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转正指南》 第一章 夏家三小姐 “诶,听说了吗?夏家三小姐投河自尽啦!” “什么?年纪轻轻怎的这般想不开啊!” “幸好发现得及时,被救了上来,不然活生生一个人就没了。” “哎哟,你们知道的这都是老黄历了,我听说啊……”说话的人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夏三小姐根本就不是投河自尽,而是与情郎私奔,被发现后不小心跌进河里的!” “嘶!这么大胆!” “还是大家小姐呢,真是不知廉耻。” “啧啧,庶女就是庶女,没法跟正经嫡女比。” 一天时间不到,夏家三小姐与人私奔不成,落水险些丧命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封都城,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聚在一起议论此事的人,不管是谁听了都忍不住插上一嘴。 不远处,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离,坐在车窗旁的少女降下车窗的竹帘,啧啧摇头道:“我还道京城的姑娘最是豪放大胆,没想到封都城也不妨多让,真是开眼界了。” 闻言,坐在少女对面的男子慵懒一笑,单手支颌,靠着车壁懒洋洋道:“你呀就是少见多怪,只是说来也巧,竟然是夏家的,你怎么看?”说着朝坐在最里面的男子抬了抬下巴,微微弯起的桃花眼流光溢彩,脉脉温情中透着几分邪气与不羁,配上那张邪魅俊俏的脸庞,也不知勾了多少姑娘家的心魂。 被问话的男子抬起眼,与桃花眼男子不同,他有一双冷冽的双眼,眼中没有半分情绪,闻言也只是冷然开口道:“这个夏家就是我们这次过来的目的。” 桃花眼男子与少女相视而笑。 就在谣言满天飞之际,流言的主角,夏家三小姐夏禾却歪在塌上发呆。 雕花镂空的木窗,古色古香的梳妆台,纱帘飘飘的隔断,还有穿着半臂襦裙的娇俏婢女,为什么她只是睡了一觉,世界都变了? 一定是她醒过来的方式不对! 夏禾决定再睡一觉,换一种方式起床。 可惜她刚躺下,还没闭上眼,外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以及男人低沉严厉的训斥。 “你倒是乖觉,还知道装睡。” 话音落下,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跨过隔断,稳步走了进来,见状,站在隔断旁两个丫鬟忙福身行礼,道:“大爷安。” 听到这声称呼,夏禾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本能地闭上眼装睡,心口还噗通噗通地猛跳。 而就在她闭上眼的瞬间,一段记忆突然闯进她的脑海,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脑神经,让她差一点痛呼出声。 见床上的人依旧不肯睁眼,夏永淳并未动怒,他站在离床五步远的地方,语气冰冷道:“你祖母的意思,过几日就将你送到庄子上,待日后事情淡了,再接回来许个人家。” 说罢,便抬脚离开,似乎他只是来宣布处置,而不是来看望险些丧命的女儿。 听到关门声,夏禾不由松了口气。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光听声音,就知道来人的表情有多冷漠,这样的人她不想应付。 拍了拍心口,夏禾也不想着睡觉了,开始梳理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 她不蠢,结合眼前的人事物,她猜到自己可能是穿越了,而且是魂穿,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除了接受她别无他法。 根据得到的记忆,她了解到原身的身份是封都城夏家的三小姐,亲生母亲是个妾,早几年已经去世,还有就是,原身在府中的地位很低,经常被兄弟姐妹们欺负嘲笑,就连很多下人也不将她放在眼里,而在两天前,原身与男子私奔被发现,不小心落水险些淹死,确切说是已经淹死,所以她才穿了过来。 理清楚这一切,夏禾有种淡淡的忧伤。 本来嘛,穿越就穿越了,只要能安稳稳过日子,在哪里她都无所谓,只是原身却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能不能继续活着都是问题了,更别说还要活得安稳舒心! 她不是被哄大的,虽然刚才那个人,也就是原身的父亲说只是暂时把她送到庄子上,但这个暂时谁知道是多久?她多少看过几本宅斗文,知道对于这样清誉受损的姑娘,一般大家族都会为了名声跟面子,让其无声无息消失,指不定她被送到庄子上就“病死了”呢? 从原身父亲的态度来看,这是极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夏禾心里七上八下的,不会她一来就要嗝屁吧? 扭头望向门口,看到站在隔断旁的两个丫鬟,夏禾眼珠一转,招手道:“你们过来,我有话想问你们。”她打算从这两个丫鬟嘴里套套话,问下目前府上的情况。 然而两个丫鬟根本不理会她,只是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就移开视线,接着更是转身出去了。 “额……”被无视的夏禾噎了噎,还真是连丫鬟都不待见啊。 默默叹口气,夏禾只好闭上眼自己想办法,只是她揪着脑袋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到一点法子,毕竟对古代女子而言,清誉重于命,不是这么好洗白的。可能是因为落了水身体还弱,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从这日的晌午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翌日一早,天刚亮,夏禾就被叫醒了,一个杏色衣裳的丫鬟将衣服往她身上一扔,盛气凌人道:“快起来,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说罢,就扭着腰走到梳妆前坐下,随手拉开抽屉,拿了里面的首饰香粉打扮起来。 夏禾愣愣坐在床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丫鬟也太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吧! 撸起衣袖,本打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刁奴,但转念想到原身往日的表现,以及在府中的地位,为免自找罪受,夏禾最后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她以后站稳了脚跟,还怕没办法报仇? 一边宽慰自己,一边爬起身洗漱穿衣,等她把自己拾掇整齐了,那边还稳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上妆呢。 夏禾就忍不住冷笑了,翻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得知这个丫鬟名唤兰草,是目前府上最得宠的姜姨娘的人,难怪敢如此嚣张。 见兰草拿起一盒胭脂,夏禾心念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她道:“兰草姐姐,这胭脂是前些日子祖母赏的,姐妹们人手一盒,你瞧着如何?”她故意加重了祖母两个字,她就不信这丫鬟敢抹着老太太赏她的胭脂到老太太面前晃悠! 闻言,兰草抹胭脂的手一顿,回头狠瞪夏禾一眼,道:“磨磨蹭蹭的,让我等了老半天,还不快走!”说着甩手关上胭脂盒,气冲冲出了门。 夏禾呵呵笑了,不紧不慢跟上去。 第二章 请安 夏家是淮南地区的世家大族,规矩虽不如京中贵族多,却也不少,最基本的一条就是晨昏定省——府中的女眷每日晨昏都要去给老太太请安,虽然夏禾刚经历了生死大关,但没有人来通知她不用去请安,是以就算是爬,她也要爬到老太太院子里去,从这点也可以看出原身不受宠的程度。 老太太住在府中位置最好的正房——香椿园,去香椿园的路上,兰草走在夏禾前面,横眉竖眼地提点:“老太太还很生气,一会你尽量避着,不要让老太太注意到你,若是气着了老太太,你担当不起,别害得姨娘又要给你收拾烂摊子。” 夏禾默默听着,心想老太太既然不愿看到我,为何不免了我的请安,还要让我过去碍眼?看来老太太也是吃饱了撑着。 快到香椿园时,兰草放慢步子让夏禾走前面,这一举动让夏禾了解到老太太是个十分重规矩的人,所以不管在外边如何,一到香椿园兰草就开始做样子。不过联合原身的记忆,夏禾知道老太太只是表面上重规矩,实际上是穷讲究,假正经,虚伪得很。 如此想着,很快便到了香椿园门前,只见一扇精致的红漆小门,门上挂着兽头铜锁,围墙下边则种着些花草,往里还能瞧见郁郁葱葱的草木,瞧着很是雅致清幽。 夏禾往门里张望了一下,见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音,心里不由起疑,怎么不见其他人来请安? 正想着,兰草却催她去请门房丫鬟通报。 夏禾犹豫了一下,问:“是不是应该等其他姐妹到了再一起进去?”根据原身的记忆,可没有她一个人进香椿园的经历。 兰草闻言一怔,目光微闪地回答:“你来得迟了,可能其他姑娘早都请完安回去了。” 话音刚落,便被老天爷啪啪打了脸。 夏禾先是听到脚步声,转头便见不远处走来一群衣饰华贵的女子,为首一人梳着妇人髻,容貌昳丽,姿态端庄,瞧着很有些大家气势,而她身后跟着几名少女,各个面若桃李,姿容秀丽。 夏禾与记忆中的人物对了对,认出领头的便是她的嫡母苏氏,而跟在苏氏身后的几人,就是她的姐妹。 谎言被当场戳破,兰草不仅没有脸红,在夏禾看向她时,她反而还挺了挺胸膛,一副你奈我何的神色。 夏禾不着痕迹地扫兰草一眼,向着行来的苏氏福身道:“母亲安好。”兰草也跟着请安,全然不见对夏禾的傲然。 苏氏行至夏禾身前,只垂眼淡淡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往前进了香椿园,夏禾也不多话,默默跟在几位姐妹身后。 兰草跟其他丫鬟一起走在最后头,姜氏所出的二小姐夏颜身边的大丫鬟冬梅将她拉到一边,怒道:“你怎么把三小姐带到这里来,这不是存心让太太挑姨娘的错吗?” 闻言,兰草大惊,反驳:“不是你让人传话,叫我把人带过来的?” “你糊涂了!”冬梅揪了她手臂一下,道:“三小姐姑且算姨娘的人,她直接越过苏氏来给老太太请安,你以为苏氏会以为是谁教的?且老太太也会生气!” 兰草大骇,这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拍着胸口庆幸道:“幸好三小姐还未进去,不然我就给姨娘惹了大祸了。”心里又暗暗发誓,一定把乱传消息的人揪出来好好教训。 “知道就好,下次警醒着点。这明显是有人设计,想陷害姨娘,回去我们定要好好查探。”冬梅道。 夏禾离着两人不远,两人的话全都落入了她耳中,她回头看了兰草一眼,便见兰草脸上一会懊恼一会羞愤一会庆幸,察觉到她的目光,又立即顶了回来,倒是没有再跟冬梅说话了。 被顶撞夏禾也不介意,只是收回目光,望着最前面的苏氏打起了小算盘。 进到香椿园,又是另一番景象,与雅致幽静的庭院不同,香椿园的正厅鸿雅厅宽敞而华贵,进门便见左右摆放着两个成人大小的蓝瓷鎏金八角双耳瓶,旁边还有紫漆三脚矮凳,上面摆着白玉瓶,插着花枝,往前几步,红木隔断上雕花刻鸟,还挂着富贵花开苏绣幔帐,幔帐里外又挂着金丝纱幔,再往里,是两排扎实精致的靠椅,靠墙的条案上摆满了金银玉制的摆件,而正对厅门的上首是一座黄花梨木坐榻,旁边摆着烹茶小几跟梅花小几,一个上面青烟袅袅正煮着茶,一个上面摆满了时鲜的瓜果点心,果盘子边上还点缀着沾着露珠的花卉。 看到这景象,夏禾不禁感叹一声夏家有钱。 