时,自然要避开显而易见的危险,保全自己才是重要的。生命很珍贵,决不能拿着它去冒险。 “秦小姐,你在想什么呢?”看秦栀停下不语,只盯着一处,小丫鬟不由得歪头瞅她。其实在小丫鬟看来,秦栀还是现在这个模样好,最起码她能开口说话了。刚刚来到王府的时候,她就被拨派了过来,可是说真的,看着秦栀的时候她就想,这位小姐看起来是不正常的,好像脑子有病。 “我能想些什么,无非就是这头上沉重的纱布何时能解下来。”秦栀缓慢的转头看了她一眼,苍白瘦削的小脸儿上浮起一丝笑。 “那天大夫来不是说,还需要半个月嘛。秦小姐你不要着急,这伤口若是长不好的话,伤口附近的头发可能就不会长出来了。”小丫鬟轻声劝解。 缓缓眨眼,秦栀看着那小丫鬟天真又小心翼翼的脸庞,“你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 “奴婢白桃。”小丫鬟抿唇,随后笑道。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3、形象很出众 在这安静的小院里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秦栀未出过小院儿一步,而进入这小院儿的也屈指可数。 除了被调派给她的小丫鬟白桃,再就是那定时出现的老大夫了。 这一次,老大夫来了之后没有再给她头上的伤口换药,反而检查了一番,说是恢复了,显然这纱布也无需再缠着了。 随后,那身穿布衣却很干净整洁的老大夫离开了,秦栀也回了神儿。 她始终都没有看过自己是什么模样,这房间里也没有镜子。唯独几次洗手时她在水盆中照了照,模模糊糊,但又的确挺惨的。 刚刚通过观察那老大夫的脸色,显然她这头上的伤是真的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并没有说谎。 这冷不丁的头上不再缠着纱布,她也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很轻松了似得。 坐在那儿,她缓慢的眨了眨眼睛,随后抬手,想摸摸这脑袋。 第4节 “秦小姐,不要碰,那老先生不是说了么,咱们的手不干净。”白桃立即阻止,然后拿着沾过了清酒的纱布过来。 看着她,秦栀微微皱眉,“不然,你拿个镜子过来吧。” 闻言,白桃一愣,“秦小姐,还是过几日再看吧。” 无需仔细过多观察,看着她那表情,秦栀就知她什么意思。 “惨不忍睹?放心吧,我能受得住,这点心理承受能力我还是有的。把镜子拿过来我看看,不瞧清楚了,我始终都不太舒服。”虽是这头上已不似当初那么疼,可还是不适。 白桃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随后转身离开。 片刻后,白桃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面铜镜,镜面扣在下方,攥的紧紧地。 走到近前,白桃几分犹豫。秦栀却摇摇头,随后伸手将她手里的铜镜拿了过来。 铜镜很沉,拿在手里十分有分量。 翻过铜镜,白桃似乎想阻止,但话还没说出口,秦栀就已经把铜镜举到了自己面前。 古朴的铜镜并没有很强的清晰度,人的影像出现在铜镜里也是几分模糊的。 不过,这种模糊并不阻碍她当下的形象,秦栀在看到的瞬间便睁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副小身板会这么惨! 铜镜里的人有一张很瘦很小的脸,倒是气色还算可以,毕竟这段时间她没少吃。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头上。 明明往时她总是能瞧得见垂在她身侧的长发,虽手感不是特别好,但也是乌黑的。 可今日照了镜子她才发现,原来这头发并不完整,因为这小脑袋的前脑颅上,有三分之二的头发都被刮掉了,血迹和药膏交相辉映,乍一看倒像是头上生疮了一般。 这脑袋,由头顶开始,前段一大半头发消失,以至于显得这额头也极其特别的大。四周长发自然垂坠,就更显得这头顶光秃秃的扎眼了。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秦栀却忽然笑了,“这发型,大有地方拥护中央的气势。但奈何这中央实在不争气,颓势明显,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瞧着秦栀在那儿笑,白桃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不过,但凡是个正常的女孩子,瞧见自己变成这个模样都会伤心吧。由此,她反倒不懂秦栀了,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放下铜镜,秦栀连连摇头,待得这头发长出来,还得需要很久。不过这个做法倒是正确的,头受伤了,头发的确不能留,不然滋生细菌,反倒对恢复不利。 就是刮的丑了点,所幸不如全部刮了,变成光头也比眼下好看些。 “秦小姐,你没事吧?”白桃把她手里的铜镜拿过来,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笑笑,秦栀还是觉得这模样好笑,若是走出去,估摸着会吓到人。 白桃也不知怎么安慰她,但看她还笑着,似乎并不伤心似得。可是,谁遇到这种事儿都会伤心吧。 晃了晃自己的头,秀发去无踪的感觉,还真是轻松。头顶上更是凉爽的很,到了盛夏,应该也不会很热。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进了小院儿。她在小院儿当中停下,一边扬声道:“白桃?” “哎。”白桃应声,一边转身快步的跑了出去。 站起身,秦栀顺着半开的窗子看出去,来人也是个丫鬟,只不过年纪要大一些,身上穿的衣服也要比白桃好。 看着她,秦栀条件反射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尽管同是丫鬟,但这个丫鬟显然要比白桃的品阶高一些。举手投足间,倒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气质,应当是识文断字。 再看白桃,仔细聆听的模样,似乎也自动的将自己的位置摆放的很低,虽然她们俩都是丫鬟。 该交代的都说完了,那丫鬟便转身离开了,走路时的动作也不似白桃那般永远急急忙忙,反倒步子沉稳从容。 不过片刻,白桃就跑了回来,“秦小姐,王妃要你过去呢。” 王妃? 秦栀想了想,根据她的估算,百分之八十没好事儿。 “秦小姐,咱们抓紧更衣,天斧居那边,王妃还在等着呢。”说着,白桃便跑去衣柜前挑衣服,显然即便是去见王妃,也得干净整洁。 瞧着白桃那着急的模样,秦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这个形象,即便穿上龙袍也是白搭,反而让人笑话。 不过,她倒是也没反对拒绝,毕竟这是个封建的社会。她无力改变,就只能尽力适应,别给自己找难过。 白桃在衣柜里挑出了一身看起来很不错的衣裙,虽是素色,但料子不错,而且崭新的,平平整整。 换上了这套衣裙,白桃又转到秦栀身前,似乎还想给她捯饬捯饬头发。可一瞧她那光秃秃的头顶,也不知该怎么下手,连插簪子的地方都没有啊。 “别看了,不是说王妃在等着嘛,走吧。”瞧她那眼神儿,秦栀也几分无奈,这小身板的丑模样,已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 “可是,秦小姐、、、”白桃还是想说她这个样子太糟糕了,这般走一圈,得被多少人瞧见? 没再管她,秦栀慢步的绕过她,然后走出房间。 阳光普照,空气清新,不过,她却丝毫没觉得温暖与轻松,反倒一股沉重压下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每晚都希望睡着之后再睁眼就已经离开这儿了,希望这是一场梦。但每次睁眼后,她的希望都被现实狠狠嘲笑了一番,她还在这儿。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4、未来世子妃 这是秦栀第一次知道这王府有多大,往时都是白桃在形容,她在脑子里勾画。 而如今走出那小院,走出西府,又前往坐落于王府东府的天斧居。那是王爷与王妃的住处,主子所在,这王府之中权利的中心。 走出西府,又朝着东府走,一路来遇见了不少人。各种下人,还有远远地聚在花园里玩耍的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们。这便是白桃所说的小姐们,是庶出,所以她们都住在西府。 而东府那里,为今只有天斧居,以及大小姐住在那儿,那是这王府之中许多人企及的地方,可是身份摆在那儿,也只能妄想而已。 身份之说,在这里清晰而又血粼粼,秦栀也总算意识到,她并非做梦,而是真的身在这封建社会之中。 第5节 进入西府,下人更多,随着秦栀的到来,他们的视线不受控制的移了过来。 只需看他们一眼,就知他们看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她‘靓丽’的发型罢了。青天白日,阳光普照,她这头发亦是无比光鲜,简直是灯光聚焦点。 如不是知道自己什么模样,还真会误以为自己是什么最闪亮的星,才得到如此多的瞩目。 天斧居,果然很有威严,单单是这三个字,就已经很是震慑人了。 相信写这字的人也是很有性格的,雷厉风行,与这字差不了多少,所谓字如其人。 进入天斧居,建筑很高,莫名的透着一股压迫人的气息,大概与这格局与风水有关。 侍女很多,看起来与白桃就不一样,衣饰不同,气质也不一样。 白桃也略小心翼翼,自进入这里后,她也明显拘谨起来。 “秦小姐,这边请。”蓦地,一个丫鬟的声音传来,很是动听,从容不迫。 看过去,是个双十年华左右的丫鬟,面对着秦栀如此别致突出的外表,她倒是不如其他的下人看到她那般惊奇。 点点头,秦栀若有似无的叹口气,尽管她不是很在意这身体的外形,可是如今瞧着人家温雅的外表,再想想自己头陀一般的造型,心里面难免几分落差。 踏着纤尘不染的台阶,然后进入了一间厅堂。厅堂采光极好,倒是正对着大门处的主位有些阴暗,使得坐在那里的人也看不太清楚,透着一股压迫之气。 “奴婢给王妃请安。”进入厅堂,走到正当中时,一直走在她身侧的白桃就忽然发声,然后整个人匍匐跪在了地上。 秦栀一诧,收回迈出去的脚,想了想,也跪在了地上,“给王妃请安。” 主座的光线有些暗,所以进来时她也没太看清楚,但是却能感觉到那里的人正在看着她。以一种近乎严苛的审视在打量她,当然了,多数是在打量她的头陀,毕竟她低着头也瞧不见别处。 好半晌,那上头才有声音传来,“起来吧。” “谢王妃。”白桃依旧喊得响亮,好似这般才能表现出自己的敬畏和忠心来。 没有说什么,秦栀也站起身,这腿太瘦了,没有二两肉都是骨头。这跪在地上的时候,坚硬的地面硌的她膝盖很疼。 “坐吧。”还是那道略威严的女声,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势。 顺着白桃行走的路线,走到了左侧的椅子上,坐下。 “抬起头来。”那道女声再起,秦栀也在下一刻抬头看了过去。 主座那里有三个人,两侧是丫鬟,一个是去小院儿传话的,一个是刚刚在门口传话的,都十分不错。 而坐在中间的,则是一个中年女人。挽着妇人发髻,头上数根金钗,气度雍容。 她的相貌算不上最好,但是却很有气质,就是那种一眼看到就知是正室,绝不是小妾的样貌。 白桃说这王妃身世显赫,如今一看,肯定如此,小门小户调教不出来这样的女子。 秦栀完全条件反射的打量,她向来如此看人,将人从头到脚的打量一番,能在心里做个初步的评判,然后再加以应对,能够更游刃有余,且不会浪费时间。 王妃盯着她,其实多数是在盯着她糟糕的外表,以及实在凄惨的头。而且,即便她看起来想控制,但是也掩饰不住自己的不满意。 “五日之后,王爷与世子爷就会回来了。小栀,你身体怎么样了?”王妃再度开口,即便能看得出她的不满意来,却并没有说什么恶语。 看着她,秦栀反应了一会儿,随后点头,“好多了。”随着她点头,披散在四周的头发跟着动,唯独头顶毅然独立,出众拔萃。 王妃放置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动了动,随后道:“莫雨,把东西给秦小姐拿过去。” 那先前去过小院儿传话的丫鬟转身将桌子上的一个锦盒拿起来,步子从容的走到秦栀面前。 看着那精致的锦盒,秦栀不知这是何意。 “秦小姐,这是红琉璃玉镯。王府之中自有王府里的规矩,成为王府的媳妇儿,都会得到一个稀有的琉璃玉镯。秦小姐将来会成为世子妃,身份不比寻常,所以这是红琉璃玉镯。王妃专门派人量了秦小姐手腕的尺寸,特意定做的。”说着,莫雨将那锦盒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个镯子。 说是琉璃,但其实不是琉璃。是稀有的玉,里面红丝绵延,像极了血丝。而且诚如莫雨所说,的确是特别定制的,不大。 拿起来,入手滑腻清凉,手感十分好。 戴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她的手臂太细了,这镯子挂在上面竟然也要脱落了似得。 莫雨托着锦盒退回了王妃身边,那边王妃也正在看着她。 “好好准备一下吧,待得王爷与世子爷回来,便为你们举行订婚礼。虽说是订婚,但也要重视。这是王府,并非寻常人家。你、、、白桃啊,你想个法子,给秦小姐好好打扮打扮。”看着她的样子,王妃雍容的面上也一片苦恼。 “是。”白桃立即应声,看了看秦栀那光秃秃的头顶,不知该怎么打扮能遮住。 就在这时,门厅处有人走了进来。白桃莫雨等丫鬟立即福身施礼,“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看过去,走进来的是个二八年华的女子,长发飘飘,面容清秀,气质非凡。 “母亲。”走进来后,女子先是给王妃请安,随后才看向秦栀。 四目相对,秦栀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愕然。 “小栀,你这头?元烁那个二愣子干的好事儿!你怎么能这样就走出来?起码在头上戴个帽子什么的。”快步走过来,带着一股清香。 眼看着她走近,秦栀也站起身,但自己个头太矮,只能抬头看她。 “莯儿,不要大惊小怪的。”王妃出声,淡淡斥责。 “母亲,你看小栀的头。好好一个姑娘,眼下弄成这个样子,还怎么见人?”元莯很是不忿,语气也略显激动。 “大小姐,我已经没事了。”看着这气愤的姑娘,秦栀倒是不由笑,难得这压抑的府邸之中,还有如此脾气的人。 “什么没事了?居然就顶着这样的头出来转,肯定被人笑话了。可玉,你去把前几天四姨娘给我送去的帽子拿来。”元莯拉着秦栀坐下,一边捏了捏她的手臂,根本没有肉,都是骨头,就好像在隔着布料摸一具骨头架似得。 第6节 “莯儿,过几日你父亲与哥哥便回来了,你最好改一改这冲动的脾气,小心你父亲训斥你。”元莯的脾气显然王妃并不满意,脸色几分严肃。 “随便他,一年回不来几次,每次回来都是挑毛病。”元莯几分不在意,说话时也不免语气冲了些。 王妃摇头,“这几日就不要再乱跑了,要李嬷嬷再给你教习,你这个样子绝对不行。” 元莯没吱声,但却明显有些气闷。 秦栀不声不响,静静地看着她们,再次感受到封建社会的厉害。要把一个人的个性通通锉平,就如给刺猬拔刺,活生生血粼粼。 想必当初这王妃在少女时期也如元莯一般有个性,有想法,不平于很多事情,甚至会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但是随着这个社会的压抑,以及周边环境的影响,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其实可怕的正是这一点,不知不觉中她们被改变,而且还想改变下一代,遏制,压迫,然后人人大同。 她生活在这里,若是一直回不去,不知会不会变成这个模样。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5、给你点教训 元莯的丫鬟很快的将一顶粉纱垂坠的帽子拿了过来,帽子圆圆的,帽檐也很大,四周都是粉纱。 接过来,元莯在秦栀的头上比了比,随后又要丫鬟把剪刀拿来。 王妃明显很不满意,却是没有说什么。 把那粉纱剪下去大半,又留下一点儿,这样看着就清爽了很多。 拿着帽子,然后戴在了秦栀的头上,成功的遮住了她的头陀。 坐在那儿不动,秦栀尽管不知自己是什么模样,但显然不会太好看。 “好多了,你以后出门就戴着帽子,免得被人瞧见了笑话你。”元莯看着她,一边说道,颇有大姐的气势。 秦栀点了点头,“谢谢。”从她出了那个小院儿开始,遇见了这么多人,只有元莯替她在意这个。 “莯儿,小栀,你们都回去吧。莯儿这几日不要再出门了,小栀,明日会有教习嬷嬷去你那里,认真听教习嬷嬷教你的规矩,作为世子妃,你该知道的都要知道,严守规矩,不要给王府丢脸。”王妃看着她们俩,面容也几分严肃。 “知道了。”元莯站起身,几分不情愿的点点头。 秦栀戴着帽子,边站起身,“是。” 一前一后走出正厅,那些来往的丫鬟无不给元莯请安。她是大小姐,嫡出大小姐,身份尊贵,根本不是在花园里捕蝶的那些小姐们可比的。 “快回去吧,这些日子尽量的就不要出门了。”元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秦栀,却也知道说的这些没有什么用,“关于你父母的事情,就不要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以后在这里,可能也未必会愉快,但是总会衣食无忧,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之事发生了。” 看着她,秦栀的视线在她的脸上缓缓游移,这元莯是同情她的。 “多谢大小姐。”这个元莯,有着附和这个年龄的个性,希望不会被磨平。 说完,元莯便离开了,即便她有个性,但从她走路的姿势来看,她仍旧保持着这个身份该有的气度。 “秦小姐,咱们也回去吧。”白桃瞧着元莯离开,小声道。 “走吧。”举步,下了台阶,然后快步离开。 阳光正好,这帽子盖在头上,倒是挡住了些阳光,也不再那么刺眼了。 不由得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个镯子,阳光下,里面红色的血丝好像在游动似得。 这镯子果真不凡,并非便宜货,尽管那王妃对她不满意,却没有说不合时宜的话,可见教养非凡。 往西府走,建筑不再恢弘,但却也是寻常人家难以比拟的。 在转过一条长廊时,白桃忽然拉住秦栀的手臂,一边道:“秦小姐你看,那就是长枢阁,世子爷回来时住的地方。” 顺着她手指的视线看过去,树影丛丛间,红色的阁楼冒出来,十分扎眼。 那阁楼飞檐走角,别具一格,深处树影之中,更像什么高人居住之地。 “很不错。”秦栀点点头,这世子爷果然是身份非凡,自己独居一处,居然这么豪华。这身份血统,就是出生自带的王牌,当然了,看的也是运气。 “订婚之后,秦小姐你可能就会住在长枢阁了。”白桃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看向她,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是听谁说的?”显然白桃也不太确定。 “听一些姐姐说的。”白桃笑笑。 没再说什么,秦栀摇摇头,转身朝着长廊尽头走去。 下了长廊,便是一片较为广阔的路口,四周有花池,但却不阻碍视线。 有很多下人在来回的走动,做着各自的事情,在所有人眼睛都瞧得见的地方,是没人会偷懒的。 然而,也正是因为视野开阔,所以不远处有两个人走过来,使得秦栀一眼看到他们,他们也一眼瞧见了她。 秦栀看见的是一坨比较辣眼睛的东西,只穿着一条裤子,上半身裸着。也不知做了什么,脸上身上都是汗,乍一看就像抹了油待煎煮的烤肠。 “秦小姐,咱们快走,二爷来了。”白桃抓住秦栀的手臂,就想拖着她快跑。 秦栀也在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坨辣眼睛的东西就是那个把她的头打破的罪魁祸首,二爷元烁。 看见了秦栀,年纪与她相仿的元烁便发出一声冷笑,下一刻快步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刚刚练完功夫,他身上都是汗,且身体很结实,都是肌肉。 看着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小孩儿,秦栀的视线从他下身开始,一点点的打量。 瞧他这步子,每一脚都特别有力,迈步时动作迅速稳健,白桃说的没错,他是个练家子。 再看他光裸的上半身,这般年纪就有如此肌肉,不容易。 第7节 再看他的脸,气势汹汹,把那周正的五官都给掩盖了。不过不得不说,他长得很像王妃。长发束在发顶,干净利落。 满身都是汗,随着他抵达近前,一股汗味儿扑面而来,甚至带着难掩的热气。 “你做什么去了?”到秦栀近前停下,元烁要高一些,居高临下气势汹汹。 看着他的脸,然后瞧见他一侧耳朵下和脖颈上几道被抓挠过的痕迹,尽管痂已经掉了,可仍旧很明显。 “二爷,秦小姐刚刚去见了王妃。王妃要秦小姐回去好生养着,五日之后王爷就要回来了。”白桃说话,字里行间把王爷带出来,显然是想让他别找麻烦。 “我问你了么?闭嘴。说,你做什么去了?去母亲那里告我的状了?我告诉你,咱俩的恩怨咱俩算,别把不相干的人扯上。好歹你也是出自将门,怎么那么窝囊?”说着,元烁动手,推了秦栀一下。 他力气很大,秦栀被他一推,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白桃立即扶住秦栀,一边小声道:“秦小姐,你快说两句好话,咱们赶紧走。”二爷难缠,整个府邸都知道。若是惹着了他,别想过好日子,他总是能想出诸多法子捉弄人。 秦栀没言语,只是看着元烁那略显得意的脸,瘦削的小脸儿很平静。 “看着我做什么?不服气的话,咱们俩再打一场。若是再被你挠了,我就不姓元。”说着,他逼近两步,视线在她头上的帽子多停留了片刻,“你戴着这玩意儿干什么?不伦不类的。”话落,他抬手就把秦栀头上的帽子掀开了。 随着帽子被掀开,秦栀的头陀造型也进入视线当中,元烁愣了一下,然后便扬声大笑,“太丑了!哈哈哈。” 盯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秦栀缓缓摇头,这种熊孩子,不给他点教训,他是不会知道天高地厚的。 视线下滑,在他身上转了两圈,随后她深吸口气,在元烁还在大笑期间,猛地弯身,两手抓住他双胯两侧的裤子,一个用力就给拽了下去。 笑声戛然而止,周遭正在往这边看的丫鬟们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来,然后抬手捂住眼睛,却小心的顺着指缝往这边看。 元烁缓缓的低头,瞧着自己迎风飘摇的下半身,他额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秦栀捡起帽子重新戴在头上,又看了一眼光溜溜的元烁,淡淡的哼了一声,“练了一身腱子肉有什么用?该长大的地方却小的及不上我的大拇指。”话落,她转身离开,已经傻了的白桃慢一拍跟上。 走出去几米之后,就听得身后的大吼声,“秦栀,我跟你没完!” “随便。”秦栀轻飘飘的回应了一声,熊孩子,再敢找事儿,有他好看。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6、再结仇与怨 从外头回来,白桃就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唠叨,说是这次秦栀把元烁给惹着了,他肯定会报复的。 讲述自从她进入王府以来,所知道的那些事儿,许多人得罪了元烁,都被他好一顿折腾,后来不得不告饶。 总之,在白桃看来,这二爷元烁就是个瘟神,谁也别惹他。 王爷在府中时还好一些,王爷不在,那他简直就是猴子称霸王。王妃的惩罚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就是禁足而已,他根本不在乎。 “既然如此,不如你说说他之前都是怎么做的?”坐在床边,秦栀把头上的帽子拿下来,然后放在手里摆弄。 这帽子也并非普通货,看这上面粉纱的料子就知道了,摸在手里十分滑腻,而且挡在眼睛前面也不会遮挡视线,透明度很好。 元莯说是四姨娘送给她的,那么说的就应该是王爷的妾室了。除了王妃,还有诸多个妾室,是姨娘。 不过看起来,这姨娘倒是很会做人。 “二爷作恶的事儿多着呢。奴婢都是听几位姐姐说的,千真万确。二房的景少爷那时在背地里说二爷的坏话,被二爷知道了,这可不得了。二爷连续多晚在景少爷的住处放火,浓烟滚滚,把景少爷吓了个半死。”白桃压低了声音说着,对于元烁的报复心,她是惧怕的。 “还有么?”看向她,秦栀面色不变,问道。 “有啊!还有三房的宁小姐,宁小姐和她表哥订了亲,是咱们朱城府尹家的公子。二爷那次在外面正好和这府尹公子起了冲突,宁小姐知道后就不高兴了,还跑到王妃那里告了一状。二爷是偷偷出的府,这事儿被王妃知道了,就把他禁足了半个月。禁足日期一过,二爷就去找宁小姐麻烦了。二爷特别坏,买通了宁小姐身边的丫鬟,又从厨房偷来了腌的发臭的酱豆,都撒到宁小姐的衣柜里了。那么多的衣服,每一件拿出来都臭臭的,那气味儿还不散,用了多少熏香,洗了多少遍还是那个味道。接连半个月宁小姐都不敢出门。”白桃说着,也很是气愤。 “除此之外呢?”秦栀听着,大概也算了解了这元烁的路数了。 “多着呢!从外边运来马蜂窝扔到人家屋子里,在人家门口挖坑填泔水,或者趁着晚上大家熟睡的时候,溜到人家卧室里扮鬼吓唬人,数不胜数。”总之,他就是霸王,根本惹不起。 “如此看来,他还真是闲得很。”半夜不睡觉都得去报复别人。 “而且,今天奴婢看,王妃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秦小姐,若是被王妃知道你又和二爷吵起来了,会生气的。”对于白桃来说,王妃说一不二,很是严厉。 “今日元烁都说了些什么你还记得么?”放下手里的帽子,秦栀看着白桃,淡淡道。 白桃想了想,脸色更差了,“二爷说,跟你没完。” “不是这句。他说,我们之间的恩怨要自己解决,不能让别人插手。再通过你刚刚所说的,和任何人的恩怨他都是自己解决,从不去王妃那里讨公道。他今天如此丢人,所以,此事不会传到王妃的耳朵里,他也不容任何人去王妃那里传话。今日之事,看见的,听见的,都会被他威胁,从而变成哑巴。接下来,他只会想法子报复我,我来应对就行了。”秦栀语速不紧不慢,她十分信任自己的分析。 看着秦栀,白桃缓缓眨眼睛,“应对二爷?怎么应对啊?”他总是能想出很多的法子来捉弄人,防不胜防。 弯起红唇,秦栀笑起来,随着她笑,长了些肉的两颊隐隐的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夜幕降临,远处的灯火使得这小院儿也跟着微亮。 不过,这到底还是边角区域,不似东府南府,即便夜里,也依旧如同白昼一般。 白桃忐忑的回了偏屋睡下了,傍晚时一通忙活,她的手指头都被扎破了。 也不知能不能行,但秦栀看起来很自信的模样,可是白桃又担心,这次二爷真吃了亏,接下来还会没完没了。 躺在床上,秦栀一手抚摸着自己的头顶,破的地方还是能摸得出来,而且四周冒出来的发根有些扎手。按照这个势头下去,这头发想要如四周的那么长,还得需要几年的时间。 还不如将四周的头发剪了去,让它们一同生长。 只是,眼下看来,她这头发也不由她做主。今日那王妃将话说的很明白,五日之后王爷与世子爷都会回来,然后就会举行订婚礼。 她若真自作主张把头发给剪了,肯定会惹毛他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在她看来这一切都如狗屁一般。 但纵观人类的发展,改革开放,人民得到自由也不过短短百年,封建社会存留的时间要更久。 第8节 客观唯心主义说,存在即合理,但是她还得再适应适应。 还在想着,就蓦地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然后便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闷又结实,根据这声音就能感觉到有多疼。 弯起唇,秦栀翘起腿,如今躺在这儿更舒坦了。 外面的人好像并不死心,静默了一会儿后,又转移了方向。哪知,这次惨叫更烈,但似乎也担心被别人听到,叫了一声后就立即憋了回去。 笑出声,这倒霉催的熊孩子,一点耐心都没有,居然今晚就跑过来了。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作为一个古人,应该从小就开始学习这些,哪知居然这么没长进。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吃了两回亏,外头的人就撤了,秦栀将被子提上来盖在下巴处,闭上眼睛,睡觉。 翌日一早,白桃起来就跑到院子外,将昨晚设下的那些陷阱都收了起来。王妃昨天有话,说是今日教习嬷嬷会过来,可是不能被她看到这些。 秦栀挨训不要紧,她这个小奴婢可能会挨罚的。 待得秦栀起床,白桃已经将外头的东西收拾干净了,尽数的搬进了她自己的房间里。 洗漱一番,又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会儿自己的头陀,太丑了,辣眼睛。 王妃昨日的话诚然不假,刚刚用完早饭,那教习嬷嬷就掐着时间过来了。 是王妃身边的丫鬟莫雨与教习嬷嬷一同过来的,莫雨举止从容温雅,这气质能比得过诸多小门小户家中的小姐们。 “这是杨嬷嬷,贴身服侍王妃二十余年,经验丰富。秦小姐要仔细认真的听杨嬷嬷的教习,一般人可是没有这个资格的。”莫雨交代了一番,并且言明,这是荣幸。 没有说什么,秦栀只能答应。瞧着莫雨离开,她看向那杨嬷嬷,视线从她的脚游走到她的脸,她就知道这个老太太不是个善茬儿。 古板,严厉,甚至刻薄。 看来,她只能认真且小心的应对了,否则她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7、嫡妻好难为 阳光顺着窗子照射进来,秦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半张脸被阳光照着,几分热辣辣。 她坐的很是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 对面,这般坐着的是那杨嬷嬷,脸上皱纹不少,但是头发盘的一丝不苟,衣服干干净净,无处不透着刻板。 坐,立,行。这三点,便是杨嬷嬷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然后她便示范,如何是正确的坐姿。 就这般坐着,她不出声,秦栀也一动不动,白桃站在一边瞅着,心慌慌。 王妃身边的嬷嬷,可以说是下人之中身份最高的了,即便是管家也得让三分。 若是下人犯错被嬷嬷瞧见了,免不了一顿惩罚。 “嫡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媒正娶,是为原配。与妾室偏房不同,原配与丈夫一心同体,结发百年。所以,身为嫡妻,自要有嫡妻的气度与胸襟,无论言亦或行,都要以丈夫的利益为第一。妾室,不过是奴才罢了,身为嫡妻,身份尊贵,不可与妾室争风吃醋。且,必要之时要为丈夫多纳偏房,绵延血脉。”杨嬷嬷保持着那个坐姿,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偏低,听起来也让人无端的精神抖擞。 这封建社会的规矩,秦栀倒是有些了解,只不过如今亲耳听着这个古代的人与她说,心中倒是丝丝诧异。这嫡妻与妾室之间,有着如此大的鸿沟。妾室,是奴才。 而且,作为妻子,还得给自己的老公找小三儿,这叫胸襟?在秦栀看来,这叫精神不正常。 只不过再想想,这个时代的夫妻都是父母之命,还得有媒妁之言才行,所以两个人可能也没什么感情。看的是门第,那么也就是合作关系了。 这么说来,倒是能说得通,因为心里没有,所以可以毫无压力的给丈夫找小三儿,同时还能获得贤妻良母的好名声。 “秦小姐,不知你之前可学过《女诫》?”杨嬷嬷的看着她,态度倒是好了一些,因为秦栀看起来很听话,也很认真在听她说话。 眨了眨眼睛,秦栀摇头,“不曾学过。” “那总应该识字吧。”在杨嬷嬷看来,尽管她并非出自豪门大宅,可也并非小门小户,总会认字。 “识字。”这里的字她认得。 “晚一些时候,奴婢会着人将《女诫》送来,秦小姐记得仔细研读,届时奴婢会考问。秦小姐通读了《女诫》,在学习其他规矩时,会更轻松一些,奴婢也是为了秦小姐好。”杨嬷嬷语调不疾不徐道。 “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秦栀觉得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还是听话的好。读书什么的,于她来说问题不大,只要没人为难她,她会一直表现顺从。 杨嬷嬷的教习,持续了一个上午。在接近晌午时,她便离开了。瞧着她走路时都刻意板着的身形,秦栀只能叹为观止。她们在这个社会中约束自己,却从不觉得这是不公平的,反而几十年如一日的苛刻自己,然后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白桃站在她身后连连深呼吸,杨嬷嬷走了,并且没有训斥,没有表现出不满意来,她觉得很是庆幸。若是杨嬷嬷有一点不满意,接下来就会传到王妃的耳朵里,结果可想而知啊。 “你运什么气?受苦受累的又不是你。”回过头,便瞧见了白桃满身放松之色,不禁觉得好笑。显然这一上午她也在克制自己,而且克制的很累。 “奴婢只是觉得杨嬷嬷今日对秦小姐很满意,那么王妃那边就应该不会挑秦小姐的毛病了。如此一来,往后的日子也能轻松许多。”白桃如是道,她的想法很简单,因为所以。 “这句话倒是说对了,这杨嬷嬷是王妃的耳目,她所看见的任何事情都会传到王妃的耳朵里。而且会通过她的喜恶来美化或是丑化这件事,从而影响了王妃的判断。杨嬷嬷这个人克己克人,一点点不合她心意,都会引起她的反感。所以,往后她再来时,你最好也保证自己不要出错,不然的话,后果难料。”一个王府,各色人等,是个小型的社会。 看着秦栀,白桃有片刻的迷惑,因为她说的话,让她有些迷糊。 “秦小姐,你之前认识杨嬷嬷么?”歪头看着她,白桃问道。 笑,秦栀摇头,“今日第一次见,怎么了?” “听你说的话,好像对杨嬷嬷十分了解。”秦栀言谈之间不只是了解,而且很自信自己说的话不是错的。 “行为观察得出的结论,其实根本不用过多了解。”解释了一句,却恍然说这些干嘛。笑笑,她叹口气,“是不是该吃午饭了?我饿了。” “对,午膳的时辰到了,奴婢这就去。”话落,白桃转身快步的离开了房间。 看着白桃离开了院子,秦栀转身倒了一杯水,一个上午,她没喝一口水,简直如同受刑。 迎着窗外的阳光,她缓缓的喝水,一边眯起眼睛。 院子左侧的围墙边缘,有个东西在动。 第9节 下一刻,她蓦地侧开身体,同时一个拇指大小的铁球也顺着窗外飞了进来。擦过她刚刚所站的地方,最后打在了屋子里侧的木制屏风上,发出砰的一声。 看着那落地的铁球滚动并停下,秦栀深吸口气,转身再次站在窗口,然后看向外面围墙的左侧,一个人的脑袋露出来,正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秦栀没什么表情,杵在那儿的人也没任何愧疚之色,甚至还满面可惜,因为没打到她。 拿着茶杯,秦栀盯着元烁,“上午便瞧见了你鬼鬼祟祟的从院门前经过,眼下可是寻到了机会,你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哼,我就是来看看你昨晚在院子外面都摆了些什么。你都撤走了?”趴在围墙上,元烁很是气愤难平。 “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秦栀微微摇头,倒是满脸不知所谓。 “你少装蒜,你昨晚在这院子外面也不知弄了些什么东西,把我的脚都扎坏了。”元烁瞪眼,瞧她那满脸无辜的样子很是不满。 “这么说,你在晚上来过我的住处了?这男女有别,二爷晚上来我这里,是什么用意?”微微歪头,她质问道。 “你、、、。你还真是巧言善辩,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一句话不说,只会睁着眼睛瞪人,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秦栀堵的他反驳不来,却又发现她和之前不一样了。 “二爷想找我的麻烦,我倒是不知是什么因由。我们俩之前打了一架,按理说二爷也是占了便宜的。看我的头,险些被你一分为二。如今你还来找我麻烦,是觉得我没死,你很失望么?”这熊孩子,没完没了的。 “还敢说呢?你看我的脖子,看我的脸,都是被你挠的。力气没多大,指甲倒是好使。”元烁说着,愈发不忿,然后一手撑着墙头,便跳了过来。 那围墙有两米多高,他轻轻松松的跳下来,而且丝毫不胆怯。只不过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体。 瞧他那动作,秦栀不由得动了动眉头,别看他年纪小,还真是有功夫。而且,这功夫似乎也有些奇怪,不是她所了解的。 “你出来,你来看看你做的好事。”站在院子当中,元烁指着她,一边把自己的脸扬起来。 看着他那不讨个结果不罢休的样子,秦栀放下茶杯,脑子一番转动,有了结果。随后脚下一动,便走了出去。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8、智斗小霸王 正午的阳光很是炽烈,天气正好,亦是晒得人懒洋洋。 秦栀的头陀被太阳晒着,她也觉得很不适,不由得抬手遮挡在头上。 瞧她那造型,元烁不由得哼了一声,“不就是头发没了么,有什么可遮挡的?你去庙里看看那些和尚和姑子,都是光头,人家也没扭扭捏捏。”他扬高了声音,但依稀的却能听出他在遮掩些什么。 “多谢二爷的良心未泯,还知道羞愧呢。”一个小孩儿,秦栀很容易就能看穿他。 “谁羞愧了?你自找的。我不过说了你一句没资格嫁给我大哥,你就朝我瞪眼睛,好像要吃了我似得。再说,最后是你先动手的,我是被逼的。”元烁振振有词。 这事儿秦栀自然不知道,原来这个身体和元烁发生冲突的过程是这样的。这个元烁看似乖张,但很明显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既然如此,那你今日到底想做什么?用弹弓打我没打到,证明你的技术并不是很过关。听说你整日练武,功夫很不错。”看着他,他的两侧脖子上脸上都有抓痕,就是这个身体留下的,战斗力不差嘛。 “你想和我比武?”元烁冷笑了一声,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若是论力气,我定然不如你。你是男人,身体强健,孔武有力,我不是你的对手。”秦栀如是道。 被吹捧,元烁扬起下颌,不免得意。 瞧他那样子,秦栀弯起唇角,接着道:“我在家中时,倒是学习过一些防身之术,但也仅限于普通人。二爷若是敢收敛自己的力气,单单与我比拼技术的话,我们可以试试。我若输了,那么此后我这院外便不再设防,随你来捣乱。但你若输了,从此后,不要再来找我麻烦,咱们对面不相识。” 听她的建议,元烁像模像样的眯着眼睛想了想,“那就比一把,你若输了,可别哭。”他就不信她这瘦的像竹竿似得样子能打得过他。 放下遮在头上的手,秦栀看了看院子,随后走到墙边,把一个扫把拿了起来。 那扫把上面的竿子是竹子做的,一个用力,就给抽了出来。看了看长度,正好,秦栀便走了回来。 “你用这个?”瞧她手里那竹竿,元烁皱眉,这算什么兵器。 “就用这个。但是说好了,不拼力气,想必二爷也是言而有信的人。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看着他,秦栀再次把他往高位上推。 “废话,我又不是女人。而且,我让你,你可以用力气。”算是对得起自己驷马难追,他十分大方。 点点头,“好。” 看她拿个竹竿,元烁走到院外,随便折了个树枝,然后便回来了。 一手拿着竹竿,秦栀单手背后,“开始吧!” 瞧她这架势,元烁还是有些疑惑,没见过这样的。 就在他还疑惑时,秦栀猛地出手,速度极快,竹竿朝着元烁的下半身击打过去。 元烁立即跳跃躲避,同时想出手反击,但是她速度太快,而且攻击的点尽数都在他下盘,一时之间他不断的在跳脚。 秦栀的攻击十分快,虽大部分在下盘,但蓦一时也会突击他上半身,甚至会猛地扬起竹竿击打他面门。她动作不胆怯,一直在前进,两个人几乎在院子里绕了一大圈。 元烁的反应其实很快,而且似乎也学会了她出招的方式,开始用手中的树枝抵挡。 秦栀脸上都是冷汗,眼见他开始反击,她握紧了竹竿,再次攻击他下盘。趁着他向后退步的时候,竹竿顺着他两腿之间,朝着他胯下向上挑。 这还了得,元烁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然后一只脚踢在了秦栀手中的竹竿上。竹竿本就不结实,他这一脚力气又十分大,竹竿被一脚踢断。 握着竹竿的手被震到,秦栀随即松手,虎口处却被震出了血。 落地,元烁才发觉自己犯规了,看了一眼断掉的竹竿,又看了一眼秦栀渗出血的手,他几分气恼的挠了挠头,“我输了。” 略急促的呼吸,秦栀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这身体太差,再折腾一会儿下去,她非得晕过去不可。 “你到底跟谁学的?速度还挺快。就是没什么力气,而且有些下三滥。”居然打他胯下。 “甭管是什么招数,但的确可以防身。你输了,就要遵守约定,不要再来找我麻烦了,对面不相识。”看了看自己的手,秦栀只想回屋子,被太阳晒得她更难受了。 “不行,你得告诉我你跟谁学得?虽然招数有点滥,但还算有效。你教教我,这是什么招数?”元烁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第10节 “二爷武功盖世,还需要我教你么?”看着他,秦栀眼前都有些发花了。 “不然咱们俩就再来一次,这次你慢点儿,我学学。”边说,他边比比划划,模仿刚刚秦栀的出招动作。 他显然会没完没了,秦栀也不打算和他再来一次,因为她这体力肯定完蛋。 “这样吧,我给你出道题,你三天之内能解开的话,我就舍命陪君子,教你。不过,你要是答不出来,就别再缠着我了。”太难缠了。 “什么题?”元烁看着她,显然还是不服输。 “进来。”再待下去,她就要晕了。 转身走进屋子,元烁也跟了进来。进姑娘的闺房,他没有任何的不安,显然这事儿他经常做。 屋子里没了阳光,她倒是好了些,倒杯水喝,也顾不上还在渗血的手。 元烁在她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各处瞧瞧,好似观光的。 “给你。”秦栀拿着一张纸,到他面前,递给他。 “这是什么意思?”接过来,元烁瞧了瞧,什么都没有啊。 “你要从这张纸里面穿过去,自己想办法,不可以寻求他人的帮助,不然就算输。三天的时间,足够你研究了。”秦栀说道。 “从这张纸里穿过去?”拿着那张纸,元烁正正反反的看了几遍,这张纸也就和他脸一般大,怎么穿过去? “二爷请吧,白桃回来了,我要吃饭了。”坐在椅子上,她的两条腿都在打颤,这身体太弱了。 捏着那张纸,元烁瞧了瞧秦栀,随后转身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在思考当中。 捧着托盘的白桃站在院子里瞧着元烁离开,心头百转,第一时间就是觉得他是来找麻烦的。但是见到他的时候也忘记行礼的事儿了,下一刻还在害怕,可是元烁却好像没瞧见她似得,就那么走了。 狐疑了半晌,确认元烁离开后,她才快步的走进屋子。 “秦小姐,二爷来干嘛呀?”放下托盘,白桃连连摇头,真是惹着了个瘟神。 “太闲了呗。”看着托盘里的饭菜,秦栀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秦小姐,你的手流血了。”一眼瞧见了秦栀手上的血,白桃不由得皱眉,这个二爷,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没事,渗出来的血。你坐下吃吧,吃完了我要睡一觉,好累。”这个身体和她以前差不了多少,体力差劲的要命。 体能训练她永远不及格,唯一学会的也就是甩棍了,可每次甩完还把自己累的像条狗。 唯一学会的那点东东,今儿算是有了用处。但占得优势就是出其不意罢了,待得元烁回去好生研究一番的话,她肯定无法得手。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9、智慧的重要 翌日,天有乌云,温度却很高,空气显得几分闷热。 杨嬷嬷准时来到,并且来了之后便开始询问《女诫》。《女诫》上面诸多规矩,专为女人设置,她一一提问,秦栀也对答如流。 这些规矩,哪一条都是束缚,如同用一条铁链,把女人捆绑在一个界限之内。若是越过了这条界限,便是大逆不道。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这种捆绑和束缚却好像就是天理,不是错误的,所以她们须得严格遵守。倘若有失格之处,她们也根本不会思考自己冲破了这种束缚代表了什么,反而会觉得自己犯了错。 这便是洗脑,被洗的人毫无所觉,无形之中便顺从于此,一辈子不再抗争。 杨嬷嬷的提问已经超出了正常人半天之内所能吸收的容量,不过无论她提问什么问题,秦栀倒是都回答上来了。对于此,杨嬷嬷表现出几分意外,以及满意来。 那本《女诫》足足有一指厚,一个晚上的时间,秦栀就通读了一大半,她是担心今日这个杨嬷嬷会故意考问她。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问了多个问题,杨嬷嬷缓缓的点点头,“秦小姐极为聪慧,一晚的时间,就记住了这么许多。以往奴婢为小姐教习时,这《女诫》她们根本不爱看。有时读一页或是两页,就搁置了。”如同秦栀这样的,给她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只是闲着无事,不知不觉间就看了许多。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嬷嬷。”看着她,秦栀的语气也不疾不徐,完全在效仿她。 不过,杨嬷嬷对她这个语速却是很满意,“秦小姐请说。” “我很想知道,我若是读一些其他的书,会不会被认为不守规矩?”她无法通过其他途径了解这个社会,唯一有的就是书本了。 读书是个于她来说十分轻松的工作,毕竟比起体能训练,它简直太轻松了。 “自然是可以的,并非不守规矩。只不过,有很多书籍倒是喜欢宣扬一些离经叛道之事,这是不能学的。秦小姐可以读男人才能读的书,作为嫡妻,有见识是一件对丈夫来说更有脸面的事情。但,决不能学习和认同那些与《女诫》之中悖逆的说法。秦小姐若是想读书,奴婢可以挑选一些给秦小姐送来。”杨嬷嬷刻板的脸上浮起少见的笑意,显然对秦栀这种求知的精神很满意。 瞧着她脸上的笑,秦栀也不由得弯起唇角,这是一个喜欢用经验来教训她人的封建女人。任何事情都要过问她,征求她的意见,会很容易让她高兴起来。 书本上的知识从不骗人,即便有时一个字体会有多重意义,但也比不上人类会骗人。所以,她相信书本。 杨嬷嬷果然说话算话,很快的就派人送过来一堆书籍。这些书籍有的很新,有的则看起来很古旧,更像古籍。 这些书籍多方面,有介绍各地风土人情,还有边关轶事,还有讲述这个国家的建国史,都是很正面的书籍。 对此,秦栀没有任何的不满,了解这个国家,这些书籍的确很有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的上午,杨嬷嬷都会准时的过来,除了教习她规矩之外,还会考问《女诫》上的内容。偶尔的,还会问一问其他书籍上的知识,似乎是想看看,秦栀到底有没有看其他的书。 而无论她问什么,秦栀都能回答的上来,这也使得杨嬷嬷的态度愈发的好。 行为观察,心理分析,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些东西,秦栀学了很多年。那时,她基本上都是用在罪犯的身上,但眼下这些知识也能让她在这个地方过得安生,由此可见,知识有多重要。 所谓学海无涯,这古人的确说的有道理,尽管有很多没道理的事情也是他们发明的。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元烁出现了,他穿着一身质地极好的袍子,包裹着他明显较于常人健硕的身体,大步流星,便走进了小院儿。 瞧见他出现,白桃整个人立即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当中,而且又忘记了行礼。 但是元烁根本没理会她,行礼与否他也没在意,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 走进秦栀的卧室,他便举起了自己的手,手里捏着一张被剪得只剩细细的边缘的纸,它还保持着纸张原有的形状,可是飘飘摇摇,已经要断了。 第11节 “我研究了三天,还是没研究明白。说,到底怎么从这里面钻过去?就算是刚出生的小孩儿也做不到,肯定会撑坏。”居高临下,他盯着秦栀,眼睛也瞪得大,一副不给答案就吃人的模样。 坐在那儿,秦栀手里拿着书,她正在看书。 仰头瞅着那看起来很气愤似得人,她的视线又落在了他手上。那可怜的纸,已经要灭亡了。 “白桃,把纸和剪刀拿来。”放下书,她一边淡淡道。 瞧她那镇定的样子,元烁皱了皱眉头,随后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边不眨眼的盯着她,“你真有办法?” “不然呢?以为我在骗你么?”这个熊孩子被娇惯的很是自我,不过还有救,有一股子执着的劲儿。若是加以引导,他还能回归正途。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关于秦栀的来历,元烁知道一些,他们家还算不错,但是定然比不上这王府。 “无需别人教,这里面都有,认真的研读它们,就都学会了。”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些书,十分工整的摆成一摞,由此可见读它们的人是什么样的性格。 看了一眼那些书,元烁立即皱眉,满脸的烦躁,“读这些东西?会死人的。”他是一页也看不下去。 “但只学功夫,不学文化,就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到时,能做的也只是卖力气,其他高端的工作却根本无法应付。其实你不用学太多,只要能和你的功夫一个程度就行了。”不爱读书?这种孩子她也见过不少,缺少耐心,坐不住。 “那你知道什么叫做谋士么?身份地位都有了,那么有学识的谋士也能招来一片,动脑子的事情交给他们就行了。”元烁双臂环胸,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若这谋士心术不正呢?因为脑子不管用,身边的人心术不正自己也察觉不出,不知不觉就会被害了,你想过这个问题么?”微微歪头,秦栀几分有兴致。这身居高位,从出生开始就觉得自己不凡的人还真是有意思,心路历程耐人寻味,若是这般任其发展,将来必定自取灭亡。 闻言,元烁反倒沉默了,盯着秦栀含笑的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白桃回来了,拿着纸和精致的剪刀,快步的走过来,放在了桌子上。看了一眼动也不动的元烁,不禁几分担忧。这元烁若是发起脾气来,不知会不会拿着剪刀把秦栀的脸给划破。 拿起纸,对折,保持这张纸的长度不变。然后拿起剪刀,在元烁的视线当中,她由折叠部位的边缘,开始剪。 每次都没有剪到顶端,都余有一公分左右,然后再反方向剪,来来回回,这整张纸就被剪得如同面条似得,颤颤悠悠却没有断开。 展开这张纸,两端的中心部位保留,其余的全部剪断,这一张纸就变成了一个极大的圈儿。 站起身走到白桃身边,然后展开这个圈,轻而易举的从两个人的头上套过去,最后落在了地上。迈步走出去,她从这张纸中穿过来了。 看向元烁,她弯起嘴角,两颊的酒窝也浅浅动人,“怎么样,我是不是从这张纸中钻过来了?” 元烁看着她,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久久不言。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0、世子的出处 元烁成了秦栀住处的常客,他十分鸡贼,知道上午杨嬷嬷会过来,所以他都是选择在下午跑过来。 跑过来之后,他也没别的事儿,不是挑衅要和她打架,反而是追问她那防身术是谁教给她的。然后又说,她力气不足,招式练得熟也没用,还得加强力气才行。 秦栀真觉得自己高估他了,没完没了,像是得了什么强迫症似得。 看着手里的书,一边听着元烁的‘指导’,即便想集中注意力也做不到,他嗓门实在太大了。 面前桌子上的这些书都是元烁拿来的,他有很多的藏书,当然了,只是藏书而已,他根本不看。负责他学业的先生换了一批又一批,教不了几天,最后都会跑到王妃那里说自己业不精,教不了元烁,然后一去不回,连钱都不要了。 元烁的书都是好书,质量上乘,在秦栀看来,这种书不看的话,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是很显然,元烁的心思根本不会用到这上面,他感兴趣的是功夫,说起功夫来,简直像吃了兴奋剂。 “既然你这么熟练,上次和我打架你怎么没用?反倒把我抓的脖子脸上都是伤。”一屁股坐到秦栀身边,一边用很严肃认真的眼神儿盯着她。疑惑她为什么不用功夫,又很气愤她把他抓的都是伤。 放下书,秦栀看向他,瘦削的小脸儿上没有任何的情绪,“二爷,麻烦你看看我的头再说我伤你的事儿成么?”和她的头比起来,他那些抓伤算什么?比不上猫挠的。 看向她的头,元烁倒是少有的显出几分尴尬来,盯着她头上那些冒出来一些的头发渣儿,咳了咳说道:“没事儿,很快就会变长的。不然的话,我去给你找点儿生发的药来?” “谢了。依据二爷的文化程度,想必生发和脱发两个字可能都会搅混。我若是吃了你的药,没准儿会变成姑子。”秦栀语气平缓,说的话却很有杀伤力。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我怎么可能不识字。看,这就是《长阳大魏论》。”手指着桌子上一堆书上的第一本,元烁大声道。 “大佬,这是《长明大魏论》。”无语,这小子的功课实在太差了。 “是么?”说着,元烁把书拿过来,摆正在自己面前,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还真是《长明大魏论》。这些老夫子取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鬼意思,估计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就是凑字罢了。” “所谓长明,字面意思,希望这个国家长盛不衰,如日中天。”这可不是为了凑字,而是为了讨好上位者。 看着她,元烁隐有笑意,“你还真能胡诌,比父亲身边那些谋士还能胡诌。” “谢你夸奖。”交流出现障碍,秦栀也不想再继续和他交流下去了。 “别生气啊,我说的是真的。父亲身边那些谋士就像你这样说话,不过他们都年岁很大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老成?而且,和你见第一面的时候,你也不是这样的啊。”这人变得也太快了。 “那时受到了冲击,精神压力比较大。人在精神压力很大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异于平时的事情,这是一种发泄行为,对缓解精神压力有极大的好处。”秦栀认为,解释之前的行为,只有这个比较有说服力。 听着她说的话,元烁一边盯着她看,好一会儿才依稀明白一些,“我知道,因为你父母的事情吧。这事儿你也别想了,有父亲在,他肯定会给你父母报仇的。” 缓缓眨眼,秦栀还真不知道这个身体的父母到底怎么了,只是知道都死了。 “别那么看着我,我说真的。吴国屁大的地方,但所有人都像鬼一样。秦将军是为国捐躯,你母亲也是巾帼英雄。你和你母亲一同被抓了,但是她却能把你送出来,在那种环境之中,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单是想想也很厉害。你就别想了,过去就过去了,咱们距离吴国太近了,他们又诡计多端,每年都会死很多人。所以我就想,我把功夫练好了,然后就去军营,杀敌。”说起这些,元烁倒是嘴皮子十分溜。 听着他说,秦栀才终于知道这身体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了,原来都是因为这与大魏接壤的吴国干的。但国家之间必然会这样,在那个时代尚且如此,更何况这荒蛮的封建世界呢。 “过几日父亲就回来了,我大哥也会回来。虽然你和之前不一样,但我还是觉得你配不上我大哥。再说,你们俩年龄差距太大了,不然你到时在父亲面前说说,说不想嫁给我大哥?”元烁睁大了眼睛,整个人也看起来格外的有活力。 “我说不同意会管用么?”这个好像不是她说不行就可以的。 “那倒是,根本不能反对。”塌下肩膀,父亲是什么性格他自然知道。他若是敢在他面前说不,得来的就是一顿揍。 瞧他那样子,秦栀笑笑,“谢谢二爷的关心,我觉得眼下你还是顾好自己吧。既然王爷要回来了,你是不是应该装装样子,躲在自己的住处专心学习,而不是天天跑到我这里来。” 说起这个,元烁更头疼了,两手扶住自己的头,发出略痛苦的声音,“他临走时要我背《治国论》,我现在只能把这书名背下来。” 第12节 “《治国论》?喏,这本,拿回去背吧。”从面前的一堆书里翻出来《治国论》,然后递给他。 看见那本书,元烁转头趴在桌子上,痛苦呜咽,“杀了我吧,痛快点儿。” 缓缓摇头,这孩子没救了。 “没那么困难,理解了意义,记下了顺序,也就背下来了。”翻开,这本书很厚,但每一章都有固定的内容,很好记。 “你这话说的怎么和我大哥一样?我大哥就是这样,什么东西看一眼就能记住。但可惜的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才见过他不过五六次,不然我非得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看着秦栀,他满脸愁苦,很哀伤。 “看来世子爷很聪慧。”过目不忘么?拥有这个本领的是少数。 “当然了!就这个《治国论》,我大哥五六岁的时候就倒背如流。正是因为他聪明,所以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走了,三五年才能回来一次,回来了也住不过两三日就又离开了。”说起来,元烁反倒一副羡慕的模样。 “为什么?”这,秦栀就不懂了。 “大哥在天机甲,他师承天机甲的屠教头,那可是大师,已经隐退好多年了。我大哥是他的关门弟子,练得功夫也特别的霸道。据说,练这门功夫的人不能分心,斩断七情六欲,不然会走火入魔前功尽弃。严重的话,会死。”元烁眼睛都在放光,说起功夫来,他才像是走火入魔似得。 缓缓眨眼,在秦栀的判断来看,他说的这些有很大的夸张成分。但是,这个世界她又的确不是很了解,兴许真有那么奇怪的功夫呢? “天机甲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不一般。 “你不知道?咱们大魏有天机甲,吴国有玄衡阁,西棠有大月宫。自建国始,各国就建立了这些组织,专门培养细作。”压低了声音,元烁毫不保留的输出自己所知,让秦栀也长了见识,原来古代还有这种机构。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1、雄霸镇疆王 元烁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因为秦栀不知道这些众所周知的各国组织,他很快的就把自己的书给她拿来了,反正他也不看。 这些书,在民间是买不到的,毕竟寻常百姓谁也不会看这些东西。 而且,即便秦栀眼下要看,也得偷偷的看,被杨嬷嬷发现,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元烁送来的书都被秦栀藏在了白桃那里,以免哪日杨嬷嬷心血来潮忽然的对她的住处进行大搜查。 关于这些组织,书上记录的倒是清晰,只不过仅限于吴国的玄衡阁与西棠的大月宫。对本国的天机甲,却仅仅是寥寥数字,不多赘述。 很显然,这是国家机密了,的确是不能让人知道太多。 但,关于另外两国的组织,却是极为详细,何时建立,内里机构,以及之后的变化等等。这百多年来,三国表面和平,但是这三个组织却无时无刻不再交锋。 培养细作,刺探机密,吴国的玄衡阁以及西棠的大月宫这么多年来成功过多次,给大魏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暗中争锋,每年也死很多人,但却从不曾停止。 看着这些,秦栀也有些陷入其中,这封建的古代,不止是有刺目的冷兵器交战,还有这种交锋。 “秦小姐,有人来了。”门口,白桃压得极低的声音传过来。卧室里,秦栀立即将手中的书塞到了桌子下面的夹缝里,然后再抽回手,拿起《女诫》,一切做的行云流水。 “秦小姐,王爷请您过去。”门口,一道男声传来,沉稳有力。 秦栀抬起头,她在这儿看不到门口。王爷要见她?王爷回来了,还真是准时。 白桃小小的应了一声,然后就快步的跑到了卧室里,“秦小姐,王爷要见你。” “听到了。”起身,把元莯给她的那个帽子拿起来盖在头上,随后走出房间。 白桃欲言又止,要去见王爷,是不是应该换一身衣服啊! 走出房门,看见的便是一个劲装护卫。这和那时她看见的护卫不一样,身上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煞气。 视线从他的脚一直游到他的脸,秦栀微微眯起眼睛,这人手染鲜血,杀过很多人。 “秦小姐,王爷有请。”劲装护卫微微低头,态度倒是几分恭敬的。 “好。”点头,秦栀收回视线,然后随着那护卫离开了小院儿。 秦栀跟随那护卫,白桃跟在秦栀的身后,一行三人,速度很快的离开了西府。 护卫带路,并没有前往天斧居,反而是朝着南府的方向。 这南府是禁地,西府的那些少爷小姐们没有命令是不允许过去的,因为那里经常有军营之中的将军,或是朱城之中的官员出入。 白桃也没有来过,如今来了这里,不免几分心下惴惴,同时又免不了好奇。走着,不由得歪头往别处看。 秦栀倒是目不斜视,她的视线始终都在那护卫的身上,观察他走路时的姿势以及动静。他的姿势看起来很像一种动物,脚落地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无论走的快或缓,都没有发出声音,可见这和天长日久的练习以及约束分不开关系。 和他相比,元烁看起来倒是输了一筹,尽管那时在秦栀看来,元烁这般小小年纪有如此造诣已是不易。 但这个时代的功夫很奇怪,像极了影视剧之中的那些出神入化的功夫,就是不知威力是否有那么大了。 走上厚重的台阶,左侧不远处拱桥绵延,流水声也格外的悦耳。而且,四周不见下人,反倒都是劲装护卫。再远处,便是身着盔甲的兵士,这地方果然是禁区。 顺着台阶走上去,守卫森严的书房进入视线当中,说是书房,但这书房也未免太大了,堪比一座宫殿。 自来到这里,秦栀也只是见过建筑不凡的天斧居而已,但这里,明显比天斧居的建筑格局更恢弘大气。 与带路的劲装护卫同样的人两三步便站着一个,他们身上的气质相同,职业是一样的。 不过,根据他们站着的位置,秦栀倒是能一眼就找得到这些护卫之中的领导,就是站在书房门口的那个。 走到门口,那护卫停下脚步,然后侧开身体示意秦栀进去,他便退下了。 秦栀站在那儿,书房门是打开的,而且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一下一下的略奇怪的声音。 迟疑了一瞬,秦栀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书房之中。 正对着房门的是一个小厅,而且眼下那桌子上还在煮着茶呢。 发出声音的是左侧,房门半开着,看不清。不过此时秦栀倒是听清了,这是打人的声音,什么重物打在人身体上时发出的声音,打的很重。 第13节 听着这声音,秦栀不由得皱眉,这挨揍的也不知是谁,居然没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来。兴许,打得不是活人,难不成在鞭尸?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那半开的房门之中走出来,身形伟岸健硕,黑发黑须,已过不惑之年,却是无比帅气。 看向他,秦栀的视线便快速的将他从脚到头打量了一番,随后拎着裙子一角,她俯身跪在地上,“给王爷请安。”根本无需别人告诉她,她就知道,这就是那位镇疆王元霖宗。 “小栀,快起来,往后见了本王,也无需行此大礼。”一双手极其有力量,轻松的就把跪在地上的秦栀扶了起来。 站起身,秦栀抬头看向元霖宗,这般看着他,更显雄伟,也兴许是她个子太矮了。反正这么看着他,秦栀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压迫的气息,也兴许是他本身自带的气势,身为上位者,又守卫这边关,常年的与另外两国交锋,拥有这种气势也很正常。 看着秦栀头上戴着的帽子,元霖宗脸上几许怜惜,“你受委屈了,都是元烁这不争气的东西做的好事。你放心,本王已经为你出气了。”他声音洪亮如钟,颇有气势。 闻言,秦栀才恍然,原来里面那个挨揍的是元烁。不过他也真是能扛,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多谢王爷,我的头已经好了,只是现在头发还没长出来,大小姐送了我一顶帽子遮住。”听着里面的动静,秦栀也几分不自在,从她走进来到现在,已经打了五六十下了,每一下都打得很重。 “没长出来不要紧,就算以后这头发都长不出来也不用担心,有本王在,不会让你受委屈。今晚元极就会回来,明日举行订婚礼,往后你就是世子妃,此生衣食无忧。”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那种说一不二的气势,一般人模仿不来。 看着元霖宗,秦栀不由得想起元烁曾跟她说过,让她试试当面拒绝这订婚行不行。 其实这事儿根本不用想,也不用组织语言,只需要瞅着这个王爷,就能知道这拒绝的话根本无法说出口,因为即便说了,他也不会接受。 听着里面打人的声音,秦栀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发痒,尽管元烁是个熊孩子,但这么打下去,不得掉半条命? 想了想,是不是该为他说句话?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2、即将订婚礼 坐下,秦栀脊背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而略有拘束。 杨嬷嬷教导过,在这个府里,面对王爷的时候就是要这样,时时刻刻保持战战兢兢的状态。 坐在主座上,元霖宗动手将煮好的茶一点点的过滤,每一道工序都做的无比纯熟,显然他经常自己煮茶喝。 秦栀看着他,细细的观察,这封建社会当中拥有极大权势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都不是她之前所见之人能比的了的。 看着他倒茶,耳朵听着元烁还在挨打的声音,想了想,她开口道:“这段时间承蒙王妃照顾,我恢复的很好。想必王爷也看出来了,我胖了许多吧。头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大小姐担心别人会笑话我,又特意送了我一顶帽子。我和二爷是不打不相识,他人冲动了些,但是功夫学识都不差。听二爷与我说过,王爷每年在府中的日子最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有时新年都不会回来。比邻另外两国,边关时局紧张,总是有战争发生,每年都会死很多人。《治国论》中有言,身居高位不自顾,意思便是说,拥有权势,同时也是一把枷锁,因为要保护手无寸铁的子民,以及拥护国家的威严。所以,在别人看来拥有权势是荣耀,他们却不知,拥有权势的人时时刻刻都会为了他们的安危和乐而没命。” 看着秦栀,元霖宗的脸上倒是显出几分意外来,“这话真的是元烁说的?”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元霖宗自然知道,只不过他还是希望他能有长进。 “嗯。不然的话,我又怎么会知道《治国论》?听说,《治国论》只有身居官位的家中才会有藏,普通人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秦栀很坦然,看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来。 “这倒是不假。高云,停手吧。”点了点头,元霖宗拔高了声音,里面打人的声音也立即停止了。 下一刻,一个魁梧的人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棒。他面容粗犷,乍一看像个猛张飞。 他向元霖宗低头行了礼,然后便走出了书房,那步子沉稳,一副力拔山河的模样。 好半晌,另一个人才从里面走出来,挺直了身体,但是步子却有点无力。 看向元烁,秦栀不由得动了动眉头,还活着,蛮顽强的。 元烁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走过来,他直接跪在了房间中央。跪的时候也没收力,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特别刺耳。 居高临下的盯着元烁,元霖宗没有什么好脸色,“混账东西,你若再犯,老子就把你关到东山营,让你每天开山凿石。” “是,儿子知错了。”元烁回答,还算有力气。 “听小栀说,你已经在看《治国论》了。不错,还有救,你若继续好好学习,到时便准你进大营。”元霖宗一字一句道。 “真的?谢谢父亲。”说着,元烁俯身磕头,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着他,秦栀不由得皱眉,他背上都是血,浸透了衣服。 “回去吧。小栀,你也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举行订婚礼。”看向秦栀,元霖宗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站起身,秦栀点头,“是。” 与元烁一同从书房出来,秦栀歪头看了一眼他的后背,“疼不疼?” 元烁龇牙咧嘴,瞅了瞅秦栀,满不在乎的点头,“有点疼,没事儿,已经习惯了。每次父亲回来,我都得挨一顿揍。” 无言,“你的皮还真是厚。” “不过,多谢你了。就是编的谎话太扯了,我怎么会看《治国论》?要是父亲心血来潮的考我怎么办?”一边歪头看她,元烁一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冷汗。 “为了谎话不会被拆穿,麻烦你以后多看看书,二爷。”瞅了一眼他,秦栀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皮糙肉厚。 “看不下去,不如你全部都看一遍,然后以最简单的方式告诉我,越简短越好,我能背下来。”这个主意还不错。 “想得美,《治国论》足有一指厚,用一句话可概括不了。你这后背真没事儿?赶紧回去处理处理吧,小心血尽而亡。”那衣服粘腻的,都是血。 “我就知道得挨揍,所以随身带着药呢。走,去你那儿,你给我擦。”说着,元烁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果然是挨打次数多了,所以早有准备。 “你又不是没有丫鬟,我凭什么给你擦药?而且你没听到王爷说,让我好好休息,等着明日的订婚礼。”这小子,倒是自来熟不客气。 “所以啊,我今天给你说说我大哥,让你也了解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元烁理由丰富。 “你很了解他么?”这种话一听就是胡说。 哽了哽,元烁强行把药塞到她手里,“就算我了解的不多,但那也是我大哥,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是这个道理吧,大嫂?” 忍不住翻了翻眼皮,扫了一眼那满脸得意的人,大嫂?这俩字儿真够刺耳的。 一路回了住处,一路上,元烁可谓吸引了众多目光。不过,但凡见着他那满后背血的人,却是没表现出任何的意外来,显然这是常事儿。 反倒白桃一路上盯着元烁的后背,生怕他会流血不停,然后没命。 第14节 进了屋子,元烁便坐在了椅子上,挺直了脊背,看起来他也有些疼,所以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白桃手脚麻利,很快的端了一盆温水过来,又找来干净的手巾。 把帽子拿下来,秦栀拿着那瓶药,一边盯着元烁都是血的后背瞧,不由得摇头,“把衣服脱了吧,让我瞧瞧到底有多惨。” “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动手把腰带解开,然后把衣服脱下来,后背的衣服湿哒哒的,被血浸满了。 略艰难的把衣服脱下来,他后背的伤进入视线当中,这打人的人也相当有技术,衣服没受丝毫损坏,这皮肉却破开多处。 白桃把浸湿的手巾递过来,一边忍不住皱起脸,看着都疼。 拿着手巾,秦栀小心的擦拭他后背上的血,如此细看,这些伤口倒是也不太严重,只不过因为持续的击打,所以流了很多的血。 “看来打你的人也是经验丰富,让你外表看起来很惨,其实并不严重。”擦干净了血,把手巾递给白桃,然后打开那瓷瓶,里面是药粉。 “你可别夸高云了,他就是个刽子手。每次都是他下手,第一次挨打,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元烁语气都是不满,但也没办法。 “估计他也已经打烦了,所以现在都是敷衍了事。不过,外表来看还是挺真实的,起码能骗过王爷。”流了这么多血,元霖宗看到了,也不知会不会心疼。但刚刚,他确实没任何的表示,果然是个严父。 “唉,父亲终于松口说让我去大营了,谢了。”说起这个,元烁立时忘记了不愉快,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大营?听起来很威风,不知有没有那个幸运能去看一看。”这个时代的军队驻扎之地,不知是什么样子。 “你想去?成,到时我带你去。”元烁回头看了她一眼,豪气干云的将这事儿应承了下来。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3、这叫想美事 光裸着上半身,元烁坐在那儿等着后背撒的药干涸,药粉刺激着伤口,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我大哥呢,很聪明,极其特别的聪明。这么说吧,我三颗脑袋加在一起,也及不上他。据母亲说,我大哥三岁的时候就被送走了,最初还能每年都回来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后来回来的就少了。每次我大哥回来,都有很大的变化,而且,变化很惊人,母亲又惊又怕。我跟你说过的,我大哥五六岁的时候《治国论》就倒背如流,这也是母亲说的。我大哥小时候对母亲很依赖,可是自从被送走之后再回来,他就不再和任何人亲近了,对谁都保持着很大的距离。母亲心里很难受,却也不知该怎么办。我儿时还总是能看到母亲哭,后来大概是真的感情淡了吧,母亲就再也没提过大哥。”说起这些,元烁颇为感慨的模样。 听着这些,秦栀也算了解了这个元极,大概在外的生活很艰苦,所以使得他的心境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见到大哥那几次,他都很温和的样子,可是,我却有点怕他。”压低了声音,他也几分不好意思,毕竟他在府里作威作福的,居然有一日也会说出怕这个字。 “为什么?”温和?却会让他害怕。 “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想,应该和他练得功夫有关。我不是和你说过么,他练得功夫很霸道,但是得禁欲,禁七情六欲。单是想想,就很难。譬如说,我想吃炖鸡,但是练了这种功夫,就不能想吃炖鸡这事儿。不能吃,不能想,连那个味道都不能回味。”说起功夫来,元烁明显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 微微皱眉,这个秦栀就不太理解了,这哪是练功,分明就是变态养成嘛。心里没问题的人,都会逐渐出现问题。 “还真是不容易啊。”小小年纪就要过这种日子,和元极比起来,元烁幸福多了。 “是啊,但我还是挺羡慕我大哥的,最起码,父亲很满意。但是,你得小心了,做我大嫂,没那么轻松。你知道我大哥的兴趣爱好是什么么?”说起这个,他明显又高兴了。 看着他,秦栀缓缓眨了眨眼睛,“你都说了,斩断七情六欲。所以我想,他应该没兴趣爱好。” “说对了,他什么都不喜欢,也什么都不讨厌。每次回来,母亲都会询问他一下想吃些什么喝些什么,但他每次的回答都是,多谢母亲,随意。”似乎在模仿元极的口吻,元烁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温和平缓,没有起伏。 听着,秦栀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听起来,还真是麻烦啊。 “害怕了?没事儿,反正他又不经常在王府。”元烁笑起来,不乏幸灾乐祸。 “算了吧,反正自从来到这儿,每天面对的都是一堆难题,已经习惯了。”这个她不熟悉的世界,处处都是难题。 元烁不语,以为她又提起之前他们俩打架的事儿。思及此,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她光秃秃的头顶,也不知大哥见了她这个样子,会不会被吓着。 “秦小姐,二爷,杨嬷嬷带着人过来了。”白桃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一边急声汇报。 闻言,元烁立即跳起来,拿起自己的衣服,快速的顺着后窗跳了出去。后窗外就是围墙,如同袋鼠似得,一下子就跃上了围墙,眨眼间消失不见。 白桃动作快,把房间里的药瓶撤走,又摆正了椅子,让一切看起来都正常的样子。 秦栀则拿起了《女诫》,开始看。 果然,不过片刻,杨嬷嬷就进了院子。跟随她一同来的还有七八个丫鬟,每个人手里都托着朱红色的托盘,托盘上是各种红色的物件,阳光下十分扎眼。 进入房间,杨嬷嬷的脸上少见的带着些笑意,她身后,那些丫鬟一字排开,手上捧着的东西更加刺目了。 站起身,秦栀看了一眼杨嬷嬷,然后视线便落在了那些丫鬟手中捧着的东西上。红色的衣裙,红色的鞋子,还有一顶金黄色的发冠,做工精细。 “杨嬷嬷,这是、、、”又看向杨嬷嬷,秦栀心中已差不多明白了,这些应该是她明日订婚礼要穿的行头。只不过,这看起来和真结婚没什么两样,反而让她几分迷惑,这订婚礼到底是由几个步骤组成的,难不成,还得洞房? “白桃,去将秦小姐所用物品整理好,明日,秦小姐就会住进长枢阁,无需再回这里了。”杨嬷嬷面带笑意,嘱咐白桃,语调高昂。 “是,奴婢这就去。”白桃立即领命,随即便忙活了起来。 反倒秦栀微微皱眉,“杨嬷嬷,我以后要住在长枢阁?”那时白桃说过,但她是听得小道消息做不了准。但眼下,杨嬷嬷说的定然是真的。 杨嬷嬷点点头,“过了明日的订婚礼,秦小姐便是世子妃了,可喜可贺。对了,世子爷已经回来了。” 缓缓眨眼,秦栀又看了一眼丫鬟手中拿着的那些东西,深吸口气,“杨嬷嬷,这订婚应当就只是订婚吧。可是,我却不懂,我要搬到长枢阁,这订婚礼到底和婚礼有什么区别?” 看着秦栀,杨嬷嬷忽然笑了一声,“年纪不大,倒是开始想美事儿了?不过,秦小姐还未过成年礼,世子爷自是不会做出越矩之事,秦小姐别太紧张了。奴婢今晚会一直陪伴秦小姐左右,关于明日订婚礼的种种细节,奴婢会一一告知。” 闻言,秦栀无端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封建社会也没那么变态,还知道这个身体未成年呢。 不过,杨嬷嬷说她想美事儿,想什么美事儿? 她这话未免有点伤人,再怎么说她也是女人,居然说她想美事儿?难不成那个世子爷真是个天仙不成?这杨嬷嬷在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间都是一股她这小丫头占了大便宜的样子,让她想忽视都不成。 这旧社会的童养媳,估摸着就是她这样的。只不过,这个家庭更有权势,不用她这个童养媳做牛做马。 看着杨嬷嬷拿起那一套红色的衣裙,从内衣到内裤都是红色的,红的她眼睛都发痒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4、做个笼中鸟 夜,很长。 第15节 小院儿里灯火通明,自夜半之后,许多的丫鬟陆陆续续的来到了这里,王妃身边的莫雨带领着她们,在这不大的卧房里排排站,看起来就像是在列队,准备开趴儿一般。 坐在床边,秦栀看着她们,这还是第一次,她所住的地方来了这么多的人。看着她们,视线一一而过。眼下,还真是千人一面啊,她们的表情和眼神儿都是一样的。 她们和杨嬷嬷一样,只不过杨嬷嬷说出了口,而她们没办法说出来罢了。 嫁给世子爷元极,她占了大便宜,她不配,很不配。 虽然还没见到这个元极,但是通过她们的表现,她差不多能知道,这个元极应该还算人模人样。不过想来,根据遗传来计算的话,这个元极也不会长得很丑。 元霖宗很帅,王妃亦是气质美女;再看元莯和元烁,都长得不错。 她这般一个骨瘦如柴,状似秃顶一般的未成年小竹竿,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世,眼下更是寄人篱下,怎么能够配得上身份尊贵的世子爷呢。 在这个府邸之中,似乎只有元霖宗是乐见其成,就连元烁都说她不配。 但此时,秦栀倒是疑惑了,为什么元霖宗执意如此呢?这其中,应该还有很多事。 “秦小姐,奴婢所说您都记下了么?”看着秦栀,杨嬷嬷拿起水喝了一口,随后道。 “嗯,都记下了,辛苦杨嬷嬷了。”她说的是订婚礼的流程,其实也不算繁复,但是之于她来说却有些折磨,因为她得一直保持清醒,一直到明日清晨。也就是说,她明晚不能睡觉。可是今晚她也别想睡了,都在这儿盯着她,她连闭上眼睛都不成。 “时辰差不多了,你们开始给秦小姐梳洗吧。”杨嬷嬷放下茶杯,一边站起身说道。 莫雨立即挥挥手,要所有人都动起来。丫鬟们恍似经过训练,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似得。 秦栀被拎起来,然后被脱掉衣服,她如同个木偶似得,反抗不得,只能顺从。 脱得只剩下了内衣,丫鬟洗好了手巾,七八只手一同在她身上忙碌,给她擦拭。 微微闭上眼睛,她也不禁有些焦躁。 不行,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她索性紧紧地闭上眼睛,摒弃外面的一切,给自己心理建设。 被丫鬟们从头到脚的擦拭了一遍,然后她就被按在了床上坐下。 两个丫鬟蹲在床边,搬起她的腿,开始给她穿衣服。 从内裤开始,袜子,裤子,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套。 秦栀很不理解,这么擦一遍,还不如把她放在浴桶里泡一泡来的更方便。但是,这个世界的规矩太复杂了,以至于她看了那么多的书,听了杨嬷嬷那么多的教习,她至今还是没彻底弄明白。 红色的衣裙套了满身,在灯火之中红惨惨的。 “杨嬷嬷,这头发、、、”莫雨站在秦栀正前方,身边的丫鬟托着发冠,显然是要把这个戴在头上。但同时的,也得把头发盘成合规矩的发髻,可是秦栀这头发、、、 杨嬷嬷看着她,面上也几分为难,即便想用旁边的头发把头顶遮盖住,可是也没办法固定住发髻。 “不然,这发髻就不挽了。”莫雨上下打量了一番,提议道。 “也罢,就这样吧。”杨嬷嬷也毫无办法,若是单单把周边的头发盘起来的话,会更难看。 话落,莫雨将发冠拿起来,然后戴在了秦栀的头上。 发冠纯金打造,戴在头上有些沉重,秦栀深吸口气,其实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 看似长发披肩,头戴发冠,但但凡个子比她高的,都会透过中空的发冠看见她光秃秃的头顶。 “如此便好,好看多了。秦小姐,别紧张,奴婢会一直跟在你身边的。”杨嬷嬷看着秦栀,倒是鲜少的露出几分欣慰之意。兴许是骄傲感吧,她调教出来的,她还算满意。 “好。”费力的抬头,这发冠极其的沉重,有一部分卡在了没有头发的地方,很不舒服。 “别紧张,完成了明日的订婚礼,你就是世子妃了。这个身份,许多人穷极一生也得不到,衣食无忧,尽享荣华。”杨嬷嬷说着,声音也似乎几分悠远。 秦栀听着,心下却不免一丝沉重,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这里,这便是她将来要走的路么?一辈子待在这里,做一个诸多人羡慕的世子妃? 此时此刻,她即便再进行多次心理建设,也无法说服自己信服和接受这个结果。笼中鸟,哪是那么容易做的。 坐在床上,秦栀陷入了静默,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只想讨得一时的安然,却从未认真思虑过以后。而如今,自己的以后似乎被钉在了板子上,她没有说不的权利,就是想挣扎一下都不行。 若表现出一点点的不满意来,她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闭上眼睛,头顶的疼痛已经吸引不了她的注意了,她脑子里一团乱。 时间静静而过,秦栀在等着,满屋子的人也都在等着。 终于,外面的天色亮了,太阳也缓缓的冒了出来,在这卧室里静止了大半夜的人们也终于动了。 “秦小姐,咱们可以走了。”杨嬷嬷深呼吸,站了一晚,显然她也很累。 睁开眼睛,秦栀的脸平静无比,起身,她随着杨嬷嬷迈出步子,然后缓缓的走出房门,走出小院儿。 晨起的阳光如此好,可是秦栀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她的脸以及身体都是冰凉的。 这王府没有任何的变化,倒是来往的下人穿戴一新,迎面遇见了这一行人,无不避让开,却又忍不住的都歪头偷瞧。显而易见,秦栀这造型这一身,很是可笑。却又同时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好命。 朝着天斧居的方向走,越来越近,秦栀的脚步也不由得几分凌乱。 握紧了双手,她深呼吸,尽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天斧居装扮洒扫了一番,挂了许多红色的饰物,倒是见到了几分喜气。 丫鬟小厮队列,在秦栀经过时,他们自动的福身作揖,就好像被什么控制了似得。 没有再看他们,秦栀走进天斧居的大门,那敞开的正厅门口,一行人站在那里,华服锦绣,耀目夺人。 她看过去,视线只是扫过,便一眼看见了那极其容易引人注意的男人,好高! 第16节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5、尴尬订婚礼 一身红衣,挺拔俊逸。 秦栀没有过多去看这个元极,但仅仅一眼,也就明白为何杨嬷嬷以及那些丫鬟会对她投来那种眼神儿,长得这么好看的成年男人,要娶她一个未成年的竹竿秃头小丫头,就算她是旁观者,她也会觉得不般配的。 站于高处,位置所在,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发冠里面没有头发的头皮。 元极面容淡然,眉目俊美,他站在那里,恍若独立于世,与任何人都不一样。高洁,不可攀。 看着那走近的小人儿,元极面无波澜,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到,看见的也仅仅是那没有头发的头皮,可笑的是发冠是中空的,好像是特别为这颗头量身定制。 旁边,站着的是王妃,她缓缓转眼看向身边的元极,即便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可是此时此刻,却俨然如同陌生人一般。 元烁元莯以及诸多陌生的人都站在那儿,表情各异,但唯独面上欣慰的就是元霖宗了。 随着杨嬷嬷的脚步踏上了台阶,一众人让开了一条路,元霖宗与王妃先行进入了主厅,缓缓的在主座上坐了下来。 而门口,秦栀与元极站在那里,中间隔着一米以上的距离。 秦栀身边是杨嬷嬷,抓着她的手臂,指引她下一步。 此时此刻,秦栀的脑子一团乱。她是个不会轻易神思混乱的人,但眼下,她实在无法静下心来,如何给自己心理建设也是不行。 与自己距离一米开外的成年男人,即使没有看他,她也能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拒绝的气息。 他是不愿意的,和她一样,这一切都是被强加到他们身上的,但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没办法说不。 “可以进去了。”杨嬷嬷蓦地小声提醒,秦栀抬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她跨进了门槛,旁边的人才跟上来,步子从容,却又能感觉得到他的漫不经心。 走进正厅,两个丫鬟迅速的捧过来两个红彤彤的跪垫放在了中央。 杨嬷嬷扶着秦栀走到那跪垫前,“跪下。” 听之任之,秦栀跪下,如同牵线木偶一般。 旁边的人也跪下,然后听从杨嬷嬷的指示,开始向元霖宗和王妃磕头。 三叩首,随后起身,二人相对二站。 垂着眼睛,秦栀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红色的华袍和她的衣裙一样的颜色,除却那条还算华丽的腰带之外,无任何饰物。 他的腿很长,照这个程度来看,她此时的个头也不过刚刚抵达这个元极的胸部而已,他都不用低头,只要垂下眼睛,就能看得到她的头陀。 二人相对,随后行礼,弯下了腰,哪知那扣在头上的发冠松动,一下子就滑了下来。 这发冠本是配合着合适的发髻,由此才能将它固定住。可是眼下秦栀没有盘发髻,头顶更是连头发都没有,谈何把它固定。 大厅里本寂静,连杨嬷嬷的小声提醒都能毫无遗漏的钻进所有人的耳朵。 头冠掉落,砸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弯着腰,秦栀的动作卡在那里,看着砸在地上的头冠,她很是无语,最糟糕的一天发生了最糟糕的事情,不知接下来还会不会更糟糕。 对面,元极站直了身体,微微垂眸,便看到那个还在弯着腰的红色小竹竿。四周的长发因着弯腰的姿势而尽数倾泻下去,唯独头顶傲然独立。 杨嬷嬷动作快的把地上的发冠捡起来,另一手把秦栀扶起来站好,然后迅速的把发冠重新戴在她的头上。 垂着眼睛,秦栀已经不想看那些人的脸了,因为即便不去看,她也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表情。 “很好,礼成了,小栀也正式成了元家人,日后,这王府便是你的家,元极就是你的丈夫。虽小栀没有父母,但有本王在,受了任何委屈,便来找本王,本王为你做主。”元霖宗蓦地说话,然后站起身,一边朝着他们俩走了过来。 元霖宗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洪钟一般能震破人的耳膜。 大厅内外没有任何人发声,都听着元霖宗说话,相信每个字儿都进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多谢王爷。”秦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还是有些疑惑,元霖宗对她太好了,这种好,有些不明不白。 “日后本王便是你的父亲,改口吧。”元霖宗拍了拍秦栀瘦弱的肩膀,和往时一样,所有人之中,仅有他是看好她的。 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秦栀静默了片刻,随后低头鞠躬,“父亲。” “好,好。”元霖宗又拍了拍她,却只说了两个好字,而且情绪也有些变化,随后便转过了身,背对众人。 “时辰差不多了,杨嬷嬷,将世子妃送去长枢阁吧。”王妃起身说话,若是认真听的话,她的语气并不怎么好。随着说话,她一边走到元霖宗身边,轻拍他的手臂。 “世子妃,咱们先走吧。”杨嬷嬷扶着秦栀,听从王妃的命令,带着她先行离开。 没有任何反抗的跟着杨嬷嬷转身离开,一步步走出大厅,跨过门槛,她的身体稍有倾斜,那头上的发冠立即朝着一侧歪斜。 站在那一侧的人随即向后退,条件反射一般,生怕那头冠掉下来砸到他们。 秦栀很无言,转过头看向他们,各个穿着一身劲装,高大又魁梧,可却都摆出一副受惊了的样子。 抬手,一把将发冠扯下来,露出她的头陀,果然就瞧见这帮人又睁大了眼睛,那岂止是受惊。 深吸口气,在心里骂了一连串的脏话,然后随着杨嬷嬷走下台阶,快步离开这地儿。 朝着长枢阁的方向走,杨嬷嬷拿过了秦栀手里的发冠,又给她戴在了头上。 “世子妃,不要在意今日那些人的眼光。安然度过了今日,你没有出任何的大错,而且还有王爷给你做主撑腰,已是十分难得。至于世子爷、、、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便可,太多的也不能强求。”虽一直严厉,要求很高,但今日杨嬷嬷倒是宽慰起了秦栀。 “多谢杨嬷嬷。”回了这一句,因为秦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一切都太过离奇荒唐,哪怕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可只是今日这短短的时间内,就把她这一个多月来的心里建设彻底摧垮。 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她想不出答案,更没有任何人给她一个答案。哪怕她能得到一个理由,就算很荒唐的理由,也算是一种支撑。 但现实是,她没有任何的支撑,孤军奋战,如履薄冰,备受煎熬。 第17节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6、孤独终老相 长枢阁,如同那时远远观瞧的一样,豪华无比,甚过天斧居。 与天斧居那森严威赫的风格不同,大多以亭台楼阁相称,桂树成荫,岂是幽静独特了得。 这里洒扫一新,下人队列整齐,低垂着头,正在迎接前来的人。 如此好的风景,如此好的建筑,岂是她之前住过的那小小院子可比。从狭窄的小院儿搬到这里,天地之差。 “这便是长枢阁,世子妃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世子爷常年不在府中,所以,日后世子妃也就是这长枢阁的主人了。这都是长枢阁的下人,负责平日里的洒扫等等。分派给世子妃的白桃还会贴身照顾,不过还会有常年在这里的两个丫鬟,世子妃也可以吩咐她们。若是遇到难题的话,世子妃尽管来找奴婢。自跟随王妃进入这王府,奴婢已在这里二十五年了。”杨嬷嬷介绍着,语气之中却不乏骄傲感。 不过,秦栀眼下却并没有仔细听杨嬷嬷说什么,她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因为不真实感,心底里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 杨嬷嬷带着秦栀,一直带着她顺着桂树丛之间开辟出来的小路走到了主居前,好大的一座楼阁,足足有三层。 那门口,站着两个丫鬟,年纪与莫雨差不多,样貌姣好。 见着杨嬷嬷与秦栀到来,两个丫鬟福身低头,长发飘飘的。 “这便是世子妃,你们俩也算是长枢阁的老人了,日后好生伺候着。”杨嬷嬷扶着秦栀走上台阶,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两个福身的丫鬟,一边扬声道。 “是,奴婢给世子妃请安。”两个丫鬟立即应声,那声音软糯,很是好听。 走进正厅,很是静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杨嬷嬷带领秦栀上楼,卧室在这里,而且一片红。 环顾了一圈,秦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她已再无任何法子了。 红色的大床很大很大,秦栀觉得即便是三个自己躺在上面,也会有富余。 如此精致的雕花大床,比之她在影视剧里看到的还要豪华,如此年代,似乎只有有钱人才能拥有这种床。如她之前所住的地方,那小床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世子妃再等等吧,待得时辰到了,会送来合食。世子妃和世子爷一同进食、、、、” 坐在床边,秦栀盯着一处,已经听不到杨嬷嬷在说什么了。其实这些规矩她在之前就已经给她讲过了,她也记得清清楚楚,很繁琐,而且不能睡觉。 “世子妃,你先休息一会儿,奴婢便下去了。”重复完了这一切,杨嬷嬷说道。 “嗯,好。”秦栀点点头,她的确得自己待一会儿,理一理她的思绪。 杨嬷嬷退下了,这偌大的居室里只剩下秦栀一个人,抬手把头上沉重的发冠摘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头皮,果然有一处被头冠卡的已经肿起来了。 真是糟糕的一天,她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这种装模作样,她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身体向后,她直接躺在了床上,这床真是柔软啊。 闭上眼睛,只是清净了片刻,脚步声传进耳朵,然后她便睁开了眼睛。 “世子妃?”是白桃的声音。 “在这儿。”回了一声,她坐起身,还得保持着符合规矩的姿态。 下一刻,白桃从门外走进来,稚嫩的脸上几许满足,“世子妃,这长枢阁真大。要不是问了路,奴婢非得迷路不可。” 看着她那笑眯眯的样子,秦栀也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 “世子妃,你的头怎么了?肿起来了,是被那头冠压得。对了,那时大夫留下来的药膏还有呢,消肿的,奴婢这就拿过来。”一眼瞧见了秦栀肿起来的头皮,白桃反应快,马上想到了有药,转身便快步跑开了。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秦栀身体一歪靠在了床柱上。 白桃很快就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罐,“世子妃,奴婢给你擦一些药,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拧开盖子,里面是红色的药膏,泛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用小指沾取,白桃倒是不嫌弃这药膏难闻,然后一点一点的涂在了秦栀的头皮上。 看着那药膏,秦栀也不由得皱眉,真难闻。而且这么红,涂到了她的头上,成什么样子?不过倒是配合今天的日子,红彤彤的,着实喜气。 轻轻地吹了吹,白桃收起药膏,“世子妃,有没有觉得好些了?” “嗯,好多了。”看了她一眼,秦栀叹口气,这个身体与白桃年纪差不多,所以在这个年纪时,就应该天真烂漫才是。可自己这算什么呢,居然就订婚嫁人了,真是无话可说。 等待着,温度也越来越高,身上穿了好几层,秦栀不由得冒汗。再呼吸着头顶上药膏的气味儿,这虚弱的身体几乎要晕厥了。 就在这时,有人上楼了,很多人。 果然的,下一刻,丫鬟们陆续的走了进来,每个人都托着托盘,上面是金制的餐盘以及盖子,这便是合食了。 她们鱼贯的进入,然后将合食整齐有序的摆放在桌子上,最后摆了满满一桌子。 坐在那儿看着,从她们进来到出去,秦栀的眼睛一眨都没眨。 她们退下去,白桃才跑到桌边,几分稀奇似得,“世子妃,这是奴婢第一次见到合食。原来,合食这么多,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看着她,秦栀一动不动,今天的时间过得真慢啊。 闭上眼睛,秦栀深吸口气,再次睁开眼睛,一眼瞥见门口处一个红色的特别高的人站在那里,她眼皮一跳,元极。 看着他,秦栀如今算是仔细的瞧见了他的脸,长得真好看。 这就是古风美男吧,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温和又高洁。 又眨了眨眼睛,秦栀不由得骂了自己一句,见着了长得好看的,她的职业操守都没了。 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她开始用客观的角度来观察元极,从脚开始。 第18节 视线一寸一寸,由目测来看,他起码有一米八五至一米八七之间。身材偏瘦,但分割比例很好。 单手负后,深藏不露。 一点点打量,最后再次看向他的脸,正好,他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她眼皮不由得一跳。 杀伤力很足,和他的外表完全不一样。视线冷冰冰,拒人于千里。 不由得想起元烁之前和她说的,这元极练得武功很特别,得断七情六欲,静心才行。 如今一看,他还真是一副孤独终老的样子。 淡淡的瞥了秦栀一眼,元极便转开了视线,然后一步步的走向餐桌。 白桃早就在元极进来的时候跪在了地上,听着元极走向这边来,她的头紧紧的贴在了地毯上。 走至桌边,元极单手撩起袍子,随后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动作很随意,可是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优雅,并非刻意为之,先天而成。 看着他,秦栀微微眯起眼睛,这种人她倒是没见过,应该可以算入独特案例。 “用膳吧。”蓦地,元极开口,声线稍低,温和又无比冷淡。能听得出他的漫不经心来,但在秦栀看来,这种漫不经心之中掺满了嫌弃,极其特别的嫌弃。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7、人间的极品 相对而坐,两人距离一米有余,桌上合食摆满,散着香味儿。 合食很是精致,但并不是菜肴,反而是用各种寓意十分好的食材蒸制或油炸而成,颜色鲜艳,让看着的人不禁口水四溢。 不过,有一种气味儿似乎要更重一些,盖过了合食的香味儿,那就是秦栀头上药膏的味道。 药膏通红,白桃擦的面积也大,使得她头皮上都红彤彤的。颜色尚且还好,但是味道散发的很厉害,无比浓重,秦栀自己也闻得见,同样觉得很刺鼻。 但,也正好这般刺鼻,才能让她的大脑清醒些。 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他即便是坐着的,但也仍旧很高。不似她,坐在这里像个小矮人。 他一动不动,面上温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风雅。 但,在秦栀看来,这都是表象,表象不可信,因为人类会伪装。 而眼前这人,明显善于伪装,用温和优雅的外表遮住他内心的复杂。 不过,他眼下好像也很难过,因为从观察他开始,好像就没瞧见他呼吸。 也对,这么难闻的气味儿,他会呼吸才怪,她闻的都要吐了。 拿起筷子,秦栀也不想管那么多,从昨晚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过。 蒸酥金黄,泛着一股桂花的香气。 夹起一块来,放到嘴里,酥软可口,清甜无比。桂花的味道正好,不浓不淡。 独自吃着,不管对面的人,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像,好看的雕像。 一切都是沉默的,只有秦栀吃饭的声音,以及她头上药膏的刺鼻味儿。 元极坐在对面,脊背挺直,他一直在清浅的呼吸,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淡淡的看着对面那红彤彤的、、、头皮。 白桃站在一侧,她现在也很忐忑和后悔,不该着急给秦栀的头上擦药的。但是转念一想,即便不擦药,她的头也不怎么好看。 吃饱了,秦栀也放下了筷子,一大桌子的合食,只有她吃过的一点的痕迹,对面的人完全没动筷。 她放下筷子的瞬间,对面元极便站起了身,然后步伐从容的离开了居室,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秦栀的视线之中。 她往时总是会观察别人走路时的姿态,但眼下,她看的却是元极的头发。 自来到这里见过那么多长发男人,但,只有元极的头发是最好看的。色如浓墨,泛着光泽,比她这摸起来干燥的头发不知好多少倍。 还真是如画一般,长得好,连头发丝儿都是漂亮的。 再看看自己这个身体呢,糟糕到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世子妃,咱们也该下去了。”白桃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头顶,稚嫩的小脸儿上不由几分歉意。 “好。”站起身,秦栀摸了摸头皮,再看自己的手,指头上红红一片。这药膏,真是让人无语。 “世子妃,你还好吧?奴婢瞧着,世子爷性格好像很好,很温和,你就别担心了。”白桃安慰,毕竟这长久的相处,她还真从未见过秦栀这样,大半天来,她的脸都绷着没有笑意。 看向白桃,这小姑娘是真的以为如此,她很轻易的被元极的外表骗了。 “是啊,很温和。”温和个鬼,只要看见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这人有多难对付,想要摸清他的脾气从而对症下药,没那么容易。 下楼,然后走出主楼,朝着旁边的小楼走了过去。 小楼门口,那时候在主楼门口的两个丫鬟此时正候在那里,面上各自露着欣喜的笑意,甚至脸蛋儿也红红的。 瞧见了秦栀走过来,两个人稍稍变了脸色,对视了一眼,然后福身。 白桃自是瞧见了,不由得噘嘴哼了一声。 走进那小楼,这是临时而成的祖祠,今日订婚,就得在这里过一夜。 其实若走正常的程序,应该去帝都的祖祠,皇亲国戚,讲究的便是规矩。 不过,这场订婚太过焦急,也顾不上那么多,所以一切都在这府中进行了。 进入祖祠,元极已经坐在跪垫上了。他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脊背挺直,身体的线条极其优美。 第19节 看了他一眼,秦栀收回视线,然后走到距离他一米开外的跪垫前也盘膝坐下,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是开国太祖。 说真的,坐在这里对着一个已经作古几百年的老头,还真是够奇怪的。 不过此时认真看这画像上的老头,长得还挺好的,面容周正,很有威严。 看来,这元家人的基因很不错,几百年过去了,现在的元家人依旧还长得这么好看。 回神儿,她收回视线看向身边,却发现在元极身后一米开外,那两个丫鬟正跪在那里。 她们俩虽然什么都没做只是跪着,但是却在盯着元极的后脑勺瞧,两个人都脸上泛红,眉眼生波。 眉头微微一动,秦栀又看了一眼元极,她坐在这儿,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这情况,显而易见,有奸情。 白桃就跪在秦栀身后,她也看了一眼那两个丫鬟,不自觉的哼了一声,然后翻了个白眼儿。 回头看向白桃,秦栀微微挑眉,无声道:“怎么了?” 白桃微微倾身,靠近秦栀的耳朵,“她们俩是世子爷的通房丫头。” 恍然,秦栀笑了笑,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们俩那个眼神儿。 微微摇头,这世界的确是有通房丫头这个职业,即便元极常年不在府中,但也给他备着了两个丫头,以备不时之需。 无语,深吸口气,她也闭上了眼睛,既然要在这儿过夜,那她也睡一觉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很快的暗了下来。 秦栀坐在那里一下一下的点着头,两侧仅剩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也一动一动的,使得她红色的头皮格外亮眼。 期间,有人进来换了檀香,然后白桃以及另外两个丫头也退了下去。换香的嬷嬷在离开之前,跪在了两个人中间,用一根红绸将他们俩各自的衣角绑住,尽管隔着一米以上,但却是连接在了一起。 嬷嬷做完了这一切便退了下去,关上房门,这里仅剩秦栀与元极两个人。 仍旧很困,不过发生了什么,秦栀都知道。 蓦地,她的裙角动了一下。 睁开眼睛,她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红绸瘫在地上,仅有自己的裙角还被捆绑在上头,另一端却孤独的躺在那儿,被解开了。 动手,她把捆绑在自己裙子上的红绸解开。全无缘分,即便强硬的捆绑在一起,也是徒然。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8、新晋世子妃 长夜寂静,因为太过安静,某一道呼吸声也显得格外的清晰。 秦栀盘膝坐在那里,头朝一侧歪着,她已经睡着了。 尽管规矩上是说不能睡觉,但是谁care呢?象征结成连理的红绸瘫在地上,没捆绑在任何一人的身上,严格意义来说,他们俩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睡觉也是没关系的。 姿势不舒服,秦栀的身体也一晃一晃的,致使她的头也在晃动,那散在四周的长发拂动,乍一看恍若海带。 一米开外,元极坐姿端正,即便闭着眼睛,但也依旧优雅的找不出任何毛病来。 身边的呼吸声太大了,就算堵上耳朵也根本挡不住它钻进来。 入鬓的眉微动,半晌后,元极睁开眼睛,幽深的眸子深不见底,恍若幽潭。 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入眼的便是那红红的头皮。 深吸口气,元极收回视线,这颗头太碍眼了,还不如一个秃瓢来的清净顺眼些。 闭上眼睛,这个时候还是选择不要看的好,所谓,眼不见为净。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栀的身体也愈发的倾斜,最后终于支撑不住,直接躺在了地上。 她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很响,元极自是听见了,不过却未睁眼,看也不想看。 躺在地上,秦栀觉得舒服了些,伸展开双腿,彻底瘫在了地上。 不知过去多久,身下过于僵硬,秦栀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 撑着地面坐起身,她摸了摸僵硬的脖子,随后看向一旁,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跪垫还在那里,而坐在上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房门还曾关闭状态,就好像从来不曾有人出入过一般。 摇摇头,她站起身,那红绸就在她脚边,如同个破布似得,被人扔掉了。 看了一眼,她收回视线,然后举步离开这里。 房门打开,清晨的空气贯入胸腔,好闻的很。 崭新的一天,她的脑子也不似昨天那般混乱了。度过了那一天,她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古人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就这样吧。 回到主楼,等待她的却是诡异至极的场景,三个人站在那儿,分成两个方位,正在大眼瞪小眼。 这三个人正是白桃以及那另外两个丫鬟,她们俩二八年华,单单是个子就比白桃高出一截来。 只不过,白桃的气势也并不弱,她已不是外来落魄小姐的丫鬟,此时是世子妃的贴身丫鬟。到什么地位做什么样的事儿,白桃可是发挥到了极致。 第20节 站在那儿,秦栀分别看了一眼三个人,随后举步走进来,“这是在做什么?大清早的,你们在练眼力么?” “世子妃。红烟姐姐和素雯姐姐告诉奴婢,她们在长枢阁五年了,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们说了算。”白桃跑到秦栀身边,一边告状道。 闻言,秦栀看向那两个丫鬟,她们俩微微福身,但明显不太情愿。 “白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两位的确在这里很久了,我来王府也不过一月有余,怎么能比得上她们二位熟悉这里呢。住进这长枢阁,其实我也不是很方便,但事已至此,我若不住在这里,难免王爷与王妃会怀疑是这长枢阁有什么让我不舒服的地方。以免大家都为难,你还是多听两位的话,一切事情,由两位做主便是。”秦栀语气平缓,不疾不徐。 “奴婢不敢。”红烟和素雯对视一眼,随即便跪在了地上,秦栀这一番话将她们俩推到了最高处,可是这明显不是善意。若是被王妃知道她们两个奴婢胆敢自称主人,还不得把她们俩撵出王府去。 “二位不必如此,我的来历想必二位都知道,所以也无需太过拘谨。只不过,有些事情在这里做可以,因为没人会说出去。但是在外,还是多多注意的好,毕竟并非所有人都能守口如瓶。若是传出去,谁会倒霉,二位应该很清楚才是。”在这个社会,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即便是对的,也是错的。主子想让谁背锅,谁就得背着。 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将头紧紧地贴在地板上,她们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若秦栀真的去告状,她们俩别想有好日子过。 “白桃,将两位扶起来吧。你不熟悉这里,多向二位讨教。我去休息了,很累。”看了一眼白桃,秦栀便举步朝着楼梯走去。 “是。”白桃声音响亮又干脆,扬眉吐气,心情畅快。能跟对了主子,将来的日子也会好过的。 上了二楼,这里都已经收拾好了,走到床边,把外面的裙子解开,然后直接砸在了床上,舒服。 她居然躺在地上睡了一夜,太疲乏了。只不过,元极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想睡觉,哪知她还没酝酿好呢,白桃就跑了上来。 “世子妃,二爷过来了,在楼下呢,说找你有大好事儿。”白桃可不信元烁能有好事儿,但她又不能不听令。 “大好事儿?”秦栀也一样,才不信呢。 但是这个祖宗,她要是不下楼去见他,他肯定没完没了。 “给我换衣服吧,没力气。”坐起身,她都觉得耗费了好多体力,订个婚而已,要了她半条命。 白桃很快把干净的衣服拿过来,秦栀换上,然后又把帽子戴在头上,顺便照了一下镜子,不太清晰的镜面倒映出糟糕颓然的她。 “都说资本主义迫害人,终于见到成效了。”她现在堪比周扒皮手底下的长工,也不知何时会被剥削至死。 下楼,果然瞧见元烁正坐在大厅呢。他的坐姿毫无规矩可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两条腿大敞四开,和元极相比,他简直就像是没有受过教育似得。 红烟和素雯站在一侧,两个人也显得战战兢兢,元烁是这王府的瘟神和霸王,下人没有不怕他的。 “二爷一大早的过来,有何贵干啊?”扫了一眼他的脸,他显然心情不错。 “大好事,而且说好了要带上你的,大嫂?”最后一句大嫂扬高了声音,满满的调侃。 “你若好好说话,我可以考虑教你《治国论》,最简单的版本。”大嫂?这俩字儿太刺耳了。 “真的?就知道你有法子,虽然没头发了,但是依旧很聪明。不是有那句话嘛,聪明绝顶,你就是。”元烁笑嘻嘻,开心至极。 “有句话叫做榆木脑袋,还有呆若木鸡,还有丈二和尚,还有朽木不可雕,还有、、、”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我错了。秦栀大小姐,我真是有好事儿要告诉你,听不听?”坐直身体,他承认骂人骂不过她。 “说吧,好事我听,坏事我左耳听右耳出。”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秦栀看了一眼红烟和素雯,随后收回视线。 她们俩显然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以至于满脸疑惑,忘记遮掩。 “当然是好事。父亲过几日就离开了,不过他答应在离开之前,带我去大营。我那时说过,也要带你去大营见识见识,去不去?”邀功一般,元烁边说边扬起下巴。 “真的?去,我也想见识见识。”这时代的大营,也不知是什么模样。 “我若是表现好的话,兴许就会让我留在军营。”这是元烁向往已久之事。 “那就好好表现吧,待在这府里称王称霸,时间久了你会心理变态的。”去军营之中锻炼,是好事,尤其他这般精力旺盛。 “说不上两句话就开始骂我,我大哥在的时候你也敢这么说话么?”元烁不忿,脑子聪明就一定要盛气凌人么。 “世子爷一共与我说了三个字,我根本没来得及回话。”元极和元烁,两个极端。 “放心吧,他走了,他不在王府,你想怎么着都成。”元烁笑的大声,其实他也不习惯元极在府里,很别扭,处处都得被比较。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这事儿她倒是不知道。 “天还没亮呢,他就走了。”元烁叹着气,其实他还是羡慕的,做什么都不会被骂。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9、配合训刁奴 主楼很大,根本不是之前所住那小房间可比的。 而且,秦栀发现了一个圣地,这主楼里有一个大书房。 两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书,靠窗的地方有横榻和小桌以供休息。风吹过时,带来外面桂树的清香,在这里读书,不眠不休也不会觉得累。 这里显然是给元极准备的,但是他不住在这里,即便回来了,也是马上就走,他根本不会踏足这里。 秦栀发现了这个地方,光明正大的占据此地,这里的藏书真多啊,各种类型,数不胜数。 果然是王府将来的继承人,连藏书的数量都和别人不一样。元烁尽管也有很多书,但他也说了,他的书多半都是兵法之类的,与这里的藏书完全不一样。 如此看来,元霖宗对两个儿子的栽培目的很明确,一个要继承他的位置,另一个则是要送到军营之中,为国效力。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走进来,端着一杯茶,松散的放在了秦栀身边的小桌上。 瞧着认真看书的秦栀,红烟几不可微的撇了撇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有人进来,秦栀自然知道,这个红烟貌似对她意见很大,尽管没有再做出格之事,但态度却不怎么样。 那个素雯倒是还好,从她的举动就能看出来,她是个胆小又温顺的女人。 放下书,秦栀眨了眨眼睛,随后扭头看向窗外,想缓解一下眼睛的疲劳。 第21节 桂树成荫,随风带来一股奇特的香气,很好闻。 蓦地,桂树之中,两个人影若隐若现。 微微歪头看着,秦栀弯起唇角,随后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时近晌午,一个人不请自来,除了瘟神一样的元烁,也没别人了。 “你还真是书呆子,在长枢阁这么好的地方居然还窝在这儿看书?这里你转遍了么,没事儿就出去走走,四处瞧瞧,小心发霉。”在她旁边坐下,元烁支起一条腿,那坐姿肆无忌惮。 “你这个样子倒不会发霉,但你就不怕王爷瞧见你四处晃荡又会生气打你?”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简直是没心事,前几天挨了揍身上都是血,这几天还活蹦乱跳的。 “我来呢,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明儿去大营,我已经与父亲说了,带上你,父亲同意了。”元烁邀功,下巴扬的高。 “太好了,我也能出去转转了。”这王府是很大,但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她更想出去瞧瞧,瞧瞧这古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与影视剧中相比又如何。 “不过,我得跟你说,你昨天都叫父亲了,怎么还一口一个王爷的,小心被父亲听到了不高兴。”歪头看着她,元烁一边说道。 “有几分别扭。放心吧,当着他的面,我会改口的。”这元霖宗是真的很执着,也不知到底有什么内情。 “那就好,免得他心里难过。其实,我那天挨打的时候,倒是听到父亲和许先生说起你父母的事儿来着,父亲好像很内疚,说秦将军不该死的,又说秦将军是代他死的。”元烁压低了声音,边说边瞧着秦栀的脸。 看向他,秦栀微微点头,“原来如此。”元霖宗会待她这么好,这应该就是原因吧。 就在这时,红烟和素雯走了进来,一人端着清茶,一人端着点心。 看向她们俩,秦栀的视线分别从她们的身上游走了一遍,蓦地弯起红唇,“元烁,我来王府的时日尚短,许多规矩都不清楚。我很想知道,咱们王府对下人严厉么?” 元烁一诧,看了一眼秦栀,显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不过,他倒是配合,看了看红烟和素雯,然后点头,“当然。下人就要守下人的规矩,破坏了规矩,败坏的是王府的脸面,自然得严惩。” “那私通呢,不知会受到什么惩罚?”秦栀看起来就是好奇询问而已,把茶杯放下的红烟却手一颤。 元烁虽不爱学习,但眼力却是极好,视线落在了红烟身上,然后冷笑了一声,“这是大罪,别想活了。” “红烟姐姐和素雯姐姐是王妃给世子爷准备的通房丫头,这世子爷一直都不在,两位姐姐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若是她们有心嫁人,不知王妃会不会同意?”她又问道。 元烁想了想,“母亲心地宽厚善良,自然会同意。” “王妃如此宽厚,待下人又十分好,若是下人破坏了规矩,岂不是伤了王妃的心。”秦栀淡笑,那小脸儿不大,看起来也诸多稚嫩,可是她的笑和她的眼神儿,却无端的很高深莫测。 “难不成,有人做什么不轨之事了?”元烁翘起二郎腿,第一次配合秦栀,配合的相当不错。 “没有,我只是感叹,王府和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差距太大了。诶,红烟姐姐这手上的镯子真好看,是王妃赏赐的么?”看向红烟的手,秦栀好意道。 随着她说,元烁和素雯都将视线投向了红烟的手腕上,红烟几分慌乱,然后把手背到了身后,“多谢、、、多谢世子妃夸奖,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素雯姐姐倒是朴素,无任何饰物,看来王妃也是有偏好的。”秦栀看向素雯,她身上可什么都没有,连挽发的簪子看起来都很旧了。 素雯笑笑,温顺腼腆。 “母亲可不会赏赐这些东西,下人表现的好,她会直接赏钱,最实在了。你这镯子真不错,从哪儿买来的?”元烁看着红烟,脸上的表情可不怎么样,是他开始要耍弄人时的表情。 “瘟神二爷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问问长枢阁的某个小厮,他应该知道。”秦栀笑看了一眼元烁,这小子脑子转的很快,用在学习上,肯定能学出模样来。 “二爷饶命,世子妃饶命,奴婢、、、奴婢不敢了。”红烟蓦地跪在地上,开始疯狂磕头。 秦栀弯起唇角,听说过刁奴,今儿第一回见,想要搞定她,还真容易。 元烁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奴才,私底下总是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儿,我多半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不过,你们不要太过分,即便我不去母亲那里告状,老子也收拾得了你们。”他往时耍弄下人,其实都是有原因的,并非他闲得无聊。 “多谢二爷,多谢二爷。”红烟的头磕得咚咚响。 秦栀看着元烁,对这小子倒是有些另眼相看了,看起来无理取闹,其实心里明白着呢。 他也扭头看向秦栀,扬了扬下颌,小事一桩,他最擅长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0、临时做佛脚 元霖宗要带着元烁前往大营,秦栀得以跟随,一大早的,便有人来通知她准备好,马上要出发了。 穿上素色的长裙,又把帽子戴在头上,秦栀的准备很简单。 白桃想跟着,但是来人又没说丫鬟可以跟随,以至于她纠结无比,想着是不是要跟秦栀提一提。 “你在府中等着吧,军营那种地方,应该不适合女人出入。我这次是借了元烁的光,估计也没下回了。”白桃的纠结秦栀自然看得到,在她眼中,白桃其实就是透明的。 “那世子妃你小心些,都很粗鲁,别再伤着你。”白桃有些可惜,但还是叮嘱道。 “嗯。”拍拍她肩膀,秦栀转身离开。 走出长枢阁,便瞧见一个小丫鬟在外等着,这是元烁身边的小丫鬟。 “世子妃,二爷要你赶紧过去呢,准备出发了。”小丫鬟精灵古怪,说话也干脆异常。 “带路吧。”看了看这小丫鬟,常年跟在元烁身边,似乎也沾染了他身上的痞气,不似寻常丫鬟总是一副胆怯的样子。 小丫鬟在前带路,快速的走向元烁的住处,走近时,便瞧见了他的身影,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那是教授他功夫的师父。 “快,要出发了。”朝着她招手,元烁穿了一身极好的劲装,锦靴踏在脚上,他看起来很是英武潇洒。 快走跑过来,秦栀上下的看了他一通,“行头不错,不过要是表现不好,你这身行头反而会让你更丢脸。” “就不能盼我点好?”元烁很无言,一大早的就打击他。 “成,盼你好。你要是去了军营,整个王府都安宁了。”秦栀点点头,这算是安慰了。 “快走吧。”说不过她,元烁也不说了,拉着她的手臂,快步的朝着王府的大门方向跑去。 第22节 这是秦栀第一次往这边走,心情不免几分雀跃,终于能离开这华丽的牢笼了。 王府的大门不是一般的大,而且多个护卫严守,看起来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似得。 被元烁扯着走出大门,秦栀一眼便看到停在王府大门外长街上的队伍,这么长。 “元烁,小栀,马上过来,要出发了。”元霖宗如洪钟的声音传过来,两个人看过去,队伍的最前方,数十匹高头大马,元霖宗就在其中一匹黑马的马背上。 那马儿长得高,帅气无比,秦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马。 “快,你上车,我去骑马。”元烁兴奋异常,把秦栀推到了马车旁边,然后便撒丫子朝着前边跑了过去。 秦栀摇摇头,随后举步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很舒适,无论坐着的地方还是车壁都做了软包,即便马车跑的很快,也不会让里面的人受伤。 队伍出发,秦栀抓着车窗,一边笑,终于看见外面的天空了。 顺着幽长的长街前行,秦栀看着那高高的围墙,很明显住在这围墙之后的应该都是有权势的人。 大约过去了一刻钟,围墙才消失,长街进入视线之中,还有来往的行人。 看着这一切,秦栀才有了实感,自己是真的来到古代了。瞧瞧那些建筑,还有青石砖的地面,还有来往的行人,与这个时代很相符,在她眼里却又显得很遥远。 队伍顺着长街缓缓的走出了城门,秦栀微微歪头看着那高高的城门,如此厚重,想要攻破十分不易。别的不说,这个时代的城建倒是真的很良心。 出了城门,进入视线之中的就是青山绿水,伴着上面的蓝天,一切都如此原生态。 观赏着风景,队伍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官道平坦,马车快速的在上面奔跑,这里面也不会颠簸。 队伍在官道上跑了一阵,随后就转到了山路,山路很宽,但是并不平坦。 马车里也不禁几分颠簸,秦栀抓紧了窗棂,一边看着窗外,树木茂密,鸟儿很多,空气清新,真不错。 队伍跑在山中很久,太阳逐渐升到了半空,队伍依旧还在山中。 一段缓坡,队伍的速度缓慢了下来,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外面跳上了马车,然后弯身钻了进来。 “快快快,帮我。父亲说今日金将军在,这家伙是个鸡贼,经常提拔自己调教出来的人。今儿有比试,父亲说让我和金将军的外甥比几场,还会提问《大攻兵书》。这比试什么的我有信心,但是我没看过《大攻兵书》啊,你看过没?”冲到秦栀身边,元烁压低了声音一口气下来,可见真是十分焦急。 “《大攻兵书》分三册,你知道金将军会提问哪一册么?”秦栀连连摇头,这便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那么多?完了完了,我今儿说不定就栽了。”元烁肩膀塌下来,脸色也变了。 瞧着他,秦栀叹口气,“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进军营啊。《大攻兵书》我看了,没看的太仔细,草草的翻了翻。不过,倒是记下了一些。你别着急,正常发挥,到时看金将军问哪一册吧,我帮你。” “真的?小栀,靠你了,可千万让我过关。父亲一年半载的才回来一次,要是这次不过关,还得等很久。我很想进大营,总待在府中,天天被拿来和大哥做比较,我要疯了。”元烁睁大了眼睛,都是恳求。 “也别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不是还得比试么,你得赢了才行啊。”秦栀无奈,从小到大,她没做过弊,倒是帮别人作弊过。 “放心,就算金将军和我比试,也肯定赢了他。”元烁口气十分大,别的不说,对自己的功夫还是相当自信的。 “快走吧,让我静静,我好回忆一下《大攻兵书》。”一共三册,每一册都有一个指头那么厚,太多了。 “行,你慢慢想,别着急。”元烁连连点头,一边拍了拍秦栀的肩膀,随后便起身快步离开了马车。 靠着车壁,秦栀闭上眼睛,开始回想那厚厚的《大攻兵书》。这三本书就在长枢阁的书房里,因为是红皮崭新的,所以她首先看的就是它们。 兵法,懂得这些的人才会去认真研究其中说了些什么。但她当时只是看了一遍而已,并没有多加研究。她这种看法,其实是应对考试的,但若实践,必定手忙脚乱。 希望今日只是粗略的考一考,不会有太多的难题,否则她也无法应对。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1、共同来作弊 边关重地,营地甚多。 但能说的上是大营的,也仅仅两处罢了。 这边关地势复杂,与吴国和西棠接壤,大小营地数不胜数。 这次元霖宗来到的大营是青吴山大营,驻军将近八万人马,可以说是很大的数目了。 队伍自进入青吴山大营附近时,便有巡逻队伍出现在视野之中。 山中的道路平坦而宽敞,显然经常有大部队从此经过,才会将这地面压得如此平实,堪比官道。 队伍缓缓的从山中走出来,进入视线当中的便是一望无际的军帐。 听到了震天动地的兵士大喝声,秦栀才回过神儿,睁开眼睛,歪头顺着车窗看出去,看到的便是军帐,以及拥在四周的兵士。 所有的兵士都铠甲在身,冰冷而又厚重。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写着无所畏惧,千人一面。 队伍缓缓停下,秦栀起身从马车里走出来,刺目的阳光照在脸上,她也不由得眯起眼睛。 抬手把头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阳光,这样能更清楚的看到了前方。 这就是军营,古代的军营,虽和那个世界有差距,但是那股子杀气却是无法阻挡。而且,这个时代的军队更具野性,兴许是因为他们杀人无所顾忌,杀惯了。 从马车上跳下来,这里没有丫鬟伺候她,主角也不是她,所以自力更生才有出路。 朝着前方走过去,元霖宗等人已经下马了。他有很多的随从,从衣着上就看得出有文有武。 对面,迎过来的也是一众武将,当先一人四十多岁,下巴上留着胡渣,看起来很是粗犷不拘小节。 “末将给王爷请安。”金将军拱手作揖,动作之间也尽是硬气。那盔甲在他身上,好像要包不住了似得。 “金将军不必多礼,时隔半年未见,听说你负了伤,可好些了?”元霖宗依旧声音洪亮如钟,骑了大半天的马,也不见他有疲惫之色。 “多谢王爷还惦记,早就没事儿了。王爷请,训练场都准备好了。二爷,今儿就看你的了。”金将军笑,那声音也没多少掩饰,可见他根本不懂得收敛那一套。这便是文人和武人的不同,差距明显。 第23节 秦栀也不由得弯起唇角,真是有意思。 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他们一行人走在最前方,边走边说着边关的局势,使得元烁也根本插不进去话。 元烁放缓了脚步,直至秦栀走到他身边,他才开口,“这里怎么样,是不是要比王府宽阔自由的多?” “对于来观光的人来说,的确是宽阔又自由。但你看这里的兵士,显然规矩很多。不过,你要是来军营的话真是好事,不止王府清净,也能让你收敛收敛。”双臂环胸,边走,秦栀边观察着能看到的所有人。 “你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不过我现在也来不及在意了,只要你能保佑我过关,往后你说什么我都不反驳。”元烁压低了声音,来到这儿了,他就不禁更愁了。武比什么的他完全有信心,但是一想起文比,他的心就立即悬起来了。 “放心吧,我回忆的差不多了,只要不出意外,我就能帮得上你。但是,也劳烦你眼神儿好一些,要是穿帮了,我还得跟着你丢脸。”秦栀已经想好了法子,帮别人作弊她有信心,但就怕作弊的那个人会拖后腿。 “对我这么没信心,我这人优点太多了,其中之一就是眼神儿好。”元烁自夸,很是不客气。 摇摇头,秦栀已无话可说,反正他能配合就好。 终于走到了训练场,果然已经准备好了。十几个与元烁年纪差不多的小兵候在那儿,眼见着元霖宗来了,他们齐刷刷的单膝跪地,可见是经过训练的。 看着那些人,元烁几分跃跃欲试,果然如他自己所说,若是单纯武比,他根本不怯懦。 正对着训练场,搭建起来了一个能遮住烈日的高台,元霖宗一行人朝着那高台走,后面秦栀与元烁也跟随。 走上了高台,两个人在边缘坐下,秦栀看了一眼四周,随后朝一个站在高台后侧显然是准备做侍从的小兵招招手。 小兵随即小步跑过来,看了看元烁,然后弯腰低头,“小姐要什么?” “不知有没有炭笔和纸?二爷今日要大展风采,我想尽数的画下来,但是忘记随身带着了。”秦栀轻声说,理由充分。 “额、、、好,小的这就去找来。”小兵想了想,然后点头答应,便转身离开了。 “你要画我?没看出来,你还会画画。”元烁笑得灿烂。 “不然呢?我除了在纸上写字供你作弊之外,还有什么法子,你懂手语么?要是懂的话,我也就不用纸笔了。”看着他,这还不是为了给他作弊。 “你懂的真不少,看来你经常做这种事儿吧。”元烁笑不可抑,一个有经验的人和他一起作弊,被发现的可能性会很小,嗯,很好。 无言,秦栀不再和他废话,看向正前方,那些小兵各自分开,其他兵士又准备好了靶子和箭矢,显而易见,这是要准备开始了。 “元烁,你也下去与这些兵崽子们比试比试吧。他们和你可不一样,都是金将军精挑细选出来的,每日在军营之中操练,不似你整日玩闹不像话。”元霖宗的声音传来,元烁自动的挺直了脊背。 “是,父亲。”没反驳,元烁站起身,朝着秦栀眨了眨眼睛,便快步的下去了。 秦栀弯起唇角,看着这小子自信满满的样子,看来这武比不会出问题。 就在这时,刚刚那个小兵快步跑了回来,“小姐,这是碳条和纸,只能找到这些,您凑合着用吧。” 几张纸和一根碳条,秦栀看了看,然后点头,“多谢。” “您不用客气。”小兵也笑笑,然后又退回了之前的位置。 拿着碳条,秦栀看了看已经走到训练场上检查弓箭的元烁,随后扭头看向右侧,隔着几个人,就是元霖宗。 他还是那英武不凡的样子,即便已过不惑之年,但依旧很潇洒。 过多观察了一会儿,秦栀随后低头,拿着碳条开始画。 训练场上,比试已经开始了,十几个人齐发箭,场面壮阔。 秦栀抬头看了一眼,元烁的发挥很稳定,再看元霖宗,很满意的样子。尽管总是训斥,但他还是爱自己儿子的。 手上不停,她画的极为顺畅。 一盘略粗糙的点心从右侧传送了过来,秦栀转头看过去,是坐在她右侧的中年男人。 “世子妃的画,很特别。”中年男人看了看秦栀的画,一边笑道。 视线在他的脸上划过一圈,秦栀点点头,“闲来之笔,让先生笑话了。”这人是元霖宗身边的谋士,虽然不知姓甚名谁,但看他能一直跟在元霖宗身边,就知地位如何。 “很特别,迄今为止,我从未见过这种画法。”看着那纸上的画作,虽还没完成,但是上面元霖宗的神态却是抓的极好。只用碳条作画,看似简单,却又不简单。 “我也可以给先生画一幅,先生的骨骼很有特点,更容易画。”他颧骨突出,眉眼细长,笑容时刻挂在脸上,深藏不露。 “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评说我,那就多谢世子妃了。”他笑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秦栀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画画,看起来,她好似真的沉浸其中。如同她之前所计划的,只有这样,她一直写写画画才不会被怀疑,能让元烁更容易的作弊。 为了给他作弊,她也是耗费了心机。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2、作弊很成功 射箭比试很快出了结果,元烁是经过刻苦训练的,一共射出了十支箭,没有虚发,这让元霖宗很是高兴。 金将军也夸奖不止,倒是没看出来,一直听说十分难缠又不懂事的二爷,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下一场,就是肉搏了。元烁脱掉了外面华丽的外袍,只穿了一件中衣,包裹着他身上结实的肌肉,在他这个年纪,身材能练成这个样子,也是十分不易。 看台上的人们兴致勃勃,反倒最左侧的秦栀与许先生在小声的说话,许先生笑容满面,瞧着秦栀所画的画,注意力都在其上。 许是一直没听到许先生说话,元霖宗转头看了过来,“许先生,你和小栀在说什么呢?” 随着元霖宗如洪钟一般的声音响起,看台上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秦栀抬头,看了看元霖宗,随后弯起唇角,没有言语。 许先生拿起面前那张素描,朝着元霖宗的方向递了过去,“世子妃在作画,在下觉得甚是新奇,所以在观看。” 接过那张素描,元霖宗也不由得笑了起来,“画的本王?这种画法倒是新奇,而且,很像。” 第24节 “是啊,连这神韵都掌握的如此好,末将也从未见过这种画法。”金将军歪头看过来,也不由赞叹道。 “这是本王的儿媳妇,秦铎的女儿。”元霖宗点点头,一边沉声道。 金将军表情一变,又看了一眼秦栀,随后深吸口气,“原来如此。秦兄走的冤枉,这笔账一定要和吴国算个明白。” “本王正有此意。”元霖宗的面色也不太好,想起了某些事情。 他们在说话,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秦栀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身体的父母应当是死于吴国的一场阴谋,而这个阴谋最初应该是给元霖宗预备的。但元霖宗命大,秦铎代替他死了。 元霖宗也是因为此事而心怀愧疚,所以也不管那诸多的规矩,强硬的把秦铎这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女儿嫁给了自己的儿子。如此一来,能在他的庇佑之下一辈子衣食无忧。 手上不停,继续画着,这次她画的是身边的许先生。如她自己所说,许先生的骨相很有特点,很好画。 场下,元烁与金将军的外甥已经打成了一团,其实金将军的外甥也并非是借由自己舅舅的威风,也是有真本事的。 很快的,那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人就分出了胜负,元烁居然败了一筹。脸上被打了一拳,以至于有些发红。 虽是输了,他面色也不太好,但还算是有风度,穿上衣服,又拱手抱拳,尽展大家风范。 秦栀自然也看见了,不由得笑,如此看来,这小子能在军营中好好混,并非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元烁回来了,元霖宗的面色高深莫测,但秦栀能看得出来,他是满意的。反倒元烁瞧了元霖宗一眼,有些忐忑,毕竟他没有全胜。 走回来,一屁股坐在了秦栀身边的椅子上,拿过她面前的茶杯,把里面的冷茶一口气喝掉,“好累。” “表现不错。”看着他,秦栀夸赞了一句。 “你看懂了?我最后一局输了。”元烁微微皱眉,以为秦栀是随口胡说,也根本没看他刚刚的比试。 “输了未必是不好,最起码,你很有风度。在府中风评很差,但如今在外面才看得出来,你教养很不错。”秦栀笑道。 “你真是在夸我么?太稀奇了。”元烁忍笑,语气仍旧略有怀疑。 “不信就算了,往后我就不夸了。”秦栀摇摇头,总是损他,他对自己都产生怀疑了。 “信,我信。只不过,我看父亲好像不是很高兴。”元烁拿过来一块点心,边吃边往元霖宗那边看了一眼。 “没有,王爷很高兴,你比他想象的要更优秀。”秦栀低头继续画画,一边回答元烁的话。 “真的?太好了。”一听,元烁立即笑开了,又往元霖宗那边看了一眼,心情好了许多。 元霖宗与金将军又说了许多话,说的无非就是边关之事。 吴国和西棠距离这里实在太近了,有时明明可以避免发生的事情,却因为距离太近而发生。如此一来,就会让三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复杂。 在看台上说了许久,之后有兵士来通知金将军,说是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热谈正酣的几个人才想起来,早已过了下午了。 起身,一众人从看台上走下去,元烁和秦栀走在最后,他帮她拿着画好的画,一边很新奇的看。 穿过数座军帐,一座目前所看到的最大的军帐出现在眼前,一行人走进去,里面摆放了两张很大的桌子,饭菜也都已经摆放好了。 这些饭菜和王府的可不一样,每一种菜都装在超大的粗瓷海碗里,粗犷而又不拘小节。 元霖宗与金将军还有几个武将以及几位谋士坐在了一桌,秦栀和元烁,还有许先生等人则坐在了挨着门的那一桌。 秦栀坐在边角,元烁自动的挨着她坐下,谁知道吃饭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吃饭未必是吃饭,还是得做好准备才是。 把面前的碗筷挪到一边,秦栀将画纸铺好,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一桌,她手上不停,又开始画了起来。 元烁坐在旁边看了看她,知道她是为了给他作弊才会这样,心下反倒几分不好意思。拿起一块炸好的酥肉,然后送到秦栀的嘴边。 看了他一眼,秦栀轻笑,“我不是很饿,谢了。”张嘴吃掉,然后继续画。 坐在秦栀身边的许先生笑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摇头,然后继续听着元霖宗和金将军等人说话。 正吃着呢,那桌的金将军忽然大声道:“二爷,听王爷说二爷想来大营,如此的确是好事。世子爷两三岁时便离开了王府在外历练,二爷已是享福多年。” 被点了名,元烁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虽是紧张,但他表现的很好,“是,比起大哥,我的确有很多不足。还希望金将军不会困扰,我可能比不得大哥那般聪慧。” 秦栀低着头,手上不停,元烁也是会说话的,夹枪带棒的那种。 金将军大笑,“世子爷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聪慧绝伦,但听说二爷在王府也并非只是闲适,每日练武看书,很是辛苦。不知二爷可看过《白术谋攻》?” 这一个问题抛出来,元烁立即就愣了,握住筷子的手也收紧,之前不是说《大攻兵书》么?怎么变成《白术谋攻》了? 桌子下,秦栀踢了他一脚,但桌子上面,秦栀依旧在低头忙碌,好像根本没注意究竟发生了什么似得。 被踢,元烁回神儿,点点头,“看过。”因为是撒谎,他的声音也不是很有底气。 “这么偏门的兵书二爷都看过,实在超出末将的想象。王爷,容末将提几个问题?”金将军看向身边的元霖宗,说道。 “金将军尽可直问,看他回不回答的上来。”元霖宗是不相信的,自己儿子什么样他很清楚。必读的书他都未必读过,这么偏门的,他可能都不知道是什么。 金将军点点头,“《白术谋攻》共分十二篇,这第三篇所言为何?” 随着金将军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了过来,元烁抿紧了唇角,稍稍瞟了一眼身边的秦栀,随后道:“希望金将军能容我回忆一下。” “可以。”金将军点点头,此番倒是宽容。 元烁有些口干舌燥,元霖宗的视线一直定在他身上,让他更是坐立难安。 稍稍转头,他看向身边的秦栀,视线落在了她手下的纸上。那幅没完成的画在上头,露出下面的纸来,上面写了两行字,元烁的表情也立即亮了。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避之。这其中,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最后两句,弱小势单时,决不可顽固硬拼,否则会全军覆没。”元烁开口,声音很大,尽力的让自己镇定。 秦栀手指一动,将上面的纸拽下来遮挡住那些字,继续拿着碳条画画,好像与这里的人不在一个世界似得。但是,她唇角却弯了起来,这小子作弊还是作的挺像的。 第25节 元霖宗和金将军也没想到元烁居然能回答上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金将军便笑了,“二爷对兵法见解独到,许多人认为作为武将就得死在战场上,却不知,命才是第一。” 元霖宗也几不可微的点头,看着元烁,面色几分复杂。 他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有这种头脑,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他最了解,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3、留在军营中 元烁回答上来了一次,不代表金将军会就此打住,说笑间,又忽然问起了《治国论》。 被问了就得回答,元烁这次更镇定了,偷看着秦栀写下来的答案,所有的答案都很简短,他也能迅速的背下来,然后应对。 金将军很满意,反倒元霖宗的表情愈发复杂。一直坐在秦栀身边的许先生笑而不语,他离得近,其实都看到了。 看着那瘦小的人,许先生很意外,这些只有男人才会看的书,显然她全部都看过,而且熟记于心。 一顿饭下来,元烁满身都是汗,衣服都被打湿了。 这顿饭终于吃完了,秦栀的那幅画也画完了,将下面那两张写满了字的纸收起来,她站起身,将那幅画递给了许先生。 许先生笑看了她一眼,随后点点头,“世子妃画的真好。” “多谢许先生。”秦栀笑笑,她知道许先生都看到了她和元烁作弊,但是他没说。不过,从他的笑容看得出,他并不准备一直帮着隐藏此事,应该是打算在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不过那都无所谓,因为金将军已经决定要元烁进入军营了。 事情已成,作弊之事泄露,秦栀认为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而且根据许先生这个人很谨慎的性格,他是不会张扬此事的,最多背地里与元霖宗说。 那幅画交到了元霖宗的手里,画的是他们那一桌,所有人都入了画,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生动。 元霖宗看着画不禁笑,入画的人也站在一边围观,这种画法还是第一次见,无不新奇。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元烁太有名气了,胡作非为,忽然间的懂得那么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眼下,似乎也没人关心这个了,都在看那幅画,注意力被转走,这是好事。 过了关,元烁也放松了许多,偷偷的朝秦栀竖起大拇指,这次作弊作得相当成功。而且,秦栀全程脸不红气不喘,这般镇定,看起来不像第一次作弊的样子。这也让他觉得很神奇,他们明明同龄,可是她却很沉稳,就像比他大很多的样子。 从大帐走出来,元霖宗与金将军还有那些谋士便去了另外一个大帐,他们显然是要议事,这个时候元烁与秦栀不能跟随。 金将军手底下的一个副将过来,说是要带着元烁看一看大营。 秦栀跟随,一同走在偌大的营地之中,那副将给介绍,倒是尽职尽责。 元烁看着,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是他当下的梦想之地。 秦栀一边听着那副将说,一边观看四周,这大营不止是兵将驻扎之地,许多重大军事转变都在这里。而且,这里还有关押犯人的地方。 这些犯人各种各样,有的是俘虏,不知何时会一刀宰了,还有疑似细作,经过了各种严刑拷打,但依旧什么都没问出来的。 还有叛徒,被折磨的已经发臭了。 看着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秦栀才有几分实感,这便是原始社会,一切都这么残忍而疯狂。 面对各种嫌疑人,秦栀所见过的,所做过的从未用过这种残忍的手法,太疯狂了。 其实,想要从他人的嘴里问出东西来,严刑拷打反而是最极端的方式,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而且,通过这种方式得出来的信息,有很大的可能是假的,还得花费时间去认证真假,所以秦栀很不赞成,这种方法太笨了。 微微摇头,闻着空气中人体皮肉发臭的气味儿,秦栀叹口气,“将军,这些人,就只能等死了么?” “他们若是交代,兴许会死的痛快点儿。”副将回过头来,一边说道,语气无情,但立场分明。 秦栀微微点头,然后看向那些在笼子里都要腐烂了的人,最后什么都没说。她并非正义感爆棚,只不过,还是觉得这样有些残忍。 即便是罪大恶极之人,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可也不应该用对待牲畜一般的方式对待他们。 元烁很兴奋,兴许是骨子里的野性被激发,瞧他那阵势好像马上就要去上阵杀敌一样。 在军营转了一大圈,元烁高兴的不行,之前被揍了一拳,脸上现在还是红的,但他好似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我已经想好了,往后一定用心,哪怕让我读书,我也不拒绝。”元烁叹气连连,一副已经想好了的模样。 秦栀看了他一眼,唇角弯弯,他现在是太高兴了,什么愿望都敢许。真到了让他读书的那一天,有他头疼的。 太阳落山了,元霖宗才出现,他们在大帐里谈了接近两个时辰,他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凝重。 今日不回去,所以会夜宿大营。元烁是很高兴的,秦栀也几分新奇,不知这夜晚的军营是什么样的。 金将军告辞,带走了一大票的武将。元霖宗与身边的几个谋士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看向了还在兴奋之中的元烁。 他面无表情,那眼神儿也让人颇有压力。元烁对上了他的眼睛,也不由得肩膀一震,那兴奋劲儿也随之大打折扣。 “过来。还有小栀,也过来。”元霖宗看了他们俩一会儿,随后转身又走进了大帐。 元烁忐忑,立即转头看向身边的秦栀,“怎么办,父亲好像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为了自己的脸面,他又不会大肆宣扬你作弊之事,所以也不用担心会被赶出军营。好好承认错误,再发誓会努力,这一关也就过了。”秦栀瞧他那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在王府的时候简直无法无天,谁能想到这会儿怂成这个样子。 “真的?我信你了啊。”元烁咽了咽口水,他太忐忑,所以莫名的只能相信秦栀。 “走吧。”举步走向大帐,元烁跟在后头,他的确不想先进去。谁知道一只脚迈进去后,会不会有一根棍子飞过来打断他的腿。 走进大帐,里面已经燃灯了,元霖宗坐在一进门的对面,那坐姿无比威严,让人不由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栀很坦然,走进来就站在了当中,身后元烁踌躇,最后站在了她身边。 看着他们俩,元霖宗沉默了半晌,随后,他缓缓的叹口气,“小栀,你平日在王府中,是不是很沉闷无聊?” 第26节 看着元霖宗的脸,秦栀点点头,“是很无聊。”他心里有无限的愧疚感,也很在意她的想法。通过观察他的脸,秦栀也说出了真实的想法。若问这个问题的是王妃,她是绝对不会这么回答的。 元霖宗叹口气,视线又转向元烁,“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时至今日,仍旧一无所成。兵法运用,还得依靠小栀一个姑娘,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什么?” 元烁低着头不语,被骂他也认了,而且元霖宗选择在私下训斥他,就说明不会阻止他进军营了。 “秦将军在世时,曾说还要生个儿子,将来带着他上战场。如今,斯人都已不在,想起之前的那些事,本王心境难平。小栀,你若愿意,也可以留在这里,就当辅佐盯视这个二愣子了。王府的生活很沉闷,你不想待在那儿本王也不勉强。但若累了,可以随时回去休息。”元霖宗一字一句的说着,目光悠远,似乎又想起了某些事情。 看着元霖宗,秦栀倒是有些意外,在这个时代,他居然能因为愧疚而对她纵容到这种程度,十分不易。 但同时也能得出结论,秦铎代替元霖宗而死,应该死的很惨,否则元霖宗也不至于如此愧疚。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4、下定了决心 从大帐中走出来,夜已经很深了,军营中有照明,但这军帐环绕之间并不是那么明亮。 明亮之处多限于四周,也是为了防止有什么突发情况,照清楚外面的情况。 走出来,秦栀把戴了一天的帽子摘下来,头皮接触到了夜晚略清凉的空气,整个人也跟着精神了不少。 身边,元烁歪头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头皮上,想了想,他开口道:“你也没答应父亲,是不是因为这头发不方便啊?” “我会因为这些小事儿而苦恼么?只不过没想好,这军营都是男人,我若也在这儿,不知会不会有人拿来做文章,编排王爷。”秦栀抬手摸了摸头顶,刚冒出来的头发很扎手,就像男人的胡渣似得。 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真是新奇又惊悚,鬼知道摸着自己的头顶时这感觉有多吓人。 “你怕什么?父亲这样说,就说明他早有准备。再说这是边关,谁敢说父亲坏话。不然你就答应了吧,你也在这儿的话,我能心安些。”元烁双手负后,一边小声道。若是练功,如何辛苦他都不怕。但就怕会出今日这种难题,他真的应付不了。而秦栀和他显然形成了强烈的互补,有她在,他不会那么焦虑。 “说了半天,你是为了你自己啊。你就不能争气一些,也免得王爷骂你。”秦栀无言,其实若是比较起来,自然军营中要好,王府实在太过憋闷,除了看书,她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很难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厚厚的书本,密密麻麻的字。说真的,我每次看都会犯困,看不了几行字,我就睡着了。”对于元烁来说,太难了,简直是这世上最难的事。 看着他,秦栀很无言,“即便我真的来军营,你也不能完全的依靠我。或者,你可以向我讨教,我教你。不然到时你也做了将军,却只会一些拳脚,谁也镇不住。” “我知道我知道,但不是需要时间嘛。一点一点来,你在这儿给我保驾护航,我也能顺利些。”元烁嬉笑着,他是真的很希望她能在身边,这样日后作弊的话,也能方便些,他心里也有底。 “给你保驾护航?你打算给我多少钱?”歪头看着他,秦栀觉得这小子是精神昏迷了,居然让她给他保驾护航。 “要是进了军营是有饷银的,饷银我不要,都给你。”元烁想了想,说道。 挑眉,秦栀不语,依旧那样看着他。 “家里还有一些钱,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也给你了。”看着她的脸,元烁又道。 “哼,这还差不多。一点好处都没有,就让我给你做保姆,我看起来很像保姆么?走吧,我累了,要去休息了。”重新把帽子戴在头上,秦栀转身离开。 元烁笑容满面,看着秦栀那瘦小的身影,很是开心。 分配给秦栀的住处是一个不太大的军帐,里面有一张十分简单的木床,上面铺着干净但粗糙的被褥。 军帐里燃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小兵提前给这帐里送来了热水,秦栀走进来,反手把军帐的门锁上,然后开始洗漱。 最后洗干净了脚,秦栀坐在床上,一边想着刚刚元霖宗的提议。 她没有直接答应,觉得还是给元霖宗一个后悔的机会比较好,免得到时她若真来到军营,会生出什么其他事端来。 若是过了这一夜元霖宗没有反悔,那她就答应。 辅佐元烁?她没什么信心,但帮他作弊,她是可以完成的。但也不能一辈子都作弊,元烁若真做了将军,许多事情得自己下决断才是,只依靠他人是不行的。 这个道理,貌似他现在并不懂,他只想顺利过关之事,其余不做他想。 但即便如此,也比待在王府要好得多。那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整日困在一小片地方,人都被关傻了。 躺下,外面很静,过一会儿后,就听到一些马蹄声远去的声音,很好听。 静了一会儿,差不多又过去了那些时间,马蹄声再次响起。听着这马蹄声,倒是无端的生出一股安全感来。这应该就是巡逻队出营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环境也很安全,这里比王府好太多了。 由此,秦栀也下定了决心,就留在这里了。若是真回王府,还被关在那里,她也迟早会心理失衡,没准儿会变态。 这一夜,秦栀睡得倒是格外的安稳,许是心里作用,有千军万马在这里,让她很安心。 翌日,天刚刚亮而已,兵士操练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那震天动地的声音,好像海啸来袭一般。 虽是被吵醒,但秦栀觉得十分不错,更具安全感。 若是这军营附近有平民百姓生活的话,也会觉得很安心的。 整理好自己,秦栀戴上帽子,然后走出军帐。 外面没有人,她转身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走近时,果然就瞧见了许多人的身影。 元霖宗以及他身边的谋士,还有护卫,一大票人都在那儿,正在观看练兵。 那些兵士都只穿着一层薄薄的中衣,已经都汗湿一片,衣服都湿透了。 走过来,秦栀看着也不由得弯起红唇,这么多人一同操练,单是看着也觉得有意思。 视线一转,她在最边角的一排明显较矮的小个子兵士里发现了一个熟人,跟着操练无比认真。而且他是真的十分魁梧,身边那些成年的士兵即便比他高,但有的却比不上他强壮。 瞧着他,秦栀不由得轻笑,还真是迫不及待。每日操练无比辛苦,希望他以后不会后悔。 “小栀也起来了,被吵醒了吧。”元霖宗看过来,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不是被吵醒的,我本来每日也会早起,因为很无聊。”秦栀摇摇头,一边轻声道。 “那么想好了么,回王府,还是留在这里?”元霖宗依旧笑在脸上,问道。 第27节 “留在这里也很好,这一晚我睡得很沉,大概是因为千军万马驻扎在这里,让我很安心。”秦栀轻声的说着,元霖宗的面色也不由得几分变化。 “是想念你爹了吧!待在这里吧,累了就回王府歇歇,一切有本王。”元霖宗的声音低了几个度,秦栀其实很容易就听出他的内疚感来。 作为一个拥有权势的亲王,元霖宗其实很不同,他是个有血有肉的古代霸权者。 这般看来,她的运气还是很好的,没有落到更惨的环境之中,也没有遇到更卑鄙无耻的人。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5、六年眨眼间 一个春天接着一个春天的过去,眨眼之间,六年已过,蓝天大地未变,人却变化不少。 朱城以东的青吴山南麓,距离吴国十分近,站在某一处山巅上,能瞧得见吴国的田地。 吴国喜欢种植油菜,每到春天之际,站在那山巅之上,便能瞧得见黄灿灿的油菜花,盛开之时无比美丽,这种美景绝对属于大自然的馈赠,只有肥沃又神奇的土地才能供养出它们来。 距离那山巅不远,一处易守难攻之地,驻扎着将近一万兵士的营地。 这种小营地在边关有许多,几乎翻过几座山就能看见,这种小营地人数不定,经常有调动。 这个小营地是靠近吴国最近的地方,叫做黄沟营。 太阳在天上很是闪耀,这营地之中白色的军帐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格外刺眼。 蓦地,一批快马回营。马儿矫健俊美,皮毛泛光。骑在马上的人亦是各个精神抖擞,尤其那奔跑在最前的少年,英挺又强壮,五官周正,眼睛格外大,炯炯有神。 因为骑马快走而兴奋,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也隐隐泛红。 快马回营,后面的队伍自动的放慢了速度,然后朝着马厩的方向奔去。 那当先的马反而没有停歇,马蹄翻腾,直朝着营地后方奔驰而去。 穿过军帐,马儿的速度慢下来,马背上的少年翻身跃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跳下了马,马儿似乎也知道该做什么,立即停下来,不断的甩尾巴。 抬手擦掉头上的汗,元烁快步的朝着不远处的练功场走过去,他个子挺拔,玄色的劲装包裹着他结实的身体,随着他走路时,那衣服好像都会被他撑得炸开似得。 “秦栀,我回来了。”他快步的走,一边扬声喊道。声音高昂,犹如洪钟。 练功场上,一排固定靶矗立在山林边缘,后面便是茂密的草丛。 对面十米之外,一个白色的身影修长窈窕,墨色的长发铺在脊背上,和身上白色的衣裙形成强烈的反差。 她撑着弓箭,正在练箭。 只不过,从她的背影就看得出,她的弓箭撑得颇为费力,手臂在抖,已经坚持不住了。 元烁快步的走到她身后,抬起双臂,绕过她的身体分别扣住她的两只手,施力,那弓箭被彻底撑开。 下一刻,两只手同时松开,箭飞了出去,带着强劲的力量,准准的射在了靶子中心。 放开双手,元烁大笑出声,“我看你就放弃算了,练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你就不伤心?” 放下弓箭,秦栀转过身,六年过去,她早已不是那瘦巴巴竹竿似得模样。 长发也长了出来,乌黑茂密。唇红齿白,细眉如黛,那双眼睛尤为明亮,迎着阳光好似蓝天白云都在她的眼睛里。 弯起红唇,两颊酒窝浅浅,让她看起来更为甜美,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想亲近。 “你以为我是你么?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睡觉,我可不是你,我有一颗上进心,即便头发花白牙齿掉光,我也执着追求。”把弓箭放回架子上,她快速的甩了甩双臂,累死她了,双臂发酸,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再看看自己的双手,细白的十指发红,惨遭蹂躏的模样。 “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已经在原地睡太久了,也不想起来,这样挺好。我不懂的你懂,你不擅长的我行,咱俩多互补。”元烁丝毫不在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俩一直如此,十分契合。 无情绪的呵呵了两声,秦栀抬手挡在额头前,遮住炽烈的阳光,“抓住的那个探子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们要是不想留着他,就赶紧杀了。我看不得他们一点点腐烂掉,影响心情。”朝着山林的方向走,那里有树荫,能凉爽一些。 元烁跟在她身后,听她说完,他点点头,“有我在呢,你放心吧。不过,我还是得对你表示一下敬意,这么快就撬开了他的嘴。在这荒郊野外的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给你做谢礼,不然你受我一拜吧,大嫂?” “你是不是想公开自己的床帏秘事?虽然这营地人不多,但各个都是光棍,应该很爱听这些事儿。”走到树荫处,秦栀倏地转过身,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她眼睛很清澈,毫无攻击力,可是那笑在元烁看来却很瘆人。 “这些事儿你能不能忘了?你说咱们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你干嘛盯着我房里的事儿?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别有用心。”说着,元烁抬手抱住自己的胸,警惕的盯着她。 双臂环胸,秦栀依旧保持着那笑,“是你的小妾怀疑你我有私情,故意在我面前提起的,谁会打听你那些事儿。”六年过去了,元烁也长大了,所以这个世界正常公子哥该有的他都有,譬如通房丫头和小妾,不是正室,但也足够给他用了。 “她说什么了?胆子还真是不小,敢在我不在的时候乱嚼舌头。太安逸了,非得给她点教训不可。”一听,元烁不禁瞪眼,他最忌讳的就是下人搬弄是非,做那些里挑外撅的事情。 “算了吧你,一年才回去两次,三四个女人等着你一个,已经够辛苦的了。随便她们吧,只要不给你戴绿帽子,都不算大事儿。”秦栀很明白她们是什么心理,在王府中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她也很清楚,十分难熬。 “不咒我难受是不是?不过,你是不是真有什么想法儿?我哥可六年没回来了,其实想一想,你也挺不容易的。要是你真有什么想法儿,待父亲回来了,你就和他说说,说不定有转圜的余地。不看别的,就看你这么多年在边关做的贡献,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别人不容你,还有我呢。”元烁又说起这个,其实这么多年来,他说过几次了。 “王爷也三年没回来了,也不知在做什么。我的事情呢,搁置,不提。元少尉今日可有什么收获?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回去看书了。”用得着她的地方,就是审讯各种犯人。 六年来,她一直跟在元烁的身边,如同他所说,她是他的左膀右臂。而且,她现在在边关还算颇有名气,许多严刑拷打之下都审讯不出的犯人,她都能用其他的方式审讯出来,多个将军身边的军师也对她颇为推崇。 她似乎又做回了她的本行,但又有很大的不同。暂时来说,她还是觉得很不错的,总比在王府发霉要好得多。 “又去看书?下午我没什么事儿了,咱俩骑马去?”元烁挑高了浓密的眉毛,提议道。 “算了吧,上次从王府搬过来的书还有一半没看呢,我去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了,你就继续折腾自己吧。”微微摇头,她抬手挡在额头上,然后走出树林。 阳光炽烈,让她的身体瞬时暖了起来。 修长的身体,配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六年来,所有人对她的评价都是优雅稳重,不管做什么都稳操胜券的样子,不急不躁。 那些上了年纪阅历过人的军师谋士也一样,似乎觉得她看不透。 第28节 但殊不知,这个此时刚刚成年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略微苍老的灵魂,即便她想躁动幼稚,也根本提不起力气来,她是个老人。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6、做回老本行 这个营地,有一顶属于秦栀的军帐,就在营地的后方,距离练武场不远。 回到军帐,阳光也抛却脑后,军帐前后左右的四个窗子都开着,轻风相送,很是凉爽,比外面要好得多。 军帐的地面用砂石铺上,压的格外平坦。 有一张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但是上头却有一个天青色的睡袋,手工缝制,有一定的厚度,这是白桃和素雯亲手缝的。各个营地奔波,她都随身带在身边,即便炎热的夏日,她也得睡在睡袋里才行,不然总是会觉得冷。 床头的一侧,有一个架子,架子上都是书,因为太多,那架子好像都要塌了似得。 走到床边坐下,修长的身体随意的倚靠着床头,姿态漫不经心,却是很好看,与众不同。 随手把之前没看完的书拿过来,翻开,金制的书签卡在那里。 书签是特别定制的,栀子花的样式,这是去年这个身体生日的时候,元烁送给她的。 她彻底变成了这个秦栀,用着这个身体,用着她的身份,连生日过得也是这个身体的,属于她自己的过往,都远去了,彻底不存在,就像她做的一场梦。 拿下书签,她开始看书,在这边关六年,她所见识的并不多,关于这个世界,她都是在书本上了解的。各方面,都不曾落下。 无法走的太远,书本似乎也是她的王牌了,所以她也很享受。 时间静静而过,秦栀也沉浸在书本之中,不似元烁,看着书就会犯困,她反而会一直保持精神高度的集中。 这都是在那个世界积累下来的,有时忙碌时,一个星期会背五六本书,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 长此以往的,她也形成了习惯,看书学习时,是绝对不会犯困疲劳的。 太阳偏西,大地也没那么炽热了,军帐里也一样,凉爽下来,这种温度让人感觉最舒适了。 蓦地,有脚步声传来,秦栀转头看向帐门的方向,下一刻便有人敲门。 “秦姑娘,少尉请您过去。”传话的是元烁手下的兵。 “好。”回答了一声,她拿起书签夹在了看到的页面,然后把书本合上放回原位。 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裙,她举步走出大帐。 天色已经有些微暗了,这营地看起来也肃穆之相,但秦栀却觉得很有安全感,因为人多,武力值也比较高。 朝着主帐的方向走,军帐不是很多,所以也很快的便到了。 大帐门口,守着的是元烁手底下的兵,都很年轻,年龄与元烁差不多。 元烁虽说现在只是少尉,但他身份特殊,实际情况来说,他来到哪个营地,都比将军亲临还要让人紧张。所有人都担心他发现了什么不对,会直接呈报到王爷那儿去。 其实他们想错了,元烁最讨厌的就是在背地里打小报告,他若是看不过去,会直接说。 守在门口的兵士直接给推开了帐门,秦栀走进去,看到的便是坐在那儿猛灌茶水的元烁。 “怎么了?”走过来,秦栀面色淡然,看她如此稳重的模样,元烁心里的焦躁也不由得平缓了些。 “进山的巡逻队遇到了一伙形迹可疑的人,叫住他们准备询问的时候,这伙人就四散奔逃。最后,只抓住了一个,刚刚被捆回来,你去看看?”遇到这种事情,元烁都会找秦栀商量。似乎是被她所感染,他现在也不太喜欢用那种残忍的手法,不想让他们活着,一刀宰了便是。 “走吧。”这种事经常遇到,秦栀也没觉得意外。 起身,元烁与她一同走出大帐,朝着营地关押犯人的地方走去。 营地已经亮起了灯火,四周亮堂堂的,连附近的山林都被照亮了。 “能判断出是哪国人么?”往那边走,秦栀一边问道。 “不知道。距离吴国近,未必是吴国人。距离西棠近,也未必是西棠人。这边关总是如此,见识了太多次,已经不能轻易相信直觉了。”元烁说着,颇为头疼。许多次,抓到这种疑似细作的人,但每次的结果都和最初所设想的不一样,由此他也有了许多的经验,直觉未必准。 秦栀没有再说什么,到了关押犯人的地方,那是一长排的铁笼子。 只不过,秦栀是不会在这种地方审讯的,而这里的兵士也知道,此时人也不在这儿,而是在附近的军帐之中。 走到门口,两个人停下,帐门紧闭,外面有兵士严守,都板着脸,一副吓人的模样。 “怎么样了?”听不到里面的动静,秦栀低声问道。 “不发一言,刚刚短暂给他松绑时,还想要自我了结。”守卫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点点头,秦栀随后走进军帐。 元烁没进去,不过却站在门口,不打算离开。 帐内灯火昏暗,一个壮硕的兵士站在那儿,而他身边,坐着的是一个干瘦的男人,他尽管是坐着的,但是却被绳索紧紧地结实的和椅子捆绑在了一起。 走进来,她的视线便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从他的脚开始,一点点的往上,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双脚摆放的位置有些特殊,这是防御的姿态。因为被捆绑,他的身体也有些扭曲,但并不妨碍他身上强烈的抵抗气息。 再看他的脸,大部分的眉毛呈逆生姿态,眼神凶狠而坚定,嘴紧抿着,气息起伏略大。 走过来,秦栀随手拉过来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一米之外坐下。 在这皆是男人的军营之中,她一个女人在这种环境之中,给人的感觉便是柔弱,不堪一击。 所以,她这般出现时,一般都不会让他人产生什么戒备心。 看着他,秦栀没有说话,只是这般静静地坐着,面色平和,也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半晌后,秦栀缓缓站起身,走近了一步,然后俯身,凑近那个男人,闻了闻。 第29节 她忽然的举动,让那男人也一诧,不由得向后闪身,但被捆绑根本躲闪不开。 四目相对,秦栀弯起红唇,两颊酒窝浅浅,让人在瞬间便放下突起的戒备心。 “你身上有红麦的香味儿,吴国北部的人喜欢吃红麦,天长日久,身上都会有这气味儿,你是吴国北部的人。看你身上的衣服,料子一般,靴子却不错,这身打扮还真是奇怪。不过腰带很别致,花纹是彩云。这种花纹,一般都是吴国的妻子专门给丈夫绣制的,看来你有家室,而且妻子很爱你。在我看来,你应该是个很好的丈夫,身为女人,我一向很敬佩恩爱的夫妻,毕竟这世上人太多,能相爱又互相尊重,很难得,是一种难求的缘分。你在外奔波,你得妻子应该很为你担心吧。不知,她现在是不是在担心你?”又坐回了椅子里,秦栀笑看着他,她笑容依旧,看不出任何的恶意来。 那男人盯着她,眼神有些松动,“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看我像是来对你严刑拷打的么?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罢了,现在这营地里主事的都不在,就把我推出来了。”秦栀依旧笑容满面,说完这话后,又不由得问,“你渴不渴?我倒杯水给你喝吧。”说着,她起身,走到旁边倒了一杯水来。 走回来,将水杯放在他嘴边,“放心喝吧,我要是把你毒死了,就摊上大麻烦了。” 看着她,那男人迟疑了一下,随后低头喝水。 秦栀唇角弯起的弧度更大,看着他喝完,她慢悠悠的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吴国北方的男人都很硬气,长了一身的硬骨头,十分义气。这样的男人,会让女人很有安全感,即便为他而死,也在所不惜。” “我的妻子是个很善良能干的女人,是我对不起她。”男人开口,眼里分明闪过几分愧疚之色。 “也不能这么说,能做夫妻,已是天大的缘分。互相付出,并不似外人所看到的那般,其实本人乐在其中。”秦栀微微摇头,就像在和他闲聊,听那语气,好像两个人认识了许久。 这是她审讯的独特技术,属于心理战,严刑拷打固然爽快,但比不上她这种方式获得的消息更多更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7、察言观形色 天色更晚了,元烁一直都在外等着,他能听到里面聊天的声音。秦栀一如既往,声线柔和,听起来春风化雨,让人感觉格外的舒坦。 正是因为她这种让人毫无戒备的模样,她几乎每次都是无往不利,但凡她想要挖出来的,就没有失败的时候。 终于,听到秦栀告别的声音,元烁舒口气,完事了。她能离开,就证明她是得到了该得到的一切,所以才会结束谈话。 不过片刻,白色修长的身影从军帐里走出来,秦栀抬手摸了摸额头,“好饿。”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走吧,过去用饭。”元烁歪歪头,一边道。 “走吧。”秦栀深吸口气,的确是饿了,肚子空空。要是不吃饱的话,她会睡不着觉。 两个人往回走,元烁转头看着走在身边的人,“你们聊得我都听到了,所以你的判断是怎样的?” “吴国北部人,金字塔的底端,知道的有限。与他一同出现的那几个人,和他差不多,都不是什么主要的人物。他们来大卫,是联系其他奸细的,不过任务没有完成,那些逃走的其他人,定然还会返回来,继续完成任务。在聊天的过程当中,他几次试图说谎来误导我,不过他段位太低,也不擅长说谎话。他并不知道其他人要联系的人在哪里,但根据他们如此冒险从边关穿过,定然是很急。通知各个营地开始布防搜索吧,他们肯定悄悄返回来了,正试图穿过边关。”秦栀说着,神色淡然,亦如她平时的模样。 元烁微微皱眉,“正好无事,我明天也开始到处溜溜,看看这帮家伙到底要干嘛。” “小心些为好,我觉得,他们并非都是这种简单的程度。这么多人一起,也兴许是在为其中某一个打掩护。这个人并不知道更多内情,他只是按照他得到的命令而行事。”秦栀怀疑很多,这么多年,也见识过许多吴国的细作探子等等人,有本事的不少。而且吴国南部很奇特,他们会豢养一些有毒的东西,活的或者植物什么的。那些东西很古怪,虽说数量不是很多,但的确有兵士中过招,大部分都死了。 “嗯,我明白。”元烁点点头,他还是知道谨慎的,毕竟这六年来见识过很多。 回到元烁的大帐,晚饭果然都摆好了。粗糙的瓷碗上面扣着粗瓷的盘子,这是为了保温。在军营就是这样,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讲究。 洗手,然后坐下。元烁快速的把所有瓷碗上面的盘子撤下去,饭菜还算丰盛,荤素皆有。 拿起筷子,秦栀开始吃饭,动作不快不慢,细嚼慢咽。 “明日我去山里转悠,你去不去?”大口吃着,元烁一边问道。 “好。每天练箭也没什么收获,还是骑马兜风比较爽快。”想了想,秦栀点头。 “成,明儿早些起来,吃饱饭,一天可能都在山中度过,随身也不能带着好吃的。”元烁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说道。 “顾好你自己吧,记得提前擦药,不然你就变成山里蚊虫的大餐了。”元烁体质问题,特别受蚊虫的喜爱。因此王妃特意找大夫给他配了药膏,几乎每天都得把暴露在外的皮肤擦上,否则那些蚊虫会把他咬死。 “嗯嗯,我记着呢。这事儿以后就不要再提了,被别人知道,我威严何在啊!”说起这个,元烁有些气不足,他堂堂男子汉,却十分受蚊虫的青睐,还得涂抹药膏预防,太娘娘腔了。 秦栀轻笑,“外表粗犷,但内里是甜的,所以讨蚊虫的喜欢。蚊虫不喜欢没人味儿的人,这说明你有人味儿,是好事。” 看着她,元烁诸多不满,“还总是告诉我不要说谎话,你这会儿谎话张嘴就来。” “你看我哪里像说谎?”看着他,秦栀笑容满面。不太明亮的光线下,她那张脸恬静而灵动,看着她的脸,根本说不出恶语来。 盯着她的脸,元烁逐一查看,最后哼了哼,“不公平,怎么我每次说谎你都能看出来。” “可能是因为你智商太低了。”秦栀轻笑不已,他总是在研究这个,揭穿别人说谎他会笑的很开心,但是揭穿他的话,他就会刨根问底,非得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你是不是害怕我学会了,你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他一边不眨眼的盯着她。 将最后一块蒸糕放进嘴里,秦栀放下筷子,然后一边看着他,“我即便说给你听了,你也学不会,你脑容量有限,装不下这些。人在说谎的时候,会做出下意识的动作。下意识不受大脑控制,本人都注意不到。所以,我很容易就会看出说话的人是否真诚。尤其人在说谎时,会很希望对方相信他所说的是真的,语气和表情动作都会有相应的反射。” 听着,元烁的表情渐渐地变得有些迷茫,“你越说我越迷糊了。” “所以说你脑容量有限啊,专心习武吧,我对牛弹琴也没什么意思。”站起身,秦栀打算回去休息了。 “又骂我,每天都得听你训斥一番,我晚上睡觉梦里都是你。”元烁不乐意,总是贬低他。 耸肩,“这种话你可别再说了,免得你的小妾又怀疑你我有私情。” “你总提这个,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元烁又把自己的胸抱住,一副害怕被她玷污的样子。 无语,“我准备做寡妇,还希望我对你有非分之想么?” 一听这话,元烁当即就乐了,“看来你对我大哥诸多不满,这就开始诅咒了。” 提起元极,秦栀几不可微的撇起嘴角,她都忘了有这人了,六年来,从未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估摸着他也忘记府里还有一个未婚妻的事儿了。 这样也好,此生不相见,免得对方因别扭而早逝。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8、山水有相逢 翌日,太阳还没升起呢,几个小队便陆续的快马出了营。 第30节 其中一个小队中,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那就是秦栀。 她现在唯一还算拿手的就是骑马了,这匹马儿一直跟着她,从还是小马驹的时候开始。所以和她很熟,性格很温顺,骑着它,秦栀很放心。 顺着山中开辟出来的路前行,元烁一直冲在最前头。秦栀则骑着马在后面,身后还有两个兵士,是专门保护她的。 马儿走的不急不缓,它似乎也不喜欢和那些烈马一起狂奔,大概是拥有独立的思想。 很快的,平坦的路没了,开始进山。 山中树木茂盛,马儿前行也有些困难,不过眼下大家都把速度降了下来,因为当下是要搜索。其他营地也在昨晚就得到了通知,此时也在各处搜索。 树木青翠,眼下正是好时候,温度也适宜,山中空气清新,没一处不是好的。 秦栀很喜欢,如果这一天都能这般平静的话,那就更好了。如同来悠闲散步,还不用自己走路,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这么悠闲过了。 大概是自元烁升官开始,她就一直跟着他辗转各个营地,也没有时间四处转悠散心了。 在山中转悠,期间还遇到过其他营地的搜索小队。他们是有收获的,发现了人走过的痕迹。追了一段,但是踪迹又没了。 时近中午,搜索队伍停下,让马儿歇一歇,正好所有人也都吃一些东西,填填肚子。 左侧有个小山坡,元烁从马上跳下来,便走到队伍后面,拽着秦栀往山上走。 “就这么在山中转悠,看来今天就得浪费掉了。”元烁扯了扯身上的披风,虽然天气有些热,但是他在山里走的时候都会披上这个,以免蚊虫的叮咬。 “也未必,你还是做好准备,不要掉以轻心。”走在他旁边,秦栀的步子很慢,元烁也故意放慢脚步配合她。 “有你在,我想偷懒也是不行。其实以前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听了父亲的话,专门在我身边做眼线的。”总是听她训斥自己,元烁已经习惯了。 “你这人啊,有事的时候求我,没事的时候又开始乱怀疑,这么下去,你会更年期提前的。早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兴许儿子都生不出来了。”秦栀抓着路过的树枝,一边说道。 “早更是什么?”她总是会说稀奇古怪的话,元烁每次都问,但基本上都问不出什么结果来,因为最终她解释了他也听不懂。 “夸你呢。”秦栀看了他一眼,说道。 “不信。”元烁轻嗤一声,才不信她会夸他呢。 弯起唇角,两颊的酒窝也若隐若现。在这山林青翠之地,她如此模样,但凡谁见了,都不禁觉得眼前一亮。 很快走上山头,寻了一个干净的地儿坐下,元烁把兵士给他的油纸包打开,里面仅有两个冷馒头而已。 分给秦栀一个,又抽出腰间的水壶,开始吃。 “本来不喜欢吃这东西,但是在野外,也不知怎的,居然还挺香,吃在嘴里是甜的。”元烁吃着,一边说道。 秦栀揪扯着一小块,放进嘴里,其实她最不喜欢吃这种干巴巴的面食。若是面条的话,那就不一样了,有汤有味道,格外的好吃。 “喝水。”把水壶的塞子拿下来,然后递给秦栀,元烁做的很顺手。 接过来,秦栀喝了一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不由得舒口气,这玩意儿果然不好吃。 “风景是真不错,就是蚊虫太多了。”抬手挥了挥,这么坐着,元烁都能听到蚊虫嘤嘤婴的声音,吵闹的要死。 “我都想尝尝你的血是不是甜的了,惹得蚊虫这么喜欢。”秦栀看了他一眼,常年风吹日晒的,他肤色偏暗,又有些粗糙,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招蚊虫喜欢。 “尝尝吧。”元烁笑起来,然后把手臂递到她面前,他也想知道。 看着他的手,粗糙的都是茧子,秦栀看了看,然后推开,“太粗了,我咬不动。” 笑不可抑,元烁大口的咬了一块冷馒头,这般吃他也不在意。尽管在王府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但仅仅六年的时间,他就适应了这种粗糙的生活,也毫无怨言。 吃光了一个馒头,元烁又灌了一肚子的水,随后站起身,挥舞着身上的披风,将围绕在周围的蚊虫赶走。 站上一块石头,这样看的更远了,元烁四处观瞧,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似得,每一处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好不容易吃下半块馒头,秦栀实在吃不下去了,又放回了油纸包里,然后喝了很多的水,算是填饱肚子了。 站起身,打了打裙子上沾着的草屑,然后朝着元烁走过去。 还未走近呢,就瞧见元烁迅速的从石头上跳了下来,“那边有人,赶紧过去。”话落,便快步的跑下了山。 秦栀立即跟上,虽说她体力不行,但暂时来说还跟得上。 快速的跑下山,众人也迅速的集结好,各自上马,然后开始狂奔。 山中不好走,马儿跑的很快,那些树枝也抽打在身上,很疼。 秦栀的马儿跑在后面,她能瞧得见前面那些人的焦急,尤其元烁,已经跑出去很远了。树枝遮挡,几次看不见他的影子。 越过了几座小山,秦栀就勒马停下了,眼前是一条山间小路,前后很长,两边树木茂盛,也不知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但根据方向,顺着这条路往东走的话,就会走到吴国境内去。 而对面的山里,树木晃动,里面已经打成一团了。 两个兵士和秦栀在外面看着,他们俩也有些焦急的模样,不知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形。从声音听起来的话,里面的人好像很多。 “你们两个进去看看吧。”秦栀也不由得皱眉,听得见打斗的声音,还有树木剧烈的摇晃,她也有些担心。 “秦小姐、、、”两个兵士是奉命保护她的,不敢轻易离开。 “你们俩进去,其中一个回来告诉我情况怎么样。”秦栀很淡定,那平稳的语气让别人也不由得稳定下来。 “是。”两个人领命,然后迅速的冲进树林里。 骑在马上,秦栀观察四周,愈发觉得这地儿有些诡异。 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让她全身都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小路对面树木掩映处,几道影子以极快的速度经过,然后也冲进了打斗之中的树林之中。 第31节 秦栀深吸口气,眉头也皱的更紧了,怎么这么多人? 下一刻,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那个人影修长而挺拔,在这满是翠色的地方十分扎眼。 秦栀一眼就看到了,但距离有些远,而且他出现一下就进入了树林,没看到脸。 可是莫名的,秦栀却觉得这个身影很眼熟,可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在哪儿见过。 就在下一刻,那些兵士迅速的从树林里退了出来,各个面色复杂。 看着他们,秦栀还未说话,元烁也从树林里出来了,眼窝一大块青,显然是被揍了。 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秦栀快步的朝着元烁走过去。 “我看看。”扯着他转过来,这回秦栀看的更清楚了,眼窝变成了青色的,眼珠都红了。 元烁也满脸的不悦,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那些人是谁?”如果是其他营地的人,也不可能就这么打成一团,应该是不认识。 元烁低头看着秦栀,停顿了几秒后才朝着树林的方向扭了扭头,“你自己看吧。” 闻言,秦栀转头看过去,树林里的另外一拨人缓缓的走出来了。 都穿着暗色的劲装,块头很大,表情严肃,杀气很浓。 这般看着,秦栀更觉得眼熟了,眼熟的不是这些人的脸,而是他们的打扮和气息。 下一刻,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挺拔颀长,俊美而冷淡。那双眼眸深邃无底,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看见那张脸,秦栀的眉头就皱的更甚了,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元极。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9、开口即不善 六年未见,元极似乎没什么变化。若说不同之处,倒是有,就是那眼神以及气息,更强烈了。 他身上自带着一股极强的气息,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即便人山人海,也会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气息。 元烁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元极,不由得扭过头去,眼睛上那一拳就是他打的,他心里很是不悦。 “疼不疼?”收回视线,秦栀不再看元极。 元烁摇摇头,“不疼,没事儿。” 两三米之外,元极停下了脚步,他一袭银白色的华袍,玉带在身,与那时一身红衣的模样千差万别。其实若能够摒弃其他单纯看他外形的话,他的确是俊美又温和的模样,那股子谦谦君子翩翩然的气息,自带一股凌驾于平凡人之上的样子,只需看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他开口,声线中低,语气平淡。 “当然是搜人了,一伙吴国人在山里转悠,在找他们。”元烁转过头来,说话时却没有什么好气,显然是生气的。 “你们这般大肆搜捕,冬眠的熊都被你们惊醒了。同时,还打乱了我的计划。迅速将所有人都撤回,除却正常的巡视之外,边关暂时归属我,赶紧回营吧。”元极的情绪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出口的话却满载毋庸置疑。 元烁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大哥,这是边关,不是天机甲。虽说边关不是我说了算,但大哥也不能越俎代庖啊,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跟各位将军还有父亲解释。” “若真出事,有我承担。你们赶紧撤离,不要影响天机甲布防。”元极看着元烁,他根本不用加重语气或是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很狰狞,只是用那种眼神儿就让人无话可说。 元烁很不乐意,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山林之中一阵响声传出来,众人也随即朝着那边看过去。 片刻后,两个劲装男人押解着一个穿着普通布衫,斜背着布兜子的瘦小男人走了出来。 从那两个男人的穿着就看得出,他们是元极的人。而那个被押解的瘦小男人是谁,就不知道了。 看着他们过来,众人表情不一,尤其是这边的兵士,他们根本不知世子爷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边关,还说要布防,没有收到上头传达下来的任何指令,元极却说一不二的样子,让他们一时之间都觉得很堂皇。 那瘦小的男人一副惊恐的样子,佝偻着身体,就差钻到土里去了。 元极的人却各个面色不善,都盯着那个男人,杀气浓重。 那两个人松开了瘦小的男人,他害怕的几乎站不住似得,一手揪着自己的衣服,一手抓着身侧的布兜子,盯着眼前的人,他脸色煞白,好像要晕倒了。 “这又是什么?大哥,你跑到边关来,就是为了抓这种平民百姓?”元烁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瘦小的男人在他眼里和蚂蚁没什么区别,这算什么? 元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个惊恐如筛子的男人。 秦栀的视线打从那个瘦小的男人脚底开始往上游走,一寸一寸,最后落在了他身上的布兜子上。 那布兜子很普通,磨损的要坏掉了,他抓着布兜子,手指却好像在一点一点的往那布兜子里移动。 见此,秦栀面色微变,猛地抓住元烁的手臂,“后退。”话落,她便扯着他快速往后退。 四周的兵士也在同一时间迅速后退,反而对面元极的人莫名奇妙的看过来,显然没弄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听一个女人的话。 就在这时,那个瘦小的男人的手快速的从布兜子里抽出来,手里抓着一把什么东西,迅速的朝着四周挥洒出去。 密密麻麻的芝麻大小的小虫子飞出来,恍若牛虻一般,朝着四周的人扑过去。 周边的人迅速后退加反击,而那个瘦小的男人却趁机朝着后方的树林跑了过去。 “把他截住。”慌乱之中,一道声音传出来,然后便有两个身影冒着被小虫子包围的危险也跟着冲了过去。 反观最开始撤退的元烁秦栀等人,则退到了最远处,瞧着他们被小虫子包围,一众人面色各异。 “点火。”