一群人进门时,姜氏已经陪在老太太身边说话,那亲热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太太的亲生女儿,不过这姜氏确实不简单,她是老太太娘家的表侄女,是以虽是个姨娘,在府中的地位却比其他几房的太太还高。 见苏氏带着众人来请安,姜氏也没有避让的意思,依旧坐在老太太身边,与老太太说说笑笑,直到苏氏开口,道:“姜氏,你一个妾室也想受我的礼?” 夏禾偷瞄到姜氏脸上的笑僵了僵,然后揪着手帕站起身走到一边,而老太太则是冷下了脸,只是苏氏对此视而不见,不动声色地带着众人行礼问安。 看到这一幕,夏禾不禁在心中啧啧两声,在原身的记忆中,姜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只是她总也不记教训,每日请安都要自取其辱,仿似不这样做就浑身不舒坦似的。 夏禾猜想,估计她是以为苏氏这么多年不跟她争,连中馈都让给她打理,所以总有一天她也能让苏氏向她请安。 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天真,不过夏禾最好奇的,还是苏氏为何愿意让姜氏掌管中馈这件事。 跟在一大群人身后请过安,夏禾根本没有让老太太注意自己的机会,就被挤到了墙根里站着,只有听别人恭维奉承老太太的份儿,这正好合了她的意。 只见原本显得有些冷清的香椿园,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大家围在老太太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夸赞老太太的话,多肉麻的都有,直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瞧大家一个个费尽心思地讨老太太开心,还不忘给彼此上眼药,夏禾突然觉得这高墙圈圈里的人也挺不容易的。 心知自己是哄不到老太太开心的,夏禾也不去凑那个热闹,左右闲着无事,她便趁着机会认认人。 首先是最靠近老太太的姑娘,只见她身着鹅黄色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外罩桃花云雾烟罗衫,姣好的面容上画着精致的桃花妆,整个人看上去娇媚又不失纯真俏皮,每每开口都将老太太逗得合不拢嘴,这个不仅姿容好,说话也妙语连珠的娇俏少女,就是夏禾的二姐夏颜,姜氏的亲生女儿。 从老太太始终握着夏颜的手,还让她坐自己身边可以看出,她非常得老太太宠爱。 还有青衣红裙的大姑娘夏莲,一身白衣的四姑娘夏冰,水蓝纱衣的五姑娘夏晴,橘色衣裙的六姑娘夏珂等,其中大姑娘夏莲是二房的嫡女,四姑娘夏冰跟八姑娘夏雯是三房的嫡女,其余则都是庶女,顺带一提,大房没有嫡女。 单是从衣着打扮上,就能看出各自在府中的地位如何,跟明艳娇俏的夏颜相比,其他姑娘明显套逊色一些。 话虽如此,这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比夏禾穿戴的要好,夏禾再一次深深体会到自己有多不受宠。 除了府上的姑娘们,夏家的几房太太也在,除了大太太苏氏,还有二太太张氏,三太太慕容氏,不过这中间又有个例外,那就是大房的姜姨娘。按理说,妾室是没有给老太太请安的资格,但因为姜氏是老太太娘家的表侄女,所以就有了特例。 前面提到过,姜氏在府中的地位比二房三房的太太还要高,这一点在此时也彰显无遗。就看到姜氏与夏颜一左一右,一唱一和,其他人若是不随着两人的话搭着嘴陪着笑,老太太恐怕理都不会理。 看到这里,夏禾下意识望向苏氏,却见她安然端坐在左上首,惬意地喝着茶,一点没有去讨老太太欢心的意思,正合了外边传闻的心高气傲的形象。 脑子里转了个弯,夏禾心中对两人的评价顿时有了高低。 第三章 欺辱 认完人,老太太那边说话也说得乏了,留下姜氏母女用早膳后,老太太就让其他人散了。 夏禾随大流出了香椿园正厅大门。 自始至终,老太太都没有提起过夏禾,更别说关心她的病了,估摸着是根本没有看到她。反倒是活泼乱跳的夏颜被叮嘱了要好好用膳休息,这心也真是偏到太平洋了。 出了香椿园,刚走出没多远,兰草就加快了脚步,两步走到夏禾前面,微抬着下巴道:“别忘了一会去给姨娘请安。”她是看在她今儿无意帮了自己一把的份上,才开口提醒她。 夏禾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而后一脸恍然大悟,转身往刚才苏氏离开的方向追去。 “诶!你要去哪儿?”兰草大惊赶紧追上去。 苏氏还未走远,听到这边主仆两人的叫喊声,慢慢停下了脚步,她身边的大丫鬟知书见状垂首道:“太太,可要奴婢……” 苏氏抬手打断知书的话,知书立刻识趣地退到一边。 见前面的人停下来,夏禾加快脚步,两步到了苏氏面前,垂首福身道:“女儿今日怠惰,未曾去给母亲请安,还望母亲见谅。” 此时兰草已经追上来,闻言脸都扭曲了,一副想去拉夏禾又不敢的神色。好一会她才收拾好表情,福身向苏氏请安,暗地里也不忘使眼色,警告夏禾。 夏禾全然不理会兰草的挤眉弄眼。 苏氏细细打量眼前这个从未注意的庶女,发现这丫头双眼澄澈明亮,时有灵光闪现,竟是与以往呆滞的模样大不相同。她顿了顿,道:“你身子有恙,就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了。” “多谢母亲。”夏禾再福身。 苏氏微微颔首,又宽慰她几句,便带着一群丫鬟婆子离开。 等到苏氏带着人一走,兰草立即发难,指着夏禾的鼻子大骂:“你怎么跑到太太面前来装乖卖巧,你可知你的主子是谁?” 夏禾故作诧异,道:“还请兰草姐姐告诉我,我的主子是谁?” “你——”兰草一噎,竟是答不上来,毕竟夏禾也是府里的主子,在这个府里她只有长辈,倒是没有所谓的主子。 见状,夏禾笑了笑,转身慢腾腾往自己的草叶庐走。 说是草叶庐,其实不过是夏府西边的一个破旧小阁楼,是当初夏禾的亲生姨娘的居所,而因着夏禾的亲生姨娘是个医女,是以楼前种着许多药用的花草,屋里也有许多医药方面的书籍。 夏府都是请过安后再各自回房用膳,是以一回到草叶庐,夏禾就吩咐负责饮食起居的两个丫鬟备膳,然而两个丫鬟一动不动,反倒向着刚进门的兰草行礼问安。 夏禾深深体会到,这里是兰草说了算。 得知夏禾想用早膳,兰草得意笑了,她将夏禾推到一边,施施然走到小圆桌边坐下,吩咐道:“去取早膳。” 刚才还木头一样的两个丫鬟一听兰草开口,立即提出一个大食盒,满脸讨好地笑道:“早膳早就取来了,兰草姐姐快趁热吃吧。”边说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吃食端出来摆好。 香喷喷的蒸饺,金黄的炸春卷,还有软糯的白米糕,每一样都是香味俱全,夏禾的目光一黏上就拔不下来。自昨日醒过来后,她就没有吃任何东西,今儿又一早爬起来去请安,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察觉夏禾渴望的目光,兰草冷笑一声,夹起一个蒸饺,一边逗弄夏禾,看她的目光随着自己的筷子移动,一边阴阳怪气地笑道:“方才不是挺硬气的么,怎么,现在摆不起架子了?有本事去讨好苏氏,你怎么不求苏氏赏你碗饭吃呢?” “……”夏禾默了默。 兰草将她的沉默看成了屈服,冷笑着将一碟子春卷扫到地上,抬起下巴,轻蔑道:“喏,吃吧。”说罢用脚在春卷上碾了碾。 夏禾心头一沉,看了看地上的春卷,又环视眼前的三人,好一会冷然道:“受教了。” 说完她掉头就出了门。 见状,两个小丫鬟有些着急,问:“兰草姐姐,三小姐她会不会……”虽然平时她们也未曾把三小姐放在眼里,时常看着兰草欺负三小姐,但这次比以往都过。 兰草心里也有点慌,但转念一想,以夏禾那性子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便不在意道:“让她去,一会还不是得乖乖回来。”竟真的不管了,自顾自吃起来。 夏禾会乖乖回去?如果是以前的夏禾,说不定受此侮辱还会低头,但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现在的夏禾身上! 食物的仇恨是巨大的,夏禾或许可以容忍侮辱嘲笑,但她绝不原谅侮辱她口粮的人!何况她的性子绝对算不绵软,甚至可以说很记仇,兰草这样侮辱她,迟早有一天她会讨回来! 至于不回去她要去哪,当然是苏氏的院子。 她决定要抱苏氏的大腿了。 本来夏禾还在犹豫,毕竟在原身的记忆中,苏氏不仅高冷骄傲,除了自己的儿子夏邑卿以外,对谁都很冷淡,就连跟自己的丈夫都不亲近,夏禾觉得这样的苏氏很有可能会无视她的投诚。 之前她之所以去给苏氏请安,其实就是在试探,她不信那时苏氏没有察觉兰草对她的不敬,然而苏氏什么都没有说,这足以说明苏氏不想帮她,或者说,苏氏完全不在意她的死活,进一步说,苏氏对夏府的一切漠不关心,不然就算她的亲生姨娘去世,她也不该被指给姜氏教养。 因此,夏禾觉得投靠苏氏风险太大,若是不成,她就两边都不讨好。 不过这些都已经翻篇了,因为兰草在背后使劲推了一把,所以夏禾准备义无反顾地扑向苏氏。至于高冷什么的,她相信厚脸皮应该可以克服这个属性。 于是首先,她要去苏氏屋里讨一顿早饭吃。 溜溜达达到了苏氏的兰溪苑,院门如夏禾所想,是紧闭着的,没有丝毫犹豫,夏禾上前敲了敲门。 “来了。”门里很快便传出一道脆生生的应门声,接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的夏禾,她似乎有些惊讶,又发现夏禾是独自一人,眼里就更是诧异,但这丫头还算守规矩,福了福身问道:“三小姐有何事?” 夏禾颔首示意,而后仰头想了想问道:“母亲用过早膳了吗?” 小丫头被问得一愣,道:“估摸着这会子正准备用呢。” “哦。”夏禾点点头,干脆道:“我的丫鬟不给我饭吃,你帮我问问母亲,看能否让我一起用?” 可能是她太过直接,小丫头瞪着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奴婢让人进去问一问。”说着一脸恍惚地掩上门,看样子是找人通报去了。 第四章 蹭饭还是投诚? 屋里,苏氏听到丫鬟的通传,饶是镇定如她,也不由怔愣了好一会,知书更是情不自禁地低叫:“三小姐这是上门讨饭吃?” 话刚一出口,就被旁边的宋嬷嬷捂住了嘴,知书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在苏氏严厉的目光中低下头。尽管三小姐是府中最不得宠的,但也不是她一个丫鬟能说道的。 苏氏微皱起好看的柳叶眉,略一思索,道:“让三小姐进来。” “太太!”知书诧异,着急道:“三小姐是姜氏的人,指不定她是来……” “太太自有定夺。”宋嬷嬷横了知书一眼,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会知书的头垂得更低了。 再说院门外,夏禾双手拢在袖中,一边观察兰溪苑的院门,一边猜测苏氏会不会让她进去,好在没有让她等太久,不一会,方才那小丫头就回来了,她拉开门,依旧是一脸恍惚茫然,福身道:“三小姐,太太让您进去。” 这句话宛如天籁,夏禾顿觉春暖花开,含笑点点头道:“恩,多谢。” 进了院门,跟着引路的丫鬟穿过一条弧形游廊,就到了正厅门前。 正值初春时节,一路走来,庭院中姹紫嫣红,十分热闹,饶是夏禾自认粗人,也不由得被庭院中的景致吸引。 到得正厅,引路的丫鬟止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禾抬头瞄了眼头顶匾额上的静心二字,深吸口气跨进门。 门里有丫鬟等着,见她进来,福身道:“三小姐这边请。”夏禾颔首回礼,跟着她从左边的小门往南屋走。 南屋是个花厅,苏氏在里面用早膳,听到脚步声头也未抬,道:“你来得巧,一起用早膳吧。” 仿似不是夏禾来讨饭吃,而是恰巧碰上,算是给夏禾留了一份脸面。 夏禾心生感激,虽说她自己不怕尴尬,但有人给你留面子总是好的,这让她对苏氏又多了几分好感。 本打算好好道谢,只是一看到桌上精致的早点,她就挪不开眼了,偷偷咽了口口水,福身道:“多谢母亲。”而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到桌边坐下,克制着端起碗往嘴里倒的冲动,等到苏氏动了筷子,她才开动。 见她动作如此急切,所有人都怔了怔,知书嫌恶地皱起眉,无声冷哼,反倒是苏氏觉得她率直,心中有几分好笑。 夏禾进食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可以说很规矩,只是筷子使得几乎能看见残影,苏氏不过是眨了下眼,桌上的早点就消失了将近一半。看夏禾吃得津津有味,苏氏也不禁觉得饿,不自觉就比平时多用了小半碗米粥。 吃到六分饱,夏禾放慢了动作,终于有闲情打量周围的环境。 比起外表雅致内里奢华的香椿园,苏氏的院子只能用表里如一来形容,不管是她刚才路过的庭院,还是屋里的摆设,都很华贵,而这种华贵跟老太太屋里又不一样,是华贵中透着严谨与内敛,不像老太太屋里,珠光宝气的摆了一屋子。 看完了屋子,又看苏氏身边的人,只见两个老嬷嬷跟两个丫鬟垂手站在一边,目不斜视,虽不见对她有多尊敬,至少没有抬着下巴看她。 再来是苏氏本人,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贵气,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夏禾突然有些不明白,虽说封都城也很富饶繁华,但与京城相比,还是要差上一截,想苏氏一个出身京城贵族的千金小姐,自身条件又这般出类拔萃,即便是在京城也不愁挑不到达官显贵,她又何必嫁到封都城来呢? 这个问题夏禾自然不敢问,她暗自琢磨了一番,想不通也就抛开了,转眼见苏氏将拌三丝里的青椒丝都挑出来, 她下意识道:“不能挑食,青椒对身体有好处。”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苏氏冷冷地望了过来,苏氏身后站着的丫鬟嬷嬷也都皱起眉看过来。 讪讪一笑,夏禾讨好地将一个水晶饺夹到苏氏碗里,笑道:“母亲尝尝这个,味道很好。” 苏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里的饺子,顿了顿终是夹起来送进嘴里,道:“食不言寝不语。” 意识到她是在教自己规矩,夏禾老实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睦,饭后丫鬟端上茶水,夏禾学着苏氏的样子漱口。 放下茶盏,夏禾寻思着饭也吃了,该谈谈正事了,只是不等她开口,苏氏便下了逐客令,道:“时辰不早,若无事,你便回房去吧。” 夏禾一噎,见苏氏站起身要离开,当即毫不犹豫叫道:“请母亲帮我!” 闻言,苏氏诧异地抬起头,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笑道:“我若是没有记错,你父亲将你指给了姜氏教养,即便你在府里有不如意的地方,也该是去找姜氏诉求,而不是寻我。” 这番话不可谓不直接,饶是夏禾不是本尊,也没有帮着姜氏对付过苏氏,心里也不禁尴尬非常,都怪原身作孽太多。 她想了想,道:“女儿若是寻姜氏有用,也不会来找母亲。再者,女儿虽被父亲指给了姜氏,但后宅之内,还是母亲最大。” 说这话时,夏禾毫不畏惧地与苏氏对视,晶亮的眸子无比真挚。 苏氏被看得一怔,有种被看透的狼狈。 这些年来,她虽然不管事,对丈夫跟婆婆将中馈之事交由姜氏打理也不吱声,但心里终归是有气的,毕竟做正妻的,不管哪个都不愿被妾室压一头。 只是她不屑浪费精力与时间去跟姜氏玩那些阴谋阳谋,是以这些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以为,与其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争风吃醋整日伤神,不如将精力放在栽培儿子上,而她确实是这样做的。 然时至今日,她的心思却被一个毫不起眼的庶女看透,这让她感到诧异狼狈的同时,心底又由衷升起一股找到知音的感觉。 想到这里,苏氏沉默了,再细细打量夏禾,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与记忆中那个胆小懦弱的庶女不是同一个人。 在苏氏疑惑之际,知书却是按捺不住了,冷笑道:“三小姐可真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莫怪当初姜氏会指使你做那些颠倒黑白的事儿!” 这却是在说以前夏禾帮着姜氏陷害苏氏跟其他姨娘的事了。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夏禾就心塞塞,虽然做富家小姐很好,但替人背黑锅收拾烂摊子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所以说不作不死,若非之前的夏禾总是摄于姜氏的威胁,被姜氏当炮使,做那些陷害苏氏的事,就不至于落得惨死的地步,而她眼下也不会处处掣肘。 闻言,苏氏回过神来,她责备地望了知书一眼,而后道:“三姐儿,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很多年不管事了。” 见她开口,夏禾顿时来了精神,道:“母亲是不想管事,而不是不能,或是管不了事。” 顿了顿,又觉着应该为之前原身做的事表个态,于是轻咳一声道:“女儿曾经确实帮着姜氏做过许多对不起母亲的事,女儿不否认这一点,尽管女儿是迫不得已,但请母亲相信,女儿已今时不同往日。” 表忠心什么的并不需要,夏禾崇尚的是用行动说话。 听到这里,苏氏笑了,她不得不承认,夏禾的话说到了她心坎里。 拦下冲动地要反驳的知书,她道:“那你便让我瞧瞧,你如何今时不同往日。” 夏禾眨眨眼,这是给她机会的意思? 眼珠一转,她道:“女儿遵照母亲意思,只是女儿还有个请求。” 见状,苏氏愈发觉得眼前这丫头机灵聪慧,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深了,道:“你说。” 夏禾赶紧道了声谢,道:“届时还请母亲实话实说。” “届时?”苏氏挑眉,又故作不懂问:“实话实说是指什么都能说?” “当然不是啦!”夏禾连连摇手,笑而不语,苏氏却懂了她的意思,微笑颔首。 虽然苏氏没有给任何承诺,但夏禾相信,只要自己能够让苏氏大开眼界,这条大粗腿她就算抱住了。 从兰溪苑出来,夏禾一身轻松,蹦蹦跳跳地回去酝酿大招。 南屋里,知书不满问道:“太太,您为何要答应三小姐,若她又是姜氏派来,不怀好意要陷害您的该如何是好?” 苏氏抿着茶,道:“即便是又如何?这么多年了,姜氏又有哪次成功了?” 知书一噎,想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多嘴了。 再说夏禾回到草叶庐,一进门就看到兰草坐在梳妆台前,挑挑拣拣的,选了好看贵重的首饰,对着镜子往自己头上戴。 挑了挑眉,夏禾无声笑了。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看来连老天都想早点让她过好日子。 第五章 略施小惩 肃了肃神色,夏禾慢步走到兰草身后,厉声问:“你在做什么?” 兰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抖,待听出是夏禾的声音,当即拍案而起,转身指着夏禾骂道:“好你个贱蹄子,早上还未受够教训是不是?竟敢吓你姑奶奶,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啊!” 不等她骂完,夏禾半眯起眼,突然就跳起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于是叫骂声立马变成了惨叫声。 可能是老天爷都看兰草不顺眼,被踹倒后她直接撞上了梳妆台的桌角,当即又是“啊”的一声惨叫,一手捂住小腹一手捂着后背倒在了地上。 梳妆台上的首饰被扫了一地,哗啦啦地作响,夏禾听着,心里那叫舒畅。 听到屋里的动静,外面的两个丫鬟跑进来,大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待看到蜷缩在地上呜呼哀哉的兰草,两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望向一脸冰冷的夏禾。 夏禾冷眼扫过两个丫鬟,将被兰草绊倒的绣花墩子扶起来,坐下,道:“兰草不问自取,视为偷盗,本小姐不过是略施小惩。” 两个丫鬟被她的气势摄住,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这会子兰草也缓过来了,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凶狠无比,对着两个丫鬟大喊:“还不快帮我把这贱人抓住!” 两个丫鬟为难地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听了兰草的话,扑上去抓夏禾。 见状,夏禾冷笑一声,不等两人近身,就直接一脚踹翻一个,然后再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比自己还要高大的丫鬟摔了出去。 拍拍手上的灰尘,夏禾冷笑道:“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本小姐的自由搏击跟跆拳道可不是练假的!”老虎不发威当她是弱猫啊,她可不是以前的夏禾! 兰草的脸都吓白了,望着在地上翻滚的两个丫鬟,咽了口口水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恶狠狠地大喊:“你跟我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姜姨娘,有你好看的!” 夏禾翘着腿不痛不痒地回道:“快去快回,我等你。” 兰草说到做到,当真跑到姜氏的新月苑告状。 “姨娘,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三小姐她无缘无故就对奴婢大打出手,将奴婢打成这副样子,您一定要为奴婢讨回公道啊!” 听着兰草的哭诉,姜氏心里颇不耐烦,兰草是从她手下出去的丫鬟,她自然知道是个什么德行,她猜想必定是这丫鬟又将夏禾欺负得狠了,是以夏禾才会爆发,且她也没看到兰草身上有伤,便以为又是兰草在夸大其词。 这样想着,姜氏敷衍道:“行了,我会好好教训夏禾,让她好好补偿你。” 见她如此反应,兰草便知她没有将自己的话当真,急忙道:“姨娘,您听我说!三小姐不知为何突然身手了得,不仅打伤了奴婢,还将青萍跟红芝都打倒了,您不信可以找青萍红芝来问问啊!” 青萍红芝就是草叶庐里对兰草唯命是从的那两个丫鬟。 姜氏心里一咯噔,半信半疑问:“真有此事?” 兰草见她信了,又道:“三小姐毒打奴婢是小,不给姨娘面子是大啊,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三小姐这是要跟姨娘过不去啊!”说到这里,兰草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三小姐今儿还去了太太的院子,一定是太太唆使她这样做的!” 当时夏禾出了草叶庐,她虽没有去寻,却打听了她的去向,是以知道她是去了苏氏的院子。 “什么?”闻言,姜氏拍桌怒吼:“她竟然敢去找苏氏?” 不得不说,兰草非常了解姜氏的心思,一句话就把姜氏的怒火挑了起来。 得逞地偷笑,转过脸兰草继续可怜兮兮地哭诉:“姨娘,太太这是在借三小姐的手打您的脸啊,奴婢受苦不要紧,但奴婢心疼姨娘,呜呜呜……” 原本还心不在焉的姜氏瞬间怒火冲天,冷哼道:“我倒要看看她要耍什么把戏,即便现在我治不了苏氏,小小一个庶女我还管制得了!” 说罢便一甩衣袖要去寻夏禾。 “姨娘且慢。”门外突然响起一道低柔的女声,姜氏循声问去,原来是她的宝贝女儿来了。 