元烁还是几分气不过,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还是知道的。挥挥手,命令身后的人点火攻击。 兵士动作迅速,这些东西都随身携带,每个人骑的马背上都有一个简易的火把,十分易燃。 第32节 迅速的解下火把又点着火,然后呈扇形的朝着被小虫子包围的人们奔过去。 “看来还真没抓错,这人果然不是无辜的。”元烁哼了哼,说道。 “你就少说几句吧,反正他也说了,出了事他负责。”秦栀看了他一眼,那眼窝变成了紫色的,可怜的很。 “他又不主管边关,这里我做主。”元烁气不过。 “即便他不主管边关,这里也不是你做主。快,虫子飞过来了。”秦栀淡淡的训斥了一声,却发现因为烟熏,有虫子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元烁单手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秦栀的头上,另一手抓过身后兵士手上的火把,就冲了出去。 罩着披风,秦栀又后退了几步,兜帽盖在头上,又用披风一角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烟火缭绕,青山绿水的山间烟雾蒙蒙的,好像森林起火似得。 下一刻,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烟雾之中快速的朝这边挪移过来,秦栀亲眼看着元极冲过来,将乱子交给自己的手下。 距离拉近,四目相对,秦栀清楚的看到元极眼睛里的荒漠如雪。 只是眨眼间,他就站在了她旁边的一米开外,恍若局外人似得,观赏远处众人的忙乱。 很快的,烟雾攻击起了效果,那些像打了兴奋剂似得小虫子纷纷落地。兵士快速的点燃地上的青草,连带着把那些小虫子一并烧了。 吴国南部盛产这些东西,所以也遇到过多次。军营之中自有应对之法,特别管用的就是火攻。 元烁快步返回来,身上带着一股烟雾的气味儿。 “你没事吧?虫子应该没有飞过来。”走过来,他第一时间关心的就是秦栀。 把罩在身上的披风拿下来还给他,秦栀摇摇头,“没有飞过来,放心吧。” 接过披风披在身上,元烁看了一眼一米开外的元极,蓦地笑了一声,“大哥,你怕是不知道她是谁吧。她是秦栀,你的未婚妻。” 闻言,元极看过来,即便他脸上没有表情,但是通过他的眼睛能看得出,他刚刚的确不知道她是谁。 秦栀也看着他,视线固定在他的脸上,想通过他的表情来查看一些他情绪变化上的蛛丝马迹。 但,这短短的时间内,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为什么在这儿?”元极开口,开口即是质问。语气亦如往常,但听起来就是不善。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0、对面不相让 “大哥,你这问题问的还真是尖锐,同时也暴露了这六年来,你不曾关心过王府,包括王府里的人。小栀在这儿当然是因为父亲的意思,小栀很聪明,我思考的又不多,小栀是帮助我的,所以才会一直在边关。”元烁的语气极具攻击性,六年的边关生活,使得他也有了些自信。但其实这种自信并不踏实,在看到元极的时候,那自信就崩塌了一角。说话时加重自己的语气,似乎也是在为自己壮胆,支撑那份自信。 秦栀看了元烁一眼,太过于了解,根本不用仔细观察。 “元烁说的没错,是王爷将我安排在边关的。不止是为了帮助元烁,大部分是因为王府的生活很无聊。”秦栀开口,阻断元烁的攻击,他这样很容易挨揍,刚刚都挨了一拳,没记性。 看着他们俩,元极的面上依旧没任何表情,他们俩一唱一和,互相站队的模样,摆明了将他置在敌人的位置。 “父亲还真是越老越糊涂。”元极依旧那个表情,出口的话也几分凌厉。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父亲?”元烁不乐意听,在元极眼里,谁也不如他。 “王爷自有打算,况且这也是为了元烁和我好,世子爷这般说,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元霖宗因为内疚而对她很纵容,这种事到了元极的嘴里,似乎元霖宗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人情能用来做什么?可以换来权势还是财富?得到的不过是累赘,还会给他人添麻烦。”元极淡淡说完,便举步离开,背影颀长而淡泊。那墨发披在脊背上,在暗下来的天色中,也泛着光泽。 草地被点燃,浓烟滚滚的,元极的身影很快的被浓烟遮挡住,这边士兵也聚集完毕。 “走吧,他们在山中布防,咱们想找的人也肯定找不到了。”秦栀看了一眼气不顺的元烁,说道。 “哼,不然就几年连个音信都没有,突然间出现了就开始训斥我们,还真拿自己当家长了。”元烁不满的嘟囔,却没有什么办法,转身挥挥手叫所有人都上马,撤离。 秦栀什么都没说,在他眼里,连元霖宗的所做都是多余的,他还能看得上谁呢。 众人上马,然后快速的撤离,元烁冲在最前头,用快马奔腾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秦栀则仍旧在后面,面色平静,没有任何的波动。 队伍在天色彻底黑下来时返回了营地,各自下马,元烁与秦栀一同回了大帐。 元烁眼窝还是青紫的,乍一看像个熊猫似得。 秦栀微微摇头,随后走出大帐吩咐外面的兵士去炊事营那边拿两个煮熟的鸡蛋来。 返回大营,那个人还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呢,乍一看,好像头顶都冒烟了似得。 “别气了,他抓到了想要抓的人,很快就会离开的。”慢悠悠的走到他身边坐下,动手倒茶水,边说道。 “哼,有话就说话,干嘛还要揍我。看我的眼睛,明儿也不会消,到时整个大营的兵都能瞧见,我成什么了?”元烁越说越气,又几分委屈。 瞧他那样子,秦栀不由得弯起唇角,“行了你,像个怨妇,喝茶吧。”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元烁还是不解气,“他就是故意的,看我现在不像以前那么废柴,所以心里不高兴,就非得让我丢脸才开心。” 无言,秦栀放下茶杯,一边道:“他还没无聊到这种程度,需要在你这儿找信心。反倒是你,被压迫的时间太长了,变得极为敏感。你应该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没必要和他比。他可能在别的领域做的很优秀,但是没有人情味儿,和机器没什么区别。你就不一样了,有血有肉,是个十分正常的人,所以但凡和你来往过的人,都喜欢与你交朋友。” 看着她,元烁几分动容,“你说真的?” “你看我像说假话么?”秦栀歪了歪头,她说的自然是真的。 “信你了。别再让我见到他,非得和他痛快的打一场不可,看看到底谁功夫高。”在树林里见到元极时,他的确很意外,被打了一拳,也根本没反应过来。 不禁笑了一声,秦栀认为他纯粹说大话,再遇见元极,他肯定秒怂。 兵士很快将鸡蛋拿了过来,刚刚煮熟,还有些烫。 第33节 拿在手里,秦栀走到元烁身边,“抬起头来。” 看了她手里的鸡蛋一眼,元烁听话的抬起头。 把鸡蛋放在他眼睛周围青紫的地方慢慢滚动,开始有些疼,但滚动了一会儿,就感觉舒服了。 “你招儿还真多,这样明天我能出去见人么?”仰着头,闭着眼,边享受,元烁一边问道。 “你要担心自己的形象,明儿就在大帐里歇着,我可以代你向营地的兵士解释。拉肚子,头疼,牙疼,很多理由。”秦栀看着他,一边笑道。 “不行,除非腿断了,哪能因为这点小病小痛就在大帐里不出去,往后我更没法立威了。”元烁不同意,他是个要面子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出去丢人现眼了。”秦栀一手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高仰起头,一边滚动热乎乎的鸡蛋。 元烁想了想,“丢脸就丢脸吧,我还丢得起。” 轻笑,这家伙越来越成熟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骚动的声音,元烁睁开眼睛,还未说话呢,大帐就被人从外打开了。 片刻过后,银白色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因着他出现,这大帐里似乎都亮了几个度。 看着走进来的人,秦栀和元烁都几分意外,两个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元极忽然冒出来干嘛。 视线在他们俩的身上转了一圈,元极走近,“人抓住了,需要暂时借用一下营地。叫营地的兵士将后方空出来,不许任何人接近。” 站起身,元烁憋着一股气,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最后哼了哼,“成,我这就去办。不过还希望大哥速战速决,赶紧离开这儿,看见了你,谁都不开心。”说完,他就走出了大帐,从背影就看得出气呼呼的。 放下手臂,秦栀看了一眼还站在那儿的元极,然后把另外一个鸡蛋拿起来,也准备离开。 哪知走到他近前时,他却忽然开口道:“你与元烁年龄相仿,若是两情相悦,可以向父亲提,我会立即同意成全你们。” 听到这话,秦栀也停下了脚步,微微仰头看向他,灯火的光照在她脸上,那白皙的肤色恍若透明一样。 “世子爷还真是无微不至。谢了,我这个身份也无法向王爷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还是世子爷去提吧,我也肯定配合,毕竟我生来的愿望又不是做寡妇。”话落,秦栀拿着两个鸡蛋便走出了大帐。 出了大帐,秦栀不由得哼了哼,这人还真是鸡贼,让她去说,想让所有人都说她不识好歹是么? 他这伎俩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骗她?火候不够。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1、秦栀要出马 营地的后方果然被空出来了,然后外围的防守都换成了劲装护卫,那都是元极的人。 他们和军营中的人完全不一样,那种骨子里携带的弑杀,以及残忍,无处不昭示他们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和军营中的人行事是完全不同的。 也因为此,秦栀的住处也被挪到了别处,她很无言,但也从这件事更加看清楚元极是个什么样的人,霸道专制,他想做什么,世界上所有人都得给他让路。极度的以自我为中心,不会顾及其他人的感受。这种人,认真剖析来看的话,其实他有人格障碍。 面对这种人,秦栀认为离他远一些比较好,讲不清楚道理,浪费口舌也是无用。 搬到营地左前方的一个帐篷里,秦栀洗漱了一番,然后便靠坐在床上,开始看书。 距离营地前方较近,巡逻队出营的声音也听得格外清晰,与她之前在营地后方的感觉完全不同。 看书,她也渐渐的沉浸到书中,周遭的一切都远离。 也不知过去多久,杂乱又疯狂的马蹄声忽然响起,秦栀眉头一动,神思从书本中抽出来。 听着那杂乱的的马蹄声,显然是急匆匆的出营,根本顾不上那么许多。 然而,由这声音就听得出,这根本不是营地中的巡逻队,即便再焦急,也不会这么没规矩。 显而易见,这般无视规矩的是谁,就是那占据了他人地盘还恬不知耻的元极的人。 虽然不知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但这几年来她也听元烁还有元霖宗说过三两句,他们做的事情大部分都很危险,也可以说是生活在黑暗之中,因为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 如此想来,倒是也能理解一下他们如此不顾及旁人的做事风格,只不过,理解归理解,他们如此横冲直撞,实在惹人烦。 这一夜,营地都没有消停,巡逻队正常的出营换防声音可以忽视,因为已经习惯了。 但是元极的人这一夜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黑夜,正常人是应该睡觉的,他们不时的出营又回来,还真是应了元极那时说的话,折腾的连冬眠的熊都醒了。 只不过,他折腾的不是冬眠的熊,而是好不容易换下时间休息的军营兵士。 天色亮了,秦栀便从睡袋里爬了出来,洗漱干净,对着不太清晰的小镜子将长发梳理好,便走出了军帐。 外面太阳已经跳出来一角,晨间的阳光很干净,又带着不可忽视的暖意,让人心里一瞬间就明朗了不少。 只不过,下一瞬就想到了营地后方已经被侵占,好心情瞬间消减一半儿。 不知元极的事儿什么时候能办完,希望他赶紧滚蛋,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才好。 其实若认真说起来,这还是秦栀第一次觉得某个人很难搞,让她有些避之不及。 用过早膳,秦栀便坐在帐中看书,她不打算出去,在这里最为安静。 只不过,她想安静,不代表别人安静,上午还没过半,元烁就跑来了。 “你今儿怎么待在这里不出去?我还等你过去呢,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依我看,大哥他们今天也不打算离开。你这么聪明,想个法子让他们赶紧走。”元烁愁得嘴上都要起火泡了,简直头疼。 放下书,秦栀叹口气,“你把我想的太厉害了,你大哥,我赶不走。只能等他办完该办的事情,自动的就离开了,即便到时你想留他,他都不会理你。” “你这是什么调调?听起来好像彻底放弃了似得,你怕他呀?”这么多年,他还真没看出来她害怕过谁。 “说的是啊,我还真怕。所以,最好这辈子都不再见面,否则有的我头疼。”和元极交流,与元烁完全不是一回事儿。需要绞尽脑汁,说出口之前的每一句话都得深思熟虑一番,免得掉进他的套里。 看着她,元烁忽然想起,“昨晚你们俩说什么了?我大哥不会说一些狠话了吧。他不想娶你,我能看出来。只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他要是真的不打算要你了,你怎么办?” 第34节 “我会谢他的。不过,得他提才行,我不会主动提这事儿的。”秦栀微微摇头,能解除婚约的话,那是天大的好事儿啊。但是,这事儿谁先说谁吃亏,而且估计会背一辈子的骂名。 看着她,元烁高高的扬起黑粗的眉,“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事儿用得着思前想后考虑那么多么?” “搞不懂就不要再说了,说的我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莫名其妙的想睡觉。白天从来不会犯困的,果然是煞星到了,她生物钟都不准了。 “好吧,我不说了。不过昨晚他们可一夜没消停,我早上过去了一趟,我大哥心情不太好。他手底下的人衣服上都是血,看样子那个被抓住的人要活不成了。大概是该问的没问出来,各个脸色都不好看。这活儿要是交到你手里,用不上一个时辰,就能出结果。”说起这个,元烁笑的很是开心,没心没肺的。 “那个逃跑的人被抓住了?”没想到还真抓住了。 “抓住了。”元烁点头,随后又道:“不然你去看看吧,审问出结果来,他们就能走了。” “不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帮忙的话,会给工钱么?”秦栀哼了哼,她才不去呢。 “这事儿不能这么想,他们一直审问不出来,就得一直待在这儿,多煞风景。他们赶紧走,也免得影响你我心情。”元烁积极道,反正他不喜欢元极在这儿,彻底被欺压,他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威严形象一夜之间彻底没了。 “你别再说了,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做。赶紧走吧,我困了。”说着,她把睡袋扯过来,一副真的打算睡觉的样子。 元烁却不觉得这是个坏主意,秦栀的本事他清楚的知道,所以由她出马的话,会很快解决掉这个麻烦。 因为头疼,秦栀钻进睡袋里,准备睡觉。 在这睡袋里,她格外的安心,即便天气很热,但也改不掉这个习惯。 大概晌午的时候,大帐外有兵士的声音传来,“秦小姐?” 睁开眼睛,因为白天睡觉,她不止没睡好,而且头开始疼了。 从睡袋里钻出来,她走出大帐,外面是元烁身边的小兵。 看着他,秦栀就知道没好事儿,“怎么了?” “校尉在后营,要秦小姐过去。”小兵是来传话的。 “知道了。”元烁这个家伙,根本就没听进去她的话。 叹口气,她顶着太阳离开大帐,然后缓缓的朝着后营走去。 白色的衣裙,在阳光的照耀下,看起来更刺眼了。 墨发如瀑,泛着光泽,更像是上好的缎子。 营地后方已经彻底被元极霸占了,他的人守在那儿,没有允许,估计连一只老鼠都过不去。 只不过,她很顺利的过来了,而且经过时,那些人明显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儿盯着她,他们应该知道她是谁。 走到被占用的大帐前,更多的人守在外头,劲装在身,又满是煞气。 没管他们,秦栀走进大帐,阳光消失在眼前,再看到的就是坐在那儿的元极。 他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尽管神色淡淡的,但无法看出他内心的情绪。 抛去这些看他外表的话,其实秦栀还真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可以说很完美了,五官都很好看,组合在一起更无法挑剔。 但,她一向不看外表。 元烁也在,坐在一旁,气呼呼的。瞧见秦栀进来,他立即蹦了起来,“小栀,你去看看那个人,赶紧问出他去见了谁,去了哪儿。我大哥不信你有这本事,给他瞧瞧。” 看向他,秦栀很无言,现在瞧着他很像猪队友。 “世子爷不信的话,可以在旁边看着。”尽管元烁的做法让她很不爽,但这个时候她也不会当着元极的面指责元烁,毕竟他们俩是同一阵线。 “对啊,大哥你就在旁边看着。”元烁跟着点头,他最开始也是在旁边看着的。 看着站在那儿的秦栀,元极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幽深的眸子似乎更深邃了些。 “走吧。”他起身,动作从容,还有着掩饰不住的优雅。他没有任何的刻意,但是每一个动作都很迷人。 秦栀收回视线,从他的举动上看不出任何的破绽来,这是个高手,善于掩饰的高手。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2、出手即成功 走出大帐,刺眼的阳光立即照射过来,秦栀不由得闭了闭眼睛,刚刚睡得那一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果然啊,她白天不能睡觉,生物钟乱了,身体也跟着不舒服了起来。 元烁几步走到秦栀身边,显而易见他们俩是站在一起的,同一阵线。 “怎么样,我做的好吧。只要你出马,这事儿肯定立即解决。然后,他们就走了,咱们也就清净了。”元烁压低了声音夸奖自己,说完后还看了一眼前面的元极。其实都不用看其他,只是看他的背影,元烁就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扭头看了他一眼,秦栀没有说任何的话,但那眼神儿已代表了一切。 看着她,元烁哽了哽,“你真不愿意啊?我还以为你乱说的。” 不理他,秦栀觉得说什么都无用,这人看脸色真的不行,还需要再练练。 那个人被关在营地后方的大帐里,围满了护卫,不用问,有很重要的人物被关在这里。 见到元极过来,那些护卫也立即站直了,他们不鞠躬作揖,而是尽量让自己站直,看起来精神抖擞。 这是很奇怪的礼节,最起码,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秦栀就没见过。 帐门被打开,元极便走了进去。他背影颀长,真的很惹眼。 看着他走进去,秦栀深吸口气,随后也快步的走了进去。 大帐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样,桌椅什么的碎了一地,而且充斥着血味儿。 而那个瘦弱的男人,此时此刻被捆绑着,那张脸已经无法看了。 严刑逼供,这么多年秦栀也见过不少,但第一时间就把人弄成这样的,还真是没见过。毕竟她所见过的严刑逼供,大都是因为问不出来而气恼,最后大打出手。 第35节 但看眼下的样子,他们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温和的审问,应该是上手便是一顿重击,这也是一种方法,俗称下马威,但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元极站在了最远处,很明显他并不喜欢这里,而且自从抓到了这个人,他也没有过来,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在做。 元烁也皱眉,真的很久都没见过这种逼供场面了,即便杀人,也是很痛快的解决掉,不会用这种残忍又拖时间的手法。 因为他们进来,那个被捆绑的男人也立即警惕了起来。这一晚挨了很多次的折磨,他虽然是有些担忧,但很明显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因为满脸血污之中看得到那双眼睛,都是不屈。 “原来,这就是天机甲的做事风格,大涨见识。”元烁的语气不免几分揶揄,在秦栀的影响下,他现在也觉得采用这种手段逼供的都是没有智慧的人才做得出来,粗鲁直接,不会任何其他迂回的方式,这是蠢笨的表现形式,不止一人蠢笨,是一个集体都蠢笨,灭亡之前的信号。 元极淡淡的扫了元烁一眼,他那得意的样子根本掩不住。 “看来,马上就能出结果了。如此,是不是需要一些奖励或是谢礼。”元极俊美而冷淡,他出口的话让人辨不出真假。 一听这话,元烁眼睛都亮了,“那是最好啊。” “又没做什么大事,世子爷无需这么客气。”秦栀扫了元烁一眼,让他闭嘴,听不出火候来。她若是真什么都问不出来,或者得到了答案元极也不满意,他可以转头就说惩罚她浪费时间。 元烁瞅了瞅秦栀的侧脸,其实还真看不出什么来。也不是他没眼力,而是她看起来真的和正常时一样。 只不过,她肯定是不高兴了,到时肯定会训斥他。 “元烁,把他拎起来。”那人像条待宰的鱼一样,让她看着极为不适。 元烁立即走过去,轻松的将那满身都是血的人拎起来,他力气大,身材极为魁梧,拎着那个人就恍若拎着一个什么物件一样。 一步步走过去,秦栀打从他的脚下开始看。身上大部分都是血,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 倒是脚下的鞋子还可以,她也花了更多的时间查看他的鞋子。视线逐一向上,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 虽然都是血,但是骨相还看得出来。 抬手,她两手按在他的头上,逐寸的按压摸索。 她这动作让元烁和元极都有些诧异和不解,这又是做什么。 摸索了一阵,秦栀放开手,“你是西棠南部人,是人数很稀少的大越族,据我所知,大越族自成一派,鲜少有甘心做西棠走狗的,看来也并非特例。” 那个人看着她,血污之下的眼睛如旧,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如何确定他是西棠大越族人?”元极蓦地开口,他显然不太理解秦栀为何如此肯定。 “大越族与西棠并非同族,他们骨相奇特,以外观来说,颞骨很窄,视觉效果就是太阳穴凹陷,致使颧骨尤为凸出。若是加以触摸,就会发现他们的枕骨也很特别,多了一块。”秦栀很淡定的说明, 元烁满脸笑,“看吧,即便他们什么都不说,但小栀都会看出他们是哪里人,从哪儿来。” 元极倒是明显意外,她懂得倒是不少。 “据我所知,西棠大月宫就是大越族的人创立的,大越,大月,音相同,后来也不知为何变成了西棠的走狗。看你的鞋子,沾了很多的泥土,结块的样子,应该是走过泥泞之地。近些日子边关并没有下雨,倒是有一处多泥地,就在小子山附近。”秦栀接着道。 那边,元极闻言,便脚下一动准备离开。 “世子爷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秦栀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向那个男人。 “小子山很普通,并没有特别之处。倒是后身有三条路,方向各不同。一条可以通向天台镇,一条可以通向与西棠的关口,还有一条是去往南门寺,那么,你是从哪儿过来的呢?”秦栀说着,又走近了一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蓦地身体前倾,直直的贴近他。 元烁拎着那人不由得后退几分,“你干嘛?” “别动。”抬手抓住那男人衣服的一角,把他拽过来,她则歪头贴在了他的脖子附近,呼吸。 元烁看着不由皱眉,这人身上都是血味儿,哪有别的味儿。 元极看着她,显然不太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眸色幽深,他盯着她,似乎想看穿她的套路,可根本没见过这样的。 片刻后,秦栀退开身体,又拽起他衣服的一角,低下头闻了闻,随后道:“你身上有一股寺庙贡香的气味儿,不在寺庙待得很久的话,是不会在身上留存这么久的。看来,你是从南门寺过来的。” 元烁笑了一声,然后就把手里的人扔下了。那男人也低下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证明秦栀全部说对了。 “世子爷可以行动了,南门寺,就在小子山的北麓,十里地,很容易找到的。”转身看向元极,秦栀淡淡道,她姿态上没有任何的问题,但若细看就会发现,她很冷淡,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情绪在。 看着她,元极微微的扬起入鬓的眉,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那张脸也即刻生动了起来。 盯着他,秦栀一时之间也很意外,毕竟之前所见,他面上表情从未变过,就像得了面瘫一样,又像是戴了面具。这回,他脸上猛地有了动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分析不出他打了什么主意。 “看来,你不止是会这些而已。既然如此,去一趟南门寺,毕竟我不熟悉路线,带路吧。”话落,他转身便走了出去,背影凉薄,很是无情。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3、残忍是本能 元极忽然提出这种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要求,秦栀也十分意外。 南门寺?她其实没去过,但只是记得路线而已。 一听要去南门寺,元烁立即表示要跟着,这地方的路线他很熟,他来带路。 秦栀什么都没说,去就去,她倒是还想看看,元极能想出什么法子来为难她。再说,也好奇天机甲到底要做什么,引得元极都出动了,毕竟六年来,他可从未如此出现过。 元极的人很快集结,二三十人,行云流水般的跳上马背。 秦栀和元烁也上马,看了一眼那队伍,元烁比了比手势,就跑去队伍前方了,他要带路。 与元烁不同,秦栀则走到队尾,她习惯这个位置了。 很快的,元极也出现了,和众人一样,他也骑马,而且是一匹毛色纯黑发亮的马儿,矫健帅气,倒是意外的和他很相配。 元极也在队伍前头,这个时候不得不说基因的相似性了。元家的男人,都有做领导的潜质。 队伍快速出营,马儿都四蹄飞奔,这个时候秦栀也了然为何昨晚一直喧嚣不停,他们这般飞奔的方式,不吵才怪呢。 第36节 秦栀也快速打马跟上,但是自己这匹马已经习惯了慢悠悠的前行,这样猛地狂奔,让它也很不适应,边跑边甩尾巴,发出不乐意的声音。 出营,马儿飞奔的速度就更快了,秦栀快速的打马跟上他们的速度,此时天色也逐渐的暗了下来。 小子山距离南门寺有十里地,但是这营地距离小子山也有一段距离,想要到达南门寺,估摸着得明天。 诚如秦栀所想,即便如此飞奔,但距离在那儿呢,即便给马儿插上翅膀,也不可能立即就到达。 他们就像是铁人,连胯下的马都像是铁马。 秦栀在队伍的最后,紧追之下,仍旧还有些距离。 天色很暗,元烁一直在正确带路,不得不说他对边关的路线很熟悉,即便这种天色,也根本难不住他。 半夜十分,终于越过了小子山。和秦栀所说的一样,小子山附近的地面很泥泞,因为有水从小子山上流下来,但又没有形成固定的河流,土地又很松软,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马儿飞奔而过,都有些困难,稀泥被打扰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泥水飞溅出去。 这一片地域很大,马儿也浪费了一番力气才离开,踏上了干爽的道路。 天色逐渐转亮,终于抵达南门寺附近,一晚的颠簸,秦栀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真的从未这么辛苦过,她体力不支了。 太阳从天边一点一点的出现,南门寺也进入视线当中。 这个南门寺历史很悠久了,是一古刹,寺庙不算庞大,但处处透着一股世外的气息。 快马抵达南门寺正门外,此时晨钟响起,悠远绵长,这声音让人听着就觉得心里舒服。 众人迅速下马,一夜的狂奔,马儿都累的浑身汗湿,但是他们好像没有任何的影响。 “就是这里了,都是和尚,你要找的人应该就在这儿。不过,这是佛门净地,还希望你们不要闹得太大了。”元烁看着元极,说话时又把视线闪开了,他是有压力的。 没有理会他,元极只是一个眼色,他的人随即便冲进了寺庙。寺庙大门原本关闭,他们粗鲁大力的撞开,那门好像都要碎了似得。 看他们如此动作,秦栀也不由得长叹口气,原本以为这军队原始而粗暴,但和他们一比,差远了。 “走吧,进去看看。”元烁也很无言,他说的话都成了废话了,还及不上空气。 “走吧。”两个人慢慢的踏上台阶走上去,元烁还好,但秦栀很明显的没有精神头。熬了一夜,体力也跟不上,她脸色都跟着发白。 “你冷不冷?把这个给你。”说着,元烁把身上的披风摘下来,然后披在她身上。 “从来没熬过夜,有些不适应。”把披风的兜帽盖在头上,她觉得自己的眼皮有些肿,眨眼之时特别沉重。 “所以说,他们就是瘟神,只要一天待在这儿,谁也过不好。”元烁立即把责任推给元极,都是他的错。 “看起来他们真的很着急,也不知要对付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眼下秦栀倒是好奇这一点。 走进寺庙,闻到的便是贡香的气味儿,地上散落着扫帚,显然刚刚有人在打扫,然后被粗鲁的带走了。 两个人朝着有人声的地方走过去,这寺庙很静僻,但如今这份静僻显然被打破了。 绕到了大雄宝殿的后方,一片空地,眼下人都在这里。 二三十个和尚,有的年岁很大,胡子花白。还有几个小和尚,十二三岁左右,看起来有些害怕的样子。 他们被元极的人团团围住,佛门的出世与这些人的杀气,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而且,似乎是杀气赢了,面对这股杀气,佛门的出世也无法与之对比。 “哪个西棠的细作,最好自己站出来,或者,旁人可以揭发。不然的话,接下来,你们一个都逃不过。”有个人开口,阴森森。 这边说着,那边就忽然架起了柴火,秦栀站在远处,不眨眼的盯着他们。几个人动作迅速,把柴火有规矩的支架起来,然后扔了几个白色的东西,点火之后,火焰瞬间升腾了起来。 眼皮不禁跟着跳,这帮人绝对是来真的了,要是这些和尚不配合,他们会杀人。 元烁也皱眉,很不习惯他们的行事。 “阿弥陀佛,贫僧等不知施主们要找什么。佛门净地,不容许发生如此血腥之事,还请施主们尽快离去。”那年岁最大的和尚站在最前方,他的袈裟也和别人的不同,这是南门寺的住持。 “知道你们的武僧功夫高,不过,也不过尔尔。不说的话,就由你这个老和尚开始了。”说着,护卫打了个手势,立即两个人跳出来,直奔那老和尚而去。 同时,另外几个和尚跳出来,行动迅速。 不过,元极的人显然反应更快,立即出动攻击。 而要抓那老和尚的两个人完全不受影响,一左一右控制住老和尚,便朝着燃烧旺盛的火堆而去。 没想到会这么直接,不给任何的迂回时间,秦栀也紧紧皱起眉头,这就要杀人了。 旁边交手激烈,这边要把人焚烧,元极站在远处,好似根本看不见。 “大哥,快阻止他们,怎么能一上来就烧人呢?”元烁看不下去,几步走到元极身边,小声道。 元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一夜奔波,你不累么?速战速决,才对得起辛苦的自己。” “那也不能就这么把人烧死啊,而且你看这老和尚,他是住持,你把他杀了,想引得天下和尚对咱们群起而攻之么?”元烁还是不同意,超乎他想象。 “因为这个叛徒,你知道死了多少人么?设在西棠的两个间地,二十多人尽数覆灭。一群和尚,又算得上什么?”元极语气淡淡,但却能依稀的听出他眼下情绪很不好。 这边还在说话间,那边两个人就已经把那老和尚捆绑在一根棍子上,作势就要把人扔到火堆里去。 “慢着,不许伤害住持。是我,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和尚忽然跑出来,说是自己。 那边打斗也停下了,要把老和尚扔进火堆的两个人也停下了动作,皆看向那个小和尚。 小和尚急促的喘息,光亮的额头上都是汗,面色通红,极度紧张。 第37节 看着他,元极上下扫了一眼,“不是他,继续。” 话落,那边两个人就把老和尚扔到了火堆上。火很旺,眨眼间便点燃了老和尚的袈裟。 老和尚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念着经文。 “不能这样,快放开住持,放开住持。”小和尚冲过去,却被护卫抓住了后颈,轻松的把他抓在了手里。 “放开住持,你们不能这样。住持无欲无求,慈悲为怀,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不能受这种苦。你们这些恶魔不会有善报,定会进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我要诅咒你受尽人间八苦,爱别离求不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小和尚死死地盯着元极嘶吼着,和着燃烧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4、杀错不放过 诅咒犹回荡在耳边,元极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小和尚,薄唇蓦地挑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对于这种无计可施之下的歇斯底里,他只觉好笑,极其特别的可笑。 火焰燃烧,那住持下半身的衣袍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元极的人无动于衷,面对这种残忍至极的场面,他们也能淡然处之,显然做过不是一次两次了。 寺庙里躁动的武僧已经都被控制住了,而且大部分被捆绑起来,显然烧完了住持,接下来就是他们。 元烁很着急,这种场景下,他是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的。看了一眼元极,他居然还露出笑意来了,让他更是一股火冲上来。 脚下一动,他直奔火堆而去,“放手。”他出拳极迅速,想要把住持救出来。 然而,另两个护卫猛地跳过来,截住了元烁。 元烁功夫高,力气大,那两个人又没有下狠手,根本控制不住他。又跳过来两个人,四个人八只手,总算勉强的把元烁控制住了。 他奋力挣扎,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看着活人被烧,他实在看不下去。 “我知道是谁,放了住持吧。”蓦地,一直站在远处的秦栀走过来,说道。 闻言,元极微微侧头看向她,“你知道?” “她说知道就肯定知道,赶紧把人放了。”元烁急的大吼,猛地甩开那些控制住他的人,冲到火堆前,一把便将下半身燃烧严重的住持拽了出来。 “快快,水。”元烁被烫了手,跳开后又想过去灭火,但是因为衣服,火苗太旺,他根本灭不了。 那边几个和尚立即冲出包围圈去取水,这次那些护卫倒是没拦着他们。 “说吧,是谁?”元极看着秦栀,对于那边发生什么,他看起来很不关心。 晨间的阳光,伴着不远处血红色的火苗,他的脸不似凡间应有。当然了,他的冷血无情也一样,无辜之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也兴许是因为他所练武功的影响,也兴许这么多年他早已被淬炼的没有感情犹如机器,但这一切在秦栀看来,都很惊悚。人是感情的动物,若是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那和木偶又有什么区别呢? 眨了眨眼睛,她缓缓抬手,然后也扭头看向那群和尚。 纤细白皙的指头指向某一人,“就是他。” 所有人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站在最后面,一个略胖的和尚进入视线之中。 他虽是胖胖的,但是那张脸看起来却并不和善,身材又很壮,没有佛门中人该有的那份出世淡然。 元极一个眼色,所有的护卫都冲了上去,那个和尚也随即动身反击,不过以一敌十,他哪是对手。且护卫眼下的攻势与对付元烁时可大不相同,很容易就能看得出他们下狠手,行动之时的风声尤为刺耳。 那边,元烁在和其他的和尚积极参与救治住持,几个年纪略大的和尚用冷水冲刷住持的下半身,将那些因为高温而黏在皮肉上的衣服碎屑冲掉,又用一些不知是什么的药粉洒在伤处。元烁在旁边看着也几分于心不忍,在军队这么多年,保卫边关,也自是为了保护平民百姓。尤其老弱病残,更是没有任何的反击之力。这般对待他们,太过残忍。 那个人奋力反抗,但最终被抓住了。 护卫动作迅速,立即把人捆住,然后快速的带走。即便审讯或是杀了,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元极收回视线,然后看向站在旁边的秦栀,她被元烁的披风包裹着,脸色苍白,看起来无比的娇弱。 “你如何判断就是那个人?”他忽然问道,声线中低,即便是疑问,听起来好像也没有很好奇。 看向他,秦栀面上没任何情绪,“住持在燃烧,所有人无不是愤怒和害怕两种情绪,唯独他不同。他一直在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情绪,而且有那么一瞬间他应该是想冲出来承认的。但是,又因为什么而压抑住了自己。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和他之前的面部表情有很大的反差,这就证明他心里有鬼。所以,就是他。”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学来的?”无论是王府还是边关军营,似乎都没有这种人。 “自学成材。”秦栀淡淡的回应,还真是很多人都好奇呢。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元极似乎很无语。 “可能唯一的优点就是年纪小吧。”秦栀微微扬起下颌,其实说这种话她也很尴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和妖怪无异。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苍老的灵魂,老妖怪。 话落,元极反倒没有再说话,她的一句话,的确是扎在了准确的位置上,他无法反驳。 “小栀,咱们走。”元烁气呼呼的过来,因为刚刚救住持,他的手也被火烧到了,右手的手心手背都通红的。 “嗯。”转身随着他离开,两个人也根本不打算知道元极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走出山门,秦栀若有似无的松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通身无力。 “住持还好么?”她一直都在焦急的找人,也根本没看那住持的情况。 “死不了,不过,得休养几个月。那么大年纪了,会痊愈的很慢。”说起这个,元烁气哄哄的。 “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要是找不到那个人,估摸着他们会把所有的和尚都杀了。宁杀错,不放过。”这就是元极的行事风格。 “我知道天机甲做的事都是无法见光又极其危险的,可我还是接受不了。其实吧,我又不得不说大哥应该过得很艰难,从小就在天机甲,也见惯了这种事。又打小就练武,断情欲。但也不应该这样,哎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元烁心内很复杂,从小在大家的眼里,元极便是优秀的,他一直在这种压制之中。 可是如今,他却觉得有些崩塌,内心无比复杂。 秦栀什么都没说,她懂元烁的心理,两个世界,无法互相理解。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5、途中生意外 第38节 骑马离开,速度不似来时那么快,不止人轻松,连马儿都轻松了许多。 尤其是秦栀的坐骑,它太懒了,还是这种速度比较适合它。 “好饿啊,你饿不饿?咱们要赶回营地,最快的速度也得天黑。真是失误,出营的时候忘记带着吃的了。他们是一群铁人,感觉不到饥渴。”马儿跑着,元烁一边嘟囔道。 “我也饿,而且因为没睡觉,很不舒服。”秦栀也一样,状态不好,她感觉自己的脸好像都浮肿了。 “那就速度快些,赶紧赶回去。”元烁很饿,别的倒是不碍事,毕竟体力在那里。 两个人不由得打马加快速度,想尽快返回营地。 只不过,他们的速度还是不行,再加上马儿也很累,始终跑不起来。 大约跑了一个时辰,两个人忽然听到后方传来马儿狂奔的声音。疯狂的踩踏着地面,使得大地都在颤抖。 对视一眼,两个人迅速的朝着路两侧靠拢,将中间的路让出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元极的队伍就跟上来了。他们速度不减,依旧各个无比的精神抖擞,连带着胯下的马儿也一样。和他们的马一对比,他们俩的马就像是老弱病残专乘的座驾。 他们丝毫未减速,直接从元烁和秦栀让开的路上飞奔而去。元极这次在队伍中央的位置,他很显眼,一身银白。 马儿飞奔而过时,他的视线没有任何的动摇,就好像根本不曾看见路两边停下的人。 而其中一匹马上,有个人被严严实实的套在了麻袋里,横着放在马背上,就像是一袋粮食似得。 那个人显然就是在南门寺抓到的那个,眼下他们带着他离开,看来是要走了。 眼见着他们卷起一阵尘烟消失在视线当中,元烁和秦栀都不禁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抓到了人,他们也离开了。”元烁将马儿拽回路上,一边说道,明显很高兴。 秦栀也几不可微的点头,“两天,像两年那么长。” 元烁轻笑,一边打马,无意间抬头看了看天,却发现天上不知何时飘过来了乌云,已经将头顶大半部分遮盖住了。 “这天儿,看起来要下雨啊。咱俩得快些了,不然可能过不了小子山。”元烁一看不禁着急,快速打马。 “下雨时,小子山的水会涨起来么?”这事儿秦栀倒是不知道。 “小子山上面存不住水,只要下雨,水就会流下来像大坝决堤了似得。其实只流水的话倒是没什么,马儿也能过去。但是水多了,那片地就会变成沼泽,根本过不去。”这才是该避免之处。 “那快走吧,看这乌云,撑不了多久了。”秦栀也不由得皱眉,她可不希望陷进沼泽里去。没有武功,她是最弱的。 两人快速打马,但是也不及风雨来的速度,很快雨就落了下来,打在树上,刷刷拉拉的声音,整个树林就好像开锅了似得。 把兜帽更严实的盖在自己的头上,但是雨点落下来,打在头顶也特别的疼。一时之间,秦栀都误以为这不是雨点,而是冰雹。 元烁也低下头,想躲避上头落下来的雨,一边疯狂打马,想让它跑的更快些。 然而因为这天上落下来的大雨,使得马儿也有些焦躁,奔跑的速度慢下来,不住的发出嘶鸣声。 雨越来越大,能见度也变得极低,马儿不再奔跑,慢下速度来,迎接大雨的冲洗。 它们或许还习惯,但是马背上的人却受不了,两个人迅速跳下马,然后跑进了树林之中。 树叶茂密,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那些打在人身上都发疼的雨点在树冠处得到了缓冲,落下来的是如珠帘一般的水流,打在身上温柔许多。 披风已经湿透,雨水顺着秦栀的脸往下流,她靠着树干,对这天气已经不报任何的希望了。 “要我看,就是大哥在南门寺作孽,所以老天爷看不过眼开始惩罚了。不过只下雨算什么惩罚,应该下来几个天雷才是。”元烁站在那儿,任凭雨水淋在身上,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部线条往下滴,倒是尽显男子汉气概。 “你还真是他亲弟弟。”秦栀无言,他这话也不知怎么说出来的。 元烁笑了一声,一边扬起脸,索性用雨水洗洗脸。 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只不过这场大雨显然降水量不少,连那小路都泥泞不堪,凹陷之处积聚了诸多的水。 两个人重新上马,也顾不上浑身湿透,赶紧前往小子山附近查看路径。 终于抵达小子山周围,两个人也迅速的勒马停下,前面不远处,泥水凝聚,还有一些明显马蹄深陷的痕迹。 “看来他们也被大雨耽误了,没有从这儿走。看,马蹄印儿,他们从那边绕过去了。”元烁查看了一下,随后便找到了元极他们离开的路径。 “他们从这边走,能很快绕过去么?”秦栀也看过去,走的应该是偏西棠关口那边的路。 “相比较来说,这边路不好走,但是捷径。要是从天台镇那边绕过去,路相对来说不错,可是太远了。回到营地的话,估计得大后天了。”元烁走过很多次,所以记得也清楚。 “你带钱了么?咱俩要是去天台镇,那里倒是能落脚吃饭洗漱,但是没有钱行不通。”秦栀声音几分萎靡,她体力不支。 “没带。”元烁摇头,在军营里也用不到钱,所以现在都没有那个习惯了。 “那就只能也走这条路了。”说着,秦栀调转马头,便顺着之前的马蹄印儿进了山。 山中不好走,而且碰到了树枝,上头积聚的雨水哗啦啦的掉下来,又淋了一场雨。 朝着挨近西棠关口的方向走,估摸着时辰已经过了下午,两个人依旧还在山中。 顺着两座山之间的山坳前行,转过了一条弯儿,便又上了一座小山。 然而,上了山之后,两个人就迅速的勒马,山下一片杂乱,而且还有几匹马躺在那儿,已经死了。 “那好像是大哥队伍中的马。”元烁警惕起来,迅速观望四周。 “是他们的马。看来,他们应该是遇到什么了。”秦栀也不由得皱紧眉头,虽说这六年来也遇到过多次这种突发的事情,但她还是会不安,因为她太弱了。在那个世界她还能领到一把枪壮胆,可是在这儿什么都没有,最简单的弓箭她都不擅长。 “在这儿发生了打斗,又转移了别的地方。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我,注意隐蔽起来。”元烁跳下马,内心也焦急。不管如何说,元极是他大哥,他自是担心。 “去吧,小心。”秦栀点点头,她也不想拖后腿,毕竟眼下不太清楚元极他们到底怎么了。 第39节 元烁快速的跃下山,在那明显打斗过的地方转了转,随后便朝着左侧的山头跑了过去,眨眼间消失在视线之中。 山中静谧,树叶上雨水滴落的声音断断续续,秦栀环顾四周,心中也愈发不安起来。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6、无情即无情 静静地等待着,因为过于安静,秦栀心下不安,最后从马背上跳下来。 站在树木茂盛处,四处查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更没有看到元烁的影子。 等待了片刻,她随后脚下一动,朝着山下走去。 山下,几匹马儿横七竖八的躺在那儿,血流的到处都是。 看着那几匹马的尸体,秦栀心下几分不忍,而且看这马儿的致命处,都是刺穿了脖颈,可见凶手的行动有多干脆利落。 不过,只杀了几匹马,却没有发现人的尸体,看来单论武力的话,应该是势均力敌的。 再说,这是大卫的地盘,虽是危险的边关,但仍旧算是主场。 如此位置,按理说元极他们应该不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才是,也兴许是结束打斗之后,便离开了。 只不过,元烁过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想了想,她脚下一动,朝着元烁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并不擅长在山中长途跋涉,所以也不可能一直寻找元烁的踪迹,她只是想去那左侧的山头上往下看看。 爬上了山头,往下看,杂草树枝一片乱糟糟,还有多处有血迹,尤其这血味儿和潮湿的雨水气味儿混合在一起,难闻的很。 依旧没看到元烁的影子,他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观察了一会儿,秦栀缓步下山,顺着那打斗过的痕迹前行,她的靴子上也沾染了一些血。 血还没凝固,可见他们离开这儿没多久。 顺着这些痕迹走,很快的下了山,下面又是两座山之间的山坳,诸多的枯枝败叶都汇聚在这里,加上刚刚下过雨,脚踩上去,每一步都会深陷下去。 不过,很明显他们经过了这条山坳,因为有痕迹。 看了看,秦栀继续顺着痕迹前行,走出去很长一段距离后,山坳也到了尽头。尽头处是另外一座山,不是之前的那种小山头,反而很陡峭的样子。 抓着横生的树枝往山上走,秦栀又不敢出声喊元烁,还得小心脚底下,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费了好一番力气,她终于靠近了山顶,接连深呼吸几次,然后屏住呼吸,抓着树枝几步登上了山顶。 山顶树木不多,她前行了几步,脚下却一软,秦栀立即抓住一旁细细的树枝。低头一看,原来脚下踩得是绵软的砂石。大概是因为下雨,使得它们变得极为柔软,一个不小心就会滑下去。 抓紧了细细的树枝,她环顾了一圈,随后小心的往山下走。 走了不过几步,便瞧见了之前有人走过的痕迹,大概是高速滑行下去的,那些砂石都被拖行出一条条深沟来。 看来他们是顺着这条路下去的,那些深深浅浅各不一的痕迹,显然都很着急,因为速度快,才会变成这样。 小心的往下走,蓦地听到哄哄流水的声音,看来山下有河流。因为下雨,河水猛增。 向下走,河水滔滔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看来这边下的雨要更大一些。 越来越近,秦栀也缓缓地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那些砂石正在缓缓的向着下方游走,朝着下面滔滔的河流跑去。 这是泥石流的前兆,尤其这片山的沙土很软,下面流空了,上面就会塌陷下来。 抓着树枝向后退,秦栀第一反应是尽快离开这里。 后退了几步,却猛地想起元烁来,不由皱眉,“元烁。”高声大喊,但是自己的声音尽数被下面的河水流动声遮盖。 透过稀少的树木缝隙,其实能看得到下面的流水,那高速流动的水都是黄色的。 “元烁!”又大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却没有传出去多远。 想了想,她抓着树干,开始朝着河流的下游走,脚底下的砂石不断的朝着下方流动,她也深一脚浅一脚,死死地抓住那些树枝,很快她细嫩的手指就被刮的流血了。 往下游走,边走边喊元烁的名字,大概走出去二三十米,她大喊一声之后,忽然听到了一些声音,像是在回应她。 眼睛一动,她立即转身朝着下方走,砂石却在不断的流动,险些将她卷入其中冲入下方的河流之中。 那河水流动的势头十分猛,原本河道也没有这么宽,但是因为暴雨,使得这下面的整个山坳都变成了河流。 “元烁?”抓住一棵不太粗的树,但随着她抓住后,树身晃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在这儿。”和着滔滔河水的声音从下方传过来,尽管声音被河流声压住,可是她也听到了。 声音从下方传来,秦栀又挪了将近五六米,这才看到下面的情况。这山坳高低起伏严重,又因为大水呼啸而过,致使这一处出现了很大的断裂,就像一处小断崖。 滔滔的大水往下流,看起来就像个黄色的瀑布。 脚下的砂石在迅速的往下流,秦栀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用力的从中间撕开,然后把两头系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条还算长的绳子。 一端捆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端捆在一棵看起来能抵挡一阵儿的树干上,她开始朝着河流那边挪移。 越来越近,河流奔腾之时,河水喷涌,都喷在了她的身上。 而她这时也看到了那处断裂处之下的情况,让她不由得睁大眼睛。 宽约三四米的断裂处,两个人分别吊在了边缘和中间处,他们俩仅用一只手臂固定住自己,各自的另外一只手则抓着一个人。那个人大头朝下,被河水冲刷,时隐时现。 再往下看,还有数个人都吊在半空,河水湍急,他们又在奋力做着什么,也根本没有空间和精力离开那儿。 第40节 “元烁。”吊在上头又抓着中间那个人的就是元烁和元极。 元烁在边缘,元极则在中央。那中央有一块卡在那儿的大树,他正是利用那树木稳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在这儿。”元烁奋力的仰头,上头落下来的河水不断的往他的脸上冲洗,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等着。”看着他那情况,秦栀不由得着急。抓紧了捆住自己手臂的披风,她弯身抓住一根手臂粗因为泥沙流动拔根而起的小树。 “抓住了,我拽你上来。”把那小树朝着元烁的方向递,秦栀其实也没什么信心能把他拽上来,但总得试试。他要是脱手了被冲下去,肯定会受伤。 “先把这个人弄上去。”蓦地,攀在中央断流处的元极开口,声线稳定又充满了震慑,他不是在提议,而是在命令。 即便河水滔滔,但秦栀也听到了元极的声音。看向他,秦栀少见的冷哼了一声,“世子爷自己动手吧,我没那么多的力气。” 她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大半个身体都悬在了奔腾河流的上空,要是牵扯着她的披风断了,她会立即掉进河水里被冲走。 而因为她的奋力,手里的那棵小树也终于递到了元烁的附近,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抓到。 “你以为我们都吊在这儿是在做游戏么?这是一个,下面还有两个,都得活着。”元极明显生气了,他的情况比元烁要好一些,不至于连眼睛都睁不开,最起码脸是干净的。从而可以看出,他是在最后一刻才出手的。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元烁抓住了,我坚持不了多久。”拧着眉头,秦栀的表情很不好,她太吃力了。 元烁虽是坚持的很困难,但他们俩说的话他倒是都听到了,一番挣扎后,他抓紧了那个人,然后猛地松开了扳住石头的那只手,快速的抓住了秦栀递过来的小树。 这一股大力,拽的秦栀险些倒下,所幸两只脚都陷进了泥沙里,才固定住了她的身体。 “大哥,松手。”元烁大喊了一声,那边元极也在同时松开手。 元烁借着秦栀往回收的力量,拖着那个人飞速的跃起,踏着不断往河水里面倒灌的泥沙,他终于返回了岸上。 把那个人扔到一边,他反手又把要倒下去的秦栀拽了回来。 因为泥沙,他的力气也不太好用了,两人后退几步后,直接躺在了泥沙里。 “你脑子抽风了,这个时候还带着那个人上来,你险些把我也拽下去。”坐起身体,秦栀立即给了他一拳。 “你比我想的还狠,那是你未婚夫,你还真不听他的?”被打了一拳也无所谓,元烁也坐起身,边说边抹掉脸上的泥沙,他头发里都是。 “我干嘛听他的,掉下去和我有什么关系?”秦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快速的起身,泥沙在不断的往下流,得赶紧离开这里,不然就得被冲下去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7、原本便不羁 “你先上去,不过你把这个人也拽上去,我去把其他人弄上来。你没看到刚刚的情形,他们不要命了似得一定要抓住那几个西棠狗,最后连我大哥都冲下去了。不管怎么说,应该是挺严重的,不帮忙不行。”元烁站起身,一边说道。 仰头瞪视着他,秦栀极其无语,“你还真是嫌自己命大,早知道我就不该找过来,让你们支撑不住,然后顺水飘走。” “这时候就别说这些狠话了。快,赶紧上去,我看这片山要坚持不住了。”随着两个人说话,他们俩也随着地上的砂石在下滑,眨眼间与河流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不再理会他,秦栀站起身,抓着仍旧捆绑在她手臂上的披风,借力往上走。 不远处,那个被元烁带上来的人一大半的身体都被砂石盖住了。她挪过去,然后把他拖出来,开始朝着山上转移。 山体上半部的砂石也在开始往下流动,这般下来,估摸着这片山都得塌了。 只能祈祷河水的势头能缓下来,这样这座山兴许还有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秦栀拖着那个人算是走上了半山,回头往下看,稀疏的树林中,河流断裂处的岸边,一个人单手负后站在那里,正是元极,他已经上来了。 银白色的衣服湿透了,不过这般看着他,看起来却更颀长英武。同样狼狈的环境下,他确实要比别人更好看。 收回视线,秦栀继续拖着那个人往上走,心里却脏话连篇。 终于到了山顶,她拽着那个人,开始下山。这边太不安全了,而且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推着那个人让他自己滚下山,她也抓着树枝借力往山下走,一边用脚踹那个人。 连滚带爬的,终于到了山下,秦栀也一屁股坐下,力气尽失,她要死过去了。 此时的天色也暗了些,看来又到了晚上了。 两天一夜,六年来她从未这般辛苦过,亏得他还尽力的锻炼体能,结果事实证明,她的锻炼都是白费,这么快就不行了。 双手搁置在膝盖上,她多个手指破损,还有泥沙在里面。 只不过,眼下她也没什么力气弄这个了,转眼看向不远处那仍旧在晕着的人,他身上都是泥沙,头发乱七八糟的盖住了脸,也看不清长相。 有头发,显然不是在南门寺抓到的那个和尚。 看来,元极他们还真是抓到了比较重要的人物,怪不得死也不撒手。 那个只说话不动手的人,也为了这几个重要人物甘愿冒险,元极倒是比她想象的要更有决断。 身体向后靠在树干上,因着她的撞击,上头积聚的雨水落下来,她又淋了一场小雨。 看了看搭在她肩上的头发,像海带似得,还真是狼狈。 正在这时,上头有人下来了,噗噗腾腾的声音。 扭头看上去,十几个落汤鸡下来了,还有被拖着的不知死活的两个人,明显这是俘虏。 元烁亦是狼狈不堪,乍一看像个落水的猩猩似得,不过他看起来很高兴,一副做了大事的模样。 “还好么?”跳下来,元烁看向秦栀,这么多年来,这是她最狼狈的一次。 “还活着呢。”秦栀语气淡淡,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别那么说,大家都活着,连那两个人都活着。”听着秦栀那语气,就知道她是不高兴。元烁笑嘻嘻,一边在她身边坐下。身上头发上都是泥沙,脏兮兮的。 秦栀没什么兴趣,把双手举到他面前,一边说道:“我不管那些,我只想知道,咱们俩怎么离开这儿?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然你把我背出去?” 第41节 “别这样,我也很累。你放心吧,大哥已经派人去联系后援了,相信很快就能过来了。”元烁瘫坐在那儿,他也是力气全无。 “唉。”叹口气,秦栀彻底瘫软,冷眼看着仍旧在忙碌的那些人,各个满身泥沙湿漉漉,还真是铁人。 他们把抓到的那三个人捆绑了起来,然后带到了远处,鬼知道在干什么,但肯定没好事。 刚下过雨,这树林里湿漉漉,再加上天色暗下来,温度也降低了很多,很冷。 不过,这帮人却是打定了主意要生火,在地上挖出一个坑来,然后迅速的把不是很潮湿的枯叶堆到坑里,又有技术性的架起树枝,乍一看像个鸟笼似得。 秦栀静静地瞧着,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生火的,这么潮湿,这种天气,火不会愿意燃烧的。 然而,秦栀却想错了,他们将几个白色的东西扔到坑里,然后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拿着火石,两手相撞剐蹭,火花瞬时迸出来。 火花和刚刚扔到下面的白色物体相撞,火瞬时跳起来。 秦栀不由得眼睛一跳,他们还真是有方法。只不过,那白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在南门寺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生火的。 而且,都在水里泡了那么久,那玩意居然没失效,在军营里六年,她没见过。 如此看来,这天机甲还真是与别的组织不同。 火生起来了,秦栀立即撑着地面起身走过去,在火堆旁边坐下,她动手把靴子脱下来,倾倒,里面都是水。 她的脚啊,被水泡的已经不成样子了。 她一脱下靴子,四周的人随即扭身散开,秦栀扫了他们一眼不以为意,这世界的规矩她自然知道,只不过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把双脚放在火堆旁边,又拿了两个树枝分别插在靴筒里面,靠近火堆,希望能尽快干燥。 另一个颀长的身影走过来,在火堆的对面停下,跳跃的火苗很耀眼,但似乎都比不上他,尽管他现在似乎也挺糟糕的。 秦栀抬眼看了看他,随后收回视线,恍若没瞧见一般。 元极坐下来,他的衣袍也湿透了,而且很脏,都是泥沙。 他的视线穿过跳跃的火苗投过来,随后淡淡道,“你是不知羞耻为何物么?” 眸子一动,秦栀看向他,微微歪头,“命重要还是羞耻重要?因为我是女人,所以在这种环境之中,即便痛苦也得忍着是么?世子爷看不惯大可以肆意宣扬,让世人都知道,你的未婚妻是有多么的不知廉耻。古人有言,厚德才可以载物。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身在高位,连这些小事都要拿到明面上来批判,还真是老虎生下小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8、陌生与熟悉 “这张嘴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命的确重要,关于此事,你随意。只不过,你所说的老虎,还有小耗子,是谁?”元极若有似无的扬起眉尾,声线低,所以很好听。 “老虎自然是王爷了,王爷是我所见过的最开明的人了。小耗子嘛,可能是元烁。”秦栀收回视线,自己的脚已经好多了,她随后收回来,毕竟她也不想让别人尴尬。 “你们俩明嘲暗讽,干嘛把我牵扯进来?”元烁立即发声,他自然听到他们俩说话了。 “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好欺负。”秦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完全处于瘫痪状态了。 无语,元烁翻了翻白眼儿,然后一边站起身,“你把脚收起来,我要过去烤火,太冷了。” “收起来了。”秦栀也没什么好气,饿的没力气,使得脾气也变得很差。 元烁晃悠着走过来,然后在秦栀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后,他也准备脱靴子。 “喂,不许脱。”秦栀立即睁大眼睛,警告道。 “你都脱了,我怎么不能脱?你忍着点吧,不然我就把脚放你那儿,让你做恶梦。”元烁执意要脱,他的靴子里都是泥沙,难受的很。 “非得恶心我是不是?”单是想象那气味儿,秦栀就觉得自己要气绝了。 “不然你也恶心恶心我?咱俩算扯平了。”元烁笑嘻嘻,一边把作势要把靴子脱掉。 秦栀盯着他,已经开始屏住呼吸了,“你确定要和我比拼这个?输了就滚一边去。” “你来吧,我倒是想看看。”元烁笑看着她,他就不信她能拿出什么恶心的东西来,毕竟他的脚自己最了解了。 “你知道么,我有一年没洗头发了。”秦栀表情一变,眼神恳切,火光照耀下,更为生动。 元烁一愣,“真的?” 对面,元极看着他们俩,深邃的眸子不见底。 “嗯,你知道为什么么?”秦栀眼神几分悠远,像是有什么难言之苦。 “为什么?”元烁看着她,一边发愣,一边问道。 “因为,我想为你下一场雪。”话落,她猛地倾身靠近他,然后狂甩头发。 元烁立即跳开,“你好恶心。” 坐直身体,秦栀拂了拂半干的长发,“滚一边脱鞋去,简直生化武器,我们都得被你熏死。” 元烁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每次都被你得逞,成,怕了你了,这辈子我是斗不过你了。”头屑下雪?亏她想得出来,比他的脚还恶心。 “没有办法,智商的差距在这里,你就别挣扎了。把你的脚放得远一点,我也并非没有人性。你可以把头靠过来,离火近一些,说不定你的智商能有所提高。”秦栀很诚恳的建议,得到的是元烁的一个白眼儿。 她不由得弯起唇角笑,收回视线,无意间与对面的人对视,她嘴边的笑随即敛了回去。 “六年相处,看来的确你们很默契。”元极开口,这句话听不出是什么意思来。 “大哥你可别乱说,这若是传进父亲的耳朵里,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元烁立即发声,把自己摘出去,边说边把靴子脱掉,然后把双脚放到最远处。 “你别说,咱们俩也算青梅竹马了。”秦栀微微摇头,一边道。 “又开始陷害我,就像你说的,关键时刻咱俩得友尽才行。”元烁摇头,坚决不承认。 第42节 笑了一声,秦栀也无言,“学得倒是挺快。”把她的话原原本本的复制粘贴过去,就成他的了,友尽。 用火烘烤着自己的头发,用手指扒拉几下,泥沙随之掉下来,他立即住手。 “被你恶心死了,头发里的泥沙我都忍不了了。”自动的把泥沙想象成头皮屑,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就把头砍下来,一劳永逸。”秦栀立即给出好建议,惹得元烁翻白眼儿。 对面的人始终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回,自然无比,很明显这六年来他们就是这般度过的。 天色逐渐深沉,秦栀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烤干了,身体舒服了些,她也不由觉得更加困倦。 但实在饥饿,心都在发慌,根本睡不着。 就在这时,那边的护卫蓦地都站了起来,这树林之中的气氛也瞬时转变。 秦栀也不由得直起脊背,看着他们,显然他们的听力要更好,因为她什么都没听到。 下一刻,便听到有人从对面的山上过来了。秦栀看过去,可是什么都没瞧见,反而那些护卫观察了一下,便有几个人跑到了山上去,速度极快。 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下来了。 进入可视范围内,原来都是元极的人。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防水的背包,身体都被树林之中残留的雨水打湿,但背包里的东西安然无恙。 “给世子爷请安,属下速度慢了许多。”一群人抵达,便径直的走到元极面前,他们请安时没有拱手作揖,都站的很直。 “边关地貌特殊,每逢暴雨便会如此,会拖慢你们的速度,无碍。”元极站起身,一边道。 护卫将身上的背包卸下来交到元极的手中,“多谢世子爷。” 没有再说什么,元极拿着那背包就进了山。 其他人将背包卸下来,里面是食物和水,秦栀松口气,总算能吃饭了。 护卫有序的把食物分发过来,秦栀和睡着的元烁都有份儿。食物精心的被打包在油纸当中,水壶亦是十分精致,看起来很是干净卫生。 秦栀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糯糕和鸡肉。 吃进嘴里,味道还不错,看来天机甲的待遇要比军营里好多了。 看着那些人,秦栀倒是稍稍研究了一下,他们应该属于同一种身份,其中一人是小头领,大部分时候都代元极下达任务做决定之类的。但显然这人十分了解元极的行事风格,他的决定就是元极的决定。 吃着,视线一转,猛地瞧见元极从树林里出来了,她缓缓睁大眼睛,视线从上至下的游走了一圈,这人进树林居然是为了换衣服。 银白色的华袍,玉带别致,锦靴干净,就像是来山里散步的富家大爷。 这人还真是超乎想象,这种时候第一时间居然去换衣服,看来是有严重的洁癖,这几个时辰一直在忍着,还真是难为他了。 换了干净的衣服,元极似乎也舒服了许多,脸上好似也没那般紧绷了。 扫了秦栀和睡着的元烁一眼,他站在远处没有过来,“派出两个人将那两个累赘送回军营去,其他人立即整队,回西棠。” “是。”护卫立即领命,干脆利落。 秦栀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累赘?说的是她和元烁吧! 、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9、卸磨杀驴型 睡着的元烁被几脚踹醒,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两腮鼓鼓,又用一种冷淡至极的眼神儿盯着他的秦栀,让他瞬时精神了。 “怎么了?”翻身坐起来,元烁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护卫明显增多,看来是后援来了。 “不饿么?”把最后一口吃掉,秦栀淡淡道。 “饿了。你不会都吃了吧?”看着她手里空空的油纸包,元烁一边问道。 “嗯,吃光了。”秦栀点点头,承认。 “你真是我好朋友。”元烁无语,他饿的要抽了。 嘲笑了两声,秦栀把放在他旁边地上很久的油纸包拿起来,“这是你的,吃吧。” 接过来,快速打开,元烁看了一下,不由得皱眉,“鸡肉?尽是一些我不爱吃的。” “看来你是不饿,人饿到极限,连人肉都吃。”秦栀摇了摇头,元烁最不爱吃的就是鸡肉,嫌塞牙,没有一点肥肉。鸡皮吃进嘴里又会犯恶心,所以他最爱吃的就是黑猪肉,但这是边关,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黑猪肉,一个月,他也只能吃两次罢了。 “说的好像你吃过似得。”肚子饿,元烁也没办法,拿起鸡肉开始吃,表情不怎么好。 看着他,秦栀几不可微的摇头,“赶紧吃吧,你大哥要把咱们两个累赘送回军营去了。你若能坚持,可以少吃一些,回到营地再吃。” “累赘?是我帮了他们好不好,没有我,他们都得掉下去。”元烁一听不乐意,明明帮了大忙,还说是累赘。 耸耸肩,秦栀也不想再说,元极是个深谙卸磨杀驴的人,用完了,就说别人是累赘。 元烁跳起来,拿着吃的,一边朝着元极走了过去。 “大哥,你要去哪儿,不回营地么?”抓到了三个人,其实元烁也生起了好奇心,那三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知道些什么秘密。若是一同回军营的话,就能知道了。 “你们回营地吧。”元极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淡,他似乎对谁都这样,似乎不会产生感情。 “那你去哪儿?什么时候会再过来?”接着问,元烁想知道的貌似还很多。 “放心吧,不会再去你们营地了。”尽管元烁没表示自己是什么意思,但元极完全知道他这段时间的心情和想法,他很不欢迎。 一听,元烁嬉笑了下,“要是大哥你再回来路过的话,也可以过来落脚歇着呀。” 第43节 “不要说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元极淡淡的看着他,语气也一样。明明没什么,但是让人听着就不禁几分胆寒。 元烁耸耸肩,“那我们这就走了。不过,我还是要说,我现在不是废物了,再说我今天还帮忙了呢。大哥,你这小瞧人的习惯不太好。有句话叫做众人划桨开大船,人活着就得需要别人的帮助,独自一人,是活不长久的。”很认真,元烁也开始给别人讲道理。 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旁边的护卫也不由得看过来,他们的眼神使得元烁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空口废话了?”元极淡淡道。 “小栀说的。”回头看了一眼秦栀,元烁瞬间就把她给卖了。 元极随即看向火堆旁那个正在穿靴子的人,这般一看,很是娇小柔弱。 “每日被这些傻子才会相信的话语影响,你迟早也得变成傻子。”冷淡的说完,元极便转身出发了,一众护卫也迅速跟上,他们眨眼间就消失在对面的树林之中。 留下两个护卫,他们是要护送秦栀和元烁回营地的。 直至他们走远,元烁才反应过来,元极这是在骂人呢,而且是在骂秦栀。 扭过头,正好秦栀也站在那儿盯着他,他们刚刚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果然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不认同他人的作为不说,连他人的话都不认同,并且加以恶言和粗鲁的否认。 再次证明,这个人有着非凡的决断和毅力,但同时也有人格障碍,很严重。 “咱们也走吧。”元烁走回来,尽管有些失望,他还想知道那三个人有什么秘密呢。但是转念一想,元极离开了营地,倍感轻松。 “走吧。”起身,秦栀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断了似得,第一次感受到极度的疲乏,灵魂要出窍了的感觉。 那两个护卫将火堆灭掉,然后收拾了一下停留地,便迅速离开了。 秦栀和元烁要去找他们俩的马,顺着来时的路返回,走的无比疲惫。 那两个护卫倒是极其有精神有耐力的样子,一直在配合他们俩的速度,但很明显耐心没有多少了。 走在后面,秦栀打量着那两个人,从他们走路的姿态,以及头部的转动就能看得出,他们一直处于强度的警惕当中。 “你的左腿受过伤吧。”蓦地,秦栀开口道。 走在她前面的护卫转头,看了看她,然后点头,“没错,是受过伤。秦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句秦小姐叫的妙,他们明明知道她是谁,却这种称呼,显而易见是什么意思。 “你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同。”秦栀倒是没介意,反正这么多年都叫她秦小姐,唯独白桃和红烟还是叫她世子妃,听起来很别扭。 “是么?”护卫有些迷惑,他走路很正常,其他人从未看出来过。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观察过很多人,所以这也是习惯所致,并非是要对你图谋不轨。你的防范过于外放,很容易让人看出来,我想对于你们这一行来说,这可能不是好事吧。”秦栀的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平和近人,看起来亦是没有任何的攻击力,也看不出她有任何的目的性。 “秦小姐说的是。”护卫不自在的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但整理过后更加僵硬了。 元烁笑了一声,如此看来,元极的手下也不怎么样,被秦栀三言两语便弄得失去了镇定,不如他! 经过秦栀几年的淬炼,他要比大部分人都强,由此,不禁自信上升,腰板都挺直了起来。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0、不见为最好 找到了那两匹马儿,这么长的时间,它们也没有乱走,一直在附近找吃的。 这么听话的马儿,绝对是军队才能训练出来的。 找到了马儿,随后便调转方向,朝着军营的方向走。 那两个护卫很会辨认方向,也一直是他们俩带路。 秦栀骑在马背上,她已经没力气走路了。元烁倒是一直在步行,因为有那两个人在前头,他不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弱。 秦栀懒得理会他,而且她本来就是女人,柔弱也在常理之中。 由那两个护卫带路,天即将亮的时候,居然隐隐的听见了大营兵士清早操练的声音。 走这捷径,还真是够快的,只不过这路不好走,把马儿累的够呛。 顺着平坦的山坳前行,下过雨,这山坳也积了水,不过可比临近关口那里好多了。 秦栀如今倒是想起来,关口那边尽管没去过,但是紧邻西棠。西棠属于喀斯特地貌,也难怪那里下了暴雨就出现了泥石流,现在想想也就明白了。 太阳跳出来,他们也抵达了大营附近,那两个护卫见将二人安全带回来,便迅速离开了。 瞧着他们俩眨眼间消失的背影,秦栀不由得摇摇头,“还真把咱俩当做累赘了。” “卸磨杀驴,主子什么样儿,奴才就什么样儿。”元烁哼了哼,对此很不满意。他帮了大忙,元极居然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生气。 “这话说晚了,当着元极的面儿,你怎么不说?”秦栀揶揄,就会马后炮。 “总抬扛有意思么?”元烁咂了咂嘴,随后道。 给予一声呵呵,秦栀抖着缰绳,要马儿赶紧走,她没力气在这儿和这个人打嘴仗。 顺着山坳,找到了通往营地的大路,马儿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终于能正常走路了。 两匹马,驮着两个全无力气的人,缓缓的回了大营。 他们俩一走就是两三天,营地的人也好奇他们做什么去了,但一瞧俩人的狼狈相,俨然经历了一场浩劫。 “快给我准备热水,对了,还有秦军师。饭菜,一定要热的,我要饿死了。”从马背上跳下来,元烁嘴上说要饿死了,但行动之间还是很利落,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颓废。 秦栀也没吱声,她没有力气和他争辩秦军师这个称呼了。以前他说秦军师的时候她都会冷嘲热讽他一顿,毕竟他也是没怀好意。 第44节 下马,秦栀返回那时暂住的大帐,她的东西都在这里。营地后方被元极占据,尽管他们离开了,但是营地里的兵士显然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也没敢动营地后方,他们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儿,现在还是什么样儿。 坐在椅子上,秦栀整个人瘫在那儿,灵魂出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平时,她的脑子里总是会转着什么,不然总是觉得空荡荡。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愿意琢磨,放空大脑,这身体大概已经死了。 很快的,兵士送来了两桶热水,在这营地是没办法洗澡的,兵士都是跑到附近的河里去洗。秦栀倒是能获得两桶热水,供她洗头发和身体。 兵士退出去,又在外面把木制的围栏拉开,将整个大帐围住,这样一来,但凡路过的人瞧见了,都会远远地避开。这是六年来,营地之中不成文的规定,都了解。 洗漱,秦栀花费了很长的时间,这一头长发就占了大部分时间,其实想一想,还是短发利落。 洗漱完毕,秦栀换上干净的衣服,随后走出大帐外,将那木制的围栏推开,之后又回了大帐。 果然不过片刻,就有小兵过来了,撤走了围栏,又把饭菜送了进来。 “校尉呢?也是在用饭么?”看着饭菜,秦栀也觉得舒服了不少,有汤有菜,这才是人吃的。 “回秦小姐,校尉已经用过饭了,眼下已经休息了。”小兵回答,他也是很少见到元烁这样,吃完了就跑到床上睡了,很神奇。 点点头,秦栀也开始用饭,她也得休息,不然会死。 想想昨晚,元极说他们要回西棠去,如此看来,他们应该是常年都在外面。天机甲的总部在哪儿,这是个秘密,大概连元霖宗都不知道。 但那总部,并非久居之地,大部分时间都在外。 而这次元极回来,是因为设置在西棠的细作点被发现,内部所有人都死了。 这种地下组织,的确时时刻刻充满了危险,秦栀倒是不由得想起抗战时期来了,原始而疯狂。 休息了两天,才算缓过来,而他们却再也没听到元极他们的消息。看来如他所说,再也不会来了。如此也好,互相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见面是最好的,免得硝烟四起。 边关的生活一如既往,秦栀随着元烁,又转移去了附近的另外一个营地。 他是校尉,属于青吴山大营的校尉,所以代替将军在边关各个营地来回的巡视。其他的校尉也有过这种任务,但不如元烁做的多,做的长久,毕竟他身份特殊。 跟随着他转移大营,初到之时,秦栀都会忙碌一阵儿。对于新环境的观察,还有新接触的那些人,她都会先观察上一遍,提供最精确的信息给元烁,让他也能轻松些。 六年来,两个人配合默契,就是这般走过来的。 夏日来临,边关也热了起来,尤其太阳正烈之时,军帐里更是热的不得了。即便窗户全部打开,也仍旧不通风。 躲在营地附近的山里乘凉,旁边正好有一条小溪,溪水哗啦啦,带着些许凉爽之意,这是唯一可以解暑的方式,因为军队实在太贫穷了,只能这样。 靠着兵士手工做出来的摇椅,秦栀乘凉看书,分外悠闲。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洒下来,在书本上印上斑驳的痕迹,细碎的很好看。 正在这时,一个英挺魁梧的声音快速的从树林外走过来,脚步很急,最后改走为跑。 “小栀。”进了树林,元烁便喊了一声。 “在这儿。”听到了,秦栀便给予回应。 元烁快步跑过来,一边略焦急道:“咱俩得回一趟朱城,父亲回来了。” “王爷?三年没有消息,终于回来了。”元霖宗不知在做些什么,三年前离开后,就一直没回来,而且也没有消息送回来,曾一度让几个将军很担心。 “不过,母亲派人送来的消息不怎么好,父亲受伤了。”元烁表情不大好,小时候听到元霖宗受伤时,他总是会觉得自己的父亲很威风,是做了大事才会受伤。但现在,听说这个消息时,他就莫名的心悬了起来。 “受伤了?伤势如何?”收起书本,秦栀站起身,这个消息的确不是很好。 “不知道。咱俩赶紧回去吧,父亲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来大营,而是直接回了朱城,我想伤势不会很乐观。”元霖宗每次回来,王府才是最后一站。 “好,走吧。”元霖宗对于秦栀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他更像个伯乐,知道她的不同寻常后,便鼎力支持,毫不怀疑。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1、身份之重要 离开边关,返回朱城,一路上,元烁都很焦急。扬鞭打马,距离朱城越来越近,他也愈发的心焦。 他的变化其实很大,六年来,他学会了关心亲人,这是小时候的他学不会的。 秦栀仍旧在队伍最后,身后还有两个亲兵,与前方元烁的距离拉开很大,秦栀也能清楚的瞧见那焦急的人。 朱城距离边关并不算太远,一大早出发,临近傍晚时,朱城的影子就进入了视线当中。 城池恢弘,这是别处的小镇都比不上的,边关这里,朱城是最大的城池。 虽经历了几百年,但仍屹立不倒,而且居住人数也在持续上涨。 住在朱城的人数,是繁华帝都的三分之二,绝对算得上大魏第二大的城池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朱城也亮了起来,沿街的商铺亮起灯火,使得整条街都是亮的。 快马进城,马儿速度不减,街道上的行人无不让开,同时也好奇,盯着那远去的队伍瞧。 顺着街巷,终于回到了王府,王府大门前灯火通明,护卫守在门口,负责牵马的小厮瞧见队伍过来,便立即从台阶上小跑下来。 翻身下马,元烁快步的跑进王府,眨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秦栀是最后抵达的,从马背上下来,也快步的登上台阶。 “秦小姐。”门口的护卫低头问好,秦栀点点头,六年来他们一直都这么称呼她。 进入王府,有灯火照明,并不比白天差。她直奔着天斧居的方向走去,眼下元霖宗应该是在那儿。 绕出很长的回廊,终于抵达天斧居,却是没想到这里都是人。除了元霖宗的护卫之外,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人,他们的衣服是秦栀从未见过的,是外人。 走进天斧居大门,院子里还有许多,视线扫了一圈,居然看见了元极的人。 眉头一动,元极的人在这儿,那么就证明,元极也在这儿。 “秦小姐。”她走进来,认识她的人开始问好,秦栀也笑着点头。 第45节 踏着台阶,走进客厅,入眼的是这王府中的男人女人们。 “小栀,你也回来了。”一个三十几岁,样貌艳丽的妇人走过来,面带笑容,很有风韵。 除却她,其他的人看着秦栀,眼神各自复杂。 “四姨娘。”秦栀也弯起红唇,这是元霖宗的妾室,是年纪最小的。而且,嫁给元霖宗这么多年,她没有生育,但是她反倒很得王妃的意,与已经嫁入皇宫的元莯,元烁,还有秦栀都特别好。 在秦栀看来,这是另一种生存法则,尽管王妃嘴上说着开枝散叶诞下子嗣有多重要,但其实,还是拥有女人独有的小心眼儿。 其他的妾室大都两三个子女,在王妃的手底下生活,无不战战兢兢。唯独这四房,潇洒的很。 “这一走又是几个月,看你都晒黑了。对了,世子爷也回来了,快去看看吧,你们也有很多年没见了。小栀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貌美如花。”四姨娘声音好听,软软糯糯的,就像她给人的感觉,柔弱如水。 “王爷怎么样了?”往主卧的方向走,秦栀一边问道。 “看起来还好,大夫也来了又走,我看王妃也很镇定,应该没有什么事儿。”四姨娘抚摸着她脊背上的长发,一边小声道。 “那就好,元烁这一路狂奔,担心的不行,快要把马儿累死了。”听四姨娘如此说,秦栀却觉得有些大事不好,若真没事儿,元霖宗是不会先回到王府的。 “那小子急的进来后便冲进去了,也没顾上和我们说话。”四姨娘轻笑,也感叹元烁长大了。 说话间,便走到了主卧门前,门是开着的,里面都是人。 秦栀粗略的扫了一眼,便瞧见了几个从未见过的人,一人年纪与元霖宗不相上下,衣着华丽,显然身份不凡。 他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正在与元霖宗说话。他身后,站着一个姑娘,长发轻挽,插着精致的珠钗。 在这儿只能看得到侧脸,有些圆圆的,下巴不太明显,但从她的站姿看得出,从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护卫模样的人,除却他们,王妃,元烁,还有元霖宗身边的谋士都在。靠着窗边那里,一身银白的元极站在那儿,挺拔俊美,又疏离淡漠,好似与其他人处在两个世界。 “那是东临城的屠郡王,那个姑娘是先皇敕封的明珠郡主。”四姨娘小声告知,担心秦栀不认识再唐突了人家。 屠郡王?秦栀是知道的,虽然没见过,但从书上有过很彻底的了解。 点点头,随后她举步走进去。 她走进来,屋子里的人也相继看过来,元霖宗身边的谋士她都认识,一一点头,一边走向床边。 “父亲。”走到床边停下,旁边便是那坐着的屠郡王。床上,元霖宗坐在那儿,看起来精神尚可,只不过,脸色有些差。 “小栀,你也回来了。”瞧见秦栀,元霖宗的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来。三年未见,她明显有变化,元霖宗上下打量一番,脸上也浮起一丝欣慰来。 “父亲,你身体如何?不知伤势严重么?”在秦栀看来,元霖宗没有外伤,那么唯一可解的就是内伤了。内伤有多种,严重时会要人命。 “无事,是王妃小题大做,一点事儿没有。”元霖宗笑着摇摇头,看他的神态和语气,好像真的没什么事儿。 “那就好,元烁一路狂奔,担心的不得了。”秦栀佯装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道。 “这二愣子的确比以前强多了,小栀的功劳。”元霖宗显然是满意的。 元烁站在王妃的身边,也一副轻松的表情。 “父亲别这么说,元烁听到会生气的。”秦栀回头看了一眼元烁,他也挑起眉毛扬高下巴,摆出不服气的样子。 “王爷,这是、、、”蓦地,旁边的屠郡王开口道。 “小栀,见过屠郡王,还有明珠郡主。”元霖宗表情不变,介绍道。 转过身,秦栀快速的看了看那两个人,随后微微俯身,“秦栀给屠郡王,明珠郡主请安。” “起身,无需这般客气。”屠郡王抬了抬手,一边打量秦栀,俨然还是不太清楚这是谁。 “这是元极的未婚妻,是本王麾下已故的秦铎大将军的独女。”元霖宗介绍,第一句话时,语气压得很重。 屠郡王接着点头,表情如旧,倒是站在他身后的明珠郡主变了脸色。 秦栀弯着唇角,再次点点头,然后抬起眼睛看向那明珠郡主。短暂的对视,秦栀就轻易的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些什么,不过对此,她表示无所谓。 转身,她走到王妃身边,请安后,便站在了元烁一旁。 抬起眼睛,无意间看到那明珠郡主在回头看,视线的方向正是站在窗边如同世外的元极。 秦栀收回视线,一切了然,这个屠郡王来到朱城,怕是没那么简单。 若论身世地位,这明珠郡主比她不知高多少,她根本就无法与之相比。 在世界,有身份地位就行了,其他的东西都可以忽略不计。尽管这明珠郡主的下巴好像被打了一拳而缩回去似得,但她是郡主,这身份就无与伦比。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2、忘却的事实 那屠郡王与元霖宗聊了许久,然后才离开。他也是今日刚刚抵达,并未是提前知道元霖宗回来,而是路过朱城,原本是带着明珠郡主来见一见王妃。 这种说辞,很官方,真正的目的,其实若认真想想,都能知道。 外人离开后,王妃也把侍女遣了出去,并转告外面的人都回去休息。 卧室的门被关上,偌大的房间里,仅剩十余人。 这时,元极才离开窗边,缓步走过来,他面色很淡,没有任何的情绪。 “我会尽快想办法的,父亲这些日子,便在府中休养吧。”他开口,语气亦是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的感情,就好像他没有感情,从内而外都是坚硬而冰冷的。 “世子爷说的是,王爷已不宜再走动,在府中静养,相信世子爷能很快找到解药。”元霖宗身边的谋士,年岁最大的关先生,他跟在元霖宗身边几十年,分量不一般。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没有大碍么?”元烁这个时候才知道,他刚刚得到的信息不是真的。 第46节 “中毒。”元霖宗也没有隐瞒,他在吴国中了毒,吴国稀奇古怪的毒很多,尽管他们有预防的药,但总是会有意外。 六年前,那个意外因为秦铎而躲过,这次,却中招了。 闻言,元烁的脸瞬间变白,“那怎么办?军营里不是有几个很会配解药的军医吗,把他们调过来给父亲看看?” “若是军营中的军医能解了这毒,王爷也不会直接返回王府了。眼下世子爷想到了些法子,只不过危险重重,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关先生摇摇头,面色凝重。 “什么法子?大哥,你要去哪儿找解药?我也要去。”元烁很激动,冲到床边看着元霖宗,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元霖宗面带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头,“老子还没死呢,哭什么?” “父亲,我没哭。”元烁抓住元霖宗的手,复又松开,两个男人抓着手,太娘娘腔了。 “吴国悬剑山的白庄有求必应,正值白庄开门迎客的时间,我会过去设法见到悬剑山主人。相信,一定能找到解药。”元极不似元烁,无论说话还是思考,他都是一个样子,情绪没有任何的起伏波动。说真的,他站在这里,根本就不像这个王府的人,更不像与这里的人有血缘关系,如同陌生人。 “悬剑山有白庄和黑庄,要进白庄,得先闯黑庄。这么多年,似乎鲜少能有人通关黑庄进入白庄。世子爷,要小心行事。”关先生却觉得此事需要慎重,这悬剑山和吴国皇室有着难以言说的关系,元极身份特殊,若是被察觉,怕是会惹上一身麻烦,解药可能还会找不到。 “我也去。”那边元极也不回答关先生的话,元烁趁着空当立即抢话。 元极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儿很明显,就是让他闭嘴。 “大哥,在边关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不说谢谢也就算了,我也不在意。但是,这次事关父亲,我一定要跟你去。”元烁心里不服气,帮了一次忙,他自信感高升。 元极依旧没有言语,摆明了不想理会他。 “这事儿明日再议,你小子有这份儿心,本王即便死了也能闭上眼了。”元烁的改变,让元霖宗刮目相看,以前他只顾自己,哪会关心别人。而眼下,关心自己而激动不已,着实让他很欣慰。 “父亲,我肯定能给你找回解药,你不要担心,好好养着身体。待你身体好了,我陪你比划比划,我功夫有了很大的长进。前段时间大哥在边关遇险,还是我出手相助才化险为夷的呢。”元烁说着,尽管有几分大言不惭的味道。 秦栀一直看着他们,在她看来,元极的信心应该也不大。只不过,他一向面不改色,也看不出来。但,根据他说话时的习惯能分析的出,若是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会在说话时加上设法,相信等等词语的。 元霖宗最后没有松口同意元烁跟着去寻解药,但元烁却是打定了主意。其实他心里的想法,秦栀能分析的出,他是担心元霖宗,但同时也很想证明自己,六年的军队生活,他急于得到元霖宗的认同和肯定。 太晚了,元霖宗吩咐王妃和元烁秦栀等人回去休息,而他的谋士和元极则还留在那儿,想必还要进行下一步的商议。 元烁不想走,王妃便拉着他的手,几分强硬的将他带走了。 走出居室,王妃便爱怜的摸了摸元烁又黑了几个度的脸,“别再着急了,你父亲有自己的打算。回去歇息吧,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马上做,趁着这几日,好好养养身体。” “母亲,我好得很,哪用得着养身体?”元烁不是很爱听,他又不是老弱病残。 “你都瘦了,还说自己好。军营里什么样儿我又不是不知道,小栀,他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军营里的饭菜很难吃,为了填饱肚子而吃,谁都受不了。”王妃却满脸心疼之色,所谓心头肉便是如此。 秦栀站在一边看着他们,随着王妃问话,她也不由得点头,“他一如既往的挑食。” “看,连小栀都这么说,快回去休息。”王妃又摸了摸他的脸,爱怜之色溢于言表。 元烁无法,他若是不听,王妃会一直唠叨。 元烁是王妃的心头肉,他和元极成两个极端,在元极面前,王妃生疏客气,好似元极是个客人。 只有元莯和元烁,才像是她生出来的孩子。 离开天斧居,元烁长长的吸口气,“我这次一定要跟着去,小栀,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大哥和父亲无条件的同意我跟着?”压低了声音,元烁问道。 看着他,秦栀仔细的看了看他的眼睛,“真的想去?据我所观察,此去必定凶险重重,而且也未必能找到解药。” “为什么这么说?”秦栀这样说,元烁不会怀疑,但他却不解,他明明觉得元极很自信的。 “世子爷恐怕只有五成的把握,而且他身份特殊,一旦被揭穿身份,凶险加倍。”秦栀让他慎重考虑,他元烁不太出名,但元极恐怕大名在外。 看着秦栀,元烁想了想,“那我也要去,你知道,我做校尉已经有三年了。我若是不做出点成绩来,后三年还得是校尉。” 叹口气,秦栀点头,“成,你若真那么想去,我给你出个主意。一会儿,待世子爷和那几位先生离开了,你就过去找王爷,他肯定能答应你。” 眼睛一亮,元烁抬手拍了拍秦栀的肩膀,“好朋友!” 被他拍的不禁晃,秦栀打开他的手,“附耳过来,听仔细了。” 给元烁出完主意,秦栀便离开了,缓步的走回长枢阁,白桃和红烟早就在长枢阁的门口等着她了。 “世子妃,你终于回来了。”白桃小跑过来,六年过去了,她个子没长多少,但俨然已是大姑娘的模样,俏丽又机灵。 素雯却是依旧温柔,娟秀的脸庞带着清浅的笑意,与秦栀倒是有三分相似。 “你们消息还真灵通。”看着她们俩,秦栀也不由得弯起红唇,这整个王府怕是只有她们俩在一直等着她。 “听说二爷回来了,那么世子妃也必定会跟着回来。奴婢和白桃就一直在这儿等着,没想到会等这么久。”素雯声音纤细,很是好听。 “我乏了,想泡澡,在营地根本没法儿洗澡,快给我准备热水。”秦栀动了动肩膀,整个后背都是僵硬的。 三个人快步的走回长枢阁,这是秦栀六年来的住处,她也习惯成自然,忘却了某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这里也是元极的住处,他每次回来,都住在这里。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3、被害妄想症 长枢阁居室的一楼左侧是书房,右侧则是沐浴的地方。 两道门紧闭,秦栀泡了将近半个时辰,才从浴桶里出来。 水雾迷蒙,因为有两道门,所以这里的温度也一直很高。 洗干净的长发用毛巾包裹起来,修长的身体不着寸缕,尽管有水雾,但却挡不住那白皙的肤色,好似在反光一般。 这身体被她照料的还算好,比之六年前那小鸡仔似得模样好了无数倍,眼下想必也根本看不出六年前后的两具身体是一个人。 穿上改造过的内衣,又裹上水绿色的睡袍,她才缓步走到外间。 外间相对来说温度低一些,桌椅镜子一应俱全。 第47节 坐在软榻上,然后对着那不甚清晰的镜子,秦栀扭开眼前那圆形的瓷盒,里面是黄色的凝胶状物体,泛着一股桂花的香气。 瓷盒里是素雯和白桃做的面膜,用的是这长枢阁内每年都会盛开的桂花,还有蜂蜜。 这个时代没有面膜,秦栀便想到了这个方法,白桃和素雯常年在长枢阁也无聊,后来还真让她们俩做出来了,效果还不差。 而且这颜色已经较比之前好太多了,以前那是真的黄,秦栀都担心涂抹在脸上之后皮肤会被染色。 用手指一点点的把面膜擦在了脸上,涂满了整张脸。白皙的皮肤做映衬,显得那面膜黄的异常。她也不由得笑,营地里用的镜子清晰度比这个差,有时她涂抹了面膜照镜子也看不出什么来。但现在却看清了自己什么样儿,简直就是戏里唱的黄脸的典韦。 起身,她往外走,一边抬手把头上裹着的毛巾拿下来。 湿发滑落,她也正好推开了门。 迈出去两步,正好大门那儿有个人也进来了,完全是凑巧,两个人都没想到在这儿看见另外一个人。 那波澜不惊的人看过来,视线触及之时,他便忽的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了略高的门槛上,他险些跌倒。 秦栀撩拨湿发的动作卡在那里,看到那突然出现的人她的确是惊讶,但接下来他的举动让她更惊讶,他这是被吓着了? 元极向来纹丝不动,那张脸就像是木头的,是一幅面具。可是刚刚,他明显被吓得险些跌倒,吓着他的,是她的脸。 四目相对,两个人对视了将近一分钟,才各自回神儿。 上下看了她一眼,元极的视线最后又落在了她黄色的脸上,“你在做什么?” 眨眼,秦栀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睡袍还算正常,没有暴露,也不存在他那时说的不知廉耻等等。那么,唯一的问题就出在她的脸上了。 微微扬起下颌,“做面膜。” 元极没听懂,走过来,他又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她的脸,“确定不是在等着吓我?” 无言,“世子爷有被害妄想症么?我在保养自己的皮肤,谁知道你会忽然进来。” “这是我的住处。”他提醒道,面色终于恢复了正常。 “哦,我忘了,这还真是世子爷的住处。只不过,世子爷六年没回来了,怕是住在这儿的人都不记得了。”走过来,她一边把刚刚裹头发的毛巾裹在肩上,这样能让她自在一些。 只不过,毛巾披在肩上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个无意识的自我保护动作,看来她潜意识里是认定元极属于危险人物,可能危害到自己。 “现在记起来也不晚。”元极声线淡淡,夜晚灯火的照映下,他的脸极其特别的耀眼,尽管眼角眉梢间尽是冷漠,却也遮挡不住他的光彩夺目。 话落,元极便脚下一动,准备上楼。 “等一下。”秦栀皱眉,立即阻止道。 “有何指教?”元极看向她,眉目冷淡,那是绝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的东西都在上面,包括内衣等等物品。给我一刻钟,我把东西都拿下来,世子爷再上去休息不迟。”她不急不缓道。 “快一些,我很乏。”元极倒是没反对,脚下一转,便走到了一旁的茶座上坐了下来。 秦栀返回浴室,快速的把脸洗干净,拢好了睡袍,便走出来了。 元极坐在那儿,身体少见的松懈,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看了他一眼,秦栀快步上楼。 如她所说,她明天要穿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摆在床脚,睡袋也已经准备好铺在了床上。 床头做了些改造,因为她喜欢看书,床头那儿新装了一个小型的书架,每个空格都塞满了书。 把衣服和睡袋收起来,然后她快速的把中衣穿上,又把之前的睡袍裹在外面。 抱起所有的东西,转身下楼。 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她扭头看向茶座,坐在那儿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看着她。 “世子爷可以去休息了。”她微微歪头示意,随着动作,背后的湿发也跟着拂动。不施粉黛,看似随意,却有着别样的风情。 “父亲答应了元烁跟去悬剑山找解药,主意是你出的吧。”他不是问句,是肯定句。元烁的脑子什么样儿他很清楚,想不出来这种主意。 “毕竟世子爷可能会半途失败,元烁可以作为后备,能增加找到解药的几率。而且,又不用世子爷负责安全等等问题,世子爷完全可以不用做坏人,睁只眼闭只眼就可以了。”秦栀给元烁出的主意是,不跟元极同行,以另外一个队伍进入吴国,隐藏身份,比元极要更容易些。 单独行事,却又不会和元极分开,对方的情况会了如指掌。 “悬剑山的黑庄犹如鬼门关,进去容易,出来难。诸多人半途而废打道回府时,都死在了悬剑山中,尸骨无存。你们若出了意外,不要妄想我会相助。”元极看着她,一字一句,更像威胁。 “世子爷还是照顾好自己的安危吧,大名在外,也不是什么好事。”跟他同行,才会危险重重。 深邃的眸子深不见底,他盯着她,眸子深处却几分迷惑。 这般看着她,其实完全无法和六年前的那个人联想到一起。而且,他也想不起来六年前的她是什么模样了,只记得一颗难看至极的秃头。 他不回话,秦栀也不再理会他。抱着东西,她慢步的走向书房,元极在这里,她只能睡在这儿了。 尽管他六年没回来过,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是这里的主人。作为一个客人,她还真没什么底气和他抢地盘。 好在正值盛夏,温度适宜,书房又是她喜欢的地方,睡在这里也一样。 卧室就让给他了,祝他做恶梦。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4、三无世子妃 这一夜,秦栀睡得很好,尽管是睡在书房里,但书香浓郁,温度适宜,她反倒一夜好梦。 翌日,在准确的时间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金色的阳光从窗子洒进来,空气中飘着桂树的香气,特别的好闻。 第48节 从睡袋里钻出来,秦栀倚靠着窗子,一边往外看,王府的安逸和军营完全不一样。 桂树成荫,不管盛夏之时的阳光有多么热烈,但似乎因为这些桂树,长枢阁里显得格外凉爽。 “世子妃?”书房门外,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是素雯。 “在这儿呢。”想必她们也发现卧室已经被不速之客占领了。 房门推开,素雯托着早饭走进来,“世子爷在楼上呢,奴婢刚刚上去,还吓了一跳。”昨晚秦栀吃完饭去沐浴,便吩咐她和白桃去休息了,元极回来,她们根本就不知道。 其实想想不免后怕,主子没休息,做奴婢的怎么能睡。秦栀一向如此,她们也习惯了。 “难道不是惊喜么?时隔六年才回来,多惊人。”秦栀轻笑,一边调侃道。 “世子妃又笑话奴婢?世子爷在外头,什么样儿的没见过。世子妃如此美丽,也在书房过夜,奴婢就更什么都不是了。”素雯摇摇头,她早就断了这个想法了。那时想着,即便做通房丫头,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以后年迈不会太过凄惨。 说完,素雯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世子妃,奴婢没有别的意思。” 秦栀摇摇头,“事实如此嘛,这世上也没有说实话会犯罪的法律。”事实如此,而且如此说秦栀也才发现,这元极的确是有些奇怪,生理方面的奇怪。想想他那个样子,估摸着是没有能力,心不动身不动,天人合一么? “奴婢日后定慎言,世子妃大人大量不计较,若是被王妃知道了,怕是只会和红烟一个下场。”说起这个来,素雯是惧怕的。红烟和长枢阁小厮的事情也不知怎的传到了王妃的耳朵里,然后王妃就做主将红烟嫁给了那小厮,之后就把他们俩赶了出去。 他们俩离开了朱城,眼下也不知在哪儿,怕是日子不会好过。 秦栀没有言语,红烟的事儿她自然清楚。这个女子不安分,自从她跟着元烁去军营之后,她便巴结上了三房的莹小姐。这个莹小姐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莫名的对秦栀意见很多。 之后秦栀有一次回来,因为在营地中习惯了,元烁一大早的来找她,也没管她起床没,就把她从睡袋里拽出来。 然后,红烟转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莹小姐,莹小姐跑到王妃那里去说闲话。 王妃因为此事将秦栀训斥了一顿,之后就被元烁知道了。 本就攥着红烟的把柄,元烁岂能任奴才欺负,那点事儿都被抖落出来了,连带着莹小姐也被关了禁闭,三房夫人也被训斥了。 一番折腾,这些人都没讨好,但其实这全程秦栀什么都没做。但有一点王妃怕是也明白了过来,元烁和她站在同一阵线。所以从那之后,王妃再也没有训斥过她。 即便有不满之事,也很迂回委婉的提议。 洗漱完,用过早饭,素雯便退下了。 秦栀靠坐在窗边,吹着风,一边看着外头的桂树。 不知过去多久,说话的声音传进耳朵。秦栀靠在那儿不动,有窗子做遮挡,倒是看不见她。 听着那说话的声音,嗓音有些尖细,这么熟悉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三房的莹小姐。 都是庶出的,只有名字,还没有加上姓氏。何时待这些庶出的少爷成年成家,庶出的小姐出嫁时,才会被冠上姓。 “长枢阁是大哥的住处,每次大哥回来,都会住在这儿。”莹小姐在介绍着,语气几分谄媚。而且她似乎此时也忘了事实,她是不能叫元极大哥的,只能叫世子爷,还得规规矩矩的给请安。 “还真是清幽,住在这里,怕是有何种坏心情都会一扫而空。”另一道声音,几许忧愁,几许钦羡。 秦栀微微歪头往外看,桂树丛中,一身桃粉长裙的莹小姐和一身雪青华裙的明珠郡主正悠闲散步。明珠郡主仰头看着那些桂树,从这个视角来看,她下巴的缺陷倒不是很明显。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郡主身份尊贵,又是客人,想住在这长枢阁,与王妃说一声便是,王妃定然能答应。”莹小姐瞅着明珠郡主,一副渴求之态。 “我只是客人,怎么能住在这里?再说,世子爷的未婚妻也在啊。”明珠郡主收回视线,继续道。 “她?不是我说话难听,她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一只家雀罢了。哪能和郡主相提并论?郡主才是金枝玉叶。”莹小姐微微扬起下颌,明明是个少女,但那刁钻之态却像极了街头泼妇。 明珠郡主想了想,然后点头,随后便笑了。 她们的话一个字儿不漏的进入了耳朵,秦栀始终笑意挂在脸上。 家雀?其实莹小姐形容的倒也准确,虽是难听了些,却是事实。 起身,她缓步走出书房,打算去倒杯水喝。 然而,她刚踏出书房就停下了脚步,大门处,有个人站在那里,显然是打算出去的,但是被什么阻碍了。 元极一身银白,挺拔俊美,站在那儿不动,就像一幅画,完美没有瑕疵。 听到了声音,元极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倒是都有些许意外。 视线由下至上游走,他是想出去,但是看见了莹小姐和明珠郡主在外头,所以就停下了。想必,她们俩刚刚说的话他也听见了。 一个金枝玉叶对他有爱慕之意,还专门跑到住处来宣扬表达,不知他什么心情。 不过若是她在他的位置上,她肯定会权衡一番,然后天平会倾斜。 没有说话,秦栀举步走向茶座,就好似没看到他一般。 坐下,倒茶,里面是桂花茶,已经有些凉了,温度正好。 喝一口,满齿桂花香,长枢阁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了。 抬眼看向门口,元极还站在那里,怕是那两个人还没离开。 几不可微的摇头,随后秦栀开口,“世子爷若是这个时候出去的话,会给明珠郡主一个很大的惊喜的。” 闻言,元极缓缓转过身来,深邃的眼眸如同夜幕,只不过没有一丝星辰。 “既然根本不在意世子妃的这个身份,你又何不去父亲那里解脱了?他是这世上最开明的人,定会答应你的请求。”元极淡淡道。 “王爷确实很开明,所以世子爷去提议吧,我肯定配合。”她坚持,她是决计不会去背锅的。 “我若不说,你就打算坐定了这有名无实的世子妃?”这种女人,倒是见多了。到手的东西,死也不会放开。 “有何不可呢?”秦栀歪头,笑容依旧。但其实心内早已送给他数句脏话了,谁稀罕这破玩意儿。 第49节 “家世,富贵,权势。你占一样,我便对你好上一分。”元极语气冷淡,但同时也是一种宣告,这三样她都没有,所以也别想得到他的优待。 闻言,秦栀也瞬间了然,利益至上。那么想必他现在也做出了决定,她和明珠郡主相比完全如同乞丐,那么接下来他应该会想方设法退掉和她的婚约。很好,只要他开口,她肯定配合。 “真是巧了,这三样我都没有。唯一有的,也就是年轻貌美了。所以,我也不想嫁个老男人,早早的做寡妇,祝世子爷成功。”她笑着点头,祝福他。 看着她,元极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淡漠接近冰点。 下一刻,他转身离开,然后秦栀便听到明珠郡主有些夸张的惊吓问好声。 挑了挑眉,秦栀颌首,绝配!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5、不会做坏人 一个上午,秦栀都待在长枢阁,尽管眼下有人觊觎此地,但她依旧安然。 看书,喝桂花茶,再吃上几块桂花做的点心,这种生活还真是悠然。 和营地相比,完全是两极,无法相提并论,各有好处。 外面什么样儿,她还真不知道,不过昨晚元极已经说过了,元霖宗答应了元烁,看来此次元烁是必定得去吴国了。 根据这小子的心性,急于表现自己又没有一定的信心,所以他一定会把她也带上的。 吴国悬剑山,其实她有些了解,在书上就看到过,各种正面的,非正面的介绍,说的倒是神乎其神。 昨晚元极说,悬剑山的白庄有求必应,但是这有求必应却没那么容易。 悬剑山位于吴国南部,山势险峻。山中有二庄,黑庄在明,白庄在暗。 据说白庄可以弄到任何你想得到的东西,珍奇异宝等物,在白庄那里都是不入流之物。 哪怕想续命,白庄都可以做到。 但想进白庄就得先过黑庄,黑庄难题千千万,想要通关更是难如登天。 悬剑山黑白庄创立百多年,至今进入过白庄得到所求的,也不过寥寥。 黑庄之中到底有什么关卡,这反倒是外人不为所知的,没有人透露过,以至于百多年后,这仍旧是一桩大秘密。 但想必,白庄的本事名副其实,正巧元霖宗所中之毒正是吴国南部的特产,只要能进入白庄,必能找到解药。 难的就是如何通过黑庄了,不知其中具体步骤,到底都有些什么关卡,还真是让人一头雾水。 没到晌午,元烁就出现了,尽管元极在王府,但他依旧故我,往长枢阁跑,也根本不在意元极是不是会不高兴。 “母亲叫我们过去用饭,走吧。”元烁直奔书房,他很了解,白天无事时,秦栀都会闷在这里。 看着他,秦栀的眉头动了动,王妃叫他们去吃饭?叫元烁去吃饭情有可原,把她也叫上、、、估计就不只是吃饭了。 “走吧。”即便如此,但王妃发话,总是不能不理会。 换了一身衣服,秦栀便和元烁离开了长枢阁,前往天斧居。 眼下这里仍旧有很多人,元霖宗的护卫都在,倒是那些谋士不见了影子。 走进天斧居的饭厅,入眼的便是已摆满了饭菜的圆桌,王妃眼下坐于主座,二房,三房,四房的夫人都在。 王妃的贴身丫鬟还有嬷嬷立于一旁,这顿饭俨然让人无法轻松。 元烁倒是没想到其他几房的夫人都在,粗糙的打了声招呼,便坐了下来。 秦栀依次请安问好,那三房夫人亦是起身回应,身份摆在那儿,她们无法如王妃似得一直坐着受用。 坐下,秦栀的视线由所有人的脸上掠过,愈发肯定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正好二夫人和三夫人来请安,便留在这里一同用午膳了。四夫人很惦记王爷,昨晚便留在这里照料,亦是辛苦的很。烁儿和小栀许久没回来,咱们也算吃一顿团圆饭了。”王妃开口,其他人亦是跟着点头。 “我饿了,咱们吃饭吧。”元烁不想听,反正她们也不会反驳,唯唯诺诺,听着也心烦。 “好,吃吧。”王妃不禁笑,即便元烁此时不耐烦,她看着也明显很高兴。 众人动筷,各自都规矩的很,唯独元烁不管那么许多,攻击他喜欢的黑猪肉。 “莫雨,屠郡王和明珠郡主的饭菜不知准备的如何了?忙乱的很,我倒是忘了吩咐厨房了。”蓦地,王妃忽然开口道。 莫雨立即应答,“回王妃,饭菜厨房早已就准备好,侍女已经送过去了。王妃放心,毕竟是贵客,即便王妃没有吩咐,也不会怠慢。” “那就好。屠郡王虽说只是郡王,但东临城可不是个小地方,异常富庶,每年送到帝都的银子是我们朱城的十几倍。明珠郡主又是先皇在世时,唯一亲自敕封的郡主,身份尊贵。”王妃点着头,边说道。 “明珠郡主年纪小,不过也幸好咱们府中不缺与之年纪相仿有话说的。听说,今天是莹小姐在陪着明珠郡主在府中溜达。”莫雨继续道。 “哦?这莹儿倒是也聪明伶俐,知道长辈们都在忧心王爷的身体,她便去待客了。”王妃一笑,那边三房夫人明显脸色变了。 “莹儿不懂事,总是喜欢强出头,还请王妃责罚。”三夫人放下筷子,头也压低了。 元烁吃的腮帮鼓鼓,一边冷哼了一声。 “陪着客人,让客人开心,又怎么能算强出头?倒是莹儿的确大了,得给她盘算盘算嫁娶之事了。对了,这次王爷回来,好像曾说过哪个人立了功,年纪轻轻,并非池中物。”王妃想不起来的样子。 “王妃,是青吴山大营李福副将的次子,李汉文小队长。”莫雨立即提醒道。 “对对,正是这个年轻人。”王妃恍然,一边点头道。 听到这个名字,元烁就笑了,一边吃着,他一边扭头看了秦栀一眼,四目相对,俩人都了然。 “烁儿,小栀,你们都久居营地,想必也知道这个年轻人,他品性如何?”王妃忽然道。 第50节 元烁摇头,“这事儿你问小栀,我哪有时间去了解手底下的那帮人。” 其他人看过来,尤其那三夫人,眼神儿有些紧张,明显她不是很满意。 秦栀面色不变,看着王妃,她随后道:“虽是年纪尚小,但不缺忠勇。若有人尽心辅佐,日后必有成就。”当然了,若没人在身边给出主意,那缺脑子的样子,这辈子也只能是个小队长了。再说,若不是他父亲是副将,这小队长也轮不到他头上。 王妃很满意,“李福副将跟随王爷三十几年,立功无数,相信王爷也不会反对的。恭喜三妹了,莹儿出嫁,我必不会让三妹失了面子。” 三夫人什么都说不出,只得点点头,嘴里说着谢谢王妃。 这事儿,王妃怕是一早就盘算好了,今日说是一块用饭,但怕是就为了此事。 “昨晚小栀也见到了明珠郡主,站在一块我才发现,咱们小栀并不逊色。”王妃又忽然道。 就知道会这样,秦栀放下筷子,一边点头,“明珠郡主身份尊贵,但一点架子都没有。今日一早,还和莹小姐去了长枢阁,对那里的景色异常满意。正巧世子爷那时也在,明珠郡主好像对长枢阁更满意了。” 元烁歪头看着秦栀,蓦地道:“这么说,大哥对明珠郡主有意思?” “烁儿,不许胡说。”王妃轻声呵斥。 元烁哼了一声,他还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嘛。无不就是瞧不起秦栀没有身份罢了,来了一个更好了,就想把秦栀退了。 “这世上,最难的便是情投意合,我自是不会做坏人。”秦栀笑容依旧,说道。 王妃看着她,露出些许满意之色,很明显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6、一见钟情吗 这一顿饭,吃的众人心思各异。 原本想去看一看元霖宗,但是守在门口的护卫说他已经睡着了,秦栀与元烁便离开了天斧居。 直至他们离开时,那几位夫人都还在,三夫人始终有些不太高兴,但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王妃要做什么,那绝对是思量许久的了,即便她知道三夫人不高兴,她也不会改变主意。 更况且,她做的决定,元霖宗也肯定不会反驳。 走出天斧居,元烁不由得扯了扯衣领,这天儿太热了。 “父亲已经同意了,谢谢昨晚你给我出的主意。不过,你也得跟着去。尽管父亲把许先生调派过来给我,但我若是真的事事都听从他,肯定会被笑话的。”毕竟被秦栀嘲笑习惯了,他也不痛不痒。但若被别人知道他脑子不太行,到时再传到元霖宗的耳朵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带我去涉险,你打算给我多少钱?”秦栀早就想到了,不过仍旧问道。 “我还有些钱,一会儿拿来给你?”元烁笑眯眯,说道。 “我怎么记得,你那些钱早就许给我了?一份钱,三番四次的使用,你倒是不笨。”秦栀哼了一声,他还真没什么家底儿,毕竟养尊处优,也不在乎这些。 哽住,元烁摇摇头,“那不然,你去我那儿瞧瞧,有什么你相中的,就搬走?” “我看你那俩侍妾挺好的。”秦栀觉得,他目前唯一的财产,也就是那俩侍妾了。 “你要她们俩做什么,暖床么?”元烁无语,他若是个男人,他肯定送给她。 “毕竟长得还不错,腰条也很好,暖床的话,应该很好。”秦栀想了想,点头道。 “不会是因为我大哥和那个明珠郡主对上眼了,你生气了吧?要我说啊,你也别想那么多,反正你是我们家一份子,就算不嫁给我大哥,也不会亏待你的。”慢行,元烁一边说道。 “你是说,不嫁给你大哥,就可能嫁给你?”转头看向他,她表情不变,淡淡道。 一听这话,元烁顿了顿,“反正你放心,肯定不会把你嫁给偏房。” “看来我就不能有别的选择了,这辈子就得吊死在你们元家人的身上了。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事,这辈子这么倒霉?”秦栀才无言,他想的太多。 “你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骂人了?嫁给我怎样,我肯定不会欺负你就是了。”元烁也不乐意,听她的语气,他们姓元的配不上她似得。 “你这智商,还真欺负不了我。别说这事儿了,反正到时真把我指派给你,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或者坦然接受,或者誓死反抗。其实我比较赞同后一种方法,能显得你特别有节气。”秦栀边说边点头,表情却几分暗淡。 看着她,元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来说去你就觉得我配不上你呗。”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你太像我弟弟了,这世上哪有和弟弟成亲做夫妻的?”秦栀摇头,反正即便这辈子非得成亲嫁人,元烁也不行。 “明明你比我小,装什么姐姐。”元烁不爱听。 “女性的心理,智力等方面发育较快,与同龄男性相比,基本要年长三四岁左右。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打小就比你聪明的原因。”科学是没有错的。 无言,元烁也不和她争辩,反正也争辩不过她,总是她赢。 俩人正走着,却瞧见迎面走来一个人,年轻俊朗,英气十足。 走上了同一条路,自是都看见了对面,元烁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笑了起来,“白朗!” “元校尉。”那个叫白朗的青年也回应了一声,随后加快脚步。 两个年轻人快步走到一起,看着对方无不露出笑意。白朗长得很干净,即便皮肤被晒得有些黑,但他看起来就是要比元烁干净的多。 这人秦栀自是见过,不过也只是在青吴山大营远远地瞧见了一次而已,但耳闻却是不少。 白朗是萧山大营白大将军的嫡长子,打小就在萧山大营长大。萧山大营在青吴山大营以北,很远,位居险要。而且别看白朗年纪轻轻,他现在已经是副将了,这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 白大将军有勇有谋,这白朗耳濡目染,若真论行军打仗,经验可比同龄的元烁强得多。 两个人有交情,年纪相当,自是热情。 秦栀慢步的走过来,那两个人也停止了说话。 看向秦栀,白朗也不知怎的,无故的脸变红,“秦小姐。” “白副将。”秦栀点点头,回应。 第51节 元烁瞧着他们俩,最后视线落在白朗的脸上,“我说你,脸红什么?上次也是,见着我之后还问小栀在哪儿,你不会有别的意思吧?” “元烁,你在王府说这种话,是打算致我于死地么?”秦栀看着他,笑容满面的给予警告。 尽管她也不知白朗怎么回事儿,但瞧他刚刚那表现,摆明了对她有些别的想法儿。 但是,她还真不知道这是从何开始的?毕竟,她只远远地瞧见过白朗一次而已,之后就再无瓜葛。 “元校尉,莫要乱说,只是天气太热了。”白朗出声,几许尴尬不自然。俊朗的脸,依旧很红。 “玩笑玩笑,瞧你们俩。不过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应该在萧山大营么。”元烁笑笑,却不觉得白朗所说是真,他瞧见谁都不脸红,干嘛偏偏看见秦栀脸红?古怪。 “我近几日回朱城看望母亲,不过今日一早就接到了王爷的命令,要我过来。”白朗说起正事儿来,神情倒是自然多了。 “父亲在天斧居,快过去吧。一会儿不许走,我要和你说说营地的事儿。”元烁点点头,一边侧开身体让路。 “好。”白朗颌首,脚下一动,却又看向秦栀。 秦栀刚要点头,他却迅速的收回视线,然后快步离开了。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秦栀挑了挑眉,还是没有能够充分的分析出他的心理来。 收回视线,无意间对上元烁的眼睛,他正在盯着她,以一种奇异的眼神儿。 “需要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洗洗么?”三八的毛病又来了。 “我就觉得白朗对你有意思,从两年前第一次在朱城见到的时候开始。”元烁似笑非笑,揶揄又几分不高兴。 “朱城?我怎么记得我第一次见他是去年在青吴山大营?你脑子进水了。”秦栀翻了翻眼皮,斥道。 “你居然还有记错的时候,真少见啊!你真忘了,两年前咱俩回朱城,然后去十方街吃鱼丸面的时候,有一个队伍经过,还有个做软轿的老夫人。”元烁忽然兴奋了起来,秦栀真不记得了,她记性超级好,居然也有忘事儿的时候。 他说,秦栀也开始回想,半晌后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儿,那个老夫人,是白大将军的夫人。”有这事儿。 “对呀。白朗当时去给白老夫人买甜糕去了,我在和老夫人说话的时候他才赶过来。我说是和你来吃面的,他就往店里看,然后眼睛就直了。当时我还嘲笑他来着,没想到,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元烁阴阳怪气,边说边双臂环胸,一副终于捉住了什么的样子。 “恭喜你,现在都学会看图编故事了。有些人呢,天生有心理障碍,看见女人就脸红,结巴不会说话。而且,我也很少见到男人像你这么三八的,而且你知道吗,你要是三八成了习惯,往后你会变成娘娘腔的。”抬手拍拍他的手臂,秦栀说完便离开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次也肯定没猜错。你要是输了,就把之前我给你的那些钱都还给我。”元烁追上去,一边不服气的喊道。 秦栀懒得理会他,只是朝后竖起了中指。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7、的确很聪明 夜幕降临,元烁那里也传来了最新的消息,他们这个队伍已经准备好了,整顿两日之后,后天便出发。 而白朗为什么会被传到王府来,也有了答案。元霖宗是召白朗随行,毕竟他作战的经验要更多一些,而且与元烁年纪相当,不会引起他太大的反感。 当然了,此次必须要带着许先生,有一个年岁大的坐镇,元霖宗也能放心些。 除却他们这四个人之外,还有五个精挑细选的护卫,皆是从元霖宗身边挑选出来的,武艺高超不凡。 秦栀相信元霖宗挑选出来的,能够足够保护他们的安全。再说,有元极在,他才是最危险的。 有元极做挡箭牌,其实秦栀是不担心的。 唯一的难题就是,如何闯过这黑庄,毕竟不了解,难免让她无时无刻不再琢磨。 坐在客厅的茶座里,手中托着茶盏,但是她固定那个姿势已经许久了。 琢磨着,眼睛盯着一处也一动不动,就好像灵魂被抽走了似得。 白桃和素雯站在不远处,她们俩已经做完了手头的事情,离开时秦栀是这个模样,回来时她还是这样。 两人小声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不打扰她。 过了许久,一个身影从外面走进来,白桃和素雯看过去,一个激灵,随后便俯身跪在了地上。 “奴婢给世子爷请安。”两个人低垂着头,不敢再去看元极的脸。 没有停留的从她们的头顶走过,元极更像是没看到她们,也没听到她们的请安。 银白的身影修长而苍凉,他朝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原本是打算上楼的。 走到楼梯下方,他蓦地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看向茶座的方向,那个人依旧保持着他进来时的姿势,俨然根本就没看见他进来。 静静地看着她,她一动不动,手托着一盏茶,像一尊雕像。 脚下一动,他朝着茶座走过去,最后在她面前一米之处停下。垂眸看着她,元极感到几分神奇,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可以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一切都不理会。 “想什么呢?”蓦地,他开口,成功的将那沉思的人惊醒了。 眸子一动,秦栀看向站在眼前的人,眨眼,眼睛很酸。 “世子爷回来了,不好意思,想事情入了神,没看到你回来。”放下茶盏,她甩了甩纤细的手,手好酸,看来她又发呆了很久。 “在担心此行会不顺利?现在担心,未免太迟了些。”走到距离秦栀最远的那个椅子上坐下,元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已经冷了的桂花茶,淡淡道。 看着他,其实无需细心观察,通过他的动作就能看得出,他是个习惯独自一人的人。不喜与任何人接近,无论是心理生理都很排斥,这应该是天长日久的环境因素所导致的。 “我没有担心,只是在思考。世子爷见多识广,对于黑庄想必也了解颇多。不知,世子爷能否大方的说一说,这黑庄到底都有些什么?”她表情依旧,唇角载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任何的攻击力。灯火下,她的脸无比恬静,楚楚动人。 “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喝了一口冷茶,他淡淡道。 “世子爷为何充满了敌意?如果没记错,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一致的。尽管不同路,但总归还是同一个队伍,互相获取重要的信息,找到解药才是。世子爷见多识广,知道的也比我这种整日在营地中的人多。我虚心讨教,世子爷不打算说一说么?还是说,我没有家世,富贵和权势,连与世子爷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秦栀微微睁大眼睛,那个模样很是好看。 “果然是舌灿如花,竟让我无法反驳。”她把一切都说的冠冕堂皇,他若反驳,就好似他心存不轨。 第52节 “我真心实意,世子爷为何又总想着反驳?既然世子爷不愿意分享,那么我不问便是。”秦栀摇摇头,随后站起身,聊不下去,和元极这种人。他对她充满了敌意。 她很明显就是故意抬扛,将他置于无话可说,怎么说都没理的位置。古往今来,这种擅长于颠倒黑白,以一张嘴祸乱天下的也不在少数。但,大都是佞臣,如她这一个小女子,从未见过。 “黑庄谜题数不胜数,而且,没有重复过的。侥幸从悬剑山出来的人,他们所说之言完全不同,好似,他们去往的并不是同一个地方。”元极淡淡道。 站在那儿,秦栀看着他,此时倒是不会怀疑他在说谎。 又回到椅子上坐下,秦栀看着他,神情也几分严肃,“那么,他们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解题。”元极回答,两个人倒是都转变了态度,好像刚刚明嘲暗讽,升起硝烟的不是他们一样。 微微歪头,秦栀不眨眼的看着他,想继续听他说。 “谜题的方式有多种,文武皆俱,失败的人当即就会离开。但离开的路很凶险,是个迷宫,很难走出去。”元极淡淡的说着,声线没有什么温度。对于喜欢听故事的人来说,他真的讲的很没吸引力。 不过,秦栀却觉得很好,因为没有感情,可以更利于她分析。 想了想,她忽然起身,然后快步的走回书房。 看着她,元极坐在那儿不动。门口处,素雯和白桃一动不动的站着,眼下,她们自是不敢去休息,尽管元极好像根本没看到她们一样。 很快的,秦栀从书房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折叠起来的极厚的牛皮卷纸。 “这是吴国的地形图,根据我之前看过的一些吴国书籍,介绍的风土人情等等,这地图上有偏差,很多处错误。但是悬剑山,我不太清楚,这地图上描绘的也不是很详细,世子爷看看,如果可以,请您指点一下。”走过来,将地图铺在桌子上,此时秦栀倒是真的很真诚的讨教。 看着那铺开的地图,吴国的地形出现在眼前。各个城池,山脉,河流等等,都在上面。 但,的确,其实有很多处是错误的。 “这些山脉,还有这几条看似不大的河流,都是错误的。根据吴国本土的《开山志》,还有《风水杂谈》,《风情观》等书籍的介绍,这几条河流早就干涸了。还有这几座山,当年吴国曾发生过地震,在地震当中,这几座山彻底塌陷,不复存在。而且你看,恰巧的是这有两条河流还有这几座山都距离悬剑山不远。可,吴国南部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些不起眼的杂草都有毒性,尽管我认为这些地方可能会成为漏洞,但不了解,还是不能轻易的涉入。不知世子爷可有什么信息,能够说给我听听。”坐在椅子上,秦栀看向元极,完全公式化。 视线从地图上移开,元极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你居然看过这么多无聊的书。”而且,不只是看,还能从其中分析出地势来,的确很聪明。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8、各自为营吧 “相比较来说,看书是我认为最有意思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才是真的无聊。”秦栀却不这么认为,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大部分都是从书上获取的。所以,书是个好东西。 “既然如此,那你在那些有意思的书本里,还发现了些什么?”元极看着她,淡淡问道。很稀奇的,他看起来的确是有些疑惑和好奇。 “很多啊,若真的说起来,这一个夜晚可不够用,世子爷确定要听我说?”她并不想和他交流正事以外的任何事情,浪费时间。 尽管她是这么说,但元极又岂能看不出她的意思来。无非就是不想过多的与他说话,若不是她想从他这里获取必要的信息,她怕是根本不会留在这儿。 “黑庄难闯,但也并非是没办法,集众人之力吧。因为不了解,所以也无法做什么准备,唯一的准备就是安全为上。你们若提前失败离开黑庄,返回的途中要小心了,那地形我也不熟悉,而且是个随时可变的迷宫,并非一成不变。”元极语气淡淡,听不出他话中的真假来。 秦栀看着他,半晌后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各听天命吧。”收起地图,秦栀便转身回了书房。 回到书房,关上门,秦栀又将那地图在地上展开,开始独自研究。 在元极那里是得不到什么了,而且看起来他也不打算给他们任何的帮助,并且很相信他们会早早的就失败。 这人,的确是很自大,眼下,秦栀觉得自己只能靠自己了。 研究到半夜,秦栀才睡下。翌日,她按时醒来,还没用完早饭,元烁便找来了。 书房的门是敞开的,元烁进来大声说话,秦栀便听到了。 身体微微向后,视线穿过门口,元烁正站在门口处,和对面的人说话。 停下咀嚼,秦栀听着外面的动静,眼下在说话的是元极。 “你最好保证自己不会死在悬剑山,那般凶险,没人会去给你收尸。”作为兄长,说这种话,听起来真的很无情无义。若是寻常人家的兄弟,听到这种话心得瞬时凉半截。 “大哥,这个时候你说这种话,是确定我会无功而返?还是说,你盼着我死?”元烁很不高兴,他本来满心勃勃,结果可好,元极当即就泼了他一头冷水。 “怎么想随便你,不要牵连了别人,你想怎样,我都不会管你。”元极依旧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来,他对亲人的生死,似乎根本不在意。 “大哥,你还真是冷心冷血。你放心吧,即便真的性命不保,我也不会向你求助的。对了,我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明珠郡主过来了,想必是来找你谈情说爱的,大哥赶快过去吧。”话落,元烁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了两步,之后却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还是想说一句,明珠郡主的身份的确比小栀要尊贵,可是我觉得,身份地位根本无法和情义相比。还有,那个明珠郡主长得太丑了,下巴就好像被谁砍掉了。大哥样貌俊美,可也没准到时你们俩生的孩子相貌堪忧。咱们元家人都长得不错,若从此后都没下巴的话,不知道祖宗会不会被气的从陵墓里爬出来。”元烁嘲笑了一番,然后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和秦栀常年在一起,他还是很会损人的。 走进书房,就瞧见秦栀歪头看着自己笑,元烁扬了扬下颌,“怎么样,把他说的无话可说了吧?” “想象力真的很丰富,人家还没怎么着呢,你就操心生孩子的事儿了。”秦栀轻笑,不过这家伙说的话的确很噎人。 “我还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的女人,一大清早的就跑到男人家门前晃悠。”元烁几分嫌弃,亏得还是个郡主呢,一点郡主应有的端庄都没有,也不知是怎么教育的,兴许家风就是如此。 “世子爷高洁俊美,这世上再无人出其右,明珠郡主会上心,也在情理之中。”秦栀摇了摇头,倒是能理解明珠郡主的芳心暗许,估摸着自从见到元极开始,她满脑子都是他。 “你这话我不爱听,我长得就不行是么?”元烁冷哼一声,她看元极不顺眼居然还夸他。 “事实如此,你非要我说谎么?”起身,秦栀走到软榻上坐下,那边白桃和素雯快速的将早餐撤了下去。 “哼,反正我也看不出你是否说谎,所以说谎又如何,起码能让我心情好些。”元烁也坐在旁边,身体向后倚靠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看来,回来的这两天,你那两个妾室没哄好你呀。”她们很擅长哄男人,说的都是男人爱听的,是受过嬷嬷专门的教导。 “别说这个,咱们谈谈明日出发的事儿,我看你也没做什么准备,你到底怎么想的?”元烁掠过这个话题,因为不管他说什么,只要说到他那两个小妾,她就会嘲笑他。 “路上需要的东西,许先生都会准备好,根本不用你我操心。你只要能保证自己不会掉链子就好了,毕竟有可能会丢了性命。”秦栀看着他,这些事儿才是他该操心的。 “这两天,大哥都住在这儿,你们就没交流交流么?”元烁微微皱眉,他也认为元极应该能知道些什么,毕竟天机甲与众不同,知道的要比别人多的多。 “他都能对你说,死了不会给你收尸,你觉得他会和我说些什么?不要管他们了,各走各路,只能到时小心行事。”秦栀看着他,无法与元极进行互相依靠,各干各的。 说到这个,元烁不由得哼了哼,“没见过他这么无情无义的。”居然对他说那么狠的话。 “你一会儿去找许先生还有白朗,通知他们,明日最好早些出发,不要与元极同路。”秦栀淡淡说到。 第53节 “为什么?”元烁不解。 “一,元极不会想和我们同路,更不会想让我们知道他的行走路线。二,找解药这件事是秘密的,只有一部分人知道。明早,元极离开,那个屠郡王和明珠郡主一定会纠缠的。三,我们早早上路,更能让元极清楚,我们并没有依靠他的意思,也能让他早早放心。”其实总体来说,就是不要和元极纠缠惹麻烦,毕竟到时得倾注所有的精力,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元极斗智斗勇。 元烁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通知他们,你也好好休息,不要被那个锯掉下巴的明珠郡主影响心情。”站起身,元烁安慰道。 失笑,“你这话还是少说,王妃很看好明珠郡主,被她听到了,你小心挨打。” 元烁翻了翻眼睛,虽说是他母亲,但对于某些事情的做法他很不喜欢。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9、太老咬不动 清早,太阳还没升起来,一行队伍便在王府后门集结了。 秦栀与元烁一同走向后门,元烁一袭靛色的劲装,意气风发。 他很兴奋,跃跃欲试,很明显能看得出他的好心情来,即便有危险,但他也不惧怕。 但,这不是秦栀的正常醒来时间,所以她有些不太精神。 “精神着点儿,一会儿骑马飞奔,你这种精神状态,会跌下马背的。”元烁抬手拍了拍她的头,让她精神点儿。 拂开他的手,秦栀耸了耸肩膀,“是没精神,不然你掐我一把吧。”走到后门处,秦栀想了想,说道。 元烁一脚迈出后门,然后扭头看她,“你确定要我掐你?不会掐完了之后就翻脸吧。” 秦栀也走出来,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好的队伍,所有人都已准备好了。 许先生,他可是秦栀的老熟人,他很有智慧,而且性格沉稳,是个良师益友。 队伍最前,一个劲装少年牵着马站在那儿,即便天色还没有大亮,但是依旧挡不住他那股英姿煞爽的气息。 “掐一把吧,大家都准备好了,我也精神着点儿。你呢,劲儿也大着点儿,别像挠痒痒似得,我肯定不生气。”秦栀深吸口气,然后鼓起两腮,小青蛙一样。 元烁轻笑,一边抬起手,瞧着她的脸,最后笑出了声音来,“我动手了。”话落,他用两指捏住她的一侧脸颊,用力。 疼,秦栀紧紧皱起眉头。 元烁用力的掐了一把,然后松开手,她的脸都红了。 那边,白朗瞧着,随后快步的跑了过来,“元校尉,秦小姐,你们在做什么呢?” 元烁略有深意的瞧着白朗,“她起的太早了,精神不太好,我帮她精神精神。” 白朗看向秦栀,她正在揉自己的脸,很痛苦的样子。 “秦小姐,你还好吧?”白朗看着她,问道。 “没事儿,咱们出发吧。”秦栀闭着眼睛,摇摇头,疼死了,半张脸都麻木了。 “别担心了,她主张的,能承受的住。咱们赶紧启程吧,趁着天色尚早。”元烁拍拍白朗的肩膀,然后率先走向马儿。 白朗看着秦栀,她放下手,那半张脸果然红了。 “我没事,白副将,咱们启程吧。”看向白朗,秦栀笑笑,随后走向马儿。 点点头,白朗一直看着她上了马,他才快步的返回自己的马儿旁边。 人都到齐了,众人随即出发,马儿踢踢踏踏,在清晨的街道上无限回响。 秦栀落在了队尾,许先生驾马和她同行,两个人倒是速度一致。 “听说这一次,世子爷不会给予我们任何的帮助。秦小姐,你有几成的把握?”这些事儿,自是元烁告诉他的。 “准确来说,没什么把握。见机行事吧,只能靠自己了。”秦栀看着许先生,一边轻声道。 “世子爷足智多谋,到时,我们不要强出头,还是要观察他如何行事,才能确保二爷万无一失。”许先生此次忧心很多,他担心找解药会不顺利,也担心元烁的安危。 “好。”秦栀点点头,许先生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找到解药很重要,但是元烁的确也很重要。他不是偏房的庶子,身份在那儿,即便这些随行的人都死了,他也不能死。 太阳升起,队伍也终于出了城,队伍的速度也快了起来,马儿跑过,尘烟飞扬。 通往边关的这条路,秦栀和元烁走过无数次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而且,还在自己的地盘上,无论怎么走都心里有底。 速度一直很快,他们走的是捷径,直接穿过边关的密林,然后进入吴国。 常年在这一片晃悠,他们对于捷径熟悉的很,循着最近的路线,成功的潜入了吴国境内。 吴国边关亦是有巡逻队伍,所以,不能在山中停留太长的时间。 进入吴国境内后,趁着黑夜,快速的穿过了密林,进入了边关最近的村子。之后顺着村子通往外界的道路,前行。 进入吴国境内,众人也不由得小心谨慎起来,不过也幸好眼下只是在吴国北部。南部实在凶险,从未去过的人,无不担忧。 进入吴国境内的第三天,南下的队伍途经一个小镇,众人也进入小镇,准备停歇一下,补充补给,再吃一顿好的。 小镇的节奏很慢,街上来往的镇民穿着普通,满身闲适。 由此比较,就能很容易的找出外来人,和本镇的镇民很不一样。 但也幸而大家在长相上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们也穿着吴国人喜欢穿的宽松的衣袍,乍一看就是本国人。 在小镇的主街上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发现了一个小饭馆,众人翻身下马,饭馆里的小伙计也跑出来牵马。 天气很热,秦栀也被热出了一头汗。和许先生走进饭馆,这炽烈的阳光才褪去,两个人不同程度的松口气,整个队伍里最弱的就是他们俩。 “南下,这天气怕是会越来越热。”许先生叹口气,吴国的盛夏,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极其特别的难熬。 第54节 “潮湿,闷热,经常不断的下雨。这种梅雨季,的确很难熬。许先生随身带了药的话,别忘记吃。”常年跟随元霖宗四处奔走,又没有功夫护体,他倒是落了一身的毛病。 “这个年纪,只能靠药撑着了。”许先生轻笑,也是笑自己,年岁大了,就是有这种麻烦。 说笑间,众人在饭馆靠窗的大桌旁坐下,出门在外,大家倒是也没那么多的规矩,全部坐在一起。 元烁和白朗靠坐在最外面,两个人习惯性的警惕,坐在靠外的位置,便于对突发情况做出反应。 秦栀坐在窗口的位置,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她神色淡淡。 蓦地,一行十分眼熟的队伍进入视线当中,秦栀眸子一动,很是诧异,这就追上来了? 一行骏马踢踢踏踏顺着小镇的街道前行,很明显,他们也在找落脚吃饭的地方。而这个饭馆,似乎是这小镇之中唯一的一个休息之地了。 他们很快的抵达了饭馆前,随后勒马,一行人翻身下马,动作轻巧而好看,虽没有提前商量,但行云流水,动作一致。 那一行人之中,某一个极其惹眼,他的存在感相当强,即便人山人海,也能够一眼看到他。并非是因为外形出色,而是自带着那股气场,让人忽视不得。 秦栀等人的马就被拴在外面,想必他们在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很快的,他们进来了,这桌的人也随即转头看过去。一瞧是元极的队伍,众人面色各异,谁也没想到他们的速度还挺快,而且居然和他们走的同一条路线。 看着他们,元烁哼了哼收回视线,当做不认识。 倒是白朗身体一动,但下一刻想起了元烁之前的交代,他也随即转回了身体。 他们在靠近门口的那三张桌子上坐下,二十多人,看起来声势浩大。 而且,他们也没有变装,只需用眼一看就知不是吴国人,但他们看起来并不在意。 就在这时,这一桌点的饭菜送了上来,菜码实惠,这么多人,显然也足够了。 “这个给你,你爱吃。”元烁抬手把面前的手撕鸡丝拿起来,然后送到秦栀面前。 “谢了。”秦栀把放在她面前的焖肉递给元烁,她吃不了这种油腻的东西。 两个人十分默契,这很显然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相互了解,才能达到这种默契程度。 夹起鸡丝,放进嘴里,秦栀嚼了嚼,随后不禁皱起眉头,“这鸡丝有些老,很柴。” “我尝尝。”元烁一听,便伸长了筷子夹了一些放进嘴里。 嚼了嚼,他果然也变了脸色,“小二,过来,你们这鸡丝做的太老了,再吃几口,本少爷的牙要掉了。这只鸡是不是已经半截身子入黄土了,居然拿这种鸡来卖。” “是啊,咱们牙齿不行,吃不动老的,把这菜退了吧。”秦栀忽然想起了什么,故意大声道。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0、是心有灵犀 独坐一桌,元极气场不凡,长眼的都看得出,他是主子。 清茶一壶,简简单单,他好像是来度假的,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相隔不过三四米之外的另一桌吵吵嚷嚷,说的话他自然都听到了。 那个女人,如此恣意的声音,刻意加重语气的字眼儿,是什么意思,元极当即便听出来了。 缓缓转眼看向他们,所有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好像一家人。 “你吃这个吧,这个还可以,不柴。”元烁把尝过的炸鱼递给秦栀,一边说道。 秦栀接过,极其自然的相信了他,开始吃。 元极淡淡的收回视线,他的表情始终如一,看不出喜怒来。 “秦小姐,这个也挺好吃的,你尝尝。”白朗把自己面前的蒸菜挪到秦栀面前,一边说道。 “谢谢。”秦栀看了他一眼,随后点点头,接受。 元烁的眼睛又开始在白朗的身上转悠,笑的几分神秘。忽然的,他想起什么来,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继而冷笑一声。 众人快速的用完饭,又买了一些干粮备用,随后便起身陆续的走出饭馆。 路过天机甲的护卫们,众人也保持高度的一致,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们。 只有许先生几不可微的朝着元极点了点头,元极却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走到门口,秦栀稍稍扭头看向元极,正巧他也看过来,无意中的四目相对,两个人倒是都有些意外。 分析元极,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这短短的一瞥,秦栀却能看出他有些疑惑和不解。但那疑惑和不解具体是针对哪方面,却是未知。 收回视线,秦栀也走出了饭馆,一行人上马,然后很快的顺着古旧的街道离开了小镇。 正常南下,遇到盘查,他们也不遮掩,直言是要去悬剑山,很顺利的被放行。 吴国南方,天气变化莫测,阴雨很多,一天下来,会下几十场。太阳有时出现,有时被阴云覆盖,倒是显出几分神秘来。 距离悬剑山越来越近,众人也愈发的谨慎起来,吴国南部有很多有毒的东西,小小的飞虫,看似柔弱的小花,都不容小觑,可能会有致命的危险。 尽管随身带着许多防备用药,但也难保不会有失策之时。 他们奇怪的是,自从那个小镇一别,就再也没见到元极,他们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想必他们是有另外一条路线,而且很隐秘,毕竟他们那么不低调,走官道的话,的确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来。 靠近悬剑山,路上遇到的队伍也多了起来。各种各样的,有单独而行,也有成群结队,还有一些看起来就身份不凡的,带着护卫,浩浩荡荡。 悬剑山是吴国南部的名山,山势险峻,具体的山势其实外人并不清楚。尤其百多年前,悬剑山被黑庄白庄占据之后,就更鲜少有人能靠近了。 悬剑山通往山上的路很容易找,修建的很不错的山道,一层一层的石阶,通向深山高处。高处,已经有人在往山上走了。因为下雨,那高处有一些白雾在飘荡,好似仙境。 第55节 众人下马,留下一人管理马匹,其他的人则开始上山。 这里一切都显得很平和,根本不像传说中,是个凶险之地。 往山上走,白朗和两个护卫走在最前,其他的护卫则走在最后,这种方阵,很明显是保护中间的元烁,还有秦栀和许先生。 “风景绝佳,但是暗藏凶险。”许先生背着手,边走边叹道。 “是啊,这种地方,应该鸟叫虫鸣才是。但是,这四周静的可怕,好像没有活物。”秦栀也如此认为,在这个地方,还是得走正常路,坚决不能想着走旁门左道,很容易没命。 一路往山上走,这条路很长,而且越走越高,秦栀都不禁觉得有些疲乏。 这条路的前后,有许多人在往山上走,很明显他们都是准备闯黑庄。 其实有不少人,并非是为了求什么,有很多在看热闹。也有是抱着一夜富贵的目的的,只要成功闯了黑庄,就能进入白庄,白庄有求必应,就算是要金山银山,白庄也会给。 往山上走,浪费了大半天的功夫,终于瞧见了黑庄头庄的影子。这头庄,就是报名闯关之地,建在山巅,恢弘无比。 清一色黑色的建筑,没有太阳,阴云就在头顶,这头庄看起来就像某个地狱建筑,张开嘴等着人跳进去做盘中餐。 头庄大门很高很高,有黑衣侍从站在那儿迎接前来的闯关者。 他们不过问前来闯关者的身份,不管是衣衫褴褛,亦或是光鲜亮丽,他们都一视同仁。 很顺利的进入头庄,眼前这一切,让诸多人都大开眼界。 黑色的拱桥回廊,黑色的房屋,还有身穿黑色衣服的小厮和丫鬟。 有许多人走在拱桥和回廊上在四处观赏,虽算不上少见多怪,但他们的确一副被惊到的样子。 一个小厮在前带路,将他们带到住处。 众人前行,如此诡异之地,不免谨慎。 倒是秦栀看起来很轻松,环视着这里的建筑,面带笑容。 这头庄很大,而且建筑大同小异,除却那迂回精致的拱桥回廊之外,都是供人休息的居室。 这里没有花草,只有流水。但流水通透,里面没有任何活物。 终于,兜兜转转,到了他们的住处。这里住满了人,已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 一样的黑色建筑,房屋排列,分给了七个房间给他们。前面就是迂回的拱桥,下面是通透的流水。 众人来到这儿,开始打量,却发现左侧,隔着一道拱桥的隔壁,居然站着几个眼熟的护卫。 看着他们,元烁不由得哼了一声,“速度还真快,比咱们先到了。”没错,隔壁正是元极的人,他们站在那儿,正在值守。 “世子爷定然是有其他的路线,早早的上来,也能早早的打探好这里的地形。”许先生朝着边缘走过去,有栏杆,栏杆外就是流水。有一条小桥能通向流水上空的拱桥,这样就能通到对面。 倚靠着栏杆,秦栀往水下看,水真的很清澈,下面是黑亮的小石子,每个大小均匀,平铺在水底。 水里没有任何的生物,但又不是死水,因为它们在流动。 元烁也走过来,瞧了一眼四周,没有外人,随后道:“我要夜探这里,看看都有些什么妖魔鬼怪。”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自从进来后,你就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么?这里的小厮和丫鬟,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一个相同黑色香囊,那里面的东西不知是什么。而且,我们要换衣服,都换成黑色的,身上最好不要有颜色鲜艳的东西。”秦栀轻声说着,仅仅隔了一道拱桥,对面的人只要想听,就能听到。 那边,元极的护卫看过来,面上明显几分诧异。他们的身上无任何颜色鲜亮之物,就连袜子都换成了黑色的。这是元极的吩咐,自来到这里后,元极便下了这个命令。 而眼下,秦栀所言与元极相同,若没有事先商量过,那么这种巧合应该也算心有灵犀了吧。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1、轻易解谜题 夜幕降临,这整个头庄也陷入了一种莫名的阴森诡异之中。 哪座府邸,在黑夜之时都会掌灯,府邸越大,就尽量的让府里的灯火明亮些。灯火通明,如同白昼,通常都是越亮越好。 但这头庄,却只是零星的在每一座建筑上头挂了一个幽蓝色的灯笼,根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前来送晚饭的小厮临走时交代,要他们晚上不要出去,更不要在这头庄里乱走。 因为下午时秦栀所说的话,元烁有些焦躁不安。小厮这一番话,更让他心情不爽到了极点,这地方的确超乎他想象的诡异。 护卫分散成几人已经回了两侧的房间,许先生和白朗一间房,元烁与秦栀各单独一间。 洗漱了一下,秦栀走到床边,稍稍打量了一下,然后才坐下。 这房间的一切都是黑色的,不管是桌椅还是床褥。这夜晚里,只有一盏小油灯在亮着,整个房间昏暗的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得了近视。 在这个地方,她不敢睡觉,尽管身体疲乏,但精神却仍旧处在紧绷之中。这个地方,真的很诡异,而且充满了危机。 头庄尚且如此,不知真进了黑庄开始闯关,会是什么样子。 同时,她也有一件事相当好奇,这悬剑山设立黑庄白庄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若真有人闯过了黑庄,白庄必是有求必应。但这,似乎也是一种损失呀。 如同今日,就有那么多的人来闯黑庄,各色人等都有,且进来就进来了,没有付出任何东西。 在那个世界,即便是想参加比赛,还得交报名费呢。可是,这儿不止不需要交费用,还有饭菜房屋供应,长此以往下去,得亏多少钱? 若不在意钱,那么就是在其他方面有盈利,这个其他方面,又是什么呢? 这是个谜,秦栀目前为止,觉得猜不透。 蓦地,奇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秦栀立即皱紧了眉头。 那声音开始时很小,逐渐的好像拉近了距离,仔细听,听起来更像是哪种动物在痛苦的挣扎。 第56节 很安静,这声音就显得特别刺耳,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的窜出来,秦栀深吸口气,这个夜晚不会平静。 诚如秦栀所预想的那般,她坐在床边刚刚有些犯迷糊时,就听到外面传来惊叫声。 她一个激灵站起身,随后快步的走到门口,稍稍听了一下,左右两侧的房门都打开了,她才推开房门。 所有人都出来了,而且这短短的时间内,惊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住在头庄里的所有人都跑了出来。之后看到了什么,受到了惊吓。 “快看。”白朗手持长剑,环顾一圈,便一眼就看到了让人发出惊叫的源头,头庄正对面是一座黑色的险峰,少有树木,白天看时就是一面断崖。 眼下,那断崖上有一些人形在扭动着,每一个都极其特别的扭曲,好像把身体之中的骨头都抽了出来。 他们周身泛着光,幽蓝幽蓝的,因为头庄的光线不明,就显得他们格外的亮。 “这是鬼。”元烁从来没见过鬼,但是从小到大也听过不少,原来鬼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些扭曲的人形发出刺耳的声音,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 头庄里的惊叫声越来越多,然后就听到了奔跑的声音,诸多人在往外跑,看来是要下山。 左侧,房间里的人也全都出来了,站于一处,盯着那诡异的画面,尽管距离头庄有些距离,可是这般看着又觉得很近,好像马上就要飘过来了。 许先生皱紧了眉头,经历过诸多凶险,可是这种事情第一次见。 “大哥,怎么办?”元烁本还不想理会元极,但眼下,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元极。 隔着一道拱桥,元极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很镇定,这般诡异的情况并没有让他慌乱。 “若是害怕,现在走还来得及。”元极淡淡的看了一眼这边,随后道。 秦栀看过去,他的护卫都蓄势待发,手中剑皆出鞘。 即便他看起来很淡定,但很显然并非如此。 “小栀,怎么办?”元烁不禁气恼,随后看向秦栀,这种情况是他没想到的。真刀真枪,他不会惧怕。可神神鬼鬼,他不知怎么应对。 “别慌。”秦栀依旧淡定,看着头庄对面那断崖上依旧在扭曲且开始发出嚎叫声的‘鬼影’,她下一刻扭头看向头庄后面。 头庄后面亦是一座高出山庄的山峰,这头庄其实是被夹在两座险峰之间的。 视线顺着后面的山峰往回走,最后落在了头庄中位于边缘处的一座建筑,整个头庄里,那座建筑是最高的,虽然比不过两边的险峰。 就在这短短时间内,整个头庄里的人都醒了,眼下已有不少人都跑了出去,大喊着有鬼。 还有一些人没走,但吵吵嚷嚷的,这边都听得到。 “二爷无需慌张,这世上没有鬼,在半夜之时来这么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吓唬我们。”许先生还算镇定,即便没见过这种事,但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对,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白朗站在秦栀另一侧,嘴上这么说,却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剑。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离开,没人会拦着,毫发无损。明日开始,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元极的声音飘过来,冷淡至极,听起来似乎是好意劝告,但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蔑视。 元烁很不乐意,还未出发的时候他就这样,现在到了这里还这样。 “镇定下来,根本没有鬼。古书上有记载,筑墙凿牖,日出加画筴,髤上而观,望见龙蛇车马,万物之状具备。秘密都在那座建筑里,髤上观物,就是为了吓唬这些准备闯黑庄的人。回去睡吧,养足精神。”秦栀缓缓开口,声线平稳,无端的让人静下心来。 众人看向她,因着她的话,皆没有刚刚那般焦躁不安了。 元烁眨眨眼,随后就笑了,“那咱们去看看?” “不要乱走,这里很危险,你安分些,免得总被人看不起。”秦栀淡淡训斥,这话又显然是给旁人听的。 那边,元极看着秦栀,所有人之中她最柔弱,但很明显,她又最镇定,知道的最多。 “秦小姐,你知道的真多。”白朗反手把剑还鞘,一边瞅着秦栀,说道。 秦栀看向他,笑笑,“看了那么多的书,总是有一两个能用上的。” “既然无事,咱们就都回去休息吧。走了一部分人,也少一些麻烦,大家养足了精神,明日不可懈怠。”许先生点点头,随后召集大家回房。 秦栀转身走向房间,期间扭头看了一眼左侧,元极也正要回房。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元极也在下一刻转头看了过来。 对视,他的眼神儿几分奇怪,即便隔着这么远,秦栀也依旧感受得到。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2、共同的选择 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夜总算过去了,清晨时分,那些在昨夜里仿佛人间蒸发一样的侍从们出现了。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还有很多人逃出了头庄,可是这些侍从就好像没听见,根本没见到他们的影子。 他们送来了早饭,而且,比昨晚的晚餐要丰盛的多。 坐在桌前,四个人都没动筷。 元烁看了看许先生,又看了看秦栀和白朗,随后道:“不如,我们先试试有没有毒?”他们都不动筷,看来是觉得这饭菜有猫腻。 “不会有毒的。”许先生摇摇头,随后拿起筷子。 白朗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秦栀,“饭菜这么好,我却莫名觉得像是在吃断头饭。” “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这么吓人?怎么会是断头饭。吃吧吃吧,吃完赶紧去闯黑庄。”元烁轻嗤一声,白朗说的话让他觉得瘆的慌。 几人动筷吃饭,饭菜做的很好吃,堪比王府的厨子。 吃完这一顿饭,四个人便开始准备,来时带的东西十分充足,因为吴国南部经常下雨,所以都随身带着厚重的披风,能够遮雨。 披风都是黑色的,批量生产,大家都一样。 第57节 将披风披在身上,然后盖上兜帽,所有人集结,乍一看好像什么巫师队伍。 就在他们队伍集结好时,这头庄里的小厮就来了。时机正好的,隔壁元极的队伍也集结完毕,而且他们的衣饰居然和这边一样,都披着披风。 不过,他们煞气很重,不像巫师,倒是像杀手。 正好离得近,那小厮便直言,请两个队伍跟着他一起走。 那小厮可没有别的府邸小厮身上的奴气,反而像个领导者。 两个队伍,因为一个小厮的带领,暂时的混成了一队。 元烁还对昨晚的事儿心怀不满,所以瞧见了元极之后,他就跑到了队伍前面,决定距离元极远一点儿。 白朗奉命保护元烁,他去了前面,他也立即跟上。但同时交代其他护卫,要守在秦栀和许先生左右。 其实他不吩咐,眼下这个队形也不会让秦栀和许先生受到伤害,元极的人都在周边,将元极护在中心,而元极就走在他们俩身后。 朝着头庄的后方走,路上,开始遇到别的队伍。 似乎因为昨晚的事情,许多队伍都合流成了一队,暂时联盟。 不过,只有鲜少的一些人穿了深色的衣服,大多数仍旧没改变风格,昨天怎么穿,今天还怎么穿。 “世子爷,今日之行,想必凶险会接连而来。不管世子爷如何胸有成竹,还是小心为上。”元极身份尊贵,他是将来的镇疆王,决不能出现意外。 元极一袭黑色,往时见他向来都是一身银白,如今一身黑色,如此扎眼。 因着许先生在说话,秦栀也不由得让开到一旁,将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下一刻,元极果然走近了,他很高,整个人被裹在黑色的大氅之中,距离近了,无端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先生还是担忧一下自己吧,年岁大了,这种玩命的事儿,应当少参与才是。”元极声线淡淡,可极其的有攻击力。 许先生一向好脾气,即便被如此攻击,他依旧淡笑。 “许先生,一会儿我们便走在最后,离前头的队伍远点儿。距离危险人物太近,我们的确是在玩命。”秦栀很不喜欢听元极的讽刺,在他看来,所有人都不如他。 “有些小聪明,就以为能万事顺利么?”元极蓦地转过头来,居高临下。 看向他,这么近,而且以这个视角,元极真的很好看。棱角分明,组合完美,没有一丝瑕疵。似乎,他的脸是雕琢出来的,无法亵渎,更不能随意的碰。 “是不是我昨晚应该惊恐的哭叫在世子爷看来才是正常的?”那不是小聪明,而是科学。小孔成像,初中物理。 “髤上观物,的确是古书中的记载,你能看这么无聊又难懂的古书,又研究的很透彻,的确与一般女子不同。”元极少见的没有开口讽刺她。 “其实这个不难懂,我也能做出来。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可以给世子爷展示一下。”他没讽刺,但是她开始讽刺了。 许先生不由得笑,似乎觉得他们两个人的交谈很有意思。 “妄自尊大,傲睨自若,接下来若遇到难题,希望你不会哭。”元极垂眸看着她,也没有生气,语气依旧平淡。 “我年纪小,即便哭了,大家也会谅解的。”秦栀弯着红唇,兜帽下,她的脸精致又娇艳。若说平时她很恬静,但此时此刻,也不知怎的,很是夺目。 元极看了她一眼,这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走向后方,出现在眼前的是与断壁成一体的阁楼。阁楼整体黑色,连那台阶都是黑色的大理石,黑的在反光。 所有人都陆续的进入这阁楼,每个队伍中的人都新奇又紧张,这个地方很诡异,但马上开始了,仍旧不免心下焦虑。 合流成一个队伍的众人缓缓的进入阁楼,走在最前的元烁和白朗各自护着对方的后背,打量四周。 这里与想象的不同,所有的摆设都很普通,就是颜色有些让人受不了,黑的压抑。 前面的人都停下了,正在排队做着什么。后面的人也自动的停下脚步等待,从这里,一切似乎就都开始了。 “去看一下,前面在做什么。”许先生还是担心,所以吩咐身边的护卫先去打探。 护卫领命,下一刻便离开了队伍。 很快的,护卫回来了,他面色很平静,想来他也没看到什么古怪的事物,否则也不会面色不变。 “在选择杯子,四个杯子,四条路,选择不一样,走的路也不一样。”护卫压低了声音,说他看到的。 闻言,秦栀无意识的咬住唇角,选择? 四个选择,四条路,每条路里面是什么呢? 队伍一直在缓缓的向前移动,很快的,轮到了他们,秦栀向前走了几步,也瞧见了前方的选择。 一张黑色的桌子,上面是四个大小不一的黑色杯子。倒扣着,里面有东西。 桌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衣的老人,老人黑发黑须,看起来很健朗。 他身后,依次排列着四道门,黑色的,门板上雕琢着精致的浮雕。 “客人,请选择。”老人抬手示意,这四个杯子,任意选择。 白朗和元烁站在那儿,互相看了看,然后元烁抬手就要去抓那个最大的杯子。 “住手。” “元烁停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秦栀回头看向身后,元极已不知何时站在那儿,而且那句住手就是他说的。 元烁扭头看向他们俩,随后耸肩,“你们选?” 第58节 秦栀走过去,视线在那四个杯子上掠过,最后看向那个老年人。 他笑呵呵的,看起来很是和善。 “老人家,我想知道,走哪条路的人最多?”秦栀弯起眉眼,开口问道。 那老人倒是不遮掩,抬手指了指最左侧的那条路,“走那条路的人最多。” “那不知,走那条路,是幸运还是不幸?”秦栀接着问道。 老人停顿了片刻,随后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秦栀点点头,“那我选你身后这条路。” “好,拿着这个。”老人将第三个杯子拿起来,那里面居然是一颗小蜡烛,圆圆的。 接过那个小蜡烛,秦栀回头看向元烁,“走吧。” 老人微微侧开身体,让他们一行人进入这道门。而后面,元极没有选择,直接跟着他们走了同一条路。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3、一切不简单 进入那道神奇的门,进入眼前的便是一道修建的极其华丽的通道。很宽,大概四米左右,高度也接近三米左右,走在这里完全不会感觉到憋闷和压抑。石壁两侧上挂着无数的壁灯,从这儿往前看,数不清,照的这通道也格外的明亮。 走在这里,众人行走缓慢,观察着这四周,无不担心这里会出现什么机关陷阱之类的东西。 相反的,秦栀很自若,自进来后,她只是稍稍查看了一下而已,之后便一直匀速的前行。 最前是护卫在开道,元烁和白朗并肩而行。走着走着,元烁停下脚步,一边扭头看向后面。 秦栀走过来,他也顺势走到她身边,一边问道:“你确定选这条路是对的?那走其他路会怎样呢?” “我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也不知道走其他的路会怎样。只是那个老人站的位置很巧妙,将这扇门挡在了他身后,那张桌子四周其实有很多可以站的位置。且每个人都有计划中或是计划外的动作,他计划中的动作就是,在我们过去的时候刻意的向其他三扇门各看了一眼,笑容加深。计划外的动作是,我问了他问题,他的脚后退了一步,很明显是要做遮挡。而且,你要知道,如果是正确的路,那么凶险是必定的。”秦栀边走边说,一切都是她在短短时间内观察到的,她并非胡乱做决定。 “只要选择了正确的路我就放心了,就怕选择是错误的。咱们都走同一条路,要是选错了,就没希望了。”元烁松口气,危险他不怕,就怕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正因为世子爷也选了这条路,你才要更放心才是,正确率又上升了许多。”尽管不赞同元极的做事风格,但不可否认他是有头脑的。而且,刚刚短短的一路上,秦栀发现了许多隐藏之事。 这四条路,都有元极的人进入,即便他选择了这条路,但其他三条路,他也没打算放过。 缓慢的前行,很快的,就听到了前头有人说话的声音。没过多久,后面也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看来选这条路的人也不少。 合流成一个队伍的两伙人,在听见人声的时候,缓缓的再次分成了两个队伍,一前一后。 很快的,就和前面的人碰上了,他们走的很谨慎,而且不时的在商量方向,以此判断此时身处何处。 从言谈上来看,他们不是一伙人,不过眼下却汇聚在了一起。 视线从那些人身上掠过,这些人大部分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只有三五个穿着淡色的服装,跟在别人的后头,一副迷茫又紧张的模样。显而易见,他们不是经过透彻的分析进来的,而是胡乱蒙的。 元极的人在前,秦栀和元烁等人则在后面。他们如同行走的高山,遮挡住了秦栀的视线。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提高警惕,以防出现突然事件。”秦栀开口,低声提醒道。 元烁看了她一眼,随后点头,一边回头提醒后面的人,提高警惕。 八个人靠拢在一起,尽量让所有人都走在中间。 后面的人也追了上来,秦栀回头看了看,在那群明显紧张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存在。 这个人穿着黑色的华袍,腰间挂着一柄玉扇,身姿修长挺拔。 他长得很风流,眼角眉梢都是风流的那种。再看他此时的神态,明显就是来观光的,姿态闲散,却又笑意莫测。 那个人应当是独自一人,与身边的人都不是同队。 收回视线,秦栀看着前头,元极的人仍旧像一堵墙似得,使得她根本瞧不见什么。 通道两侧的壁灯开始逐渐减少,使得光线也逐渐的暗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吵吵嚷嚷的,忽然变暗的光线,让他们也变得不太平静了。 蓦地,一些奇妙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众人缓缓的停下脚步,各自息声屏息,那声音也显得更重了。 那是哪种细小生物飞行的声音,很多,聚在一起,因着一起飞行,所以翅膀和翅膀之间相互碰撞,发出的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声响。 后面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前面的人就发出了痛叫声,整个通道里的人随即跳了起来,瞬间如同炸锅了一样。 “趴下。”前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后面元烁等人立即原地趴下。 秦栀的动作慢了一拍,往地上趴的同时抬头看向前头。元极的人多数趴下,所以她也在此时瞧见了元极的身影。他依旧站的无比挺拔,且,随手抓住了一个从前头往回退的人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飞虫聚集在一起,将通道的上半部分都遮挡住了。它们来势汹汹,且看到了衣着颜色鲜亮的便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元极扯着那个人挡在自己面前,他穿着黑衣,但是头上却没有遮挡。那密密麻麻的飞虫飞过来,瞬时将他的头包围住。 元极身体后退,最后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依旧用那个人做盾牌。 后面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那些小飞虫从他们上空飞过去,眨眼间就不见了影子。 恍若遭遇了一场海啸,所有人趴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前头那几个遭到小飞虫攻击的人也没了动静,每个脸上身上都黑乎乎的一层小飞虫附着在上面,它们也好像死了一样。 “还真是凶险。不过,这位兄台倒是镇定,着实让我刮目相看。”蓦地,最后头传来一道悠扬又轻松的声音,秦栀坐起身一边扭头看过去,说话的正是那个满身风流的人。 而他,是在和元极说话,因为此时此刻,只有他是站着的。 元极看过来,面色如旧,“过奖。” 第59节 “兄台别客气,看看我们,再看看兄台,这对比就出结果了,我们实在太过逊色。由此,我决定还是跟着兄台较为好。”说着,那个男人走了过来,加入到了元极的队伍当中。 而稀奇的是,元极没有反对,点了点头,然后召集自己的人快速集结,便越过那些还坐在地上发蒙的人朝着前头走了去。 视线穿过那些如同一堵墙似得护卫们,秦栀瞧见了元极与那个男人并肩而行,两个人还在说着什么。 “这算什么?不和自己的兄弟并肩战斗,反倒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混到一起。”元烁小声冷嗤,很生气。 秦栀看了元烁一眼,却不觉得事情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元极和那个男人是认识的。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4、缘字第一关 所有人都顺着那唯一的通道向前行,光线不足,再加上刚刚突发的飞虫浩劫,所有人都显得十分紧张,一点点的动静,就能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所走的路一直都是弯的,但弯的并不明显,不过可以根据这弯路的弧度来看,他们一直都在向西北的方向前行。 西北,悬剑山的深处,这里有什么不为人知,因为这百多年过去了,没人再进入过悬剑山深处。 这百多年经历过地震,河流改道,变化太多。 大约过去一个时辰,一些声音从通道前头传过来,是人说话的声音,而且很多,吵吵嚷嚷的。 无不往前头张望,前面灯火比通道里要亮许多,还能瞧见有人在走动。 逐渐走近,这些紧张的人也都放松了不少,因为瞧见了别人,而且看起来这里的氛围很轻松。 走进这忽然出现的地方,原是一间极大的房间,几十张桌椅呈众星拱月的方位摆在房间里。而那最上头,则是一个高高的台子,外面围着坠地的白色纱幔,只能隐隐约约的瞧见里面有人,却看不清什么模样。 眼下,已经有很多人聚在了这里,他们是从另外一条通道进入这里的。原来,四条通道之中,有两条能够通到这里,而另外两条通到哪里则是未知了。 秦栀与许先生走在一起,两个人观察着这里,不只是这些人,还有这房间四周墙壁上挂着的画。 穹顶上灯火很亮,使得四周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字画也格外的清晰。 字画都是精品,字豪迈,画清奇,有的甚至看起来应当是古物。 而但凡进来这里的人,也大多数都被墙上的字画吸引了视线,有的在静静地看,有的则边看边讨论。 在靠近南侧墙壁前的一张桌边坐下,旁边就是元极和那个看起来很风流的男人。护卫则全部站着,以一个能够将元极遮挡在中间的方位。 “小栀,接下来怎么办?”元烁看了一大圈,也没发现什么,在这里的都是来闯关的人,除了那两条供人进来的通道之外,再无其他路线。就算想走,都走不了。 “等着吧。”秦栀微微摇头,她观察着这里的一切,腹中皆是疑惑,一时之间也得不出答案来。 “这些字画倒是有些意思。”许先生笑着说道。 其他人也看过去,不明白这些的,自是看不出什么来。 没有人再进入这里,想来这一波所有闯关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大概过去了两刻钟,那看台上的纱幔缓缓的被从内拉开。同时,身穿白色素衣的小厮们鱼贯的从里面走出来,每个人手上都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清茶水果点心等食物。 前来闯关的人也陆续的坐下来,这房间里所有的桌子都被占满了。 小厮们将食物送到每一桌,每个桌子上人数不一,但他们发放的杯子却是与人数相等。 那小厮将所有的东西放下后,又开始动手倒茶,然后放到每个人面前,服务周到。 做完后,便站在了一侧,等候差遣的模样。 看台上的纱幔也终于全部撤开了,那上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而正中央则是矮桌矮榻,此时此刻,一个红衣女子倚靠在矮榻上。 黑发如瀑,无任何饰物,不染胭脂,素面精致。更为奇特的是,她的眼睛竟然是灰白的,让她看起来很奇怪。 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房间里的人不大不小的发出惊呼声,接下来便是窃窃私语,一时间整个房间都熙熙攘攘的。 元烁和白朗也不由得皱眉,“异瞳?祸乱之兆。” 白朗点头,从小就听过各种各样的故事,但凡有异瞳的孩子生下来,都会被溺死。因为即便自家人不动手,待得被别人发现了,也逃不过一死,这是不祥之兆。 秦栀扫了一眼元烁和白朗,再看看其他人,面色都差不多,一个眼睛颜色和他们不同的人把他们吓着了。 “人类眼睛的颜色,是由虹膜的颜色决定的。而虹膜的颜色,又是由染色体的基因决定的。没有什么祸乱之兆,因为无知而惧怕罢了。他人如此也就算了,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好不好。”秦栀压低了声音说着,同时又心生一股无力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她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全部看向她,包括隔壁桌的人,她尽管声音不大,但距离近的,总是能听到。 深吸口气,秦栀坐姿端正,知道他们都在看自己,不过她一直沉稳冷静。 “小栀,你说这些他们听不懂,以后有机会你再给他们讲讲。”元烁挥挥手要其他人都别看了,秦栀总说这种别人听不懂的话,他习惯了不代表别人会习惯。 白朗点点头,“秦小姐懂得真多。” 秦栀看了他一眼,不禁弯了弯唇角,尽管这一路来她和白朗都没怎么沟通过。但根据她的观察来看,他的确是对她有其他的意思。 “大魏多高人,一个年轻轻的姑娘居然懂得这么多。”隔壁桌,一道载满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就是和元极坐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元烁看过去,不由得冷哼一声,他现在心里还是有气。不和亲兄弟携手并肩,居然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 元极淡淡的看过来一眼,“你又怎知不是在胡说八道。” “不能因为咱们听不懂就说人家是在胡说八道啊。”那男人笑着摇头,风流潇洒。 “哼,物以类聚。”元烁冷哼一声,随后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们。 就在这时,上头的中年男人开口了,“诸位千里迢迢来到黑庄,今日能走到这里,必是聪慧过人,胆识非凡。这是黑庄第一关,名为缘。而这位,便是苏姑娘。苏姑娘瞳有异色,身有异能,能看穿人心,且信奉佛家缘分。闯这关其实很简单,接下来,由苏姑娘为各位介绍如何过关。” 中年男人话音落下,众人的视线便落在了那个苏姑娘的身上。她还是那个姿势倚靠在那里,看起来慵懒而又渗着一丝诡秘的气息。 她的视线打从所有人的身上一一掠过,随后才缓缓开口,“缘,简单一个字,却能引出命运中无数的纠缠。小女子信这个字,也正因为这个字,小女子才会在今日与大家同处这一个屋檐下。过这关很简单,因为小女子有看穿人心之能,所以,我会在这张纸上写下一个数字,一至九之间。在这一张纸上,我会写下另外一个字,取自这房间内墙壁上的山水画中题字中的某一个。若哪个有缘人能够猜出我写下的这两个字,当即便可离开此处。若猜错,那么不好意思,只能证明你与白庄无缘。当然了,大家要实事求是,若做坏,小女子是会看出来的。” 第60节 她话音落下,房间里又是一阵嘈杂之声,这算什么闯关方式?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秦栀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苏姑娘,她此时已经抬笔开始写字了。 而站在每个桌子后方的小厮也拿出纸笔来,分发给众人。 “这算什么?她能看穿人心,我们又不能,怎么能和她写的一样?”元烁无语至极,这是什么闯关? “莫慌,容老夫想想。”许先生也很意外,这完全不合他们之前的设想。 每个桌子上的人都拿起了笔,却又迟迟不敢下手,而上头的苏姑娘已经写完了。 那中年男人把两张纸倒扣着挂在了他身后的屏风上,纸很厚,根本看不出都写了什么。 “笔给我,我写。”秦栀把笔从元烁的手里拿过来,又把那两张纸铺开,动笔。 隔壁桌,元极和那个男人都看了过来,显然他们很诧异同时又好奇,她到底想到了什么,又写了什么。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5、蹊跷的答案 秦栀很快的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下两个字,那后面的小厮快速的将那两张纸收起来,然后便走向了看台。 纸被交到了那中年男人的手里,他看了一下,随后便看向了苏姑娘。 苏姑娘点了点头,中年男人便将那两张纸也倒扣着贴在了身后的屏风上,处于苏姑娘写的那两张纸的下方。 有了第一人,其他桌的闯关者不免几分心急,纷纷往这边看,随后又开始商量,该如何写。 其他桌闹哄哄,唯独这边两桌很安静。 元烁和白朗盯着秦栀,许先生静默不语,其他人板着脸,生人勿进。 隔壁桌,元极面无表情,倒是他旁边的男人笑意莫测,下一刻,他起身,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姑娘,在下想讨教一二。”他走过来,元烁立即瞪大了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排斥和杀意。不过,他好像看不见元烁的不满,笑容满面,风流倜傥。 扭头看向他,秦栀缓缓眨眼,“公子想向我讨教,就不怕担心我在胡说八道么?若是有失误,怕是我会被当成罪魁祸首,公子或许大人大量不计较,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会如此。” “在下萧四禾,江湖之中无名小卒,来此本是误打误撞,能过关自然好。过不了关,也只能说缘分未到。这两个字该如何写,还请姑娘指教。”萧四禾的姿态讨巧而又不谄媚,风流不下流,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萧四禾?这个名字进了耳朵,秦栀就将眼前的人和书上曾看到过的某个人物对在了一起,原来这就是萧四禾。 他的来历是未知,在大魏绿林中的确是有些名声,不过,并不是什么太好的名声。 “很简单,告诉萧公子也无妨。”秦栀扯了扯唇角,然后示意萧四禾附耳过来。 萧四禾立即倾身靠近,秦栀也侧过身贴近了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告诉了他那两个字是什么。 得到了答案,萧四禾立即拱手,连说了几声多谢,然后便快步回到了元极身边。 他小声的说给了元极听,元极面色不改,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秦栀,然后点头,显然是认可了。 秦栀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们。眼下足以证明,那个萧四禾是元极的人。 大概这事儿谁也不知道吧,一个绿林中的下三滥代表人物,居然是元极的手下。 萧四禾,绿林之中花花公子的代表,传言中面如冠玉,帅的天上有地下无。据说他勾搭过很多女人,不管是闺中小姐,还是已婚妇女,或是风尘女子,都和他有过不可言说的露水情缘。 秦栀在那本《绿林杂谈》里看到的萧四禾,每件事都是关于这些风流事,关于他本人,譬如武功修为,师从何处,来自哪里,以什么为生等等,都没有。 在书里,萧四禾就是一把万能钥匙,哪把锁他都能开,开的溜。 很快的,旁边桌也将两张纸给了小厮,小厮送到了看台上,和之前一样,也被贴在了屏风上。 其他桌的闯关者也陆续的把纸递交了上去,有的被放在了苏姑娘面前的矮桌上,有的被贴在了屏风上。大概一刻钟之后,所有闯关者上交纸张完毕,被贴在屏风上的仅有四份,这也让下面的人无比焦躁。贴在屏风上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诸位请安静,胜出者已经明了,就是这四位。其他客人的答案都与苏姑娘不同,缘分到此,别无他法,希望各位也别气馁。黑庄迎客,大门不关,接下来诸位仍可继续闯关,只不过需要退出黑庄,有缘,咱们自会再见。”中年男人开口,也摆明了与苏姑娘纸上一致的只有贴在屏风上的那四份纸,其他的都不是。 那些没被贴在屏风上的人们开始吵吵嚷嚷,苏姑娘写的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那四份纸上写的是什么他们也没看见,这会儿就说他们写的是错误的,岂会让他们服气。 中年男人依旧淡定,面带笑容的转身,将贴在屏风上的纸一个一个的翻了过来。 先是苏姑娘的两张纸,一张纸上写着数字柒,另一张上写着水。 下面,就是秦栀写的那两张纸,一一翻开来,和苏姑娘是一样的。 接下来是元极那桌,答案是从秦栀这儿得去的,也一样。 下面还有两排,打开,一模一样,柒和水。 下面吵嚷的声音渐渐消失,那苏姑娘也动手把她面前的纸张拿起来,面对着众人,那些纸上面写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 “诸位都看清楚了?这几张纸的主人,他们在写这些字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关注他们。你们直至现在脑子里仍旧乱糟糟,但他们从最开始,便是清楚的。他们看清楚了墙壁上的字画,也明白了其中隐藏的深意,所以才会正确的写下与我一样的字。”苏姑娘说完,便缓缓站起了身。她身形窈窕,再加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极为神秘。 “四位,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了。”随着她话音落下,她身后那巨大的木画就缓缓朝着左侧划开,一条灯火通明的通道进入了视线当中。 起身,秦栀示意元烁这就走,那些没对上苏姑娘答案的人,看起来要造反了。 元烁等人立即跟着秦栀站起来,然后快速的穿过其他桌,朝着看台上走去。 后面,元极等人也跟随,他们看起来很低调,不过想必仅限于他们自我感觉,因为他们那样子实在很吓人。 “姑娘,这个送给你。这后面的路有多处无光之地,这蜡烛想必你用的上。”走上看台时,那苏姑娘忽然将一个小小的圆形蜡烛送给了秦栀。 这个蜡烛在那时选择路线时,那个老人也给了秦栀一个,和苏姑娘给她的是一模一样的。 接过,秦栀的视线快速的在苏姑娘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后点点头,“多谢。” 苏姑娘侧开身,给他们让了路,秦栀当先,快速的进入了通道当中。 第61节 通道和之前走过的一样,宽敞而明亮,在走出去一段路后,便听到了后面通道被关闭的声音,想必这四队人都进来了。 秦栀放慢了脚步,并且示意其他人靠边走,将路让出来,让后面的人先走。 后面,元极等人也靠边,之后的两个队伍缓缓追了上来。 那两伙人不约而同的暂时混合成了一个队伍,在经过时,无不用审视的眼神打量元极以及秦栀这两个队伍。 而秦栀也在观察他们,他们人数并不多,穿着吴国的服饰,都是纯黑的,看不出是哪里人。 他们经过,很快的走到了前头,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继续往前走,速度不快,秦栀手中握着那小小的蜡烛,眼睛却一眨不眨,尽管在走,但她明显神思已经飞远了。 蓦地,一个身影从后面挤了上来,身形颀长,透着潇洒不羁。 “姑娘,此路不知尽头在何处,时间如此多,不如姑娘说说,为何刚刚那两张纸上要写柒和水?”萧四禾挤开许先生,好奇问道。 回神儿,秦栀看向他,眸子有片刻的涣散,“很容易啊,墙壁上的字画。每幅字都是一个字谜,答案从一到九,唯独没有七。而那些山水画的题字也是字谜,十幅画十个字谜,是五行金木火土,但少了水。所以,答案就是七和水。” 她话音落下,周遭却陷入了寂静,纷纷转头看向她,各自迷惑。 半晌后,萧四禾深吸口气,问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没有七和水,反而它们是答案?”没有的东西反倒是答案,这是为什么?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6、让你出风头 灯火明亮的通道中,一时陷入了寂静。没有人说话,都在看着秦栀。 她握着手里圆形的蜡烛,纤细的手指细腻而白皙。她盯着脚下,手指也逐渐收紧,最后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停下,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全部盯着她,不解她忽然间怎么了。 “从选择路线开始,到刚刚墙壁上的字画,每一项都是考验,考验的是智商。这般说的话,我想我知道他们要什么了。”抬头,秦栀盯着前头的路,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栀,你说什么呢?别吓唬我啊。”元烁几分不安,他很少看到她这个模样。 “他们要的是什么?”萧四禾兴致盎然,很想知道。 “走吧,看看下一关是什么。若和我的分析没有出入,我会告诉大家的。”秦栀摇摇头,抬手摸了摸额头,她继续向前走。 元烁和白朗跟上,两个人一左一右,不时的看一眼秦栀,虽是没说话,但明显很想知道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萧四禾放缓了脚步,等到元极走了过来,他笑笑,随后道:“小栀?没猜错的话,她是你那小媳妇儿吧。” “你那么聪明,接下来就靠你了。”元极面色淡然,直视前方,淡淡道。 “不成,属下只是轻功较好,脑子不行。倒是世子爷的小媳妇儿聪慧异常,世所难见,我打算接下来就仰仗世子妃了。”萧四禾笑的有些过分。 元极的眸子深不见底,也看不清他在想着些什么,“若情况有变,你便开始行动吧。” 萧四禾摇了摇头,“如果能正常的通过这些关卡走出黑庄,也就无需派我上场了。世子爷的小媳妇儿说不准真能成为几十年来成功的闯关者,我们也都能跟着借光,也省着浪费体力再冒险了。” “就怕事情不会顺利。”元极的视线穿过前面的人,落在了那个比之其他人都要娇小的人身上。她兴许是想到了什么,情绪有变。 在这通道中前行,光线一直都特别好,之前那两个队伍已不见了踪影,他们的速度特别快。 走了很久,这通道里没有再出现小飞虫攻击的事情,光线也一直稳定。通道的方向仍旧是向西北,而且微微有些坡度。 终于,前方再次迎来了一个偌大的房间,灯火通明,甚至亮的刺眼。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是并不如刚刚那关时那般吵嚷。 朝前走,元极却忽然从后面赶超了上来,路过秦栀时,他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最好低调些,不要过分表现。” 秦栀看着他,他说完话就收回视线先行朝着前方走了过去。萧四禾满脸笑的走过,意味深长的样子。 没有言语,秦栀看起来也并没有反对,朝前走,她也放慢了速度。 元烁反倒很不满,连连冷哼了两声,他终于忍不住,“自己解答不出来,还不容许别人出头,有本事刚刚也别用我们的答案啊。” “世子爷是为了秦小姐好,太过出类拔萃,也是有危险的。”许先生反倒为元极说话,这些过关形式太奇怪了。 “未必,我看他就是嫉妒,别人比他聪明,让他下不来台了。”元烁翻了翻眼皮,恶意猜测元极。 “到了,别再说了。”近在眼前,秦栀开口,阻止元烁再说些有的没得。 通道里已经很亮了,可眼前这个偌大的空间比外面要亮更多,因为上头都是灯笼。 灯笼挂满了穹顶,每一个都亮的过分,刺眼睛的那一种。初步计算,上头大概有四十多个灯笼。 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因为灯笼的照耀,反着强烈的光。 之前消失在前方的那两个队伍此时就在这里,他们仰头在看着头顶的灯笼,眼睛被刺的要睁不开了似得。 环视了一圈,秦栀找到了守在这关的人,是一个壮硕无比的男人,虬髯浓密,眼睛像俩铜铃似得。 他站在对面的石壁前,和之前那一关一样,这里没有通入下一关的通道,通道是隐藏起来的。 左侧,有一个长方形的桌子,桌子上茶点水果应有尽有,还有两排的椅子,供人休息的。 秦栀观察完毕,便径直的走向桌子,拉起一把椅子坐下,将一盘子水果扯过来,边吃边观察着这里,这里的布置比之前那间还要奇怪。 所有人都在观察,那个虬髯大汉也不言语,不知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到底要做什么?那人也不说话,这些人也不知在看什么。”元烁晃悠了一圈过来,坐在秦栀旁边,也开始吃东西。走了这么久,他也觉得累了,肚子空空。 “你去问问兴许就知道了。”秦栀两腮鼓鼓,边吃边说道。 “可以么?”元烁以为,时间到了,那个人会说的。 第62节 “去吧。”