来的正是夏颜,今日她穿了一声粉色的衣裙,愈发显得娇美。 拦住气势汹汹的姜氏,夏颜道:“姨娘,既然此事与苏氏有关,小闹不如大闹。” “你的意思是?”姜氏微怔。 夏颜含笑望向兰草,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线。 兰草走后不久,夏禾将青萍红芝赶出房间,而后爬上窗边的小榻。不是她太懒散,而是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戏要演,不养精蓄锐怎么行? 可惜这一觉没能睡多久,午时前后,就有人来叫她上场了。 被告知老太太传唤,夏禾漫不经心地应了,自己给自己拾掇了一番,就跟着传话的丫鬟往香椿园走。 草叶庐离香椿园有段距离,走路这段时间足够夏禾酝酿情绪跟打腹稿了,等到了香椿园门前,她立即换上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这次不用通报,夏禾直接跟着传话的丫鬟进了院门,穿过庭院跨进鸿雅厅。只是这次又与早上请安不同,因为除了苏氏等女眷,夏禾的父亲夏永淳,以及府上几个少爷也在。不难猜出其中不少人是来看热闹的。 视线偷偷扫过众人,夏禾暗地里撇嘴,姜氏还真是不嫌事大,瞧这架势,是不打算给她留生路了,不过正好,人来的越多她越高兴。 收敛心神,夏禾福身向在场的长辈请安。 夏永淳作为一家之主,最先开口,厉声问:“夏禾,你可知你祖母为何唤你过来?” 夏禾本想答不知,转念一想,却是答道:“女儿知道。” 夏永淳一怔,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干脆直接,顿了顿,肃然问道:“你既已知晓,眼下可有话说?” “有。”夏禾抬头与夏永淳对视,道:“女儿有三不知,还望父亲解答。” 第六章 告状 夏永淳皱起眉,想了想道:“你说。” 夏禾道:“其一,女儿不懂父亲为何插手后宅之事。” 夏永淳被问得一愣,不觉讪然,他确实不该过问后宅之事。 轻咳一声,他道:“并非为父刻意插手,只是为父来向老太太请安,却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自然不能置之不理,这才留下旁听。” 夏禾又接着问:“其二,为何如此凑巧,偏偏在父亲给祖母请安时,有人来向祖母求公道?若女儿没有记错,事情发生在早间,而此时是午间。” 夏永淳答不上来,但站在一旁的一个蓝衣儿郎却道:“许是迫于淫威不敢声张呢?” 夏禾望向说话之人,认出此人是二房的庶子夏邑骏,在府中排行第三。 留了个心眼,夏禾又问:“其三,既然迫于淫威不敢声张,那为何大家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来得早呢?夏禾不记得夏家的家风有好管闲事这一条。” 这一问却是把所有人都问得面红耳赤了,当即不少人侧开了脸,夏禾发现姜氏跟夏颜脸上又青又紫,显然是气极。 夏永淳惊疑地望着眼前的人,神色变幻莫定,好一会道:“你不必混淆视听,眼下要处置的是你的事。” 夏禾却不畏惧,道:“既然父亲是旁听,还请父亲不要插嘴的好,省得传出去外人笑话。” 夏永淳又是一噎,这次不开口了。虽不开口,一双眼睛却是上下打量夏禾,只觉得不过几日时光,眼前这丫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说夏永淳,其余人也是诧异不已,眼前这人真是那个受气包夏禾? 老太太旁听了一阵,早已不满至极,寻到机会便冷哼道:“你父亲说不得你,我老太婆又如何?还不给我跪下!” 夏禾当真恭恭敬敬跪下,道:“还请祖母不吝赐教。” 见她如此顺从,老太太反而被堵得气不顺,一拍坐榻怒道:“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莫非你真要将我夏府的名声败光才安心?” “祖母息怒,莫要气坏身子。”夏禾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不痛不痒又挑不出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老太太,她转向苏氏怒道:“瞧你教出的好女儿!不仅做出伤风败德之事,还顶撞长辈,不知悔改,连一个庶女都教不好,你还怎么做夏家的正房太太!” “母亲教训的是。”被骂的苏氏同样不动如山。 夏禾故作不解道:“祖母您是不是记错了,孙女之前被您跟父亲指给了姜姨娘教养,即便孙女有什么做错的,也与母亲无关啊。”言下之意,你要骂也该骂姜氏。 夏永淳虽然宠爱姜氏,却并非不讲理,闻言颔首道:“此事确实怪不得娉婷……苏氏。” 娉婷是苏氏的闺名,夏永淳叫到一半改了口,让夏禾不禁有些在意。 老太太跟姜氏却是神色一僵。 偷瞄一眼夏永淳的神色,姜氏故作伤心欲绝地拭泪,道:“都怪我,是我没有好好教养三小姐,才让三小姐闯下大祸,累及夏府名声,我……我该死!” 见状,老太太一脸心疼,拉着姜氏的手柔声安慰道:“婉婉,这不能怪你,有些人天性如此,你就是耗干了心血,也无法将人拉回正路。” 听到这话,夏禾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还正路呢,多大点事! 见老太太跟姜氏一副把手长哭的架势,夏家的几个少爷不乐意了,最好事的二少爷夏邑宣道:“奶奶,快办正事吧!” 闻言,老太太横了二孙子一眼,随即正了正神色,扬声道:“把兰草带进来!” 夏禾挑眉,这才对嘛。 很快,兰草就被两个粗使婆子带了上来,她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叫开了。 “老太太,大爷,你们要为奴婢做主啊!”边叫还边咚咚咚地磕头。 在夏禾听来,兰草的叫声完全就是鬼哭狼嚎,但她还是很佩服兰草的敬业精神,瞧这头磕的,一点不含糊! 不过等到兰草抬起头来,夏禾才知道什么叫真正地敬业。 瞧她散乱的头发,红肿的额头,脸上的掌印,破皮流血的嘴角,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青紫斑驳的皮肤,这些可都是真的,不是化妆化的! 老太太一副不忍心的菩萨表情,让贴身大丫鬟翠喜将兰草扶起来,然后转向夏禾厉声道:“你也知道是姜姨娘将你教养大,你却又是如何回报她的?” 夏禾将视线从兰草身上收回来,一副懵懂的表情,问:“祖母,这话孙女就不懂了,难道孙女做了对不起姜姨娘的事?” 话音刚落,老太太怒道:“你还好意思问!你瞧瞧你把兰草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她是婉婉送给你的丫鬟,你磋磨她,难道还不算对不起婉婉?” 夏禾闻言转头望向兰草,兰草立即露出一副担惊受怕的神色,连连往后缩,浑身还颤抖不停。 见状,夏家三少爷夏邑骏道:“这下手也够狠的,瞧这丫鬟都被打怕了。” 大少爷夏邑卿皱了皱眉,望了眼苏氏。 老太太冷哼一声,道:“莫非你要说兰草身上的伤不是你打的?” 不得不说兰草这戏演得很好,几乎让所有人都相信她被夏禾打怕了。 夏禾收回目光,道:“我确实打了夏禾。” 此言一出,所有人唏嘘不已。 闻言,夏颜神色哀戚,咬着下唇啜泣道:“三妹妹,你若是对姨娘有何不满,大可与姨娘直说,又何必拿下人出气?” 美人就是美人,就算是哭也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夏颜这一哭,立即吸引了一大票关注心疼的目光。 见状,夏永淳紧皱起眉头,对始作俑者的夏禾生了不悦。 而兰草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把众人的怒火引到了苏氏身上,她道:“三小姐,奴婢知晓你嫌弃姜姨娘身份低微,对奴婢劝说您不要奉承巴结太太的话很是反感,但奴婢也是为了三小姐您好,您可以不信奴婢的话,奴婢也不拦着您去大太太房里,但您、您怎么去了一趟就变得……呜呜呜……”说着掩面痛哭起来。 听到这里,夏永淳再也忍耐不住,怒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却是对着苏氏问的。 一家之主发火,所有人都抖了三抖,唯有姜氏跟夏颜眼底快速闪过得色。 夏邑卿担忧地望向苏氏,心里对招来麻烦的夏禾生了不满。 第七章 对质 夏邑卿本想出口维护苏氏,却被苏氏一个眼神制止。 面对夏永淳的怒火,苏氏好整以暇地放下茶盏,淡然道:“今日夏禾确实去了我房里。” 这句话无异于承认夏禾是受她指使打的兰草。 此话一出,姜氏母女立即配合地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好似受了千般委屈万般磋磨。 看到疼爱的表侄女跟孙女哭成一团,老太太不禁对着夏永淳怒道:“瞧瞧你娶的好妻子!” 夏永淳抿唇,剑眉横起,显然是动了怒,只是眼中又带着点失望。 夏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哇地一声也大哭起来,她这一哭,不仅其他人,就连苏氏这个心里有底的,也吓了一大跳。 夏永淳好半晌才回过神,又气又奇怪地怒问:“你跟着哭什么?” 方才不是还稳重镇定得很么,这会怎么突然就哭了?莫不是还想演戏不成? 夏禾抹着眼泪,那叫一个哭得伤心,边哭还不忘回话,道:“看到姜姨娘跟二姐受了这么点委屈,就伤心得痛哭流涕,想起自己以往受的委屈,我一下就忍不住了。” 瞧她哭得稀里哗啦,还猛吸鼻子,全然没个大家小姐样子,夏永淳的表情不禁变得有点微妙,像是想笑,又像是想生气,最后变得哭笑不得。只是哭笑不得中,夏永淳又觉得这丫头纯真率直,有几分可爱。 到底是自己的骨血,又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想着到底还小,便不由心软了几分,道:“行了,别哭了,你有何委屈说出来便是,爹为你做主。” “老大!”老太太不满了,只是未出口的话被夏永淳一个举手阻止了。 旁边瞧着的姜氏跟夏颜不由提起了心。 老子让说,夏禾当然不会客气,当即问道:“敢问爹爹,女儿与母亲亲近有何不妥?女儿不过是去母亲屋里吃了顿早膳。”她顺着夏永淳的话改口,一口一个爹爹,叫的那叫一个甜,无形中就拉近了父女之间的关系。 “错的不用早膳,而是你们说的那些话!”夏永淳道,口气还算和蔼。 夏禾露出更加不解的表情,道:“我们说什么了?我只是告诉母亲,我房里的丫鬟不给我饭吃,还把吃食扔地上而已啊。” 夏永淳一震,将这句话理解成——低贱的丫鬟敢不给他的女儿饭吃,还把吃食扔地上叫他的女儿吃! 其实夏禾可以把话说得更清楚,但她不这样做,她要让夏永淳去脑补,这样夏永淳才会感同身受,才会怒火冲天。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 只见夏永淳双目圆瞪,眼底似有怒火在跳跃,他两步走到还没有从一系列变故中回神的兰草面前,一脚就将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踹翻在地,而后一边暴躁地走动,一边怒道:“反了天了!区区一个贱婢竟敢虐待我夏永淳的女儿,日后谁还把我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在此时出声。 兰草身上本就有伤,被身强体壮的夏永淳一踹,当即脸都白了,只是她还不明所以,心道不是要处置夏禾吗,为什么反倒是她挨打? 见夏永淳一副要将自己大卸八块的模样,兰草又惊又怕地望向姜氏跟夏颜,寻求庇佑,只是姜氏母女此时哪敢开口? 这时,一直淡然喝茶的苏氏缓和了声音道:“这些年我对后宅之事不闻不问,结果就是下人可以任意欺压主子,丫鬟可以侮辱小姐,是不是以后连大爷跟老太太也要对一个妾室的丫鬟卑躬屈膝?” 一番话掷地有声,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随着苏氏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姜氏身上,夏永淳更是怒不可遏地望着她。 