秦栀点点头,得主动。 “好。”元烁起身,把点心扔进嘴里,一边朝着那个虬髯大汉快步走了过去。 元烁的沟通是没问题的,而且,他问了,那个虬髯大汉居然也压低了声音回应了他。神神秘秘,好像什么特务接头似得。 很快的,元烁就回来了,仰着下巴,略显高傲得意,“知道了。他说这里有很多门,可以随机选择一个方向,他会给开门。但是也可以找一个引路的灵物,就藏在这上头的灯笼里。不过,只有一次机会,找错了,就得退出黑庄。” 秦栀点点头,怪不得这么多灯笼,原来某一个之中藏着能带路的灵物。 “你觉得是哪个?我看每个都很亮,这里头好像没藏东西。”元烁仰头看了一会儿,每个灯笼都如此华丽又明亮,没有东西。 “先看看他们再说。你把人都叫过来,吃些东西补充体力,不急。”这一关,不能出头,得先等着别人出手,她要观察。 她这么说,元烁也没有反对,叫白朗把其他人唤过来,先吃东西填肚子要紧。 一行八个人坐在长桌四周开始填肚子,边看着那些人在这空间里转悠着,他们根本没什么心情吃东西,都在焦急的找出口。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边的一队人忽然发声,“我知道是哪个灯笼了,就是这个。”说着,那个人抬手,指着自己头顶的那个灯笼。 虬髯大汉也随之抬头,下一刻收回视线,“你确定?如果是错的,你们就得从这扇门离开。”说着,左侧的石壁忽然划出来一道门,黑暗无光,选择错误,就得从这儿离开。 那些人静默了片刻,然后围在一起低声的商量着,看样子也不是很确定。 “他们找的对么?”元烁紧盯着,也很紧张,要是他们找对了,这些人就只能靠蒙了,蒙对的可能性很低。 秦栀喝着茶,一边摇头,“他们找的不对,我知道是哪个了。” 她声音并不大,但是周边的人明显听到了,萧四禾和元极都看了过来,二人面色各异。 秦栀放下茶杯,视线也落在了元极的身上,“这个机会让给你了,我告诉你哪个是对的,让你出风头。”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7、难治愈的病 元极看着她,有片刻的静默,萧四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元烁也冷笑着,到头来还不是得靠秦栀。 “过来。”元极开口,简单两个字,命令。 这种时候还要命令,秦栀不由得叹口气,下一刻起身,然后走过去。 护卫自动的在外围挡住,看起来这里面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走到近前,秦栀停下脚步,他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距离这么近,都能看得见他的睫毛,意外的很浓密而且很长,配上他深邃的眼睛,如此迷人。 若是单纯欣赏的话,他的脸真的是好看,没有任何的缺点。秦栀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长得好看的她也见过很多。但像元极这么完美的,真的第一次见。 他并非很阳刚那种,但又不阴柔,高洁淡漠,让人看之一眼,就没办法再忘记。 “刚刚那边的人说知道哪个灯笼里有东西时,那个人也随之抬头看了看。他看的时候,下意识的瞟了一眼他左侧上方的那个灯笼,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嘲笑。那就说明,他下意识看的那个是对的,那伙人选择的是错误的。”压低了声音,秦栀说道。 垂眸看着她,元极的眸子幽深不见底,看起来他好像是在看她的脸,但又好像穿透了她的脸在看什么。 她话音落下,元极也看向那边,灯笼太多了,那个虬髯大汉左侧上方就有数个。 “那个。”伸手一指,元极看着她纤细的食指,然后顺着看出去,他也正确的知道了是哪个灯笼。 “确定么?”元极收回视线看向她,问她最后一次,也算给她最后一个可以更改的机会。 “确定。”秦栀看着他,眸子闪闪,随后点点头。 “好。”元极微微颌首,然后用眼神儿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没有说什么,秦栀转身又走回了桌边坐下。 元烁看着她,大眼睛闪烁,“是不是特别来气?你要是真的气不过,我这就替你去教训他。” “你能打得过他?”秦栀边吃东西边问道,两腮鼓鼓,如同松鼠。 “打不过也打。”元烁歪了歪头,一副只要她说他就能冲上去的样子。 “谢谢了朋友,先闯关再说吧。”再说,让元极代为出头的确是好事,她不宜再出头。 那边,萧四禾已代元极朝着那个虬髯大汉走了过去,他没有大声说,反而是压低了声音交流。 只见那虬髯大汉看了看萧四禾,铜铃般的眼睛露出几丝复杂之意,随后点头,“自行取下,若真有灵物,便归你们了。” 萧四禾拱拱手,风流潇洒,然后便走了回来。 这边元烁和白朗也坐不住了,两个人跑到元极那边,凑热闹。 听了萧四禾的回报,元极点点头,“取下来吧。” “我动手?”萧四禾明显不太想伸手。 “我来。”白朗自告奋勇。 元极没有反对,元烁拍了拍他肩膀,满脸骄傲之色,自己人如此勇敢,和元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元烁看来,元极就是变相的胆小怕事,借用自己的身份,欺压别人去涉险。 这边准备动手摘灯笼了,其他人也不再商量,都看了过来。 秦栀和许先生等人也不由得走近了些,都想瞧瞧那灯笼里的灵物到底是什么。 白朗做好准备,确定好了是哪一个后,脚下一踮,身体跃起,直奔着那个灯笼而去。 众人视线一致,全部固定在白朗的手上。 他手抓到了灯笼的底部,只是刚刚碰上,那个灯笼就忽然脱落,然后擦着他的手滑下来,比他先一步的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视线落在地上,瞧着那粉碎的灯笼,静默无言。 第63节 下一刻,一个金黄色细长的东西从碎片里爬了出来,动作迅速。 原来,这是一条金黄色的小蛇,看起来好像刚刚破蛋没多久似得。 这就是灵物,能带路的居然就是它? 众人还未等说话呢,就听得后方一阵砰砰砰的声音。 所有人一致的扭头看向后方,只见椅子倒地,果子点心盘子等散落一地。再往上看,就瞧见秦栀站在桌子上,眼睛也睁得老大。 元极眸子动了动,瞧着她,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惊慌,很怂。 “没事儿没事儿,她害怕没毛的东西。我抓着,你别怕了啊。”元烁开口,解开了众人的疑惑,弯腰把那小蛇捏在手里,一边安慰她。 秦栀深吸口气,盯着在元烁手里扭扭曲曲在反抗的小蛇,她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她胆子很大的,但是就怕这种没长毛身体又滑溜溜的动物,太吓人了。 她不说话,又眼睛不眨的盯着那小蛇,惹得萧四禾不禁笑出了声音,“小蛇而已,又是无毒的,被咬了也没事儿。” 秦栀摇摇头,不是咬不咬的问题,这是一种心理问题,尽管她多次试图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是都没用。 “你再走远点儿。”元极看向元烁,淡淡道。 元烁瞅了瞅他,随后又走远了些,“一会儿你走在最后面,我走最前,咱俩距离远点儿,成不成?” “嗯。”秦栀点点头,这样成,反正她不想看见那个滑溜溜又扭曲的东西,太瘆人了。 眼见他们拿到灵物,那边两队人商量了一番,随后走过来,试图商量想要跟着他们一同走。 萧四禾迎过去,和他们讨价还价,他似乎很乐意干这事儿。 那边,元烁站的远远地,秦栀也被白朗扶着,从桌子上下来了。 “秦小姐,你还好吧?”看着秦栀有些苍白的脸,白朗不禁问道。 看向他,秦栀摇摇头,“不太好。我的动作是不是从来没这么迅速过?”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跳上桌子的,反正看到那蛇的第一时间,她就冲到了这个唯一看起来安全的地带。 她这么说,白朗反倒笑了,“看到害怕的东西会躲避,很正常。你别怕,那蛇被二爷死死地抓着呢,不会乱跑的。” 深吸口气,秦栀仍旧摇头,她身上的汗毛还是竖起来的,心理建设无用,他人安慰也无用,这毛病这辈子也别想治愈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8、壁咚的时机 元极没有反对另外那两队人跟着,他们连声道谢,直说接下来互帮互助什么的。 秦栀躲在了最远处,看着元烁得意洋洋的捏着那条小蛇,白朗紧紧跟在他的身边。 那两伙人也紧跟着,生怕把他们落下。 元烁弯身,将那小蛇放开了,它立即精神抖擞,弯弯扭扭的爬行,似乎也迟疑了一下,然后便朝着右侧爬了过去。 众人立即跟随,那小黄蛇径直的爬到了墙壁前,神奇的是,墙壁缓缓地划开了一道门,光线明亮,这是正确的通道。 不少人发出雀跃的声音,元烁和白朗对视一眼,然后跟着已经爬进去的小蛇,进入了通道之中。 后面的人随即跟上,脚步匆匆,迫不及待。 秦栀走在最后,前面就是元极的队伍,他们不似那两个跟蹭的队伍那般焦急。 走在最后,但秦栀透过前方人群走动的空隙蓦一时还是能看见那最前头摇摇摆摆,在灯火下金黄的像是在发光的小蛇。它弯弯扭扭,摇头摆尾,看起来十分得意的样子。 可是,秦栀几乎都能听到它的鳞片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她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肩膀,汗毛尽数竖立起来。 这通道依旧那般宽敞而明亮,地上的石砖比之之前走过的通道要更光洁,而且,是由一块一块的石砖组成的。 这样的装饰,有些过于复杂和浪费了,只是一个通道而已,并不合理。 秦栀的专注力也渐渐的回到了正常,终于摆脱了前头的小黄蛇。 这些地砖,秦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一步一步走,脚下的地砖无端的形成了一些模糊的图像。可是,这图像实在模糊,她一时之间也看不清楚。 “元烁。”轻轻地叫了一声,话出口之后她才想起来,元烁在最前头。 然而,元烁没听到,却是有人听到了。一个身影从前面转了过来,“秦姑娘有事?” 看着萧四禾,秦栀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在他的脸上转,笑的刻意,故意牵扯起脸上所有风骚的肌肉,使得他整个人都显得极为风流。 他这应该也算职业病了,看见女人就笑的控制不住。 “嗯,有事,这条通道和之前走过的不一样,我觉得,可能会有诈。你去前面告诉元烁一声,要他小心些。”秦栀不想去前面,距离那个小黄蛇太近,她大脑都会罢工的。 “是么?”闻言,萧四禾低头往地上看,这才发现,这地面和之前走过的不一样。 “我没有开玩笑,说的是真的。尽快通知元烁,他太兴奋了,很容易放松警惕。”秦栀十分了解元烁,只有他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放松,也最容易中招。 “成,你别急,我这就叫人去通知他。”萧四禾点点头,然后走到前面去吩咐护卫,下一刻护卫就快步跑向了前头。 通知完,萧四禾又转悠了回来,“秦姑娘,你觉得这通道到底有何名堂?” 看了他一眼,秦栀摇头,“暂时没想起来。有很多较为深奥,需要时间去研究的书籍我没有花时间去钻研,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罢了。现在回忆不起来了,所以我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看着她,萧四禾以一种神奇的眼神儿,“看来,秦姑娘读过很多书啊。” “这是重点么?”秦栀微微睁大眼睛,这人的脑回路真是够清奇的。 萧四禾想了想,恍然大悟,“这还真不是重点啊。” 第64节 微微摇头,秦栀盯着脚下,她尽量每一步都踩在两块砖的衔接缝隙部分。 瞧着她奇怪的脚步,萧四禾也模仿,尽管琢磨不明白她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想来是有什么深意。 前方,出现了岔路,小黄蛇身体一扭,就朝着右侧的通道拐了进去,显然这才是它存在的意义。这通道里有岔路,它能够选择出正确的路线。 众人也不由得一喜,赶紧跟上。 走过岔路口,秦栀往那条路看了一眼,一样的灯火通明,地面也是相同的地砖,若是没有小黄蛇引路,其实根本无法判断出哪一条路是正确的。 拐进这条通道,脚下的地砖形状有变,大小不一,拼凑的奇形怪状的。 秦栀想每一脚都踩在两块砖的接缝处,但是因为地砖形状不一,使得她根本无法准确的每一次都踩准,让她不由得心下几分焦躁。 事情似乎就是这样的,越是感觉不安,坏事就会更快的到来。 也不知怎的,明明是一块前面所有人都踩过的砖,在他们走过时都无比牢靠,可是在秦栀一只脚踏上去的时候,这石头就忽然间软绵如棉絮。 她瞬时大惊,还未有反应或是发出声音,那块石砖就塌陷了下去,她的身体也随之掉落下去。 一直走在她旁边的萧四禾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伸手去抓,却慢了一拍。 “秦小姐!”他大喊一声,前面的人随之转过头来,看到地上那忽然出现的地洞,无不诧异。 元极穿过护卫走过来,俯身看向那黑黝黝的地洞,一个人挂在半途,她抓住了什么东西,支撑住了自己。 “秦栀,把另一只手给我。”单膝跪在地面上,元极一只手进入地洞之中,一边沉声喊话。 下面,秦栀勉强的抓住一块凸出的石头,她感觉自己的指甲都要爆开了。 抬头往上看,是元极的手以及他的脸。 即便是这个角度,他看起来也仍旧像画出来的。 可是,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并不想将自己的命交给他。她若是抓住了他的手,他但凡放开,她就会掉下去。 “元烁。”她深吸口气,大声喊元烁。 元极有片刻的凝滞,下一刻,他半个身体直接探进了地洞中。握住了她抓住石头的那只手腕,随之一个用力便将她拽了上来。 身体从地洞中脱离,但惯性不减,元极倒是也会缓冲,拉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将她按在了石壁上,他也瞬时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撑在了石壁上。 贴着石壁,秦栀看着抵在她面前的人,深吸几口气,缓解自己的慌乱,“把你手拿来,这个时候壁咚我,不太合适。” 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元极收回手,随后转身离开。 闭了闭眼睛,秦栀抬起自己的右手,指腹都破开了。 “小栀,你没事吧?”元烁早就跑到了前头,听到后头有动静,这才跑回来。 “等你来救我,我就变成一具尸体了。”秦栀摇了摇头,不忘看一眼他周身,害怕那个小黄蛇跟着他回来。 “不然你跟我去前头吧,那小蛇不会咬人的。”元烁拿起她的手看了看,不由皱眉。 “算了吧,我看见了它,浑身都不舒服。你留下两个人给我,快去前头吧。”秦栀站直身体,一边甩了甩手,发觉这事儿并不简单。 “好。”元烁点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9、落入白庄中 调出来两个护卫给秦栀,一左一右,护着她缓缓往前走。 因为忽然出现的意外,使得前方的人也不再兴奋,反而都变得极为谨慎。 前方再次出现岔路,而且不止多出一条岔路来,而是四五条,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每一条里面都是一样的。若没有小黄蛇的带领,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跟随着小黄蛇,众人拐进了那条正确的通道,无不观察地面上的石砖,毕竟刚刚出现陷阱的就是地砖。 秦栀在最后慢行,边走边看着地面,不知何时,拿出了那两个小蜡烛。 这蜡烛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这个时代的蜡烛都不是这样的,它们扁扁的圆圆的。 转着它们俩,秦栀蓦地将它们放到鼻子下,仔细的闻了闻,倒是真的有一股特别的气味儿,香香的。 这是什么香?再闻了闻,但是一时之间她也没有分辨出来。 就在她还钻研时,也不知怎的,前方忽然发出惊呼声。 抬头看去,只见石壁两侧上的壁灯一盏接着一盏的灭掉,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通道里瞬间变成黑暗之地,伸手不见五指,还能听得到前头众人紧喊着小心小心的声音,一时之间这通道里杂乱无比。 左右两侧的护卫各将一只脚放置在秦栀的脚前和脚后,这是防止刚刚的事情再次发生,若是地砖再次塌陷的话,他们俩能够第一时间感觉得到。 空出两只手,用作防御,毕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忽然发生什么。 然而,他们俩防的了下面,却没防得住上头,秦栀只觉得从上头落下来一个什么东西瞬间缠在了她的腰上,下一刻她不受控制的被吊起来。身体两侧擦着什么坚硬的东西而过,潮湿的空气也随之钻进鼻子里。 身体被一股大力甩出去,她立即蜷起自己,身体随后被砸在了坚硬的石面上,咕噜噜的,朝着缓坡滚了下去。 滚了很久,她从一个高处掉落,屁股撞到了另一块石头,这才停下来。 “好疼。”伸展开身体,她撑着坚硬的地面坐起身,环顾四周,黑乎乎。 闭了闭眼,倚靠着身后坚硬的石壁,这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两个小蜡烛呢。 再次把它们放到鼻子地下闻了闻,她也在瞬时恍然,知道这东西是干嘛用的了。 什么多处黑暗需要照明,既然如此,为什么只给她一个人? 第65节 悬剑山设立黑庄和白庄的目的,她想了一路,如今算是明白了。 看向她滚过来的路,她试探了一下,但明显是高坡。扶着那石壁站起身,手向上探,滑溜溜的,越往上越滑,两侧的石壁亦是滑溜溜,她爬不上去。 伸手向另一侧摸,有空处,她试探着抬腿,没有阻挡,这是一条通道。 向前走,一手扶着石壁,感受这石壁的光滑,很明显是用心修葺的。 走了大概有几十米,遇到了一个明显的弯道,小心的拐过去,意外的竟发现这边前路尽头竟然有些光亮。 眨了眨眼睛,秦栀继续向前走,尽管知道这有着光亮的尽头不会有好事情,可此时也没有办法,她只能过去了。 顺着那光亮走,可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发现那光亮还是很远。 摇了摇头,如果她的分析推断是正确的,不管这条路有多远,都不会有危险。 如此,她心里倒是也安定了,继续向前走。 大概将近两刻钟,那光亮才更放大了些,看来近了。 叹口气,她扶着石壁,一步步前行,光亮越来越近,同时也看清了。 那是一道拱形门,缀着珠帘,光就是从珠帘后透出来的。 走近,她抬手撩起珠帘,入眼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桌椅精致,色彩搭配的尤其好,让人不禁心头一松。 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房间的高桌上,一个衣着飒爽的女人正坐在桌子上,一只脚踩着下面的椅子,一手拿着一个精致的盘子,另一手在拿着瓜子,吃瓜子。 秦栀出现,她没丝毫的意外,看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手把瓜子皮扔出去,“又来新人了。过来吧,那边坐。”声线微低,几分潇洒,十分符合她此时的形象。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是她正对面的位置,紧靠墙壁的位置有几把椅子,此时此刻,有个人正坐在那儿。 从那道门走出来,秦栀缓步的走过去,同时也看清了坐在那儿的那个人,是个长得极为白净精致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衫,映衬的他皮肤更为白皙,长发束在发顶,同长衫颜色的发冠,十分精美。 他看着新来的秦栀,脸上一副懵懵的表情,精致的大眼睛满是不知所措,看起来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秦栀也看着他,视线过多的在他脸上停留,继而判断出,这人的表情是真的,并非刻意。 “能进来这里,显然你也不是寻常人。两种选择,留在这里为我们效力,或者是被扔进悬剑山自生自灭。”那女人不停的吃着瓜子,搭在椅子上的那条腿还在抖,边说道,语气随意。 “我能通关黑庄,最后还是会落到白庄,你们又何必这么焦急?再说,你们这般强迫,又怎么能让我服气?”秦栀缓缓开口,她知道这白庄究竟是做什么的了,所以对于这个女人所说的话也并不意外。只是,他们的方法让她有些诧异,如此迫不及待,若是判断错误,岂不是浪费精力和时间。 “你想要什么?”那女人高高的挑起眉毛,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点凶。 “我之所以会来闯黑庄,目的就是想要一剂解药。南部特产的黑蜂毒,我要解药。”秦栀明确的说出自己的目的,很淡然。 “好啊,解药可以给你。只不过,就看你能不能拿着它离开这儿了。”那个女人笑了一声,然后放下装着瓜子儿的盘子,随后手一转,就从腰间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来,直接扔给了秦栀。 伸手接住,秦栀几分诧异,看了看那瓷瓶,又抬头看向那个女人,她还在笑。 “白庄还真是要什么有什么,你随身都带着我想要的东西。”她捏着瓷瓶,一边叹道。 “白庄要什么有什么,看到这里的东西了,每一个里面装的都是稀世药材,书架上这些卷轴都是绝世孤本。而且,这些只不过九牛一毛,别处更多,要什么有什么。即便是金山银山,也不在话下。”那女人笑呵呵,随着说话下巴也扬的很高。 秦栀微微点头,“看来白庄还真是名不虚传。”将那个瓷瓶收起来,她相信这个是可以解毒的,那个女人没有说谎。 “你们二位好好想想,尽管你们无比聪慧,但凭你们,是离不开的悬剑山的。”那女人从桌子上跳下来,拍拍手,便走了出去。她丝毫不担心他们两个会做出什么来,放心的从房门走出去,而且门都没关。 顺着房门看出去,出现在眼前的是澄碧无尽头的水,那水无敌的清透,有木船在上面,可是看起来那船好像是悬空飘着的。 水面宽阔,两侧是高高的险峰,根本攀爬不上去的那种险峰。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0、知晓其秘密 收回视线,秦栀站起身,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向她刚刚进来时的那道门。 哪知掀开珠帘,看到的却是墙,严丝合缝,好像她根本不是从这儿进来的。 微微皱眉,她转身,随后一步步的朝着刚刚那女子坐的地方走过去。 那桌子上摆着许多吃的东西,瓜果点心,干果瓜子,还有一壶茶,数个倒扣着的茶杯。 拿起果子,秦栀倒是很放心的吃,视线在高台上的那些看起来很名贵的罐子上查看,下一刻便伸手揭开了一个罐子的盖子。 随着盖子打开,好闻的药材味儿飘进鼻子里,秦栀凑近看了看,还真是稀奇的药材。 挨个罐子看了看,秦栀随后转向那些书架上的卷轴。 拿起一个,解开上面的丝带,然后举起来刷的展开。 远山为背景,画的是山水,水流婉转,清澈透底,很好看。 瞧这幅画,看起来还真有些古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再看署名,秦栀微微眯起眼睛,这个人她知道啊,在书上看到过,是吴国一个很有名的画家,不过已经去世二百多年了。 “这是假的,不是钟大嵩的真迹。”蓦地,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很好听。 回头,那个少年已经走过来了,他坐在那儿时看起来好像年纪不大,但这会儿秦栀却忽然发觉,这哪是个小孩子,分明是个成年人,只不过这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再加上白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像个少年罢了。 他很高,秦栀在看他的时候都得仰起头来。 “假的?刚刚那个女子不是说,这里都是孤本么。”秦栀倒是一时分不出真假来,要鉴定这些古物,她得需要很多时间去研究。 “都是假的,我之前看过了。”少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完还叹了口气。 第66节 看了看他,秦栀笑了一声,“看你脸色苍白,有气无力,你是饿了吧。劝你最好吃点东西,免得低血糖。这里的东西都能吃,没有毒。”他定然也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在这里。 看了看桌子上那些东西,哪知他摇了摇头,“我不吃不新鲜的食物。” “这水果很新鲜,我刚刚吃了。”手里的果子只剩下个果核了,她时时刻刻都想保证自己的体力,若没有体力,什么都做不了。 “我吃的水果不是这样的。”看着那些水果,他缓缓道。 “那你吃的是什么样子的?”听他这话茬儿,貌似他吃的要更高级? “嗯、、、是月牙形的,也不是这个颜色。”他指着一个红色的花红果,说道。 挑起眉尾,秦栀思虑了下,总算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吃的都是去皮切好的,这样的你没吃过,所以不会吃?” 看向秦栀,他点点头,“嗯。” 无言,看来这是一位养尊处优的人物,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给他准备好,以至于成了生活白痴。这吃的就摆在眼前,却因为和以前吃的不一样,所以不知道怎么吃。 “你在这里多久了?”既然他身份不一般,那么被扣押在这里,应该会有人来找他的。 “半个月了。”他回答道。 “那请问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东西也不会吃,还能活着也算奇迹了。 “喝水。”他回答,没有撒谎的痕迹。 秦栀眸子动了动,靠喝水能度过半个月,而且还能是眼下这种状态,那么他应该是有功夫的。 “这半个月,你就没想过逃出去么?”她问道。 “当然试过了,不过,根本无法离开。我来时的路被彻底封死,根本打不破。至于你刚刚出来的路,也是在你来之前才开启的。这外面,别看这水清澈,但是里面有攻击性极强的鱼,有剧毒,水路没法走。”看着那颗花红果子,他一边说道。声音很轻,有气无力。 看着他,秦栀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和身体,他没有说谎。 “看起来,你应该是西棠人。”他身上穿的衣服,以及说话时的某些字音的语调,这都能证明他是西棠人。 而且,西棠以绛色为尊,他身上的衣服是绛紫,那么就说明,他在西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 “没错。你虽然穿着吴国的服饰,但你应该是大魏人。”他看着秦栀,一边说道。 “嗯,我是大魏人,我叫秦栀。”打量他,她一边说道。 “我叫公冶峥。”他回答着,视线又回到了那个花红果子上。 复姓公冶?这个姓氏,不止在西棠,连大魏和吴国都很少见。不过,秦栀记得在看过一本西棠的杂谈时倒是瞧见过,在西棠开国时,西棠的太祖曾剿杀过姓公冶的部族,几乎杀尽。 “这半个月来,还有其他如你我这样的人出现过么?”把那个花红果子拿起来,递给他,这玩意儿就是苹果,虽然长得不如那个时代的苹果好,可也很好吃。 接过来,公冶峥却只是看着,不过还能一边回答她的问题,“来过啊,开始时不答应,然后那个女人给了他们想要的,他们就答应了。答应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微微点头,秦栀拿起他手里的那个苹果,直接塞进他嘴里,“吃吧,不会死的。” 把苹果拿出来,公冶峥摇摇头,“这样的,我是不会吃的。” “那我也帮不了你了,要饿死的时候最好爬出去,我不想看见别人苟延残喘的样子,会忍不住想送他一程的。”不再管他,秦栀继续查看这房间里的东西,却猛然间发现窗棂的花样有些特别。 窗棂是镂空的,雕琢的很精细,但是,如果除去周边的花纹单看中央的话,却是个很眼熟的图案。 走近,秦栀抬手摸着那图案,搜索记忆有了答案,这是吴国玄衡阁才有的标识。在大魏清剿过几个吴国玄衡阁的细作据点,每一个都有这种图案的标识出现,那么就意味着,有这个图案出现的地方,就代表着属于吴国玄衡阁。 怪不得那时说这悬剑山的黑庄白庄可能和吴国皇室有关系,原来并非是与皇室,而是玄衡阁。 通过黑庄闯关白庄圆梦的方式来吸引天下人,过滤筛选他们用得到的人,再加以各种方式弄到自己的手中,威逼利诱为己用。 从进入头庄开始,这一切就开始了。之后得到蜡烛,每得到一颗,就代表她的重要性,再加上后来的迫不及待,还未进到第三个重点关卡时,就把她弄到了这里。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1、艰难的选择 “如果要救你的人一直都没有过来的话,你打算怎么办?饿死在这里么?”转过身,秦栀看向公冶峥,他依旧在看着那花红果发呆,显然是想吃,但又不知怎么下口。 “你怎么知道有人来救我?”看向秦栀,公冶峥问道。 “因为在来时的路上碰到了。有另外两伙人与我们同行,看起来他们是两伙,但其实都认识。从言行上来看,就是西棠人。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寻常人,训练有素,目的明确,我想他们就是来找你的。若他们够聪明,你会有救的。”秦栀叹口气,就是不知他们有没有那么聪明了。 “这半个月以来,应该有不少人进来找过我,但是始终没有找对路线。”公冶峥摇摇头,他似乎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既然你在这里半个月,那么不知你都有什么收获?说说吧,让我也分析分析,这里到底都有些什么。”既然是玄衡阁,那么应该就没那么好对付了。玄衡阁很神秘,大部分据点都滴水不露。尤其这种地方,久负盛名,想必更是不好闯。 “人不多,那个女人一天得过来三四次,很烦人。这里只有这个小房子,后面是险峰,前面是水,都出不去。”公冶峥说着,视线又飘忽到眼前的花红果上。 “她是来和你做心理战的,想说服你,应当换过各种方式,但都不足以打动你。如此说来,你来悬剑山,应该没有目的,是为了猎奇吧。”秦栀看穿他,不然他不会不为所动,用什么都打动不了他。 停顿了下,公冶峥点头承认,“说的是。” “我想要的东西,她倒是给我了。只不过,她应该是有性别歧视,没有在我身上花费太多的力气。接下来,我若是一直不同意,估摸着她会直接把我扔到河里面去。”秦栀双臂环胸,一边淡淡道。 “真的?”公冶峥微微睁大眼睛,不知她是从哪儿来的结果。 “嗯。”秦栀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身,缓缓的朝着房门走去。 踏出房门,脚踩着的是木桥,一米宽,边缘是齐腰高的栏杆,栏杆外就是那清澈透底的水。 左右看了一眼,木桥通向房子的左右两侧,这后面是什么样的暂时未知。 倚靠着栏杆,秦栀低头往下瞧,这水其实很深,但是太过清澈,已经可以忽略深度了。 下面的水草和石头都能看的很清楚,还有一些游来游去,身体细长鳍尾也细长的小鱼。它们身姿灵动,游得极快,一个个都像成精了似得。 公冶峥说这种鱼有毒,秦栀一时之间倒是看不出什么来。鱼类有太多种,她也有过专门的研究,不过这种鱼她的确没见过。 第67节 抬眼看向远方,水延伸出去很远,两侧险峰耸立,看起来就很危险。她这种没有武功的,想攀爬这样的险峰,如同登天啊。 抬头看天,天空湛蓝,没有一朵云彩,干净的不得了。 转过身,往后看,这座房子的后面还是险峰,不止高而且很平滑,与地面九十度,想要攀爬,更是不可能。 诚如公冶峥所说,这地儿还真是个绝境,走外面的路不行,就只能再看看里面了。 可以行走的路会眨眼间变成一面墙,就定是有机关,那么不知在房间里能否找到机关。 走回房间,公冶峥还坐在那儿看着那花红果运气呢。秦栀也不由得摇头,对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真是服气,饿成这样,居然还能忍得住。据她所知,人在饿到极限的时候会饥不择食,什么都能吃进嘴里去,只要能填饱肚子。 “一口一口的咬,你的牙会被崩坏么?咬一口,保证让你看到新世界。”走过来,秦栀拿起那花红果递到他嘴边,她瞧着他都觉得可怜。 深吸口气,公冶峥看着,随后凑近,试探性的张嘴,咬下了一块皮。 无言,“嘴再张大点,你的嘴张得太大,会裂开是么?”就算是生活白痴,也不会白痴到这种程度,简直生活不能自理。 “吃东西,当然要合口的,不止味道,还有食物的大小。若是嘴张得太大,那么就说明,这食物在嘴里也不会得到良好的咀嚼,吃下去,身体也会不舒服。”公冶峥把先前咬下来的那块皮吐出来,边说道。 “这些歪理邪说是谁说给你听的?”简直比王府的家教还要讲究,连吃东西的大小都要控制。 “嬷嬷。”公冶峥回答,一边深呼吸,他闻到了花红果肉的香气,是他以前吃过的。 有嬷嬷,那么显然他所生活的家庭是很讲究的了,大门大户,不比王府差。 如此说来,他的身份在西棠应该相当尊贵了。只不过西棠各大户,却是没有姓公冶的,除非他是在说谎。 但刚刚他说起自己名字时,并没有说谎的迹象。而且因为饥饿,他的精神力也大打折扣,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和她周旋。 “吃吧,嘴张大一些不会裂开,牙齿也不会被崩掉。相信你自己的嘴和牙,能成功咀嚼碎果肉,吃进肚子里,你的肚子也不会难受。”把花红果塞给他,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再次可叹这封建的社会有多极端。劳苦人民从出生开始就得为一口饭折腾,什么都吃,只要饿不死。这从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却成了生活不能自理。 公冶峥试探着咬了一大口,最开始时咀嚼有些困难,但尝到了滋味,他倒是逐渐适应了。吃完一个,接着又开始吃第二个,他的确是要饿死了。 他在吃,秦栀反而在这房间里走动,各处都查看了一遍,但没有找到任何的机关。 还真是滴水不露,所以那个女人才放心的任他们俩留在这里。 天色很快的黑暗下来,也没人来送饭,唯一可吃的就是桌子上的那些水果和点心。 水果全部被公冶峥消灭了,花红果吃完他就开始盯着那两串葡萄。秦栀再次告诉他,即便把葡萄的皮和籽都吃了也不会死,身体也不会不舒服之后,他把葡萄也尽数吃进了肚子里。 天黑了,一些奇景再次出现,清澈透底的水上,一些发光的东西在急速的游动,是那些有毒的小鱼。 它们简直是不停歇的监控,即便黑夜里,它们也依旧警醒着。走水路,果然是行不通的。 两个人各一把椅子,公冶峥终于填饱了肚子,靠在椅子上不过片刻就睡着了。 秦栀靠坐在那儿,反倒心思千回百转,发现她不见了,元烁肯定会找她。但据她的分析,元极会阻止元烁。 不过,他也会思考为何会抓她,不过未必会想出正确的答案。 他会审时度势,然后采用最利于他的计划,元烁若不听话,他会不惜把他捆绑起来。 如此一来,她就没救了。 为了她的小命,她最好的选择应该是答应白庄的要求,可她心底里是拒绝的,她并不想掺和到这种极其危险的组织里,更会随时丢掉性命。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2、来了个熟人 漫长的,让人无法放松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秦栀这一晚没敢合眼,反倒旁边的公冶峥睡得昏天黑地。数次秦栀都担心他会从椅子上滑下来,但这家伙功夫底子不错,脚下会无意识的摆出防止自己跌倒的姿势,尽管有些奇葩,但不可否认他这种自主防御能力,的确很让人羡慕。 随着天色亮起来,秦栀也站起身,缓缓的舒展筋骨。 将双腿伸展到极限,她几乎一字马的平贴在地板上,不过,腿上力气还算足,她的腿与地板还有一些距离。 双手抓住椅子,缓缓的向前推,她上半身也跟着向前移动。 “你在干什么呢?”蓦地,一道满载疑惑的声音从脑后传来,秦栀身体用力不均,整个人随即趴在了地上。 “在舒展身体,坐了一夜,我要石化了。”撑着地板,秦栀站起身,这么舒展了一下,她觉得身体活过来了。 “舒展身体?女人要行为得体,如你这般夸张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公冶峥一副神奇的样子,昨晚吃了东西,他今天看起来也有力气多了。 “什么叫做行为得体?变成了雕像也得忍着。生来就被这种言论洗脑,自己又不会反思,足以见得你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缓缓的摇晃脖颈,她一边说道。 坐在那儿,公冶峥仰头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水色波澜,因为精神气足了,他看起来也生机勃勃的。尽管,蓦一时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懵。 “难不成,女子像你这样才是正常的?”公冶峥笑笑,那张脸很是生动,却又透着一股憨态,浑然天成,并不矛盾。 “也不是说像我这样就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拥有独立的精神。千人一面的话,那不是很吓人么?”秦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今儿那个女人肯定还会来,不知她的耐性会不会到达极限。若是不行,她就只能答应她了。 看着她,公冶峥似乎也在思考她说的话,莫名的,居然还有些道理。 两人各自沉思间,有脚步声接近,两人同时看向房门处,下一刻,昨日的女人再次出现了。 看着她,秦栀的视线从她脚下开始往上游走,一寸一寸。 她靴子上沾了很多的泥巴,裙角也湿哒哒的,不同于昨日,她手里拎着一把剑。 视线在她手中的那把剑上掠过,秦栀眼睛一亮,这是一把兵器榜上都大有名堂的宝剑啊。虽然她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是有个人十分喜爱,那就是元烁。 他研究过很多兵器,失传的在世的,还一直都想找来一把做贴身兵器呢。 那个女人走进来,随意的瞥了他们俩一眼,然后便径直的走向对面的桌子,屁股抬起,再次坐在了桌子上。 第68节 看了一眼空空的果盘,她笑了一声,显然这是第一次,她回来时果盘里的果子被吃掉了。 坐在那儿,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绸制的剑套来,将手里那把剑很慎重小心的装进去。装好,抽紧最上头,剑柄露出来一些。 她把剑套上的两个带子抽出来,然后就背在了身上,剑不离身。 看着她的举动,秦栀几不可微的眯了眯眼睛,这把剑应该是真品。如果是真品的话,那她也开始感兴趣了。 “想好了么?这一晚,想必这位姑娘度日如年。不过,这只是开始。你若始终没想好,那么接下来会比这更难熬。”女人眉眼凌厉,说话时嘴角噙笑,讽刺威胁过多。 “的确是度日如年。但,我始终都在想,如果我答应了你们,我会得到什么好处呢?”秦栀缓步的在房间转悠,一边问道。 “好处?但凡为我们效力,想要什么都会有。不过,前提是你得忠心。若不忠心,会死的很惨。”女人有些心不在焉的说,但最后一句话却不免咬牙切齿。 秦栀点点头,看起来是明白了,只不过还得再想想。 公冶峥至始至终坐在那里,对她们的对话,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一时之间,这整个屋子陷入了寂静当中,没人再说话。 那个女人百无聊赖,又开始吃瓜子。瓜子皮随手扔到地上,看得出她是个大而化之,且没受过什么教育的人。 一切本寂静,却不料想,墙壁处猛地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三个人同时转眼看过去,整面墙的珠帘,中央处的珠帘后,墙壁开启了一个拱形的门,和秦栀来时的通道一模一样。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人来了,秦栀心下一动,倒是几分期待,不知这次会是谁。 这一次闯黑庄的,进入正确通道的也仅仅是四个队伍罢了。 缓缓的走到桌边坐下,旁边桌子上就坐着那个女人,她和秦栀一样,都在看着那扇刚刚打开的门。 时间静悄悄的过去,三个人始终没有出声,而那扇门之后,却缓缓地有动静传了出来。 那脚步声很轻,不过过于安静,也能够听得到那个人正在接近这里。 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一个人影出现在珠帘后。秦栀微微眯起眼睛,有点眼熟啊。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了珠帘,那只手的主人也出现在了视线当中,俊美高洁,冷漠淡然,居然是元极。 看见是他,秦栀的确是意外了下,实在没想到。 深邃的眸子看不见底,元极的视线淡淡的扫过这屋子里的三个人,随后他便迈步走了出来。 坐在桌子上的女人停止吃瓜子,看着元极,她面上升起了兴趣,“这个新来的,长得不错。” 秦栀收回视线,装作不认识。 “贵庄如此行事,看来所有的传说皆是虚假。”元极走出来,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便朝着公冶峥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将一把椅子提出来,放在距离公冶峥一米开外的地方,随后旋身坐下,姿态优雅,即便身处此地,也没见他有任何的不安。 “有真有假。公子能出现在这儿,说明自是与普通人不同,如此也算缘分了。不知公子所求为何,我白庄有求必应。只不过,公子得到了你想得到的,就必然得付出些什么才是,还请公子想好再说。”女人兴致盎然,可不是刚刚和秦栀说话时的态度。 “付出?我还真不知付出是何物!”入鬓的眉微扬,元极这个表情看起来极其危险,但又有一种别样的诱惑,很容易将人吸过去,无法自拔。 那女人笑出声,看着元极,她的视线止不住的上下游走,观察他每一处。 蓦地,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的转头看向秦栀,“这人你认识吧?”相隔这么短的时间进来两个人,可以证明他们应该是同一批闯关者。 眸子一动,秦栀颌首,“闯黑庄的路只有那么一条,自然见过。” 看向秦栀,元极面色依旧淡然,好像他也不认识她。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选的人?看起来应该是只寻聪明人,但这位,脑子并不灵光。这一路上,他可是不间断的借了我们的光,才会走到这儿,不然早就被踢出去了。还是说,这选人的,和姑娘你一样看的是脸。觉得他长得不错,就把他也放进来了。”秦栀微微歪头,言辞淡淡,但明显在攻击元极,却又依稀的透出些别的消息。 看着她,元极薄唇微扬,笑的讽刺,“我知道你要什么,很可惜的是,你要的东西也是我想要的。而眼下来看,你要的东西拿不走了,会属于我。” 眼睫动了动,秦栀明白他所意为何,他都计划好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3、情深意重啊 女人的视线在元极和秦栀的身上来回转了一下,随后笑道:“原来公子也是来找黑蜂毒的解药的。很不巧的是,我只随身带了一瓶,但是那瓶已经给了这位姑娘。公子若是想得到,那么就只能自己动手了。毕竟,以我的立场,是不能做抢夺客人手中物的事情。”但言外之意,她还是支持元极去抢夺的,并且很看好。 秦栀哼了一声,“你这看脸的毛病可不太好,我都说了,他不如我聪明。你们不是要聪明人么,我比他可要聪明多了。” “谁让我就喜欢好看的公子呢。”那女人却没半点思考秦栀所言的意思,盯着元极,她极其满意他的长相,以至于连眼睛都不想移开。 无语,秦栀翻了翻白眼儿,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 “交出来吧。”元极缓缓的站起身,淡淡的说道。 秦栀看着他,缓缓摇头,“想要拿走,就杀了我。” 薄唇微微弯起,元极叹口气,“你确定?” “确定。”秦栀依旧靠坐那儿,无比镇定。 那个女人犹如看戏一般的瞅着他们俩,反倒公冶峥靠着椅子,一只手支在扶手上撑着下颌,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吵闹的声响,房间里的几个人同时扭头看过去,只见两个人影在清透的水面上一前一后的飞过。 前面那个人的身体时高时低,落下时脚踩踏地面借力,引得水里的鱼急速的飞出水面去攻击他。 而后面那个人在踩踏水面时,鱼儿并没有攻击他。 前面那个人速度很快,飞跃之时更像是老天在助他一样,即便有鱼儿在攻击他,但也没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他在水面上来来回回,就像是在戏弄后面追赶他的那个人。 透过半开的窗子,秦栀也瞧见了那两个人,而在前头如履平地的那个水上飞,她看的很清楚,是萧四禾。 第69节 观察了一会儿,那个女人发现外面这情况有些不对劲儿,便随即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转手把背上的剑卸了下来,眉眼也变得凌厉了。 元极依旧很淡然,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秦栀,她也在同一时间和他的眼睛对在了一起。 下一刻,秦栀站起身,蓦地一步走到那个女人的背后。一手勒住她的脖子,另一手抓住从她脖子另一侧绕过来的手腕,两臂同时用力,身体后移,那个女人也随着她的动作上半身不由自主的后仰。 她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速度是有的,但力量却没那么足。那个女人反应过来之后,便反手扣住她的手臂。 与此同时,元极出手,两手轻松的扣住那个女人的头,随后朝着右侧用力一扭,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个女人随即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向下滑,秦栀也立时放开手,那个女人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死了。 握紧双手,秦栀心下不免一阵慌张,刚刚元极扭断那个女人的脖子时,她的手臂正好也缠绕在她的脖子上。 脖子断掉的那一瞬间,她都感受到了,这是她第一次发觉,元极想杀个人有多容易。 面对如此突发情况,公冶峥似乎也没有多惊诧,只是站起身,看着他们俩,精致的脸上因着没情绪而看起来懵懵的。 “走吧。”元极看了秦栀一眼,随后走出房间。 跨过地上的尸体,秦栀捡起落在地上的那把剑,路过公冶峥时不由叹口气,“你也可以走了。” “是啊,终于可以离开了。”公冶峥点点头,眼睛转动时,仍旧几分懵懵的,倒是可爱。 走出房间,秦栀转手将那把剑背在了身上,她要把这把剑带出去,送给元烁。 看向水面,萧四禾仍旧在风姿飘然的到处飞,后面那个人继续追,但明显体力有些跟不上了。 萧四禾的轻功,估计这世上再难找出比他要强的了,简直有如神助。 “可以了,撤。”元极看着在水面上飞来飞去的萧四禾,蓦地淡淡道。 “得令。”萧四禾笑着回应了一声,然后便朝着左侧的险峰飞了过去。 那险峰在秦栀看来根本就攀登不上去,哪想这事儿对于萧四禾极其轻松,他到了险峰边缘,便开启了攀爬模式,就好像上面有一根绳子在吊着他似得,眨眼间就爬到了险峰的半腰。 后面那个人仍旧在追,尽管攀爬的不如萧四禾快,但明显不想放弃。 秦栀看的有些发呆,在武学这方面没人能做到尽善尽美,大多数习武之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而很显然,萧四禾擅长轻功,能做元极的属下,还没大没小的,果然有些本事。 “走。”元极看着萧四禾登上了险峰,他脚下一转,朝着房子左侧走去。 秦栀跟上,公冶峥随后,观察着四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过房子后面,出现在眼前的就是光滑的石壁,这怎么走? “有密道。”秦栀站在元极身边,她知道会有密道,因为那个女人就是从这边离开和出现的。但是怎么打开呢?那她就不知道了。 元极没有理会她,观察了一会儿,随后走近。 手贴在石壁上,以拇指和中指做尺子,横向反复测量了七八次之后,他在最后定点的地方敲了敲。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下一刻这石壁就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然后出现了两个入口。 看着那两个入口,元极和秦栀都没有说话,显然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主意,该走哪条路。 公冶峥站在后面看着,他更是没有言语,视线在元极的身上徘徊。 脚下一动,元极要走正面对着他的那条路。 “慢着。”秦栀看向他,阻止道。 扭头看过来,元极面无表情,“走哪条?” “那个女人在今早回来的时候鞋子上都是泥,这条路地上有水,她走的应该是这条路。”秦栀指着旁边的那条,说道。 “她在里面做什么了你知道么?如果这里面是供他们休息的地方,我们进去后就会碰到他们。以少敌多,你有多大的胜算?”元极淡淡的质问,条理清晰。 眨眼,秦栀微微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若是走这条路,兴许也会有许多的麻烦。不管怎样,好像走哪条路都不会顺利,世子爷做主吧。” “走这条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元极做了决定,因为他有洁癖,那条路太脏了。 挑了挑眉,秦栀也不反对,“走吧。” 看着她,元极的视线落在了她背着的那把剑上,“你背着它做什么?”逃命之时,还有心情背着这种东西。 “这是一把古剑,我打算把它带回去送给元烁。”秦栀打定了主意要带着,这玩意可遇不可求。 “还真是情深意重。”元极淡淡的轻嗤,她忽然消失,元烁急的好似要拆了黑庄。而眼前这女人,这种境况之下看到了好东西都想着带回去给元烁,如此互相惦念,如果不是情深意重,那真的没法解释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4、心狠手又辣 眨了眨眼睛,秦栀不由笑了一声,两颊的酒窝都笑了出来。 “我们六年来互相扶持,当然情深意重了。”这还需要问么?人是感情动物,在一起时间久了,总是会产生感情。 “所以,只要你提了,我定然会答应。”转过身不再看她,元极迈步走进了那密道。 “还是那个答案,你去提,我也肯定会答应。”跟上,秦栀一边说道,她还是这个论调。 元极没有再回答她,走入通道,黑乎乎的,随着深入,外面仅有的那点光线也逐渐消失。 秦栀跟在他身后,她后面是公冶峥。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随着向前走,他的视线也不断的固定在元极的身上。 “元烁他们在哪里?”跟在元极身后,秦栀忽然问道。 第70节 “意识到这黑庄白庄是个骗局之后,就脱离了那条蛇的带领,此时应该已经进入悬剑山了。”元极淡淡回应她。 “说是骗局,但还是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那个女人给我的解药,应该是真的。”这本就是吴国南部,有毒的东西太多了,应对各种毒物的解药,他们应该是常备。那个女人随手拿出来,也并不是什么有悬念的事情,应该就是她随身携带的。兴许不止能解黑蜂毒,还能解其他的毒。 “是真的就好。”元极说了一句,便没有再说什么。但秦栀却能在他这简单的一句里分析出些什么来,即便这解药不是真的,那么他也没办法了,元霖宗若因此命不保,他也没有太多的反应,生死有命,他该做的都做了。 果然是冷心冷情,不过如元极这种人的确是很值得研究的。因为所练的功夫,因为从年幼时便开始经历常人无法经历的,所以才会造就今日的他。 这条通道很干燥,而且漆黑无光,走了很久,依稀的感觉到有风从对面吹过来,看来这条通道并不长。 也更因为此,元极的速度慢下来,秦栀也不由得几分谨慎。 若是通道到头,不知尽头会有些什么。 走着走着,秦栀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光线太暗了,她看不清公冶峥的脸,不过能感觉到他就在她身后。 “你一直都没有说话,在想什么呢?”自从元极出现后,公冶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就好像隐形了似得。 “我在想,这条路的尽头会是哪里。”公冶峥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很轻,充满了少年感。 “在这个地方,别想顺风顺水。看你也是有武功的,做好准备。别逃出了虎口,又进了狼窝。”他得去找他自己的人,他们也肯定还在找他。 “多谢了,若不是借了你的光,怕是我也无法离开那儿。”公冶峥笑着说道,很轻松的语气。 “是啊,我也很意外,原本以为我得答应那个女人的要求呢,否则就没命了。”秦栀的确很意外,元极的出现,超乎她的预想。 “她很肤浅,死也应当。”公冶峥回答,从他的语气中就听得出这段日子他被烦到了什么程度,居然说死了应该。 秦栀挑了挑眉毛,从他的言辞中能判断的出,这也是个不在乎他人生死的人,习惯了高高在上,他人的性命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虽公冶峥看起来是个富贵公子,被娇惯而生活技能负分的傻瓜,但实际上,他和元极又像是同一种人。 很快的,通道有了光亮,前面,尽头也即将要到了。 元极的速度再次慢下来很多,毕竟这前面有什么都是未知。 秦栀也不由得将心提起来,若是真比较起来,还是这通道里安全些,悬剑山,太凶险了。 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和他们所想的都不一样,这出口处在一处险峰的半腰处,风不停的往里灌,站在边缘往下看,密林丛丛,根本看不清密林下面都是些什么。 秦栀看了一眼便退回去了,尽管她没有恐高的毛病,可这么往下看还是觉得很吓人。 元极站在那儿,迎风而立,看起来恍若仙人。只不过这个仙人杀人如吃饭般轻松,想来是无法飞升上天了。 一直在后面的公冶峥绕过秦栀,也走到了边缘,微微垂眸看下去,他的视线又投向了远处。 稍稍观察,他几不可微的点了点头,似乎看出了些什么来。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此时,元极猛地出手,一掌就将公冶峥推了下去。 秦栀一惊,继而迅速后退,身体紧紧贴在石壁上,不眨眼的盯着元极。 他依旧淡然,就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从外面吹进来的风使得他衣角飘扬,即便一身黑衣,也挡不住他高洁出尘的气息。 缓缓转过头,元极看向她,她明显在慌张,一副他接下来就会把她也推下去的模样。 “这个人是谁你知道么?”元极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问道。 “他叫公冶峥,是西棠人,身份地位都不低。只不过,我从未听说过西棠有姓公冶的权贵。”依旧紧紧贴着石壁,秦栀一边回答道。 她的不信任出自于在王府见到屠郡王和明珠郡主的那一刻起,元极利益至上,她相信他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而且杀人对于他来说无比轻松,这个地方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把她杀了,神不知鬼不觉。 即便到时回了王府,他也完全可以推脱,这世上也没人会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闯黑庄时同行的另外两队人也是从西棠来的,他们明显是同伙,但却装作不认识。你忽然消失不见,他们随后便慌了。没过多久,便走了别的路,不见了踪影。那些人,应该就是找这个公冶峥的。”一路上,元极自是也观察到了。 “嗯。”点点头,秦栀也是这样认为的。 “西棠人,无论他们闯黑庄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带着他们同走。”这就是元极的原则,而且很明显,早在公冶峥跟着他们的时候起,他就在想法子要准备甩掉他了。 看着他,秦栀缓缓眨眼,“看来,我得庆幸我是大魏人了。” “你在担心我会将你扔下去?目前来说,还用不上这个极端的法子。”元极边说,边用眼神儿示意她过来。 目前为止用不上?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到了无法选择的地步,他还是会用这个法子?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5、极其的好笑 朝她伸出手,元极看起来有些耐性用尽,“过来,尽快下去,离开这里。” 下去? 秦栀看着他的手,却不太敢挪过去。 她如此模样,元极自是也明白了,她还在害怕,害怕他会对她下毒手。 面色冷淡,他一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了秦栀的手臂。 秦栀自是想挣脱,但怎么能挣脱他的力量,被他轻松的扯到了洞口边缘。 一眼往下看,秦栀闭了闭眼睛,既然无法挣脱,她也就只能想其他的法子以保证自己不会被他甩掉了。 身子一转,她直接伸出另外一条手臂圈住了元极的腰,死死的抱住他。 她忽然之举,元极也一诧,垂眸看着抱着自己的人,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抱着他,看来真的怕死。 “放手。”尽管知道她是因为怕死,但元极并不乐意。 “不放。”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放手,只要放了手,命可能都没了。 第71节 元极深吸口气,下一刻脚往前踏了一步,两个人随即便顺着密道的出口掉了下去。 自然坠落,这种感觉并不好,这么多年来,秦栀还从未体会过。而且,高空坠跌的话,会死的很难看的。 抱紧了元极的腰,她的脸紧紧贴在他胸口,她说什么都不能撒手,也不能被他甩掉。 自然坠落,降到了一定的高度,元极忽然提气,两个人坠落的速度也瞬时变慢。 与此同时,两个人也的脚也碰触到了树冠,元极踩踏了几下,下一刻抬手抓住经过他们身边的树枝,下坠的速度再次减慢许多。 几个迂回,俩人平稳落地。 脚踏实地,秦栀才敢呼吸,憋得她肺子都要炸开了。 环顾了一圈,元极微微皱起眉峰,没有看到公冶峥的影子,很显然他掉下来也没有受伤,而且消失不见了。 收回视线,他再次垂眸看向那还在抱着他的人,过近的距离,他都能闻得到她身上很奇异的香味儿。 “放手。”他再次说道,声线冷淡。杀过那么多人,却从未察觉过,原来人的身体可以这么柔软,好像能够轻易的被搓成一团。 回神儿,秦栀缓缓放开他的腰,抬起头,看向四周,她心里安定了不少,总算是安全落地了。 观察了四周,她转而低头看向地面,地上杂草很多,大部分都能抵达膝盖的高度。 看到这些杂草,秦栀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吴国南部的这些东西都不能小看,没准儿哪个就是带有剧毒的。 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元极薄唇动了动,深邃的眸子几不可微的眯起,蓦地道:“有蛇。” 一听,秦栀随即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转到了元极的身后,两手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服,将他当成了挡箭牌。 就知她会是这个反应,而且比他想象的还要怂,元极薄唇微扬,“看错了。” 深吸口气,秦栀仍旧不放开他的衣服,“不许吓唬我,我若害怕到极点,说不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幼稚,居然拿这个吓唬她。 元极脚下一转,“这种地方,有蛇出没也并不是稀奇的事情。难不成,在你看来,但凡有蛇出没,都是我弄来吓唬你的么?” 放开他的衣服,秦栀跟在他身后,眼睛盯着脚下,杂草太多了,这种地方的确是蛇虫们喜欢的。 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毒草毒虫,还有她最害怕的蛇,秦栀走的不免战战兢兢。 她紧紧地跟在元极的身后,距离他近一些,若是突然有蛇出现的话,也能让他做盾牌。 太阳在朝西走,所以这密林之中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不过,这对元极似乎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他边走边辨别方向。 秦栀跟在他身后,她的目力并不是很好,若是辨别方向的话,她得停下来好好观察一番才行。所以眼下,走的是哪个方向她不知道,希望元极走的路是正确的。这悬剑山太大了,若是在其中迷失方向,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密林之中,很快的变成了黑色,两个人也顺着两座险峰的夹缝走了出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空旷之地,草很高,几乎到达腰部。而且,因为黑暗,所以草丛中有萤火虫在飞舞。它们一亮一亮的,这个光线下极为清晰,好像一个一个会移动的小灯笼。 停下脚步,两个人看着眼前的一切,都不再前行。 草太高了,光线又很暗,走进去的话,谁知道会有没有危险。 “今晚先等等吧,天亮时再走。”元极自是也小心谨慎,不敢在这种黑夜之中冒险。 “嗯。”点点头,秦栀后退了一步,距离前方的蒿草远一些。 “你不会也害怕流萤吧。”转眼看向她,她在后退,一副远避一切危险的样子。 “我怎么会害怕这种东西?只不过,这样的环境,再加上眼下的境地,以及身边的人,处处都透着危险,想必谁也没心情去欣赏它们吧。”背后倚靠到了一棵树,秦栀缓缓地低下身体,最后坐在了地上。 她说的话诸多含义,元极面色淡然,也撩起袍子席地而坐。 “这种地方,的确是杀人胜地,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他淡淡开口,一字一句道。 眨了眨眼睛,秦栀轻咳了一声,“被关在那里的时候,我有发现。” “什么发现?”元极也不再提那个话题,看着她,俊美而冷淡。 “这黑庄白庄,应属于吴国玄衡阁。我在那房间的窗子上发现了玄衡阁据点都拥有的标致,所以这什么黑庄白庄,都是在为玄衡阁做事。吴国玄衡阁,西棠大月宫,还有大魏的天机甲。我想,世子爷应该对玄衡阁很熟悉才是。”她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这么多年来,三国这三个秘密机构一直都在明争暗斗。 “玄衡阁。若说没有关系,其实才更不可信。不过,你的眼睛倒是好用。”那种情况下,还能找到玄衡阁的标识。 “那个女人威胁了我一番就走了,剩下那么多的时间,自然是要到处查看。那个女人扬言白庄要什么有什么,但其实就是吹嘘。那房间里摆放的所谓的真品孤本,都是假的,什么有求必应,都是胡说。”秦栀叹口气,但所幸的是,毒出自吴国南部,解药应该是真的。 看着她,元极的视线缓缓的朝上,光线昏暗,但是他却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不回应,秦栀也看向他,“世子爷,你在看什么呢?”他这个样子,让秦栀不由得也有些紧张。 “有蛇。”他淡淡道。 又是这个?秦栀无语,骗过她一次,还想再来。 叹口气,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头顶,黑暗之中,一个小小的三角形蛇头就在她眼前二十公分之外。似乎因为她发现了它,它头扭动,然后吐出蛇信,发出呲呲的声音。 眼睛在瞬间睁大,秦栀的屁股底下恍若安了弹簧,她一个冲劲儿跳起来,连滚带爬的冲到元极面前。抓住他的手臂,用力的扯拽着他,自己则爬到了他的身后躲起来。 被她扯得晃动,元极薄唇微弯,任她躲到自己身后。她这个蠢蠢的样子,真是极其特别的好笑。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6、不公平谈判 “快,快把它弄走。”躲在元极身后,秦栀尽全力的想让自己平静,可是根本平静不下来。一想到那小蛇就在她头顶,慢一步可能就会落在她头上,她就浑身颤抖。 “这么一个小东西,很容易就会把它捏死,你又害怕些什么。”元极说着,却一边缓缓的捡起了地上的一个石子儿。 第72节 “和大小没有关系,和杀伤力也没有关系。阴冷,又滑溜溜的,我看着不舒服。快,你赶紧把它弄走,越远越好。”她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慢悠悠的,举止优雅,捏着那石子儿,他盯着那还吊在树枝上的小蛇。下一刻,手指一动,石子儿就被弹了出去。 准确无误,而且那石子儿带着千钧力道,如同刀子似得,瞬间将那小蛇的头切掉了。 头和身体,啪嗒两声落在地上,滑溜溜的身体还在扭动,不过确实已经死了。 “死了。”元极淡淡告知。 微微探头,尽管光线不明,可秦栀此时却目光如炬,一眼就看见了那还在扭动的蛇的身体。 “弄走弄走,快快快。”缩回脑袋,秦栀连声说道,已经没了平日的镇定。 元极不动如山,那个躲在自己身后的人,他不去看都能知道她是什么模样。 “我已亲自动手宰了那条蛇,如今你又吩咐我去把它弄走,在你看来,我是什么身份?”元极淡淡问道。 “知道你无利不起早,想要什么赶紧说,我答应你就是。”和那个可怕的东西相比,他提出任何条件她都能答应,不算什么了。 “希望你能言而有信,之前提议之事,由你开口。”元极语气依旧淡淡,也算不上趁人之危,他似乎只是随意一说,任她答应或不答应。 就知是这个,秦栀点头,“成,我说。不过,得等到王爷身体恢复了之后再说,这个时候与他说这事儿,无疑是雪上加霜,对他的恢复没好处。知道你冷心冷情,但我做不到那么冷血。” 眸子微动,下一刻元极颌首,“可以。”随着话音落下,他站起身,秦栀则同时松开他的衣服,然后全身呈后退的姿势,死死的盯着前方,那条小蛇的身体居然还在扭动。 元极扯了一截树枝,挑起那小蛇扭动的身体,手臂一甩,便将它扔出去老远。 随后树枝一转,看起来轻松的插在了地上,却是将那蛇头戳穿了。 转手把树枝也扔了出去,那令秦栀毛骨悚然的小蛇终于不见了踪影,她也无端的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一场突发事故让她根本无法彻底放松下来,依旧躲在那里,时时刻刻警惕着四周。 元极重新席地而坐,蓦地扭头看向还在他身后的人,“你今晚就打算躲在这儿了?”她那个样子,像是受惊的兔子。明明往时狡猾的跟狐狸似得,但一条蛇就能让她现出原型来。 “我都答应你如此趁人之危的要求了,用你做一晚挡箭牌不算过分吧。”秦栀皱着眉头,面色不太好,她鲜少这样,遇到什么情况她都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但现在实在没心思。 入鬓的眉微扬,元极淡然自若,“与你的婚约,完全是父亲愧疚之下的一厢情愿,纵观镇疆王府已故的十一位镇疆王,没有任何一位的嫡妻原配身份低微。她们或许都不出色,也没有任何的过人之处,兴许有的貌若无盐,但是,她们却都大有来历。本家在大魏举足轻重,没有无名小卒。所以,并非是你有任何不足,只是你没有个更好的来历而已。”夜很静,萤火虫在旁边飞舞,和着元极冷淡的话语,似乎温度都降下来了一些。 坐在元极身后,秦栀警惕着盯着四周,即便身体乏力,但她也根本放松不下来。 “世子爷无需解释,你不喜欢这个婚约,同样我也不喜欢。关于这一点来说,咱们应该算是意见一致。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我也从未因此而自卑过。人各有命,老天给人关了一扇门,但总会留一扇窗的。这件事,我会提,我说到做到,也不会让世子爷陷入不仁不义之地。”秦栀边紧紧盯着四周,边说道。即便让她去说,即便她在心里咒骂元极鸡贼,但她不会做那种让元极颜面尽失的事情。元极没面子,元霖宗的心情也不会有多好,别人尚且不说,元霖宗对她真的很不错。 元极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缓缓回头看向身后那个人,她还在警惕着,眼睛也睁得老大。 她是真的被吓着了,不过即便如此,她这脑子和嘴也仍旧很好用,逻辑清晰,说出口的话不卑不亢,铿锵有力。 夜太寂静,不时的有不知名的鸟儿发出叫声,还有一些虫子,以及青蛙。 秦栀也很害怕青蛙,它和蛇没什么区别,都滑溜溜,凉冰冰,又软软的,十分吓人。 没有毛的东西,都长得格外奇怪,手感奇特,冷血瘆人。 一整晚,秦栀都处于警惕紧张之中,神经紧绷,连眼珠子都要脱框了似得。 天色终于亮了,能看得清周遭的事物,秦栀终于从元极的身后走出来了。他倒是睡了一觉,此时此刻还在闭着眼睛,看起来睡得很舒服似得。 认真的看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那些恶心人的东西,秦栀才往前踏步。 旁边的空旷之地很大,蒿草又多又高,因着天亮了,萤火虫都不见了,反倒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上面飞舞。 秦栀觉得最好不要走这儿,谁知道这里面会有什么危险,毕竟看不见。 蓦地,一些奇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秦栀立即竖起了耳朵,听着这动静,她莫名的有些不安。 那应该是树冠摇晃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似乎距离这边越来越近了。 后知后觉,她恍然这是什么,是有人在树冠上踏风而行。 刚想叫元极,哪知一只手就从她背后绕过来,准确的捂住了她的嘴和鼻子。随后拖着她迅速后退,躲在了一棵大树下。 元极屏息,这对于他来说很容易。但是秦栀并不会,所以他索性便直接堵住了她的口鼻,免得她的呼吸声会惊扰了过来的人。 背后就是元极的身体,硬邦邦的,犹如大理石。 他的手劲力十足,捂住她口鼻,让她根本无法呼吸。 闭上眼睛,她尽量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逐渐缺氧,她无法平静,心跳也开始越来越快。 那一片蒿草横生的空地对面,一道影子犹如飞鸟一般轻轻松松的踏着树冠飞行,那是萧四禾。 他走过后,四五个影子在紧跟着,但明显有些体力不支,踩踏的树冠剧烈摇晃。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动作很快,眨眼间便远去了。 这边,元极终于松开了秦栀,她软软的滑倒在地,大口呼吸,好像获救的溺水之人。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7、紧跟着逃命 终于缓过来,秦栀撑着地面站起身,背上背着的剑此时沉重无比,压得她好像后背都要碎了似得。 看了一眼站在一边面色依旧淡然的元极,他那个模样,好像即便她刚刚被憋死了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什么话都没说,秦栀单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呼吸间都是他手上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香味儿,很独特。 似乎是看秦栀缓过来了,元极什么话都没说便转身朝着右侧的密林深处走了进去。 秦栀跟上,尽管刚刚发生的事情并不愉快,但眼下也根本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 元极似乎十分清楚走哪条路线,他几乎走的没有迟疑。 第73节 秦栀分析,刚刚萧四禾的出现,是给了他什么提示,所以他眼下才会走的这般焦急。 稀奇是,这悬剑山明明危机四伏,但元极走的路线却一直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而且地势很好,连险峻之地都很少见。 太阳偏西时,隐隐的听见了流水的声音,随着往山上走,流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登上了山巅,扶着大树,秦栀翘脚往山下看,一条很宽的河流就在山下,水流很顺,而且还有一条船停在岸边。 元极观察了一下,随后便往山下走,秦栀继续跟上,步履匆匆。 很快下了山,河水蔓延出来很多,都浸湿了靴子。 不过眼下已管不得那么多,秦栀跟着元极踩水走上了船身放置下来的踏板,终于登上了那看起来不起眼,但实际上十分坚固的小船。 船上,七八个元极的护卫,他们训练有素,在元极上来之后便收了踏板,那边调整高帆,船很快的驶离岸边。 站在船板上,秦栀眼见着她走下来的那座山越来越远,她缓缓的环顾四周,山势重叠,险峰上一些大石看起来岌岌可危,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似得。 眉头微动,秦栀猛地恍然,“这是迟江。悬剑山中多个河流因为地震而改道,最终汇流成了这迟江。一路向东走的话,就能走出悬剑山。山外沿途有多个城池,如此就能逃出生天。只不过,如此重要的通道,应该不会一路顺利。而且,我们就此离开了,元烁他们怎么办?世子爷,虽然我知道你身负重任,所以想保全自己,但还请你顾念兄弟之情,不要放弃他。” 船头,元极缓步的走回来,而刚刚向他小声禀报的护卫则快步离开了。 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元烁自不会死在这里,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这把剑,会顺利交到他手里的。” 他摆明了不想和她多说,话落便转身回了船舱。 秦栀深吸口气,她知道这人是独断专行惯了,更没有和别人讲述他计划的习惯。只是,她仍旧心里没底,元烁,许先生,还有白朗,那么多人都还在这里,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船一直顺风顺水,直至天色暗下来,也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秦栀也不得不进入船舱,里面燃着暗淡的灯火,元极坐在唯一的一张木榻上,正埋首于他腿上的一沓密信上。 他身边还摆了一些已经看过的,虽是一摞,但摆放角度各不均。 稍稍观察了下,秦栀便走到了正对着他的椅子上坐下,这里仅有两把椅子,她把背上的剑卸下来放在另外的椅子上。 她刚坐下,就有护卫走了进来,手上居然托着一碟点心,然后便放在了她身边的桌子上。 “谢谢。”秦栀微微点头,然后拿起点心开始吃,她真的要饿死了。 船在前行,这船舱里也不是很稳,秦栀双脚蹬着船板,一边吃东西,不时的观察一下元极,他始终那个姿势,整个人好像被钉在了那木榻上似得。 填饱了肚子,秦栀起身离开船舱去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返回后便倚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休息。 眼下元极好像已经根本忘记她的存在了,而且她也暂时确定了他不会危害到她的生命安全,同时他也说了元烁不会死,既然如此,她也能短暂的安心了。 虽然船不稳,但秦栀学着公冶峥的样子,两只脚用另外一种角度蹬着船板,她果然坐的很稳。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让她时而汗毛倒竖,时而充满迷惑,整个脑子都被搅得糊涂了。 待得再次睁开眼睛,天色已经亮了,她整个人躺在椅子上,大部分身体都已经滑出去了。只需要这船再晃动一下,她就掉下去了。 撑着椅子扶手坐好身体,秦栀环顾了一圈,元极已经不见了。 转身,她伸手推开了那很窄的窗子,进入视线当中的依旧是山,不过却不再险峻,反而十分平缓。 不过一夜,已经要走出悬剑山了,水路果然是最好的选择。只不过,到了这里,秦栀却担心,没那么容易出去。 但,事情并不似秦栀所想的那样,江边出现了浅滩,可是那浅滩上却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衣着统一,看起来好像已死去多时了。 船顺利的通过,顺水漂流,就好像是来郊游的。 怪不得元极敢肆无忌惮的走这条路,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同时,她也不得不心生几分佩服来,如元极这种做事滴水不露,尽管他身边总是危机四伏,不过同时也很安全,因为他会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做出充足的计划。 但前提是,得有十足的把握一直跟着他,若是被甩掉了,也就没命了。 迟江出现了分支,这船顺着其中一条支流往下走,两侧绿树成荫,不少枝条垂坠在水面上,随着船驶过,它们也拂动起来,引得水波荡漾。 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秦栀还在分析着当下情势,船却缓缓的靠岸了。 迅速拿起旁边的箭背在身上,秦栀快步的走出船舱,外面,船靠在了右侧的岸边。岸上是荒草,远处则是田地。 踏板放下去,护卫迅速下船,元极也在,秦栀赶紧跟上。 众人上岸,穿过田地,朝着不远处的城池行进。那城池看起来很古旧,不过,城墙宽广,这是一座面积并不小的城。 根据这个路线,以及这个城池的广阔程度来判断,这应该是吴国南部的大阳城。 护卫随着前行迅速的换装,他们皆随身带着行囊,里面是各种可以供他们伪装的衣服。 各自换上了普通的衣服,也很轻松的遮住了他们身上的杀气,这么一看,就好像各不相干的各行各业。 随后,他们各自分散,眨眼间就远去了。 “把这个换上。”前方,只剩元极。他蓦地手朝后甩过来一个包裹,直接扔给了秦栀。 勉强接住,秦栀看了看那包袱,很明显这是要让她变装,好能不引起怀疑成功的混进城里。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又是一男一女,秦栀第一时间便觉得这里面应该是一套女装。 只不过,当她打开包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太年轻,哪里是什么女装,居然是一套粗布的下人服。 不止粗糙,而且还都是灰尘,看起来脏的不得了。 闭了闭眼,秦栀随后看向前头那个人,他已不知何时把那身黑衣服脱了,里面居然穿着白色的长衫,从这后面看他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第74节 很明显了,他要扮作书生,而她则是要扮作他的小厮。 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皮往上翻了翻,她看起来很像小厮么?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8、那么可笑么 “等我一下。”拿着那套都是灰尘的小厮服,秦栀深吸口气,随后扬声道。她声音依旧平稳,听起来在情绪上也没有任何的波动,很配合。 元极连头都没回,只是停下了脚步,“快一些。” 转身跑到田边的蒿草丛之中,确定没有任何恐怖可疑的东西后,秦栀开始迅速的换装。 这衣服灰扑扑不说,而且还很长,显然这是给他的护卫准备的。只不过今日有她在,这衣服就分给她了。 把身上原本裙子的下半部分撕扯下来一块,用力的缠住胸部,这样能够遮挡一下她的身体。其余剩下的布料缠裹在了那把剑上,这把剑很不同,得小心伪装好才是。 套上打了补丁的布鞋,将过长的裤腿挽起来,又把那粗布衣服套在身上,系上同款的粗布腰带,垂眸看着自己,秦栀都觉得不可思议,还真是人靠衣装,她这模样还真像个小厮。 将长发散开,重新拢在一起束在发顶,清清爽爽,男人打扮。 把包裹好的长剑背在背上,秦栀快速的从蒿草丛中出来,朝着元极走过去。 “可以走了。”尽管胸前有些憋闷,不过她气息还算稳。 转头,元极看过来,视线在她的身上来来回回的游走了两遍,什么都没说,举步便走。 什么都没说,那么就是满意了。秦栀挑了挑眉头,跟上他,走在后头,做足了小厮的模样。 走出了田地,然后便上了通往大阳城的官道。来往的人并不少,出城进城,可见这大阳城住民不少。 距离城门越来越近,秦栀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元极,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看起来还真像个书生。 到达城门附近,官兵正在检查来往进出城的人。 轮到了他们两个人,秦栀一直在低着头,反倒元极很淡然,而且还拿出了一个身份谍和一个奴才文书来。 身份谍是他自己,那奴才文书是属于秦栀的,证明她是他的奴才,合法渠道买卖来的。 官兵检查了一下,确认身份谍没有问题之后,便放行了他们俩。 跟着进了城,熙熙攘攘的人声传进耳朵,秦栀也不由得松口气,成功混进来了。 不过想想元极做的就是这种间谍的工作,各种东西都齐备也是正常的,一般人估摸着也辨别不出问题来。 顺着城中的街道前行,元极轻车熟路的,好像来过很多次似得。 街上的人很多,商铺皆大门敞开,大部分生意都不错。 拐进了另外一条街,行人依旧不少,元极走着,最后进了一家药房。 秦栀跟着走进来,药材的味道灌满了呼吸之间,这是天机甲在大阳城设置的据点么? 元极直接走到柜台,看着正在给其他客人打包药材的小大夫淡淡道:“五钱童参配七钱知母磨成粉,五味子煮酒后浸泡,焙成膏药,以红布包裹,现在就要。” 小大夫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连连点头,“客人先去后屋等着,喝些药茶,半个时辰后就好。” 元极颌首,随后脚下一转朝着后屋的方向走了过去。 秦栀跟上,愈发肯定元极刚刚说的是暗号。童参配知母?这是什么药方? 掀开那落地的帘子,后屋果然是个茶座,只不过元极没有停留,直接顺着最后方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这里果然是天机甲在大阳城设置的据点,用最寻常的药房来对外,的确能够很好的做掩护。 上了二楼,依旧很普通,各个房间的门都开着,里面堆积着诸多的药材,看起来就是仓库而已。 正当中的房间虽没有药材,不过也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看着就是个可供休息的房间而已。 元极走进去,便坐在了临窗的椅子上。 秦栀观察着房间,然后缓缓的走到了窗边,这才发现临窗下的墙壁和地板有一条一掌宽的缝隙,透过这条缝隙能够清楚的看到楼下的柜台之外,下面说话的声音也全部听得到。 若是将这些桌椅什么的推过来,可以轻松的将这条缝隙遮挡住,挪开后就是个可以观察下面的窗口,若楼下有情况,这上面能够第一时间了解到。 将背上的剑卸下来,秦栀一边观察下面,来来往往多是看病买药的,这生意还很红火。 不过片刻,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秦栀看过去,这人是刚刚在楼下给人诊脉看病的大夫。 “主子。”走到元极面前,中年男人微微低头,不卑不亢。 “准备衣服,再安排个可靠的人过来。”元极开口,声线平淡。 “是。”中年男人领命后快步退出房间。 转过脸来,看向秦栀,元极的眼睛好看而深邃。夕阳透过窗子洒进来,映衬的他的眼睛更幽深黑暗,看不清楚似得。 “把解药拿出来,尽快送回朱城。”他言辞简单而利落,尽量不多说浪费口舌。 缓缓眨眼,随后秦栀将那瓶解药拿出来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显而易见,他们一时半会儿是不能离开吴国了。 他们在悬剑山闹了那么大的动静,玄衡阁现在估计正在搜索他们,尤其会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离开吴国的人身上。 此时,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需得躲过一阵风头之后,才能离开。 将解药拿起来,元极便起身离开了房间,他背影颀长瘦削,却不似进城时那般看起来弱不禁风,反而凉薄淡漠,写满了生人勿近。 很快的,有个少年给秦栀送来了衣服,这回是女装,布料一般,但颜色素净。关上房门,秦栀迅速的将衣服换上,眨眼间从一个低声下气小奴才变回了闺秀模样。 没有元极的允许,她不敢乱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半个身体歪着,盯着楼下的动静。 第75节 天色逐渐暗下来,楼下买药的人倒是少了许多,那些小大夫在忙碌着补充药柜里的药材,那个中年男人也在查账,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若是没有长时间的观察或是确切的证据的话,很难相信这其实是个间谍据点。 天机甲果然是个间谍机构,所有的人都极其的擅长伪装,做的滴水不露。 蓦地,又有人来买药,他径直的走向柜台,然后说出他要买的药材。 “马斗令,罗苋子,猴枣各七钱;银杏,玉蝴蝶六钱六;乌梅炽实要陈年的,各六粒做药引。”那个人说出自己要的方子,在查账的中年男人随后便走了过来。 在上面听着,秦栀不由得笑了一声。 “有那么可笑么?”不知何时,元极已坐在了一米开外的那个椅子上,静静地盯着秦栀浅笑的脸,淡淡道。 看过来,秦栀挑了挑眉尾,懒散的姿势倒是不变,“的确很可笑,他说的那些药材都是止咳平喘的,听起来很正常。但炽实,不止没有止咳平喘的功效,和这些药材放在一起还会让它们的药性大打折扣。虽然我不是很懂医理,但我读过不下七本医书,这种简单的药理药性我还是清楚的。这暗号太逊了,但凡有一个有心之人懂得药性,这一番对暗号就算露馅了。依我看,你们还不如用最简单的来,专门用那种珍稀昂贵的草药做暗号,最起码不会有纰漏。” 看着她,元极没有言语,她说过她曾看过很多书,很多无聊的她都看过。 但是,这种无聊超过了他的想象,同时超强的记忆力也超过了他的想象。世上药材万万种,治病的方子也一样数不胜数,她居然能在一个外行人根本听不懂的方子里挑出不对劲儿来,她的脑子不止能用聪明来形容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9、第一次坐牢 在这药房里度过了一夜,没有睡袋,秦栀睡得并不安稳。 睁开眼,太阳顺着窗棂照射进来,秦栀叹口气,这种日子也不知得熬多久。 这木榻睡得她腰酸背痛,可条件就是如此,也没有办法。 洗漱了一番,之后便听到楼下药房开门的声音。 缓步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秦栀半个身体歪斜着,一边垂眸往下看,药房中的小大夫们正在忙着洒扫,看不出一点不对劲儿来。 伪装者,大概就是如此吧。 就在她还观看楼下的时候,元极出现了,一袭银白色的华袍,让他看起来高洁不可攀。恍若画中人,只可看,不可近触。 看了他一眼,秦栀便收回了视线,继续观看楼下。 元极在距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下,脊背挺直,坚不可摧。 很快的,有药房中的小大夫送来了早餐。两个小大夫,端着两个托盘,分别放在了秦栀和元极旁边的桌上。 看向托盘里的早饭,倒是出乎秦栀意外的丰富,尽管每一样只有一小碟,可都很新鲜。 “谢谢,没想到你们这里的早饭这么丰富。”秦栀看向那个送饭的小大夫,年纪不大,不过看起来十分机灵。 “掌柜的说,只有吃得好,身体才会好。身体好了,这精神也会好,精神好才不会出错。”小大夫把小碟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回话干脆利落。 秦栀点头,“说的有道理。” 小大夫笑起来,笑声爽朗。 拿起筷子用饭,秦栀边吃边听着楼下的动静,别看这是一大早,但已经有人来买药了。 那边,元极却一直没有动筷,处理着和早饭一同送上来的信件,他好像已经忘记吃早饭这回事儿了。 愉快的用完早饭,刚刚那个小大夫也掐着时间似得上来了。 瞧见他,秦栀不由得弯起红唇,“时间计算的还真准,我刚放下筷子,你就来了。” “小的这点儿能力还是有的,小姐谬赞了。”小大夫边收拾边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他,秦栀一边笑问道。 “小的叫大力。”大力痛快的回答。 “大力?这个名字好,大力出奇迹。”秦栀莞尔,他们天机甲的间谍取名字原来这么简单,她以为名字也得和对暗号一样弄得很麻烦呢。 “小姐这话说的真好,大力出奇迹。”大力一听也乐了,还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他的名字,真新奇。 秦栀轻笑,两颊的酒窝都冒出来了,无比灿烂。 大力痛快的收拾完便离开了,秦栀转眼,哪知居然和元极的眼睛对上了。也不知何时,他开始盯着她,眼神和面色一样,冷淡的很。 “来人。”盯着秦栀,元极淡声道。 很快的,有一个护卫模样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秦栀看过去,还真不知这药房里藏了他们,以为只有楼下那些小大夫之类的人。 “主子。”护卫径直的走到元极面前一米外站定。 “把她关到后院的牢房里去。”元极盯着秦栀,所指之人显而易见。 闻言,秦栀睁大眼睛,“为什么?”神经病,做事一点先兆都没有,毫无理由。 “因为你吵到我了。”元极的理由极其简单且不可理喻。 秦栀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吵到他?她一共才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刚刚和送饭的大力闲聊了几句而已。 那护卫走过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看秦栀不配合,他直接动手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拎了起来。 秦栀根本无力还手,被扯着离开房间,顺着走廊走到尽头,那里有一条通往后院的楼梯。 “放手,我自己走。”甩开那护卫的手,秦栀不免几分气急败坏,就算她能够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脾气,可是面对元极这种喜怒无常的人,她真的没办法让自己不说脏话。 下了楼梯,就是后院,后院里堆积着很多的杂物。 不过两边倒是有不少锁起来的房子,护卫带路直接带她走到靠近后门的那个房间,打开门,入眼的是满地的干草。 而且,这屋子里面四圈包括房顶都用手指粗的铁丝围上了,这还真是个牢房。 第76节 “秦小姐请进吧。”护卫抬手示意,态度强硬,她不想进去也不行。 深吸口气,秦栀翻了翻眼皮,随后迈步走进去。房门在她身后被关上,然后还听到了落锁的声音,真把她关起来了。 这个让人无语至极的家伙,秦栀想不出再恶劣的词语来形容他了。独断专行惯了,连别人说几句话他看不惯而把人关到牢房里去。 行为没有逻辑的人她见得多了,但像元极这么极端的,还是第一次见。 环顾了一圈这个牢房,凭她的力气,还真走不出去。走到墙边,踢了踢地上的干草,秦栀随后坐下,来到这个世界六年多了,她还是第一次坐牢。 以前总见别人被关在牢房里,如今自己体会一番,还真是郁闷。胸口一股气堵着,恨不得去把元极一掌劈成两半儿。 这种情绪不是好预兆,秦栀立即深呼吸,给自己调节,不能被气的失去了理智,她需要理智。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太阳也朝着西边滑了过去,秦栀靠坐在那里几乎睡过去了,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开锁的声音传进耳朵,秦栀睁开眼,控制不住的哼了一声,还残余一些良心,没有把她忘了。 “秦小姐,可以出来了。”还是那个把她送进来的护卫,像个木头桩子。这才是典型的护卫,一切以主子的命令为准,不会讲任何的情理。 起身,秦栀缓步的走出来,夕阳无限好,只不过她也没什么心情欣赏。 解决了一下内急,随后便顺着来时的台阶返回了前楼,药材的味道灌满了胸腔,时间久了,倒是觉得这味道也很好闻。 那个护卫没跟着她上来,秦栀缓步的朝着那个房间走去,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这声音很耳熟,是萧四禾。 她走到门口,萧四禾的声音也停了下来,看向那站在门口的人,随后他便笑了,风流倜傥。 “世子妃?您也在这儿呢。”一身红色的华服,他十分配这个颜色,让他整个人都靓丽光鲜了起来。手上拿着一把折扇,天气热,他不时的扇动几下,姿态潇洒。 迈步走进来,秦栀面色不改,“萧公子真是厉害,在悬剑山时看你被多人追赶,没想到如今仍旧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 “小意思。属下为了世子爷和世子妃的安全,即便牺牲性命那也是在所不惜啊。听元二爷说,世子妃最擅长观察人,任何人在世子妃面前都是透明的,什么秘密都藏不住,是真的么?”萧四禾笑呵呵的问道。 走进来,秦栀在距离元极和萧四禾最远的椅子上坐下,“萧公子真想知道?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萧公子在,那我就说一说萧公子吧。只不过,我一般时候看见了什么就说什么,不会用优美的辞藻来修饰。所以,话可能会有些难听,希望萧公子不要介意和不快。” 萧四禾点点头,这点风度他还是有的。 元极的视线缓缓的离开手上的信件,看向他们两个人,他倒是很想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一般的女人见到萧四禾,眼睛都会被猪油蒙住,这并非用理智能控制住的,是天性。 好马不吃回头草 070、老就一个字 看着萧四禾,秦栀的视线由下而上,又由上而下,她就好像在品评什么似得。 被她盯着,萧四禾几分不自在,倒不是没有被女人看过,只不过,没有女人是用这种眼神儿看他的。 她的眼神儿,很奇怪,不是那种寻常女人或暧昧或含羞或娇怯的眼神儿,反正让他很不舒服。 元极静静地看着秦栀,他等着她能说出什么来。 半晌后,秦栀弯起唇角,“萧公子别紧张,我也只能够看一些片面的而已,并没有能耐挖出别人的大秘密。我可以先说一些极其表面的东西,萧公子外形英俊潇洒,无论举止亦或是言行,皆风度翩然又独具特色,让人过目难忘。萧公子也深知自己的魅力,所以在面对异性时,会无意识的放大自己的优点,将自己迷人的一面尽情展示。” 她这么说,萧四禾明显出现了笑容,“过奖过奖。” 秦栀也笑,酒窝浅浅,“再说说萧公子的衣着,颜色很配你,夺人眼球。萧公子的腰带是手工绣制的,看这绣工,应该出自大魏湘岭,那里的女子擅长刺绣,只不过她们只为心爱之人绣制腰带,且从不外卖,即便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那玉佩也价值不菲,大魏权贵之间流行的白纹玉,但这块明显是半个,应该还有一块与之配对的另一半。玉佩最下方的流苏材质一般,但胜在手艺不错,锁扣的地方编织的极为精细。萧公子手中的扇子扇骨为白玉,扇面的画十分别致,就是有些筋骨过柔,显然是出自女人之手。再看萧公子的发冠,那一颗红色的宝珠与整体极为不和谐,应是后来钉上去的,做这个的人审美一般。萧公子全身上下起码有五六个女人相送的定情信物,由此可以判断,萧公子是个极为风流之人。当然了,这风流二字是我能够想出来的最客气的词语了。不客气的来说,萧公子在个人问题上很滥,滥到了极点。我个人十分不认同这种随便的情感态度,会伤害她人引发一些不必要的爱恨情仇外,滥交还会很容易传染上一些罕见的病,严重的难以治愈不说,且还会一个传一个,害人害己。在此,我想奉劝萧公子慎重,管住下半身为宜。” 随着秦栀话音落下,房间陷入了寂静之中。 萧四禾看着她,张口结舌,本想说些什么,但发现好像说什么都像是挣扎。 元极看了脸色难看的萧四禾一眼,薄唇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在下、、、”萧四禾深吸口气,刚想说话,就被秦栀截住了。 “这只是我对于萧公子的一些个人建议,萧公子可以不必理会。不过,萧公子的确聪慧过人,且轻功高超,至今为止,我从未见过能及得过萧公子的人。黑庄一行,萧公子的所为我尽数看在眼中,萧公子心细如发,有勇有谋,是个难得的人中龙凤。尽管不知萧公子是因为什么而要给世子爷做事,但我还是想说,有些过于屈才了。”秦栀语气公事,听起来不掺杂任何的个人感情。 萧四禾眨眨眼,然后点头,“这一点我是承认的。”只不过,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儿。刚刚把他一通贬低,说的话还很难听。这转眼就夸奖他,怎么看也像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又无法发作。 这嘴,的确是厉害,让他想表达不满都不行。 然而那边,元极的面色却冷淡了下来,“在你看来,我又是怎样的人?” 闻言,秦栀将视线转过去,对上元极的眼睛,她压在心底里的那股火就上来了。无缘无故的把她关在牢房里,喜怒无常,神经病。 “我无法看透世子爷,世子爷全身上下都毫无破绽,完美无缺。如果一定要我说出什么来的话,那我也只有一个字了,老。”不同于评价萧四禾先说坏的再说好的,反而颠倒过来,就是要气他。 元极冷了脸色,握着信纸的手收紧,那无辜的信纸都被捏皱了。 萧四禾不客气的笑出声,刚刚秦栀带给他的不快瞬间消失,如此来看,秦栀对他的确还算客气的了。 看着她,深邃的眸子带着冰霜,“还想回牢房里去?” 咬唇,秦栀站起身,“不用叫人了,我认识路,自己过去。”话落,她举步往外走,步伐潇洒。 眼见着她走出去,萧四禾笑的更大声了,“第一次瞧见这种事儿,你这小媳妇儿,有意思。”他还真没见过谁敢这么对待元极的,太勇敢了。 “你也想坐牢么?”元极的视线扫过来,恍若带着刀。 萧四禾收了收脸上过于放肆的笑,“要是和世子爷的小媳妇儿关在一起,我倒是很乐意啊。我可以和她讨教讨教,她是怎么看出世子爷老的?”元极一点都不老,不过的确比他的小媳妇儿年长很多,如此一看,对于她来说,他的确是老。 “滚。”最后送给他一个字,元极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信件,每封都是加急,但眼下却看的几分心烦,太多了。 萧四禾笑容满面的起身,真听话的滚了。不过,他滚的极为畅快,背影都透着愉悦。 秦栀真的回了牢房,不过很快小大夫大力就给她送来了油灯还有晚饭。 盘膝坐在干草堆上,秦栀看起来倒是悠闲自在,尽管再次下狱,但气着了元极,她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第77节 大力不明白秦栀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小声的劝慰了几句,然后便离开了。 坐在那儿吃饭,饭菜依旧丰富,她吃的很开心。 门口,不知何时有个人站在那儿,瞧了秦栀好一会儿,他终于笑出声走了进来。 “世子妃,你还真是不同于寻常人的勇敢。果然啊,能做世子爷的女人,的确不一般。”萧四禾走过来,撩起袍子旋身坐下,他倒是不在乎地上脏。 “萧公子说错了,说错了很多。第一,我不是世子妃。第二,我也没资格做世子爷的女人。能做世子妃的,得有强大的背景才行,如我这般,估计连做个洗脚丫头都不配。萧公子若不想被我语言攻击,往后这世子妃三个字还是少说的好。”看了萧四禾一眼,秦栀继续吃饭,语气冷淡,态度冷淡。 萧四禾笑容满面,听她说完,他点点头,“这话倒是对。听说屠郡王有意和镇疆王联姻,我还去过屠郡王的封地东临城,有幸一睹明珠郡主的风采。作为男人来讲,明珠郡主的身份与她的长相呈两极。不过,要是娶了她能得到几辈子都得不到的,哪怕她再缺几截下巴,哪怕她只剩个脑门儿,我想这求娶之人都得踏破门槛。” 好马不吃回头草 071、她的不一样 看向萧四禾,秦栀点了点头,“萧公子高见,我也是这样想的。再说,明珠郡主只是有个小小的瑕疵而已,和她的身价相比,她那也算不上瑕疵了,应该是特色,别人无法拥有的。” “秦小姐说好听的话时,真是好听的要命。”萧四禾叹气,实在佩服。 “萧公子过奖了,我说是事实。尤其是站在你们男人的角度来说的,也算给你们一个建议,在说他人缺点时,可以用更好听一点的方式。”他这种人应该是看不上那种样貌不好的女人,所以才会说出只剩个脑门儿的话来。 “秦小姐的攻击力还真是强,一句话,就把我们所有男人全部骂了一遍。好吧,那咱们就不说这个话题了。想必秦小姐很想知道元二爷他们的情况,正好我今日来就是向世子爷报备此事的,不知秦小姐想不想听?”萧四禾转开话题,转开的很自然。 说到这个,秦栀果然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他们现在在哪儿?”他们在短时间内也不会离开吴国,但不知在哪个地方藏身。 “秦小姐别担心,元二爷他们一行人在庆阳城,很安全。眼下来看,咱们起码得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再陆续的离开吴国。不行的话,就迂回绕道西棠,从西棠回大魏,这样更稳妥。”萧四禾说出暂时的计划,但这计划也并非死的,根据情况而随时改变。 秦栀点点头,“等待的时间久一些也没关系,反正解药已经送回去了,不会延误王爷的病情。只不过,我可能会难熬些,这些日子,就得在这里度过了。” 萧四禾忍不住笑,“秦小姐不要太悲观,只要你不再说世子爷老,他不会再把你关在这儿了。” 没有言语,秦栀却根本不信,那个人只要心情不爽,旁人就别想好过。 蓦地,一些声音从后墙外的方向传进来,秦栀和萧四禾也随即停止了谈话。 动静不算大,但应该人不少,从后面的巷子里跑过,动作很迅速。 两个噤声的人对视,同一时间判断出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大阳城在搜人了,悬剑山那边的动静已经惊动蔓延至附近的城池了,接下来,估计这大阳城就会被戒严,想要进出城的话,会遭到更为严格的搜查。 “从明天开始,就会不间断的有人进入药房搜查,秦小姐得做好准备,随时藏身,以免被发现。”萧四禾不再笑嘻嘻,反而严肃道。 “这里有藏身的地方?”虽然房间很多,但明显并不适合藏身。 “有。不过,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今晚我便会离开,躲到别处去,咱们各自分散,也更容易保全各方。”萧四禾说道。 “祝你顺利。”放下筷子,秦栀微微颌首,祝福。 看着她,萧四禾摇摇头,“听你的祝福,我怎么反而觉得有点冷呢?”好像他随时都要去送死一样。 “真心实意,萧公子不领情就算了。”秦栀举起双臂抻了抻,坐牢坐的她都要石化了。 萧四禾的视线落在了她露出来的手臂上,随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卡在她手腕上的镯子,“红琉璃玉镯,价值连城。据我所知,这是镇疆王府的女主人才可以佩戴的。看来,秦小姐就是世子妃啊,如假包换。” 面色冷淡的看着他,秦栀缓缓开口,“萧公子想知道滥交会得什么病么?生殖疱疹,尖锐湿疣,梅毒,艾滋。不止痛苦,而且在这个世界根本治不好。人会从下半身腐烂发臭,会死的很难看。” 尽管不知她说的都是些什么病,但萧四禾还是止不住的晃动了两下肩膀,“在下谨遵秦小姐的劝告,时辰已晚,秦小姐就休息吧,在下也告辞了。希望今晚秦小姐可以做个好梦。” “谢谢。”秦栀点点头,一副不送客的模样。 萧四禾离开,这里仅剩她一个人,伴着一盏昏黄的小油灯,还真是寂静。 躺下,即便是干草,她也觉得不错。 翌日,秦栀被赦免可以离开了这个牢房,回到前楼,却不见元极的影子。 她不甚在意,反正见面也不愉快,为了各自的身心健康,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楼下药房的生意依旧很不错,来往人很多,倒是没看见再有天机甲的间谍过来。 时近晌午时,楼下有了动静,秦栀在楼上第一时间便看到了。 进来的是一伙官兵,拿出了官府的文书,他们奉命在全城搜查刺客,所有商铺,私人家,都要盘查。 官兵们拿着的文书是正规的,作为大阳城的居民,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的。掌柜的自然要配合,笑脸相迎。 这就来了,秦栀心下咯噔一声,她得躲起来才是,可是躲在哪儿? 起身走出房间,刚踏出走廊,手臂就被人抓住了,还未做出任何反应,她便如一个物件似得,被扯着消失在了走廊。 很快的,搜查的官兵上来了,他们并不粗鲁,但是极为细心,搜查每一个房间,边边角角均不放过。 掌柜的站在走廊里,极为平静的看着官兵们搜查,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慌张和不安。 秦栀不知道眼下躲在了哪里,但是,却能清楚的听到那些官兵在四处翻找的声音。 这里很窄,很黑,后背抵着墙壁,很硬很硬。 但,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她是被强硬的拽进来的,时间紧迫,也根本没功夫调整位置。 她后背是墙壁,但面前是元极,两个人面对面的挤在一起,他的身体和后背的墙壁没什么区别,除了是有温度之外。 低着头,她能看到他的胸前的衣服,质地上乘,丝滑如水。 他的呼吸不断的吹拂着她的脑门,温热,又痒痒的。 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有呼吸,这里就显得格外的静。 第78节 垂眸,元极看着近在眼前的人,他那时就知她无比的柔软。但今日,似乎又有所不同,不止柔软,盈盈曼妙,香娇玉嫩。 呼吸交错,和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72、变相占便宜(一更) 官兵就在搜查这附近,秦栀能够清楚的听到他们翻找以及互相小声报备的声音。 他们搜查的很仔细,连柜子都不放过,翻翻找找,看起来深谙此道。 呼吸都放得很清浅,她不会屏息,她也清楚,所以十分不想因为自己而暴露了两人藏身的位置。 外面的翻找结束了,能听到他们离开的声音,秦栀无端的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听到了另外的声音,就在旁边不远处的墙壁上。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升腾而起,她缓缓抬起头,也根本没注意元极在盯着她。 她看向左侧的墙壁,尽管这里黑漆漆的,可是很近,她依稀的能看到一个细小的身影。它就趴在光滑的墙壁上,四只脚稳如磐石,尾巴翘起来,还在仰着头。 看到它的瞬间,秦栀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深呼吸,喉咙也不受控制的滑出尖叫的前音来。 与此同时,元极当机立断的抬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扭住她的右手按在了墙壁上,把她的尖叫强硬的扼杀在摇篮里。 眼睛瞪得老大,却一直歪着盯着那在墙壁上爬行的壁虎,实在太可怕了,尤其是在这种狭窄又黑暗潮湿的环境里。它只要再动几下腿脚,就能爬到她的脸上来。 凉冰冰,滑腻腻,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是一只守宫,两根手指就能捏死它。不许叫,否则我就把你的舌头拔出来,让你永远都不能说话。”两张脸距离不过毫厘,他说话时的气息尽数喷在她脸上。 对元极的恐吓,秦栀是胆怯的,因为他绝对有可能会杀了她。 但此时此刻,她根本不在意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只壁虎身上。它还在爬,而且在朝着他们俩的方向爬过来。 元极此时紧紧地贴着她,可是他的后背依旧贴在后面的墙壁上。那只壁虎要是爬过来,就能爬上他的身体,顺着他的肩膀就能爬到她面前。 单单是这般设想了一下路线,就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那壁虎好像根本不知这里有两个人一样,咻咻咻的朝着他们爬过来,秦栀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呼吸急促,已经无法控制。 就在那壁虎爬到了元极的身后时,秦栀猛地闭上眼睛,低头缩起身体,直接朝着元极的怀中躲去。 若是躲不过,她就只能用元极做盾牌了,希望他能抵挡一阵子。 拿开了手,她也在同时躲在了他怀中,头撞在他胸口,撞得他不禁身体晃动。 这个时候,倒是真见着了她的力气,因为害怕而猛然发力,连他都没来得及做防御。 反手,将那个小壁虎扫走,如同扫走一片落叶那么简单。 小壁虎飞进了这狭窄密室的尽头,因为黑暗,也不见了影子。 “可以出去了。”垂眸看着躲在他怀里的人,元极淡淡道。 抬起头,秦栀看向元极,他也在同时伸出手,右侧的墙壁因为他的巧施力而瞬时弹开。 秦栀推开元极,脚下安了风火轮似得瞬间跑出去,她要远离这个地方,太可怕了。 官兵已经撤离了,药房也恢复了往常,只不过这上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能看得出当时搜查的那些人有多细心。 出来后,秦栀也没心思观察藏身的这是什么地方,回到之前休息的房间,先倒了一杯水灌进肚子里,猛跳的心脏才算缓缓恢复了平静。 颀长的身影走过来,拿起茶壶,也倒了一杯。 看向那脸色依旧苍白的人,他的薄唇缓缓弯起,“若是把昨晚的勇气拿出来三分,你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她现在的样子和昨晚是两极,若不是先前有过一些了解,还会以为她精神不正常。 “我也想,但就是害怕。”秦栀坐下,一边抬手抚了抚额头,一层冷汗。 “下回,再碰见这种东西,你就一脚踏上去。把它踩死,也就不会再怕了。”元极淡淡道,而且觉得这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方式。 盯着他,秦栀缓缓摇头,“我不敢。”她恨不得立即逃开,哪敢去用脚把它踩死? 不再言语,元极放下杯子,无意间看到自己胸前的衣服上粘着一根发丝。 抬手捏起来,他直接送到了秦栀的面前,扔在了她的脸上,“小时候没头发,现在却四处掉发,还不如直接剃个光头更干净些。” 捡起那根发丝扔掉,秦栀仰头看着他,“世子爷以为我想那个模样么?还不是拜元烁所赐,把我的头开了瓢,才会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即便如此,你们感情依旧深厚。”这就是元极不能理解的,有那么大的仇怨,还会友好相处,实在匪夷所思。 “小时候不懂事,又有什么可计较的。不过,世子爷的小心眼儿超乎我的想象。”他会因为儿时发生的不快而一直记恨,这也是没谁了,用心胸狭隘来形容他都不足够。 “这是爱憎分明,并非小心眼儿。”元极转身走回远处的宽椅上坐下,不过片刻,那个不知躲藏到何处的护卫也回来了,将元极要处理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坐在那儿,秦栀依旧没什么力气,被那只壁虎给吓得,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 身体歪斜着,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手撑着头,她看起来好像失了魂儿似得。 若是下次再有官兵来调查,不知是不是还得躲在那里。她不敢再进去了,会被那只壁虎吓死的。 元极在处理手头上的东西,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忙,好像每时每刻都有密信送过来。天机甲,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带领的。 缓缓的趴在桌子上,秦栀闭上眼睛,睡着了。 昨晚在牢房过了一夜,她很疲乏,又被壁虎吓了一通,失去了精神,即便这么不舒服的趴着,居然也睡过去了。 终于将手头上的密信处理完,元极很快的将所有的信件分类折叠放在一起,然后将护卫叫过来,让他把密信拿走。 护卫离开,元极站起身,舒展身体,却发现对面茶座那儿,秦栀像个小狗似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着她,元极缓缓的眯起眸子,他试图将眼前这个已成年的女子和六年前的那个秃头进行对比,但却发现,根本不成功。就好像是两个人,风马牛不相及。 第79节 趴在桌子上睡了很久,睡得她浑身酸痛,醒过来时,已经几近傍晚了。 元极不在,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去了哪里。 只剩她一个人,她直接坐在地上,展开双腿成一字马,开始舒展身体。 还得在这大阳城等上许久,希望日子不会太难过。而且,希望那些官兵不要再来了,她不要再去那个有壁虎的地方躲着了。 即便去坐牢,也比躲在那里要强得多。 因为那只壁虎,她连对元极的讨厌都忽略了,而且在关键时刻,元极都变成了可以倚靠的对象。说来说去,她也算是很没骨气了,不过她并不因此鄙视自己。 天色暗下来,这一天终于过去了,秦栀用过了晚饭便休息了,元极不在,她还挺自在的。 不过,稀奇的是,直至第二天,秦栀也没见着元极,连那个护卫,也一并不见了影子。 她在二楼找了一圈,没有见到元极的影子,不知这人去了哪里。 楼下药房的生意依旧红火,她躲在二楼,闲的无聊,只能看医书。 接连七天,元极都没有出现,秦栀再次肯定,他可能是出城了。 即便眼下大阳城戒严,但对于元极来说,他若想走的话,估摸着也拦不住他。 这大阳城里,不知有多少个天机甲的间谍存在,同时一样的,在大魏的城池里,应该也暗藏着很多吴国和西棠的间谍。 希望他不会引来什么灾难,逃路对于他们来说很容易,但她就不行了。若她到时变成了累赘,元极肯定第一时间把她甩掉。 第十天的夜晚,秦栀刚刚用完晚饭,就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 看向门口,下一刻,一袭月白的元极走了进来。消失了十天,他看起来好像被谁拿去冰冻了,因为脸色很差。 他之后,进来的居然是萧四禾,一身黑色的劲装,和他以往风流倜傥的形象十分不符。 看见秦栀,萧四禾笑着点点头打招呼,这么一笑,风流本型就露出来了。 秦栀也点点头,看着他们,十分确定他们是刚刚从城外回来的。 随着萧四禾身后,还有一个人,很年轻,穿着一身布衣,面色几分凝重。 进来后,元极便坐在了那宽椅上,尽管他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但是那股子气场从骨子里散发出来,让人不禁跟着紧张起来,他不高兴。 萧四禾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姿态潇洒又随意。 那个年轻人则站在屋子当中,他脊背挺得直,看起来不卑不亢的。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元极开口,语气冷淡,听起来就凉飕飕的。 那个年轻人深吸口气,随后开口道:“那天一早,老四就派他的侄子去通镇,说是去采买冻粉。他侄子离开后不过两个时辰,玄衡阁的狗就来了。” 那个年轻人说着,语气激动起来,他的身体都在颤抖的样子。 秦栀坐在那儿听着,下一刻,她缓缓的起身,然后走到了萧四禾身边坐下。此时她也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脸,通红的,眼睛含泪。 元极面无表情,即便那个年轻人说什么,他好像都没有什么感触。 “属下那日起早去进货,所以没有吃饭。正好想着吃对面小摊上的馄饨,没有在店里。也因此,属下躲过一劫,快速的躲了起来,这才没有被抓走。眼看着他们都被抓走,属下觉得这事儿不对,就躲在小摊大娘那儿等了两天,期间,玄衡阁的人又来了几次。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四的侄子没有回来。他为什么没回来?他是提前知道了什么,还是有人给他传了消息?属下很确定当时逃出生天的只有属下一人,除了属下不会再有其他人给他传消息。所以,属下认为,老四就是内奸。”他一字一句,听起来格外的让人动容。 秦栀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应该是某个据点被玄衡阁端了。而原因,应该就是有个内奸,否则玄衡阁也不会发现。 “但是,这个内奸,也有可能是你。老四等人被抓走了,他的侄子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的话,死无对证。”元极淡淡开口,他可不是个很容易被带跑偏的人。 “世子爷,属下句句属实,绝无虚假,还请世子爷明鉴。”年轻人刷的跪下,请求元极的信任。 萧四禾单手摸着下巴,看着那个年轻人,他亦不会轻易相信。 元极的视线缓缓扫过萧四禾和秦栀,随后,他几不可微的挑眉,“你先去休息吧,关于你所言真假,我自会定夺。” “是。”年轻人站起身,随后走出房间。外面一直站在那儿的护卫立即跟上去,摆明了是看着他的。 房间里仅剩三人,萧四禾靠坐在椅子上,面色几分复杂。 “所有人都被抓了,生死不明。这小子说的话,不能轻易相信。而且,我和老四认识多年,我不信他会是内奸。”萧四禾说出自己的意见,他选择信任那个老四。 秦栀看着他们俩,心下不禁感慨,做间谍果然是危险的。一着不慎,就会全折进去。 “你特意坐过来,想必是有话要说。说说吧,你的见解。”看着秦栀,元极倒是想知道她的看法。 动了动眉尾,秦栀叹口气,“世子爷说的是真的?想让我说说。”若是让她说的话,不知他会不会更生气。 “说吧。”动手倒了一杯茶,元极淡淡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我看到的。我看到什么便说什么,不会添油加醋。”站起身,秦栀站到了刚刚那个年轻人站着的位置上。 看着元极,烛火不算明亮,他也因此而显得不再那么气势逼人。 “世子爷,可能你一直不知道,我很喜欢你。不管是初次相见,还是此时此刻,你在我眼里,都是在发光的。”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情之深意之切,前所未见。 元极和萧四禾同时愣了,盯着秦栀,不知这忽然是哪一出。 萧四禾倒是很快回神儿,看了看秦栀,又看了看明显还在愣着的元极,他不厚道的笑出声,“这忽然间的表心意,我是不是应该离开?”他也在这儿,看起来好像有点多余。但是他又真的很想看后续发展,太有意思了。 萧四禾说话,元极轻咳了一声,回神儿。 看了一眼别处,躲避秦栀的视线,“你、、、” “世子爷,你能看出我在说谎么?”截住他的话,秦栀面色依旧平静。 第80节 眨了眨眼睛,元极深吸口气,“自然。” 萧四禾笑不可抑,自然?自然个大头。他敢打赌,刚刚元极一定是想拒绝,他肯定当真了。 “人在说谎的时候,是有许多下意识的小动作的。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么他一定极其特别的想要让你相信他说的是真话。而他在说谎,他也会想让你相信,但是他会绞尽脑汁的让你相信,而不是恳切。人在焦急的叙述一件事情的时候,其实反而会省略很多细节,直接说主题,而且还会反复的强调这个主题,根本不会去说什么想吃馄饨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在时间的安排上也会有颠倒,不会从头至尾的说,反而会说最让他受打击的事情。刚刚这个人,他言语很有逻辑,叙述的时间上安排的也格外细致,从头至尾,没有过颠倒。说话时,他的手一直在动,眼睛不断的乱转,多次向右。其实如果人在回忆的话,眼睛大部分时间都会向上和向左,那代表在回想这件事。他言辞恳切,在知道你并不相信的时候,他更过激的跪下,恳求你相信。若他说的是真话,在你不相信的时候,他生气其实才是正常的反应。由以上来判断,我认为他在说谎。”秦栀干脆利落,面色镇定从容,说这些的时候,她格外的有自信。 萧四禾和元极都看着她,尽管不知她这些理论是从何而来,但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 “听起来真的很有道理,那请秦小姐再说说,他还有什么破绽?”萧四禾很感兴趣,她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他的声调不自然的拔高又落低,之后又拔高,这说明他的心理也没什么底。他看起来心理素质不错,不过面对世子爷,他还是有些胆怯的。所以我相信,如果他说谎被拆穿,应该会死的很惨。但即便知道如此还要做,想必,他背后有可以挖掘的东西。世子爷若是觉得这个人没用了,倒是可以送给我,我想研究研究。”最后说完,秦栀走回椅子上坐下。 萧四禾歪头看着她,下一刻不由得鼓掌,“秦小姐真是不同凡响,怪不得元二爷这般赞赏你,我今儿算是讨教了。” “客气。”秦栀点点头,语气淡淡。 “你都听到了,去办吧。”元极看着萧四禾,吩咐道。 “得,我去。”萧四禾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举步走出房间。 只剩他们两个人,房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不同了。 秦栀喝了一口水,刚刚说的她口干。 “这些东西,你和谁学得?据我所知,父亲身边的谋士,也没人懂得这些。”察言观色倒是会,但这么深,却是少见。 “天生自带的。”秦栀无法解释,这是唯一能说出口的解释了。 元极自是不信,看着她,半晌后他起身,“休息吧。” 看着他离开,秦栀缓缓地弯起唇角,笑容几分恶劣。 她刚刚就是故意的,尽管她没有因为元极要退婚而记恨,但他眼高于顶的样子实在让她不顺眼。 利益为上,这是个人选择,但藐视没有身份地位的人,这就是本质问题了。 人人平等,只不过有些人没有那么好命,没有生在富贵家庭,但这不是原罪。 他刚刚明显被吓着了,而且还相信了她的话,以为她真的在深情告白呢。 正巧不怕他又喜欢看热闹的萧四禾在这儿,天时地利人和,让他丢了一把脸。 翌日,秦栀没有见到萧四禾,也没有见到那个疑似内奸的年轻人,看来她想要研究那个人的要求,并没有得到元极的同意。 靠坐在窗边,听着楼下药房的动静,她一边看着手里的医书,她已经看完了好几本了。 再在这儿待一段时间,估摸着她也能成半个大夫了。 “准备一下,下午出城。”蓦地,元极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秦栀抬头看过去,他换了一身金光闪闪的华服,整个人看起来bulingbuling的,暴发户即视感。 看着他,秦栀无意识的皱起眉头,“这一身还真不配你,辣眼睛。” “伪装。这一次,你只身一人出城,能做到么?”元极也不是很喜欢,但没办法。 闻言,秦栀点点头,“可以。”出城而已,她能做到。 “城外一里,有人会在那里等着,汇合之后跟着他们走就可以了。”元极继续告知,徐徐淡漠。 “好。不过,世子爷最好给我一些钱,我身无分文,兜里比脸都干净。”有钱的话,即便出了什么差池,她也能心里有点底。 “临走时去楼下取。”元极似乎也很无语,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耸了耸肩,其实不跟元极同行,她还是很轻松的,有他在,才危险呢。 想要出城,那么势必就得伪装一番才行。秦栀可不想打扮成暴发户,拜托药房的大力花钱从隔壁酒馆的厨房大嫂那儿买来了一身穿旧了的衣服。 这种衣服才是伪装必备,旧旧的,不起眼。 悠闲自在的换上了衣服,对照着那不大的镜子,秦栀摆弄着腰带。这腰带也磨损严重,果然是一件穿了很久的旧衣服了。但所幸洗的干净,旧旧的也没关系。 看向那把剑,她势必也得把它带走。但是,这玩意儿显然没那么容易带走,得想个法子伪装起来才行。 想了想,她把大力叫了上来,“你去帮我买一个竹筐,要长条形的,这么长的。然后,还有鸡蛋,摆满筐。” 看着她比划,大力也比划着边点头,“是,小的这就去。” 用竹筐和鸡蛋做掩护,成功率会大大增加。即便那些搜查的人再无情,估摸着也不会忍心把一个弱妇人的鸡蛋打碎。 将头发梳成已婚妇人的发髻,她的手艺不怎么样,不过照镜子瞧着也算凑合,反正寻常人家的妇人又没那么讲究。 将手腕上的红琉璃玉镯挪到最上面,陷进肉里不能再挪动了为止。这手镯自从六年前戴在手上就没摘下来过,而当时是根据她那时的手腕尺寸做的,现在明显不合适。而且,想要把它摘下来,估计没那么容易。 一切整理妥当,她也很满意,只要不跟着元极,她就能顺利出城。 大力把竹筐和鸡蛋都买回来了,这家伙够实在,满满一筐的鸡蛋。 看着那一筐的鸡蛋,她费力的把它抬起来,没想到那么重,她居然没拿起来。 睁大眼睛,对面的大力也看着她笑,“太重了吧。” “是很重,我拿不动。”无言,秦栀摇摇头,随后席地而坐,开始把鸡蛋往外拿。 轻手轻脚的将它们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地上,最后居然堆积成了一座鸡蛋小山。 “帮我去牢房里拿些干草来。”要把剑藏在这下面,用干草最合适。 大力快步的跑出去,很快又回来了,抱了满怀的干草。 第81节 秦栀将长剑放在最下面,然后上面细致的铺上干草,仔仔细细的将那把长剑盖住。 提起竹筐四周观察了一番,看不见长剑的影子,她不由得点点头,开始往竹筐里放鸡蛋。 严密的摆放,看不出一丝端倪来,秦栀也很满意。 摆放的差不多,她站起身,试探着拎起来,虽然少放了很多鸡蛋,可还是很重。 “还是太多了吧。”大力看着,这点重量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她是个弱女子,提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没关系,提出城的话,还是可以的。”放下,秦栀甩了甩手,为了安全出城,这也不算什么。 大力点点头,不管如何,一切都是为了安全离开,费些力气也可以忽略不计。 地上还散落着很多的鸡蛋,“把这些拿下去吧,中午添个炒蛋。”足够这整个药房的人吃了。 大力直接用衣服做篮子,把鸡蛋收起来,转过身准备走,却被站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主子。”不知何时,元极站在那儿,正在看着他们。 走进来,他还穿着那一身暴发户的华袍,闪瞎眼。 看着他,秦栀不由得抿唇,说真的,这身衣服太不适合他了,他就没那暴发户的气质。 这一身衣服套在身上,不伦不类,像唱戏的。 视线从秦栀的全身掠过,又看了看那一筐鸡蛋,元极眉尾微动,“这个打扮,倒是很容易混过去。” 看着他,秦栀打量了一番,随后摇头,“我只身一人行动,世子爷别打我的主意。”很难保他不会把她的计划夺走为己用,所以还是先说明白的好。各自顾各自的,谁能逃出生天,看造化。 薄唇缓缓扬起一道若有似无的弧度,他轻轻摇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成全你的话,反倒好像是我不给你情面。我们一同出城,应当能很顺利。” 无语,秦栀看着他忍不住呵呵了两声,“我拒绝。” “拒绝无效。”他直接否决,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不由得骂了一句脏话,这个倒霉玩意儿,有他跟着,她突然觉得今儿出城可能没那么容易了。 时近下午,秦栀准备出发,元极一直没出现,她觉得得趁他不在的时候自己先走。 哪知,她刚提着竹筐从房间里走出来,便瞧见元极从隔壁出来了。 他果然换了一身布衣,嘴上还粘着胡子,瞧着他,秦栀就笑了,“世子爷这身打扮,还真是出人意料。”说真的,即便穿着这身衣服,他也不像。气质独特,披着麻袋也不像乞丐。 “有问题么?”走过来,元极极其特别的挺拔,那肩背挺直,就像被什么东西撑起来的似得。 看着他,秦栀点点头,“长年累月做辛苦工作的人,大都驼背,你这肩背太挺拔了。皮肤粗糙,手指也会变形,世子爷真的很不像。” 闻言,元极试探着弯下肩背,但是很别扭。 秦栀摇摇头,他就不是那习惯于驼背的人,即便弯下了腰,看起来也很别扭。 瞧她那嘲笑的样子,元极冷了脸色,“出发。”说完,他绕过秦栀,朝着通往后院的楼梯走去。 秦栀提起竹筐跟上,这竹筐太重了,她不禁被坠的身体摇晃。 走下楼梯,顺着后院的小路走出后门,他们今日要从后门离开。 “我说世子爷,既然你要和我扮作夫妻,那么这个竹筐就得你拿着。”走出后门,秦栀瞧着一身轻松的元极,蓦地想起此事来。占她便宜,居然还什么都不做。他们俩这个模样到了城门口,非得被怀疑不可。 闻言,元极回头看向她,又扫了一眼那沉重的竹筐,他拒绝,“你何时见我做过这种苦力?” “麻烦你尊重一下咱们俩现在的身份行不行?你去街上瞧瞧,有哪对夫妻走在一起时,是由妻子拿着重物,丈夫做甩手掌柜的?”这人脑回路简直有问题,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知道的吗? “总的来说,就是你拿不动。”元极走过来,然后拿过她手里的竹筐,一边总结道。 “你若非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正,这个东西由你拿着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边走边甩手,这短短几步路,就累的她手都红了。 可是再看他,拿着的时候轻轻松松,对于他来说,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但即便如此,他也颇有怨念,殊不知明明是他在占便宜。 拎着那竹筐,两人一前一后,直至走上了大街,他们俩才并肩同行。 “世子爷,麻烦你弯腰驼背一些,你这鹤立鸡群的样子,实在太扎眼了。”纵观来来往往的普通人,哪个也没有元极这样紧绷绷的,太引人注意了。 看了她一眼,元极有些不耐,不过倒是依言塌下了肩膀,很别扭,他也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两个人慢行,随着要出城的人们走向城门。远远地就瞧见了官兵在搜查进城和出城的人,果然搜查的很严格。 大部分人随身带着的东西都翻找了一遍,一些看起来很可疑的人还被搜身。 秦栀靠近元极,然后抓住了他的手,大部分身体都偏向他。 垂眸看过来,元极的脚步迟疑了下,“你做什么?” “这世上,但凡关系亲密的人,即便他们不说话,也能够从肢体动作上看出来。他们会无意识的靠近,身体会无意识的偏向对方,这是不受控制的,本人其实都注意不到。信赖,依恋,再加上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他们的表现都会不同于普通关系的人群。既然我们扮作夫妻,那么就得有夫妻的样子。据我所看到的,寻常人家的普通夫妻,反倒要比大门大户的夫妻更为亲近。所以,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正常的,不会引起怀疑。”反倒权贵之家的夫妻,讲究的是相敬如宾,像对待客人一样有距离,根本不正常。 元极没有言语,任她拉着他的手半个身体贴在他身上,缓步的朝着城门走去。 要出城的人也不少,大都是普通人,都带着不少的东西。官兵全部都拦截下来,搜查随身携带的物品,没有遗漏。 排着队,等待着,秦栀一直倚靠着元极,一副柔弱的模样。 终于轮到了他们,秦栀也站直了身体,看着元极放下竹筐,她不禁咳嗽了两声,“官爷,烦请几位动作轻一些。这些鸡蛋,是小妇人和夫君要带回娘家孝敬母亲的。” 搜查的官兵看了看她,视线多停留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开始检查。 第82节 鸡蛋很多,放置的层层叠叠,想要都翻出来也不容易。 官兵检查倒是不算粗鲁,大概是因为这些鸡蛋实在脆弱,也大概是因为秦栀的请求。 翻找了一下,官兵站起身,“拿着走吧。” “多谢官爷。”屈膝福身,秦栀满脸感激之色,眸子含水,恍若秋波。 元极拿起竹筐,塌肩驼背,然后拉着秦栀的手,走出了城门。 顺利出城,秦栀也不由得松口气,总算出来了。 不过,就是不知之前元极出城是用的什么法子。大概也是什么法子都用了,这次才会想着扮暴发户。 可他又实在不像暴发户,估摸着自己也没什么把握。正好瞧见她的主意不错,就蹭过来了。 拎着那一竹筐的鸡蛋,两个人顺着官道朝北方走,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大都步行,只有少数骑马或是乘车。 “这玩意要拎到什么时候?”元极有些不耐烦,走在路上拎着这么一筐东西,他何时做过这种事。 “再往前走走,要是能遇上什么村民之类的,可以把鸡蛋送给他们。决不能扔在路边,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被吃了,才是最安全的解决法子。 看了她一眼,元极似乎很无言,不过还是拎着,毕竟她说的也对。 太阳即将落山,他们也走出了很远,大阳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影子。 官道左侧的田地里,一个老人正在给黍米田除草。 秦栀一眼看到,随后扯了扯元极的衣袖,然后朝着那个田里的老人扬了扬下巴。 元极随即放下竹筐,终于可以扔掉这筐东西了。 蹲在路边,秦栀费力的把长剑拿出来,又将鸡蛋全部摆放回去,随后拎起竹筐,走下官道,朝着那田里的老人走了过去。 站在官道上,元极看着她,双手负后,静静等待。 很快的,秦栀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即将成熟的黍米穗儿,一身轻松。 “还未成熟,摘下来岂不浪费?”看着那黍米,长得倒是很好,穗饱满,今年的收成会不错。 “我若是什么都不讨要的话,那个伯伯肯定会觉得奇怪的。我要了一些他的东西,他收下那么多鸡蛋心里才不会不舒服。”这是人之常情,莫名其妙得来一些东西又不用往外付出,谁都会觉得蹊跷的。 把剑背在身上,两人便离开了,没有了那一筐鸡蛋做累赘,走的也更快了些。 天色暗下来,也终于瞧见了等在前头的人,一行人服饰各异,做各种不同的打扮,如此才能顺利的出城。 看见了他们,秦栀也不由得弯起唇角,自从进了大阳城之后,他们就没了影子,好像蒸发了似得。 如今都在,没有损失,她也不禁觉得安慰。 生死之事尽管见过很多,但其实她还是不希望看见他们有损失。 “主子。”见元极安然无恙的出了城,众人也不由得放心。元极此时才到,比之前约定好的时间要晚了很多,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也不由得吊起了心。 “出发吧。”元极亦是全部扫了一遍,人一个都不少,很好。 众人出发,而且,没有选择官道,反而进山。 秦栀跟在后面,他们速度太快了,她紧赶慢赶,但始终是差一段距离。 天色彻底暗下来,众人也到了山的深处。 没想到的是,这山中居然还有一队人在等候,且还有数十匹马。 看见了马,秦栀终于长出一口气,太好了,终于无需再用她这两条腿了。 没有言语,各自做什么都很清楚,上马,秦栀也分到了一匹。 摸着马儿的鬃毛,她一边瞧着前头的那些人,他们开始各自调整方向,显然是不准备走同一条路。 她调转马头,跟元极同一个方向。显而易见的,她没有选择,只能跟着元极了。 就是不知他要走哪条路,是回大魏,还是要去别的地方。如果他要去别的地方,希望他能良心发现,派人把她送回大魏去。 好马不吃回头草 073、暂缓退婚事(二更) 分成了七八个队伍,每个队伍四五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分散开。 杂乱的马蹄声很快的就消失于远处,只剩下自己这一队,马儿走的很快,尽管是山路,但这山和悬剑山不同,没有那么多杂乱的蒿草小树,它也走的极为顺畅。 骑着马,秦栀是很稳的,骑马她还是有自信的,不过她仍旧处在队伍的最后。 秦栀并不知要去往哪里,但是根据方向,一直向北的话,到了边关附近就能返回大魏。 不过,情况是瞬息万变的,若是情况不妙,那么队伍肯定会转道西棠,再从西棠返回。 那样一来,就会很麻烦,而且在西棠也不安全。 她暗暗祈祷可以顺利,因为她并不想跟着元极去西棠冒险。 乘着夜色,马儿在山中走了很久后,又转上了一条土路。 虽是土路,但也还算平坦,马儿的速度变快,前行之路畅通无阻。 许是真的因为数个队伍分方向而行的原因,连续三天下来,队伍北上都没有遇到麻烦。 倒是路过某座城的时候瞧见官兵大举的搜查,他们也因此早早的就出了城,之后没敢再进入任何一座城。 时而官道时而土路,有时觉得情况不对,便直接进山。 第83节 对于秦栀来说,这样的行路她能够受得了,只要不用双腿走路,骑几天的马都成。 终于,队伍接近了边关,这一片的地形秦栀就熟悉了。她在边关这么多年,两国接壤部分的地形她熟记于心。 如此看来,元极也是打算从这儿直接回大魏的,希望能顺利。 然而,万事总是想得好,意外总是会忽然的降临。 黑夜,队伍顺着吴国的平顶山朝着大魏前行,其实路线不算远,若计算的话,大概只有五六里的路程。 但,难的是山路不好走,连马儿走都有些困难。 人不发出声音,但马总是会有声音出来,不禁再次放慢了速度。 密林杂乱,树枝不断的抽打在身上,秦栀尽力的匍匐下身体,但还是躲不过。 也不知怎的,前头的护卫忽然勒马停下了。 秦栀一直注意力集中,听见了前面停下,她也赶紧勒马。 马儿全部停下,这山林之中也安静下来,一些沙沙沙的声响也显得格外的清晰。 睁大眼睛,秦栀觉得可能大事不好,一条腿悄悄地越过了马背,准备随时跳下去。 那沙沙声有片刻的停滞,漆黑的山林静悄悄,只有马儿的呼吸格外的刺耳。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之后,那些沙沙声再起,而且距离这里很近很近,好像已经将这里包围住了。 前方的护卫一直没有动作,蓦然间,他们猛地一跃而起,如同商量好的,朝着不同的方向交叉而过。 秦栀听见动静,迅速的从马背上跳下来,她自己的战斗力自己清楚,而且十分确信此时此刻不会有人管她,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坐在地上,她听着动静,刀剑拼刺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不远处,只要她冒头,估摸着那些刀剑就得砍在她脑袋上。 匍匐前行,她绕过躁动不安的马儿朝着对面的大树爬过去。大树粗壮,她转身倚靠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尽力的把自己变成隐形的。 太黑了,她根本看不见那些打杀的人,但是通过声音就听得出十分激烈。她背后倚靠着的大树都在摇晃,枝叶刷刷的往下掉,恍若下雨似得。 躁动的马儿也开始乱转,发出嘶鸣声,秦栀缓缓的转过身体,爬向大树的另一面,以免被不安的马儿踩到自己。 躲在后面,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头顶的大树不时的有枝叶被砍下来,砸在她身上。她再次匍匐身体,打算爬的更远一些。 刚爬出去不过两三米,就猛地感觉到有什么在朝着她背后而来。她迅速的趴在地上,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影子顺着她的头顶飞了过去。 那两道影子在半空中交锋,没有兵器,掌风交错,听起来却极其的震耳。 秦栀趴在那儿,计算着该朝着哪个方向爬更为有利时,便听到前头砰的一声,一个人砸在了地上的声音。 想了想,她悄悄探起头,想观察一下前头。但刚抬起头,便瞧见一道影子到了她前头,下一刻肩膀被抓住,然后如同坐云霄飞车似得,眨眼间离开了原地。 不用看他,只需闻一闻他身上的气味儿,秦栀就知道他是谁。 抓着他腰间的衣服,她闭上眼睛,暗叹元极还算有良心,逃命的时候不忘把她也带上。 不过估计是因为大魏就近在眼前,他也不好把她扔下,若是她的尸体于某一天被发现,估摸着他也就有嘴说不清了。 元极带着她速度很快的撤离,也不管其余的护卫会怎样,遇到这种情况,力保元极全身而退,这是天机甲所有人都十分清楚了解的。 似乎也没用多久,便进入了大魏的地界,元极随即放慢速度,在跃下一个山头之后,他松开了秦栀,自己也停了下来。 转身靠在树干上,元极调整自己的呼吸,旁边秦栀坐在地上,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 “那些人怎么办?”甩了甩头,她扭头看向元极,天色昏暗,不过依稀的能看见他的影子。 “自有全身而退的法子。”元极回答,虽语气平淡,但听得出他还有些喘。 深吸口气,她站起身,“此时应该已经在大魏的境内了,这附近很多营地,咱们赶紧走,说不定能碰上巡逻小队。” 没有言语,元极举步,如此黑夜,他也能视物。 秦栀跟上,此时此刻,她的心镇定了不少,毕竟是自己的地盘,而且她和边关营地的兵将都很熟悉,大都认识她。 有认识的人,不管什么事儿都好办多了。 在山林之中穿梭,很快的,就听见前头有马儿奔跑的声音。 秦栀不由得弯起唇角,“前方是哪个营地的巡逻队?” “什么人?”一听到秦栀的声音,那边的巡逻小队便立即抽刀,然后便骑马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同时,亮起数个火把来,瞬间照亮了这漆黑的山林。 “是我,秦栀。”自报家门,秦栀还是很有自信的。 “秦小姐。”听到秦栀这俩字儿,奔跑过来的巡逻队便迅速勒马,然后一个个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秦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世子爷。”小队长跑过来,看清了是秦栀,他满脸疑惑。视线一转,一眼看到了元极,小队长吓得随即单膝跪在了地上。 后面的巡逻兵士跟上来,一个跟着一个的跪在地上,谁也没想到居然在这儿居然见到了元极。 “起来吧。”元极淡淡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左臂,他的衣袖上都是血。 秦栀转眼看向他,借着火把的光亮也看见了,不由皱眉,“你受伤了!”而且流了这么多的血,可这一路上,他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无碍。”元极面无表情,看起来他就是没有感觉,好像流血的不是他。 “世子爷,秦小姐,营地就在前方三里,咱们回营吧。”小队长也看到了元极的手臂,也是不禁跟着心惊。这若是在他们负责的地盘上元极出了事儿,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84节 没有反对,元极举步绕过他们,然后跳上一匹马。 众人随即跟上,马匹是有数的,秦栀和元极占了两匹马,便剩下了两个巡逻兵士,跟着在后面跑。 马儿的速度很快,天色微亮时,便真的到了营地。 元极出现,还受了伤,营地的守将急匆匆的从大帐里跑出来,连外袍都没来得及套上。 “不知世子爷到来,末将有失远迎。”想伸手扶着元极下马,那守将又不太敢,便又收回了手。 “把军医叫来。”元极还是那个样子,看了那守将一眼,淡淡道。 “是,是。”守将随即叫人去找军医过来。转头又瞧见了秦栀,他拱了拱手,秦栀他是认识的。 只不过当下他很是迷惑,为何秦栀和元极会同时出现在这里,看起来好像是从哪个危险之地逃出来的。 进入主帐,元极便坐在了主座上,受伤的左臂搁置在椅子扶手上,那银白色的衣袖已经彻底变成红色的了。肩膀以下的地方被划开很长一道,血都是从那儿流出来的。 秦栀在旁边坐下,然后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喝一口吧。”看他这个样子,失血应该不少。但是,从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是真的能坚持,还是真的没感觉? 元极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坐在那儿看着他,秦栀还是弄不懂他,看他的脸,那是好端端的,没有任何的端倪。而且,从这个角度看,他还真是挺迷人的。 军医很快就来了,也是忽然被从被窝里捞出来的,衣衫都没来得及穿整齐。 给元极请了安,军医背着药箱赶紧过来。 看元极流了这么多血,军医和站在大帐中央的守将都有些紧张。 “世子爷,请宽衣。”军医稍稍查看了一下,随后说道。 元极单手解开腰带,便将外袍脱了下来。然后是中衣,中衣的衣袖也一样,都是血。 坐在一边,秦栀看的清楚,随着他中衣褪下来,他的手臂也进入视线当中,肩膀下的皮肉绽开,很血腥。 秦栀也不禁皱起眉头,看着军医擦拭他手臂上的血,她一边挪开视线看向他裸露的他处,倒是没看出来他穿衣服挺瘦,这脱了衣服还真有点腱子肉。 而且,这个线条很不错,美。 “世子爷,伤口过深过长,老朽得动针缝合。但眼下这医帐没有麻沸散了,不知世子爷能不能扛得住?若是不行的话,就只能派人去大营取麻沸散来,但拖得时间太长的话,对这伤口愈合大有影响。”军医擦干净了血,检查了一下伤口,随后道。 “缝合吧。”元极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说缝合,就好像说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军医顿了顿,随后点头,“那老朽便开始了。”说完,便开始准备。 秦栀看着那军医拿出来的工具,眉头皱的更紧了,不用麻药就那么硬生生的缝合?得疼死。 准备完毕,军医再次过来开始动手缝合。元极目视前方,根本不惧。 军医手中的针穿过了皮肉,秦栀随即挪开视线,不敢再看了。 但稀奇的是,元极没有任何的反应,他面色依旧,连眨眼都一直是匀速的,好像没感觉。 一针一线的穿过皮肉,军医都开始冒汗了,元极却始终那个模样。 秦栀转过视线来看着他的脸,此时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他不是能忍耐,而应该是没有感觉。 但,这就奇怪了,都是血肉之躯,他为何会没有感觉? 不禁想起元烁曾和她说过,元极打小习的很特别的武艺,会对身体造成一些影响。 断情是其中一项,还有其他的,只不过他并不是特别清楚。 但现在想来,痛觉不灵敏,应该也是吧。 军医终于缝合完毕,随后涂药,包扎,一气呵成。 那边守将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快速的送过来。 包扎完,元极便站起了身,将衣服穿上,左臂一直在自如的动,似乎没有任何的影响。 军医快速的退下去,说是去煎药。 这边守将不禁追问,元极到底是在哪里受的伤,对方是何人。 不过,元极却没有回答,只是让守将派人进山到吴国边界去,接其他陆续回来的人。 没得到答案,守将也没有再追问,然后便退了下去。 大帐里只剩下两个人,秦栀依旧坐在那儿盯着他,“世子爷,你是不是不知道疼。” 看向她,元极静默了片刻,“我又不是木头做的,当然知道疼。” “但是并没有那么剧烈是么?”秦栀继续问道。 “嗯。”元极回应,的确是那么回事儿。 “虽说不知道疼听起来是挺好的,但其实也很危险。因为不疼,所以受伤时也不会有太多的感觉。但等到失血过多,你有感觉的时候,估摸着就已经晚了。”人的身体里一共就那么多血,忽然之间流失太多,命就没了。 “以为你会羡慕的。”她这种说法,倒是元极第一次听到。痛感不灵敏,估计很多人都会觉得是求不来的好事,但殊不知,这反而会让人更容易送命。 “不羡慕。不过眼下,我倒是明白了世子爷为何这般惜命。同时,也希望世子爷以后能保护好自己,你这样真的挺危险的。”站起身,秦栀叹口气,随后便举步走出了大帐。她要去睡觉,累死了。 向守将要了一顶军帐,秦栀进去后把自己彻底洗漱了一番,随后便睡了。 用被子裹着自己,这一觉她睡得舒坦,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从裹紧的被子里钻出来,抚摸着自己的眼睛,这一觉睡得眼皮都肿了。 第85节 穿上昨天早上从军营通粮官那里讨要来的新的衣服,是一套劲装,最小号的,穿在身上还是很合适的。 把长发简单的捆绑起来,虽说打扮是男人,可她这个模样,想必哪个也不会眼瞎的觉得她是男人。 洗漱了一番,随后走出军帐,阳光明媚,照在脸上无比温柔。 回到这里,无需再胆战心惊,她心甚安。 朝着炊事营的方向走,蓦地瞧见一队军马出营的身影。马儿跑的极快,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瞧着刚刚那伙兵士身上穿的衣服,他们可不是巡逻队的,不知出营去做什么了。 在炊事营吃饱喝足,已经时近晌午了,她转悠着往回走,走到主帐附近时,就听见了兵马回营的声音。 停下脚步,她双臂环胸,往大营外的方向看,队伍缓缓进入视线之中,她也瞧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不由得弯起眼睛,元烁回来了。 马儿飞快的进了营地,一马当先的是元烁,他后面就是白朗。 元烁衣服有些脏,不过依旧精神抖擞,元气满满。 瞧见了秦栀,他勒马,之后从马背上跃下来,一气呵成。 “小栀。”跑过来,元烁笑的无比灿烂,看到她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顺利回来了就好,比我想的要快很多。”本以为还得等些日子呢。 “我能有什么不顺利的?这么多年的功夫又不是白学的。听说大哥受伤了,你没事吧?我看看。”说着,元烁抓着秦栀的肩膀让她转圈,他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通,确定她没受伤,他随即把她扯过来虚空抱住,又拍了拍她后背,“没伤着就成。” 被他拍的不禁咳嗽,秦栀推开他,“没受伤也得被你拍得内伤。” 元烁笑眯眯,他知道解药已经送回朱城了,心里的大石放下了,一身轻松。 “元二爷和秦小姐的叙旧,还真是与众不同。”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萧四禾。 他摇着玉扇,扇开热空气,一边笑呵呵的看着他们俩。如今这么一瞧,他们俩倒是很般配。 元烁哼了一声,显然对萧四禾有意见。 “秦小姐,你没受什么委屈吧?在黑庄时,你忽然消失不见了,吓死我们了。”白朗面色不是很好,即便眼下看着秦栀完好无损,他还是心有余悸。 看着白朗,少年几许忧愁,反倒几分纯真。 “我没事,只要不让我拼力气,我都有信心化险为夷。”但若是拼力气的话,那她就没什么信心了。 “是啊,元二爷这一点也没说错,秦小姐真的很聪明。”萧四禾很赞同,元烁没有吹嘘。 “萧四禾,我们和你很熟么?我大哥就在这儿,你去找他吧。”元烁这一路上也知道了萧四禾的身份,他是元极的人。 但元极的人从来没有这么嚣张的,元烁很看不惯,比主子还会摆谱。 “世子爷就在那儿,无需我这个属下去请安,是不是啊世子爷?”萧四禾看向主帐的方向,果然元极就站在那儿,长身而立,淡漠高洁。 众人看过去,白朗和许先生等人立即过去给他请安。反倒元烁几分不快,然后便拽着秦栀离开了。 回到秦栀暂住的大帐,元烁直接坐在床上,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我没死,估摸着他会很失望。” “你说世子爷?为何如此说,你又不是他的敌人。”给他倒了一杯水,秦栀坐在床尾,这大帐里只有这一处能歇着的地方。 “在黑庄的时候直接把我们赶出去了,分了两个人给我,然后就不知所踪了。那悬剑山太危险了,我们还碰到了黑庄的人,大打出手,我们险些都死在那儿。后来出了山,又让我们待在吴国庆阳城的一个酒馆里打杂,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我着急想知道你的情况,那些人一个个跟哑巴似得,我当时还以为你、、、。哼,还是离开庆阳城那个萧四禾出现,才告诉我你没事,气死我了。”他认为元极就是觉得他们麻烦,不让他们和他同行,就是担心给他自己带来危险。 “行了,你就别发牢骚了。我被关在白庄的时候,找到了一件宝物,你应该会喜欢。”弯身从床底下将那把剑拿出来,然后递给了元烁。 接过来,掂了掂,他不由得笑了,“挺重的。”说着,他打开外面包裹着的破布,看到了剑鞘,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好剑。” 拆掉剑套,长剑进入视线当中,他立即从床上跳起来,拔剑出鞘,寒光闪闪,他笑开了花,“好东西。” “就知道你会喜欢,为了把它带回来,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瞧他那样子,像个白痴似得。 “好朋友。”朝着秦栀竖起大拇指,真是好朋友。 元极和元烁眼下都在这营地,致使这里的守将也十分不安,一是元极有伤在身,二是他们一看就是从吴国那边回来的,也不知到底做什么去了。 要是他们真在吴国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没准儿两国就得打起来。吴国人太坏了,防不胜防。 守将担忧,但不代表元极和元烁会觉得不自在,营地的主帐变成了元极的地盘,他的人也陆续的在营地汇合,将主帐包围,鸠占鹊巢一样。 元烁就是看不上元极的这种做派,他的事重要,可边关的营地哪一个都不是吃闲饭的,都很紧张很忙碌的。 因为他们而耽误了营地其他人的正常秩序,可他们一点自觉都没有,还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呢。 拿着那把宝剑,元烁和秦栀往主帐的方向走,不少人瞧见了元烁手里在闪光的宝剑,目光无不多停留在那把宝剑上几分。 元烁不禁得意,终于有一把能拿得出手的兵器了,他也不用总惦记家里兵器库里的那些了。 到了主帐,那守在外头的护卫倒是没拦着他们,元烁左右看了一眼不禁哼了哼,随后和秦栀进入了帐内。 大帐的数个窗子都是打开的,前后通风,比外面要凉爽。 元极坐在正对着大帐正门的的主座上,手边摆了一堆的密信,即便元烁和秦栀进来了,他也没时间抬头看他们俩。 左侧的椅子上,萧四禾翘腿坐在那儿,一手摇着玉扇,一边喝着茶。 瞧着进来的两个人,他立即笑起来,风流灿烂,“二爷,秦小姐,二位这是有事?不过得暂等一会儿,世子爷正忙着呢。” 元烁扬起下巴,斜了一眼萧四禾,然后坐在了对面。 秦栀在元烁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头也不抬的元极,他左臂自如,看不出受伤的样子来。 第86节 “我就是想知道父亲的情况怎么样了?这解药也送回去很久了,不知他的毒解了没有。”元烁和秦栀都想知道,但显而易见,元极肯定知道王府的情况,问他最清楚。 萧四禾摇摇头,“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没有坏消息传来,那么就应该很顺利。” “废话。”元烁轻嗤,他还不知道这个道理么?但,总得听到确切的消息他才放心。 “你就别急了,在这儿坐着等一会儿你的屁股又不会长出钉子来。时近初秋,咱们该回大营了,下半年去哪几个营地巡视,得赶紧定下来。”秦栀开口,声线平稳,倒是很容易的让元烁也平静了下来。 转头看向她,元烁笑了一声,“不如咱俩去萧山大营吧。这一路上白朗和我说了许多萧山大营的事儿,他们总是和西棠的兵马碰上,比这边刺激多了。” “萧山大营不比这边,但凡能被调到萧山大营的,无不都有七八年以上的作战经验,你还太嫩了。”秦栀一字一句,倒也不是贬低他,而是担心他真的去了,会被打击。 “你这话说的,我也有六年的作战经验了好吧,怎么总是瞧不起我呢。白朗当初也没什么作战经验,就是跟着他爹一直在那儿。若这么说的话,我比当初的他经验多多了。”元烁还是想去萧山大营,那里才是战士的天下。 “我这还没夸你胖呢,你就开始喘上了。别的不说,咱们俩意念猜拳,你若赢了,我就无条件的陪你去萧山大营。”这小兔崽子,那股子轴劲儿上来了,她说什么都不听了。 元烁哼了哼,“来就来,怕你不成。”说着,他转过身体面对秦栀,睁大眼睛,一眨不眨。 秦栀也看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不言不语,连呼吸都暂停了。 萧四禾坐在对面已成了吃瓜群众,意念猜拳?他还真没听过。 主座上,元极的视线也缓缓离开了手中的密信,看向那两个人,他漆黑的眸子深邃且幽深,那深处没有光。 两个人依旧在对视,大约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元烁猛地一拍桌子,“剪子!” “布。”秦栀随即回应,说出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元烁大笑两声,“第一局你输了。” 秦栀弯起唇角,挑了挑眉头示意继续。 双臂环胸,元烁紧盯着秦栀的脸,好像要看穿她的脑子。 “石头。”他大喝一声,气势十足。 “布。”秦栀笑。 “平手了,最后一局。”元烁深吸口气,满脸严肃。 秦栀依旧不眨眼又面色平和的看着他,两个人好像在用意念打架似得。 “剪刀。”元烁眼睛一瞪,喝道。 “石头。”秦栀眉眼弯弯道。 输了,元烁塌下肩膀,“你赢了,听你的吧。我去找白朗,告诉他一声不能去了。”尽管输了不太高兴,不过元烁倒是也说到做到,拿起宝剑,便举步走出了大帐。 对面,萧四禾看的目瞪口呆,还有这种玩法儿? 看着秦栀浅笑的脸,他缓缓摇头,然后看向元极,“这二爷的脑子这么不好使么?”可以用傻来形容了。 “你才知道么。”元极也若有似无的叹口气,低头继续处理手上的东西。 秦栀耸了耸肩,这把戏六年前她就和元烁玩儿,三局两胜,每次她都会让他一局让他赢,其他两局他都会输。 而且,每次意念猜拳时都是他先出招,但这么多年来他也没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不过,他也不是傻,只是太诚实了而已。 但,秦栀不认为自己是使坏欺负他,反而是为了他好。他不听劝的时候,就用这种法子让他打消念头,总比不自量力去丢人的好。 站起身,秦栀准备离开,却不想元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去告诉元烁,父亲身体中的毒已经解了。准备一下,明日便出发回朱城。” 回头,便对上了元极深邃的眼眸,像两颗黑色的宝石,很美。 “好。”停顿了下,秦栀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得知元霖宗身体里的毒解了,元烁很高兴,走这一趟找到了解药,而且还是秦栀找到的,他更是骄傲不已,就好像是他找到的一样。 以此可以证明,他不是个没用的人,也绝不比元极差。 翌日,太阳初升,队伍便已经整顿好了。 秦栀上马,自动的走到队伍的最后头,这是属于她的位置,而且没人和她争抢。 元烁跑到了前头去,倒也不是为了和元极争什么,不管怎么说他大小也是个校尉,决不能在后头。 队伍离开营地,顺着平滑的山路,速度也开始加快。 秦栀一直在后面,两个王府的护卫跟着她,三个人组成了另外一个拖后腿小队。 往朱城的方向走,大家似乎也归心似箭似得,速度极快。 时近半夜,队伍也进了朱城,已是万家沉睡之时,这队伍进城,马蹄踢踢踏踏,在寂静的长街上回响,显得格外的清晰。 朝着王府的方向走,提前知道他们今晚回来,王府大门敞开,灯火通明。 待得秦栀和那两个护卫抵达王府大门前时,前头的人已经进入王府了。 从马背上跳下来,秦栀甩了甩头,仰头看向那气势恢弘的镇疆王府的硕大匾额,她若有似无的叹口气,既然已经答应了元极,要她去说解除婚约的事儿,那么她就会做到。 这事儿还是不要拖拉的好,速战速决,今天回来了,她就今天去说。 进入王府,她没有去天斧居,反而先返回了长枢阁。她要换一身衣服,洗漱干净了再去见元霖宗。 主动提解除婚约这事儿,她的形象还是要好一些才行,否则元霖宗估计会迁怒于元极。 尽管她并不在意这事儿,但还是好聚好散的好,不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她并不想那样。 第87节 回到长枢阁,便看到白桃和素雯趴在大厅的桌子上睡着呢。两个人显然是知道她今天会回来,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晚。 “我回来了。”走进大厅,秦栀便动手解开了腰带,这男装虽是舒服,但回到这里就不能随便穿了。若是被王妃看到了,又得被说教一番。 两个人听到声音,一前一后的坐起身,扭头看到秦栀,便匆匆站起身,“世子妃,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紧赶慢赶的,还算快的呢。给我找一套干净的衣服来,我要去见王爷。”脱下身上的衣服,她一边说道。 素雯立即跑到楼上去取衣服,这边白桃协助秦栀将那身男装一件一件的脱下来。 “世子妃这次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可担心死奴婢了。往时都在军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但去吴国,单是想想就危险无比。”白桃说着,一边叹气,这事儿怎么能让秦栀跟着去呢?冒险的事儿不应让女人掺和的。 “还好,有惊无险。”解开长发,尽管她很想洗一洗,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儿。待得都解决了,再梳洗不迟。不过估计那时候,她也不能再享受长枢阁的大浴室了,这地儿也不能再住了。 “对了,世子妃,有件事儿奴婢得跟你说。你们走了之后,那个屠郡王没几日也走了。但是,那个明珠郡主可住了很久呢,半个月前才离开。那半个月来,她陪着王妃去青云山进香,又早晚的陪着王妃用饭说笑,比贵妃娘娘没出嫁的时候还要孝顺,好像她是王妃的亲生女儿似得。”白桃小声的说,显然是心里有气。 “那很好啊,王妃开心,世子爷也满意,皆大欢喜。”秦栀点点头,如果要她单纯的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的话,明珠郡主和元极的确很相配,身份地位没有悬殊,这才是门当户对。 “世子妃,你说什么呢?”白桃不太乐意听,凭什么呀?秦栀这么多年一直在军营里辅佐元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说不要就不要了,没有道理。 “闭嘴吧你。”拍拍她的脸,秦栀朝着已经下楼的素雯走过来,她快速的展开衣服,她也转身配合,快速的穿上。 衣服穿好,素雯又将她的长发挽起来,恬静优雅。 “你们俩休息吧,我去去就回。”整理了一下裙角,秦栀转身离开。 夜里的王府寂静而明亮,大多数下人都休息了,只有护卫还在照常值守。 走出长枢阁,她缓步朝着天斧居的方向走去,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倒是也愈发平静了。 反正早晚有这一天,晚一日不如早一日,大家也都解脱了。 她也算做一回好人,红娘,月老。成全了元极和明珠郡主,让他们早日成双对。 到了天斧居,这里人是最多的,今日回来的人都在这里,而元极和元烁还有徐先生白朗萧四禾等人不在,显然是进去见元霖宗了。 深吸口气,秦栀迈步走进天斧居,大厅灯火明亮,王妃坐在主座上,面色并不是很好。 “给王妃请安。”走进大厅,秦栀走向王妃,屈膝请安。 “嗯。”王妃点了点头,她面色有些苍白,情绪也不是很好。 看了看王妃的脸,秦栀没有说什么,看来,元霖宗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转身,她缓步的走向居室,没想到元烁和白朗先从里面出来了。 “怎么样了?”压低了声音,她问道。 元烁叹口气,“父亲身体损伤极大,需要静养。御医的建议是,到一个环境好一些的地方,红枫别院是皇室避暑之地,去那儿修养是最好的。皇上也同意了,已经派人过来了,将父亲送到别院去。” 秦栀也没想到会这样,看来,人中毒之后不管解毒与否,身体都会遭受重创。 元烁和白朗绕过秦栀朝着王妃走过去,元烁抓住王妃的手低声安慰她,母子情深。 站在那儿,秦栀想了想,挪了一步准备进去。 但她也只是挪了一步,之后元极便出来了。 萧四禾从两人身边绕过去,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不免几分贱兮兮的。 垂眸看着她,元极面色淡漠。 缓缓眨眼,秦栀弯了弯唇角,“既然王爷要准备去皇家别院修养,归期也不定,那么今日是最好的时机。我说到做到,世子爷静待便可。” “父亲已经睡了,他身体虚弱,精神不佳。这事儿,可以暂缓。”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来。 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秦栀是意外的,毕竟他看起来很急。 “回去休息吧。”最后说了一句,元极便绕过她离开了。临走时,他没有去看王妃,更没有与她说话,诚如往时对他的印象,他对谁都无比冷淡,没有感情。 看着他离开,秦栀轻轻地叹口气,暂缓?她并不觉得暂缓是什么好建议。既然事已至此,还是尽快解决的好,她不想拖拉。 好马不吃回头草 074、终了这孽缘 秦栀再次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书房里,元极在,那主卧势必是他的,她也不争抢。 去浴室洗漱,这是她所用过的最舒适的浴室了,若到时真离开了长枢阁,估计也不会再有这么舒适的洗浴环境了。 舒服的泡了个澡,秦栀穿好了衣服,散着潮湿的长发从浴室走出来。她把自己包裹的严实,毕竟不想再发生上次的事情,吃一堑长一智,这是元极的地盘,她现在清楚的记在脑子里了。 不过,这次并没有碰到元极,路过楼梯时往上看了看,灯火昏暗,好像没人。 他没回来?已经后半夜了,这人没回来,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摇摇头,她缓步走回书房,关上房门,书香气带着窗外桂树的味道灌满胸腔,整个人都舒服了。 单手擦拭着长发,秦栀一边站到椅子上,从书架的高处拿下来一本书,终于又可以过上闲来看书的日子了,她很满足。 看着手中拿下来的书,这是《水治》,讲得是几百年前至现在天下的水道。有古老的从未干涸和改道的河流,还有早已经踪迹全无的河流,更有经过人工改道的河流,不止大魏,还有吴国和西棠,均有记录。 秦栀倒是很喜欢看这种书,让她能够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了解,古往今来,都在其中。 不过,此时此刻拿着那本书,秦栀却不是很想看。视线从书架上所有的书本上掠过,最后她把手中的《水治》放回原位,又踮脚拿了另外一本。 这是《武学通史》,讲得是天下的武学,各种路数,各路起源等等。 以前她倒是看过一些,但她不会,所以看起来也有些吃力。 第88节 想起元极的不知疼痛,她眼下倒是很有兴趣,想研究研究,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人的身体无非都是血肉铸成,为何习了武功,就会有变化呢?这武功,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不会,所以她如今就更想知道了。 钻进睡袋里,将长发撩到一侧,然后借着琉灯的光亮开始看书。 时间静静而过,很快的,天色转亮,太阳也从天边跳了出来。 将近晌午,秦栀才醒来。一直守在外面的白桃和素雯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两人敲门,下一刻便打开门进来了。 “世子妃,睡得还好么?”在这书房里睡觉,素雯觉得肯定睡不好,那软榻虽是舒适,可也不是床啊。 “还好。”从睡袋里钻出来,秦栀慢悠悠的穿上衣服,那边白桃已经将软榻收拾妥当了。 穿好衣服,秦栀漱了漱口,然后坐在椅子上,任素雯站在她身后给她挽发。 “世子妃,世子爷是不是受伤了?今日一早,那御医就过来了,上了楼,半个时辰之后才下来。”白桃整理着书架,一边说道。 “嗯,小伤。”秦栀微微颌首,其实元极那根本不算小伤。只不过,他那个模样,任谁看都是小伤。 “幸好世子妃你没事儿,又不会武功,真受伤了,会很危险的。”白桃不免几分偏心,但也是人之常情。 “这一路无比凶险,没受伤已是天大的幸运。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任务了,我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秦栀亦是如此认为,这么凶险的事儿不适合她。 “那以后世子妃你就待在王府不要再走了,军营也很危险啊,王府最安全。”白桃心里觉得不平衡,以后秦栀可能就不是世子妃了,辅佐元烁那么久,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不公平。 “再说吧。”若真解除了婚约,估摸着王妃肯定会给她找下一家,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很差。毕竟,王妃也是个要面子的人。 她曾是元极的未婚妻,再给她找下一家,其实也不容易,最起码王妃得权衡很久。总是不能让外人嚼舌根,委屈了她。 唉,这古人真是难做,没有自由,什么都不能做主。 “我要用饭,一会儿去看看王爷。”元霖宗是什么状态,秦栀始终没瞧见呢。 如果真的状态不是很好的话,她就暂时不提解除婚约之事。根据元霖宗的脾气,在他面前提起解除婚约这四个字,他会很生气的。 用过饭,秦栀便离开了长枢阁。路遇下人无数,仍旧都很客气的模样。只有少数面色复杂,前些日子明珠郡主在这儿住了那么久,和王妃亲近无比,那是什么意思想必大家都猜测的出来。 别看都只是下人,可眼力都很不一般,如此一来,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抵达天斧居,王妃不在,秦栀顺利的进入居室,没想到白朗居然在这里。 “父亲。”看到坐在床上的元霖宗,秦栀也不免惊讶,他真的瘦了很多,整个人没什么气色,脸色发黄,恍若生病许久。 “小栀。”看到秦栀,元霖宗的脸上露出几许笑意,然后招招手让她过来。 走过去,秦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认真的观察他的脸,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父亲,您觉得身体如何?”好像被扒了一层皮似得,单是看着就知他有多不舒服。 “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年岁大了,这身体也没那么容易恢复,无碍,你就别担心了。这次能找到解药,元极说都是你的功劳,辛苦你了。”元霖宗看着她,颇为欣慰的模样。 元极倒是没抢功,秦栀弯起唇角,“若没有世子爷,我拿到了解药也没用。父亲,听说你要去皇家别院修养,路途遥远,你要顾着自己,不要再忙碌了。养好了身体,再忙碌不迟。” “嗯。我去红枫别院,手头上的事情,就交给元极了。这段日子,你和元极好好相处,待我回来了,你们便成婚圆房吧。”元霖宗依靠着软垫,一边沉声道。 没想到元霖宗忽然说这茬儿,秦栀顿了顿,随后道:“元烁很想去萧山大营瞧瞧,想必是因为白副将。其实我也很好奇萧山大营是何等风采,很想去看看呢。”看向站在一旁的白朗,秦栀快速的跳过那个话题。 白朗看着秦栀,脸颊不自觉的染笑,面色也有些发红,“元校尉的确很想去萧山大营。” “去见识见识也好,让他瞧瞧我边关的虎师是何模样。”闻言,元霖宗倒是赞同,元烁还是历练太少,须得让他长长见识。 白朗点头,笑的爽朗又好看,牙齿洁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极其特别的干净。 “父亲,帝都派来的队伍,何时能到达朱城?”这皇帝还是很会来事的,按照辈分,元霖宗是那皇帝的叔叔,虽是隔了百多年的血缘,但始终都是姓元。 而且,几年前,元莯又入宫为妃,更是亲上加亲了。 “估摸着两三日后也就到了,他们来了,便启程。不用担心,红枫别院比这朱城舒服几十倍,又有御医,没事的。”元霖宗也同样认为红枫别院更适合修养,不似这朱城,距离边关太近,总是不断的有事,使得他想休息都安不下心。 点点头,秦栀看他这状态,解除婚约几个字始终没有说出口,现在还真不适合说这个。 又聊了一会儿,秦栀瞧着元霖宗有些疲乏,便起身离开了。 白朗也同时退下,和秦栀一前一后离开了天斧居。 阳光洒在脸上,秦栀不由得眯起眼睛,初秋的天气还真是舒服。 旁边,白朗边走边看着她,眼睛都忘记了眨。 “白副将,你什么时候回萧山大营?”知道白朗在看她,那眼神儿让人不由得感觉有几分尴尬。 回神儿,白朗收回视线,一边回答道:“我再陪家母两日,便回大营了。” 点点头,“若是接下来顺利的话,我想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尽管她不是很同意元烁去萧山大营受打击,不过刚刚为了逃开元霖宗的提议,她只能拿这个做搪塞,而元霖宗也同意了。 有了元霖宗的同意,元烁定然能去萧山大营,那么她也要跟着去。 “自然好,萧山大营和青吴山大营差别很大,你应该去看看。”白朗笑的灿烂,好像天上的太阳都比不过他。 看着他,秦栀也不经意的被他的笑容所感染,弯起红唇,酒窝浅浅,“那,咱们就萧山大营再见吧。” “好。”连连点头,白朗笑意更深,看着秦栀,他眼睛都在发光。 阳光无限好,两日过去了,王府也收到了消息,从帝都而来的队伍已经进入了朱城的地界。明日上午,就能进入朱城。 王府也正在洒扫,虽只是帝都的禁军队伍到来,但随行的还有皇上身边的总管公公,带来了皇上的圣旨。如此一来,如同皇上亲临,别的不说,礼仪上的事情一定要做好。 王妃尽管有些心力交瘁,不过仍旧有序的指示着王府里的下人,面面俱到。 第89节 其实如此来看,王妃的确是个十分合格的女主人,再言她本来便出自权势之家,对于种种规矩都相当了解,也不会出现失了礼仪之事。 总的来说,这大家族的女主人,的确是重要的一环,不可马虎。 而王妃相中了明珠郡主,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躲在长枢阁看书,这是秦栀做的最容易的事情。而且,每次有大事时,王妃都会派来杨嬷嬷给她讲规矩。但这次,杨嬷嬷没有出现,这背后的含义不言自明,她这个世子爷的未婚妻,也做不了多久了。 虽元霖宗现在还没有同意,但王妃敢这么做,就一定是有把握的。 其实秦栀想想,若这事儿由王妃来做最后的了断,也不是不可。 倚靠在软榻上,秦栀看着手里的书,她已经看完一半了。边看边研究,她倒是了解了不少武学上的事情。 但,想要习武,都得从儿时开始,四五岁时是最好的年纪,再大一些,就学不了了。 每一门都有自己独有的法子,然后修炼出一股奇特的劲力。勤学苦练,这股劲力会逐渐浓厚,会让人产生独特的爆发力,杀伤力极强。 这种秘法,书中倒是没写,秦栀也想象不出来该怎样修炼。 有的很难,都已经失传了。 一个身影没有声息的走进书房,沉浸在书中的人也没有发觉。 直至他走到软榻边缘,她眼角瞥见了一抹银白,将她吓了一跳。 扭头看向如同鬼一般出现的人,她深吸口气,“世子爷,麻烦你走路时发出些声音行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坐直身体,她很不解元极为什么忽然出现。回来的这三天,他们俩井水不犯河水,而且没有遇见过,虽处在同一个房子里,可根本没碰见过。 “打算习武?”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元极转身,朝着书架走了过去。 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秦栀叹口气,“看着玩儿的。” “你应该是在研究,我为什么不知疼痛。那本书里找不到答案,看了也白看。”元极抬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一边淡淡道。 眨眨眼,她的目的被戳穿了。 “世子爷几岁开始习武?”放下书,秦栀看着他,直接问道。 转过身,元极淡淡的瞧着她那很有求知欲的脸,“三岁。” “三岁?真的有些残忍。”秦栀微微摇头,不知有多辛苦。所以,他现在的性情会变成这样,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三岁不学,以后也就没机会学了,这是最好的年纪。”拿着那本书,元极缓步走过来,面色冷淡,但却好像真的在给她解释。 看着他,秦栀朝着软榻的另一侧挪,挪到了边上,元极也坐在了软榻的另一侧。 瞧他这样子,摆明了是要在这儿看书。 占据了主卧不说,眼下连书房都要占领了,接下来,恐怕她真的得搬出去了。 “看来世子爷今日是无事,居然也跑到这儿来看无聊的书。”他手里拿着《论箴》,那是佛门的书,讲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故事。从他之前的论调来看,就属于无聊书籍类别。 “如今我要做什么,也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么?”翻开书,元极一边看过来,问道。 动了动眉头,秦栀耸耸肩,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不再理会他。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看书,尽管坐在同一张软榻上,却各不相干。 素雯端着清茶送进来,动作很轻的把两杯茶分别放在两个人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又退下。 这种情况是第一次,让人觉得新奇,又很别扭。 好半晌,元极忽然将手中的书合上了。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随后看向秦栀,“故事太长了,无聊的词句不断重复,很浪费时间。第一篇故事中的李书生,最后结局如何?” 被问话,秦栀不由暗暗的撇嘴,随后抬起头看向他,“李书生管不住下半身,被淫欲冲昏了头脑,淫人妻女。最终,他的妻女也被人淫。这就是淫人妻女者,妻女必被人淫,是佛家所说的现世报。第二篇故事,猎户胡大山,一辈子打猎,他却把所有猎物的眼睛都挖出来。之后他历经九世轮回,投胎过各种动物,都没有眼睛,是瞎子。每一世都凄惨而死,被野兽分食。这便是佛家所说的轮回报应,一世作孽,九世偿还。后面还有七篇故事,世子爷还要听么?”如果他想听,她都能讲出来,因为她都记得。 元极看着她,片刻后扬起眉尾,“这书房里的书,你都看过了?” “这边是看完的,那边是没看过的。”但凡她看过的,都摆放在一侧,更为方便。 看向书架,这里的书可不只是几百本,几千本都有了。 她居然已经看完了三分之二,而且居然还都记着。 “奴婢给二爷请安。”蓦地,白桃和素雯的声音从外传来。 秦栀看向大厅的方向,便瞧见一身暗色劲装的元烁单手托着一个包裹从大厅朝着书房走了过来。 步伐很大,元烁很快的便走进了书房,没想到元极在这里,他眼神儿几分奇怪的盯着看了一会儿,“大哥。” 元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什么都不用说,只用那一双眼睛,就足以让人感觉到无穷的压力。 走到秦栀身边,元烁又看了一眼元极,随后把手里的包裹递给她,“白朗给你的。他今儿回萧山大营了,临走时亲自跑过来让我把这个给你。” 接到手里,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又四四方方,拿在手里就知是什么了,书。 “王爷已经同意你去萧山大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又见面了。”打开包裹,秦栀一边说道。 元极抬手,将手臂搭在她肩膀上,一边笑,“你还不同意我去,这回父亲也同意了,看你有什么话说。” “成,我没话说。”秦栀把他的手臂拍下去,沉甸甸的,压死人。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摞书,看起来被翻看过,但是被保护的很好,干干净净的。 “这白朗还真知道你的喜好,不送胭脂,不送首饰,专门送书。这叫什么?这叫投其所好。”元烁不乏故意之嫌,说的很大声。 秦栀深吸口气,然后扭头瞪了他一眼,看不清情况,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第90节 元烁扬起下巴,他就是故意的。 对面,元极始终淡淡的看着他们,漆黑深邃的眸子凉薄如冰,那里面的温度是零下。 “都是好书,而且是王府里没有的。”翻看那几本书,秦栀倒是很满意,白朗也很心细,找的都是偏门的书籍,市面上都很少见,买不到。 元烁连连点头,“好朋友。”他这次的好朋友,和往常的语气可不太一样。 秦栀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却没有理会他。她和元极的婚约还没解除呢,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受损害的是她。 “元烁,看起来你现在极其特别的悠闲。这长枢阁明明是禁地,反倒你现在彻底无视,想来就来。是否需要我在长枢阁大门前立一个牌子,专门用来警告你。”元极淡淡开口,听起来却凉飕飕的。 “大哥,这六年来你不在府中,我只要回来,就天天都来长枢阁。父亲母亲都知道,也都没说不允许。反倒你回来了,又给我加规矩,又诸多的不满。我现在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大哥。”元烁转身,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中央,故意摆出一副大而化之的姿势来。 “这便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今日是最后一次,以后不准再随意的进出长枢阁。”站起身,元极给予最后的警告,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显然他并不喜欢元烁的吵吵闹闹,刚刚明明这里清净无比,但眼下已不是清静之地。 瞧着元极离开,元烁拉长了声音哼了一声,身体歪过去,直接躺在了软榻上。 “你就不能忍一忍么?回了家,可是你的主场了,一直在挑衅。我告诉你,昨晚我去见了王爷,王爷说了,他离开之后,这王府就由世子爷做主了。你最好收敛一些,免得吃苦头。”秦栀淡声的警告,他就是心里藏不住事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看不过眼的事儿,肯定不会睁只眼闭只眼。 “大哥当家做主?他不走了?”一听,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所以说,你老实一些。待得王爷走了,你再陪王妃几日,然后咱们就离开。”去萧山大营,她还是很期待的。大魏边关有名的虎师,战斗力极强。 “成。不过,父亲去红枫别院,母亲估计会很惦念。昨儿我过去,她说想让四姨娘跟着过去伺候父亲,这样她也能放心些。”元烁躺在那儿,长腿无处安放,耷拉在软榻外。 闻言,秦栀微微点头,“四夫人跟着去倒是也好,王妃会很放心的。”四房夫人没有子女,这是王妃最放心的。 元烁倒是没往那边想,只是觉得秦栀也这样说,那看来由四夫人跟着去是很好的决定。 “对了,我这两日听说,那个明珠郡主在府里住了半个多月。我看啊,她是真的要嫁过来了。你怎么办啊?”元烁歪头看着她,一边说道。 “很简单啊,我去和王妃说,嫁给你。”秦栀表情真挚。 元烁反倒愣了,“真的?” “假的。”笑了一声,秦栀把书放下,一边摇头。 “这么说吧,我觉得白朗很好。要是你之后退婚了,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然的话,我去和母妃说。”元烁觉得白朗比元极好太多了,对秦栀又特别的有心。 “你现在是打算做红娘么?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明儿帝都的队伍就来了,我还没见过公公呢,你见过么?”这阉人,都是在书本上看到过,可真实的,秦栀没见过,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模样的。 “见过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刺耳。”元烁自然见过,他小时候跟着元霖宗去过帝都。 听他的描述,秦栀想象不出来,元烁的语言是匮乏的,想从他那儿了解一件事的话,没那么容易。 翌日,一大清早,整个王府便都出动了。 所有的下人,所有的护卫,以及各房的主子,都汇聚到了前府。王府的大门敞开,等着迎接来自帝都的队伍。 因为有总管公公,他必然是携带圣旨而来。圣旨来,如同皇上亲临,这种规格的迎接也是必须的。 穿着合乎她身份的拖地长裙,长发也精心的挽了起来。 她就站在元极的身后,距离不过半米,她都能清楚的看到他漆黑顺滑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 站在最前方的是元霖宗,他身体仍旧很虚弱,王妃站在一边扶着她,两人伉俪情深。 所有人的站位均是根据身份来的,身份没达到那个高度,不能往前多迈一步。 终于,禁军的队伍抵达了王府大门外,他们身着铠甲,看起来威风凛凛。 禁军没有在王府大门前停下,反而走过去了。随着他们走过,一辆四马的华丽马车缓缓停在了王府大门前。那马车的车轮很高,明黄色的外漆,明黄色配着朱红色的帘子坠饰,车顶镶嵌着红色的宝珠,但凡谁见了都知这是从帝都来的。 即便再也权势,也不能用这种配色。 下一刻,一身绀青宫装的总管公公从后面走了过来。他没有直接进来,反倒吩咐另外两个小太监将下车凳摆放好,随后倾身把马车的车门打开了。 能让总管公公亲自去开门的,估摸着世上总共也没几个。 这一刻,元霖宗也明白了,脚下挪动,朝着大门走了过去。 后面,众人随之跟上,多数人还在迷惑,但元霖宗往前走,后面的人也不敢还站在原地。 还未走到大门前,那马车中的人也走了出来,一身雪青色的华袍,同色的锦靴,清瘦笔直,文雅翩然。 阳光打在他身上,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尤为温和,却又自带一股与常人不同的气势。 “皇上。”元霖宗当先单膝跪地,后面的人亦随之跪下来,大概都没想到,皇上会来。 秦栀跟着跪在地上,低下头,刚刚只是看了一眼,只是没想到这皇上看起来这么年轻。 他的年岁与元极差不多,但处在那个位置,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的,本以为会很比他本身的年龄要显得更成熟呢。 元卫从马车上走下来,踏着台阶,走进了王府大门。 距离近了,才发现他真的很高又很瘦,加上那温和文雅的模样,居然有些弱不禁风似得。 “王爷快起身,身体不适,无需行此大礼。”元卫将元霖宗扶起来,看着他的模样,他面上掩不住的难过。 站起身,元霖宗忍不住咳嗽,他的身体损伤的确极大,眼下只是站了这么一会儿,就扛不住了。 “不知皇上会来,臣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谁也没想到元卫会来,他想必也是秘密出行。 “朕临时做的决定,实在担心王爷的身体,朕若不亲眼来看看,终是放心不下。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王爷身体要紧。”单手扶着元霖宗,元卫边说道。他的声音很好听,非常具有特色。 看到了元极,元卫便笑了,“帝都一别便是三年,想要见你,还真是不容易。” “皇上言重了,本想初秋之时前往帝都,但有事耽搁了。”元极走过去,面对元卫,他并不似其他人那般小心翼翼或卑躬屈膝,往时是什么模样,当下还是什么模样。 第91节 元卫点点头,“眼下时机正好,你也在,朕也来了。”一些大事,想必连元霖宗都不了解。 天机甲,归元极掌管。他也直接向元卫报备,中间没有任何人的插手。这应该是大魏最为独立且神秘的组织了,不进入天机甲的人,是不会了解的。 “皇上,进去再说吧。”元霖宗咳了一声,然后抬手示意。 元卫点点头,一行人便绕过了那还跪了满地的人离开了。 直至他们走了,这边跪着的大票人才一一起身。秦栀忍不住晃了晃腿,跪的她膝盖疼。 元卫被请到了天斧居,其他的人也各自回去了。 秦栀缓慢的走回长枢阁,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白桃和素雯不时的对视一眼,她们俩也没想到会见到皇上。朱城地处偏远,尽管这是王府,但大部分的主子也是没见过天颜的。 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皇上,怎么想都觉得太过神奇,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皇上那么年轻。”白桃终于开口说话,尽管这皇上是前些年才登基的,可如今亲眼见着还是觉得奇妙不已。 “是啊,年少有为。”素雯点点头,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看来这句话真的没说错。 回到长枢阁,秦栀脱下那沉重的长裙,换上简单的衣服,又回到了书房。 还是坐在这个地方最舒服了,不管外面什么情况,这里最为宁静。 看着书,她又不由得想到了皇帝元卫。 他来这里,怕不只是看一看元霖宗那么简单。 不过,秦栀却猛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元卫是皇帝,都说天子一言九鼎,想必他说出口的话,元霖宗都不会反对的。 “世子妃,这衣服是重新包好,还是就挂在这儿?”素雯将刚刚秦栀脱下来的衣服挂在了木制的衣架上拿过来,不知是不是还要穿着它去见皇上。 “包起来吧,往后也穿不上了。”那是世子妃才能穿的衣服,以后也和她无缘了。 “是。”素雯点点头,将衣服拿了出去。衣服很长,又很厚重,寻常人想穿都穿不着。 元卫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很意外。王妃很快的布置了更上档次的餐点等物,皇上亲临,一些东西必然得改变,否则就是大不敬。 王妃做这些事情滴水不露,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她是个极为合格的女主人。 不过,这些事情和秦栀没有任何的关系,她待在长枢阁,颇为自在。 而且这一晚,元极也没有回来,安睡一晚,翌日,元霖宗也要启程离开朱城前往红枫别院了。 由一部分禁军和王府护卫护送元霖宗,四夫人跟随照料。 一大早的,队伍便准备好了,元霖宗乘坐的是昨天元卫坐的那辆车,如今近距离看着,更是无比的豪华。 王府的车辆秦栀自然是见过的,不过和这宫中的马车是没法儿比的。 元霖宗被四夫人扶着上了马车,他很虚弱,不过,腰背却依旧无比挺拔。 队伍启程,众人站在大门前相送,王妃不免几分难过,但当家女主人的风采犹在。 二夫人和三夫人则眼泪婆娑的,看起来极为不舍,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动静。 队伍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元卫与元极便转身回了王府。 秦栀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一动,也准备回去。 “小栀。”就在这时,王妃忽然叫了秦栀一声。 “在。”立即收回脚,秦栀绕过元烁,走向王妃。 元烁看着,面上表情不太好,他差不多猜出王妃要做什么了。 “跟我回天斧居。”抓住秦栀的手,王妃面带笑容,拉着她往回走。 王妃从不会和她这么亲热,她如今这般举动,秦栀也当即就知她有什么话要说了。 跟着她往回走,秦栀笑笑,元霖宗离开了,这事儿也要上日程了。 “天气愈发凉爽了,这次你和元烁回军营,记得多带一些厚重的衣服,别再着凉了。”往天斧居的方向走,王妃一边说道。 后面跟着莫雨等丫鬟,还有两个嬷嬷,一行人年纪不一,却是有些莫名的相像。 “多谢王妃惦记,小栀都记着。”秦栀点点头,忽然间的热情,还真是让她浑身不舒服。她知道王妃目的是什么,其实她直来直去的说就行了,根本无需绕弯子。 “昨日元烁跑到我这儿来,说你们这次打算去萧山大营。萧山大营好啊,白大将军素有战神之称,驻守边关,从未有过失职。白大将军的嫡长子亦是年纪轻轻便做了副将,比元烁有出息。这一次你们吴国之行,也与白朗一路同行,小栀觉得这白朗如何?”轻声的说着,就像在闲话家常。 “白副将的确年轻有为,十分正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都顺着她之前设想的来,秦栀倒是有些想笑。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出错过,十分懂事,我都看在眼里。那明珠郡主在咱们府中住了半个多月,想必你回来之后便知道了。屠郡王有意与咱们联姻,这是好事,无论于哪方面来说,我们都没有拒绝的理由。王爷他对你父母心中有愧,一心觉得将你安置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才安心。但,他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也不符合祖制。而且,你在王府这许多年,已经与我们的女儿无异,你的终身大事必然不会委屈了你。”王妃轻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极其特别的温柔。 秦栀点点头,“对于王妃和王爷的恩情,小栀此生不会忘。” 王妃微笑,停下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是万分的满意,“小栀,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亏待了你。必会给你找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夫家,也不会委屈你做小。你和元极终是有缘无分,这也是天意了。” “多谢王妃,其实小栀也觉得配不上世子爷。”秦栀酒窝浅浅,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委屈和不满。 “好,正好皇上就在这里,我会找机会向皇上提出解除婚约之事。有皇上的话,王爷也不会说什么的。”王妃摸了摸秦栀的脸,她果然也是想到了这个法子。 眨眼,秦栀长舒口气,“王妃,由我去说吧。我亲自去请求皇上,到时王爷知道了,也不会埋怨王妃。” “好。”王妃点点头,不由得又摸了摸她的头,如此懂事,她着实很满意。若是秦栀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她定然不会阻拦和元极的婚事。但奈何,她没有,这也怨不得她了。 第92节 转身离开,秦栀边走边笑,这一天终于来了,还真是无比的轻松。 路遇一行端着空托盘走过来的下人,秦栀拦住了他们,“皇上和世子爷在哪儿?” “回秦小姐,皇上与世子爷在水榭。”下人老实告知。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点点头,秦栀举步朝着水榭的方向走去。 勇气,她自然有,面对这个世界的天子,她也不会胆怯。 而且,正好的是,元极也在。 她一定要当着元极的面说出解除婚约之事,让他知道,她言而有信。同时也让他放心,她不会在背后说他坏话的。 初来这个世界没多久,她就和他订了亲,虽说是一段孽缘,不过也算一种缘分了。 大家好聚好散,即便缘分断了,但也要有风度。 穿过偌大的花园,一望无际的碧湖出现在视线当中,碧湖之上修建了一座极为清幽的水榭,闲来无事时,王府中的主子们特别喜欢待在这里吹风。 通往水榭的入口处,有禁军守在这里,还有那个总管公公。 “小女秦栀,想求见皇上,烦请公公通报一声。”停下,秦栀远远地看着水榭,那里只有两个人,元卫和元极。 好马不吃回头草 075、再无瓜葛了 总管公公上下打量了秦栀一番,似乎知道她是谁了。 白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姑娘等等,杂家这便过去通传。” “多谢公公。”秦栀点了点头,然后便见那公公转身顺着木制的廊桥走向了水榭。 看着那个公公,他走路时很有特色,看起来并非故意,但他的确是夹着腿走路的。 下盘虚浮,没有力气,和正常的男人,是不一样的。 他说话时的声音也很特别,倒不是尖细,但听着的确是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总管公公进入水榭停留了片刻,随后便回来了。 秦栀看着他白白的带着笑意的脸,也不由得弯起唇角。 “姑娘请吧。”他示意秦栀可以进去了。 点点头,秦栀举步走进廊桥,下面就是水,很清澈,还能看见颜色鲜艳的观赏鲤鱼在游来游去。 这碧湖上可以泛舟,只不过王妃不喜欢,所以其他人也就不敢在这上面游玩了,其实倒是浪费了这碧湖。 廊桥弯弯的,秦栀缓步的前行,最后终于抵达了水榭。 水榭当中,元卫和元极就坐在水榭中的茶座上,桌子上摆放着瓜果点心还有香茶。两人一左一右,显然正在谈论一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走到近前,秦栀停下,视线从元极那冷淡又俊美的脸上移开,然后看向了元卫。 他看起来很温和,薄唇载着几许笑意,虽然他的五官比不上元极,不过依旧很夺目。 提着裙角,秦栀跪在了地上,“小女秦栀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你是元极的未婚妻,大将秦铎唯一的血脉。起身吧,这里没有外人,有事可以坐下来慢慢说。”元卫知道她是谁,当初元霖宗一定要元极和秦栀定亲,说了诸多的理由,但总的来讲,就是秦铎代他而死,他心里愧疚。 虽这秦栀的身份根本够不上嫁给元极,但也不好拂了元霖宗,所以最后同意了。 跪在那儿,秦栀却没有起身,看向元卫,她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小女有事请皇上成全,小女跪在这里说,也更能说得出口。”这样能更显出她的诚意来。 元极看着她,随着她说完这两句话,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手一动,他淡淡开口,“我与皇上正在商谈重要之事,没有时间听你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退下吧。” “无碍,说吧,给你时间。”元卫反倒有些兴趣,笑着打断元极,一边说道。 “多谢皇上。”秦栀不知元极为什么忽然要阻拦她,大概是觉得她若在元卫面前提出解除婚约,会让他没有面子吧。 不过他显然多虑了,她会让他很有面子的。 “皇上,当初我与世子爷的婚事是由王爷一力促成的,我知道王爷是怜惜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我的父亲又是因为救王爷才发生的意外,王爷重情重义,我其实很感激王爷。这么多年来,王爷和王妃对我的培养和宽容,比得过生身父母,我很感激。世子爷品行端正,高洁无暇,世间难得,我从未见过如世子爷这般优秀的男人。但也正因此,我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并配不上世子爷。美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中无一。能配得上世子爷的应该是那万中无一,而我连千篇一律也算不上。所以,今日皇上在,我想请皇上做主,解除了我和世子爷这并不般配的婚约,请皇上成全。”双手贴在地上,秦栀匍匐跪下,如此大礼,可见她的真诚。 随着她话音落下,元极的下颌有些微的紧绷,他冷淡的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凝结成霜。 元卫倒是没想到秦栀要说的是这事儿,他稍显惊讶,随后转眼看向旁边的元极,却笑了。 “这婚约,当初的确是王爷的一厢情愿,这事儿朕知道。按照祖制,你的身份也的确无法嫁给元极成为镇疆王妃。当下,既然你和元极都有意,那朕就做这个主,解除你们的婚约。”元卫看着秦栀,稍显细长的凤眸载着笑意,“不过,你也妄自菲薄了。在朕看来,你算得上千篇一律,同时也是万中无一。”样貌很好,性格特别,世间少见。 “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谢安,秦栀的声音也异常响亮。 “这种谢法还真是第一次听见。”元卫边笑边摇头,她的确很有意思,这世上还真没人冲着他喊万岁万万岁的。 站起身,秦栀酒窝浅浅,饶是娇美动人,“小女先退下了,耽误了皇上和世子爷的时间,望皇上和世子爷不怪罪。”话落,她后退了几步,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临走时扫了一眼元极,他正看着她,那眼神儿,很瘆人。 想来,他是不太满意她的说辞吧,但,她已经很给他面子了。正巧的是,明显元卫也是觉得这婚事不好,若不是碍于元霖宗,怕是也根本不想让元极和她订婚。 正好的,眼下她主动说出来,元卫顺水推舟,这事儿就成了。 她今日的举动,可是成全了好多人,如此想想,她还真是个好人呢。 返回了长枢阁,她立即命令白桃和素雯收拾东西。 第93节 “为什么?”白桃不解,这又是为了什么。 “是啊世子妃,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收拾东西?”素雯和白桃面面相觑,不懂秦栀这忽然间要做什么。 “不要再叫世子妃了,就在刚刚一刻钟之前,皇上已经解除了我和世子爷的婚约。皇上金口玉言,你们不要再叫世子妃了,会被治罪的。”想必现在消息也传到了王妃的耳朵里,用不上一个时辰,整个王府都会知道。 素雯和白桃一时都呆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的,就把婚约解除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白桃看了看素雯,又看了看秦栀,满脸的茫然。 “收拾东西,咱们俩得离开长枢阁。至于素雯,你本来便是长枢阁的侍女,是王妃挑选出来给世子爷准备的,你自然得留在这里。快动手吧,赶在王妃派人过来撵人之前,离开这儿。”秦栀说完,便转身回了书房。她要把没看的一些书收拾整理起来拿走,反正元极也不看,他嫌无聊。 白桃和素雯站在那儿许久,最后白桃塌下肩膀,“这就被扫地出门了,六年了,谁想到还会有这一天。”真是不知让她说些什么好。但其实,她又能说什么呢,她只是个小丫鬟而已。 素雯也满面愁容,随着白桃,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的,不过就是秦栀的衣物首饰,还有其他的一些日常用品罢了。 待得收拾完,已经接近傍晚了。 也就在这时,王妃身边的丫鬟莫雨过来了,看着白桃和素雯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她也很满意。其实相较于来说,秦栀真的很聪明,即便真的做世子妃,按照她的品行和聪慧,是不会有差错的。 但,造化弄人,没有办法。 “秦小姐,摇光居已经收拾妥当了,秦小姐和白桃素雯这便过去吧。”莫雨传的是王妃的命令,她将素雯给秦栀了。 “好。”抱着一摞书走出来,秦栀点点头。摇光居,是之前元莯未出嫁时住的地方,就在天斧居的附近。没想到,王妃居然会把摇光居给她。 素雯也没想到会被分给秦栀,愣了一下,然后便快速的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白桃先拎着一部分东西离开了,她还得再过来一趟搬运,收拾完毕才发现,东西也不少。 秦栀抱着那一摞书,缓步的走在后面,瞧着白桃那大力能搬山的样子不由得笑。经过时间的淬炼,她这小丫头也成了女汉子了。 “这就被赶出来了?我刚知道皇上答应了你和大哥的婚约解除了,还没走到长枢阁呢,你就被撵出来了。”元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快步的走过来,瞧着秦栀那样子,他满脸的气愤。 “是啊,很惨吧。不过,我能住到摇光居了。元莯还在家里的时候,我就很相中那儿,冬暖夏凉的,现在终于轮到我了。”秦栀笑眯眯,看起来她心情的确很不错。 “哼,这你就满足了?真是搞不懂你,要是我可咽不下这口气。”说着,他把秦栀手里的书接了过来。 “你不是一直在促成我和白朗嘛,正好王妃也有此意。如果此生我一定得嫁人成亲的话,那我选择白朗。”秦栀垂眸看着地面,这是她最后的挣扎了,在这个时代,命运就是这么无奈。 “你别愁,既然你也想好了,那我一定支持你。我去和母妃说,让她去和白大将军提,准成。”元烁想了想,也决定支持她。反正,别人配不上秦栀,但白朗还算不错,起码他对秦栀有心,又没那么多糟烂的破事儿,很好。 “谢了。不过哪有刚解除婚约就又和别人定亲的,被外人之后,肯定会说你们王府做事不地道。别操心了,咱们也回来待了一阵子了,明后日就启程去萧山大营吧。”往摇光居走,秦栀一边叹道。这长枢阁,再次成为闲人免进之地了。元极可以如愿,往后再也无人打搅他。 摇光居,典型的嫡长女才可以住的闺房,那不是偏房小姐们的住处可以比的。 很大,院中还有一个水池,水池中央一尊假山,水流会从假山的上头喷出来,阳光好时,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彩虹。 这里的确洒扫一新,而且将之前的丫鬟都调出去了,如今这里只有白桃和素雯两个侍女,都跟了秦栀六年多,也算王妃的一些心意吧。 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假山上的喷水,水汽和着凉意吹过来,秦栀也不由得弯起唇角,“比长枢阁要好得多吧。到时你再来找我,也不用走那么远了。” “是啊,再来找你也不会有人训斥我了。他那长枢阁,要不是你住在这儿,谁稀罕去啊。”元烁依旧在为秦栀抱不平。 “行了,往后就不要再说那些讨人嫌的话了。去见识见识大魏的虎师,别总是骄傲自满,你还太嫩了。”大魏的虎师,秦栀也是想见识见识的。 “成,我这就去准备,咱们即日启程。不过皇上在这里,我是不是应该去跟皇上说一声?”这规矩什么的,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常年在军营,只记得军营里的事儿了。 “自然,过去说一声吧,免得被人说你没规矩。”总是被人喊二愣子,他现在也不生气了。 “我这就去。”点点头,元烁随后快步离开,脚步匆匆。 夜幕降临,摇光居的灯火也全部亮了起来。 因着的灯火,这居室里的一切好像都在闪着光,所有的一切都被擦拭的焕然一新。 白桃和素雯把那张大床收拾了一下,将秦栀用惯了的睡袋放在床上,随后这俩人才退下去。 在浴室里泡了个澡,秦栀回到卧室,擦拭着长发,一边看着那床,看着还真是挺好,比这几天睡得那软榻强多了。 床头那里,秦栀拿过来的书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好了,白桃和素雯果然是最了解她的。将她们俩带在身边,不管做什么,都会十分有效率。 坐在床边,秦栀环顾了一圈,虽然有些陌生,不过,比长枢阁要舒服。 这一夜,很快的过去了,秦栀也睡得很好。 翌日,当她走出摇光居的时候,许多见到她的下人都几分刻意的在给她请安问好。 往时她是世子爷未婚妻的时候,这些下人都没这么客气,现在反倒客气的不得了。 显而易见,这应当是王妃吩咐的,真是面面俱到,挑不出毛病来。 本想去找元烁,但还没来得及去找他呢,他就找过来了。 “正好你来了,我想着明天可能就得走了,所以今天想去外面吃鱼丸面,走吧。”每次回来,她都会去吃一碗鱼丸面,那是她最喜欢吃的面。 “还说呢,我昨儿去找皇上,说准备去萧山大营。哪知道,皇上也要去。明儿启程,咱们俩和皇上一同走。”元烁本想昨晚就来告诉秦栀的,但太晚了。 “皇上要去?倒是也在情理之中,反正都来了朱城,去巡视一下大营,也合理。”虽是意外,但一想,也就通了。 “但他要过去,咱们也就没什么可玩的了。算了,走吧,去吃面,我也想吃了。”元烁摇摇头,随后和秦栀并肩朝着王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离开了王府,只有他们两个人,如同往时一样,闲庭信步的在街上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十分悠闲。 “小时候总是偷溜出来在城里转悠,现在没人管了,却不免觉得小时候太荒唐。这外面永远一样,又不会自己长了两条腿跑了。待得长大再出来,也是一样的。”想起小时候,元烁就不禁想笑,太幼稚了。 第94节 “终于意识到自己小时候有多荒唐了?混世魔王,但凡你出现的地方,都人人自危,闹得鸡飞狗跳。”那时整个王府的下人都怕他,瘟疫一样。 “儿时不懂事,你还拿出来寒碜我做什么?再说,别人怕我,你不就不怕么。还能和我过几招,实在厉害。不过,我还是想说,你真赶不上小时候,体力越来越差。”元烁说起这个也是觉得神奇,但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她太懒了,只看书,不锻炼身体。 “关于习武的这些书籍我看过了,书上说,习武最好的年纪是三四岁,我即便那时勤学苦练,也是白费。”就算她学,几年下来也还是三脚猫。 “都是借口。”元烁哼了哼,也算找到她的弱点了。 无言,秦栀也不再说话,其实总的来说,也的确是借口。她不喜欢舞刀弄枪的,更喜欢看书。最多就是做一做瑜伽,舒展身体。 两个人顺着喧闹的长街慢行,终于走到了那一家鱼丸面馆。 这是一家老字号了,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年岁很大了。 丈夫负责在柜台前收钱,跑腿儿做小二的是他的儿子,而做面的,就是他的妻子了。 做这面,是他妻子的独门手艺,有秘方,连他和儿子都不会。 面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元烁和秦栀走进来,那跑腿的小年轻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俩。 “元将军,秦小姐,你们回来啦。”他一直称呼元烁为将军,从几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未改过。 元烁也懒得和他解释,喊他将军,他就答应。 坐在靠门边的桌子旁,元烁将两块碎银子扔给他,“老样子,快一些,我们饿了。” “好咧。”收了钱,小年轻便快步走进了厨房。 “闻着这面馆的味道,我这口水就流出来了。说真的,我一向喜欢吃肉,但总是跟着你来吃,我口味儿都变了。”依靠着椅子,元烁一边叹道。 “你只是馋,别找借口了。”秦栀揭穿,虽然是喜欢吃肉,但也很挑剔。喜欢吃做的精致味道可口的,正巧这鱼丸面鲜香的不得了,只要不是不喜欢吃鱼的,都会喜欢这鱼丸面。 元烁笑呵呵,被揭穿他也依旧开心。 等着面,元烁一边瞧着外面的人来人往,他正对着大门的方向,秦栀则是背对着的。 蓦地,他瞧见一行人出现在大街上,元烁睁大了眼睛,“大哥?” 他声音倒是不大,不过,显然在外面经过的人听到了。 元极和元卫同时转头看过来,二人当真是鹤立鸡群,随着他们走过,来往的行人都在看他们。 缓缓回头,秦栀也看见了他们,站起身,尽管这是在外面,但身份地位是不变的。 元卫穿着一身雪青色的长衫,看起来很普通,倒像个文人。 笑看着秦栀和元烁,随后元卫脚下一转,便走进了这面馆。 元极在原地停顿了下,之后也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一行便衣的禁军,虽是穿着普通的劲装,但看起来仍旧和寻常人不一样。 元烁也站起身,看着元极和元卫,倒是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坐吧,出门在外,无需那么多的礼数。”元卫挥挥手,随后也在元烁的旁边坐下。 环顾着这面馆,他的确是饶有兴趣,很明显是从未来过这种小地方吃饭。 秦栀在对面坐下,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元卫和元烁,然后缓缓扭头看向旁边,元极就站在那儿。 他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两人对视片刻后,他淡淡开口,“挪里面去。” 无语,秦栀起身挪到了里侧,然后他便坐在了那儿。 就在这时,鱼丸面好了。跑腿的小年轻端着托盘送过来,分别看了一眼新进来的那两个人,又瞧了一眼站在四周的那些护卫,他不由得几分忐忑。 把那两碗面放在桌子上,他看了看元烁,又看了看秦栀,“元将军,秦小姐,是不是再来两碗面?” “再来两碗。”元烁立即点头,他们俩在这儿吃面,总不能让他们俩在这儿看着不是。 小年轻随即跑回厨房,这边元烁把其中一碗面放在了元卫跟前,小声道:“皇上您尝尝。这是小栀最爱吃的面,每次回来都要来吃,很鲜。” 元卫点点头,接过元烁递过来的筷子,然后开始品尝。 对面,秦栀看向旁边的元极,若不是他还在喘气儿,真怀疑他就是个雕塑。 “世子爷也尝尝吧,很好吃。”说着,她拿出一双筷子来递给他。 看向她,元极的眸子漆黑且无温,“我不吃这种东西。” 收回筷子,秦栀将那碗面拽到自己面前,挑起极其劲道的面条,开始吃。 鱼丸都是手打的,洁白晶莹,咬在嘴里,不止有鱼肉的鲜香,而且还特别的弹牙。 元卫品尝了面条和鱼丸,也不由得点头,“的确不错,不比御厨的手艺差。”很好吃。 元烁不由得笑,就说他们的口味不会差,若是不好吃,他们怎么可能三番四次的来吃呢。 很快的,另外两碗面也送过来了,元烁端过一碗来,迫不及待的开始吃。 另外一碗就放在那里,本应该吃它的人,却根本动也不动。 秦栀吃的倒是很快,一碗面很快吃掉了一半。 夹起仅剩的一个鱼丸放在嘴里,若是这鱼丸能够单独购买的话,她肯定会买很多回去。不过手打鱼丸很费力,每天都是限量的,只有那么多。 蓦地,一只手把另外一碗面推到了她面前,咀嚼的动作一顿,秦栀顺着那只手看向坐在旁边的人,是他推过来的。 “世子爷不尝尝么?很好吃。”这是秦栀在这个世界觉得最好吃的面了。 第95节 “我不吃鱼。”看着她,他淡声解释,并非他不吃街边饭馆的东西,只是他不吃鱼。 眨眨眼,秦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最后一碗面,秦栀和元烁各分一半,元烁还算大方,将所有的鱼丸都给了秦栀,两人吃了个饱。 元卫用饭慢条斯理,在元烁和秦栀将所有的面吃光之后,他才缓缓的放下筷子,碗里的面还剩下三分之一。 “这朱城不比帝都差,看来往后,朕真的应该大江南北四处走走。”总是在帝都那一隅,他都要成了坐井观天的蛙了。 “朱城还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皇上想不想去看看?”要说玩乐之地,元烁最清楚啊。 “走吧。”元卫兴致很高,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一行人离开面馆,然后顺着长街慢行,街上人来人往,街边两侧的商铺都大门敞开,生意兴隆的样子,这让元卫很满意。 元烁介绍着朱城有意思的玩乐之地,与元卫走在前面,兴致高昂的说着。 秦栀与元极在后,一直都没有言语。昨日解除了婚约,尽管他们一直都没有什么关系,但如今走在一起,却不免几分尴尬。 走到了朱城有名的鹊湖,湖面宽广,而且还有几艘小船在上面,船上站着一些富家公子,显然是趁着阳光正好来游湖的。 站在湖边,元烁介绍着鹊湖的来历,是因为每到春天的时候,就有很多的喜鹊在这里飞来飞去,所以得名鹊湖。还有一些传说,说是情侣之类的来这里许愿之类的,就能白头偕老。 传说虽多,但这里的确是游湖赏景的好地方。鹊湖很大,岸边种植着许多花草。坐船游湖,看湖鱼,吹清风,赏花谈笑,是城中许多人的乐子。 听完元烁的介绍,元卫也连连点头,颇有兴趣的模样。 恰巧一艘小船返回了岸边,上面的客人下了船。元烁立即将那船夫叫住,随后邀请元卫也坐船游玩一圈。 元卫与元烁顺着台阶走了下去,后面的禁军立即跟上,一艘小船,他们很快就占满了。 秦栀和元极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他们,显而易见的,即便他们俩想去游湖,这船也坐不下了。 “大哥,小栀,你们俩可以等等,我看那艘船要回来了。”元烁站在船头,一边大声道。 “你们去游吧,慢慢游玩,我在这儿等着。”游过这鹊湖很多次了,每次都是被元烁拉着,很无聊。 小船很快走了,元烁和元卫站在船头上,能清楚的看到元烁在比比划划的说着什么,这果然是他的地盘,还真像个主人。 四个护卫站在后面,一动不动的,好像几座山。 秦栀站在树下,躲避着阳光,旁边半米之外就是元极。 他双手负后,迎风而立,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极为的夺目,同时又无比的孤傲,让人不敢靠近半分。 看着那小船越来越远,秦栀若有似无的叹口气,看了一眼地面,都是青草,她随后席地而坐,静静等着。 “千篇一律的美丽皮囊,万中无一的有趣灵魂。你又怎知我需要的是哪一种?”蓦地,元极冷淡的声音飘过来,打破了保持许久的安静。 缓缓的眨眼,秦栀转头看向元极,他站在那儿,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世子爷需要的是一根木头,同时这根木头还要有强大的身世背景,万贯家财。我昨日是在为世子爷开脱,难道你没听出来么?”那两句话完全是为了美化他,他哪有那么有趣,只想着利益的人,根本不会考虑那些。 “为我开脱?你明明是在夸赞自己,明里暗里说我有眼无珠。”元极向前走了一步,随后撩起袍子坐下,语气依旧。 看着他,面色清冷,那股子高洁孤傲,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咄咄逼人。 “世子爷说这种话,让我不得不误解,你是在夸我么?我说那句话,并不是在暗示什么,而是真的在美化你。至于我是不是拥有美丽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这就是题外话了,我并不想和世子爷讨论这个话题。”即便她拥有这两样,也和他没有关系了。 “解除了这个婚约,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说话时完全不顾忌,哪像往时,还能客客气气的。 “解除了婚约,我和世子爷也就没什么关系了。我是借住在王府的无家可归可怜女,与元烁交好,得王爷和王妃的关照,我往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并且,王妃已经为我选好了下一个定亲的对象,我也没意见。总的来说,从此以后,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和世子爷都不会有交集。所以,我好像也不需要再谨慎行事了。”秦栀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广阔的湖面,清风吹来,带着湖水特有的气味儿。 眸子一滞,元极转头看向她,“你又要和谁定亲?” 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秦栀笑笑,“肯定不如世子爷优秀,是白朗。” 瞧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元极蓦地觉得很刺眼,没有他优秀?那她为何还如此高兴呢? 转过脸,秦栀继续看着鹊湖,恬静的脸上笑意浅淡,看起来她心情的确很好。 元极看着她,许久后,他鼻息间发出了淡淡的一声冷哼。 日头偏西了,那载着元卫和元烁的小船回来了,愈发近了,也瞧得见元卫脸上的笑意,这一番游湖,他很满意。 下船,顺着台阶走回来,元卫笑意不减,元烁也很高兴,一直走在他旁边介绍着朱城其他的景色。 元卫明显很有兴趣,显然接下来,还得接着逛。 起身,秦栀与元极走向元卫,他称赞着朱城,听起来好像比帝都都要好。 帝都秦栀没去过,却在书上看到了许多,帝都是真的很繁华。在帝都的大街上,扔出去一个石头,打倒十个人,其中得有九个出自权贵之家。 因为没去过,秦栀倒是几分好奇。这封建社会,天子脚下的城市,不知是什么模样的。 但帝都太远了,她又长年跟着元烁在军营,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去瞧一瞧。 果然的,这一天下来,秦栀和元烁还有元极,陪着元卫将整个朱城最好的地点都逛了一圈。直至夜幕降临,才回到王府。 王府早已备好了晚餐,秦栀返回了摇光居,白桃迅速的离开去厨房取晚饭,素雯则忙碌着开始为秦栀准备明日离开时带着的东西。 睡袋是必须要带着的,没了这个,秦栀睡觉都睡不好。 而且这次是去萧山大营,那里的条件应该是不错,但此次皇上也去,估计那整个大营上下都只顾着忙碌那位皇上了,谁也不会顾及秦栀这个女孩子的舒适,所以还是得自己备好才行。 “今天许多见了奴婢的人都在问秦小姐和世子爷解除婚约的事儿,奴婢听得出来,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事儿不公平,可是又没办法,杨嬷嬷还在私下里为秦小姐抱不平。”即便不公平,也没办法。 第96节 “你们真的很闲,居然还敢私下讨论这个,就不怕被王妃听到了,会罚你们?”秦栀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书,一边回应道。 “虽说害怕王妃,可人心都是肉长的。秦小姐在府里六年了,从未做过错事,许多人都说若将来是秦小姐做了当家主母,大家的日子肯定会很好过的。”若换了明珠郡主,那就不知是什么样子了。 果然啊,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谈论这事儿的时候,想到的居然也是这方面,好笑。 “往后你们不许说这些事儿了,已经过去了,总说这些事情,王妃面子上过不去,小心到时找茬儿修理你们。”秦栀警告,王妃可不是个手软的人。 素雯回头看向秦栀,然后点点头,“秦小姐说得对。”确实是这样。 “我明日离开,你和白桃都安分些,不要总是出去。现在身份不比往日,低调行事,总是有好处的。估摸着用不了多久,王妃就得宣布再给我定亲之事,到了那个时候再活泼也不迟。”秦栀放下手里的书,盯着明亮的琉灯,轻声说道。 看着秦栀,素雯缓缓的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然后抓住了她的手,“秦小姐,有王爷在,王妃不会给你安排太差的夫君。这都是命,这个世道,本来就对女子不公。其实,只要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就已经是极大的福分了。你不要再乱想了,你这么特别,无论将来是谁娶你,都是他的造化。” 看着素雯,秦栀弯起唇角,“我知道。”只不过,仍旧是有些不甘罢了。她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变成了这个父母双亡的秦栀,为的是什么呢?就是像木偶一样的过一辈子么? 有时,她真的很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她不在这里,回到那个自由的世界当中,继续做她自己。 闭上眼睛,她头向后靠着椅背,满腹无奈,却又无处诉说。 翌日,照常的到来。 带上需要的东西,秦栀与元烁汇合,来到王府大门外,队伍已经整顿好了,只等元卫了。 禁军盔甲在身,煞气极重,他们和边关的战士不同,带着来自帝都的威严。 元卫和元极终于出现了,元卫一身暗色的劲装,他身上的那股子文雅之气倒是被盖住了一些。 元极一如往常,高洁而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修长挺拔,毫无缺点,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秦栀照常在队尾,两个护卫陪着她,和往时一样。 前头的队伍出发,后面的也开始跟上,在城中马队是不能奔跑的,所以速度并不快。 浪费了许多时间才出城,队伍开始加快速度,马儿奔跑,尘烟飞扬。 马儿多了,就会出现这种情况,秦栀早就有准备,从怀里拿出素雯手工缝制的口罩。黑色的口罩,还绣着一朵小小的金色的桂花。 将口罩戴上,遮挡了一部分的尘烟,秦栀自如前行,不再为尘烟所困。 快马加鞭,队伍极快的前行,这次是前往萧山大营,所走的路线和之前并不一样。 接近晌午,队伍下了官道,开始进山。 山中开辟了道路,大军行走,也很方便。 和前头的队伍拉开了一些距离,秦栀不紧不慢,反正总是会抵达的。 天色暗下来,队伍也燃起了火把,跟在秦栀身后的两个护卫亦随身带着火把。点燃,这漆黑的山林也亮了起来。 走着,接近半夜时,火光耀眼的营地也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这是大营,比青吴山大营还要大一些,驻扎了十几万的兵马,绝非寻常营地可比。 占地广阔,几乎所有的帐篷都是亮着的,使得这一片的天空似乎都跟着亮了起来。 这里接近西棠,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自天黑之后,山中的奇险山峰便多了起来。 大营驻扎之地亦是如此,两面的险峰高的好像耸立入云。 不过,这种地方的风景也是绝佳,此时黑夜看不清什么,待得天明之时,一定要好好看一看。 远远地,便听到了前方营地之中兵马大声给皇上请安的声音,那么多的声音汇聚于一处,震天动地。 秦栀勒马停下,随后翻身从马背上下来,这一天下来,她的屁股都要碎了。 转头环顾着这奇特的险山,多处明亮之地,显然山上有无数的哨岗。 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皇上驾临,自然得做好保护的工作。而且,即便元卫是秘密出行,但想必消息也会外传出去。西棠和吴国距离这里太近了,他们若真想做什么,肯定会在这时候动手的,千载难逢。 好马不吃回头草 076、看我不顺眼 萧山大营不是寻常大营可比,进入大营后,秦栀的马就被这里的小兵牵走了。 跟随着前方的队伍,朝着主帐的方向走,这地面因着长年累月马儿的奔跑,光滑的如同修理过一般。 边走,秦栀边环顾着,这营地占地广阔,就算是骑着马,也得跑上很久。 蓦地,一个身影从前头跑了过来,他看起来是寻找了很久,一直找到了这后头。 “秦小姐。”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是白朗。 弯起唇角,“白副将。” 几步跑过来,白朗看着秦栀,“见到了元校尉,却没见着秦小姐,以为你没来呢。” “他们跑的太快了,我根本跟不上,所以一直都在后面。”趁着灯火的光亮看着他,秦栀也不由得笑起来,他的笑真是有感染力。 “你的住处安排好了,时间太晚了,父亲和皇上想必也有话要说。我送你过去吧,明日也闲不下来。”颠簸了一天,她一个女子,定然疲累不堪。 “好吧,多谢你了。”从护卫手里把自己的东西拿过来,却被白朗转手拿过去了。 笑看着他,秦栀几不可微的摇头,然后随着他,朝着远处的营帐走了过去。 “听说,秦小姐和世子爷的婚约已经解除了,是皇上发的话。”往那边走,渐渐远离人群,白朗忽然问道。 “你们的消息真是灵通,几天前的事儿,你们就都知道了。”秦栀不由觉得几分神奇,即便这消息长了小翅膀,也不能飞的这么快。 “皇上要过来,先前就有人过来通知了。这个消息是一并带过来的,所以我就知道了。”白朗低头,解释道。 第97节 “原来如此。皇上一言九鼎,这婚约由皇上解除,想必谁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白副将觉得呢?是否觉得我很可怜?”秦栀低声的问道,这外人应该会这样觉得,她很可怜。 白朗摇摇头,“怎么会?只能说是,无缘吧。”无缘的好。 轻笑,秦栀颌首,别看这白朗年纪轻轻,倒是很会说话。 “秦小姐,你会因为这件事伤心么?”走着,白朗不由得看向秦栀,很想从她的脸上观察到一些什么。 摇头,“我为什么要伤心?于大家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解决之法。而且,是由皇上出面解决的,大家的心里就更舒坦了。”最舒坦的是王妃了。 “不伤心就好。”白朗边走边看着她,一边低声道。 看向他,秦栀笑笑,哪有什么伤心不伤心的,这世上大概也没什么事情能让她伤心的。 白朗将秦栀送到了给她收拾准备好的大帐,这大帐灯火明亮,地面被洒扫的很干净,一张床摆放在那儿,上面铺着干净的被褥。 桌椅齐备,虽不是多么好,但胜在干净。 “秦小姐,你就在这儿歇着吧。这前后左右的大帐里住的都是我手底下的兵,有事叫他们就行。”白朗将包裹放在床上,一边说道。 “好。谢谢白副将,你快去忙吧。”秦栀点点头,对于这里的环境还是很满意的。尽管她最开始以为大家都忙活着元卫,也顾及不上她了。但倒是想错了,白朗反倒第一时间就过来照顾她了。 她不知正常人该如何谈恋爱,但诚如她那时所说,若这辈子一定要成亲嫁人,白朗是个不错的选择。最起码,她能一眼看透他,而他也是个干净透彻的人。 最后看了她一会儿,白朗便转身离开了。 将大帐的门从里面卡上,秦栀便走到了床边坐下,环顾一圈,这里的确洒扫的很干净,比之前住过的营地收拾的还要好。 洗漱了一下,她便将睡袋铺上,睡觉。 这一天在马背上折腾的,别的地方还好,就是这屁股很疼。 这一夜,秦栀睡得不错,这大营没有因为皇上的到来而吵吵嚷嚷,且一大早的练兵也不在营地进行,也不似其他营地每天一早就吵得不得了。 起床,洗漱干净,秦栀走出大帐,清早的萧山大营,真是风景绝佳。 险峰立于对面,树木不多,陡峭的山石悬悬欲坠,视觉效果那是极佳。 站在这外头,兵马操练的声音倒是依稀的传进了耳朵。 转过身,秦栀看向营地后方,视线向上,越过那些大帐,瞧见的便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兵马操练就在那山后,不在营地,却又听得到他们的声音,这种安排也是特别。 见秦栀起来了,远处的小兵立即离开,不过片刻又回来,将早饭送了过来。 “多谢了。不知眼下,皇上在何处?”这一大清早的,估计元卫不会闲着,说不定去看练兵了。 “皇上和世子爷,白大将军等人在山后。白副将临走时交代说,秦小姐用完了早饭,可以在营地走走。小的会一直候在这儿,秦小姐慢慢来便可,不用着急。”小兵一口气说完,显然是白朗交代他的。 “多谢了。”点点头,秦栀转身走回了大帐。 早餐不算很丰盛,但胜在味道不错,秦栀吃饱了,便离开了大帐,准备转一转这营地。 那个小兵果然跟着她,一路向她介绍,说的极为细致。 向着营地的西侧走,距离那险峰也越来越近,山石突兀,奇形怪状,山脚下还堆积着许多的碎石,都是从上头落下来的。 而且,这里还是练箭的地方,那十几米长的架子上挂着各种大小型号不同的弓,箭挂在一侧。而靠在山边的地方,则摆放着诸多的靶子。 “秦小姐看,这便是营地中大家平时练箭的地方。”小兵给介绍,面上也一派自豪之色。萧山大营,可以说是边关营地中最好的了,无论哪种装备,都极好。 踩着青草,秦栀缓步的走过去,视线在那些弓上一一掠过,然后她拿起了一把看起来就很重的弓。 入手,果然是很重,可不是她平时练箭时用的那一种。 拿起来,她深吸口气,“真重。” “秦小姐也学过射箭么?”那小兵拿起一把箭来,边说边递给了秦栀一支。 接过来,秦栀边弯起唇角,“学过是学过,不过臂力不足,准头不行。” “这的确需要力量,小的最开始学时,这两臂疼了半个多月。不过疼过了,力量也就足了,再拿弓箭时,就不会颤抖了。”小兵说着自己的经验,没人指导,他是硬生生坚挺过来的。 秦栀不由得摇头,这力量锻炼得循序渐进,所以也浪费时间。她却觉得,有那时间不如用在看书上,所以总是半途而废。 将箭放好,秦栀摆起姿势,然后缓缓的拉弓。 弓很紧,且十分沉重,随着用劲儿,她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拉不开。 蓦地,有两只手分别托住了她的手腕,转头看过来,堪比阳光灿烂的一张脸就在眼前,是白朗。 他站在她对面,两只手托住了她的手腕,“手臂放松,不要太紧张,下盘定住不要晃动,然后提气。” 看着他,秦栀不由得弯起眉眼,“太重了,我拉不开。” “我帮你。”他身体一转,转到了她身后,一条手臂越过她帮她抓住了弓身,另一手则抓住了她抓着弓弦的手,施力,弓被大幅度的拉开,秦栀也笑了起来。 “好像还真是我自己的力气似得。”明明不是她拉开的,但却莫名的颇有成就感。 站在她身后,距离如此近,她的笑声尽数钻进他的耳朵,让他也不由得跟着笑。 “我数三个数,然后就松开。”白朗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抓着她的手微微调整方向,对准了远处的靶子。 距离并不近,秦栀微微眯起眼睛,一边听着白朗数数。 随着三落下,两个人随即松开了手指,那箭随即射了出去,带着轻微的呼啸之声,准准的插在山下的靶子上。 第98节 “好箭法。”后面传来称赞声,白朗松开手退后了一步,看向身后,“多谢皇上。” 拿着那把沉重的大弓,秦栀回身看过去,十几米开外,元卫和元极,白大将军以及元烁,还有一行禁军和营中将士都在那里。 他们显然是刚刚看完练兵,一个个的看起来都心情不错的样子。 “白朗,你真应该多教教小栀,她呀,对弓箭倒是感兴趣,就是技术不怎样。正好趁着眼下时机正好,你教教她,免得总是丢人现眼。”元烁双臂环胸,边说边笑,很是畅快。 白朗低头,笑的略微腼腆。 身材魁梧的白大将军面色几分复杂,因着元烁说这话,他稍稍转眼看了一下元极,谁都知道,他和秦栀刚刚解除婚约。 元卫看着远处的秦栀和白朗,笑意不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秦栀抬手把手里的大弓递给了那个小兵,然后转身,刚迈了一步,她就一眼看到草地上蹦起一个灰不溜秋的小身影。 她眼睛瞬间睁大,一下子蹦起老高,急速的窜到了白朗身后,“蟾蜍蟾蜍。” 白朗一手护着她,一边看向那还在草地上蹦跶的蟾蜍,“没事没事,我把它弄走。” 远处,元烁又笑了起来,秦栀这毛病他十分清楚,一个蛤蟆的确能把她吓成这样。 “这是怎么了?”元卫和其他人自是不解,瞧着秦栀躲在白朗身后一个劲儿的后退,白朗也被她拽的不断向后挪,那俩人像跳舞似得。 “没事儿,她害怕没毛的东西。什么蛇啊,蛤蟆呀,鱼啊,她都怕。”元烁代为解释,边说边在那儿乐。 元卫点头,了然了,“快,过去给弄走。”话音落,后面的禁军站出来,快步的跑过去,将那还在蹦跶的蟾蜍一脚踢飞。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已经走了。”白朗转过身,安抚着受惊的秦栀,可她还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吓得小脸儿煞白。 看着他们俩,那边一些人倒是笑了起来。 元极独站一处,面色清冷,看着那边的两个人,他眸子如冰。 下一刻,他转身,“皇上,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退下了。”话落,他便离开了,背影凉薄,孤高无双。 接连深呼吸,秦栀才算平静了些,放开一直抓着他衣袖的手,那衣料都被她抓的皱起来了。关键时刻,她还是挺有力气的。 “没事了,你别怕。这深山之地,总是会有一些这种东西,不过它们也怕人,不会咬你的。”白朗想着词句安抚,但没什么用。 “我知道它们不咬人,就是害怕罢了。”抬手拍了拍脸,她这是心理上的恐惧,改不了了。 “别怕,有我在,这些日子,我叫手底下的人都瞧着点儿,把这些东西都清走。”白朗觉得,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不用麻烦了,我不往这边走就是了。唉,这心还在扑腾扑腾的跳,我早晚得被吓出心脏病来。”摇摇头,她绕过白朗走开,离这儿远点儿为上策。 瞧着秦栀走回来,元烁笑的很过分,“这有人保护,就没觉得开心么?作为朋友啊,还是挺为你高兴的。” “高兴?你高兴没看出来,倒是瞧出来你在幸灾乐祸了。我到时要是有胆子抓一个蟾蜍,就直接扔到你脸上。”她倒是真的想有这个胆子,但也只限于想想罢了。 元烁笑的开心不已,秦栀这个牛吹得,他是一点儿都不信。 “一大早的就起来去看练兵,心情如何啊?”那边,白大将军正在和元卫说着什么,他们朝着大帐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 “的确是很不一样,场面壮大,而且练兵的方式也很特别。不过,你低估了我的自信,我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更有精神了。”元烁扬起下巴,这次他真没被打击。 “不错,长大了。”秦栀弯起唇角,这抗打击能力越来越强了。 “少跟我这么说话,这么多人呢。不过,要说这萧山大营距离西棠近也是有风险,这皇上要过来的事儿泄露了出去,就这几天内,抓了一大票的人。有一些好像是西棠大月宫的奸细,已经交到大哥的手里了。”压低了声音,元烁说道。 “这个情况,我昨晚来时就观察到了。这附近的山上都是哨岗,若是按照往时,根本没必要。你呀,别总是东张西望的,跟在皇上身边多注意些。别的不说,最起码得表现好才成。这人呢,就是这样,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说的天花乱坠,也不如用行动表示。”秦栀低声说着,元烁也连连点头。 “我明白,你放心吧。你无非就是担心我会乱说话,再惹得皇上不高兴。这点道理我是懂得,不管怎样,我代表的不是我自己。”是整个镇疆王府。 笑看着他,秦栀倒是真的见证了他的成长。纵观这六年来他的变化,秦栀觉得自己都能写出一本性格与成长的书来了。 白大将军带着元卫去看马厩,在这营地里,马厩也是个极为重要的地方,被层层保护着。 秦栀没什么兴趣,而且马厩就在山边,她很担心会再看见什么蟾蜍蛇之类的东西,就没有跟着。 想回大帐,结果还未走出多远,就被元极的护卫拦住了。 “秦小姐,世子爷有请。”护卫极像元极,奴随主,冷冰冰的。 “世子爷找我?不知有何贵干。”她和元极,貌似应该不会有交集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 “请秦小姐过去。”护卫不多说,只是重复了一遍。 无言,秦栀脚下一动,只能随着护卫走了。 绕过几顶大帐,终于到了元极所在的帐篷,护卫在外面守着,摆明了闲人免进。 护卫打开了帐门,请她进去。站在门口想了想,随后她举步进入,真是不知这厮想搞什么名堂。 走进大帐,入眼的便是坐在对面书案后的元极。除了这书案和大椅之外,就是右侧摆着一张宽大的床,其余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元极正坐在书案后忙碌他面前的一堆信。这两日他陪着元卫,根本没时间处理,就堆积了这么大一堆。 站在大帐中央,秦栀看着元极,说真的,他一向面无表情,心思藏得极深,想要在短时间内看穿他,很难。 “世子爷,不知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要做?”明知道她进来了也好像没看到一样,真不知在搞什么。 片刻后,书案后的人才缓缓抬头,俊美的脸庞清冷逼人,其实不用刻意观察,就知道他心情不太好。 不过,他何时心情好过呢?整天都好像谁欠了他几百吊。 “看你闲来无事,还有心情去练箭,光天化日之下与人拉拉扯扯,所以派给你一件事。”元极淡淡开口,听起来凉飕飕。 “要我做事可以,但你这要我做事的前缀,好像很莫名其妙。我去练箭,和人拉拉扯扯,与世子爷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即便我现在就出去脱光了衣服跳舞,怕是世子爷也管不着才对。”不知他到底什么意思,阴阳怪气。 第99节 “人人都知你是从镇疆王府出来的,你不知检点,被笑话的就是王府,就是我。今日是最后一次,若是再被我看到你和他人不清不楚,我就把你关到牢里去。”元极蓦地厉声,反倒吓了秦栀一跳。 深吸口气,秦栀看了一眼别处,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世子爷要我做什么?” “白将军抓了几个人,我手底下的人没时间去挨个审讯。你去一趟,看看都是些什么来头。”最后瞪了她一眼,元极低头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东西。 无言,看来她可能真的表现的挺闲的,以至于让元极这么看不过眼。 “知道了。”转身,秦栀快步离开,再看一会儿元极的冷脸,她都要被冻僵了。 那些人被关在了营地的大牢里,这是真的大牢,顺着山边挖,一直挖到了险峰下。 一个护卫随着她一同来的,走过来这一路,护卫走在前面,小心的看着草地上,有没有蛤蟆蛇之类的东西忽然跳出来。 这地牢里阴沉沉的,一股子霉味,一个个铁笼子,里面关着很多人。 “就是这些人。”一排铁笼子,每个笼子里关着一个,每个都被五花大绑的。 站在外面,秦栀看着其中一个笼子里的人,“我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和他们交流,把他带出来,这里面空气太不好了,时间久了会中毒。”转身,她快步走出地牢,这里气味儿太难闻了。 等在外面,抬头往上头看,险峰上的石头就悬在她头顶上,这若是掉下来的,她就得被砸成馅饼。 人被护卫带了出来,依旧被捆成粽子的样子,护卫松手,他就直接趴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看着地上的人,秦栀缓缓蹲下身体,视线从他全身游走了一圈,随后她伸出双手,罩在了他的头上。 手指挪动,那个人摆头想挣脱,但被绳子捆绑的结实,他也根本挣扎不了几下。 在他的头上摸了一会儿,秦栀松开了手,随后俯下身体,凑近了闻味道。 护卫站在那儿瞧着,脸上倒是诸多诧异之色,还是第一次见着有这样审讯的。 “你去把其他人也带上来吧,我一并审问。”直起身,秦栀看了一眼护卫,随后道。 “是。”护卫快速的返回地牢,和地牢里其他的守卫,将剩下的七八个人用一条绳子捆起来,带出了地牢。 从地牢出来后,入眼的便是正在和那捆绑如粽子似得囚犯谈笑风生的秦栀,她说的是某地的风俗,显然她说的是真的,不然那个囚犯也不能跟着回话,且脏兮兮的脸上表情多变。 “你们那地儿娶媳妇儿的风俗倒是蛮有意思的,可以说是独一份,其他地方的风俗都不行,大同小异,你们那儿是最特别的。”秦栀蹲在地上,一边笑着说道。 “是啊,虽说是有意思,但被折腾的新人,连洞房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个囚犯感叹着,似乎也想家了。 “那你妻子应该还在家乡,一个女人常年在家等着不知归期的丈夫,的确很辛苦。”从他的话里就能判断出他已经成亲了,还是在家乡成的亲。 说到此,那个囚犯低下头,面上表情难辨。 转过视线,秦栀看向旁边那几个被带上来的囚犯,表现各不相同。 视线从他们的身上一一掠过,她随后笑了起来,“这里面,有两个不是你的同伙。” 那个囚犯抬头看向秦栀,又扭头瞧了瞧那边的人,他没有说话。 没有错过他的视线,秦栀站起身,“把这个人带走,他是头领。”指向其中一个,找到了一个身份比其他人高的人。 她说有两个人不是同伙,完全是诈和,就是想看看这些人的反应。 和最开始与她聊天的那个囚犯差不多,其他人也不由得看向同一个人,显然他们都怀疑秦栀说的话是真是假了。条件反射的,他们看向了头领,毕竟他才是最清楚的。 而就是这一眼,露出了破绽来。 护卫痛快的把那个人拎起来,其他的囚犯也不由得慌张起来,显然秦栀的判断是正确的。 地牢的守卫动手,将地上其他囚犯抓起来,重新带回了地牢。 这边,秦栀转身,准备离开。带着这个小头领到别处,她再审问,在这荒郊野外审讯,她总是觉得不自在。 然而,她刚转过身,却瞧见远处一个修长挺拔的人站在那儿,正在看着她。 这个人,不是说很忙没时间么,这会儿站在这儿又是什么意思?监督她么? 不过,这大帐林立,远处又险峰绿树,他长身而立的站在那儿,真的很好看。他一动不动,倒是真的像一幅画。 看着他,秦栀倒是真的想观察观察他,到底想做什么。 然而,她还没观察出什么来呢,却猛地发现元极的视线有了短暂的摇动,下一刻,他身形一闪,来不及捕捉他的残影,他就到了眼前。 与此同时,秦栀听着了一些奇怪的声音。缓缓抬头,一块如同特大号铁锅一样的石头从上头落了下来。 腰间一紧,她被一股大力带着快速退开,护卫拎着那囚犯也跳到远处,在他们跳开的同时,那硕大的石头砸了下来,砸的地面都颤抖了几下。 看着那无端砸下来的大石,秦栀不禁愣神,然后抬头看上去,险峰嶙峋,原来大石所在的地方断裂了,在这儿能清楚的看到痕迹。 “怎么突然间掉下来了?”扭头看向旁边,却发现元极就站在她旁边,他的手抓在她腰间,抓的她都疼了。 低头看了她一眼,元极随后松开手,“人为的,我刚刚看到了。张昀,将其他人调来,上去抓人。” “是。”护卫拎着那个囚犯快速离开。 秦栀看着那落下来的大石,又看了看上头,“这大石是冲着刚刚那个人来的。我确定了他就是这伙人的头领,然后这大石就落下来了,这么说刚刚一直有人在上头。可是这上面有哨岗啊,会不会哨岗都中招了?”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元极面色不佳,转身,朝着凸出的险峰后侧走去。 秦栀随即跟上,刚刚那块大石头要是砸下来,她和那个囚犯都得被砸成肉饼。 险峰后侧的夹缝,被开凿出了石阶,坡度极陡,每一个石阶一脚宽,走的时候若是不多加注意,就会掉下去。 往时哨岗换防,都是从这里上下的,走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危险了。 第100节 不过,这对秦栀来说有些困难,抓着两侧的石头,她一步步的往上走,反倒元极很快的上去了,她走到一半时,他已经不见人影了。 费了半天的力气,秦栀才爬到上头,这险峰太高了,累的她腿肚子都在打颤。 不过,眼前的景象倒是让她瞬间忘却了疲累,这上面是一处平台,前面有翘起来的山石做遮挡,后面则是杂草树木丛生,一直缓坡的向下延伸出去。 站在这上面,能看出去很远,是个很好的哨岗之地。 不过,此时此刻,却有三具尸体姿势各异的躺在地上,都是哨兵。 元极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三具尸体,面色清冷。 “刚死没多久,体温微凉。不过,好像有点不对。”试探了一下尸体的温度,秦栀环顾了一圈,随后道。 看向她,元极眸光深邃,“有什么不对。” “我记得,营地哨岗好像每次都是四个人,这怎么只有三具尸体?”哨岗换防之类的,秦栀很清楚,每个营地都是这样的,四个人。 “那就证明,那个人兴许是逃过一劫去追赶刺客了,或许他就是刺客。”元极淡淡的说着,且他倾向于后者。在上来看到这场景时,他就第一时间认定了是后者。 看向不远处的杂草树丛,“这里没有发生过激烈的打斗,再看这几个人躺着的方向,死的时候应该正在放哨,每个人站位不同,分工明确。他们根本没有反抗,说明动手的是他们的熟人,出其不意。根据站位,动手的是站在这里的人。”秦栀观察着,一边挪到了空位,更加肯定是同一时间放哨的人动的手。 “萧山大营的兵马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出了奸细,此事并不光彩。皇上在这儿,这事儿更是不能让他知道。”元极转身朝着树丛的方向走,一边说道。 “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不许对外说。 随着元极往下坡走,杂草和树枝丛生,一些植物也长得很特别,是别处见不到的。 往下走,秦栀一边往周边看,杂草树枝什么的都长得很正常,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即便那些哨兵每天都在这里,而且经常换防,但是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还是很清楚的,从未到这周边晃悠过。 “这儿没有行走的痕迹,说不定他是跳过去的,毕竟你们的武功都那么奇怪。还有就是,他情急之下不惜暴露了自己,想必那个小头领很重要。”秦栀边走边分析着,哪想到一脚踩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她顺势跳起来,但旁边就是一个陡坡,她整个人朝着陡坡歪了过去。 一直走在她前面的人头也没回,手却更快的伸了过来,准确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脚稳当的踩到地上,秦栀便迅速的跳到元极面前,抓着他的衣襟,“蛇蛇蛇,我好像踩到它了。” 任她站在自己面前跳脚,元极面色清冷的回头看过去,地上一株手指头粗细的绿色植物趴在那儿,外表光滑无枝叶,且因着被踩了一脚,黏糊糊的汁液流出来,都流到了地上。 转回头,元极垂眸看着被吓得小脸苍白一直跳脚,恨不得跳到他头上躲着的人,“不是蛇,一株不知名的植物而已。” “真的?”秦栀不信,那脚感,就是蛇。 抬手扣住她后颈,元极微微偏身,押着她让她自己看清楚,踩到的到底是什么。 看过去,果然是一株植物,秦栀随即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再来几次,你真的会被吓死。”看到死人都不怕,误踩了像蛇一样的植物反倒被吓成这个样子。 “这边的地貌特别,有很多和别处不同的东西,包括植物和动物。我应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说着,也算是给自己心理建设,不过并不太管用。而且,因为精神高度紧张,以至于元极一直掐着她后颈她都没感觉。 瞧着她那样子,元极却缓缓的弯起了薄唇,放开她的后颈,随后绕过她继续朝着下面走。 就在这时,护卫也陆续的上来了,两人快速的殓了地上的尸体,其他人则追上元极,开始一个一个跳下陡坡,开始搜索。 秦栀站在那儿,不再继续往下走,刚刚虽然虚惊一场,但也着实吓着她了。 站得高望的远,此时山下尽入眼中。 护卫在搜索,树木很高,遮挡了他们的身影。不过随着走过,那些树木在动,能很清楚的知道他们的所在地。 不过,秦栀却发现了一处有些不同,因为很远,护卫刚刚跳下去,根本不可能走到那里去。 “世子爷,你的三点钟方向有问题。”元极站在前头两米开外,秦栀小声道。 元极一诧,随后回过头来看向她,“你说什么?” 眨眨眼,秦栀直接抬手指示,“那儿。他们刚跳下去,走不到那么远。” 循着她的手看过去,果然瞧见一些树冠在隐隐的晃动,“东南有情况。”他淡淡说了一句,下面的护卫便随即改变方向,朝着东南追了过去。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双手负后,元极转过身来,看向秦栀,她的用词很奇怪。 “指示方向,我自己发明的,不止简便,而且可以迷惑敌人,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眨眨眼,秦栀淡定的解释,任何人都看不出她说谎。 “不止敌人听不懂,自己人也听不懂。”元极语气清冷,但听着却好像有那么一抹嘲笑在里头。 和他说话,说不过两句她必定得翻白眼儿,否则这火气发泄不出去。 “世子爷听不懂,不代表别人不知道。元烁和他手底下的兵,都知道。无论朝着哪个方向站,自己正前方就是十二点,这是三点,这是六点,这是九点。在情况紧急的时候,根本没时间去分辨方向,这样是最快的。”原地转了一圈,秦栀一边解释,这个是最好用的。 看着她说完,元极淡淡的收回视线,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秦栀无声的哼了哼,这便是典型的自以为是。不吸收新的知识,固步自封,这样迟早会被历史的洪流淘汰掉的。 护卫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那边的林子里就打了起来。能看到树木剧烈的摇晃,一些小树断开,发出可怜的声音。 这边的动静不算小,不过也没惊动元卫,白朗很快的带人上来了,安排了一组新的换防,且增加了人数。 从上头快步的跳下来,白朗的表情略严肃,“秦小姐,你没事吧?” 看向他,秦栀摇摇头,“我没事。世子爷的护卫已经将那人抓住了,你看,回来了。” “想不到我大营还会出这种奸细。”这让白朗有些难以接受,大军十几万,可几乎每个人他都能叫上名字来。 “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白副将最好彻查一番大营中的人,不惜从祖宗十八代开始查起,免得再发生这种事。”元极头也没回,冷声警告。 白朗随即低头,“世子爷教训的是。” 第101节 很快的,护卫擒着那连身上的兵装都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奸细回来了。他两个手臂都被卸了,脱臼状态,又被拧着,看起来很诡异。 白朗眉头紧皱,这个兵他是认识的,谁能想到他居然会是奸细。 “好了,你现在苦着脸也没用。皇上在这儿呢,这事儿不能让皇上知道。赶紧把人秘密的扣押起来,审讯什么的,待得皇上走了之后再说。”瞧着白朗的表情,他很痛心。他是个满腔热血的人,对谁都很真诚,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如今这种情况,让他很难接受。 看向秦栀,白朗点点头,“你说得对。” 弯起红唇,秦栀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他不是元极,见惯了背叛之事。或许多见识几次,被背叛的次数多了,也就不会觉得伤心了。 一只手掐上了她的后颈,秦栀一愣,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就被人掐着带离了原地。 “干嘛抓着我?元极,放开我。”反手抓他的手臂,可是根本扭不动他,她还是被强迫着向前走。 “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我的名讳。”元极脚下不停,语气凉飕飕,眼神儿也一样。 “取名字不就是被叫的,你的名字又没镶金边儿,有什么不能叫的。”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做事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她想防着都不成。 “直呼名讳,没大没小,不把你关到牢里去,你是不知天高地厚。”元极冷嗤,不知规矩。 “早就看我不顺眼,关吧关吧。”秦栀也懒得和他理论了,和这种喜怒无常的人,根本理论不出任何道理来。 好马不吃回头草 077、菩萨的土性 下了险峰,秦栀本以为元极这厮会直接把她扔到地牢里去。 然而,他却没那么做,秦栀暗想他是不是忘了这事儿了。 瞧着他走在前面,她想了想,脚下改变路线,想着回自己的大帐去。 然而,她也刚走出去一步而已,前头就飘来了他的声音,“过来。” 暗暗地骂了一句脏话,秦栀朝着他走过去,还未说话呢,再次被他扣住了后颈,这次直接押着她走。 “元极,你太过分了。我又没犯罪,又不是犯人,大庭广众,你这么押着我,好像我犯了什么错误似得。”想掰开他的手,但力气根本就不及,抓着他手臂的时候,就像抓在了什么钢筋上一样。 元极根本不理会她,带着她快速的穿过偌大的营地,最后进入了大帐。 “这是牢房?”把她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元极拎着几把椅子,迅速的圈在一起,“过来。” 无言,走过去,被他拎到里面,秦栀更是无语的想笑,这算什么? “待在这里,不许出来。”眸子含刀一般,秦栀都怀疑她要被削成碎片了。 转身回到书案后,他埋首处理面前的东西,好像秦栀根本不存在似得。 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秦栀闭上眼睛脑袋向后,面对这种根本不讲道理的人,她说什么都是无用。所以,她现在也不说了,就在这儿‘坐牢’吧。 这是第三回了,看来,若接下来的日子元极不离开,没准她能争取来个七进七出。 护卫进进出出,进来时无不看一眼那被‘关押’起来的秦栀,他们都觉得新奇,显而易见,她绝对是头一个受过这种待遇的。 “给我一本书,我很无聊。”把四个椅子都轮换着坐了一遍,秦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元极没有理会她,下一刻却是随手拿了一本书案上的书扔了过来。 秦栀随即伸手接住,一看,居然是一本兵书。 兵书也成,有书看,把她关在这儿也无所谓。 挪了个舒服的位置,秦栀开始看书,大帐里静悄悄的,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 时间静静而过,他们两个人始终没有打扰对方,处于同一片地域,却又好像处在两片天空之下。 也不知过去多久,沉浸书中的秦栀猛地听见外头说话的声音,仔细听来,是元烁。 “给我让开,我的路也敢拦,脑袋长到屁股上去了吧?”元烁骂人的声音停下,然后大帐的门就被他打开了。 看过去,秦栀歪着头,弯着唇角,还是这朋友有良心。 “小栀,你真在这儿。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干嘛把小栀扣在这里?”走过去,元烁拿开那些椅子,然后一把将她拽了出来。 “世子爷只是觉得无聊,这大帐里只有他一个喘气儿的,他不太舒服。”把书放在了椅子上,秦栀一边说道。 元烁哼了哼,抓着她的手,快步的走出大帐。 从始至终,元极都没有说话,看着他们俩走出大帐,他若有似无的长出口气,随后身体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有时认为可以掌控一切,但后来发现,并非所有东西都能受他的掌控。 缓步的走回大帐,元烁还不忘冷哼连连,“要我说,他就是故意的。这忽然间的和你解除了婚约,突然发觉你也不归他管了。这心里就不舒坦了,非得弄出点事情来,好让他心里好受。” “你说的完全没有任何根据,所以我第一个就否决。他的心理,不好分析,得从多方面着手才行。不过,我也没时间研究他。今儿我倒是发现了一件事儿,还得你帮我才行。”坐在椅子上,秦栀看着他,一边轻声道。 “什么事儿?”元烁扬起下颌,哪怕秦栀说上刀山下火海,他摆明了也不会眨眼睛。 弯起唇角,她缓缓抬起手,“这个镯子。戴在手上的时间太久了,都没有感觉了。今儿我无意间看见它才想起来,我既然已经和世子爷解除了婚约,这东西就不能戴着了。我试探了一下,根本拿不下来,你试试。”说着,她把手递过去,要他帮忙。 元烁抬起双手,一手抓住她手臂,一手捏住那镯子,微微施力,秦栀也随即皱起了眉头,好疼。 “不成,我要是再用力,你的骨头都得碎了。这样吧,弄点油来,估计能成。”元烁也不敢随意用劲儿,怕把她的手弄坏了。 “也好。”点点头,秦栀摸着自己的手,已经红了。 第102节 元烁起身快步离开,找油的话,去炊事营就成了。 一刻钟之后,大帐的门再次从外打开,元烁走进来,手上什么都没拿。 还未开口问,却见他身后跟进来一个人,是白朗,他手上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水囊。 “正好碰到了白朗,他说他那儿有獾子油,比炊事营那儿用的油好。”元烁走过来坐下,一边挽起衣袖,准备开动。 “谢谢白副将。”秦栀弯起唇角,一边将手放在桌面上,做好了准备。 白朗将水囊的盖子打开,然后缓缓的倾倒,乳白色的如同奶油一样的獾子油滑了出来。 一手接着,差不多倒满了手心,白朗放下水囊,看向秦栀的手却顿住了,不知该如何下手。 元烁还等着呢,却见白朗盯着秦栀的手脸也红了,不由得笑起来,“愣着干什么,赶紧涂抹上去啊。” 白朗回神儿,随后点点头,“秦小姐,得罪了。” “无事。”这古人的男女大防在元烁那儿没见着,反倒在白朗这儿见着了。一直在军营,大家都不拘小节,有时使得她都忘了这一茬儿。 抓住秦栀的手,将那獾子油涂抹到了秦栀的手背上,然后徐徐涂开,最后她的手和手腕以及那镯子上都布满了滑溜溜的油。 “应该可以了。”白朗拿开手,一边道。 “可能会疼,忍着点儿啊。”元烁抓住她的手臂,另一手抓住镯子,开始用力。 虽有獾子油的润滑,但是镯子到了大拇指根部的地方就被卡住了。 秦栀皱紧了眉头,元烁也不由得咬牙左右用劲儿滑动,但是镯子太窄了,怎么也不动弹。 白朗站在一边看着,也不由跟着着急,不时的看一眼秦栀的脸色,就更着急了。 “我来。”他终是忍不住,坐在椅子上,抓住秦栀的手臂。 元烁松开手,让给了白朗,“这镯子你戴了太久了,那时候你瘦的像根竹竿似得,这镯子是按照那时候的尺寸做的。早知道啊,前几年你就该摘下来,也不至于现在摘不下来了。” “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常年戴着这玩意儿,我都没感觉了。疼,轻点儿。”大拇指好像要骨折了似得,秦栀终是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白朗随即松了手劲儿,看向秦栀,他也几分不忍,“把这镯子弄碎不知行不行?” 元烁看向秦栀,随后耸肩,“反正这玩意儿以后的世子妃也用不上,这尺寸正常人就套不进去。打碎吧,我做主了。” “什么就你做主了?这是王妃送给我的,即便打碎,也得在她面前打碎。算了吧,待回了王府,我去找王妃。”若是在外面随随便便就弄碎了,被王妃知道了,说不定得惹出什么言语来。 “你就是想的太多,总是自己遭罪。反正你以后也和我大哥没什么关系了,打碎了又如何?”元烁想不到那么深那么远,只是站在她的立场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秦小姐说得对,既然已经解除了婚约,就不能再让人挑出毛病来。”白朗点点头,认为秦栀说得对。 看向白朗,元烁笑的意味深长,“这还没怎么样呢,她说什么都对,这往后,不知得成啥样了。” “闭嘴吧你。”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废话连篇。 元烁不以为忤,脸上还挂着那笑。 白朗脸色不自然的红,看了一眼秦栀,然后就收回了视线。 “这晚饭的时间快到了,我先回去了。白副将,你再待一会儿?”站起身,元烁取笑着白朗,兴致盎然。 白朗随即站起身,“不了,晚饭的时间我要巡岗。秦小姐,你休息吧,明天见。” “好。”点点头,秦栀看着白朗,他在她眼里,真的很透明。和元极呈两极,因为元极她真的看不透。 元烁和白朗离开了,秦栀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洗干净自己的手。 看着那固守在手腕上脱离不下来的镯子,她最终只能叹口气,即便她始终觉得自己本就和元极没什么关系,那个婚约也如儿戏一般。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这个镯子就是个证明,还是个脱下来会让她疼痛的证明。 又一夜过去,今天元卫准备去营地附近跑马,顺便看看这边界之地。 白大将军陪同,元烁和白朗也跟着,秦栀自然是不想跟随,却没想到元极也没去。 目送着队伍离开,秦栀转身就走,想回到自己的大帐里去歇着。也尽量的不在元极的视线范围内出现,免得他又莫名其妙的把她‘关起来’。 然而,她还没走出多远呢,张昀就把她拦住了,“秦小姐,昨日单独扣押起来的那个犯人,劳烦你去看看。” 扯了扯唇角,“世子爷的命令?” “嗯。”想了想,张昀点头,他没重复元极的话,因为秦栀若是听了,肯定会生气的。 “走吧。”叹口气,秦栀转身,跟着张昀前往那个犯人被关押的地方。 这次倒是很人性,没有把人关在脏兮兮的地方,是一个较为整洁的大帐。 只不过那个人仍旧被五花大绑的捆着,还有护卫换岗一直守在这里。 走过去,秦栀上下的看了他一通,随后席地而坐。 “西棠人,其实我接触的不多,真的碰见了,一时之间我也认不出来。我看你,应该在大魏生活了很久了吧,身上没有一点西棠的气息。但,也不能说一点都不像,你的长相,还是很具西棠特色的,额头很宽,鼻子很高,整体来看,这倒是一种很有福气的长相。不过,这人的福气老天给一些,之后的就需要自己的拼搏了。没有积攒够的话,下半生就得走下坡路了。你现在的处境,正好印证了这种说法。”看着他,秦栀恍若闲话家常似得,轻声的说着。 那个人依靠着椅子腿儿,手脚被束在一起,看着秦栀,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毕竟他不是聋子,秦栀的话都进入了他的耳朵里。 “我听说,西棠大月宫有一种死士,要去执行任务之前,都会立下生死状。任务成功了就回去,升官发财。任务失败了,就一死解脱,不过自己的家人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不知,你是不是那一种死士?我却觉得有些过于残忍。即便家人真的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但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拥有金山银山又怎么样呢?我看你的鞋子很不一样,这是你的家人给你做的么?”说着,秦栀的视线落在了他的鞋上,针脚很密,做的很好。 那人也看向了自己的鞋,眼睛里,流出了遏制不住的悲伤。 “你无须说出太多的东西,毕竟我想,根据你的身份地位,恐怕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我只想知道,除你们之外,还有几队人马在行动?”秦栀看着他,声音依旧很轻,如同青山绿水间的涓涓细流。 看向秦栀,他脸上几分复杂之色,“能让我死的痛快些么?” “可以。”秦栀点头,这个要求,她还是能满足的。 第103节 “还有五队人马,只不过,我不认识他们。”他说道。 盯着他的脸,秦栀点点头,随后站起身,“给他个痛快的吧。” 张昀有些迟疑,不过瞧着秦栀笃定的脸色,他想了想,随后走过去,痛快的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秦小姐,他说的确定属实么?”张昀并不是很相信,这些人说的有可能是假的,或者说得多,或者说的少,故意迷惑他们。 “假的。五队?最多三队。已经有一队全军覆没,昨天还抓了一个潜伏在军中的奸细,应该还有一队,我想人数不会很多,三人上下。今日皇上去跑马,兴许会混在那个队伍当中,赶紧跟过去吧,盯住可疑之人,在不惊动皇上的情况下,把他们拿下。”看穿一个人的谎言,对于秦栀来说,并不算有难度的事情。 张昀颌首,看秦栀不再交代,他快步的离开了。 转头看向那已经死了的人,秦栀叹口气,对自己的国家还是很忠诚的,到最后都在努力。 不过,可惜的是,他碰到了她,最后的结局是失败。 离开帐篷,秦栀朝着主帐的方向走,没走几步便瞧见了一队护卫出营了。 速度还是很快的,这就出营了。不过想想,元极也是担心元卫在这儿的这段时间会出现什么意外。即便不伤着他,可也不能出现什么岔子来。 收回视线,秦栀却无意间看到元极的身影,他身后随行了两个护卫,看起来是要去做什么。 蓦地,元极也看到了她,四目相对,秦栀叹口气,随后朝着那边走了过去,“世子爷要去做什么?” “昨日抓到的那个奸细,死了。”他停下脚步,看着走过来的人,淡淡道。 “死了?你给弄死的?”秦栀一时不太明白他所说的死了是什么意思。 “他早就服了毒药,昨晚七窍流血,死了。”不是他弄死的。 “提前就服了毒药?那么就说明,他是早知道会被抓住。那,他当时在林子里干嘛呢?其实,我昨天倒是有些疑惑,只不过被你吓得,忘记了思考这事儿了。若是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他若是想跑,能跑的更远些,不会那么近。这样说来,他在林子里干嘛呢?等着被抓呢?”秦栀略一思考,这事儿有蹊跷。 “所以,我打算这就过去查看一番。”元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正是察觉到有异,所以才不放心的想去看看。 “嗯,的确该去看看。”秦栀点头,认为很有必要。 “走吧。”最后看了她一眼,他淡淡道,这句话倒很像是邀请。 秦栀弯了弯唇角,随即跟上,她的确很想看看那个奸细在树林里做了什么。 顺着昨日的路线重新登上了险峰,上头哨岗仍在,而且又多了两个人,十分谨慎。 绕过哨岗,护卫开路,元极和秦栀走在后面,缓慢的朝着山下走。 这缓坡蔓延出去很长,怪石嶙峋间,还生长着许多草木,有的奇形怪状,别处少见。 走在元极身后,秦栀比之以往要小心的多,毕竟她很担心这树丛之中会忽然冒出来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 很顺利的,秦栀跟着元极走下了缓坡,树木茂盛,多数长得奇形怪状的,地上的土也很松软,走过之后,地上的杂草都被踩得陷进了沙土之中。 往昨天抓住那个奸细的方向走,那两个护卫跑得很快,只能依稀的看到他们的影子。 “昨天抓到那个奸细的时候,就应该让我先审讯他,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元极这厮把她‘关’了起来,什么事儿都没做成。 “看来你很喜欢审讯,往后这种任务就交给你做,也免得你无所事事。”元极看了她一眼,一边淡淡道。 “我怎么就无所事事了?非得我忙碌的脚打后脑勺你才觉得正常。要我做审讯工作,世子爷的态度应该更好一些才对,毕竟我又不是专职做这个的。你要我做,属于是请我帮忙,用命令的语气,谁会开心呢?再说,我也不归你直隶管辖,你的确是没什么立场来指挥我做事。”这人是颐指气使惯了,他看不上眼的,怎么都不会顺眼。 停下脚步,元极看向她,“听你之言,似乎很想做我的属下?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看着他清冷逼人的脸,很难想象他是如何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的。 “我对做你的属下没什么兴趣,要我帮忙可以,不管如何,咱们同出自镇疆王府,算是同处一座桥。不过,要我帮忙时最好客气些,否则我可能会因此而懒惰也说不准。”双臂环胸,秦栀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不做声的看着她,元极下一刻缓缓的移开视线,然后落在了她脚下的位置。 他视线转开,秦栀就觉得不太好,放下双臂,她随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脚边,是一株拥有宽大叶子的植物。一片翘起来的叶子上,一个大拇指大小的绿色小青蛙正趴在上面。似乎因为忽然有陌生人出现,它歪着头正往上瞧。 极为快速的窜起来,秦栀迅速的跳到元极身后,两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快弄走快弄走。” 站在那儿,元极不动如山,薄唇微微弯起愉悦的弧度,“这么一个小玩意儿,也能把你吓成这样。”她的惧怕,不是根据体型来的,无论大小,她都害怕。 “它就是只有一个绿豆大,也很吓人的好不好。快把它弄走,越远越好,不过别弄死了。”拿他做盾牌,秦栀连头都不敢冒出来。 “你眼下指挥我做事,用词似乎也并不客气,同样是在命令我。直呼我的名讳,又命令我做事,没大没小到你这种程度,我该如何惩治你?”元极一动不动,任她躲在自己身后,一边看着那叶子上的小青蛙,淡淡道。 “算我刚才说的是错的,你也别在这个时候挑毛病了,赶紧把它弄走啊。”这个家伙,总是这样,趁人之危做的溜。 “明明我们才是外来人,根本没理由把它弄走,你这要求,实属蛮不讲理。走吧,他们发现什么了。”话落,元极脚下一转,继续朝着那边走。 秦栀抓着他的衣服不松手,快速的跟上,边走边回头瞧,担心那小青蛙会跳过来。 她像做贼似得,始终藏在他身后,还抓着他的衣服,和刚刚那不卑不亢的模样相差甚远,而且十分可笑。 不过,秦栀顾不上那些了,这萧山大营和青吴山大营根本不一样,这山里太多这种动物了,而且避之不及。 走到了昨日抓住那个奸细的地方,两个护卫在一棵粗大的大树下,发现了情况。 大树下,有被挖开的痕迹,挖的很深,看样子是有什么东西被取走了。 “主子,昨天那个奸细应该是在这儿埋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只不过属下们没发现。昨晚,有人取走了。”护卫压低了声音,不免几分气急败坏,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发现。 秦栀的头从元极身后探出来,看向那地上的大坑,是被匆匆刨开的,沙土还没有完全的干燥。 “那个取东西的人能走到这里来,那么他有极大的可能也是军中兵士,否则这片山中有巡岗的,外人轻易进不来。”她微微皱眉,一边分析道。 低头,瞧着那在他身侧探头探脑的人,元极几不可微的颌首,“说得对。” 第104节 “就是不知他藏得是什么,不然的话,暗地里在大营中搜一搜,没准儿能找到。”不由得可惜,昨天错过了,及时审问的话,今天也就不会这么迷惑了。 “也兴许早就送出去了,不惜豁出去一条命来将东西藏在这儿,必然是重要之物。”元极倒是依旧淡然,这种事情经常见,他倒是不会轻易的被影响情绪。 “说的也是。”秦栀点头,身在天机甲,整日做这些地下工作,他的确是见多识广,同时心理承受能力也很强。 “检查一下足迹,任何一个都不要放过。”元极下令,那两个护卫随即开始搜查附近的地面。 这林子里的土都很松软,人走过,必定会留下痕迹。如同他们走过的,地面上几组足印交错,见证他们从此走过。 “据我所知,西棠大月宫的人行事一向以任务为主,这任务失败了,就必须得死,即便活着回去了也是难逃一死。如此严苛,他们的人也必然极为谨慎,毕竟命只有一条。我想,倒是可以来一次假意的搜查,说不定能把这个人诈出来。”看着地面,秦栀忽然道。 垂眸看着仍旧在自己身边探头探脑的人,“你有什么法子?” “首先,把这里的土挖回去,多挖一些。”秦栀眸子一转,压低了声音说道。 元极看着她,片刻后微微颌首,“接着说。”他很想听听,她都想出了什么主意来。 尽量压低了声音,秦栀将自己的计划尽数告知于他,她觉得这个法子会很有用。 听她说完,元极缓缓的弯起了薄唇,“可以一试。” 秦栀挑了挑眉,只要消息不外泄,这计划准能成。只要是来过这里的,必然会如惊弓之鸟。 护卫在远处搜查了一圈,的确找到了一些鞋印,可见真的有人从别处绕到这里来了。 “不管从哪个地方绕过来,都不会是外人,因为外人进不来这一片林子。有九成的可能是大营里的人,我的计划只要实施,定能把他找出来。”秦栀环顾着四周,一边说道。因为元卫的到来,萧山大营附近十几里都封山了,无数的巡逻队在山中行走,外人进不来。 看着她那仍是探头探脑的样子,元极蓦地伸手抓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拽了出来,“挺好的一颗脑子,怎么尽是怕那些不足为虑的东西?” 被他拎着,秦栀也不由睁大了眼睛,“怕就是怕,和脑子有什么关系?这是心理的问题,我倒是想了多种办法让自己不要害怕,但是不管用。”说着,她又退回了元极身后,关键时刻,她认定了他当盾牌,绝不撒手。 她又钻回去,元极显然也没有办法,任她躲在自己身后,鬼鬼祟祟的,像个小偷。 命令护卫将这附近的土挖出来,两个人把外袍脱下来,装的满满的。 顺着原路返回,秦栀始终都走在元极的身后,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服,不忘四处环顾,很担心会突然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们刚刚走过,所以那些小动物都跑开了。 返回大营,两个护卫便把土倒在了兵马来回都能经过看到的地方,然后把自己的靴子脱下来扔到一边。来往的兵士有瞧见的,却不知这是在做什么。 没过多久,这两个护卫再次出现,却是牵着两条马驹大小的狗。 那两条狗到了土堆的附近,便低头在那土堆上嗅,显然是在闻味道。 远处,一些兵士聚集起来,这到底是在做什么,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两个护卫的手松了一些,那两条狗便朝着别处挪了挪。蓦地,这两条狗忽然兴奋起来,直奔着旁边的两双靴子而去,疯狂的撕咬。那凶狠的模样,不比豺狼差,边撕咬边发出恶狠狠的声音,如果那被撕咬的是人,怕是肉都得被拽下来。 就在这时,营中的一个副将从大帐中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那两条兴奋撕扯靴子的狗,随后扬声道:“这些土,是从白头峰的后山挖回来的。这两双靴子,是这两位兄弟的。昨日,世子爷在白头峰的后头抓到了一个奸细,并且之后在山中的地面上撒了草果的粉末,只要在昨晚去过后山的人,靴子上都不会干净。现在,这两位兄弟就要带着这两条狗,开始搜查全营,趁着皇上回来之前,将昨晚去过后山的人找出来。都看到这两条狗闻到这草果粉末之后的样子了,哪怕把靴子刷了,它们也闻得出来。现在,都老老实实的回到自己的帐篷里等着,谁也不许再出来,听到没有?” “是。”众兵士领命,然后便四下的散开,返回自己所在的帐篷。 大帐中,秦栀和元极站在窗口处,清楚的瞧见了外面的情况。 “要他们俩搜索的速度慢一点儿,其他人也可以开始了。”秦栀弯着唇角,信心满满。 “这招无中生有,确实会有成效。”元极看了她一眼,一边淡淡道。 “无中生有的确是一计,不过从你嘴里说出来,真难听,特别像骂人。”秦栀微微皱起眉头,或许因为她本来就对他有成见,先入为主的思绪占了上风,所以使得她听他说话总觉得别扭。 “恶意中伤我,你可知是什么罪过?”元极垂眸盯着她,那清冷的眼神儿的确很具威慑力。 “这还没卸磨呢,你就准备杀驴了?”再说,她怎么就算恶意中伤了?没忍住实话实说罢了。 “那就等卸磨的时候再杀你。”元极放下话,便转身走出了大帐。 秦栀忍不住翻白眼儿,他才是会顺坡下驴,而且毫无人性。 两个护卫带着两条狗开始挨个军帐搜查,两条狗兴奋异常,不时的发出要攻击时的声音,极其的吓人。 这两条还真不是普通的狗,军队中豢养的,真厮杀起来,能和豺狼打个平手。 这大营中的兵士都了解,随着那两条狗进帐,待在军帐里的兵士也不由得躲避,真被它们咬一口,肉得被撕扯下来一大块。 整个营地陷入搜查之中,看似平静,实则有一行人却在外,行踪诡秘,难捉其影。 秦栀在大帐中静静地等待着,这外面很安静,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因为所有的兵士都回了大帐,这外面连跑马的声音都没有。 这种平静,其实最难熬,尤其是心里有鬼的人。 而且,营地很大,想要全部搜遍,即便天黑元卫回来了,也未必能搜查完。 但,就是因为如此,才会让人越来越坐不住。 太阳偏了西,秦栀也吃完了午饭,午饭很潦草,显然炊事营那边也在等着搜查呢,连饭都没心思做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秦栀坐在窗边盯着外面,开始倒计时。 在她开始从十倒数的时候,外面有动静了。 笑,酒窝清浅,抓到了。 外面,一行从未在营地之中出现过的护卫抓着一个穿着小队长兵服的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一双靴子。 走出大帐,秦栀上下的打量了一下那个人,“在哪儿抓住的?” “他所住的军帐后头,正挖坑准备把这双靴子埋起来呢。”元极走过来,一边淡淡道。 第105节 “可以审问了,昨晚去山后取东西的,肯定就是他。”秦栀叹口气,心理战,寻常人都斗不过自己的心,差的就是坐不住。但凡他能扛过自己心里的焦急,他就成功了。 “世子爷,小的不知你在说什么。小的是受人所托,他给小的一两银子,小的都是贪财才会帮忙,小的冤枉啊。”那个被抓住的人大声喊冤。 “那你说说,是谁给你的银子?”秦栀似乎很感兴趣,问道。 “是朱家田,他给我一两银子,要我帮他把靴子埋起来。”他张嘴就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没有迟疑。 秦栀笑笑,“好啊,把那个朱家田带过来。” 元极眼神一动,那边一个护卫便迅速离开了。 很快的,护卫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小兵,长了一张三角脸,看着就不像好人。 “世子爷,就是他给我一两银子,要我帮他把靴子埋起来,这靴子真不是我的。” “胡说,我才没有。世子爷,他冤枉人,我没有。”那个朱家田一听,立即反驳,因为焦急,说话时还有些结巴。 秦栀双臂环胸,边笑边摇头,“你若想把这事儿推给别人,真不应该随意的就说一个人,起码应该深思熟虑一番,找一个比自己官阶大的,才更容易脱身。他明明就是个小兵,而你的衣服证明你是个小队长。作为一个小队长,一个小兵给你一两银子让你去做事,你怎么可能会听话?再说,即便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用这一两银子雇佣你。别再挣扎了,这双靴子就是你的,你就是西棠的奸细。” 闻言,那朱家田狂点头,证明不是自己,自己是冤枉的。 那奸细见没糊弄过去,面色一变,猛地发力,瞬时挣脱开了两侧护卫的控制。 倒是没想到他会忽然有动作,秦栀立即后退,迅速的躲到了元极的后面,这个地方最安全。 众护卫同时攻击,那个奸细连三个回合都没扛住,就再次被擒住了。两条胳膊被卸了,擒住他的两个护卫同时抬腿,分别一脚踹在了他两个小腿上。骨头折断的声音清脆无比,刺的人耳朵都不由得发疼。 秦栀也不禁眨了眨眼睛,尽管见多了,可是如今听见了,还是觉得瘆人。 “捆好了,扣押起来。吩咐下去,让所有人把嘴都闭上,此事不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元极一直动也未动,见他们擒住了人,便淡淡吩咐道。 护卫随即带着那奸细离开了,叫朱家田的小兵也快速离开,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吓着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元极放下一直负在身后的双手,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一直躲在他后头的人。 “关键时刻,躲的倒是真快。”她的眼力和反应速度,在没有武功的人里面,算是最快的了。 “我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是负数,发生危险之事,我当然得躲起来才行。不止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避免给别人添麻烦。反正我做什么你都看不顺眼,总是能找到机会贬低我。”所以,这也怪不得她先入为主,对他有成见了。 “没有贬低你,对于你来说,这种眼力和反应的确是必要的。不过,你也得知道一个道理,即便是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你总是口不择言,小心惹怒了泥菩萨。那个时候,你的眼力和反应都用不上。”元极垂眸看着她,语气很冷淡,但听起来却又与往时不同。 盯着他的脸,秦栀却莫名的弯起了眉眼,娇美如花,“世子爷,你听过一句话么?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 元极脸色微冷,下一刻抬手直奔她脑袋。 秦栀迅速低头躲过,同时跳到了一边儿,“这眼力和反应还不错吧?” 瞧她那忍不住得意的样子,元极用食指指了指她,随后便转身回了大帐。 他这是什么意思秦栀没看明白,不过,他显然是无话可说了。和她比口才,他差了点儿。 好马不吃回头草 078、他的心难懂 大营之中暗地里发生了许多的事情,不过元卫却不知道。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不能被他知道,这是所有人达成的共识。 在外跑马一天,元卫心情很不错,边关之地,与帝都大不相同。 坐在高位这么多年,看似了解自己江山的每寸每分,但走出来才知道,他了解的极为片面。 夜晚,炊事营做了十分多样的晚餐,尽管并不精致,但元卫倒是吃了不少。总是吃精致的饭食,偶尔的吃一些较为粗糙的,反倒很对他胃口。 那一直跟着元卫的总管公公这一天累的不行,本就是阉人,身体虚浮,折腾一天,那脸都白的不正常了。 用过了饭,众人汇聚在主帐中,元卫坐在主座上喝茶,不时的与白将军说一说今日之事,他兴致颇高。 白将军和其他几个副将坐在那儿与元卫说话,他兴致高,其他人自是不敢扫了他的兴。 主帐远处,秦栀和元烁坐在桌边,她不时的吃一口桌子上的点心,这是总管公公携带的,一直用冰盒储藏,这么长时间,点心还是新鲜的。 而且这点心是宫中之物,做的的确要比寻常人家的更精致,甜味适度,很好吃。 一般人品尝不到宫中的食物,秦栀这也算第一次,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在宫中都能找到,封建社会,其实这也不奇怪。 跑了一天,元烁也不免几分疲累,坐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渐渐地几分瞌睡。 蓦地,那边也不知说起什么,众人都在笑,元烁随即睁开眼睛,这才发觉自己打盹呢。 “说什么呢?”看了一眼那边,都很开心的样子,除了元极依旧面色清冷,看起来格格不入。 “在说成王府的马,吃好喝好照顾好,但是跑起来就没劲儿,也不知怎的还拉肚,边跑边拉屎。”秦栀捏着点心放进嘴里,一边说道。 元烁无言,“皇上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居然没有困乏之意,反倒我感觉眼睛都睁不开了。” “说明你开始迈向老年了呗。”秦栀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面前的茶推过去,喝茶醒脑。 撇起嘴角,元烁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精神些,让皇上高兴了,他也能尽快离开。你瞧那公公,都要站不住了,却依旧像一棵青松似得,这是一种精神。要是在皇上面前失仪,我想下场会很惨。”这也就是在军营,讲究的是不拘小节,所以元卫也自动的摒弃了那些规矩。但看那总管公公的表现就知道,宫中的规矩有多严厉。 “那规矩是对那些阉人的,我们军中将士,出生入死,谁守那严苛的规矩。”元烁不甚在意,觉得秦栀就是想得太多。 “正是因为你这种想法,所以才诞生了一句话,叫做功高盖主。奉劝你一句,这种想法永远不要有。在这封建时代,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有些事情君能做得,臣却做不得。若是逾规越矩,必会引得君上猜忌。你看看白将军,永远都无比谨慎,尽管威名盖天下,可走的越高,他就越小心翼翼,这样才能长久。”秦栀压低了声音,边看着那边,边说道。所谓的不拘小节,都是说给底下的人听得,糊弄劳苦大众为之拼命。 元烁看着她,一边摇头,“你就是活的太紧张了,是不是被退婚了之后,你一直在猜想是不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才导致的退婚?我告诉你,真不是你犯什么错误了,就是因为他们看人低,不管你多出类拔萃,他们也一样。所以说,这人的命天注定,我就不信我真的混吃等死,皇上还能把我宰了。” 挑着眉毛看向他,秦栀还在吃着点心,“皇上会不会把你宰了我不知道,但王爷肯定会扒掉你一层皮。” 第106节 闻言,元烁微微点头,“这个我信。” 轻笑,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元霖宗。 “元烁啊,朕刚刚说的,你可听到了?”蓦地,元卫的声音传过来,元烁随即站起身。 那边的人都看过来,元烁也有点愣神,刚刚元卫说什么了? 低头,他看向秦栀,刚刚只顾着和她说话了,元卫说什么他哪儿听见了。 缓缓抬手,遮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秦栀压低了声音,“禁军统领汪大川的长女。” 元烁一听,随后就笑了,“这汪小姐我是见过,不过已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儿了,只记得那时和她打了一架,她可壮了,巾帼不让须眉。” 秦栀不由得撇嘴,这个二愣子,哪有这么夸姑娘的。 元卫也不禁笑,那些副将也一并跟着笑起来,笑的元烁有些忐忑,他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汪小姐现在可不是儿时的模样了,亭亭玉立,十分美丽。前些日子,这汪大川本想求朕给他这女儿婚配,哪知朕还没选定哪家公子呢,这汪大川就又跑来,十分为难的与朕说,他这个女儿有意中人了。朕颇为好奇,她常年在闺中,从哪儿认识的意中人。汪大川迂回告知朕,他这个女儿在八年前就芳心暗许,看上了一个曾和她打过一架的臭小子。”元卫满目笑意,大帐内的火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极为夺目。 元烁愣了片刻,随后抬手指着自己,“我吗?” 秦栀歪头看着他,也忍不住笑,这个傻子。 “就是你。”元卫笑,其他人也跟着笑,反倒笑的元烁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这、、、这我也做不了主。父亲、、、父亲也不在,大哥,你决定吧。”说完,他就坐下了,一副自己也没想到的样子。 元卫轻笑着看向元极,元极几不可微的颌首,“烦请皇上做主。”这婚事,是可以的,根据身份地位来说,是般配的。 秦栀单手撑着头,满脸笑意的看着元烁,“你知道猴屁股是什么样子的么?” 看向秦栀,元烁挺胸抬头,“别想着骂我啊。” “你的脸现在和猴屁股一模一样,红的不得了。这黑灯瞎火的你出去站着,都能瞧得见。”看见元烁脸红,真是不容易,这家伙脸皮厚如城墙。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怎么样,还有人在惦记我,想做我媳妇儿呢。而且,这一惦记就是八年,本少爷我也不差。”说着,他更得意了,要是有条尾巴,都翘到了天上去。 秦栀盯着他呵呵了两声,然后抬手握拳,如同拿着刀子捅自己的样子,朝着肚子连捅三刀,一边仰起头吐血。 元烁抬手虚空的扇了她两巴掌,让她清醒些,看见他好就这种反应,是不是朋友啊! 笑声再次传来,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那边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俩,被逗笑了。 元卫看着秦栀,眸子染笑,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端正了身体,秦栀暗暗摇头,刚刚还说要元烁正经些,这眨眼间的自己就忘了。 也多亏眼下是在军营,否则她这种无视君主的行为,非得被定罪不可。 “若有闲暇之时,元烁与秦栀可以去帝都走一走,顺便见一见这汪小姐。若二人有意,朕也可以过一回做月老的瘾。”元卫这话听起来好像将范围放的很宽,但实则这事儿就是已经定下了。 元烁点点头,“谢皇上。” 秦栀倒是几分诧异,他邀请元烁很正常,但干嘛连着她一同邀请了?她也不是什么拥有特别身份的人,不够格才对。 视线一转,蓦地与元极对上了,他的眼睛在这灯火之下显得格外的漆黑,忽然对上了,让人不由得几分心惊。 而且,他的眼睛里分明有内容。 只是短暂的对视了一眼,元极便转开了视线,秦栀垂眸,心有疑惑。 谈了很晚,直至总管公公提醒元卫该休息了,众人才退下。 走出主帐,秦栀直起腰身,坐了一晚,累死她了。 元烁走在她身边,还在想着帝都那汪小姐的事儿呢,过去太久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汪小姐的模样了。 “还没琢磨明白呢?”看他那样子,秦栀不由得笑。 “我就是想不明白,她干嘛一直想着我?我和她当初认识的过程并不愉快,更况且还打了一架呢。”这是元烁想不明白的,哪有人会一直惦记和自己打过架的人。 秦栀摇摇头,“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这个东西,用最先进的科学理论都解释不了,你就更想不明白了。行了,别浪费脑细胞了,这事儿也就算成了。到了这时间允许时,成亲生子,万事大吉。” “瞧把你乐的,好像你要娶媳妇儿了似得。我就是想不明白了罢了,不过,希望皇上说的是真话,那个汪小姐小时候,我真不记得她长得多好看。要是特别漂亮,我怎么可能和她打架?”元烁对元卫之言有怀疑。 “皇上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他能说出美丽二字,想来不会太差。”女大十八变,小时候胖又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家里伙食好罢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没底了。”元烁哼了哼,满脑子的想法,各种可能。 “别只想着人家长成什么样,你得想想自己和八年前的差别大不大。若是现在长得还不如小时候,小心到时见面,人家再失望。”秦栀不免是打击,元烁一听,雀跃的心也不由得低落下来了几分。 “你总打击我,亏得你落难时我一直支持你,没良心。”被秦栀说的心里七上八下,元烁停下脚步,忍不住虚空的朝着她的头挥拳。 秦栀轻笑,“所谓春心动荡大概就是你这模样吧。好吧,那我就说几句好话,算是给你支招了。如果你真有意的话,这往后啊,行为得检点些。你那两个侍妾是王妃给你的,也就算了,从此后不能再纳妾了。那汪小姐的情况显然和别人是不同的,因为她对你有情,而且是八年的情,这很难得。她父亲又是帝都的禁军统领,身份地位也不差,你不能做出失了风格之事。再说王爷的名声一向特别好,不为其他,也得为王爷着想。再来就是这相处之道了,虽说你们八年前曾见过,也太过久远了,但再次见面,根据你们之前的情况,我觉得你可以极尽所能的展示优点。尽管在人际相处中来说,先展示缺点再展示优点,最后还会留在你身边的,才方能长久。不过八年前你已经展示了缺点,无需再展示了。我来看的话,元校尉样貌不错,身姿魁梧,有一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特别魅力。那个汪小姐能八年之间对你一直念念不忘,再次相见,也肯定会相当满意。朋友,祝你成功。”手成拳,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一下,前景可观。 看着她,元烁不由得笑起来,“这才像话,作为朋友,你就得这样鼓励才行。” “你们俩说完了么?”蓦地,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一米开外传来,元烁和秦栀一诧,随即看过去,也不知何时,元极站在那儿,护卫在后,一直在盯着他们。 “大哥你有话说?”元烁看了看秦栀,随后问道。 “皇上今日提起此事,说明他早已有了定夺,今日只不过天时地利,他顺便提起告知你罢了。禁军统领汪大川为人略古板,不过忠心耿耿,也正是因为此,皇上才答应了汪大川的请求。此次皇上回帝都,你随行保护,顺便去见一见汪小姐。”元极淡淡的说着,但很明显他也是满意这婚事的。 元烁不免几分雀跃,看了看元极,又看了看秦栀,蓦地道:“刚刚皇上不是说要小栀也去帝都嘛,正好一路去瞧瞧?” 说起这个,秦栀倒是仍旧疑惑,不知元卫是何意。这些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目的,她并不相信元卫只是热情邀请。 “皇宫是哪个人都能去的么?你回去准备一下,你跟我来。”话落,元极便脚下一转走了,背影凉薄,恍若罩着一层寒霜。 第107节 元烁愣了愣,“是要你过去,还是要我过去?”他有点没听明白。 叹口气,“要你回去,要我过去。” “为什么?”元烁不解,他们俩都解除婚约了,这阳关道独木桥的,深更半夜有什么可说的。 “鬼知道。”耸了耸肩,秦栀转身跟了过去。 已经时至半夜了,营地里很安静,火光虽然很亮,但却四下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寂静,让行走的人也不自觉的放轻了步伐,免得惊扰了这安宁。 走到元极所在的大帐,护卫仍旧守在外面,独树一帜。即便眼睛瞎了,也知道这是元极所在的地方,闲人免进。 走进来,烛火耀眼,元极就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的整理书案上的那些密信。 “世子爷叫我做什么?”看着他,秦栀真是觉得难以猜透他,想要分析明白他的心理,她得花上很多时间。不过显然她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以及合适的时机,除非把他绑架了,然后捆住,夜以继日的盯着他,没准儿能分析出些什么来。 “今日抓到了三个人,虽他们矢口否认,但,他们似乎并非同一阵营。你去看看,到底都是些什么来路。”收拾完书案上的东西,元极起身,将那些密信分为两部分,分别装进了两个很大的密封袋中。 “不是一个阵营?也有可能,皇上来到边关,这消息定然早早的就泄露出去了。尤其这里距离西棠和吴国都很近,他们肯定会蠢蠢欲动的。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昨晚在白头峰山后那两个西棠奸细到底传递了什么?可审讯出来的?”自元卫回来后,这事儿就谁也没提过,好像没发生似得。 看着她,元极一边从书案后走出来,到了她近前,他停下脚步,“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死得?”不过是晌午过后抓住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用过晚饭之后,护卫来报,人已经死了。服毒,但毒药是何时吃进肚子里的,未知。兴许,早在带狗搜索全营的时候,他就把毒药吞了。”元极认为,这是唯一的可能了。 “这么说来,那个被传递的东西,可能重要的超出我们想象了。”搭上了两条人命,重要程度再次加成。 几不可微的颌首,“跟我去看看今日抓到的那三个人。” 随着他走出大营,他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其中一个护卫,那个护卫便转身离开了,速度极快。 朝着关押那三个人的大帐走去,护卫跟在后面,那三个人都被单独的关押在帐篷里,以免他们再串供什么的。 走着,秦栀忽然问道:“世子爷,你去过皇宫么?” 闻言,元极的脚步略有停顿,“你想进宫?” 看向他,秦栀摇头,“倒不是说想进宫,只不过,刚刚世子爷说不是谁都能进宫的,这句话让我有些疑惑,难不成依照我这不足轻重的身份,连得到皇上邀请的资格都没有?” 缓缓停下脚步,元极转身,垂眸看着她,那眸子载满清冷和淡漠,“你是真听不出好话和坏话,这颗聪明的脑子白长了。” 略有疑惑,仰头盯着他,“那就请世子爷说说,为何你说的是好话,我却听不出来?” “能得到皇上的邀请,的确是无上的荣光,一般人得不到这份殊荣。但是,这仅对于男人。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皇上邀请进入皇宫,你认为代表的是什么?”他的声音不高,更像是在跟她说什么秘密,由此也十分好听,钻进耳朵里,使得身体都不由痒痒的。 缓慢的眨眼,秦栀随即恍然,“原来如此。” “除非,你也有此意,倒是可以顺水推舟。”元极又道,语气也轻了几分。 弯起唇角,秦栀想了想,“这主意也不错。” 哪想,元极听到这话却眸色一变,“脑袋不想要了?不要打这个主意,小心我把你的脑袋揪下来。”狠声警告,随后他转身就走,颇为吓人。 秦栀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嗤笑了一声,这人真是让人搞不明白,想法逻辑异于常人,前后作为相差甚大,总的来说,这个男人是个谜。 进入扣押其中一个奸细的大帐,灯火昏暗,那个奸细被捆绑的结结实实,而且嘴里还塞了东西。发生了两次人抓到手里却死了的事情,护卫也担心了,想尽了办法。 元极站在最远处,显然他并不想靠近那奸细,其实若仔细观察的话,他不想让任何人靠近自己,即便是今晚在主帐里的时候,他也坐到了最远的位置。 其实从心理层面分析的话,他这属于不信任,不信任任何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所以他要拉开距离,而且还会让自己处于能最好观察的地点,让任何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秦栀将视线从元极的身上收回,其实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相信自己能够分析出元极的行为逻辑。 看向那个被捆绑的可怜的奸细,秦栀不由得摇摇头,做这一行真的很凶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命丢了。 蹲下身体,秦栀上下的打量了他一番,蓦地她抬手,一手摸在那奸细的后颈,另一手掐在了他脖子上,手指轻动,在摸着什么。 元极看着她的动作,几不可微的眯起眼睛,尽管知道她的路子异于常人,可看着仍旧觉得不妥。 手顺着他后颈往上游走,摸到了他的后脑,前面的手则按在了他的额头上,手指纤细,但每一下按压都看得出她很用力。 “西棠大越族的人,只不过,血统应该并不纯,颞骨丰满。只不过这枕骨仍旧是多了一块,除非下手摸,不然辨别不出来。”放开手,秦栀微微皱眉,这是她见到的第二个西棠大越族的人了。那第一个,的确是书上所写的大越族人,所有的特征都具备。但是这个人,如果是大越族和外族人混血的话,那么就证明她所看的书上有很多是错误的。 书上说,大越族的人不与外人通婚,而且他们痛恨西棠朝廷。当初打下天下,大越族又为西棠建立了最初的大越宫,后来不知为何,大越族险些被灭族,他们尽数撤出了大越宫。之后大越宫改名为大月宫,归属了西棠朝廷。 可现在来看,事实并非如此,大越族在那之后,仍旧为西棠效命,而且还会与外族通婚。 那个奸细盯着她,那双眼睛也透着不可置信在其中,他混入这萧山大营多年,没人怀疑过他的来历,毕竟他在外形上,没有丝毫大越族的特点。 “如此倒是可以确定,他是西棠的奸细。”元极微微颌首,身份确定了就好,之前死不承认,现下也是无话可说了。 “身份确认了,其实其他的也无需再问了。你们的同伙都被抓住了,而埋在白头峰山后的东西,也被找了出来。我会请求世子爷给你们一个痛快的,不过天机甲做事的风格,想必你们也清楚,我尽人事听天命吧。”看着他,秦栀叹口气,面上皆是无奈。 听说了这些,那个奸细明显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来,毕竟他以为,起码会有几个任务会成功的。可如今来看,一个都没成功。 “对了,那个负责去白头山后取东西的人,你们的同伙,已经死了。你若想看他的尸体,我倒是可以帮忙将他拖过来,就在你隔壁。东西就是从他手里拿到的,他没来得及带走,就被抓住了。情急之下,他也不知吃了一个什么东西,两个时辰之后,他就死了。”秦栀继续淡淡的叙述,她说谎,那是完全看不出来,和真的没有任何差别。 抬手,秦栀将他嘴里塞着的东西拿出来,“想见一见他的尸体么?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 “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那奸细低下头,情绪低落。 “我也没想要你说什么,只不过听说你拒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所以我来瞧瞧罢了。既然已确定了你的身份,死也不过早晚的问题,你也无需焦急。其实我很好奇你们这些奸细之间的关系,平时你们是如何联络的?”秦栀状似聊天,问道。 他低垂着头,不言不语,好像根本没听到秦栀的话。 “依我看,那个人要做的任务比你要艰巨,因为他随身带着毒药。而你没有,说明只是很低下的一环,甚至连备用的都算不上。不知你是否成婚了?大越族的人并不多,我想,能让你出来埋伏在敌营,想必应该是已经成婚生子了。任务是重要,但是繁衍更重要,不知你有几个孩子?”秦栀歪头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很温和,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第108节 “别说了。”那奸细低垂着头,情绪已经有了变化。 “昨日被我们抓到的你的同伙,他也已经成婚生子了,孩子很像他。也因此,他觉得死而无憾。不知,你的孩子长得像谁?是像你妻子多一些,还是像你多一些?”秦栀接着问,丝毫没受到影响。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的狗皇帝,杀了你们大魏的每一个人。”他忽然大吼,整个身体向前扑,但因为身上捆绑了绳子,他一扑之下险些撞到了秦栀。她向后躲了一下,他整个人扑在了地上,还在发出嘶吼扭动。 站起身,秦栀又后退了两步,看着精神崩溃的奸细,她缓缓转身走向元极,“我差不多能知道他们传递的是什么了,走吧,我再去看看那另外两个。” 元极与她走出大帐,里面的奸细还在嚎叫,听起来极为痛苦。 也很深,天空漆黑,连一颗星子都没有。 护卫守在大帐外,元极陪着秦栀再次进入了大帐,静悄悄的,秦栀那柔软而温和的说话声也显得极为清晰。 护卫站在外面都听得到,这种审讯形式,和天机甲完全不一样,没有人会有这种耐心,说着看似没有任何营养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显出了鱼肚白,秦栀和元极才从最后一个军帐里出来。 秦栀垂眸盯着地面,一边分析着,脑海中,逐渐的形成了一条线。 “最开始抓到的那几个奸细,和前日在白头峰后山找到的,昨日死去的,以及今日的这三个,看起来似乎都来自西棠大月宫,但其实,却有点不对劲儿。他们的身份兴许并非我之前所判断的,毒药之说,也是我随口胡诌。可从刚刚第三个人的表现来看,他反倒不像是西棠的奸细。我说毒药时,他神情轻蔑,眼里更有掩饰不住的得意,所以,我认为他来自吴国。吴国南部盛产各种稀奇的毒药,在他们看来犹如家常便饭一般。皇上来到边关,无论对于西棠亦或是吴国,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认为他们联手了。”看向元极,这是秦栀的判断。了解内情的人和不了解内情的人,反应完全是不同的。身上没有毒药的人,兴许是不了解内情,但拿了毒药的人,必然是知晓计划,从而宁愿死,也害怕会被撬出只言片语来。 垂眸看着她,元极那漆黑的眼眸似乎有点点星光,在这晨起的时刻,显得尤为清明。 “所以,你认为该如何着手应对?”他问道,清冷的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感兴趣。 想了想,秦栀继续道:“在这萧山大营之中,无论吴国和西棠想做什么都做不成,唯一的机会就是皇上离开时了。西棠,除了攻击力之外,并没有让我觉得难缠之物,反倒是吴国,他们有神奇的毒物,可能是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太危险了。如果皇上要回帝都的话,我觉得,做两手准备为好。”如果元卫在路上出事,这整个边关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薄唇微扬,元极几不可微的颌首,“很好。” “什么很好?你是在让我提建议,还是在考试呢?”这个人,明明在说正事儿,忽然间来一句很好是什么意思? “天亮了,你回去休息吧。皇上暂定五天后离开,这几日,得把那‘第二手准备’准备好。”元极最后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秦栀若有似无的摇摇头,元极心海底针啊! 元卫在边关,每日都要出营,骑马查看各处,他心情很是不错。 而这几天,元极则很少出现,秦栀也没有去找他,想必他是在做准备呢。 元烁已经确定了要去帝都,这几日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跃跃欲试。帝都还是他十岁的时候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是否繁华依旧。 第五天,是元卫要出发的日子,总管公公穿上了代表自己身份的衣袍,脸白白的,光鲜亮丽。当然了,他如果能尽力改了走路夹着腿的毛病,兴许看起来也能和正常人无异了。 禁军上马,盔甲着身,威武不凡。骏马各个毛色鲜亮,矫健异常,单单是看着就知都是好马。 萧山大营中的所有兵将都聚集在了营地前方的空地上,队伍出发,众将单膝跪地,跪拜那队伍之中唯一的一辆马车。显而易见,那辆唯一的马车里坐着的是谁。 很快的,队伍出营了,后面由白朗带领着一支队伍亦出营跟上保护,不过这保护也只限于抵达朱城,到了朱城,营地的队伍就得撤回来。 秦栀站在那儿,周边皆是刚硬的盔甲兵将,唯独她是其中的特别,娇艳而脆弱,恍似不堪一击。 瞧着队伍消失在视线之中,秦栀扭头看向旁边,隔着几个人,元极站在那儿,俊美而清冷。 蓦地,他也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却好像有诸多言语在其中。 转身回了大帐,秦栀换上了一身男装,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然后便出了大帐。 绕到了营地的左翼,此时,一批队伍就在这里,附近军帐里的兵士也被清走了,这处就显得静悄悄的。 骏马齐备,护卫也皆准备完毕,秦栀到来时,元极也从别处走了过来,人员到齐,各自上马,期间没有一句言语,随后便出发了。 这队伍一共二十几人,出发时走的也是营地左翼的小路,没有惊动任何人。 之前秦栀说要有两手准备,但元极准备了四手,刚刚离开的禁军队伍是第一手,他们则是第二手了。 第三手还没出发,第四手则要等着前三个队伍都出发之后,才能启程。 如此严密的准备,不只是为了让元卫安全回到帝都,同时也是为了引出西棠和吴国的联手刺杀,他们很狡猾,不能轻视。 骑在马背上,这是秦栀第一次走在队伍的前头,速度不快,因为第一个队伍的速度不会很快,他们显然不能超过去。 由此,秦栀也能在队伍的前头慢行,也不会拖沓了大家。 此次行动,她能跟着,完全是因为元极的命令,她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是护卫来通知她的。 她对自己不担心,倒是有些担心元烁,他要跟在元卫身边,一同前往帝都。 她不跟着,总是担心他会出错,毕竟心没有那么细,二愣子的名字也并非平白无故冠到他头上的,有时他的确考虑的不周全。 “骑马时最好集中精神,小心从马背上掉下去。”蓦地,好听如大提琴一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秦栀也回了神儿。 看向他,秦栀若有似无的叹口气,“我只不过在担心元烁罢了,怕他跟在皇上身边,没人提醒会做错事。”在别人身边做错事尚且能得到原谅,可跟在皇上身边出了岔子,可就麻烦了。元卫看起来是个心胸宽阔的人,但皇上的心,哪是那么容易猜测的。 “你的任务就是守着他,给他指点么?”元极目视前方,淡淡道。 “总得有个过程啊,谁也不是一夜间就能长大的。他性子急,藏不住事儿,有什么说什么,很少会思考之后再说。也正因为此,他有时得罪人做错事也不自知,很容易闯祸。要说让他打仗,他绝对没问题,只是容易在这方面出问题。”秦栀说着,不禁更加担忧起来。 她希望元烁能够成长,缓慢的来也没事儿,这么多年来,她和元烁之间的友情,不是旁人能够相比的。 看着她,元极面色几分复杂,“既然如此,你何不想个法子,一辈子看着他。” 他这语气带着淡淡的讽刺,秦栀不由得皱眉,扭头看向他,“世子爷,你是真不知友情为何物么?并非这世上所有男女的感情都是男盗女娼。人是感情动物,在一起时间久了,定然是会有感情的。但感情也分很多种,亲情,友情,都是情。这六年来,我为他保驾护航,同时他也多处保护我照顾我,不论何时,都与我站在同一阵线,不会因为我没有身份地位而看不起我。我想这些,你怕是不理解吧?”他那个模样,好像根本就不懂。 也对,他是个断情的人,怎么可能会懂这些。 “我知道了。”四目相对许久,元极最后撂下四个字,然后便不再看她。 秦栀莫可奈何,他总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他的脑回路和任何她所见过的人都不一样,根本搞不懂。 第109节 队伍走出了山间小路,上了山间的大路,因为兵马来回走动,所以这条路也被踩踏的很光滑。 上了大路后,队伍的速度加快了些,但也不敢太过快,要和前面的队伍拉开一定的距离。 第一个队伍中,禁军是真的,总管公公是真的,但马车里的元卫是假的。 如此逼真,为的就是迷惑,元卫也同意了。 夜幕降临,队伍也从山中出来了,上了官道,马儿开始加速奔跑。 早就看不见前一个队伍的影子了,不过这后面的人也不焦急,他们并非是为追赶前面那个队伍,而是另有任务。 秦栀希望此行能顺利,能够抓住吴国和西棠联手的奸细刺客,无数这样的人盘踞在大魏的各个角落之中,没准儿在街上随便擦肩而过的一个普通人,可能就是邻国的奸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79、并肩的涉险 天色微晓时,队伍已走过了朱城,官道不见尽头,在这晨起之时,像是一条长蛇。 这个队伍是整夜没有休息,一直在匀速的前行,不过前头的队伍定然是会休息的。在官道途中设有驿站,皇上自是不能日夜奔波,路过驿站必定会休息下来。 天边逐渐出现了亮色,蔓延整个东方的山头,最初是一条浅线,随后逐渐加宽,这天地间也随即被染成了金色的。 就在这时,前方的官道出现了一行队伍,马蹄声震动天地,人数很多。 虽然目力不及,不过秦栀却也差不多知道前头的队伍是谁了,应该是白朗护送第一队之后返回来了。 队伍的速度降下来,对面的队伍也越来越近。 果然是白朗,他一马当先,英姿勃发,晨起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无比的夺目。 他的少年感比元烁要强,而且充满了干净和透明,没人会不喜欢他。 两个队伍相遇,白朗也放慢了速度,最后两队碰到了一起,都停了下来。 “世子爷,秦小姐。禁军保护皇上在十亭驿站休息,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启程了。”白朗并不知第一队那马车里坐着的不是元卫,这件事只有少数的一些人知道。不过他回了大营,估计就能瞧见元卫了,那时候想必就明白了。 元极几不可微的点头,表明他知道了。 “这里距离十亭驿站有多远?”秦栀没往这边走过,朱城到十亭驿站的距离她是知道的,可他们过来时就没进朱城,只是远远地瞧见了朱城的影子。 看着秦栀,白朗蓦地笑起来,“不远,七里。” 点点头,“白副将快回去吧,一天一夜没休息,谁都受不了。” “嗯。世子爷,秦小姐,一路小心,末将这便返回萧山大营了。”白朗拱手,气度潇洒。他这潇洒是真潇洒,不同于萧四禾,潇洒的过于引人眼球,哪个雌性都逃不过他的风姿。 “走吧。”元极淡淡的回应,冷淡孤傲到极点,相信也没人会愿意面对着他这张脸这种态度还会有话和他说。 白朗驾马,距离秦栀近了几步,他看着她,脸色有些异常,“秦小姐,路上小心些,到时有机会,欢迎你再去萧山大营。” 看着他,秦栀弯起红唇,“好。你也快回去吧,想必白大将军还等着你回去复命呢。” “嗯。”白朗点点头,随后一马当先的离开,后面大队伍随行。秦栀等人让道路边,大队伍从旁边快速而过,扬起无数尘烟。 秦栀从怀里拿出口罩来,再次戴在脸上,挡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这样就好多了,免得吃灰。 大队伍终于过去了,尘烟却经久不散,驱动胯下的马儿,开始顺着官道前行。 “七里,其实我们也不用速度太快,不然就和他们碰上了。”马儿速度不算很快,秦栀也还一直在队伍前头。说着,她转脸看向元极,蓦地发现这人不知何时正在盯着她,以一种十分瘆人的眼神儿。 眨眨眼,秦栀看着他的脸,还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儿盯着她。 “世子爷有何高见?”询问,她可不想在这条路上和他闹别扭,喜怒无常的,万一把她坑了,可没人保护她。 “很高兴么?”他收回视线,冷淡的问道。 “高兴?还成吧,直至现在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心里自然是轻松些。”秦栀琢磨着他的问题,一边回答。 “见了白副将,才将那东西戴在脸上,这准备倒是也充足。”元极的声线一如既往,只不过听起来怎么都有点不对劲儿。 秦栀扭头看向他,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世子爷,你总是这般恶意揣度人,肯定没朋友吧。我这是口罩,专门用来隔绝灰尘的。而且,这口罩是素雯缝制的,你大概不知道素雯是谁吧,她是王妃早在六七年前就给你准备好的侍妾。只不过,这次王妃直接把她给了我,世子爷若是想要回去的话,可没那么容易了。” “你自己留着吧,我没什么兴趣。”元极又看了看她脸上的口罩,神色倒是好了一些。 听他那无情无义的话语,秦栀不由得摇头,所以说这王妃有时就是做的太多了,她很表面,将一切该做的都做了,滴水不露。 可是,她却忘了她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是个怪胎,对什么都兴奋不起来,估计只有无尽的利益,才能让他兴奋。 七里地,上午时分就经过了十亭驿站。此时,前头的禁军队伍早已离开了,这队伍也没停,迅速的经过。 晌午过半,在官道上隐隐的瞧见了前头禁军的队伍,众人同时放慢了速度,远远地瞧着。 其实这么看的话,想必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这队伍非同一般,不说其他,单单是瞧着那禁军,就让人不由得却步。 禁军的盔甲与边关战士的不一样,黑甲森冷,任何瞧见他们的人都不敢靠近。 一座城出现在了官道以西的地方,有岔路能直接拐进城中,还有不少的行人或是车马等从城中走出来。 这队伍缓缓地靠近岔路,却见两个车队从城中的官道岔路上走出来。两个车队明显是一家,前头的车队马车高大,上面精心的钉制了左右两排架子,一共三层。 每一层上面都摆放着花盆,花盆里有的是盛开的很好的花,有的则只有绿叶,但形状却都修的特别好。 前一个车队的马车上都是花草,显然这都不是普通的物种,花盆也精致,是可以买卖的。 后面的车队数辆马车上却不是花草,而是半人多高的树。 树苍翠,在阳光下异常的鲜艳,它们的底座是什么样看不清,也不知是否栽种在花盆里。只不过上半身则被多根绳子缠绕捆绑,和马车上两侧的架子固定在一起,免得马车行走时颠簸再把它们晃倒了。 第110节 两个车队共有十余辆马车,每辆马车的车辕上都坐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一人驾车,一人照顾着车上的东西,担心它们会掉落。 看着那两个车队,秦栀不由的挑起了眉头,“在朱城倒是也有养花的世家,不过,向来也只是为城中的达官贵人们侍弄花草。像这样大举运往他处的,很少见。” “在帝都,有几家世代培植花草,一些特别的花草,只为皇宫培植,其他人,纵使有多大的官职,都不能私下培养。除非,皇上赏赐。”元极开口,距离帝都越近,这些看起来荒唐的规矩就越多,反而朱城是格外开明的,没有那么多的死规矩。 这种事秦栀倒是第一次听说,看了他一眼,“世子爷去过几次帝都?” “数不清了。”元极看了看她,尽管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兴许是因为有阳光,他的脸看起来倒是不再清冷。 “书上说,帝都是大魏最繁华的城池,居住的百姓多达五六万人,这还不算那些达官贵人们。车水马龙,即便是普通的百姓,也衣饰整齐簇新,街上石砖光可鉴人,此生若不去见识见识这帝都,似乎很遗憾。”秦栀轻声的说着,这都是书中写的。不过她看的时候认为,夸大成分居多。 “你看的那些无聊的书,有多少真真假假是你可以判断出来了?”元极看向她,一边问道。并非他之前说那些书无聊是贬低,如今可见,根本就是瞎说。不知是哪个想凭借阿谀奉承上位的蠢人写出这种尽是谄媚的书,反倒糊弄了秦栀这样的书呆子。 “我当然觉得并不写实,在这个时代,即便再繁华,也不能到达那种程度。不过,还是好奇的,毕竟所有关于帝都的书籍,里里外外都透着一句话,繁华。”所以,这繁华秦栀认为是一定的,肯定要比其他城池繁华。所谓天子脚下,怎能比其他城池要落后。 “繁华是真,但你所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帝都也和其他城池一样,有乞丐,有破街。破落的地方,房子坍塌,臭味熏天,满街的秽物,让人不想踏进去一步。”元极淡淡的说,更像是在给她讲课一样。 听着,秦栀也不由得几分诧异,原来帝都也有这种地方。这天子和朝廷都爱面子,却不想,也容忍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藏有这种地方。 “听说了这些,还想去见识么?”元极看着她那若有所思的小脸儿,问道。 想了想,秦栀点点头,“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自然想去看看。不止帝都,还有其他的地方。在书中看到过许多风景名胜之地,看书中的描述,不去看看的话,简直白来这世上一回。” 元极看着她,倒是没有再说什么,眸子深邃不见底,让人看之一眼,便不由得想要陷进去更深。 这队伍一直与前面那两个载着花草的车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两个车队的速度不敢太快,这后面的队伍也同样。 因为遥遥的,始终能瞧得见禁军的影子,自是不能靠的太近。 瞧着前头车队上的那些树,秦栀盯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地驱使马儿快步向前走了去。 元极看着她,视线不曾移开。 马儿很快与那车队的最后一辆车并驾齐驱,秦栀看着那车上的树,翠绿翠绿的。树干有手臂那么粗,被绳子缠绕着,很结实的捆绑着。 树叶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与寻常的树不一样。秦栀倒是看过许多关于花草树木的书籍,不过这种树,她没见过。 “小哥,劳烦问一下,你们这车上载的,是什么树木?我怎么从未见过。”车辕上坐着两个小厮,一个驾车,另一个则从秦栀过来之后就一直在看着她。 听她问,那小厮便笑了,“小公子没见过也正常,这是我们百盛坊培植出来的观赏树,叫绿美人。整个大魏,只有我们百盛坊才有,别处是见不到的。” “绿美人?这名字不错,而且这么一看,这树倒真像个美人。”这树枝肯定是修剪过的,否则不会这么有规则。 “那前面那些花呢,有的开放,有的则连个花苞都没有,可是同一个品种?”不止这树,前头的花秦栀也不认识。想来自己还是见识太少,诸多没见过之物。 “不是一个品种,那花开的正艳的是酒茶,在近处能闻到一股酒香味儿。还有铃兰,鹿角莲,春葵,别处都见不着。”那小厮说着,一副特别自豪的模样。 秦栀缓缓点头,“真是大开眼界。百盛坊,有时间定要去瞧瞧才是。” “小公子若想去百盛坊,进了束城由着主街走,走不过半个时辰就能瞧见。”那小厮十分热情的告知,秦栀颌首,“多谢。” 让马儿停下脚步,等着后面的队伍走过来,她才重新驾马前行。 “看出什么来了?”元极才不信她是因为喜欢花草才跑到前面去的。 “这些花树我都没见过,但是那个小厮却说那前面的花里有铃兰和春葵。铃兰我见过啊,王府的花园里就有,春葵是在书上见过的,也不长那个样子。听他侃侃而谈,好像十分懂花草,我现在反倒怀疑,他是胡说八道。”秦栀一时不太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真的见识短浅了,毕竟花草的种类多的数不胜数,就像昆虫一样,是这世上种类最多的群体,至今还有许多昆虫种类未被发掘,人们根本不认识它们。 “结论呢?”看向她,元极问道,花草他不懂,只不过但凡可疑之人,他都不会放过就是了。 “再观察观察,跟着他们吧。”秦栀想了想,只能先观察一下了。她的分析和判断,有时需要时间,并非一蹴而成。 两个队伍都是匀速,期间相差着不过二十几米的距离,许是因为他们的队伍一直跟在后头,载着花树的队伍上,那些小厮不时的回头看一看,可能是觉得有些奇怪。 观察着他们,秦栀没错过一分一毫,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太阳缓缓的朝着西边坠下去,前头的队伍也在寻找落脚之地。官道两旁就是树林,倒是很好的落脚地。 看着他们慢下速度要进山休息,秦栀微微歪头,“咱们也停下。” “好。”元极微微颌首。因为官道有弯曲的地方,所以禁军的队伍已经看不到了。不过根据时间和路程来推算,禁军必定是已经赶到了驿站。在这儿停下,也是最好的选择。 那载着花树的队伍在林中选定了位置,随后便小心的把驾车的马儿解了下来,所有的车都用石头等东西垫着车辕下,让车身保持平衡,这样车上的那些花树什么的不会掉落下来。 在距离他们不太远的地方歇下来,护卫的行动很利落,将马儿放到一处吃草,马背上都背着一些食料,是专门给马儿吃的。 收拾了一些干柴,堆积起两堆,然后点燃了火,火苗跳跃,在这暗下来的天色中,这两堆火让人瞬间升起了安全感。 那两个车队也一样,在距离花树很远的地方燃起了篝火,有的小厮在做饭,有的小厮则在给那些花树浇水,看起来各司其职,很正常。 元极吩咐了护卫一些什么,护卫便转身离开了。随后,他转头,便看见远处靠着大树的秦栀。因为她距离火堆很远,又穿着暗色的男装,她好像都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缓步的朝着她走过去,一步一步,他不疾不徐。走到了她身边,他也看着远处的那些人,隔着树木,倒是也不遮挡视线。 “看出什么来了?”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反倒吓了秦栀一跳。 扭头看向他,她轻嘘口气,“越看越觉得有问题。首先,他们浇水浇的不对,我在书上看到过,给春葵浇水要点水式,就是不能一次浇很多,像下雨一样的洒水,春葵会死的。可他们刚刚浇水,一次性的都是同一种浇法,除非那里面根本就没有春葵。还有铃兰,在王府的时候我见过府中的花匠是如何照顾铃兰的,这个季节,朱城虽不算太冷,可他们都会把铃兰搬回室内,它受不得一点冷空气。可是你看他们,告诉我那些花中有铃兰,按理说夜晚时候他们应该给铃兰保暖才是。所以,我认为,那人今日告诉我的都是骗人的,那些花根本不是他说的那些品种,有问题。” 听着她说,元极缓缓的看向她,居高临下,能清楚的瞧见她细嫩的皮肤。 “看来,记得那些无聊的东西,也并非无用。”他淡淡道。 抬眼和他对视,秦栀扯了扯唇角,“不然呢,你真以为我是没事儿闲的?古话说得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话是没错的。” “这都是骗书呆子的。”薄唇微扬,元极自是不信这种鬼话。想要黄金屋,得靠双手和智慧,看书能看出黄金屋来,纯粹做梦。 “你这人真是让人扫兴,夸奖别人一句那么难么?”这种人没朋友。 第111节 “你是个脑子较为聪明的书呆子。”想了想,元极说道,算是夸奖了。 无言,秦栀懒得理会他,这算夸奖么?还不如不说。 扭头继续盯着那群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们都很正常,各司其职,各做其事,可若细究的话,还是能看出毛病来。 “你看他们,给那些花树浇完了水就不管了,做饭的做饭,拾柴的拾柴,他们的任务是护送这些花树,可眼下看来,这些花树好像根本不珍贵。人工培植出来的这些东西,应该很娇贵的,不能出半点差池。若有几片叶子枯黄,就会影响整体。要么他们是拿这些花树做遮掩,要么就是这些花树并不容易死,他们清清楚楚,却在嘴上说着珍贵。总而言之,有问题。我建议盯紧了他们,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儿,要做什么。”秦栀双臂环胸,一边轻声的说道。 “你看他们像哪里人。”元极淡淡道。 “行为做派,衣饰样貌,没有特别之处,不能判断。除非能抓住一个,让我摸上一摸,兴许能发现些什么。”秦栀摇头,这个她不敢断言。 “除了西棠大越族人,其他国家的人,如何能摸得出来?”身在天机甲这么多年,如何识人,一向是调查为主。如秦栀那般判断的,确实从未没有过。 “吴国人和大魏人的身体构造一样,没有特别之处。但是,因为饮食的不同,还有生活上的一些差别,会使得他们身上的气味儿,以及个别骨骼有差异,通过这些就能判断出来了。”秦栀解释,这是最寻常的区别之法了。 看着她,元极的唇角始终保持着若有似无的弧度,“这很难,一朝一夕是很难钻研出这种方法的。” “你又想问我是跟谁学的?”秦栀微微歪头,这个问题他问过多次了。 “父亲身边,并没有这种人。”这一点元极很清楚,虽说元霖宗身边有很多的谋士,精通涉猎的也很广,但这个没人会。 “自学成才,世子爷就别问了。”这个无法解释,直至现在,她也没弄清楚。 看着那群人,他们已经开始吃饭了,不过没有大声说话,交流时声音很低,在这边听不清楚。 秦栀觉得这些人有问题,那么接下来就得看好了。 护卫已经将吃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天机甲的食物,一向简单。 油纸包着糯糕和肉,再喝些水,这顿饭也就吃完了。 将睡袋从马背上拿下来,然后走到一棵大树的树下,展开睡袋,她一点点钻进去,上半身靠在树干上,即便是坐着睡觉,还是套着睡袋更舒坦。 睡袋扯到脖子的地方,这上头有可以抽拉的带子,素雯心灵手巧,秦栀想要的她都能做出来。 将带子抽紧,睡袋在脖子的地方收紧,只露出一颗头来,舒服。 她行为如此怪异,自她开始往睡袋里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瞧着她。 做好了一切,秦栀也发现他们正在瞧着自己,眨眨眼,她挑起眉毛,“怎么了?” “把自己装在麻袋里睡觉?”元极就在她旁边一米开外的地方,他的地点最高,背后一棵特别粗的大树,他能观测到所有人,后背还有依仗。 “这是睡袋,不是麻袋。个人习惯,在这里能睡得比较好。”其实若从心理方面来分析的话,她这属于没有安全感。把自己裹在这里面,如同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这能让她的心理更舒坦些。 元极看着她,显然不理解她这是什么习惯,第一次见到有喜欢把自己装在麻袋里睡觉的人。 护卫收回视线,各司其职,有休息的,有放哨的,有条不紊。 秦栀困乏无比,昨晚便一夜没休息,她现在眼皮很沉重,若是今晚再不休息,明日她这眼皮估计都会肿胀的睁不开。 闭上眼睛,依靠着树干,她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到天亮,直至感觉有人在踢自己的腿,她才睁开眼睛。 “出发了。”清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然后便走开了。 坐直身体,靠坐着睡了一夜,她全身都麻痹了一样。 解开睡袋的抽绳,然后从里面钻出来,把睡袋卷起来,随身带着这东西真是太聪明的做法了。 把睡袋重新放回马背上的袋子里,秦栀看向远处的那两个车队,他们也正准备上路呢。 边盯着他们,秦栀边舒展身体,一条腿搭在旁边一个小树的树杈上,她一边侧身弯下腰,最后头贴在了腿上,筋骨舒展开,舒服多了。 那些人正在套马,马儿经过一夜的休息,看起来也缓过劲儿来了,打着响鼻,颇为精神。 压完这条腿,秦栀又开始压另外一条腿,眼睛却始终盯着远处的那伙人。 从昨晚开始,她便有一些在其他人看来怪异的行为,这一大早的更是如此。护卫们不时的看她一眼,显而易见从未见到过她这样的女子。 压完了腿,她两手手指交叉在一起,然后举到头顶上,腰背处发出骨骼的脆响,她也不由自主的呼了口气,舒服。 “杂耍表演完,可以走了吧。”元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秦栀回头看过去,他已经上马了。 回到自己的马儿身边,秦栀翻身上马,“这不是杂耍,舒展身体。睡了一夜,血液的流动速度变慢,精神也不佳。这样能促进血液循环,让头脑清醒。” 看着她,元极面色倒是没有往时那么冷淡了。她不管做什么,都能说出一堆的理由来,让人反驳不得。 那边,载着花树的队伍已经出发了。缓缓地离开了树林,上了官道,继续前行。 后面,这队伍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今再看他们,的确是觉得处处古怪。 很快的,便路过了驿站,不过此时驿站中已没了禁军的队伍,显然他们也早早的就启程了。 官道绵延无尽头,两侧的地势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两侧不再以树林和田地为主,反而官道开始盘踞在了高大的山峰一侧,另一侧则是一路陡坡,树木茂盛,最底下是一条很深很湍急的河流,因为在这上头都能听得到下方水流的声音。 骑马走在官道上,低头往这下面看,多多少少都会让人有些心里不安。 其实往帝都走的官道有很多条,不过大都绕远,这条路是近路,能省去很多的时间。 前面的队伍不紧不慢的,或许因为马车的颠簸,车上的那些花草有些歪斜。那些马车上的小厮离开车辕上了马车,整理车上的花树。 他们埋着头,做的很细致的样子,却让秦栀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昨晚对这些花树不理不睬的,现在却这般仔细,前后矛盾。 右侧的险峰越来越高,官道却一如平常的宽阔平坦。其实这官道修的很良心,完全就是在半山修凿出来的。 第112节 官道开始出现了弧度,右侧险峰上的树也越来越大。它们的树冠朝着官道的方向垂着,有的低垂的太厉害,都能打到路过之人的头顶。 前方的车队开始拐弯,也就在这时,那些在马车上整理花树的小厮们站了起来。 看着他们秦栀不由得皱眉,还未看清楚他们脸上忽然出现的怪笑代表着什么,就见几个小厮猛地将马车上的花盆扔下来几个。 花盆落地,瞬间破碎,花朵散落,花盆里的却不是泥土。 落地的瞬间看到的是一团,随后它们就飞起来了,是吴国特有的带毒小飞虫,在边关经常碰到。 秦栀自是认识,随即勒马后退,“这种小飞虫有毒,虽不致命,但是被咬的话会极其痛苦。用火攻,它们怕火。”因为边关总是碰到,所以向来兵士巡山都随身带着火把,极其管用。 在那些小厮扔花盆的同时,后面的护卫便驾马冲上了前。听到了秦栀的话,他们迅速的脱下身上的衣服,拿出火折子点燃,然后用手抡起来,形成了一面火墙。 那些小飞虫像是有意识似得,在飞起来的同时便朝着这边飞了过来。一只两只尚且还好,一大群汇聚一起,如同一片幕布,遮盖了天空。 即便有火墙,它们也根本不惧,飞蛾扑火一般的往前冲,碰到了火苗瞬时没命,空气中散发出一种烧焦的气味儿,很难闻。 秦栀退到了后头,元极也缓慢的退了回来。 看向他,秦栀眸子一动,“他们为何突然攻击我们?兴许,是有什么大事要做。” “没错。”因为一直在后跟着,使得他们也不得不想出别的法子来。这种类似于自曝其短的行动,只能说明他们有更大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在前头了,他们要攻击的目标是皇上。这些小飞虫是吴国的特产,马车上的那些花树,可能也来自吴国。这些东西不容小觑,我在书中看到过很多极其凶险之物,难以想象。”不知吴国南部人是怎么培植出来的,总之闻所未闻。 前头,护卫的火墙攻击很有效,不过有几个护卫胯下的马儿被小飞虫攻击了,它们立即发出嘶鸣声,高高的翘起上半身,护卫也不得不从上面跳了下来。 浪费了一番力气,才把那些小飞虫尽数烧死,只是那几匹被小飞虫攻击的马儿就倒霉了些,不管不顾的朝前头奔去,显然极其痛苦。 “走。”元极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这种突发之事,对于天机甲来说,太过常见了。 “小心为上。天机甲常年和吴国还有西棠打交道,我想他们的手段你们也是知道的。”秦栀落在最后,边走边说道。 “吴国南部的确有很多闻所未闻的毒物,那些活物尚且好说,处死便可。但,麻烦的是那些死物,死物也能动,如同有生命一般,很难对付。”元极目视前方,一边淡淡的说着,玄衡阁所用之物,天机甲自然经常见识。 “死物?你是说植物吧。”秦栀眨眨眼,元极这么一说,她反倒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但来不及仔细回想,马儿跑过了前面的拐弯,前方百米之外无比杂乱又惊险的场面进入视线当中,让秦栀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禁军的队伍不知怎的被逼退了回来,汇聚于官道上。右侧险峰之上,垂吊下来的大树上蔓延出来许多红色的树藤,那些树藤已经爬到了官道上,像是有生命一般,捆缚住所有它们碰见的东西。 最先跑过来的那几匹被小飞虫攻击的马儿也没逃过,都被那红色的树藤卷住了,横在官道上,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那载着花树的车队早已散碎在路边,马儿被树藤捆住没了性命,唯独那些花树还好好地,而且绿美人更茂盛了,那些花也开的极为鲜艳夺目。 官道上乱作一团,左侧陡坡下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是瀑布流水的声响。 秦栀从马背上跳下来,后退了几步,视线顺着那些红色的树藤往险峰上瞧,它们都是从那些大树的根部爬出来的,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刺激了,才会忽然跑出来。 “我想起来了,这是吴国南部的食人树,我在书上看到过。本以为是夸大之言,没想到真有这东西。”吴国南部的特产,具体如何培植的不清楚,但树藤含有剧毒,被它缠住非死不可。 元极翻身跳下马,观测了一下前方的情况,便命令候在前面的护卫动手。 护卫轻功高超,不沾地面,直奔着那些刺客而去。 那些红色的树藤不攻击那些刺客,他们也在树藤缠住禁军的时候下手。 看着那些护卫开始加入战局,元极从怀里拿出一个手指大小的金制圆筒,拧了几下,然后朝着天空抽出下部分,一道紫烟直奔天空而去。 紫烟飞起来很高,越过了山头,在半空中经久不散。 这是向后面的队伍传递信号,秦栀由此也不由得放松了紧绷的心脏,第三个队伍一直在后面,距离不算太远。 不过短短一刻,前面官道上已成了修罗地一般,那些红色的树藤几乎铺满了地面,但凡被它卷住的人和畜都倒在地面上,不过片刻就死了。 禁军和那些人厮杀,同时还在躲避着树藤,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差,只不过从未与这种诡异的树藤斗争过,所以显得手忙脚乱。 护卫则身经百战,树藤攻击时,他们挥剑快速的斩断树藤。树藤断裂处流出黑红色的汁液,那就是它的毒素。 就在这时,秦栀猛然觉得脚踝发痒,低头一看,一根红色的树藤正准备缠她的脚。 跳起脚来,秦栀迅速的朝着官道的另一侧躲避,同时喊道:“元极小心,那些树藤过来了。” 看向对面的险峰,那些树木的根部窜出了诸多的树藤,已经将这片官道附近都笼罩住了。 元极从马背上抽出一把长剑来,迅速的斩断爬过来的树藤,同时脚下一踮,身体跃起,直奔险峰上的大树。 从树冠之间落下,他手中长剑一转,直接从根部斩断了那树藤,树藤眨眼间就不再爬动了。 秦栀根本没时间去看元极,官道上诸多树藤在朝着她这边爬,似乎感知到有活物,它们目的性十分明确。 这种东西秦栀也搞不懂原理,到底如何培植出来的是个谜,但是真的很危险,被缠住它毒液渗出,就别想活命了。 不断的跳脚躲避,想往来时的路跑,可根本来不及了。 她退到了官道的边缘,下方便是陡坡,树木倾斜着生长,下面轰隆隆的,震耳欲聋。即便她现在大喊,估计也根本没人能听到。而且,她也不知道喊谁,元烁不在这儿,没人能护她。 树藤密密麻麻的朝着她爬过来,她左右环顾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跳出去,可是根本没有落脚地。 眼见着那树藤要爬上自己的脚面,秦栀情急之下一脚向后,整个身体便瞬时落了下去。 树藤随之也爬了下去,好像目标不死,它们就不会罢休一样。 斜坡树木茂盛,秦栀落下来后便抓住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干不是很粗,再吊着她,向下倾斜成无比危险的弧度。 吊在那儿,秦栀连连深呼吸,这种情况下她并不惊慌,接连环顾左右寻找可落脚之地。 不过,所见之地都是树,且一律朝下生长,哪有可落脚的地方。 第113节 抬头,红色的树藤已经奔着她过来了。 秦栀立即松手,身体下坠,她立即不断的抓,总算又抓住了一棵树,暂时再次稳住了身体。 只不过这一次,她要是再想松手之后就抓不住任何事物了,因为下面就是水。 偌大的瀑布不在她下方,在左侧,但是她下方也是瀑布的一部分,水流不断。水流下不过十几米的地方,就是一些凸起的岩石,若是掉下去,非得摔成肉馅儿不可,肯定比绞肉机绞的还要碎。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秦栀心知是那红色的树藤又追来了,这些个东西,不死不休。 快速的观察左右想要找个地方,但是都有些距离,她吊在这儿像个钟摆似得,根本不成。 而且,她手上开始脱力了,要抓不住了。 树藤爬了过来,差一只手的距离就要触到了她的头,一个影子比它更快的接近秦栀,扣住她的上半身,带着她迅速的离开原地,朝着右侧荡了过去。 好马不吃回头草 080、惊心动魄过 瀑布宽百米,高百米,湍急的水流从瀑布上方泻下来,砸进下方的大水潭中,轰隆隆作响,震耳欲聋。 半圆形的地势为瀑布形成了有利的条件,水流朝着一个方向流泻出去,而瀑布的两侧则是层叠的崖壁。左侧的崖壁曾梯田型,中央,则有一条人工凿出来的栈道,一直通向瀑布的边缘。那里有水流的遮挡,便看不到这栈道通向哪里了。 元极便是带着秦栀从瀑布旁边荡到了这栈道上来,极其危险,眼见着要撞到了崖壁上了,他身形一转,恍若被丝线吊着一样,两个人在原地转了两圈,这才稳下身体。 他放松开环抱着她身体的手臂,秦栀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眼下她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如今想想好像用了很长的时间,果然,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会始终盘踞在脑子里,逐渐的放大。 精神上的过于紧张,让她都感觉不到屁股的疼痛了,这屁股下面就是石头,硬得很。 旁边的瀑布轰隆隆的,那声音落在耳朵里,和轰炸机差不了多少,秦栀觉得自己的耳膜可能都要鼓开了。 终于缓了过来,她深吸口气,紧张感逐渐消除了。 面前,单手执剑的元极蹲下,和她距离不过半米。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看着他,秦栀听到的都是轰隆隆,只是看到他的薄唇在动,知道他可能是在说话,可是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扬高了嗓门,她可没那么好的耳力,有这瀑布在轰轰的响,她哪儿听得到他说话。 她这么喊,好似有了效果,因为元极微微弯起薄唇,竟然在笑。 倒是几分不明所以来,这人忽然笑什么?而且,总是冷着脸,这忽然笑起来虽是好看,却也让人觉得几分不安。 下一刻,他蓦地倾身,上半身探过来,脸则贴在了她的脸侧。微微歪头,贴近了她的耳朵,“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待上头彻底解决了,我再接你上去。” 这次,他的声音很清楚了,没有空余的钻进她的耳朵里。而且,因为太近了,她好像都能感觉到他喉咙在动似得。说话时的气息撞在她耳朵上,痒痒的,让她不由得缩起了肩膀,然后朝向一侧躲开了。 元极也在同时直起了上半身,看着她,恍似在询问她有没有听明白。 点点头,秦栀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便瞧着元极起身,跃出栈道,借着那些凸起的石头以及上头的树枝等东西跃上了官道,然后就不见了影子。 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靠在了干净的崖壁上,瞧着不远处的那瀑布,视线逐渐向下。那凸起的乱石,以及很深的大水潭,无论哪一样,她但凡掉下去了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次,倒是多亏了元极,他若不及时的下来,她可能就遭了。 事到临头的时候没觉得害怕,还能争分夺秒的观察四周想法子。但这会儿没有危险了,不由得开始后怕,尽管知道是人类正常的反应,可还是无法阻止心脏加剧的跳动。 给自己做了一连串的心理建设,她才感觉好了许多,手脚都有了力气。 左右瞧着这条栈道,本就是这崖壁上的石头,经过人工的凿刻,形成了一条路。 这栈道一直通向瀑布的边缘,看起来还能往里走,就是不知这后头是什么了。 不过,瞧这栈道的样子,倒不像是经常有人来。 反手扶着后面的崖壁站起身,随后往下面看,很高,而且下面乱石和水流交错,掉下去很危险。 这高度,其实她倒是不怕,除了没有毛的冷血动物,别的东西倒是还好。 脚下一转,顺着栈道往那头走,脚下的石头有些潮湿,她一手攀着旁边的崖壁,倒是不担心自己会滑倒。 走了一段,她停下脚步往上头瞧瞧,看不见官道上的情况,也不见元极下来,想来上头还在缠斗呢。 其实想起刚刚在上面的情况,她倒是仍旧有诸多的疑惑,有些事情来的很蹊跷,得好好查看一番才是。 继续朝着那栈道的尽头走,距离瀑布的流水越来越近,水流落下来时喷溅出了不少的水雾,打在身上脸上,不过一会儿这脸上就潮乎乎的,好像洗脸了似得。 又走近几步,脚下更为湿滑,秦栀紧紧地扣住旁边的崖壁,走的更小心些了。 就在此时,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上头落下来,她随即看过去,只见元极从天而降,那把剑也不在手中。 说真的,她无数次的看到元烁练武时的模样,重击有力,看着就知力量不浅。 可元极,和元烁是不一样的,他看似根本没用什么力气,轻飘飘的,竟然还很优美。 这武学之道极为玄妙,她是弄不明白,但当下却也不得不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犹如神祗一般的落在自己面前。 “你在做什么?”他微微倾身,靠近她,问道。 上半身不由得向后躲避,秦栀看着他,一边大声道:“这条栈道能通到瀑布那儿,我想瞧瞧那尽头有什么。” 闻言,元极回头看了一眼,回过身,他再次倾身,秦栀则整个人贴在了崖壁上,“你不用离我这么近说话,大声一些,我能听到。” 看着她,元极缓缓地直起身体,居高临下,“没什么可看的,这地儿风水不佳,没人会在这里建墓。” “谁要找墓了,我就是好奇罢了。”他这人的脑回路真的和常人大不一样,她又不是盗墓的,找什么墓。 第114节 “走吧。”元极转身,还真满足了她的好奇心,往前头走。 秦栀跟在后面,却蓦地发现他刚刚说话也没像她似得扯脖子喊,不过她却听得清楚,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走到了这栈道的尽头,前面再迈一步就能被瀑布的流水淋到,脚下都是水,栈道被冲刷的格外干净。 不住的有水雾迎面扑来,想张嘴说话,嘴里先喷进了一汪水。 元极转身看向她,随后一手扯住她的手臂,带着她跃离原地,直奔着那瀑布扎了过去。 秦栀迅速的闭上眼睛,只觉得头上一凉,下一刻就呼吸到了干燥的空气。 睁开眼,入眼的光线略昏暗,适应了一下,也瞧清楚了,这是一个山洞,对面几米之外还有一个高大的东西。 仔细一看,原来是个龛位,上面是一尊泥塑,张牙舞爪,生的很是丑陋。 “这是山神,附近村民的供奉。”元极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人,被水淋得脸上都是水,不过一直在睁大了眼睛瞧。 闻言,秦栀恍然,“居然修在这么险峻复杂的地方,也算巧夺天工了。是我想的复杂了,原来是供奉山神的地方。” “看明白了,可以出去了么?”元极站在她身边,语气依旧淡淡,恍似在满足什么小孩子的愿望。 “走吧。”秦栀也不由得笑笑,是她想的太多了。 转身,再次抓住她的手臂,一头扎向那挡在洞口如同幕布一般的水帘。秦栀再次闭上眼睛,兜头一凉,然后便出来了。 还未来得及看,只觉得身体被他拽着一直在向上,脚下踢打到了树枝,下一刻便踩到了实地。 落地,她身体晃了晃,睁开眼,回到官道上了。 眼下,她站在那官道的拐弯处,距离刚刚的战场是最远的位置了。那一截官道上都是人,满身盔甲的兵士正在收拾战场。 而被抓住的俘虏,则都被五花大绑起来,押着跪在官道边缘。 地上的树藤已经差不多被聚拢到了一起,根本全部被斩断,它们已经死了,但那模样仍旧很是慑人。它们身上都是毒液,兵士也不敢直接用手接触,用工具收拾整理它们,很快就聚拢成了一座小山似得。 看着那些树藤,秦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在书上看到的时候,她只觉得是吹嘘夸大,植物就是植物,以前倒是知道有些植物以活物为生,但那些活物仅限于昆虫之类的小东西。能吃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可是,眼下她看到的,却和她所认知的相悖论,吴国南部的人,真的能培植出这种东西来。若是这东西能够大面积的培植,天下无敌了。 不过,有一点还是让她觉得有些疑惑,按理说,那些人应该早早的就将这些树藤埋伏在这儿了,可这是官道,来往车辆行人必定数不胜数,又是如何保证那时没有发作让它们潜心埋伏在这儿的呢? 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玄机,只不过她现在弄不懂。 看着那些在忙碌的兵士,他们把树藤堆积起来,然后开始放火。 这树藤很潮湿,并不愿意燃烧,兵士开始往上面洒油,这倒是很快,那些树藤眨眼间燃烧起来,火苗窜起来老高。 这些兵士是在后面的第三队,有一半是萧山大营的兵士,还有一半是元极调来的。尽管他们穿着萧山大营兵士一样的衣服,可他们行事明显不一样,能很容易分辨的出来。 视线从那些燃烧的树藤上移开,秦栀瞧见了仍旧摆在山边的那些花树。 绿美人,还有那些花,被热火的烘烤,它们看起来也蔫了。不似那时秦栀所看到的,鲜艳欲滴,简直像用什么玉石雕刻出来的。 看着它们,秦栀脚下一动,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穿过那些兵士,秦栀走到了那燃烧的火堆旁,火太热,被烘烤的她也不由得觉得热。 刚刚在瀑布被兜头浇了一身水,在这儿烤一会儿估摸着就能干了。 看着那些打蔫儿的花树,秦栀此时觉得,问题就出在它们的身上。 弯身动手,抓住那棵绿美人的树干,用力往外拽,树根结结实实的埋在花盆里,她根本拽不动。 “你做什么呢?”蓦地,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手上动作一顿,秦栀回头,元极就站在她身后,正在‘欣赏’她拔树呢。 “我觉得这些花树有问题,所以想拔出来看看。”说着,手上继续用劲儿,但下面硕大的花盆都被她拽起来,还是没把树拔出来。 瞧她那样子,元极几不可微的摇头,走近一步,边说道:“你就不怕这花盆里头又飞出来一群毒虫来。”随着他说话,他站在她身后,伸手,手抓在了她两只手的中间,微微施力,那绿美人就被他拽出来了。 “旁边就是火,有虫子也不怕。而且,你看,这里面也没有小飞虫。”提着树,两个人同时看着那树根,只有一层浮土,而下面居然是黏糊糊的泥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儿。 秦栀皱着眉头屏住呼吸,一边瞧着那些恶心巴拉的东西,“这是什么?” “吴国人就喜欢弄这些东西,八成有毒,别碰。”元极站在一边看着,天机甲常年与吴国玄衡阁打交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经常见到。 “我想,这些东西,应该是为了引出那些食人树。”把绿美人转手扔到了火堆里,秦栀一边说道。 “说说你的想法。”元极向后退了一步,身后火堆燃烧,他让开一些后,火堆的热度不受阻碍的烘烤着秦栀。她衣服和头发还有水,在瀑布被淋到的。 “这些食人树定然是早就埋在这里了,只等禁军经过。但是,没有引子,它们却不会‘活动’,而这些应该就是引子了。这些花树肯定不是大魏的品种,我从未见过。禁军在这里被前头忽然出现的刺客逼退回来,正好后面的两个车队抵达这里,引子一到,食人树立即活了。这后头的是吴国奸细,前面逼退禁军的,可能是西棠的奸细。正好抓了那些人,问问就知道了。”被火烘烤着,秦栀也不由得眯起眼睛,半边脸都热了。 调整了一下方向,让火烘烤到其他的地方,正好把身上湿的地方烤干了。 “你觉得能问出什么来?这些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在之前都吃了毒药。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就都没命了。”那些人还都跪在官道一侧,护卫看守着他们。 “你们检查过了,确定都提前服了毒药么?”秦栀看过去,却发现护卫正在抽刀。 “嗯。”元极垂眸看着她,一边回答她,倒是鲜少的有耐心。 “他们抱着必死的心,其实也未必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她话还没说完呢,那边护卫就动手了。 手起剑落,数十颗人头落地,血飚出去两三米,一个个无头的尸体纷纷倒在了地上,血顺着缓坡往下流,估计能把下面的瀑布染红了。 看着,秦栀也有几分受惊,这个时代就是如此,杀人如此简单容易。可是这么残暴,就在眼前血粼粼赤裸裸,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看着她那表情,元极几不可微的眯起眼睛,“受不了就别看了。” 第115节 收回视线,秦栀摸了摸自己束在脑后的长发,都干了。 “我还是去远处等着吧。”话落,她绕过他,走向远处。 顺着官道走到了最远,第三队兵士骑得马都在这后面呢,有几个兵士在照看着。 她来时骑得那匹马已经死在了食人树下,眼下已经被收殓起来了。 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马儿,秦栀的思绪又回到了刚刚杀人时。砍头如砍菜一样,不亲眼看见,真的难以体会那种感受。 人是如此的脆弱,说死就死了。吴国和西棠的奸细被大魏抓住了,就是这种下场。若大魏人被他们抓住了,恐怕也是逃不过,说不准死之前还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如此看来,在身上备着毒药倒是有先见之明,的确能省去许多皮肉之苦。 官道上火光冲天,那些树藤被烧了,之后便开始烧那些死于食人树下的马匹和刺客的尸体。己方死去的人则都被收殓到一起,准备带走。 烧人的气味儿真的很难闻,伴随着下面轰隆隆的瀑布流水声,让人不由得脑仁都疼。 太阳已经坠下西山了,官道上的火光就更显眼了,照的这一片天空都是红的。 “可以走了。”蓦地,身后传来元极的声音,虽清冷却又很好听。 看向他,元极扯过来一匹马,翻身跃上,行云流水。 秦栀也走过去,牵了一匹马,这马儿高大无比,跑起来定然很快。 踩着马镫上马,那边护卫也已经集结完毕,调转马头,按原路返回。 夜色正浓,马儿奔跑的速度也减慢了不少,按照这个速度,天亮时能抵达束城就不错了。 不过,秦栀却想多了,半夜时分,队伍抵达了驿站,直接拐进驿站,今晚在这儿休息。 官道沿途都有驿站,秦栀却从未来这里住过,此时驿站灯火通明,这里的小兵听到动静便跑了出来。 护卫亮出了身份,小兵立即上前牵马,又说想吃些什么,报了一通驿站里可以做出来的菜色。 从马背上跳下来,秦栀环顾了一圈,这驿站还真挺不错的。大魏的官家之地,都很良心。 “上去吧,挑个房间休息,饭菜,一会儿会有人送过去。明日一早便启程,早些起来。”元极的声音传来,让秦栀也回了神儿。 “咱们去哪儿?回萧山大营么?”看向他,灯火下,他看起来反倒异常的挺拔。 “你想回萧山大营?”听到萧山大营四个字,元极便看了过来,那眼神儿,有点瘆人。 “元烁不在那儿,我回去做什么?只不过问一问罢了。”莫名其妙的瞪眼,天知道他又怎么了。 “回朱城。”元极冷淡的送给她三个字,便举步朝着楼梯走去。 楼梯在外,顺着楼梯能上到二楼,二楼都是房间,以供休息。 元烁要护送元卫回帝都,顺便去见那个汪小姐。思及此,秦栀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些,这家伙也要娶媳妇儿了。 不过,按照年岁来算的话,起码得等着元极成亲之后才能轮到元烁吧。 但也未必,元莯不就先嫁人了,这个也并非按年龄来分。 元烁娶妻,会让他成长一些吧,倒也是好事。 顺着台阶缓步的往二楼走,这楼梯很是结实,做工良心。 上了二楼,站在走廊上,清楚的看到元极去了右侧,挑选了一个房间。 秦栀脚下一转,去往左侧,选了一间距离元极最远的。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因为昨天‘皇上’下榻于此,这房间里更是洒扫的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被褥干净,秦栀坐在床边,一边缓缓的晃动脖颈,缓解疲劳。 回朱城?其实若是回朱城的话,倒不着急。正好路过束城,进城去瞧瞧那个百盛坊也好。 这一夜,秦栀将自己缠裹在被子里,用被子做成一个睡袋,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外面有动静,她也醒了。 用过早饭,离开房间,护卫整顿马匹,这就准备启程了。 往楼梯那儿走,正好元极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晨起的阳光罩在他身上,他好像也披上了一层金光似得,无比的夺目。 四目相对,元极的面色一如既往,清冷逼人,高洁孤傲,步履从容,哪是寻常人可比的。 “今日回朱城,应该会路过束城,我想去看看。”看着他走过来,秦栀一边说道。 看着她,直至走到了近前,元极才微微颌首,“好。” 先一步下楼,他一步一步的,极具自己的风格。若摒弃对他的偏见,其实真的很赏心悦目。 下楼,上马,队伍离开了驿站,顺着官道疾驰前行。 不过晌午之时,队伍就抵达了束城,顺着官道拐进了束城,城门大开,行人不少。 进了城,众人便下了马,在城中骑马太过显眼。 “昨天那个人说,百盛坊就在这条主街上,我认为这个事情他没有撒谎。走吧,咱们走一会儿就能瞧见了。”秦栀牵着马,边走边说道。 “你认为百盛坊也可能是吴国奸细的聚集之地?”元极的马被护卫牵着,他慢行,看起来倒真的像是来逛街的。 “难说,先去看看吧。”秦栀微微摇头,不能随意断言。 第116节 果然的,在长街上慢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果然瞧见了一个偌大的店铺前都是花草。 各种花草都栽种在形状不同的花盆里,无论是修剪的形状还是长势,都十分的好。 瞧着,秦栀也不由得弯起唇角,“百盛坊,门面很大。” 队伍缓缓停下,秦栀看了元极一眼,然后两个人便一同的朝着百盛坊走了过去。 这百盛坊里倒是没有客人,反而小厮们都在忙碌着,他们穿的衣服和昨日那些奸细所穿的是一样的。 不过,这不能证明眼下这里的小厮也是奸细,更大的可能是,那些人冒充百盛坊,模仿的面面俱到。 两人走进来,那边有小厮瞧见了,便快步的跑了过来。 “两位公子来挑选哪个品种的花景,这些是城中黄老爷家和李府尹那儿预定的,这是玉莲,这是小盆梅,咱们百盛坊培植出来的,别处买不到。”小厮介绍着,但那两种花的确很特别。 秦栀看着那些花,一边点头,“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绿美人?” 小厮一愣,然后摇头,“绿美人?恕小的见识少,没听过哪个花景叫这个名字。不过我家有美人蕉,就在后头呢,您去瞧瞧?” 秦栀看向元极,他也在垂眸看着她,四目相对,各有语言。 两个人往里走,这店铺里有三排花架,每个花架上都摆满了花。 有一些很常见,但有一些是百盛坊自己培植出来的,很特别,这也算得上独家品种了。 一株金色的兰花摆在架子上,叶子纤长,花朵也是相似的形状。那金色的花瓣只有三瓣,很是特别。 “花瓣有些少了,若是再多几瓣,就更好看了。”秦栀瞧着,不由说道,这也是辛苦培植出来的,需要花费很大的功夫。 元极看了一眼,视线在那株兰花上上下打量了几圈,似乎将每一寸都放进了眼睛里。 往后走,后门和前门差不多一样的敞开着,后院里是比较大株的花树,那个小厮所说的美人蕉就在这里,叶片极大,上头开出一朵巴掌大的花,倒是也很好看。 看了一圈,并没有昨日瞧见的那些花树,秦栀又分别打量了一番这里的小厮,没有任何的问题。 “走吧,有些饿了,该去吃饭了。”确定了这里没问题,秦栀长舒口气,说道。 “嗯。”元极颌首,确定这里没问题,也就不需要再待在这儿了。而且,大概是因为这里的花草太多,气味儿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走出了百盛坊,秦栀不由得弯起红唇,“做花草生意也挺好的,整天摆弄这些玩意,陶冶情操。”回头看了一眼,秦栀蓦地觉得这个营生真是不错。 看了她一眼,元极却是没有说什么,一副肆意畅想的模样,思想是自由的。 在城中用过了午饭,太阳开始偏西了,队伍离开了束城。 上了官道,马儿奔跑的速度就快了起来,秦栀骑得这匹马也是个惯于奔跑的好手,即便她想让它速度慢一些,哪怕落在后面也无碍。但是这匹马好似有自己的想法,不甘落后,一直奔跑在前头。 坐在这种马的马背上才累,必须得时刻控制自己的下半身,若是实实在在的坐在它后背上,屁股都会颠散花了。 太阳逐渐向西,距离朱城却还有些距离,计算的话,到了朱城,估计得半夜时分吧。 不过,此时的心里是轻松的,毕竟隐患尽数除去,也和做了一件大事无异。 和元烁在边关这么久,除了给他出主意之外,就是审讯被抓住的犯人了。 这次,倒是真真切切的算得上做了一件大事。 太阳落下了山边,天地也在太阳落下去的时候黑暗了下来。 星子出现在夜空之上,没有明月争辉,它们也显得异常的明亮。 马儿奔跑,马蹄声贯耳,寂静的夜晚,它们打破了官道的宁静。 不知何时,秦栀听着这马蹄声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好像多了。 勒住马缰,让它的速度稍稍慢下来些,她同时回头往后看,但是光线不明,她目力不及,也瞧不见什么。不过,仍旧是听到了,有马蹄声从后面传来,而且速度不慢,越来越近了。 “如此快的速度赶路,你忽然慢下来,很容易发生危险。下次记得转到路边再停下,听到没有。”元极略冷厉的声音传来,在她忽然慢下来时,后面紧跟着的护卫便迅速扯开马头避到了一旁,然后其他的马儿也连续的降下速度来,这才免于发生碰撞。 回神儿,秦栀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只是听到后面有马蹄声,所以才停下来的。” “早就听到了,不下二十匹马。”元极他们的耳力和寻常人自是不一样,比秦栀听到的时间要早得多。 那些马蹄声越来越近,尤其自己这方停下了,听着另外一队马蹄声时,格外的让人不安。 “走。”元极微微听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众人随即驾马上路,再次奔跑起来。 再次奔跑时的速度并不慢,但是后面那队人马好像要更快一些。马蹄声逐渐越来越大,可见距离也在拉近。 秦栀倒是想回头看看后面的人是什么来路,不过马儿奔跑的速度太快,她根本没办法转头向后看。 蓦地,一些奇异的声音响起,盖过了马蹄声。那是一种类似于尖啸的声音,却很细小,同时又很多的样子。 而且,好像正在掩盖过头顶,马上就能将他们罩住了一般。 还未来得及抬头去看,她的身体就脱离了马背,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坐在了另外一匹马上。 看向拽着她的人,是元极,马儿速度依旧,他并不打算停下。而后面的护卫则以最快的速度调转马头,冲着那些追上来的刺客而去。 事发突然,秦栀也没时间细想前后,侧坐在元极身前,明白他是打算带着她先走。 他的性命的确很重要,除非在危急时刻,否则他是一定要先撤离的。 微微偏头向后看,太黑了,看不清楚,但是打斗的声音却听得仔细。而且,那种什么东西飞来的声音又近了。 “六点钟方向。”秦栀猛地缩回头,一边喊道。 第117节 元极同时带着她向一侧弯下身体,几乎与马背平行,一抹亮色擦着马背上空飞过,旋转着带着风声,是什么暗器。 那暗器飞过去,元极迅速的直起身体,惯性什么的好像对他无用。 而秦栀则慢了一步,却就在这慢了一步时,再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奔着自己来了。 这短短一瞬,秦栀抓紧了元极的衣服,想借由他的力量直起身体躲开那飞来的暗器,却不料想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臂。 一惊,她的身体也随之向下,不过也只是一瞬,元极偏下身体,离开她手臂的手反而绕到了她的后脑。修长的手罩住了她的后脑,连带着那坠在下方的长发都被他的手罩住了。也就在同时,那暗器擦着他的手背飞了过去,若他不罩住她的后脑和头发,那么此时被削掉的就是她束在脑后的长发了。 罩着她的头将她拽起来,马儿在这段时间内一直在加速奔跑,很快的和后面拉开了距离。 不由几分惊魂未定,这种暗器攻击,秦栀还从未碰到过。 “他们怎么办?会不会挡不住?”抓紧了他的衣袖,秦栀尽量的稳住自己的身体,一边大声问道。 “他们经验丰富,不会有事的。”元极的声音灌进耳朵,一如既往的清冷,不过却无端的让人跟着稳下了心神。 这种情况必然常见,元极掌管天机甲,必然是玄衡阁和大月宫的眼中钉肉中刺,突如其来的刺杀应当属于家常便饭了。 马儿飞速的奔跑,在官道上驰骋,后面的人没有追上来,而前方,朱城的影子也进入了视线当中。 高高的城墙上亮着火,让人不由得安下心来。 在边关各个营地六年,秦栀都没有遇到过这般惊心动魄的事件,由此可见,天机甲的日常有多危险,一不小心就没了性命。 接近朱城,元极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个东西,朝着天空拧开,犹如烟火似得一道金光窜上天空,在城楼上值守的兵士看的清清楚楚。 待得马儿走到了城门近处,城门也随之开启,马儿顺利进城了。 夜晚的朱城格外的安静,尤其这个时辰,更是安静的连狗都不叫了。 兵士很清楚从城外进来的是谁,快速的让路请安,元极则根本没停,驾马朝着王府奔去。 秦栀还是有些担心那些护卫,也不知情形如何,做元极的护卫,当真得做好拼命的准备。 不过,看元极倒是镇定,丝毫不乱,不知他是真的信任,还是说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到了王府,守门的护卫立即给开了大门,两个人从马背上下来,然后踏着台阶走进王府。 被马儿颠簸的,秦栀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不过瞧着前头的元极,真不知是身体构造不同的关系,还是他习惯了,看起来没一点不适。 “都休息了,明早看到我们忽然出现,估计都得吓一跳。”白桃和素雯这个时间早就睡了,她们俩可是有着良好的作息习惯,这整个王府,大概只有她们俩在睡眠这方面是没任何问题的。 “看到你不至于会吓到。”前面的人回应了她一句,大部分看到他都会吓一跳,毕竟他很久才回来一次。而这段时间反倒经常的回来,这府里的人又不了解他,多数都战战兢兢。 他如此有自知之明,使得秦栀也不由得弯起唇角,看来他也并非自大到忽略周遭一切,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对了,我想元烁也应该陪着皇上回帝都了,咱们这一路也没碰到他们,大概走的是其他的路线。这是六年来我第一次没跟在他身边,若是他有什么消息传回来的话,麻烦世子爷告诉我一声。不跟着他,我总是有点不太放心。”而且还是跟在元烁身边较为安全,起码不会突然出现一拨杀手,差点丢掉小命。 前方的人慢下了脚步,待得后面的人走了上来,元极看向她,“你总是不能一辈子跟着他,他若娶妻生子,还需要你在旁边教导么?” “不能在旁边教导,不代表我不能关心呀。最不希望他出错的就是我,虽说人是得遇到点挫折才能进步,但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吧。他好胜心太强了,若真的遇到了挫折,我不在他身边帮助他,估计他调整不过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并非所有人都是元极,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 看着她,元极没有再言语,转身继续走。 视线划过他的身体,无意间瞧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王府灯火明亮,能让她清楚的看到他手背上的血迹。 “你手流血了。”他痛感低,估计没感觉到。 “无事,流这一点血,还不至于要命。”元极看也未看,尽管痛感低,不过他知道自己手背受伤了。 耸耸肩,既然他不在意,那么她也没必要再追问了。 走到了长枢阁的大门前,秦栀盯着那大门,越来越近她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 蓦地停下脚步,她摇摇头,“我都忘了我不住在这儿了,习惯成自然,一直往这边走也没察觉出问题来。不好意思,以后不会再犯这个毛病了。”元极就像某种动物,领地意识极强,元烁随便闯进来都不高兴,更何况她现在不住这儿了。幸亏没踏进去,否则非得被他训斥一番不可。 转过身,秦栀离开,她现在住在摇光居,可得记清楚了。 已经走进长枢阁的人缓缓停下了脚步,不用回头看,他都听得到秦栀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的确是不住在这儿了,一时之间他也忘记了。 看着灯火通明的长枢阁,却蓦然觉得几分空落,好似没有一个活物在这里,只有他自己。 好马不吃回头草 081、错过无机会 太阳照常从东方跳出来,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止它,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夜晚时微凉的空气尽数被它驱散。 一大早的,白桃和素雯发现秦栀回来了,俩人果然吓了一跳。 不过瞧着秦栀躲在睡袋里一动不动,显然很疲累,也不忍打扰,悄无声息的将她要用的东西准备好,然后便退了出去。 日上三竿,秦栀才从睡袋里爬出来,这一觉睡得,她觉得自己的眼皮都睁不开了。 好像自从元极回来,她这作息时间就开始紊乱,这样下去,估摸着她会内分泌失调。 “秦小姐,你终于睡醒了。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奴婢都没听到动静。”在外面听到屋里有动静,白桃和素雯便将清水和早饭一并端了进来。 “回来时已经后半夜了,你们都睡了。”而且,她还特意去看了看,她们俩睡得那个熟,当真是卖了都不知道。 “秦小姐,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皇上已经回帝都了么?”素雯拿着手巾候在一边,一边细声问道。 “嗯,已经回去了。”接过她手里的手巾把脸擦干净,这会儿好像舒服了些。 “二爷也回来了么?”不过这一早上也没听到旁边天斧居有什么声音,不像是元烁也回来了的样子。 第118节 “没有,他有事。”秦栀笑笑,她一向不多言,那些无关紧要的,能不说就不说。 坐下用早饭,其实按时间来算这会儿应该能算得上是午饭了。 “王妃在天斧居么?”即将吃完了,秦栀也想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儿,回到王府,自是得去给王妃请安。而且,她还得把自己打扮整理的干干净净才行。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是这么回事儿。除非哪一日她能有自己的宅子,想做什么都自己说了算。 “王妃在天斧居,王爷不在,二爷也不在,王妃也没什么事,每日就是念念经什么的。”白桃摇头,王妃每日所做之事其实只有那么多。 “准备好衣服,我一会儿过去请安。”秦栀点点头,其实说真的,去见王妃让她不禁觉得有点头疼。在别处她还没那么收敛伪装自己,只有在王妃那儿她得把自己伪装成只听摆弄的木偶。 用过午饭,换上干净的衣裙,长发被四只手精心的挽起来,在镜子前看了看没有错处,这才离开摇光居。 摇光居距离天斧居很近,拐了个弯儿便到了。天斧居的丫鬟和嬷嬷瞧见了秦栀,很勤快的请安,和以前大不相同。 看来,解除了和元极的婚约,她反倒好像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儿,搞得所有人都对她异常的客气。 笑意适度,面对这王府的人,她永远都保持着一张脸。 进入天斧居,王妃也刚刚念完经,被莫雨搀扶着从禅房走出来,大概是跪的久了,她走路也有些不太舒服的样子。 秦栀走过去,扶住她另外一边手臂,“王妃心诚便好,跪在那里久了,膝盖会受不了的。”尤其她这种平时根本不运动的人,经常的跪着,下半身血液不流通,很容易受伤。 “心诚则灵啊。”王妃坐在了椅子上,那边莫雨便蹲了下来,开始给王妃按摩腿。 秦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王妃,轻声道:“不知王爷近况如何?身体可好些了?” “嗯,好些了。皇家别院的气候,环境,自是都要比王府好,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王妃喝着茶,一边叹道。 点头,不知那红枫别院到底是什么模样,她还真好奇了。 “听说,元烁去了帝都。”问起元烁,王妃的表情就变了,笑容满面,有着独属于母亲的慈爱。 “嗯。保护皇上回宫,还要去见一见禁军统领汪大川的女儿。”随着秦栀说,王妃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很是骄傲的模样。 “一眨眼间,元烁也长大了,到了该娶妻的年龄了。”不由几分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秦栀点点头,随后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她也想起了这正事儿来。 “王妃,有件事还得烦请你做主。这个镯子,是当时王妃送给我的。那时我太过瘦弱,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当时的模样了,这镯子就拿不下来了。在营地的时候,元烁帮我想了多种法子也没把它弄下来,所以我想问问王妃,这该怎么办。”说着,她挽起了衣袖,那镯子也露了出来。 镯子的确是小了很多,箍在手腕上,怎么瞧着都不合适。 看着她手上的镯子,王妃似乎也才记起来这事儿。 “这红琉璃玉镯是珍稀之物,在镇疆王府,只有王妃才能佩戴。尽管这是送给你的东西,我也不好收回,但又的确不合规矩。莫雨,想个法子给摘下来,再将那个金丝玉的镯子拿来,送给小栀。”王妃思虑了一下,随后道。 莫雨点点头,然后走到秦栀身边,她也站起身,将手递给莫雨,还真不信她们能给弄下来。 莫雨试探着往外拔,可是到了大拇指的地方就卡住了,根本不行。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请安的声音,转头看过去,一袭银白的元极正踏着台阶走了进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好似被镀上了一层金光,这世上,大概没有谁能与他争光辉,甚至连太阳都不如他耀眼。 走进来,他先给王妃请了安,王妃的神色很官方,就像面对秦栀时是一样的。根本不似见到元烁时,那慈爱之光简直要溢出来了似得。 莫雨也给元极请安,诚如他昨晚所说,看见他出现,所有人都惴惴不安。 元极没有理会,他好像也根本不太在意下人是否给他请安。 看向秦栀,大概都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请安。不过细想一下倒是也理解了,毕竟回来的晚,俩人都睡过头了。 “这是在做什么?”元极自然也瞧见了她还抬起来的手,手腕上那个镯子卡在了手腕以下。 “给王妃请安。然后就是这个镯子,想还给王妃,但是拔不出来了。”秦栀回答,不疾不徐。 看着她,视线从她的脸缓缓地滑到了她的手上,“没必要那么费力气,既然已经无用了,即便完好无损,也没人能用得上。”说着,他走过来,然后抓住了她的手。 盯着他,秦栀倒是不知他要做什么,忽然间的,好像和她很亲近似得。最好不要这样,她可不想被王妃误会。 然而,元极也根本没顾虑那些,将她的手握住,同时看了她的脸一眼,随后另一手捏住了那镯子,微微施力,便听得咔嚓一声,那镯子便断了。 松手,两半镯子落下来,他摊手接住,价值连城的红琉璃玉镯,就成了废品。 “扔了吧。”转手扔给莫雨,元极满面淡漠,莫雨接着那镯子,瞧了瞧王妃,然后便退下,真的扔了。 戴在手上六年的东西消失不见,一时之间,这只手好像轻松了许多。 将衣袖放下来,秦栀看向元极,“多谢世子爷。” 什么都没说,元极向王妃道别,然后便离开了。他这请安来得快,走的也快,例行公事,尽管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可是却略显冷冰冰,毫无人情味儿。 很明显他习惯与此,而王妃也习惯了,明明是母子,却及不上陌生人。 安静的在王府休息了几天,秦栀才算将睡眠规律调整过来,这摇光居虽然不大,但胜在安静,比长枢阁要安静的多。可见的人只有白桃和素雯,坐在窗边看书,要多安逸有多安逸。 秋天的朱城早晚还是很凉的,需要多套一层衣服,不然还真会被冻得风寒了。 在回来的第六天,秦栀本是窝在摇光居看书的,却不想有人忽然来了。 来人就在摇光居外,没多踏进来一步,白桃出去见了,随后匆匆的跑回来。 “秦小姐,白朗白副将来了,就在外面,说是要见你。”白桃眼睛睁得特别大,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元烁以外的军中年轻的将士,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放下手里的书,秦栀眨了眨眼睛,“白朗?他不是在萧山大营么。”怎么忽然回来了?还是大营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白桃摇摇头,她不知道。 起身,秦栀走出房间,绕过院子里的小型假山喷泉,走至院外,果然看见了白朗。 第119节 他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秦栀出现,立即笑起来。牙齿洁白,衬得脸上的笑也格外的干净,那双眼睛也特别的清澈,像两汪泉水。 “白副将,你怎么来了?”看他脸上的笑,倒不像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样子。 “我是陪家母来的,她来拜访王妃。”白朗说着,脸上的笑更灿烂了,脸色也有些红。 “我是说,你怎么没在萧山大营?”他应该在大营才对的。 “哦,我是回来看望母亲的,她最近身体不是很舒服。”白朗恍然,然后立即解释,有些着急的样子。 秦栀点点头,这倒是可以理解,白朗的确是很孝顺的孩子。 “听说你在王府,我过来看看你。对了,这个送给你。”说着,他一直藏在后面的手拿出来,手上拎着的是一个风筝,蝴蝶形状,很大。 看着那风筝,秦栀眨了眨眼睛,“很好看。” “我做的。”白朗立即加上一句,这是他亲手做的,不是买的。 “真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这上面的颜色也是你画的?染色很均匀,色彩搭配的也很好。”拿着看,秦栀倒是很诧异,没想到白朗还有这一手。 白朗掩不住笑,“昨晚做的,这几天风很顺,你可以放纸鸢。” “谢谢。对了,正好花园里的秋菊都开了,我们去看看吧。”他不走,她又不能把他请到自己的住处,最好的去处就是人多的地方了,在王府里,花园的人最多,就算没人赏花,也有很多花匠在。 “好。”白朗连连点头,很高兴。 将风筝交给白桃拿着,白桃和素雯对视,不由得都笑,眼下这是什么意思,想必很清楚了。 王府的花园特别大,成片的秋菊摆放在一起,金黄的颜色,格外的耀眼夺目。 赏秋菊的地方建有一座不大的亭子,周遭没有树木,被金黄的秋菊团团围住,美不胜收。 走进亭子,秦栀和白朗站在栏杆边缘看着外面的秋菊,并肩而立,倒是十分和谐。 “正是秋菊开放的时候,真是好看。”白朗也不由得点头,一直都在军营,这种人工种植出来的美景,很久没看到过了。 “的确是壮观,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山野中的景色。”因为人工种植,所以看起来有板有眼,很拘束。 “那倒是,那些景色人是做不出来的。”白朗点头,的确如此。 不由得对视,然后都笑了,有时不谋而合也挺有意思的。 “母亲这次来拜访王妃,其实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知你想不想听?”看着秦栀,白朗忽然问道。 看着他的脸,秦栀差不多能猜出来是什么了,转眼看向别处,她笑笑,“说说吧,反正无事,说来听听。” 白朗有几分忐忑,看着她的脸色,一边轻声道:“母亲是来提亲的。” “提亲?不会是我吧。”早知是这样,她轻呼口气,随后笑问道。 白朗的脸在瞬间变红,避开秦栀的视线,他点点头,“嗯,是你。” “白大将军没有意见么?我又不是王府的大小姐,只是寄人篱下的孤女,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看着白朗红透的脸,秦栀轻声问道。 “这又有什么关系?我外公家也没权没势,只经营了一个书斋,家境清贫。但是,当年我祖父祖母也没看不起我母亲啊。”白朗急急地解释,他们家并非势利眼,只看家世的。 秦栀轻笑,“你别着急,我只是问问而已。这事儿,我自己也做不了主,得听王妃的。”不过,显而易见王妃肯定会答应。即便白夫人不来提亲,她也会主动去提的。 “嗯,我知道。不过,我觉得还是提前告诉你为好。你若是觉得不满意的话,我可以、、、”白朗看着她的脸,一边迟疑道。 “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别想的太多。”秦栀拦住了他的话,相比较来说,白朗是不错的选择。不过,若是她能自己选择的话,她会选择不结婚,单身是最好。 白朗随后就笑了,突然的抓住了秦栀的手,反而把她吓了一跳。 看着他,秦栀的确是震惊的,他突然的动作,是她始料未及的。 抓着她的手,白朗的脸都红透了,不过却没放开,“秦小姐,谢谢你。可能我会有很多方面的不足,不过只要你提出来,我都会改的。” 手被他抓的有点疼,秦栀却笑起来,“你很好,暂时来看,没有什么缺点。放心吧,你若有缺点,我会提醒你的。” “嗯。”白朗点点头,虽是笑的开心,但脸仍旧很红。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花园经过,在中途停了一下,随后朝着长枢阁走了过去。 萧四禾风流倜傥,一身红衣,手执玉扇,但凡是雌性,都会被他夺去视线。 走进长枢阁的主楼,萧四禾脚步轻松的上楼,二楼没人,他直接朝着三楼走去。 这三楼是禁地,不过他却置之不理,顺利的走了上去。 三楼本是个阁楼,面积也不大,偌大的书案占了很大的面积,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脚踩无声。 走进来,萧四禾一眼看到站在窗边的元极,他就笑出了声来,“刚刚过来时瞧见你之前那小媳妇儿和白副将在一起呢,俩人牵着手,说的热乎。这婚约好像也没解除多久,这小媳妇儿这么快就找下家了。不过,我瞧着倒是般配。” 窗边,元极缓步的走回书案后坐下,淡淡的看着萧四禾,“有事说。” 瞧着他那脸色,萧四禾笑意更甚,“世子爷今日心情不畅快啊,肯定不是在下惹怒了世子爷。根据在下的猜测,应该是你那前未婚妻。” “没事就滚吧。”元极看也未看他,冷声道。 萧四禾不甚在意,倚着书案,他一边笑,“我跟你说,帝都走一回,淘到了个好玩意儿,给你瞧瞧。”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绒包来,只有巴掌大小,然后放在了元极面前。 看了一眼,元极倒是给面子的打开了,层层包裹之下,里面是一颗成色极好的猫眼石。 “不错吧?这帝都好玩意儿就是多,往后再有往帝都跑的任务都指派给我。”萧四禾展开扇子扇风,一边说道。 元极看了看,然后就放回去了,很明显他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第120节 “我喝口水,然后再向你汇报帝都的近况。”刷的收起扇子,萧四禾走向书案的对面,那里是一个茶座,眼下正在煮着茶。 窗外,花园的方向,一个风筝飞了起来,蝴蝶的大尾巴随着风飘荡,很是好看。 坐在亭子里瞧着白桃和素雯放风筝,秦栀也不由得笑,没想到这俩人还真把风筝放飞了。 风筝很大,俩人跑了好几个来回才放飞起来,眼下白桃乐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好像做成了一件大事似得。 她已经很久没放过风筝了,而且在这个地方,她也不能不顾形象的放风筝。若是被下人瞧见了,转眼就得传到王妃的耳朵里去。 风筝飞的高,素雯和白桃都不禁的笑,这还是俩人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的笑,笑声传出去很远。 手托腮,秦栀瞧着,始终弯着眉眼。 白朗已经离开了,尽管他没有说太多,但也充分表达了他的心意。 这对于秦栀来说有些陌生,不过,随遇而安了,这是她能所料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叹口气,她另外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指头不住的在桌子上画着圈圈,其实充分体现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只不过她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蓦地,白桃猛地哎呀了一声,然后那飘在半空的风筝就徐徐的掉落了下来。 看过去,发现白桃捧着自己的手,素雯抽出帕子快速的包裹住她的手,两个人都很惊慌的模样。 “怎么了?”起身,秦栀快步的走出亭子。 “也不知怎么了,风筝的线忽然震了一下,奴婢的手就流血了。”被手帕包裹着手,白桃脸色有些苍白,主要是吓到了。 “我看看。”秦栀小心的拿开手帕,虎口的位置崩开了很长一条,还在往外渗血。 “秦小姐你快看,这风筝骨架断了。”素雯把落地的风筝捡起来,却发现那主梁骨架断开了。 看着,秦栀也不由得皱眉,这风筝做的很结实,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断了。 抬头,秦栀往半空看,不过天很蓝,什么都没有,别说小鸟了,连个飞虫都没有。 收回视线,落在地上,石砖铺就的小路边角,一个发亮的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 走过去,秦栀弯身捡起来,猫眼石? 尽管她不太懂鉴赏这些东西,但怎么看,这玩意应该也很值钱吧。 谁这么无聊,居然用这么值钱的东西做恶作剧。 长枢阁。 将那一杯热茶喝光,萧四禾放下杯子,又展开玉扇轻摇,随后转身走了回来。 “帝都的情况和预想的差不多,皇上安全的回宫,那几个贼窝闹腾的厉害。一个晚上,五六个人出城。这次,他们折了大批人手,短时间内能消停一阵儿了。只不过,世子爷可能就要麻烦了,神庆最为记仇,说不得得派出多少人来对付你。你近段时间的行踪太容易查到了,闭着眼睛都能寻到你的踪迹,知道你在哪儿。要我说,为了这朱城能安宁,你最好尽快撤。”倚靠在书案上,萧四禾一边摇着扇子说道。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儿,我便离开朱城。你尽快处理好那几个贼窝,放在眼皮子底下,十分碍眼。”元极的声线没有任何的起伏,俊美的脸庞上好像被罩了一层寒霜,清冷逼人。 “再逗弄几天,反正近来无事,玩玩嘛。诶?我的猫眼石呢?”说着话,萧四禾本想拿回自己的猫眼石,可是一看,那桌子上只有绒布还在,猫眼石没了踪影。 元极淡淡的扫了一眼,“我的使命是给你看守猫眼石的么?” 