姜氏不觉腿上一软,脸上一会青一会白的,好一会她才找回声音,道:“大太太误会了,我并没有……” “这就是你的知书达理懂规矩?一个妾室在正室面前自称我?”苏氏冷然打断。 姜氏脸上闪过屈辱,赶忙改口道:“妾知错。” 见姜氏受气,老太太立即维护道:“现在是要处置夏禾,你们吵什么?”双眼怒瞪想苏氏。 苏氏一福身,不卑不亢道:“母亲见谅。”而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并不将老太太的呵斥放在心上。 老太太被气得一噎,姜氏立即乖觉地上前帮她拍了拍心口,还不忘捏着手帕挤出几滴伤心泪。 夏永淳望了眼姜氏,又望向苏氏,突觉疲惫,道:“现在看来,是这贱婢有错在先,是以三娘才会情急动手,虽是如此,三娘也不是无过,就罚三娘禁闭一月,至于这贱婢,直接打一顿发卖了。” 老太太却不赞同,道:“决不能轻罚夏禾了事,此事若是传出去,谁还敢到我们夏府做下人?” 夏永淳想想觉得此话有理,便道:“那就交由……” 不等他说完,夏禾大声打断他,道:“若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就定了女儿的罪,女儿宁愿死在您面前,也不愿含冤活着!” 夏永淳已不想再管此事,闻言厉声道:“你还待如何?方才是你亲口承认你打伤了兰草!我念在你是事出有因,已经轻罚!” 夏禾却一步不让,凌然反驳:“女儿确实承认打了兰草,却不承认她身上的伤皆是出自我手!” “你!”夏永淳没想到她还敢狡辩,刚消下去的怒火又烧了起来。 见父女俩剑拔弩张,姜氏对二房的太太张氏递了个眼神,张氏会意,道:“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就算这丫头身上的伤不全是你打的,但你动了手是事实,三娘啊,不是二婶说你,姜姨娘毕竟教养了你好些日子,你这样打她的脸,实在是……”话不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闻言,夏禾冷眼望向张氏,不紧不慢道:“二婶也说打狗看主人,这贱婢的主子不过是个妾室,即便是良妾,在府中也顶多不过算半个主子,而我是府中的小姐,我的父亲是夏家的当家,依二婶这意思,这丫鬟侮辱我,岂不就是在侮辱我爹?” “这……”张氏一噎,揪着帕子说不出话了。 姜氏心下一惊,忙解释道:“夏禾,兰草只是心直口快,虽说有些话说得不顺耳,但绝不是侮辱你,你……” 夏禾冷然打断她,道:“若我此时将吃食倒在地上用脚碾了叫你吃,你也不觉得是侮辱,我便什么也不再多说。” 姜氏也被噎得说不出话,夏永淳却是怒极道,“你说什么?” 第八章 证据 将吃食用脚碾了叫人吃,事实竟比他所想还要恶劣! 他虽不喜这个三女儿,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如何也容不得下人轻贱欺压! 怒火一股脑冲上来,夏永淳大喝:“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闻言,兰草吓得面无血色,哭喊着求饶:“大爷,奴婢是冤枉的!姨娘二小姐你们救救我啊!” 听到兰草的呼叫,姜氏母女心头猛跳,只是她们又不能对兰草视而不见,不然谁知道这丫鬟会不会将她们供出来呢? 夏颜紧揪着手帕,力持镇定道:“三妹,你怎么能随意捏造谎言,来为自己脱罪呢?你说是因为兰草侮辱你,你才打了她,难道你还要说之前落水的事也是他人故意害你?” 夏永淳的怒火因为这句话消了大半,显然是对夏禾的话产生了怀疑。毕竟夏禾连与男子私奔这等伤风败德之事都能做出来,捏造谎言想来也不在话下。 夏禾也看出了夏永淳的不信任,她却不急,道:“我有证据证明兰草身上的伤并非出自我手。” 闻言众人哗然。 夏禾接着道:“只要给我一张冷水帕子,我就能证明。” 姜氏跟夏颜本还提心吊胆,听闻她只是要一张浸过冷水的帕子,顿时安心了,因为她们实在想不出一张帕子能证明什么。 两人对兰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慌乱。 夏永淳深深望了夏禾一眼,点头答应了。老太太本想反对,但见儿子已经答应,便只好作罢。 很快,丫鬟将浸过冷水的帕子送到夏禾手中。 夏禾捏着冰冷的帕子,起身走到兰草面前,她笑了笑,兰草却觉得后背发凉。 故作镇定,兰草问:“三小姐你想要做什么?” 夏禾但笑不语,转头对夏永淳道:“父亲,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事,都请您不追究女儿的过错。” 夏永淳不明所以,想了想点头,他也很好奇夏禾要如何证明。 有了保证,夏禾不再犹豫,扬起手就狠狠一耳光甩在兰草完好的右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兰草应声斜倒在地上,鸿雅厅突然鸦雀无声。 寂静,坐满人的鸿雅厅落针可闻,夏禾一一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将冷帕子敷在了兰草被打的脸上。兰草要挣扎,被旁边的两个粗使婆子制止。 直到兰草鸣咽的声音响起,众人才回过神,只见老太太瞪圆了眼,气得直喘粗气,而夏永淳则是眉头猛跳,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最夸张的是夏邑宣,他活像是自己被扇了一个大嘴巴子,捂着脸瞠目结舌的。其中唯有苏氏还算镇定,只是她的淡定也不过是表面的。 过了好一会,夏永淳神色莫测地望向夏禾,问道:“你的证据呢?” “喏。”夏禾指了指兰草的脸。 众人满头雾水,在哪? 夏禾将敷在兰草脸上的帕子拿开,只见她脸上一个又红又肿的巴掌印,无比清晰,光是看都让人觉得疼。 见状,夏邑宣将自己的脸捂得更紧了。 兰草本身则是痛得只知道哭了。 夏永淳看了一眼就不再看,问道:“所以呢?” 夏禾刚要开口,夏颜啜泣道:“三妹妹,你为何要当众羞辱姨娘?” 到了嘴边的话被逼吞回肚子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夏禾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夏颜,将兰草的下巴抬起来面对众人,道:“大家看看她两边脸上的掌印。” 众人定睛一看,这一看还真看出端倪来了,两边脸上的掌印明显不一样,左边的要大不少,右边夏禾打的则小些。 这会,众人总算是明白夏禾的用意了。 姜氏跟夏颜慌了,夏颜道:“就算两边掌印不一样,也不能证明兰草身上的伤与三妹妹无关。”言下之意,是夏禾叫人打的。 夏禾望了夏颜一眼,忽然觉着这个庶姐也不是多聪明,不然怎会不知此时开口只会引火烧身。耸耸肩,她无所谓道:“既然二姐这样说,那就只好让府上的人轮流证明了,看看到底是谁打伤的兰草。” 一听这话,姜氏跟夏颜脸色一白,因为兰草脸上的巴掌是姜氏打的,而兰草身上其他的伤也是她叫人打的,这事一旦被查出,她们母女还能好过? 兰草则是脸都绿了,要知道夏府上下有几十号人,要是所有人都来打她的嘴巴子,她就是不死也要残了! 当即顾不上哭,也不敢再装,兰草膝行几步到老太太面前,哭求道:“奴婢知错了,奴婢身上的伤不是三小姐打的,是奴婢为了报复三小姐自己打的!求老太太饶命!” 闻言,姜氏母女松了口气,心想兰草还算聪明有良心,没有供出她们,不然就算老太太放过这丫鬟,她们也不会让她好过! 听了兰草的话,老太太怒火中烧,她恨不得吃了兰草一般,拍桌怒吼:“把这欺主的狗奴才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她虽不喜夏禾,但到底是自己的孙女,自己如何磋磨都好,但就是容不得这些下人作践! 见状,兰草大骇,慌乱地望向姜氏。 姜氏犹豫了会,开口求情道:“母亲,兰草想必是一时鬼迷心窍,看在她伺候了我……妾这么些年的份上,就饶她一命,将她赶出府算了吧。” 老太太闻言转头望向她,欲言又止,好一会叹了口气,挥手道:“将这贱婢拖下去打二十棍子,先在柴房关几天,然后再赶出府去。” “谢老太太。”姜氏福了福身,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想救兰草,但这丫鬟毕竟跟了自己这么些年,又知晓自己不少的秘密,若是她不保她,指不定这丫鬟会来个鱼死网破,让她也不好过。 姜氏暗自庆幸,却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夏永淳看在眼里。 此时夏永淳已经从怒火中恢复了理智,细想一开始夏禾提出的三个问题,他便悟出今日之事是一个阴谋,是有人想陷害苏氏与夏禾,再一结合这过程中的种种细节,要推断出是谁在背后指使兰草并不难。 而姜氏的反应验证了夏永淳的猜测,这让夏永淳愤怒的同时,又不禁失望。 保住了性命,兰草软倒在地,放松下来后,她才发现自己腿软手抖,背上出了一身虚汗,也不敢再挣扎,任由身后的粗使婆子将自己拖下去,只是还不忘向姜氏投去一个暗示的眼神。 理清了前因后果,始作俑者也受到惩罚,老太太疲惫地摆手,道:“闹了大半天,把我都闹乏了,都散了吧。” 说着就要起身,姜氏忙上前去扶,然而老太太却推开了她的手。姜氏表情僵了僵,随即却是不动声色的把夏颜拉过来,夏颜立即乖觉地扶起老太太,这次老太太没有再推开。 见老太太要走,夏禾忙扬声道:“祖母,孙女还有一事。” 第九章 脱罪 老太太立马瞪起眼,口气不善道:“你闹的事还不够多吗?” 在老太太看来,今日之事夏禾虽是被冤枉,但跟她也脱不了关系,是以老太太对她还是有几分不满。 夏禾毫不畏惧,跪下磕了一头,道:“事关孙女名节,此事不可不提。” 老太太尚未开口,夏永淳道:“你且说来听听。” “老大,你……”老太太皱起眉,然训斥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夏永淳打断,他道:“母亲,且听禾姐儿是如何个说法。” 苏氏也道:“我也想知道禾姐儿还有何冤屈。” 一家之主跟主母都开了口,老太太也不好再反对,便气呼呼重新坐下,瞪着夏禾,想看她到底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夏禾正了正神色,道:“敢问父亲,是何人亲眼所见,或是有何证据证明女儿与人私奔?” 虽已料到她是要重提私奔一事,但见她如此直爽,夏永淳还是不免惊讶,这个一会稳重持成,一会懵懂天真,一会又伶牙俐齿的丫头,真的是他那个呆头呆脑的女儿?夏永淳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他微一挑眉,道:“并无证据,也无证人。” 确实没有证据,只是因为府中有这样的流言,于是大家就信了。 夏禾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肃然道:“既无证人也无证据,为何父亲断定女儿是与人私奔,要罚女儿去庄子上思过?对此女儿心中很是不舒坦。”她仔细分析过原身的记忆,知晓原身私奔一事外人并无证据,是以此时才敢斗胆一搏,若是成了,她想来能逃过一劫。 夏永淳稍一沉思,道:“有理。” 如若夏禾换一种说法,说夏永淳昏庸不讲理,夏永淳即便好奇,也不会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然而她只是讲理,诉说自己的委屈,以一种温吞的姿态,让夏永淳跟着她的节奏走。当然,这其中也有夏永淳的纵容。 老太太在旁边干瞪眼,夏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既然三妹妹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三妹妹可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夏禾望向夏颜,看来这个二姐因为阴谋被识破,心里很不舒坦啊。 顿了顿,她道:“世间以讹传讹者甚多,若父亲听信道听途说之言,女儿亦无话可说,女儿愿一死以证清白。”