萧四禾收起扇子,“你的意思是说,它自己长腿跑了?” “或许。”元极不再理会他,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东西。 萧四禾不知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好,这里只有他们俩,他自己没动,那么就肯定是元极动的。这会儿倒好,不承认也就算了,居然还能顺着他乱说。 “世子爷,你知道我买那猫眼石花了多少银子么?不还给我,我可就随便拿你长枢阁的宝贝了。”萧四禾双臂环胸,这别的东西倒是可以分享,但这颗猫眼石太贵了,他可舍不得。 “你去花园转转,兴许能找得到。”元极淡淡告知,极其特别的没有人情味儿。 “花园?世子爷,你居然把我的猫眼石扔到花园里去了?这女人善妒我知道,没想到这男人也一样。瞧见我买来的猫眼石成色好,居然给扔了。咱们丑话得说在前头,这若是找不着,我必须得拿走几样等价的宝贝,我赚钱也很不容易的。”萧四禾连连摇头,暗叹自己识人不清。 懒得理会他,元极更像是没听到一样。萧四禾匆匆转身下楼,去寻找自己的猫眼石。 花园里,白桃捧着自己的手,素雯拿着已经被损坏的风筝,和前头捏着猫眼石的秦栀缓缓的往外走。 一个红色的身影进入视线当中,秦栀微微挑起眉头,萧四禾居然来了。 他神出鬼没的,这忽然出现,说不定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通传给元极。 萧四禾也瞧见了秦栀,脸上一秒挂笑,然后便走了过来。 步履潇洒,风流倜傥,他是真的应了那句话,魅力不可挡。 “秦小姐,真是巧啊,你也在逛园子。”看着秦栀,萧四禾不由得上下打量她。他的眼神儿不轻佻,反而会让人不禁的脸红。 “萧公子不去长枢阁,反而来花园,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出现在这儿,那么就绝不是逛花园,有目的。 “有个贵重的东西掉了,我顺着来时路找找。”萧四禾说着往地上看了看,也没瞧见那猫眼石的影子。 深吸口气,秦栀摊开自己的手,“萧公子是找这个么?” 看向她的手,萧四禾随即挑高了眉尾,“正是这颗猫眼石,没想到被秦小姐拾到了,多谢。”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秦栀随即握紧手,“如果这颗猫眼石是萧公子的,那么我想,把它还给你之前,咱们要先算算另外一笔账了。” 萧四禾一愣,这又是什么路数? “白桃,素雯,过来。”看着萧四禾,秦栀面色平静,但正因为此,却让别人无法平静。 身后,白桃和素雯过来,一个亮出自己被手帕包裹着仍旧渗出血迹的手,另一个展开被打断骨架的风筝。 瞧着这阵势,萧四禾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分别打量了两圈,他谨慎开口道:“秦小姐,这是何意?” 第121节 “刚刚,我的丫鬟正在放飞这风筝,这颗猫眼石从天而降,打断了风筝的骨架不说,风筝线还割开了白桃的手,直至现在还流血不止。我不知萧公子是何意,兴许是不喜欢风筝。这风筝是友人所赠,实属无价。白桃虽是丫鬟,但跟在我身边从来没做过力气活,皮肉细嫩,这割伤也不知何时能痊愈。萧公子,请问您说该怎么办?”秦栀握着那颗猫眼石,一边说道。 这还真是出乎萧四禾的意料,瞧着白桃的手,和那坏了的风筝,他想了想,随后道:“可能在下接下来的解释可能会被认为是胡说八道,但秦小姐的慧眼是寻常人所不能比,我想秦小姐一定能断出真假来。这猫眼石啊,是在下的,不过却不是在下扔出来的。秦小姐您想想,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拿它当暗器?根本舍不得啊。实际上,做这一切的是世子爷,并非是在下。在下只不过喝一口茶的功夫,这猫眼石就不见了。是被世子爷当成了暗器,顺手就扔出来了。” 看着他,秦栀倒并非看不出他所说真假。只不过,这更没理由,元极为什么要打断那风筝呢? “萧公子所言真假我并没有兴趣,只是我丫鬟的手伤了,风筝也断了,造成这一切的又是萧公子的猫眼石,所以这事儿我只能找这猫眼石的主人。”她总不能去找元极吧。猫眼石也不是他的,除了萧四禾又没人瞧见他做这些,死无对证。 萧四禾有苦说不出,连连深呼吸,随后他解下随身携带的钱袋,倒出两锭银子来,“在下只随身携带了这些银两,秦小姐觉得可行?” 看了看,秦栀便抬手将那两锭银子拿了过来,顺手把猫眼石还给了他,“希望日后萧公子不要再随身携带这些能当做暗器的东西出入王府,有些人视钱财如粪土,根本不把这价值连城的东西当做宝贝。”话落,她便带着白桃和素雯离开了。 萧四禾连连摇头,今日是出门没看黄历。不过转念一想,这小丫头没做世子妃是好事,她这脾性和元极差不了多少。若真做了夫妻,这手底下人的日子得多难过。 看向自己手里的猫眼石,虽说舍出了些银子,不过这猫眼石是找回来了。 转着,萧四禾的脸色却变了,这猫眼石被撞掉了一块,原本的圆润和色彩都大打折扣。 一串脏话滚到了喉咙,萧四禾脸都要绿掉了,真真是出门的黄历不对,他的猫眼石啊! 回到摇光居,素雯找来常备的药给白桃包扎手,诚如秦栀所说,白桃的手很细嫩,根本看不出是丫鬟的手来。 在秦栀身边伺候,也没有什么累活,就如在王妃身边的莫雨等丫鬟,粗活根本轮不到她们。 忍着疼,白桃瞧着那药粉洒在手上,她不由得皱起脸,“秦小姐,刚刚那个萧公子所说,是真的么?”如果那个猫眼石是世子爷打过来的,白桃心底不由得几分纠结,被世子爷看不顺眼,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说不准,真是她们在花园放风筝,惹得世子爷不高兴了。 “听他乱说,咱们都没瞧见是世子爷动的手,口说无凭,咱们不能信。”素雯立即开口,阻止白桃有这种想法。这个时候,即便真的是世子爷动的手,她们也得咬死了说不信。 看着她们俩,秦栀没有言语,萧四禾还不至于说谎,只不过,她还是想不通元极为什么这么做。 兴许,就是看她不顺眼罢了,所以瞧着她的丫鬟在放风筝都不高兴。 白桃噘了噘嘴,不管是谁动的手,倒霉的都是她。可自己不过就是个奴婢,哪有伸冤的地儿? 白夫人和白朗来了王府,按照秦栀的估算,用不过晚上,王妃就得派人过来告诉她订婚的事儿。 她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夜幕降临时,就等着天斧居那边的人过来了。 不过,直至三更天了,也没人过来,摇光居静静地,素雯和白桃都过去睡了。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估算错误,居然没人过来?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这订婚之事,出了岔子么? 夜里的长枢阁格外的安静,没有下人,只有护卫。他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是几不可闻。 蓦地,刻意压轻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传来,在二楼没停,直奔三楼。 一直在楼下值守的张昀拿着两张红色的帖子,几步走至书案前,“主子,这是王妃派人送过来的。说是王爷不在府中,需要世子爷最后敲定。”说着,张昀将那两张帖子放在了书案上。 基本上这种由王妃通传来的事情,就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只需要这王府的主人按了印鉴,就通过了。 放下手中的毛笔,元极看向那两张帖子,明亮的烛火之中,那两张帖子的红色封皮显得极为刺眼。 缓慢的拿过来,一同展开,两张帖子的内容差不多,只不过上头的名字不一样罢了。 一张是他和明珠郡主,另一张则是秦栀和白朗。 双喜临门之事,而且并没有因为秦栀的身份而有怠慢,两张帖子的质地是一样的。 一张娶妻,一张嫁女,都以镇疆王府的名义,没有丝毫的抬高谁或是贬低谁。 看着那两张帖子,元极面色淡漠,“下去吧。” 张昀退后两步,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其实这两张帖子上的内容根本无需细看,因为没有任何的问题,元极只需要盖上印鉴便可以了。 但,他没立即盖上印鉴,张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听命退下。 书房之中安静的只有烛火燃烧时的声音,偌大的书案后,元极靠坐在椅子上,视线却一直固定在那两张帖子上。 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的光亮,幽深的好像连烛火都照不到,他一动不动,面上也没任何的情绪波动,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 打更的声音反复的几次从窗外传进来,不过都没有打扰到他。 时间静静而过,漆黑的天空被天边跳起来的太阳照亮,新的一天不知不觉的到来了。 张昀再次出现,端着刚刚厨房送过来的早膳。放轻脚步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书案后元极坐在那儿,居然保持着和昨夜一样的姿势。看起来,这一晚他都没有动过。 将早膳放在茶座上,然后一一摆放好,张昀缓步的走向书案,“主子,可以用早膳了。红枣桂花粥,还有清淡的小菜,您先吃些垫垫肚子。” 因着张昀说话,元极好似也回过了神,抬手,将那两张帖子扣上,然后随手便扔到了书案旁的纸篓里。 转手,他从堆积在书案左侧的密信里抽出一封来,扔给张昀,“叫萧四禾去一趟东临城,把这个给屠郡王。顺便交代一下这位富贵的屠郡王,手伸的太长,总有人会帮他剁掉。天机甲素来先斩后奏,别再被抓到第二次。” 张昀接过密信,倒是有片刻的不解,这怎么忽然间的,就把这事儿又提起来了? 这密信放在那一堆里,很明显就是暂时置之不理的意思,熟悉元极规矩的人都知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尽管疑惑诸多,不过张昀却极痛快的领命,随后便退下去了。 将书案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元极起身,随后快步的走下楼。 昨晚,没等到王妃派人过来,今天又是一个上午过去,仍旧没有人来。 也不知,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根据王妃的行事风格,不可能这般拖拉。 第122节 素雯这六年来一直跟在秦栀身边,倒是多多少少受她的影响,说话做事考虑良多。 根据昨天的情况,今儿到了这个时候还没人过来,怕是真可能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背着秦栀,素雯走出了摇光居。 半个时辰后,她才回来,瞧着白桃在休息,她走进卧室,“秦小姐,奴婢刚刚听杨嬷嬷说了些事情,不知你想不想听?” 视线从书上移开,秦栀微微颌首,“什么事,说吧。” 素雯想了想,随后道:“刚刚杨嬷嬷和奴婢说,今日一早世子爷去见王妃了。说是关于秦小姐的婚事,现在谁都不能做主。” 缓缓挑起眉尾,“为什么?”这又是什么话,听起来很奇怪。 “世子爷的意思是,当初解除秦小姐和世子爷婚约的人是皇上,这会儿又要给秦小姐定亲,就不能不经过皇上,否则会被视为大不敬。即便日后秦小姐要嫁给乡野村夫,也得过问皇上的意思,这才合规矩。”素雯压低了声音,将从杨嬷嬷那儿听来的话一一复述。 闻言,秦栀不由得咬唇,这元极是什么意思? 那时告诉她不能答应皇上的邀请去帝都,这会儿又说她的婚事得经过皇上,这厮不会准备把她卖给皇上吧? 毕竟利益至上,这种事儿他真能干得出来。 好马不吃回头草 082、心也不会疼? 终于,元烁有消息传回来了,尽管他还身在帝都,不过写了急信送了回来。 长枢阁那边有人过来传信,告诉秦栀若想拿到元烁的信,就自己去长枢阁取。 显而易见,能说出这种话的肯定是元极,颐指气使,居高临下,秦栀都能想得到他的语气是什么样的。 无言以对,再说去长枢阁,她真的不想迈进去。而且,若是被王妃知道她再次进出长枢阁,肯定有话说。 思来想去,秦栀还是离开了摇光居,前往长枢阁。 长枢阁还是以前的样子,不过走进来,秦栀真是全身都不自在。 这个地方她太熟了,可更因为如此,才更不自在。 挪腾到了主楼,没有下人看守,只有冷冰冰的护卫在。 从她搬出去之后,这里就变成了冷库,怕是即便盛夏时节,这里也不会热。 走进去,秦栀环顾了一圈,这里还是以前的样子,连摆设都没变。 只不过,没有人在这儿,怎么看都没有人味儿。 人不在一楼,秦栀踏着楼梯往上走,这个时间,元极这厮不会在卧室里呢吧? 到了二楼,秦栀环顾了一圈,卧室里没人,旁边的几个侧室也没人,这人,不会在三楼吧? 这三楼,秦栀倒是上去过一次,那时门紧闭,她看了一下,里面就像个书房,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禁地,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除了这长枢阁的主子,谁也不能上去。 眼下这会儿二楼也没人,那么想必就是在三楼了。 再次踏着楼梯朝着三楼走,即将接近时便瞧见房门是打开的,果然在这儿。 视线穿过房门,瞧见的便是这三楼别具一格的房间格式,就是个阁楼,房顶三角形,但在房顶上有多重的打造和布置,甚至上面还安放着一些花瓶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摇摇欲坠似得,不过其实很结实,只要不碰,它们是不会掉下来的。 走进房间,秦栀便一眼看到坐在书案后的人,这么多天没见着他,这忽然间的第一眼,倒是真的很惊艳。 元极长得好,是真的好,毫无缺点。这般第一眼看到他,他所处的地方,好像较之别处异常的明亮。 而且,他这个时候垂着视线正在处理手上的东西,看起来格外的文雅高洁,让人不忍触碰似得。 深吸口气,秦栀缓步的走过去,“打扰世子爷了,元烁的信在哪儿?” 书案后的人头也不抬,“他没有送信回来,是派人传了口信。” 秦栀挑了挑眉,明明他派人过去说是来取信的,这怎么转眼变成了口信了。 看着他,秦栀想了想,然后叹口气,“那不知,到底是什么口信?” “我很忙,你等一会儿吧。”元极依旧没看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忙。 无言,秦栀摇摇头,真是不知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思。 转身,走向茶座,那里正在煮着茶。 坐下,她看着那颜色很浓的茶汤,秦栀动手,倒了一杯出来。 这不是那种寻常的清茶,而是精心调配出来的,所以越煮越香。 喝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比素雯煮的还要香,尽管她不是特别喜欢喝这种茶,但这个煮的真的挺不错的。 打量着这禁地,上次也没来得及仔细观看,如今瞧着,这里倒真的很安静。若是寻常无事待在这里看书的话,不用受任何人的打扰。 茶座的另外一个椅子上,放置着一本书,秦栀探身拿过来,是一本风水杂谈。 这种书她倒是喜欢看,了解各地风土人情,很有意思的。 翻看着,一边喝着茶,时间悄悄而过,她都没什么感觉。 翻书的时候,蓦地发现自己前面站了个人,她一惊,随即抬起头,元极这厮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前面,无声无息,像鬼一样。 看着他,秦栀好半会儿才缓过来,“忙完了?” “嗯。”元极回应了一声,却一直在看着她。 第123节 放下书,她站起身,元极却在同时抬起手,盖在了她头顶。 他举动太过忽然,秦栀的头碰到了他的手,随后立即抬头看上去,他的手背紧贴着一个修凿起来的格挡,上面摆的是一个花瓶。 转了转眼睛,秦栀也瞬间了然了他在做什么。若是他不拦一下,她就撞到上头了。都是实木的东西,撞一下特别疼。 “谢谢。”向旁边挪了两步,秦栀说道。 放下手,元极还是那个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做。 转身,他坐在了她刚刚坐过的位置,“元烁已经与汪小姐已经见面了,进展良好,要你放心。” 他说完,便喝茶了,秦栀看着他,缓了一会儿,“只有这些?” 放下茶杯,元极看向她,“自然说了许多的废话,但归根结底就是这些,你知道那些废话有什么用?反而浪费时间。” 深吸口气,秦栀压下马上要冒出来的脏话,“我很想知道元烁真实的近况,而不是世子爷的概括。可能世子爷的概括能力的确很强,不过,我并不需要。那个传话的人呢?我想见见他。” “已经走了。”元极淡淡告知。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只能问你了。那个汪小姐见到元烁,有没有更满意了?元烁呢,他的想法如何?那个汪小姐和他所想象的,有没有差距太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秦栀开始询问。 元烁想了想,随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些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了。既然要成为夫妻,还是两情相悦比较好。相敬如宾听起来是一句好话,其实在我看来就是貌合神离。夫妻,要一辈子在一起,纠缠几十年,有感情当然是最好的。若没有感情,甚至相看两生厌,这辈子得多纠结。尤其元烁,是个心思藏不住的人,若是讨厌谁,他肯定连掩饰都不会。所以,在婚前培养出感情,很重要。”秦栀是根据元烁的性格来分析的,让他如元极一样,他是不行的。 看着她,元极似乎在思考她的话,“看来,成一个婚,的确很麻烦。” “所以,世子爷应该现在就去东临城,去和明珠郡主培养感情,有助于婚后生活。”秦栀立即接上,算是良心劝告。 元极的眼睛在瞬间变冷,那里面好似藏了一把刀子,“屠郡王圈地自用,擅权跋扈。碍于他祖上有功,我已经给了第一次警告。他若再不收敛,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过关了。” 听着这话,秦栀细想了一下,“你是准备对自己的岳父动真格的了?” 盯着她,元极的眼神儿再次变冷,“需不需要我帮你修理一下舌头。” 挑了挑眉,秦栀摇头,“好吧,我听明白了。是说,世子爷不打算娶明珠郡主了,因为屠郡王有了污点,所以配不上世子爷了。”利益至上的人,这样行事很正常,的确符合他向来的行事逻辑。 “随你怎么猜测,只是以后关于屠郡王和明珠郡主这几个字,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及。”他极其特别的没有人情味儿,言语之冷淡,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秦栀也算见识到了元极的无情,明明那时还打算娶人家的女儿呢,这转眼间,就把人家当成什么传染病一样,连提都不能提。 如此来看,她倒是几分同情那个明珠郡主了,一见钟情,芳心暗许,然后付诸流水。一切,都像一场戏一样。 而且这场戏干脆利落,中间没有任何的狗血,真够刺激的。 缓缓点头,秦栀表示了解,不过却猛地想到,“这权贵之家圈地自用,又远离帝都,皇上也瞧不见,这种事情似乎是常有的吧。”或许,皇上也是知道的,只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所以,我说他有罪便是有罪。我若说他没罪,便是皇上知道了,也一笑而过。”元极转着手里的茶杯,一边淡淡道。 他没有刻意的用哪种语气说,就像平时说话那样,所以也并不存在吹嘘或者什么,只是实话实说。 “这么说来,他们怕是得罪了世子爷吧。”也不会前些日子还想娶人家女儿呢,这接下来就判定人家有罪了。 “只是在不恰当的时机,做了碍眼的事情罢了。”屠郡王是迫不及待的提亲事了,这边婚约解除的消息传过去了,他就坐不住了。 闻言,秦栀不由得暗暗撇嘴,若是这么来说,她应该是做了更多碍眼的事情吧。没被元极当场报复,看来他已经算是大发善心了。 只不过,瞧着他垂下的眼帘,以及手上的动作来看,他心里的想法,和嘴上说的,似乎并不一致。 “世子爷,你不会是恐婚吧?其实,这也算是很普遍的一个现象,是心理上的问题,只需要多加疏导,会过去的。”如他这种人,居然还会恐婚么? “恐婚是什么?”看着她,元极问道,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似得。 “对于婚姻的恐惧和排斥,世子爷对自己想必是十分满意和自信,从未觉得自己有低于别人之处,由此,对于幸福的安全感就会降低,甚至根本不期盼。如世子爷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对婚姻付出太多的感情,这么一想的话,世子爷也不用恐婚了。反正也无需付出太多,只要做到自己的分内,便是一个好丈夫。”这恐婚啊,人之常情,她也恐惧,但能够自我调节。 “这与你刚刚想教导元烁时说的话,可完全不一样。”元极身体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她这前后所言的差距也未免太大了。 “世子爷和元烁自是不同,我想,没人能闯进世子爷的心中,扰乱你的大脑,干预你的判断。”各不相同,自然不用同一个法子了。 “在你看来,我是石头做的么?因为身体不知疼痛,所以心也不会疼,是么?”元极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她,他的语气好像一如既往。 那么一瞬间,秦栀有片刻的愣怔,尽管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是他出口的话再加上他没表情的脸,让她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对不起。”想了想,她只能说出这三个字来,看来,她再次分析错了元极的内心。 薄唇微扬,元极将喝茶的杯子再次填满,“原谅你了。” 几分无语,秦栀点点头,“多谢世子爷宽宏大量了。” 唇边那若有似无的笑仍旧还在,他再次抬眼看向她,虽是情绪波动不大,但的确比之平时好很多,最起码不会让人觉得冷冰冰。 本想问问他,关于素雯听来的那些事,她的婚事,居然越弄越大。她很想看看,元极到底是什么想法。 只不过,她现在的想法倒是不似那时,诚如他所说,他又不是石头做的,总不会整日在计较着利益得失。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快步的走了进来,回头看过去,是守在下面的张昀,他手里拿着一只旧旧的毛笔,看起来很特别。 “主子,西棠急送过来的。”张昀将那支毛笔交给了元极,语气也很是慎重。 拿着那支毛笔,元极的面色微变,在手指中转了转,他随后动手打开。 秦栀本觉得自己应该避开才是,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屁股呢,他就动手把那毛笔拆开了。 毛笔破旧,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前端能够拧开,而且笔管里藏着东西。 将一个小纸条从笔管里抽出来,毛笔便被弃之别处,秦栀打量着那根毛笔,这大概是他们天机甲的专用。平时元极看的都是密信,她还是第一次瞧见有别的装信物件。 第124节 小纸条展开,一共不过一根手指长,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根据他的面色,其实判断不出那纸条上都是些什么内容,只不过秦栀觉得,必定是很严重。 张昀站在那儿,显然是在等着元极的吩咐。 “三年的努力,不能白费,让他动手吧。”将纸条握在手里,元极淡淡道。 张昀第一次没有毫无迟疑的接令,“主子,那个据点有八个人呢。” “是得还是失,的确需要认真抉择。潜伏了三年,数次险些丢掉性命,和这些相比,我更在意他之后的收获。送他一个据点,他之后行事也会更为顺利。”元极已做出了决定。 张昀微微点头,“那,将老胡撤出来吧,其他人,知道的也不多,严刑拷打之下即便受不住,也说不出什么来。” “去做吧。”元极同意了。 张昀退后几步,随后快步的离开了。 看着一处,元极的面上没任何的情绪波动,不过,他的内心未必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而旁边,秦栀也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一个打入西棠大月宫内部的天机甲间谍,眼下需要贡献出一个天机甲在西棠的据点来争取得到信任,想必这个人在大月宫的位置很重要。 但,如果牺牲掉一个据点,那么就代表得牺牲掉诸多的自己人,这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所以,那个人要元极做最终的确认,可行与否。 而元极、、、 经过了短暂的分析,利益得失也迅速有了判断。如果可以比喻的话,那个人和那个据点就是他的两根手指,不过为了一方生存以及后续的发展,他可以眼睛也不眨的砍掉另外一根手指。 这也是利益至上的一种表现形式,谁更有用,他就偏向哪方。 心里刚刚升腾起的那些情绪瞬时荡然无存,这才是元极嘛,符合她心中对他的一贯认知。 “想什么呢?”元极不知何时转头看着她,瞧她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他,他不由问道。 回神儿,秦栀随即摇摇头,“没想什么。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站起身,她打算离开。 “我后日离开朱城,你随我一同走吧。”元极忽然道,而且,是用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命令语气。 看着他,秦栀当然第一时间就想拒绝了,不过,她也的确不能拒绝的太过直白。 “我与世子爷按理说,往后应当是井水不犯河水。我若与你同进同出,怕是并非好事。不说别人,在王妃那儿就过不去。而且,王妃已打算为我另寻夫家,我与世子爷作为前未婚夫妻,的确应该拉开距离,于你于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才是前未婚夫妻该有的礼仪。 “看来,你对于母亲为你寻的夫家,很满意。不过,你想的太多了,眼下,母亲也无法做主你的婚事。所以,停止你脑子里的那些空想。”他眸子变冷,淡淡告知。 “那不知,现在谁能做主我的婚事呢?”秦栀无言以对,这事儿是真的。 “我。”他简单一个字,告诉她谁才能做的了主。 本以为他会说皇上,谁想到他居然说是他自己。 秦栀愣了片刻,随后就笑了出来,“这么说来,这往后我得尽心的巴结世子爷才行,否则说不准世子爷一个不高兴,就把我嫁给某个街上的乞丐了。” “知道就好。”站起身,元极冷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朝着书案走去。 无言以对,秦栀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我知道了,这就去准备了。希望世子爷大人有大量,不要把我推到什么火坑里去。我手无缚鸡之力,掉进火坑爬都爬不出来。” 书案后的人没有理会她,更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 秦栀转身离开了,书案后的人才缓缓抬起头来,身体不知疼痛,心就不会疼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会疼。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如果真的跟随元极,那么她必然会知道更多关于天机甲的事情。而那个时候,她岂不是就成了天机甲的一员?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天机甲太危险了,凭她这战斗力为负值的体格,会死的很容易的。 不过,元极这厮到底在玩什么?她反而不太清楚了。兴许,她是真的比较有用处吧,他用的很顺手? 但这婚事之说,她就不懂了。明明跟王妃说只有皇上能做主,这会儿又说他能做主,是为了吓唬她,还是他真的有别的打算。 一时之间,她也分析不出元极的想法来,毕竟他本来就是个难懂的人。 打算随着元极一同离开,临行前自是要去王妃那里告辞。 她也如实的说了元极的打算,王妃反倒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秦栀,如果能帮得上元极的话,就帮他。 这种话听来,似乎有多重意思,像是她在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又好像是迫于儿子的压力不得不这么说。 若说王妃和元烁,她是能看懂的,母慈子孝,没有其他。 但元极和王妃的关系,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即日启程。白桃和素雯较为担心,毕竟秦栀和元极的关系可不是那么好。不像她和元烁,无论怎样俩人都不会生气。 但世子爷、、、单是想想,都觉得和他同处实在令人坐立难安。 元极准备离开,他和别人不一样,并非在太阳出来时离开,反而天还没亮呢,就出发了。 护卫没几人,那时回了王府的那些护卫,也不知在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不足十人的队伍顺着空寂的街道前行,马蹄发出踢踢踏踏的声响,在街道上回响。 接近城门时,清楚的听到守城的兵士在开城门的声音,队伍抵达,顺利出城。 马儿加速奔跑起来,秦栀也落到了后面。以前向来是在后面,而且每次都很安心。不过这次,她的心却吊了起来,她可没忘了上次回朱城时,后面忽然追上来的杀手。 不过,这也不代表在前面就安全,刺客可以从后面追来,也可以在前面拦截。总而言之,跟着元极,哪儿都不安全。 她不知道元极这是要去哪里,但是走这条官道,很明显是朝着边关靠拢的。 第125节 也不知他是不是要离开大魏,她无权过问,只能跟着了。 诚如秦栀所判断,元极的确是打算离开大魏。 顺利出关,然后放弃了正常的大路,改走山中小路。 这是正常的,大魏这边能够放人出关,不代表可以顺利的通过吴国的关口。更况且,元极应当是玄衡阁的大目标,说不定有多少人在调查他的踪迹呢。 山中小路并不好走,因为不断的有巡逻队经过。但,元极他们好像经常这般出入吴国,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得心应手的。 上次来吴国,秦栀与元烁他们走的是大路,正常的通关进入。回来时走的小路,凶险不断。 不过,这次倒是极其的顺利,进入吴国后,队伍走走停停,不过都不在较大的城池停留,反而都是一些小城小镇的。 这一路来,秦栀倒是也见识了不少,上次太过匆忙,这次时间充裕,她充分的感受到了吴国的风土人情。 越往南,所见到的要更有地域特色了,这南部有许多的夷人,自成一系。所以那些有毒的活物死物,其实大部分都出自这些夷人之手。他们很神秘,并不容易深入了解。 土道还算平整,马儿不快不慢的跑在路上,后面余起一阵尘烟。 尽管现在是秋季,不过这吴国南部并感受不到,这里的气候四季如一,变化不太大。 其实也正是因为此,那些毒物才更好培养,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是这么个道理。 秦栀始终都在队伍的最后,骑马慢行,边走边看着这四周的山水。路边是田地,很多的农作物已经收回去了,眼下田里什么都没有。 无意间瞧见了队伍前头的元极,昨晚在那小城里的客栈落脚,之后他就没了影子,今早才又出现。 这是常事,自从进入吴国,他就经常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有时在一个小镇停下几天的话,那么他几天都不会出现,看起来真的很忙。 而且,这一路来,他也没要她做什么,也不多说话,真不知他到底要她跟着做什么。 蓦地,土道的前头传来了唢呐的声音,这条路七扭八扭的,前面有个拐弯,更看不到有什么,倒是声音先传了过来。 秦栀驾马,追上了前头的队伍,其他护卫也迅速的靠拢起来,那唢呐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近了。 “听着这曲调,并不是喜事。”唢呐的声音很具张力,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而且,是喜还是丧,也很容易听得出来。 护卫看了看秦栀,随后再次让队伍向着路边靠拢,路遇丧事的队伍,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牵着马,秦栀被围到了中央,她前头就是元极,这个站队还是很有门道的。 很快的,吹唢呐的人就从前头的拐弯处拐了过来,两人一列,出现四列后,后面还单着一个。 每个人吹唢呐的人都扎着红布的腰带,余出来很长一块,一直拖到脚踝。 吴国南部夷人诸多,各自的风俗也不尽相同,这么看,其实并看不出什么来。 吹唢呐的队伍走出来后,后面紧跟着一匹红色的大马,只是这大马有些特殊,是用红纸扎的,不是真马。 由四个人抬着,同样四个人扎着一样的红腰带,极其诡异。 抬着红马的走出来,后面出现的是另一匹红马,用红纸扎的极为逼真,但是没有眼睛。 这种事情,护卫们走南闯北却从未见过,看这架势,怎么也是喜气洋洋,却说不出的诡异来。 不由得,护卫们抬手压在了身边的兵器上。 “这是冥婚。”秦栀蓦地开口,道出这个队伍是做什么的。 前方,元极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这你也知道?” “吴国南部小族众多,规矩也各不相同。不过,这边倒是都有这个风俗,有未成年未婚配的子女去世,孤家寡人不好上路,都会寻一个年纪差不多早亡的异性定冥礼,成冥婚。看,棺材过来了。”说着,秦栀一直瞅着前头,两匹红马的后头,是一辆双红马的马车。这回的红马是真的,马车上放着两副棺材,用红色的绳子连环捆绑在一起。 元极看过去,果然是两副棺材。 马车的后面,跟着一行下人,每个手上都捧着常人成亲时会用到的东西,却披麻戴孝的,腰上也扎着红色的腰带,垂在脚面上,脸上木然没表情,说不出的怪异来。 看这队伍的架势,这也应该是出自大户人家,很讲究。 吹唢呐的路过了他们,那唢呐的声音极其刺耳。 元极收回了视线,“人死如灯灭,多此一举。” 秦栀看向他,却不苟同他的说法,“朝闻道夕死可矣,人们对信仰的追求是无休止的,死亡也阻挡不了。”所谓风俗,其实就是信仰。 “任何一种事情你都能给出让人无法反驳却又很惹人厌烦的道理来,有时我真想把你的嘴缝上。”元极淡淡的收回视线,很显然是莫可奈何。 秦栀却不由得笑,“想反驳却又心痒痒的不得了,争辩不过就想下手,原来世子爷是这样的人。” “不,只是对你罢了。”元极更正,若他人是这样他懒得理会,只是她这个样子,想让他掐死她。 秦栀耸耸肩,知道的多也是一种错误了。 载着棺材的马车从旁边经过,秦栀看过去,这棺材倒是有些不同,和她所知道的都不一样。 棺材的材料是很好的,刷着血红色的漆,而且上面还有花纹。 那马儿载着棺材很快的经过了,秦栀收回视线,想着那棺材上的花纹样式,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什么,是飞蛾。 为什么在棺材上雕刻上飞蛾的样式呢?这她还真不知道,从未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等着冥婚的队伍过去,这边才继续出发,很快的,那唢呐刺耳的声音便远去了。 顺着这土道,队伍经过了几个村镇,在傍晚时,进入了一个较大的镇子。 趁着夜色进镇,街上行人倒是不多,看见生人,他们不免都多看几眼。 第126节 观察着入眼的一切,秦栀倒是真不知这是哪里了。吴国南部山太多了,小村小镇的也数不胜数,无论是书上还是地图上,都没有精确的说明过。 进入这镇子,走了好一阵才瞧见了一个客栈,护卫下马,进入客栈询问了一下,然后便出来告诉大家有客房。 从马背上下来,今儿一路慢行,秦栀倒是不累。把马背上自己的东西拿着,随后缓缓地走进客栈。 客栈不大,也没有多豪华,普普通通。开店的是一对儿夫妻,没有小二,显然生意也并不忙。 那老板娘引着众人上楼,介绍着二楼的房间,没有其他的客人,他们随便住。 秦栀走在后头,边走边看着这房间的门窗,虽是普普通通,但是几乎每个窗子和门上都雕刻着一些飞蛾的形状。 老板娘热情的介绍完,然后便下楼了,说是给准备热水和饭菜。 护卫打开了几间客房的门,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便要元极去休息。 元极转身正要走进房间,却见秦栀站在走廊里正盯着房门瞧,他几不可微的扬起眉尾,“发现什么问题了?” 回神儿,秦栀走过来,随后绕过他,走进了房间。 看着她,元极随后也迈步进入房间,“相中这间房了?” 秦栀摇摇头,一边观察着房间,窗户上雕凿出来的菱花也呈飞蛾的造型。 “世子爷,你可知咱们现在所处的这个镇子距离南部的哪座大城最近么?”这些小村小镇的秦栀不认识,若是说出哪个大城的名字,那么她倒是能分析出自己在哪儿。不过这一路都没进入过大城,她现在很茫然。 “小叶城。你问这个做什么?”元极挑了一个较为的干净的椅子坐下,一边看着她。 小叶城?秦栀回想了一下,倒是差不多知道自己此时在哪儿了。小叶城是吴国南部一座相较来说算是很大的城池了,周遭附近山地很多,小村小镇多如星辰。 “我想,咱们从今天上午碰见那个冥婚的队伍开始,一直到这儿,都没走出这一个族群。”也就是说,这附近是一个少数种族区域,今日所碰见的人,都是这个族群。 若说是族群,从长相,穿着,还有生活习惯各方面其实外人并看不出太大的区别。吴国的族群分布是按照姓氏来分的,同一片区域的人,不转移不迁徙,而且同姓,他们便自成一族,这般延续已有几百年了。 “怎么说?”元极看着她,一边问道。 “因为这个。”说着,秦栀抬手,指着窗户上的飞蛾。 元极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她,显然想听她继续说。 “飞蛾,今日看到的那个冥婚队伍,那两副棺材上就有飞蛾的样式。我从未听说过有哪里的人要在棺材上雕刻飞蛾花纹的,很奇怪。进入这个镇子,还有这个客栈,我就看到了多处。这房间的门和窗子,也都有,一样的飞蛾,随处可见。如果说是蝴蝶,那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蝴蝶很美,做装饰也在情理之中。可这飞蛾,我想,就是一种代表了。”说着,秦栀走到窗边,看着那雕刻出来的飞蛾,单不说这窗子质量如何,飞蛾的确雕刻的很逼真,而且手艺纯熟。 “飞蛾,代表的是什么?”视线跟随着她,元极接着问道。 “飞蛾,舍生勇士。飞蛾扑火,明知是死,却义无反顾,这是一种精神的象征。这个族群,大概是以飞蛾精神为族训吧。”这是秦栀的分析和猜测,同时也觉得很有意思,各自为群,却又能相安无事。 “整天琢磨这些东西,你不累么?”深邃的眸子似乎倒映了不甚明亮的烛火,所以有些光亮在其中。 转身看向他,秦栀微微歪头,“其实走了这么多天,我一直不知道世子爷要做什么。走了这么远,又避开大路,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与你同行,我其实心里并不平静,最起码你能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也能让我稍稍安心些。” “我的确在找人,同时也是在逃跑。”元极这次倒是回答她了,可还不如不回答。 秦栀听得有些糊涂,“你在逃跑?”他找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怎么会需要逃跑呢? “西棠大月宫在帝都的据点被清剿,神庆损失严重。他是个极其易怒且暴躁无常的人,他派了大批的杀手要取我性命。前些时间我在大魏不掩行踪,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我。所以,我才会来吴国,若要起战,也不能在大魏。而且,他若追我,也必定得跟进吴国来。”元极神色平静的说着,看起来,他好像根本并不焦急于被追杀。 听着,秦栀倒是明白了些,“西棠大月宫的首领叫神庆!西棠皇室就姓神,这个神庆是西棠皇室中人。” “西棠大月宫,吴国玄衡阁,大魏天机甲。这三国之中最为神秘的帝王爪牙,历代主人皆不出皇室,却又是个谜。调查出大月宫的主人是神庆,也花费了许多时间。不过,他能查出天机甲的主人是我,这也让人很意外。至于玄衡阁,上一任的主人死于一年前,新任主人,还未调查出是谁。”看着她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元极反倒给予了解释。护卫站在门外,恍若门神,能够确保这里面两个人的对话不会被外人听到。 缓缓眨眼,秦栀这是第一次听说,这是书本上不会有的,纵然翻看多少书,也找不到。 “那,眼下这个神庆怒急想杀你,你就没给予相应的应对么?”他进入吴国虽说也算是一种应对,很有可能引起这三个神秘组织之间的大肆争端,不过,按照他的心性,应该给予那个神庆更重的反击才符合他的特性。 元极站起身,一身银白,在这烛火光线下,他看起来倒是少了很多的攻击性。再看向他的脸,莫名的,他好像有那么几分温和,以及掩盖不住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站在女性的角度,秦栀觉得从这个视角看,他很性感。 “这是不可外传之密,今日你知道了,已是不合规矩。若是有外人知道了,就肯定是你泄的密,到时拿你是问。”他低声威胁,却不复以往慑人的姿态,反而像是在开玩笑。 秦栀弯了弯唇角,兴许,这个利益至上的人也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好马不吃回头草 083、蠢得有意思 夜里,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裹在睡袋里的秦栀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一些说话声。 她睡得迷糊,倒是没听清外面怎么回事儿,不过她也不担心,若是真的要撤离的话,元极会过来叫她的。 然而,没人来叫她,她也很快的又睡着了,一觉到天亮。 这段日子,每晚都能正常的在城镇之中休息,对于秦栀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若是荒郊野外的,她肯定无法好好休息。 起床,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然后洗漱。 昨晚睡觉前,她将身上穿的衣服简单的洗了一下,现在还是潮湿的,她卷好,然后放在包袱中。 换上另外一套浅色的长裙,布料不算上乘,普普通通,这样不会太引人注目。 出门在外,还是普通一些的好。 不过,转念一想,她这个考虑根本不现实,因为身边有一个明显怎样都不会显得普通的人存在。即便身披麻袋,也不像乞丐。 收拾好,秦栀走出房间,准备到楼下用早饭。 走出了房间,便看到元极的护卫都在外头,他们分别站在元极的房间以及她的房间四周,而且他们看起来似乎很警惕的样子。 视线转向走廊的尽头,秦栀恍然,因为那里有两间空房,而此时那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普通的劲装,但根据那身形,显然都有功夫在身。 原来,半夜时外面的声音是因为有人又住进了客栈。视线从那两个人的身上分别扫过,练家子,且眼神透着凶狠,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第127节 就在这时,元极的房门被打开了,他迈步走出来,俊美而清冷。 他换了一身华袍,依旧是银白的颜色,不过上头的花纹却不一样。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颜色,不过这个颜色也十分配他,纤尘不染,高洁无双。 看过去,秦栀忍不住上下的打量了他一下,他若是一幅画就好了,每天看上一眼,赏心悦目。 元极淡淡的扫了一眼那边的人,他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不似护卫那般警惕。 走过去,秦栀刚想说话,却听见走廊尽头的房门打开了,她随即扭头看过去,那房间里走出一个身着绛色长衫的人。 视线从他的脚一点点向上,在看到他脸的时候,秦栀不由得睁大眼睛,公冶峥? 还是那张精致的脸庞,墨发束在发顶,露出无缺点的脸庞。他很高,也很清瘦,乍一看好像年纪不大,但显然他已是个成年人了。 看到了在走廊中站着的另外一伙人,公冶峥就笑了,“秦栀。” 真是公冶峥。 秦栀很是意外,同时疑窦诸多,瞧着公冶峥那笑起来几分憨态的模样,她弯了弯唇角,“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真是没想到。”说着话,公冶峥一边走过来。他长得很精致,不过一笑起来时却莫名的有些白痴美,这就让秦栀不由得想起他是个生活技能为负值的人。 看着他走近,秦栀便扭头看向元极,她可记得,在悬剑山的时候,就是他把公冶峥从半山的洞口推下去的。 瞧着这人忽然出现,元极的面色却始终如一,看起来他没有丝毫的意外。 护卫全部将手按在了兵器上,而公冶峥的那两个护卫也紧跟着,目露凶光。 “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我们相遇的地点都是吴国,这种几率,真是让我不得不相信,这世上兴许真有缘分一说。”只不过,这个缘分也可能是人为的。 “你不要想得太多,我并没有跟着你。”公冶峥笑的很白痴,却不代表他真是个白痴,脑子好使的很。当然了,仅限于某些方面来说。 “我没有想太多,看到你完好无损,我倒是几许欣慰。不过,终究是各走阳关道和独木桥,有缘再会吧。”这个公冶峥的身份是个谜,在没有确定清楚之前,还是不要走的过近。这种看似偶然的相遇,实在蹊跷。这不是西棠,而是吴国南部的某个小镇。在南部,这种小镇太多了,怎么会这般凑巧就在同一个小镇的同一个客栈遇见了? 公冶峥点点头,“肯定有缘,希望再相遇的时候,你不要这么惊讶。” 秦栀微微扬起下颌,她不是个会控制不住自己表情的人,不过她刚刚看见他的确很惊讶,但惊讶是在心里的。 这个家伙,能看出她在惊讶,这双眼睛并非是摆设。 没有再说什么,秦栀转身,扯了扯元极的衣袖,然后一同转身下楼。 护卫依旧将手按在兵器上,尽管元极没有任何的指示,可他们这剑拔弩张的样子,显然不友好。 走下楼,那老板娘已经准备好了早饭,这里的特色菜,看起来倒是不错。 在桌边坐下,秦栀看向对面的元极,“看见公冶峥,你就没有被吓一跳么?”他是真平静,秦栀认为他心里也没丝毫的意外。 “我为什么要跳?”看向她,元极的眸子深邃而漆黑,面无表情,他说这话时更像是在揶揄她。 秦栀无语的撇了撇嘴,“世子爷,你真的有毒。” 元极几不可微的扬眉,“你在诋毁我?”显然,他不懂说他有毒是什么意思。 “没有,在夸你。夸你特别有影响力,与你说话聊天,我总是压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特别想飙脏话。 “我的话有什么问题么?一个人罢了,我看到他为什么要跳?”元极反倒琢磨不明白她所言何意了,他很正常的回答,没有隐瞒,但她看似并不满意这个回答。难不成,他也要浪费口舌的说上一长串才行么? “难道你忘了在悬剑山的时候你把公冶峥从那么高的山上推下去的事情了?他这会儿忽然出现,就算不会害怕,惊讶也是会有的吧。难不成,你是做了太多的坏事,已经忘记这茬儿了?”作恶太多,已经都忘记自己做过什么了。 “如果我没听错,你现在是在诋毁我吧?胆大包天,需不需要我去借个牢房,让你住进去几天清醒清醒。”元极颇为压势,面对他此时的视线,相信谁也不会毫无压力。 秦栀抬手拿起筷子,低头吃饭,不接他的话茬。不过,他是真的有毒。 很快的,公冶峥和他的两个人也从楼上下来了。公冶峥看起来很自在,坐在距离不远的桌旁,看着面前的早餐,他看起来有些不知怎么动手。 秦栀不时的看他一眼,那两个护卫低声跟公冶峥说了些什么,他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的举止很优雅,不疾不徐,看得出他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总的来说,他还是拥有秦栀对他的第一印象,不过,也正因为此,他刻意隐藏起来的那些,就更难发掘了。 “那么好看么?饭要吃进鼻子里去了。”元极放下了筷子,对面的人却没吃下多少东西,反而一直在盯着公冶峥。 回神儿,秦栀把筷子上的食物放进嘴里,“我在观察罢了。如果世子爷没那么多规矩的话,我倒是也想观察观察你。”因为元极是个谜,她倒是很想剖开来瞧瞧。 看着她,元极缓缓的眯起眼眸,“我岂能是你随意观察的。” 就知是这种极度自恋的回答,秦栀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用过了早饭,启程出发。走出客栈时,秦栀回头看了一眼,公冶峥也在看着她。瞧她回头,他挥挥手,像是在告别。 秦栀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上马,队伍缓缓地离开了小镇。 还是那样的土道,马儿在奔跑,扬起一阵尘烟。 秦栀不时的回头,想看看公冶峥他们有没有再跟来。不过,时至晌午时,始终没有瞧见公冶峥他们的影子。 队伍路过了多个城镇,不过却都没有停下。其实秦栀倒是想进城瞧瞧,看看是否还在那以飞蛾为象征的族群范围内。 不过看起来,元极并不在意这些,他应该是有其他的目的。 天色暗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来今晚,是要宿在野外了。 第128节 不过,倒是也奇怪,这么多天以来,从未宿过野外,今天这又是为什么。 队伍在土道上前行,随着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山林里一个破庙进入了视线当中。 本来就打算宿在野外,正好有个破庙,护卫勒马,然后跳下马背,准备进去看看。 秦栀也从马背上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空,漆黑的连星辰都没有,这种天色不由得让人觉得几分压抑。 深吸口气,秦栀走到道路边缘,瞧着那破庙,也不知这到底是做什么的破庙。 吴国南部的信仰很杂,这破庙里指不定是什么,反正肯定不会是大魏那些山神,亦或是佛像之类的。 还等着护卫的回报呢,却不想他们迅速的从破庙里退出来,“主子,里面有个尸体。” “尸体?”秦栀挑眉,破庙里的尸体。 “尸体很奇怪。”护卫觉得不对,所以很显然不太建议进去。 秦栀看了看元极,他随即转身上马,“走吧。” 众人上马,离开这里打算再寻个别处落脚。 绕过一个拐弯,昏暗的天色中,前头的土道上,却有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横在那儿。 众人勒马,护卫也围拢起来,天地无色,这忽然出现在前面的东西,透着十足的诡异。 秦栀微微眯起眼睛,她目力不是很好,所以仔细瞧了一会儿,她深吸口气,“一只猪?” “不是猪,是尸体。”元极告知,那不是猪。 “又是尸体?不过这尸体真够大的。”不然,她也不可能会误认为成是一只猪。 “主子,属下刚刚在破庙里看到的尸体和这个一模一样。白色的衣服,肿胀的好像马上要爆开了似得。属下觉得有蹊跷,这便将这尸体挪开吧。”护卫很谨慎,这忽然出现两具尸体,好像都是刻意在拦路似得。 “肿胀?那是巨人观。尸体内的腐败细菌失去了人体免疫系统的控制而疯狂滋长繁殖,它们会制造出数目惊人的腐败气体,尸体也会被这些气体越充越大,这个时候你们最好不要乱碰,真的会爆炸。”秦栀随即了然,这种尸体还是不要碰的好。 “这你也知道。”元极看着她,瞧见这种尸体都能面不改色的侃侃而谈,偏偏瞧见小小的青蛙吓得魂不附体。 “尸体会形成各种形态,像吴国南部这么湿热的天气,会形成巨人观,很合理。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绕过去吧,不要碰,若是爆炸了,喷你们一身尸水,会恶心的一个月吃不下饭。”秦栀拿出口罩戴上,做好措施。 护卫也被她说的有些恶心,驾马,缓缓前行,准备绕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秦栀的视线也不由得飘向那具横在土道上的尸体。这尸体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而且衣服很宽松,即便这尸体被撑开那么大,衣服仍旧合身。 视线从那尸体偌大的肚子上移开,最后落在了脸上。 是一个男人,白发,有些年纪了。 不过,这张脸,未免有些太完好了。 秦栀缓缓勒马,摘下口罩,一边低头看着就在马儿旁边的尸体,马儿有些不安,很躁动。 “这尸体,有点不对劲儿。”秦栀皱眉,真的有点奇怪。 “怎么不对劲儿了。”元极没有看那具尸体,显然他不会没事儿闲的去看那些恶心的东西。 “若是巨人观,尸体的脸不会这样。因为被腐败气体充盈,他的脸也会走形,眼球凸出,嘴唇外翻,严重的话眼珠子都会掉出来的。可是你看这个尸体,除了这脑袋之外,其他的部分都肿胀起来。这张脸,像是刚刚死去的样子,身体却不是。”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尸体,也或许,这不是巨人观。 “别研究了,走。”元极瞧着她,那样子恨不得跳下去仔细研究似得。 秦栀点点头,刚准备驱马前行,却猛地发现那尸体动了一下。 睁大眼睛,秦栀驱马向前走了两步,那尸体又动了,而且这次是大幅度的动,除了脑袋,躯干和四肢都在动。 这么大的动静,护卫自然瞧见了,迅速的拔出兵器,驱马远离,将秦栀和元极隔在后面。 那尸体在剧烈的颤抖,就好像被电击了似得,抖动的过于厉害,甚至发出了一些响声。 秦栀皱紧了眉头,她知道有些动物死了之后神经没死,所以会动。但是人,还从未见过。 “这个你可以给出解释么?”元极看了一眼,觉得恶心便撇过了头,看向秦栀。 她转眼看向他,随后摇头,“我不知道。”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尸体外面的衣服就发出了撕裂的声音,众护卫自然第一时间后退,以为是秦栀所说的要爆炸。若是尸水喷出来,指不定多恶心。 然而,随着他们后退,更恶心的事情发生了。那尸体外面的衣服从内被撕裂,眨眼间形成了无数的破布条,一些白白的东西从衣服里面飞出来,密密麻麻,都长着翅膀,是飞蛾。 无数的飞蛾好似长了眼睛,飞起来后便朝着这边的众人扑了过来。 “撤。”这么恶心的东西,不管危险与否,都不想接近。 众人随即调转马头,打马疾奔。 马儿的速度是极快的,可是那些飞蛾的速度也不慢,紧跟在后面,翅膀呼扇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这种事情秦栀从未见过,尸体之中繁殖出飞蛾来?匪夷所思。 “主子,那些东西还在跟着,得解决了才是。”护卫并不想这般狼狈逃窜,这些东西和以前见过的那些吴国毒物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尽快解决了。”元极被恶心的不轻,以至于他现在全身都不舒服。 护卫勒马,随后迅速的脱下外套,拿出火折子点燃衣服。 漆黑的夜空迅速亮了起来,飞蛾见了光,更是如疯了一般。 护卫将几件燃烧的衣服扔到路边,大部分的飞蛾疯狂的扑过去,发出了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 本以为会就此解决这些飞蛾,却不料想,还有一部分的飞蛾没有去扑火,反而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第129节 飞蛾扑火,它们向来见亮就扑,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不扑火的飞蛾存在。 护卫亮出兵器,刀剑锋利,小小飞蛾瞬间被断成两半。 秦栀早就躲到了远处,迎着那火光,她能清楚的瞧见那些飞蛾生扑活人的疯狂架势。这些东西,就是人为豢养的,和之前见到的那些吴国毒物一样。 几只飞蛾飞到了近前,秦栀快速的后退躲避,一旁,一把剑迅速翻飞,没有发出声音,却将那几只飞蛾轻松截断。 无数的飞蛾,被火烧了一大半,余下的皆被护卫消灭,路边的衣服燃尽,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走。”元极调转马头,迅速的离开此地,这个尸体,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队伍很快的消失,黑夜静谧,伸手不见五指。 山高林密,一队人马在山脚下的土道上快速的经过,马蹄声久久回响,最后消失于无。 山中,一行人徒步翻过山巅,站在山巅上,能够远远地瞧见一座城池的灯火。 这便是元极没有停在城镇过夜的原因,他要开始金蝉脱壳了。 出现了一行人,不管是人数还是外形,都和他们一样。其中,还有一个女人,那身形和秦栀神似。 翻过了山巅,想要进入远处那座城的话,用不了太久的时间。 “伪装,分批进城。”站在山巅上,元极看着,随后淡淡道。 护卫将随身携带的包裹拿下来解开,里面是伪装需要的东西。 各自换衣服,他们的动作极快。秦栀也分到了一个包裹,坐在地上,她解开包裹,里面是一套粗布的裙子,就是这段时间在吴国看到的那些普通女人穿的衣服。 看着那件衣服,她的手缓缓的放在了右小腿上,也不知怎么的,自从开始往山上走之后,这小腿就有些疼。 护卫很快的伪装完毕,各自打扮的极为普通,发式也有改变,看起来真的和这几日瞧见的那些吴国百姓很像。 他们都是伪装的高手,在换了衣服之后,身体也随之有些改变,不再脊背挺直煞气满满,反而各自的弯腰驼背起来。 很快的,他们迅速下山,如风一样,眨眼间消失了影子。 元极也从别处走了回来,换上了一身长衫,像个书生。 “怎么还没换衣服?”回来,便瞧见了秦栀还坐在那里,元极不由问道。 看向他,虽然天色昏暗,但是距离近,也能瞧得清楚。 “我的腿有些疼。”没有隐瞒,秦栀回答道。 “腿疼?”元极少见的显出几分诧异来,毕竟这一路她都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从刚刚上山的时候就有点疼。我现在摸着,好像肿起来了。”隔着薄薄的裤子,她能摸得出来。 元极看着她,下一刻撩袍蹲下,“把裤子挽起来看看。” 秦栀点点头,随后动手将裤子一点点的折起来,细白匀称的小腿露出来,外侧果然肿起来了,红红的。 “看起来,好像被蚊虫咬了,不过这蚊虫得多大的毒性,能出现这么大的一个包。”秦栀也糊涂,难不成真是这山里的蚊虫叮咬的?可是现在坐在这儿,也没觉得有蚊虫啊。 看着她的腿,元极几不可微的蹙眉,“那些飞蛾碰到你了?” 闻言,秦栀回想了下,然后摇头,“我不清楚。天太黑了,我没瞧见。” “眼下也判断不出这是什么造成的,先进城,进城后,据点中有人懂玄黄之术。能坚持么?”元极迅速的做出判断,在这里耗着,只会耽误时间。 “嗯,可以。”将裤子整理好,秦栀拿起包裹,然后朝着旁边的树林走去。 腿还是有些疼,不过可以保持正常的走路。 换上了那身粗布裙,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下,秦栀才走出来。 “你我分别单独进城,这是你的身份牒,守城的兵士未必会查,不过还是有备无患。”元极将一个粗布缝制旧旧的布包给她,和她这身衣服很相配。 “好。”秦栀接过,这些她都可以得心应手,只是这腿,让她有些不安。 元极观察了一下她的脸,随后便举步下山。 即将走到那座城的时候,天色也逐渐亮了起来。 两个人拉开了距离,变成了两个陌生人。 距离那座城越来越近,太阳跳出来,秦栀也瞧清楚了,这是吴国的齐城。这座城秦栀有所了解,是吴国南部一座不算太大的城,不过这座城驻兵很多,据说是因为地势。只不过,秦栀此时观察这里,她不觉得是是因为地势,再加上元极要金蝉脱壳潜入这座城,可能这座城有其他的秘密。 元极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顺利进城了,他现在的伪装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更像了。 到了城门,进城的人不多,不过出城的人却是不少。 守城的兵士也较之其他城池多了几倍,对于出城和进城的人,他们检查的极为严格。 秦栀也被检查了身份牒,身份牒是真的,没有任何的问题。兵士多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便放行了。 顺利进城,秦栀若有似无的松了口气,然后按照元极之前交代的,开始寻找城中的据点。 慢行,边环视这城中的一切,明显和其他的城不一样。 街上人很多,来来往往,但是有很多人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百姓。 他们的眼神儿,行为举止,太过于异常。 秦栀不敢轻易判断这些都是什么人,或许是天机甲的间谍,也或许是玄衡阁和大月宫的间谍,也或许,是另外一股她不了解的势力。 第130节 小腿的疼痛和肿胀感越来越强,她尽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绕过几条街,终于找到了那个据点,这是一个茶楼。 走进去,她直奔柜台,满室的茶叶味儿,很好闻。 “我要买茶。”说着,秦栀直接将那个装着身份牒的布包放在了柜台上。 柜台后的小二拿起那布包,便放在了柜台内侧,“客官去里间坐着等等,小的忙完手头上的活儿马上就来。” “好。”秦栀颌首,随后走向那小二所指的里间。 打开门,入眼的是一个茶室,桌子上还在煮着茶,很香。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茶座旁,看着走进来的秦栀,他立即躬了躬身,“小姐楼上请,老朽略懂玄黄之术,这便为小姐检查腿伤。” 顺着他的指引从后门走出去,然后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些煮茶的雅间,有客人会在这里喝茶聊天什么的,诸多个隔间,建造的雅致。 随着那中年男人走到了二楼尽头的雅间,这里堆积了很多的桌椅,像是个空余不用的雅间变成仓库了。 中年男人在墙壁上轻叩了几下,随后里面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他动手推墙,墙身一部分被轻易的推了进去,这里面有密室。 走进密室,秦栀的步子就显得有些困难了。密室不大,有床有桌。 直奔床,转身坐下,她轻嘘口气,“好像肿的更厉害了。” 中年男人搬过来两把椅子,自己坐着一个,另外一个推到床边,让秦栀将腿放上去。 把腿放在椅子上,然后自己弯身把裤腿卷起来,果然,那个包红肿的更厉害了,像个馒头一样黏在那里,只不过是个红馒头。 观察了一下那肿胀的地方,中年男人碰触了几下,随后拿出一根银针来,“小姐请忍忍。” “好。”看着那银针,秦栀皱起眉头。 用银针扎进那肿胀的地方,这种轻微的疼痛秦栀还忍受的了。 拔出银针,中年男人举到眼睛近前,看了看,随后又嗅了嗅,“这应该是南部的毒虫特有的毒,还好不算多,又是隔着一层裤子,没有太严重。老朽知道怎么处理医治,小姐别担心。” “好。”看着他,秦栀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也不由得放下了心。 中年男人很快便离开了,秦栀看着自己的腿,然后动手把靴子脱了下来。 细白的脚,纤细圆润的腿,因着这密室里的灯火,她的皮肤都白的在泛光。不过,也因此,那红色的肿胀处就更为显眼了。 叹口气,自己这腿应该是那些飞蛾造成的,虽然隔着一层布料,但仍旧没能避免。想来,有毒的应该是它们翅膀上的粉末。那些粉末有毒,不知那些护卫有没有被粘到。 将裤子挽到膝盖处,秦栀用手按压着膝盖以下的皮肉,还好,没有疼痛感,说明这毒并没有扩散的太严重。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再次从外打开,秦栀抬眼看过去,却发现进来的不是刚刚那个中年男人,居然是换了一身衣服的元极。 他又换上了他偏爱的银白色华袍,烛火照着,恍若流水一般。 手上拎着一个药箱,进来后便将密室的门关上了。 看着他,秦栀缓缓眨眼,“世子爷打算给我医治?” “老朱有事。”四个字回应,语气冷淡,面色清冷,好像懒得说废话似得。 走过来,元极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腿上。由她的脚往上,一直滑到膝盖,最后又往下,才看向那肿胀处。 把药箱放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元极抬手抓住秦栀的脚踝,然后撩袍坐下,将她的腿置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的举动让秦栀有几分不适,“你要怎么做?”她对他,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他这样让她感觉很被动,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 “需要把这里面的脓血挤出来,会很疼,需不需要把你捆上?”看向她,元极的语气没任何的波动,冷清的没有丝毫人情味儿。 深吸口气,秦栀摇头,“不用。” “忍着。”最后看了她一眼,他好像在鼓励似得,可这鼓励太可笑了。 抬手将那药箱打开,里面插着好几把细长的刀。刀刃锋利,泛着寒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拳头大的瓷瓶,以及一卷干净的纱布。 看了一眼秦栀的腿,元极随后挑了一把较薄的刀,秦栀看着,不由得咽口水。 一手压着她的脚踝,另一手拿着刀,元极再次看向她,“确定不需要把你捆住?” “没有这么打气鼓励的,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不会很疼,一眨眼的事儿。或者,你下刀子很准很快,让我不要担心害怕。”他这人,断情冷血,根本无法体会别人的心情。 “我下刀子的确很准很快,不过,你还是会感觉到疼。但,疼也好过这里肿着。”元极想了想,随后道,依旧没什么人情味儿。 深吸口气,秦栀点头,“那就动手吧。我刚刚还想到,那个巨人观,他身体里都是飞蛾,所以才肿起来。瞧着我自己的腿,我都开始害怕了,担心会有飞蛾从里面钻出来。若是我真变成那样,你最好一把火把我烧了,我可不想变成飞蛾的载体。” 捏着刀子,元极看着她,“若真有飞蛾从这里钻出来,我肯定给你一个痛快的。” “多谢你了。”知道他杀人不眨眼,秦栀心情更坏了。 手里的刀子逼近她的腿,元极蓦地道:“这会儿,你还会不会说飞蛾是舍生勇士的象征了?”他可记得,她那时就是这么判断分析的。 本来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刀子,哪知他忽然说这话,秦栀看向他,“这次我错了,下次再有这种的事,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做出判断。会、、、哎呀。”话还没说完呢,腿上就一痛,她条件反射的缩腿,却不想元极另外一只手死死地压着她的脚踝,她动弹不得。 刀子将那红肿的地方横向割开,划开了皮肉,却只是流出一点点淡红色的血来。 放下刀子,元极从药箱里拿出纱布,扯下来一段折叠起来,随后放在被划开的地方按压。 他的手极其特别的有劲儿,而且随着他按压,疼的秦栀的脸瞬间变白了。 忍不住的绷直那条腿,因着疼痛,让她不禁的想缩回去。 元极看了她一眼,随后抓着她脚踝的手一动,转而抓住了她整只脚,彻底固定住。 第131节 秦栀咬紧了牙齿,额上也沁出了冷汗,元极的按压很有效,一些粘糊糊的红黄色液体被压了出来,粘在了纱布上。 “这是什么?”若说脓血,也不该是这样的。 “毒。”元极告知,手上却不停。 知道她疼,不过他丝毫没有放轻自己的手劲儿。 逐步的按压,肿胀减小了许多,元极换了一块纱布,继续按压。 “你确定在把这些东西都弄出来之后不会把我的脚压骨折么?”他的手死死地扣着她的脚,腿上疼,脚上也疼。 “骨折了就再接上。”元极回答,让人无言以对,极品。 冷汗顺着额头掉进了眼睛里,秦栀抬手擦了擦,最后实在没办法,她索性直接躺在了床上。 被控制住的那条腿都麻木了,她如待宰的羔羊,来到这世界六年多了,这是第一回。她还真得‘感谢’元极,没有他,她真不会有这经历。 元极的动作很快,不时的看一眼已经躺平的秦栀,随着最后几下按压,他扔掉了纱布。 观察着她腿上的伤口,元极微微颌首,“好了。” “你看着办吧,我并不想看我的腿。我真怕里面出来个飞蛾卵什么的,我会自己动手把这条腿砍掉的。”盯着床顶,她眼皮发沉。 薄唇微扬,元极拿过那个瓷瓶,拔出瓶塞,然后缓缓的将瓷瓶里的东西倒在她的伤口上。 倒出来的是绿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草药的清香,将伤口全部覆盖住,又拿来剩余的纱布,一圈一圈的缠上。 “好了,再换两次药,就没事了。”做完,元极看向躺在那儿的那个人,淡淡道。 撑着床坐起身,秦栀看着自己的腿,不由得弯起唇角,“包扎的还不错。”比她想象中的好。而且,眼下这伤口处清清凉凉的,舒服多了。 “得我服侍,是不是该跪下谢恩?”没什么表情的盯着她,元极好像很认真。 “你这是服侍么?我这条腿险些废了。”收回自己的腿,秦栀看了一眼他的大腿,那袍子的布料被压出了褶皱,影响了整体的整洁。 “过河拆桥。”元极站起身,弹了弹褶皱的袍子,“休息吧,四个时辰之后记得自己换药。”话落,他便转身离开了。 瞧着密室的门被关上,秦栀再次躺下,闭上眼睛,白花花的飞蛾再次从她脑子里闪过,惊得她再次睁开眼睛。 扯过被子,将自己裹起来,这样舒服多了。 一觉睡得香,密室里也没有窗子,更看不到外面的太阳,鬼知道过了几个时辰。 从被子里钻出来,她下床穿上靴子,然后一步步的走向密室的门。 腿还是有些不舒服,走路时不免有些跛脚,抬手推那门,可是门却没动。 睁大眼睛,元极和那个中年男人明明很顺利的出入呀。 抬手,试探着在墙面上敲了几下,不过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这门也有机关,但机关在哪儿呢? 上下的打量了一圈,还是没看出这门的机关在哪儿。 两只手抬起,贴在墙上,她刚刚要施力,门就朝着她自己的方向过来了,根本来不及后退,身体就朝后倒了下去。 一只手在她倒在地上的时候更快的抓住了她的衣领,一股大力便将她拽了回来。 头撞在他身上,秦栀闭了闭眼睛,随后站直身体,“世子爷,你抓着我的衣领,是要和我打架么?”瞧着还抓在她衣领上的手,这么多年,从没人这么抓过她。而且,抓着衣领,真的是一种很容易激怒别人的举动,她现在就十分不爽。 放开手,元极黑眸闪烁,“顺手。”他并非故意要抓她衣领。 “我饿了,而且也不知过去多久了,想出去问问。你们把我放在这儿,也得告诉我怎么出入吧?这门,我推了半天没推开,机关在哪儿?”往床那儿走,秦栀一边嘟囔道。 薄唇弯起,元极看着她那气鼓鼓的身影,“这么聪明,你就没发现这个门是往里面开的么?你往外推,当然推不开。” 站在床边,秦栀愣怔了下,随后缓缓转身看向那门,她不由得咬了咬唇,“这受了伤,我的脑子也不好使了。” 元极的眸子似乎映着烛火的光,好似星辰,“很蠢。”不过,蠢得有意思。 好马不吃回头草 084、比狗还护食 对于某件事过度关注,或者身体的不适让人极度紧张,对于周遭事物的关注就会降低减少,甚至盲目。 这便是她为什么没注意到那密室的门是朝里面开的,反而往外推,让元极大肆嘲笑了一番。 总的来说,她也是个普通人,血肉筑成,也知疼痛,对于未知也会感到慌乱。 到了换药的时辰,元极是掐着时间过来的,因为知道她可能是睡觉了。 坐在床边,秦栀自己动手解开腿上的纱布,一层一层的揭开,里面覆盖在伤口上的是黑色的药膏。 “一股难闻的气味儿,这是什么药?我怎么闻不出来。”她略懂药性,虽不精通,但她还从未见过那种药膏是这种气味儿的。 “这是拔出来的毒,药膏本身自然不是这个气味儿。”元极将药箱里那个拳头大小的瓷瓶拿出来递给她,一边说道。 秦栀接过来,放在床边,然后她动手用纱布把腿上残存的那些药膏擦下去。 不过,这药膏好像粘在上面了似得,有点难擦。她不敢用力,还有点疼。 看着,元极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将椅子拽到身边,随后撩袍坐下。 “给我。”将纱布从她手里夺过来,然后抓住她的脚踝拖到自己的大腿上,不容置疑的架势,好像她要说拒绝他就能把她的腿掰折似得。 折叠着纱布,元极随即按压在她的伤处,力气很大,一抹之下,大部分的药膏被抹掉了。 第132节 “疼疼疼。”立即喊叫,秦栀抬手就在元极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发出响亮的啪的一声。 打人的人,和被打的人都愣了,看着对方,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般。 收回手,秦栀看着他,一时情急,就直接动手了。 收回视线,元极将她伤口边缘其剩余的药膏擦拭掉,然后将纱布扔到一边。 秦栀盯着他,瞧他的样子,好像没有在意她打他的事情,她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扔掉了纱布,元极观察了一下她的伤口,没有肿胀,只是有些发红罢了。 猛地,他迅速抬手,食指准确的敲在了秦栀的脑门儿上,发出砰地一声。 被打,秦栀连躲都没来得及,睁大了眼睛,盯着打完她就拿过装药瓷瓶的人,好像他什么都没做过。 抬手,缓缓地抚着自己被打的脑门儿,虽然不疼,但的确是吓了她一跳,他出手太突然了。 倒出瓷瓶里的药膏,这药膏是绿色的,泛着一股草药的清香味儿。 看着那药膏,秦栀也明白了,这东西还真是拔毒用的。 “此药不能用太多,再敷一次,就不能再敷了。”缠上纱布,元极一边说道。 抚着脑门儿,秦栀看着他,“其他的人都进城了么?” “嗯。”回应了一个单音,他一边给纱布打结。 “我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疼了,条件发射而已。不过,你打我却是蓄意的,作为一个男人,如此心胸狭隘,你就不觉得脸红么?”秦栀放下手,脑门儿红了一块,他这个人太斤斤计较了。 “你打我,我还手,这有什么不对么?”将她的腿放回床上,元极看向她,面色清冷,对着他这张脸,根本讲不出什么道理来。 深吸口气,秦栀点头,“对,这是正常的反应。” “那么,你说我心胸狭隘,是不是在恶意诋毁甚至挑衅我?”元极接着问道。 “你这人,这些东西倒是分的挺清楚的。既然你真的要这么理论的话,那咱们就好好说说。我打你,疼痛不过三四级,因为我的力气根本不如你。但是你打我,疼痛达到了十级以上,再看看我的脑门儿,估摸着已经红了吧。再看看你的手,是什么模样的,有任何印记么?如此力量悬殊,你还要跟我来这种一报还一报的事情,不觉得很过分么?如果按照力量来分一报还一报的话,我应该再打你两次,才能抵得过你打的这一下。”秦栀一字一句,丝毫不让。 “疼痛还有级别?”她说的话,有很多让他觉得很稀奇的。 “对啊,我忘了你对疼痛并不敏感。所以,我刚刚打你那一下,你应该根本没感觉才对。我应该再打你三次,才够本。”想起这事儿,秦栀不由得一股气从心底冒出来,一点都不疼,居然还报复。 “你若是个男人,我定会把你安排进大月宫,用你这张嘴,把神庆活活气死。”说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是个女人也能做间谍啊,你这是性别歧视。”虽然女人较之男人要更感性,但是并非所有女人都一样。那个世界,有诸多优秀的女性间谍,男人都比不上。 “并非歧视你,天机甲也有很多女间。只不过,你不行。”元极最后看了她一眼,便举步离开了。 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歧视她,但觉得她不行。因为没有武功么?其实,没有武功也算一种另外的优势,只不过他没意识到罢了。 穿上靴子,秦栀站起身,走到门前,这次扣住了一角,往里侧施力,门果然打开了。 想想这事儿不禁觉得好笑,他们出入过多次,她居然都没观察到这门是向里开的,还蠢得去推。 走廊里十分安静,烛火映照,光线幽幽。也没有客人,看来真的很晚了。 这一觉睡得,她的生物钟彻底颠倒了,昼伏夜出,她要变成吸血鬼了。 走到了台阶处,秦栀先瞧了瞧下面,没有外人,她这才走下楼。 楼下,两个小二正在整理茶叶,茶香四溢,很是好闻。 “小姐,您醒了?饿不饿,饭菜还在锅里热着呢。”那个中年男人正在拨算盘,看起来是在算今日的账目。 “嗯,饿了。”点点头,秦栀径直的走到靠窗的桌边坐下,顺着窗子看向外面。 街边商铺都亮着灯,夜晚也不黑暗,这齐城还是很繁华的。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秦栀缓缓地眯起眼睛,凭借她的经验,某些人看起来很不正常。 他们穿的很普通,但脸上的神情却不普通,瞧着就不是一般人。 这个齐城,应该有大秘密,元极来这里,怕是就因为这些秘密。只不过,也同样很危险,希望她不会倒霉的再碰上危险。 对面是一个粮店,有个小二正在洒扫门口,年纪不大,身材很壮。 看着他,秦栀不由得弯起唇角,这个小二,长得有那么几分像白朗,干干净净的。 中年男人亲自把饭菜送了过来,饭菜精致,而且并非是吴国的特色菜品,是大魏的风味。 说了声谢谢,秦栀拿起筷子,却又转头看向了对面。 那个小二做事灵活,手脚麻利,不时的直起身体用手擦汗,那时他的脸就正对着这边,秦栀能清楚的看清他的脸,和白朗有七八分的相似,唯一没有的就是白朗身上那股沙场上才有的果断血性。 蓦地,一个身影坐在了对面,元极淡淡的看着她,“不是说饿了么,怎么不吃。” 看了他一眼,秦栀又转头看向外面,“你看对面那个做事的小二,长得像不像白朗?虽说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但是两个人能这么相似,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闻言,元极的眸色就变冷了,扫了一眼对街的人,他抬手将秦栀手上的筷子夺了过来。 收回视线,秦栀盯着元极,他夺走了她的筷子,在吃饭。 “你做什么?”压低了声音,秦栀微微探身,问道。 “用饭。”看也没看她,元极冷淡的回答。 唇角动了动,秦栀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起身自己去厨房,又拿了一双筷子出来。 坐在原位,秦栀看了一眼元极,随后夹菜。 第133节 哪知她筷子还没碰到菜呢,另一双筷子就过来了,轻松的打开了她的筷子,让她夹了个空。 “你到底想干什么?”皱眉,说他喜怒无常,可是这会儿也太神经病了,莫名其妙。 “我的食物,岂能由他人分享?”元极看向她,那漆黑的眸子恍若罩了一层寒霜。 秦栀不明所以,这忽然间的,他是怎么了?她可没惹到他。 “好,我不吃,都归你了。”放下筷子,她不吃了还不行么。 “皆属于我。”元极瞥了她一眼,冷声宣布。 秦栀无语,“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比狗还护食。 忍受着饥饿,秦栀扭头看向窗外,对街那商铺已经关门了,那个小二也早已没了影子。 手托腮,看着街上仍旧来往的行人,这个时辰了,这些人还不回家,怎么瞧着也是不对劲儿。 “这齐城,到底有什么秘密?”蓦地,秦栀问道。 元极用饭的动作一顿,“这里的事情,用不上你。你就待在这里,可以回去时,会提前告诉你的。” “好吧,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我明日想在街上走走,不知世子爷允许不?”就算元极不告诉她,但只要在这城里走走,她定会看出些什么来。 “叫老朱跟着你,随便。”元极允许了。 看了一眼还在柜台后忙碌的老朱,秦栀点点头,“多谢世子爷开恩了。” 放下筷子,元极的饭也只吃了一半而已,菜基本上就没动过,看得出来,他根本就不饿。 “你可以在这城里四处走走,但不要过于引人注意,明日也换一身装扮。”元极告诫,显然秦栀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个齐城有秘密。 点头,“多谢。不过,既然你不吃了,这些食物可能也会浪费,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吃了?我要饿抽了,再不吃东西,我就低血糖了。”尽管他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但是秦栀希望他能有点人性。 “吃吧。”元极几不可微的扬起入鬓的眉,他吃剩下的,他不信她会吃,最起码他从不吃别人碰过的食物。 长舒口气,秦栀拿起筷子,将元极面前的那碗饭拿过来,开吃。饿死了,她的胃都在抽筋。而且,她非常恨元极刚刚吃掉了一部分食物,这些根本不够她吃的。 看着她,元极的表情缓缓地浮上几分复杂,随后他抬手,将面前的盘子一个一个的推到她面前。 瞄了他一眼,秦栀不由得哼了一声,“谢谢世子爷割爱。”刚刚像狼狗似得护食,这会儿又往她面前推,就说他是神经,搞不懂。 “只是看你一副要把盘子都吃掉的样子,觉得你很可怜罢了。”元极看向窗外,一边淡淡道。 没搭理他,秦栀继续吃饭,管他怎么说呢,即便真让她去分析观察元极,也得吃饱了之后再说。 将所有的饭菜一扫而光,尽管知道晚上吃这么多可能会不舒服,不过她真的很饿。 元极一直在看她吃饭,眼睛都不眨的那种看,秦栀当然知道他在看自己,大概他是真的觉得她‘可怜’吧。不过喜欢看就看呗,又不会掉一块肉。 最后一口饭进嘴,秦栀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元极,她一边拿起水杯一口喝光,“晚安。”起身,抚着肚子走上楼,腿还有些瘸,不过从走路姿势就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一夜好眠,尽管白天睡了很久,但也没挡住秦栀晚上安睡。翌日醒来,她自己动手换了药,已经没有昨晚那么疼了,这药真的挺好用的。 下楼,用早饭,始终都没瞧见元极的影子。 吃完了早饭,老朱也过来了,他长得很和气,看着就知是那种脾气特别好的人。 “小姐,咱们可以去街上走走了。”老朱完成了手边的工作,闲下来了。 “走吧,今天要麻烦老朱了。”秦栀站起身,她也没改变装扮,还是那一身的布裙,和老朱身上那粗布的衣服倒是莫名的和谐。 走出茶楼,老朱带着她在街上慢行,街上人很多,街边的商铺门大开,看起来生意兴隆的样子。 “老朱,这齐城总是有这么多穿着便衣的军中人在来往么?”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秦栀忽然问道。 老朱反倒愣了,看了看秦栀,随后又笑了。“老朽就说,主子从来不会带累赘在他身边。昨日老朽还在想,不知小姐到底有什么本领。是老朽眼拙了,原来小姐如此秀外慧中眼力超群。” 秦栀不由得笑,“老朱说错了两点,一,我不是他的属下;二,我也没有老朱你所说的秀外慧中眼力超群。只是有些行人真的看起来很奇怪,一看就不是寻常的百姓。他们走路的姿势,以及看人的方式,都表明应该是军中人。我在军营中待了六年,十分了解他们。” 老朱点头,“这齐城的确有很多伪装的军中人,他们扮成这样,利于行事。所以在这城中,一定不要露出马脚来。” 转了两条街,老朱带着秦栀走进一家甜茶店,这是吴国最特色的茶点,多种多样,而且这家做的是整个齐城最好的。 走进来,老朱便要了两种最特色的甜茶,然后与秦栀走到窗边的那桌坐下。 打量这甜茶店,秦栀的视线从上至下,一一而过,没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蓦地,秦栀一眼瞧见了柜台下方的一些雕刻很特别。微微眯起眼睛,视线顺着那些纹路走,发现那是一个马蜂的形状。 马蜂,飞蛾,小飞虫,这些寻常可见的东西,在吴国南部极其不简单,这一点秦栀清楚的认识到,并且为此付出了代价。 马蜂?看来,这家店的主人,是以豢养马蜂为特色的族群,就是不知身份地位如何。 根据前些日子的观察,即便在某一个族群中,到处都能看到他们主要豢养的毒物雕刻形象,但未必每个人都会操控豢养它们,应该只有一部分人才会。 而那些人,他们在族群内的身份应该很高。 很快的,甜茶上来了,秦栀特意观察了一下送甜茶的小二,普普通通,没任何的问题。 再看那柜台后的老板,一直在忙着数钱,也不像是会豢养毒物的人。 由此可见,这家店的人,都很普通,只不过属于一个豢养马蜂的族群而已。 蓦地,又有几人走进来,秦栀看过去,却不由得挑起眉尾,公冶峥。 进来三个人,一身绛色的公冶峥,高高瘦瘦,那眼睛瞧着一切都很新奇的模样,好像很天真。 第134节 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但很明显不是那时瞧见的那二人。 走进来后,公冶峥环顾了一圈,便瞧见了秦栀。他随即笑起来,转身大步的走了过来。 “没想到,咱们又相遇了,这次,你不会还以为我是在跟着你吧。”看了一眼老朱,他不甚在意,拖拽出另外一把椅子坐下。 打量着他,秦栀弯着唇角,“这次没有意外,你会出现在这儿,很合理。老朱,帮忙给这位公冶公子要一碗甜茶。” 老朱依旧满面和善,不过对于公冶峥的忽然出现,他明显是警惕的。 看着老朱起身离开,秦栀单手遮挡在脸侧,“在这齐城,你还如此招摇,就不怕招来杀身之祸么?” 公冶峥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几分憨态,“若说你身边的那个人来调查铁矿,我倒是没觉得意外。可是你,手无缚鸡之力,纵观这整个齐城,每个人都满手鲜血,你就不怕么?” 铁矿?秦栀恍然,原来这齐城有铁矿。怪不得这么多的便衣军中人士,元极涉险来到此处。还有这个不知来历的公冶峥,都是奔着这铁矿来的。 “不说其他,最起码我眼睛很好用。你呢,顺利进入齐城,这路上就没有遇到什么惊险的事情么?”公冶峥来自西棠,那么,他很有可能是西棠大月宫的人。 公冶峥摇摇头,随后将右臂的衣袖拽起来,他手臂上缠着满满的纱布,一直缠到臂弯。 “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十分奇特的尸体,我从未见过,所以便好奇的碰了一下。哪知道,把那尸体碰坏了,从里面飞出无数只飞蛾,向我扑过来。我抬起这条手臂遮挡,虽是隔着衣服,却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公冶峥说着,又将衣袖放了下来。 他也碰到了飞蛾?秦栀蓦地恍然,那天在路上遇到的尸体并非是冲着元极来的,应该是给公冶峥准备的。 “真够惨的,不过这已经很幸运了。我见过不少被吴国的毒物攻击的人,没有来得及治疗,死的很惨,那过程很痛苦。”他和她一样都被飞蛾攻击了,不过她比他要幸运些。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应该感谢老天,让自己运气这么好。”公冶峥笑起来,那副样子,格外的痴傻。 秦栀也不由得弯起红唇,“收获如何,找到铁矿了么?” “没有,这齐城人太多了,不好找。”公冶峥摇摇头,看起来他倒是很真诚。 “在城里能找到什么,你不是应该去城郊转转才是么?”这齐城的地形她不了解,还需要找一份地图来瞧瞧才行。 “城郊人太多了,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公冶峥摇摇头,他试过了。 就在这时,老朱端着甜茶过来了,放在了公冶峥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甜茶,公冶峥愣了愣,“刚刚他们说齐城的甜茶很好吃,可是,这怎么吃?”褐色的汤,下面还有像豆腐一样的东西,这是茶么? 拿过勺子放在碗里,“舀着吃,清甜爽口。” 接过勺子,公冶峥看了她一眼,然后吃了一口。 品了品,他点点头,“还不错,不比家中的厨子做的甜汤差。” 秦栀弯着唇角,甜汤?在西棠,只有在官府挂名的大厨做出来的才叫甜汤,民间的厨子做出来的只能叫粗汤。而能让在官府挂名的大厨做自家的家厨,这人的身份地位可想而知。 “小姐,咱们该回去了。”老朱观察着公冶峥,蓦地说道。 “好,走吧,我也累了。”遇见了公冶峥,她所有的疑问迎刃而解,也无需再四处走了。 “你住在哪儿?有时间,我可以过去找你。”公冶峥放下勺子,一边道。 “找我?你确信自己不会被当成敌人么?有缘再见吧。”起身,秦栀和老朱便走了。 街上人还是很多,秦栀无心观察他们,路过的商铺都瞧瞧,若仔细的观察,大部分的店铺窗户上都能瞧见一些端倪来,以证明这里的主人属于哪一个族群。 “小姐,咱们从这条街转进去,有人在跟着咱们。”老朱忽然说道。 秦栀看着前方,随后笑笑,“应当是公冶峥的人。” “那位公冶公子,到底是什么人。”老朱带着秦栀拐进一条街,一边问道。 “西棠人,具体是什么身份,还不知道。老朱可知道西棠有姓公冶的权贵人家么?”公冶峥的来历,始终是个谜。 “老朽多年来一直待在吴国,关于西棠,并不了解。小姐可以去问问主子,关于西棠,他更了解。”老朱不知,这个姓氏应该很少。如果是权贵人家,元极肯定会知道。 秦栀没有再说,元极?不知他是否知道,毕竟从见到公冶峥,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从未表达过什么。 即便他不知道的话,这么长的时间内,他也应该会去调查的吧。 就是不知,调查出来没有。 走到这条街的尽头,老朱便带着秦栀拐进了一个后门,顺着后门直接进入一个普通的人家。 这人家里有人,他们正在忙着做饭,对于突然进来的老朱和秦栀,他们好像根本没看到一样。 显而易见,这应该也是天机甲的人。 从这户人家出来,又是另外一条巷子,走出巷子,就回到了茶楼所在的那条街。 两个人顺利的回到茶楼,后面跟踪的人也消失不见了,老朱果然是老油条,做这一切得心应手。 “老朱,你找一张齐城的地图给我,闲来无事,我研究研究。”上楼之前,秦栀说道。 老朱点点头,痛快的在柜台下翻出了一张地图来。 拿着地图回到密室,秦栀坐在床上,将地图展开,齐城尽入眼底。 齐城不算小,但与大城相比也不算什么。不过,这周边的山倒是很多,田地也很丰富。 看着那些山,山势并不算起伏连绵的太过厉害。公冶峥说城郊有很多双眼睛,想必这些山上也都是禁地,不许外人进入。 蓦地,密室的门被打开,秦栀扭头看过去,一身银白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收回视线,秦栀继续研究地图,她双腿盘膝的坐在床上,姿势不免几分随意。兴许她自己也没注意到,以前还能伪装一下,现在,她连伪装都忘记了。 走过来,元极的视线在秦栀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定在了那地图上。 第135节 “齐城的地图,你要找什么。”在床边坐下,元极又看向她的脸,问道。 “铁矿。”秦栀观察着地图,一边说道。 “听谁说的?老朱的舌头,还没那么长。”元极几不可微的眯起眸子,他的人他自然了解。 “不是老朱,他什么都没说。是公冶峥,我今天碰见他了。”秦栀回答,视线依旧不离地图。 抬手,元极将地图收走,“不用找了,铁矿在哪儿,我知道。你想去么,我带你过去。” 看向他,秦栀微微睁大眼睛,“能去么?” “能,只不过会被乱箭射死罢了。”把地图卷起来扔到地上,他一本正经道。 无语,秦栀叹口气,“接下来呢?既然已经找到了在哪儿,你准备怎么做?不知道天机甲是不是有火硝,炸了了事。” 看着她,元极几不可微的弯起薄唇,“这么疯狂。” “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打算客气的进入那铁矿观光,然后再学习先进的冶炼技术?”摊手,他的目的难道不是损毁么? “即便毁了,也并非易事。初步估计,山中驻扎了将近两万大军,想要去损毁,也并不容易。而且,那山里有药师,十分危险。”元极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能确保每个字都钻进了秦栀的耳朵里。 看着他,秦栀缓缓的眯起眼睛,“药师?”这个职业称呼,是她第一次听到,也是元极第一次说。 “能够豢养培植那些毒物的人,他们是药师。”元极解释道。 “药师。原来,他们也是有名字的,叫药师啊。很神秘,我看过那么多关于吴国南部的书,都没有涉及到他们的。”这就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古老而神秘的职业,充满了危险,怕是谁也不敢惹他们吧。 “玄衡阁内部的组成十分复杂,我怀疑,这些药师,也是其中之一。与那时悬剑山的黑白庄,都是玄衡阁的走狗。”元极忽然说起了这个,可见关于药师的真正身份和背景,他还没有调查的太清楚。 “这么说来,吴国的玄衡阁其实要比西棠的大月宫更复杂一些。西棠的大月宫,我认为有两部分组成,一是西棠皇室本身,二就是那大越族了。他们的关系,纠缠难说。但这吴国,南北差异很大,且南部夷人众多,如何分化也是个迷。如果要是能分辨的清楚他们内部的人员等级层次,对于天机甲行事,估计会更有利。”不过,目前这三个组织对她来说都是个谜,不说玄衡阁和大月宫,就连天机甲的内部,她都不清楚。 看着她在那儿分析,元极缓缓地眯起眼睛,“你认为西棠的大越族仍旧在为大月宫效力么。” “嗯,见过了两次大越族的人,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很高。而且,根据我所了解的大越族,我认为他们不会直接听命于西棠皇室,兴许在大月宫内部,有个大越族的人身份很高,可能并不比那个神庆差。”这是秦栀的分析,目前来说,最为合理。 “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你的脑子倒是转的很快。”而且,丝毫不会被眼前的所局限,会大胆的设想。 “根据现有的情况做最合理且不失理智的推测,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来说,是最擅长的事情了。”体力和脑力,这两样若连其一都不占着,她应该也不会在这儿了。 薄唇微扬,元极看着她,那深邃的眸子看起来有几分复杂。 秦栀看不懂他此时的眼神,他过于多变和伪装,很难让人看透。 收回视线,秦栀轻叹口气,“今日公冶峥与我说了铁矿之事,我就想知道那铁矿在哪儿。既然世子爷知道,那不妨告诉我,在哪个位置。”说着,她一手撑着床沿,俯身去拿那被元极之前扔在了地上的地图。 视线随着她,“公冶峥如何会与你说铁矿之事?”这种事情随便说出口,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怀揣着什么心思。 费力的把地图拿上来,秦栀一边展开,“被我诈出来的呗,想要套话,多容易。” “套我的话也很容易么?”她对于这些事情,好像格外的有信心。不过,元极却不那么认为,若对她没有什么目的的话,又怎么可能会被她轻易的套出话来。 闻言,秦栀看向他,不知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凭脑力取胜,为何她觉得他言辞之间似乎都在影射她没走正途。 “想要套话,前提是我对这个人有目的。公冶峥符合这个条件,但世子爷嘛,我对你没什么目的,所以也没想过要套你什么话。”她淡淡道,却不乏几分咄咄逼人。 眸子的温度急速降了下来,“目的?你最好将你所有的目的都扼杀在初萌之中,否则、、、” “否则就把我嫁给街边的乞丐。”元极话还没说完,秦栀便开口道,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自以为是惯了,不被他所掌控,他的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元极冷冷的盯着她,“没有如料想中顺利的与白朗定亲,心里很不舒坦是么?” 他忽然说起这个,秦栀笑了一声,随后问道:“其实我还想问问世子爷呢,这个问题压在我心里很久了。世子爷明明对王妃说,我的终身大事往后只能请皇上做主,但为何后来又与我说,能做主只能是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是世子爷分析了一下权衡利弊之后,觉得我还算有点价值,准备在将来能用得上时,把我送给皇上么?”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这一路上,也一直在想是否应该问问他。 “你的脑子不是很聪明么,这个时候,居然如此蠢不可及。”话落,元极站起身,明显是生气了。 看着他,秦栀缓缓挑眉,“如果世子爷不是这样打算的,那很感谢。作为一个大活人,我还真不想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至于这婚事,如果世子爷能高抬贵手就更好了,我、、、” “做梦。”没等她说完,元极便冷冷的撇下两个字离开了,从他那凉薄的背影就看得出,他心情极为不爽。 秦栀看着他离开,不由得摇头,她还想如果这元极能高抬贵手给她个她可以不结婚的承诺,但看来,她还是没办法逃过,在这个时代,她本身为女人,就处于劣势,想要翻身,并不容易啊。 但,他刚刚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毕竟她的话还没说完。 难不成,他觉得她是想一心嫁给白朗么? 不结婚是最好的。 低头看向地图,才想起元极还没告诉她铁矿的位置在哪儿呢。观察了一下周边的山势,还是找不出铁矿应该在哪儿。周边封山,不许外人进去,更是难上加难。 翌日,她腿上的纱布揭开,擦掉那些药膏,那被刀子割开的伤口已经没那么明显了,已经要愈合了。 这药膏还真是管用,老朱的确有两把刷子,在吴国待了多年,他好似也要成为半个吴国人了。 走出密室,下楼,楼下有买茶叶的,买的是粗茶,不值多少钱。 走到靠窗的桌边坐下,秦栀看着窗外,视线最后便落在了对街的粮店。 粮店的生意倒是还好,不时的有人提着袋子等东西进去,又装满了走出来离开。 手托腮,秦栀盯着,却蓦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儿。 有几个人走进了那店里,却一直没有出来,而且瞧那几人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去买粮的。 随后,一个中年女子出现在视线当中,她穿着白色的拖地长裙,没有腰带和其他饰物。及腰的长发也松散着铺在后背上,让她看起来与周遭的人更是格格不入。 她走到粮店与茶楼的中央,在那街上停了下来。 第136节 秦栀看着她,不由缓缓地直起身体,让一部分窗棂遮住自己的身体,眼睛却瞟着外头。 那中年女人在街中心停留了一下,随后脚下一转,便朝着那粮店走了过去。 看着她,秦栀的心不由得乱了一拍,一丝不太好的预感笼罩在了头顶上。 盯着那个女人走进粮店,她的身影就看不见了,秦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手抓在了面前的杯子上,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最是瘆人。 大概过去了一刻钟,那穿着白色长裙的中年女子出现了,她身后还跟着几个衣饰各异的男人,根据走路时的位置,很明显在簇拥着那个女人。 他们缓步的走出来,从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好像没做任何事情。 站在街上,那个女人说了两句什么,她身后的一个男人便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的离开了。 蓦地,那个女人朝着茶楼看了过来,秦栀随即坐直身体,避开她的视线。能感觉得到她在往这边瞧,那种眼神儿,十分古怪。 片刻后,威胁感消失,秦栀才缓缓的看向窗外。 那个女人与身后跟着的几个男人离开了,瞧着他们的背影,那女子步伐从容,走路时肩背挺直,和周边而过的吴国女人大不相同。 再看她身后的男人,不敢超过她,步子刻意调整,小心谨慎。 很快的,他们消失在了视线当中。秦栀再次看向对街的粮店,大门敞开,却没有人再出入,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 想了想,她想叫老朱,和她走过去瞧瞧。 却瞧见有人拎着布袋子进了粮店,显然是要买粮。 盯着那个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个人就慌慌忙忙的跑了出来,满脸恐惧,却是一副不敢叫出声的样子,显然里面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好马不吃回头草 085、特别一句话 眼角一闪,有个人出现在了对面。秦栀扭头看过去,元极缓缓的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元极,我觉得对面可能出事儿了,咱们去看看?”看见他,秦栀悬起来的心无端的落了下来,一边急急道。 又直呼他的名字,而且她也没觉得不应该似得,元极盯了她片刻,随后看向对面。 那粮店的大门依旧敞开着,但是没有店里的小二在来回忙碌,青天白日如此安静,很不寻常。 “出什么事儿了?”收回视线,元极的面色依旧清冷,好像什么都不足以让她震惊。 “刚刚一些人进去了,根本不像普通人,之后那店里的人就再没出入过。”说着,秦栀一边站起身,她想去看看。心中有了些猜测,不去看一眼,得不到认证。 盯着她,片刻后元极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同走出茶楼,元极先左右扫了两眼,随后与秦栀缓步的朝着对面走了过去。 越来越近,秦栀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这里面的东西未必是她想看见的,但也一定要进去瞧瞧。 两人进了粮店的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安静,各种粮食都摆在店里,但是却没有人。 店铺左侧,还有一个屋子,门是打开的,但是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朝着那屋子走过去,越来越近,秦栀微微歪头,入眼的便是一双脚。 眯起眼睛,看着那双脚,她差不多也知道了,这人死了。 走至门口,两个人也同时瞧见了屋子里横竖躺着的三具尸体。死人见得多了,但是这般诡异的却是少见。 元极几不可微的眯起眼睛,天机甲见过多种死于非命的人,可这三具尸体的死相,却是从未见过。 三具尸体,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蓝色的,那脸蓝的好像被染料涂上了一般。而且,嘴大张,眼睛也瞪着,显然死的时候极其惊恐。 蓦地,他身边的秦栀忽然跳到他身后,两只手紧抓着他的手臂,“蛇蛇蛇。” 手臂顺势抬起向后,揽住了那个躲在他身后极其不安的人,元极的视线从那三个尸体上掠过,最后在他们的中央果然看见了一条蛇。 这条蛇并不大,很细,奇特的是它通身幽蓝,颜色诡异。而且,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死了。 躲在元极身后,秦栀一边微微探头往那边看,这种颜色的蛇她从未见过。 “不用怕,已经死了。”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足以见得她有多不安。 “死了也很可怕好不好?你看看它那颜色,我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蛇。还有那三具尸体的颜色,和蛇一样,是被咬死的。”这蛇的毒,闻所未闻,估摸着被咬了都无药可解。 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脸都白了,一条死蛇,把她吓得不轻。 她是真害怕这些东西,无关大小,无关死活,就是害怕。 任她抓着自己,元极面色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吴国的毒物种类繁多,这大概也是其中一种。” “太可怕了,居然养这种东西。那些飞蛾马蜂小飞虫的不是挺好嘛。”秦栀是死活都不会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这儿比较有安全感。 “你说的那几样,也没见得比这东西讨人喜欢。”都差不多,一样的让人恶心不适。 “刚刚是一个女人带着几个男人进来的,那个女人明显身份更高,穿着的衣裙样式也和吴国的寻常服饰大不相同。那几个男人明显比她的地位要低一些,所以我认为,这条蛇,应该是那个女人豢养的。”秦栀观察着这店铺,没有在其他店铺里看见的那些毒物的雕刻样式,显然他们并不属于南部的夷人。而他们被杀,兴许他们的身份都很可疑。 元极微微垂眸,“走吧,不宜久留。” “嗯。”秦栀点点头,抓着他的手臂,一同快步离开。若是没有那条蛇,她兴许还能进去瞧瞧。只不过,她现在可不想进去,一条死蛇躺在那儿,怎么瞧着都吓人。 两人从粮店出来,稍稍观察了一下,便不疾不徐的走回了茶楼。秦栀始终抓着元极的手臂,她这恐惧由心而生,以至于连自己的手脚都控制不住了。 回了茶楼,她才松了一口气,也才瞧见自己居然抓着他呢。松开手,她耸耸肩,“多谢世子爷没把我甩开。”应该是比较熟了,所以他也比以前多了些人性。 偏头看向她,元极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游走了一圈,看的秦栀不由得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真害怕了?”她的脸现在还是苍白的。 第137节 点点头,“我现在还觉得汗毛都是竖起来的。”搓了搓手臂,但是没什么效果。 看着她,元极蓦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死蛇而已,不要再想了。” 这忽然之间的,他出口安慰,着实让秦栀诧异不已,他还会安慰人呢。 “说说你刚刚都看到了什么。”走回窗边坐下,元极说道。 走过去,秦栀想了想,“那几个男人就不用说了,和平时在街上瞧见的那些便衣军中人士没什么区别。就是那个女人,她的衣服特点鲜明,在人群中,一眼就瞧得出来。她是专门来杀人的,对面那店里的人,不是我们的人,那就肯定是第三方。他们身份泄露了,所以遭到了杀身之祸。只不过我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要杀了他们?抓起来审讯不是会得到更多的信息么?”他们的行事,好像和他人格格不入。 “这齐城中,各方奸细数不胜数,若把每个人都抓起来审讯,将所有人手投入进去怕是也不够。而且,潜在这齐城,目的大都差不多,也无需浪费时间和人力去审问。”元极却了解这些人的做法,找到了就杀,奸细连绵不绝,那就不停止的杀。 看着他依旧无比清冷的脸,秦栀缓缓地点点头,“我觉得,今天那个女人就是药师。关于药师,你还知道些什么?不知,世子爷能不能分享一番?” “之前调查过,只不过,去调查的天字卫都没活着回来复命。之后,便停止了对这些药师的调查,太危险了。”这些人,极其神秘,且无比危险。 秦栀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天机甲是如此成熟的间谍机构,但却拿这些药师没辙,可见其凶险。 “那个女人就是药师,不知能否抓到她,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真想看看她有些什么能耐和秘密。”手托腮,秦栀一边轻声道。 “手无缚鸡之力,这些事情就不要想了,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从今日起连这大门也不许走出去,免得再碰见公冶峥。”元极冷声警告。 收起托腮的手,“再遇见公冶峥也未必是坏事,我能套出他有什么发现。” “无需你去套他的话,他是什么人,你清楚么?”他眸色更冷了,那模样像是在刑讯逼供似得。 “不清楚,正因为不清楚,才更想搞清楚啊。他家里应该很有权势,富贵也肯定有,诶,说起来他倒是很符合世子爷娶妻的要求。”家世,富贵,权势,再加上一点神秘,听起来很有吸引力。 如果冷冷的视线可以化为刀子,秦栀怕是已经被割的千疮百孔了。盯着他的脸,秦栀弯了弯唇角,居然还生气了?这话明明是他自己说的,没拥有这些,根本配不上他。 “那些东西都可以放在后面,现在需要加上一个条件,首要条件。”他冷冷的盯着她,一边淡淡道。 眨眨眼,“什么条件?”除了这些利益上的东西,秦栀不觉得他还会有别的要求,感情于他来说,纯粹是奢侈,他对于感情这方面,应该是无能。 “是个哑巴就完美了。”看着她,元极冷声告知。 无语,秦栀看向窗外,知道他在影射她。 说了他不爱听的话,瞬间就变脸,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谁会比他变脸更快了。 时近晌午,终于有官兵出现了。他们直接进入对面的粮店,然后把那里面三具尸体用厚重的牛皮布一层一层的缠裹上,抬走了。 显而易见,他们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到尸体的模样,而且对于处理这种事,得心应手。 围观的行人也窃窃私语,秦栀坐在窗边看着,也不时的能听到一些那些人私语的声音,这种事,三天两头就会发生,莫名其妙的死了,却不知原因。 果然,在这齐城行事,的确得小心,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不知何时,就会被盯上。之后的结果,就是死了。 看向柜台后的老朱,他能在这齐城这么多年毫无破绽,不得不说是个极其优秀的间谍,让她也不由得对老朱刮目相看。 夜里,沿街的一些商铺也接连的开始打烊了,茶楼里两个小二忙着洒扫,秦栀则站在柜台后面帮忙补充数目不够的茶叶。 这种活她没做过,不过瞧着那两个小二做过几次,她也就学会了。 茶叶过手,手上也沾染了味道,秦栀不时的闻一闻,真的是很香。 吴国南部有各种的煮茶方式,花样繁多,不过秦栀喝不惯。因为他们很喜欢在煮出来的茶汤里放盐,据说是为了提高涩味,可是不习惯的人喝起来,真是犹如毒汤药。 她还是喜欢清茶,只喝茶叶本身的味道,不加任何的外味。 正在忙碌着,一个身影从楼上走了下来,他脚步无声若不是眼角的余光瞄见他身上的一抹白,还真发现不了他。 看了他一眼,秦栀收回视线,没有重要的事情,她也不打算和他交流。 不过根据秦栀的猜测,今天对门发生了这种事,想必他心里也诸多思量吧,估计会加快进程,待在这儿真的很危险。 元极下了楼,便缓步的走到了门口,负手而立,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又转身走了回来。 走至柜台前,他看着秦栀在那儿整理茶叶,面色清冷无温,“做的倒是得心应手。”没有差错。 看了他一眼,秦栀点点头,“这就是眼睛的作用,又不是摆设,他们在做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除了这些,你还能看到些什么?”入鬓的眉扬起,他那个样子格外的夺目。 手上的动作一顿,秦栀看着他,没有太明白他的意思。 想了想,她抓了一些正在整理的茶叶递到他面前,“这种茶,我认为微煮一下比较好喝,什么都不要放。放了盐,简直像泔水,特别难喝。”这个发现应该很大吧。 看向她手里的茶叶,元极缓缓抬手捏了一些,观察了一下,“你喜欢淡茶。” “没错。”秦栀点点头,将这些茶叶放好,开始整理下一种。 “煮茶喝的太多了,吃其他的东西,的确会没有味道。”元极将那些茶叶扔在柜台上,一边道。 “口味会变得越来越重,对身体来说,并不是很好。”秦栀点点头,就是这么个道理。 “吴国南部湿热,他们喜欢吃这种口味。”也算是地域特色。 “不,我认为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毒物太多,他们吃这种口味复杂的东西,会让那些毒物不容易接近自己。”秦栀却是有另外的想法。 看着她,元极几不可微的弯起薄唇,“有些可能。” 笑,能让他认同别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是个极为自信的人,对于他人所说之言,向来不会轻易相信。 这会儿,她说完,他便认同了,真是让她意想不到。 “笑什么?”她笑的酒窝都出来了,他自然看得见。 第138节 “笑世子爷毫不犹豫的附和我的说法,我记得以前,世子爷可没这么好说话。我看到你的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会在脑子里过好几遍,生怕惹怒了世子爷。”其实这么看着他,倒是觉得这人有些可取之处。 “我怎么不记得你如此胆小怕事,倒是数次直面诋毁我,胆子大得很。”她说过的话,他记得可清楚了。 撇了撇嘴角,秦栀看着手里的茶叶,“我并没有诋毁你啊,我不会太用浮夸的辞藻去奉承人,实话实说而已。” “哪句话是实话实说呢?”元极追问,不禁有些咄咄逼人。 秦栀挑了挑眉尾,“老。”这绝对是肺腑之言。 捏起柜台上的茶叶,元极准确的打在了秦栀的脑门儿上。 她抬手捂住,一边瞪视他,在他的手里,茶叶都能变成暗器,疼死了。 元极依旧冷脸看着她,显而易见,他对这个‘老’字有多不满。 就在这时,一个布衣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厮和老朱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显然这是自己人。 那个男人快步的走到元极身边,“主子。” 看向他,元极的面色有些变化。 那个男人微微俯身,附耳在元极身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元极几不可微的蹙起了眉峰。 说完,那个男人便又站到了一边,似乎在等着元极的决定。 片刻后,元极看向秦栀,她也一直在盯着他。他忽然看过来,秦栀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尽管他什么都不说,但是从他的眼睛她看得出来,他要说的怕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待在这里,跟着老朱,若事情有变,会及时通知老朱,你随着他撤。”元极一字一句交代,不同于以往的慎重。 看着他,秦栀缓缓点头,“好。” 旁边,老朱走过来,“主子,是要开始了么?” “保护好她。”元极什么都没说,只是交代了这一句。 老朱连连点头,怎么做事他自然知道。 交代完,元极便示意那个男人可以走了。 秦栀不知道元极非要带着她来吴国是什么意思,至今为止,她也没做过什么。这会儿,要发生大事了,她能做的居然是只在这里等着。 “注意安全。”她轻声的说了一句,那已经转过身的人停下了脚步,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她。 深邃的眸子罩着一层复杂之色,他微微颌首,没有说什么,便与那个男人一同离开了。 看着外面昏暗的街道,秦栀几不可微的叹口气,“老朱,元极他们要做什么?”应该事关铁矿。 “铁矿。”果然,就是铁矿。 秦栀点点头,她认为元极应该是想毁了铁矿。但是那山中不下两万兵马,两万是个什么数字?即便这齐城所有的天机甲间谍加起来怕是也会如飞蛾扑火一般吧。 所有在齐城的间谍应该是准备了很久,而元极也特意在这个时候潜到了齐城来,准备一举拿下。 不过,有这么重大的事情要做,又是准备了许久,秦栀还是不明白元极为什么要把她也带上? 难不成,真是看她潜质不错,想要培养她进入天机甲不成? 怕是元极没有那个耐心,他又怎么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这一晚,秦栀了无睡意,翌日清早,街上寻常,而元极却始终没有回来。 站在柜台后头帮忙,秦栀穿着布料普通的长裙,和老朱差不多。 有老顾客来买茶叶,瞧见了秦栀不由问老朱这是谁。老朱说是自己老家的侄女儿,过来投奔他的。 秦栀虽是都听到了,却也没有心思去回应,总觉得大事不好。 这一天,元极都没有出现,也没有其他的间谍来通知老朱该做什么,秦栀看得出,老朱和她一样有些不安。 夜幕降临,茶楼关门了,秦栀回到密室里,不禁想着元极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一天一夜过去了,事情的进展到底如何,真是让她心里难安。 裹在被子里,她睡睡醒醒,始终没有睡踏实。 天还未亮,秦栀就被砰砰的声音惊醒,从被子里钻出来,快速的穿上鞋,打开密室的门,站在外面的是老朱。 “小姐,官兵进城了,眼下正在搜城,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老朱已经准备好了东西,都背在身上。 “走。”事情来了,秦栀的心反倒定下来了。 老朱将身上的包袱分给了秦栀一个,两个人顺着茶楼的后门走了出去。 天还没亮,不过天边已经有一条亮线出现了。这个时辰,本来应该是最宁静的时候,但是却能听得到一些轰隆轰隆的声音,虽然很远,听起来却又好像很近似得。 “那两个小二呢?”只有她和老朱,秦栀不由关心起那两个小二。 “他们已经走了,咱们分开行动。”老朱在前带路,小心翼翼,腿脚麻利。 走出巷子,两个人又拐进了另外一条巷子,巷子无人,那远处的声音在这上空却又好像无限被放大似得。 “小姐,咱们先在青姨这里等等。明早城门开了,咱们就想办法混出城去。”老朱带着秦栀进了一个普通的住家,熟门熟路的打开门,这是前两日他们俩躲避公冶峥的人跟踪时穿行而过的那户人家。 主人是夫妇俩,老朱所说的青姨就是女主人,四五十的年纪,面容和善。 夫妇俩都没睡,房间里也没点灯,有些黑乎乎的。 青姨要两个人坐下休息,她便去厨房做饭了,即便情况不太好,但青姨夫妇俩看起来并不慌张。 第139节 天色逐渐亮了,官兵也开始在巷子里经过,小院的墙不高,能清楚的瞧见那些戴着铁帽子的官兵迅速的跑过。 青姨做好了早饭,秦栀和老朱都吃了些,秦栀很想知道元极那边怎么样了,但是老朱他们应该也不会知道。 时辰差不多了,老朱准备启程。 两个人背上包袱,都穿着布衣,其实模样都很普通。尤其秦栀不会武功,身上没有那股杀气,若是遇到检查的,她这种显然是会第一时间被排除的。 青姨吩咐两个人一定要小心,若是不行就回来。 两个人离开,背着包袱,老朱尽量的驼着背,他这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间谍。 走出巷子,上了长街,虽然店铺都开门了,路上也有行人,但他们看起来明显有些慌乱。 街道尽头,有一队兵士出现,他们手中的兵器都是亮出来的,身着盔甲,杀气腾腾。 兵士出现,街上的行人都自动的避开站在街边,窃窃私语,在讨论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秦栀观察了一下那些普通的行人,也和老朱低声的说起了话,眼睛却在观察着那些兵士。 他们并没有进入街边的商铺搜查,只是快速的经过。 看着他们走过,秦栀和老朱对视一眼,便继续朝着城门的方向走。 本以为会顺利的走到城门,这个时候想要出城并不简单,但两个人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何种盘问,他们有何种的对答,都提前商量好了。 计划不如变化,还未走到城门呢,又一大队兵马出现,他们看见了街上的行人便上前抓人,也不管这些人是否无辜。 行人慌忙逃跑,未见得他们会是间谍,只不过这些兵士这样行事,谁都会慌张。 但他们越是慌张的逃窜,兵士就紧追不放,认准了似得。 瞧见这架势,老朱和秦栀立即后退,后面已经有兵士瞧见了他们俩,边追边喊话。 “小姐,回青姨家的路线你还记得么?若是记得,就先返回去。老朽去把这些兵引开。”老朱快步拽着秦栀走,边说道。 “好,那你小心些。”秦栀点点头,眼下看来已经出不了城了。 老朱随即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秦栀则拐进了巷子里,准备返回青姨家。 兵士三两人一组追击,秦栀在巷子中疾奔,没有回头也听得到有人追进来了。 加快脚步,她顺着这巷子拐出去,想了想,脚下一转又朝着城门的方向拐了过去。 她自己的速度自己当然了解,她没有信心会甩开那些兵士,若是他们看到她进了青姨家,他们俩也会被牵连。 既然如此,她不如索性往城门的方向走,若是有机会的话,就潜出城去。没有机会,就只能先绕着圈子再说了。 巷子纵横交错,秦栀之前看到过齐城的地图,她倒是没有迷路。 拐出一条巷子,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破街,大多数房子都破败不堪,而且无人居住。 看了一圈,秦栀快步的跑进一间破屋里,灰尘蛛网遍布,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倒是门口有一些干草,估计是之前有乞丐什么的在这儿住过。 一脚把那些干草踢开,让干草遍布她所踩过的地方,然后顺着干草走到墙角处,身子一矮,就钻进了那墙下的破洞中。 破洞不大,但她本来也不胖,轻松的钻了过去。 这破洞对面是另外一间破屋,这屋一股子消散不掉的臭脚丫子味儿,臭味来源就是那墙角处的破柜子。上面一堆乞丐脱下来的破衣烂袜,而柜子大敞四开,显然之前有衣服装在里头,被乞丐瓜分了。 她踢开地上的干草,踩着走到了柜子后,柜子不算太高,但她若躲在后头正好。 将口罩戴上,秦栀顺手把那些破衣烂袜拽下来盖在自己的身上,她蜷成一团,忍受着难闻的气味儿,一动不动。 很快的,就听到隔壁有搜查的声音,破屋里的东西被撞得咣咣响,房子上头的梁木都塌了一根,引得瓦片四落,这边的屋子都遭受了牵连。 那屋没有收获,搜查的人又转到了这屋,进来就被那股子臭脚丫子味儿熏得骂了句脏话。 秦栀听得清清楚楚,屏住了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官兵进来检查了一下,然后便离开了,这味儿,他们也十分嫌弃。直至走出去了,还在骂那些脏兮兮的乞丐。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将头上那些破衣烂袜扔掉,秦栀站起身摘下口罩,踩着干草走到窗边,顺着破烂的窗子往外看,人都走了。 她还得再等一会儿,等那些官兵检查完这里,她再溜出去。 只不过,溜出去也未必安全,能否出城是个谜,实在不行就只能想法子返回青姨那里去了。 等了大概一刻钟,秦栀背好了包袱,打算离开这儿。 然而,她还没走出去呢,便顺着破窗子瞧见一个人从外面溜了进来,小心翼翼,脚下无声。 眯起眼睛,秦栀十分意外,没想到在这儿会碰到公冶峥。 瞧他这样子,显然也是在躲避官兵的追查,不得已跑到这里来了。这儿距离城门最近,他应该也是想出城。 抬手敲了一下破窗子,外面公冶峥随即便听到了,看了一下,他快步走过来,跟着破烂的窗子看到了秦栀的脸,他随即就笑了起来。 “又碰到了,真是意外。这次,我没跟着你哦。”隔着破窗子,公冶峥小声的说,边咧嘴笑。 “你想出城?”看着他,秦栀言简意赅,现在也没时间说那些有的没的。 “对。不过,城门那儿都是官兵,出不去。”公冶峥摇摇头,暂时只能躲着了。 “你的跟班儿呢?”只有他一个人,怕不是他们西棠也动手了? 第140节 “他们杀气太浓,不能跟着我。”公冶峥说着,不过他说的也在理,他和那些护卫很不一样,最起码身上就没有那股子杀气。 盯着破窗外他的脸,情况如此凶险,但他看起来好像并不着急,“这条破街无数间破屋,你怎么这么巧的跑到这里来了?” “不会还是怀疑我在跟踪你吧?上次一别之后,我的确派人跟着你来着,想知道你住在哪儿,有事时想去找你,不过跟丢了。这次,我是瞧着那些官兵搜查完了这边,所以才进来的。”公冶峥很是真诚,那双眼睛一片透彻,看不出说谎来。随着说话,他还在笑,一张脸像个白痴似得,让人无端的就卸下了防备。 “那些官兵还在么?”秦栀扯了扯唇角,随后问道。 “这个时间差不多应该已经离开这条街了,不过,城门那儿兵马太多,不能靠近。”公冶峥摇了摇头,现在想混出城并不容易。 “那只能再等等了。”想了想,没办法只能回青姨那儿。只不过,这个公冶峥也不是个能轻易甩掉的家伙,不能被他知道青姨的身份。 “那就再等等,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该着急了,城门守不了多久。”公冶峥看起来却不发愁的样子,好像知道些什么。 看着他,秦栀分析了一下他说的话,随后歪头,“进来躲着吧。” 公冶峥笑的白牙闪闪,随后从破烂的房门处走进来,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脚印,便脚下一跃,直接跳到了秦栀身边的干草上,没留下任何的脚印。 虽说他是个生活上的白痴,但显然该有的细心还是有的。 “这屋子的气味儿真够难闻的,不过倒是也安全。”说着,他忽然俯身凑近了秦栀,眉头一皱,“你身上的气味儿也很难闻。” “没办法,为了活命,即便是大粪坑也得跳下去。”秦栀倒是不甚在意,这个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着你了,能保命。”想了想,公冶峥决定道。 斜睨他,秦栀却摇头,“咱们还是阳关道独木桥各走各的好,你西棠,我大魏,凑在一起成什么了?没准儿,我可能会被认为是你们西棠的奸细。” “西棠大魏又有什么分别,在这吴国,都是外来人。再说,你跟着的那个人呢?他怎么不见了。”公冶峥问的是元极。 看着他的眼睛,秦栀笑笑,“我也把他甩了,独自上路,比较安全。”在这齐城重逢两次,他每次都会问道元极。不管他表情多么无辜无害,秦栀都不可能会没有想法。 公冶峥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更得跟着你了,你很有自信。” 无言,秦栀也不再和他理论,看他这么轻松自在,想来是有什么法子。若是能跟着他出城的话,也不乏是一件好事。 这齐城待不下去了,她倒是可以去其他的城里等着,她相信几乎每座城里都有天机甲的据点,她可以去找,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两人在破屋里等了一会儿,然后便决定离开这儿,再距离城门近一些,以便于到时撤离。 公冶峥先走出破院去查看,确定无人,秦栀才出去。 两个人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尽量的在墙边走,墙破的地方就矮下身体,因为城墙就在不远处。城墙太高了,在那上面有人的话,会很容易瞧见他们。 公冶峥很听秦栀的安排,好像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一直笑的很白痴。 接近城门,远远地,能瞧得见守城的官兵,果然很多人。 躲在墙边,秦栀往那边儿看,视线掠过那些盔甲在身的兵士,蓦地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女人的身影。 兵士太多了,她看的并不清楚,不过那奇特的衣裙和造型,如此扎眼,和那日见到的中年女子是一样的。 眯起眼睛,秦栀仔细的观察,在官兵来回走动的空当,瞧着那女人的脸,不是那日见到的那个,这个女人明显年龄要更大一些。 “人很多吧,尽管城门是开着的,但是出不去。”公冶峥说着,他有武功,但也不敢冒险。 “你看到那个女人了么?”秦栀伸手一指,说道。 公冶峥看过去,随后点头,“嗯,看到了。” “这里都是兵士,突然出现一个女人,你不觉得诡异么?”看向他,秦栀问道。 “这吴国有太多不合理的事情了,这也算不得什么。不过,你是不是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公冶峥看着她,问道。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想,她的身份肯定很不一般。”秦栀盯着,一边说道。 公冶峥点点头,“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对,不然把她抓住,你可以钻研钻研。” 秦栀看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是聪明,她说了什么,他就能猜出她的意思来。 两个人还在等着,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却忽然从天上落了下来,秦栀随即蹲在地上,脚下的大地都在颤动。 爆炸的巨响接连而来,好像天炸了一般,两人躲着的墙边都在簌簌的往下掉泥土,脚下是真的在颤动,犹如地震一般。 公冶峥也蹲在了秦栀身边,随着最后一声巨响落下,两个人缓缓地对视。 灰尘四起,破街上不少的房子都支撑不住,此时还听得到破屋坍塌的声音。 看着他的脸,秦栀轻咳了两声,“这声音不对劲儿是么?”从他的脸上就看得出,对这爆炸的巨响存在疑惑。 公冶峥眨了眨眼睛,“多了四声。” 秦栀微微点头,刚刚一共响了八次,虽然好像都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但其实应该是齐城附近的山上。 如此说来的话,那么爆炸的就应该是铁矿了。 “这么快就找到铁矿了,速战速决,很不错。”前几天碰到他还没找到呢,今天居然就行动了。而且凑巧的,他和元极都是在同一时间动的手,看来这齐城的铁矿要彻底被毁了。 “没想到你们也会在今天动手,无意中,咱们居然联手了。”公冶峥的确很意外,那精致的脸笑的格外憨痴,可见很高兴。 两方联手,成功的可能再次提升。 微微探身往城门的方向看,公冶峥立即伸手扯了扯秦栀的衣袖,“快看,他们乱套了,咱们趁机出城。” 回头看过去,果然,大批的兵马都离开了城门的方向,齐城左侧的山上浓烟滚滚,好像天要塌了似得。 “那个女人还在,咱们要想出去,除非避开她,或者、、、”这个女人或许没有功夫,但她所擅长的,是有武功的人都避不开的。 “明白了。”她一说,公冶峥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第141节 “小心些,那个女人不容小觑。”秦栀看向他,一边说道。 眼下城门那里只剩下二十几个官兵了,那个女人站在那里,和其他兵士一样都在看着滚滚浓烟的方向。 公冶峥观察了一下四周,随后示意秦栀等着,便身影一闪离开了原地。 片刻后,城门口的官兵似乎看见了什么,握紧了兵器,朝着城内某个地方追了过去。 不过几个呼吸之后,秦栀清楚的瞧见一抹残影迅速的接近了那个白裙子的女人,那个女人也注意到了。 她后退两步,同时两手抬起,似乎是要伸进自己的衣袖里拿什么,不过速度却不及,她被那个残影一击掀翻。 秦栀在同时起身朝着城门快速的奔过去,很快的与公冶峥汇合。 城门口无人看守,倒是城墙上有不少的兵士,公冶峥将那个女人背在身上,“用她做盾牌,你在我前面,咱们走。” “嗯。”错过这个机会再想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秦栀回头看了一眼浓烟滚滚的方向,大半个齐城都被覆盖住了。 两个人快速的出城,虽城墙上的兵士都被远山吸引了视线,但两个人出城也太过显眼,很快就被发现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86、难解的白痴 两个人的速度不算快,若是只有公冶峥一个人,估计他会一眨眼就不见了影子。 但是有秦栀在,速度提不上去。 城墙上,有兵士发现了这逃窜出城的两个人,什么都没想,便直接拉弓射箭,开始攻击他们。 公冶峥十分有先见之明,将那个女人背在身上,箭飞来,直接被他背上的人挡了去,都能听到那箭入肉的声音,极其特别的刺耳。 秦栀跑在公冶峥前面,跑了这许久,她的气息已经有些调整不上来了,步子也随之慢了下来。 不过,公冶峥倒是依旧轻松自在,甚至瞧见流箭从身边飞过去,他还在笑,怕是觉得挺有意思。 眼看着秦栀慢下来,他也要撞到她,他忽然道:“我抱着你走?” “你说什么?”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又要抱着她,莫不是疯了。 公冶峥笑了一声,单手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犹如物件似得被他扯过去,秦栀根本无力挣脱。身体转过去后,他单手将她拦腰抱起,脚下生风,比刚刚快了不止两三倍。 双脚离地,秦栀便和他背上的尸体打了个照面。这尸体上背了好几支箭,像个刺猬似得。 她年纪很大,闭着眼睛,头歪的角度很瘆人。 很明显,她的颈子被拗断了,所以才会这样。 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一个死人,还是第一次,不过秦栀觉得这个死人大有研究。 “他们的箭飞不过来了,我把这个死人扔了。”公冶峥的速度慢下来,一边将秦栀放下,一边说道。 “等等,不能扔。咱俩进山,我想研究一下这个人。而且,我相信有她在的话,在山里行走,不会引来那些毒物。”秦栀抓了抓身上的包袱,一边说道。 公冶峥看着她,随后点点头,“听你的。”他倒是十分好说话。 “走。”回头看了一眼齐城,眼下这大半个齐城都被浓烟覆盖住了,好像整座城都着火了似得,十分吓人。 两人随即拐进山里,放弃官道,在半山的时候,公冶峥将背上的尸体扔了下来。 他们俩逃出了城,城墙上的兵士都看见了,除了放几支箭外,根本没人出来追出来。 公冶峥往齐城那边瞧了瞧,身上是止不住的轻松,他就像个精力旺盛的少年,怎样都不觉得累。 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秦栀,哪知一看之下把他吓了一跳。立即的扭过身去背对着她,“你干嘛呢?怎么把人衣服都脱了。”就算是一具尸体,她也是个女人啊,年龄还挺大的,他看见了人家的赤身裸体,多无礼。 “自然是在研究了。你知道她是谁么?”秦栀不甚在意,蹲在那女子身边,观察着她的身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势必要弄清楚。 “她是谁?”依旧背对着,公冶峥问道。 “她是药师。”不放过任何一处,尽管这个药师年纪很大,不过有很多地方都有些问题。 “药师?看来,这药师也并非多危险,就是不知之前那么多有去无回的人都去了哪儿。”这个问题,让公冶峥诸多疑惑。 听他这话头,显然也派了不少人去调查过吴国的药师。同时能得出证明,这个公冶峥的地位并不低。而且,他很可能是西棠大月宫的人,处于高位。 “因为今天只有她一个人,那时我见过一次和她一样打扮的人,身边簇拥着很多的高手,如果像你今天一样的去攻击她,根本碰不着。如果给她充足的准备时间,你会死的很惨的。”今日实属侥幸,因为铁矿出事儿了,连带着她好像都慌了神。 公冶峥点点头,随后又道:“你上次看到的也是女人么?” “嗯。”确认了自己所怀疑的,秦栀开始检查那个女人的衣服和随身携带的东西。 她不太敢乱碰,但不检查一下又很对不起这个机会。 “这么说,这药师,都是女人了?”公冶峥提出设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栀看向他,尽管只是个背影,不过也看得出他很聪明,这个大胆的设想很符合她刚刚的想法。 “我觉得是。而且,这个女人没成过亲,是个处子。眼下,药师的条件兴许就是,女人,处子,肯定还有别的。”秦栀翻找着那女人所穿过的裙子,还拿到鼻子下闻了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儿,并不好闻。 除了衣服,她随身携带着两个东西。一个是布袋,另一个则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竹制扁形小盒子。 那两个东西摆在那儿,秦栀看了看,用手指碰了碰那个小盒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不过动的幅度不大。 那个布袋,她碰了几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随后她拿起来观察了一番,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这布袋是缝死的,里面装着不少粉末状的东西,不知是什么。而且,有一股淡淡的蒿草的气味儿。不过这也不能算是蒿草,只是类似于蒿草罢了。 第142节 将那个布袋收起来,秦栀把衣服又盖在那个女人的身上,看向仍旧背对着她的公冶峥,“转过来吧。有没有火,把她烧了吧。” 转过身,公冶峥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确定不是裸尸,他才放下心。 “有火。”公冶峥拿出火折子来,递给了秦栀。 接过来,秦栀最后看了一眼那女人,便点燃了她的衣服。 火不大,但只要整个衣服都着火了,这尸体也会燃烧起来的。 看向公冶峥,随后两个人便迅速的离开了原地。 翻山而过,虽已看不见齐城,但是那边的天空灰蒙蒙的,好像天从那边开始塌了一般。 “不知你打算往哪儿走?”从山上下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土道,南北伸展。 “自然是往北走了,这南方太过危险,再加上齐城的铁矿出了这事儿,接下来想离开吴国,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了。”秦栀倒是想找个附近的城池,然后寻一寻天机甲的据点,可是有公冶峥在,她是万万不能去的。 “那咱们顺路,走吧。”公冶峥一笑,决定道。 “好啊,那么这一路我就只能仰仗你了。我手无缚鸡之力,多有劳烦了。”他若是能去附近城池找大月宫的据点,她倒是想跟着看看。 “咱们这是互帮互助,往北走呢,自然是得小心些,而且最好不要进城里夜宿,进了城想出来怕是不容易。只不过,这一直在外晃悠,饭食就成了问题,我现在就觉得又渴又饿了。”看着秦栀,很显然这方面他打算仰仗她了。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秦栀几不可微的点头,“原来你抱着这个目的呢。成,从现在开始,你就做枪吧,我指哪儿,你打哪儿,如何?”既然是互帮互助,那就先这么着吧。 “一些小事我还是能做的,不过上到山下油锅这之类的,我就做不来了。”他笑的痴痴的,可是一点儿都不傻,脑子转的快着呢。 秦栀微微摇头,“没人要你上到山下油锅,只希望你能有人性和良心就好,不要遇到突发情况,就把我当成了盾牌。” “那咱们就说定了,结伴而行。”他看起来心情极好,即便生活技能是负值,但很乐观的样子。 顺着土道往北走,只靠两条腿,速度自然不快。 天色即将暗下来,两个人才决定在山中找个地方歇脚。 公冶峥有火折子,但是他什么都不会,秦栀也看出来了,根本别想指望他。 自己动手捡了些干柴,堆积在一起,拿过火折子点火。 火光跳起来,这片林子也亮了,公冶峥坐在那儿,一直盯着秦栀看,显然在等她服侍自己呢。 把身上的包袱拿下来,这里面有什么她也不知道,是老朱给她的。 眼下,也不知老朱怎么样了,有没有离开齐城。 现在那儿太危险了,官兵连平民百姓都抓,外人决计不能留在那儿。 还有元极,他们做完了事,也不知有没有顺利撤离。 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套普通的男装,还有一些钱,以及被油纸包起来的食物。 看到食物,她的心也放了下来,这黑灯瞎火的,不用去找吃的了。身边跟着一个废物,她对找食物真的没什么信心。 把吃的拿出来,打开,分给了公冶峥一半。 他看了看食物,然后又看向秦栀,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吃。 看了他一眼,秦栀开始吃,他也学她,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复制粘贴似得。 瞧他那样子,秦栀忍不住弯起唇角,“好吃么?” “还可以,吃了不会死。”想了想,公冶峥评价道。 无语,秦栀放下食物,一边轻笑,“像你这么复杂的个体,我真的没见过。”很有意思,很值得研究。 想了想,公冶峥开口,“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个不错的人。” “对,就是这个意思。”他倒是很会往好的地方想,心态很乐观。 公冶峥笑的很开心,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填饱了肚子,秦栀又在火堆上填了些木柴,然后才决定休息。 虽说这吴国南部的山中毒物甚多,不过眼下,她心里倒是有了些笃定,因为她拿走了那个药师的布袋子,莫名觉得有这个东西在,山中的东西应该不会接近。 她不懂这方面,只是凭直觉,希望这个直觉会准。 “在悬剑山时,你被推了下去,不知有没有受伤?”忽然的,秦栀问起了这个事情。 “那么点高度,哪会受伤。不过,你那同伙倒是真没人性,和你比差远了。”说起元极,公冶峥也没任何生气或是不忿,更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看着他,火光照耀,秦栀能清楚的看见他的脸,以及眼神。 他没有故作姿态,怎么想便怎么说。不过,他若真的是在伪装,那只能证明他是个高手,秦栀也甘拜下风。 “没受伤便好。”秦栀没有多说,她不确定公冶峥到底在想什么,所以还是少说话的好。所谓,说多错多。 一晚过去了,尽管是在山林之中,周围草木茂盛,不过也没发生什么。 甚至,连鸟叫都很少,一直寂静到天亮。 包袱里还有些食物,若是秦栀自己的话,能坚持三天吧。 但多出来一个公冶峥,这些食物,也吃不上几回了。 俩人依旧沿着土道向北走,倒是路过了不少的村镇。但俩人都没有进去,避开而行,如果在路上远远地瞧见了有人经过,他们俩便会躲到山里去。 终于,那些食物坚持了两天,然后就没存粮了。 第143节 公冶峥摆明了是靠她了,笑的憨痴,一副别想指望他的样子。 时近下午,秦栀是真的走不动了,和公冶峥走进林子里,躲着毒辣的太阳。 本想找水的,不过秦栀已经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觉得嗓子都在冒火。 公冶峥在她身边坐下,瞧他那状态很是不错,他很能坚持。不过也正是因为能坚持,所以在悬剑山的白庄,才依靠喝水挨过了很久。 视线一转,秦栀瞧见了对面有一棵核桃树。这个时节,核桃快成熟了,挂在枝头上,一个个看起来像野梨子似得。 “那就有吃的,你去摘下来吧。”秦栀示意,让他去摘。 公冶峥看过去,然后点头,“好。”这种事情他还是能做的。 起身,他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然后便一跃而起,一条粗大的树枝被他轻松的折断,他又落在了地上,十分稳当。 “这上面的,是梨子么?”拿着树枝走回来,公冶峥一边问道。 几不可微的挑眉,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连核桃也不认识。 “对,吃吧。”看着他,秦栀一边点头。 在她对面坐下,将那树枝放在两人中间,公冶峥摘下来一个,左右瞧了瞧,“和之前见过的倒是有些相似,但又不太像。”说着,他拿着就要往嘴里放。 秦栀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你还真是白痴到了一定的境界,这一口要是咬下去,你的牙都会被崩掉的。” 看着手里的东西,公冶峥愣了好一会儿,“那这是什么?” “这是核桃。”摘下来一个,然后用力的剥掉外面的皮,露出里面的核桃。 看着,公冶峥也不禁学着,剥开了外皮,核桃露出来,他就笑了,“真有意思,核桃原来长这样。” 瞧他那样子,秦栀不由得摇头,若说他真是伪装,那么即便她判断失误她也认了,他技高一筹,她真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 秦栀教公冶峥把核桃砸开,他手劲儿大,核桃轻易的被他弄碎了。 她便挑拣着里面的核桃仁吃,野生的核桃里面没多少核桃仁,不过倒是也勉强的填了肚子。 看她吃,公冶峥也吃,品尝了之后不由得连连点头,“味道不错啊。” 两个人吃光了一整条树枝上的核桃,才感觉腹中没那么饥饿了。 “你看我的手,怎么了?”吃完了,公冶峥拿着袍角擦手,才发觉这些黑黑的痕迹擦不掉了。 秦栀抿唇,“别担心,过些日子就会洗掉的。” “看来你是早就知道这东西洗不掉,才让我动手。没看出来,你怎么这么坏?”公冶峥有些不太乐意,又拿着衣服蹭了蹭,还是没擦掉。 “我又没你那么大的力气,再说,咱俩这也算是分工合作,公平公正。我负责找能吃的东西,你负责动手,多公平。”秦栀可是很讲理的。 公冶峥想了想,然后点头,“好吧,你说的有理。不过,只是我的手变成这个样子,却是不公平。”说着,他抓住秦栀的手,拿起核桃皮就往她手指头上擦。 秦栀立即挣扎,但他力气大的很,怎么也挣不脱。 “公冶峥,斤斤计较很容易没朋友的,放开我。不然,我就拿核桃皮擦你的脸。”站起身,她直接用脚踹他,他也在同时松开了手。 笑嘻嘻,他很得意,“这样才公平。” 无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倒是没怎么样。 站起身,他瞅着秦栀的脸,“生气了?” “生气了。”瞪了他一眼,斤斤计较的小屁孩儿,下次得让他吃点亏,不然蹬鼻子上脸,没完。 公冶峥依旧笑的憨痴,用两根手指捏了捏她的衣袖,“别气了,你若生气,我接下来可能就得饿肚子了。” 他这种道歉的方式让人哭笑不得,秦栀甩掉他的手,无言以对。 继续赶路,别的不说,得先找到填饱肚子的法子才行,胃填不饱,哪有力气前行。 两人赶路,秦栀也不搭理他,公冶峥这时倒是很有眼力,看出她还是在生气。 “太阳快落山了,可还是很热,你热不热?”没话找话,公冶峥问道。 秦栀斜睨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没得到回答,公冶峥也不气馁,想了想,他忽然从衣服里抓了一把什么东西,抬手扬到了两人的上方,一些花瓣和着绿色的树叶从两人头上洒了下来,好像在下雨。 歪头看着秦栀,他笑嘻嘻,“哪儿来的花仙子?真好看。” 花瓣树叶落在了头上,秦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瞧他那样子,真是不想搭理他都难。 “服了你了!别再吵我了,我没生气。只是在想接下来咱俩用什么填肚子,不能进村镇,不过你看前面的山上,隐约的是不是能看到寺庙?”指着远山,太远了,她目力不及。 公冶峥看过去,然后点头,“是寺庙。不过,没准儿是一个废弃的寺庙,在吴国,很少见到寺庙。”因为吴国南部的夷人有自己的信仰,他们不信这个。 “若是废弃的寺庙,颜色不会那么新鲜,连我都看到了。再者,寺庙比一般的村镇要好得多,因为里面会有很多的外来人。”当地人才不会兴建什么寺庙呢,只能是外人。 看向她,公冶峥想了想,然后点头,“有道理。那咱们就走吧,估计用不上半夜,咱们就能爬上去了。”那寺庙在半山,爬上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秦栀,有些难度。 “走吧。”秦栀点点头,佛教在大魏是极其兴盛的,在西棠,除却大越族,其他的西棠人还是很信仰的,大部分的寺庙香火都不错。 吴国夷人众多,他们不信这个,所以,整个吴国的寺庙也不超过十个数。 如今在这里得见寺庙,秦栀心里还是诸多感慨的,这也算是运气了。 天色暗下来,两个人还在路上,其实这个时候最好行路,因为在路上基本不会碰见人。 第144节 时近半夜,两个人已经开始爬山了,这山有路,两个人走的能更顺畅些。 终于,瞧见了寺庙的影子,山门前亮着烛火,相较于在大魏的寺庙,这座庙显得很清冷。 走到山门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公冶峥抬手,叩门。 夜里太静了,叩门的声音显得特别的响亮。 叩门叩了三次,公冶峥就停手了,等待着。 果然的,片刻后,有人开门了。 开门的是个小沙弥,睡眼惺忪的,夜里睡得正好被忽然吵醒,谁都会是这个状态。 “小师傅,我们是来投宿的。辛苦行路,随身携带的食物都没了,这附近又没有可落脚的地方,正巧看到贵寺,不知能不能收留我们。”秦栀开口说话,她来交流的确是更好一些,平易近人,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小沙弥借着昏暗的光线分别看了看秦栀和公冶峥,随后像模像样的念了一句佛号,便转身让两人进来了。 成功进入寺庙,两人都不由得松口气,今晚不用在夜宿山林了。 小沙弥清醒了些,带着两个人往空着的禅房走,边走边小声说道:“不知两位施主饿不饿?咱们寺里没有太多的储粮,而且所有斋饭都是按照人数做的,夜里已经没有斋饭了,只能等到明早了。” 秦栀点点头,“好,只要有水就行。对了,这个给小师傅,算是我们为寺里捐香火了。”说着,她把包袱里的钱拿了出来,这钱不能进村镇花,在庙里花倒是可以的。 小沙弥接过,然后就笑了,“小僧还是第一次见到施主这么大方的人。咱们寺里香火并不旺盛,平时来的香客也不多,小僧代师父先谢过施主了。” “不用客气。”秦栀轻笑,这小沙弥应该是吴国人,能在这寺里做和尚,估计应该是个孤儿。 小沙弥将两个人带到了空余的禅房,虽算不上有多好,但是很干净。 分别进了禅房,秦栀把包袱放下来,环顾了一圈,随后走到这禅房里唯一的地榻上。 吴国南部空气湿热,睡在这地榻上是最好的。只不过,但凡有些钱的人家还是喜欢睡床。 这禅房里是地榻,倒是从另一个层面看得出这寺里没什么钱,所有的东西都是最简单的。 蓦地,敲墙的声音响起,秦栀看向发出声音的墙,随后公冶峥的声音就从隔壁传了过来,“虽然有些饿,不过忍着些吧,明早就能吃到东西了。对了,我想问问你,我在哪儿睡觉啊?” 说了一大串,重点是最后的问题。 秦栀叹口气,“靠着北墙高出地面一截的那就是睡觉的地方,你面对着房门坐下时,位于你右侧的地榻边缘有一个孔,四只手指能伸进去,用力拉开,被子在下面放着呢。两床被子,一个铺在地榻上做褥子,另一个盖在身上。还有一个圆柱形的是枕头,枕着睡觉用的。我说的这么明白,你听懂了么?” 隔壁一时没有什么声音,片刻后,敲墙的声音又来了,“我按照你说的做完了,可以睡觉了。” 摇摇头,秦栀相信他肯定是每一个步骤都按照她所说的做的,不会有丝毫的偏差。 铺好了被褥,秦栀脱下身上的衣服,穿了几天,脏的不行。幸好包袱里还有一套衣服,可以换穿。 也不知元极怎么样了,本来和老朱定好她要回青姨那儿的,结果她没过去,怕是老朱得找她。 不过,她也是没办法,公冶峥忽然出现,她不能回青姨那儿。 饥饿,却也没挡住秦栀睡着,裹在被子里,翌日直至听到晨钟响起,她才醒过来。 好好睡了一觉,饥饿感也消了许多,换上干净的衣服,秦栀拿着房间里的木盆走出禅房,自己走到不远处的水井打了一盆水,洗漱。 开门的声音传来,不用回头,秦栀就知道是谁。 瘦高的身影晃悠着走过来,看着秦栀洗漱完毕,公冶峥不由得眯起眼睛,“我怎么办?” 不搭理他,秦栀弯身把木盆里的水倒掉,然后又重新打了一盆,“大少爷,洗漱吧。” 笑眯眯,迎着晨起的太阳,他看起来格外的憨痴,若不是长得好看穿的华丽,真的很像村里的二傻子。 别的不会做,洗脸他还是会做的。站在一边看着他,他这不着急慢悠悠的劲儿,倒是很会随遇而安。 洗干净了脸,公冶峥长舒了一口气,“水有些凉,不过洗完之后很舒服。”仰脸迎着太阳,他一边说道,瞧那样子好像要即兴赋诗一首似得。 “走吧,去看看斋饭有没有做好。这寺里人不多,没人会给咱们送饭。”脚下一转,秦栀朝着有人影的地方走过去,刚刚出来时,瞧见那边有和尚在洒扫。 公冶峥跟着她,一边走一边瞧着这寺庙,无论是在西棠还是大魏,都没有这么小规模的寺庙,可见是没钱。 走着,便瞧见了昨晚那个小沙弥,他快步的跑过来,告诉秦栀和公冶峥,斋饭还没做好呢,再稍等片刻。 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大雄宝殿上柱香。 点点头,秦栀便和公冶峥朝着大雄宝殿走了过去,这么小的大雄宝殿,还是第一次见到。 佛像倒是很高大,俯视众生,但两边的侧殿却很狭小,除了一顶大钟之外,只有纵横摆放有规矩的蒲团,以及画着色彩鲜明壁画的墙壁。 秦栀在看那佛像,公冶峥的视线却被壁画吸引了过去。 他扯了扯秦栀的衣袖,示意她过去看壁画。 两个人走过去,面对着这一帧一帧的壁画,使得他们两个人好像都变小了似得。 墙很高,壁画呈瘦高的形态,倒是和公冶峥的体型很像。 看到壁画上的内容,秦栀就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这上面的内容很值得深究。画工算不上精湛,但是意义明确,一些奇形怪状的毒物在攻击某个大和尚。 缓步的朝着右侧移动,逐个的分析每一帧壁画,其实这讲的是一个故事。 一个从别处而来的大和尚初次来到这里,便遭到了毒物的攻击。那些毒物各种形态,极其危险。 大和尚被毒物攻击,受了严重的伤,命不久矣。 弥留之际,他燃香念佛,只愿在圆寂后,能够去往极乐。 然而,在燃香念佛之后,他却活了过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可以解毒以及驱散毒物的方法。 第145节 “阿弥陀佛。”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看壁画看入神的两个人转身看过去,一个白须垂胸的老和尚就站在门口,他身边是那个小沙弥。 走过来,秦栀微微低头,“打扰住持了。”尽管他身上的袈裟很旧,但也很明显,他是住持,同时也很有可能就是壁画上的那个大和尚。 “阿弥陀佛。斋饭已备好,两位施主可以去用饭了。寺小人少,斋饭朴素,怠慢了。”住持单手捏着佛珠,另外那只手却始终垂着。不过他面容和善,再看他的胡须,显然是有些年纪了。 秦栀和公冶峥在小沙弥的带领下前去用斋饭,两个人始终没有交流那壁画。 斋饭做的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在饭堂也见到了这寺庙里所有的和尚,一共六个和尚,除了那小沙弥之外,剩余的几个和尚都有些多多少少的残疾。 两个人吃了很多,尽管从公冶峥的表情上就看得出他不喜欢吃这种没什么滋味儿的饭菜,但还是吃了许多。 填饱了肚子,离开饭堂,两个人无话,倒是很有默契的在这寺中慢行,观察着这小小庙宇中的每一处。 庙宇的面积很小,很快的便走了一圈,两个人回到了昨晚暂住的禅房,一前一后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你若是走,我就跟着。当然了,留在这儿也不错,起码不用发愁填饱肚子的事儿。”公冶峥笑看着她,一边问道。 “你的人什么时候能找来?”秦栀不信会放任公冶峥一个人一路返回西棠去,他的人肯定会来找他的。 “很快吧。到时他们找来了,你和我一起走?想不想去西棠,知道你好奇我家在哪儿,什么样子,这个机会很难得。”看着她,公冶峥深深知道她心里的疑惑。 微微仰头看着他,秦栀笑笑,“的确是个好机会。只不过,我更想回大魏,最起码在那儿很安全。”秦栀拒绝,她可不去西棠。 “那好吧,那这样,我顺路把你送回大魏,怎么样?”公冶峥提议道。 笑笑,秦栀摇头,“多谢你的好意了,不用。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我给的那些钱也够咱俩吃喝了。你的人来了,你就走吧,我等着我们大魏的人过来。” “你确定你身边那个男人会来找你么?其实我还想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公冶峥又问起了元极。 看着他的眼睛,阳光照耀,他的眼睛灿若星辰,如此明亮,也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恶意来。 “你的问题还真多,不过,我并不想回答。回去休息吧,我累了。”没回答他,秦栀转身回了禅房。 又睡了一觉,不免睡得几分浑浑噩噩,但这两天的确是太累了,神经紧绷,今日在大雄宝殿瞧见了那些壁画,她紧绷的神经便彻底的松懈了下来。 过去了一天,也没人找来,秦栀和公冶峥在这庙里晃悠着,便又晃悠到了大雄宝殿。 洒扫的干净,供桌上还摆放着新鲜的供果,秦栀拜了拜佛,然后便拿起一个供果,开吃。 公冶峥站在一边看着她,他都不用说话,只是那眼神儿就瞧得出来,他是想吃。 秦栀品尝着味道不错的供果,一边笑的酒窝浅浅,“想吃?这是佛祖给我的,哪能随随便便就给你。要是想吃的话,你也问问佛祖,他要是答应了,你就可以吃了。” 公冶峥看了看她,然后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开始拜佛,最后直起身体,睁开眼睛看向佛像,“他也没回答我呀。” “这就说明你不虔诚,以前你也没拜过佛吧。跪下,郑重的磕三个头,佛祖就听到了。”吃得香,秦栀依靠着供桌,一边说道。 公冶峥看着她,半信半疑,不过为了吃水果,他还是跪下了。 跪在蒲团上,他仰脸瞅着佛像,“佛祖,我想吃果子。”话落,他就开始磕头。 看他磕完头,秦栀笑出声,“你这头磕的不对。” “那怎么磕?”公冶峥问道,倒是很有求知欲。 “你的两只手得翻过来,手心朝上,这叫做托佛脚,以示虔诚。”秦栀纠正道。 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次按照秦栀所想,又重新磕了头。 笑不可抑,秦栀动手拿了一个供果来,递给他,“佛祖答应了,吃吧。” “你又听到了?”公冶峥接过供果,一边仰头看佛像。 “当然了,我佛学十级,自然听得懂。”秦栀不乏吹嘘,不过她吹牛,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公冶峥半信半疑,拿着供果看了看,然后伸手扯住秦栀的衣袖,用她的袖子擦供果。 秦栀不乐意,“不会用你自己的衣服擦么?” “我这身衣服穿了数日,很脏。我看你换衣服了,应该是洗过了。不然的话,你帮我把衣服洗洗?”擦干净了供果,他学着秦栀吃,一边说道。 “你长得很美么?有何自信提出让我给你洗衣服这种要求的?”脸大无敌。 公冶峥笑的开心,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第三天,这寺庙里终于来了外人。 秦栀和公冶峥刚用完斋饭,就有一伙人冲进了寺庙,到并非凶神恶煞,只不过这几天都没人进来,忽然间的进来一伙人,把寺里的和尚都吓了一跳。 从饭堂里出来,看见忽然出现的那一伙人,秦栀便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公冶峥,“再见了。”他的人动作还真快。 公冶峥瞧着她,“确定不跟我一起走?我可以把你安全的送回大魏去,保证。” 秦栀摇摇头,“走吧,再见。” 想了想,公冶峥点点头,随后便走向了正在等着他的人。 从一个护卫身上讨要了些什么,他又转身走了回来,“这个给你吧,还不知待多少日子,没有钱的话,你兴许会被赶出去。”他是拿来一个钱袋。 接过来,秦栀点点头,“多谢了。以后有机会见面的话,再还你。” “说定了。”一听这个,公冶峥就乐了。 秦栀笑笑,然后挥挥手。 公冶峥和自己的人离开了,从他身上看不出什么,但不代表从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身上看不出来,他们明显很着急。在离开时,一直在和公冶峥小声的说着什么。 第146节 站在山门,秦栀清楚的看到他们下了山,她才返回了寺里。 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元极他们也应该离开齐城了。 公冶峥的人和元极他们是同时行动的,即便遭到了齐城兵马的反击,也不应该只是元极他们受到围攻,公冶峥的人也一样会遭到攻击。 是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夜幕降临,秦栀也裹进了被子里,刚有些迷迷糊糊,却猛地听见房门被敲响,她随即睁开了眼睛。 “秦小姐,你在么?”下一刻,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秦栀无意识的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我在。”从被子里钻出来,她披上衣服,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进入视线的是一群人,反倒把她吓了一跳。 “秦小姐,主子受伤了,先让主子进去。”敲门的是老朱,他看到秦栀平安无事很明显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急急道。 好马不吃回头草 087、车门焊死了 侧身让开,先前便是两个人扶着元极走了进来。 元极一袭黑色的劲装,好像和黑夜成为一体了似得。 他进来时,看了一眼秦栀,她也在看着他,很是没想到他会伤的这么严重,连路都走不了了。 护卫直接扶着他坐在了地榻上,其余的人也陆续的走了进来,小小的禅房也瞬时显得拥挤无比。 走到地榻旁,秦栀看着元极,老朱正在给他脱衣服。 “你怎么会受伤?”别的不说,这么多人跟着他,就不可能让他涉险。而且看其他人也没怎样,只有他一个人受伤了? 转眼看过来,他的眸子幽深无底,面色有细微的苍白,不过看起来倒是还好。 “大意了。”他回答,听声音还好。 老朱解开了元极的衣服,一边叹道:“主子不放心老朽,回城去找小姐了。不过,小姐不在青姨那儿,主子担心小姐可能会被城里的人抓住,涉险在城中找了两天。齐城所有的百姓都被控制住了,满城都是官兵和玄衡阁的走狗,主子也因此不小心被流箭伤着了。” 闻言,秦栀也不知怎的,心下几分不是滋味儿。 “我本来想回青姨那儿的,但没想到碰到了公冶峥。有他在,我不能回去,会暴露青姨的。”秦栀说着,一边看向他露出来的伤处,比她想象的要严重的多,臂弯上一指的地方被横向豁开了很长的一道伤口,而且很深,随着衣服被脱下来,拽动了伤口,血又流出来了。 也怪不得他会需要被扶着,失血过多,他的确实会头晕无力的。 “疼不疼?”看了一眼,秦栀也不由得皱眉,一边问道。 “不疼。”元极看了她一眼,沉声回答。 老朱检查了一下,然后便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包。药包虽小,五脏俱全,什么都有。 取出针线,缝合,老朱的手艺并不专业,缝的也奇丑无比。 看着针线一下一下的穿过皮肉,秦栀都觉得疼,但元极好像并没有感觉,脸色丝毫没变。 “你也没想到西棠的人会和你同一时间动手吧,不知那铁矿被炸成了什么样子?”说话,秦栀想转移元极的注意力,同时也转移其他人的。满屋子的人,都在看他缝合伤口,即便他没感觉,想必也会紧张的。 “山都不复存在了,你觉得会被炸成什么样子?”看着她,元极一边淡淡道,就像他平时说话那样。只不过,若认真分辨的话,此时他的确是有些无力。 “那时我在城中,和公冶峥在一起。听到了八声巨响,他看起来很迷惑,我就想,咱们是和西棠碰在一起了。人算不如天算,看来是天意。”说着,也让秦栀不由得想到了在齐城的那一天,真的很惊险。她没有武功,齐城的情况又那么紧张,若是被抓住了,想必难以活命。 “你没受伤吧?”看着她的脸,元极忽然问道。 眨眨眼,她摇头,“没受伤。公冶峥带我出城的,尽管不是同一阵营,但他也得依靠我,所以也没遇上什么事儿。只不过后来没吃的了,又不敢进村镇,幸好碰到了这寺庙,我在这儿住了好几天了。”边说着话,她不时的看一眼老朱,他快完成了。 “此次带你来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忽然说道,而且始终都在看着她。 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种话,挑起眉尾,秦栀随后摇头,“我没觉得是错误的决定,我长了很多见识,同时也有收获。不过,现在太晚了,也不适合说这个,明天告诉你,如何?” “很聪明,一路留下了记号。”否则,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这个寺庙来。 “我还很担心你们看不到呢。”毕竟她之前还猜测,元极不会顾着她,因为根本没那么多时间。 “没事就好。”元极收回视线,正好老朱也剪掉了线。 转头看了看那些护卫,各个都如同青松似得,极其特别的挺直。 “这旁边还有几间空余的禅房,你们去休息吧。这寺庙有些特别,吴国那些毒物进不来。如果有人进来的话,相信你们也会很快听到的。”站起身,秦栀一边说道。 众人依旧不动,显然在等元极发话。 “都去休息吧。”老朱在缠纱布,元极裸着半边身体,灯火幽幽中,他透着一股别样的诱惑力。 元极发话了,众护卫才陆续的离开。他们占据了旁边空余的禅房,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老朱拿出干净的袍子放在地榻上,一边道:“主子,你需要休息。先把这颗药吃了,明日老朽再煎药。” 元极接过那粒药送进嘴里,倒是没有任何的迟疑。 老朱收拾起元极带血的外衣,便退下了,这房间里眨眼间仅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看着他,秦栀若有似无的叹口气,虽是受伤了,不过人没事儿,就已经很好了,她也莫名的觉得安心了许多。 “你先把衣服换了吧,我去给你打点水,洗漱一下。”他换衣服,她总不至于要在这儿看着吧。 拿着木盆走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免得他春光乍泄,尽管这个时候外面也没人。 摸着黑,秦栀费力的打了一盆水上来,端着木盆,缓缓的回了房间。 端着水,她才忽然想到,她现在这模样怎么越来越像保姆了。 公冶峥在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这方面的趋向了,这会儿更是真成了保姆。 第147节 进屋,元极已经换完了衣服,白色的中衣,显得他的脸也有些苍白,一副病娇样。 将水盆放在桌子上,拿起手巾浸在水中,拧干后拿了过来,“擦擦吧。” 看着她,元极用没受伤的手接过,简单的擦了擦,又还给了她。 “饿不饿?喝水么?”看着他,秦栀问道。 “喝水。”他的回答也很简单利落。 点点头,秦栀又去倒水,水里什么都没有,纯粹的白开水。 元极喝了一些,然后便挪动着身体躺下了,这是整个房间唯一可以躺着的地方。 秦栀站在旁边看着他,随后蹲下,拿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太晚了,休息吧。” “你呢?”躺在那儿,元极似乎才想到这个事儿。 秦栀想了想,“有椅子。”算这人还有些人性,知道问问她睡在哪儿。 元极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后什么都没说,闭上眼睛,休息了。 看起来,他是真的很疲累,秦栀也没有说什么,走到椅子上坐下,单手撑头,准备休息。 很快的,秦栀就听到了元极呼吸均匀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他这样十分警惕的人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实在匪夷所思。 他能回城去找她,实在让她没想到,而且刚刚忽然又说,带她来吴国是个错误的决定。 那么,不知他之前,带着她来吴国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让她猜不透。 不过,明天他应该就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她在这里发现的,应该会给天机甲探查吴国带来无比大的进展。 不知何时,秦栀也睡着了,半睡半醒,这个姿势太累了。 终于熬到了天亮,灭了蜡烛,房间也亮了,但元极还没醒。 秦栀脚步很轻的走出禅房,寺里的僧人已经在开始洒扫了。 不过片刻,隔壁禅房的门也开了,出来的是老朱。 两个早起的人对视,不由得都笑了。 “老朱,你那时在齐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他为了引开官兵,肯定在城里绕了大圈子。 “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就是耗费了一番功夫。只不过,老朽没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当时要出城的时候,老朽应该先出来探查,不应该带着小姐一起的。”老朱说起这个,也颇为后悔,同时他也没想到元极会为了找秦栀,在齐城耗费了两天的时间。那两天,齐城如同一个大瓮,极其特别的危险。 “计划没有变化快,这是谁都没想到的,老朱你也无需自责。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尽管你们没在身边,我也会自己想法子的。”秦栀摇摇头,这一切也是她没料想到的。遇见公冶峥,是个大意外。 老朱叹口气,不管怎么说,秦栀没事就好。 “要煎药么?我看他还在睡,估计一会儿的晨钟都吵不醒他。”睡得太沉了。 “老朽这就去准备,这寺里的饭堂在哪儿?”老朱摇摇头,还是先去准备的好。 秦栀给指了方向,老朱便离开了,他明显没有休息好。 看着他离开,秦栀摇摇头,伸展着身体,边慢步在寺庙当中,就当晨练了。 在寺里转了好几圈,太阳升起老高,晨钟也响过了,秦栀直接走到饭堂,准备吃饭了。 老朱还在煎药,寸步不离炉子前,这寺里的僧人对于昨晚忽然出现这么多人住进寺里也没觉得有什么,各个都很镇定的样子。 直至吃饭时,秦栀才知道原因,这些人在昨晚来的时候,就捐了一大笔的香火,是她那时给的几倍之多。 斋饭多做出来很多,眼下摆放在另外一张桌子上,秦栀看着都不禁咋舌。 摇摇头,她静默的用完斋饭,其他的护卫也陆续出现了。 路过秦栀,无不过来打一声招呼,或是低头问好,态度之恭敬,前所未见。 他们这样,也不由得让秦栀有些心里毛毛的,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深信此理。 将斋饭装好一些,放在托盘里,秦栀便离开了饭堂。 一步步返回暂住的禅房,还在想着元极这厮也不知醒没醒来,却忽然听到禅房里传来喊她名字的声音。 “秦栀。”又传来一声,这次比较清晰,的确是在喊她。 不禁觉得稀奇,原来元极这厮知道她的名字,连名带姓的,一字不差。 “在这儿。”秦栀应了一声,随后撞开了房门,端着饭菜走了进去。 地榻上,元极坐起了身,大部分被子盖在他下半身,他正在盯着走进来的人。 “你去哪儿了?”他开口问道,听起来更像是逼问。 “去了饭堂吃饭,顺便再帮你把饭菜拿回来,世子爷觉得我这个解释合理么?”听他的语气,好像她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是有问题似得。 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走过来,他顺势将被子扔到一边,然后盘膝坐下。 把托盘放下,秦栀看着他,“世子爷用饭吧。斋饭可能不会很合你的胃口,不过还是吃一些比较好。” 看着那些让人没有食欲的饭菜,元极显然是不太想吃。 秦栀看着他,随后拿起筷子,递给他,“吃一些吧,老朱的药快煎好了。” “没力气。”看了一眼递过来的筷子,元极淡淡道。 第148节 扯了扯唇角,秦栀收回筷子,拿起勺子,舀起饭菜送到他面前,难不成他是想这样?被人服侍惯了,现在他连吃饭都懒得自己动了。 看了她一眼,元极倒是真配合,秦栀心下不由得骂脏话。 动作很慢的喂他,尽管这斋饭难吃,但元极看起来好像吃的还不错。 “你若是能下床的话,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这寺庙。这寺庙里有些东西,对天机甲有很大的帮助。”一勺一勺的喂给他,秦栀一边说道。她现在越来越像个保姆了,得心应手的。 始终都在看着她,随着她说话,元极终是眨了下眼睛,“有什么东西?” “能抵御吴国南部那些毒物的东西。”秦栀说着,一边看着元极的反应。 他果然眸色微变,“真的?” “嗯。这寺里的大雄宝殿,墙上有很多壁画,讲的就是当时这寺里的住持被毒物攻击之后如何发现对抗毒物的事情。他所发现的是,燃烧过的香灰。只不过,檀香各有不同,不知他燃的是什么檀香。所以,我们需要单独见一见住持。”秦栀说着,这些事情是在大雄宝殿发现的,很重要。 看着她,元极几不可微的颌首,“公冶峥也发现了么?” “他应该发现了吧,我们俩是一同看到那壁画的。虽然之后没有过交流,但凭他那么聪明,肯定发现了。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探查一下他的身份。”将最后一勺饭送进他嘴里,秦栀也才发现,这么多的饭菜他都吃了。好吃不好吃另说,他食量好像没那么大,这会儿都吃了,是真的饿了?还是因为她喂他不好拒绝,就强撑着都吃了? “说说。”元极微微挺直了脊背,他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舒服。 “如果是你手底下的一个小卒发现了这个壁画,你会怎么做?肯定会进行调查,直至确定了真实性才会采用。那样的话,会花费很多的时间。但如果是你自己发现了,那肯定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确定了即采用。这就是身份的差别,而且公冶峥说他的人曾调查过吴国的药师,死了很多人。如果他是个小卒,西棠会延迟用这个法子,如果他不是个小卒,我想很快的,你们就能调查出来他们开始在吴国肆无忌惮地的行动了。”将托盘拿起来,她一边说道。 “公冶,关于这个姓氏,天机甲在西棠调查了很久。但,没有结果。”看着她,元极说道。 “天机甲都没有调查出来,看来,他们家还真是挺神秘的。他离开时说,可以带着我去他家,他知道我好奇他的身世。”看来,她错过了一次机会。 “看来,你和他相处的不错。”元极语气冷淡,眼神儿也冷淡,眸子里面是零下。 他这语气,即便是聋子也听得出不对劲儿来,秦栀起身往桌子前走,她一边叹道:“他很复杂,但其实也很简单。该隐瞒的隐瞒,该展示的展示。这几天下来,我也没看出太多来。不过我觉得,他认识你,他知道你是谁。”倒了一杯水,秦栀又走回来,递给他。 打量了她一番,元极才缓缓的接过水杯,“认识我。” “嗯,我觉得,他肯定认识你。”这是秦栀的分析和判断,公冶峥知道元极是谁,但是却始终没有什么动作。最大的动作也不过是,他状似无意的问起元极,她没回答,他也没觉得可惜遗憾。 元极喝了些水,却没有再说什么,秦栀观察了一下他,怕是他正在猜测公冶峥的身份。 秦栀将托盘送回饭堂,正好老朱也煎好了药,两个人一同走回来,看到元极正站在禅房门口。迎着阳光,他高洁清冷,让人不敢靠近半分。 “主子,可以吃药了。”老朱将药碗送到元极面前,黑乎乎的药汤,泛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元极看了一眼,便接了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光。 秦栀看着,不禁舌头发酸,这汤药是什么味道她太了解了。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开始喝这玩意儿,难喝到爆炸。 “走吧。”喝完了汤药,元极将碗递给老朱,视线却定在了秦栀的身上。 “嗯。”点头,便转身带着他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 “能在吴国建一座寺庙,其实很不容易。在大魏,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寺庙,你也没见过吧。”看了一眼走在她身边的人,秦栀说道。 “寺庙,我对这种地方并无任何的好感。”元极冷淡开口,明明一身银白如此纤尘不染,却淡漠的好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似得。 “我倒是忘了,在边关那次,你险些烧死了一个住持。”而且,他还被诅咒了。 提起此事,元极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出家之人,不诵经念佛,尽搞诅咒之事。所以,今日会去见这个和尚,也完全是因为出于我信你的说法。”元极直视前方,倒是和秦栀想象的很不一样,他居然这么在意这个诅咒。明明那时他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好像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 谁想到,这人原来是介意的。 “一会儿还得去见住持,你别绷着这张脸啊,咱们是去请教的,请教别人时,最起码态度要好。”秦栀警告着,让他注意自己的态度。 “他的消息若有用,我可以付钱。只要有钱,我相信,没人会在乎我的态度好或是不好。”元极看过来,告诉她另外一个道理,并非所有事情都需要态度。 无语,秦栀随即抬手,“钱拿来吧,我去谈。你还是在外面晒日光吧,看见你谁也不会有好心情。” “我怎么会随身带着那些东西。”元极看了一眼她的手,他身上没钱。 “身上没有钱还这种态度,若是你身边无人,只有自己,准得饿死。”无言,秦栀收回手,然后快步的走向大雄宝殿。 元极慢一步走进来,缓步走至她身边,随后也看向了那墙壁。 如秦栀所言,那墙壁上绘着色彩鲜明的壁画,每一帧都讲述了一个故事。 “重点在这里,因为中毒特别痛苦,大和尚想尽快让自己脱离苦海,所以打算自焚。你看,他受伤的是左臂,他便用燃着的香先焚烧自己的左臂。衣服被轻易点燃,香灰落在了他中毒的地方,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因为香灰,他的左臂能动了,大和尚看到了希望,迅速的灭掉了衣服上的火。然后,用香灰涂抹了自己中毒的左臂,便将毒物驱尽了,只不过,留下了些后遗症。最后一帧,大和尚为感谢佛祖的救命之恩,便在他当时起死回生时的地点,建起了一座寺庙,为了保护寺中僧人不受那些毒物的侵扰,寺庙的四周地基下都以香灰填积,自寺庙建成直至今日,没有任何毒物敢进入这寺庙之中。”秦栀说完,便看向了元极,她认为极其有可信度。 元极的视线从壁画上收回,缓缓的垂眸看向身边的人,“希望你的分析是正确的。” “去见住持吧。”歪了歪头,秦栀便转身先离开了大雄宝殿。 来到住持居住的禅院,虽说是住持所住之地,但也很小。 檀香的气味儿飘荡在院子里,让人闻着也无端的心神安宁。 两个人走到禅房门口,秦栀深吸口气,然后看向他,“一会儿你不准说话,谈捐香火的时候你再说。数目随便你定,不过我认为你拿再多的钱都不过分。” “如果我没记错,你和我应该是同一个阵营。让我掏钱,你就不会心疼么?”元极几不可微的皱眉,往外拿钱,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你的钱,又不是我的,我有什么心疼的。”抬手敲门,不再搭理他,守财奴。 片刻后,禅房里传来了住持的声音,“施主请进。” 推开门,秦栀边看了元极一眼,让他记住她之前说的,别绷着这张脸说一些难听的话。 走进禅房,便看到坐在蒲团上诵经的住持,他还是穿着那一身朴素的袈裟。 因着秦栀和元极忽然造访,住持放下了手中的佛珠,随后转过了身。 第149节 “住持,突然来打扰,还望住持理解。大雄宝殿的壁画,讲述了住持多年前的经历。住持应该来自大魏,很凑巧,我们也是大魏人。在这吴国南部,遇到了很多毒物的攻击。我想请求住持,能否将这驱除毒物的法子告诉我们,我们定会重谢。正好我身边的这位也是个虔诚的佛教徒,虽然外表看起来不是很讨人喜欢,不过他有很多钱。来时他也明确表示,想捐香火,为佛祖重塑金身。”秦栀说着,顺带着介绍了一下元极,不过用词显然不太合他的意。斜睨了一眼她,警告她慎重用词。 秦栀恍若没看到,看着住持,等待他回答。 “阿弥陀佛,施主能找到本寺,又看到了那壁画,皆是缘分。施主想知道如何驱散那些毒物,其实很简单。诸佛净土中,有一香积世界,无恶无魔。妙香的制作其实很粗糙,尤其是本寺香火甚少,自是也请不起昂贵的檀香。这粗劣的妙香中,有香樟。吴国南部,并无香樟,所以,皆是它的功劳。”住持拿起一炷香来递给秦栀,一边解释道。 “香樟,原来如此。”拿着那香,的确是有些粗糙。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的确是在王府时王妃燃的香不一样。那是很昂贵的檀香,如这种没有多少钱的小庙,定然买不起那么昂贵的檀香。 拿着香,秦栀看向元极,示意他现在可以说话了。 元极淡淡的瞪了她一眼,不予理会。 “我看贵寺较之大魏的寺庙要狭小许多,不知住持有没有扩建的打算?我身边这位可以尽数提供扩建的费用,住持不用客气。”他不说,那就只能由她来说了,他自找的,希望他别肉疼。 住持一听,立即便笑了,垂胸的白髯都跟着笑容在颤动,“多谢施主。对了,这妙香不止能驱散毒物,还能解毒,随身携带,有益无害。” “多谢住持告知,打扰了。”拿着那一炷香,秦栀站起身,元极也随着站起来,从面上就看得出他很不爽。 “阿弥陀佛。”住持念了声佛号,那声音比最开始时要高兴的多。 两个人从禅房退出来,元极便抬手在她的后颈上拍了一巴掌,“你到底和谁一个阵营?”与那老和尚联手把他坑了,居然高兴的不得了。 被他拍的踉跄了下,秦栀拿着手里的香在他面前晃了晃,“这笔买卖你赚大了。我若不是凑巧的来到这里,凑巧的看到了壁画,怎么能解决你们天机甲多年间遇到的大难题。花一点钱,能挽回那么多条命,用脚趾头也算得出来有多划算。而且,我相信住持肯定没说谎,这妙香,和这个的气味儿有些相似。”一手拿着香,另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来,展示给元极看。 视线落在那个布袋上,元极几不可微的扬起入鬓的眉,“这又是什么?” “这是我离开齐城时,在一个药师的身上找到的。这个东西,我认为是药师为了避免自己被毒物攻击而随身携带的,所以我就拿着了。”秦栀微微歪头,今日听那住持说这妙香里有香樟,她才忽然想起,这个布袋里东西的气味儿和妙香很相似。 “你出城时碰见了药师?”不止没躲,居然还把人家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抢来了,这胆子有多大? “别用那种眼神儿看着我,我可没知难而上。当时公冶峥在我身边,我指挥,他动手。”秦栀看着那个布袋,她现在想把它拆开来看看。 “他凭什么听你的指挥呢?”元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明明很聪明,为何又总是犯糊涂。 “管他呢,反正他听话了,有收获。”把妙香放到他手里,秦栀打算拆开布袋。 布袋缝的很紧密,秦栀耗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它拆开,里面是灰色的粉末,这时候闻着气味儿,和妙香有些相似。 “你闻闻。”在手心里放了些粉末,秦栀递给元极。 元极看了她一眼,然后抓住她的手腕,拽到自己面前。低头,他闻了闻,随后又闻了闻手里的妙香,“果然有些相似。” “如此来看,吴国南部的这些药师,都是随身携带香樟来避免毒物会攻击自己。吴国南部没有香樟,这也就说明为什么只有这边毒物泛滥。而北边,以及咱们大魏和西棠,这些毒物不能大肆繁殖和生长,和香樟有关系。”看着他,秦栀一边笑道。不过却忽然想起了公冶峥,他只是看了那壁画,也没有去见住持,不知他是否猜出了其中玄机。 如果他真的很快就明白了,那他就不只是聪明那么简单了,那颗脑子,非同一般。 “你还发现了什么?”元极转身朝着一棵不算茂盛的银杏树下走过去,这下面能够遮挡一些阳光。 秦栀跟上,一边说道:“当时城门口的状况有些复杂,因为铁矿爆炸,所有人都显得很慌乱。公冶峥也是趁着那时动手,然后掰断了那个药师的脖子。我们逃出城,连带着把那个药师的尸体也带上了。逃到山里的时候,没有追兵,我就开始检查那个药师。也仍旧是个女人,年龄比我在城里茶楼时看到的那个年纪要大一些。虽然她这么大的年纪了,可仍旧是处子之身。所以我想,成为药师的条件,应该就是女人,处子,眼下还加上了这个,香樟树的粉末。她们控制毒物所用的器具并不一定是相同的,但都随身携带。” 看着她,元极倚靠着树干,深邃的眸子固定在她的脸上,“经历了如此危险之事,你真没害怕么?”看她现在眼波流转的模样,好像很享受发现这些秘密的过程,根本没有害怕的样子。 没想到他会忽然间问这个,秦栀仰头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被官兵追的时候的确有些害怕,毕竟我又跑不过他们。不过,之后就不觉得害怕了,虽是冒险,却又收获颇丰。” 风吹过,发丝掠过她的脸,尽管一身男人的装扮,却仍旧挡不住她的娇媚。 垂眸看着她,元极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却起了波澜,犹如风吹过湖面,引起的阵阵涟漪。 “你没发生什么意外,很好。”片刻后,他转开视线,淡淡道。 秦栀眸子轻动,她不知元极说这句话的目的是出于什么,不过,作为跟随他涉过险的自己来说,听到他说这种话,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最起码证明,他这个人也并非完全没有良心,尽管可能只有那么一丝丝,但他能把这仅有的一丝丝用在她身上,证明她这一番折腾冒险也不算白白浪费了。 “你身体如何?不知什么时候能启程?”看向别处,天空湛蓝,香气萦绕,这里真是清净。 “后日就动身。”元极的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脸上,一边淡淡回答道。 “我想元烁也应该回来了,世子爷应当把我送回王府才是。”她很想知道元烁和那个汪小姐的进展如何了,很好奇。作为朋友,她很想八卦。 “你是觉得,离开了你,他连正常生活都不会。还是你离不开他?”忽然的,他声音一变,明显生气了。 秦栀看向他,不由觉得几分莫名其妙,“这六年来我都和他在一起,虽然他戏称我是他的军师,但我想,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吧。世子爷见过哪个军师,不跟在将军身边的?”他这变脸真是比变天要快,猝不及防。 “那这位秦军师打算陪到什么时候呢?有一天他上阵打仗,你也要跟着?”看得出元极很不赞同。 “再说。”秦栀摇摇头,总是能独当一面的。 “靠你这个女人,他这辈子能成什么大事?”元极不乏嘲讽。 “又开始搞性别歧视这一套。元极,你和我有什么不同?除了你身上某个零件我没有之外,其他的东西,你有的我都有。”秦栀也不由得绷起脸,这人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闻言,元极有片刻的诧异,随后他的视线缓缓地向下,路过她的胸口,然后一直到下半身。 他这个视线,让她极其特别的不舒服。 轻咳一声,她扬起下颌,“不好意思,突然开车了。不过车门焊死了,你别想下车了。”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虽是姿势如常,但看起来的确是慌忙逃离。 薄唇微扬,看着她快速走开的影子,元极几分忍俊不禁。 还是有些自知的,知道他们之间的差异,也明白自己是个女人。 夜幕降临,很多护卫都离开了寺庙,眨眼间的,好像天地都安宁下来了似得。 老朱奉元极的命令去见了住持,具体给了多少钱不知道,不过老朱回来时拿了许多的妙香回来,储存装好。 护卫走了,旁边有禅房空了出来,秦栀也不用和元极待在同一片屋檐下了。 第150节 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秦栀看向正在换药的元极,“我去隔壁了,世子爷有事的话,也别叫我,我打算好好睡一觉。” 老朱看了她一眼,不由的笑,本以为她会说几句客气话呢,哪想到一点都不客气。 “放心,有事没事,都肯定叫你,让你睡不安宁。”元极看着她,一边淡淡道。 无语,秦栀撇了撇嘴角,“我会把耳朵堵住的,听不到。” “那我就只能亲自动身去找你了。”她有法子,他也有。 “你有那去隔壁叫我的时间,想做什么自己都能做了。”专门和她过不去,这是什么心理她搞不清,兴许是因为他很无聊。 “你不是号称和我没差别么,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裸着半身,他盯着她说出这句话,颇有一股无赖的气质。 “我并不想表现,你把这个机会赏赐给别人吧。晚安,祝你噩梦。”说完,她便快步离开了,这厮现在在故意和她为难,目的可疑。 看着她离开,元极微微弯起唇角。 “秦小姐真是与众不同,属下这多年来,还从未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姑娘。对了,主子,这秦小姐是当年与你定下婚约的那位小姐吧。她父亲是大将军,死在了一场针对王爷的阴谋里。”老朱一边小心的擦药,一边说道。关于元极订婚的事儿,当年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在当年来说,很荒唐。 “有趣的灵魂。”元极轻声的说着,这个形容很贴切。 老朱笑了笑,“这世上身世匹配的男女有很多,若是想找,也很容易就能找得到。这唯独难的,也就是心灵上的契合了,有时穷极一生,也找不到这样的人。不知主子知不知道大魏湘岭有名的文人季离,这人特立独行,风头正胜时,他喜爱上了一个青楼女子。给她赎身后,季离明媒正娶,二人琴瑟和鸣,根本不管外人如何看待,季离也因此遭受到了很多的打击。好景不长,这季夫人得了怪病,很快便暴毙身亡了。夫人死后,季离在墓前守了几天几夜,写下了许多的诗句,然后便引刀自杀了。他留下的诗句中有那么一句说的极为好,伴侣离巢孑然一身,万世茫茫已如深渊。世人碌碌一生,怕是没人会体会到此种壮烈。” 元极注视着前方,听着老朱所言,他面上的表情也微变,穷极一生?倒是与某个诅咒不谋而合。 好马不吃回头草 088、蛇一样的人 睡了一个好觉,隔壁那人并没有打扰她,还算有人性。 从被子里出来,秦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下床。 慢悠悠的舒展身体,舒服了,她才缓缓的离开了禅房。 天上有乌云,太阳也被遮住了,不过温度很凉爽。 昨夜离开的护卫,有已经回来的,他们站在院子里,似乎正在享受难得的清闲。 看到秦栀,他们各自向她问好,态度恭敬。 秦栀微微点头,对于他们这忽然转变的态度,她不知该作何感想。不过,很明显,他们也应该是授命于元极吧,就算他没说什么,但总应该会表现出些什么,所以才让护卫变了态度。 吃早饭的时辰到了,秦栀自顾自的前往饭堂,那个小沙弥瞧见了秦栀,不由得快步跑过来,“施主,你今日可晚了。那位仪表堂堂的施主已经用完早饭了,而且还说今日的斋饭做得好。” 看着他,秦栀确定他说的仪表堂堂的施主应该就是元极了。只不过,他会夸奖这里的斋饭做得好?不太可能吧,他可不是那么客气的人。 “他还说了什么?”摸了摸他的小光头,手感不错。 小沙弥随即笑的弯起了眼睛,摇摇头,“师兄们说,那位施主捐了很多香火,我们寺里能扩建了,还能给佛祖重塑金身。” “好事。”点点头,秦栀一边坐下,元极做了一件好事,这么多和尚都在感谢他。若是如此的话,那么应该能抵消在边关那寺庙里所受的诅咒了吧。 “对啊,师兄说,我们都能换新的僧衣芒鞋了。”小沙弥更高兴的是这件事,他身上的僧衣打了许多补丁,显然很久没换过新的了。 秦栀轻笑,如果她有钱的话,肯定也会做好事的。瞧瞧这孩子高兴的小脸儿,她看着都跟着开心。 斋饭端上来,秦栀动筷,今日的斋饭果然好吃了些,比昨天的好吃。 想想昨天,元极将所有的斋饭都吃了,看来还真是为难他了。 不过想他昨日的样子,秦栀不由得弯起唇角。还说她蠢,他那个样子也挺蠢的。 用过了斋饭,天上居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寺里的大树被细雨淋得沙沙作响,更像是在唱歌。 缓步的往回走,雨水落在了脸上,凉丝丝,又痒痒的。 护卫都站在外头淋雨,即便下雨,他们也很喜欢站在外面清闲。几个人小声的不时说着什么,看神色都挺轻松的。 如此高危的工作,能够活命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还能在这儿淋雨赏景,即便不懂风雅,也能附庸其中。 看着他们淋雨,秦栀不由得摇摇头,他们对此时的安宁很满意,也很享受。人生短暂,他们更是不稳定,这会儿如此悠闲,说不准何时便没命了。 走回房间,却猛地听到隔壁在叫她,连名带姓,好像在命令她。 深吸口气,她转头看了看那些还在淋雨的护卫,他们都在享清闲,有事完全可以去叫他们。 转身走过去,直接推开门,入眼的却是在煮茶的元极。 他坐在桌边,单手调茶,看起来也很悠闲。 “叫我做什么?你的手下都在外面,你有事完全可以叫他们去做。我又不是你的属下,不要总是命令我。”在他旁边坐下,秦栀一边看向桌子,如此环境,他居然还能找到煮茶的工具,真是厉害。 抬眼看向她,幽深的眸子几许无奈,“叫你喝茶。不喝的话,就算了。” 几不可微的挑眉,“叫我喝茶?真的假的,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喝到世子爷煮的茶。”单手托腮,秦栀一边看着他的动作,只是茶叶,什么都添加,原滋原味。 “想喝的话就闭嘴,再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就把你的头揪下来。”她那语调,用脚趾头都听得出不对劲儿来。 “废了一只手,还想揪下我的头?”连煮茶那只手都用不上,简直妄想嘛。 “我就用这一只手,别说揪下你的头,把你拆了都轻而易举。”动手倒茶,茶汤色泽鲜亮,泛着淡淡的茶香。 秦栀看着他的手,不由得笑,“好吧,我信。世子爷是男人,男人都有麒麟臂,甘拜下风。” 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元极示意她可以尝尝了,她爱喝清茶,这会儿煮的便是清茶。掌控好了火候,茶汤就不会涩口。 秦栀点点头,然后拿起茶杯,先闻了闻,随后观察了一下色泽,小心的入口,果然煮的很好。 第151节 “麒麟臂是什么?”茶还在嘴里呢,元极忽然问道。 秦栀险些呛着,看向他,她想了想,“形容手臂粗壮有力。” 眉头动了动,元极盯着她的脸研究了一会儿,“真的?”他怎么怀疑她是在骂人呢。 “当然了。根据字面上的意思,这三个字儿也不像骂人的吧。”秦栀面色坦然,看不出异样来。 不眨眼的盯着她,片刻后,元极几不可微的摇头,“还是不对。” “那你就自己猜吧,我喝茶。这茶煮的不错,我就喜欢喝这样的。添加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特别像泔水。”秦栀喝着,一边说道。 这个时代,人们吃的喝的不免有些贫乏,尤其是甜点一类的。所以,这些人就会自己发明创造一些,可是很难符合她的口味儿。 譬如说王府很盛行的团茶,王妃的最爱,茶叶揉碎了,然后再放里许多甜的东西,煮出来的茶汤一股水果和着茶叶的味道,再加里一些蜂蜜,甜滋滋的。 那味道很奇怪,喝完之后舌头会麻痹半天,六年了,她仍旧不习惯。 “你这一句话,将所有权势富贵之家都比喻成了猪。”猪才吃泔水。 看着他慢悠悠的喝茶,秦栀不由得弯起红唇,“你若不说,他人也不会知道。所以,但凡此事传出去,就是世子爷你泄露的口风。” “学会歪理邪说了,胆子越来越大。”以前,她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一向让自己滴水不露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着他,秦栀认为就是如此。 看向她,元极蓦地抬手在她脑门儿上拍了她一巴掌,“胆大包天。” 反应不及,没有躲过,秦栀暗暗的咬牙,蓦地抬腿朝他踢了过去。 元极反应迅速,长腿微偏,就躲过了她的袭击。同时看向她,薄唇微弯,眸子也含笑。 不由不忿,但的确是自己技不如人。在这个时候如果生气的话,会显得自己很没风度。 继续喝茶,元极这茶煮的倒是真不错,很合她的口味。 “听说,你捐的钱足够这寺里翻新扩建,还能给佛祖重塑金身。世子爷这么大方,实在让我意外。不过做了好事,所有人都感谢你,心情是不是很好?”秦栀没想到他会拿出那么多钱来。 “报酬。而且,也免得被你抓住把柄。”元极又将她面前的茶杯填满,动作慢悠悠,却又十分好看。 “寺里的僧人很感谢你,我想也肯定会为你诵经祈福的。那时的诅咒,你也不用介意了。”秦栀记得那个和尚诅咒元极尝尽人间八苦,这在佛经里来说,是很强烈的诅咒了。 说起这个,元极面色微变。看向她,他的眸色几许浮沉,“你还记得。” “别的不敢说,记忆力是非常不错的。那个和尚诅咒你尝尽人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这八苦,虽然听起来简单,好似人人都会经历,但程度又各不相同。 “记忆力的确很好。只不过,还有两句,你可曾记得?”元极身体向后依靠着椅背,一边淡淡问道。 闻言,秦栀微微挑眉,“还有两句?”还有两句什么? 元极微微垂眸,“不记得就算了,也并非是什么好话。” “你真的担心了?放心吧,我去找住持,让他给你诵经祈福。肯定会抵消那些饱含怨念的诅咒,再说人各不同,你又怎么能知道,凭你如此尊贵的身份,那些诅咒能拿你如何。”今天这也算是一个大发现了,元极居然很在意这些。 在封建社会当中,人们的确很喜欢卜问天地,敬畏神灵。诚如始皇帝,为了长生不老,简直进入魔障一般。由此可以判断出,掌握越多的人,对这方面就越在意,因为他们害怕失去。而什么都没有的人,反而无所谓,因为本来也不曾拥有。 元极看来也一样,内心有符合平常人的一面。 元极没有言语,纵使他刀枪不入,为今看来,这诅咒也已经开始缓慢渗透了。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淋雨的护卫们也不得不回到禅房避雨了。打开颤颤悠悠的窗子,秦栀不由得伸手托着那窗户,“还真是残破不堪,幸好你捐钱了,不然这窗子掉了,我可赔不起。” 起身走到她身边,元极看了看那窗子,“松手吧,不会掉下来的。” 秦栀看了看他,“你确定?” 元极挑眉,眼角眉梢间都是自信。 缓缓放手,那窗子发出了吱嘎的声响,秦栀不由得几分担心,这破窗子可能真要坚持不住了。 放下了手,窗子倒是没有再发出响声,她弯了弯唇角,希望它能坚挺住。 然而,她翘起的唇角还没落下来呢,就眼见那窗子和窗棂脱开,直朝着她砸了下来。 元极的手臂更快的拦截住,那窗子砸在他手臂上,然后就落到了外面,掉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 “得,这回彻底罢工了。”探头看了一眼,今晚元极睡觉要开天窗了。 “的确需要翻新了。”这寺庙确实太差了。 扭头看向他,他也正好低头看她,四目相对,不由得都笑了,两个人居然做了这么蠢的事儿。 阴雨绵绵,直至下午,这雨还未停歇,寺庙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好像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倚靠着已没了窗子的窗边,秦栀看着寺里的经书,经书很破旧,看得出已有些年头了。 不过,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并不耽误观看。 桌旁,新的茶正在小火煮着,满室茶香。元极则坐在旁边,边煮茶边处理刚刚送来的密信。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又各不相干。 经书也分若干种,不论哪一种,她都能看的下去。 最后一封信处理完,元极动手撤火倒茶,随后抬眼看向她,却发现她还沉浸在那本经书里,已经看完一大半了。 如此无聊的东西,她居然也能看的这么入迷,实在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西棠的人正在撤离,公冶峥已经回西棠了。只不过,在进入西棠之后,他就不见了。”看着她,元极一边开口道。 第152节 他忽然说话,秦栀回神儿,看向他,她有片刻的诧异,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这个。 “所以说,他的身份肯定有个大秘密。其实想想,如果我能冒险一试,跟着他去西棠的话,没准儿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谁了。”如今想想,怕是错过了一次好机会。 “你若真跟他走了,信不信会死无葬身之地?”元极面色清冷的看着她,要她好好想想,她这个想法有多疯狂。 “也未必。公冶峥这个人,实在难说是个怎样的人,不过他还未必会有那么卑鄙无耻。”算不上说到做到,但也不会如此卑鄙的要计划这种杀人方式。 “短短时日,你倒是对他诸多信任。”元极动手将她面前的茶杯拿过来,将里面的茶水又倒回了茶壶里。 瞧着他的动作,秦栀不由得微微撇嘴,这是生气了?喜怒无常,她只不过说真话而已。看来往后,她还是得斟酌字句,免得这厮忽然间变脸。 “不是信任,是根据分析他的日常行为而得出的结论。就像世子爷,虽然无比冷漠,但内心也有火热之处,没将我置之不理就说明,咱们这些时日的相处,还是很有成效的。”秦栀微微摇头,她是个理性的人,从不会无缘无故的信任某个人。 看着她,元极一边拿起茶壶,再次给她面前的杯子填满,“茶水还是热的时候比较好喝。” 无语,他明明就是因为听她说了这一句心情又好了,变化多端。 拿起杯子,秦栀喝了一口,不由得眉头抽了抽,“煮过了,苦。” 元极拿起杯子喝一口,随后也不由得眯起眼睛,“的确苦,苦的我伤口都开始疼了。” “你觉得疼了?”他疼痛不敏感,连缝合的时候都没感觉,这会儿居然疼了。 “嗯。”身体向后倚靠着椅子,他那条手臂一直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我把老朱叫来?”站起身,秦栀觉得还是要老朱看看比较好,伤的较为严重,也不知会不会感染。这个时代也没破伤风抗生素之类的药物,有时一点小伤的确可能会要人命。 “你来拆开,我自己看看。”元极说着,一边动手解开了腰带。 看着他的动作,秦栀不由得挑眉,这忽然间的在她面前宽衣解带,让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元极解开腰带,便动手脱下受伤那一侧的衣服,不过他那条手臂不能大幅度的动,所以看起来有些困难。 “你别动了,我帮你。”走过来,秦栀动手帮他把衣服脱下来,又解开中衣,他身体的温度扑面而来,和着他身上独特的气味儿。 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在看着她,用一种不知怎么形容的眼神儿。 中衣敞开大半,也瞧见了他的手臂,缠了好几层的纱布,也不知怎么样了。 “我尽量轻一点,你忍忍。如果真的发炎感染了,得赶紧离开这儿去处理,会要命的。”秦栀担心的是这个情况,这个时代,这一点点伤真的会要命。 “嗯。”元极几不可微的皱眉。 解开纱布,一圈一圈的,秦栀不敢太过用力,动作放的特别轻。 终于,最后一圈解下来,也看到了他的伤处。伤口还是缝合的,线都在上面,微微有些红肿。 秦栀吹了吹,这样子她也看不出什么来,不过还是觉得有些不太放心。 抬头看向他,“我也看不出,叫老朱过来吧。不然的话,就再煎一些清热解毒的药喝。在这个时代,发炎感染的严重会致命,有的可能因为溃烂,而整条手臂都保不住。”所以,秦栀很害怕生病或是受伤,医疗方面不达标,一点点小病小伤兴许就会送命。 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娇美明艳,“什么叫做这个时代?”她有时说话,很莫名其妙,听起来就好像是,她不属于这里。 闻言,秦栀眨眨眼,“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你等着,我去找老朱。”说着,她站起身,欲离开。 元极抬手抓住了她的手,“不用。” 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温热而细腻,他的手较之她的很大,轻松一抓,她的手就尽数被罩住了。 “那怎么办?”看着他,不知他还有什么法子。 “去找严华,他那里有药。”元极放开她的手,一边说道。 “好。”点点头,秦栀快步离开。 很快的,她拿着药回来了,元极依旧衣衫敞开的坐在那里,如果不看他的伤处,还真以为他被怎么着了呢。 “严华说这药药劲强烈,可吃可外敷,都是他们平时用的。你确定你要用?”元极不经常受伤,用药劲这么大的药,恐怕会受不了。 “你不是说我这条手臂可能会保不住么,与此相比,用这药也算不了什么。”元极微微摇头,让她上药。 “你还真害怕了?”没看出来,这厮还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我若不听你的,你会讲一车的道理给我听。与其这么麻烦,我便信你了。”元极的理由也十分充分,因为深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轻笑,秦栀拖过一把椅子来坐下,“看来,想要杀你也很简单,只要我多唠叨几遍就行了。” 垂眸看着她,元极几不可微的弯起薄唇,“还想杀我,脑袋不想要了。” “把你能的,把我头揪下来吧。”轻轻地撒药,白色的药粉有些刺鼻的味道,看来这药效的确挺强劲的。 缓缓抬手,最后落在她头上拍了拍,“胆大包天。” 知道他在拍她的头,秦栀的动作顿了顿,并非她是胡思乱想,而是按照常理来说,他不会对她做这种动作。 这种动作,从心理层面来说,两个人应该关系亲近,没有猜忌,甚至有一些感情,亲情友情都可以算在其中。只有满足这些条件,做这个动作才能不突兀。 当然了,也可能是故意为之,只不过对元极这种人来说,他也没必要故意做这种动作。如此来看,更多的可能是无意识的,只是想就做了。 上好了药,秦栀将纱布重新包扎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疼么?” “像有很多蚂蚁在啃咬。”低头看着她,元极一边说道。 这种感觉肯定不好受,也幸亏他痛觉低,不然的话,指不定多难受呢。 帮他把衣服穿上,秦栀看了看他的腰带,“自己能扣上么?” “这只废手,也指望不上。”元极站起身,表示自己完不成。 第153节 两手抓住他的腰带,秦栀深吸口气,“我第一次给男人扣腰带,这事儿还是挺亲密的,希望世子爷不要外传。凭借咱俩这前未婚夫妻的关系,传出去于你我来说都不太好。”有些事情,还是讲明白的比较好。如果说做朋友,她不排斥,但越过界,肯定不行。 面色逐渐化为清冷,元极猛地打开她的手,然后自己两手痛快的将腰带扣上了。 瞧他这动作和架势,秦栀反倒愣了,还说自己是废手,这会儿挺管用的。 “如此就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你了。”他冷着脸,显然心情极为不好。 秦栀耸耸肩,“说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许多年来,都在说我高攀了世子爷,我也不是很在乎。只不过世子爷的脸面可能就要丢尽了,这吃回头草,好像不是什么好话吧。对于男人来说,可以和戴绿帽子的程度相媲美。” 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元极最后瞪了她一眼,“滚吧。” 不甚在意,秦栀拿起经书,然后又把杯子倒满茶水,一手一个,转身离开了。 半夜时分,雨终于停了,翌日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太阳也顺利的从天边跳了出来。 山被染色一般,因为雨水的浸润,更为鲜亮。 今日要离开了,护卫已经在一大早的时候分批下山了。 秦栀也穿戴好,男人的打扮,长发利落的捆绑在脑后,完整的露出整张脸。 胸口也特意被捆缚过,一马平川,她的样子倒像是个少年,有些娘娘腔的少年。 护卫已经下山了,这最后一队,便只剩下秦栀元极还有老朱了。 老朱和秦栀都穿的极为朴素,反倒衬托的元极格外富贵,尽管他身上所穿的衣服料子及不上他平时所穿,但贵在对比。 老朱背着偌大的包袱,像是要去往远方似得,秦栀也背着包袱,唯独元极一身轻。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下山吧。”老朱计算着时辰,这个时候下山正好,和前头的护卫错开了时间。 “走吧。”淡淡的扫了一眼秦栀,元极清冷逼人,直觉能探查出,他心情好像不是特别好。 元极在前,三个人朝着山门的方向走。 山门处,那个小沙弥正在洒扫落叶,看着三人出现,他拎着扫把停下动作,“施主要下山了么?” 元极扫了一眼不予理会,秦栀点点头,“是啊,我们要走了。好好扫地吧,再见。”摸了摸他的小光头,秦栀一边笑道。 小和尚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看着他们下了山。 “这寺里的僧人多是无家可归之人,那小和尚亦是个孤儿,是住持在山中捡到的。”老朱和秦栀同行,一边说道。在这吴国南方建一座寺庙,极其的不容易。 “这世上总是有些不负责任的人,为了一时爽快,做了孽事又不敢承担责任。不知老朱你有没有看到那小和尚后脑勺上的疤痕,那是老鼠咬的,应当就是被扔到山中的时候,山中的老鼠趁机啃咬的。他很幸运,被野生老鼠咬了也染上什么病,现在活蹦乱跳的,脑子灵光。”秦栀双臂环胸,不负责任的人见多了,这种人总得来说就是无法控制自己骚动犯贱的爱无能。 老朱也叹口气,这个世道,这种事情见多了。 元极走在前,他们俩说话他自然听得到。秦栀对这世上一些事情的见解与常人大相径庭,尽管能看得出她有时会刻意收敛自己,但还是掩饰不住。 下了山,山边拴了三匹马,这是护卫准备好的。 三人各自上马,然后上了土道向北进发。 速度不快不慢,于夜幕降临时,进入了一个镇子。 这个时机,元极还有胆子进镇子停留,秦栀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老朱去找药房买药,而元极则带着秦栀找了一家客栈。 别看镇子不大,但客栈很多,这对面也是一家客栈,大小规模差不了多少。 走进客栈,秦栀先观察了一下这客栈内部,柜台,桌子,楼梯等物。果然瞧见了一些像是蚂蚁之类的雕刻,他们还没脱离南部那些夷人聚集区。 交了钱,小二立即在前引路,带着两个人往楼上走。 与元极同行,秦栀一边压低了声音,“看到了么,那些毒物的雕刻。” “嗯。”元极微微颌首,他自然看见了。 “不知对面的客栈里有些什么,我倒是很想过去看看。”说着,秦栀一边回头,透过一楼那开的很高的窗户,能看得到对面客栈的二楼,外观上看不出什么来,想要查看,还得进里面去。 边回头边往楼上走,哪知一脚绊到,她整个人扭着朝楼下倒了下去。 一只手更快的拦截住她,然后轻松的收回,顺势将她也带了回来,“走路时能不能看着脚下,不要东张西望。” 轻嘘口气,秦栀点点头,“谢了,过于专注,忘记看脚下了。” “还算有良心,这个时候知道说谢谢。这事儿被传出去,不知会不会有人骂我吃回头草?”收回手,元极看了一眼他手臂刚刚拦截碰过的地方,明明是她胸前,为何硬邦邦的。 状似无意的拍了拍胸口,“你这是做好事,怎么可能会有人骂你。不过,你是在为昨天我说的话生气么?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说的是错的,按照你我之前的关系,在解除婚约之后再闹出什么绯闻来,的确不是好事。” 小二给安排了三个房间,交代有需要可以叫他,之后就离开了。 站在房间门口,元极背对着她,“听你的意思,似乎引以为耻。” 秦栀想了想,“引以为耻算不上,不过的确是干干净净比较好。这六年来,除了有人说我配不上你之外,再也没其他的坏话了。我想,还是继续保持的好,我并不想无缘无故惹上一身闲言碎语。”于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她不行,和他相比,她是弱势。 元极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进了房间,然后顺手甩上了房门。 房门发出砰地一声,秦栀耸耸肩,尽管她并不想恶意猜测,不过元极的行为的确会让她误会。 有句话说得好,一个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就算她和元极之前也没什么关系,但还是保持干净为最好。 老朱回来后,就借了厨房煎药,煎了一个时辰,汤药才好。趁热送到楼上,敲开了房门,却发现元极站在窗口,好像被固定住了似得。 “主子,可以吃药了。”老朱将汤药送到元极身边,一边轻声道。 第154节 元极接过,一口喝掉,如此味道,他却好似全无感觉。 “主子,对面的客栈属下已经探查过了,与这客栈并不是同一家。”老朱顺着窗子看着对面的客栈,灯火幽暗,看样子生意并不如这里。 元极淡淡的收回视线,“你这药真苦。” 老朱一诧,“苦么?”往时,元极从不会评价汤药的味道,毕竟都知道难吃,说了也无法缓解。 “人间八苦,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字字如针,你这苦死人的汤药都遮不住。”元极淡淡的说完,便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了。盯着一处,他似乎陷入了某件事当中。 老朱不解,却又依稀的明白些什么,世事难说,总有意外。 晚饭在房间里用完,秦栀认真的洗漱了下,才回到床上。 不知还需要几天才能离开吴国,按照眼下这个速度,起码得十天以上。 元烁肯定已经回来了,真是好奇他和汪小姐的进展,如果顺利的话,婚事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了。 想想不禁觉得好笑,还记得他小时候肆无忌惮的样子呢,这眨眼间的,就要结婚了。 不知何时,秦栀迷迷糊糊睡着了,而也就在她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一些吵嚷的声音,惊得她瞬时睁开了眼睛。 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伴随着人吵嚷的声音,还有悉悉索索的奇怪声响。 从被子里钻出来,秦栀快速的穿上衣服,然后靠近窗边。 声音的确是从外面传来的,秦栀小心的打开窗子,看到的,是空寂的街上站着的一行人。 一个白裙子的女人特别显眼,她身后站在几个男人。而在她前面,则是另外一个男人的背影,极其高大,异于常人。 根据这站位,很明显这个高大的男人地位高于药师,不知是什么人物。 视线移向对面的客栈,二楼人影乱窜,昏暗的灯火中,很明显一些人正在打斗。 只不过,打斗也没持续多久,然后其中一方倒下,还有的撞到了窗户上,整个身体都在扭动,极其诡异。 有药师在,想必对面二楼没发生什么好事,说不准是什么毒物在乱窜。 不知对面住了些什么人,居然引来了药师。 不是天机甲,那么就有可能是西棠的人。 蓦地,她觉得好像有一道视线在盯着她。秦栀心头一震,随后缓缓垂下眼睛看向空寂的街道。 那个身形高大异于常人的男人转过头,正在盯着她。 四目相对,秦栀缓了呼吸,这双眼睛说不上有多凶狠,但是,却让人感觉极其特别的不舒服。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头顶,和她忽然见到没有毛的冷血动物时一样,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炸起来了。 抬手,她平静的关上窗子,隔绝了那道视线。转过身,秦栀缓缓地滑下去,最后坐在了地板上。 深吸口气,她闭上眼睛,用后脑一下一下的撞击着身后的木墙,轻微的疼痛,让她感觉清醒了些。 从未有一个人能够给她这种冷血动物一样的感觉,太恐怖了,以至于她都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模样。现在她的脑海里,回想起那个人,那颗头都变成了蛇头。 她止不住的回想,同时也想尽快抛却这些想法,但越是如此就越控制不住。 更加用力的撞击着脑后的木墙,希望自己尽快清醒,那是个人,不是蛇。 蓦地,一股温热的气息笼罩住了她,向后撞击的脑袋也撞到了一个略软的物体。 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元极清冷而又熟悉的脸,他单手撑在她脑袋旁边,手垫在了她脑后,正在看着她。 “害怕了。”她脸色发白,眼神闪烁,明显在害怕。 “外面的情况你看到了么?”深吸口气,她小声道。 “嗯。”他自然看到了,而且也看到了那个人在盯着秦栀这屋的窗户,所以他才会过来。 “那个男人是谁,你知道么?”比药师的身份地位要高。 “暂时不知。”元极微微摇头,有待查证。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像蛇一样,阴鸷。”说着,她不由得搓了搓双臂,她现在还很不舒服。 “不用怕,他不会来咬你的。”元极收回垫在她脑后的手,一边安慰道。 听他的话,秦栀不由笑了一声,“还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对面可能是西棠的人,暴露了踪迹。看来接下来,不能再进城了,很危险。”元极蹲在她面前,始终盯着她发白的脸。 “碰上了毒物不用怕,我们都随身带了香灰。只不过,别再碰到这种大队人马,双拳难敌四脚,很容易吃亏。”秦栀也赞同,进城过夜不是个好主意。 “外面的人已经走了,休息吧,明日一早离开。”元极听得到外面的动静,街上的人都撤了,只不过对面客栈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看着他站起身,秦栀叹口气,“我再坐一会儿,腿有点没力气。” 垂眸看着她,蓦地元极弯身,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抓住他的衣服,秦栀仰脸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人很温柔。 走到床边,元极俯身将她放下,“休息吧,我就在隔壁,听得到你这边的声音。” 坐在那儿,秦栀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收回视线。点点头,“谢谢。” 没有再说什么,元极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很轻,就好像他从来没进来过一样。 盯着被关上的房门,秦栀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不想想的太复杂,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不要再想这个问题。 将自己卷进被子里,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些。却不想,闭上眼睛,看到的又是一个人身蛇头的怪物。 第155节 惊了她一身的冷汗,瞬时睁开眼睛,不敢再闭上。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呢?很大的可能是吴国玄衡阁的人。 希望不要再碰上,怕是她连理智分析的能力都会被吓没了。 从未如此害怕过一个活人,惊惧由心内而生,也或许是她的潜意识在警告她,这个人有多危险。 好马不吃回头草 089、他说,很美 终于挨过了这一晚,翌日,秦栀早早的打开窗户看向对面的客栈,客栈里的小二正在里里外外的忙活着,透过窗户就能看得到他在洒扫房间,好像这一晚都没歇下来过。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却看不出什么异常之色,每个人都因为新的一天来临,而紧张的忙碌着,为了生计,不得停歇。 昨晚那群人已经不见了,虽然不知是否还在这个镇子里,但还是得赶紧离开才是,不然她这心里难以安宁。 收拾完毕,恢复了男装的打扮,秦栀走出房间。正好老朱端着煎好的汤药走上来,他提前起了一个时辰,正好将药煎好了。 “秦小姐,楼下早饭已经好了,快下去用饭吧。”老朱笑着告知,今日需早些启程上路。 秦栀看了一眼他手里那颜色浓浓的汤药,不由得叹口气,“这玩意儿空腹喝不好吧,还是先吃些东西再喝不迟。”一大早上就喝这一碗东西,估摸着得胃痉挛。 老朱微诧,看了看手里的汤药,刚想说话,元极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清晨之始,便瞧见这如此俊美之人,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情况紧急,真是可以闲下来好好欣赏欣赏,连心情都好了许多。 深邃的眸子,漂亮的如同黑宝石,元极淡淡的看了汇聚在他门口的两个人,“下去用饭吧。” “主子,这药、、、、”老朱端着药碗,一边问道。 “用过饭再喝不迟。”元极扫了一眼秦栀,随后道。 老朱点点头,走在后头,三人前后鱼贯的下楼。 早饭已经准备好,清粥小菜,颜色寡淡,不过能填肚子已然不错了。若是在野外,早上也吃不到什么。 看了一眼那放在元极身边的汤药,秦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是不是看着那汤药摆在身边,连食欲都没有了。”若是她的话,她真的会食不下咽。 “的确是没有食欲,品尝不出味道来。不如,你替我尝尝,这汤药是什么味道的?”元极放下筷子,他一共也没吃几口东西。 动作一顿,秦栀看向他,这厮明显在套路她。 “是药三分毒,我又没有受伤,若真喝了这药,没准儿会中毒。”秦栀摇摇头,她才不中套呢。那玩意儿是什么味儿的她记忆犹新,真是苦的肝肠寸断。 “明知是药三分毒,你就不想替我分担?想看着我被毒死么?”元极将那碗汤药拿起来,里面的药汤更像魔鬼在朝着他招手。 “知道你不想喝,但也无需这么大的怨念,看着。”说着,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然后当着他的面放进嘴里。 薄唇微弯,连那幽深的眸子都染上了笑意,他显然是满意了。 拿着碗,元极一饮而尽,苦的他眉头都不由得皱了起来。 看着他喝完,秦栀迅速的将嘴里的药吐了出来,又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太苦了。” 元极始终看着她,眸中的笑意不曾退散。 吃完了早饭,三个人牵了自己的马,很快离开了镇子。 没有走官道,顺着土道北行,倒是没遇上什么人。 那镇子越来越远,直至最后看不见了,秦栀的心才算放下来。 “元极,昨晚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能调查出来他是谁?”追上元极的马,秦栀问道。她从未如此想知道一个人的身份,连公冶峥那么神秘,她都没有如此迫切。 看过来,元极过多的注意了一下她的脸,“还在害怕?”她这次的害怕,可和往日不同。 “不是害怕,只是想知道他是谁。凭我这么多年阅人的经验来说,这个人,绝对不容小觑。尤其是凭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若是迎面碰上,必死无疑。知道对方是谁,我也能心里有底。”秦栀看着他,一边说道。 “不用担心,若调查出来了,必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元极不知她到底在担心什么,不过一个人罢了,又不是三头六臂,没有神通。 “好。”秦栀点点头,希望天机甲能尽快调查出来。 马儿的速度并不快,土道上尘烟飞扬,路过诸多村镇,还能瞧见那些农民在田里劳作。 这些平民百姓即便是夷人,但他们也根本不会豢养操控毒物的把戏,都只是普通人罢了。 接连四天,三人再未进过城,宿在夜晚,吃的野味,都是老朱的功劳。 在第四天的傍晚,三人在官道上前行,遥遥的看见了一座城。 元极稍稍观察了下,随后便调转马头,直接朝着进入那座城的大道拐了进去。 秦栀和老朱跟随,都没有问原因,显而易见的,这一路来,元极都是随着前队留下的记号在走。 而如今,前队进城了,元极也选择进城。 城门没关,亮着的火把也光线不明,三人顺利的进了城。 这是吴国北部有名的城池,冠城。距离吴国帝都很近,这也算是天子脚下,繁华自是不必说,人也很多。 即便这个时辰,街上也人来人往的,好生热闹。 三人牵着马,在城中慢悠悠的前行,像是在观光,欣赏这城池的繁华。 老朱走到元极身边,观察了一下四周的行人,随后小声道:“主子,进城之后再无标记,咱们若直奔据点,恐有风险。” “我知道他在哪儿。”元极淡淡的说了一句,随后便脚下一转,拐上了另外一条街。 第156节 夜幕之下,沿街的商铺亮着灯火,一些茶肆酒馆不少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十分热闹。 然而,元极路过这些店铺都没有停下,反而朝着下九流之地而去。 花街柳巷,这个时候正是热闹之时,不过三教九流都聚集在这里,烟熏火燎。不少人醉醺醺的从身边走过,秦栀不由得避开,虽是在书本上对这世界的娱乐之地有些了解,可真来了,还是觉得不太适应。 三个人走到了这条花街门脸最大的一家花楼前停下,元极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些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姑娘们,随后示意老朱过去。 来到这种地方,老朱就明白了,放下缰绳,他快步的走过去,任凭那些姑娘东拉西扯着他,他都沉着应对。 秦栀看着,老朱很容易找到了在门口的老鸨子,他掏了钱,又说了些什么,那老鸨子眼睛都在发光。 下一刻,一个龟奴三步并两步的跑过来,牵了三个人的马,一边招呼着秦栀和元极进去。 秦栀走到元极身边,抬头看了一眼这花楼的大招牌,以及那些红粉的长灯笼,不由得摇摇头,“萧公子看来真喜欢这种花柳之地。” 闻言,元极歪头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弯,“这么聪明。” “很明显你不会喜欢这种地方,毕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想这些事情。其他人,也没这胆子,唯一如此胆大包天又喜爱此地的,就是萧公子了。对了,听说这种地方有服务特别好的泡澡沐浴等服务,还有专门学过按摩的姑娘伺候。只不过,泡澡沐浴大都在一个池子里,像下饺子似得。我觉得得奉劝你一句,不要和这里的人泡在一个池子里,当然了,也要避开萧公子。有些病,会交叉感染的,而且很难治愈。”走进花楼,更是乌烟瘴气,秦栀尽量的避开那些来往的人。 元极微微皱眉,一边低头看了看她,“这种事情你也知道?”虽说是好话,可怎么听着让他觉得很是别扭。 “不信拉倒,那你就和萧四禾去泡澡,看看到时会不会难受。听说,有些病严重起来,是会烂的。”歪头看着他,她一边咬紧了字眼儿。 元极顿了顿,显然被她说的恶心了,抬手绕过她的颈子,然后捂住她的嘴,强制禁言。 老鸨子在前带路,老朱不断的和她说话,老鸨子笑的前仰后合的。 元极和秦栀在后,她被他勒着颈项捂着嘴,像是被绑架了似得。 不过在这种地方,没人会管这种事儿。 上了二楼,倒是不如楼下吵嚷,但各个雅间里都笙歌阵阵,嬉笑不止,看起来甚为欢畅。 老鸨子带着三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雅间前,掩嘴告知,人就在这儿。 老朱拱手称谢,又给了一些钱,老鸨子扭着腰就离开了。 看向元极和秦栀二人,他们俩的造型让他也不由几分诧异,而后又忍俊不禁,“主子,萧公子就在这儿。” 元极抬腿便把门踹开了,里面正倒酒的姑娘吓了一跳,酒瞬时洒出去,坐在榻上的萧四禾随即躲开,免遭酒水之淋。 勒着秦栀走进来,元极便松开了手,面色清冷的走至那软榻前,坐在了距离萧四禾最远的地方。 萧四禾拿过姑娘手里的酒壶,一边贴心告知她可以下去不用伺候了。 姑娘明显有些不安,分别看了看忽然闯进来的几个人,便福福身退下了。 老朱关上房门,随后就站在门口,虽是面容和善,但更像个门神。 萧四禾看向秦栀,不由得笑起来,红袍华贵,潇洒风流,“秦小姐这一身倒是英姿飒爽,就是不知缘何被世子爷生擒着进来?可是,秦小姐又犯了什么错误。” 瞧他那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秦栀懒得理会。走过去,拖来一把软椅坐下,看着榻上那小几上的糕点水果,她顿觉口渴,“这犯了错误也得让人吃东西,把水果给我。” 萧四禾放下酒壶,随后起身将那整个小几都搬了下来,然后放在了秦栀的面前,“秦小姐请,都是你的了。” “谢了。”秦栀颌首,总是和女人相处,还是这萧四禾比较懂事儿。 元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俩,恍若在瞧着两个白痴,那眼神儿颇为瘆人。 不过,秦栀和萧四禾都不以为意,一个人吃,一个人倒酒喝。 “萧四禾,可追踪到那个可疑之人的身份?”元极懒得看他们表演吃吃喝喝,冷脸问道。 萧四禾喝了一口酒,随后点头,“查到了些蛛丝马迹,这个人,怕是身份比窦江怀要高得多。以前,可是从未见过此人,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玄衡阁新上任的那位。” 元极眸色幽深,盯着在那儿吃东西的秦栀,随后道:“不出皇室。那人的特征你已记下,与吴国皇室中人对照,定能知晓他真实身份。” 萧四禾点点头,“听主子吩咐。” 又倒了一杯酒,萧四禾笑的眉眼风流,“主子来一杯?” “交叉感染,是会烂的,你独饮吧。”元极冷声拒绝,他才不喝。 秦栀听着,不由得笑,学的倒是快。 萧四禾反倒有些蒙了,这又是说的什么,什么东西会烂? “那在下便独饮了,希望主子不要介意。不知主子想吃喝些什么,别看这是烟花之地,但厨房里的手艺,不比大酒楼里的差。”萧四禾看起来是真的极其特别的放松,这种温柔乡,是他的最爱。 “辟出个清静之地,我要休息。”元极显然是不打算吃这里的东西,当下只不过是没办法,必须得停留在此处。若是有法子,他才不会住在这儿。 萧四禾笑着点头,他这种极喜欢此地的人对元极这种避如蛇蝎的态度觉得非常有意思,男人哪个不爱风流?唯独眼前这人是怪胎。 所以说,习武时一定要选择好,选择错误,影响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吃光了水果,秦栀又拿起糕点,查看了一下,这糕点做的果然很精致。普通的糕点铺,这种糕点也会卖的很贵的。 看来这花楼的确是非同凡响,连免费送上来的糕点都品质这么好,由此可见,萧四禾必是也花了不少钱。 想他这种风流公子,流连花丛,选择的地点条件必然很好。 在这儿停留歇息,想必要比在客栈里好得多。 “秦小姐很饿?”萧四禾瞧着秦栀吃的头也不抬,一副被饿了很久的样子。 “许多天没见到这种正常的食物了,这几天尽吃些没有味道的东西,幸亏都是熟的,不然我还真担心会有寄生虫。”秦栀边说边摇头,她的肠胃还没有那么强悍。 “寄生虫又是什么?”萧四禾饶有兴味儿,她说话,很是有意思。 第157节 秦栀抬眼看向他,随后又看向面色清冷的元极,“你想听,他未必想听。”那么恶心,估计元极真的会生气。 萧四禾更有兴趣了,看了一眼元极,他随后身子往秦栀那边挪了挪,“没事儿,说说,让我也长长见识。” 秦栀眉眼含笑,一边吃,一边说道:“野外的动物啊,多有寄生虫。有的寄生虫寄生在动物皮毛里,这剥了皮也就无事了。但有些寄生虫却是在体内,生活在动物的血肉里,以此为生。寄生虫种类繁多,数不胜数。有的因为高温就会死,但有的高温也奈何不了它们,所以吃这些野味的时候一定要慎重。烹制时,必须得高温至熟透,否则这寄生虫吃进肚子里,就会在人的身体里安家落户,繁殖后代。有的寄生虫专门喜欢往脑子里钻,有时太过拥挤,就会从眼睛或者耳朵里面爬出来。” 随着她说,萧四禾连杯子里的酒都喝不下去了,“秦小姐见多识广,在下佩服。咱们,还是说说别的吧。”放下酒杯,他浑身都开始不舒服了。 秦栀笑的酒窝浅浅,看向元极,他的脸色也不见得有多好,她这一番话,成功的将这两个人都恶心到了。 “主子,别看这花楼是下九流之地,但这里却有诸多门道。在下住了两天,可是见到不止一拨玄衡阁的人。他们来来去去,也不知都见了谁。”萧四禾和元极说起了正事儿,他也并非是真的寻欢作乐。 “西棠人撤离吴国,途径北部,玄衡阁的人马也尽数调到了北部来。意料之中,只不过我们想要撤离,却是要耗费一些时间了。”元极早有准备,他看起来并不在意。 “不过,我还是好奇这些人都聚在一起闲嘀咕些什么呢。可是在下太过引人注目,但凡走动,都引得众人无不侧目,实在不宜去做此事。”萧四禾摇摇头,对自己的模样,他相当有自信。 秦栀忍不住嗤笑,“萧公子这事儿跟他说不是也白说嘛,你引人注目,可你瞧瞧他,比你更引人注目。你还不如就直说,让老朱去偷窥。你看,从你一说起这事儿开始,老朱就已经准备好了。” 萧四禾看向老朱,随后就笑了,“老朱的确是行,低调行事,最适合这事儿。不过,秦小姐眼下也行,俊俏又稚嫩的小公子,谁也不会怀疑的。” “别打我的主意,请看世子爷的眼神儿。”秦栀要他自己看,先不说她同意与否,元极就不会同意。 这人现在还算有人性,这种时候不会让她去涉险。 萧四禾看过去,果然瞧见元极面色不佳,随即笑道:“玩笑玩笑。主子重情重义,秦小姐之前可是主子的未婚妻,怎的舍得送去险境。” “萧四禾,你的舌头是不想要了么?”元极冷声呵斥,萧四禾尽管一向口无遮拦,但元极鲜少训斥他。 萧四禾笑呵呵的点头,即便被训了,他也明显毫不在意。 站在门口的老朱亦是满面笑意,当下,他明显也放松了许多。 “主子,属下这便去转转。”老朱很清楚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瞧着老朱出去,萧四禾整个人靠在了软榻上,就好像身上没有骨头似得。 反观元极正襟危坐,只占了一小片地方,生怕被这里其他的东西传染上什么似得。 瞧着他们俩,秦栀忍不住笑,元极是真被她之前所说的话恶心到了。 “对了,有件事主子还是得知道才行,尽管属下知道主子可能也不是很在意。东临城这些日子不太平静,听说屠郡王准备去帝都了。还要带着明珠郡主,听说有意想见一见姚相。我觉得这事儿有意思了,这屠郡王要是真做了姚相的岳丈,咱这大魏双俊他可都沾过边了。大魏双俊二选其一,最后舍世子而取姚相,估摸着天下人都得知道,主子不如姚相了。这么多年,大魏双俊不分胜负,这回,要分出来了。”说起这个,萧四禾岂止是开心,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秦栀听着,自然知道萧四禾所说的姚相是谁。 身世显赫,家中往上倒几代,那都是大魏的中流砥柱,曾出过三相,他便是其中之一。 少年时便与元卫同进同出,聪慧绝伦。元卫是太子时,他便居高位,待得元卫登基,他便成了相。 上位后改了诸多政策,初始时反对声很多,不过,后来那些带头反对的老臣,也不知怎的都犯了错误。最后,也就没人敢反对他了。 不过,他改的政策都很好,利国利民,至少在民间这个年轻的相,声誉极好,很得民心。 具体为人如何,不知,据说他是个很孤僻的人,性情难以琢磨,但元卫很信任他。 他和元极被合称为大魏双俊,其实比的不是才华和手段,毕竟鲜少有人知道元极做的是什么,这说的是二人的地位和长相。 “姚相若真有喜事,我自是要送上大礼。”元极反倒弯起了薄唇。 “主子打算送什么?”萧四禾十分好奇,元极可是个抠门的人,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送他一车长下巴的女人,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元极淡淡的扫了一眼萧四禾,说道。 萧四禾一愣,“主子这就不厚道了,要得罪屠郡王,也得主子这个身份才行。在下一介草民,可不敢得罪屠郡王。” 秦栀缓缓摇头,“一位世子爷,一位风流公子,你们俩把明珠郡主说成什么了?她没有下巴,那是基因缺陷,她也不想。不过有一点倒是说对了,这没有下巴会遗传,看屠郡王就知道了。为了保证自己的后代不会都没有下巴,还是与其他妾室多生一些较为稳妥。”说着说着,她反倒觉得元极这个送礼提议也是很不错的。 萧四禾看着秦栀,有些目瞪口呆,“秦小姐,在下与主子只是说说而已。这姚相,不见得会与屠郡王结亲。纵观姚府,从未与风头极盛的权贵结过亲,出其不意,每次都是小门小户的大家闺秀。” 秦栀听着,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看过关于这姚家的历史,介绍那些夫人时,没有介绍过家世,只不过几乎每个夫人都被封为了诰命夫人。 没想到,这些夫人,都出自小门小户,和她所认知的这个世界规矩相差太大,简直是翻覆。 看王妃就知道了,她所看重的,第一位就是家世;其次,才是人品,样貌之类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然后是软糯的女声,“公子,姑娘们来了。” 姑娘、、、们? 秦栀和元极同时看向萧四禾,没想到这人口味这么重,居然弄来几个姑娘陪着他。 萧四禾似乎也没想到这会儿姑娘们会来,险些被嘴里的酒呛着,“进来吧。” 房门被打开,先是老鸨子笑容满面的脸,然后,两个姑娘从外面走了进来。 穿着一模一样的纱裙,挽着一模一样的发式,脸居然也长得一模一样,这是双胞胎。 秦栀也不由得大开眼界,古人还是很会玩乐的。而且,这双胞胎长得很漂亮,肤白貌美,走路时如杨柳摇摆,赏心悦目。 身为女人,秦栀都觉得真是不错,难得难得。 两个姑娘进来,环顾了一圈,便一人一边的朝着萧四禾和元极奔过去了。 萧四禾立即站起身,把朝着元极奔过去的女子拉回来,两个抱满怀,“伺候本公子就行了,这位公子身体不适。这位小公子呢,毛没长齐,无福消受。” 秦栀不由得撇嘴,说起这些下流的话来,萧四禾是一点都不违和。这若是换成了元极,真是想象不出。 “老鸨子,给这两位公子安排个清净人少的所在,本公子高兴,赏你了。”说着,两锭大银子飞出去,那老鸨子一把接住,笑的脸上的粉都要掉下来了似得。 第158节 “拂儿,柳儿好生伺候着,若是让公子不高兴,小心你们俩的皮。”老鸨子边说边招手叫着外头的龟奴进来,供财神一般。 “拂柳?这名字雅。”萧四禾连声赞叹,虽是风流,但却不下流。 秦栀站起身,视线从那对双胞胎的脸上掠过,虽是长了一样的脸,不过倒是也能轻易的分出来。而且,笑脸背后,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伤和认命。 与元极一前一后的离开房间,老鸨子吩咐着龟奴给带路,笑容满面又小心翼翼,极尽谄媚。 元极依旧冷漠,即便再厚的脸皮,也不敢凑上去讨嫌。 这花楼后面是各种极雅致的小院儿,东边还有一处灯火通明水汽缥缈之地,那边是供客人们泡澡放松的地方。 这边的花草树木齐齐生长,小院儿小楼各不相同,这里面住着的是卖艺不卖身的雅伎,平时总是被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接到家里去的那种,档次要更高一些。 龟奴带着元极与秦栀进了一个玲珑别致的小楼,显而易见是给有特殊要求的客人准备的。 两个人走进去,秦栀还是较为满意的,其实这花楼比客栈条件好得多。若是随身带着足够的钱,住在这里也是个极好的选择。而且杂七杂八的人特别多,安全上也提高了几个系数。 龟奴介绍了一番便退下了,秦栀在一楼转了一圈,这大厅是圆形的,很有情趣。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都挺好奇的。这萧公子如此与众不同,他在天机甲,到底是负责什么的?”他这人行事与元极身边的护卫格格不入,天差地别。 元极坐在了椅子上,不过看得出他对这个地方也不是很满意。 看向秦栀,他的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他掌管天字卫,查探消息。” 闻言,秦栀倒是真的没想到,萧四禾居然掌管着天字卫。 那时元极就曾说过,天字卫调查吴国的那帮药师,损失惨重。所以,那时她就知道天字卫是专门负责调查消息的。 除此之外,应当还有其他的部门,只不过她也不好询问。 “那你身边的那些护卫呢?”他们应该不是天字卫。 “他们是甲字卫,负责的,便是保护我。”元极看着她,倒是没有隐瞒。 眨了眨眼睛,秦栀弯起眼睛,“不会还有一个叫机字卫吧?” “没有机字卫,是鹰机。”元极薄唇微扬,似乎在嘲笑她还学会举一反三了。 “职责呢?”负责的又是什么。 “杀人。”云淡风轻的两个字从他的薄唇飘出来。 秦栀缓缓点头,原来如此。的确是分工明确,而且各有首领。若是都归元极一人掌管,估计他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天字卫人手不足,所以萧四禾经常会亲自涉险打探消息,他调教出来的人,和他没什么两样。不过,这倒是一层很好的保护色,即便闹得再荒唐,我也睁只眼闭只眼。”元极看着门外的夜色,一边淡淡道。这就是为什么他不阻止萧四禾那荒唐的行径,只要他有收获,闹翻天了他也可以当做看不见。 “这么说来,老朱,包括之前我所见过的那些都是你调教出来的吧。一本正经的样子,倒真是随你。”走过来坐下,秦栀一边说道。 “没错。”转头看向她,元极也承认。 “我还是觉得萧四禾那种方式比较好,彻底放飞自我,不会让人生疑。”相比较起来,她认为萧四禾做的要更好。让他掌管天字卫,很聪明的做法。 “很合你的意?”他问道,语气不是那么太好。 秦栀看着他,随后摇摇头,“我只是说在行事方面他那种方式比较有利,但并不代表我认同他开放的个人作风,很容易得病。不过,世子爷知人善用,值得佩服。”最后夸赞一句,果然脸色见好。 很傲娇嘛,听不得批评,喜欢夸奖。 弯了弯唇角,秦栀环顾了一圈,随后道:“这小楼虽不大,但足以容下我们三个人了。不知,世子爷能否在这楼下等等,我想沐浴。”这里服务很是到位,要龟奴把热水送到楼上去应该不是难事儿。 看向她,元极几不可微的扬起入鬓的眉,“你确定用这里的水沐浴不会被染上病?” “呃,他们还不至于那么节省,要循环用水吧。我很想沐浴,已经忍了很久了。”秦栀站起身,她没别的太多要求,这是唯一。 元极看着她,随后道:“所以,你是要我在楼下给你守着?”她刚刚说的话,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不然你想看我洗澡么?”他的问题很奇怪,是正常人绝对想不到问不出的。 元极有片刻的停顿,深邃的眼眸颤动了下,随后收回视线,“上去等着吧,我叫人给你送水来。” 话落,他便起身出去了。秦栀瞧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由扯了扯唇角,搞不懂他。 楼上,是一个偌大的房间,但装饰的极为好,有一张圆床,还有一张特别大的软榻。不管是床还是软榻上都铺着红色的床单,红色的被子叠成了好看的形状,简直像婚房。 靠着北墙有一扇很大的木制屏风,走过去,果然瞧见了澡盆。这澡盆够大,两个人泡在里头都不嫌挤。 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情趣房了,还真是她见识短浅了,那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如今说起来倒像是讽刺了。 有些东西,在书本里还真的看不到,需要走出来瞧瞧。 欣赏了一圈,秦栀缓步的走到那看起来十分舒服的软榻上坐下,柔软的要命,躺在上头肯定很舒服。就是这颜色太扎眼了,换个颜色,这还真是个适宜休息的小屋。 很快的,龟奴就来送水了,三四个龟奴一起,来回两三趟,就将那浴盆填满了。 关上了窗子,但是这二楼没有门,秦栀走到门口,顺着楼梯往下看了看,并没有瞧见元极的影子。 不知他是不是在下面,他若在下面,能够确保不会有人误闯进来。可这儿又没有门,她在这上头洗澡,要元极在下面待着,怎么想也是有些别扭。 “元极,你在么?”想了想,她问了一句。 静默了片刻后,楼下的人给了回应,“在。”声音很低,听起来心情不太好似得。 “那,麻烦你了。”想了想,秦栀小声道。 楼下的人再没回应,秦栀走到屏风后,开始脱衣服。 这一路都穿着这身衣服,无论里面还是外面都没换过,如今脱下来闻着味道都不对了。 第159节 即便在军营也是一切从简,但她还真是鲜少这么脏过。 剩下中衣,秦栀想了想洗完后该怎么办,却瞧见挨着墙那儿有个柜子。 走过去,将柜子打开,入眼的几件衣服让她不由得挑起了眉毛。虽说这样式就是个浴袍,可是这颜色和质地,真是让人无法接受,和一张纸一样。 拿出来两件湘妃色的,嗅了嗅,没什么特殊的气味儿,是干净的。两件一起穿的话,就没那么透明了。 出门在外,只能如此了。 把那两件衣服挂在屏风上,秦栀走到浴盆旁边,将身上的衣服尽数脱掉。 泡在热水里,那一瞬间,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岂是一般的爽快。 奔波了这么多天,这是最爽的时刻了,果然还是萧四禾会享受,跟着他的话,绝对不会吃苦。 但元极就缺少苦中作乐的精神了,即便真的可以享受,估摸着他也会始终冷眼旁观,不会参与其中。 这便是性格上的问题了,但他的确是知人善用,而且很会计较利益得失。因为萧四禾能带给他很大的利益,所以任凭他怎么胡闹,他也都纵容。 在水里泡了许久,洗干净自己的长发,秦栀才从里面出来。 擦干身体,裹上那两层湘妃色的睡袍,把里面的那件裹得有些变形了,才堪堪遮住她的胸前,这玩意就是情趣内衣。 里面裹好,外面又系上,这样看着不是很奇怪。 将脏了的衣服鞋袜放进浴盆,秦栀蹲在旁边一阵搓洗,居然洗的水都变成了灰色的。 不禁咋舌,她居然也有把衣服穿的这么脏的一天。 拧干衣服挂在屏风上,任凭它们滴水,地上是地毯,估计明早也就差不多能干了。 拿着手巾擦着潮湿的长发,秦栀光着脚一步步走到门口,“我洗完了,你可以不用守着了。” “送来了饭菜,你可以吃了。”元极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他是个合格的守门者。 秦栀忍不住笑,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估计没人会信。 “好,我这就下去。不过我事先说一声,我眼下穿的可能不是很得体,不过没办法,没有别的衣服了。一会儿你看见了,别觉得奇怪。”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胸前裹得很严密,没问题。就是这小腿和脚都在外头,但这里又没拖鞋,她只能这样了。 楼下没声音,但他肯定听到了。 朝着楼下走,她一边将潮湿的长发拢到一侧,还有些滴水。 一步步下了楼,脚踩到地面有些凉。 看向餐桌的方向,果然饭菜都摆在了上面,只不过,元极坐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他没吃。 看向他,他也正在看着她,深邃的眸子从她的脸开始往下,落到脚下时,又开始往上。循环了数次,他才将视线固定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更是浓黑如墨。 他这种眼神儿,让她实在觉得很别扭,就好像她没穿衣服似得,可是他又真的不是下流。 “很奇怪么?”看着他,秦栀也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盯着她的脸,元极缓缓的摇头,薄唇微动,然后他说,“很美。” 好马不吃回头草 090、因为色心? 看着他,秦栀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在说她很美? 原来,他也是有审美观的,只不过,有些特殊。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出大错的地方,应该不至于让人兽心大起吧。 “世子爷的审美,很奇特。原来,你喜欢这样的衣服。”其实若认真说起来的话,很俗。 不过,通常男人都喜欢很俗气的东西,能够直观的刺激他们的大脑。 闻言,元极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这回似乎看的是衣服。可之前,他看的是什么? “衣服不怎么样,像一块破布。”元极评价,而且语气也是颇为嫌弃。 秦栀有些无语,那他刚刚看什么呢?难不成真长了透视眼,隔着衣服看她身体不成? 变态! “去用饭吧。”收回视线,元极不再看她。 他移开了视线,她倒是舒服了些,缓步走向餐桌,看了看饭菜,真的很丰盛。 这花楼里做的食物还是很不错的,真的不比酒楼的大厨差。 坐下,秦栀拿起筷子,随后又看了一眼元极,“你真的不吃?” “你吃吧。”元极几不可微的摇头,他拒绝。 “虽然这不是个干净的地方,但不见得厨房不干净。你来吃一些吧,空腹时间久了,你会低血糖的。”夹菜放进嘴里,味道不错,做得很好吃。 “低血糖是什么?”听她说过很多次。 “血糖过低,人会无力,眼前发黑,严重会晕厥过去。”秦栀解释着,一边吃着,地面有些凉,她翘起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接触地面的那只脚则以脚尖贴着地面。 元极几不可微的颌首,“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词汇?”就算是她博览群书,但那些书上也未必会有这些词。 转了转眼睛,秦栀轻松道:“一些古书上。” 元极没有回答她,视线已经落到了桌子下面,能够清楚的瞧见她露出来的两条腿。 第160节 有湘妃色的陪衬,她的腿白的简直在反光,圆润好看,必定也十分柔软。 没听到他回答,秦栀看向他,却发现他在盯着桌子下面。随即反应过来,这厮在看她的腿。 重重的咬了一口嘴里的食物,真没看出来,这个人还会做这种事儿。 她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内容不是很健康,但是有一个场面她记得很清楚。 一个猥琐男在偷看女神的大腿,女神察觉了,然后就刷的劈开了双腿。 虽然不赞成这种做法,但是真的很酷。 深吸口气,她很想效仿,可是不能那么做。 放下翘起来的腿,她把衣服扯了扯,尽量的盖住自己。这个法子很被动,同时也让她觉得自己很怂,但又真的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了。 填饱了肚子,秦栀放下筷子,“楼上有足够休息的地方,可以用屏风挡住。但,可能老朱就不能睡得舒坦了。” “不用担心他,他会自己想法子的。”元极淡淡回应,听他那语气,好像刚刚没做过亏心事一样。 站起身,秦栀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布置一下。”说完,她便离开上楼了。 到了楼上,秦栀不由得长舒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别人的视线让她觉得这么不自在。 那天在小镇上看到的那个男人让她害怕,可元极,这种感觉说不上来。 将那扇偌大的屏风拖过来,晾着的内衣扯下来放到别处,又把床上的被子拿到软榻上,她今儿就睡这儿了。 窗子打开一半,外面的空气涌进来,这样能更好一些。两个人同处一室,空间过于密闭,会让她很不舒服。 躺在软榻上,柔软无比,真是舒服。 把被子一侧压在身上,然后她带着被子滚了一圈,就成功的将自己卷入其中,如同个大蚕蛹。 只露出一颗头来,秦栀扭了扭脖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真好。 比在客栈里舒坦太多了,往后出门在外,她也要多带一些钱,然后找这种地方休息,多花几倍的钱也值得。 闭上眼睛,她准备睡觉,没过多久,她便听到了轻轻地脚步声传来,人已经走到了二楼门口了。 走路无声,他上楼时都听不到动静。 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她躺在软榻上能清楚的看到门口,头顶那儿则是屏风,隔开了大床。 元极走了进来,而且手中拎着一个包袱,应该是衣服。 他脚步很轻,步子不疾不徐,一步步的路过软榻,走进了屏风遮挡处。 秦栀稍稍放心,刚想闭上眼睛,却猛地发现那个人又从屏风后退了出来。 抬眼看过去,元极站在屏风边缘,正在盯着她。 秦栀不由得缩了缩身体,不过整个人缠在被子里,她这么一动,特别像蠕动的虫子。 “怎么了?”他这眼神儿,绝不简单。 “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是何意?”她太奇怪了,元极还真没见过谁睡觉是这样的。缠在里面不会闷热不透气么? “我习惯睡在睡袋里,但这次带着的睡袋都丢了,我就只能把这被子当成睡袋了。这样,我会睡得舒服些。”这个解释,应该合理吧。 “你不会闷么?”她的一些习惯,简直闻所未闻。 “不会啊,感觉很安全。”潜意识里缺少安全感,这样安全。 元极又盯了她一会儿,随后便举步走过屏风。 若有似无的叹口气,秦栀卷在被子里,即便和元极只有一个屏风相隔,但无需睁眼就瞧见,已经很好了。 能听到元极脱衣服的声音,慢悠悠的,都能想象得到他是怎样脱衣服的。 片刻后,元极也休息了,能依稀的听到他很轻的呼吸声。 如此安静,都能听得到前楼那边的笙歌,莫一时有人笑的很大声,尽管有些吵,不过倒是让人觉得很安稳。 秦栀很快就睡着了,用被子裹着自己,的确睡得更好。 天色转亮,花楼也陷入了安宁之中,这地方黑白颠倒,才是正常。 冥冥之中,秦栀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让她逐渐清醒了起来。 猛地睁开眼睛,一个人果然站在面前,她身体迅速的向后,即便被缠着,但她的动作也不慢。 却也正是因为退的过快,她的头一下子撞在了软榻后方的靠背上。靠背不如身下柔软,撞得这下又分外结实,发出砰地一声。 那个人影更快的过来,抓住裹在她身上的被子将她整个人拽过来,另一手抚上她被撞的后脑,“一大早的,你要做什么?” 枕在他的大腿上,秦栀头发散乱,连脸都被遮住了。后脑的疼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了,好疼。 “还不是因为你,一大早的站在这儿像个鬼似得盯着我,你要干嘛?”秦栀挣扎着将两只手从被子里挣出来,想摸自己的后脑,摸到的却是元极罩在她后脑上的手。 “我要出去,告诉你一声。你今日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走。”元极瞧着她那虫子似得样子,薄唇却缓缓弯了起来。 “出去就出去呗,这是青楼,你不在这儿我又不可能出去玩儿。放开我,好疼。”抓开他的手,秦栀挣扎着坐起身,卷在身上的被子也随着她起身时一并掉落了下去。 长发凌乱,包裹着她的脸,不如巴掌大。 两手罩在自己脑后,轻轻地揉着,还是疼。一大早上就吃苦头,大概是昨晚没做好梦。 抬眼看向元极,隔着落在眼前的发丝,却发现这厮的眼神儿不太对。 第161节 缓缓垂眸,看向自己,这才想起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且,经过一晚,这衣服已经算不上衣服了,还真像个破布似得挂在她身上。 迅速的抓起被子把自己圈住,挡住她已经露出一大半的胸部,脸红了大片,“元极,非礼勿视,我告你性骚扰啊。” 元极缓缓地收回视线,看向她的脸,“你的新衣服在床上放着呢,一会儿记得穿上,穿好了。”话落,他便站起了身。 秦栀深吸口气,“知道了。”不穿好,难不成她还会裸着么? 没有再说什么,元极便举步离开了。 看着他身影消失,秦栀不由几分烦躁,俯下身体,两手罩着后脑,好疼好疼! 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都让她觉得很烦,难不成,这是流年不利么? 元极这厮,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缓了大半天,秦栀才从软榻上下来,身上的衣服已经算不上衣服了。 双臂抱着自己,她绕过屏风,果然看到床上放着一摞折叠好的衣服。 床上没有丝毫被压过的痕迹,这元极好像根本没睡觉似得。 不过他晚上若真没睡觉,想想还真是够恐怖的,他没睡觉在干嘛?不会在偷窥她吧? 希望他没那么变态。 把那几件新衣服拎起来,是一套男装,很好,很方便。 慢悠悠的把衣服换上,拢起自己凌乱的长发,舒服了许多。 算元极还有良心,知道给她准备衣服。 这白天的青楼是真的安静,昨晚热闹无比的前楼整个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秦栀在这小楼门前晃了晃,然后就又回来了。看来这白天是不会有人来给她送饭了,不过这里有糕点和水果,足够她凑合一天了。 也不知元极做什么去了,老朱也随着他出去了,大概萧四禾也不在。 萧四禾昨晚应该没休息好,一对儿双胞胎,真是够呛。 没人打扰,秦栀在小楼里又睡了一觉,直至下午时分,听到了前楼有动静,她才醒过来。 这个时辰,花楼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坐在软榻上,不久后就听到了楼下有说话的声音,秦栀眨了眨眼睛,“元极,是你回来了么?” “是。”下一刻,果然听到了元极的回应,是他回来了。 从软榻上下来,秦栀举步走下楼,果然瞧见了三个人,一个都不少。 视线从他们的身上扫过,秦栀不由得挑起眉尾,“看着都不太高兴,可是遇到了什么?” 萧四禾姿势潇洒的靠坐在椅子上,瞧着秦栀,一边笑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城门守卫严密,这几天想要出城,不容易了。” “城门封锁?昨日进城时,还未有此事,看来也是忽然之间。那么就说明,从昨晚到现在,城中有事发生。”走到餐桌边坐下,秦栀拿起水果,咬了一口。 “说的是啊,的确是出事儿了。一个据点的人无缘无故的消失了,我看,凶多吉少。”萧四禾微微摇头,从他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说的却是事实。 “消失了?”秦栀一诧,怎么会消失的呢? “空空如也,什么消息都没留下。”萧四禾单手托着下巴,一边叹道。 “那,你们没有仔细的查看一下那据点么?即便可能是因为太过紧急没有留下什么消息,但后一拨进去的人,一定会留下痕迹。”只要走过,必有痕迹。 “时间紧急,没有停留太久。入夜,再去打探一番。”萧四禾长叹口气,一副并不甘心的样子。 “你照旧在这儿花天酒地,今晚我去。”元极扫了萧四禾一番,他这几天住在这花楼里,闹得很大,若是忽然不见了,必会引起注意。 萧四禾随即笑了,“多谢主子,还是主子考虑周到。” 懒得理会他,元极盯着一处,看起来所有的神思都陷入其中了。 外面,龟奴来请安,老朱便转身走了出去。 秦栀吃着水果,一边观察着元极和萧四禾的脸,虽俩人状态不同,但显然心思都不在这儿了。 一个据点的人忽然之间消失?那应当就是暴露了,否则不会没留下任何的消息。 只不过,这暴露的也太神秘了些,玄衡阁还不至于如此小心翼翼行事,连抓人都悄无声息。 夜幕降临,花楼热闹再起,前楼笙歌阵阵,还能看得到那些龟奴不断的在前楼和这后院之间来来回回,忙的不可开交。 天色暗下来时,萧四禾就走了,他还是那个风流公子,没有女人陪会死。 不过,诚如元极所说,他这样才正常,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元极要在入夜时再去那个据点查看一番,老朱本想跟随,不过他昨晚便没有正常的出入这花楼,元极要他去跟着萧四禾闹腾去,免得引起他人怀疑。 而元极和秦栀,昨晚就住在这里,在那老鸨子和龟奴的眼里,他们俩关系明显不正常。 既然如此,那么不如将计就计,勒令龟奴晚上不准来打扰。 “你要独自一人前去么?老朱和萧公子都在前面,我自己留在这儿也没有意思。不如,你带着我?别的不说,我的眼睛还是很好用的。”看元极要走,秦栀忽然说道。 “很危险,你没有武功,若遇到什么突发之事,我便只能把你这个累赘甩了。”元极几不可微的扬眉,说这话时他可真的没什么情绪,好像是真的。 “我若被抓,肯定第一时间把你抖落出来。”尽说些难听的话。 第162节 薄唇微弯,“走吧。” 闻言,秦栀立即站起身,随着他一同顺着后墙离开了花楼。今天一早,他们三人也是从这儿离开的,这一片皆是下九流的地方,白天时极为清净。 不过这晚上倒是热闹了起来,一些赌场都开门了,里面吵嚷的声音翻天了一样。会一直持续到清晨,然后进入新一天的安宁,待得晚上,再次开门。 这种地方大同小异,在朱城也是如此,秦栀虽没刻意了解过,但元烁知道一些。 走出了这片区域,环境就正常多了,没有那吵吵嚷嚷的声音,沿街的商铺亮着灯火,来往的行人大都闲适,享受这夜晚的清闲。 本以为元极会直接去那据点,却不想,他走着走着便直接进了一家酒楼,秦栀跟在后面进去,这酒楼真大。 他难得的随身带钱,扔给小二后,小二自动的带着他们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雅间。 “入夜便出发,还以为你着急呢,原来是要先用饭。”花楼里的东西他一律不吃不碰,怕被传染上疾病似得。 “血肉铸成,我若不用饭,会饿死的。”元极坐在对面,一边单手打开窗子,能看出去很远。 听他这般说,秦栀不由得笑,“其实我之前说的那些情况呢,也未必就一定会成真,这是有概率的。而且,人体很神奇,大部分很健康的人,抵抗力也比较强,而且胃酸呢是很强的,能够腐蚀很多东西。所以一些不健康的东西进了肚子里,也都被胃酸腐化了。花楼里的东西干净不干净,没有亲眼见到,但外表看起来是干净的,就当做干净的吃,没必要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好话和坏话都被你说了,我该说些什么呢?”看着她,元极的眸子深邃而泛着若有似无的柔和,听她长篇大论的,他似乎也没觉得烦躁。 眨眨眼,“随你吧,觉得哪个有道理,就信哪个好了。”他是钻进胡同里了,不知道这世上有居中一说。 “废话连篇。”几不可微的摇头,元极随后看向窗外,视线投向远处,不知在看些什么。 不过片刻,雅间的门被敲响,小二送菜来了。 这大酒楼做的菜还是相当不错的,典型的吴国风味儿。 随着饭菜送来的还有一壶特色甜茶,秦栀打开盖子看了看,那种褐色的汤水,泛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还不如酸梅汤呢。 只不过,在这里连喝一碗冰镇酸梅汤都得挑时节,使得她不禁更回想某些会让人发胖的饮料来。 有时做梦她都能梦到那些碳酸饮料,喝进嘴里滋啦啦的在冒泡,爽。 现在看来,也只有在梦里才能喝到了,此生别想了。 “想什么呢?吃吧。”瞧着她好像心都飞走了,元极不由说道。 回神儿,秦栀摇摇头,“我在想朱城的鱼丸面。”至今为止,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也就是那鱼丸面了。 看着她,元极抬手,缓缓地将桌子上的一盘金黄色的丸子状菜推到她面前,“这就是鱼丸,特色手打鱼丸。” 看向桌子,秦栀又不禁看向元极,“你不是不吃鱼吗?”弃如敝履一般。 “你不是喜欢吃么?”元极微微皱眉,他应该没有记错。 闻言,秦栀想了想,随后就笑了,“没想到世子爷还有这份儿心,多谢了。”他真是会做一些让人出其不意的事情。 拿起筷子,秦栀夹了一颗用热油快炸过的鱼丸,吹了吹放进嘴里,很有弹性啊。 看着她,元极微微歪头,“好吃么?” 点头,“不错,很好吃。这吴国的菜其实我吃不太习惯,这是这些日子吃的最好吃的了。”又放进嘴里一个,真的挺不错的。 元极没有再说什么,执筷吃饭,他的确是饿了。 闷头吃,期间秦栀倒了一杯白水,那甜茶她动也未动。 “不喜欢喝么?这是甜的。”元极是不喜欢的,但没想到她也不喜欢。 “气味儿怪怪的,不喜欢。要是真喝甜的呢,我比较喜欢纯水果的。这种和茶煮在一起的,也和泔水差不多。”秦栀摇摇头,她偏好较为单纯。 听着她说完,元极看了一眼那壶甜茶,然后拿起来放到了一边。 瞧他那动作,秦栀不由笑了一声,其实依稀的,她倒是猜出来一些元极的心理。 他应该是想讨好她,原因嘛,就是色心了。 他的态度和最初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尽管他可能自己也没意识到,不过他眼下看起来倒是有些人情味儿。 但,他的付出可能会付诸东流,因为她真没什么兴趣和他产生除了正常关系之外的瓜葛。 吃完了饭,夜色更暗了,时辰差不多,元极与秦栀离开了酒楼。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两个人顺着长街走了一段路,随后便拐进了另外一条街。 这条街不如之前的繁华,沿街两侧的商铺很多都关门了,灯笼灭了,显得更暗了。 “那据点在哪儿呢?”在这条街上走了很久,还没停下,两侧的商铺都关门了,街上又没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前面。”元极看了她一眼,淡淡告知。 “既然快要接近了,还是慢一些为好,仔细观察一下四周的情况,没准儿真会有人守株待兔。”这是个笨法子,但有时笨法子十分有效。 薄唇微弯,“怕了?” 秦栀微微摇头,“不是怕,只是有些不安。”若有元烁在,她就不会这么不安了。因为她心里清楚,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元烁都能护着她。 “不用怕,没什么危险。”元极安慰了一句,不过没什么作用。 很快的,那个据点进入了视线当中,元极放缓了两步,观察了一下四周,随后便带着秦栀快速的掠过街道,奔着那据点过去了。 这据点是卖胭脂的,门就是关着的,没有上锁。 元极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随后推开了门,一股胭脂的香味儿迎面扑了过来。 “没想到还有卖胭脂的,是真货么?这玩意儿若是造假,脸会烂的。”闻着这气味儿,秦栀倒是分辨不出来好坏来,只是有点呛。 第163节 “你可以去看看。”元极哪会分辨真假,他不懂。 “我也不是很懂,不过,贵的应该就是好的。”秦栀想了想,如是道。 她这论调很无理,元极看了她一眼,不予理会。 很黑,秦栀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元极应该是能看到,他走到柜台后,正在检查。 秦栀趴在柜台上,睁大了眼睛盯着元极身后那柜子上摆着的密密麻麻的胭脂水粉,光线太暗看不清,不过那些瓶瓶罐罐看起来倒是挺上档次的。 抬头看了她一眼,元极不禁弯起薄唇,“想看就进来看,眼珠子要冒出来了。” 闻言,秦栀点点头,随后一弯身,从柜台下面的小门儿钻了进去。 绕过元极,秦栀走到柜子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些瓶瓶罐罐,她拿起来一个然后拧开盖子,随后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哪知道居然那么香,闻了一下,秦栀就觉得鼻子好痒,“阿嚏!” 站在她身后的人回头看向她,“好闻么?” “呛死了。看来质量真的不怎么样,在王府时,王妃送过我一些,气味儿都很淡的。所以,那些应该很贵。”她倒是没去过胭脂铺,也没打听过价格,不过如今通过气味儿,就能分辨出来了。 “这上头的应该是贵的,便宜的才会摆在下面。”元极转身走到她身边,抬手从高处拿下来一个瓷罐,递给她。 看了他一眼,秦栀随后接过来,打开盖子,这次没有冲动的先拿到近前闻,反而屏息凑近看了看,之后才小心的闻了一下。 “怎么样?”看着她,元极倒是想听听她的评价。 “气味儿很淡,看看,粉质也很细腻,和王妃送给我的那些很像。”捏了一些出来,秦栀断定,这是上等货。 “想要的话就拿走吧。”不过,他倒是从未看她涂抹过这些东西,只是那时在脸上抹了一些黄呼呼的浆糊,像唱戏的。 “我现在穿着一身男装,随身带着这些东西,太不严谨了。”摇摇头,她把盖子盖上,然后抬手翘脚准备放回原位。 哪想到,她翘起脚高度也不够。 扭头,正好旁边的人也在看她,尽管光线不明,可明显他正在看热闹。 “尴尬了,放回去吧。”交给他,还是得他来。 接过来,元极轻松的放回原位,这便是身高的差距。 在女子当中,她的个子不算矮,但此时劣势明显。 元极继续在柜台内寻找蛛丝马迹,秦栀也试图帮忙,但太黑了。 就在这时,外面街上有一些动静传来。元极随即停住所有动作,稍稍听了一下,然后便带着秦栀离开柜台,顺着后屋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大部分房间都是存货,元极轻车熟路的带着她掠过那些房间,在最边缘的仓库墙边找到了密室,然后便带着她进去了。 这密室并没有那么严密,墙的下方还有缝隙,而且很窄,最多能容下六七个人。 躲在这里面,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秦栀后背倚靠着墙壁,不禁又想起了某一次躲在这种地方时的遭遇,“元极,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小动物?”虫子老鼠什么的她不怕,但上次出现了一只壁虎,太吓人了。 “没有,放心吧。有人进来了,屏息。”元极声音压得很低,随着他告知完毕,便抬手准确的捂住了她的口鼻。 秦栀没有挣扎,任他捂住自己口鼻,其实还是他捂住比较好,如果凭自己屏息,她不觉得自己能忍住。 很快的,就听到了外面有动静,而且,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悉悉索索,像是有很多的东西在地面上爬。 思及此,秦栀的眼睛瞬时睁大,上来的不是人,是药师操控豢养的毒物。 抬手抓住了元极的衣袖,示意他仔细的听听,外面到底是什么。 “是可以在地上爬的,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元极偏头贴在她耳边,小声道。 秦栀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希望不是蛇,如果是蚂蚁爬虫什么的,她都能忍受。不然,她真无法待在这里了。 很快的,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来了,隔着墙,听得分外清楚。 闭紧了眼睛,因为不呼吸,她感觉胸肺要炸开了。 下一刻,一些东西从墙底下的缝隙钻了进来,秦栀抓紧了元极的衣袖,因为看不见,她就更有些慌。听着那声音,真的很像蛇,而且还很多的样子。 脚面上有东西爬过,她身体一动,忍不住想跳起来。 就在这时,元极另外一条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爬到她脚面上的那个东西也被甩掉了。 秦栀抬手双手圈住他的肩膀,他的手还捂着她的口鼻,两个人姿势奇怪,不过眼下已经顾不得那些了。 爬进来的东西在这里面转了一圈,然后就出去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渐渐远离,它们下楼了。 元极缓缓地放开了捂住她口鼻的手,秦栀立即大口呼吸,短暂缺氧,头晕眼花。 低下头,顶着元极的肩头,她一身冷汗。 “那些东西虽然下去了,但是楼下有人,他们在翻找什么。翻找了下面,还会来上面翻找,我们暂时不能出去。一会儿若有人上来,你还需要屏息。能坚持住么?”元极说着,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她在害怕,并非忽然出现的人,而是那些蛇。 刚刚进来的真的是蛇,都不大,像是刚刚爬出蛋壳的,细长灵活。 “我能坚持。不过,你得告诉我,刚刚进来的,是不是蛇?”都爬上了她的鞋子上,她觉得是蛇。 “不是。虫子,长得很大,从未见过。”元极将她放下,一边说道。 闻言,秦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抬手撑住对面的墙壁,她舒服多了,“不是蛇就好。他们恐怕也在找什么,而在这据点里的人,也未必是被他们抓走了。我觉得,可能是死了。这城中有药师,没准儿就是刚刚那些虫子把这里的人解决了。” 第164节 “很有可能。如果是这样,在这里也找不到什么了,遇到这种状况,所有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毁了。我们也不用找了,待他们离开,咱们也走。”元极声音很沉,听起来很具安全感。 “现在出不了城,暂时只能躲在花楼里了,那里最安全。”看来,吴国的人是意识到有不少人都在这城里,他们要大开杀戒了。 “有人上来了,屏息。”元极蓦地提醒道。 深吸一口气,然后秦栀抓住他的手,重新按在了自己的脸上。还是他捂着比较好,否则她真的忍不住。 元极捂着她的口鼻,不过片刻,果然听到了人的脚步声。很确信这次是人,和刚刚的完全不一样。 人不少,大概七八个,他们的确在翻找什么,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很快的,有人到了这附近,他们拿着照明的东西,能从墙下面的缝隙看得到外面的亮光。 两个人皆屏息,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他们折腾了有一会儿,之后才离开。 元极确认了那些人彻底下楼了,他才放开手,秦栀缓缓蹲下,憋死她了。 看来,她平时还真得练一练,若是下次得屏息更久,说不定真得会被憋死。 元极垂眸看着她,半晌后瞧她缓了过来,他才抬手打开了密室的门。 秦栀扶着墙走出去,这仓库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不过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坐在了麻袋上,秦栀缓着气息,“下次再有这种事儿,我不会再跟你来了。真的有可能会给你拖后腿。” “知道就好。”双手负后,元极站在她面前,淡淡道。 长舒口气,秦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在花楼里潜伏着比较适合我,这次也别急了,什么时候能安全出城,再离开。耗费时间不是大问题,安全才重要。我怀疑现在城里有很多药师,豢养的毒物各不相同。” “今日之事正好确认了,我们随身携带的香灰是有效果的。”离开那个寺庙之后,大部分人都随身带了香灰,香囊似得,也不难看。 “嗯。不然的话,那些虫子发现我们就得攻击。”它们经过特殊的训练,可不是他们俩不动就能躲过的。 “走吧,他们已经撤了。”元极确认了那些人远离了这条街,说道。 “嗯。”站起身,她点点头,好多了。只要没有蛇,缺氧两次也不算什么,很快就缓过来了。 两个人下楼,尽管光线不明,可是秦栀也瞧得见这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那柜子上的胭脂水粉多数都被翻开了,这帮人大概是想查看里面有没有藏东西。 胭脂的气味儿更重了,刺得秦栀鼻子发痒。 打开大门,两个人离开胭脂铺,街上黑漆漆的,无人,那些人都已经走了。 长舒口气,还是这外面空气好。 两个人在街上来来回回转了几圈,便顺着花楼的后墙跳了回来。 老朱不在,那小楼一楼燃着烛火,二楼则黑漆漆的,想必龟奴没敢上去。 倒了一杯水,秦栀喝下去,随后道:“依我看,这两日你也别出去了,就在这儿待着吧。想打探消息,要萧公子去,他比较安全。”虽是样貌人中龙凤,可是他的气质很安全。 看向她,元极几不可微的弯起薄唇,“也好。” “老朱也别出去,他在齐城也是个熟脸,难保此次不会有齐城的人在这里转悠。”安全为上,像今天这样他们三个都出去,有些危险。 看着她,元极的眸子似乎倒映了灯火,看起来在发亮。 放下杯子,秦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被虫子爬过好过被蛇爬过。如果今儿真的是蛇从她的脚面上爬过去,这双靴子她绝对不会要了。 “我去休息了,好累。”看了他一眼,秦栀举步往楼梯那儿走。 路过他时,他忽然开口,“等一下。” “嗯?还有什么事儿?”停下,秦栀看着他,想从他脸上分析出他要做什么。 除了那眼睛有些变化之外,其他的地方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垂眸看着她,元极却没有说话。 看着他的眼睛,秦栀不知他究竟要说什么,他是个能够轻易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的人,只是这么短暂的看着他,真是难以分析和推测。 只不过,秦栀倒是可以粗略的推断出,他要说的事情应该是重要的,似乎他还在斟酌字句。 “你想说什么?”他不说话,秦栀不由得问道。 “没有什么,上去休息吧。”元极微微摇头,最终,他想说的,还是没说出口。 眨眨眼,秦栀点头,随后便转身上楼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91、和平的相处 躲在这花楼之中,倒是比客栈轻松的多。 应当也有人打算搜查这花楼,只不过白天不开门,晚上又都是三教九流之辈汇聚,乌烟瘴气,想要搜查也不是那么容易。 住在小楼里,很安宁,龟奴除了来送东西外,其余的时间都不会来打扰。 看来,萧四禾给了足够的钱,只不过这钱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从元极的脸色就看得出来了。 白天黑夜都不出小楼,即便真的能坐得住,两天下来,也真的是无聊至极。 秦栀找老朱去找了一副围棋来,这个世界,只有这种玩意儿能算作比较拿得出手的不太下流的消遣玩具。 当然了,她最爱的是看书,可这个地方怕是没书,即便真有书,应当都是少儿不宜的内容,恐怕也没法儿看吧。 老朱将围棋送了过来,秦栀捧着回到楼上,元极靠坐在床边,看起来好像在睡觉似得。 第165节 没有理会他,她径直的回到自己的软榻上,将棋盘摆开,自己和自己下棋。 她并不是很擅长,倒是看过几本棋书,所以还是明白一些的。 黑子白子不间断的落下,脑子里不由得回想之前看过的棋书,这玩意儿的确很深奥。 “落子无悔,你这落下之后怎么还四处挪动?”蓦地,元极的声音想起,似乎觉得她下棋下的很无语。 抬眼看向他,秦栀眨了眨眼睛,“我不是在下棋,我在研究呢。”又不是在比赛,她只是钻研。 撩袍,元极在她对面坐下,将棋盘上的棋子各自收起来,随后道:“下一盘。” “好啊。不过,我棋艺不精,所以可能会有些慢。”落子之前,她得好好思考一阵儿。 元极不甚在意,先落下一子。 秦栀也落下一子,最初时,她还是能轻松应对的。 随着互相落子,棋盘上的棋子也越来越多了。 秦栀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每次落子之前,她都要思考一阵儿。 元极倒是不急,一直等着她,修长的两指捏着黑色的棋子,衬托的他手指格外白。 摸了摸眉毛,秦栀翻身跪坐在那儿,盯着棋盘,所有的心思都陷了进去。 瞧着她,元极不由得弯起薄唇,“你可以试着放在这儿。”指点了一个位置,的确是险要之地。 看过去,秦栀微微点头,“说得对。”然后,她就把棋子落在了那儿。 看着她落子,元极便落下了另外一子,然后她的棋子就被吃了。 看着自己的棋子被吃掉,秦栀不由得睁大眼睛看向他,“设套等我呢,怎么这么坏?” 元极几不可微的扬眉,“兵不厌诈。” “信了你的邪。”秦栀叹口气,这么容易就中招了,她还有这么蠢的时候。 元极看着她,又给她指点了一个位置,不过这回秦栀却没轻易落子,观察了一下他所指点的那些地方,然后落在了别处。 几不可微的摇头,“我刚刚告诉你的,的确是个好位置。”说着,元极又落下一子,堵住了她多半去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上次你就把我忽悠了,这次怎么可能听你的。我再想想,你别催我。”跪在那儿,秦栀几乎要趴在棋盘上了。 “急功近利是不行的,可以迂回。甚至可以不惜牺牲掉一些棋子,来达到你的目的。”元极说着,一边动手给她指点。 随着他所指点的那些位置看过去,倒真是他说的那么回事儿,得迂回,即便会牺牲掉一些棋子,不过最后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要重新来一局么?”看着她,元极问道。 抬眼,秦栀观察了一下他的脸,随后点头,“重来。” 各自收起棋子,开始新的一盘,这次从最开始,秦栀就下得特别慢,每走一步,都要思考很久。 元极倒是也没有不耐烦,一直在等着她,一盘棋下到最后,天色都暗了下来。 “太费脑子了,若是在这棋盘前坐一天,我的头发都得掉光了。”最后以自己走投无路终结,秦栀身子一软便靠在了软榻的靠背上,耗费了全身的力气,脑细胞死了一大半。 对面的人看着她,这一个下午,他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如今看来好似也不累。 “如此看来,你的耐性也没有很多。倒是看书时,可以始终一动不动,那时候不费脑子么?”她看书绝不是看看而已,还会研究,各种东拉西扯的东西都能拼凑到一起。元极认为,这更费脑子。 “两回事儿,这是比赛,我会不由自主的绷紧神经。就像那时候考试,一个学期下来,我的头发消失了一半。”盯着房顶,她又不禁回想起那段艰难岁月,简直可歌可泣,能写一本书。 介绍她考试成功学的期间,也能让大家充分的了解对身体的伤害,顿顿吃人参都解救不了,极其没人道。 “你说什么呢?”看着她,元极蓦地问道。 回神儿,秦栀看向他,眨了眨眼睛,她长叹口气,“梦话,别在意。”无意识的又把那些不该说的说出来了,其实这么看来,她好像对元极的防御没有那么强了。 她总是在元烁面前说漏嘴,他听习惯了,后来也不问为什么了。 元极动作悠然的收起棋盘上的棋子,“过来,告诉你一个没那么伤脑子的下棋方式。” “嗯?真的?”这倒是意外了,他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元极执起黑子,先落在了棋盘上,“最初几子先观察,观察对手。”说着,他看向她,这个对手俨然就是她。 秦栀也抬眼看向他,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两圈,“我的对手很难缠,不易对付。” 薄唇微弯,他的脸看起来竟添了几分温柔,“我的对手不怎么样,看似聪明,实则无比懒惰。” 秦栀撇了撇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恶意中伤对手,有失风度。” “从哪儿得来的骗自己的词,战场之上无友谊。”元极十分不认同,她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秦栀不置可否,“可以看得出,世子爷善于掠夺。”这是本性。 “注意了,这个时候开始,就要定下你要走的路,所谓盘一个大局。”棋盘上有数子,元极忽然道。 秦栀立即集中了精神,盯着棋盘,然后看着元极的手指,他正在给她指他初步计划的大局。 而且,他不只是制定了一个,而是数个,这么看来,这棋盘都成了他的地盘了。 “都成你家的了,你这么一规划,我觉得我无路可走了。”眼睛随着他的手指头动,秦栀的眉头也皱的越来越厉害。 “我的路线已经暂时计划好了,你的呢?”元极拿开手,随后道。 第166节 看着棋盘,秦栀想着他刚刚计划的路,随后抬手,开始规划。 看着她的手指,元极弯着薄唇,“设想不必中规中矩,再大胆一些也是可以的。在心中有数,之后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而进行更改。” 点点头,秦栀开始制定第二条路线,果然如元极所说,她这次大胆了很多。尽管凭据她的段位,可能这条路走不通。 规划了大致的路线,然后两个人开始对弈,因为事先有了计划,所以秦栀的落子也比刚刚快了许多。 花楼已经进入了每晚最热闹的时刻,声音不断的从窗子飘进来,不过两个人好像都没听到。 “你下在这儿胜算比较大。”看她又卡住了,元极指点。 秦栀看过去,“确定不是个坑?”他上回就把她坑了,已经没信任了。 “自然不是。”元极微微摇头,不信算了。 观察了一下别处,最后,秦栀将棋子落在了元极刚刚指点的地方。 落在这儿,虽是别处她的子被吃了,但是这里更开阔了。 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秦栀也不由得笑,这回她的胜算的确很大,元极的下棋方式,是正确的,也比较对她的路子。 看她在那儿笑,元极抬手迅速的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这就得意了?” 忽然被打,秦栀抬手捂住自己的脑门儿,“我看到胜利在向我招手,得意也不行么?你要求太高了。” “得意吧,这盘你赢了。”元极放下棋子,他的确输了。 秦栀立即笑的酒窝都露了出来,观察着棋盘上自己的落子,这一次的确下得很好。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说的真没错。想我看了那么多的棋书,但真的下棋,忽然感觉那些棋书用不上似得。”说着,她一边展开双腿成一字马,坐了一下午,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这句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总的来说,她最好用的部分是嘴,说的话都是别人想不到说不出的。 挑了挑眉,秦栀一边抬起双手,在头顶握在一起,然后努力拉高。 看着她,从一开始元极就注意到了,“这样很舒服么?”以前也见识过,把身体弄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嗯,很舒服。我也是不自觉的就这样了,这若是被王妃看到了,我就惨了。希望世子爷不要外传。”保持着那个姿势,腰背被强力拉伸,很舒服。 “还能做出什么样让人匪夷所思的动作?”元极倒是很好奇。 “你想学?”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好奇心。 “只是想看看,会丑到什么程度。”元极微微摇头,他真没见过有人会像她这样。 无言,“这对身体益处多多,只是美观有什么用。”说着,她收起一条腿,然后侧着身体,朝着那条依旧伸直的腿倾斜了过去。 看着她,元极始终面无表情,直至看着她身体贴到了自己的腿上,他才缓缓的扬起入鬓的眉,“不疼么?” “不疼。”贴在自己的腿上,秦栀看着他,听他这句话,她就能估算出他有多僵硬。 坚持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换另外一边儿。 看着她在那儿折腾,元极缓缓的摇头,她这些姿势看起来真的很奇怪。不过,看了一会儿,倒是觉得顺眼了些,莫名的有些优美。 蓦地,上楼的声音传来,元极随后看向房门,很快的,便瞧见老朱出现在了楼梯口。 “主子。”老朱上来,也没往这房间里看,只是停下脚步,低下头。 元极看向秦栀,她也收回了那些姿势,学着他正襟危坐,看起来还是那个一向规规矩矩不出差错的秦小姐。 “进来吧。”元极淡淡的说了一声,随后老朱才从外面走进来。 “主子,又来了几个疑似玄衡阁的人,需不需要去探查一下?”老朱这两日和萧四禾一直都在花楼里,可以说是熟脸了,若想去探查,需要耗费一番功夫。 闻言,秦栀看向元极,不知他什么想法。她觉得,去探查一下是好的,看看这帮人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你想去?”看向她,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从她的眼睛里能看得出她的想法。 “主要是在这儿待得无聊了,想去前面看看热闹。”笙歌阵阵,热闹无比。 “走吧。”元极同意了,他明显也很想去探查一番。这两日仍旧是所有人不得出城,不知玄衡阁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 三人离开小楼,不紧不慢的朝着热闹的花楼走了过去。 果然正是热闹时,楼里人来人往,那些龟奴忙的不可开交。 姑娘们打扮的花枝招展,其实从她们的穿着上能看得出她们的等级,最高级的还是那些卖艺不卖身的雅伎。而譬如那日萧四禾招来的那对双胞胎,应该比雅伎稍逊一筹,但也属上等。 三个人先进入萧四禾所在的雅间,他正喝酒呢,雅间独设的台子上,一个姑娘正在抚琴。 元极扫了一眼那个姑娘,他明显不是很高兴,萧四禾荒唐的作风他虽是不会干预,但不代表他会认同。尤其,秦栀说过,会得病。 “下去吧,再送一壶酒来。”萧四禾挥挥手,那边弹琴的姑娘也停下了。抱着琴,她福福身,然后便退了下去。 那姑娘离开,房门也被关上了,秦栀几不可微的摇摇头,“看萧公子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上呢。”他真是享受这种生活,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所以即便她能分析人的心理,可是也无法苟同他。 “秦小姐可不敢这么说,世子爷在这儿呢,很容易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在下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萧四禾立即摇摇头,然后给元极让位置。 元极并不理会他,选了个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那伙人在哪儿呢?”拿了些水果,秦栀边吃边问道。 “在楼上。”萧四禾扬了扬有型的下颌,示意就在头顶。 抬头看了一眼,秦栀随后分别看了看老朱和元极,“老朱这两日成熟脸了,世子爷呢,又太过扎眼。我上去看看吧,瞧瞧都有谁。” “秦小姐勇气可嘉。”萧四禾拱拱手,显然他是同意的,他脸太熟了,不适合到处走动。 第167节 秦栀摇摇头,随后便准备动身上楼去。 “等一下。”蓦地,元极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交代?”在这里秦栀是不担心的,即便有药师,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放出毒物来,人太多了。 “我同你一起去,走吧。”元极起身,决定道。 “那你最好在我离开之后再出去,你太扎眼了,我拒绝和你同路。”秦栀摇头,为了保险起见,各走各的比较好。 元极的眸色在瞬间冷下来,萧四禾却笑了,看了看元极的脸色,他笑的更大声,“世子爷别恼,秦小姐这也是夸赞,是不是秦小姐?” “当然。长得特别好看,和特别丑的,都属于扎眼行列。”秦栀点点头,人的第一是视觉,所以长相普通气质普通是最安全的。 元极的脸色依旧,秦栀耸耸肩,随后转身先离开了房间。 萧四禾刷的展开扇子摇了摇,“主子,你说这秦小姐是夸你呢,还是损你呢?” 元极缓缓地看过来,“你我相比,谁更胜一筹?” 萧四禾扇子一收,“自然主子更胜一筹。” “所以,你是丑的扎眼。”做出判断,元极站起身,也缓步离开了雅间。 萧四禾脸颊抽搐,“看出来了,他辩驳不过秦小姐,便拿我撒气。” 老朱笑着摇头,“萧公子风流倜傥,主子高洁孤傲,不可相提并论。”两种类型。 “还是老朱说话好听。”这么一说,萧四禾就觉得舒畅多了。 三楼,也同样吵闹不休,有的雅间房门大开,里面有姑娘们正在跳舞。婀娜多姿,舞态轻盈,都是经过训练的。 有的房门紧闭,阵阵嬉闹声不绝于耳,显然里面的人挺快活的。 秦栀缓缓的朝着那房间走,她倒是不敢就站在门口偷窥,所以眼下觉得,得找个旁边的房间进去。 很幸运的,走到目标房间的隔壁,这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声音,虽是亮着灯,但暂时不确定是否有人。 停下脚步,本想听一听,却不想一只手更快的顺着她的脸颊旁穿了过来,直接贴在了那门上。 扭头看过去,是元极,他速度还挺快。 “这里面有人么?”她听不出来,但他耳力好,应该能听出来。 “有人,已经睡着了。”垂眸看着她,元极微微点头,随后便动手推开了房门。 随时都可能有人上来,秦栀看着房门被推开,她便快速的进去了。 这三楼的房间要比下面更讲究,下面该有的都有,而且这里还有床。 自然而然的,进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床了,因为有人在上面躺着。 只不过,场景比想象的更恶劣一些,床上三个人横七竖八的,都没穿衣服。 满地的酒壶,酒气刺鼻,单是闻这气味儿,都能被熏醉了。 秦栀的视线从床上挪到地面,随后又回到床上,虽是知道来这种地方找乐子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没想到画面这么刺眼。 “好看么?”元极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冷飕飕的。 秦栀眨眨眼,随后看向他,“不好看。” “不好看还盯着看?”他的眸子清冷逼人,像一把刀。 想了想,秦栀叹口气,“我晕针,忘记移开眼睛了。” 话落,她转身走到墙边,打算听听隔壁的声音。 元极几不可微的皱眉,晕针? 视线落在了碍眼的床上,元极屏息走过去,将床幔扯下来,眼不见为净。 “我听不到,你能听到么?”看着元极走过来,秦栀直起身体,耳朵贴在了墙上,她没听到任何的声音。 元极在她对面停下,垂眸看着她,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半晌后他微微颌首,“能听到。” “在说什么?”看着他,他们从小习武的,不仅会改变体质,连一些最基本的也会改变。 “在说杀人之事。”元极淡淡总结。 将耳朵重新贴到墙面上,想听元极如实的复述,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会挑拣最简洁的言辞来概括,但是基本上等于没说。 只不过,就是这般,也听不到什么。眨着眼睛,她更用力的贴在墙壁上,还是不行。 而且,这屋子里床上那个睡得像猪似得男人开始打呼噜,惊扰了房间的安宁,更是什么都听不到了。 四目相对,清楚的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嫌弃,显然都受不了这种人。 “虽说睡觉打呼是一种病,但是真的很烦人。”她睡眠质量本就不太好,若是大半夜的听到这种呼噜声,没准儿她会杀人。 “说的没错,幸好你不打呼。”否则,清早醒来,她就会发现自己不在房间了。 “同勉。”他也不打呼,算是良心室友了。 薄唇微扬,元极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眸子几许光亮在其中。 “这样不行,我觉得还是得进去看看。”秦栀想了想,然后垂眸看了看自己,“你觉得我扮成这里的龟奴怎么样?” 第168节 “你见过如此细皮嫩肉的龟奴么?”看着她,元极显然不同意。 “谁说龟奴不能细皮嫩肉了?正因为细皮嫩肉,没准儿还能客串个小倌儿赚赚外快呢。正好这里有水果和点心,我进去,查看一下情况。”秦栀觉得十分可行,这本就是个下九流之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且她又不会武功,很合理。 她的论调让元极无言以对,“很危险。若是你真的露出了马脚,会被当场杀了。我也来不及去救你,而且、、、” “而且你也不会去救我。”秦栀立即代替他说了,他什么样的人她还不了解么。 元极顿了顿,“去吧。”脸色变冷,显然是不高兴了。 秦栀微微撇嘴,转身将那小几上新鲜的水果以及糕点重新摆放了一下,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秦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为了行走方便,这衣服料子普通,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将随身携带的香囊摘下来,如果那屋有药师的话,带着这个东西会露馅的。 端起托盘,秦栀看了一眼一直在盯着她的元极,随后她便离开了房间。 没有直接去隔壁,反而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才走向那房间。做这种事,她的心态很平和,只要没有那些没有毛的冷血动物,怎样她都不会慌。 元极站在隔壁房间,很容易能听得到隔壁的动静,秦栀进去了,表现的很好。她说话时的那个语调,和这花楼里的龟奴一模一样,油滑谄媚,一看就是打小混迹底层。 薄唇微扬,如果按照天分来说,她很适合天机甲。若是给她个机会,她能成为优秀的间。 半晌后,听到秦栀离开的声音,很完美,她没有被怀疑。 秦栀顺着走廊走到了楼梯,然后又转了回来,她做的可以说是很完美了,不慌不乱。 走进来,秦栀轻轻的关上房门,若有似无的舒了一口气。 将托盘放在小几上,收回香囊,她一步步的走到墙边,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可是,看出了些什么。”她这个脸色,不太对。 “一共九个人,有四个是玄衡阁的人。根据座位,我能知道谁是头目。”双臂环胸,秦栀一边说道。 “然后呢?”元极看着她,她显然还有话。 举起自己的右手,秦栀看着,一边说道:“她摸我的手。” 眸子在瞬间变冷,元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还做什么了?”他并没有听到,因为某些肢体接触,他听不到。 眨眨眼,秦栀挣脱自己的手,“还能做什么,就是摸我的手罢了。不过,我觉得挺奇怪的,她明显是个女人啊。左拥右抱,不像做戏,但我穿着男装,她又对我下手,这个人,大概是个双。” “女人。”玄衡阁中的女人不在少数,但若说是头目的话,除了药师,就再也没见过了。 “绝对是女人,我不会认错。”关于自己的眼力,秦栀还是很自信的。 “什么是双?”她说的话,有一些元极并不懂。愈发的,他认为她藏有很多秘密。 “双就是,对男女两性皆会产生情爱和性欲的人,是性取向的一种,较为常见。只不过,在这个年代,在女人身上发生,一般来说都会隐藏起来,不会无所顾忌的表现出来。所以,这个女人的身份,不只是一个小头目那么简单。因为只有身在高位,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所以,她现在很怀疑,这个女人的身份地位和萧四禾在天机甲的地位差不多。 看着她,元极没有言语,只是那眼神儿很奇怪。 “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么?”看他不言语,秦栀问道。 “你知道的,还真多。”即便真的是看书,但书上也应该不会有这些东西吧。 “别管这些,反正我觉得这个女人是个大头。要是有勇气,今儿就把她拿下。”秦栀扬起下颌,虽说很冒险,但可以一试。 入鬓的眉扬起,元极缓缓抬手罩在了她的额头上,“这么疯狂。” 打开他的手,秦栀双臂环胸,转身靠着墙壁,她盯着一处,“是有点疯狂,毕竟咱们现在属于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知道就好。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玄衡阁的旧主在前年被鹰机暗杀,之后内部更换,许多元老都被撤了。新的势力,尚未查清。”元极看着她,算是给她解释如今玄衡阁到底是什么样的。 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只不过,这杀对方的主子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这人一死,内部重新洗牌,之前所了解的瞬间瓦解,还得重新调查,反而找麻烦。”这个不明智。 “可趁乱时,总是能做很多其他时间做不到的事情。”元极微微摇头,事情都有两面性。 看着他,秦栀最后点头,“好吧,还是你说得对。” 又听了一会儿,两人发觉那床上的人开始要醒了。 “走。”元极抓住她的手腕,随后快步的走到门口。 “你先走,我等等。”走出房门,秦栀甩开他的手,示意他先走。 最后看了她一眼,元极便转身离开了。 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秦栀才缓步顺着走廊走过去。两侧的雅间依旧热闹的不得了,一间雅间的房门开着,里面的客人正在和姑娘们赌骰子。输了的脱衣服,有个姑娘已经只剩下肚兜和内裤了。 不由得摇头,这些人真是会玩儿,在玩乐这上面,古人和今人,其实都达到了同一个高度和层面。 就在这时,秦栀猛地听到身后有房门打开的声音,她后退两步,佯装是从面前这雅间退出来的,然后才回头看过去。 那间房的人出来了,四个人,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另一个身形高挑纤细,穿着男装,姿态风流,但明显是个女人。 四个人走过来,秦栀站在门边给让路,路过她时,那个女人停下脚步。 她比秦栀高一些,看着她时也不由得低头,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随后她抬手在她脸上轻佻的摸了一把,“这楼子合爷的心意,不管是姑娘还是小倌儿,都长得秀色可餐。” 秦栀低着头,一副想躲又不敢躲的样子。 调戏了一番,那女子和那三个男人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尽管她是个女人,可是那走路的姿势可完全不像,并非刻意伪装,而是天生如此。 确信他们下了楼,秦栀才缓缓的往下走,她刚刚又看了看那个女人,莫名的,觉得有些眼熟。 回到雅间,那三个人都在,萧四禾在喝酒,老朱站在那儿,元极则还坐在距离萧四禾最远的地方。 第169节 走到软榻旁的垫子上坐下,秦栀示意要吃水果,萧四禾还没动呢,元极便动手直接将整个盘子拿过来递给了她。 接过来,放在自己腿上,秦栀边吃边盯着一处,整个人形成了一股奇怪的气场。 另外三个人看着她,老朱是迷惑的,他不懂她在干什么。萧四禾拿着扇子在距离她半米之外晃了晃,但她好像没看见。 元极冷冷的扫了萧四禾一眼,让他老实些。 半晌后,秦栀猛地放下果盘,随后看向萧四禾,“麻烦萧公子去要几张纸和碳条呗。” 萧四禾不解,“秦小姐要做什么?” “画画。”她想起来了,不过单用嘴说,他们未必会信。 萧四禾看了一眼元极,见他没有反对,他站起身,随后走出了雅间。 片刻后,萧四禾回来了,还真拿回来几张纸和一把碳条,“有钱好办事,这个月的饷银,主子得多发一些才是。” 元极没有理会他,更好像没听到。 老朱把软榻上的小几搬下来放到秦栀面前,然后接过萧四禾手里的纸张和碳条放在了小几上。 拿起碳条,秦栀想了想,随后下笔。 三个人同时看着她的手,她斜捏着碳条,画画也和别人不一样。 很快的,秦栀在纸上画出了一双眼睛,细长的,瞳仁很大,但很多的部分都隐藏在上下眼皮之中,所以看起来十分的阴鸷和阴冷。 放下碳条,秦栀拿起那张纸,眼下看着上面的眼睛,她还是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将那张纸递给萧四禾,她拿起碳条,又重新开始继续画。 “这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我叫你调查的那个人。”元极告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只不过,没想到秦栀对这个人的眼睛会害怕到这种程度,如今作画,也只是画出了那双眼睛,样貌却完全不记得了。 “对,和主子你送来的那幅画很像。只不过,明显秦小姐画得更好。”萧四禾笑起来,对这种作画方式,感到十分新奇。 老朱也连连点头,很像。若是能画出全脸的话,估计会和真人站在面前是一样的。 秦栀伏案作画,这次画的是整张脸,线条较于男人要柔和,较于女人要英气。 很快的,秦栀画完了,放下碳条,将这张画拿起来面对着他们,“你们看,这个人的眼睛是不是和那双眼睛,有些相似。” 三个人的视线在那两张画上来回的移动,随后萧四禾点头,“像。只不过,眼神儿不一样。” “对,眼神儿是不一样的,但眼睛很像。这个人,就是我刚刚在楼上看到的那个女人,我想了想,他们有些像,所以,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这种概率是很大的,那个男人的身份地位明显很高,这个女人也一样,不可能是巧合。”这是秦栀的判断,并且她确信概率很高。 “有意思了。看来,这吴国我是不能走了。”萧四禾将两张画放到一起比对,充分的记住长相,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调查。 “这个女人,我认为她无所顾忌。今日在这里虽穿着男装,但想必也是为了这个场合。根据这种人的特性,我认为她平时未必会穿男装,她并不以自己的性别为耻。她的喜好是双面,男人和女人她都喜欢,这一点我认为萧公子应该多注意一下,毕竟你如此仪表不凡。不过,也可以舍身犯险,打入敌人内部。”秦栀友好建议道。 “秦小姐,你和主子解除婚约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你们太般配了。”损人不利己的时候,简直一毛一样。 秦栀顿了顿,随后看向元极,他也在看着她。 “萧公子,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揭你的短,你会不会尴尬?和世子爷作为前未婚夫妻,虽说我们没有发生什么,但好歹也算和平分手。你这样随口就提,等于故意挑拨我和世子爷这段时间建立的友谊。挑拨离间这种事,由你来做,特别没风度。”尤其元极现在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萧四禾这么做,会让他们俩更尴尬。 萧四禾展开扇子扇了扇,“在下失言,失言。” “没事儿,我这人最大方了。在萧公子的扇子上提几个字,我就不生气了。”说着,秦栀起身将萧四禾手里的扇子夺了过来。 萧四禾想伸手夺回来,元极却猛地出手挡住了。 坐下,展开扇子放在小几上,秦栀痛快的在正反两面都写了几个字,然后递还给他,“我的书法很不错的,希望萧公子喜欢。” 满脸痛心的把自己的扇子接过来,看着那上面的字,他连连点头,“性盛致灾,割以永治。秦小姐的字,写的真好。” 秦栀扬了扬下颌,这几个字她早就想送给他了。 老朱轻笑,真是一针见血。 “当做箴言,每日念一遍,会有收获。”元极站起身,他也认为这八个字很适合萧四禾。即便他再身强体壮,总是这样胡闹,早晚会遭殃。 萧四禾长叹连连,他的扇子啊! 好马不吃回头草 092、教你刮胡子 封锁了几天的城门,终于开了,城里人怨声载道,不过却也不敢怨声太大,被穿官服的人听到,可没什么好事儿。 城门打开,元极也准备出城了,萧四禾则改变了之前的路线,要继续留在吴国,开始调查秦栀发现的那个女人。 这其中必定有大秘密,萧四禾已做好了决定,不把那一男一女调查个清楚,就不回大魏了。 他这说法让人忍俊不禁,即便到时真的什么都调查不出来,他也会找个理由回大魏,谁能拦得住他? 老朱先去城里转了一圈,去过多个据点,倒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不过这几天,明显出现许多生人出入,一看就是刻意打探消息的。 而且,近几日来,城中有多个小商铺无缘无故的关门了。这种关门可不是好事,凶多吉少。 得知这些情况,元极决定尽快出城离开,而且交代下去,要城中所有据点的人在近段时间都不要活动,低调行事。 虽说这很被动,但也是最安全的法子,吴国玄衡阁内部的情势,比想象中的要更复杂。 而且这次破坏了齐城的铁矿,玄衡阁必定会大肆报复,身处吴国的间谍的确很危险。 “既然决定出城,那就傍晚时候走吧。那时候天色也暗下来了,城门也即将关闭,出入城的检查会比白天更松懈一些。”秦栀觉得既然要走就尽快动身,越是拖延越是麻烦。 第170节 看向她,元极面色清冷,“好,今日出城。” 做了决定,元极便离开了,老朱也不在,秦栀将衣服收拾了一下,做好了准备。 想想那日的那个女人,也不知近几日她还在不在城中。若是在城中,萧四禾接下来的调查应该能顺利些。 她也希望萧四禾能尽快调查出来,因为她也很好奇。 吴国皇室她是有了解的,人丁兴旺,不是一般的兴旺。 据说子嗣最多的就是吴国之前的先帝了,媳妇儿有名有封位的多达四十五名。还有那些私下乱搞没负责任的,更是数不胜数。 别看这吴国先帝私生活这么乱,但是繁殖能力却很强,几乎每个女人都诞下了子嗣,初步估计,子女将近二百多,有很多连正统的名字都没有,怕是连他自己都不认得。 吴国皇室如此多的子嗣,竞争必也是很激烈,如果说玄衡阁新的主人出自皇室的话,想要调查也没那么容易,因为人太多了。 随着天色暗下来,秦栀不由得几分焦急,因为元极他们还没回来。 在小楼里等着,听着前楼那逐渐热闹的声音,她心下更有几分不安。 蓦地,一个人影出现在小楼外,秦栀看过去,不禁长舒口气,“担心死我了,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背上包袱,秦栀快步的迎过去,元极也正好走了进来。 垂眸看着她,元极几不可微的摇头,“没出什么事儿,走吧。” “老朱呢?”他身后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他暂时留在这里帮助萧四禾,我们走。”最后看了她一眼,元极转身走出小楼。 两个人没走大门,而是顺着妓院的后墙跳了出去,天刚刚暗下来,街上人还很多。因为这两日可以出城的,所以街上的行人看起来也比往时轻松的多,说话聊天时笑的也很大声。 “你我分别出城,你先走,不要着急害怕,我出城之后便去找你。”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元极说道。 “好。”点点头,这样的确较为安全。 背着包袱,秦栀看起来倒是很平常普通,因为她没有武功,无论从衣着还是走路姿势上,都看不出什么来。 就是细皮嫩肉的,瞧着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与元极分开,秦栀先出城。 城门口还有很多的守兵,距离城门关闭还有一个时辰,这时候还有不少行人出入城门。 秦栀走到城门口,例行的接受检查。身上的包袱被解开,一个小兵又在她腰间袖口摸了摸,然后便给她放行了。 秦栀说着谢谢,随后便顺利的出城了。 城外不比城内,没有灯火,黑暗又十分寂静。远山的轮廓能看得出,可是映着此时的天色,更像是一头巨兽趴在那里。 这种天色,如果自己一个人独自上路的话,还真是心里没底。 慢下脚步,秦栀等着元极跟上来,可是她都走到岔路了,元极还是没跟上来。 往来时路看,天色太暗了,根本看不到什么,远山静静地趴着,官道上什么都没有,让人不由得几分瘆的慌。 在路边席地而坐,那个模样身形小小的,若是有人从官道上经过,不注意看的话,根本也瞧不见她。 看着那城池,城墙上火把的光亮就像天上的星星,很遥远的样子。 远山的影子已经看不到太多了,城门应该也快关闭了,元极还没出现,不知是不是忽然出了什么事儿。 希望不会这么倒霉,否则她也不知接下来是回城还是继续往北走。她身上可没带几个钱,而且也未必能那么幸运再碰见个寺庙。 双臂搭在膝盖上,秦栀歪头躺在自己的手臂上,她这个样子,乍一看好像无家可归似得。 也不知过去多久,在秦栀估算城门可能已经关闭的时候,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她可视的范围内,已经到了近前。 “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呢。”抬起头,瞧着那走近的人,没事就好。 “走吧。”走近,瞧她那模样,元极不由得薄唇微弯,可怜兮兮的。 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秦栀舒口气,跟着他顺着官道往北走。 官道宽阔而寂静,山中偶尔的有鸟叫,剩下的便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路,元极停下了脚步,秦栀也跟着停下,同时看向他,“怎么了?” “马就在前头呢,不用再走路了。”元极说了一声,随后便步子一转下了官道。 秦栀随着他走下官道,进入树林,果然,进了树林就听到马儿挪步子的声音。 “有马就好说了,要是靠十一路,腿都得被磨没了。”秦栀点点头,看来之前已经有人先撤出城了,就是不知是怎么计划的。 “十一路是什么?”走到马儿旁边,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元极一边问道。 “十一路就是这两条腿。”他能靠十一路,但是她不行。 将一匹马的缰绳递给她,元极扫了一眼她的腿,“想象力真丰富。” 不置可否,牵着马从树林里走出来,上马,马儿痛快的奔跑起来,夜风吹袭,不是一般的爽快。 秦栀骑马向来求稳,所以速度也不快。元极倒是少见的与她保持同速,没有撇下她而去。 知道他在配合她,秦栀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其实他这样倒是挺讨人喜欢的。如果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能这样,她肯定会对他生出好感来。 马儿在官道上奔跑,夜色越来越黑,偶尔的在官道下方远处能依稀的瞧见一些亮光,那是小村子,人口不多。在这黑夜里,它们看起来很是宁静。 官道逐渐的进入两山之间,两侧山林茂盛,马儿奔跑时的回响也格外的大。 蓦地,元极忽然勒住了马。 第171节 他紧急刹车,秦栀也随即拽住缰绳停了下来。马儿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挪到元极附近,“怎么了?” “前面有打斗。”元极看了她一眼,随后抓紧了缰绳,“你在后面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小心些。”她什么都没听到,按理说打斗也是有声音的,但是此时她很怀疑前面打斗的严重性。 “嗯。”应了一声,元极便骑马先行,马儿跑的很快,眨眼间就超出了秦栀可视的范围,只能听到马蹄奔跑的声音。 拽了拽缰绳,马儿缓慢的朝前走,距离近了,她也依稀的听到了一些什么。那像是风乱吹的声音,更像是海浪掀起时的声音,让人觉得有些沉闷,喘不过气来。 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催动着马儿又向前了一些,那劲风的声音就更清楚了些,而且,似乎在朝着自己这边吹了过来。 皱紧眉头,秦栀还没弄清楚那是什么,她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浪扑面而来,她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一张纸,被轻松的掀起,她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掉落了下来。 砸在地上,秦栀有一瞬间是蒙的,来到这里几年,除了最初醒来时脑袋开瓢,之后她再也没受过什么重伤,也没吃过大亏。 疼痛顺着屁股和后背涌上来,她躺在官道上,忍不住痛呼出声。 “好疼啊。”坐起身,反手揉着自己的屁股,幸亏这马儿不是特别高,否则她非得被摔成肉馅不可。 又听到一股风声接近,秦栀索性整个人躺在地上,她清楚的感觉到一股风从她上头飘过,她脸上的汗毛都因此而颤动。 这大概便是高手对决吧,和之前所见过的都不一样,也不知元极怎么样了,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天机甲都将被改写,遭遇重新洗牌。 原地躺了一会儿,后背和屁股都好多了,刚刚骑得马儿也跑到了远处,显然它也在躲避。 动物是最灵敏的,秦栀起身,奔到了马儿身边,躲在它这儿最安全。 风声不断,连这官道两侧的树木都在晃动,而且很多树枝树叶都掉落了下来,刷刷刷的听起来就像是在下雨似得。 秦栀抚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听着动静,终于,那风声停止了,树木也不再摇晃,天地间都陷入了安宁。 抓紧了马儿的缰绳,秦栀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没有人说话,也没人走动,不知到底怎么样了。 想了想,秦栀牵着马儿往前走,“元极?” “过来吧。”下一刻,得到了元极的回应,秦栀心头一松,随后快步的走了过去。 走了一段路,依稀的看到有几个人站在那儿,而她抬脚一踏,踢到了一具尸体。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秦栀跳脚走过去,地上多具尸体,但是空气干净,没有血味儿。 “玄衡阁的杀手。”元极回应,随后脚下一转朝她走了过来。 点点头,秦栀眯起眼睛仔细的看了看他,但是天色太暗了,根本看不出什么,“你没受伤吧?”也没闻到血味儿,应该没有受伤。 “一点小伤,无事。收拾一下,然后启程。”元极淡淡发令,其他的人开始收拾官道上的那些尸体。 看向那些人,有个人的身形和元极很像,秦栀恍然,走在他们前头的那些人应该是故意的,有伪装成元极的替身。 而这个安排是对的,这路上真有人在埋伏攻击。 元极和秦栀上马,两个人先离开了,黑夜无垠,刚刚发生战争的地方也被甩到了后头。 跑着跑着,秦栀就觉得不太对劲儿,马蹄声越来越远,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耳鸣了。 勒马,奔跑着的马儿缓缓停下,秦栀稳住身体,随后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里面发出嗡嗡嗡的声响,她真的耳鸣了。 捏住自己的鼻子,尽力的憋气,想试试能不能冲开,但是无济于事。 前方,元极调转马头回来了,看着她在那儿又是捂耳朵又是捏鼻子的,“你做什么呢?” 不过,他没得到秦栀的回答,她好像没听到他说话。 抬手,元极抓住她的手,“你做什么呢?” 手被抓住,秦栀看向他,“我耳鸣。” 元极几不可微的皱眉,扣住她的手腕,两指搭在她脉门,半晌后他微微调高音调,“你刚刚被误伤了,只不过,这内伤程度如何我暂时判断不出。天亮时就能抵达下个镇子里的据点,那里有大夫,要他给你看看。” 依稀的能听到他说话,秦栀点点头,她估计就是因为刚刚他们打斗,自己被波及。她没有武功,但所幸离得远,不然怕不只是耳鸣这么简单。 重新启程,两人加快速度,果然在天边隐现亮色的时候,一个小镇的影子出现在前方。 秦栀的耳鸣还在持续,虽鸣叫的声音没有那么大,但实在不舒服。 除了耳鸣,她没有别的不适,看来这内伤也并不严重。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为什么刚刚在他们交手的地方没有闻到血味儿。伤不见血,因为都是高手,即便受伤,也是内伤。 不知元极有没有受伤,他痛感低,若是受伤了感觉不到,但等感觉到的时候,就晚了。 天亮了,两个人也进了小镇,清晨的小镇只有零星的人早起做事,大多数还在沉睡之中。 元极轻车熟路的带着秦栀进入了镇子中的一条街,踏着破旧的青石砖地面,最后在一家门脸极小又十分朴素的医馆前停了下来。 看着元极下马,秦栀也从马背上跳下来,抬起双手捂住耳朵,松开又捂上,还是不行,嗡嗡嗡的响。 元极看了她一眼,面色清冷逼人,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没有说什么,元极只是敲响了医馆的大门,很快的,一个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的小伙子打开了大门。 看到元极,他并不认识,“大夫还没起来呢,看病抓药的话等一会儿。” 元极垂眸盯着他,随后抬手,轻轻松松的把他扒拉到一边去,便大步的走了进去。 秦栀微微摇头,看来这小孩儿是不认识元极。 进了医馆,很快的,老板就出来了。着急忙慌的从楼上跑下来,一眼见到元极,把他吓了一跳。 第172节 “主子。”老板年逾中年,但是那行动之间却是无比灵巧,而且举手投足并不似老朱那么稳重,看起来和萧四禾很像。 “路上遇刺,受了些内伤,调些药,我要尽快启程。”元极言简意赅,多一个字儿都没有。 把衣服穿好,中年男人点点头,“主子楼上请。不过这内伤程度不同,药量也要适度增减,容属下为主子瞧瞧再下药。” 没有再说什么,元极转身看着秦栀,然后朝她伸出手,示意她跟上来。 虽然有些耳鸣,但是他们说话她也依稀的能听到些,点点头,又摇摇手,示意自己还没有废。 顺着后屋的楼梯上了二楼,秦栀的耳朵里还是嗡嗡嗡的,就好像里面安了两个小喇叭。 这医馆小,上面的房间也没多少,除了仓库之外,也就只有一个房间是住人的。那个中年男人,显然就住在这里,因为床上的被子还呈原始状态,证明有人刚从里面爬出来。 看了一眼,秦栀便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又放开,不过没什么用,还是那样。 元极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小几。 “主子,请伸手,属下给你诊脉。”中年男人收拾好了自己,倒是一表人才的样子。别看年逾中年,可那风采却是同龄人比不上的。 元极看向秦栀,“先给她看看。” 中年男人一愣,随后走到秦栀面前。 他还没说话,秦栀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伸出手给他,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样了。别的不说,这条命她很珍惜的,若是真有伤有病,痛苦的还是她。 中年男人扣住她的手,然后放在桌子上,他认真诊脉,片刻后他放开手,“这位小姐受了些内伤,但好在不是很严重,吃几服药就能痊愈了。” 秦栀听不到他说什么,只不过根据他的口型倒是能分辨出来。 元极几不可微的点头,随后拿出自己的手放在桌子上。 中年男人给元极诊脉,下一刻眉头却皱了起来,“主子,能否让属下看看伤处。” 元极单手解开了腰带,微微扯开衣服,他胸口露出一半,一个乌黑的手印印在上面。 秦栀一直在盯着他,随着他解开衣服她就瞧见了,睁大眼睛,下一刻却觉得鼻子一热,鲜红的血顺着她的鼻子流出来,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元极更快的抬手捏住她下颌让她仰头,另一手扯住她衣服一角盖在鼻子上接流出来的血。 那中年男人也慌了,立即起身去拿纱布。 元极站到秦栀面前,一手捏着她眉心山根,另一手接血,连衣衫敞开都顾不得了。 仰着头,秦栀不断的眨眼,以她这个视角,能清楚的瞧见他敞开的胸口,正对着她的脸。热气扑面,那黑色的手印也尤为清晰,就好像做了什么纹刺似得,深入皮肉。 用嘴呼吸,盯着他胸口,秦栀蓦地长舒口气,“没事儿,鼻子流血,我反而不耳鸣了。” 元极微微皱眉,“鼻子流血未必是好事,说明你内伤可能比想象的要严重。” “是么?可我没觉得怎样。就是从马背上掉下来时摔到了屁股,现在屁股有点疼。”秦栀没觉得不舒服,反而流血之后舒服多了。 元极面色依旧,看着她鼻子不流血了,才松开了手。 正好这时,那中年男人也上来了,拿着纱布和洗好的手巾递给秦栀,“小姐,赶紧擦擦。” 接过来,秦栀擦了擦,手巾上的血颜色发暗。 “看来,小姐的内伤也并不轻,属下这就去煎药,主子和小姐先吃一副。”中年男人说着,脸上也一副慎重的样子。 元极看了他一眼,从他脸色就看得出,他不是很高兴。 那个中年男人快速退下去,秦栀连连摇头,“果然是萧四禾调教出来的,一点也不靠谱。”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大夫也是个半吊子。 “总比没有强,休息一下,入夜离开。”元极坐下,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然后将衣服拉上。 “你没事吧?这种伤,看着就疼。”看着他,他好像真的没感觉似得。 “还好,只是胸口有些憋闷。”这便是痛觉低的好处,不觉得难受。 秦栀抬手抚着自己的鼻子,刚刚流过血,眼下觉得这鼻子内部有些酸酸的。 深吸口气,却蓦地觉得这一用力呼吸,胸肺有些使不上力气似得。果然,这还真是内伤,原来内伤是这种感觉。 “在咱们前面有几队人?我看他们扮成了你的样子,看来,现在玄衡阁也都知道你的特征了。”他们对于调查对方的主子乐此不疲,秦栀也相信,史上这三个组织中的掌管人,多半死于非命。 “知道也不奇怪,想取我的性命,还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元极倒是不甚在意,靠坐在那儿,明显在刻意的放松自己。 楼下那给开门的小伙子上来送茶,他没想到能见着元极,眼下明显无比紧张。 放下两杯茶,又放下一叠点心,然后小心的告知,说是饭菜和药马上就能送上来了,要元极稍等片刻。 秦栀不禁笑,“你把这房间收拾一下,赶了一夜的路我们都很累,接下来得好好休息。” 小伙子连连点头,然后开始手脚麻利的收拾房间。 喝茶,秦栀瞧着床上的被子都被撤了下来,她心里舒服了些。 床铺被收拾一新,秦栀随后看向元极,“一会儿你就去睡觉吧,看你这伤,短时间不会痊愈。” 元极看着她,随后开口,“现在感觉如何了?” “还好,能忍住。”秦栀点点头,她认为自己伤得不重。 很快的,那中年男人和小伙子再次上来,两人一人端着两碗药,一人端着简单的饭菜,麻利的送了上来。 两碗药放在桌子上,中年男人分别看了看元极和秦栀,“先喝药再用饭,主子放心,这药药效很快,吃了后休息一天,就能痊愈一半。” 看着他,秦栀是不怎么相信他的,这人说话和萧四禾一样,得站在十里之外听,可靠度不高。 第173节 不过,眼下也没别的法子,这药只能喝了。 拿起药碗,秦栀吹了吹,药材的气味儿飘进鼻子里,她顿觉得舌头都麻了。 元极要比她干脆利落,拿起药碗然后便一饮而尽,这玩意儿还是痛快一些喝比较好,否则咽不下去。 看了元极一眼,秦栀随后喝了一口,药汤进了嘴,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姐这药,只能喝一副,之后再服的话,药量得减半。这药治内伤极好,只不过适合男人,女子喝的太多的话,可能会有一些不太好的副作用。”中年男人看着秦栀,一边小心斟酌字句道。 药含在嘴里,秦栀盯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她倒是要听听,这副作用到底是什么。 元极也盯着他,这治内伤的药能有什么副作用。 中年男人笑笑,看着秦栀,“喝多了的话,可能会长胡子。” “噗!”含在嘴里的药一口喷出来,秦栀将药碗放回桌子上,“长胡子?” 中年男人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元极,“可能,可能而已。” 秦栀极其无语,“算了,那我就不喝了,总是能好的,再说我也没伤的有多严重。” “不行,喝了。”哪知元极冷声反对,拿起药碗递到她面前,态度强硬。 “不喝,喝了会长胡子的。你看看我的脸,要是在我的脸上长出胡渣来,会是什么样子你想过么?再说,我伤的也不重,几天就缓过来了。”长胡子?这件事很恐怖,和蛇有的一拼,她不要。 “身体有胡子重要么?内伤拖延不医,会牵累出多种病症,到时哪怕一点冷空气,你都会呼吸困难。内伤对身体的损害要比你想象的严重的多,你根本不懂。再说,长胡子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大不了,我调过来几个人,教你怎么刮胡子。”他冷声说着,虽是劝慰,但也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听他一番话,秦栀都呆了,“教我刮胡子?”说完这话她忍不住笑,这是安慰人么? “别废话,喝。”站起身,元极走过来,一手捏住她的下颌,另一手拿着药碗送到她嘴边。 颌骨被捏着,她根本无法拒绝,药进了嘴里,自动的滑进喉咙。 两手抓着他的手腕,可是根本没什么作用,一碗苦涩的汤药,全部进了她的肚子里。 药碗空了,元极也放开了手,“这碗药若是没作用,傍晚时再喝一副。” 瞪了他一眼,秦栀抚着自己的喉咙,她很担心待得晚上,她就长出胡子来了。 这药苦的毫无人性,肯定加了几倍的药量,真是作孽。 “用饭。”那小伙子把饭菜送了上来,元极拿起筷子放到她面前,简单利落。 接过筷子,秦栀深吸口气,胸肺还是疼,这药也不知何时起作用。但转念一想,药起作用了,胡子也兴许就被催出来了。 填饱了肚子,这医馆也开门了,生意不怎么样,没人来看病。街上人不太多,但很有人气,阳光充足,顺着窗子照射进来,让一夜没休息的人也不由得感觉几分困倦。 “去休息吧,入夜后启程。”坐在椅子上,元极淡淡道。 看向他,秦栀摇头,“你打算坐在这儿休息?不太好,还是你去床上休息吧。”往时,他可没这么客气。他越客气,她就越觉得不自在。 “去不去?”他眸色微冷,好像下一刻就要杀人了。 眨眨眼,秦栀随后起身,“好。我睡到晌午,然后把床让给你,这样公平。” 元极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她走到床边,脱下靴子,上床,然后又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像个蚕蛹。 薄唇微弯,亲眼目睹她这一系列奇怪的动作,也算大开眼界了。 平躺下来,胸肺的确不太舒服,好像就是得含胸驼背才会爽快,这便是内伤。外表无印痕,内里却受损严重。 但一想到自己会长胡子,这心情就瞬间不好了,长叹口气,希望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很快的,秦栀便睡着了,胸肺不舒服,她又裹在被子里,睡得很是不安。 最后,她侧着身体蜷起来,才睡熟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反正在梦里她用手一模自己的下巴,一大把胡子,就彻底把她惊醒了。 睁开眼睛,眼前从迷蒙到清晰,光线几分幽暗,看来,太阳已经落山了。 视线缓缓向下,落在了床上,一个人就在眼前躺着,姿势严谨的平躺,看起来好像被夹板定住了一样。 手从被子里挣出来,秦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边,不知是因为刚刚睡醒还是错觉,她觉得自己下巴上好像真的长了很扎手的东西。 砰的坐起身,挣脱掉裹在身上的被子,秦栀睁大眼睛,双手仔细的摸着自己的下巴,手感真的有点硬。 “怎么了?”躺在床边的人睁开眼睛,元极看着她,淡淡道。 “我好像长胡子了。”单手盖住自己的嘴巴,她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长胡子的样子。但是,她又不太敢去照镜子,想想如花,估摸着自己也就那个样子吧。 元极坐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微微施力扯下来。秦栀不由得向后缩了缩,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分析出自己是不是长胡子了。 微微倾身,元极靠近几分,视线在她的嘴边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然后他看向她的眼睛,“没事儿,刮胡子其实很简单的。” 一听这话,秦栀不由得深吸口气,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不知道你手底下有没有会做脱毛的,我不想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刮胡子。” 元极薄唇缓缓弯起,“蠢死了。什么都没有,你就是自己吓唬自己。” 闻言,秦栀立即明白这厮刚刚在骗她,抬腿踹了他一脚,“吓死我了,我刚刚做梦一抓一把胡子,愣是把自己吓醒了。我告诉你,你再说谎话骗我,我就把你拆了埋花盆里当肥料。” 看了一眼自己被踢的地方,元极几不可微的扬眉,随着她放完话,他蓦地抬手抓住她的小腿,向后施力,她整个人便直接被放倒在了床上。 挺拔的身体翻覆而起,轻松的悬在她身上,一手扣住她的两只手,一气呵成,居高临下。 “胆大包天,不止动手居然还敢威胁我。”她刚刚可不是一般的嚣张,是往时嚣张的几倍。 第174节 “那也是你吓唬我在先。而且,你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的?元极,根据你我之前的关系,同睡一张床,可是和苟且私通没什么区别。你倒是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你知道我会怎样么?根据《大魏律》,我会被剃光头发,然后裸身游街。”看着悬在她身上的人,秦栀一字一句,当下情形她自然知道。从他压上来的时候开始她的心就沉了下去,这厮果然是对她有目的,而且,这个时候她也意识到两个人力量的悬殊,若是他来强的,她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看着近前眼前的这张脸,十分平静镇定,恬静娇美,即便不施粉黛,也仍旧十分夺目。 但,就是这么个娇弱的人,眼下却字字如针。 翻身下来,元极起身离开床,冷漠道:“收拾一下,准备启程。” 若有似无的松口气,秦栀坐起身,抬手摸了摸额头,一层冷汗。 看着那个离开房间的身影,她若有似无的摇摇头,对于她来说,在这个世上,平顺是最重要的。 这个世界有着很多的不公,都是针对女人的,她没有那个能翻覆的力量,所以也只能蛰伏在这层不公之下了,苟且偷生。 夜里好赶路,用过了晚饭,秦栀与元极便离开了小镇。 骑马而行,元极始终在前面,速度很快。 秦栀跑马一向平稳,与元极拉开了很长的距离。从今天她说完那番话之后,元极就再也没搭理过她,那张脸冷漠如零下,任是谁都看得出他心情极其不好。 这样很好,这样的距离,才适合他们俩。 半夜之时,前方出现了另一队人马,与元极短暂的汇合之后,便一同上路了。 有两匹马停下等着秦栀过来,随后跟在她后面,摆明了是保护她。 很快的,前头的队伍就不见了影子,他们的速度超级快。即便眼下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仍旧如此拼命。 秦栀不甚在意,始终匀速前行,马儿的压力也没那么大,较为安全。 取近路,距离大魏边关也越来越近。不过,正是因为此,危险才越大,因为眼下吴国边界,眼睛多的如同蝗虫,即便披上隐身衣也躲不过。 如果在这个时候想要安全的话,最好绕一下路,取西棠路线。 而显然元极也做了这个选择,取西棠绕行,而且他一直都在前头,秦栀几天下来都没见到他的影子。 只不过,路线是他定的,护送秦栀的两个护卫是听从元极的,而且和他一直都有联系。 接近西棠,山势起伏巨大,马儿行路也十分不方便,它们看起来都很不耐烦的样子。 入夜,队伍也进入了一条危险性十分高的路,和之前走过的路千差万别,因为这条路是在山崖半当中。 怪石嶙峋,有的地方很容易一脚踩空,十几米的山下就是水,水深未知,但通过那流动的声音来听,肯定很深。 马儿根本走不了这种路,在还没进山的时候,便弃了马,徒步上路。 绕过这段险路,再向西,就能进入大魏的地界。 虽是这路线有些绕远,不过秦栀认为是正确的,即便玄衡阁真的有人在跟着,那么将他们引入西棠,可以分化削弱他们的力量。 脚下的石头起起伏伏,秦栀走的倒是很平稳,从一堆乱石之上下来,却发现就在前面不远处,一行人停在那里,悄无声息。 说真的,若不是心里有准备的话,肯定会被吓一跳,太像鬼了。 这一片乱石较为平坦,二十几个人汇聚在此,各自面对四方,八风不动。 秦栀走近,还未看清这些人具体站的方位,她手臂一紧,就被人拽到了包围圈之中。 把她拽进去之后,那只手就松开了,秦栀站稳脚跟,然后看了一眼她站在她身边的人,是元极。 这厮看来是不生气了,经过了几天,终于正常了,同时她也希望他能把自己的色心扼杀在摇篮里,这样对双方都好。 黑漆漆的险山之上,一些黑影陆续的出现,如同鬼魅,挡住了他们的前路和后路。 好马不吃回头草 093、谁也拦不住 尽管夜色深浓,但好像有什么在指引似得,秦栀清楚的感觉到一些人就在上头,怪石嶙峋中,一个一个人影如同鬼魅一般。 形成包围圈的甲字卫明显都紧绷了起来,人数悬殊巨大,想要突围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 然而,就在此时,对面的险山之上,火光一个接着一个的亮起,瞬间照亮了这无边黑夜。 也正是因为这些火光,秦栀也看清了包围住他们的人,虽是站在高处,但皆个子矮小。若说几个人个子矮也就算了,但所有人都个子矮,这就不是巧合了。 “元极,你的六点钟方向。”秦栀和元极站的方向呈相反,秦栀所说的他的六点钟方向,眼下是她的十二点钟,就在头顶的一块巨石上。 元极本是在看对面忽然冒出来的那些人,听到秦栀的话,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上头,几个矮小身影的中间,簇拥着一个红裙在身的女人。说是女人,但是她那站姿却一点都不像女人,尽管穿着扎眼的红裙子,但长发却是如同男人一样束在脑后的,因着站在高处,她看起来就更邪恶逼人。 眼下,那个女人对于对面忽然出现的人也明显几分意外,火光跳跃,更多的人马汇聚在对面的险山上,三方汇聚,人数最少的是天机甲。 “你应该看看你的六点钟方向。”元极收回视线,淡淡道。 闻言,秦栀转身,看向对面的险山,亮着的无数火把之间,有不下百人,其中有一个人站得靠前一些,随着秦栀看过来,他立即摇了摇手,是公冶峥。 看见了他,秦栀眉头微动,随后也抬起手来,朝他挥了挥。 “你在做什么?”元极垂眸盯着她,显然对她回应公冶峥很不乐意。 秦栀不由得瞪大眼睛斜了他一眼,“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人数不足,若是和他们两方混战,你觉得胜算是多少?我估算了一下,咱们的人全搭上不说,你也逃不出去。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先和一方联手,我自然选择公冶峥。”这是当下最保险的做法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你确信只剩下我们和他们之后,不会再发生被围劫之事?”元极可不觉得和其中一方联手是好事。三方混战,才能找到可乘之机。 “那你说怎么办?”秦栀又回头看向围堵住己方的这些人,各个身材矮小,也是让她很迷惑。 “你会凫水么?”他低头盯着她,问道。 眨眨眼,秦栀点头,“会。” “一会儿,你便跳下去。虽说很高,你从这儿跳下去可能会有些不适,但比在这里要安全的多。”元极低声告知,这是当下对于她来说最安全的方法了。 第175节 秦栀转头看了一圈,随后点点头,“好,我跳下去。但是,你怎么办?”元极的性命,可是相当重要。 “你认为,这两个人都是什么身份?”元极淡声道。 “能在这个地方专门来堵你,可想而知。”秦栀认为,都是在各自阵营身份极高的。 “别看这些人长得矮小,但极其难对付。他们是玄衡阁最难缠的杀手,曾成功刺杀了天机甲上一代的掌管人。”从看见这些人开始,元极就知道他们是谁了。而那个女人明显是他们的头领,由此更可见她真正的身份。 听见这话,秦栀的心底也不由得咯噔一声,“那你小心些。” 元极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好似藏着诸多的话语,“你自己也小心些。” 点点头,秦栀随后向后退,也就在这时,对面的西棠人架起了弓箭,而这边上头那玄衡阁的女人也举起一个金制的圆形小盒子,就托在手中,金光闪闪的。 随着她微微晃动手,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也响起,缓缓的笼罩到了众人的上头。 这是吴国的毒物,原来这个女人也懂得操控这些东西。 随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蔓延过来,对面也开始放箭,甲字卫随即分为两拨散开,而秦栀也迅速的退到了险山边缘。 怪石嶙峋,下面虽然是水,水面也很宽,但黑乎乎的谁也不知道这下面是什么样子的。若是下面也怪石嶙峋,她跳下去,非得撞得骨折不可。 不过,当下情形也由不得她思考太多,对面的箭已经飞了过来,冠盖头顶,如同下雨一般。 秦栀踩着乱石往下走,一些乱箭就已经落在了她刚刚停留的地方。但和想象中的不一样,那飞过来的乱箭并不是为了射杀人的,反而是上头带着东西。落地的瞬间,那东西散开,白色的粉末状物体散落出来,是香灰。 无数的香灰飘散出来,那些飞过来的毒物也随即散开,它们果然怕这种东西。 而也就在这时,玄衡阁那些个子矮小的杀手纷纷从上面跃了下来,身体轻盈,杀气浓重。 最后看了一眼,秦栀便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脚下,踩着乱石往下,幸而有踩踏借力之地,她距离水面也越来越近。 没有下水,她将身体稳在一块石头上,随后抬头看向上面,乱箭齐飞,身影跳跃,香灰的粉末不断的从上空落下来。 她不知上头是什么情况,但和那晚差不多,没有太大的声响,却有奇异的声响不断的回响,不断的有碎石从头顶上掉落下来。 就在这时,三道影子缠斗在一起,跃到了上空。 看着他们,秦栀不由得皱眉,是元极和公冶峥,还有那个女人。 三方较量,速度太快了,她根本查看不出谁的胜算大。 就在这时,元极忽然撤了出去,离开秦栀的视线所在,他又回了上头的险山。 而公冶峥和那个女人变成了两方交手,而公冶峥在后退,看起来好像根本不是对手。 蓦地,公冶峥落在了对面的乱石上,那个女人随即追过去,公冶峥跃起来,躲过那女人凶猛的一击。 乱石掉落下来,砸在水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秦栀的视线随着那大石落下来,接下来却听到又一声更大的撞击声,抬头看去,只见公冶峥和那个女人一前一后的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水花四溅,都喷到了躲在岸边的秦栀。她所在的地方光线幽暗,不仔细找的话根本看不到她。 随着喷溅起来的水花落下去,秦栀仔细盯着水面,那个女人冒了上来。 许是因为落水了,她的脸色看起来极其苍白和狰狞,抬头看了一眼上头,她随即跃离水面,带起水花一片。 她离开了,秦栀又看向水面,可是根本没有公冶峥的影子,他好像掉进水里就消失了似得。 微微皱眉,秦栀随后起身,跃入水中,悄无声息。 水很凉,不过却很清澈,睁开眼睛,虽是黑乎乎的,但是根据刚刚公冶峥落水的位置,秦栀快速的朝着那边游了过去。 身体向下沉,果然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一个人形漂在那里,正在往水底落。 快速的游过去,秦栀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随即带着他往上浮。 破水而出,她拽着公冶峥,朝着岸边划过去。 乱石重叠,她抓着公冶峥让他靠着那些石头,尽管下半身还泡在水里,但头露出来就安全了。 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两巴掌,他脸色很苍白,水顺着脸颊往下流,随着她拍了两巴掌,他立即咳嗽了一声。 吐出两口水来,公冶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映着上头火把的亮光,他瞧着那近在眼前的小脸儿,“我不会凫水。” “看出来了,掉下去就没动静了。幸好我会游泳,这是所有运动中我最擅长的了。”抓着他的手,示意他上去,她可没那么多的力气撑着他了。 公冶峥笑起来,和着脸上流下来的水,憨痴又可爱。 “那我真是太幸运了,你在这儿藏着,是专门为了救我的。”看着她,他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缺少了支撑,他整个人便开始往水底下滑,吓得立即抱住秦栀的肩膀稳定住自己。 “上去,别在水里泡着了,快看看上头是什么情况。”拿开他的手,秦栀给他指了一条路线,让他跳上去。 公冶峥抬头往对面看,对面光线很暗,不过却能看得到正在打斗,而且一拨人想汇聚于一起,在不断后退。 撑着身后的石头,公冶峥跳了上去,秦栀被他淋了一脸水,抬手抹了一把,放下手就看到了他朝她伸过来的手,“上来。” 抓住他的手,她也没用任何的力气,就被他拽了上去。 两个人坐在乱石上,水顺着衣服往下流。 往对面的险山上看,太暗了,秦栀根本瞧不出什么来,而且也没找到元极的影子。 “在那儿呢。”公冶峥给指点方向,秦栀随着他的指示看过去,险山之上最高的地方,的确有两个人在交手。 “他占了大便宜,柴廷南被我打中一掌,攻击力大不如前。”公冶峥看着边说道,显然他看得清楚。 第176节 “你认识那个女人。”柴,是吴国皇姓,果然是皇室中人。 “我认识她,他不认识我。”公冶峥笑笑,虽是脸上无他,但显然话中有话。 看了他一眼,秦栀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夜风这么一吹,还真有点冷。 公冶峥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来,拧干了水然后递给她,“擦擦吧,刚刚多谢了。” 接过,秦栀擦了擦自己的脸,随后展开那帕子想擦擦头发,却看到帕子上绣着十分精美的图案。 “柴廷南的功夫不比她哥差,这兄妹俩,是我见过的骨骼最清奇的人,天生就是练武的料子。”看着对面山巅之上交手的元极和柴廷南,公冶峥一边说道。 她哥?秦栀恍然,应该就是那个男人了。 “你在吴国待了多久?”她问道。 公冶峥看向她,随后笑起来,“真聪明。待了十年。” “那在大魏呢?”她继续问道。 公冶峥笑的更大声了,“在大魏的时间不长,三年。” 秦栀点点头,这才合理。 “我知道他是谁,他是天机甲的主人,镇疆王府的世子,元极。”公冶峥不眨眼的看着她,一边说道。 “我也知道你是谁,大越族人,西棠大月宫的主人之一。”也看着他,秦栀淡淡道。 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公冶峥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歪头,“怎么看出来的?”他可一点都不像大越族人,从外形上谁也看不出来。 拿起那帕子,秦栀晃了晃,“百密一疏,你这帕子上绣的是什么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大越族的族徽寻常人是没有的,足以证明你的身份。再加上今日这一切,你是谁一目了然。” 公冶峥边笑边点头,“你真聪明,我还想能隐瞒多久呢。” “你复姓公冶,想必是母姓。大越族的历史很长很长,我记得,在几百年前,大越族最神秘的祭司就是姓公冶。只不过,后来大越族再也没有祭司存在过。”她看了那么多关于大越族的书,公冶这个姓氏也只是提到过一次,寥寥数语便再也没有了。 公冶峥看着她,眼睛都在发亮,“没错,你说得对。” 秦栀看着他,三国之中每个间谍组织的内部组成都各有章法,西棠大月宫的规矩应当就是这样,皇室与大越族各有一人做最高领导,这样能平衡大越族人。 “你是元极的未婚妻。”公冶峥问道。 摇头,“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我和他已经解除婚约了。” 公冶峥点头,“好事。既然如此,那你跟我走吧。你这么聪明,我还想瞧瞧,你能猜出些什么来。譬如,我几岁潜伏在吴国,做过些什么。又几岁潜伏在大魏,几次遇险。我还很好奇,你的记性到底有多好,咱们可以比试比试,我可是过目不忘。” 秦栀笑笑,随后看向对面,高处,已经不见了元极和柴廷南的影子。 下方,三拨人马各成一堆,形成三角互攻方位。 “咱们上去吧。”站起身,秦栀盯着对面,一边说道。 公冶峥点点头,然后揽着秦栀顺着乱石跳上去,最后站在了平坦处。 后面,一些弓箭手还在,但大部分的人都在对面。 脚下,散布着很多的箭矢。 对面,柴廷南站在己方杀手的最后面,单手捂着胸口,显然重伤。 大月宫和天机甲两方夹击,但是又互相戒备,而且眼下,天机甲的人数是最少的。 “撤。”低沉的女声响起,下一刻,那些身材矮小的杀手也在同时后退,眨眼间便跳离,跑的比兔子还快。 满地尸体,却没有血味儿。随着玄衡阁的人撤走,对面仅剩下的两队人立即转变攻击方向,杀气横生。 秦栀也在这时看到了元极的身影,他站在最远的地方,看起来还好,没受伤的样子。 瞧见了他,根据秦栀对他的了解,他这个时候一定是在分析形势利弊呢。 其实他那时说得对了,即便攻退了玄衡阁,也得对付大月宫,没有友谊。 俯身,她拧了拧裙子上的水。公冶峥看了她一眼,随后轻笑,“眼下这情况,不知该如何收场。” “很容易啊,你跟我走。”随着说话,秦栀站起身,蓦地一手圈住他的腰,另一手抓着箭矢,以锋利的尖端抵着他的后腰,挟持了他。 “放下兵器,不然我就杀了他。从此刺入,肾脏必破,他必死无疑。”抱着公冶峥的腰后退两步,确定自己后面没有人,她随即喊话。 这边山上的弓箭手立即瞄准了秦栀,她较于身前的人要矮一些,很容易就躲在了公冶峥的身后。 被她挟持着,公冶峥起初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顺着她的力气往后退,后腰的箭紧紧抵着,很疼,她一点没收力。若是她狠下心来,没准儿还真能被她得手刺穿。 对面,险山上的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怕是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儿。 “叫你的人都退回来。你不要侥幸,虽然我没有武功,可能打不过你,你也没把我的威胁放在眼里。但是你最好看看我们现在踩在哪儿,只要我用力一跺脚,咱们俩就得掉下去。你不会凫水,但我会,我能把你拖到水底去。淹死很痛苦的,不管你武功有多强,在水里都施展不出来。”秦栀再次往边缘挪,脚底下踩着的石头在晃动。 “刚刚救了我,这会儿又打算淹死我?如此,还不如刚刚不救我,不是省了力气。”公冶峥看了一眼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别看纤细,但是很有力量,寻常不会武功的女子,可没她这么大的力气。 “刚刚救你和现在挟持你并不矛盾,把你的人撤回来,让我们顺利离开就行。鉴于你我之前的交情,我不会伤害你的。”秦栀认为当下如果和大月宫交手,有害无利。天机甲在人数上就不占优势,而且这又是西棠的地盘。如果回大魏,势必不能走原路,因为柴廷南未必会走远,说不定就在边界等着呢。所以想要回去,还是得走西棠这条路,但得取得一些先机。 “不如你跟我走,我会让元极安全的回到大魏。”公冶峥提议道。 “他是否安全回大魏我并不关心,我关心的是我自己。我现在必须得依靠他才能回大魏,所以算是暂时同盟。我不会跟你走的,赶紧把你的人叫回来,不然,咱俩就跳下去。”说着,她一只脚用力,不坚固的石头立即掉落了下去,她仅剩一只脚悬在那儿。 公冶峥身体晃动,险险欲坠,下头就是幽深的水,鲜少的让他生出了些恐惧来。 “好,你别乱动。”公冶峥答应了,随后抬手示意山上的弓箭手撤退,又给对面的人发了信号。 对面,大月宫的人马收起阵势,随后如同夜起的蝙蝠一般,快速的跃过来,眨眼间,那边只剩下天机甲的人了。 第177节 秦栀回头看了一眼,光线幽暗中,元极正在看着她。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必还是那般清冷逼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叫你的人撤远点儿,我马上放了你,说话算话。”她小心的转着身体,背对着下方的水潭,两只脚都以脚尖踩在石头上,她现在只要用力后坠,两个人就得掉下去。 后腰被箭矢刺着,公冶峥觉得应该流血了,别看她一直说话平稳好似很讲道理的模样,但是手上一点没松懈。 “撤。”他发话,随后他的人缓缓地后退,仅剩一些火把还插在山缝间。 眼看着他的人消失在险山深处,秦栀若有似无的松口气,但手上依旧没放松。 “什么时候放开我?”公冶峥被她挟持着,一动不动,一边问道。 “等你的人撤的足够远的时候。”抱紧了他的腰,她死死地抓着他的腰带。他有武功,他若是想和她拼力气,她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她可以做到很难缠,让他没有充足的时间把她甩开。在他意图挣脱的时候,她有信心带着他从这儿跳下去。 公冶峥笑笑,随后摇头,“若是下次再有这种事,我拿你做要挟,希望你不要生气。” “情势逼人,放心吧,我不会生气的。但就是很难保,我可能会挣扎的比较厉害,伤到你希望你也不会生气。”听他说这话,秦栀也不由得弯起了唇角。别的不说,他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这么特别,元极为何要与你解除婚约呢?难不成,他是个瞎子。”公冶峥笑道,这事儿可是未解,他始终都没有调查出来。 “或许他的眼睛还真是个摆设。”说完,秦栀猛地挪开抵着他后腰的箭矢,回头看向对面的人,然后拿着箭矢朝着河流的下游方向扔了过去。 箭矢脱手,她随即松开公冶峥的腰,转身便跳了下去。 所在的地方很高,秦栀跳下去后,溅起很大的水花。 公冶峥向前一步远离那险险欲坠的边缘,随后转身往下面看,却根本不见秦栀的影子,她好像沉进水里去了。 再看对面,元极和那些人已经撤了,消失在火把能照的到的地方,最后消失在乱石嶙峋间。 公冶峥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下方幽深的水潭,除却水流声之外,根本不见秦栀的身影,她好像跳下去后,就没有再浮上来过。 水很凉,但是很清澈,而且有水流推着,秦栀游得并不费力。 在水里时,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憋气的能力有多强,憋的受不了时冒头换气,然后再次沉入水中。 她估算差不多有一刻钟的时候,她彻底把头露出来,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边仰头往上看,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刚刚发生战争的地方已经被彻底抛到了后面,这里一点亮光都没有。 蓦地,前头不远处忽然传来噗通的落水声,惊扰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沉进水里,嘴和鼻子都进了水以下,只有眼睛还在外。 极轻的破水声朝着她越来越近,秦栀下一刻整个人都进了水里。 几乎只是两个呼吸的功夫,一只手抓住了她肩膀,将她轻松的从水里提了出来。 眨了眨眼睛,看向那近在眼前的人,即便黑乎乎的,但轮廓还是看得到的,“我还担心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呢。”她跳下水之前将手中的箭矢朝着水流下游扔过去,便是示意对面的人她接下来要离开的方向。她对元极的信心只有百分之五十,所以直至刚刚都很担心他是不是跟她走的同一个方向。 “叫你跳下水遁走,你竟然遁到公冶峥身边去了,胆子太大了。”元极声音很低,但是很低的呵斥。 “学你啊,下棋之前要盘个大局,我这不是也在盘大局嘛。再说,效果显著,成功脱困。”秦栀自在的浮在水里,取得了一些先机,就能快些离开这儿。即便公冶峥带人在后面追,也未必来得及。 “你以为我在夸你么?手无缚鸡之力,居然还敢挟持他。”元极一直以为秦栀已经遁水躲远了。她以前就是这样的,危险来临时,眼力极为好,会躲在十分安全的地方。哪想他刚刚击退那女人,还未来得及选退路,却瞧见她居然在对面和公冶峥在一起。起初他以为她是被公冶峥挟持了,可情势转眼就变了,挟持人变成了她,胆子太大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吴国的人撤了,接下来就是咱们和西棠。我不挟持他,难保他不会挟持我。”这些计算在瞬间就得出答案,所以她先下手了。当然了,这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公冶峥并非是个穷凶极恶的人,否则她也没有机会。 “关键时刻,不止胆子大,脑子也挺清楚的。走,别在水里泡着了。”手一转,他揽住她,朝着岸边游了一段,随后便单手抓住岸边的石头借力,跃到了上头。 跃上乱石,秦栀被他挟着,腰间疼痛不已,直到双脚落地,他松开了手臂,她才不禁吁口气,他这手臂和铁条没什么区别。 水顺着衣服往下流,地面眨眼间一圈水迹。 “还能坚持么?”垂眸看着站在身边的人,元极问道。 抹掉脸上的水,秦栀点点头,“能坚持,先走吧。离开西棠的地界,咱们再休息不迟。”根据眼下所处的位置,距离大魏很近了,只要不停歇,没有阻拦的话,天亮时就能进入大魏。 点点头,元极抓住她的手臂,“很好,这段路不好走,我带着你走。待到了安全之地,将你与公冶峥的秘密如实交代。不说实话,便将你当做奸细处置。” 忽然间的就变脸,明明刚刚态度还挺好的。秦栀无言以对,不过也容不得她说什么了,元极再次挟起她,随后脚下如风,在乱石间跃起落下,凉风扑面,秦栀也不得不抱住他的腰,将脸面对着他的胸口。全身湿透,凉风吹袭,怎是一个凉爽了得。 恍若坐云霄飞车,秦栀觉得自己都要吐了,但元极速度依旧。 地势太过坎坷,元极也走的极为不顺,秦栀被颠簸的只剩下一口气,在水里游一夜都不会是这个状态。 天色转亮,众人越过一条河,终于进入了大魏的地界。 甲字卫缓下了速度,跃上山巅之后,地势平坦,终于都停了下来。 元极松手,秦栀便身体往下滑。双臂从圈着他的腰,缓缓的变成了圈着他的腿。坐到了地上,她还抱着他的腿,要吐了。 低头看着那个人,元极几不可微的摇头,席地而坐,把她的双手拿开。那两条手臂像面条似得,随着他拎起来还在晃悠。 “把挟持公冶峥时的那个劲头拿出来,也不至于像一滩烂泥。”放开她的手臂,秦栀身子一软直接躺在了地上。 透过不算繁茂的枝叶看着逐渐亮起来的蓝天,秦栀长舒口气,“我现在是没力气了,就算把我抓起来,也没力气反抗。” 看着她,脸色苍白,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似得。 “下次再有这种事,就把你所有的聪明劲儿都用上,赶紧逃走。手无缚鸡之力,若真被抓住,没人能救得了你。”今日之事,太危险了。现在想起来,元极也认为自己当时判断失误。 “还有下回?世子爷,回了大魏,我就回王府。元烁也回来了,我自然要和他继续在军营之中过活。”听他这意思,好像她成了他属下似得。 元极抬手在她脑门儿上拍了拍,“这些事情,我说了算。” 斜着眼睛瞪视他,秦栀不由得咬牙,“信了你的邪。” 第178节 撑着地面坐起身,缓了一会儿好多了,秦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都干了。 “公冶峥认识昨晚那个女人,她叫柴廷南,这姓氏是吴国皇室的。她和那时咱们见过的那个男人,是兄妹俩。昨晚你也看到了,她还会驱使那些毒物,又能调遣玄衡阁的顶尖杀手,所以她现在可能坐玄衡阁的第二把交椅。我看公冶峥那样子,昨晚他分明是冲着柴廷南去的。”秦栀拽着自己的衣服,被风吹干了,皱皱巴巴的。 “短短时间,你倒是问出了不少信息。”元极看着她,一边淡淡道。 “他知道你是谁,不过我也知道他是谁了。昨晚虽是凶险,但收获也很大。”秦栀单手托着下颌,看着前方稀疏的树木,她一边说道。 “昨晚西棠的人也皆是大月宫内的高手,而且,是一般不出任务的高手。自神庆掌管大月宫后,这些人从未出现过,可见他根本无权调派他们。而昨晚由公冶峥调遣,他在大月宫的地位,显而易见。”元极也并非不知道,关于对手,可能会不知道更换过的主子是谁,但内部大致的人员重要性,他还是知道的,毕竟交手多年。 “你说得对,他是大越族人,最起码,他母亲肯定是大越族人。几百年前,公冶这个姓氏在大越族是个神秘的存在,他们是祭司。之后,关于大越族的书上就再也没出现过,我想,应该是和神氏达成了某种协议。他在大月宫的位置与神庆相比较如何我不知道,但他定然是主人之一。”看向元极,秦栀一字一句道。 “不害怕么?”虽是她刚刚还一副再也不想与他有牵扯的模样,但现在说起这些事情来,她眼睛都在亮。 “还成,害怕也只是一瞬间。之后,就只顾着盘一个大局,设法安全离开,也就忘记那些了。”看着他,秦栀弯起唇角,这还是他教她的。想要做什么之前,先盘大局。 深邃的眸子似乎因为刚刚晨起的阳光而亮了几个度,他看着她,片刻后道:“你和公冶峥达成了什么共识?” “共识?共识就是,我这次挟持他,他不生气。下次他若挟持了我,我也不能生气。”这算是共识么?只能说明公冶峥这个人很特别。 “如此来看,你与他倒是交情不浅。”互相挟持不许生气? “你这话说的让我很不爽,我若与公冶峥交情不浅,昨晚我也没必要盘个大局尽力让咱们脱身。世子爷,你是真有颠倒黑白的本领,本来应该与我说一声谢谢,可现在反倒弄得好像我很没有理的样子,我还得据理力争。摊上你这样疑心病重的领导,你手底下的人真可怜。”他这人特别像狮子,不管是不是他自己的,只要他能看到的,都得撒泡尿做个自己的标记。 “你若做奸细,潜伏在我身边,我可能真的察觉不出。这也是,防患于未然。”元极收回视线,侧脸冷漠如冰。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么?觉得没理的话就沉默,我会从你的沉默中读出你的心虚来,没必要硬撑,显得你特没风度。”说完,秦栀不由得哼了一声,收回视线不看他,自以为是。 元极几不可微的眯起眸子,“过来。” 看向他,秦栀转了转眼睛,随后朝着他那边挪了挪,“想说什么?” 缓缓地转头看向她,元极抬手,在秦栀警惕的视线中,他拍了拍她的头,“你想知道天机甲的大牢是什么样的么?这次,我便带你回天机甲,让你住几天。再敢胆大妄为的诋毁我,你就在里面住着,别出来了。” 秦栀深吸口气,“元极,你耍我呢?我不是你属下,你少吓唬我。”神经病。 “那你就看看,我是不是吓唬你。”收回手,元极身体向后,然后靠在了树干上。 盯着他,秦栀随后微微歪头,“你受伤了?”他感觉不到疼,但是从他的神态倒是能看出些什么来。 扫了她一眼,元极没搭理她。 “我看公冶峥也伤的不轻,掉进水里的时候,连扑腾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后来我挟持他时,他都没挣扎。那个柴廷南,据公冶峥说是个练武的奇才,想必很厉害。你之前的内伤还没好利索呢,这回伤哪儿了?”所以她躲起来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不敢想象她这种体质若是被打中了,会成什么模样。 没有说话,元极抬起手,示意让她自己看。 秦栀看了看他,随后抓住他的一根手指,拽过来一些,这才发现他的手已经变成红色的了。挑起衣袖,露出一部分手腕来,皮肉发红,看起来好像被烫伤了似得。 “疼么?”这一路他可一声都没出。 “不疼。”收回自己的手,元极看着汇聚在不远处的甲字卫,“休息好了,就立即启程,回翎山。” 甲字卫立即整队,虽是损失了几个人,不过他们战斗力依旧。 翎山?翎山在大魏湘岭附近,距离帝都不算很远,可是距离朱城很远啊。 睁大眼睛,看着元极站起身,她也撑着地面站起来,“元极,你真要把我带着?” “不然你自己走回朱城?”居高临下,元极看着她,深邃的眸子清冷逼人,却又透着一股邪恶。 “你别太过分。”秦栀不禁咬牙,不怀疑他有恼羞成怒的成分在,也兴许是在怀疑她可能做了公冶峥的内奸。 元极微微倾身,看着她,“根据《大魏律》,与人私通刑罚严重。但你可知,在大魏,还有另外一种律法凌驾于《大魏律》之上?” “什么?”看着他,秦栀不知他到底什么意思。 “权利。而且这权利,就在我手里。”元极说完,便转身下山。 秦栀看着他的背影,随后明白了他所言何意,他是想说,只要他想,她说什么都不顶用,而且谁也拦不住。 好马不吃回头草 094、求我就行了 去往翎山,一路向西北方向,行官道,不止速度快,而且十分安静,再也没发生被人围追堵截之事。 翎山在哪儿秦栀是知道的,距离朱城很远,不过从他们西棠回大魏的边关地点去往翎山是很近的。所以那时元极说让她自己走回朱城,她就想立即脱鞋塞进他嘴里。 眼下她和被挟持没什么区别,可是又没办法,他说了,他就是权利,凌驾于《大魏律》之上。 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她一时也想不到应对之法,其实他说的还真是事实,他有权有势,的确可以凌驾一切之上。 她这种无权无势的,还真是无力与他抵抗。这个时候,就只能迂回了。 已进入湘岭境内,山势重叠,田地也诸多。能看得到很多服饰特别的人在收拾粮食,他们便是大魏最独特的湘岭人。其实算得上是一个民族,只不过他们没有自己特别的语言或者文字,只是有自己的服饰,和饮食上的不同。 他们的衣服很好看,颜色鲜艳,自己手工绣制,大部分是不外卖的。 骑马路过,秦栀也不由得看向那些湘岭人,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活着的湘岭人,和在书上所形容的没有太大的差距。但其实,还是用眼直观的看到更鲜活。 官道愈发拔高,两侧的荒草地也越来越低矮,这官道就好像是被刻意垫起来的。 往前看,翎山出现在远处。翎山并不是太险峻,而且周边尽数荒废,一条官道直通翎山,那里面是什么样子在外看不清楚。 越来越近,官道也高出下面的荒地将近十余米,往下看,荒草丛生中,有一些什么东西在动。 秦栀看到的瞬间,第一反应就是蛇,她立即抓紧了缰绳,她可得小心些,掉下去可惨了。 再仔细的看看,但还是不确定到底都是什么,往远处看,这周边几里地都是这种荒草地,看来这都是陷阱。 还有这高出四周修建平坦的官道,怕是也大有名堂。 第179节 荒草地消失在身后,队伍进山,两侧树木茂盛,但看起来又有些不对劲儿。 道路一直是呈上坡的,两侧的山林也因着这条道路而显得有些险峻。 回首往来时路看,根据周边的山势,秦栀估摸着已经到了半山了。 拐了个弯儿,出现在眼前的一切让秦栀也不由得睁大眼睛,这原来就是天机甲的总部啊。 从外部看,这里还是翎山,但内部,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粉墙黛瓦,雕梁画栋,依山而建,由下至上,此地好似画中,人间根本不存在。 抬头往上看,最高处一座建筑矗立在山尖,悬悬而立,看起来好像一阵风就能给吹倒。这到底是怎么修建的?秦栀觉得这简直就是巧夺天工。 队伍顺着侧边的道路走,这条路将近三米宽,边缘修凿起小腿高的围栏,围栏外也十分平整,乍一看恍若一片特别大的广场,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特意隔离出来,指不定上面有什么机关陷阱。 收回视线,秦栀转眼看向另一侧,悬山式的房屋建筑,气势非凡。 这么大的一座山,中间都被掏空了,如此大手笔,让人想不到。 抬头逐寸往上看,上头的那些建筑更好像要掉下来了似得,在这下面都不禁觉得恐惧。高空坠物,极其危险。 前头,甲字卫勒马,随后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秦栀也随后跳下来,看了看脚下的地面,硬的特殊,倒是很像那个世界的水泥地。只不过,这个时代哪有水泥,也不知这是什么材料的。 左侧高门敞开,元极当先进入,里面四通八达,横向的通道,还有可以通往上头的楼梯,环顾一圈,秦栀也不由得惊叹,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关于天机甲,是没有任何的书介绍的,总部在哪儿,是何模样,更是个秘密。 如今来到此,秦栀也觉得自己是大开眼界了。如此秘密之地,没想到她也能有幸见识到。 只不过,倒是有一点很怪,没有人。 自进山后,她就没见过人走动,按理说,这是天机甲的总部,大部分人应该都在这里才是。 “看够了么?上来。”蓦地,元极的声音响起,清冷而无温,回荡在四通八达的通道之中,听起来更是几分瘆人。 看向他,他已经走到了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不容置疑。 点点头,秦栀跟上去,踩着楼梯,分外结实。 跟上去,元极举步在前,她跟在后头,楼梯转弯,这明显就是二楼了,可是楼梯两侧居然是堵死的,从楼梯通不到二楼,只能顺着楼梯一直往上。 “元极,这天机甲的人都在哪儿呢?从进山一直到现在,我一个人都没看到。”环顾着旁边的石壁,隔着同等距离镶嵌着一个壁灯,给这楼梯照明。眼下,她瞧着这些壁灯有些奇怪,虽是想研究,但又不敢乱碰。 “看不到很正常,各司其职。”元极走在前面,一边淡淡道。 秦栀点头,随着他顺着楼梯往上走,迂回反复,走到这儿,秦栀觉得应该已经快到山顶了。 果不其然,又迂回的上了两层楼梯,到头了。 元极在前,推开了楼梯尽头的石壁,这是一个石门。 随着他走进去,豁然开朗,连秦栀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转身环顾,好大啊这里。 走出两步,转身看过去,依墙而立的是修成书架样式的石壁,大小不一,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书本,密信,卷轴。这石门算是个分断,往两头看,均不见尽头。 脚下是极厚的地毯,脚踩无声,而且十分厚重,踩在上面不会塌陷。 元极径直的朝着右侧走去,秦栀边环顾着那些石壁书架上的东西,边跟着他,叹为观止。 走出二十几米,终见尽头,但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极大的几块石板,如同桌子似得摆在当中,形状奇怪。 秦栀的视线自是被吸引过去,瞧着元极绕过这如同寻常人家房间大小的石板,她则走到了旁边,开始观看。 这一看不要紧,她随即就知道这是什么了,“大魏以及周边列国的地形图,立体模型式,真是大开眼界。”这就是沙盘地图,但是很显然比沙盘地图要高端的多,山川河流城池所用石材各不相同,清晰的展示出大魏以及别国的地形。有些地方则用白土,秦栀看了一下,这应该就是代表不明地形,内里情况较为复杂,没有摸清楚,所以用白土堆积。 “这里的一切都是机密,禁止外人窥视。蓄意偷窥,罪同窃国。”一扇大窗敞开,前面便是巨大的书案,元极缓步的走到书案后,顺着大窗看了一眼外面,随后便坐下了。他语气冷淡,一边宣布道。 闻言,秦栀顿了顿,无语至极,“是你带我进来的,又没做到提前告知,我是不知者不罪。” “既然如此,为了保证天机甲的秘密不会被泄露,只能将你关押在此了。”元极看也没看她,只是淡淡宣布道。 看着他,秦栀也算明白他的意图了,无非就是让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存活罢了。 兴许是怀疑她可能与公冶峥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兴许是他色心犹在,反正这个别扭的人此时是不打算放过她的。 摇摇头,她围着那偌大的地图转了一圈,每个国家的地形都打凿了出来,浑然天成。还有一些处于三个大国夹角之中苟且存活的小国家,面面俱到。 不由得佩服这天机甲,不愧是大魏最为锋利和神秘的爪牙,足以和百万雄师一较高下,同时又缺一不可。 看了元极一眼,秦栀便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看到的便是进入天机甲总部的那条路了,他们刚刚就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 走在其中觉得迂回,但是在这儿却能看到诸多门道,那些山上都有哨岗,房屋建设与山中树木颜色相近,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 身体微微探出,她便瞧见了刚一进来时的那一大块广场似得地方,看着是广场,可是在这儿却瞧出那根本不是广场。一个大圆形,一道‘s’型将其分割,却又不明显。 这怕是个巨大的机关,不知从何处开启,下面也指不定是一些什么东西。 这悬山而建的天机甲有诸多门道,经过百多年屹立不倒,可不是寻常人能猜测出来的。 盯着那下面的大广场看,秦栀猛地感觉自己有点晕,双腿也无缘无故的发软。扶着窗棂,她依稀的感觉到是哪儿出了问题,但是眼下这身体好像不听她使唤了似得。 一双手忽然出现,抓着她离开窗边,同时关上了窗户。 第180节 眼睛离开了了窗外,秦栀顿觉得脑子清明了些,抬眼看向站在她对面的人,元极也正垂眸看着她。 “不要站在这儿向外眺望,你会七窍流血而死。想看风景,可以去那个窗户。”元极淡淡的说着,同时看了一眼书案后面的大窗,那里可以看风景。 深吸口气,秦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虽然我不知这是什么原理,但的确很厉害。怕是任何一个想远眺天机甲,意图了解地势的人都是这个下场吧。”真的很厉害。 “因为你没有武功,所以还坚持了些许。对于有武功的人来说,远眺翎山,等于找死。”元极几不可微的弯起薄唇,她脑子的确转的很快,建设如此,的确是为了防止外人窥视。 “感谢我自己没有武功。”身子向后靠在了窗台上,她仍旧有些腿发软。 垂眸看着她,元极蓦地道:“去休息吧。” 挑眉,“我去哪儿休息?”虽是分得清方向,但她可不敢乱走,谁知道这里还有什么机关。 “顺着来时路下去,自有人带你去。”元极说完便转身又回了书案后,看起来他真的很忙。 几不可微的摇头,秦栀举步朝着来时的那道石门走过去。 没有关严,她轻松的就拽开了,走出去踏上楼梯,视线向下,就瞧见两层楼梯下有个人站在那儿。 “秦小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可以休息了。”从未见过的甲字卫,但是却知道她是谁。 走下来,秦栀看了看他,“没想到我这么有名。” 甲字卫微微低头,“主子回来之前就已有消息先送了回来,所以先准备好了房间和各种用品。”说着,他一边带着秦栀又下了一层楼,本是个墙壁,但是他一推,一扇石门就开了。 走进去,是一条只能容两人错身的走廊,上下左右都是石壁,只有壁灯照亮。 甲字卫在前带路,这条走廊好像很长很长没有尽头。 秦栀跟着,边走边环顾四周,可是却愈发的糊涂,都是石壁,根本没有缝隙,就像刚刚在楼梯时,明明瞧着石壁没有任何的缝隙,浑然一体的,可他们一推就开了。 瞧着,秦栀不由得抬手,想触摸一下这石壁。 “秦小姐,这走廊的石墙不能随意乱摸,有些地方安装了机关,很危险。”甲字卫停下脚步,同时转身看向她,一边说道。 收回手,秦栀点点头,“知道了。” 甲字卫抬手,在他面前的石壁上一推,一扇门出现,太阳的光亮从门内照射进来,这是个房间。 秦栀走进去,环顾了一圈,这房间很大,一扇窗子大开,窗口还有树枝在摇晃着。 靠左侧墙壁的是一张大床,素色的被褥,一丝褶皱都没有。旁边还有一个一人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而右侧则是一扇木制的大屏风,后面是浴桶,旁边是衣柜,一应俱全。 靠窗的地方放置着软榻,旁边小几上放着新鲜的水果,果然是刚刚收拾好。 走到窗边,秦栀坐在软榻上,想了想,然后转头往窗外看,绿树就在窗边,她只要伸手就能碰得到。 细想了一下刚刚走的路线,但她现在都不知道眼下这个房间处于哪个方向。元极说不能看外面,可现在窗子大开,也不知能不能往外看。 细想了一番,她转身趴在了窗台上,拨开那树枝往远处看,瞧见的却是茂盛的树木,还有一些野花穿插其中,风景倒是绝好。只不过,再也看不出去多远了,就只是这一小片而已。 看来,这里的景色看了不会出问题,可是这间房处于哪个位置呢?她真的迷糊了。 这天机甲还真是机关重重,有的地方可以触摸,是门。但有的地方又不能摸,是机关。 不知情况的人进入其中,很容易中招。 片刻后,房门传来沉闷的敲击声,“秦小姐,属下来送饭。” “进来吧。”虽是石门厚重,但是声音倒清晰的传了进来。 下一刻,石门被推开,刚刚那个甲字卫出现,他端着硕大的托盘,上面摆了七八个盘子茶壶茶杯,还有一个大海碗。 他单手托着,自如的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三个人。 每人双手各拎着一桶热水,是来送水的。 三个人,六大桶水,一次性足以填满那大浴桶。 “秦小姐,不知厨子做的菜是否合你的胃口,已尽量做的很清淡。这一壶是清茶,看看是否合口味。”说着,他一边将托盘放下,将上面的菜一盘一盘的放在小几上。小几过小,盘子最后一个搭着一个摞在了一起。 看着那些菜,秦栀缓缓地挑起眉毛,这么多鱼? 有清蒸的,有鱼丸,有鱼汤,鱼饼。仅有两道青菜,不知味道如何,但摆盘特漂亮。 “做这么多鱼,是因为咱们这儿鱼特别多么?”莫不是,有个鱼池什么的? 甲字卫愣了愣,随后道:“秦小姐不是喜欢吃鱼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吃鱼了?”她笑起来,这事儿,她怎么不知道? 甲字卫反倒有些慌了,“那不知,秦小姐喜欢吃什么?” “这么说吧,肉类之中,我的确比较喜欢吃鱼,因为肉质鲜嫩。但,也不至于做这一桌子的鱼给我吃,我又不是属猫的。我对饭菜之类的没有太多的讲究和偏好,只要清淡一些,不辣不咸就可以了。你们不用费心思的为我服务,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被特殊对待,秦栀不觉得是什么好事儿,让她一时间充满了危机感。 甲字卫点点头,“好,属下明白了。” 几个人退了下去,秦栀深吸口气,瞧着桌子上那些饭菜,她不由得摇摇头,她喜欢吃鱼?她好像从来没说过,但元极是这么认为的。 莫不是,这些都是他吩咐下去的? 虽是心里不安,不过,她仍旧拿起筷子吃饭。别说,做的还挺好,肉质鲜嫩,十分好吃。 吃饱喝足,秦栀转到屏风后,水温正好,脱衣沐浴。 泡了许久,天色都暗下来了,秦栀才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体,打开衣柜,里面挂了满满当当的衣服。 第181节 颜色素净,倒都是她喜欢的。 弯起唇角,秦栀叹口气,如果这也是元极吩咐的,那关于颜色的喜好,他真的蒙对了。她就喜欢这些颜色较为素净的,穿在身上没那么扎眼,能让他人降低对她的警惕。 找了一身穿上,料子上乘,比她以前穿的要好得多。 穿好了衣服,收拾完毕,甲字卫再次来了。他们将用过的东西收拾出去,又送来了新鲜的水果糕点,明明都是武功高超的护卫,如今却好像小厮似得忙里忙外。 坐在软榻上看着他们,秦栀觉得若自己身处他们这个位置,肯定会心里不平。 他们离开,秦栀起身走到门口,拽开门,外面是明亮的走廊。 将小几拖过来,放在门口挡住门,随后她走出房间,朝着走廊一侧走,她倒是想看看,尽头在哪儿。 走着,却发现这走廊有些弧度,并不是直的。 走了一会儿,秦栀停下脚步,根据刚刚走过的距离来说,此时这走廊应该已经通入山中了。 退回去,又路过她暂住的房间,她没有停下,继续走,很快的,走到了那时从楼梯进入这里的石门。 虽说没缝隙,眼下看着只是一面石墙,不过她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就是这儿。 看了看,她伸手按在上面,然后一推,门果然开了。 这门,能从两面推。外面,是楼梯,她探出一条腿,然后上下的看看,这的确是她今天走过的楼梯。 看了一会儿,秦栀退回来,然后顺着走廊返回房间。 书架上有书,还有笔墨。拿着毛笔,在纸上开始描绘她刚刚走过的路线。 根据她的估算,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和元极所在的地方中间应该还隔着一层。而根据她今日从下面往上走时的距离,她所在的应该是第四层。 今日刚进入天机甲时,在外面所看到的悬山建筑,一层一层的,其实未必是真,应该是障眼用的。 想了想,她拿着纸笔,再次走出房间,顺着走廊,想再次找找这尽头在哪儿。 只要不碰这两侧的石墙,应该就不会有事。 缓缓地走,在走廊有弯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标记一下,然后再继续走。 两刻钟的时间,这走廊还没到头,但是再看她手里的纸,可是拐了七个弯儿了。 继续向前走,又拐了一个弯儿,这次见到尽头了。 走过去,秦栀上下左右观察了一番,随后抬手按在那石墙上。用力一推,石门开了。 不禁笑,她向前一步往外看,这外头居然是楼梯。 这楼梯、、、秦栀低头往下看,怎么有点像她走过的那道。 “你在做什么?”蓦地,一道清冷瘆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栀随即抬头看上去,只见元极正站在上头看着她。 他居高临下,站在那个角度往下看她,那一瞬间,秦栀忽然觉得他特像她上学时的教导主任。总是藏在窗边偷看,用一种捉贼的眼神儿。 和他对视了半晌,秦栀嗖的退回去,将石门关上,她转身往回走。 然后,她还没走出去几步呢,就感觉一阵冷风从后面飘了过来,下一刻一只手就落在了她的肩头,轻松的将她转了过来。 长发未挽,长发划了一个肆意的弧度,却更显得她如同个物件似得,毫无反抗之力。 垂眸看着眼前长发凌乱的小人儿,元极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手上。 “拿的什么?”他问,语气冷淡。 眨眨眼,秦栀缓缓地将两只手背到身后,“流鼻涕,擦鼻涕来着。” 这种说法完全是糊弄鬼,元极眉尾动了动,下一刻手从她肩膀滑下去,扣住她手肘,便将她的手拽了过来。 “别动,这是我的。就算我没权没势,我也有人权和个人隐私权,不准拿。”秦栀挣扎躲避,但根本没什么用,元极轻而易举的就抢了过去。 秦栀随即上去抢,他单手举高,一边垂眸看着在自己面前跳脚的人。 长得高了不起?秦栀举高了双手圈住他肩膀,尽力跳的更高,去抢自己的纸。 元极薄唇微弯,向后退了一步,她继续跟上去,单手环住他颈项,借助他的高度,她跳的更高了,只差分毫就碰到那张纸了。 蓦地,元极另外一只手圈过来,轻松的揽住了她的腰,身体一转,带着她靠近石墙,将她轻松的压在了墙上。 后背贴墙,他在前挤压,秦栀发出欲断气的声音,那只高高举起来的手也放了下来。 元极一直举高的那只手动了动,纸张被展开,上面画的东西进入视线当中。 看了一圈,元极扬起入鬓的眉,“你在琢磨天机甲内部的路线?” 被挤压着,秦栀双脚离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么看着还真是好看。 “一直糊里糊涂的,我没安全感。”视线在他的脸上游移,发现这厮刮胡子了,下巴干净多了。 “这条路都要画到这张纸的尽头了,你觉得你现在走到哪儿了?”按照她这个画法儿,这张纸不够大。 “我估算错误,这条路的弯道比我想的弧度要更大一些,所以,这条路是个圆。我若从刚刚那道门出去,再走到对面推开石门,就能回到我住的地方。”秦栀看着他,一边说。同时也发现,她的手臂还在他脖子上。 缓缓的撤开,她转开视线看向别处,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 “很聪明,的确是这样。只不过,你蓄意调查这些,意图不轨,看来接下来,得把你锁起来才安全。”将那张纸扔掉,元极手撑着墙,一边低头看向她,语气凉飕飕。 “元极,你别欺人太甚。是你把我带来的,这里一切我都不了解,我还不能了解调查一下么?又要把我关在大牢里,又要把我锁起来,你干脆杀了我算了,也免得你总是疑神疑鬼,浪费精力。”说着,她双手抵在他肩膀用力一推,他向后退了一步,她随即落在了地上。 第182节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元极薄唇微弯,“好啊,可以成全你。” 睁大眼睛,秦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扣住了她的手,拽着她离开了走廊。 顺着楼梯往上走,秦栀被他拽着,根本无力挣脱。长发散乱,她像极了被活捉。 走到了楼梯尽头,元极直接抬手在楼梯栏杆上某处一拍,头顶的石壁应声而响,出现一个四方形天窗。 元极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一个用力就把她拎了起来。单手圈住她的腰,脚下一踮跃起,两个人顺着那天窗跃了出去。 冷风扑面,秦栀条件反射的抱住元极的腰,黑夜漫漫,星辰就在头顶,好似触手可及。 脚落地,秦栀环顾四周,黑乎乎的,但根据这四面八方吹过来的风,明显是高处,而且周围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儿?”扭头看了一圈,秦栀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服,一边问道。 “处死毫无用处之人的刑场。”元极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少吓唬我,这应该是翎山最高的那个地方,不过我记得还有个房子来着。”左右看,可是根本看不见,太黑了。 “说得对。想去看看么?不过通往开阳阁只有一条路,每次只容一人通行。多一人,桥断,下面便是险溅,掉下去必死无疑。”元极带着她转身,示意她桥所在的方向。 看过去,适应了黑夜,倒真的瞧见高处有一个房子的轮廓,是白天见到的那个。 “开阳?《天星风水》有云:开阳为律,趋避凶煞。这里果然是行刑的地方。”秦栀叹口气,元极没骗她。 “善观天时,可晓人祸。长了一颗较为聪明的脑子,的确会长命。”元极薄唇微弯,她什么都明白,一点就通。 秦栀暗暗哼了一声,放开他的腰,她站直身体,知道所处何地,她心里平静了很多。 “你打算接下来就把我关在那个房间里?那些书我翻了翻,很多我之前都看过了,没什么意思。不过我看你办事的地方倒是有很多书,不知我能不能看?”往旁边走了一步,秦栀摸索着坐下。屁股底下虽然是石头,但是较为平整。 “有秘密,你也敢看?”元极在旁边坐下,淡淡道。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再知道多一点,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主要是待在这里,她心里很没底。而且,她分析了一下,还是和元极和平共处利大于弊。因为当下她身边无人,没人帮她。 “好,随你。只不过看到一些不该看的,把嘴闭严,不然、、、”元极说到最后,就消了音,让她自己想。 秦栀撇了撇嘴,“不然就把我的舌头割下来。” 薄唇弯起,元极没有出声,迎着夜风,万物寂静。 仰头看着夜空,星辰闪烁,无比清晰。果然是站得高,望的也远,在这儿连星辰都如此明亮。 蓦地,一些奇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像小孩儿哭。 秦栀直起脊背,竖起耳朵,果然,那声音就是从后面传来的。 “这是什么声音?”虽然像小孩儿哭,可是听起来很诡异。 元极转头看向她,如此黑夜,他也瞧得见她紧张起来的模样。 “人鱼。”元极淡淡告知。 “人鱼?”秦栀一愣,随即恍然,他说的人鱼就是娃娃鱼。因为叫声像小孩儿哭,所以这些古人就管它们叫人鱼。 只不过,这东西长得奇丑,滑溜溜的,还有腿会爬。 思及此,她随即站起身,看向娃娃鱼的叫声传来之处,好像就在前头不远处。 “这下面是险溅,潮湿无光,它们在下面安家了。”元极仰头看着她,一边说道。 “安家?一家子都在。”一听这话,她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弯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走吧,带我下去,说不准一会儿那些东西就爬上来了。而且,如你所说的那种环境,还有很多小动物都喜欢。”青蛙蟾蜍,壁虎小蛇,完了,到它们家了。 元极动也不动,任她扯着自己,“夜黑风高,正好问你几件事,如实回答。” “你要问什么?”秦栀蹲下,抓着他的衣袖,这厮就是故意的。知道这地儿有这些没毛的冷血动物,就偏偏把她带到这儿来,然后刑讯逼供。 “你与公冶峥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从吴国开始,到西棠那晚,如实交代。”元极问道,声线冷漠。 闻言,秦栀不由得叹口气,“互相利用,又因为好奇互相试探。我一直都想知道,他那样子是装的,还是本来就如此。他这个人是个矛盾体,很特别。就像世子爷你,也很矛盾,凭我阅人无数,也不能很快看透分析出来。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我很想一再探究,算是个挑战。我和他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元极薄唇微扬,“那么,凭你阅人无数的经验,我与公冶峥,谁更有难度?” 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秦栀微微歪头想了想,然后道:“你。” 元极转眼看向别处,片刻后转过来又看向面前的人,“喜欢挑战是么?” “你不会想让我分析你吧?说真的,我现在没什么信心。我曾试过了,但失误过多次。不过呢,对于我来说,这种挑战也的确有意思。初到王府的时候,对于王府里的人,从陌生到熟悉,也没用多长时间。之后的日子,很无聊,他们想要做什么,我只要看一看就能猜出个七八来。我那时就想,若是一辈子都看着这些人在我面前来来回回,做那些无聊之极的事情,我非得英年早逝不可。”秦栀说着,似乎又回想起那段时光。初到陌生之地的新鲜感,很快就被磨光了。 “军营之中的生活比王府的确要多彩。”所以,她后来就跟着元烁去了军营,一待便是六年,仍旧乐此不疲。 “还是得多谢王爷和元烁那个二愣子。王爷对我有愧疚,本来想把他儿子送给我,减轻愧疚感。哪知这个主意奇臭无比,让多人痛苦。所以说,还是世子爷更胜一筹,不管你内心如何想法,能让我见识见识天机甲,我就很满足了。”不乏刻意吹捧之态,人在屋檐下,也是不得不低头。 “居然敢说父亲的主意奇臭无比?让你痛苦了?哪儿痛苦,说明白了,我倒是想听听。”元极音调微变,她的吹捧他显然根本没往心里去,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他忽然又开始追问,秦栀不由得皱起眉头,正好那后面的娃娃鱼再次发出嚎哭似得叫声,她缩起肩膀,然后抓着元极的衣袖,“这事儿下去说,咱们有的是时间谈。” 闻言,元极立即稳坐如山,任她扯着他,他丝毫未动。 “元极,你明知道我害怕那些东西。快快,咱们赶紧走。”这厮就是故意的。 擒住她的双手,元极一个用力将她拖过来,她身体翻转,被放倒在了他的腿上。 双臂举在头顶,她就像要待宰的猪一样。 “元极,你不要太过分。”蹬腿,他另外一只手准确的打在她膝盖上,让她瞬间老实了下来。 “说吧,你如何痛苦?和谁订婚又不会痛苦?”元极居高临下,单手扣着她的双手,他当真刑讯逼供一般。 第183节 “神经病吧你,我不想订婚,和谁都不想。你要是能大发慈悲,就去皇上那儿给我求个圣旨,让我孤独终老一辈子,我千恩万谢。”秦栀蓦地明白他到底想问什么了,作为前未婚夫妻,不管她现在到底想嫁给谁,都会被他拿来做比较。