说罢重重磕了个头。 夏永淳几乎要克制不住为她鼓掌叫好,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用的妙! 意味深长地一笑,夏永淳道:“既然你愿用性命证明自己的清白,为父此次便相信你,你不用去庄子上了。“ 话音未落,老太太急道:“不可!我夏府容不下此等不知廉耻之人!” 夏禾还没来得及高兴,闻言立刻反驳:“眼下并未证实孙女是与人私奔,若祖母当真将孙女送到庄子上,岂不坐实了孙女与人私奔的谣言?如此,夏府名声必损!退一万步说,若有证据能证明孙女与人私奔,即便祖母不将孙女送到庄子上,族中长老也会将孙女沉塘!所谓清者自清,只要孙女行的正坐得端,谣言自然不攻而破。还是说祖母根本不在乎夏府的名声?若祖母一意孤行,无疑是置夏府的名誉于不顾!” “你……”老太太被说得哑口无言,一个劲得喘气,最终一甩袖,道:“我老太婆老了,府里的事我管不了了!”说罢气呼呼从侧门去了南屋,一大群丫鬟婆子赶紧呼啦啦跟上去。 老太太一走,夏禾松了口气,这下总没人再多嘴了吧? 姜氏母女却不安起来,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夏永淳环视众人,淡淡开口:“趁着大家都在,今日我有一件事要宣布,先前是大太太身子不适,不便管理中馈,如今大太太身子已经养好了,日后府中大小事务便都由大太太管理,另外,禾姐儿也交由大太太教养。” 夏永淳心里很清楚,今日的闹剧说到底,是主持中馈之人的过失。 虽说他很喜爱姜氏的温婉乖巧听话,但说到管家,小门小户出来的姜氏终究是比不上大家出身的苏氏,至少在苏氏刚进门,协助老太太打理中馈那会,府中从未出过下人欺主的事,今天的事提醒他,姜氏已经不适合,也不该再打理中馈。 预感成真,姜氏险些站不住,若不是夏颜在一旁扶了一把,她怕是已经软倒在地。 无视姜氏哀求的双眼,夏永淳望向苏氏,道:“往后就劳你多费心。”说着还看了夏禾一眼,眼带笑意。 苏氏淡淡望了脸如白纸的姜氏一眼,道:“大爷放心。” 夏永淳微微颔首,招呼了府上几位少爷一同离开。 其余看热闹的人见状也都纷纷告辞,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鸿雅厅,瞬间就冷清了下来。经此一事,所有人都知道这后院要变天了。 夏颜愤恨地望向夏禾,双眼欲喷出火来,夏禾被她看得发毛,见苏氏离开,便也麻溜地起身,一溜烟跑了。 等外人都走了,姜氏再也支撑不住,哭着滑坐到地上,“完了,都完了……” 谁会想到,原本必赢的一场战,她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从香椿园出来,苏氏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见她如此开怀,知书大为疑惑,不由问道:“太太为何如此高兴?” 虽说姜氏吃瘪的模样确实让人看了十分解气,觉得大快人心,但夫人一向稳重,即便是高兴,也不该表现得如此明显才对。 苏氏一眼便看穿知书的想法,笑道:“我并非因为姜氏难堪而高兴,而是因为禾姐儿那妮子。” 一听她这声称呼,知书便知她对夏禾是完全改观了,心里不禁有些着急,当即眼珠子一转,道:“三小姐今儿的表现确实出人意料,不过奴婢觉着,有些过了,以三小姐往日的脾气性子,该是做不出这事儿来。” 闻言,苏氏笑容浅了几分,道:“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何况禾姐儿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想来是往日被欺负得狠了,加上近前又险些丢了性命,是以才性情大变。” 聪慧如苏氏,又怎会听不出知书的话里有话,只是她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知道如何分辨真假好坏,不需要旁人再三提点,而她之所以说这番话,就是在提醒知书不要再多嘴。 然而知书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闻言愈发着急,也不再拐弯抹角,道:“太太,三小姐今儿的表现实在太过诡异,奴婢觉着这事不是出于她本意,很有可能是姜氏指使她设下的陷阱……” 话说到一半,苏氏抬手打断她,道:“即便是演戏,这出戏我也看得高兴,你不必再多言。” 说罢,苏氏大步离去。 宋嬷嬷望了眼因为苏氏的话而呆愣住的知书,摇摇头,带着其余丫鬟婆子快步跟了上去。知书一人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第十章 送丫鬟 回到兰溪苑,宋嬷嬷询问苏氏,道:“太太,您看何时让姜氏将库房的钥匙送过来,奴婢好去传个话。” 苏氏摇头,道:“不急,你先去挑两个机灵点的丫鬟,给禾姐儿送去。” 宋嬷嬷怔了怔,继而颔首应是,转身出了门。 宋嬷嬷动作很快,不多时就选好两个模样性子都乖巧听话的丫鬟,跟苏氏知会一声后,她便带着人往草叶庐去。 不巧的是,去草叶庐的路上,宋嬷嬷遇到回兰溪苑的知书。 知书脸上还是闷闷不乐的,见宋嬷嬷带着两个丫鬟,便多嘴问了句:“嬷嬷这是上哪儿去?” 宋嬷嬷抬眼瞧她,又瞧了瞧她来时的路,瞬息便猜到她是打哪儿回来的,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道:“太太让我挑两个丫鬟给三小姐送过去,你得空也不要总往周姨娘屋里跑,快回去伺候太太吧。” 知书瘪了瘪嘴,点了头往兰溪苑走,宋嬷嬷回头看了看她的背影,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宋嬷嬷到草叶庐,便见破旧的小阁楼里外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她在门外边招呼了一声,也没有得到半点回应,正猜想着是不是人还没有回来,便听到一楼里间传来动静,而后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摇晃着走了出来。 那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很是不满地问:“什么事儿啊?” 宋嬷嬷怔了怔,瞪着眼瞅了老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就是三小姐。 可不就是夏禾么,原来从香椿园回来后,演了一场大戏的她就又困了,反正也没有人管她,索性她就又爬上了床,若不是宋嬷嬷来喊,怕是她又要一觉睡到天黑。 宋嬷嬷暗暗吃惊,这三小姐未免也太邋遢不讲究了吧,出来见人也不知道拾掇拾掇,与方才在鸿雅厅简直是判若两人。不过瞧见那湿乎乎的睫毛,以及因为被打扰了休息而鼓起来的脸蛋,宋嬷嬷又觉得这小姑娘率真可爱。 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半点不显,宋嬷嬷弯了弯腰笑道:“三小姐,奴婢奉太太的命,给你送两个丫鬟过来,以便你使唤差遣。” 一听是苏氏派来的,夏禾的瞌睡虫一下跑了大半,她赶紧麻利地把一头乱发编成麻花辫,然后整了整衣裳,端庄有礼地对宋嬷嬷笑道:“劳烦嬷嬷了,快里面请。” 宋嬷嬷笑了笑,跟着她进了门。 到外间客厅坐下,夏禾正要给宋嬷嬷倒茶,宋嬷嬷却一把按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正当夏禾疑惑之间,跟在宋嬷嬷身后的两个丫鬟熟练地取出茶杯,替两人斟好茶,然后退到了门外。 宋嬷嬷道:“三小姐,往后这些粗事交给丫鬟们就是。” 夏禾点点头,知晓这是宋嬷嬷在教她立威。 喝了茶,宋嬷嬷起身告辞,夏禾便送她出门,只是两人刚起身,便听门外的丫鬟通报道:“小姐,红芝青萍两个丫鬟求见。” 闻言,夏禾有些诧异,她回来时并不见这两个丫鬟,还以为她们是回到姜氏那去了。随即脑子一转,便猜到了两人过来的目的,想来是兰草的事儿传开了,这两个丫鬟怕受罚,所以来认错求情了。 瞄了眼旁边的宋嬷嬷,夏禾想了想,道:“让她们进来吧。” 这话说完,她转头对宋嬷嬷笑道:“还请嬷嬷一会帮个小忙。” 宋嬷嬷笑而不语,算是答应了。 很快,红芝跟青萍就进了门,不出所料,两个丫鬟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在地,开始磕头,嘴里哭喊道:“求小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日后必定做牛做马一心伺候小姐!” 夏禾凳子还没有坐稳,乍然见两人又哭又拜的,差点没被吓着,瞧了眼眼泪鼻涕一包糟的两人,她嫌弃的皱了皱眉,道:“都别哭了。” 可惜她这话不管用,两个丫鬟哭叫得更厉害了。 夏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求救地望了眼宋嬷嬷,可惜宋嬷嬷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被吵得心烦,夏禾终于忍不住爆发,大吼:“都给我闭嘴!” 话音落下,房间里已经没有半点声音,两个丫鬟瞪圆了眼睛,不敢再吱声,宋嬷嬷却是偷偷弯了弯嘴角。 吼完,夏禾面无表情地俯看着地上的两人,半天没有开口,两个丫鬟被她凌冽的目光看得胆寒,偷偷交换一个慌乱眼神。 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夏禾默了默,冷然问道:“你们还想留在草叶庐?” 一听她开口,两个丫鬟喜出望外,赶忙点头。 倒不是两人多想留在草叶庐,而是除了草叶庐,她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去处!若是三小姐不愿留下她们,她们就只能被发卖出府了! 想到方才听说的,兰草被打得半死丢进柴房,过几日还要被赶出府,两人就浑身发汗,是以即便是磕破了脑袋,她们也要求三小姐原谅,并留下她们! 红芝哀求道:“求求小姐救我们一命吧,我们知错了,日后一定拿命伺候您……呜呜呜……” 青萍也哭道:“奴婢被不想被发卖啊,一旦被发卖出府,不是被卖到窑子里做那肮脏见不得人的活计,就是被卖到乡下过苦日子,奴婢一家老小都指着奴婢养活,奴婢不能离开夏府啊!” 两人哭得凄惨,夏禾见了不禁有些心软,只是一想到原身的遭遇,她那点心软就消失不见了。 她皱眉望着两人,道:“你们现在知道求我,早做什么去了?你们不想过舒心的日子,难道我就想过被人打骂欺辱的日子吗?” 这番话就像一个开关,一出口便触到了心底的某一根弦,残留在身体中的,属于原身的感情瞬间苏醒,让她感同身受,她不由得提高声音,愤然道:“如若当初在兰草羞辱打骂我时,你们能施以援手,今日不必你们哀求,我自会保下你们,然而你们始终冷眼旁观,甚至助纣为虐,难道那时候你们就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吗?” 心中的压抑、愤怒、悲伤随着说完这番话消失殆尽,夏禾知道,是原来的夏禾在借她的嘴诉说内心的愤怒跟不平,若是当初有一个人肯帮她,原本的夏禾不会走投无路到想要逃离夏府,继而丢了性命,可以说,原本的夏禾是被逼死的。 将情绪发泄出来后,夏禾觉得好受了许多,她深吸口气冷静下来,道:“以前你们仰仗兰草,现在兰草被赶出府,你们就来求我庇佑,可见你们不仅自私自利,心中也无半点忠诚可言,这样的人我不敢要。” 说罢,她转过身,在其余人看不到的地方,对宋嬷嬷眨了眨眼。 第十一章 收服 宋嬷嬷会意,接着夏禾的话道:“三小姐,这样的贱婢就该打断腿发卖到西北大山里去,你若是不忍心,这事可以交给老婆子替你来办。”说着就要招呼人来。 见状,红芝跟青萍面若白纸,一把扑上去抱住夏禾的腿哭求道:“小姐,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被兰草逼的啊,若是我们不听她的话,我们哪能活到现在,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是姜姨娘打理中馈,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两人说着哇哇大哭起来。 