他本人又有色心在,不管她随便说出个什么人来,他都会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这便是过于自大的结果,受不得一点刺激。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元极蓦地松开她的双手,在她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这事儿无需求皇上,你求我就行了。”话落,他单手把她拎起来,扔到一边儿。 捂着脑门儿,秦栀暗暗说了几句脏话。抬眼看向他,却发现这厮已经转身要走了。 立即站起身,她快步跟上去,他却又忽然停了下来,盯着黑乎乎的前方,“这人鱼爬上来了。” 闻言,秦栀随即跳到他身后,一边探头往前头看。虽是看不到,但是却依稀的感觉到前头地上有东西在爬似得,悉悉索索的。 元极单手扯开她,“一边去。” 秦栀不言语,抓着他的衣袖不松手,这时候是死也不松手。 元极甩手,欲把她甩开,她死死抓着,怎么也不放。 向前走,他一边作势甩开她。秦栀紧紧跟着,手上像涂了强力胶。 走到那回到下面的洞口边缘,元极扫了她一眼,“放手,自己跳下去。” 秦栀抓着他的衣袖,一边朝他说娃娃鱼所在的地方瞧,没有叫声,想必是没爬过来。 听到元极的冷斥,她不退反近,站在他身后,环住他的腰,顺便抓紧了他的腰带,绝不撒手。这若是把她从这小洞口扔下去,她非得骨折不可。 垂眸看着腰间的双手,元极沉默了片刻,随后薄唇缓缓弯起,刚刚的不快瞬时烟消云散,好像从未存在过。 好马不吃回头草 095、晴天和狗子 一直死死的抱着他不放,秦栀才免于被他甩掉的命运。不过,即便她手臂抱得紧,从那洞口落下来时,她也险些掉下来。 脚落地,她这心里才踏实下来,没缺胳膊没少腿儿,今儿算是躲过一劫了。 尽管元极这厮对她有色心,但他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太了解了。 杀人不眨眼,没有利益即变脸,她对他的信任只有五成。 站直身体,秦栀放开双臂,然后拨了拨自己散乱的长发,她这个模样定然很怂。 “真想知道天机甲内部的地形?”元极转过身,垂眸瞧着她那被乱发包裹起来的小脸儿,一边淡淡道。 盯着他的脸,秦栀转了转眼睛,“我若知道了这地形,接下来不会被关到大牢里去吧?”这个人,也不知他现在心情好还是不好。 “不想知道就算了,机会只有一次。”单手拂开她,元极便推开石门,不再搭理她。 秦栀想了想,随后也走了进去,这偌大的房间灯火通明。抬头看着穹顶上的琉灯,秦栀也不由得几分羡慕,天机甲的一切设备都特别好,连王府都比不上。 “地图在这儿,自己看吧。”元极朝着书案的方向走,路过一排从上至下多达几百个卷轴的地方,淡淡的指示了下。 秦栀走过去,仰头从上至下的看了看这些卷轴,这么多,她一晚不睡也看不完啊。 “具体是哪一个?”看向元极,他已经回到了书案后。这里空间大,如今他坐在书案后,他们俩好像隔着千山万水似得,她也不由得扬高了声音。 “自己找。”元极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扬。 皱眉,让她自己找?这么多。 瞧他根本不打算理她的样子,秦栀无可奈何,只能自己找了。 抽出一个卷轴来,解开绳子展开,里面不是地图,而是人物。 画中人的脸长得方方正正,阔额厚唇,身着劲装,手中还拿着一把极细的长剑。 旁边没有任何的标示,没有介绍人物相关,鬼知道这是谁。 “元极,这是谁?”看了几圈,秦栀还是好奇,能放在这里,肯定不是一般人。 书案后,元极看过来,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她直呼他名字。 “天机甲上一代的掌管人。”他音调平淡,但却如实告知。 秦栀恍然,然后点点头,“他就是死在玄衡阁那些杀手的手中。”在这里做事的,真的危险之极,也不知何时就会没了性命。 “他最终的确是死在他们手中,但也有前因,才会有此后果。多次受伤,但因为感知不到疼痛,所以医治不及时。以至于最后旧伤堆积,正巧误入玄衡阁的陷阱之中,就此丢了性命。”元极说着,身体也靠在了椅背上。 看着他,秦栀缓缓点头,“这么说,他的武功和你是一样的。” “他是我师父。”元极淡淡道。 秦栀颌首,随后将手里的画卷了起来。 放回原位,她又拿起另外一个卷轴,展开,依旧是人物画,和之前那幅上面的人是不一样的。 “这个是谁?很年轻,样貌英俊。”这上面是个白衣公子,长发随意的捆绑,看起来应该是个性格很随性的人。 “这是襄王,也是天机甲上上一代的掌管人。”元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秦栀转头看向他,随后又看了看画上的人,“你们元家人,都长得很好看。那,现在这襄王人呢?” “二十年前就死了。”元极薄唇微弯,一边道。 “也死了?”这倒是让秦栀有些意外,如此看来,天机甲历来的掌管人,都死的很早啊。 “襄王与上一代掌管人,也就是我师父,他们是师兄弟。襄王意外身死,我师父便接管了天机甲。不过十余年,他也身亡了。”元极将她手里的画拿过来,一边说道。 看着他,秦栀嘴唇动了动,“那你要小心些。”太危险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命了。 “担心我会死?”垂眸看着她,元极一边动手将那幅画卷起来。 第184节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听他如此语气冷淡的说,秦栀却莫名觉得他也很可怜,即便拥有无上的权利,可是这些东西又怎么能和生命相比。 将那幅画放回原位,元极又拿起另外一幅,展开,这上面仍旧是人物像。 “这也是元家人。”一看上面的人,即便年岁有些大了,可是那相貌也是上乘,很帅。 “如何看出?”元极看了她一眼,问道。 “长得好看啊。你们元家的基因真是优质,就没有歪瓜裂枣。”只要看相貌就知道了,元家出品。 元极缓缓看向她,“那在你看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仰脸看着他,秦栀点头,“当然是好事了,长得好看都不是好事,那什么是好事?这样貌长得好,不仅自己开心,他人看着也赏心悦目呀。而且,对于外貌协会来说,颜即正义,只要长得好看,不管做什么错事都能被原谅。”这便是长得好看之人的特权。 薄唇微弯,元极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那在你看来,如今元家,谁长得最好?” “你。”想也没想,秦栀回答,干脆利落。 转眼看向别处,但看他的侧脸,仍旧是能看出他在笑。 秦栀几不可微的撇嘴,问了她老半天,估计就是想得到这个答案。 骚包,明明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还非得问出答案来。 看着他手里那幅画,秦栀蓦地发现画中人的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还刻了字。 “童儿?这是什么意思?”在这玉佩上刻字秦栀倒是也了解,不过大都具有非凡的寓意。可这童儿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 元极转过脸来,看了一眼那玉佩上的字儿,随后淡淡道:“这是庆亲王的乳名,当年他深得敬帝喜爱,所以特意打造了一枚玉佩刻上了庆亲王的乳名,这是他所有的儿女都未有过的待遇。” 秦栀恍然,再次看向那玉佩,原来如此。但,这也的确是盛宠了,她看过那么多关于大魏历史的书,介绍过各个帝王以及帝王的儿女们,还从未听说过这种事呢。 “既然皇室的子弟可以有乳名,那不知你有没有?”她从未听元霖宗或是王妃说过元极的小名,永远都是很生疏的样子。 元极卷起画,闻言,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摇头,“没有。” 点点头,秦栀没有再说什么,拿起另外一幅画来,展开。 “你呢?可有乳名?”将那幅画放回原位,元极忽然问道。 眨眨眼,秦栀叹口气,“当然有啊!” “说来听听。”他身体一转,依靠着书架,然后看着她,似乎很想知道。 秦栀想了想,眼里倒是少见的几分忧伤,“我出生的时候,接连几天都大雨倾盆。我母亲觉得很不吉利,所以就给我取了个小名叫晴天。长大了一些呢,我淘气不听话,母亲很生气,就管我叫狗子。所以后来,她开心的时候就叫我晴天,不开心的时候就叫我狗子。”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她在学校门前喊她狗子,结果被同学听到了。然后,小学那几年下来,所有同学都喊她狗子。这段记忆,深植脑海,想想就来气。可是自从来到这里,也没人叫她晴天或是狗子了,想想不禁心下几分难过。 元极看着她,幽深的眸子缓缓染上一片亮色,“狗子。” 秦栀嘴角一僵,蓦地瞪向他,“元极,我和你说这事儿不是为了让你嘲笑我的。” 元极几不可微的扬起入鬓的眉,“名字很好。” 瞪了他一眼,秦栀看向手里的画,这是个老年人,之前看过的都较为年轻,最大的不过中年。这还是第一个年纪如此大的,在天机甲,能活到这种年纪,也是不容易。 “这是谁?”看这样貌,不像元家人。 “也是天机甲的掌管人之一,已去世多年了,我没见过。”元极看了一眼,随后道。 “这么说,他是善终的?”能活到这么大年纪,应该不会是死于敌手吧。 “不,死在何处无人知晓。当时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至今为止,仍旧是个谜。”元极微微摇头,语气清冷。 “如此说来,身在天机甲,没人得善终。”秦栀将画卷起来,似乎她也不用再翻看这一堆画卷了,应该都是天机甲历来掌管人的画像。 “没错。”元极眸色暗下来,她说的是事实,的确如此。 抬手拿上一层的画轴,这上面的材质和下面不太一样,加以触摸,很容易就能分辨的出来。 解开绳子,然后展开,出现在画中的却是一个身材魁梧,样貌飞扬跋扈的男人。看这画工,比不上下一层的那些画。 而且,看这人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大魏服饰,是西棠的服饰。 “这又是谁?”若是西棠人的话,应该不是寻常人。 “神庆。”元极淡淡告知。 “他就是神庆,原来长这个样子。画工不怎么样,不传神,否则我倒是能分析分析这人。”画的有些粗糙,不过倒是能认得出这人长什么模样,身高几何。 “暴躁,没耐心,阴狠毒辣。在我看来,他及不上公冶峥五分。”元极却是了解这个对手,也算打了很久的交道了。 看着他,秦栀缓缓点头,“公冶峥的确是个谜。看着像个白痴,但可不是白痴。” “只不过,若如你所说,公冶峥是大越族人的首领,在大月宫占据一席之地。那么,这不是偶然,以前应该也有。可是,这么多年来,天机甲从未有过关于这方面的记录。”元极几不可微的摇头,关于这方面,让他暂时有些迷惑。 “也或许,之前大越族人根本就没有这能够掌权的机会呢。但这回,这神庆是个胸无大志之人,大越族就出头了。我之前看过的书上有记录,大越族与西棠神氏闹翻过。我不认为这是瞎说,定然有矛盾。矛盾之后自然被解决了,但是隔阂犹在。虽大越族还身在大月宫,不过地位权利却大不如前。”秦栀盯着那画上的神庆,如果他真是这样一个暴躁易怒的人,那他绝对斗不过公冶峥。 “很合理。”看她分析,元极依靠着书架,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 “这么说来,这神庆倒是也不值一虑。反倒是公冶峥,他太难分析了。不过,也不是没机会,我可以做实验。”说着,她忽然笑起来,酒窝浅浅。 瞧着她那小样儿,元极也不由得弯起薄唇,“你又想出什么馊主意来了?” “怎么说话呢?这可不是馊主意。”说着,秦栀将手里的画卷起来,放回原位。 瞧着她,元极表情依旧,等着想看她到底有什么招儿,要这么大的架势。 看向他,秦栀酒窝犹在,凌乱的长发下,她那模样娇美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蓦地转身,秦栀低头在自己怀里翻找着什么。元极看着她,视线在她背上的长发游移,随后抬手捏住了一缕。 第185节 她发质不错,只不过今日刚刚洗完,又没梳理,在山上被风吹了一阵儿,现在有些凌乱和毛躁。 她也不知在翻找什么,他扯她头发,她都没感觉。 找出来了,秦栀转身,元极也在同时放手,神态自若,恍若什么都没做过。 看向他,秦栀抬起手来,手指一松,一块红色的玉佩从她手里掉落了下来。不过,有一条黄色的丝线做牵引,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看着那玉佩,元极几不可微的扬起入鬓的眉,“这是什么?” “玉佩。”这玉质上乘,可不是寻常之地能买得到的。在这个时代,玉的质地和身份地位都是有关联的,没有那个身份和地位,拥有这种玉,是会惹祸上身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这是玉佩。从哪儿得来的?自己买的,还是他人送的?”元极虽还是那个表情看着她,但那语气自然的变成了刑讯逼供式。 无语,撇了撇嘴角,秦栀拿着那玉佩甩了甩,“这不是我自己买的,也不是别人送的。是我,偷得。” 微微皱眉,“你居然还会偷东西。” “凑巧,也不是有意的。只不过,顺手罢了。这玉佩,是公冶峥的。我当时挟持他的时候,在他腰间摸到的。这玉佩,我之前就见过,他一直都戴在身上,无论换哪件衣服,都在。所以,这东西对他必然很重要。挟持他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这事儿,就顺手摘下来了。”秦栀笑的眉眼弯弯,蓦地,亮出另外一只手,一条手帕落了下来。 元极看过去,随后伸手夺过来,“这也是从公冶峥身上偷来的?” “我又不是小偷,专门偷东西。这是公冶峥给我的,看上面的刺绣,是大越族的族徽。你看那族徽,和这玉佩是不是很像。”秦栀自然也是因为此,才认为这玉佩很重要。 元极拿着那手帕看了看,随后猛地撇掉,“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去所有疑似西棠的据点转一转,这玉佩露出来,不用说什么做什么,转一圈就行。瞧瞧那些人,会不会主动找上来。”这就能试探出,公冶峥在大月宫的地位到底如何了。 “你就不怕露馅?”元极认为并不能鲁莽,她这样很容易出事儿。 “不怕。这世界,消息的传递没有那么快。而且,依我对公冶峥的了解,他可能会觉得玉佩被我顺走这事儿挺好玩儿的。可以去试试,只要在各个西棠的据点转一转,就能知道公冶峥在大月宫到底是什么地位了。”秦栀捡起地上的手帕,和玉佩放在一起,又放回了自己怀里。 看着她,元极几不可微的点头,“既然这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那么接下来,这事儿也就交给你去做了。有收获必然好,没有收获,那就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扔了,扔的远远地。”元极反手抓住了一个画轴,随着话音落下,他拿着那画轴敲在了她的头上。 后退一步,秦栀闪躲,“成,若是没收获我就扔了。不过,这是什么?” “天机甲内部的地形图,去那边坐着研究吧。”元极将画轴交给她,一边给她指方向。这偌大的书房,右侧是他办事的地方,而最左侧,则可以休息。 秦栀拂了拂长发,随后拿着画轴朝着他所指示的地方走过去。 地方太大了,她踩着极厚的地毯,走了几十米才瞧见那置于靠墙的软榻茶座。 煮茶的工具,以及各种茶叶,有序的一一摆放,使得这里的空气都泛着一股茶香。 秦栀看了一下,随后走到软榻上坐下,这软榻很大,而且柔软舒适,坐在上面很舒服。 身体向后,她依靠着软榻,一边将那画轴展开。 没骗她,果然是地图,只不过,这很明显只是天机甲内部。关于外部,这上面却没有。 这内部的表示,一共有六层,除了这最上面一层是元极的私人领地没有标示之外,下面每一层都大有门道。 关于机关,这上面标示明确,一重压着一重,果然很危险。 但是,房间也很多,只不过,需要按在正确的地方,那才是门。 很复杂啊,每一层的机关都不一样,但又互相有牵连。只要有一处的机关被启动,其他的地方都会呈蓄势待发之势。 看着她自己所住的那一层,秦栀一寸一寸研究着,庆幸她自己没冲动出手,否则就惨了。 时间静静而过,她靠着软榻,也有些犯困。 本还想支撑着,在脑子里回想着她刚刚看到的地形图,却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没有东西裹着自己,她总是睡得不太踏实,其实潜意识里知道,这是没有安全感。只不过,这些没有安全感和梦纠缠在一起,让她想睁开眼睛也睁不开。 梦在来来回回的,她也不知过去多久,一些温暖的东西圈住了她。 心底的那些动荡,逐渐的消散,她也寻到了一个舒坦的姿势,深睡过去。 天色逐渐转亮,秦栀动了动双臂,却没有感到禁锢感,她下一刻就睁开了眼睛。 往时裹在被子里,每天醒来时,双臂的禁锢感都会让她觉得分外安全。 但是眼下,什么都没有,她也回想起来,她昨晚没睡在床上。 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银白色的布料,质地如水,单是看着就知道有多舒服。 她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就是这种料子的,极为舒服。 诶?这衣服的颜色,貌似是元极的最爱,同时在这天机甲也只有他才会穿。 脑袋一动,她抬头看过去,一双眼睛正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晴天,睡得好么?” 秦栀眨眨眼,这才恍然他说的是她的小名。自从来到这里,再也没人这么叫过她。 看她不言语,元极几不可微的扬起薄唇,“狗子,你该起来了。” 深吸口气,秦栀撑着坐起身,“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随时随地嘲笑揶揄我的。”看了一眼她刚刚躺过的地方,居然是他的腿。 “占据了我的腿,难道你不该说一声谢谢么?你此举实为以下犯上,应该将你关进大牢反省反省。”说着,元极站起身,单手抖了抖袍子,被她压出了褶皱,弹不开了。 “我怎么记得昨晚是我先在这儿睡的,你什么时候来的?虽然我没睡袋睡不好觉,但也不至于强迫他人。”他这说辞,她才不信呢。而且,昨晚她睡着了,谁知道这厮有没有趁机对她做些什么。 思及此,秦栀不禁觉得不太舒服,希望他没那么变态。 元极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反面无情。” 第186节 秦栀翻了翻眼睛,抬手拨弄了一下乱糟糟的长发,然后转头将那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地图拿起来卷好,“我先回去了,这地图我就拿下去了。等我看完了,我再给你送回来。” 话落,她走出去一步,手里的地图就被夺走了。 抬头看向他,秦栀微微睁大眼睛,“你做什么?” “这些东西,不许拿走。想要看,就到这儿来看。回去之后,不准私下画地图,只能记在你的脑子里。”元极清冷逼人,每个字儿都极具震慑。 看着他,秦栀缓了口气,随后点头,“好,成,我记着了。” 转身,她快步离开,这个人,她是真研究不明白了。 顺着楼梯,她成功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昨晚认真看过了这一层,所以这回她倒是没那么小心了,知道那些机关都遍布在哪里,能轻易避过。 房间已经被收拾好了,这些人手脚真是麻利。 换了衣服,又对着镜子将长发挽起来,这镜子清晰,虽是不大,但比之前用过的都好。 尽管不能因此而判定为刻意,但秦栀觉得,她所在的这个房间准备的东西,都是经过元极授意的。 他对她,是不是不仅仅是色心而已? 就在这时,石门被敲响,秦栀站起身,“进来。” 石门打开,是甲字卫来送饭了。看着他一人托着那偌大的托盘,秦栀不由得惊叹他这力量。 这回,送来的饭菜很正常,粥煮的特别好,放在水红色的琉璃碗中,那粥格外的透亮。 拿起粥碗,微微举高,秦栀上下左右转圈的研究了一番,“这碗真好看。琉璃的烧制十分不易,工序繁琐,对手艺有极严格的要求。我在王府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琉璃器皿,天机甲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好的东西用来装粥,估摸着皇宫也就这么奢吧。 甲字卫看着她,随后道:“秦小姐喜欢?” “这么精致,从未见过,很喜欢。”用来装粥,的确促进食欲,弄得她现在都想尝尝这粥是不是甜的? 甲字卫点点头,然后便撤了下去。 用饭,这餐具精致,也让人食欲大增。 吃饱喝足,她本想把昨晚记下的路线画下来,可是一想元极的威胁,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能画。 这厮记仇,若是被他发现了,没准儿真把她关大牢里去了。 很快的,甲字卫来收餐盘了,没想到这回来的不是一个人,是四五个人。 拿着书,秦栀站在床前看着他们,视线缓缓地落在他们手中的大托盘上,这是、、、 “秦小姐,这是天机甲中珍藏的琉璃制品,请您慢慢赏玩。”甲字卫说完,身后的几人走过来,陆续的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摆放在床上。随着他们离开,这床也被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形态各种颜色的琉璃制品,因着窗外的阳光而闪着光。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纵使她脑子转的再快,也不明白这忽然间的,是怎么了。 “秦小姐不是喜欢这些东西么?主子吩咐可以将库房里的琉璃制品都找出来给秦小姐赏玩。”甲字卫端着餐盘,一边解释道。 闻言,秦栀深吸口气,缓缓地将双手负到身后,“我听明白了,从昨天开始,你们就想打探我喜欢什么。今儿我忽然说那琉璃碗好看,所以你就去禀报给元极了。我知道了,元极在讨好我,是么?” 甲字卫愣了一下,想了想,随后道:“主子的心思属下不敢随意猜测,不过,只要秦小姐开心满意,主子也会满意的吧。”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儿。 秦栀似笑非笑,随后点点头,“好,你去忙吧。这么多的琉璃制品,够我赏玩好一阵了。” 甲字卫轻轻地缓口气,如释重负般的快步离开了。 走到床边,秦栀从上至下的看了一圈,还真都是好东西。琉璃的烧制很难,而且色彩斑斓,十分精美。 王府也有几个琉璃瓶子,装水的时候是一个颜色,不装水的时候又是另外一个颜色,极其珍贵,那是先皇赏赐的。 若说价值连城的话,那么她床上的这些东西,秦栀估算真的可以买下一座城。 还有一个琉璃的镯子,秦栀拿起来,金黄与赤红分为两侧,但连接处又浑然天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得。 戴在手上,很合适,秦栀不由得又想起王妃给她的那个红琉璃玉镯。那个名字是叫琉璃,但其实是珍贵的玉。 那个镯子戴在她手上六年多,说真的,如今她瞧着这镯子都有些心理障碍了。 拿下来,她随手扔到一边,然后拿起别的赏玩。 真是精致啊,如此手艺,不比那个世界先进的工艺差。而且在这个时代完全是纯手工制作,想想都了不起。 看着这些东西,不由得琢磨起元极的意图,她认为,他就是在讨好她。 想了想,她不由得弯起唇角,笑的几分邪恶。 晌午时分,甲字卫按时来送饭,秦栀又喜欢上了那银质镶裹的玉箸,觉得做工精细,镂空优美。 果不其然,甲字卫来收餐盘的时候,就给她送来了一大把玉箸,每双雕刻都不相同,玉箸的玉质也各不一样,堪称艺术品。 瞧着这架势,她猜的没错了。 元极这个人,真是有意思。当面时奇奇怪怪,这私下里又费尽心机,他真别扭。 只不过,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有些危险,这厮若一直付出得不到回报,也不知会不会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 与其这样,她认为还是尽快说清楚较好。让他彻底断了这个想法,与他生出不寻常的关系,实为不明智。 尽管,他确实很优秀,外形完美,杀伤力极大。相较于这个世界大部分的男人来说,他还算可以。只不过,不适合她。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很危险,本人危险,周遭的环境也危险。 综合起来说,那些缺点彻底掩盖住了优点,使得那些优点变成了一些尘沙,风吹而没,消失于无。 第187节 认真的分析了一番,秦栀决定,不能再拖。 起身,她举步离开房间,去往楼上找元极。 熟悉路径,她一步一步,也没人出来阻拦她。 走到楼梯尽头,她抬手推开石门,顺利的走了进去。 本以为只有元极一人,却不想有一个老头也在这儿,他穿着干净的长衫,花白的长发和胡须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长得慈眉善目。 看向那老头,秦栀的视线由下至上缓缓看过去,这个老头、、、不一般。 瞧见秦栀,那老头便笑了,更是和蔼可亲,就像邻居家的老爷爷。 弯起红唇,秦栀微微点头,然后绕过他,朝着书案后的元极走了过去。 他坐在那儿,面色清冷的看着走过来的人,深邃的眸子浮起丝丝亮色,“无聊了?” 秦栀绕过书案,走到他旁边停下,然后转身倚着书案边缘,“那位是谁?” “鹰机首领,寇先生。”元极看着她,一边低声道。 闻言,秦栀转过身看向那寇先生,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鹰机是天机甲中负责刺杀的,至今为止,秦栀还从未见过呢。 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见到了鹰机的首领。 这刺杀,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拥有高超的武功不说,杀人也分多种方式方法。 有时需要面对面,有时也需要阴谋诡计,很难。 “女娃儿是世子爷的未婚妻,秦将军的独生女儿,老夫没说错吧。”寇先生开口,笑呵呵的,还带着点儿与众不同的口音。 秦栀笑了笑,“寇先生,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好奇,不知先生能否给解惑?”说着,她从书案后绕过来,走到他近前。 这寇先生和她差不多高,单从外表来看,他真的很普通。 “世子妃尽管说嘛,老夫知无不言。”寇先生靠着那石板沙盘,很是好说话的模样。 秦栀已经不在意他说的那句世子妃了,她之前看过书,描写过关于玄衡阁和大月宫的杀手,描述的那是玄之又玄。 “我在书上曾看到过,说是所有的杀手都经过特殊的训练,他们不止武功高超,还拥有很多常人想不到做不到的事情。譬如,在嘴里藏刀片。”这事儿她觉得太玄了,四圈都十分锋利的刀片,含在嘴里,还能正常的说话吃饭。用到的时候,用舌头一勾,那刀片就飞出来了,自己却毫发无伤。 寇先生一听,笑的更开心了,下一刻,他舌头一动,一片如瓜子大小的刀片被他吐了出来。他抬手捏住,就在两指间,极其锋利,泛着寒光。 秦栀盯着那刀片,鲜少的发出一声唏嘘来,“寇先生,佩服。” 寇先生抬手在嘴边一抹,那刀片又不见了。手在秦栀面前一转,四个指缝中露出四根尖刺来,泛着幽蓝的颜色,显然上头涂抹了剧毒。 秦栀看着,不由得有些呆,她自认为眼力非凡,多数时候看变魔术,她都能看穿原理,就是因为眼力强。 可是这次,她真的没看清,太快了。 寇先生手一收,那些东西又都不见了,他平展开双手,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秦栀不由得抬手拍了拍,“寇先生,这回我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世子爷说得对,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两句话错误很多,还是眼见为实。”想象力是不够的。 哪知,寇先生却摇摇头,“世子妃此言差矣,老夫空有一身蛮力,却错误连连。”说着,他叹了口气,明显失落。 秦栀动了动眉头,然后看向元极,他也在盯着她,面色虽是清冷,但薄唇却保持着些许的弧度。 “先生为何这么说?”看来,这老头今日是向元极承认错误的。只不过,看元极的脸色,并非不高兴,心情应该还可以的。 “唉,一言难尽。”寇先生依靠着石板,一副年老体衰要站不住的样子。 瞧着他,秦栀不由得抽了抽唇角,这老头演戏的功夫倒是一流,不了解的还真能被他给忽悠了。 “这人无完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此生都不会犯错。”秦栀说着,一边看着寇先生。 一听此话,寇先生脸上立即绽开笑,那胡子都在抖。 “当然了,正因为我们是人,不是动物,所以人会反思。犯了错误,负起相应的责任,就行了。”秦栀话锋一转,寇先生的胡须抖了抖,又靠回了石板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元极转脸看向别处,掩住他大弧度弯起的唇角。 “唉,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近来发生的事情总是记不住,反倒以前的事情总是在眼前飘来飘去。想当年,老夫只身杀进西棠大邱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寇先生四十五度角仰望,回忆往事。 “这是寇先生此生最得意之事,那不知,你当时是完成了任务,还是以身殉职了?”元极声线冷漠至冰点,寇先生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秦栀看着他,几不可微的摇头,这人说话就是如此,总是像把刀似得。 “西棠大邱山?那是个险要之地,据说当年西棠在那儿秘密屯兵,将近十万。”秦栀说道。 寇先生点点头,“的确十分危险,老夫当年险些丧命。” “寇先生此生的经历,足可以用震撼来形容了。我年纪小,经历的事件寥寥无几,却也觉得惊心动魄了。先生经验十足,不管是成功亦或是失败,都是经验,足以让我们引以为戒。”秦栀说着,那寇先生听着脸色变好,胡子也翘起来了。 “世子妃说的是啊,就如此次,大月宫的杀手倾巢出动,他们往时从不会如此。咱们二十鹰机一人未归,皆是老夫判断错误。大月宫这群杀手也不知怎么的,和几年前行事完全不同,是老夫的错。”寇先生长叹着,也说出此次事件。 大月宫的杀手?秦栀转眼看向元极,他也在看着她。 他们这次回来,便得出了结论来,眼下大月宫那些杀手,是归公冶峥调遣的。 看来,公冶峥的行事果然是不同的,连与大月宫杀手斗了这么多年的寇先生都着了道。 好马不吃回头草 096、我们一伙的 第188节 寇先生长吁短叹,秦栀也算明白了,他的确是来请罪的。只不过仗着年龄大,又不想丢了面子。 而元极呢,可不是个会说好话的人,即便属下做事完美,他也会只给予实际的奖励,想要他夸人,没那么容易。 所以,估摸着在她来之前,这俩人正僵持着呢。 “寇先生,那不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开口,秦栀打破僵局。 捋了捋胡须,寇先生想了想,“老夫打算亲自走一趟西棠,看看大月宫这些杀手,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儿。” 秦栀挑了挑眉毛,随后看向元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寇先生,那模样很是慑人。 他这表情,的确说明他很不满意,秦栀轻咳了一声,“那寇先生可知西棠大月宫在哪儿?” “自然知道。”寇先生捻着胡子,神情莫测。 原来,天机甲知道大月宫在哪儿。 秦栀扭头看向元极,不知他意下如何。 “寇先生无需只身涉险,不过,此次先生的确是失误,今年的饷银以及赏赐,就都扣下了。我即日前往帝都,先生同行,找机会将功补过吧。”元极语气冷淡,丝毫不讲情面。 寇先生明显不太高兴,但是又没办法,胡子一噘一噘,充分的显示了他内心的不满。 秦栀不由得笑,不过却猛地回神儿,“要去帝都?” 元极看向她,“没错。” “什么时候离开?”他之前一点风声都不露,这忽然间的就决定要走了。 “后日。”元极继续回答。 “那,我能回朱城了?”去帝都,她就没必要也跟着了吧。再说,他曾说过,她最好不去帝都。 “元烁还在帝都,没有回朱城。”元极面色不变,盯着她的眼睛,淡淡道。 “他还没回去呢?看来,和汪小姐相处的很好。”这倒是出乎秦栀的意外,这短短时间内,就难舍难分了。 “你去帝都,正好去见见他,顺便给他出主意保驾护航。不过话说回来,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么?”元极说着,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秦栀扯了扯唇角,“我只是关心他而已,也没什么能耐给他出主意。不过,我会利用我所擅长的帮他避免踩踏误区。当然了,我已经失职很久了,因为某个仗势欺人的人。” 元极微微眯起眸子,如同两把刀。 秦栀转眼看向别处,反正她就是在说他,即便不乐意,也没办法。 寇先生叹口气,还处于不满之中,但又无计可施。 “准备一下吧,即日启程。”看着她,元极音调清冷淡漠。 寇先生口里喊了一声得嘞,然后便转身离开了。略佝偻的背影满是不满,气哄哄的。 看着他离开,秦栀扭头看向元极,“那我也去准备了,希望这次世子爷不会言而无信。”帝都,她真想去看看。 也转身离开,秦栀心下不免惦念元烁,这家伙至今为止还在帝都呢,难不成真是深陷温柔乡了? 若是被元霖宗知道,非得给他一顿揍不可。 不过想想也是有意思,她还真想当面看看,元烁这二愣子是怎么和人家姑娘相处的。 在王府时,他和那两个侍妾可真是帝王与女仆,他一点点不高兴,那两个侍妾就吓得不行,生怕被王妃知道了而被撵出去。 这回,汪小姐可不是侍妾,秦栀真好奇。 下楼,却瞧见寇先生站在楼梯里比比划划,嘴里还嘟嘟囔囔。 往下看,秦栀不由得笑,这老头估摸着是心里还不平衡呢,这模样像个小孩儿。 “寇先生,你在做什么呢?”走下来,秦栀笑问道。 听到声音,寇先生回过身,一边收起手,“无事无事,老夫只是心疼,心疼这一年的饷银,还有年尾的赏赐。” 看着他那痛心疾首的模样,秦栀不由得皱起眉头,“不知,饷银是多少,年尾的赏赐又是多少?”至于让他痛苦到这种地步。 “唉,饷银足足有六百两白银。今年的赏赐就更了不得了,帝都的一座宅子,位于长青街,那地界的宅子,没一千两买不下来。”说着,寇先生胡子抖得,好像要哭了似得。 秦栀也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在天机甲做事,居然能得到这么多。 饷银之高难以想象,这赏赐也十分大手笔,是帝都的宅子。 跟元烁在边关六年,她也只是从他手里宰了一点银子存起来罢了,总数目没超过二百两。二百两如果省吃俭用的话,倒是可以用一辈子。 只不过,若是买房子的话,在朱城只能买个小院子罢了。而且之后的生活,得朴素的和乞丐差不多才行。 果然啊,还是有危险才有收获,天机甲的工作危险性极高,可是工资也高,想必如果是以身殉职了的话,家人也会得到一大笔赔偿。 “我也不知用什么来安慰先生,节哀顺变吧。”秦栀叹口气,如果是她的话,一下子失去这么多钱,她也会如丧考妣的。 寇先生连连摇头,痛心无比。 瞧他那样子,秦栀不由得笑,“先生别再唉声叹气了,此次前往帝都,兴许会有收获。将功补过,失去的那些兴许就回来了。” “世子妃此言差矣,这世子爷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嘛。唉,今夜老夫要失眠了。”说着,寇先生抚着自己的心口,边转身下楼,瞧他那步子,好像随时要跌倒似得。 说真的,秦栀今日也觉得是大开眼界了,原来鹰机的首领是这样的。 不过,这样才符合常理,若都是冷冰冰的冷面杀手,只需一眼就露馅了。 回到房间,瞧着那满床的琉璃制品和散落在软榻上的银质玉箸,秦栀才忽然想起来她去找元极的目的没达成,都忘了这事儿了。 第189节 不过,去帝都,能见到元烁,她还是满意的。 想想这小子陷入爱情,她就不禁想笑,她完全想象不出来,元烁那二愣子被爱情冲昏头脑是什么模样的,总之很好笑。 这两日,秦栀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去,将床头书架的那几本书看了个遍,终于熬过了两天。 清早,甲字卫来送早饭,顺便通知秦栀,用过早饭后便要启程了。她可以自己收拾一下行囊,喜欢的东西都可以带着。 秦栀看了一眼如今那些都在地上摆着的琉璃制品和玉箸,“这些值钱的东西我也能带着?”她若是把这些东西找个地下市场卖了,她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无忧无愁。 甲字卫看了一眼,然后点头,“只要秦小姐想,自然可以,不过可能会很累。”因为太多了。 秦栀很无语,“替我谢谢世子爷。”真大方。是听说过有泡妞喜欢撒钱的,这是一种内心没自信,而用钱来找自信的行为。但,元极会不自信?他可自信的很。 用完早饭,秦栀收拾了几件衣服,将来时穿着的那身男装也装起来,没准儿会用到。 这个世界对于女人就是不公平,想要行事方便,还得扮成男人才行。 收拾好东西,秦栀离开房间,在楼梯上等着,果然不过片刻,就听到上面有人下来了。 依靠着楼梯,她后仰着往上瞧,便瞥见了元极银白色的衣角在楼梯上闪过。 很快的,他下来了,元极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没拿着那些死物?” “太重了,我拿不动。”秦栀动了动眉头,他倒是一点异常都没有,好像根本没做过那些事儿一样。到底是如何做到这般坦然的?她盯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叹为观止。 走下楼,这是来到这里几天内,第一次下来。这里到处都是机关,她又只研究明白了她暂住的那一层,其他的地方没研究明白,自是不敢乱走动。 而且,元极这厮喜怒无常,谁知会不会忽然不高兴,正好瞧见了她碍眼,就把她扔进大牢里去。 这天机甲的大牢可不怎么样,有娃娃鱼,她会被吓死的。 队伍已经备好了,甲字卫二十几人,还有寇先生。 寇先生早就坐在了马背上,一副疾病染身有气无力的模样,若不是因为了解,知道他在演戏,还真以为他不行了呢。 元极看也未看寇先生,更像是没瞧见他。 上马,众人出发,马儿踢踏,顺着平坦的大路缓缓离开了翎山。 坐在马背上,秦栀不时的看一眼左右两侧的山林。不过,却不敢多看,因为元极说过,眺望翎山,等于找死。 “看什么呢?”蓦地,冷淡的声音从前头传来。秦栀回神儿,转眼看过去,元极就距离她不远,而且他也没回头,那束起的墨发黑亮无比,看着就知手感能有多好。 “在想,我瞧着这周边的山时间久了,会不会七窍流血。”秦栀看着他的长发,一边说道。 “真好奇的话,那就试试。翎山风水好,做墓的话,庇荫后世子孙。”元极说着,很有道理的样子。 秦栀无言,“这事儿,等我真有子孙再说吧。”庇荫后世?亏他想得出来。不过翎山风水好是真的,这地儿真不错。埋在这儿,不用担心被盗墓。 元极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不过,这四周都是人,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队伍出了翎山,便加了速度,马儿飞奔,很快的,翎山就被抛到了后头。 看着官道两侧的田地,还能看得到那些湘岭人在田中劳作,他们似乎很习惯这里经常有人马出入,所以也不觉得好奇。 前往帝都,路程并不远,只不过,这原本只需三天的路程,却硬生生用了六天。 在这几天里,在几个城中停歇了一阵儿,进入据点,秦栀无所事事。 不过,却不代表她瞧不见元极都做了什么。 某天半夜,她在楼上被拗断脖子的声音惊醒,原来元极在杀人。 尽管不知杀的是什么人,而且也肯定是损害了他的利益。不过,的确很吓人,本来睡得好好地,凉风袭来,她卷在被子里都觉得凉飕飕。 还是得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才行,不然迟早得被吓出精神病来。 终于,第六天的傍晚,帝都的影子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夕阳西下,就好像悬在那座古老城池的边缘,繁华厚重,写满了历史,这是一座有故事的城池。 太阳彻底落了山,队伍也上了护城桥。 这么宽的护城桥,秦栀还真从未见过,在这个时代,桥能修成这个样子,真是奇迹。 而且,这桥在宵禁之后是能断开的,水深不可测,看水流奇异,这下面有古怪。 马儿速度平稳的在护城桥上走过,居然用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可见这桥到底有多长。 城门高且深,守城的兵士盔甲护身,和其他城池的兵士可不一样。 这是只有帝都才有的禁军,守护帝都,他们和那些能征战沙场的雄师有很大的区别。 这个队伍入城很简单,没有经过严密的搜查,而且守城的兵士让开,站在两侧规规矩矩。 秦栀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不由得弯起唇角,这帝都果真不同,连兵士都不一样。 穿过城门,整齐又充满了岁月感的青石砖长街进入视线当中,城门内几十米没有闲散人等停留,两侧也没有商铺,干干净净。 此时天色虽是暗下来,但街上人也不少,在这条主街上所见到的行人,和书中看到的没有太大的区别,穿的都很整齐干净。 两侧店铺也亮起了灯火,门脸极为光鲜亮丽。 秦栀饶有兴味,只在书中见识过的帝都,如今就在眼前。这是这个时代中权利的中心,天子脚下,不同凡响。 队伍在长街上走过,之后又转入了另外一条长街。经过的这两条街没任何的差别,主城区大概就是如此。 第190节 不知元极所说的破街在哪儿,但听他所言,和这里的繁华定然形成强烈的对比。 队伍拐了几道长街,最后进入了一片居住区。一座府邸挨着一座,围墙很高,根本看不到里面。 但有光从里面泄出来,可见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终于,队伍在一间高门大院前停下,早已有人打开大门在门口等候。见队伍过来,几个人迅速的从楼梯上跳下来,给元极牵马。 秦栀抬头看向那大门上面,却稀奇的发现这府邸没有门匾,让人无法知道这里的主子是谁。 从马背上下来,她拿上包袱,却有人更快一步的接过她手里的包袱,秦栀看过去,是等候在这里的护卫。 好像这里根本没有丫鬟小厮什么的,只有护卫。 点点头,秦栀随着众人走上台阶,最后迈入大门槛,进入这无名府邸。 元极在最前,甲字卫紧紧跟随,反倒秦栀和寇先生走在最后,俩人像是来观光的。 寇先生明显心情犹是不佳,连那呼吸看起来都无精打采似得。 “不知先生对这帝都可是熟悉?”蓦地,秦栀小声问道。 “世子妃想知道什么?”一听秦栀的问题,寇先生就知她是有什么目的。 “先生明鉴,我的确是有好奇之处。我想知道,在这帝都中,西棠奸细的据点有多少?”她手里拿着公冶峥的玉佩,自然是试试为好,否则不甘心。 一听西棠这俩字儿,寇先生的情绪明显低落不少,“彻底清洗过一次,不过这大月宫就像杂草,割了一茬,很快就长出另一茬来。这事儿啊,问世子爷。” 他说了一大串,最终归结为问元极,秦栀几不可微的摇头,她并不想和元极再有过近的距离。 这一路上,她都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样的确让她感觉很舒服,同时她也认定这才是他们俩应该有的正常关系。 而且,眼下到了帝都,元烁也在这儿,也到了该分道扬镳之时。不过,分道扬镳之前,她还是想试试公冶峥的这枚玉佩到底有多大的功效。 走进大厅,灯火通明,可即便如此,这里的气氛也让秦栀有那么几分不舒服。 主座的椅子是暗红色的,包括这地板还有其他的一些摆件,反正这种颜色让她觉得很奇怪,好像都改变了这里的磁场。 元极旋身坐在了主座上,他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在那儿,便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压势来,让人觉得大事不好。 秦栀看了看他,随后转身跟着寇先生走进了隔间,和元极同处一片区域下,真的会影响内分泌。 这隔间就在大厅左侧,没有门,而是一扇珠帘。珠帘过半,能够瞧得见外面的人,除了元极坐在那儿,其他人都站的笔直,一看就不是平凡的架势。 坐在桌边,秦栀抬手摸了摸茶壶,是热的,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 倒了两杯茶,本想给寇先生一杯,哪知抬头看过去,却发现这老头已经躺在了软榻上,眯着眼睛胡子翘着,睡得很舒服的样子。 不由得摇头,她拿着杯子喝茶,一边看着外头,想着寻机会出去问问元烁住在哪儿。如果他能大发慈悲的话,就派个人把她送过去。 只不过,瞧着他们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就在这时,一个人快步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秦栀转眼看过去,眼睛却亮了起来。 进来的人身形健硕结实,别看那样貌有些少年感,但一般的少年可没有那身形。 “大哥。”元烁快步跑进来,靛色的劲装闯入这里,倒是增添了一抹亮色。 元极眉目冷淡的看着他,说真的,一般人都受不了他这种视线,会无端的对自己产生怀疑,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元烁也一样,对上元极的视线,他就不由得心里打鼓。 “大哥,小栀在哪儿?”站在那儿,元烁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背,随后问道。 元极不语,上下的打量了他几遍,他蓦地道:“与汪小姐相处的如何?” 元烁眨眨眼,然后点头,“还成,而且汪统领想早日定下婚期。不过父亲眼下在养病,他也知道这事儿得找大哥你商量。眼下正好你来了,哪天你去见见汪统领?” “很好。她在那屋,去吧。”元极依旧那清冷逼人的模样,好像怎样他都不会满意似得。 元烁点点头,随后脚下一转,朝着隔间走了过来。 秦栀也在同时撩起了珠帘,四目相对,俩人都笑了。 元烁加快脚步跑过来,瞧着秦栀,他抬起手,秦栀也抬手,两人对掌拍了一下,随后他便进了隔间。 即便很久不见,也默契依旧。 进了隔间,元烁一眼瞧见了寇先生,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扬了扬下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谁啊?” “天机甲中的前辈。坐吧,喝茶。”将水杯放在他面前,秦栀一边瞧着他,这心情明显很好,眼角眉梢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看着秦栀,元烁笑的眼睛都成了两条缝,“我给你写的信都看到了吧,我表现的还不错吧?你就是低估我,男女相处,我有经验。” “你给我写信了?”闻言,秦栀高高的挑起眉尾,她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是啊,写了好几封呢。每次都送回朱城了,你没见着?”元烁瞪大眼睛,他写了啊。 转头看向外面,秦栀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叹口气,她收回视线,“见没见着无所谓,反正现在咱俩见面了,说说吧,这汪小姐可是你心中所想的?” 元烁微微扬起下颌,四十五度角回忆,随后道:“初次见面,我倒是没觉得她长得多好看。怎么说呢,她个子没有你高,肤色也没你白,也不像你似得笑起来有酒窝。不过,相处了一阵儿,我倒是觉得越看越顺眼了。” “二爷,你是找媳妇儿,不是选美。”听他这话茬,把她当标杆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元烁眼睛一瞪,“所以说啊,我后来觉得不能和你作比较,我就在心里拿她和明珠郡主做了一番对比,哎,我这心里就敞亮了。” 无语,“关明珠郡主什么事儿?” 第191节 “她也在帝都啊,我那时见着她了。一瞧她那张脸,我忽然觉得蓓蓓美若天仙。”说着,元烁就笑起来了,甜蜜的很。 秦栀不由得笑,“叫的真甜。这恋爱的酸臭味儿让人受不了,还是单身狗的清香更适合我。”别的不说,瞧他智商变低的样子就知道,他没说假话。 元烁笑眯眯,“诶,明天带你去见见蓓蓓。她会耍鞭子,耍的可好了。” “好啊,一定得见见。不过,明天我有别的事儿,你若有时间,和我在帝都转转?”天子脚下,她很想瞧瞧。 元烁点点头,“成,这有什么难度。” 就在此时,外面猛地响起砰地一声。两个人停止谈话,随即转头看过去,只见甲字卫都站在大厅里,而地板上扔着一个大麻袋。那麻袋里的东西正在动,显然是个人。 对视一眼,两个人站起身走到门口,隔着珠帘,瞧着甲字卫动手将那麻袋打开,把里面的人揪了出来。 身体高壮,衣服豪华,脚上的锦靴还镶着碧绿的翠玉,瞧这架势,显然身份不低。 “三叔。”瞧见了那人,元烁认出来了,脸色微变。 “谁?”秦栀看向他,问道。 “霖王。”元烁也看向她,他很不解,这到底怎么了。 闻言,秦栀回想了一下,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开国太祖与第一代镇疆王并不是亲兄弟,不过,并肩打天下,有着深厚的感情。 之后大魏建国,镇疆王驻守边关,一直到现在。 而这个霖王的祖上,与第一代镇疆王反倒是亲兄弟。当年开国打天下,没有过什么功绩,但毕竟是姓元,所以就封了王爵。 这么多年以来,这霖王在天子脚下存活,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却也没有任何突出的业绩。也就是因为这姓氏,才会依旧过得衣食无忧。 那霖王坐起身,扭头看了一圈,便瞧见了坐在主座上的元极,他明显吓了一跳。 别看这霖王年逾中年,可是样貌周正,元家人果然都长得很好。 “世子,世子这是何意?”霖王本是坐在了地板上,随着看见了元极,他无意识的挪动着身体,变成了跪在那儿。 “霖王别来无恙啊。”元极拿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淡淡道。 “还好还好,吃得好睡得好。”霖王连连点头,那音调都不对了。 “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日中,能够吃好睡好,也算皇恩浩荡了。来人,送霖王上路吧。”放下茶盏,元极语气冷淡,却是夹着刀子。 元烁一听,眼睛随即瞪大,脚下一动,就打算过去。 秦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去。” “他疯了,那是霖王。而且这也不是朱城,也不是他天机甲,这是帝都,上头还有皇上呢。杀一个王爷,他会闯大祸的。”元烁瞪大了眼睛,他觉得元极疯了。 “他有胆子做,就有胆子承担,你若去掺一脚,就不怕被打死?”这个霖王,定然是做了什么。 那边,甲字卫已经过去了,尽管手里什么都没拿,可是他们的攻击力并不是看兵器的。 “元极,你敢?我是你三叔。”霖王跪着往后挪,一边声嘶力竭道。 “三叔?元氏子弟宁死不卖国,因为这大魏江山,是祖上流了很多血才打下来的。如今,元氏子弟竟有人为了利益卖国。你要明白,死在我手里,绝对要比死在皇上手里痛快的多。动手。”手拍在小几上,发出砰地一声,惊得这边元烁不禁抖了一下。 他是真的无情无义,在他心中,血缘牵连还不如白开水。更甚者,他应该是不会产生感情这种东西,碍了他的路,想必是亲爹亲娘也不会放过。 随着元极话音落下,甲字卫也围了上去,挡住了秦栀和元烁的视线。 不过,却听得到霖王的声音,他起初还在叫唤咒骂,不过下一刻喉咙就被扼住了,那种将死之人欲断气的声音,就像溺水了似得,单是听着就汗毛倒竖。 元烁往那边看,一边皱紧眉头,“怪不得他之前命令我去见见三叔,我还以为他是顾念亲情呢。原来,是利用我。” 秦栀看向他,“他还给你发号施令了?” 元烁点头,“命令我好好和蓓蓓相处,命令我不准随意进宫,命令我不准和帝都的任何权贵私下见面。然后,过了没几天,他就又派人过来,告诉我去见见霖王,要去他府上,带上礼物,顺便把来送消息的那个人也带过去,扮成我的小厮。我当时就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了,就是为了这个。”说着,他很是气愤不平,拿他当傻子嘛。 秦栀看着他,一边叹气,这多明显啊,霖王有问题。 转眼看向大厅,霖王已经没动静了,甲字卫散开,一具尸体趴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两个甲字卫动手,将那具尸体又重新塞进了麻袋里,那脑袋歪斜着,好像要从肩膀上掉下来了。 秦栀瞥见了那张脸,眼睛瞪大,舌头外伸,脸都是紫色的,像鬼似得。 瞧见时,秦栀便猛地收回了视线,太瘆人了。 元烁很生气,他觉得元极利用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剧烈。 “行了,喘这么厉害能怎样?你住哪儿,咱们走吧。”秦栀深吸口气,随后转身走到桌边将自己的包袱拿起来。 “咱们王府在帝都有宅子,我一直住那儿,走吧。”说着,元烁接过她的包袱,然后俩人走出隔间。 外面,甲字卫已经把麻袋抬走了,暗红色的大厅,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奇怪气氛。 “大哥,我和小栀回去了。”元烁不甚乐意,绷着脸,语气也不怎么好。 元极缓缓抬眼看过来,“谁准你带走她?” “她又不是你下属,我怎么就不能带她走了?大哥,麻烦你弄清楚,我和小栀才是一伙的。六年来,我们始终并肩协力,这事儿就算去父亲那儿说,也是这个道理啊。”本来心气儿就不顺,元烁也有点炸了,声调拔得老高。 看着他,元极缓缓站起身,他要比元烁高一些,随着他走过来,元烁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元极居高临下,明明只比元烁高一点,可是也不知怎的,却觉得他好像站在最高处似得。 第192节 元烁哽了哽,“是,大哥说的是。不过,小栀难得来帝都,我们定好了明天我要带着她在城里转转。而且,她还想见见蓓蓓,我们就先走了。”说完,他抓着秦栀的衣袖,便快步转身离开了。 秦栀始终没有说话,被元烁拉着走出大厅,她不由得摇头,明明挺占理个事儿,被元烁一弄,却忽然没理了。 走出大厅,俩人穿过甲字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 元烁将包袱甩在肩上,一边问道:“大哥怎么回事儿,真把你当成他属下了?” “鬼知道,神经病。”秦栀哼了一声,随着元烁走出了大门。 大厅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清楚的听到了离开那俩人的窃窃私语。明显在骂人,甲字卫不由得将视线投向元极。作为被骂的那个人,他脸色不是很好。 盯着消失在大门口的那两个人,元极面色如冰,周身两米开外,温度都处于零下。 镇疆王在帝都的宅子位于南郊,这附近便是一片皇家园林,所以这里是禁区,普通百姓是不能靠近的。 出入有马车,元烁在这里的生活岂止是潇洒快活。 跟着元烁坐马车来到南郊,即便是黑夜,但这里也灯火通明。不止这宅子,还有不远处的皇家园林,灯火之中无暗处,任何宵小皆藏不住。 从马车上下来,秦栀环视了一圈,不禁弯起眉眼,“这宅子不错,清幽朴素。” “虽是不大,但也足够咱俩住了。走,进去。”说着,元烁当先一步踏上台阶,候在门口的小厮跪在地上,几乎五体投地。 随着他走进府邸,这个时节花已不在,但树仍绿,配着夜晚的灯火,极其幽静。 元烁边走边吩咐小厮去准备晚膳,一边带着秦栀绕过大厅,去挑选房间。 “这里房间不少,小时候父亲带我来帝都时,就住在这里。这里有个地儿特别好,前头就是荷花池,这个季节虽然没荷花了,不过仍是不错。走,你就住那儿吧。”元烁带着她绕过迂回的长廊,很快便看到了一片荷花池。 荷花不再,但荷叶仍绿,沿着河岸修筑了一圈的鹅卵石小路。鹅卵石是白的,灯火照耀下,那一圈白色好像用什么涂料染上的一般。 荷池的后方,就有一座清幽独立的小楼,眼下灯火通明,还有几个侍女站在门口。 “怎么样,还不错吧。”元烁带着她绕过荷池,朝着小楼走进去。 “确实不错,比你哥那个阴森森的府邸好太多了。估摸着那里死了很多人,进去之后,磁场都乱了。”秦栀边说边摇头,还是这个地方比较适合她。 “你说他这就把霖王给宰了,皇上肯定很快就知道。也不知,皇上会不会生气。”提及此,元烁不由得担心,反正他是对元极无可奈何了。 “他敢做,必然敢承担,用得着你担心?你去那霖王府上,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走进客厅,洒扫的分外干净,很舒适。 “我又不是你,眼睛那么好使。我没看出来,反正我觉得三叔人挺好的,还留我吃饭呢。”元烁摇摇头,他没看出来。 “你这脑子,留你吃饭就是好人?算了吧,你就别跟着掺和了,我要吃饭,然后睡觉。这一路,精神高度紧张,没睡过一个好觉。”自从知道元极这一路不断的在晚上杀人,她就再也没睡好觉。 元烁连连摇头,“成,你休息吧。明儿我带你去城里转转,这帝都,比朱城大多了,有意思的地儿也多。” “好,晚安。”秦栀点点头,然后坐在了椅子上,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嚷着疲乏,好累。 别看这小楼小,但是一应俱全。元烁离开后,侍女便开始准备热汤沐浴,晚饭也很快送了上来,丰盛精致,每样只有一些,但也足够她吃了。 这便是天子脚下,明儿就去见识见识这帝都。 一夜好眠,待得太阳从天边跳出来,秦栀也睁开了眼睛。 瞧着那床帐,不由得长叹口气,真是满足啊。 这种日子,的确最适合她,睡到自然醒,不愁吃和穿。 起床,洗漱一番,秦栀换上了那身男装。 腰带系好,秦栀拿出公冶峥的那枚玉佩,然后挂在了腰带上。 弯起唇角,她走下楼,早膳已经备好了。 几个侍女站在餐桌边给秦栀布菜,做的滴水不露。 瞧着她们,秦栀也算见识到了,这帝都果然是不同凡响,连侍女都和朱城的不一样。 这边早饭吃完,元烁便跑来了,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劲装,墨发束起,整个人意气风发。 “走吧,今儿天色格外好,正适合溜达。”他边说,边晃着手里的钱袋,里面装满了银子。 瞧他那架势,秦栀不由得笑,“好啊,看你准备好是要大出血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听说这帝都有许多美食,我定要尝尝,吃到你破产。” “就看你有没有那么大的肚子了,走。”元烁头一歪,墨发甩动,帅气了得。 二人离开府邸,坐着马车前往帝都繁华之地,临近长街时,下了马车,只有二人。恍似又回到了之前,两个人回了朱城就是闲逛吃好吃的,无忧无虑。 好马不吃回头草 097、祝晚年安康 街上人来人往,当真是擦肩接踵。 秦栀和元烁在街上慢行,两人不时的进入街边的商铺瞧新鲜,或是买些特色的小吃,边走边吃。 太阳升起老高,两个人才逛了两条街罢了,这帝都是真的大。 街上那些不时来往的马车,也没逃过秦栀的眼睛。诚如书中所说,这帝都之中权贵比比皆是,在街上一块石头扔出去,就能打到数个权贵。 在这个地方,任何一个身份尊贵的人似乎都不是新鲜,因为在这个地方,总是能轻易找到比之身份更高的。 天子脚下,就是如此。 “这才是理想中的生活,逛吃逛吃,真是舒坦。”喝掉最后一口梅子汁,一个小竹桶,没有巴掌大,冰镇梅子汁,居然要一钱银子一份,秦栀也算见识到这帝都的物价了。 虽是不如想象中好喝,但是看在这么贵的份儿上,她也尽数喝光了。 “时间有的是,这次带你好好逛逛。这帝都人最多的地方是四方街和大禅寺,今儿是别想过去了,明儿咱俩就奔这俩地儿。”元烁说着,一边在街边寻找吃饭的地方。 第193节 “成,反正我不熟,你做主吧。”秦栀点点头,她倒是没意见,这帝都的确挺好的。 两人又在街上走了一阵儿,随后瞧见了一家酒楼,元烁定准了就去那儿,说是这酒楼的冰糖排骨做的一绝,一定要秦栀尝尝。 没有反对,两个人便进了酒楼。 小二热情眼力好,上下瞄了元烁一通,然后便朝着楼上引。 秦栀和元烁相视而笑,一前一后跟着小二上了楼。 在帝都能打出名号的酒楼自然与众不同,雅间设置的极为好,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尽管不知真伪,但环境气氛是真不错。 元烁点菜,秦栀便慢慢踱步欣赏着墙上的字画,她虽是看不出真伪来,不过画的的确是不错。 这些古人,只要不是目不识丁,大部分都喜欢附庸风雅。 如这种写意山水的字画,更是十分受追捧,家中都得挂上几幅才算有格调。 元烁点完了菜,小二便迅速的离开,并交代要两人稍等片刻,菜做的很快,用不上一刻钟。 “你先看着,我去方便方便。”元烁正了正腰带,一边起身道。 “去吧,清空了肚子一会儿才吃得多。”秦栀看也没看他,点点头道。 元烁笑着离开,秦栀依旧在看那墙上挂着的字画。鉴定这玩意儿的真伪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得研究过真迹才行。知道真迹的特点,才能分辨出赝品来。 关于这个世界的名家手笔,秦栀真是没研究过,眼下瞧着这墙上的字画,题字印鉴什么的都有,封裱染蜡做的都不错,应该是真迹。 如果是真迹应该值不少钱,值钱的东西就这么大咧咧的挂在这儿,也不怕丢了。 是这帝都的食客素质高,还是这酒楼有钱不在乎这些,值得分析研究。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秦栀转头看过去,门也在同时被从外推开,进来了一个个子不高,胖胖的中年男人。 看着他,秦栀的视线从他的脚一直游移至他的头顶,他这身装束很普通,看不出是做什么的。 “公子,不知可买白茶酥?雪灵山的白茶,今秋的新麦,今日刚出炉。”说着,那中年男人抬起手,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食盒外头刻着白茶酥几个字。 看着他,秦栀缓缓的弯起唇角,眼睛却被凌厉盖住,“谁给你的胆子敢过来找我?我若有事,自会去找你们。” 倒是没想到秦栀这看着和气的小公子忽然变脸,那中年男人一愣,“是小的失误,见公子进了店,以为是主子有特别的吩咐。” “这次饶过你,再有下次如此鲁莽,别怪本公子上禀。帝都的据点刚刚经历了一次重大损失,你们的招子最好放亮,否则,下次死的就是你们。”秦栀双手负后,她腰间的玉佩更是扎眼了。 “是,是,公子说的是。”中年男人提着那食盒,一边低下头,连声称是。 “我今日有事,你赶紧回去吧,下次再看见我,不要露出马脚来。若是有事,我自会去找你们。对了,天机甲鹰机的首领,那个老头也在帝都,你们都小心着点儿。此次天机甲二十余鹰机葬身西棠,这老头恨着,就想找机会报仇呢。”秦栀眉目冷厉,倒不是很刻意,不过瞧着也是让人心里打鼓。 闻言,那中年男人抬起头来,“那个姓寇的老头,的确是难缠。公子也切记小心,这大魏的帝都,很危险,处处都是眼睛。前些日子,咱们的一个据点就被查了,不过不是天机甲干的。这地方,要对付咱们的人太多了。” “知道了,回去吧。对了,把这食盒留下,许久没吃过了,倒是真想尝尝这味道。”秦栀走过来,步子放的慢,虽她没有武功,但却不代表她不会装成有武功的样子。 中年男人双手将食盒奉上,低头时又在她的腰间多看了几眼,秦栀也任他瞧,这回距离近了,应该看得更清楚了才是。 接过食盒,那中年男人也后退几步离开了,瞧他到了走廊就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大老板呢。 看向手里的食盒,秦栀缓缓的摇头,白茶酥?这糕点她没听过,但是却听过白茶。 白茶是西棠特产,产于最北部的雪灵山,很贵。 在西棠,这一两茶叶就能卖到百两白银,近几年越来越贵。 居然能用如此昂贵的白茶做糕点,为了对个暗号,还真是煞费心机。 走回桌边,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果然是一碟白色的四方形糕点,随着盖子打开,一股清淡的茶香迎面飘来,很好闻。 刚刚去过的店铺,卖糕点的,秦栀回想一下,就知道是哪个了。她和元烁进去时,可没瞧见这道点心,反而都是大魏的风味糕点,一点没有西棠的影子。 各国的隐藏风格还真是多元化,不过对暗号的方法都一样不怎么上道,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被看穿。 就在这时,元烁从外面回来了,解决了内急,他看起来舒坦多了。 “这是什么?”走进来,瞧着桌上的食盒,不由问道。 “免费赠送品尝的。不过,这免费送的东西我还真不敢吃,怕吃了腹泻。”说着,她盖上盖子,她当时只是一说,还真没想吃。 元烁点头,“但凡赠送,大都是存放不住了,不能吃。” 各坐桌边两侧,打开窗户,两个人欣赏着街上的来来往往,一边闲谈。 很快的,点好的菜送了上来,一道特色的冰糖猪排骨,做的相当出色。别的不说,那颜色就超级好,看得人不禁口水直流。 秦栀也算尝鲜,虽说这种菜品朱城的厨子也能做出来,但味道肯定是不尽相同。 元烁笑眯眯的要秦栀多吃些,一会儿吃完了午饭要带她去帝都最有名的春鸭湖去瞧瞧,那湖虽是不大,但四周风景极好,来帝都不去那儿瞧瞧,不算来帝都走一回。 两人吃饱喝足,随后便离开了酒楼,秦栀回首这条街,记在脑子里,那个西棠据点糕点铺,就在这条街上。 一路慢走,当做消食,元烁又说起了汪蓓蓓,言语之间能看得出,他对汪蓓蓓是很满意的。 而秦栀也听出了些许,这个汪蓓蓓是个性子直爽又眼里不容沙子的女子,虽是和元烁有些像,但的确比他要更强势一些。 听着他说,秦栀得出了结论,“由此看来,你很喜欢被奴役,若是真给你安排个性子温良的,你定然不会喜欢。皇上这桩姻缘做的不错,到时你得请皇上吃一顿猪舌头才行。”在朱城,媒婆做成了一桩媒,男方是要给媒婆送猪舌头的。而且要做的极其讲究,一条猪舌头,得做出六道菜来,是朱城十分有特色的风俗。 元烁听着,倒是不太乐意秦栀这种说法,他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喜欢被奴役。 不过,他又不能跟秦栀据理力争,因为他争不过她。 第194节 两个人走了两条长街,才算瞧见了春鸭湖。别的不说,那春鸭湖周边的海棠树红彤彤的,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天上阳光普照,这春鸭湖周边海棠果红艳艳,别管那湖水十分清澈,湖面是否宽广,单单这么多的海棠树就让人不由惊叹。 海棠果挂在树上,无人采摘,没人动它们的话,直至明年春天它们仍旧还挂在上头。 而恰巧的,帝都有规矩,这里的海棠果不能采摘,由此来这里的人也只能是瞧瞧,无人敢动上头的果子。 “好看不?”元烁说着,一边带着秦栀往海棠树最茂盛的地方走。不少人都在这林子里来来往往,从穿着来看,就知并非普通百姓。 “的确很美。”秦栀点点头,这眼中尽数红彤彤,当真是个特别的体验。 “虽是这些海棠果不能摘,不过那边有卖海棠蜜饯的,那是官家的买卖,价钱也很公道。你等着,我去买一些来你尝尝。”说着,元烁掂着手中的钱袋,便快步朝着不远处的小店走去。 那店就建在海棠树丛中,清幽茅舍,别具一格。那不像个店铺,更像一道风景。 秦栀站在那儿瞧着元烁走过去,一边抬手摸了摸身边的海棠树。瞧这树干粗壮的样子,这树的年龄估计与她不相上下。 蓦地,秦栀忽然觉得这后颈一阵凉风飘过,她睁大眸子,还能瞧见元烁的背影,一只手更快的堵住了她的口鼻,随即身体被箍住抬起,眨眼间离开了原地。 身体被牵制,同时一道绳子快速的从她身体上绕过,她的两只手就被扭到身后,上半身和双手都被捆绑了起来。 那只手还牢牢地捂在她口鼻上,那只手泛着一股经常触摸金属物质才有的气味儿,且老茧布满了整只手,这是个练家子。 海棠林中行人很多,秦栀随着被身后的人掳走后退,能清楚的瞧见那些人投过来的视线。可如此光天化日之下的绑架他们却只是表现出几分惊讶来,之后再无其他,那些人甚至连议论都没有。 上半身被捆绑了个结实,身体随后翻覆过去,秦栀瞧见了绑架她的人,同时也明白了那些行人为什么一点惊奇的表现都没有,因为这些人穿着统一制式的劲装,各个带着兵器,一看就是大有来头。 随着她身体被转过去,那只手也撤开了,不过之后嘴就被一条丝绢封住了,在她脑后打结,勒的紧紧的,她舌头都动弹不得。 如同一个物件似得,左右两人拎着她,快速的撤出海棠林,行动迅速。 她试图发出声音,可是根本无能为力,这舌头都不是她的了似得。 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得到此种待遇,希望元烁能尽快返回,也希望这些路人能热情些,告诉元烁她被抓走了,否则,这帝都这么大,不知元烁能否找到她。 很快的,她就被拎出了海棠林,还没等她左右张望,一个麻袋从头顶落下来,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 然后,她的待遇是被扔进了马车,双手负在后头,她根本做不到支撑,被结结实实的摔在了车板上,疼的她汗都流出来了。 马车行驶,然后便跑了起来,速度不慢。 根据这个速度,能在帝都中如此跑马的,想来不是一般人。 可秦栀又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昨儿她倒是见过有个人被麻袋罩着脑袋,那就是霖王,他很快就没命了。 眼下,这绑架她的不会是元极吧?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被秦栀否定了,他还没那么无聊,而且刚刚抓她的那些人也不是甲字卫,从未见过。 瞧着衣着打扮,应该是某个权贵的打手,功夫还都不错的样子。 鬼知道她第一天在帝都中出没这是得罪了谁,难不成是刚刚那个西棠的奸细?他发现了她的不对,所以就出手了么? 一时之间,她难以分析出这绑架她的是谁,马车一直在飞奔,她在车厢里滚来滚去,最后没办法用双脚固定住一角,稳住自己的身体。车板太硬,撞得她好疼。 马车简直是在飞奔,听着动静,马蹄子和车轱辘都要飞了似得。 片刻后,马车猛然刹车,车门被粗鲁的打开,又有一个人被扔了进来,砸在秦栀的腿上,她不得不咻的收回腿,顺势踹了那人一脚。 只不过,那人没发出任何的声音来,不知也是被封住了嘴,还是已经晕死过去了。 马车再次飞奔,颠簸的秦栀都要吐了,中午吃的太多,这会儿要反出来。 终于,马车颠簸了将近两刻钟,才缓缓停下。 之后,就有人再次打开了车门,先那个中途被扔上来一直没动静的人拽了下去,然后就是她。 四只手,一点都不留情,揪着她的肩膀,揪的生疼。 秦栀用喉咙发出抗议声,不过没什么用,抓着她的人好像根本没听到。 被架着,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她就被扔进去了。 在地上滚了一圈,捆缚在后面的双臂被压得要断了似得。趴在那儿,秦栀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随后撑着坐起身,好疼。 “公子?”蓦地,另一道小心不确定的声音传来,秦栀一顿,这声音有点耳熟。 “嗯嗯。”秦栀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喉咙发出这些声音,不过确定这道声音就是晌午时拿着白茶酥去找她的那个男人。 “是小的。”说着,他一边往这边挪,秦栀能清楚的听到他下半身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随后,她头上的麻袋被扯了下去,秦栀眼前一亮。 入眼的,是一张苍白还在流冷汗的胖脸,果然是今天晌午去找她的那个西棠间谍。 他又动手把勒住秦栀嘴的丝绢解下来,秦栀转头活动着舌头缓解着不适,她的脸都麻木了。 捆在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她终于得到了自由,同时也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的下半身都是血,那裤子都成黑色的了。 “你是怎么被抓住的?”看着他,秦栀反倒不解了,晌午距离现在,也不过刚过去一个半时辰罢了。 “小的出了酒楼,还没走出去几步呢,就被抓了。小的反抗了下,然后这两条腿、、、”说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能看得出他毅力很强,腿成那个样子了,居然还能自如的说话。 “小的当时还在想,是不是公子、、、。没想到,公子也被抓住了。都是小的的错,兴许小的很早就被盯上了,这会儿还连累了公子。”他说着,脸上那冷汗刷刷的往下流。 秦栀看着他,蓦地想起自己腰间的玉佩,低头一看,玉佩不见了。 “如果你早就被盯上了,那么这会儿,糕点铺里的其他人兴许也都被抓了。只不过,这伙人不是天机甲。”看这地儿,秦栀还是不知这抓她的到底是谁。 第195节 “不是天机甲,应该是这帝都的禁军。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城中转悠,也不知何时被盯上了。”他说着,叹气连连。 禁军?元烁那岳父就是禁军统领啊,思及此,秦栀悬着的心倒是落下来了。 “你疼不疼?流了这么多血,你还能保持着清醒,很难得。”他刚刚挪过来的地方都是血,看着就瘆人。 “这都不重要,只是咱们此时被抓,接下来免不了要受严刑拷打。公子,你可得做好了准备。这些大魏狗,但凡钓着了大鱼,都不会轻易算了。”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可见他是疼的厉害。 秦栀环顾了一下这房间,门窗都很好,地板也很干净,唯独就是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俩。 而眼下,那些人把她扔到这里来,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让她和这个胖子交流。那么此时,应该有人正在偷听。 弯了弯唇角,秦栀再次看向那胖子,“希望你们的后备计划有用,若是都被抓了,就很容易全军覆没。” 那胖子愣了愣,“公子不用担心,此次所有人都是单独行动,并不知其他兄弟的据点,没有任何的联系。即便把我这个据点的所有人都抓了,也问不出其他的据点来,公子放心。但,公子可能就要受苦了,他们在我这儿问不出来,就会针对公子了。” “他们在我这儿也只会浪费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身体向后,秦栀直接躺在了地上,大大咧咧,倒真是没有女人相。 那胖子以为秦栀是故意这么说,只是叹气,“不管怎样,公子小心才是。” 躺在那儿,秦栀又和那胖子闲聊了几句,而天色也逐渐暗下来,这房间里更是黑的模模糊糊。 蓦地,房门被从外踹开,秦栀和那胖子都一诧。 坐起身,她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心里明确自己不能挣扎反抗,否则下场会和那胖子一样,直接被打断腿。 那两个人一人一边,一人抓住秦栀,一人抓住胖子,然后强硬的带出房间。 也不知这是哪儿,没有点灯,黑乎乎的。 带着秦栀的人走了右边,而另外一人则带着那胖子去了别处。秦栀眼见着胖子消失在视线当中,这才转过头来。 被带着,前头出现了灯火,琉灯明亮,到处都是劲装的护卫。 很快的,那护卫带着秦栀进了一间房,地毯厚重,被琉灯照着泛着血红的颜色。 那护卫推搡着她,直接将她按在了摆在房间正当中的一把椅子上,同时甩出一条绳子来,打算把她捆起来。 “慢着,我要见你们主子。”秦栀被推着强硬的按在那儿,险些跌倒。 那护卫顿了顿,却没有搭理她,甩开绳子,继续。 “你没听到么?我要见你们主子。我是镇疆王府元烁元二爷的军师,也是世子爷元极的前未婚妻,我叫秦栀。”瞪视着那个绳子都举起来打算往她脖子上套的护卫,如果这是禁军,提到元烁会比较管用。不过,她还是把元极也带上了,尽管这关系并不怎么光彩,前未婚妻?听起来像笑话一样。 “还愣着干什么?看不出来我是女人么?”瞧他固定住的样子,秦栀皱眉冷喝一声,那护卫也放下了绳子。 最后又看了看她,那护卫转身快步离开。 深吸口气,秦栀连连摇头,还想着套西棠的奸细呢,结果一天而已,就把自己套进来了。 没有天机甲的人在身边,还真是难办事儿。 许久,那个护卫也没回来,反倒有另一个护卫进来,还送来了饭菜。 秦栀没心思吃,只是倒了一杯水喝,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她一边打量这房间。说真的,无论是刚刚走过这宅子时的所见,还是眼下这个房间,都不像是武将的风格。反倒,四处透着闲雅之气,想来这主人也应该是温文尔雅,并非舞刀弄枪的。 她没见过汪大川,只是在书中看到过,幼时便习武,孔武有力,刚正不阿。 而那时皇上元卫也是这么说的,想来和她所分析的八九不离十。 那么,眼下这宅子的主人就不是汪大川,那会是谁? 将近一个时辰,门口终于有了动静。房门被打开,秦栀也转头看过去,一抹月白的长衫先进入视线当中。 视线向上,这月白的主人进入眼中,秦栀不由觉得眼前一亮,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 只听过温文尔雅,但真正配得上这四个字的却是万中无一。而如今,秦栀算是见识到了,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大概就是如此了。 他很清瘦,月白的长衫让他看起来更是温雅无双,即便没什么表情,也不阻碍那股子由内而外的儒雅之气。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这个颜色很少见。 打量了一圈,秦栀觉得他最好看的地方是脖子,她从未见过谁的脖子长得这么优美,而且他还是个男人。 那人只身进来,之后房门就被关上了,他缓步的走至秦栀面前一米开外,然后便停下了脚步。 他在打量她,她也在打量他。这是无声的第一次交流,更是一次试探。 这对视也不过片刻,随后,他便旋身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几。 收回视线,秦栀也不由得猜测,猜测这个人究竟是谁。 瞧他的打扮,和他走路时的状态,他应该不会武功。 “听说你自称镇疆王府元二爷的军师,又是元世子元极的前未婚妻。既然有如此双重身份,那为何,西棠的奸细会涉险前去见你?”蓦地,那个男人开口,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只不过,这温柔怕是假象。 秦栀目视前方,“因为他以为我是大月宫的人,前来帝都向他下达任务。” “他缘何会认为你是西棠大月宫的人?”他又问,声调依旧。 “因为我身上有一块玉佩,此玉佩出自西棠大月宫。”她回答,说的都是实话。 “是这块玉佩么?”说着,他抬手,那块玉佩果然在他手里。 看过去,秦栀点点头,“就是这块。”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此玉佩上雕有西棠大越族的族徽。”他看着那玉佩,说道。 第196节 “没错。”就是如此。 “那么,你是大越族人?”他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在灯火中特别好看。 “这块玉佩是我偷来的,不是我的。”她解释,但也觉得好像越解释越乱。 “偷来的?这么说,你是小偷。”他收起玉佩,又说道。 深吸口气,“这玉佩是我当时挟持了大月宫一个重要人物时顺手摘下来的,此事元极亲眼得见,你可以去问他,他现在就在帝都。我戴着这块玉佩,是想钓出帝都中西棠的奸细,今日刚刚钓出来一个,然后就被你们抓来了。我当时和元烁在一起,他找不到我,必定很焦急。这位公子若是找不到元极,去将元烁找来也可以,他能证明我的身份。”她压抑着心中的火气,一边解释。 “如此说来,你可能是潜伏在镇疆王府的西棠细作。”他得出结论,当然了,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若真是西棠的奸细,就不会来到帝都之后还大摇大摆的戴着这块玉佩满街走了。还有刚刚,我和那个西棠奸细都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我一直在套他的话,相信在偷听的人也听得清楚。公子完全可以将我所说的人都找出来,一一对质,就能知道我所说是真是假了。”不可否认这个人所说的可能性也是成立的,只不过这个对象是她,让她觉得很憋闷。将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什么都得不来,还不如利用这个时间去审问其他那几个奸细。 “姑娘放心,你的身份自然会查明。你所言属实,我自会立即送你离开。不过,若皆是胡说八道,姑娘怕是要做好准备了。在这里,对待细作,一视同仁,从无优待。”他看着她,那温和的面庞竟然现出几分笑意来,让人不由觉得如沐春风。 看着他,秦栀的视线不太受控制的落在了他的脖子上,不由再次感叹,这脖子真好看。 “那还请公子尽快查明,元烁找不到我,会很着急的。”秦栀从他的外表穿着上真看不出什么来,他身上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这身长衫料子倒是不错,但也算不上特别上乘。 真是分析不出他的身份来,不过此人言语之间温和有礼,却并非是个好相与的角色。男女细作一律同等对待,笑言之间隐藏威慑,怕也是心狠手辣。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墨发简单捆绑,透着无限的随性。 房门再次被关上,秦栀长舒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心中不免皆是挫败。 只不过是离开了天机甲的羽翼笼罩,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即便她心气再平和,再做心理建设,也仍旧是觉得气恼不已。 时间静静而过,再也没人过来,外面响起了刷刷的声响,这是下雨了。 还真是会配合她的心情,刷拉刷拉的,听着不免觉得扰人。 时近半夜,雨势也逐渐变大,秦栀靠在椅子上,开始打盹。 雨不停,敲打着窗棂,吵得秦栀也时睡时醒。这一晚都没有人再过来,她坐在那儿也几乎要石化了似得。 终于,天色逐渐转亮,秦栀反手推开窗子,瞧见的便是如同珠帘似得雨。 站起身,缓解着身体的僵硬,不过这么一动弹,就觉得更不舒服了。昨天被捆绑,摔的她疼的要命,卷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手腕上几圈都是红的。所幸当时还隔着一层布料,否则非得破皮不可。 缓缓晃动着身体,听着外面的雨声,也不知元极知不知道她被抓起来了。 不过,这厮喜怒无常,没准儿并不想理会她呢? 那就只能依靠元烁了,果然啊,想来想去,只有元烁才是她好朋友,值得信任,其他人都不行。 蓦地,房门被从外敲响,下一刻,从外推开,先进来的是劲装的护卫,手中托着托盘,上面摆放的是盖着精美盖子的餐盘数个。 护卫进来后,一抹月白也走了进来,外面下雨,他虽身上未湿,不过长衫的下摆却淋了雨水。 看着他,秦栀一边收回伸展开的双臂,不知他今日带来的结果是什么。 护卫将托盘放在小几上,然后便退下了,房门关上,仅剩他们二人。 四目相对,秦栀认真的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随后便弯起了唇角,“公子想必已经确认过了,眼下对我的身份还存疑么?” 他走近一些,随后停下,垂眸看着她,他随后道:“元世子的确给出了一个答案,只不过,却让我有些不太明白。姑娘说自己姓秦,不过,元世子说,自己认识的那个姑娘叫狗子。不知,姑娘是叫这名字么?”他问,脸上倒是浮起一些笑意来,兴许是真没见过哪个姑娘叫这名字。 闻言,秦栀只觉得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抬手,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最后点点头,咬牙道:“是我。”该死的元极! 他几不可微的颌首,“既然如此,那么我的确是误会了姑娘。不过,元世子有言,狗子姑娘擅自离开,目的可疑,需关押起来。待他有时间,亲自来提人。” 咽下哽在胸口的那口气,秦栀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下飙上来的脏话,“我姓秦,叫秦栀。希望公子能正常称呼我,我并不是很喜欢听到狗子这两个字儿。” 他笑的清浅又温和,走到靠窗的椅子上旋身坐下,“我姓姚,姚清和。” 看向他,秦栀眨了眨眼睛,随即便知道他是谁了。 “姚相!”原来,这个人就是姚相。 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和她所想的差距甚大。不过。能和元极并称大魏双俊,这个样貌倒是合格的。 “正是。秦姑娘请坐,用早膳吧。元世子交代他有时间便会过来,还望秦姑娘再等等。眼下这外面大雨倾盆,就只能委屈秦姑娘在房中了。若是无聊,秦姑娘尽可以吩咐守在门口的下人,想要什么,他们会尽力找来。”姚清和说着,他的语气和态度与昨晚差不多,看不出差别来。 走到桌边坐下,秦栀看着姚清和,“那不知,元极他到底有没有明确的说过他什么时候会过来?他若没时间的话,可以叫元烁过来。”那厮就是故意的。 姚清和微微摇头,“相较于冲动的元二爷,本相自是信任元世子。” 深吸口气,她彻底没招儿了,“那就劳烦姚相派人给我送一些书过来吧,多谢。”她已没什么心情吃饭,听着外面的雨声,她觉得更烦躁了。 “好。”这点要求,还是能满足的。 见她不再说什么,姚清和起身,是要离开。 “等等,姚相,如果你能见到元极,请代我转告一句话。就说,我祝他晚年安康。”蓦地,秦栀又留了一句。 姚清和显然是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着秦栀那尽力掩饰的气呼呼的小脸儿,他微微颌首,“好。” 看着他离开,秦栀抬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巴掌,不过拍完之后疼的还是她。 抱着自己的手,她连连摇头,被气的失去理智了。不能这样,坚决不能,稳住。 很快的,护卫就送来了一摞书,各种题材。还有笔墨纸砚,给摆放在新搬进来的书案上,一应俱全。 依她看,元极的话模棱两可,姚清和对她依旧是存疑的。正好借着下雨的由头,把她关在这里,门口又派护卫看守,也算是监视她了。 第197节 看书,秦栀烦躁的心才算安定下来些。 外面雨声依旧,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了。 晌午护卫照旧来送饭,秦栀吃了一些。饭菜倒是不错,并没有因为现在对她存疑而糊弄她。 天色逐渐暗下来,雨也越来越大了,听着那雨声,这房子好像都要被敲碎了似得。 终于,房门再次被打开,秦栀抬眼看过去,一身月白的姚清和在门口收起伞,随后举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人,只有他自己,看来,元极今天是不打算过来提人了。 深吸口气,她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姚相。” “秦姑娘着急了?今日本相见到了元世子,将秦姑娘的话转告。元世子说,要本相再关押秦姑娘几日,他何时有空闲了,再过来。”姚清和走过来,一边轻声道。 垂下眼睛,她咬了咬唇,成,算他狠。 好马不吃回头草 098、不爱听的话 大雨倾盆一般,敲打着房子,尤其无人说话,那雨声就显得格外刺耳。 姚清和一步步的走至书案前,看了一眼书案上那些分散摆开的书,他温雅无双的面上挂着清浅的笑意。 他没有刻意的做任何表情,只是笑着,就恍若春风化雨一般。 “这些书都看过了?”说着,他单手拖过来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 他和元极很不同,元极是自带着天生的优越,高洁又冷漠,像是一幅画,只能远观。 而他,则是温文尔雅到极致,举手投足都让人不禁觉得赏心悦目。看着他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更是让人不得不生出仰望之情,怕是自己读一辈子的书,也不会有他这个气质。 他和元极并称大魏双俊,还真是让人服气,他们的确称得起。 “姚相煞费苦心给我准备的书,我又怎么能不看呢?”说着,秦栀也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他一眼,她将面前的书一本一本的摞在一起,纤长的手指在四周拍了拍,将他们摆正。 姚清和看着她,那双眸子当真如琥珀一般明亮好看。 不怯懦的和他对视,秦栀拿起摆在最上面的第一本书,“这是这些书送来时的摆放位置,第一本是《大魏功治》,讲的是开国功勋,大魏这片土地,浸染了他们的鲜血,才成就了今日的国富民强。第二本是《丰功》,史上但凡有过功绩的,皆有无限荣耀,子孙受益,百世不衰。第三本是《窃辈》,这本书就有意思了,虽是民间野史,但上头无不是大魏历史上莫名其妙暴毙身亡的权贵。据这野史中说,他们皆犯了窃国之罪,死的很惨。这第四本较为血腥,是为《白刑》。抽肠,剥皮,针刑,炮烙。诸多不能对外提及的残忍刑罚,皆在其中。姚相的提醒,我都明白了,若犯窃国之罪,会死的很惨,谁也救不了。”这些书,都是有寓意的,在她最初翻看时,瞧见那些书名,她就知道姚清和是什么意思了。 他果然心思深沉,而且对她仍旧充满了怀疑,就算元极很肯定的说她没问题,他也不会第一时间就相信。 看着她,姚清和面不改色,仍旧笑意犹在,“你看书的速度倒是很快,这一天下来,所有的书都看完了。” “姚相说错了,这些书,我以前都看过。我还看过民间人士写的一本书,叫做《花手》,讲的是朝廷中对待犯人的秘密处罚方式,有一种叫做连衣。听起来很美好,但其实很残忍。一人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族内无人幸免。这时,要手艺纯熟的施刑人操刀,活生生的将所有人的皮剥下来,不准有一处断裂。之后,将这些人皮缝制连接在一起,就会组成一条特别大的被子。而这个时候,所有受刑的人还没有咽气。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做成被子,然后被挂起来展览。”秦栀说着,如此残忍,她面不改色,好像真的在谈什么有趣的事情。 姚清和看着她,“这好像是华帝年间民间一个叫风华十八的书生写得,此人家道中落,记恨朝廷,《花手》一书中,影射开国太祖,最后没得善终。” “不是没得善终,是死的很惨。被人发现尸体时,两只手没了踪影,没人找到。”秦栀微微歪头看着他,这种事儿书中都有记录,而且当时民间还盛传,说这事儿是朝廷干的。 “这种书你也看过?”姚清和是真的很意外,这不只是无聊,而且当年禁了一部分,现在也几乎找不到了。 “姚相很意外么?我没什么别的嗜好,看书算其中一项。”秦栀双臂环胸,坐在那儿姿势闲散。 “那不知,秦姑娘喜欢哪方面的书?”姚清和问道。 “只要是书,我都能看得下去,没有特别的偏好。”秦栀摇摇头,说道。 “那不知,秦姑娘可看过《士论》?”姚清和似乎很感兴趣。 “一位姓甘的老汉摇身一变走上仕途,治水平匪,之后平步青云,拥有了一切。待权势与富贵都有时,他蓦然想起家乡的结发妻子,虽是目不识丁,但是个极其贤惠的女人,只是样貌奇丑。甘老汉便衣低调回到家乡,却发现家乡中人都不认识他,本是他的结发妻子,与另一男子相携到老,儿女满堂。甘老汉戚戚然,回到帝都便郁郁而终。待得咽气时,却发现这一切都是梦,他依旧是那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老汉,那个奇丑的妇女仍旧是他的结发妻子。黄粱一梦,都是假的。这本书当时被判定为嘲讽开国太祖老年登基,抛弃家乡的结发妻子,而被封禁。但,真正有心之人,却能在其中找到很多仕途之中常有的荒唐事儿。不过,我认为这本书的作者就是在做梦罢了,他真正的身份应该是个芝麻小官,郁郁不得志,无法平步青云,家中还有母老虎。他在书中写了他所幻想的一切,之后才发现,梦就是梦,无法成真,所以写了一个特糟烂的结局。”秦栀侃侃而谈,这就是她看完那本书的结论,一个不得志的屌丝在做梦而已。 姚清和轻咳了一声,这是他没想到的言论,“这是我最喜欢的书,曾看过三遍。” “是么?看来,姚相的品味,很值得商榷。”古人是真没什么多余的消遣,不好声色的话,看书的确是最好的消遣了。 姚清和微微直起身体,“听秦姑娘一言,实为羞愧难当。” “姚相别这么客气,身居高位说这种话,会让听得人觉得毛骨悚然。”秦栀笑,酒窝浅浅,但她这句话还真不是好话。 “由此看来,秦姑娘今日拜托我传给元世子的那句话,也会让听得元世子毛骨悚然。我此时算明白,为何他脸色如此不好。”姚清和几不可微的摇头,嘴上言论,居然败给了她。 “反正我也没看见,倒是难为姚相了。这些书一会儿姚相带回去吧,不知姚相有没有什么稀奇的藏书,那种我没看过的,麻烦给我送来。”将那些书推过去,秦栀一边道。 几不可微的点头,姚清和站起身,将那些书拿过来。他的手很长,而且右手的几根手指上有几处清晰的茧子,长时间握笔写字而形成。 秦栀的视线从他的手上收回,下颌微扬,毕竟今日一场交涉,她微微占了上风。 “狗子姑娘好好休息吧。”姚清和拿着书,最后留了一句话,便转身悠然离开了。 所有的动作卡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秦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儿。该死的元极,占了的那点上风瞬间化成飞灰。 连续了一天一夜的大雨,终于在清晨时分停下了,窗子半开着,带着雨水气味儿的冷空气钻进来,让躺在两张椅子上睡觉的人也不得安生。 她依旧被关在这里,没有床没有被子,囚徒不过如此。 天色转亮,久违的太阳也从天边跳了出来。秦栀扭着身子趴在椅背上,盯着阳光一点点的出现在视线当中,新的一天,不知她能不能从这儿离开。 还在思虑间,秦栀猛地听见说话声,眸子一动,她听着动静,离这边越来越近了。 不过,到了近处,说话声便停了。下一刻,房门被打开,她随后转眼看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视线当中。 看到了他,秦栀也不知怎的心就落了下去,尽管心情并不是有多好,但却无意识的放心了似得。 进来的人一身银白的华袍,即便今日阳光普照,但他依旧好似昨日的雷雨天似得,冷漠的让人无法靠近,连俊美的五官都拯救不了那份冷漠。 元极的身上微湿,随着他走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气。 第198节 后面,随着进来的是姚清和,他依旧温雅,与今日这阳光十分适合,春风一般,分外和谐。 走到近处,他居高临下的盯着她,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最后确认了全身没缺少什么,才淡淡开口,“待够了么?” “你说呢?我头上要长蘑菇了。”说着,秦栀站起身,许久未动,她腰间的骨骼都在响。 “你的同伙呢?既然是你的同伙,为何没来救你。”他微微皱眉,一边冷冷问道。 闻言,秦栀愣了愣,随后便明白他所说的是谁了,元烁。 “我就不信他没去找你,发现我不见了,他比任何人都急。”她对元烁的了解,不是别人三言两语的挑拨离间就能改变的。 “出事了,他也只会来找我罢了。你的同伙,并不如意。”元极淡淡的语气不免讽刺,他可没忘了那晚两个人骄傲的并肩携手离开的样子,不可一世。 “所以,我永远也到达不了世子爷的这个高度。无论做事还是交朋友,都要权衡利弊一番。做事总是绞尽脑汁,会谢顶的。”秦栀转脸看向别处,她已经尽力让自己很客气了。 元极顿了顿,下一刻抬手抓住她肩膀强硬的将她转了一圈。秦栀还未有任何动作,他的手从颈项一侧环绕过来,捂住了她的嘴,“你还是不说话比较好。”说着,他捂着她的嘴,一边将她往外拖。 秦栀双手抓着他的手腕,但仍旧不是他对手,跟着他往外走,路过姚清和,他正看着他们俩,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 走出房门,外面站了不少人。有姚清和的护卫,还有数个甲字卫。 见这二人架势,他们不由得散开,给他们让路。 被元极挟裹着走出房间,然后便顺着长廊往外走。 秦栀抓着他的手腕,想要挣脱,因为她有话要说。 不过他的手臂恍若铁条,根本扳不开,随后她只能脚下一转,强硬的停在原地,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垂眸看着她,元极停下脚步,“有话要说?” 仰脸盯着他,秦栀眨了眨眼睛,示意就是如此。 他漆黑的眼睛盯了她一会儿,随后微微放松了自己的手,秦栀顺势给拽了下来。 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秦栀挪开一步看向后面,甲字卫之后,姚清和果然在那里。 “姚相,请把那块玉佩还给我。”那块玉佩还在他手里呢。 闻言,姚清和好似也才想起此事似得,“倒是忘记这事儿了。”说着,他举步悠悠的走过来,迎着阳光,他很刺眼。 抬手,他将那块玉佩递给她,秦栀快速的收了回来,“多谢。” 姚清和清浅而笑,不知是不是承了她这句谢。 “姚相,今日之事多谢。谢礼很快就会送达,希望姚相满意。”元极头也未回,冷淡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抬手再次押住了秦栀的后颈,带着她快步离开。 “多谢世子爷。”走出去几米外,姚清和的声音才传过来,载着笑意,似乎很满意似得。 秦栀想回头,但是元极的手始终在她后颈上,根本无法回头。 很快的,一行人顺着一道偏门离开了这偌大的府邸。这府邸很大,但是人很少,这里应当是相府。 巷子里,停着一辆高大但朴素的马车,另还有几匹马。 秦栀被元极押着上了马车,这才算解脱了他的禁锢。 抬手揉了揉后颈,但是全身都没舒坦的地方,秦栀也放弃了,直接靠在了车壁上。 元极坐在主座,即便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依旧压势极强,胆小之人见了他这个模样,怕是会不由自主的匍匐跪地。 马车前行,速度不快,车轮轧轧,压过青石砖的道路,格外响亮。 “元烁呢?”看向他,秦栀不由问道。 闻言,元极的面色又冷了几分,“他在别院。” 点点头,秦栀一边抬手揉着自己的手腕,仍旧有些疼。 虽是面色不佳,不过看见她的动作,元极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受伤了?” “不算伤,被绳子捆着,有些疼罢了。”和之前相比,这哪里算伤。 没有再说什么,他反而是直接动手,扣住她的手臂,然后拽了过去。 秦栀被动的挪了挪位置,看着他把衣袖推上去,手腕上缠绕着几圈红痕。 静默片刻,他抬眼看向她,“很疼么?” “还好,只是不太舒服。”也看着他,虽是冷漠,不过对上他的眼睛,她无端的几分动容。 “再有下次,我不会管你,任你自生自灭。”说着,他将她衣袖拽下来,然后松开了手。 “多谢世子爷了,没有你,怕是元烁得大费周章才能找到我,把我救出来。不过,也算开了眼界,见识到了大魏双俊中的另外一位。”靠着车壁,她揉着手腕,一边说道。 “见到了姚相,有何感想?”元极盯着她,问道。 闻言,秦栀看向他,一边和脑子里的姚清和做对比,然后开口,“在我看来,还是世子爷比较俊美。不过,姚相的脖子长得很好看,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他的脖子美的过分。” 元极几不可微的眯起眸子,“你还是闭嘴吧。” 秦栀挑了挑眉尾,不再说话。不过,心里却是觉得十分好笑,居然因为这个生气了? 马车匀速的前行,这个时辰,街上已经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了。街边的商铺都开了门,能听到洒水的声音。 秦栀依靠着车壁,视线从元极的锦靴和袍角上掠过,都是湿的。 “你昨晚做什么去了?”他这个样子,显然整晚都没休息,毕竟雨是今早才停的。 第199节 眸子微动,元极随后淡淡开口,“杀人。” 听到这答案,秦栀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既然你那么忙,何必非要亲自过来带我离开?完全可以要元烁过来,领了你的命令,我就不信姚相会不放人。” “你被关在相府,最起码我知道你身在何处。若是与元烁在一处,指不定又跑到哪里胡闹去了。”元极自是有理由,即便她是被关着,但他知道她在哪儿。 这种理由秦栀也是服气的,“我和元烁才没有胡闹。我们只是在帝都闲逛而已,我凑巧戴了那块玉佩在身上,之后就有人主动找上门了。谁又想到姚相居然也盯着呢,这事儿不是归你们天机甲管么?”也不知姚清和这样做算不算越俎代庖。 “这是帝都,谁又规定帝都是天机甲的地盘了?没摸清情况就擅自行动,你应该庆幸抓你的人是姚相。若是被西棠的奸细识破你的伎俩,多长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元极冷声的训斥着,听起来对她有诸多的不满。 “放心吧,他们可没有那么聪明。而且根据我的分析和判断,潜伏在帝都的西棠奸细应该都不是公冶峥的直属下人。兴许,他们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他,也不是大越族。不过,他们很怕公冶峥,我只是稍稍表现出一丝不满来,就把那胖子吓得够呛。”秦栀说着,眉头却又拧了起来,“姚相坏了我的事儿,不然那天肯定还会有收获。而且,元极,我有名有姓,你干嘛要告诉别人我叫狗子?”想起这事儿,秦栀就气不打一处来。 元极缓缓地弯起薄唇,“你这不是也承认自己叫狗子了么?” “我能有什么办法?姚相非得说只承认那个叫狗子的姑娘,不认姓秦的。”瞪了他一眼,秦栀忽然觉得全身都疼,这才是怒急攻心,继而散布全身。 “我还是觉得,这个名字更适合你。与你内在的张狂气质,能产生强烈的共鸣。”元极看着她那要炸毛又不得不忍住的样子,一边轻声道。 暗暗咬住下嘴唇,秦栀已无话可说。早知道,她说什么也不会跟他说这小名的事儿。 马车很快的驶到了南郊,这里异常安静,即便此时太阳悬在天上,这里也好像还在沉睡中似得。 在别院门前停下,元极和秦栀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 迎着阳光,秦栀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出狱了似得,心里一片光明。 “小栀,你还好吧?”蓦地,元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下一刻,他便快步的跑了下来。 “我没事。”看见他,秦栀不由得笑,这小子胡子拉碴的,这两天都没收拾自己,显然是也没去见汪蓓蓓。 “没事就好,你忽然不见了,吓死我了。你以前跟我说过,有什么外星人,把人抓走无声无息,还能清洗四周人的记忆。我当时就想,你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幸好问了一圈,有人看见你被抓走了,急的我赶紧就去找大哥了。”元烁看着秦栀,一边和她往宅子里走。 “亏你想得出来。”外星人这事儿,多少年前她跟他说的了,还记得呢。 “那时候,我什么可能性都想出来了。我还想去找汪统领,还想进宫去找我姐呢。被大哥拦住了,他派人在城里找,一个下午,几乎要把帝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之后,我们就真的急了,大哥本来都打算去调禁军搜城了,然后相府的人就来了。我一听,气的我够呛,什么人啊都,胡乱抓人,自作聪明。”元烁边说,边一副要去干架的姿态。 听他说,秦栀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距离他们几米开外,元极的步子不疾不徐,他看起来依旧是那般六亲不认的冷漠姿态。 元烁会着急找她,在她意料之中。 而元极、、、她没设想过。 走进大厅,元烁拉着秦栀要她坐下,一边倒满一杯水递给她,“饿不饿?我叫厨房做饭。” “好,这两天也没怎么吃东西。”点点头,在那个地方关着,她是真吃不下去。 元烁随即离开大厅,而元极也缓步走了进来,于主座上坐下。 随后跟进来的甲字卫快速的翻找出煮茶的工具,放在他身边的桌子上,点火,动作麻利。 看着他们,秦栀不太明白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也不像是要煮茶。 很快的,那边飘过来一股奇异的气味儿来,像酒,但是又有什么药材的气味儿,很难闻。 “过来。”元极发话,显然是在命令她。 微微皱眉,秦栀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甲字卫也在这时熄了火,随后退到了一边。 看着那小铜锅里的液体,黑褐色的,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元极动手将旁边一把椅子扯过来放在他对面,一边看向她,“坐下。” 走过去坐下,她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元极缓缓的挽起两个衣袖的袖口,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小臂。他虽是看着瘦,但是这么一瞧,那可不是瘦。 而且,血管很清晰,印在皮肤下,居然还挺好看的。 动手,元极将那小铜锅拿下来,里面的液体还在冒着热气。 看了她一眼,元极蓦地抓住她的一只手,将衣袖推上去,露出手腕来。许是因为她太白了,所以那几圈红印也显得特别的扎眼。 看着他,秦栀条件反射的身体向后退,但后面就是椅背,她也退无可退。而且手还在他控制之中,挣扎不得。 “别动。”低斥了一声,他另一手沾了些小铜锅里的东西,然后涂抹到她的手腕上,随后揉动。 “疼疼疼。”秦栀挣扎,那液体很烫,他的劲儿又很大,很疼。 看了她一眼,元极随后放松了手上的劲儿,“想快些好转的话,就不要乱动。” “这是什么?”随着他轻揉,她也皱紧了眉头,还是不太舒服。 “药酒。”元极淡淡回答。 “我闻着这气味儿,怎么那么像我受内伤时喝的那种药?不会又长胡子吧?”特别像,很难闻。 似乎很无言,元极看向她,视线在她的脸上过多停留了一阵儿,“你是不是傻?” 哽了哽,秦栀叹口气,“你才傻。” 没有再理会她,元极又沾了些热烫的药酒涂抹在她手腕上,轻揉了一阵儿,换了另外一只手。 “你们在做什么?”元烁从外面回来,进了大厅便瞧见那俩人架势独特,不由问道。 看向他,秦栀抬起已经被揉搓的彻底变成红色的手腕,“世子爷在给我擦药。” 第200节 “这些人,真是粗鲁又无礼。我见过那个姚相,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谁知道暗地里不干人事儿。”站在一边儿,元烁一边盯着元极给秦栀擦药,一边骂道。 他的确是不高兴,秦栀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抓走了,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这么多年的武功,算是白练了,让他觉得特别没面子。 “你这些日子在帝都,见过的人倒是不少。”如果元极能够让他放开了交朋友,没准儿这些人就都混熟了。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不是见着了明珠郡主嘛,那时她就和姚相在一起。别的不说,就明珠郡主那下巴,人山人海我也能一眼就看见。不过倒是也神奇了,她那时不是说要嫁给大哥嘛,这怎么转眼间就和姚相凑一块去了?响当当的大魏双俊,都被她沾了个边儿,捡了大便宜。”说起这个,元烁就扬起下巴笑,不是他不厚道,就是觉得这事儿好笑。 若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倒是能传为一段佳话,主要那明珠郡主长得太抱歉。 不过,民间普通百姓倒是都觉得有意思,毕竟这三个人皆位高权重。但在元烁眼里,就是一桩笑话。 元极淡淡的扫了元烁一眼,瞧他那脸色,明显是不太高兴。 不过元烁只顾着扬下巴乐去了,根本没瞧见元极的眼色。 秦栀几不可微的摇头,这小子总是得罪人不自知。 “诶,这回你也见着姚相了,你觉得他和大哥比如何?大魏双俊,名声响当当,人人都好奇到底谁胜谁负,你说说。”元烁是好奇的,在他看来,这俩人完全没有可比性。而且,他也不觉得他们俩长得特别出色,反而自己也不差啊,怎么也能排的上大魏三俊了。 奈何世人没眼光,根本没把他算里头。 秦栀看了一眼元极,不由得弯起唇角,“各有风采,不可相提并论。姚相心机深沉,虽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但那却只是表象。如果只论外形,世子爷更胜一筹。姚相嘛,他的脖子很好看。”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脖子,她这辈子怕是也忘不了了。 话音落下,她手腕就一痛,轻呼一声,她看向元极,“很疼的,轻点儿。” 元极不冷不热的看着她,“再口不择言,你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元烁反倒很不解,“小栀在夸你啊大哥,怎么就口不择言了?难不成,得说你比不过姚相你才开心?”他是弄不明白元极所想,莫名其妙。 “你的舌头也不想要了?”元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威慑力十足。 元烁咽了咽口水,“那你轻点儿,小栀没武功,很容易受伤的。” 元极冷冷的看着他,元烁想了想,最后闭紧了嘴巴,表示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最后揉了两下,元极松开手,“可以了。” 看着自己的双腕,被他一顿揉搓,眼下通红的,连之前的红痕都看不出来了。 不过,倒是没那么疼了,这药酒好像很管用。 “谢谢。”放下衣袖,秦栀说了一句,不过元极没搭理她。 站起身,秦栀看向元烁,他脸色几分奇怪的盯着她。 知道他什么意思,秦栀懒得理会,本想这就回去休息,不过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转身,她看向元极,“有件事我很好奇,离开相府的时候,世子爷说会给姚相谢礼。我想知道,这谢礼指的是什么?”听起来,并不是一般寻常的东西,其中大有文章。 若是因为她,而让元极付出些什么的话,她觉得她还是提前知道的好,免得到时他忽然拿这个威胁她。 用丝绢擦拭着自己的手,元极缓缓抬眼看向她,那边元烁也睁大了眼睛,想听听到底是什么。 “姚相想要关于屠郡王的贪赃罪证,他自是不容易调查,但这种事之于天机甲来说,小事一桩。”他看着她,解答了她的疑惑。 缓缓眨眼,秦栀了然,原来是这样。 “什么意思?是说,姚相准备要对屠郡王出手了?不太好做吧,屠郡王祖上有功的。”元烁皱起眉头,觉得这事儿有难度。 秦栀摇摇头,“不是。姚相只是想拿到屠郡王贪赃的罪证,然后要挟他不准再提嫁女之事。这做法,倒是似曾相识。”说着,她看向元极,她怎么记得他当时也是说屠郡王圈地自用目无法纪之类的。 元烁恍然,“弄了半天,姚相也不想娶这明珠郡主啊。真有意思,如此尊贵的身份,怎么如今弄成了谁也不待见了。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屠郡王这老头手脚不老实,和他搭上关系,难保以后不会被连累。” 秦栀看着他,一边笑,“说得对,就是这么回事儿。” 被夸,元烁自是高兴,扬起下颌,他脑子转的也没那么慢,这不挺快的么? “我去休息了,这两天脑子要炸了。”说完,秦栀又看了一眼元极,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返回住处,秦栀才彻底放松下来。 侍女协助她换了衣服,正好饭菜也被送了上来。 填饱了肚子,她也没心思做别的,关上窗子,然后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睡觉。 这一睡便是夜幕降临时,睁着眼睛盯着床顶,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白天睡觉,黑白颠倒,她的眼皮格外沉重,估计是浮肿了。 下床,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不远处的荷池,她终于清醒了些。 散乱着长发,她转身下楼,随着她走下来,一直候在楼下的侍女听到动静,也陆续的走到楼梯下。 “我没什么事儿,你们无需一直候在这儿。元烁呢?”这个时辰,元烁也不知在做什么。 “回秦小姐,二爷他在前厅呢。刚刚还派人过来说,秦小姐若是醒了,就去前厅。今晚就不用府里的厨子做菜了,想吃什么,去买来吃。”侍女轻声的说着,那声音语调很是好听。 点点头,秦栀缓步走出小楼,却没有去前厅,反而是走到荷池边,站在鹅卵石的小路上,盯着那荷池一动不动。 盯着荷池,秦栀的大脑处于放空状态,眼皮沉重。作息被打乱,她又得好一阵儿才能缓过来。 蹲下,她拿起一块白色的鹅卵石,长得真圆润。 在手里掂了掂,她随后一个用劲儿扔到了荷池里,发出噗通的一声。 笑了一声,她又拿起来一块,微微歪头瞄准某处,随后又扔了出去。 不过,这块鹅卵石快要掉下去的时候,却不知何处飞来另一块小石子,轻松的将鹅卵石打飞。 第201节 秦栀眼睁睁的瞧着那鹅卵石被打飞到别处,然后啪叽一声落在了一片硕大的荷叶上。 荷叶很结实,鹅卵石也老老实实的待在上面,就好像它们以前就那么和谐似得。 视线顺着刚刚另外一个小石子飞来的方向看过去,另一侧岸边,一个人长身而立。微暗的灯火中,他的确是一抹亮眼的风景。 依旧蹲在那儿,秦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手拂了拂落在眼前的发丝,“世子爷,你怎么在这儿?” 尽管隔着一些距离,但元极也能清楚的听到她说什么。 “元烁几日没去见汪小姐,她找上门了。二人在前厅独处,我在那儿合适么?”他清冷的声音飘过来,甚至还有着那么一抹若有似无的嫌弃。 “汪小姐来了?诶,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还在这别院,不是应该在你那个死人无数的宅子里么?”她以为,他会回去的。 “这别院里有标明我不能在这里么?”元极的声调明显带着冷意。 秦栀歪头想了想,“那倒是,我都忘了这是王府的别院了。” 那边,元极缓步的朝这边走过来,最后,于她身边停下。 她歪头看着他,不知忽然走过来干嘛。他站在刚刚那个位置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元极几不可微的摇头,“脸肿的像个包子,你做什么了?” 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白天睡得太久了,所以才会这样。” 撩起袍子,元极也蹲下,近距离的看着她的脸,“还疼么?” 缓了一会儿,秦栀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抬手,将衣袖挽上去一些,“已经不红了,摸着也不疼,那药酒很管用,谢了。” 看了看她的手腕,元极随后又看向她的脸,“看你蹲在这儿好像迷路了似得,是在想接下来的打算么?” 抬手,托腮,秦栀转眼看着荷池,“虽是被姚相破坏了,不过,他手不够长。那天那个胖子和我说,此次所有的据点都不互相联系,那么联系他们的就应该另有中间人,专门负责此项。既然如此,接下来可以继续,当然了,希望这次世子爷能提前和姚相说一声,不要破坏我的行事,他简直像个扫把星。”脖子好看的扫把星。 闻言,元极缓缓地弯起薄唇,她这种说法,很得他心。 好马不吃回头草 099、谣言很易生 看着他脸上浅淡的笑意,秦栀也不由得弯起唇角。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不过这忽然一笑,还真是很动人。 元极很少笑,秦栀甚至都怀疑他面部神经可能已经做不到‘笑’这个动作了。 所以,如今一笑,还真是让人惊奇不已。 抬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秦栀舒口气,“我认为,潜伏在帝都的这些据点,起到的不过是传递消息的作用罢了。更深层次的任务,他们做不到。而且,经过上一次西棠据点尽数被灭的教训,这些人会更谨慎。中间的联络人,还有潜伏在其他地方的奸细,应该要比我们想象的隐藏的更深。例如,可以探听到朝廷或者军事中大秘密的地点,这才是奸细的首选之地。如果我是西棠的奸细,我不止会隐藏身份探听消息,还会发展下线,利用人的弱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那日你杀了霖王,我忽然也明白了,他们的确是这么做的,不管是西棠还是吴国,都如此。” “由此来看,你倒是很适合去做细作。”她头头是道,又不疾不徐,即便危险临头,也是临危不惧面不改色,的确很适合。 “世子爷打算发展我做间谍?那不知酬劳是多少?我听寇先生说,在天机甲做事,饷银可是很多。而且,年尾的赏赐亦是十分可观,会送宅子。”这事儿秦栀记得清楚,怕是在哪个部门工作,都不如在天机甲赚的钱多,而且都是光明正大得来,不会有人去查这些否是来历不明的收入。 闻言,元极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你想拥有自己的宅子?” “如果有,当然好。在自己的地盘上,无论做出多么不合规矩的举动,想必也没人会挑毛病。”所以,秦栀很喜欢跟着元烁去军营,在那里较为自在。 “不是因为贪财,而是因为自由。”算是明白了她的意图,其实很简单。 秦栀叹口气,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为的就是自由。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想要自由,可没那么简单。 “对了,你刚刚说汪小姐来了,我应该去见见她。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好奇的很。”想起这事儿来,秦栀打算去前厅见见,随后站起身。 哪知蹲的时间太久,她这站起来后不止双腿发麻,而且眼前一黑。 她朝着旁边倒,另一人更快的站在她倒过来的方向,她一头砸在了他身上。 一腿后退了一步,元极单臂揽住她的身体,一边抬头看向夜空,薄唇却是弯了起来,“头重脚轻么?” 低头闭着眼睛,秦栀的脑门儿抵着他的胸口,“没事儿,蹲的时间太久了,猛然站起来,大脑缺氧,一会儿就好了。” 垂眸看向靠着他的人,元极抬起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什么事情到了你嘴里,都变成极为合理的了。” “我说的自然是真的,对于我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我是不会乱说的。”缓了一会儿,她终于觉得好些了。睁开眼睛,眼前不再发黑,心跳也减慢恢复了正常。 抬起头,正好看到他的脸,他低头看着她,漆黑深邃的眸子深处载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意外的渗着温柔之色。 对上他的眼睛,秦栀不由得愣怔了下,他似乎并非只有色心而已。 垂眸看着她,元极的手臂还圈在她腰间,瞧着她散乱的长发下包裹着的浮肿的小脸儿,“你这个模样还是不要去了,汪小姐打扮的花枝招展,你现在太丑了,去了只是丢人现眼。” 听到他说话,秦栀也回过了神儿,哽了哽,她叹口气,“你是不懂什么叫做自然美么?” “什么是自然美?”这乱糟糟的模样就是自然美? “自然美就是,我本来就很美。”后退一步,离他远一些,秦栀拂了拂自己的长发。不过却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她现在这个模样的确不适合见外人,太糟糕了,有损她形象。 “别的不说,你这份自信就很让人羡慕。晚膳送来了,去用膳吧。”双手负后,元极看了一眼小楼的方向,侍女正端着托盘走进去。 回头看了一眼,秦栀点点头,“晚安。”话落,她转身朝着小楼走回去。步子几分凌乱,可见她的疲乏还没缓过来。 休息了一晚,待得翌日醒来,秦栀才觉得浑身通透。幸亏是年轻,这身体很快就缓过来了。 同时她也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明明心理年龄三十多,身体却这么年轻,实在汗颜。 收拾好用完早膳,秦栀便离开了小楼去往前厅,元烁也刚过来,换了一身帅气十足的劲装,胡子也刮了,看起来意气风发。 “小栀,正好你来了,我昨天和蓓蓓说好了,今天带着你去见见她。走吧,她应该已经等着了。”元烁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遮掩不住。 第202节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秦栀不由得点点头,“我以前真没发现,你原来还挺帅的。” “那是。所以我觉得,大魏双俊应该把我也加上,改为大魏三俊。”元烁自信爆棚。 轻笑,秦栀一边摇头,“那么大魏三俊之一的元二爷就去见未婚妻吧,我今儿有事。不过,你大哥呢?”没了他的影子。 “他很早就走了,不过留了两个人在这儿。哪儿去了,刚刚下人说就在这儿的。”元烁环顾了一圈,蓦地瞧见大门口那儿有两个人。微微眯起眼睛瞧了瞧,“在那儿呢,不过怎么换衣服了?” 看过去,秦栀上下的打量了一下那两个甲字卫,还真换衣服了,普普通通的,看起来好像就是做寻常苦力的样子。 看了一下,秦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这是专门留给她的。 昨天她说还想去试试,但是担心会再发生之前被误抓的事情,所以特意留下来两个人给她。 “正好他们都准备好了,我就去做事了。不知你今日和汪小姐要去做什么?如果也在街上闲逛的话,碰见我,希望你要装作不认识我,听明白了么?”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今日她穿着女装,娇贵小姐的样子。不过,腰间仍旧是挂着一块红色的玉佩,被外面轻薄的罩衫遮住一些,若隐若现。 元烁用一种不解的眼神儿看着她,随后小声道:“是不是我大哥要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你是个女子,没有武功,可能相对他手底下那些人要更容易些。不过,太危险了,纵观他所做的事情,哪件不是要命的。”就拿他随便的宰了霖王来说,好像根本没有考虑,想杀就杀了。这两天他也没去理会帝都的人都怎么说,这会儿也不知传成什么样儿了。 “想象力太丰富了,不是他要我去做,而是我自己好奇。行了,你去顾着你的蓓蓓吧,我走了。”话落,秦栀转身离开,从她的步态看的出,她心情不错。 走到大门前,那两个甲字卫也立即跟上了她,两个人穿着普通,这若是到了大街上,三个人再拉开些距离,根本不会被认为是一伙人。 “不知元极走的时候是如何吩咐的你们,不过我还是要说一些,到了街上,不要和我走的太近。不管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允许,你们都不许插手。除非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我被绑架,你们才要出面。听到了么?”边走,秦栀边说道。 “是。”后面的两个甲字卫应答,尽管领了元极的命令,但秦栀的命令他们俩也不得不听。 兜兜转转,太阳都升起了老高,秦栀才转到了繁华的街上。 她并不是很熟悉帝都的路线,一路经过那两个甲字卫的指点,这次秦栀来到的是这帝都最有名的四方街。 人真的很多,此时才不过上午时分,这里便擦肩接踵的都是人。 沿街的两侧商铺门窗大开,不时的能听到店家的吆喝声。还有很多推着车子游走卖货的,有买家时他们便停下车子来,堵住了街道,使得来往的人不得不偏身而过,更显拥挤。 四方街有许多别处没有的新鲜货,不过,假货也很多,这个时候就需要眼力了。 秦栀并非是来购物的,不过却也不时的停下观赏一下街边贩卖的小玩意儿。 这个时节,即便太阳再大,温度也仍旧是凉爽的。街边还有卖纸鸢的,色彩鲜艳,大小各异,做工极其精美。 被纸鸢吸引了视线,看见这颜色鲜艳的纸鸢,秦栀不由得又想起了白朗来。 那时他送了她一个风筝,他亲手做的,做的特别好。 不过,还没放飞一刻钟呢,就被毁了,如今还放在王府的摇光居中。 眼下看来她和白朗的婚事是要吹了,因为元极这厮不同意。而他不同意,王妃也没办法。 虽她并不想结婚,但想起白朗,她还是觉得,他是这个世上最合适的结婚对象了。不会让人感觉到压力,而且,他的心思很好猜,根本不用绞尽脑汁。 还是与简单的人在一起更轻松,这是她近来得到的答案,真理。 “小姐想买纸鸢?最近天气好,正适合放纸鸢。”卖纸鸢的小贩瞧着秦栀站在那儿好一会儿,虽他没瞧见她身后跟着丫鬟老妈子之类的下人,但瞧她衣着,显然是从哪个有钱人的府里出来的,不由问道。 “那个。”抬手指向挂在后面的一个蝴蝶样式的纸鸢,当时白朗送给她的就和这个差不多。 小贩随即将那纸鸢摘下来,送到秦栀面前,“小姐真有眼光,这纸鸢极好放飞,您瞧这线就比其他的长,它飞的比其他的纸鸢都要高。” 听着他说,秦栀不由的弯起唇角,“这个纸鸢我买了。不过,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小姐您说?”小贩连连点头,常年风吹日晒的,他干瘦的脸也黑乎乎的。 “我想知道,那栋特别高的建筑,是做什么的,主人是谁?”秦栀抬手,指向四方街深处的一座最高的建筑。自走进这四方街,秦栀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拥有尖顶飞檐的建筑,看起来很特别。不管这四方街如何拥挤,只要抬眼就能看得到它。 小贩看过去,随后就笑了,“小姐不是帝都人么?那是这四方街的宝灵塔啊。这四方街在以前是个刑场,后来改建,刑场就挪别处去了。不过,改建了之后这里也不安生,都说闹鬼。之后,朝廷就在这儿修了一座宝灵塔镇压,再也没发生过闹鬼之事。小姐是瞧着那塔崭新的样子觉得奇怪吧,前些日子入秋,刚刚刷了新漆,所以看起来特别扎眼。小姐若是想去近处瞧瞧,这会儿怕是不行,里面也翻新了,所以这外头都是大顺府的官兵在守着呢。” 不愧是在这四方街做买卖的,这附近的事儿知道的清清楚楚。 秦栀点点头,“多谢了。”话落,她拿出钱袋付了钱,便拎着风筝走了。 穿过人群,秦栀缓慢的往那边走,不时的进入两侧的店铺闲逛,朝着那宝灵塔也越来越近。 透过来往的人群,她果然瞧见了那宝灵塔四周守着的官兵,方圆十几米内不得近人。所以但凡从这儿走过的,都要绕远走开。 这宝灵塔修在这儿,在秦栀看来必然有特殊含义,对百姓来说这宝灵塔取镇压之意,但其实恐怕这是个观测点。 这么高,可以看出去很远,而且四周没有遮挡之地,视野特别好。 最初建这塔时,它的功能必然是如此。 站在不远处,秦栀瞧着那塔,从高高的顶端,一直缓缓向下看,视线最后落在了那些官兵的身上。 这些官兵是大顺府的,并非禁军。大顺府是帝都直隶的部门,在别个城池,这种部门是区别于军队之外的最高管辖机构了。 但在帝都,大顺府的权势相对来说就小的多,譬如主管帝都的换成了禁军,而大顺府也就只能管管杂事了。 “这位姑娘,我家主子有请。”蓦地,身后有人说话,秦栀回神儿,转头看过去,一个少年模样的小厮站在她身后。 视线从他身上掠过,秦栀随后看向他身后的小茶馆,“不知阁下主人是?” “姑娘进去便知。”小厮侧身,示意秦栀进去。 单手拎着风筝,秦栀另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外面的罩衫,那挂在腰间的玉佩再次露出来。 她很清楚的瞧见那小厮的视线落在了她的玉佩上,她也弯起唇角,然后便举步走进了茶馆。 茶馆人不多,喜欢喝茶又能来茶馆喝茶的,必是有闲兜里又有钱的,其次还要能坐得住。 顺着那小厮的指引,秦栀上了二楼,二楼皆是半开的雅座,但是只有一桌客人。就在窗边,而且窗子开着,能清楚的瞧见外面的宝灵塔。 第203节 而眼下坐在那里的,是一个年逾半百的男人,很瘦,显得脸上的骨骼格外的明显。 秦栀进来,而那人也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那个人的视线下滑,最后落在了她的腰间。 拿着风筝走过来,秦栀在对面坐下。那个小厮站在一旁,动手给她添茶。 “姑娘远道而来,不知,可带来了什么新奇的物件?”相对而坐,那男人看着她,一边轻声道。无论说话的语气还是坐在那儿的姿态,他看起来就像个饱读诗书的老先生。 放下手中的风筝,秦栀看着他,视线过多的停留在他下巴的胡子上,随后移开,“新奇之物没有,毕竟跋山涉水。不过,这大魏的天气倒是真的热,每天都汗涔涔的。”说着,她拿出一个丝绢来,然后展开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 那男人的视线自是落在了那丝绢上,大越族的族徽就在上面,可比她腰间那若隐若现的玉佩明确的多。 “姑娘,可否借丝绢一看?”看着她,男人随后道。 秦栀极为大方的将丝绢给了他,他双手拿起,然后平展开铺在桌面上。 他手很快的将丝绢四角对折,又折了两侧,那丝绢就变成了巴掌大小。 随后,他将丝绢倒扣,之前那上面本有的刺绣因为折叠而扣在一起,这会儿看着,竟然组成了两个细小的字。虽是有些扭曲,但不可否认那就是两个字,公冶。 这个秘密,秦栀可没发现。 这上面,除了绣了大越族的族徽外,几个边角倒是有几处像是装饰的刺绣,但仅仅绣了几针罢了。 却没想到,经过一番折叠之后,那几处刺绣与族徽中央的勾勒形成了两个字。 看清了,那男人随即站起身,朝着秦栀行了个大礼。 秦栀弯了弯唇角,“请坐,身在此地,谨慎些为好。” 闻言,那男人才在对面又坐下,并且将丝绢恭恭敬敬的送还给秦栀。 微微垂下眼睛,秦栀将丝绢收起来,看来今日走了这么长的路没有白走,是有收获的。 四方街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即便时近晌午,到了用饭之时,但这街上的人依旧不少。 大顺府的官兵守在宝灵塔周围,到了晌午换岗,引得四周不少人观看。 在这其中,有两个衣着普通的男人一直都守在这里,甲字卫亲眼见到秦栀进了茶馆,这么久了,还未出来。 虽是焦急,但顺着茶馆的窗户依稀的能瞧见秦栀的影子,两个人只得守在这外面,不敢乱闯,恐会坏了事儿。 直至太阳偏西,秦栀才从茶馆里出来,那个小厮将她送出来,还帮她拿着那艳丽的风筝。 收回了风筝,秦栀便缓步的离开了,顺着依旧热闹的四方街,她仍旧恍若闲逛似得,闲庭信步,停停走走,期间还买了一些街边老婆婆卖的油浸辣子鸡块。 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 她就这么闲闲的离开了四方街,朝着主街的方向走去。 虽不是很熟悉路线,不过她长了嘴,一路问了几个人,便成功的抵达了主街。 这条街,再往北一些就是禁区了,普通百姓不能靠近,因为那儿就距离皇宫不远了。 秦栀朝着禁区走,不过还有很长,只靠两条腿,预计太阳落山时,她才能走到目的地。 就在这时,一个队伍从对面而来,前后四匹马,中间护着一辆朴素的马车,越来越近。 秦栀避到了街边,不过脚下却不停。 哪想,那队伍与她擦肩而过时,忽然停了下来。 马车的窗子被推开,半张温隽的脸从窗子露出来,琥珀色的眸子恍若两颗宝石,载着笑意,“狗子姑娘。” 听到的瞬间,秦栀脚下便顿了顿,嘴里还在嚼着那辣的她舌头要麻痹的鸡肉,她缓缓地扭头看了马车里的人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的转过来,继续向前走。 她并不想在这个地方和姚清和说话,前头就是她要去的地方,而很明显,住在这附近的人对他这个队伍应该异常熟悉。 和他说话,就等于自曝秘密,她拒绝。 而且,这厮居然还叫她狗子,该死的元极,都怨他。 她往前走,却不料想那队伍也在往后退,秦栀看过去,不由得睁大眼睛,她还第一回看见马儿和马车可以倒着走的。 那几匹马好像极其熟悉这种操作,倒着走和正常走居然一样的面不改色,神奇至极。 停在那儿,秦栀眼见着这队伍再次和她并行,然后停下,好像他们刚刚都不曾挪动过似得。 “秦姑娘。”这回,姚清和很正常的称呼她,恍似方才叫狗子姑娘的那个人也不是他,面不改色的。 长叹口气,秦栀看了一眼前头,她若再往前走,这厮估摸着还得倒退跟着她。这种操作太引人注目,她非暴露不可。 脚下一转,她走到马车旁,仰头,与姚清和隔着一个窗子四目相对。 “姚相要回府?”她问,并没有什么诚意,只是随意搭话。今日的一切都准备的很好,甲字卫一直没有打扰她,进行的都很顺利。 可是,这颗扫把星又出现了,她应该去请教请教,这姚清和的八字是不是和她犯冲。 “不,皇上今晚在南郊青园设宴为元世子接风,莯妃娘娘与元二爷都在,这事儿秦姑娘不知道么?眼下太阳落山,晚宴也要开始了,秦姑娘一同过去吧。”姚清和伸出一根手指,将车窗又推了推。那根手指细长又好看,惹得秦栀也不由得转眼观赏了一番。 “我还有事,就不去参与了,姚相慢走。”说着,她后退一步,打算离开。 却不想,后面,那两个一直都没有给她捣乱的甲字卫走了过来。 “秦小姐,太阳已落山。主子今早吩咐,太阳落山时,要将秦小姐送回南郊,今晚有宴席。”他们声音很低,不过姚清和也听得到。 他不由得笑,“看,本相所言并非虚假吧。正好顺路,秦小姐上车吧。” 第204节 叹口气,她也没什么办法,把风筝递给甲字卫。转身,朝着车辕的方向走过去。 驾车的护卫速度更快的将上车凳搬下来,秦栀踩着凳子上了车。 马车内部很宽敞,而且那矮榻坐着很舒服。 姚清和坐于主座,旁边车角处还有一个小几,上面没摆放什么茶点之类的,反而有一个金制的盒子,不知装的是什么。 “那日秦小姐说,要本相找一些你从未看过的书。秦小姐到底都看过些什么书,本相自然不知道,所以,很费力的翻找了一些孤本,世上仅存无几。本想今日能见到元世子,好托他交给秦小姐。不过眼下正好遇见了秦小姐,便亲自交予,还请秦小姐瞧瞧,这些书你是否看过。”说着,姚清和将那小几上的金制小盒子拿了过来。 秦栀看着,一边轻轻地吸着气,这辣子鸡块太辣了,当时路过时闻着特别香。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么辣的东西她吃不了。 姚清和打开了那金制的盒子,先拿出一摞颜色不同的公牍,之后,又拿出一摞来,是书。 看着他拿出来的那些书,秦栀放下手里的油纸包,又用身上的罩衫擦了擦手,然后才接过来。 瞧见了她的举动,姚清和不由得笑,“秦姑娘果然是爱书之人。” “看你这些书的颜色就知道有些历史了,我若给弄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这是常识,尤其是他人珍爱之物,更得爱惜才是。可能自己不感兴趣,觉得不值一提,但却不知对于他人来说,那是无上至宝。 看着这些书,秦栀一本一本的拿起来看,之后,她抽出几本来还给了姚清和,“这几本王府都有藏,我已经看过了。倒是这几本从未看过,我会尽快看完还给姚相的。” 收回那几本书,姚清和的神情变得更耐人寻味了,“没想到这种古书秦小姐都看过。”很乏味,而且不易懂,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去研究。 “时间太多,看书的话,时间会过的很快。”而且,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都是通过各种书。 他这种书说法,倒是让姚清和觉得很有意思。寻常姑娘,无不是绣花捕蝶来度过充裕的时间,看这种古书的,少之又少。 将书收起来,放在旁边,然后她又拿起油纸包,打算把里面的鸡肉吃光。花自己的钱买来的,不吃浪费。 放进嘴里一块,嚼了两下,她就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好辣。 瞧她那样子,姚清和不由笑,春风化雨一般。 “很辛辣吧。”说着,他转手在小几下方拿出一个精致的水壶来,然后递给她。 看了一眼那水壶,秦栀接过,一边点头,“超级辣,我的舌头好像已经不是我的了。” “在四方街买的。”他看着她变红的脸,一边说道。 “嗯。那种地方姚相也有了解?”看起来,他也不像是有时间去那种地方的人。 “天子脚下,没有秘密之处。”言外之意,他都了解。 秦栀倒是觉得他这个说法是夸大,即便他真的知道每一处,但也是表象。 马车一直在前行,而且已经到了南郊。 天色也暗了下来,终于,马车缓缓地停下来,到了这南郊的皇家园林了。 这里距离她现在暂住的那个别院很近,不过,这园林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她却是不清楚。 拿着书下车,青园的灯火照过来,恍若白昼。 秦栀将手里的书交给甲字卫要他好好保管,不许弄脏弄破了。 甲字卫脱下外衣,将那些书包裹起来,然后抱在怀中,秦栀也不由得点点头,这样才放心。 “秦小姐,请吧。”姚清和也下了车,看了一眼抱着书的甲字卫,他满面清浅的笑意,很是好看。 点点头,随后与姚清和并肩朝着青园走去。 还未走上台阶,那候在上面的仆人就跪了一地,五体投地的那种跪拜,让人极其的不舒服。 秦栀扫了一眼,然后便与姚清和走进了大门,入眼的便是有序又形状奇特的花草。这个时节,依旧艳丽,正是适合这个时节开放生长的花草。 小路整洁而又优美,这铺成小路的石头都大有来历,秦栀也算见识到了皇家的气派。 往深处走,路遇的下人无不五体投地式的跪拜,这显然跪拜的是姚清和,毕竟也没人认识她是谁。 同时,这也认证了姚清和在朝廷当中的地位。 边走,秦栀边轻轻地吸气,下车之前她把最后一块鸡肉吃进了嘴里,好辣。 她真不适合吃这种味重的东西,对她来说简直是折磨。 就在这时,前头又有几个人出现了,见到了姚清和,那几个人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便跪在了地上。 不过,那当先一人却没有跪下,反而只是弯了膝盖,而且他怀里还抱着一只和他衣服颜色很相近的大蜥蜴。 秦栀一眼看到,便条件反射的挪到了姚清和的身后,那玩意是变色龙。瞧着那人抱着很小心的样子,显然在这皇家园林里是个很尊贵的存在。 “给姚相请安。”那人抱着大蜥蜴,一边给姚清和请安。 姚清和微微点头,下一刻却转头看向了躲在她身后的人,“怎么了?” 看着他,秦栀眨眨眼,然后摇头,“没事。” “这是康总管,主管这青园。”姚清和介绍,一边侧身,秦栀立即随着他动,坚决不和那大蜥蜴打照面。 她这举动已经很明显了,是害怕。 姚清和不由得笑,随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秦栀赶紧跟上,一手抓住他的衣袖,在路过那个康总管时,她整个人都挤到了他另一侧,然后加快了脚步。 走出去很远,秦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康总管也抱着大蜥蜴走远了,她才放下心来。 松开姚清和的衣袖,她继续轻轻吸气,缓解着口腔里的灼热。这回长记性了,再也不吃这些东西了,馋死也不吃。 第205节 “很害怕么?”转眼看着她,姚清和一边问道。 看了看他,秦栀微微点头,“只是有些害怕,倒不是特别怕。” “如果这也算不上特别怕,那如何才是特别怕?”在他看来,她就是特别害怕。 “好,我是特别怕。那种没有毛的,冷冰冰的,滑溜溜的,很吓人。”她这个毛病被他人知道,也不知会不会变成攻击她的利器。 希望不会发生那种事,她会吓死的。 走着,前方一片通明,一片处在园林之中的空地,很多人在其中。 诸多的侍女来回走动,手中捧着各种新奇的吃食,此种景象,倒是恍如书中所述的仙境盛会。 随着姚清和出现,那边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和一个姑娘站在一起说话的元烁转眼看过来,第一时间便瞧见了秦栀。 他拉了拉那姑娘的衣袖,然后就带着她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小栀,给你介绍蓓蓓认识。”他很开心,满脸都是笑。 看见他们俩,秦栀也不由得弯起被辣的格外红的唇,看着那汪蓓蓓,很漂亮的姑娘。 而且,这么一瞧她和元烁走在一起,还真是很搭。 走过来,汪蓓蓓先给姚清和请了安,然后才看向秦栀,“秦姑娘,神往已久,今日终于得见,三生有幸。” “汪小姐秀外慧中,明艳动人,元烁的形容还不足本人的十分之一。这往后,希望汪小姐多多教这位元二爷一些形容词,他语言太匮乏了。”秦栀边说边摇头,若是听元烁形容某个人,真实性大打折扣。 元烁不是很乐意听,哼了一声,却忽然双臂环胸,“小栀,你脸怎么这么红?嘴唇也红,你做什么了?” 闻言,秦栀愣了愣。哪知汪蓓蓓伸手捅了元烁一下,期间还看了一眼姚清和。 被捅,元烁好似也反应过来了,看向姚清和,他的脸色也变得极为复杂。 元烁的声音不大不小,后面不少人都听见了,然后开始都打量起秦栀来。 深吸口气,秦栀刚欲解释,哪知姚清和从旁边经过的侍女手中拿过来一盏茶来递给她,同时笑道:“秦姑娘刚刚被一条土龙吓到了,喝杯茶压压惊。” 看了他一眼,秦栀接过,却没喝。 汪蓓蓓的眼睛转来转去,瞧着姚清和离开,她又扯了扯元烁的衣袖,“姚相可是大魏双俊之一,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你那是什么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秦姑娘怎么着了呢。” “你别瞎说,我会生气的。”元烁微微瞪大眼睛,说完又看向秦栀,脸上仍旧满是疑惑,“小栀,你和姚相、、、” “别乱说。乱说话,你就不怕给我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我脸红,是因为刚刚吃了些辣子鸡块被辣的。”说着,她揭开茶杯的盖子喝了一口,但茶是热的,进了嘴里更是疼痛不已。 “就是,不能乱说话。你看看那些人,都在往这边瞧呢。而且,屠郡王和明珠郡主也在。”汪蓓蓓往后头瞧,很容易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明珠郡主。 “哼,怕他们作甚。小栀,走,见我姐去。你很久没见她了吧,刚刚她还说要见你呢。”说着,元烁一歪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汪蓓蓓和秦栀同行,不时的看她一眼,显然她是好奇的。 秦栀不由得笑,她的小姑娘心思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穿过人群,秦栀平静的与那些看着她的人对视,这些应该都是皇亲国戚之类的,只不过她并不认识。 朝着对面的围廊走,刚踏上围廊,对面就出现了一行人,在前的元烁停下脚步,汪蓓蓓也端正了自己,然后福身。 看着他,秦栀也微微低下头,虽是已经习惯了与他碰面不见礼,但这儿四处都是眼睛,她不得不把这个再次存入脑子里。 一身银白的元极步履从容又极有压迫力的走过来,他的视线是冷漠的,让被他看得人也不由得感觉坠入零下。 他路过元烁,然后走到秦栀和汪蓓蓓的面前停下。 汪蓓蓓侧身让路,却发现他没动。她微微抬头看向元极,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游走,最后定在了秦栀的身上。 这种情况,有些微妙,汪蓓蓓缓缓的挪动脚步,朝着元烁靠拢过去。 秦栀能感觉到元极在看她,视线在她的脸上游走,像扫描似得,让她很不舒服。 蓦地,元极抬手扣住她后颈,强硬的将她身体转了一圈,便押着她快速离开了围廊。 秦栀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不过却没人理会。 眼见着这一切发生,汪蓓蓓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身边的元烁,她不由得皱起眉头,“你说,这是不是劫持啊?” 元烁哼了哼,“虽然他是我大哥,但我还是觉得他没有任何的君子风度可言。和他相比,姚相反而很顺眼。”所以,大魏双俊什么的都是笑话。 好马不吃回头草 100、人鬼情未了 园林之中多奇树,这个时节,仍旧绿的艳丽。 琉灯的光照着,这些树的叶子好像都在闪着光似得。 被押着,从小路上走下来,秦栀被动的走,边走边暗骂后面的人,但是无济于事。 甲字卫在他们俩走下小路时就停下了,几个人转过身去,摆明了是守在这里,不许其他人接近。 又走了几步,元极松开了手,秦栀踉跄了下,随后转过身来,看着他那皆是冷漠的脸,“不知我哪里又得罪你了?”幸亏这一路没人看到,不然都得以为她犯了什么大错误,是他的犯人呢。 看着她的脸,元极又逼近了一步,“你不是去街上钓鱼了么?为何,与姚相同来?还有你这个嘴,怎么回事儿?”说着,他伸手,用两指捏住她的脸颊。小嘴儿红彤彤,瞎子都看得出来。 秦栀抓住他的手,解救了自己的脸,“你怎么也听元烁胡说八道,多明显,我这是被辣的好不好。” “你何时吃过辛辣之物?”她的饮食习惯他还是了解的,她从来不吃那些味重的东西。即便菜里有那些辛辣之物的配菜,也会挑拣到一边儿。她这个样子,怎会不让人往别处想。 第206节 “当时闻见气味儿很香啊,所以忍不住就买了一些。哪知道那么辣,可是花我自己的钱买的,又舍不得扔,就全都吃了。你要是不信,我吐出来给你看看?”秦栀无语,同时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给他解释这个?莫名其妙。 盯着她,确信她没有撒谎,元极的面色才稍好些,“放在肚子里攒着吧。之后,在我面前再吃一次。”他倒是要看看,她是怎么吃的那些辛辣的东西。 “神经病,我干嘛要听你的。”甩开他的手,秦栀绕过他准备离开。 他抬手,轻松的将她揽了回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是你说的。我没看见,自是不信。再吃一次,便信了你。” 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手臂,秦栀挣扎,“你信不信关我何事?元极,你放开我,不然我喊了。”拉拉扯扯,极其讨厌。 “看谁敢过来,那他的腿是不想要了。”单臂揽着她,元极又往深处走了几步。 秦栀双脚离地,根本无法挣脱,后背靠在他身上,坚硬的如同大理石似得。 走了几步,元极放开她,双脚落地,她身体一转,迅速的离开他的圈禁。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如实回答,只要不再动手动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他动手,她完全没有胜算。 垂眸看着她,元极蓦地问道:“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当然有。还不止一个收获,本来想去认证第二个的,谁想到半路遇到了姚相。这人还真是个扫把星,不然我今天肯定能去吴国的那个据点走一趟。”秦栀身体向后,倚靠在树干上,说起今日之事,她不免遗憾重重。 听她如此说,元极的面色倒是稍好了些,“派给你的那两个人不是一直都在么,缘何你又与姚相同进同出?” “怎么又问这个?我刚刚不是说碰上了嘛,他说要来这儿,正好那两个甲字卫也说奉你的命令,也要把我送到这儿来。坐了他的马车,还省的我走路了呢。”秦栀几分不耐烦,他这种逼问态度让她很别扭,很不满,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并非如此。 向前一步,他猛地抬起手臂,撑在了她头顶的树干上,“只是要让你清楚的认识到,只要在大魏,你没有任何机会活动心思。把招子放亮,不然,有你好受的。” 紧贴着树干,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秦栀的呼吸不由得顿了顿。 他长得好,又用这种眼神儿看着她,说真的,一时之间让她也不由的有些忐忑。和着他味道的呼吸有序的飘过来,秦栀微微撇开头,想要挣脱他的笼罩。 “本来我要和你说这事儿的,但是,后来就忘了。既然如此,那么今日就说说吧。”早说早了,这么模模糊糊意味不明,不是办法。 “闭嘴。”看着她的脸,元极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不过他并不想听。 看向他,秦栀深吸口气,她非说不可。 手落下来,在她刚要张嘴说话时,他捂住了她的嘴,“我今日不想听,待我想听时,你再说不迟。”话落,他放开手,同时转过了身。 看着他,秦栀也把想说的话又咽了进去。希望他能尽快的想听,有些事情,说明白比较好。 “走吧,晚宴要开始了。”说完,元极手向后,抓住了她的手。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秦栀想挣脱,不过他手劲儿极大,根本挣不开。 扯着她,两个人缓步的走出树林。 看向他,秦栀的视线又落在了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上,他这样,所有人都得误会了。 只不过,这样对她貌似不太好,刚刚元烁那一嗓子,引得大部分人都注意到她和姚清和了。 这会儿,他们俩又这个造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妖女呢。 低着头,尽量的让自己隐藏起来,不过她这也只是鸵鸟举动而已,除非她会隐身。 顺着小路,很快的接近了围廊,正好一行人从围廊里走出来。 瞧见了元极和秦栀,那一行人也停了下来,一个满身华贵的女子走过来两步,“小栀。” 听到声音,秦栀抬头看过去,灯火明亮之中,那个女子雍容华贵,不过却早已没了她记忆当中的爽直痛快,是元莯。 “莯妃娘娘。”秦栀也不由得笑,用力的甩开元极的手,随后她也快步走了过去。 走至元莯跟前,秦栀拎着裙子要行礼,不过元莯却把她扶了起来,“别客气了,又没有外人。知道你来了,我还想着何时能见到你呢。和几年前还真是天差地别,若是在街上碰见,我肯定认不出。” “莯妃娘娘也变化颇大,王妃很想念你。”看着元莯的脸,她比以前要瘦一些,那时身上的少女感也消失不见了,和她记忆中的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了似得。 “我也很想念母亲,待得有时间的话,就回朱城看看她。”说起母亲,元莯的面上倒是升起一丝难过来。她只身在这帝都,几年来都未见到过自己的亲人,她的孤单没人能懂。 “因为你想家,元烁可是在帝都耽搁许久了。如今元极与小栀都在,还是缓解不了你的思家之情?”好听的声音传来,下一刻,一身雪青华服的元卫走了过来。 他笑容满面,走到元莯身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虽不亲昵,但看起来也格外的平易近人。 “给皇上请安。”福身,秦栀倒是不太确定这样行礼行不行。只不过,她又不想五体投地式的跪拜。 “平身,四下无外人,无需拘谨。正好小栀也来了,莯妃很惦念王府,惦念王妃。无事时,就进宫陪陪她,说一说朱城,也免得她思乡苦闷。”元卫的态度很好,看起来就像是在和亲朋好友聊天似得。 “多谢皇上为我着想,不过,小栀还得盯着元烁这二愣子呢。这段时间在帝都,你不在他身边,我看他都要长出翅膀来了。得好好看着,否则非得闯大祸。”元莯的语气并不是特别好,听起来她好像是不满意元烁。但其实,她不满意的很多,却又无可奈何。 “你们聊天就聊呗,干嘛把我扯进来。我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不信问蓓蓓?”元烁从围廊里走出来,他躲得远远地,还能把他也牵扯上,实在没天理。 元莯淡淡的扫了一眼元烁,她摆明了就是不满意。 “走吧,时辰到了。”元卫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元烁,笑着解围。 众人随即转身,跟在元卫的后面,朝着人群走过去。 秦栀被一只手扯住了后衣领,然后就被拽到了后面。 元莯回头看了一眼,瞧着元极,她面色几分复杂。 被他硬生生的拽过来,秦栀扭头看向他,一边把他的手拽下去。 “世子爷与秦姑娘这是在做什么?”载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直走在最后的姚清和不由问道。 回头看了他一眼,秦栀没吱声。 元极扣住她的手,淡淡道:“她胆子小,见着了样貌丑陋的人都会被吓着。” 第207节 闻言,秦栀不由得叹口气,他这话也不知在影射谁,但多半是姚清和。不过,他这说法可站不住脚,姚清和长得又不丑,和他并称大魏双俊。 若是说姚清和长的丑陋,那不也等同于说自己长得丑? “看秦姑娘的步态,似乎很希望世子爷及早避开。”言外之意,丑陋的那个人是元极。 秦栀低头,不由得想笑,这俩人倒是都对自己的相貌很自信,而且都不肯承认自己落后于对方,都够骄傲的。 “是么?”元极淡淡的转眼看向她,摆明了要她给个答案。 秦栀也看了看他,随后摇头,“我是外貌协会,只要长得好看,我都欣赏。” 然而,她这回答却不怎么得元极的心,他手上微微用劲儿,秦栀不由得咬唇,很疼。 给了她最后冷冷一眼,元极不再搭理她,已经走入了人群。 皇上驾到,众人跪下,齐声的给元卫请安。 元卫看起来心情不错,挥挥手要众人落座。 被元极扯着,走到了临近元卫的左侧下首处的桌前坐下。 元烁也在,此时倒是以家族来分座位,汪蓓蓓则坐到了远处。 坐下,秦栀的视线投向对面,姚清和举止轻雅,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让人眼前一亮。 他就坐在对面,不过临近他下首的就是屠郡王和明珠郡主。 秦栀看了看姚清和,又将视线转向了明珠郡主,她正瞧着姚清和呢。 她现在倒是和上次见也有些区别,那时她见着元极,应当是很满意的,所以满脸皆是羞赧之色。 而如今,她倒是比那时谨慎了许多,即便在看姚清和,也只是看一会儿就挪开视线,然后再看。 秦栀几不可微的摇头,视线下转,她又开始看向其他人,根据这座位,倒是能分析出他们的身份地位来。 元卫讲话,秦栀收回了视线,他身边只坐了元莯一个人。今日说是给元极接风,但元极怕是也经常来帝都,这又不是很特别的事情,为何这次要接风呢? 这一点,秦栀一时之间弄不明白,视线在元卫的身上停留了一阵儿,她又看向了别处。 这下面的人都在看着元卫,不敢发出一声来,这种情况倒是不算稀奇,毕竟这是规矩。 只不过,多数人的面色有些奇怪,若认真琢磨的话,可以定义为忐忑和不安。 下一刻,秦栀便听到了元卫说起了霖王。 她眉头一动,坐在她旁边的元烁也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他们俩是目击者,那霖王就是被元极宰了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耳朵却仔细的听着元卫说话。 “染疾暴毙,这事非同小可。太医院院令傅大人亲自前往霖王府,发现霖王可能死于某种疫症,眼下,霖王府上下百人均被隔离。若是半月之后再无人发病,此事也就罢了。不过,这些日子,为了防止再发生这种令人痛心之事,太医院也连夜做了一批预防的药物,明日开始,分派给各府各院,防患于未然。”元卫说着,也几分痛心疾首的神态。 元烁缓缓地放松了手里的茶杯,吓死他了。 秦栀看着他,不由得弯起唇角,她早就说过,元极敢那么做,就必定有办法让元卫不追究他。 他一如既往的狂妄,是有自信的,并非只是狂妄而已。 元卫讲完了话,这宴席也就开始了。众人先执杯,敬元卫,随后才动筷。 抿了一口杯中酒,然后脸就皱了起来,这个世界的酒,她真是享受不了,太难喝了。 “不好喝?”身边人动手将一盘摆放的像是花开一般的虾仁放在她面前,一边淡淡道。 “不好喝,又涩又辣。”刚闻着的时候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可进嘴了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夹起虾仁放进嘴里,秦栀一边抬眼看向对面,那些人放下酒杯,却没有吃东西,反而在说话。 转头看向这一侧,元烁也没吃,元极也没吃,这么多人,好像只有她在吃东西。 鲜嫩的虾仁随即没了味道,她缓缓的放下筷子,这宴席似乎是不能吃东西的。 宫中的规矩她知道的不多,没有刻意的了解过,如今看来只能从众,否则就真丢人现眼了。 “怎么不吃了,这菜也不好吃么?”元极看向她,一边低声问道。 “所有人都不吃,只有我一个人吃,看起来不是很奇怪么?”歪头看向他,秦栀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闻言,元极淡淡的扫了一眼其他人,“管他们作甚?吃你的。”说着,他又将一壶清茶放到她面前,顺手又把那酒杯撤走了。 看着他的动作,他这很明显是在照顾她。 只不过,想来他也是从未做过这事儿,看起来很不符合他的气质。 拿起筷子,秦栀缓缓的吃着,一边瞧着这在场的所有人。 蓦地,秦栀瞥见在进入青园时看见的那个抱着变色龙的康总管从对面的人群后方绕过去,径直的走向元卫。 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元卫点了点头,然后那康总管就快步的小跑了下去。 嘴上不停,她眼睛也没停,蓦地和对面的姚清和对视,他一笑,似乎已经观察她很久了。 秦栀稍稍观察了他一下,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和桌上的食物做斗争。 就在这时,元卫说话了,众人随即停止说话,都看了过去。 第208节 元卫说的是,南胡进贡了一批奇异动物,还有训练这些动物的奇人。那些动物被送到帝都之后便养在了青园,而他一直忙碌也没有时间来观看。 正巧今日聚在青园,便欣赏一下这些奇异的动物。 秦栀听着,也明白了,就是动物表演呗,如同那个世界的马戏团。什么训练动物的奇人,就是驯兽师。 南胡是大魏南方的一个小国,人数不多,但国土面积很大。而且山多,多的不计其数,再加上那儿的气候等多重因素,倒是有许多大魏没有的动物。 在座的人连连称是,很捧场的样子,尽管有很大一部分人并不是对这个很感兴趣。 秦栀不由得弯起唇角,看着这些人也是累,人人都戴了一张面具,时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就在这时,宴席尽头的空地上,徐徐的走过来一行人。他们各个身着艳丽的服饰,头发都盘在头顶,看起来十分利落。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蒙着布的鸟笼,也不知那里面的是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均被他们吸引了过去,这用动物表演在南胡是普遍,算是他们的特色了。 而且,有不少从南胡走出来的杂耍班子之类的在大魏或是吴国、西棠游走卖艺,多是用动物表演。 不过,肯定不如眼前这个精彩,毕竟能作为国家之间相赠礼物,定然有绝技。 众人看着,连元卫都很期待的模样。 那几人站成个扇形,姿态优美的提起手中的笼子,动作整齐划一的转了一圈后,便动手揭下了罩着笼子的布。 笼子里,五彩艳丽的大鹦鹉进入视线当中,那鹦鹉长得有鹰那么大,随着布被揭开,它们也立即在笼子里扭动起来,“给皇上请安,给皇上请安。”它们会说话。 元卫不由得拍手,其他人也立即跟上,一时之间,宴席上掌声鼓动。 秦栀跟着鼓掌,一边看向对面宴席上的人,大部分都笑容满面的,只有少见的几个人,拍着手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那几个人是谁?”秦栀微微歪头,靠拢向元烁,小声问道。 元烁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秦栀,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想了想,“好像是成王的儿子,那个年纪大的叫什么安都世子,坐他下首的那几个,都是他兄弟。” 闻言,秦栀缓缓点头,这成王她知道,先皇在世时,他也不知做了什么事儿,被足足禁足了五年不得出府。先皇去世,这个禁令才解禁,只不过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倒是一直都在府中鲜少出来。 他的长子,也就是这安都世子,外形很让人失望,和其他元氏子弟相比,差的多。 他那几个兄弟也不怎么样,只有那么一个还算人模人样的,但瞧他那不断闪烁的眼睛,还有坐立难安的姿态,有胆无勇。 这个晚宴,怕是真的是鸿门宴。 思及此,秦栀也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再次看向在场的这些人,她瞧见的似乎也更多了。 场上的鹦鹉表演如火如荼,这些鸟儿极其有灵性,随着训练它们的人吹哨子,它们自动的做着各种鸟类根本做不出的动作来,引得不少人发笑。 一个甲字卫从后面走过来,倾身附耳在元极身边说了些什么,元极几不可微的点头,随后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秦栀自是发现了,扭头看了一眼离开的甲字卫,她微微向他靠近,“要是有什么危险的事儿要发生,你提前告诉我,我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她可不想被误伤。 放下酒杯,元极缓缓转头看过来,漆黑的眸子好似载着日月的光辉,极其夺目,“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暂时没看出什么来,只不过,今晚这场宴席怕不只是接风那么简单。我的第六感很准的,我很信自己的直觉。”虽她无心打探元极到底有什么打算,可还是觉得提前有个准备为好。 看着她,元极缓慢的抬起手臂,绕过她身后,最后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某些人不安于室,藏了许多的秘密。这个时候,他们的秘密都一点点的见了天日。”他声音压得低,不过秦栀却听得清楚,同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微微点头,秦栀想了想,“那个安都世子,是不是有问题?” 看着她,元极薄唇微弯,“你不是说,元氏子弟的样貌都很出色么?如今,见到了成王府的人,你的结论出现了纰漏。” 闻言,秦栀哽了哽,“是,这的确超出了我的预料。不过,也并非找不出因由来。如果成王府之前几代人还有样貌清奇之辈,却在某一代忽然出现了问题。那么,应该能找出原因,兴许是某个人被绿了。”说着说着,就破案了。 元极微微偏头看着她,那个模样极其撩人,“什么叫做被绿了?”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词儿。 “绿帽子你知道吧,就是这个意思。”秦栀解答,她不信他不知道这个。 元极几不可微的颌首,“你知道的倒是很多。”连绿帽子都知道。 “民间有句话叫做,若想生活过得去,头上都得戴点绿。这就说明,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概率很高。想要正常生活下去的人,就会自动的将此事遗忘,毕竟若追究起来,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打乱。若成王府祖上哪位也有幸戴了一顶这帽子,倒是也佩服他,是个汉子。”秦栀说着,歪头看了一眼对面,安都世子等人正在跟着众人拍手,只不过面上表情各异。 收回视线时,秦栀无意的和明珠郡主的眼睛对在了一起,她正在盯着她和元极,用一种不太友好的眼神儿。 转过头,秦栀不再看他们,却发现元极正眯着眸子盯着她。 “怎么了?”她又那句话惹得他不高兴了。 “你是在给我做提前预知么?”他缓缓抬手,搭在了她头顶,一边淡淡问道。 看着他,秦栀有片刻的迷惑,随后恍然,却不由发笑,这人真是自恋到极点,没救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众人发出不大不小的惊呼声,秦栀随即扭头看过去,只见刚刚场上还在飞的鹦鹉不见了,反而有一个赤膊的男人走出来,身上盘绕着一条金黄色的大蛇。一圈一圈的把他缠绕住,他一只手托着那大蛇的尾巴,一只手托着它的头。 刚刚明明还是可爱的鸟儿,这眨眼间的就变成了一条大蛇,秦栀整个人带着椅子挪动了一下,全身紧绷,无意识的朝着元极靠拢。 原本搭在她头上的手落下来,搭在了她的肩上,元极看了一眼那边的蛇,不由得弯起薄唇,“这个颜色倒是少见。” “不管是什么颜色都很吓人好不好。”瞧着那人把盘在身上的大蛇一圈一圈拿下来,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抓紧元极的衣服,一边往后挪。 元极若有似无的笑,一边瞧着她往自己身后挪,他收回手臂,算是放她一条生路,她整个人几乎都躲在了他身后。 那金黄色的大蛇足足有两米多长,被那驯兽师解下来后,放在地上,它高高的昂起头。 并非只有秦栀一人害怕,场上有不少人都无意识的向后躲,一边紧紧地盯着。 不过,最害怕的还是要属秦栀,因为她连看都不敢看。低着头,抓着元极的衣服,只盼着这场表演快点过去。 第209节 那驯兽师从后腰抽出一根极长的笛子来,放到嘴边开始吹。这种笛子的声音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刺耳。不过,随着笛音响起,那金黄色的大蛇更高高的昂起身体,还随着扭动。 众人看着,倒是无不称奇,训练这种动物,看起来并不简单。 那金黄色的大蛇扭动着像是跳舞,虽是初始见它时觉得吓人,但现在瞧着倒是几分可爱。原本有几个害怕的人,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来。 “这笛子倒是不错。”看着,元极一边淡声道。 “你还想训蛇不成?”在他身后躲着,秦栀自是听得到他说话。 “训蛇没有意义,倒是可以放在身边用来对付某些不听话的人。”这个某人,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抓着他衣服,秦栀收紧手用力的撞了他一下,“我若被吓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这么执着?”她的说法,进入他耳朵,好像就变成了人鬼情未了了。 秦栀很无言,偷偷抬头往那边瞧,却发现随着那人吹笛子,那条黄金大蛇居然晃晃悠悠的朝着这边爬了过来。 边向前爬行,它边扭着身体,就像人一样边走边跳舞。如果它身形再前凸后翘些的话,估摸着会很妖娆多姿。 秦栀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脸色也变了,低头用头顶抵着元极的后背,“不要让它过来。” 元极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扣住了她一直抓在他腰间的手,握住,“别怕。” 他的手很热,很彻底的握住了她的手,无端的给人带来一些安全感。 和刚刚他扯着她时完全不一样,秦栀看向两人的手,心底升腾起一丝奇异的感觉来。 那蛇弯弯扭扭的,爬到了元卫前两米处停下来。它高高的昂起身体,在笛声的带领下,它竟然做了一个鞠躬的动作来。 元卫不由得笑,元莯也觉得有意思,想训练成这样,真是不容易。 笛声停,那驯兽师将笛子重新放回腰后,然后走过来将那蛇抱起,像是抱着爱人一般。 就在前头,秦栀自然知道,偷看了一眼,她继续躲在元极身后,全身的汗毛都在颤动似得。 抓紧了元极的手,她手心都在冒汗,实在害怕。 对面,明珠郡主站起身,要那个驯兽师过去。 驯兽师抱着蛇走过去,明珠郡主歪头看了看,然后抬手放在那蛇的身上。抚摩了几下,明珠郡主直称赞那蛇乖巧不吓人,若是连它都怕,那胆子得多小,和废人无异。 秦栀清楚的听到明珠郡主的话,偷瞧了一眼,然后接着躲在元极身后,“虽然有很大的可能是在骂我,不过我还是很佩服她,居然敢上手摸。”这也是胆量,不过她没有。 “她为什么要骂你?”元极面色无温的看着对面,一边淡淡道。 “可能之前她喜欢你吧,但是我和你又有婚约,让她觉得我有些碍事。”秦栀如此说,但心里却不觉如此,可能和刚刚她与姚清和的误会有关。元烁那一嗓子,长耳朵的都听得到,这明珠郡主怕是也误会了。 “我和你之间的事,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之前,现在,以后,谁也管不着。”元极淡淡的说着,却充满了毋庸置疑。 闻言,秦栀细想了下,虽是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佩服他的狂妄。连元卫都觉得她配不上他,他现在居然还敢这么说。也不知当初是谁嫌弃她的身份不够高贵,匹配不上他的尊贵,这会儿这么说,他就不觉得打脸么? 驯兽师终于抱着那妖娆的黄金大蛇退下了,之后又上来几个人,这次随着他们一同上阵的是数只孩子大小的白毛猴子。 它们毛色新奇,蹦蹦跳跳,上场后就来了几个后空翻,比人要灵活的多。 众人无不发笑,那几只猴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蹦跳的更欢快了。 秦栀终于从元极的身后挪了出来,不过却仍旧坐得很靠后,这会儿是猴子,一会儿指不定是什么。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是充满了猎奇心理,看见那种东西,无不感觉新奇。 秦栀不时的看向安都世子那几个人,随着夜越来越深,他们也明显的愈发坐立不安了。 转了转眼睛,秦栀拿起一根玉箸,然后抬腿踹了踹元烁的椅子。 一直在看猴子表演的元烁转过身来,看着秦栀,他古怪的笑了一声,“终于想起我还在这儿?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刚刚那蛇一出现,元烁就想着秦栀害怕赶紧看向她,哪知他一瞧,她和元极居然凑在一块了,他还真不知道,他们俩现在的关系居然这么好,是他之前判断失误了。 “这不是想起你了嘛。这个给你,你有没有信心能扔到安都世子那一桌的桌下,而又不被他们发现。”将那根玉箸给他,秦栀一边低声问道。 从桌子底下接过,元烁轻蔑的笑了一声,“小意思,看着。”话落,他在手里转了一下那根筷子,然后便顺着桌下射了出去。 很准确的,那根筷子落在了安都世子那一桌的桌下,还打到了他的脚。 他整个人一抖,然后迅速的收回自己的腿,同时看向桌下。 秦栀看着,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做贼心虚,就是如此。 “准不准?”元烁歪头看着她,一边扬起下颌道。 “准,好功夫。”秦栀称赞,元烁更为得意。 “不过,你吓唬他们干什么?”做完了,元烁才想起问这事儿来。 “你就没发现他们一直坐立难安么?只有心里有鬼的人,在看如此精彩的马戏时,还这般焦头烂额。”秦栀说着,一边眼睛又转了转,“还有屠郡王,他和安都世子不断的在传递眼色,有鬼。” “有什么鬼?”元烁好奇,不由问道。 秦栀看了一眼元极,“除了他们俩,这里还有几个人都知道。而今日这场宴席,怕也是为屠郡王和安都世子准备的。” 元烁听得糊里糊涂,这晚宴,明明是为元极接风的啊。 元极转眼看过来,薄唇微弯,“这么聪明,不如一会儿带你去看戏?” 眨眨眼,秦栀点头,“好。”元极也要去看的戏,想必很好看。 动物表演接近尾声,今日所有参演的动物都再次返到台上来。 趴在地上的,能在天上飞的,都汇聚在一处,十分听话。 第210节 一个女子拿着一个红色的埙放在嘴边吹奏,声如天籁,那些动物也闻声摇头,如痴如醉的样子。 元卫心情很是不错,吩咐身边的公公给打赏,下面众人也不由得拍掌,这样的表演的确很少见。 那场上有蛇,秦栀又挪到了元极的身后,不过这次她却没有低头,反而在盯着那吹埙的女子。 埙这种东西,在最初时就是用来猎捕动物的。而如今,这女子吹奏它时,所有的动物都跟着摆动,的确是令人称奇。 不眨眼的盯着她,秦栀也入了迷,似乎都忘了还有蛇就在不远处扭动着。 “元极,你能不能让我认识一下那个女子。”她抓着他的衣服,一边小声道。 闻言,元极看过去,随后又看向躲在身后的人,“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她是如何做到操控动物的。吴国的药师,豢养活物,她们手中也有很独特的东西用来操控它们。我想,应该有共通之处。”她很想知道。 元极几不可微的弯起薄唇,“好。”这种事,又有何难。 “谢了。”抓紧他的衣服,秦栀笑笑。她这也属于猎奇心理,但这其中又真的有难以解释的奥妙,古人的智慧,超乎想象。 宴会终于接近了尾声,秦栀跟着元极站起身,没有向元卫告别,反而是盯着安都世子等人快速的向皇上告别后就跟了上去。 安都世子几兄弟很着急的离开了青园,秦栀跟着元极也出了青园,很快的,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两人走过去,元极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单手环上她的腰,轻松的带着她跃上了车辕,进入马车。 被扔到马车里,她才回神儿,看向那个坐在主座上的人,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其实她自己也有感觉,相较于之前,她现在对他的信任多了许多。 信任,是一种稳定依赖的信念,同时又是一种向他人暴露自己弱点的行为,是一场博弈。 好马不吃回头草 101、饱暖思xx 夜深浓,这个时辰,万家沉寂,都已进入了沉睡之中。 一辆马车速度很快的在街上走过,车轮轧轧,声音在长街上回响,格外刺耳。 这辆马车走出去很远,后面一辆马车才出现。这马车走的倒是不快,而且车轮滚动的声音也很轻,看起来车里的人好像并不焦急似得。 马车里,秦栀倚靠着车壁,对面的车窗是半开,所以能瞧得见路过的风景。 这个时辰,大多数的商铺都关门了,但大部分的灯笼还亮着,挂在门口,使得这条街道都亮起来。 回想今日之事,秦栀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那些权贵看似拥有一切,是人上人。但是,他们并不满足,甚至冒险做出窃国之事。 而他们所做之事,无论隐藏的多严密,都被天机甲发现了。 此次元极来到帝都,又没有隐藏自己,显然是有目的的。 马车转了几条街,最后缓缓停下了。秦栀回神儿,随后看向元极,他也正在看着她,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了。 转了转眼睛,秦栀抬手拂开垂在额头上的碎发,“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没有。”元极收回视线,随后起身,先走出了马车。 撇了撇嘴,秦栀也起身走出去,不管他在看什么,反正多半是心存不轨了。 走出马车,秦栀站在车辕上环视了一圈,这是一条后巷,而左侧就是高高的围墙,属于某个府邸。 从车上蹦下来,秦栀站稳,随后走向元极。 多个甲字卫从别处汇集而来,他们没有跟着马车走,反而是从别的路线绕过来的,但速度也很快。 人聚齐,甲字卫便走向了这府邸的后门。后门紧锁,里外都锁了。 秦栀与元极走过去,瞧着那几个甲字卫从身上拿出几根极细的铁丝来,显然这是要撬锁。 瞧着,秦栀不由得走近了一些,想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撬锁的。 其实撬锁她也会,在还实习的初期,跟一个溜门撬锁的惯偷学的。 盯着甲字卫,他们的动作也很熟练,铁丝的顶端弯了一点弧度,顺着锁眼探进去,运用巧劲儿转动。 没几下,锁就开了。秦栀不由得弯起唇角,看的她都想试试了。 “把你这铁丝给我一个。”她开口小声道。 撬锁的甲字卫一愣,回头看了元极一眼,然后将一根铁丝递给了她。 接过来,秦栀看了看,随后弯起来直接圈在了手腕上。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看着她的动作,元极问道。 转头看向他,“闲来无事我也溜门撬锁玩玩,你记得锁门哦。” 薄唇缓缓弯起,“不知多加几道锁,是否能拦得住你?” “难说。这撬锁,我以前就学过,其实挺容易的。”而且这个时代又没有复杂的密码锁,纯粹靠技术。 “你还学过撬锁?”元极是意外的,秦铎的为人他了解过,刚正耿直,是个有血性的汉子。而他的夫人,则温婉纯良。那时秦栀与他说过,她母亲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叫她狗子,其实和他所了解的秦夫人,有很大的出入。这会儿她又说之前学过撬锁,更让他觉得疑惑,到底是她在说谎,还是他所了解的秦夫人并非全面。 第一道锁撬开了,甲字卫开始撬第二道锁。 其实这围墙的高度对于他们来说并非难事,不过帝都之中的宅子都会在内侧做一些防范。所以,想要不惊动任何人而又快速的进去,撬锁是最方便的。 撬第二道锁也并非难事,甲字卫又拿出另外一套工具来,顺着两道门之间的缝隙插进去,转了几转,就听得里面的锁发出断裂的声音,这次更利落。 门推开,甲字卫先行进入,探查了一下,随后向外面传了信号,外面的人也陆续的顺着后门进入了宅子。 走进来,秦栀先环顾了一圈,这府邸内侧的墙壁下果然有东西。若是想潜入这府邸,跳进围墙之后不能马上落地,起码需要跳出去五米开外落地才不会惊动那些机关。 第211节 虽看似简单,但也的确是一种很好用的防盗手段。 府邸很安静,甲字卫前行,很快的便四散开去,不见了身影。 秦栀缓步的退回元极身边,与他同行。她倒是也想如那些甲字卫似得飞奔出去,但奈何没有那身手。 “我们现在去哪儿?”环顾着四周,她一边问道。 “不好奇成王现在是什么模样么?”元极低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据说身体十分不好,连出府都很困难,所以一直在府中静养。”这是她在书中看到的,那本书是先皇驾崩那年帝都一个不知名的写手写的,记录的是帝都每年发生的大小事件,事无巨细。 “去看看。”元极面上冷漠,同时又显出几分嘲讽来。 映着府邸中不甚明亮的光线,秦栀自是观察到了他不同寻常的脸色,看起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其他的甲字卫去了何处,秦栀反倒随着元极朝着这府邸的深处走去。 这个时辰,这王府之中有护卫还有小厮在值班守夜,不过这夜深人静的,一个个都打瞌睡了。 元极带着她轻车熟路的避开了那些人,最后接近了府邸深处的一栋灯火通明的小楼。 小楼四周树木林立,这座小楼好像就被这些树木环绕起来了似得,别具一格。 站在林子里,秦栀瞧着那小楼,“这是成王住的地方?” “看看这成王颐养天年的地方,是不是很别致?”元极站在她身边,双手负后,一边淡淡道。 闻言,秦栀随即环顾四周,按理说,这些树太多了。 “这栋小楼,是有什么秘密么。”元极能够专程跑到这儿来,想必是如此。 “是有秘密。”元极的视线最后定在那小楼上,漆黑的眸子意味深长。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进去看看吧。”她倒是真的很好奇。 低头看了她一眼,元极薄唇微扬,随后脚下一动,朝着那小楼靠近。 小楼外围没有人看守,反倒里面还有侍女在候着,这个时辰,她们站在那儿,一个一个的都在打盹。 隔着窗子看见了,秦栀也不由得摇头,虽说她们是侍女,这是她们应该做的。可这个时辰正常人都得睡觉,既然主子也休息,那为何还要让下人候着?这些权贵,从出生之始便身居高位,以为自己便是人上人,不将下人当人看。 绕到了小楼的后侧,元极随后看向她,“抓紧了。”话落,他抬手揽住她的腰,随后便顺着廊柱快速的攀了上去。 秦栀不得不抱住他的腰,尽力的仰头往上看,不过每次感觉自己要撞到那些飞檐走角,但元极都轻松的躲过了。 几个翻覆,元极便带着她快速的翻上了小楼的房顶,脚落在瓦片上,秦栀抱紧了他的腰,这些瓦片感觉好像并不结实。 往前头走了一些,元极确定了一下位置,随后便停了下来。 带着她蹲下,元极低头看了一眼一直抱着自己的人,他不由得弯起薄唇,“不用怕,掉不下去。” 坐在瓦片上,秦栀缓缓地放开了抱着他腰的手,“我倒是不怕会掉下去,只是觉得这些瓦片不结实。我若是给踩碎了,下面的人会听到的。” 元极蹲在她身侧,动手捏住了一片瓦,“很结实,你这个重量踩不碎。” 看着他的动作,秦栀深吸口气,“希望如此。” 元极动作很巧妙的揭开那层层叠叠堆放有序的瓦片,随着最后一层的瓦片被抽开,很巧的,房顶主体的梁木不在这下面,以这个视角能很清楚的看到房中事物。 秦栀先探头往下看,这是一间卧室,布置的很俗气,诸多花枝招展的物品摆放在房间各处,灯火通明,一些金制的东西都在闪光。 微微偏头,便瞧见了置于房间右侧的一张大床,此时一个老头侧躺在上面,光着上半身,肥肥的肚腩松垮垮的,下半身只套着一条很薄的中裤。 他躺在床上,正在吸着什么,两个侍女一个坐在床边给他端着琉璃壶,供他吸那里面的东西;另一个则坐在床尾,一下一下的给他敲腿。 瞧他这年岁,他应该就是成王了。瞧他那一吸一呼的动作,秦栀微微皱眉,不由得将脸贴近房顶的开口,她轻轻地嗅了嗅这房间里飘出来的气味儿,随即便知道那成王吸的是什么了。 “这成王看来是真的有病了,应该是某种绝症,他现在应该很疼。他吸的东西是缓解疼痛的,这气味儿和军营中用的神仙醉很像。军中将士有时受了重伤,需要接骨断骨时,就会吃这神仙醉,药效相当强大。”秦栀直起身体,一边小声道。 看着她,元极几不可微的颌首,“你可以去做大夫了。” “经验而已,见到过,就不会忘了。”秦栀扬了扬下颌,随后打算继续偷窥。 哪知她刚要低头,元极的手就从下方托了上来,准确的托住了她的下巴,阻止她往房间里看,“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被迫仰起头,秦栀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一边看向他,“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看?”他一直都没往下看,又怎么知道她现在不能看? 元极盯着她,“确定要看?” 他越这样,秦栀就越觉得奇怪,抓着他的手拿开,她低头往下看,这一看不要紧,果然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刚刚还吸麻醉药的那成王已经半坐起了身,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肥肥的肚腩因为坐着显得更大了。 刚刚那个给他托着琉璃壶的侍女半趴在他身上,他的一只手顺着人家的衣服伸进去,正在做恶心死人不偿命的勾当。 皱起眉头,秦栀面露嫌弃,抬起头,她看向元极,他也正在盯着她。 “你耳朵真好用,不用看就知道这里头在做什么。”真恶心,秦栀不由得几分后悔,刚刚听他的就好了,免得被恶心到,今晚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 薄唇微弯,“这是常态,你今日所说的绿帽子言论,与此颇多相似。饱暖思淫欲,不止权贵,连寻常百姓亦是如此。尽管不知为何这些人如此沉迷于此,但的确会让他们变得更蠢更笨,这也是好事。”元极低声的说着,很显然是他的见解。 秦栀听着,也不由得感到几分惊奇,他断情至如此地步了么?连成年人该有的这些感觉都不了解。还不知其他人为何沉迷于此,他真是个奇葩。 他练得那种武功,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模样,难不成,让他该有的基本功能都丧失了? 思虑着,秦栀的视线不由得缓缓下滑,最后落在了他的下半身。 第212节 她不是有意为之,而且眼睛随着思路转,想到了那儿,眼睛就转下去了。 元极抬手在她脑门儿上敲了一下,“往哪儿看呢?” 被打,秦栀随即收回视线,抬手罩住额头,她一边垂下眼睛,“抱歉。” 她一句抱歉,等于变相承认了她刚刚在看不该看的位置。 元极转脸看了一眼别处,薄唇微扬,“无事,隔着衣服,你又看不到什么。” 闻言,秦栀放下手,“你还打算脱衣服?” 转过脸看向她,元极抬手又作势打她,这回秦栀极快的抓住他的手,免于被打。 “想得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一边冷斥。 挑了挑眉,秦栀憋不住笑,他也有这么蠢的时候。 放开他的手,秦栀再次俯身往下看,这屋子里还飘着那股神仙醉的气味儿。 床上,那个成王已经睡着了,手还放在人家侍女的衣服里,一副恋母的样子,不摸着人家就睡不着。 捶腿的侍女已经起身了,开始收拾床的边缘,动作很轻。 另一个侍女缓缓的把成王的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去,又扶着他躺好,盖上被子,之后便小步子的退了出去。 亲眼看到她们关了房门,秦栀才抬起头,“只剩下那老头一个人了,咱们下去?” 元极几不可微的颌首,随后动手开始拆瓦片。 瓦片层叠有规律,他的拆除也很有技巧,很快的,能容一个人出入的洞口就出现了。 看向秦栀,元极微微歪头,她不由得睁大眼睛,“要我跳下去?” 瞧她那蠢样子,元极弯起唇角,下一刻站起身,顺手将她也拽了起来。 揽住她,随后脚下一挪,便顺着那个洞口跳了下去。 本很窄,却不想两个人轻松的就跳了下去。脚落地,秦栀无声的吁了口气,随后扭头看向床的方向,那成王睡得都开始打呼噜了。 “要找什么?”千辛万苦的在上头一直等着成王睡着,怎么也不能是为了跳下来看那老头睡觉吧,这房间里有什么秘密。 “这成王府的书房已经被搜过一遍了,但是没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之后,又搜寻了别处,干干净净。至今为止,只有这里没被搜查过。”元极说着,边打量着房间,他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 闻言,秦栀也随后转身开始搜索,这房间不是一般的俗气,各种花花闪闪的东西没有规律没有美感的摆放,看起来就像是什么暴发户一样。 再看那成王肥硕的样子,他的儿子倒是很像他。 由此,秦栀倒是觉得自己的设想有很大的可能是真的,这成王府上头某一代,肯定是被绿了。不然元氏这么好的基因,怎么出了这么一家丑八怪。 在房间里走动,秦栀倒是不敢随意的乱动那些东西,只是边走边观察,除了摆放凌乱之外,一时之间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过来。”蓦地,元极忽然叫她。 秦栀转身看过去,只见他将墙上的画摘了下来。 走过去,看着元极的面前,挂在墙上的光屁股女人画像被摘了下来,这墙后露出的是一个锁孔。 瞧着,秦栀不由得弯起了红唇,“专门给我准备的?”说着,她把手腕上的铁丝解了下来,打算撬锁。 卷起那幅画,元极一边看向她,“确定能打开?如同这种布置,内部必然有机关,可有信心?” “反正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会撬锁,我会。死马当做活马医,试试喽。”说着,她把铁丝的尖端弯起来,手法娴熟。 瞧她那熟练的手法,元极几不可微的扬起入鬓的眉,倒是真想看看她的本事。 靠墙的还有一个桌子,秦栀把桌子上的东西拿走,然后踩着椅子直接坐在了桌子上。 凑近了,她研究了一下那个锁,随后动手将铁丝缓缓地插进了锁眼里。 插进去,她一边轻轻地转,一边听着里头的动静,再加上手上的感觉,没几下,只听得墙壁里面发出咔嚓的一声,以锁为中心的一掌宽之外的墙壁,就弹了出来。 秦栀身体向后,倒是担心元极所说的机关,不过,墙壁弹出来后就没了动静。 看向他,秦栀弯起唇角,“这回是你判断失误,没有机关。” 元极看着她,随后抬手在她头上拍了拍,没有说话,直接将那弹出来的墙壁向外一拉,这是一个抽屉。 秦栀也随即探头看过去,那里面,放着几本手工钉制起来的书。 元极拿出来,扫了一眼好奇的她,然后打开了其中一本。 随着书页被翻开,两个人看过去,同时变了脸色。 四目相对,两个人有片刻的无言,转了转眼睛,秦栀扭头看向别处,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书翻开之后,里面竟然是一些手工绘制出来的春宫图。 那小人儿纠缠在一起,屁股鲜明,姿势经典。 元极动手将那书合上,“怎么会将这种东西藏在这里?”这很说不通。 看向他,秦栀蓦地脑子里一闪,“我看看。”说着,她动手把书从元极手里夺了过来。 皱眉,元极手更快的把书又抢了回来,“这种书不是你应该看的,不许看。” 睁大眼睛看着他,秦栀深吸口气,“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不能看的?”这人满脑子的封建残留,无可救药。 元极动作一顿,再次转眼看向她,几不可微的眯起眸子,“你再说一遍。” 哽了哽,“我以前看过这种书,没什么神秘的。既然藏在这里头,就肯定不简单,我研究研究。”说着,她又把书拿过来,然后翻开。 第213节 盯着她,元极瞧着她那神色,竟然一点害羞之意都没有,不合常理。 翻了几页,秦栀把书大部分卷起来,独留一页出来,然后她高举起来,迎着灯火眯眼观瞧。 “元极,你看,这里面夹着东西呢。”她有所发现,眼睛也亮了,一边道。 元极的视线转到那书页上,不去看那些纠缠的小人儿,果然瞧见里面有些字迹的模样,中间有夹层。 几不可微的点头,元极随后看向她,“这都能发现。”这双眼睛果然好使。 秦栀笑笑,将书合起来,“以前见过一种画,被吹嘘的价值连城,说是画中的美女到了夜晚头发就变长了,白天时呢头发又变短了。其实那就是两幅画,用特殊的纸张和手法贴在一起,夜晚和白天的光线不同,看起来就会觉得画中人的头发变长了。这些东西会藏在这里,必然很重要,所以应该有古怪。” 元极动手将那几本书都拿了起来,随后点头,“很聪明。” 无声的笑,秦栀从桌子上跳下来,和元极动手将一切回归原位。 看向大床,成王仍旧睡得像头猪似得,不断的发出鼾声来,根本不知道这房间里进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将一切摆好,元极示意秦栀可以离开了。 两人又回到了进来时落地的地方,秦栀抬头往上看了看,这房间里灯火明亮,如果不注意观瞧,倒是看不到房顶上的破洞。 单手揽住她,元极脚下一踮,便带着她跃离了原地。 如同进来时那般,没发出任何的声息,顺利的穿过那洞口,又回到了房顶上。 踩在瓦片上,秦栀蹲下身体,她仍旧很担心会把瓦片踩碎。 元极动手,一块一块的将那些瓦片又重新摆放了回去,位置不差分毫,几层瓦片互相搭叠,严丝合缝。 将瓦片摆好,秦栀也松了口气,元极看向她,薄唇微弯,“走吧。” 点点头,秦栀站起身,这次不用他说,她自动的抱住了他的腰。 垂眸看着她,元极要搭在她后背的手反而向上,落在了她铺在后背的长发上。 抚了抚,他若有似无的舒口气,“或许他们沉迷于此也是有道理的。” 听到他说的莫名其妙的话,秦栀有些疑惑不解。抬头看向他,他也正低头看着她。 转了转眼睛,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饱暖思淫欲那句话,他说的是这个。 唇角扬起了一个笑,却更似冷笑,“所以,你现在是在占我便宜么?”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你又怎知我不是发自内心?”她这句占便宜,很伤人。 秦栀哽了哽,“世子爷的内心,无人敢猜测。”即便长了火眼金睛也看不透。 眸色微变,元极的手下滑落在她腰间,然后收紧。 秦栀不由得发出一声细小的痛呼,顺着他的力道贴近他,一边后仰身体,“好疼。” “只有疼了才长记性。”冷斥了一声,元极随后带着她快步的从小楼上跳下去。 秦栀闭上眼睛,抓紧了他后腰的衣服,一边低头抵在他胸口,这般直落而下,让她实在难以适应。 双脚落地,她轻呼口气,随后放开元极的腰。 转头又看了一眼小楼,依旧静谧的没有任何声音,好像所有人都沉睡了似得。 与元极离开小楼的范围,然后朝着王府的后门方向转移。 很快的,他们俩抵达了后门,而之前离开的甲字卫也陆续回来了。 时间有着准确的估算,没有一人拖沓。 顺着后门离开府邸,甲字卫又将后门重新锁上了,之后散开,如同来时那般。 秦栀和元极坐上了马车,缓缓离开这条幽长的巷子,返回南郊。 别院灯火通明,甲字卫以及别院里的小厮侍女大部分都在,不过元烁已经去休息了。 走进大厅坐下,侍女很快的将宵夜送了上来,动作利落。 在青园的晚宴上,秦栀也没吃多少东西,她拿起勺子开始喝汤,一边瞧着甲字卫向元极汇报。 他们声音压得低,她在这儿也听不清楚,只见元极微微颌首,然后甲字卫便退了下去。 拿出那几本手工钉制的书,元极先检查了一下外观,随后将上面的线一点一点的拆了下去。 拆除了线,这就变成了一摞纸。 拿起一张,元极举起来,迎着琉灯的光亮,他似乎在看里面夹层中的东西。 “看出什么来了?”那夹层做的极为细致,并不容易拆开,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方法。 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有些方面登峰造极,在那个科技先进的世界都未必及得上。 片刻后,元极才放下那张纸,看过来,他面色清冷无温,“这些画,画得很丑。”他淡淡道,这就是他看了半天的结论。 嘴里的东西险些呛着自己,秦栀抬手掩住嘴,抻着脖子把食物咽下去,随后看向他,“天下大同,都一个样子,有什么丑不丑的。”他这论调很奇怪,虽她没做过,但不代表不清楚。人类之所以繁衍生生不息,就是因为男女之间会做这种事情。不过这属于私密之事,外人不能看,最好也别评头论足,毕竟大家的生命都是因为父母做了这种事才得来的。 用一种审视的眼神儿盯着她,“你又知道了?” “很正常的生理知识,我知道又有什么奇怪的?在我们的婚约还没解除的时候,我每次回王府,嬷嬷都会给我上课。她有一套很特别的理论,就是专门讲解这些事情的。床帏之事,被她说的毫无感情,只是为了繁衍子嗣。不管喜欢与否,都得做。而且,还要尽心尽力的为自己的丈夫挑选妾室,尽最大的力量繁殖后代,生的越多越好。且不说她这套理论是不是正确的,但这种事情被她说的如同动物本能一样,实在是让人恶心。还不如这春宫图中的你情我愿来的美好,最起码发乎于情,不是为了某个目的。”放下勺子,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的说着。人是感情动物,但和动物也是有区别的。 元极看着她,静默无声。漆黑的眸子好似很想看穿她,但又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 第214节 深吸口气,秦栀站起身走过去,拿起一张纸来对着灯火看,倒是依稀的能看得清里面的字迹。 “这里面的东西,似乎是一封信。”得想个法子把它拆开,可又不能乱动手。 “就是信,还有名单。”元极微微颌首,她说的是对的。 “名单?”挑眉,这个秦栀倒是不了解了。 “与安都世子成立派系的名单,最初,他们只是收敛钱财罢了。后来,萧四禾发现有吴国和西棠的奸细在与他们来往。西棠设在帝都的多数据点在几个月前被一举剿清,吴国的奸细据点却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天机甲内部,有叛徒。”元极面色微冷,显然让他最难容忍的便是叛徒了。 “那你确定这份名单上会有叛徒的名字么?”秦栀问道。 微微摇头,“不会有。” “如果当时剿清西棠奸细据点的事情只有天字卫知道的话,那么问题就应该是出在他们那里。”那时的行动,秦栀并不了解。 “天字卫与鹰机是暗中行动,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禁军做的。不过,根据吴国据点的奸细撤离的时间来判断的话,问题就出在天机甲内部。不是天字卫,便是鹰机。”这两个部门之中,有叛徒。 秦栀缓缓点头,“我今天在四方街遇到了一个西棠大月宫的人,他是大越族,目前在帝都所有的大月宫奸细之中,他身份很高。不过,他近来什么都没做,反而找到了一个吴国的据点,而且察觉出他们近来有些不太规矩。我本来是想过去看看的,哪知还没走到那儿呢,就碰见了姚相。”说起这事儿来,这便是秦栀今日的收获。她从那个叫苗丁的西棠奸细口中得知,一个隐藏的很深的吴国据点近来不断的有玄衡阁的人出入,他盯了很久了。尽管西棠与吴国在这帝都都是外来人,小心谨慎,但又是敌人,一直在暗中相斗。 几不可微的扬起入鬓的眉,元极身体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戴着那玉佩果然有用。” “当然了。由此,更能确定,公冶峥在大月宫的身份,非同小可。他像个白痴一样,但瞧着那些人的态度,他绝对是个狠角色。”只不过,这又让秦栀有些难以想象,如此一个外形憨痴的人,心狠手辣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元极几不可微的颌首,“如此看来,大越族与西棠皇室的斗争,也很激烈。”分帮分派。 点头,“应该如此。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就是这么回事儿。说说这些信吧,这些信呢,可以用几种法子来实验分离,当然了,做实验这种事情很可能失败,那么这里面的信也就毁了。你手底下应该有这种能人,让他们来看看吧,确定一下到底用哪种法子做分离。据我所知,这种东西,可以用松油,或是高温烘烤,还有一种水分离法。这几种的操作性都有很大的难度,非专业人士还是不能随意动手。”秦栀放下那张纸,她不敢乱动。 元极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因着灯火而闪着光辉,“说的很有道理。夜深了,你去休息吧。待得这些东西都被取出来后,再给你看。” 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分享的想法,秦栀弯了弯唇角,随后转身欲走。 “对了,有件事需要告诉你。元烁与汪小姐的订婚礼即日举行,皇上也允了。接下来,元烁很有可能会留在帝都。”元极忽然说道。 闻言,秦栀又转过身看向他,“留在帝都?怕是,为了莯妃娘娘吧。”不管是元霖宗之前的意思,还是元烁自己的意愿,都是要在边关的军队扎根。元霖宗手底下的那些大将们也默认了此事,都有意无意的扶持元烁。可是在帝都的话,秦栀不确定他能做些什么,边关与帝都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说他一定要留在帝都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因为元莯。 “没错。朝廷与后宫不分家,各种派系争斗明里暗里。元莯入宫数年,至今未诞下一儿半女,总是有风言风语。正好,元烁与汪小姐订婚,再留在帝都,暂且入侍卫队磨练。待得时机成熟,再将他调回朱城。”元极面色冷淡,说起这些事情来,尽管听着毫无感情,但其实能感觉到他对自家人的维护。 元莯是他的妹妹,尽管没任何的亲情可言,但也不容许他人欺凌。而元烁又是个十足的二愣子,在这帝都若知道元莯受委屈,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可他的身份和地位,却不是一般人能撼动的了的。如今又要与禁军统领汪大川的女儿订婚,不得不说是如虎添翼了。 而元极所说的时机成熟,大概就是想等元莯诞下元卫的子嗣吧。这个世界,不管承认与否,女人靠的还真就是这肚子,可笑又可悲。 点点头,“那明日,我得记着恭喜他才是。”在这个世界,权贵之家总是要先订婚才能结婚,这是常规的规矩。缺少这一道,那可是很丢人的。 “他会高兴的。”元极看着她,一边说道。 “自然,他和汪小姐互相有情,订婚又不是强迫,当然会高兴。”这还用说么?秦栀都想得到元烁高兴又期待的样子了。 “你在影射我么?”她这话,值得研究。元极站起身,靠近她,居高临下道。 仰脸看着他,秦栀弯了弯唇角,“我可没影射世子爷,我只是根据我的经验做出推论罢了。这个世界,最无理的就是强行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的操作,毫无人道。不过,幸好世子爷是只手遮天的人物,轻松的就解决了这事儿。我想,皇上应该很快就会为世子爷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有权有势,有财富有地位,兴许还能如世子爷的愿,是个哑巴。祝你成功。”话落,她转身离开,背影潇洒。 看着她欢快的离开,元极缓缓地抬手,冲着她消失的地方指了指,低低的说了一句,“欠揍。” 返回暂住的地方,侍女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秦栀拍醒她们,要她们赶紧去休息,随后便上了楼。 想想元烁要订婚了,秦栀不由得笑。如果说结婚的话,其实他年龄真的太小了。只不过,这个年龄结婚是这个世界的大趋势,都这样,不结婚的话反而是异类。 希望他能享受婚姻吧,尽管在那个世界,大家都说婚姻是坟墓。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她是不太了解,所以也无法给元烁做出更好的指导,期望他们俩能磨合的更好。 想起元极,秦栀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他居然还知道她是在影射他,脑子还算好使。 没错,她就是在影射他,她现在承认。 好马不吃回头草 102、学以致用吧 翌日,还没等秦栀去找元烁恭喜他呢,小楼里反倒先来了外人。 从楼梯上走下来,秦栀的视线也落到了那个站在大厅当中的人,身着颜色复杂的长裙,偏具她家乡的特色。乌云入鬓,眉目虽算不上多出色,但却有一种常人及不上的气质。 这就是昨晚在青园表演吹埙使得鸟兽跟着跳舞的那个女子,秦栀昨晚跟元极说她想见见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过来了。 走下楼来,那个女子也站直了身体,看着秦栀,她明显放松了不少。最初时,她以为是某个满腹淫欲的权贵,所以一直很紧张。 弯起红唇,秦栀走到她面前,“我得先说一声抱歉,因为我想见见你,所以一大早的,你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那女子摇摇头,用大魏的礼仪给秦栀行了礼,“带我过来的人说,此事已经与康总管交涉过了,从此后,我就不能回去了。如果是跟着小姐的话,我倒是轻松了许多。” 闻言,秦栀微微皱眉,“你不能回青园了?”这事儿,怕是元极做的。这人还真是没法儿说他,她只是说想见一见这姑娘,又没说要把人家强硬的要来。 “不知小姐将我要过来,有什么吩咐?”瞧她有些诧异的样子,女子也诧异,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的确是有事情想向你请教,只不过并没有将你讨要来的意思。我想问的是,你昨晚吹埙控制鸟兽的事情,我觉得很神奇,特别想知道是如何做到的。”请她坐下,秦栀一边将一盏茶放到她面前,这事儿她真好奇。 闻言,那女子长舒了一口气,还笑了起来,“原来小姐是想知道这事儿,并非是我不外传,此法乃家传。幼时,我就吃一种父亲特殊调配的药,亲近鸟兽,会使它们不害怕。之后,再学习赤埙,控制它们。” 听着,秦栀也不由几分着迷,古人的智慧真是难以想象。从小吃药?那应该是一种秘药,她难以想象,什么样的药会让人和动物变得亲近。 “真是神奇。那我想知道,如果是他人豢养的动物、昆虫之类的,你能否用赤埙控制它们呢?”最主要的是这个。 她看着秦栀,随后笑起来,“姑娘说的是吴国那些夷人豢养的毒物吧?其实我们之前也遇到过,那时我还随着父亲行走各地卖艺赚钱呢。在吴国南部,遇到过一次,带毒的野蜂。然后,父亲很轻松的就将它们引走了,还把那个药师气的够呛。” “原来,你们真的也能操控那些毒物,太棒了。”秦栀眼睛一亮,这可以堪称绝技了。 “小姐如果是为了这个的话,我可以效力。只不过,无法外传。自父亲去世后,我也不知是如何调配那种药的,所以,等我死了,我们家这门手艺也要失传了。”她说着,不由也几分可惜。 第215节 秦栀点点头,“好,既然你这么痛快的答应了,那就先待在我身边吧。”她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让秦栀觉得有些诧异,她并非自愿的来到这里,但是却能如此痛快的就顺从了,正常人不会这样。 太阳即将升上半空,秦栀带着乔姬离开了小楼。根据秦栀的观察,乔姬能很快适应任意的生活状况,而且看她的手有很多的茧子,年久所成,显然她之前做过很多苦活累活。 看她的步态,双腿较为有力,尽管没有武功不是练家子,但也比寻常人有力量的多。 随遇而安,这种态度是好的,不过也难保不会有其他的秘密。 走到前厅,没想到汪蓓蓓在这里,和元烁两个人在前厅中正在说话。 “恭喜二位,即将举行订婚礼。不知,我是不是得送上礼物什么的?先提前说好,我没那么多钱哦。”看着他们俩,汪蓓蓓是满脸喜色,可见她很期待。 “就知道你抠门。你都不知道,这么多年她坑了我多少钱。有事没事的和我打赌,我就没赢过。”元烁也几分义愤填膺,想起那些年,他真是被坑惨了。只不过,就算现在秦栀再和他打赌,他还是没什么信心赢。 “别愁,往后再和小栀打赌,咱们俩一起上。二对一,总是能赢的。”汪蓓蓓拍拍元烁的肩膀,一副无论何时都站在他那边的模样。 瞧着他们俩,秦栀摇摇头,至于这么给旁人喂狗粮么? “诶,这不是昨晚在青园让动物跳舞的那个姑娘嘛,怎么在这儿?”元极注意到了乔姬,盯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谁。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乔姬。我们一见如故,现在是好朋友。”秦栀介绍了一下,同时看向一直站在她后面的乔姬。从她的神态站位以及刚刚一路走来的表现来看,秦栀倒是依稀明白了一些什么。 “和她做朋友可得小心些,兜里也不要放钱,被她看到了,她肯定会想法子把它们骗到自己兜里去。”元烁一副真诚告知的模样。 汪蓓蓓抬手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哪有你这样拆朋友台的。” 抓住汪蓓蓓的手,元烁冲着她一笑,“成,咱俩暗地里说。” 看着他们俩,秦栀受不了的晃了晃肩膀,“就不打扰二位了。”话落,她和乔姬转身离开大厅。 离开前厅,却不想碰到了元极迎面走来,乔姬后退了几步,无意识的远离。 看着他,阳光普照,尽管温度有些低,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高洁俊美。说真的,一大早瞧见他,还是会让人眼前一亮,继而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要去哪儿?”走过来,元极在她面前停下,垂眸看着她,一边淡淡道。 深吸口气,秦栀摇摇头,“一大早的就吃狗粮,吃的我胃疼。”那大厅现在谁也别过去,无数的狗粮往脸上拍,反胃。 看着她,元极的面上升腾起若有似无的疑惑,“你想吃什么,吩咐厨房做便是了。为何要吃狗粮?” 闻言,秦栀缓缓地睁大了眼睛,哽了哽,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可能是我闲的蛋疼吧。”她说的和他理解的完全是两回事儿。 元极皱眉,“又开始胡说八道。”她有那东西么? 叹口气,眼下他们俩无法交流。 “我打算去街上转转,正好乔姬也不知道帝都是什么样子的。”秦栀歪了歪头,随后脚下一转,便准备和乔姬离开。 元极的视线在那乔姬身上掠过,“小心些,我会派人跟着你的。” “谢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秦栀点点头,随后便与乔姬缓步离开了别院。 缓缓离开了南郊,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擦肩接踵的,秦栀视线不时的落在乔姬的身上。 其实从她的神态上能看得出,她很忌讳与他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尤其是男人。她会大幅度的避开,若是不小心碰到了,会立即动手拍一拍自己的衣服,尽管衣服上什么都没蹭到。 如果真让乔姬跟在她身边,秦栀觉得有必要先行试探一番。给人出考题,她最擅长了。 直至日头偏西,秦栀才和乔姬回了别院,没有武功,又没坐马车,全靠两条腿,秦栀走的腿酸不已。 径直的走回小楼,秦栀告诉乔姬可以休息,或者无事在别院里转转也成,她便上了楼。 换下衣服,秦栀直接靠在软榻上开始看书,这些书都是姚清和借给她的,她打算尽快看完好还给他。 不知过去多久,太阳已经沉到了西山,有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秦栀的视线缓缓离开书本,看向门口,不过片刻,一个人单手托着一盘水果,出现在视线当中。 瞧见了他,秦栀不由得笑起来,“元二爷如今还做下人才做的事情,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看来,这婚姻真能改变人的脾性。” 托着水果进来,元烁径直的走向她,见果盘放在她旁边的小几上,随后他也旋身坐下,大而化之。 “我还想问你呢,早上干嘛忽然走了?我可不是那见色忘义的人,你那么做,反倒坐实了我是那种人似得。大哥瞧见了我和蓓蓓,冷着脸没给好脸色,破坏我一天的心情。”他拿起一串葡萄,张嘴就吃了好几颗,脸上愤愤的。 “我可没说你见色忘义,只不过你们俩在那儿秀恩爱让我看着,麻烦你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难不成,你觉得我不会尴尬么?至于世子爷,你不用在意,他就是嫉妒你。拥有了一个感情很好的未婚妻,但他的前段婚约很失败,所以他心里不舒服罢了。”秦栀微微摇头,一边分析道。 看向秦栀,元烁半信半疑,“你说真的?大哥还不至于嫉妒我吧。” “不要小瞧了人类的嫉妒心,有些人,可能会因为你头发长得比他好,他就心生嫉妒不满。”秦栀放下手里的书,一边淡淡道。 看着她,元烁终是点点头,“信你了。大哥说这个月十六就给我和蓓蓓举行订婚礼,元氏子弟的订婚礼,都在祖祠,过了一夜,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了。”没结过婚,其实元烁是很期待的。 “提前恭喜了。”拱拱手,秦栀轻笑。不过,元氏子弟结婚,的确是都得去祖祠举行订婚礼的,算是直接告诉祖宗自己结婚了。 当年她和元极的订婚礼是在王府举行的,很仓促,她知道都是因为元霖宗一意孤行,但其实若真按大魏的规矩来说,她和元极那也不算订婚,毕竟连祖宗都不知道。 “诶,对了,那个乔姬怎么跟着你啊?”这事儿元烁很不解。 “你来时可看到她了?”说起乔姬,秦栀弯起红唇,酒窝浅浅。 “看到了,她在楼下呢。”元烁点点头,自是瞧见了。 微微颌首,秦栀暂时来说还是满意的。 乔姬今日看到听到之事,在正常人眼中看来,都应是大秘密了。秦栀就是想看看她的嘴严实与否,能将今日所看到的事情吞进肚子里咽下去,还是会挣扎计较出结果来,当做把柄出卖她。 “只是我觉得她吹埙控制动物这事儿挺有意思的,想学学。”秦栀说道,她最初的目的的确如此。 第216节 元烁恍然,随后又笑,“你什么都想学,那是人家的看家本领,被你学去了,这不是呛行嘛。” “我何时看见什么都想学了?和你认识这么久,你泡妞的本领我就没学会。”秦栀反击,元烁随即挥手让她少说。 “我本来形象挺好的,你别乱说啊。让蓓蓓听到了,我成什么人了?”他可不是那纨绔子弟,整日想着取乐。 秦栀轻笑不已,瞧他那紧张的样子,也是有意思。目前来看,元烁应当能成为一个好丈夫,她很看好。 “听说,订婚之后,你会留在帝都一段时间,你怎么想的?”看着他,秦栀了解他,他若是一直被困在帝都这种地方,会把他身上原有的那些锋芒都切割掉,帝都不适合他。 “我不想在这儿待着,不过,大哥说的有道理,我在这儿起码能给我姐撑撑腰。”这个元烁是同意的,他愿意。 抬手拍拍他肩膀,“成,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了。” “别总一副老人的口气,我听着都瘆的慌。十六的订婚礼,你可一定得出席,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得见证才行。”元烁一副她是很重要的人的模样,反倒让秦栀忍俊不禁。 “你放心吧,谁也拦不住我去参见元二爷的订婚礼。我会亲眼见证每时每刻,然后回朱城后,将实况一一转播给王妃,让她高兴放心。”秦栀连连点头,作为朋友,她自然要亲眼见证他今生经历的第一件大事。 “对,得告诉母亲,她肯定很惦记,但又不能过来。本来父亲也应该在这儿的,但他身体还不行。我打算,订婚礼之后,去红枫别院看看他。”元烁说着,其实他心里是惦念元霖宗的。 看着他,秦栀点点头,这是应该的,的确是该去看看元霖宗。几个月了,也不知他情况如何了,身体是否有好转了。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元烁才离开,秦栀下楼,乔姬果然在楼下。 看到秦栀,她站起身,“秦小姐。” “不用叫我秦小姐,叫我小栀就行了。晚膳快好了,你记得吃。无事就去歇着,不用一直待在这儿。”尽管她随遇而安,但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到了陌生之地,她这种感觉秦栀很了解。 乔姬点点头,看着秦栀走出去,她若有似无的叹口气,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赤埙。 走出小楼,秦栀缓步的朝着前厅的方向走,路遇数个甲字卫,他们今天一直都在,显然元极也没离开过。 不过,他应该是很忙,否则怎么会一直不见踪影。 “秦小姐,主子有请。”蓦地,一个甲字卫从别处快步走过来。 看着他,秦栀缓缓点头,“好。” 随着甲字卫前往这别院的书房,这地儿一般人都不会过来,元烁住在这儿这么久,他也从未用过这里的书房。 顺着清幽的小路前往书房,小路两侧种植了许多一人高的美人蕉,深秋时节,花朵几近落败,不过枝叶依旧挺直。 走到书房,窗子是开着的,还能透过窗子瞧见里面正在煮茶。 甲字卫打开房门,秦栀走进去,入眼的便是一张偌大的书案,眼下有一个穿着布衣的老头正站在书案前,不知在忙活什么。 秦栀看了看,随后转身走向窗边,眼下元极正在那里煮茶。 “那是谁?”走到旁边坐下,秦栀一边问道。 “天字卫中的向先生,他擅长各种古老的秘法。”没看她,元极忙碌着手上的茶,一边回答道。 了然,秦栀一边睁大眼睛往那边看,想知道那位向先生是怎么做的。 “你最好别看,那是向先生的独门秘技,外人不能看。”元极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一边淡淡道。 秦栀收回视线,一边看向摆在她面前的茶,清茶,很淡,是她喜欢的口味。 “多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秦栀点点头,这个味儿正好。 “今日带着那个乔姬转了一圈,可发现什么了?”看向她,元极的眸子好似因为这房间的灯火而显得更加明亮了。 “她只要没向你或者他人告状的话,那就证明,她是个嘴严又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我今天甩掉了后面跟着的甲字卫,又去见了苗丁,她全程都看到了。想必,她现在严重怀疑我是潜伏在你这儿的奸细。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什么都没说,也没想着要来你这里告状而邀功,暂时来看,不错。”秦栀微微点头,很满意。 “昨晚便有人去调查过她了,身世干净,没有存疑之处。吹埙之事学的如何了?”如果这个人有疑点,也不会将她弄过来。 “学不成,那是人家家传,而且得从小就开始学习吃药。她不懂的如何配药,她父亲也去世了,所以在她这儿,算是最后一代了。”秦栀耸耸肩,对于这一点,她颇为可惜。 元极几不可微的颌首,随后看了一眼还在那边忙碌的向先生,他忽然低声道:“关于今早你说的狗粮,我思考了一下,并非字面意思。或许,你是在说元烁和汪小姐。” 他忽然提起这个,秦栀喝茶的动作一顿,看向他,她轻咳了一声,“这个你也研究,不觉得累么?”早上的事情了,他居然研究了一天? “你之所言一直较为难懂,诸多含义,骂人居多。为了确保你不是在骂我,研究一下很有必要。”他淡淡道,很有道理的模样。 秦栀用一种无法苟同的眼神儿盯着他,最后点头,“看来,你是真的很无聊。” “那就说说吧,我分析的到底对不对?”看向她,元极很想知道。 忍不住笑,酒窝浅浅,秦栀放下茶杯,一边点头,“你说得对,我说的就是元烁和汪小姐。不过,并不是说骂他们是狗,这个不是骂人的。他们是一对儿情侣,而我是独身,所以我自称单身狗。他们在秀恩爱,对于我来说就等于在给我喂狗粮。明白了么,世子爷?”他真是很有钻研精神,什么都想知道。 看着她,元极缓缓的点头,“倒是符合你的名字,狗子。” 笑容僵在脸上,秦栀翻了个白眼儿,“你能不能以后不要提这两个字儿?” 元极弯了弯唇角,几许得意。 就在这时,那边向先生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将一张分离出来的信件拿了过来。 秦栀立即看过去,那信纸上面一层的松油,油光光的。 元极接过来,然后放在了桌子上,顺手拿过旁边的一个丝绢擦了擦手指。 秦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一同看着信纸上的内容,这上头说的是定下见面的日期以及地点。很谨慎,见面的地点定在大禅寺的附近。大禅寺那儿和四方街一样,人很多,来来往往不计其数。 这信没有落款,不过却点了四个红点儿,看起来是具有特殊的意义。 元极看完了内容便抬起了头,转眼看向身边的人,却发现她还在盯着信纸出神。 她眼睛都不眨,整个人好像被迷住了似得。 第217节 抬手,元极缓缓地掐住她的两侧颌骨,然后晃了晃,“看出什么来了?” 被掐,秦栀回神儿,低头看向他,一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当然看出来了,写这封信的人,是个左利手,俗称左撇子。” 闻言,元极再次看向桌子上的信纸,也发现这些字迹有些奇怪。 “这个左利手应该是从小养成,看这字迹就看得出,如此流利没有任何的不适感,想必平时日常生活中,他都是左手。”秦栀站直身体,一边说道。 几不可微的颌首,“一会儿再看看其他的信件,是否出自同一人。” 很快的,向先生将大部分的信件都分离了出来,这些信件,可以确认都出自同一人。 不过,接下来,向先生分离出来的东西却让他们俩很意外,因为是账目。 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账目,秦栀也不由得发出唏嘘,“这么多钱,若是能分给我一笔两笔的,我这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这种钱你若敢拿,手是别想要了。”元极面色很难看,看着上面的这些来往账目,他的声音好像都带着刀子。 撇嘴,秦栀转到对面坐下,边喝茶边看着元极。之前看那些来往信件他都没什么表态,如今看见账本了,反倒气急,可见钱这东西是他的极限,他果然最爱的还是利益。 检查完所有的账目,元极将这些东西都放在了一起,随后抬起头来,那眸子里的杀意虽然随着他抬头而消失了,不过她也看到了。 动了不能动的蛋糕,就得做好死的准备了。 就在这时,甲字卫快速的从书房外走进来,走至元极身边,他俯身附耳低声的说了些什么,元极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坐在对面,秦栀清楚的看到了他脸色的变化,不由得挑起眉尾,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甲字卫很快退下,元极盯着一处应该是在思考分析着什么。秦栀也不打扰他,只是不眨眼的盯着他的脸。 片刻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站起身。 “怎么了?”看他有动作,秦栀不由问道。 “安都世子今日出了城,一直都有人守在成王府四周,却没看到他出府。还是守城门的禁军发现了端倪,很快的就上报到了汪大川那里。汪大川将此事汇报给姚相,姚相已在傍晚时派人出城追人了,不过眼下还没消息。”元极面色不佳,守在成王府外的都是他手底下的人,人出府了,他们居然一个都没发现。 “那现在怎么办?”也站起身,秦栀瞧着他这架势,是准备亲自出城抓人了。 “出城,势必抓到他。他如此焦急的出城,怕是有大事要做。禁军说他出城时坐的马车不是常日坐的,车很大,里面应该有东西。”元极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转身要走。 “那你注意安全。”秦栀也跟着往外走,一边说道。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秦栀险些撞到他身上,抬头看着他,不解他又想起什么了。 “你要跟去看看么?”他问道。 转了转眼睛,“抓人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好,走吧。” 薄唇微弯,元极转身离开书房,秦栀在后面跟随。 走至别院大门外,队伍已经准备好了。秦栀跟着元极上了马车,队伍很快的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说真的,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去抓人的,姚相派了人,还有禁军,这会儿还有天机甲,这么大拨人马若是抓不住人,丢脸可丢大了。 很快的,这队伍就出了城门,秦栀能听得到声音。 而且,因为城内有队伍要出城,所以在日落之后升起来的护城桥也放了下来。 能听得到流水声,这水很深。 下了护城桥,队伍的速度变得更快了,秦栀倚靠着车壁,不时的看一眼元极,他这样子还真像一尊杀神,够瘆人的。 所幸是没惹着他,不然,只是想想他可能动用的手段,就觉得头疼。 队伍速度极快的在官道上前行,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队伍的速度才慢下来。 秦栀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马车也在这时缓缓停下了。 马车还未停稳,元极便起身走出了马车,秦栀立即跟上。 黑乎乎的,但是官道上停放了诸多马匹,前方还有一辆马车,马车里有灯笼,使得那马车也发着亮光。 “世子爷,你也来了。”温和的声音传来,是姚清和。 “怎么样了?”甲字卫迅速的集结,听候发令。 “进山了,知道有人在追他,就跑到山上去了。”姚清和走过来,这时后面也亮起了火把,使得这一片都亮了起来。 元极看向对面的密林,“搜。” 后面,甲字卫迅速进山。 “能确定安都世子是带着什么跑出城的么?”秦栀往山上看,只不过这夜晚之时她目力不行,看不清。 “应该是钱。”姚清和看了她一眼,随后笑道。 点点头,“大概是知道账本什么的不见了,所以知道事情要败露了,着急忙慌的开始准备毁尸灭迹。”只不过,法子笨了点儿。 “也兴许是转移。”元极看了她一眼,随后举步,他也要进山。 秦栀颌首,他这个说法也是有道理的。如果不是被人跟上了,他可能也不会进山。 看着元极进了山,秦栀想了想,然后扭头看向旁边的姚清和,“姚相准备一直站在这儿等着?世子爷都要进第一线了,你在这儿躲着,不太合适吧?” “秦姑娘维护世子爷,也不用专门来奚落本相。进山嘛,本相还是可以做到的。”姚清和摇头,被激,眼下他若不进山好像不合理了。 “请。”秦栀抬手示意,姚清和看着她,也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218节 忍不住撇嘴,秦栀先一步的走进山里,姚清和跟在后头。 山里很黑,进山之后火把又不能带着,否则会引起山火。 由此,就显得更为漆黑了,秦栀走的很慢,姚清和也一样。 他们俩半斤八两,因为都不会武功,如今在这个场面里,倒像是两个废人。 “他们速度太快了,已经听不见声音了。”走了一会儿,秦栀停下脚步,听了听动静随后道。明明刚刚都在前头,忽然间极都不见了。 “所以,我们在山下等着更为方便。若是一会儿他们下来,反而找不到我们,更浪费时间。”姚清和也停下,他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树,说道。 回身,秦栀看向身后的人,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能听到他略微重的呼吸声,“姚相的体力真是让我叹为观止,看到姚相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最弱的。” “秦姑娘所言是不是夸大了?就算我没有功夫,但身为男人,力气定然比你大。”姚清和扶着树,一边笑道,他的声音很好听,春风一般。 冷笑了一声,秦栀甩了甩手臂,“我和男人拼力气?又不是脑子坏了。我们可以拼别的,譬如,反应能力。”话落,她一只脚就踢了过去,果然姚清和没来得及躲,被踢个正着。 他吸了一口气,秦栀也耸耸肩,“不好意思,高估了姚相的反应能力。” “秦姑娘,你可知故意伤害本相,是什么罪么?”姚清和动了动被踢的腿,还好,没断。想不到她一个小小女子,力气这么大。 “姚相干嘛这么认真,玩笑玩笑。”秦栀转身继续朝上走,此时更听不到前头的动静了,这些人都长了夜视眼,想想就不公平。 往上走了一段,是一个平坡。秦栀停下脚步,听着四周的动静,倒是依稀的听见了有人走动时碰到树的声响,不过有些距离。 姚清和慢一步的走上来,扶着树,他缓缓摇头,“还是下山吧,他们也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可能已经翻过了这座山,太快了。 “再多长出两条腿来,恐怕也比不上他们。”秦栀叹口气,决定放弃。本还想亲眼见证一下抓人呢,还想瞧瞧那安都世子到底都带着什么逃离帝都,但得等着他们把人抓回来再说了。 姚清和转身往山下走,哪想到他还没走下去两步呢,就忽然跌倒了。 他发出了一些声音,不过之后就没了,反而周遭的矮树被他撞得发出响声。 秦栀回头,人就不见了,听见动静立即快走两步,但太黑了根本看不见。 “姚相?”喊了一声,她快步的往下走,同时用手不断的抓住了两侧的树枝,以减缓惯性。 “在这儿。”秦栀走下去两步,然后听到了姚清和略压抑谨慎的声音。 “你等着,我马上下去。”听见动静,秦栀立即转了方向。 然而,她还没走上两步呢,秦栀就听到姚清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可能来不及了。”然后,就听得一阵草木趴倒的声响,下一刻,只听得噗通一声,落水了。 秦栀不由一惊,上来时根本没发现这山上有水啊。 快步走到姚清和最后说话的地点,昏暗之中,果然瞧见了有一处塌陷。蹲下,她拨开那些乱草往下看,有一些什么东西在反光,还有个人在里面扑腾的声音。 “姚相,你没事儿吧?”喊了一声,秦栀一边挪动身体,准备下去。 “水、、、很深。”姚清和的声音断续的飘出来,都听得见他在吞咽水的声音。 “等着,我下来了。”这就是个水潭,也没多宽,这种地方他都游不出来,显然是不会水。 调整好方向,秦栀随即跳下去,只有两米的高度,落了水,冰凉袭上全身,也让她瞬间精神了许多。 知道姚清和在哪儿扑腾,她随即游过去,顺利的抓住了姚清和。 他也恍若抓到救命稻草似得,立即紧紧地抓住了她。 秦栀朝着岸边游,其实也没游几下,就触到了岸边。 “姚相,岸边就在这儿,你可以爬上去了。”他可比公冶峥难缠的多,两条手臂抓住她不说,好像还不确定似得,一直在乱抓。这若是在某个水面宽广的地方,她也非得被他拖得沉进水里不可。 闻言,姚清和一只手迅速抓向岸边,同时他长舒了一口气,“多谢。” 将他另外一只手也放到了岸上,秦栀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你对水有阴影啊?”看他不是一般的害怕。 “儿时险些被淹死,之后就特别怕。”姚清和说着,一边爬上了岸。 秦栀点点头,“那就合理了,否则这么小一个水潭,怎么把你吓成这样。不过姚相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堂堂相爷,掉进一个连洗澡都不够的小水潭里吓成这样,想想也是够怂的。 “多谢秦姑娘了。”坐在岸上,姚清和一边笑道,只不过眼下极其狼狈,已看不出往日风姿。 忍不住笑,秦栀摇摇头,“心理阴影这种事呢,我也不知该如何医治,大部分靠自我暗示,但管用的并不多。就像我特别害怕没有毛的冷血动物一样,其实看不见的时候也还好,也不会刻意的去想,即便在这种环境里很可能会碰见它们,只不过没看到,也就不会害怕。但如果看见了,大脑就会瞬间罢工,如何自我暗示都没有用。抱歉,帮不到你了。”说着,她一边从水潭里爬出来。这个时节,水很冷,出了水更觉得凉。 “你懂得很多。”她一番话,可不是即时就能组织出来的。 “看书所得。还要多谢姚相的书,我看了一部分,很有意思。”说着,秦栀一边站起身,水顺着她的衣服往下流。 就在这时,水潭上头的地方有人喊姚相。姚清和应答了一声,随后他也站起了身。 “走吧,估计人抓到了。”姚清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后道。 “嗯。”秦栀答应着,手上不停,拧着身上的衣服,都是水,沉甸甸的。 有人下来了,姚清和走过去,绕过了水潭。另一拨人也从上面跳了下来,干脆利落。 “你怎么回事儿?”元极的质问声传过来,秦栀抬头,便看到他的身影越来越近。 “没事儿,一场意外而已。”放开裙子,她站直身体,一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像个落水狗似得,元极皱着眉头,随后抬手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转手披在了她身上。 倒是没想过他还有这么贴心的举动,秦栀抓着衣服裹紧自己,一边仰脸看向他,“多谢。” 看着她,满头满脸的水,却笑的像朵花似得,酒窝浅浅,娇美可人。 那一时,元极也不知怎么了,深吸口气,他蓦地抬手,捧住她的脸,随即低下头,毫不迟疑的吻上她的唇。 第219节 好马不吃回头草 103、死皮赖脸的 软馥清甜,在吻上那两片唇瓣的瞬间,元极就彻底的被这感觉所俘虏,心甘情愿的缴械投降。 捧住她的脸,他歪头,更深入的吻着她的唇,无师自通一般,探入她的唇舌之间。 这感觉,比之想象的更打入身心,那一时刻,周遭的一切都远去了。 睫毛颤动,在元极吻上来的时候,秦栀的大脑便死机了。 直至感觉着他湿滑的舌头钻进了自己嘴里,她才回神儿,同时也确定了这一切并非是错觉,而是真的,他在吻她。 抬手,抵在他胸膛,想要把他推开。但奈何,他如铜墙铁壁一般,根本推不动。 被迫仰起头,他一只手还托着她的脸,另一只手却滑到了她后背,用力的揽向自己怀中,迫使她不由得踮起脚,她根本使不上力气,一丝丝都使不上。 挣扎不过,秦栀便也不再挣扎了,任他吻着自己,她的脑子里也一团浆糊。不过,倒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根据见识过的诸多案例的经验,女性在面对这种情况时,若挣脱不了,为了避免自己受伤,最好的法子就是假意顺从。不然逼急了,对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凶残的事情来。 搂紧了她,元极的呼吸声变得很急促,纠缠着她的唇舌,好一阵儿,他才缓缓松开她。 抵着她的额头,他浓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烘烤着她的脸,让她也不由得闭上眼睛。 过快的心跳缓缓平息下来,秦栀睁开眼睛,他本捧着她脸的手转到了她的后颈。微微扣住,他又抬头在她额上吻了下,他的呼吸仍旧十分急促,安静的夜里,秦栀都能听得到他过快的心跳声。 在她后颈抚了抚,元极才放开她,将罩在她身上的外袍提上来,他轻声道:“走吧。” 看向他,秦栀面无表情,唯独唇瓣略红肿,几分娇艳。 “等等。”她开口,声线平静。 看着她,元极若有似无的深吸口气,漆黑的眸子比这黑夜更幽深。 即便黑夜,但秦栀眼下看他却看得清楚。她微微扬起下颌,随后猛地抬手,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收回手,她最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绕过他离开了。 后面还有甲字卫,想必他们也都看到听到了,只不过眼下秦栀也管不上那么许多,这一巴掌若是不赏给他,她实在难过自己心里这一关。 不过,甩完那一巴掌,她也清醒了许多。其实若按元极的反应来说的话,他若想躲,她也打不着他。 大概自知自己做了不合礼数之事,心甘情愿的受了那一巴掌。 顺着茂密的树丛,秦栀返回了水潭上头,随后往山下走。山下亮了多个火把,好像将官道都照亮了似得。 走下山,便瞧见了数个人被押着跪在官道上,旁边,还有数个大箱子。禁军凶神恶煞的,单是看着他们的脸,就足够吓人的。 秦栀看了一眼,便径直的走向了马车,她连看安都世子这伙人的兴趣都没了。 满身都是水,而且很冷,进了马车,她才觉得稍好些。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也不知哪一处破了,现在摸着还有些疼。 这个该死的东西,像狗一样,而且他妈的居然还知道伸舌头!也不知跟谁学的,还是说天生就会,无师自通? 深吸口气,可呼吸之间仍旧都是他的味道,灌满了鼻腔,好似怎么也消除不掉了。 他的味道很好闻,薄唇也不似看到的那般冷硬无温。但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她居然在想这些,不由得骂了一句自己,脑子进水了。 不过片刻,就听到了元极和姚清和说话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冷,就像刚刚那潭水似得,能冷到人的骨头里去。 下令将抓到的人手筋挑了,然后捆绑起来,带回帝都。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抓到人就可以了,如此惩罚,实在过分。 姚清和亦是如此认为,反倒元极冷冷的声音再起,“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没剁掉他们的手,已算仁慈。” 接下来,便听到安都世子等人求饶的声音,杂乱带着哭腔,都能想象得到他们瑟瑟发抖的样子。 知他是心情不佳,因为她给他那一巴掌,秦栀依靠着车壁,心下倒是不免的升腾起几分忐忑来。 鬼知道这厮会不会忽然变脸,再冲进来把她的手剁掉。 手上湿乎乎的,也不知是水还是冷汗,秦栀裹紧了身上的袍子,之后才发现这衣服是元极的。 怪不得呼吸之间都是他的味道,这衣服是他的。 很快的,就听到人马整队的声音,车辕一动,秦栀也随即低头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下一刻,有人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冷气,路过她,在主座上坐下。 秦栀缓缓地将脸转向车门的方向,她现在拒绝和他说话,对视也拒绝。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帝都返回,马车里气压很低,但同时又流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流。 两个人都不说话,反倒使得后面安都世子等人惨叫的声音特别清晰,大概是手筋被挑断了,眼下受不住疼痛了。 元极是真的心狠手辣,那安都世子即便真的做了不可告人之事,可毕竟是皇亲国戚,如何惩罚还得由元卫定夺。 但他根本不在意那些,因着自己心情不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肆无忌惮到一定的程度了。 车轮轧轧,伴着惨叫连连,队伍很快的回了帝都。 上了护城桥,又穿过幽长的城门,进了城。 马车又前行了一段路,随后缓缓停下了。元极站起身,举步往车门的方向走。 路过秦栀时,他停下,然后转头看向她。 第220节 秦栀也在同时转过身,脸转向另一侧,她知道他在看她,可能还有话说,不过她并不想听。 她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元极最后看了她一眼,便举步下了马车。 诸多人顺着空寂的主街离开,而这辆马车则返回了南郊。 马车里只剩下自己一人,秦栀若有似无的松口气,依靠着车壁,她抬手再次摸了摸嘴唇,还是疼。 很快的,马车回了别院,秦栀从马车上下来,也不管那驾车的甲字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儿看着她,她快步的迈上台阶。 顺着幽静的小路返回小楼,没想到这个时辰乔姬还在楼下没睡,瞧着浑身湿漉漉的秦栀回来,反倒把她吓了一跳。 “小栀,你这是怎么了?”走上前去,她抬手摸了摸她潮湿又冰凉的头发,眉头也皱了起来。 “掉进水里了,没事儿。”把裹在外面的元极的外袍拿下来递给她,秦栀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真是狼狈。 “快,上楼把衣服换了,你这样会风寒的。”乔姬拉着她的手,更是冰冰凉。这个时节,夜晚的温度都很低,掉进水里可想而知。 两人上了楼,乔姬寻到衣柜打开,将干净的衣服找出来,然后快步的回到秦栀身边。 “快脱下来,风寒了可不是好事儿。以前跟着我爹四处卖艺的时候,就见过有人因为小小的风寒而没了性命。”说着,她帮着秦栀把衣服脱下来,动作利落。 “没事,我还好。”风寒倒不至于,她身体素质这几年锻炼的很不错。 抬头看向她的脸,乔姬摇摇头,“你的脸色可不是这么说的,很苍白。不过,你的嘴怎么了?”看起来,像是肿了。 闻言,秦栀也看向她,然后缓缓的抿起了嘴唇。 自己咬了咬,她随后摇头,“没事儿,就是有些破了。” 乔姬叹口气,然后快速的帮她把干净的衣服穿上,随后又找来毛巾擦拭她的湿发。 坐在那儿,任她动作,“这些事情你怎么做的这么好?”她好像专门练过似得。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才不过十三岁。我那时年龄小,又不能独当一面,就给当时的班头夫人做丫鬟。我做了四年的丫鬟,才开始登台表演,自然熟练了。”乔姬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干脆利落。 闻言,秦栀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怪不得她手上那么多的茧子,看来那四年她过得极其艰苦,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手上的茧子仍旧没褪掉。 擦干净了头发,秦栀也转身上了床,乔姬将窗子关好,这才离开。 房间里的灯火只剩下一盏,光线幽幽,将自己卷在被子里,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之中,元极的吻再次铺天盖地而来,如同下雨似得,让她根本躲不开。而且,唇舌被他纠缠的很疼,同时又让她脑子陷入迷糊之中,再次罢工。 这一晚,秦栀都没有睡好,即便自己被紧紧地卷在被子里,可仍旧在半睡半醒间重复在水潭边所发生的事。似乎是因为她想忘记,而大脑故意和她作对,一遍又一遍的让她回忆,加深印象。 终于天亮了,太阳的身影也在东方的山边若隐若现,秦栀也睁开了眼睛。 这是第一次,卷在被子里的身体都是汗,她整个人都觉得湿乎乎的,就好像昨晚刚刚从水潭里出来一样。 不禁觉得几分疲乏,秦栀从被子里出来,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看来,昨晚掉进了水里,真的让她有些风寒了。 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秦栀随后下楼,侍女已经将早膳准备好了,乔姬也站在那儿,而且换了一身衣服。 “小栀,你感觉如何?”看着她走下来,脸色不是太好,还有点无精打采的。 “不是那么好,好像真的风寒了。”走下来,秦栀开口,说话声也闷闷的。 乔姬走过去,抬手罩在她头上试了试,“有些热,你得赶紧吃药才行。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去煮药。以前我爹有个方子,每次我风寒了他就煮给我喝,很简单的,一会儿就能煮好。” “好,多谢。”秦栀看着她,这点信任她还是有的。 乔姬随后转身离开,步履从容。 没胃口吃早膳,秦栀缓步的走出小楼,往前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瞧见甲字卫的身影,显然元极还没回来。 深吸口气,她缓步的朝着前厅的方向走过去,太阳跳出来了,不过这个时节,早上的阳光也没什么温度。 还没转到前厅,便瞧见元烁从他暂住的地方快步走了过来,一眼看到秦栀,他随即笑起来,恍如阳光般灿烂。 “小栀,听说你昨晚跟着大哥出去抓人了,怎么样,抓着了么?”他是早上起来听下人说的,然后便着急忙慌的跑过来了,可是却没瞧见甲字卫的影子,显然都不在。 “抓到了,不知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秦栀看着他,一边眯起眼睛,他身上的灿烂能刺伤眼睛。 “我昨晚早早就睡下了,不然我也跟着去见识见识。在帝都这段日子,一点意思都没有,我都觉得自己要发霉了。”他走过来,边说边看着秦栀,发现她脸色不太对劲儿。 认真的看了看,他微微皱眉,“你生病了?” “生病倒不至于,就是有些风寒,不严重。”微微摇头,脑子也觉得有点沉。 元烁却不认同,“你别动,我看看。”说着,他一手抓着秦栀的肩膀,另一手盖在了她额头上。 任他试探,她倒不觉得自己热,就是有些沉重。 “你发烧了,有点热。我这就叫人去找大夫过来,赶紧吃药。”放下手,元烁一边转身,却不想回头之后便看到不远处,一个人正在盯着他们俩。 “大哥?”看到那人,元烁情绪自动的down下来几分。别的不说,元极就是有这种能力,让所有人在看到他的瞬间立即集中精神。 闻言,秦栀也看过去,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一袭银白色的华袍,使得他周身的温度都和那身衣服差不多,处于零下。 他面色清冷逼人,也不知在这儿看了多久了。 举步走过来,元烁自动的让道一边儿,然后瞧着他走到秦栀面前。 看着他们俩,元烁觉得有几分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因为这气氛都变得诡异了。 第221节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元极几不可微的皱眉,随后抬手,想试探一下她是否发烧了。 然而,在他抬起手来时,秦栀便一矮身,顺着他的手臂底下就钻了过去,然后快步离开。 瞧着元极停在半空的手,元烁不厚道的笑出声,看向元极难看的脸,他笑的更大声了。 收回手,元极转眼看向他,面色冷漠,“再随便动手动脚,我便帮你把它们剁下来。” 元烁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他转身离开,他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无语,他摊手,他怎么就随便动手动脚了?他明明是在试探小栀是不是发烧了。再说,这六年多来,这种事已经发生过无数回了,他这一副后来者居上的姿态,真让人看不顺眼。 返回小楼前的荷池,秦栀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吹了吹风,倒是觉得这头的沉重减小了许多。 想想刚刚元极的样子,秦栀不由得撇嘴,她现在不想看见他,更不想和他说话。 看见他,她就不禁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尽管她可以给自己心理暗示就是被狗啃了,可他终究不是狗。 “小栀,你别在这儿吹风。把药喝了,然后去楼上再睡一会儿。”乔姬的声音传来,秦栀转头看过去,只见她端着一个碗快步的走了过来。 “这么快就煮好了?”往时煮药,没有一个时辰,是煮不出来的。 “嗯,快喝了吧。”将碗递给她,乔姬一边道。 接过那碗,秦栀看了看里面的药汤,褐色的,却没什么怪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糊香味儿。 “挺好闻,这里面都是什么?”话落,她把碗送到嘴边,喝进去一口,还是甜的,微辣,姜的味道。 “苦蓿根晒干炒制,能保存很久。每年春天我都会收集一些,然后随身携带。很好用的,这么多年,我但凡身体有些不适就煮水喝,睡一觉就好了。”看着她喝完,乔姬把碗接过来,然后要她回去休息。 药汤进了肚子,暖暖的,先不说有用与否,这玩意儿当饮料喝也不错,比那些苦药汤好喝多了。 回到楼上,钻进被子里,秦栀闭上眼睛躺着,或许真的是身体不适,很快的她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侍女叫醒的,说是太医院的太医过来了,正在楼下等着呢。 这倒是个意外,秦栀起身,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楼。 楼下,果然有个白胡子的太医在等着,穿着干净又规矩的白色长袍,身后一个小学徒背着药箱。 想不到她还能有幸让太医给自己瞧病,元烁是没这本事能请来太医,多半是元极叫来的。 坐下,按照那太医的吩咐亮出自己的手臂,太医检查了一下,又试探了一下她的体温,随后摇头,“小姐的确是风寒了,不过,已经没事了。若是不放心,可以吃一副药。” “不用了,多谢太医走这一趟。”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乔姬,她的药果然很好使。 太医连连摇头,随后便与小学徒离开了。瞧他那样子很明显,他并非愿意来这儿,但又不得不来,与被胁迫的无异。 秦栀叹口气,瞧着外面的天色,已经下午了。这一觉睡得真是长,不过这一觉睡得真是好,身体轻松多了。 “小栀,你吃饭么?”乔姬走过来,询问道。 “嗯,吃饭。吃过了饭,咱俩出去走走。有些事儿是早就想办的,正巧昨晚发生了一些事儿,也该办了。”她昨日去见了苗丁,心中便有了计划。 乔姬几分担心的看了看她,随后离开了前厅。 用过饭,秦栀便和乔姬离开了别院,路遇了诸多甲字卫,不过倒是没人阻拦她,只不过,大部分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儿看着她,让人不明所以。 秦栀懒得理会他们,与乔姬离开别院,便朝着主街而去。 找苗丁,很容易找到,因为他那时告诉了秦栀去哪儿能找到他。 而乔姬跟着秦栀,一路上较为谨慎,不时的回头环顾,一副很担心有人跟着的样子。 她的举动,秦栀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弯起唇角,相比较昨天,她今天对乔姬更满意了。 在主街上的一家茶楼里找到了苗丁,秦栀与他单独见面,乔姬与苗丁身边的小厮都候在了外面,没人知道他们俩在说些什么。 不过,乔姬明显还是担心的,站在门口不时的往楼梯口的方向看,生怕甲字卫忽然的跑上来,将秦栀捉个现行。 直至夜幕降临,主街快要宵禁时,两个人才返回南郊。 走在路上,乔姬看着秦栀轻松的身影,她想了许久,终于开口道:“小栀,不知我该不该说这些话。你是个姑娘,这个世界对女子本来就诸多不公平。你还是要为自己着想,不然很容易吃亏的。” 听着她的话,秦栀不由得看向她,“那你不如说说,你曾经经历过什么,让你对男人避如蛇蝎?” 闻言,乔姬愣了愣,“这你也看出来了?在给班主夫人做丫鬟的时候,有一天雨下的特别大,电闪雷鸣,好像天空都要被炸开了似得。那晚,班主闯进了我的房间、、、,我怎么喊叫都没有用,声嘶力竭,但都被雷雨声盖住了。” 看着她,秦栀不由得深吸口气,“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后来,我可以登台表演时,班主把赤埙还给我了。我就用赤埙,迷惑了一条班子里刚刚收来的黑蟒,将班主缠住活活憋死了。不过,没人能证明这事儿是我做的,以为是意外,那黑蟒也被放生了。”乔姬说着,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秦栀倒是没想到赤埙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能够指挥动物为己所用。 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都过去了。” 乔姬笑笑,随后点头,即便已经过去了,但她对男人有着来自心底的厌烦和恐慌,离得远远地才好。 返回别院,灯火通明,秦栀本想直接回小楼,但路过前厅时,她蓦地停下脚步,想了想,她长舒口气,“你先回去吧。” 话落,她脚下一转,朝着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乔姬看着她,还是不太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朝着书房走,大部分的甲字卫都在这儿,瞧见秦栀过来,他们各自反应不同,看着她径直的走进书房,各自猜测着要发生什么。 打开书房的大门,看到的便是坐在书案后的元极。他也抬头看向她,对于她忽然到来,他显然几分意外。 第222节 动手将书案上的东西放好,他看着她走进来,眸子也缓缓染上了几分光辉。 走到书案前,秦栀看着他,随后道:“我有事要告诉你,我今天见了苗丁,已经让他放出了消息,安都世子被抓了。连带着所有和他有过书信往来的人,眼下都在被监视当中。他看起来很淡定,显然西棠与安都世子并没有往来。不过他倒是笑称,吴国据点那些人要乱套了。他找到了几处吴国的据点,还盯过几个身份较高的人,名字他也知道,但是不是真名并不清楚。吴国这几个据点不知你们是否知道,但如果有用的话,我就写下来供你参考。”说着,她俯身拿过元极刚刚放下的毛笔,然后又扯过旁边一张没用过的信纸,俯身将今日所得尽数写在上面。 看着她,她从进来到说完那一串的话,直到现在低头写字,都是一个表情。 如同他们俩最初相处时,她也这样十分平静,不露分毫,像个假人似得。 很快的,秦栀写完了那些地名和人名,别的她没有,记性好是真的。达不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记下她想记住的,还是没问题的。 放下笔,她自己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放到了元极面前。 “就是这些,那几个人的名字真假未知,或许可以在其中专门的找一找有没有左利手,就能找到和安都世子来回通信的人了。”该说的说完了,秦栀转身,欲离开。 “等等。”书案后的人开口,声线清冷无温。 停在那儿,秦栀盯着打开的房门,外面同样明亮。只不过,这种天色还是让她不由得想起昨晚来,感觉到元极从书案后走过来,她无意识的绷紧了身体。 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元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尽管他什么都没做,可是对于秦栀来说,却好似有一股无形的气压将自己笼罩了起来。 屏住呼吸,秦栀缓缓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深邃无底,让看着的人无端的觉得心底发慌。 “躲了我一天,有结果了么?”他开口问道,听起来,似乎还压抑着一些什么。 眨眼,秦栀微微扬起下颌,无意识给自己壮胆的动作,也彰显了她内心的不安。 “这就是我的结果,做我该做和感兴趣的事。不属于和不适合我的,我想也不会想。”看着他,她回答的干脆利落。 “这个时候,不是你想或不想就能解决得了的。”元极却不这么认为,她的想法太幼稚了。他决定开始,那么结束也应该由他来说,她说了可不算。 深吸口气,“随你。让开,我要回去了。”面无表情,也让她的小脸儿看起来诸多固执。 看着她,元极蓦地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亲的很重,使得她身体都不由晃动了下。 扭头瞪向他,他却依然以那种视线盯着她,让人忍不住想逃走。 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下去,但能看得出她一股火憋在心头。 “还想再打我一巴掌么?这么多年来,还真没人敢打我,你是第一个。”元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随后又道:“回去休息吧,虽是风寒好了些,但还是多注意一些为好。” 拂开他的手,秦栀绕过他快步离开,她从未想过,元极也能这般死皮赖脸的,真想把鞋塞进他嘴里。 返回小楼,她越想越气,真应该再给他一巴掌。不过,依据他的反应速度,今日即便想再给他一巴掌,也肯定打不准。 可是,想起他那模样,她就觉得一股火儿拱了上来,脸都开始发热了。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入眼的一切却是让她意外,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走错房间了。 靠窗的软榻上,横向的摆放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将整个软榻都罩住了。 环视了一圈,秦栀几分存疑的走过去,拿起一件衣服,料子厚重,正是这种天气应该穿的。 其中几件颜色和质地极为好,看那样式就知道,这是专门在某些比较重大的场合才能穿的衣服。 想了想,她就明白了,过几日便是元烁的订婚礼,她若出席,的确得穿的好一些。别的不说,她虽是姓秦,但显然都知道她现在生活在镇疆王府。她的脸面,也就是镇疆王府的脸面。 分别看了看那些衣服,秦栀不由得撇了撇嘴,元极在讨好她,她看得出来。 抬手抹了抹脸,却好像根本也抹不掉他的气息,呼吸之间仍旧能闻到属于他的气味儿,很好闻,尽管她并不想承认。 帝都之中,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传言,说是成王府出了天大的事情,那安都世子可能已经死了。 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南飞到北,就被添加了无数根羽毛,变得愈发夸张。 百姓无不议论,先是霖王暴毙,接着成王府又出事儿,这些听起来是巧合,但又不能不说其中没有关联。 百姓们都在猜测,有些说的玄乎其玄,听起来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似得。 而眼下南郊的别院,也在忙碌着,元烁的订婚礼,元极一手操办。尽管也不用他亲自做什么,但他是元烁的兄长,他必须得管。 诸多宫中内务局的人来来往往,元烁也整天的待在别院里,不知做些什么,却又忙的脚打后脑勺。 两天下来,他就好像陀螺似得,都晕了。 “这内务局的嬷嬷与你说过的规矩,你记住了么?”瞧着他四仰八叉靠在椅子上晕菜的模样,秦栀不由得皱眉,问道。 睁大了眼睛盯着穹顶,元烁想了想,“记得七七八八吧。” 叹口气,就知如此,秦栀喝口茶,随后道:“我也帮不上你,虽然有过一次订婚的经验,但不是在这帝都的祖祠,一切从简。不过,即便如此,我那时已经觉得很麻烦了,你自求多福吧。实在不行,把容易忘掉的一些记在手臂上,忘了就掀开衣袖看看,总比到时糊里糊涂的好。你若是表现的巨差,当心你哥把你脑袋揪下来。”元烁丢脸的话,就等于丢了元极的脸,都能想象得出他什么模样。 “你这法子倒是可能,我到时就记在胳膊上,免得忘了。我好累啊,那时整天练武,也没觉得有这么累。”元烁的脑袋靠在椅背上来回的扭动,他头疼的不得了。 看着他,秦栀不由得笑,“真是难为你了,眼下看着你,我都觉得可怜。” “多谢,你真是我好朋友。”觉得他可怜居然还笑得出来。 秦栀轻笑,随后摇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就别摆出那副被抽筋剥皮了的样子了。你好好表现,到时我回朱城,好好替你宣扬一番,也让府里的人都知道,瘟神一样的元二爷如今已是男子汉了。” “你总是一副哄小孩儿的语气。不过说真的,你真打算回朱城?我得在帝都一段时日,你也留在这儿吧。帝都这破地儿闹心事儿多得很,你留在这儿,我心里能有点底。”元烁坐直身体,看向她,很认真道。这么多年秦栀一直在他身边给他出主意,这猛然间的不在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二爷,你订婚了,就是有未婚妻的男人了。你还记得么,哪怕在边关的时候,我和你同进同出,都惹得你那两个侍妾不乐意。这是帝都,人言可畏,若是我和你传出一些风言风语来,那可就难听了。我们倒是可以不在乎,毕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但是汪统领和汪小姐可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也等于给他们蒙羞。能避免自然要避免,不能随心所欲。”秦栀很认真的给他剖析其中利害。他的两个侍妾毫无身份地位,即便不乐意也只能憋着。但汪大川和汪蓓蓓可不一样,不能同等对待。 听着她说完,元烁也明白了,点点头,“你说的有理。” “元二爷以后有什么烦恼可以去找汪小姐商议,而且我相信,世子爷定然会留下几个人在你身边辅佐你的。他自是不能看着你横冲直撞的,不过在某些事情上,还真需要你的那股愣劲儿。”元烁拥有别人少有的正义感,但又很莽撞,其实这两样并不矛盾。 看着她,元烁微微眯起眼睛研究了一会儿,“你应该是在夸我。” 无语,秦栀长叹口气,“没错,我就是在夸你,二爷。” 第223节 元烁笑眯眯,惹得秦栀也不由得笑,瞧他这模样,真是很难想象他居然要结婚了? 其实,他真应该再等等,像元极这个年龄的时候再结婚,正合适。 “大哥。”蓦地,元烁站起身,脸上的笑也收敛了起来,站的笔直。 秦栀眨眨眼,她没有扭头去看,反而将半个身体都转向了里侧,拒绝看外面。 这几日,她也没见过元极几次,不过见着了她就避开了。 原因有很多,与他无话可说,而且又担心这厮管不住自己的手脚和嘴。他摆出一副无赖相,她毫无办法。 大厅外,没人说话,只是片刻后,元烁就坐下了,身体摊开来,又恢复了放松的姿态。 他看向秦栀,粗粗的眉毛挑起老高,“我说,你和我大哥近来可有点不对劲儿啊。虽说我眼睛不是那么太管用,但这也不是俩窟窿眼儿。近几天来,你们俩就特别奇怪。尤其是你,见着我大哥像老鼠见了猫,连看都不敢看。我大哥反倒盯着你,眼神儿奇奇怪怪的。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是说,我大哥反悔了,真想让你做我大嫂?” 看向他,秦栀眼神儿不善,“你最好别胡说八道,不然我就去和汪小姐说你以前的那些糗事。” “又不是小孩儿,你老拿这个威胁我干什么?我这是作为朋友关心你嘛,说说,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元烁嘴上那么说,可脸上却一副八卦相。 秦栀瞪了他一眼,随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别走啊,起码你说一下,因为什么。”元烁快速的起身拦住她,非要知道。 看着他,秦栀缓缓地冷了脸,“你若真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没什么,不过,你能替我讨回公道么?” 他这么一说,元烁的脸色就变了,“还真出事儿了?说,我替你讨公道。” 瞧他那样子,秦栀最后忍不住笑了,“逗你的,能出什么事儿。只不过,我和他于某件事上意见不统一,但又互不相让,所以闹僵了而已。你别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吧,我先回去了。”话落,她绕过他,离开了大厅。 元烁回头盯着她,难辨她所说真假。 好马不吃回头草 104、诅咒应验了 元烁订婚礼的日子如期而至,一大早的,太阳还没出来,秦栀便起床了。 配合着侍女穿上繁复又华丽的长裙,料子厚重,即便没有太阳,可此时看着这裙子也在泛光似得。 清早外面的温度已经变得很低了,将一件茶白的披风披在身上,侍女又整理了一下她的长发,然后才缓缓下楼。 这是继六年前与元极订婚之后,再一次如此隆重打扮,盛装在身,淡扫胭脂。长发被挽起,插着几根钗子,压得她觉得脖子都开始发酸了。 走下楼,乔姬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她不再穿那花花绿绿的服装,眼下看着她,反而很像大魏人了。 这几日,秦栀每天都要出去,而乔姬每次都跟着她。她去见苗丁,还在吴国的那几个据点转悠了几次,乔姬都亲眼所见,而且嘴巴严严实实,不曾向他人透露过一个字儿。 “走吧,咱们也去见识见识皇家订婚礼是什么模样的。”上次她和元极的订婚礼,其实一点都不正规。 乔姬抬手将她落在肩上的长发撩到身后,一边点头,“走吧。” 温度的确很低,披着披风,都觉得脸上的汗毛因为冷空气而颤立了起来。 抬手,将披风的帽子扣在头上,秦栀与乔姬朝着前厅的方向走。 眼下,那里不少甲字卫汇聚,他们今日客串的是镇疆王府的护卫,都换了一身劲装,腰带以及靴子边缘绣着红边,看起来倒是充满了喜气。 还有一拨内务局的人也在,公公和嬷嬷,立于前厅外,等着即刻出发呢。 走到大厅附近,秦栀便停下了脚步,往大厅里面看了一眼,能瞧得见一身红衣的元烁。 订婚礼的红色喜服与成亲时的还不一样,穿戴的层数,以及上面的刺绣,还有腰带的制式都有差别。 而且,根据本人的身份和地位,还有诸多讲究在里面。 站在外面等着,果然不过片刻,元烁就出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戴不寻常的嬷嬷,这好像是后宫中的嬷嬷,身份地位不一般。 能动用宫中的嬷嬷过来,元卫倒是给足了面子。 走出大厅,元烁一眼瞧见了秦栀,随即咧嘴一笑,无比灿烂。 秦栀看着他,一只手顺着披风里出来,然后朝着他竖起大拇指,无声的说了一句,“帅!” 元烁扬起下颌,满脸笑意的朝大门口的方向走,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公公嬷嬷以及甲字卫。 待得他们都走了,秦栀才从台阶上下去,转眼朝着通往书房方向的小路看,一个银白的身影果然出现了。 她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她,四目相对,秦栀随后便收回了视线。 只不过,今日是注定得抬头不见低头见了,她和他今日同属于镇疆王府的一员,又是主角元烁的亲人,不站在一起才有鬼。 缓步走到大门口,元烁以及身后的队伍已经出发了。除了元烁和甲字卫骑马外,其他的公公以及嬷嬷则步行,但速度不慢,很快的便走出了这条街。 另一队队伍过来,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马车华丽,宝顶泛光,流苏垂动,连拉车的马儿都油光发亮的。 甲字卫将上车凳放下来,秦栀走过去,却没上车。 挺拔的身影从后面走过来,走到她身边时停下。秦栀微微垂眸,知道他在看她。即便不去瞅他,也感觉得到他的视线。 本想等着他先上车呢,可是这人站在她身边就不动了。秦栀微微皱眉,随后缓缓扭头看向他,他正在盯着她,以一种隐隐含笑的眼神儿。 瞧着她整个人都裹在披风里,乍一看像个蘑菇似得,尽管看着他时脸色不怎么样,不过他可以当做看不见。 抬手,他圈住她的肩膀,然后将她推上了上车凳,“上去吧。” 扭了一下身体,把他的手臂甩掉,秦栀快步的上了马车。她可不想站在这儿和他表演,之后引得那些甲字卫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儿看着她,她没有做演员的兴趣。 走进马车,在靠边的位置坐下,下一刻,元极便走了进来。 第224节 从身边经过,他身上独特的气味儿不由得扑面而来,秦栀屏住呼吸,眼下觉得他身上的气味儿都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功效,不闻为最好。 在主座上坐下,马车也在同时前行,秦栀挺直脊背倚靠着车壁,另一手抬起把头上的兜帽再往下拽了拽,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她这才舒心些。 她的举动元极自然看得见,虽知她是故意为之,但也不免觉得好笑。以前倒是没发现她有这么多可笑之处,遇到什么事情都镇定自若,还特别能说道理,谁也辩驳不过她。 可眼下瞧瞧她那小样儿,显然是别无他法,这是她最后的法子了。 马车匀速的前行,出了南郊的禁区,便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虽元烁的订婚礼并不是那般隆重,天下皆知,但看热闹的人依旧不少。 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这个时辰百姓就都跑出来看热闹,果然是家中无大事。 “这几日离府多次,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蓦地,元极开口,声线虽清冷,不过听着却没那么凉薄无温了。 听到他说话,秦栀遮在兜帽里的眼睛便睁开了。她认为做事就要有头有尾,而且她也的确觉得挺好玩儿的,所以这些日子才会不断的出府去见苗丁。只不过,她再也没像那天似得去向他报告,免得再被他轻薄。 想了想,她随后道:“我拿香樟之事做文章,苗丁现在也盯紧了吴国那几个据点,想让他们狗咬狗,也没那么难。”她做的事很明显,就是要西棠和吴国不和。 虽是同为奸细,都在他国的土地上,各自谨慎各自为营,但他们一旦起矛盾,得利的就是大魏。 “看不见我,会让你更舒坦些是么?”兜帽把她的脸遮住大半,她说话时,元极只能看得到她的嘴在动,红红的,知其滋味。 顿了顿,秦栀又把兜帽往下拽了拽,这回彻底把她的脸遮住了,“为了我的人身安全,这样很有必要。” 无言,却又觉得好笑,元极看着她,薄唇缓缓弯起。 队伍朝着祖祠行进,很快的,外面喧嚣的声音不见了,又到了禁区,那么就说明队伍抵达了祖祠。 汉白玉的长阶绵延至半山,皇家祖祠就在此处。朝中有盛事,无不来祖祠祭奠,尤其皇帝大婚,更是要在祖祠举行。大魏之于祖宗,那是异于别族的敬畏。 马车再不能前行,随后便缓缓停下了,秦栀也在同时将兜帽摘下来,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的形象保持在最好。 整理完毕,她蓦地转眼看向元极,他也正在看着她,幽深的眸子就像扫描的机器似得,好似把她从里到外都看了个通透。 收回视线,秦栀不再看他,元极也在同时起身,然后步履从容的走出马车。 秦栀随后,出得马车站直身体,抬眼看到的便是半山之上那宏伟的祖祠,肃穆且宏大,哪是寻常人家的宗祠可比较的。 半山之上,还有一口大钟,在这山下看着都特别大,可想到了近前是什么模样。 皇家祖祠果然不同凡响,秦栀也不由得赞叹这个时代的鬼斧神工,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顺着下车凳走下来,乔姬也站到了她身后。尽管一路跟着马车走过来,不过她看起来依旧轻松自在。 山下都是禁卫军,有序的队列,还有诸多来观礼恭贺的朝臣,有的是冲着元极来的,但大部分都是冲着汪大川的面子。 元极出现,自是引得诸多人往这边看,有不少蠢蠢欲动,想过来套近乎的。可是,又很明显,他们畏惧于元极的冷漠。 元极掌管天机甲,其实知道的人不多,他到底在做什么,风言风语倒是不少,但大都猜测应该与天机甲有关。具体担当哪个职位,猜到的却是少。 天机甲内部构成是个秘密,除却元卫,鲜少有人窥得真相。 眼下,元烁就在那长阶下,一身红衣,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另一个队伍出现了,汪大川身着盔甲,器宇不凡。 他身后也是一辆马车,装点喜色,显然另一位主角就在其中。 大魏对于订婚礼极其重视,普通百姓尚可敷衍,但皇家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马车缓缓地到了眼前,然后便停下了。有嬷嬷将车凳摆好,下一刻,里面的人就走了出来。 一身红裙,头戴金冠,倒是与秦栀那时所穿的差不多。 汪蓓蓓动作利落的从马车上下来,然后随着嬷嬷的指引,便朝着元烁走了过去。 两个人站到一处时,半山上蓦地响起了撞钟的声音,幽长绵延,在山中回响很久才缓缓归于平静。但第一声钟平息后,第二声就响起来了,震荡着所有人的耳朵。 元烁和汪蓓蓓开始往半山的祖祠走,后面随行了二十几个公公和嬷嬷,之后便是甲字卫以及汪府的护卫。 之后,元极与汪大川也开始顺着台阶往上走,而其他的人,则都站在这下面。 秦栀歪头看着,却也了然,元极是元烁的兄长,汪大川是汪蓓蓓的父亲,两家的长辈也要随着上去做见证。 观礼的诸多人都在小声的议论,能听得到他们说话时的嗡嗡声,秦栀看着元烁的身影,不由得弯起唇角,今天他看起来还真像个成年男人了。 随着他们越走越远,秦栀的视线落下几分,便落在了元极的身上。 他如此的挺拔,和他走在一起,汪大川那原本不屈的身姿都显得几分佝偻了。 墨发在初起的阳光下泛着光,他真的是从头到脚都漂亮。 这会儿远远地瞧着,还真是人模人样。估计谁也想不到,他耍起流氓来,更像是练过一样,让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姚相。”蓦地,旁边传来他人小声打招呼的声音,秦栀收回视线,随后转头看过去,一身月白的姚清和出现在视线当中,就在她不远处。 姚清和与那跟他寒暄的朝臣说了一句,随后便缓步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姚相。”看他温文尔雅春风化雨的模样,秦栀倒是不由得想起那晚他掉进水潭里的样子,和他现在还真是天差地别。那么一个小水潭,他死活爬不出去,想想也是好笑。 “秦姑娘。”垂眸看着她,姚清和面露笑意,可与春风争光辉。 “姚相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观礼,我代元烁先谢过姚相了。”他显然刚刚赶到,毕竟秦栀下车时看了一圈,可没看见他的身影。 “为何是代元二爷,而不是元世子?”姚清和看着她,似乎很想知道是何道理。 秦栀看着他,蓦地抬手将兜帽拿起来盖在头上,这样远处的人也就看不清她的脸了。 第225节 “姚相这话可有与我变友为敌的意思,试问我应该不曾做过搅了姚相兴致的事情。”秦栀的面色依旧平静,但很明显,她不是很高兴。 姚清和摇摇头,“秦姑娘恕罪,本相只不过是好奇而已。好奇帝都城外那一晚,元世子脸上的巴掌印儿从何而来。”说着,他面上也升起一股好奇来,却又像是故意为之。 闻言,秦栀顿了顿,“天黑看不清,可能是他撞到了哪里吧。”这厮,别看没武功,眼睛倒是挺好使。 姚清和轻笑,和风细雨一般,让人看不出恶意来。琥珀色的眸子都沾染上了笑意,显得他整个人极为开心似得。 “原来,元世子的眼神儿这么不好,倒是初次知道。就是不知秦姑娘的手可还好?”他说着,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姚相是不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掉进水潭里的狼狈模样。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洗澡的时候不会害怕么?”惧水到一定程度,不知到底是何模样。 这次,反而姚清和停顿了下,“此事不提也罢。” 秦栀扯着唇角笑笑,“姚相所言在理。”互相揪着把柄,那就不要想着嘲笑对方,否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半山的撞钟声有序的响起,却一直连绵不绝,直至元烁等人的身影进入了祖祠,那撞钟声也正好停止。 撞钟的次数有着明文规定,根据身份地位而在数目上有着不同的区分。若是皇上大婚的话,这撞钟声会一直持续到大礼完毕。 听着钟声停了,秦栀也转眼朝着半山的祖祠看,除了那些候在外面的人,已经看不见元烁和汪蓓蓓的影子,连元极和汪大川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缘分一词尤为玄妙,我记得已坐化的了尘方丈曾说过,缘乃命运纠缠,纠缠的过了,便为缘分;纠缠的浅了,即为有缘无分。每个人的一生都有千万条命运纠缠的线延伸出去,却长短不一。或好或坏取决于心,或长或短取决于意。但到了最后的时刻,就会发现,这些命运的线无论长短好坏其实都是缘分。”姚清和看着位于半山的皇家祖祠,一边轻声道。 他的声音很好听,更像是大师在讲经一样,听的人不禁心境归于平和。 秦栀缓缓地转头看向他,随后弯起红唇,“姚相很有得道高僧的意境。” “对错难分,但起码直至现在仍旧觉得了尘方丈说的有理。”姚清和垂眸看着她,一边笑道。 秦栀想了想,“有理。如此,不管当下面临的情况或好或坏,都不会让人进入极端。这便是多读书,读好书的益处。” “那几本书可看完了?”说起读书来,他们俩的确是能够说到一处。 “还剩下一本,姚相的书果然深奥难解,很费脑子。”也不知他是否有意为难,都是古书,晦涩难懂。若不是之前闲来无事看过这样难懂的古书,她脑细胞都得死一大片。 “本相还真是从未见过有女子能够读懂这种古书的。姚家女子也皆饱读诗书,但她们向来不会碰此类书籍。”所以,秦栀真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我纯粹是因为时间太多,而且,对这个世界太过陌生,这是唯一了解的途径了。”这倒是真话,她发自肺腑。 看着她,姚清和始终面带笑意,听她说完,他微微颌首,“秦姑娘也可算作奇女子了。” “别给我戴那么高的帽子,会把脖子压断的。”说着,她抬手伸进兜帽里,摸索着将头上的钗子拽下来两根,压得她脖子疼。 瞧她那动作,姚清和不由得笑,“并非本相夸大,秦姑娘的确与众不同。”姑娘都以头上戴钗为美,她却无所顾忌。 “我就暂时信了姚相美言。”将钗子放进衣服里,她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天气温度微低,她这般一直戴着兜帽也不算奇怪。 “听说秦姑娘一直与元二爷在边关军营,几年来同进同出,从未分开过。今日元二爷订婚,看得出秦姑娘也发自内心的高兴。”并非作假。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秦栀又岂会听不出来,“看来,不过短短几日,这帝都就有关于我和元烁的风言风语了。”谣言的速度果然是最快的,就像长了翅膀。 “也并非人们闲来无事胡言乱语,只不过让人难以想象罢了。”秦栀如此女子,元烁似乎并没有非分之想,这让人有些费解。他即便再小孩儿心性,但眼下看来,也不是个不懂事儿的小孩儿。 看着他,秦栀缓缓摇头,“谣言止于智者,并非所有男女之间的感情都是男盗女娼。”尽管元烁可能在情窦初开时对她有过一些非分之想,不过很快就被她用智商碾压成了碎末儿,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姚清和的眸子载着好似要流淌出来的笑意,“秦姑娘亦有得道高僧的气魄,出口便是箴言。” 秦栀挑了挑眉头,这回她当真的听。 不过片刻,半山再次响起钟声。也不知怎的,明明是那同一口大钟,这次的撞钟声却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听起来好像显得很欢快似得。 一直在小声说话的众人随即看向半山的祖祠,一行人从上面走了下来,是甲字卫以及汪大川府上的护卫。后面,是元极与汪大川。 两个人缓步同走,不疾不徐,而且边往山下走时,还在说着什么。 汪大川在笑,元极的面色也是很平和的,想来一切十分顺利。 下面,观礼的众人也缓缓地朝着石阶而去,连姚清和都走了过去,只有秦栀还站在原处。 待得元极和汪大川从上面下来,众人开始向他们俩连道恭喜,汪大川笑容满面的一一拱手回应,真是嫁女的姿态。 元极也少见的面露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些人向他说恭喜,他也都应承了下来。 秦栀往半山看,元烁和汪蓓蓓今天要在这儿度过,那时她和元极也是在王府的祠堂里度过了一晚。一根红绸将两个人连在一起,寓意着后半生都要连在一起了。 不过,尽管当时元极很给面子的在祠堂里度过了一晚,但那根红绸并没有连在一起太久,他很快就解开了,他并不想和她有下半生的牵连。 其实秦栀理解他当时的选择,如果换做她的话,她也不会想和一个竹竿一样的小女孩儿做夫妻。 只不过,他错就错在不该反复,忘了自己当年所坚持的,让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过了好一会儿,元极才从那些恭喜的人群中走出来,甲字卫跟随在他身后,这一行人显得格外的不同。 看着那走近的人,秦栀缓缓的撇开视线,却瞧见姚清和正看过来。温隽的面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让他看起来春风化雨一般,但又几分深不可测。 秦栀微微弯起唇角,然后点了点头,便侧过了身,给元极让路。 然而,他走到她面前,却停下了脚步。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元极面上几分复杂,片刻后才开口,“走吧,元烁明日清早便能回去了。” 抬眼看向他,秦栀点点头,却没有应答。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随后便缓缓地离开了祖祠。 能听到其他朝臣也离开的声音,特意来观礼,这也算帝都中少有的盛事了。 第226节 坐在马车里,秦栀再次用兜帽遮着自己的脸,闭着眼睛靠着车壁,她好像要陷入睡梦之中了。 而元极也没有说话,尽管隔着一层兜帽,但秦栀也有所感觉,他在看着她。 应该是一种琢磨不透的眼神儿,兴许也有一些复杂。 不过,秦栀并不想去猜测他的眼神儿,他这个人猜不透看不透。 人,还是应该和单纯的人在一起比较轻松,最起码不用整天费尽心思的去猜测对方的心思,太累了。 马车匀速的前行,穿过主街,然后回了南郊。 到了别院前,马车停下,秦栀也在同时睁开眼睛。 抬手将头上的兜帽拂下去,她看也没看元极,便起身走出了马车。 与乔姬踩着台阶进入别院,然后便快步的返回了居住的小楼。 在楼上换下繁复的衣裙,将头上的钗子都解了下来,她才长舒一口气。 元烁的订婚礼也结束了,她该回朱城了。但事实是,这不是她说想走就可以的,这事儿,暂时来说是元极说了算。 此事也不该如何说,单是想想和元极说话,她就头疼。 不出小楼,她便又坐在了窗边的软榻上开始看书,这是最能找到宁静的法子了,看书忘千愁。 这书一看便是一天,晌午的饭也只吃了几口,乔姬也是赞叹第一次遇见秦栀这样的人,看书也能看的走火入魔。 秦栀不置可否,兴许她这还真是走火入魔了。 夜幕降临,侍女上楼来燃了琉灯,房间里也亮了起来。 借着灯火的光亮看书,秦栀仍旧沉浸其中。手里的这本很快就要看完了,若是到时她不能离开帝都,那就去姚清和那儿再借几本。听他言辞之中的意思,他家中藏书数不胜数。 就在她将手中书翻页时,侍女再次上了楼来,“秦小姐,世子爷要您过去。” 闻言,秦栀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她缓缓的扬起下颌,“有没有说什么事儿?” 侍女摇头,“来人不曾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放下书,她思虑了片刻,随后起身,将披风裹在身上,缓步的下了楼。 楼下,乔姬正在擦拭她的赤埙,瞧着秦栀下来,她看着她,不由道:“小栀,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看向她,秦栀摇摇头,“我没事儿。”说着,她举步往外走。脸色不好?即便真的脸色不好,也是被元极给吓得。 朝着书房的方向走,秦栀的脚步不快不慢,不知元极到底要找她做什么。不过,他再敢对她无礼,别怪她翻脸。 书房近在眼前,灯火明亮,一扇窗子开着,似乎并不在意夜晚这外面的冷空气。灯光从里面泄出来,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兴许是因为那里面的人,他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走到门前,守在外的甲字卫打开了房门,秦栀顿了顿,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元极坐在书案后,随着她走进来,他也将最后一封密信处理完了,正装进信封里。 抬眼看向她,他面上没有特别的表情,灯火明亮,他整个人好似也被镀上了一层光晕,格外的耀眼夺目。 四目相对,秦栀想看透他,但是根本无能为力,看不穿他想要做什么。 将书案上的信封各自归置好,元极随后站起身,然后绕过书案,朝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看着他接近,秦栀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也在这时停下了。 垂眸看着她,娇美可人,但睁大的眼睛里多是戒备,已忘了掩饰。 漆黑的眸子有片刻的闪烁,他随后转身走向窗边的竹榻,一边淡淡道:“过来坐。” 看着他坐下了,秦栀才缓步的走过去,在竹榻的另一头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几。 动手,元极倒了一杯茶,然后放到她面前。 秦栀没有动,更没有看他,还是不确定他到底想做什么。 看着她,片刻后元极缓缓开口,“这几日,我思考许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直至今日,看着元烁订婚,我才发觉,我兴许应该就六年前的事,与你重新探讨一番。” 听着他说的话,秦栀缓缓摇头,“六年前你我皆属无奈,世子爷没必要作任何的解释。”关于这一点,秦栀认为自己可以理解。换位思考的话,她可能也不会比他做的要好。 看着她,元极几不可微的皱起眉头,“如此急不可耐的与我撇清关系,你当下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想法了?你也知六年前属于无奈之举,就更应该能明白,当年之事完全属儿戏。但,更重要的是当下,我的意思想必你也很明白了。不管六年前,还是以后,你都是我的。” 秦栀盯着一处,没有言语,却暗暗地咬住了牙根。 看她不语,元极缓缓站起身,然后走到她面前,“或许,之前诸多事情惹得你不顺心,但我当时也不知有今日。若早料到,我必不会那般做。” 话落,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微微施力将她拽了起来。 看着她平静的小脸儿,他就知道她心中并不认同他所说。 不过,他也顾不上那么许多。 手上用劲儿,将她拽入自己怀中,双臂环住她,用力的抱住。 微微低头,嗅着她身上的独特的香气,再次收紧了双臂。 任他抱着自己,秦栀微微仰头,缓缓地眨着眼睛。 “元极,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开口,别人就得答应不可?这世上,没有这个道理。没有哪个人是专门为了等待某个人而生,更不可能环绕某个人而死。你若强求,我没办法,拒绝不得。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更不想与你在下半辈子有任何的纠葛。我希望你我的缘分就此而止,若做朋友,我可以试试,若说其他,我没兴趣。”随着她平静的开口,她就感觉到他身体逐渐变得僵硬。而被他扣在怀中,她也觉得很疼。不过,这也没阻止她平静的将这段话说完。 抱着她的人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才睁开,然后便放开了她。 垂眸看向她,元极面色微僵,她真的很平静,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可就是如此,才显得特别无情。 第227节 原来,始终都是他在动,而她则留守原地,未动分毫。 “你很好,我所见过的男人之中,没有人能比得过你。但是,我没有信心与你发展一段关系。你利益至上,其实这本没有错,但我并不认同。你当时可以因为一个明珠郡主而想解除我与你之间的婚约,尽管我与你的婚约很荒唐,但那代表着王爷的一片真心,他对我父亲赤胆忠心的肯定。你不在意这些,显然也并不在意人与人之间的真情。你现在对我表达心意,但很难确保又会有一个明珠郡主出现,你的心不会再次摇摆。而我什么都没有,根本无法与任何人比较。不管你现在是否生气,这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你若现在想对我做什么,我不会反抗,但你也需做好我一辈子不会再与你说一句话的准备。”话落,她看着他,能感受得到他在压抑着什么,翻江倒海,若是压抑不住,必定很可怕。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错过今日,兴许也就没机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栀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呼吸。 很久之后,他都没有再说什么,秦栀重新将身上的披风整理了下,“谢谢。”说完,她举步绕过他,然后便离开了。 书房灯火明亮,却没有丝毫的动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元极缓缓的坐在竹榻上,手扣在身边的小几上,逐渐的收紧。 咔嚓一声,小几一角应力而断,他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爱别离,求不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这诅咒,真的应验了。 他不知刻骨之痛是什么感觉,但现在,好像真的有一把剑顺着他的心口插了进去,让他觉得呼吸都很困难。原来,这世上最伤人的并非刀刃,语言也能锉骨割皮,杀人不见血。 缓步的往回走,秦栀数次停下脚步,确定元极没有忽然派人跟上来,她才如释重负。 心中有个小角落,的确不是很舒服,但她一向知道自己做什么,这样才是正确的。 在这个时代,她没有豪赌的筹码,也赌不起,一步一个脚印儿,才能平稳而过。这世界,就是一条洪流,而她只不过是一片叶子,连扁舟都算不上,别的不求,只求顺流而下。 一步步的返回小楼,侍女还候在那儿,不过秦栀没有过多的关注她们。 走到客厅的主座上坐下,秦栀双手交握在一起,不眨眼的盯着前方,整个人好像已经陷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当中。 几个侍女看着秦栀,不知她这是怎么了,但又不敢随意的上前打扰。 片刻后,乔姬从房间走了出来,瞧着秦栀在发呆,她缓步的走过来。 都走到了她身边,可是她仍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像灵魂出窍了似得。 轻叹口气,乔姬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用力握在一起而发白的手,然后缓缓蹲下,“小栀,你怎么了?” 乔姬说话,秦栀才回神儿,低头看向她,摇了摇头,“在想一些事情罢了,我没事儿。” 看着她的脸色,乔姬抬手拍了拍她的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都要为自己着想。这世上,除了自己,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个能全心全意毫无私心关爱自己的人了。” 听着她的话,秦栀不由得弯起红唇,“你说的有道理。” “既然觉得我说的有理,那就不要再在这儿发呆了。天色晚了,上楼休息吧。这个时辰,想必元二爷正与未婚妻待在一起,你也没有任何担忧之事,善待自己才是正事儿。” “好。”乔姬所言很有道理,善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起身,秦栀解下身上的披风,一边缓步的上了楼。 灯火幽幽,她走回软榻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次拿起那本还未看完的书。 看了两行,她却再也看不下去了。 元极怕是这辈子第一次向别人表达自己的心意所想,但很倒霉,第一次就被拒绝了。 他不是个懂情的人,恐怕研究不明白情是什么,更不懂经营。他现在只是按照自己心中所想而行动,但之后该如何进行,他想必根本没有规划。 利益至上,再有吸引人的利益出现在眼前,他的心肯定会再次动摇。 由此,她也认为自己所做没错。只不过他失了面子,也不知还能不能继续保持理智。 他今晚就控制的很好,希望接下来他依旧能这般控制,人区别于动物的便是会思考,会控制自己,若他真的兽性大发,她也没办法。 那时,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希望不会走到那一步。 越是思考,心里越是烦乱,这书也看不下去了。 把书放下,秦栀离开软榻,回到床边,便迅速的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缠紧了,周身遭到密不透风的束缚,她深吸几口气,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随后闭上眼睛,睡觉。 闭上眼睛之后,眼前出现的还是元极脸色极差的样子,那幽深的眸子好像蒙上了一层受伤之色,让她心底也不由几分动荡不安。 近水楼台先得月 105、有仇必报啊 天亮了,只不过今日的天空有诸多云彩,遮挡住了太阳,使得温度也有些低。 早饭还没用完呢,就听到有人从楼下快步上来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下自己的脚步,所以踩得那楼梯咣咣响,好像要踩碎了似得。 不用看,秦栀就知道是谁,敢这么肆无忌惮走路的人,除了元烁没别人。 抬眼看过去,不过下一刻门口就出现了一个靛色结实的身影,手上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满脸都是笑。 看着他,秦栀不由得弯起红唇,“汪蓓蓓的未婚夫,早上好。” 元烁笑着走进来,一边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这是蓓蓓叫我拿来的,是她家做的点心,挺好吃的,你尝尝。”说着,他在桌子旁边坐下,脸上的笑掩藏不住。 放下筷子,旁边侍女便立即将食盒打开了,然后将里面的四碟点心拿了出来,一一摆在秦栀面前。 用水果和花酱做的,泛着清甜的香气,颜色也特别好。 秦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尝尝,随后点头,“不错,挺好吃的。” “蓓蓓说这是喜事儿,大家都得沾沾喜气。我一大早离开祖祠就一刻没耽误的回来了,生怕这些糕点再不新鲜了。还是你承我的情,不像有些人,看我都用眼皮,一个正眼没给我。”说着,他一边愤愤。 第228节 看着他,秦栀又咬了一口糕点,“你去见过世子爷了。” “嗯,我回来就去书房见他了。也不知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昨天他也挺高兴的,我还从来没见他像昨天那样笑过呢。我就想着,我和蓓蓓订婚他挺满意的,谁想到今天一回来就给我冷脸,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脑子不正常。”抱怨着,本来心情挺好的,结果回来后,他这好心情就立即散了大半。 听着,秦栀一边无声的吃着东西,元极怕是并非针对元烁,因为昨晚的事,他今日可能心情不佳,而元烁去的不是时候。 “他看起来真的心情极差?”微微挑眉,秦栀状似无意的问道。 元烁点头,满脸的嫌弃之色,“我发现他就没心情好的时候,大概天机甲真的糟烂事儿太多了。其实这么想想,也不能怨他。算了,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弯了弯唇角,秦栀微微点头,“还是二爷心胸宽广,所谓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二爷的肚子里能撑十条船。” “那是。小爷我可是将帅之才,岂能因为别人不懂事儿就为难自己。”元烁宽慰自己,倒是很有效果,很快就又乐了起来,刚刚的事儿也忘到脑子后头去了。 看着他,秦栀真是觉得像他这样才好,没心没肺的,也不和自己为难,一辈子过得欢快。 吃完了一块点心,秦栀喝水,顺便叫侍女把东西撤下去。 然后起身,和元烁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将那些书摞在一起,都看完了,找个机会还给姚清和。 “昨晚过得如何?”收拾好了,秦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一边看向四仰八叉的元烁,瞧他这精神头,看来一夜没睡对他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还成,先前在那儿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后头有宫里的嬷嬷在盯着,我和蓓蓓也不敢说话。后半夜她们就撤出去了,我们俩闲聊,感觉也没过多久,天就亮了。”元烁说着,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秦栀点点头,他们俩是情投意合,所以在一起也有话说。那时她和元极在祠堂里过了一夜,她睡着了,还是趴在地上睡的,因为之前折腾的两天一夜没睡觉,她实在困乏的受不了了。 说笑间,退下去的侍女上楼了,站在门口,她福了福身,随后道:“秦小姐,世子爷派人过来了,说是有事转告。” 闻言,秦栀不由得深吸口气,还未说话,旁边的元烁却开口了,“让他上来吧。”他和秦栀正说在兴头上呢,哪有时间下去理会他。再说,下人就得有下人的样子,即便他主子是元极,也不能坏了规矩。 侍女点点头,然后便快速的退了下去。 秦栀看了一眼元烁,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也不知元极传来了什么话,要是很无理的话,难免元烁会炸毛。她并不希望事情走到那一步,撕破脸皮是最糟糕的一步。 很快的,传话的甲字卫便上来了,站在门口,他看了看元烁,随后微微低头,道:“秦小姐,主子有话,要秦小姐准备一下,整装完毕后,便送秦小姐回朱城。” 甲字卫的声音还算响亮,秦栀也听得清楚,眨眨眼,随后她长舒口气,“我知道了,代我谢谢世子爷。” 甲字卫点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元烁乐了,“你那时说,待我订婚礼结束了就回朱城,别说,还挺准的。你回去别忘了告诉母亲,我有时间就肯定会回去看她的。你别忘了跟她说说蓓蓓,想必她肯定很惦记又好奇蓓蓓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放心吧,我绝对比你会夸人。”秦栀笑笑,随后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东西。 看着她,元烁一边笑,“诶,你这次回去,说不准母亲就会把你和白朗的事儿定了。这么说来,咱俩能差不多同时成亲。也是好事儿,不过希望你生下的女儿别像你似得,单纯一点,咱两家也定个娃娃亲什么的。”倚靠在那儿,他开始畅想,愈发觉得有意思。 秦栀很无语,拿着一个较大的丝绢走过来,她瞧着他那懒洋洋的样子,不由得摇头,“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得生女儿,你一定得生儿子呢?再说,这天下又不是没有男人,我的孩子干嘛非得和你家定娃娃亲,你家的基因很优秀么?” “骂人不是?我们家怎么样,你在我家待了六年,你说我家怎么样?”这话元烁不爱听,他元家自然优秀。 秦栀翻了个白眼儿,一边动手将姚清和的书都包了起来,“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旁人无权多加干涉,父母亦然。你呀,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刚刚订婚就想生孩子的事儿了,你娶汪小姐,到底是因为喜欢她人啊,还是因为她能生孩子啊?” 看着她,元烁随后摇头,“你这问题是个坑,我不能回答。不过,我们已经订婚了,圆房的话也是没问题的,说不定哪天就真有消息了。”史上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儿发生,那叫双喜临门。 斜睨他一眼,“你就不怕汪统领打死你。”虽说这也不算不合规矩,但现在少有这种事情发生,毕竟大魏繁荣昌明,人们对道德规矩的约束和要求也越来越高。 元烁不甚在意,“那是你没瞧见汪统领对我有多满意。”他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因为昨天汪大川表现出的满意和高兴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拿他没办法,不过他自我感觉良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在军营里升官做了校尉后,对自己越来越肯定了。 “你有时间帮我把这些书还给姚相。记住了,这都是古书,很珍贵的,你别弄坏弄脏了。人家借给我,自当原样返还。顺便代我说一声谢谢,以后有机会,再向他讨教藏书。”把书包好了递给元烁,这事儿只能让他去做了。 接过来,元烁点点头,“虽然搞不懂你们这些书虫的想法,不过放心吧,我肯定完好无损的还给他,你这包,我动也不会动。” 笑笑,秦栀自当信任他,不过,元极能让她回朱城,的确是她没想到的。 其实随身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那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数都是这段时间置办的,其实这无不是元极的命令,否则谁会没事儿闲的张罗着给她做新衣服? 侍女将那些衣服都收拾了起来,秦栀本不想要,可是转念一想,她若不要,这些衣服可能也就被扔了,毕竟也没有其他人会穿。 乔姬也在,看着她,秦栀不由道:“我要回朱城了,可能之后的生活就是待在府里,笼中鸟一样。这样吧,你还是回青园吧,不管怎么样,那里是你熟悉的地方。”其实想想,她倒是觉得挺过意不去的。当时只是好奇她吹埙控制动物,没想到元极就把她如同物件一样的要了过来。乔姬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她想必也不会喜欢被当成物件一样吧。 乔姬缓缓摇头,“被胡王送给了大魏皇帝,在那青园,也只是与那些不会言语的动物待在一起。我是女子,即便有再大的本事,也不会让我做班主。这辈子,怕是也就待在青园里,待得皇上有时间过去,我就登台表演。一辈子被困在那里,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倒不如跟着你离开这儿,最起码,我能自由些。” “你真是这么想的?如果你真的想跟着我走的话,那我就带着你,我想世子爷也不会阻拦的。”看着她的眼睛,秦栀倒是能明白她。她对男人有发自内心的厌弃和嫌恶,反而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倒是很轻松。 “嗯,我跟着你。”乔姬点点头,她已经做好决定了。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其实也没多少,总共三个包袱,还有一个是乔姬的。 天色暗下来,秦栀本想要人去元极那边走一趟,告诉他已经收拾好了。 却不想,有人忽然在这个时候来了别院。 站在小楼门口,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一行人,秦栀深吸口气,是元莯。 她身后随行着一众的宫人,浩浩荡荡的,走到哪儿都极其惹眼。 给元莯请安,侍女直接匍匐跪地,身份的差别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都起来吧。小栀,听说你要回朱城了,我特意过来找你的,将一些东西带回去给母亲。走,咱们进去说。”元莯走过来,拉着秦栀的手,一同走进了小楼。 缓步的往楼上走,身后只跟了一个宫女,她手上托着一个精致的箱子,看样子很沉重。 上了二楼,元莯自己动手把那箱子拿了过来,便叫宫女下去了。 秦栀上前接过,感受了一下重量,不由得笑,“都是些宝贝吧,还挺重的。” 第229节 元莯点点头,一边与她走到了软榻上坐下。 箱子放在软榻上,元莯抬手打开,里面是精美的玉质首饰。 “母亲喜欢玉,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的奇玉,根本买不到。反正我也用不上这么多,便挑了一些,请示了皇上,将它们送给母亲吧。”元莯说着,拿起一枚如同鸡蛋黄似得玉佩,这颜色和质地,真的很少见。 秦栀点点头,“好,放心吧,我会把它们带回去送到王妃的手里。” 元莯看着她笑了笑,随后将箱子盖上。 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那里没人,她动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密封严实的信件。 “这是皇上的亲笔信,你回朱城时,势必会路过舟山。皇上秘密派出的钦差李大人目前就在舟山,他在处理一些事情,但进展并不顺利。之前多次加急送去的信件,都好像石沉大海了似得。此次皇上又派出了几队人马,但身上什么都没有,是个幌子。你路过舟山时,若是见到有人在等着,你便把这信交给他。若是没有人的话,你就毁了这信。皇上怀疑之前的那些加急密信都被调包了,所以这次,这信放在你身上,怕是谁也料想不到。”元莯声音压得很低,可见此事事关重大。 这就是个烫手山芋,秦栀迟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是,信就被塞到了她手里。 拿着那封信,秦栀看向元莯,想了想,她开口,“娘娘,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怕是做不好。事关重大,我又从未接手做过,怕是不能担此重任。”钦差?这个时代是有钦差,可是,纵观她在书中所看到的,所有钦差都是秘密接任,然后死的悄无声息,最后连朝廷也不能给出一个名正言顺的说法来。 他们要做的事情都和地方势力以及一些不可告人的黑暗之事做斗争,即便最后成功了,他们的名字也都在暗中,有的甚至从未提过一笔。 “小栀,你就别推辞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这么多年来,你辅佐元烁,从未出过错,他也顺风顺水的做了校尉,如今又和汪统领的女儿订了婚。这一切,都有你的功劳。此事,皇上也是信任你的,他说,还不曾见到哪个姑娘像你这般机灵。切记我交待给你的,如果见不到人,就毁了此信。”元莯拍拍她的手,让秦栀再也说不出其他来。 想了想,她将信收起来,“好,我尽力。”真烫手啊,纠缠到朝堂之中的势力纠葛,比天机甲还要难缠。 毕竟天机甲是间谍机构,是对外;而这,一个误差出现,就会酿成大祸。 元莯待了一会儿便走了,她明面上是送东西要秦栀带回去给王妃,但实际上是为了送这封密信来。 其实她和元卫想的都很对,这世上怕是谁也想不到,皇上会让她传递一封信。 看着元莯送来的那个箱子,秦栀深吸了一口气,心底里还是有些不安。 翌日,天空阴沉,本是太阳应该升起的时辰了,天上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元烁冒着雨过来了,还带着一些东西,说是汪蓓蓓送给她的。 “代我谢过汪小姐,下次有机会见面的话,再细聊。”将兜帽盖在头上,秦栀便走出了小楼。小雨打在头上,哗啦哗啦的。 后面,乔姬背着包袱,元烁也上手帮着拎了两个,最起码的绅士风度他还是有的。 “听说我姐昨晚过来了,这里面怕是她要你带回去的东西吧,这么沉。”拎着那个用布包裹起来的箱子,元烁一边说道。 “猜对了,她要我将一些玉饰带回去给王妃。”秦栀点点头,那封信在她身上,她藏在了胸口附近,这里最安全。 “她就是想念母亲,可母亲又不能随意的来帝都。”说起这个,元烁也不禁觉得元莯有些可怜,整日待在宫里,几年如一日。 说着,已经走到了别院的大门前。甲字卫倒是都在,但,不见元极的身影。 秦栀也没有故意去找他,这样最好,断就要断的干净。 走出别院,街上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前后四匹马,但马上的人不是甲字卫,而是之前跟随元烁来帝都的四个王府护卫。 他们穿的很普通,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来。 其实这样是最好的,甲字卫太扎眼,这样一行人普普通通的,反而安全。 走过去,乔姬先上了马车,然后将所有的东西都拿进去安置好。 秦栀看向元烁,他也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个人不禁都笑了。 “一路顺风,说不准我没几天就能回去了,到时咱俩再去营地,天高地广的,比这儿好。”元烁也不喜欢帝都,但眼下也没办法。 “好,那我就在朱城等着你了。”点点头,秦栀将兜帽整理了一下,这深秋的雨真凉啊。帝都快要步入初冬了,但这个时候朱城是暖和的。 “上车吧。不过还真是奇怪,大哥怎么没出来?他明明在这里。”回头看了看,也没瞧见元极的影子,元烁很疑惑。 秦栀弯了弯唇角,“我走了,快回去吧,雨越来越大了。”话落,她转身踩着上车凳,随后进了马车。 随着秦栀进入马车,驾车的护卫也跳上了车辕,一共五个护卫,向元烁点头告了别,然后便启程,缓缓地离开了。 元烁站在那儿看了许久,直至马车的影子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才转身快步的跑上了台阶。 “对了,大哥在干什么呢?”一只脚跨进大门,元烁忽然停下,看向站在那儿的甲字卫,问道。 甲字卫微微低头,“回二爷,主子一夜未睡,眼下在休息。” 闻言,元烁不由得摇了摇头,整天夜里不睡觉,也不知到底在做些什么。希望他不是在杀人,这帝都的权贵虽说多如牛毛,但像他那般杀,多少也不够。 雨不只是帝都在下,一路向东南,阴雨绵绵,接连三天下来都没有晴天。 不过,虽是下雨,但温度却比帝都要暖和一些,坐在马车里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车轮轧轧,乔姬倚靠在一侧已经睡着了,她说在南胡,代步工具都是骡子,因为南胡的马长得不怎么样,短粗胖,还及不上驴子灵活。 但驴子的耐力又不行,所以最好的就是骡子。 看着乔姬,其实秦栀是佩服她的,自她父亲去世之后,她就成了孤儿。寄人篱下,又惨遭凌辱,但一直努力的活着。其实,这才是对生命负责任,无论怎样都要活着。 外面雨声不停,在外的护卫都披着蓑衣,但那东西只能暂时防雨,时间久了还是会被渗透进去。 想着,秦栀便出声吩咐外面的护卫,一会儿若是瞧见了驿站便停下避雨。又不急着回朱城,在路上耽搁几天并没所谓。 走走停停,这原本六天就能抵达舟山附近,可是足足用了十天才远远地瞧见了舟山的影子。 舟山附近四城相连,山势虽不高,却连绵出去很远,远处看,就像一艘大船似得,舟山也因此而得名。 太阳久违的从天上跳出来,映照着远处的舟山,许是因为雨水的原因,那舟山都在反光。 第230节 其实这里距离西棠不远,只要朝着正东走,就能抵达边界,对面就是西棠。 不过,越往边界地势越不好走,除了正常的关口之外,大魏境内的山中多有‘吃人’之地,据说掉进去就出不来了。 窗子开着,秦栀往西棠的方向瞧,虽是除了山也看不见什么了,但心中不免诸多猜测。 那吃人之地应该是地窟,地表松软,脚踩上去就塌陷,里面深浅不定,往上爬也爬不上来,说它们‘吃人’,也在情理之中。 队伍顺着官道,缓缓地进入了山间。两侧的山虽然不算高,但也挡住了望远的视线。 秦栀收回视线,身体向后倚靠着车壁,闭上眼睛,也打算小憩一会儿。 马车在转弯,秦栀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身体因着惯性而向一侧歪。随着马车转过了弯道,她身体又回到了原位。 而乔姬则毫无感觉,她睡得很深,只不过在马车上睡觉,无论睡得多沉,都不解乏。 猛地,马车忽然紧急的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使得秦栀和乔姬都趴倒了车板上,两人撞在了一起。 皱起眉头,秦栀坐起身,顺便把还有些迷糊的乔姬拽起来,一边开口道:“怎么了?” 外面,能听得到前后的几匹马都汇聚到了马车近前,显然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情况,否则他们不会这样。 乔姬也谨慎起来,看了一眼秦栀,她随后道:“你在这马车里不要出去,我去看看。” 点点头,然后看着乔姬走出马车,顺着打开的车门,她依稀的瞧见前方的官道上有很多人。 挪到车窗边,秦栀将车窗推开更大,微微调整方向往前方看,她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只见前方朝着官道一方突出的山上,站满了人。虽是身穿的衣服都不同,可很明显的,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眉宇之间凝聚着杀气,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看着那些人,有一部分在看这边的马车,还有一部分在盯着对面,杀气腾腾的。还有不少的弓箭手在最高处,占尽了优势。 想了想,秦栀随后挪到了对面的车窗处,推开窗子再次往前看,这回瞧见了前头官道上的一些情况。 官道上有一行人马,穿的倒是普普通通,只不过人很多。眼下,他们各个手执兵器,看起来是要发生一场恶斗了。 而眼下,他们七个人纯粹是误打误撞碰上的。 蓦地,乔姬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在和前方的人交涉。说自己几个人只是路过,若是不能行方便的话,那么多有打扰,这就离开。 乔姬很擅长这种事情,她本来就在马戏班子长大,就像个江湖人,所以也不会让人怀疑她所说作假。 然而,她得到的却不是善意的回答,一支箭直奔着站在官道上的乔姬而来。 所幸护卫眼尖手快,从马背上翻飞下去,将那支箭打飞了出去。 秦栀起身从马车里走出去,站在车辕上,看着前方的那些人,足足有二三百人。 山上的人很多,高处的弓箭手一部分将箭调整方向对着这头,显然是打算照杀不误。 再看官道上的那伙,除了前后骑马的,还有一辆马车。马车被拥护在中央,显然里面是个重要的人物。 刚刚险些被箭射到的乔姬走了回来,她站在车辕下方,一边小声道:“这些人是不打算让我们离开了,不知都是些什么来历,但显然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但凡凑巧碰见的,都别想活着。”她倒是不怕,只是有些焦急,该如何逃脱出去。 “乔姬,你看山上那些人,虽说穿的是大魏的衣服,但大都个子很矮,其特征很像吴国人。而前头这马车,别的不说,那后窗和咱们的就不一样。因为西棠的气候原因,他们的后窗也是活的,能够打开通风。而依据大魏的气候根本用不着,也没这习惯。如果这不是障眼法的话,这官道上的人是西棠人。”秦栀观察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乔姬闻言,随后深吸口气,“怎么办?”如果秦栀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这是吴国和西棠的矛盾,尽管这是在大魏的地盘上,可是和他们可没关系。 秦栀微微摇头,想叫乔姬上马车来,却猛地瞧见前头山上的那伙人陆续的跳了下来。唯独弓箭手还留在上面,各个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显而易见,反正都是杀,不管是前头官道上的,还是误闯过来的,都别想活着。 秦栀快速的扫了一下挡在前面的护卫,一共才五个人,就算功夫高超,也根本抵挡不了那么多人。 而她和乔姬都没有武功,更是两个累赘。 眼见着前头摆开阵势就要打起来了,那被拥护在中央的马车也在缓缓的后退当中,秦栀想了想,随后便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小栀,你要作什么?”拉住她的手腕,乔姬瞧着她,心底有些不安。 看向她,秦栀叹口气,“阻止我们命丧在此,死在这里,实在冤枉。” 话落,她缓缓地走向前面,站在了护卫的身后。 护卫也很紧张,感觉到秦栀走过来,他们靠拢的更近,“秦小姐,一会儿你迅速退回马车里。要乔姑娘驾车带你离开,属下刚刚问过了,乔姑娘会驾车。” “你们的命也不是用馒头换来的,一样很珍贵,不能死在这儿。我有法子,你们先别急,见机行事。”看着那已经退到了前头不远处的马车,秦栀深吸口气,随后抬手将公冶峥的玉佩从衣服里拿了出来。 “前面不知是哪位,我手中这个物件没有主人,不知阁下想不想看看?”她声音清越,很清楚的传到了前方。 那守在山上的弓箭手似乎并不想让这边的几人插嘴,一支箭再次凌空而来。 抵挡零星的箭矢,护卫还是驾轻就熟的,轻易的扫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前头那马车的后窗被推开了一半,半张瘦削的脸露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秦栀手中的那块玉佩。 窗子推开的更大了,那个人也露出了脸来,年纪不大,但是脸型特别。不用上手去摸,瞧他那脸骨的形态就看得出,他是大越族人。 看着秦栀手里的玉佩,他就笑了起来,“原来这玉佩,在姑娘的手里。” 听他言语,秦栀也随即明白,想像糊弄苗丁那样是不行的,这人知道内情。但,想必他身份不低,毕竟时至今日,连苗丁都不知这玉佩在她手中的真正原委。 她随即握住玉佩,“今日遇上你们火拼纯粹巧合,我们人少势微,想要在你们之间侥幸生存怕是不易。这玉佩我可以还给你,不过,你要确保我们万无一失。不然的话,我就当即摔了这玉佩,玉石俱焚。”此玉佩的重要性,也能在当下得出结论来,是否她有想象的那么重要。 “姑娘别急,咱们有话好好说。若要我保你几人的性命,这不算难事,但,这交易也并非这么谈的。不如你走近几步,咱们再细说说?”他的声音传过来,载着笑意,听起来就像个狡猾的市侩之徒。 “秦小姐,你不能过去。”护卫立即阻拦,这事儿不成。 “先不用急,咱们可以先利用他们保住性命,之后,边走边看。”秦栀看了一眼山上,那些弓箭手已经将方向都朝这边调转过来了,大部分是马车,还有他们。 第231节 一支箭两支箭的,护卫们尚可抵挡,但那么多箭齐发,非得被射成蜂窝不可。 他们没动,不代表那马车不动,缓缓地后退着,距离这边越来越近。 也就在这时,山上的箭如同下雨似得飞了过来,密密麻麻的。 护卫立即想上前抵挡,却不如前头的人速度更快,一拨人飞也似的后退回来,跃至半空,手中的兵器如同开花了似得飞舞,那些射过来的箭矢立即被撞飞出去,一时之间,半空都见不到阳光了。 而这一切,根本没有阻止那马车的后退,终于退到了前头,马车停下,脸处在后车窗的那个人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好像根本不在意前头已经开战了。 “保你们性命根本就是小事一桩,只不过,就事论事。做了事,就得有报酬不是。”那张脸好像卡在了后车窗似得,他说着,市侩至极。 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秦栀盯着他,“好说,事一完,我就将这玉佩还给你。” 看着被她紧紧握在手中的玉佩,那男人一笑,也不再说话了,就是盯着他们笑呵呵的。 乔姬走到秦栀身后,盯着那马车里的人,她很不信任。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种笑见多了,都包藏祸心。 前方官道上,已经打斗成一团了,血肉横飞,青天白日的,这里却血腥味儿浓重,让人不由得感觉浑身发冷。 护卫其实也知道,如果真掺和进这种打斗里,他们就是以卵击石。 那伙抵挡箭矢的人靠拢了马车,挪动着,将马车围了起来。 前头,已有人跳上了山,开始攻击山上的弓箭手。 由此一来,箭雨的攻势倒是小了些。 而那马车里的男人,也寻空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很夸张的不断抬头往天上看,生怕有箭射到自己身上,然后一步步的走到了马车后头。 相对而站,不过一米,中间隔着执剑警惕的护卫。 他穿着一身华服,一看就是巨有钱,虽是长得不太好看,但他的打扮已经可以让人忽略这个缺点了。 那脚上踏着的锦靴,鞋尖上还缝着两颗珍珠,花哨的很。 “姑娘,咱们可以再商谈商谈。俗话说得好,以和为贵嘛。这位兄弟的剑也放下吧,看我手无缚鸡之力,又不会吃人,对不对。”说着,他抬手用食指搭在护卫的手背上,要他把剑放下。 秦栀缓缓的将手背到身后,随后开口道:“我和这位公子好好谈谈,你让开吧。” 护卫迟疑了下,随后微微侧开身体,却也没挪太远。 秦栀随后走上前,与他距离更近了,“今日一切都是巧合,我们几人性命如蝼蚁,但也想苟且偷生。威胁公子实属不该,待得前头那些路障解除,我立即将玉佩还给公子。也希望公子能给公冶峥带一句话,很抱歉。” 他笑看着秦栀,随后摇摇头,但就在摇头时,猛地出手一把扣住她的喉咙,神速的将她带到自己的身前。 他仅用三指,准确的掐着她的喉咙,三根手指已深陷进脖子,只要他再用些力气,她的喉骨就碎了。 护卫立即拔剑相向,而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随即调转方向逼近,刀剑相对,却优劣明显。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就摔了这玉佩。”乔姬蓦地高举起手,一边厉声道,玉佩眼下就在她手里。秦栀刚刚说话时,一边将玉佩换到了她手里。 扣住秦栀的男人看了一眼,随后就笑了起来,“手还挺快,我居然都没看到。不过这事儿,还得从头说。我们公子虽说发话不要伤害你,但刀剑无眼,谁又能保证的了呢?他要我把人和玉佩一并带回去,我可是寻了姑娘很久了。在帝都,苗丁那个蠢货将你当做了特使,我盯了你们几天,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姑娘撺掇我们与玄衡阁相争,还真是成功了。我这一路跟着你,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都没把玄衡阁这些狗甩掉,说起来还真是姑娘的功劳。你要这些人活着?很简单,你跟我走,玉佩也带上,我保证不伤害这些人一分一毫。前头那些挡路鬼也一并消灭掉,让他们顺风顺水的回朱城去。如何?”他边笑边说,手却始终扣在秦栀的喉咙上不动分毫。 护卫无比紧张,乔姬握着玉佩的手也攥的发白,这种情况,不知该如何解决。 半晌,秦栀缓缓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握了两下,表示同意。 那男人一看就乐了,松了手上的劲儿,秦栀也大口的呼吸了上来,她的脸已经被憋成紫红色的了。 “这不就成了,多简单。你跟着我走,只要听话,就不会有人身危险。而你的这几个人,也都能活命,我又完成了任务,一举三得,皆受益无穷。”他手可没松开,但嘴上却像刚刚闲话家常似得。 “乔姬,你过来。”被他扣着,秦栀缓过了劲儿来,倒是没想到,在帝都的时候,就已经被这人盯上了。 一路来不断下雨,走走停停,多数都在驿站里躲雨,哪会注意到一直有另一个队伍在他们前后晃荡着。 乔姬缓步走过来,握着玉佩的手却背到了身后,她并不想就这般认命,兴许还有法子。 秦栀动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把那封密信拿了出来,“你附耳过来。” 乔姬咬唇,随后听话的倾身过去。 那男人垂眸看着她们俩,笑意犹在。她们俩说的话他都听得到,不过他没什么兴趣,反正也不关他的事儿。 “记住我的话。把玉佩给他吧。”说完,秦栀深吸口气,她倒是信公冶峥不会伤她这个命令,但是身后这男人极没准儿了。她在帝都设计大月宫和玄衡阁相争的事情已经惹怒他了,这会儿若不顺从,大家都别想好过。 乔姬拿着那封密信,看着秦栀,随后缓缓的把玉佩从身后拿了出来。 那男人立即动手将玉佩拿走,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他点头,“成交。你们可以走了,保证不伤你们。”随着他说话,后面官道上的打斗已接近了尾声。玄衡阁的人的确是有备而来,但不想,这头准备的更充分,在帝都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自然听到了动静,扣着秦栀,他一边回头往后看,乔姬见势快速的将手里的一个东西塞进了秦栀的衣服里,手法极快。 秦栀自是看到了,盯着乔姬,什么都没说,却知道她塞进自己衣服里的东西必然大有用处。 “成了,咱们可以走了。”见情况已稳定,他拖着秦栀,往后退。 几个护卫自是不想放弃,执剑欲上前。 “你们几个不要轻举妄动,如今我已在他手中,你们动手也只是枉送了性命。到时不止救不了我,连自己也搭上了。你们带着乔姬按照原定的路线往朱城走,就走这条路。我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是去西棠做客罢了。”边随着那男人往后退,秦栀一边嘱咐道。 这就是舟山,前头就应该有人在等着,元卫的密信得顺利送到。 “真够镇定的,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怪不得公子非要把你带到西棠去。”说着,已走到了马车前,他放下扣在她喉咙的手,然后便圈住她的腰,带着她翻上马车。 第232节 进了马车,他便松开了她,秦栀抬手抚着自己的喉咙一边坐起身。转眼环顾,这马车内部却别有蹊跷。 车板与手指粗细的铁网层层缚在一起,这就是个笼子,车门一关,谁也出不去。 刚刚那种箭雨,即便都射在这马车上,也根本破坏不了内部。 还真是为她准备的,她信了。同时也小瞧了公冶峥的报复心,上次她劫持了他,转眼间,他就计划了劫持她,有仇必报啊。 近水楼台先得月 106、你给我做妾 坐在马车里,只有后窗开了一点,不过却能够保证这里的通风十分良好。 秦栀靠坐在一侧,饿了就吃车角小几上的点心和水果,渴了就喝水,倒是自在镇定。 那个男人,他一直坐在那里,以一个十分舒服的姿势。他翘着腿,秦栀也能清楚的看到他鞋尖上镶嵌的那两颗珍珠,真耀眼。 他这身行头,其实真的很具暴发户的气质,但秦栀认为,他是刻意为之。他市侩的嘴脸,和华丽的行头,为的就是遮掩他本身的心机深沉。 如果公冶峥手底下的都是这种人,那她倒是理解了为何公冶峥现在是大月宫真正意义上的主子,那个生性暴躁的神庆,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他一直在观察她,秦栀很清楚,对于公冶峥处心积虑的想要劫持她,又不能伤她这件事,他充满了好奇。 马车开始转道进山,车子内部也开始颠簸起来。 秦栀调整了个姿势,稳住自己的身体。这马车内部很舒适,即便这么颠簸,坐在这里面也不觉难受。 那个男人看着她,似乎终于沉不住气了,开口道:“这玉佩,你是如何弄到手的?” 听他开口说话,秦栀几不可微的弯起唇角,随后看向他,“前不久在西棠边关偶遇公冶峥,我劫持了他,顺手摸来的。” 闻言,男人笑了一声,显然是不太相信,“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挟持了公子?”他不信凭她能够劫持的了公冶峥。 微微歪头,秦栀想了想,“也兴许他心甘情愿被我劫持吧。毕竟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知道他的想法。” 她这么说,他就无话可说了,还真有这个可能,是公冶峥乐意的。 弯起唇角,秦栀身体向后,尽量让自己舒服的依靠着车壁,“不知公子大名?” “阿澈。”他回答,脸上还是那样的笑。 秦栀点点头,“澈,清也。这名字,与公子倒是不配。”这人可称不上清澈二字,隐藏之深,一时难以琢磨明白。 “姑娘或许有些误会,虽说公子不想伤你,但不代表他人也是这个想法。你引得大魏帝都我大月宫的金间与玄衡阁的狗相争,这笔账,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在你头上的。姑娘最好慎言,否则,难保阿澈我做出什么失规矩的事情。”阿澈虽还是笑着,可是眼底阴冷,足以见得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秦栀微微颌首,“多谢公子警告。” 靠着车壁,秦栀猜测着这个叫阿澈的男人的身份,应该深得公冶峥的信任,将计划挟持她的这件事儿交给了他来做。他在帝都,观察了她多日,明明看到她在忽悠苗丁,却没有出面阻止,心思深沉忍得住气。虽他是奉了公冶峥的命令,但又因为自己心中的不满而随时可能对她出手,说明他并不是特别的害怕公冶峥。 那么,此人在大月宫的身份,应该比同萧四禾在天机甲的身份了,很多大事,他都能够自主作出判断,无需向公冶峥汇报。 队伍在山中走了一会儿,也不知怎的,就又拐上了一条较为平坦的路,不再那么颠簸了。 不过,很快的,马车里便失去了光亮,但车却一直向前,不曾停下。 显而易见,眼下走的是某个地下的通道了。 这山中多有‘吃人’之地,居然还能在这种地方挖出地下通道来,不佩服他们都不行。 闭上眼睛,秦栀听着外面的动静,推测着时间和马车行驶的长度,以及眼下所处的位置。 虽然看不见,但不代表不会在脑中估计测量。 她被挟持,但她临走时交代乔姬一定要完成元卫交代的事情,她信任乔姬会听她的话。 只不过,待她做完了事,估摸着自己也得被带到西棠境内了。 大概过去了一个时辰,马车缓缓地停下了。 秦栀睁开眼睛,马车里仍旧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这时,阿澈忽然开口,“秦姑娘,咱们得弃车了,请吧。” 随后,便听到他站起身的声音,秦栀随着站起来,和他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马车。 扑面而来的就是潮湿的气息,带着一股泥土的气味儿,这就是地下。 能听到有人在卸车,大概是要把马儿牵出来。 “秦姑娘可会骑马?”阿澈就站在她身边,一边问道。这种光线,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儿。 “会。”秦栀点点头,努力的睁大眼睛想瞧瞧这四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太黑了,根本看不见。这里除了她,这些人和这些马都不在意这种光线,足以见得,她在黑暗中的目力连马都及不上。 “好,这匹马给秦姑娘,一会儿,咱们一同出去。”说着,阿澈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将缰绳塞进了她手里。 抓着缰绳,秦栀一边走过去几步,另一手摸到了马儿的皮毛。 摸了摸,秦栀若有似无的叹口气,“好。只不过,我看不清,希望这马儿能带好路。”若是从马背上跌下来,这种情况下,不死也得伤。 “秦姑娘上马吧,放心,前后左右都有人,不会让你落单的。”他这话也有另外一层意思,告诉她不要想着逃跑,根本没机会。 秦栀不再言语,摸索着,翻上马背,随后她抬手试探着往头上摸,没有摸到顶,显然这地道不止长,还挖的挺高的。 队伍整顿好,随后便出发了,秦栀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她前后左右的确都有人。不时的给马儿调整方向,都是他们在做。 走着,一些沙土从头上掉下来,秦栀闪躲了下,然后摸索着抓到了那些沙土,捏在手里很松懈的样子。 这里果然是那片地窟密集的地方,这种地势,这条地道也撑不了多久。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离开这儿用不了多久,这地道就得塌了,一切痕迹都被掩埋起来,旁人也寻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马儿匀速前行的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光亮出现在前头,地道也开始缓缓朝上行。 第233节 盯着那些光亮,秦栀重新掌控了马儿,稍稍环顾了一圈,阿澈就在她后面。 走出了地道,眼前的路就在山中,能看得出是匆匆忙忙的开辟出来的。 顺着山路走,开辟出来的路也愈发的杂乱,最后也称不上是路了。 “过了前面的山,再涉水而行,明早便能抵达西棠。不知秦小姐是否开心,马上就能见到公子了。”阿澈的声音在后响起,带着那么一股若有似无的嘲讽。 秦栀笑笑,“我与他约定好,我挟持他他不生气,到时他挟持了我,我也不生气。既然已经是约定好的事情,我现在还真挺开心的。” 阿澈在后盯着她,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沉郁。 诚如阿澈所说,天色暗下来后,队伍也穿过了那座高大的山。 宽阔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河面十余米宽,对面是险险的石崖,怪石嶙峋,典型的西棠特色地形。 一艘船停在岸边,左右两侧都是凸出的怪石,只有这一处较为平坦,但地上都是沙子。若是来一场大雨,这地儿的沙子都留不住。 下马,秦栀随着阿澈一同踩着踏板走上了大船。站在船上,她回头往来时路看,观察这里的山势。 只要是看过的,她都能记住,她对自己的记忆很有自信。 不过,她还没观察多久呢,一块黑布就罩在了她的眼睛上,在脑后系紧,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抬起手,阿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秦姑娘若是配合,我不会让你吃一点苦头。不过,秦姑娘若是不听话的话,那可难说了。这船里有一个笼子,我不介意将秦姑娘送进笼子里去,这样我更放心,而且也无需派人一直看着你,我们反倒更省事了。” 闻言,秦栀便放下了手,“好。”她不挣扎便是。 眼睛被黑布蒙上,手臂被阿澈抓住,然后带着她进了船舱。 刚被按着坐下,就感觉到船开动了,秦栀靠坐在那儿,手一边摸索着,最后找到了一侧的扶手,抓住,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如此顺从,阿澈却并不是那么满意,太镇定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安。 她若是一直挣扎吵闹喊叫,对付这样的轻而易举。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样的人,更难对付。 被蒙着眼睛,秦栀坐在那儿,感受着大船的前行。知道有人在盯着她,不是那个阿澈,因为那视线给人的感觉不同。 今晚的风和水都不错,船也行驶的格外顺利,偶尔的有转弯或者轻微的晃动,但都不碍事。 秦栀靠在那儿,脑子里千般计算,但却愈发困乏,也不知不觉得睡了过去。 睡得不深,船偶尔晃动她都知道,就这样一直前行着,浓重的黑夜也逐渐过去。 大概天亮了,有人走了进来,秦栀也随即清醒了过来。 “秦姑娘,咱们可以走了。只不过,还得委屈你一会儿,这黑布不能摘。”阿澈的声音响起,话中带笑,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就是这般和善呢。 没有说话,秦栀站起身,然后手臂就被抓住了。 随着他往外走,清楚的闻到阳光的味道,睁开眼睛,隔着黑布也能感受到一些光亮。 走下踏板,踩着不太平坦的道路,在向上走。 大约走了四五百步,阿澈便停下了,秦栀也闻到了马儿身上才有的气味儿。 扯着她,迅速的翻上了车辕,然后进入了马车之中。 眼睛上的黑布随即被解开,秦栀用力的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光线,也看清了目前所在,仍旧是一辆马车,车窗紧闭,根本看不见外面。 阿澈坐在那儿,一副略有疲累的模样,瞧着秦栀依旧镇静的脸色,他不是很高兴。 观察了一圈,秦栀便靠在了车壁上,马车前行,眼下已经到了西棠的地界了。 “公子才智卓绝,又生性温良,看来秦姑娘深知这一点,至今为止,一点都不慌乱。”随着马车快速前行,阿澈也开口道。 看向他,秦栀几不可微的点头,“公冶峥的确是个很特别的人,我鲜少见到他这样生来拥有一切却又能平等对待所有的人。生于权贵之家,那么便自带一种傲视众生的感觉,这个社会又是个大染缸,鲜少有人出淤泥而不染。不过,他也有缺点,就是生活的太细致了,以至于在某些方面是个残废。若是没有人跟着照顾他,把他扔到这种荒山野岭里,他会被活活饿死。”这是他的罩门。 阿澈听着,笑意犹在,“看来,公子之于秦姑娘也是很特别的存在嘛。如此,倒是好说了。” 秦栀没有言语,这个阿澈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明白,他在估测,她能否被发展为大月宫的内应。当然了,做不了大月宫的内应,也可以做公冶峥的监视器,来做某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很快的,马车便上了平坦的大道,车速更快了,前后马蹄声很多,粗略估计,大概有二百多匹马。 大概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马车缓缓地停下了,阿澈起身,一边打开车门一边道:“秦姑娘,可以下车了。” 随着他走出马车,入眼的一切让秦栀也不由得睁大了眼前,这是、、、桃花林。 眼前无山无水,放眼望去,但凡眼睛能看到的都是开的繁茂的桃花,那颜色无比鲜艳,让人看着都不禁觉得目眩神迷。 不过,空气中却没有桃花的香味儿,就是普通的空气,这倒是让人难以琢磨明白因由为何。 收回视线,看到的便是站在前方几米开外的人,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儿,穿着一身绛色的华袍,好像在与身后的桃花争光辉一般。 看着站在车辕上的秦栀,他脸上露出笑意,精致的脸庞因着这一笑,看起来无比憨痴。 瞧见了公冶峥,秦栀便从马车上下来了,也不管阿澈和其他的人,她径直的走过去。 公冶峥也上前两步,看着她走近还未说话呢,她反倒开口了,“我肚子疼,想方便一下,很急。” 垂眸看着她,公冶峥随后笑出声,“没想你见到我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好,走吧。”什么都不用说了,两人约定依然作数,她没有生气。 抓着她的手腕,然后转身朝着桃树林走了进去。 任他扯着自己,秦栀另一手捂着肚子,微微弯腰,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随着他们俩进了桃花林,在这外面就看不见了。阿澈站在原地思虑了下,随后也举步朝着桃花林走了进去。 第234节 这桃花林就像能吃人似得,随着人走进去,立即消失了身影。 在桃花林里前行,公冶峥抓着她,不时的看她一眼,“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这一路还好吧,阿澈应该不会为难你。” “还成,除了不给吃饭不让去茅房之外,都挺好的。”秦栀回答,一边盯着公冶峥前行的脚步,他走的不是直线。有时能在两棵树之间走过,他却偏偏不走,反而绕路,这桃花林有猫腻。 “感觉你还是在骂我,不过上次你挟持我,还将我后腰扎的流血了呢。”他像告状似得,让人无语回应。 “我没骂你,只是肚子真的很疼,能不能快点。”跟着他走,秦栀的腰也越来越弯。 “虽然我带着你可能更快,不过这里不行,你得自己走。”他看着她那痛苦的样子,公冶峥一边说道,不过脚步却是加快了。 他这话显而易见,穿过这个桃树林的话,不止需要知道怎么走,还必须得自己用双脚走路,凌空飞跃的话,可能会出现意外的情况。 很快的,便走出了桃花林,随着最后一步迈出来,眼前便出现了整齐华美的房屋建筑。就好像前一刻它们都在迷雾之中,而踏出最后一步,便走出了迷雾,它们也露出了真面目。 秦栀快速的扫了一眼,身边公冶峥便把她挟了起来,脚不沾地的快速自华美的房屋之间穿过。 一处丁香环绕之地,他停下脚步,然后把秦栀放了下来,“快去吧,能不能走?不然我可以送你进去。” “算了,多谢。”秦栀摇头,随后快步的朝着丁香林之间的小路走了进去,厕所在这儿,修建的还挺漂亮。 这里的茅房都修的很是精美,而且没有异味,方便完之后,还可以直接用水冲走,这下水系统做的不错。 解决完了生理上的事情,秦栀也终于缓了过来,一步步的从丁香树丛里走出来,公冶峥果然还站在那儿等着他。 说真的,活了那么多年,还真没有哪个男人等着她上厕所的。秦栀也少见得几分尴尬,“多谢了。你这地儿不错啊,不过我还是好奇,桃花开的那么艳,为何一点桃花的香气都闻不到?”走过来,她一边问道。 垂眸看着她,他清瘦的身形却极是特别,“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挑了挑眉,秦栀随后点头,“那就算了,我也没打听人家秘密的嗜好。我饿了,想吃饭。” 公冶峥笑出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而化之不拘小节,刚刚从茅房出来,就说要吃饭?” “谁让你的人不给我饭吃来着,我当时挟持你,只不过让你流了一点血,又没把你吃饭的东西破坏掉,说来说去,你这挟持带有严重的虐待意味。”秦栀深吸口气,她真饿了,尤其清空了肚子,就更觉得饿了。 “算了,辩不过你,走吧,带你去吃饭。”公冶峥摇摇头,最后觉得不和她争了,争不过。 带着她在精美的房间之中穿行,看着那些房屋,秦栀不由得发出叹息之声,“这房子修的真好,透着一股平和与世无争,住在这里,准能长命百岁。”特别像高人的隐居之地。 “这便是大月宫。”公冶峥歪头看着她,一边告知。 闻言,秦栀反而诸多诧异,看向他,她不太相信,“真的?” 点头,“真的。” “没想到,大月宫是这样的,和我想象的有很大的差距。”不只是差距,这是她根本没想到的。 “你还想过这事儿?走吧,这是我住的地方。”说着,他带着她上了一座桥,下面流水潺潺,水底的石头五光十色,但是没有鱼。 下了小桥,便是一座精美又清幽的房屋,层叠式的朝着后方延伸出去,像一个又一个的帽子叠在一起似得,很特别。 随着公冶峥进了房间,地板别致,这房间泛着树木的清香。 房间里竹制的摆设特别多,秦栀直接坐在了高出地板半尺高的木榻上,旁边是竹制的矮腿桌子,上面有煮好的甜茶。 秦栀没客气,自己动手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看她那样子,公冶峥面带笑意,在她对面坐下了。 “你还真是说话算话,当时说好了不会生气,当真没有生气。”看她很自在的模样,不像是装的,公冶峥身子向前,单手撑着头,一边盯着她看,像小学生似得。 秦栀随手拿起小几边角的扇子扇了扇自己,“你来我往,我一次,你一次,说好了不生气,自然不生气。只不过,也仅仅这次罢了。我若能离开,希望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毕竟我也不能总是和你做交易。” “你还打算离开?”微微睁大眼睛,他好像很意外似得。 秦栀看着他顿了顿,下一刻抬手拿着扇子在他脸上拍了一下,“你还不打算放了我?早知道你这样,我上次就应该手再重一些,直接在你腰上穿个窟窿。” 被打,公冶峥闭了闭眼睛,随后又笑,“既然你已有言你来我往,你打我这一下该怎么算?”说着,他伸手,以极快的速度在秦栀脸上也拍了一下。不轻不重,更像是抚摩。 摇着扇子的动作停在那里,秦栀看着他,最后也只能作罢。若是她再上手,这厮肯定还会还手,有仇必报,是他的本质。 看她忍气吞声,公冶峥笑的很开心,占了便宜的小孩儿一样。 很快的,饭菜就送上来了。 送饭的侍女身着桃花一样颜色的衣裙,头发盘成两个包包头,分别在脑袋两侧,倒是可爱。 饭菜摆在小几上,秦栀便拿起了玉箸开吃,她真的很饿,眼下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侍女退下去,公冶峥继续单手撑着头在对面盯着她,似乎觉得她吃饭挺有意思的。 期间扫了他一眼,秦栀不以为意,他脑袋里面构造别致,阴狠与憨痴浑然天成,只是这么看着他,其实很难猜测出他在想什么。 终于填饱了肚子,秦栀打了个超长的嗝儿,她也没刻意遮掩,倒是也觉得自己这会儿应当粗鄙不堪。 在王府的时候,别说打嗝儿,就是呼吸都得调匀了。王妃极其讲究这些,尤其对女人,更是严苛的很。天长日久的,她也养成了习惯,到哪儿都端着。 不过,这会儿她也不乏故意为之,虽说她骨子里是自由散漫的,可也没这么不讲究。 哪想到,公冶峥瞧着她就乐了,乐不可支的那一种,好像瞧见了什么特好玩儿的事儿。 看向她,秦栀觉得自己应该拿筷子剔牙,把嘴别成奇丑的形状,他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瞧她那眼神儿,公冶峥微微歪头,“不知有没有人说过,你极其特别的表里不一。”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看得多了,自然也就发现了。”说着,她朝着木榻的里侧挪了挪,然后躺下。后腰处发出清脆的骨骼舒展开之后的响声,她也不由得微微皱眉。 看着她,公冶峥坐直身体,“你累了,去休息吧。待你休息好了,咱们再说不迟。”说着,他指了一个方向,示意她可以去那边休息。 第235节 看了看他,秦栀起身,对他说一声谢了,便朝着他所指示的房间走了过去。 房间很清雅,而且没有任何耀眼奇特的饰物,除了该有的家具之外,就是床头摆着几本书。 走到床边,秦栀打量了一圈儿,随后脱下靴子外衣,便真的休息了。 其实知道她身处大月宫时,她心底便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安。可是她太累了,这一路来不曾停歇的思考计算,这种时候,她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 而以她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成,她需要休息。 用薄被将自己缠裹起来,没用多久,秦栀便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不可谓昏天黑地,连续精神都处于紧张和高压状态,冷不丁松懈下来之后,她想警醒点,这身体都不听她的了。 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幽幽灯火,天黑了,这房间燃了灯火,可是她都不知道。 从被子里出来,秦栀站在床边认真的舒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多处发出响声来,可见有多疲乏。 将全身都舒展开了,她这才觉得活过来了,看到门边那儿有水盆,走过去洗了洗脸和手,随后才走出房间。 外面,灯火要更亮一些,公冶峥半靠在木榻上正在看书。之前吃饭的小几已经被撤下去了,他躺在上面,还裸着双脚,看起来无比的舒适。 瞧她出来了,公冶峥一笑,活活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你睡觉真奇怪,干嘛要把自己缠起来?瞧你那样子,我还想是不是帮你从被子里解救出来。” 走过来,秦栀看了一眼外面,灯火不甚明亮,却听得好像在刮风似得,呼呼地,但又距离这里很远。 “我的习惯而已,那样会睡得更舒服些。”在木榻上坐下,秦栀伸手将置于不远处小几上的果盘拿了过来。水果被切割成适合入口的大小,还有一根银质的叉子,真是精致啊。 公冶峥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也难怪他在生活常识方面是个白痴。这水果被切成这样,鬼知道它原本长什么模样。 吃了一口,特别甜,这果子也是极好的。 “饿不饿?饿了的话,叫人把晚膳送来。”拿着书,公冶峥一边看着她,说道。 摇头,“前一顿饭吃的太多了,现在还有些消化不良,吃些水果就行了。”说着,她一边转身看向他,这人手里拿着一本鉴赏奇珍异宝的书,这种书她倒是也看过,只不过,只看书钻研是不行的,还得多多的摸那些真品赝品,这样才能积攒经验。时间久了,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只要上手一摸,就能区分的出来。 “你很喜欢那些奇珍异宝么?我看你这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他的爱好,她还真不太了解。 “我喜欢那种世上难寻的,独一无二的。”公冶峥想了想,随后道。 秦栀笑了一声,“世上难寻独一无二的都有主儿了,你去哪儿搜寻?若是得不到,你会怎么办?” “得不到的话,我就毁了它,这样往后我也就不会惦记了。”想了想,他回答道,虽然在笑着,但很显然是他的真实想法。 秦栀继续吃着水果,一边点头,“极端的个人主义心态,大多是从小养成的行为方式,看来你儿时的生活并不是无忧无虑,可能充满了腥风血雨。但又如何养成这种生活白痴的样子,这很矛盾,我很费解。” 看着她,公冶峥的面色有那么片刻的平静,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被动,连风都吹不动。 “我记得曾告诉过你,我在吴国待了很久,在大魏也待了很久。其实,当时不止我一人,还有很多同龄人。只不过,最后活着回来的,就只有我一个。”看着她,公冶峥轻声的说着,还是以往那个状态。 这倒是秦栀没想到的,看着他,她随后点点头,“极端恶劣的条件下挣扎生存,你现在的样子,比我见过的例子都要好得多,最起码你很像个正常人。”因为环境因素而心理变态,心里扭曲,成反社会型人格,很吓人的。 但公冶峥,他阴暗处也有,只不过,他并不想表现出来。也兴许是习惯了以这层面目示人,天长日久的,他也不想改变面貌了。 “你这些结论又是从何而来?所见过的例子又都在哪儿?虽说你很聪明,可你有时特别像在吹牛。”公冶峥对她是有疑惑的,她的背景,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面对她这个人的时候,那些所了解的背景反而像是假的了。 “天赋异禀,天资聪颖,随你怎么想吧。”放下果盘,秦栀俯身从他身边拽过来一本书,她是极其特别的安逸。 公冶峥不由笑,更像是在嘲笑她大言不惭。 翻看了下书本,秦栀头也不抬,“你打算让我在这儿住几天?” 闻言,公冶峥微微歪头想看她的脸,“谁说我要让你离开了?” “你不打算放我走?你这行为可就与强盗无二了,也和我们之前说好的相悖。我喜欢言而有信,更何况,我上次可没出尔反尔。”看向他,秦栀面色平静,就像平时在讨论问题一样。两个人意见不统一,那就商量着来。 但其实,秦栀的心里是没底的,尤其刚刚分析了一下他的行为方式,她就更没底了。 可,当下首要的便是镇定,就像她以前与他相处时的样子。若有变化,他的心态也肯定会产生变化,那很危险。 “虽说你没出尔反尔,你可偷了我的玉佩。又拿着我的玉佩,做了很多危及我大月宫的事情,这笔账我总得讨回来吧。”公冶峥盘膝坐在木榻上,那双脚很白,灯火下在泛着光似得。男人之中,像他保养这么好的,也是少见。 “好吧,那你想如何?”放下书,她也学着他盘膝而坐,问道。 “不然,你给我做妾,当做抵债?”蓦地,公冶峥提议道。 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秦栀猛地将手里的书朝着他脸扔过去,他出手便接住了,然后笑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若是能走出你这大月宫,你就让我回去,如何?”她将心中的计划说出口,这也算迂回战术了。 “那得给你个时间限制,总不能任你一直闯。这样吧,十天。十天之后你若是找不到出去的法子,你就给我做妾怎么样?”公冶峥笑的憨痴,嘴里却说着成年人的事儿。 秦栀很无语,“做你的妾有什么好处么?我这人呢,别的要求没有,只求双方忠诚。我若做你的妾,显而易见你还得娶妻,可能还有别的妾。这么多女人伺候你一个,你的肾受得了么?而且,滥交很容易得病的知不知道。再说,我并不想做你的妾,你以为自己人见人爱,是行走的春药么?” 自己一句话,惹得秦栀一顿噼里啪啦,公冶峥愣了一会儿,然后摇头,“我又没有别的妾,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得病?而且,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干嘛板着脸辱骂我?” 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儿,秦栀吁口气,“我没有辱骂你,就当我是给你上了一节生理知识课吧。回到正题,你说的十天有些短,我没有信心,不然这样,十五天。十五天之后,我若是走不出你这大月宫,咱们再商议。” “便宜都被你给占了,我好像又要吃亏了。成,十五天,十五天之后你若是走不出去的话,咱俩再讨论这个‘生理知识课’。”公冶峥想了想,然后就同意了,他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好像很笃定秦栀出不去。 协议达成,秦栀也若有似无的松了一口气。别的不说,她可以先保证自己十五天的安然无恙。 “看书。”把书又扔给她,公冶峥身子一歪就又躺下了,瞧着他就知他十分舒服。 秦栀倚靠在另一头,也开始看书,但是心思却根本集中不了,满脑子都是今日走过的桃花林。那里定然有机关迷阵,但,她并没有深入的研究过,只是懂一些皮毛罢了。 后半夜,秦栀就在木榻上睡着了,待得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第236节 身上盖着一件绛色的长袍,显然是公冶峥的衣服。而看向昨晚他所在的地方,人已经不见了。 这一觉睡得累,梦里她都在桃花林里走,但怎么都走不出去。她也是在梦里忽然发现,花的海洋有多可怕。 不过,既然公冶峥答应了让她自己试探着走出大月宫,那么接下来她走出去也不会有人拦着她。思及此,她起身穿上靴子,便走出了房间。 房子错落,清幽别致,真是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色。 她没急着去桃花林那儿,反而在这房屋之间慢行,观察着每一处,偶尔的会遇到包包头的侍女。 这里,好像除了侍女,也没别人了。 走着走着,秦栀就走到了昨天早上公冶峥带她解决内急的那个地方,丁香树丛繁茂,厕所就在里面。 正好走到这儿,她也就走进去了,解决完了,她缓步走出来,边走边整理着衣裙。 蓦地,一只脚出现在跟前,秦栀也在同时停下了脚步,她若不收回脚,就得被这只忽然出现的腿绊倒。 放下手,她缓缓抬起头,这只脚的主人是个包包头侍女。虽是留着这种萝莉的发型,但这个侍女长得却很艳丽,看起来,起码得有二十五六岁了。 秦栀打量她,她也在看着她,都无话,好像在试探着什么似得。 “主子很焦急,姑娘暂时无碍便好。切不可急躁,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姑娘。”那侍女盯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只确保让她一个人听到。 她说完,秦栀还未回应呢,她就转身离开了,眨眼间消失了踪影。 眨了眨眼睛,秦栀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裙。 主子?只有天机甲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元极。她昨日才到这儿,而元极在大魏帝都,他这么快就知道她被挟持了么?这消息长了翅膀,估计也就这个速度吧。 但,这也很可能是个坑,公冶峥做的局,所以,不可尽信。 近水楼台先得月 107、斗智又斗智 这大月宫在秦栀来估测,应该很大。虽说她在能转悠的地方都转了一遍,可是却发现,供她转悠的也仅仅是这一隅而已。 边缘,都是桃花林,林中有机关陷阱,她根本不敢随意踏入。 两天的时间,她将桃花林边缘转了一遍,愈发觉得这地儿玄之又玄。 她可以随意的走,想去哪儿都可以,不过,也仅限这一片地方罢了。 秦栀认为,只要穿过桃花林,就还能到达另外的地方,可能和这里很相似,但应该是大月宫的秘密之地。 全部被桃花林围绕起来,又布了层层机关,不知底细的人走进去,必死无疑。 而且每到夜晚,这些机关似乎就会发生什么变化,秦栀那时听到的呼呼地风声,就是这桃花林里传来的。 可是,白天来到这儿一看,却也看不出端倪来,因为地上没有一丝的桃花瓣,夜晚那些风声好像是假的一样。 这真的很神奇,秦栀其实很想摸摸那桃花,但又不敢碰。 不管怎么看,这些桃花应该都是真的,可是无香气,无凋落,几天下来都保持着原样,怎么看也是不对劲儿。 观察了两天的桃花林,最后秦栀也放弃了,在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什么来,除非她能有把握进去。 但,想要进去的话,就还得先再看看关于布阵方面的书籍。她以前粗略的读过,没有深刻的研究,那些东西太玄妙了,军中也只有少数的军师会,而且他们都研究了半辈子了。 不再去桃花林边缘转悠,秦栀开始在各个清雅的房间走动,终于被她找到了一处藏书的地方。 书架很简单,就像这里的一切摆设,都以简洁为主。 上面都是书,秦栀站在那儿开始翻找,想找一找有没有她需要的书。 翻找了好一会儿,都没瞧见关于布阵的书籍,反倒是找到了好几本关于练功的书。不是语言注解,反而都是画出来的,极其好笑。 看着那上面的小人儿,出招比划,真是蠢。 对照着书,秦栀微微迈开步子,然后一掌推出去。 别说有什么风吹草动了,连放屁的声音都及不上,不禁发出一声轻嗤,即便这是一本绝世武功的秘籍,给她也是白扯,记住了招式,也没任何的用处。 身后传来满载揶揄的轻笑,秦栀转过身去,清瘦的身影站在门口,双臂环胸,正在看着她。 看了看他,秦栀便收回了视线,“公冶公子还真是忙啊,一大早的就不见了影子,这会儿终于出现了。”他起的很早,每次她醒来时,他人已经不见了。几乎都是过了晌午才会出现,而且无论这整个上午秦栀如何在这些建筑之间走动,也根本看不见他。 所以答案就只有一个,他不在这里,应该穿过了桃花林,去了别的地方。 “这么关注我,是因为无聊,还是想我了?”他走过来,笑眯眯的。 “公冶公子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多情么?”翻看着手里的书,瞧着上面小人儿的一招一式,看起来真的很简单。可是,这玩意儿又不简单,需要的是出手瞬间的爆发力。只要力道控制的好,效果会十分惊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想找布阵破阵的书。”站在她身边,他笑看着她,表示自己已看穿。 “是啊,你就当我是在临阵磨枪吧。”秦栀也不否认,反正凭他那么聪明,能看得出来也不算稀奇了。 “那不知,你磨得怎么样了?”公冶峥边笑边问。 看向他,秦栀缓缓摇头,“不怎么样,还没找到呢。” “或许,那些书就在这里,你可以慢慢找。”他笑着说,很没诚意。 秦栀盯着他,冷笑了一声,“你是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么?算了,找不到那些书我就不找了,我可以想别的法子。” “智商是什么?不过,把你按在地上摩擦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尽管不知她所说深意为何,但根据字面上的意思,就挺有意思的。 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秦栀蓦地出拳,直奔他腹部。 公冶峥的手更快,顺利的截住了她的拳头,然后手腕一转,便扣住了她的手,同时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拉,秦栀的身体被迫转了一圈,最后反而用自己的手臂将自己锁住了。 第237节 背后就是公冶峥,她被圈住了,想要出去就得转一圈,可是试探了一下,根本不成,没有他力量大。 看着被他捆在身前的人在挣扎,公冶峥笑的很是开心,“不是你所擅长,并非只是看个一招半式就行的。而且,那上面都是死招数,不知变通,只看着那上头学,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我认输。”她是没天赋,即便把书上所有的招式都记在脑子里,也没用。 “既然认输了,那接下来,是不是得把你按在地上摩擦?该怎么做?”他提议道,而且同时松开她的手直接圈住她的腰,真打算把她放倒试验一番。 双脚离地,秦栀忍不住翻白眼儿,“你放开我,我教你。” 闻言,公冶峥还真放开她了。 双脚落地得到自由,秦栀身体转到他身侧,一脚踢在他腿弯,同时抱住他的上半身一个大力直接把他放倒在地。 缚住他双臂,秦栀翻身骑在他后腰上,“摩擦的爽不爽?”求知欲倒是很旺盛,不过她得先下手为强。 趴在地上,公冶峥笑了笑,蓦地腰上施力,轻而易举的将骑坐在他身上的那个人掀了下去。 翻身而起,他控制住她的双手压在她头顶,双腿置于她身体两侧,整个人悬在她身上。 看着她,公冶峥脸上皆是笑,瞧他的样子,好像真的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似得。 “你所谓的摩擦,就是这样?”制住她,简直轻而易举。 躺在地板上,秦栀忍不住长出口气,“很没意思吧,放开我。”这厮有仇必报,所以她先下手为强的结果就是这样。 “不,挺有意思的。”公冶峥却摇了摇头,看着她躺在自己身下,无端的,他心底里升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来。 “这样会显得你比较有力量?还是说,你有欺压弱小的嗜好?这两种都是不良信息,你应该及时的阻止它们在你体内沸腾,不然的话,愈演愈烈,你会变态的。”躺在那儿,秦栀不乏上课的姿态,说教这种事她还是很擅长的。 看着她噼里啪啦的教训自己,公冶峥缓缓地松开了她的双手。秦栀若有似无的哼了哼,甩了甩自己的手,然后抵在他肩膀上想要把他推开。 却不想,她刚要推他时,他却又扣住了她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起来,“我想起来了,云雨图上就有咱俩眼下这个姿势,原来你所说的摩擦,是这么回事儿。你怎么这么色,竟然觊觎我的身体。” 深吸口气,秦栀抽出自己的手,用力的把他推下去,“你很美么,我会觊觎你?” 被推翻坐在一边,公冶峥上下的看了自己一眼,“我很好,独一无二。” 无语,若说长得美,可以称作‘颜霸’的,秦栀认为非元极莫属。 站起身,秦栀整理了一下衣裙,随后看向他,“你带我再去桃花林里走走?” 坐在那儿,公冶峥歪头看着她,好像在计算似得,“也不是不行,不然咱俩再研究一下这个‘摩擦’?” 忍了忍,秦栀还是没忍住,“滚你大爷的。”话落,她转身走出去。 往桃花林的方向走,绕过如礼帽层叠的小楼,又瞧见了那个长相艳丽梳着包包头的侍女。虽然距离远,又没有说话,但这几天总是能碰到她。 秦栀观察了一下,这个侍女从未在公冶峥在的时候出现过。现在,说不上来她到底是不是公冶峥设的局,秦栀不敢确认,所以自是不敢与她有任何的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过。 朝着桃花林的方向走,身后,公冶峥很快的就追了上来。 清风吹拂,他的衣袍也随之摆动,清瘦的身体,看起来好像弱不禁风似得。 不搭理他,绕了几绕,终于看到了桃花林,那颜色看得人不禁也心头宽阔,真是好看。 这个地方叫大月宫实在不合适,应该叫桃花岛,然后桃花岛上还有一个姓公冶的老邪。 走到近前,秦栀停下脚步,知道公冶峥就在她身后,她计算着,若是自己迈进去的话,被攻击的几率是多大。 公冶峥现在还属看戏阶段,她若走的不对,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想着,她脚下一动,便要走进桃花林。 “确定要进去?”身后,公冶峥的声音传来,似乎是要她想清楚了。 秦栀顿了顿,随后回头看向他,不同于刚刚他满脸笑意的,眼下反而那脸上没什么表情。 精致的脸庞迎着阳光,但是,却好像温暖不了他一样。清瘦的身体立在那儿,衣角飞扬,和他平时憨痴的样子天差地别。 看着他,秦栀缓缓点头,“你这个样子倒是真的很像个仙人。” 闻言,公冶峥不由得一愣,“仙人?” “对,别笑。就这样,继续保持,很帅。”他一旦笑了,彻底毁了。 微微皱眉,公冶峥盯了她一会儿,随后蓦地抬手在她脑门儿上戳了一下,“我才不信你的呢,看你不真诚的眼神儿,就知道你是在故意害我。”他接着笑,刚刚的仙气儿瞬间消失无踪。 秦栀摇摇头,不打算和他再讨论这个了,他大脑构造比较奇特。 转身,面对桃花林,她还是打算进去。 公冶峥垂眸看着她,随着她抬起脚,他几不可微的皱起眉头,自己脚下也一动,打算跟过去。 就在这时,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人嗖的扭身,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他身后,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他后腰的衣服,一副把他当成了盾牌的模样。 站在那儿,公冶峥是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人,她恨不得就此遁走似得。 再回头往前看,猛地瞥见桃花树下一只硕大的黑色蟾蜍躲在树根下,苟延残喘的。 看着那蟾蜍,公冶峥的眸子不由暗下几分,下一刻回头看向秦栀,“你害怕这东西?” “忽然冒出来,我当然吓一跳了。”秦栀撑着站直身体,一边说道,理由倒是也充分。 公冶峥看着她,脸上虽是还在笑,可却几分意味深长,“这附近从不会有动物往桃花林里走,因为它们知道进来就没有生路了。这倒是奇怪,你在这儿住了几天,居然有这东西跑了进来。你说,是不是追着你来的?” “公冶峥,我长得很招蟾蜍喜欢么?我最讨厌这些没有毛冷冰冰滑溜溜的东西了。赶紧走,这桃花林我不闯了。”转身快步离开,她看起来是真的很讨厌和害怕。 第238节 只不过,因着公冶峥刚刚的一句话,她心头也咯噔一声。 这桃花林里有迷阵,动物的感知向来最敏感,所以它们尽量的远离危险地带。 而这蟾蜍、、、她不由抬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吊坠,这是被阿澈挟持要带走时,乔姬塞进她衣服里的。 吊坠很普通,红线缠着一颗指腹大小的红玛瑙,没有任何的符号或是奇特的气味儿,就像是普通的吊坠。 现在她戴在脖子上,难不成这东西真的会招来动物? 还是说,那动物是谁驱使着进来的,唯一的可能也就是乔姬了,她会这个。 只不过,现在不能确定,她也不敢随意的表现出些什么来,公冶峥的眼睛特别好使,很容易会被他看穿。 后面的人追上来,看着秦栀急匆匆离开的脚步,他笑起来,“除了那些没有毛又冷血的东西,你还怕什么?” 斜睨他一眼,“我还怕长得丑的。” “你在说我么?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再说,你长得也没有多好看,一般。”说他长得丑,他必然反击。 秦栀忍不住笑,歪头看向他,“成,我长得丑,你长得好看。一般来说,长得好看的只和自己颜值差不多的玩儿,那你现在干嘛还要和我说话?看来,你是没朋友。” “你这道理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不贬低我,你是不是特别难受?按理说,你这种性子应该也没有朋友,从不夸赞别人,总是想着如何贬低对方,谁爱和你玩儿?”公冶峥接上,说的还很有道理的样子。 “信了你的邪,学我倒是学的挺快的。”停下脚步,秦栀转身倚靠着拱桥的栏杆,一边盯着他看,这厮,眼睛好使脑子转得快,嘴也能接上,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游泳。身后这小河太浅了,否则她就把推下去,让他尝尝厉害。 迎面而站,公冶峥看着她,笑的憨痴又灿烂。蓦地,他上前,双手分别置于秦栀身后两侧的栏杆上,等同于将她圈在了自己怀里,“虽然你长得一般,性子也很差,不过倒是比其他女子要更聪明更有意思。现下无事,我们去研究研究如何‘摩擦’?” 随着他话音落下,秦栀一条腿的膝盖就朝着他两腿间顶了上去。他速度更快,立即跳开了,一边笑,“逗你的,不如咱们比试比试吧,看谁过目不忘的本领更强。你若是赢了,我就带你在桃花林里走一圈。”他提议道。 双臂环胸,秦栀倚靠在那儿,一边歪头看着他,“说准了,你若输了,可不准言而无信。” “走。”公冶峥对此事极其有自信,之前他就很想和她比试比试,他倒是想看看,这世上还有哪颗脑子会比他更好用。 两人再次来到藏书的地方,各给对方选了一本书。公冶峥叫来侍女,点燃了一炷香,时间截止到一炷香燃光。 二人相对而坐,各自盘膝,垂首看书,房间里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到。 侍女送来了甜汤和水果点心,随后又退了下去,而从始至终,那两个人都没有抬头分心,好像根本不知道有人进出过似得。 那根香静静地燃烧着,时间也随着一点点过去,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很快的,那根香也燃到了底部,随着一阵烟气袅袅,最后一点香灰落了下来,公冶峥也在同时扣上了手里的书。 “时间到了,你先来还是我先来?”公冶峥信心满满,从他的脸上就看得出来,笑的傻乎乎的。 秦栀也倒扣书本,“你先来吧。” “好。”说着,公冶峥将手里的书递给她,立即开始。 一边听着,秦栀一边看着手里的书,公冶峥真的很厉害,一字不差。 截止至看完的那一页,他没有拉下一个字,秦栀也不禁惊叹,若是在那个世界,他可以去参加最强大脑。 虽说每个人的大脑构造都一样,可是这也和先天基因以及后天开发分不开关系,不知这厮的脑袋到底是怎么开发出来的,她真好奇。 “怎么样,可有错处?”公冶峥看着她,他十分确信自己没错。 抬头看向他,秦栀微微点头,“没有错,一字不差。” “看你这表情,好像已经确定自己要输了。”公冶峥观察了一下,随后身子一歪直接躺下,单手撑着头,一边将秦栀看的那本书拽过来,“我可以给你一些时间回忆一下。” 摇摇头,秦栀看着他,一边开口道:“不用,我能记下刚刚看过的是什么。这本书是兵器谱,讲的是各种兵器的用途以及优势。虽说这些兵器杀伤力的确很大,但我认为,书不应该这么写,很容易误导看书之人。从长兵器到短兵器,每个介绍的都是优势以及长处,无不显示这些兵器多么锋利,甚至可以取敌人首级于千里之外。这是错误的,首先冷兵器并没有这么厉害,再言,也得看使用兵器之人是什么样子。而且,即便孔武有力之人也得视他本人的身体情况而定,可能有所擅长,但也有短板。如果所有的兵器任何人都适用,拿在手里就可以天下无敌,那我倒是也想试试。把这里面所有的兵器都挂在身上,武装到牙齿,到时我是否就天下无敌了呢?答案当然是不,不说将兵器都挂在身上,就是那把赤龙大刀就能把我活活压死。写这本书的人很蠢,他应该在介绍每一种兵器的时候都要标注上准确的重量,这样根据重量级来选兵器,人们也不会盲目。还有各种兵器使用时的具体操作方法,不然像那种细小的暗器,很容易会伤到自己。还得劝告一下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要妄想,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着她,公冶峥目瞪口呆,随着她说完,他又愣了一会儿才闭上嘴。 眨了眨眼睛,他想了想,“你是在背书么?” “不然呢?”摊手,她就是这样看书的。 公冶峥坐起身,兀自琢磨了一会儿,“虽然你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我们比的是背书啊,过目不忘。” “我很想知道,你看书看的是什么,就是那些字么?一字不差的把它们背下来,然后不思考,不琢磨,只要把它们记在脑子里就好了?”秦栀微微皱眉,虽她面上一派坦然,但心里正在不住的骂脏话。她就是在投机取巧,她记忆力是很好,但也不似他这种变态的过目不忘,只快速的看了一遍然后就一字不差的记下来,太变态的技能了,她可没有。所以,只能用别的法子。 “咱们比的就是这个呀。”公冶峥似乎也被她带进了套里,有些挣脱不出来了。 “不不不,看书不是那么看的,你这叫读死书。看书的意义在于,边看边思考,书本上的道理并非都是对的,我们看书之人得学会判断,学会反思。如果这书上表达的都是极其阴暗的道理,我们不反思的话,很容易被带到沟里去的,这很危险。”她继续道,公冶峥看着她,一边微微点头,似乎认同了她的道理。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咱俩谁赢了?”倒是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耸耸肩,“你若觉得我说的没道理的话,那就你赢了呗。” “你说的有道理。”这一点,公冶峥是承认的。 “既然有道理,那就是我赢了。走吧,咱们去桃花林走走。”说着,秦栀站起身,拍了拍裙子,酒窝浅浅。 仰头看着她,公冶峥莫名的觉得自己好像被坑了,但是又不能说她说的没道理,是有道理的。 站起身,他还是有些没思考明白。不过秦栀已经走出房间了,他也随即跟了上去。 又回到桃花林,不过秦栀远远地避开了那只蟾蜍所在的地方,即便真的是乔姬驱使进来的,她也不想去看,太吓人了。 走到桃花林边缘,秦栀很注意的观察了一下公冶峥的站位,其实他并没有特意选定哪个地方,只是从那边走过来,最后就站在了边缘而已。 站在他身边,秦栀看了看他,“我就这样走进去了?” “你试试吧。”公冶峥也看着她,满眼笑。 观察了一下他的笑,秦栀随后迈步,走进了桃花林。 第239节 随着迈步走进来,秦栀就觉得有一阵风从面门吹过,桃树的枝桠伸展出来,满是盛开的桃花就在她前方。 站在那儿,她想了想随后回头,哪想回头之后看到的还是桃花,房屋什么的都不见了,也不见了公冶峥的影子。 微微睁大眼睛,这果然是迷阵,而且真的很神奇。 阵法什么的,秦栀从未亲眼见过,只是在书中看过,描写的相当厉害。她那时以为就是古人夸大,毕竟历史都是这样的。数百人的械斗,也能描写成百兽神仙之类的加入其中,恢弘浩荡,天塌地陷,极其夸张。 可眼下,她却不禁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冲刷。 下一刻,一个人忽然出现在眼前,就好像凭空变出来的似得。 看着他,秦栀长舒口气,“你若再不出现,我就只能瞎走了。” “需要用双脚走路,这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垂眸看着她,公冶峥一边道。 “真是巧了,我还真是用双脚走路的。”秦栀皮笑肉不笑,他这不废话么。 公冶峥笑不可抑,随后抓住她的手,“跟着我走,能不能记住,就看你的脑子了。”看书的时候那么多讲究,还得思考还得反思,这会儿就用不上那些了,靠的就是记性。 任他扯着自己,秦栀专注的盯着他脚下,不时的看一眼四周的桃花树,脚步谨慎。 在桃花林中走着,秦栀倾注了所有的注意力,而公冶峥则像散步似得,很轻松。 走了大约一刻钟,随着迈出最后一步,两个人的眼前出现的是另外一番景色。 是秦栀第一天被带到这里时的地方,眼前辽阔,那大道四通八达而且极是平坦。远处,几辆马车停在那儿,再远处还有马儿在闲散的晃悠着,没有人看管。 环顾了一圈,天是蓝的,风也是正常的,回头看,桃花林依旧艳丽无双,在阳光下显得如此耀眼。 歪头看着她,公冶峥不由得笑,“现在是什么感觉?” 闻言,秦栀也歪头看向他,“你若能就此把我放了,我肯定感激不尽。” “这得靠你自己,你若自己能够走出来,我就让你走。”公冶峥想了想,随后道,显然这是极限了。 “多谢了。”甩开他的手,秦栀向前走了两步,虽说桃花林内部恍若世外桃源,但终究是假的。还是这外面的天空和空气真实,她是属于自由的,只不过她和自由总是分离,目前来说,缘分很浅。 蓦地,秦栀视线一转,瞧见停放马车的地方有个身影低飞。 斜睨了一眼站在他后面不远处的公冶峥,她随后再次看过去,一只鸟停在了车辕上,拳头大小,羽毛是灰白色的,尾巴很长。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秦栀觉得那鸟儿在看自己。 “居然还有老鼠,真是稀奇,我觉得这些动物是奔你来的。”身后的公冶峥忽然开口,秦栀也随即看过去。 他正看着左侧的桃花林边缘,果然有一只老鼠在那儿走动,好像投门无路似得。 “你可知,动物有异常的表现,有很大的可能是预示着灾难的来临。譬如地震,动物总是会比人更早的感知到,它们会提前逃窜,做出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来。”转身走回来,秦栀一边说道。 听着她说,公冶峥缓缓点了点头,“听说过,老鼠会集体出洞搬家,猫狗不宁。” “所以,你最好做一下准备,没准儿是地震要来了呢。你这大月宫如此诡异,老天可能都看不过眼了。”秦栀挑了挑眉,好像是在故意诅咒。 公冶峥摇了摇头,“我不怕,偶尔的突发情况,只能证明是有鬼,不能证明是有天灾。你呢,也别想法子转移我的注意力了,花仙子。”说着,他反手在桃枝上抓了一把,就捏了一手的桃花瓣,然后洒在了她的头上。 接住几片掉落下来的花瓣,秦栀仔细的看了看,“还真是桃花,走在里面的时候,我没闻到任何的花香,所以也不敢碰,还以为是假的呢。” “谁告诉你桃花就一定要有香气的?这个季节桃花盛开本就不符合常理,它不香,更在情理之中了。”公冶峥又抓了一把花瓣洒在她头上,笑眯眯的看着她,好像这样很有意思。 甩了甩头,“走吧,咱们回去吧。”她还得再看一遍公冶峥怎么走,出来和回去,走的好像不一样。 点头,公冶峥再次抓住她,然后转身走进了桃花林。 和秦栀所想的一样,回去的路,和出去的路是不一样的。 终于又回来了,秦栀向公冶峥请求沐浴,还要换衣服。这人好像并不懂这些,所以她来到这儿几天了,一直穿着自己那一身衣服,她曾在晚上睡觉之前洗了一次,可是太麻烦了。 既然已经做了俘虏,那她自然要尽量得到优待,讨要这些也不算过分。 闻言,公冶峥似乎才想起这事儿来,很痛快的点头同意了。 回到住处,没用多久,就来了两个侍女。 别看这两个侍女身板纤细,可是力气却大得很,很快的将浴桶填满,然后关上了门和窗。 一个侍女站在浴桶边缘往里面撒花瓣,另一个侍女则给秦栀脱衣服。 秦栀本不想麻烦她们,不过,显然这俩侍女是有功夫的,所以她也就忍了。 外衣脱掉,剩下内衣,秦栀本打算自己脱,但是那个侍女却抓住了她的手。 这一举动很莫名,而且她还挨着她挺近的,让秦栀也几分不自在。 抓住她的手,那侍女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在她的掌心,用手指划了两个字。 眸子一动,秦栀再次看向她,她的眼睛极具深意。 只是对视一下,秦栀便收回了视线,然后脱下衣服。 泡进浴桶里,秦栀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来,真舒服。 那个侍女站在她身后给她洗头发,另一个则站在她对面,将一些专门洗澡用的精油洒进浴桶里,倒是丝毫不吝啬。 看着那个侍女,秦栀蓦地道:“不知你们这里有没有月布?我感觉有些不适,可能会需要,麻烦你能帮我找来一些,我好放着备用么?” 那侍女看向她,随后点点头,“好,奴婢这便去给小姐拿来。”说完,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240节 门再次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秦栀和身后的侍女,她深吸口气,“我相信你,你才是来找我的。”前几日那个侍女,绝对是假的。 而她为何能判断这个侍女是真的,是因为她在她手上写的那两个字,狗子。 除了元极和姚清和之外,没人再知道这个,所以,她肯定是真的。 “小姐没事就好,主子急坏了,眼下已经到了西棠,就在大月宫附近。可是,这里机关重重,外人想进来,极其不易。奴婢是深埋在大月宫的人,可是如何进出,奴婢也不知道。”身后的女子压低了声音,确定只有秦栀一个人听到。 “元极来了?不知你能不能把消息传出去,告诉他无需兴师动众,我能想法子自己出去。”她倒是没想到,元极会因为她而来到西棠。 他的身份和别人可不一样,若是被大月宫的人知道了,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小姐,你不能轻举妄动。主子很担心你,担心你被公子、、、。不过,还好,那日奴婢看见了小姐,便放心了。”她边给她洗头发,边说道。 “他想的还真多,我能被公冶峥怎么样?他根本不懂那些,脑子里没长那根弦儿。”不禁觉得无语,元极才是狗改不了吃屎,明明已经说清楚了,哪想到担心的不是她的人身安全却是那方面。 不过转念一想,她不禁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识好歹,不管如何,她的确应该和元极说一声谢谢。 “小姐安心待在此处吧,这里很危险,即便公子没有歹心,但不代表别人没有。主子正在想办法,虽是火烧眉毛,但还需要时间。”最难的便是穿过桃花林了,一阵连着一阵,不容易破。 “别人?那个长得很艳丽的侍女,她、、、应该是阿澈的人。”想起那个侍女,秦栀分析道。 “澈公子才智卓绝,这桃花林里的阵法,有一半都是他设计的。”侍女告知,这也让秦栀很意外。 “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居然会布阵。秦栀所见过的会布阵的,都年过五旬,穷极一生研究这些东西。而那阿澈年纪轻轻,居然有此成就。 “另一部分是公子设计的,他也十分擅长精通。”侍女蹲下身子换水,一边说道。 秦栀笑了笑,原来公冶峥也会。 “除了公冶峥和阿澈之外,你还见过哪些大月宫之中身份比较高的,神庆你见过么?”撩水,使得水声四起,也能够遮掩一些她的说话声。 “奴婢没见过神庆,但是见过苍公子,他应该也是公子手底下很要紧的人物。据说,神庆不在这边,在桃花林的另一头。”侍女站起身,开始洗第二遍。 点点头,秦栀不由得长舒口气,本来她是心里不安的。但是,眼下知道元极就在外面,她心里倒是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其实,她对元极的信任已超出了她原来的估算。 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元极终究还算是有情有义的,她拒绝了他,并且他也尊重了她的想法,打算再不纠缠。 可,知道她被公冶峥带走了,就迅速的过来想法子救她。这个人情,到时也不知该怎样还。 很快的,另外那个侍女就回来了,果真拿回来了很多月布,做工精致。 秦栀和身后的侍女也不再说话,三个人静静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儿,只有水声不时响起,哗啦啦的打破平静。 近水楼台先得月 108、收回之前话 第七天了,秦栀钻研桃花林,似乎也陷入了瓶颈之中。 反正每天天亮用过饭之后,她就在桃花林周围转悠,晌午回去用饭,一直到傍晚太阳落山再回去休息。 公冶峥有时会出现和她一同晃悠一会儿,但大多数时间都不知所踪。 不过,秦栀也知道他去哪儿了,他是从这片房子的后方离开的,隔着一片桃花林,肯定还有一个这种地方,兴许绵延出去很远,一阵套着一阵。 而那个侍女鱼溪说,神庆可能在这桃花林的另一头,她若想去瞧瞧的话,还真是难如登天。 正在桃花林周边晃悠呢,秦栀只觉得前方的桃花边缘一闪,一个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把她吓了一跳。 看着忽然出现的人,秦栀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这忽然冒出来的是阿澈。 他还是那暴发户的打扮,靴子却换了,尖头很是夸张,金光闪耀的,很是扎眼。上头仍旧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奢侈到爆炸 似乎阿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秦栀,他停下脚步,双手作揖,一笑,“秦小姐。” 若说不了解,肯定会被他这外表给骗了,以为他就是个狡猾的商贾。那眼睛里闪烁的好像都是利益,但实则不然,他才智卓绝,心机深沉,若说智商,应当与公冶峥不相上下。 但,他可比公冶峥差远了,差的就是那稳劲儿。公冶峥能遮挡住自己所想,就像戴了一张面具。而这个阿澈,沉不住气,若是有让他愤恨不平之事,很容易会在他脸上窥见得到。 “阿澈公子,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瞧你出现的位置,你是从另外一个类似于这样的地方过来的。我近日正在研究如果穿过桃花林,不知阿澈公子可能指教一二?”秦栀面带笑容,好像真的在讨教似得。 阿澈看着她,笑意犹在,眼睛也逐渐被阴冷所盖住,“秦小姐以为,阿澈是什么人?若非公子,秦小姐怎么可能在大月宫活了这么久?劝秦小姐一句,安分些,不然的话,公子下不去手,却有很多人等不及代为动手呢。” 秦栀面色不变,看着他,她随后缓缓点头,“多谢阿澈公子的警告,不过,能让阿澈公子忍了这么久,想必我做的可能也很不错吧。” “秦姑娘用处颇多,至今为止,公子就很爱惜,不能忍也得忍啊,是不是?”阿澈笑容满面,他长得不好看,但是却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他的样貌。 看着他,秦栀缓缓点头,“那我,对公冶峥应该更好一些才行。这样,才能保命。” 她这样说,惹得阿澈不禁冷哼了一声,“秦小姐慢慢看吧,阿澈告辞。” 点点头,“阿澈公子慢走。” 看着他离开,秦栀缓缓的眯起眼睛,她有很多用处?阿澈这句话说的很具价值,她的用处,怕不只是因为公冶峥吧。 尤其,元极现在就在大月宫外面,秦栀认为,阿澈所言,与元极有关。 瞧他那时刻都在计算的样子,就知他正在暗地里做着什么。兴许公冶峥并不知道,但他却敢于偷偷地做,真应该给他点颜色瞧瞧。 又晃悠到了夜晚,秦栀回到了公冶峥的住处,洗漱了一番,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正叫她过去用膳。 这厮来去无踪,没有一点声音,像鬼一样。若不是他发声,估摸着谁也注意不到他出现了。 从房间里走出来,果然瞧见公冶峥倚在木榻上,他应当是刚沐浴完,长发简单的捆绑在起来,一身绛色的长袍,料子不如往时穿的那么华丽,单薄舒适,看着就很舒服的样子。 裸着双脚,他很喜欢这样,似乎在解放天性似得。 小几上,饭菜已经摆好了,西棠风味的饭菜,不过做的很特别,很清淡。 第241节 在对面坐下,秦栀看了他一眼,“懒洋洋的,你今儿去做什么坏事儿了。” 坐起身,公冶峥笑眯眯的看着她,“你今天研究的如何了?”他避开了她的问题。 “还是没敢进去,担心会出不来。不过我看见阿澈公子了,他穿的还真是耀眼,那一身行头,够普通百姓吃几年的。”秦栀拿起筷子,一边歪头想了想,说道。 “你还羡慕这个呢?”这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她也不像爱财的样子。 “不是羡慕,只是喜欢钱而已。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我又不能把他的行头都扒下来。”吃饭,她看起来就是在说闲话的样子。 “你是君子么?”公冶峥也拿起筷子,一边笑道。 “肯定比你君子。”秦栀斜睨他一眼,然后放下筷子,动手舀汤。 汤很浓,泛着一股让人不禁流口水的香气,盛了一碗放在公冶峥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别的不说,这西棠的厨子做的汤真的很好喝。 看着她,公冶峥也放下筷子,“你就留在这儿吧,别的不说,你在这儿生活肯定不比在镇疆王府差。而且,我每天回来都能看到你,一起吃饭,闲下来时一起看书,或者研究一下如何‘摩擦’,多好。” 喝光小碗里的汤,秦栀抬眼看向他,“你知道我若留在这儿的话,会给多少人带来麻烦么?首先,就会有人怀疑我是你的奸细,这么多年一直潜伏在大魏窥探军营的秘密。其二,镇疆王府就得受到牵连。其三,我的父母明明忠心耿耿为国捐躯,这份荣耀就别想要了,他们就会被怀疑成也是叛徒,没准儿我们秦家的祖坟都得被刨了。你说我在这儿除了生活不错之外,还能有什么呢?人活着就是这样,不只是为了自己,身后有一堆的牵连。” 歪头看着她,公冶峥缓缓摇头,“原来你是舍不得这些,还以为,你舍不得元极呢。” “你想象力还真是丰富,我和他现在可没什么关系,婚约也解除了,一身轻松。”他说起元极,秦栀不由得心底咯噔一声,不知这桃花林外的事情他是否知道。 “那就好,元极此人眼光极差,较为肤浅,你若相中了他,我肯定不服气。”公冶峥学着刚刚秦栀的样子,又给她动手盛了一碗汤,一边说道。 肤浅?其实这么说也是没错的,元极以前的确挺肤浅的,只看利益。 “我说的不对?”看她不吱声,公冶峥追问道。 “说的没错,他的确很肤浅。所以,能够解除婚约,与他再无关系,我挺高兴的。同时也很感谢皇上,所以即便为了报皇上这个大恩,我也不能一直都待在你这儿。”喝他盛的汤,秦栀一边说着,很有道理似得。 公冶峥满脸笑,“好,还是那句话,你能走出去,就让你走。” 长叹口气,秦栀点点头,但现在听到他这话她也不觉得轻松了。他不为难她,但不代表别人不为难,那个阿澈正等着呢。 时近半夜,秦栀也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吹熄了几盏灯,房间也灯火幽幽,还及不上外面明亮。 坐在床上,脱下靴子,正要上床,她无意间往窗子那儿一看,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挂在窗棂上,把她吓了一跳。 身体向后,秦栀紧盯着那倒挂在窗棂上方的影子,也发现了端倪,这是一只蝙蝠。 蝙蝠? 微微皱眉,秦栀随后起身离开床,缓步的走向窗边。 距离近了,看的也清楚了,这是一只狐蝠,倒挂在窗子上,眼睛圆溜溜,正在盯着她看。 看着它,秦栀不由得抬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吊坠。这些日子再也没看到有什么动物穿过桃花林跑进来,她猜测,动物想要进来,绝对是天大的难事。 而蝙蝠,的确是不同的,它们有别的动物都没有的技能,那就是它们独特的超声波信号。 瞧它挂在那儿的样子,精神应该还不错,不似那天的蟾蜍,虽然闯进了桃花林,却奄奄一息苟延残喘,都动弹不了了。 兴许,这蝙蝠真的能带她穿过桃花林也说不定,它的感知比人类要敏感的多。 但,现在不能轻易的相信这蝙蝠是从外面飞进来的,须得小心谨慎。 看着它倒挂在那儿用翅膀拥抱自己的样子,秦栀想了想,随后将脖子上的吊坠摘了下来。 将那红线扯下来,然后抬手接近它,它竟然也不动。 把红线小心的缠在它的脖子上,它有些不适的扭动了下,却也没太过挣扎。 成功的系上了,秦栀也松口气,然后收起剩下的那颗红色玛瑙,就退回了床边。 那蝙蝠又挂在那儿一会儿,随后猛地展开翅膀飞走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翌日,秦栀再次去桃花林之中转悠,也不知是否真的是凑巧,又碰到了阿澈。 这次,秦栀反倒无比熟悉的样子,与他攀谈了起来。 他言语之间还是阴阳怪气的,不过却也并非爱答不理,交谈起来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说着,秦栀便问起了阿澈的功夫,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有功夫的样子,无论走路的姿态还是说话时的底气。可现实是,他有功夫,而且深不可测。 阿澈笑了笑,“恕不能如实告知。” 秦栀微微歪头,蓦地猛然出脚,就朝着他两腿之间踹了过去。 阿澈立即躲闪,同时出手扣住了她的肩膀,一个用力将她转过去,再收回来,他的手再次扣住了她的喉咙。 仰着头,秦栀受制于他,根本无法动弹。 “秦小姐,你仰仗公子撑腰,居然敢对阿澈动手动脚,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掐着她,其实能看得出,他很想直接把她掐死。 身体向后,秦栀的脚也乱动,数次踩到了他的脚,看起来挣扎的很痛苦。 掐了她一会儿,阿澈终于松了手,看着她坐在地上痛苦的咳嗽,他冷冷的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坐在那儿,秦栀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 脖子火辣辣的,好像要碎了似得。 回头,阿澈已经不见了踪影,秦栀摇摇头,随后站起身,顺便将地上一颗硕大的珍珠捡了起来,这是阿澈锦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