夏禾冷着脸将两人踹开,道:“我什么都不想听。” “小姐!”两人哀恸大叫,趴在地上不停磕头,把头磕得咚咚响,就是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夏禾一开始是无动于衷,瞅着差不多了,她跟宋嬷嬷交换一个眼神,见宋嬷嬷点了头,才故作不耐道:“好了好了,这次就饶了你们!”说罢转身进了里间。 见状,红芝跟青萍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还呆愣着跪在地上,直到宋嬷嬷上前将两人扶起来,两人才破涕为笑,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不过两人显然高兴地太早了,只见宋嬷嬷蓦地沉下脸,道:“三小姐心善,不计较你们的过错,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若是以后不用心伺候,就算三小姐饶过你们,我老婆子也会禀明大太太,将你们乱棍打出夏府!” 两人被吓白了脸,当即连连躬身点头,嘴里道:“奴婢不敢,以后奴婢的命都是三小姐的!” 宋嬷嬷点点头,趁着两人躬身之际,瞄了眼屏风后露出的衣角,无声笑了。 回到兰溪苑,宋嬷嬷将草叶庐发生的事告诉了苏氏,苏氏听后掩嘴笑道:“这妮子倒是机灵,还懂得狐假虎威。” 要说夏禾跟宋嬷嬷哪个更有威严,让人害怕,那肯定是宋嬷嬷,毕竟一个是大太太身边的老嬷嬷,一个是任人欺凌的庶小姐,若没有宋嬷嬷在旁边恐吓威胁,夏禾即便收服了那两个丫鬟,也不一定能得到她们的忠心,如今她恩威并施,两个丫鬟对她是又谢又怕,日后伺候起来还怕她们不尽心? 宋嬷嬷也笑道:“老奴只是好奇,三小姐怎么就肯定老奴会帮她呢?” “谁说她知道的?”苏氏挑眉,在宋嬷嬷疑惑的目光中弯起唇角,道:“她不知道你会帮她,只是就算你不帮她,她也有办法达到目的。” 这话让宋嬷嬷更加不懂了,她皱着眉想了半天也不明白,于是只好求助地望向苏氏。 苏氏含笑道:“即便你不帮她,结果也是一样,只是多费些力气罢了,她一开始就知会你,并不是因为她笃定你会帮她,而是她想躲懒,她是想为自己铺一条更为简单的路,至于铺不铺得成,她没有想过。” 宋嬷嬷豁然开朗,继而哑然失笑,这三小姐还真是鬼灵精! 换了贴身丫鬟,夏禾的生活质量有了显著提高,虽说也没有多好,但起码不用再看下人脸色,每日三餐也不再被克扣,日常起居也有人伺候了,小日子可以说是越来越舒心,当然,这是后话。 这边苏氏关照起夏禾,那边,姜氏正为了中馈一事绞尽脑汁。 那日众人离开香椿园后,姜氏也失魂落魄地带着夏颜回了自己的新月苑,只是回去后她一直坐立不安,想着如何才能留住管家的权利,奈何她左思右想,却毫无头绪,只能急得在屋子里直打转,最后还是夏颜给她出了主意。 夏颜见姜氏心慌意乱,自然也着急,慌乱中她灵机一动,拍手叫道:“老太太!” 闻言,姜氏脚下一顿,继而恍然大悟,欢喜道:“我怎么没有想到!” 老太太可是唯一能说动大爷的人! 当下,姜氏急匆匆带着夏颜又回了香椿园。 老太太今日被气得够呛,说句不好听的,她恨不得生吞了夏禾,她觉得今天是她这么多年来最丢脸的一天,简直是被啪啪啪打脸。 只是除了夏禾,老太太也气姜氏母女,别以为她老眼昏花,看不出今儿这一出是姜氏母女故意安排,用来掰倒苏氏的,只可惜苏氏没掰倒,倒是害她受了一肚子气,这让她心里怎么能舒坦?自然也就对姜氏母女不满起来。 以致于,当听到姜氏母女求见的通报时,老太太直接让丫鬟把两人拦在门外。 姜氏母女不笨,自然猜到老太太为何不见她们,若是平时,两人也就不去讨嫌,转身回去了,只是今儿情况特殊,两人不得不拉下面子跟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翠喜说好话求情。 能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自然不是普通人,翠喜心思活泛着呢,知道姜氏无法再打理中馈,她说话都比往日冷淡了几分,面对姜氏母女的讨好,她无奈道:“不是奴婢不愿帮二小姐与姜姨娘,只是老太太今儿心气不畅,实在不愿见人。” 说完这句,翠喜就要转身回屋。 望着趾高气昂,不复往日热情的翠喜,夏颜气得直咬牙,暗暗在心里骂了句贱人。 姜氏心里也气恼,但她是从底层慢慢爬上来的人,别说见风使舵的丫鬟了,比这厉害的都见过,是以她比夏颜要沉得住气。 拉住翠喜,姜氏撸下手腕上的玛瑙手串塞进她手里,笑道:“翠喜姑娘,咱们也不是外人,你就通融通融吧。” 翠喜捻了捻手中的玛瑙串子,眼底闪出光,嘴上却依旧犹豫道:“这……” 姜氏道:“翠喜姑娘,虽说大爷开了口,但这库房钥匙一天没有交出去,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她说的这般清楚,相信有脑子的人都能听懂。 翠喜是听懂了,当即扯出抹比方才热情不少的笑,道:“瞧姨娘说的,您是老太太的表侄女,奴婢怎么敢为难你,只是奴婢提醒一声,老太太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您跟二小姐还是注意点好。” “多谢翠喜姑娘提醒。”姜氏挺了挺腰杆。 翠喜让两人进了门,自个守在外边。 进门后,夏颜冷哼一声,低声道:“贱婢就是贱婢,以为我们失势就立刻狗眼看人低。” 姜氏没有开口,眼底也是一片冰冷。 第十二章 库房钥匙 老太太说是不见姜氏母女,但见了她也没有发脾气,只是态度冷淡了些,斜眼看着母女二人,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意思是不想跟她们废话。 姜氏立刻一脸哀怨,抹着眼角抽泣道:“表姑可知大爷命我将中馈交给苏氏一事?” 老太太一怔,撇开脸端起茶盏,道:“知道。” 说起这事,老太太心里也是一百个不高兴,只是再不高兴,她也得憋着,毕竟大儿子开了口,她也不好多嘴。 顿了顿,老太太硬邦邦道:“苏氏本来就是正妻,中馈交给她打理也是应该。” 一瞧老太太的脸色,姜氏就知道她是心口不一,眼珠一转,道:“侄女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担心苏氏掌了库房钥匙后,表姑取用库房里的物件会不方便。”说着目光缓缓扫过老太太屋里的摆设。 老太太闻言脸色一僵,眼底闪过挣扎之色。 见状,姜氏立即趁热打铁,道:“表姑,正如大爷所言,侄女既要教养孩子,又要打理家中大小事务,确实心有余力不足,若是表姑觉得让苏氏打理中馈无妨,侄女也是很乐意交出库房钥匙的。” 她这明显说的是反话。 老太太抿了抿嘴角,好一会问道:“苏氏可曾派人知会过你,要何时将库房钥匙给她送去?” “不曾。”姜氏摇头,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既然不曾,你就先把账本送过去,若是她问库房钥匙,你就说一时找不着,若是她不问,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老太太沉思着道。 “可丢失库房钥匙是大事,若是苏氏追究起来……”姜氏小心翼翼道。 “若是苏氏追究,我自会替你遮掩。”老太太老神在在。 姜氏当即喜笑颜开,两步跨到老太太身边,殷勤地替老太太捶腿。 见状,夏颜也赶忙凑过去,亲热地替老太太捶腿。 母女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就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有了老太太的保证,姜氏一颗心定了下来,傍晚时分,她亲自带人将账本送到苏氏院子里,态度说不出的恭谨有礼。 苏氏望着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的账簿,颔首道:“辛苦姜姨娘了。” 姜氏忙道不敢,按照老太太教的,只字不提库房钥匙的事。 她不提,苏氏也不问,就像是压根忘了库房钥匙的存在,她只是稍稍问了几句账本的情况,而后便让姜氏离开了。 从兰溪苑出来,姜氏既庆幸又疑惑,她虽然为保住了库房钥匙而高兴,但对苏氏的态度却有些捉摸不定了,按理说,苏氏不该连提也不提库房钥匙。 姜氏忍不住猜想,或许苏氏又有什么阴谋,这个猜测让她有些提心吊胆,暗暗告诫自己往后一段日子要谨慎行事。 再说苏氏,姜氏离开后,她便开始查看账本,从傍晚一直到夜深,就连晚膳都是在书房用。 知书一直在旁边伺候,见她如此专注,且没有丝毫不悦,脸色不禁难看起来,忍不住抱怨道:“这姜氏分明是欺负人,只把账簿送来是哪门子意思?还装作一副谦卑的模样,若真是敬重太太,她怎的不把库房钥匙归还太太?分明就是舍不得交出库房钥匙!” 闻言,苏氏翻看账本的手微微一顿,依旧不动神色,道:“夜深了,我还有些账目要看,你若是乏了,就先去歇着。”她这是不想再让知书在这里伺候了。 知书却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她是体恤关心自己,笑着摇头道:“奴婢一点都不累,就在这里陪着太太。” 苏氏眼里闪过无奈,只好不再委婉,道:“你还是去歇着吧,你在这里我静不下心看账。” 知书脸上一僵,这下是听明白了,太太是嫌她烦。 心里顿时又是委屈又是难过,知书福了福身,吸了吸鼻子告辞退下了。 苏氏没有理会她,对另一边在旁伺候的大丫鬟听棋道:“再去取些灯油来。” 听棋应了声,矮了矮身子,转身去出去了。 夏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上上下下总共有五六十号人,要养这么多人,府里的开支细目不可能不多,苏氏看了大半个晚上,也不过是把这一年开春以来的账目查了个清楚,至于往年的开支,她还没有看,也不打算再看。 其实往年的不用看,苏氏也猜得到是个什么情况。 苏氏刚嫁进夏家那会,还是老太太掌家,苏氏从旁帮着打理,那时候老太太就把府中的库房当自己的私库,想来这些年姜氏打理中馈,老太太这个毛病依旧没变,而今年的账目就验证了她的猜测。 合拢账本,苏氏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问:“什么时辰了?” 陪在一旁的听棋答道:“刚过了子时。” 苏氏点点头,起身往卧房走,转过屏风,她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道:“明儿记得提醒我唤禾姐儿过来用膳。” 听棋颔首应是,伺候她梳洗就寝。 另一边,夏禾早早就由新来的两个丫鬟伺候着梳洗完,爬上床梦周公去了。这一晚夏禾睡得特别踏实,还做了成为夏禾后的第一个美梦。 翌日。 即便歇下的时辰很晚,苏氏还是早早就起身了,待大房的姨娘姑娘们都来请过安后,她便带着大房的四个姑娘去给老太太问安。 姜氏则是在给苏氏请过安后,转了个弯去香椿园给老太太请安。 只是到了香椿园,翠喜却拦住大家,道:“老太太今儿身子不爽利,只想见见可心的亲戚人,让诸位太太小姐们不必进门请安了。” 被拦在院门外的不止苏氏,还有二房跟三房的太太,听了丫鬟的话,大小姐夏莲忍不住小声抱怨道:“既然不必来请安,为何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没的让人白走了这一遭。” 大小姐夏莲是二房太太张氏的嫡女,性子有些莽撞,也是个不讨喜的。 闻言,张氏赶紧拉了女儿一把,示意女儿不要胡乱说话。 翠喜这话虽委婉,却易懂,老太太只见姜氏跟夏颜。 众人眼瞧着姜氏跟夏颜趾高气昂进了香椿园,脸上做什么表情的都有。 不必进去给老太太请安,众人寒暄几句后,便打算各自回房。 人还没散开时,苏氏叫住了夏禾,道:“禾姐儿,今儿宋嬷嬷亲自下厨,你随我到兰溪苑用早膳吧。” 一听这话,众人迈开的步子又都缩了回来,纷纷竖起耳朵。 夏禾先是诧异,而后又心生佩服,苏氏的直接跟坦然让她不由心生好感,当即毫不犹豫颔首道:“是,母亲。” 瞧着夏禾跟苏氏一起离开,其余人面面相觑,夏莲道:“看来夏禾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语气半是羡慕半是不甘。 可不是,被苏氏看上,夏禾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四小姐夏冰却不以为然,闻言冷笑一声,道:“能飞上枝头的不仅有凤凰,还有乌鸦。”言辞神情里都是满满的不屑。 第十三章 兄长 夏禾自然不知道自己成了众人议论的中心,一到兰溪苑,她就对着苏氏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道:“多谢母亲,女儿很喜欢白雀跟黄莺两位姐姐。” 苏氏好整以暇地坐下,笑望着她道:“昨日一直不见你来道谢,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她们两个。” 听出她话里的调侃,夏禾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毫不隐瞒道:“昨儿太累,回去就直接歇下了,后面宋嬷嬷送人过来,又演了场戏,因为累上加累,是以回头就又躺下了,不记得来给母亲道谢,还望母亲见谅。” “你倒是诚实。”苏氏忍俊不禁,道:“就不说这些虚礼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母亲不愧是咱们夏府里最宽宏大量言而有信的人!”夏禾立刻拍马屁。 苏氏嗔她一眼,道:“就你长了嘴!” 夏禾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眨着眼笑了。 瞧她古灵精怪的,苏氏忍俊不禁,拉了她在桌边坐下,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就拉近了许多。 说话间,知书跟听棋将早膳端了上来,一一在桌上摆好,布好碗筷碟盘。 苏氏微微收敛神色,道:“用膳吧,这些都是宋嬷嬷亲自下厨做的,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说着夹了一块糯米糕到夏禾碗里。 夏禾笑嘻嘻道谢,道:“宋嬷嬷做的肯定好吃!”立马就将糯米糕塞进嘴里,摇头晃脑地品尝起来,还不忘点评道:“又香又糯,软硬适中,清淡开胃,好吃!” 宋嬷嬷就在旁边,听到这话笑眯了眼,道:“三小姐若是喜欢,厨房里还有,一会你带些回去!” 闻言,夏禾双眼光芒万丈,忙不迭点头。她又投桃报李替苏氏夹了一块,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苏氏,一脸的求表扬。 苏氏止不住地弯起嘴角,甚至有种摸摸她的头的冲动。 知书却看不惯夏禾这副样子,道:“三小姐,太太用膳时不喜吵闹,你安静点。” 饶是知书克制了许多,语气里还是带出了厌烦不喜的情绪,话音落下,原本和谐轻松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凝重,苏氏脸上的笑都冷了几分。 只是知书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正她就是不喜欢三小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也很不满昨日三小姐受了恩惠却不来道谢的事儿。 夏禾眨眨眼,就像是没有听出知书对她的反感,礼貌颔首道:“多谢知书姐姐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宋嬷嬷一直在旁察言观色,见苏氏的脸色不好,又见夏禾如此谦逊有礼,赶紧笑着打圆场道:“三小姐快尝尝其他的早点,一会该凉了。” “好。”夏禾微笑颔首,规规矩矩地用膳。 见状,知书撇了撇嘴,心里对夏禾却是愈发不满。 虽然中途发生了一点小波折,但这顿早膳总体还算顺心,只是到两人快吃完时,外面传来丫鬟的通报声,道:“太太,大少爷来了。” 闻言,正专心用膳的夏禾微微一顿,大少爷,不就是她大哥,苏氏的嫡子? 只听苏氏道了声请他进来,而后便见一个白衣翩翩的俊秀少年郎被丫鬟引进门来,他长身玉立,模样清俊,似霁月清风,芝兰玉树,让人一瞧便心生亲近仰慕之情。 夏禾细细打量一番,发现这个大哥长得像苏氏,斯文内敛中透着股贵气,双眼坚毅而深邃,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夏邑卿进得门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少女,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对着苏氏拱手行礼道:“母亲,儿子来给您请安了。” 苏氏含笑敛首,问道:“可用过早膳了?若是不曾,就坐下一起用些吧。” 夏邑卿爽朗一笑,直言不讳道:“不怕母亲见笑,儿子就是特意过来吃宋嬷嬷做的早膳的。”说着在苏氏左侧坐下,与右侧的夏禾正好面对面。 夏禾忙起身行礼,道:“大哥。” 夏邑卿脸上的笑收敛几分,道:“不必多礼。”顿了顿,却又说:“三妹此时到母亲院子来,似乎不妥吧?” 他说话这会,知书抢过小丫鬟送上来的碗筷,一边小心仔细地摆好,一边抢在夏禾开口前道:“大少爷,快用膳吧,一会该凉了。” 夏禾望着眼睛眨得像抽筋,眼底春水荡啊荡的知书,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 没有得到回应的夏邑卿不觉有些尴尬,其实今日碰面并非巧合,而是他听闻母亲邀了夏禾一同用膳,心中担忧这个三妹又给母亲惹麻烦,是以赶过来瞧瞧。 只是没想到会被无视,不得已,夏邑卿只好用进食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苏氏在一旁将三人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她心里无奈叹了口气,对还对着夏邑卿暗送秋波的知书道:“你去厨房吩咐一声,让准备些新式点心,一会好让大少爷跟三小姐带回去。” 正望着夏邑卿发呆知书怔了怔,转头对听棋道:“听棋你去走一趟吧,我在这儿伺候太太跟大少爷。” 听棋望着苏氏没有动。 苏氏微一皱眉,道:“你若是不想再留在兰溪苑便直说,我派人送你回京城。” 凌冽的语气让知书一颤,忙道:“奴婢这就去!”最后不舍又委屈地望了夏邑卿一眼,才提起裙摆小步跑了出去。 知书一走,夏禾顿觉空气都清新了几分,感叹道:“憋死我啦,还以为要一直装哑巴呢。” 苏氏本来心中有气,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道:“你不是胆儿挺大么,怎的还怕一个丫鬟了?” 夏禾耸耸肩,道:“若是知书姐姐说的没有道理,我当然不会听。” 苏氏微笑颔首,眼底闪过赞许。 夏邑卿微怔,本想挑她的错,却又为她话语中的明理谦逊所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他仔细审视这个庶妹,竟有些看不透了。 见夏邑卿不再开口,夏禾暗暗松了口气,她看出这个兄长不喜欢她,或者说对她有偏见,幸好刚才知书岔开了话,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应答好。 苏氏自然也看出了夏邑卿对夏禾的不喜,是以夏邑卿一用完早膳,她就对夏邑卿道:“时候不早了,赵先生应该已经到书塾了,你赶紧过去吧。” 夏府专门请了西席先生,在府中设了书塾,教府中的少爷们读书,这会已经要到上课的时辰了。 夏邑卿也不愿跟夏禾待在一处,闻言便起身行了一礼,告辞了。 苏氏目送他离开,直到瞧不见人了,才收回目光。 夏禾发现,苏氏在面对夏邑卿时,态度与对旁人并无多大区别,但仔细观察就会噶西安,她看夏邑卿的眼神是不同的,总是不自觉柔和许多,而从方才她目送夏邑卿的离开的眼神,更能看出她对这个儿子的看重。 突然意识到,如果没有夏邑卿,或许苏氏早就离开夏府。 就是不知道夏邑卿是否明白苏氏对他的爱。 夏禾想大概他不明白,因为从他方才对苏氏的态度来看,他对自己的母亲敬畏大于敬爱,言行显得有些拘谨。 第十四章 试探 夏邑卿的事儿夏禾并未放在心上,很快就与苏氏闲聊起来。 或许是因为夏邑卿的态度,后面苏氏对夏禾的态度又淡漠了几分,只稍稍说了几句话,就让夏禾离开了。 这更让夏禾了解到苏氏对夏邑卿的看重,原本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能不去亲近就不去亲近夏邑卿的她,不得不想办法与夏邑卿打好关系。 从兰溪苑出来,夏禾踢踢踏踏地往回走,苏氏送给她的两个丫鬟垂眉低眼地跟在她身后,恭顺而沉默,直到她无聊地开始踢路边的石子,白雀才忍不住开口道:“小姐,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路也要有走路的样子。” 她也是见着三小姐脾气不错,才开口提醒。 原本被送去给夏禾做丫鬟,白雀跟黄莺心里是不乐意的,私心里认为跟着这个不受宠的三小姐没意思,等后来见了她收服青萍红芝两个丫鬟的手腕,两人才稍稍定下心。 而既然决定跟着这个主子,她们自然就想主子好。 夏禾经白雀这一提醒,才察觉自己这行为有些不规矩,忙笑了笑端正姿态,规规矩矩往前走。 边走,她边试探道:“我这人不喜欢猜来猜去,所以有话就直说了,你们是母亲送给我的丫鬟,那你们会不会将我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母亲?” 白雀黄莺知道她想说的是监视,见她如此直接,也就不拐弯了,道:“现在小姐是我们的主子,我们自然事事以小姐为重,只是大太太身为小姐嫡母,又是主母,她若问起,奴婢们自然不敢有所隐瞒。” 对这个答案夏禾还算满意,因为她压根没有想过让这两个丫鬟完全听她的话,而且她也没有什么事想要隐瞒苏氏,合作嘛,就是要坦诚守信。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坦白,不然她不会留下青萍跟红芝。 得到想要的答案,夏禾不再多问,倒是白雀跟黄莺不太拿得准她的心思,面面相觑有些疑惑。 一回到草叶庐,青萍红芝立刻迎了上来,端茶递水好不热情,夏禾端着架子喝了口茶,就让她们退下。 青萍红芝互看了一眼,红芝上前道:“小姐,先前兰草私自挪用了小姐不少的首饰物件,眼下她被关入柴房,过不久又要被赶出府,你看那些物件……” 说挪用是好听,其实是霸占了去,估计不少已经变成银子了。 夏禾才想起这一遭来,吩咐道:“你们识得我的东西,你们就走一趟去把东西取回来吧。” 两人应是,急急忙忙就下去了。 夏禾又道乏了,把白雀黄莺也打发了出去。 出得门,黄莺道:“小姐未免太放心,就不怕那两个丫头存了私心?“ 白雀拉了黄莺一把,道:“我瞧着小姐是还要试试这两个丫头,我们就别管了。” 黄莺会意,两人絮絮说着话走远。 白雀猜的没有错,夏禾是想再试试青萍跟红芝。 草叶庐位于夏宅的东北角,离着丫鬟们住的倒座房不远,听闻青萍红芝来取兰草房里夏禾的物件,管事的嬷嬷啐道:“翻天的贱蹄子,不仅欺主还盗用三小姐的物件,活该被打死!” 说着就带了青萍红芝往兰草住的房间走,一边还遣人去唤跟兰草同屋的丫鬟过来。 管事嬷嬷的话让青萍红芝心里挺不是滋味,就在不久前,她们还给兰草助纣为虐呢,若不是三小姐心善,她们也没有好下场。如此想着,两人对夏禾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不多时,兰草同屋的丫鬟如意回来了,管事嬷嬷才带着青萍红芝进屋里。 进了屋里,如意道:“我就说兰草哪来那么多首饰胭脂,原来是盗用了三小姐的,幸好之前她说送我我没有要。”又道:“那边是兰草的床铺跟衣柜子,你们自己找就是了。”然后往自己床前一站,一副不准越雷池的架势。 这个如意是姜氏身边的大丫鬟,平日跟兰草关系还算亲近,因着兰草得姜氏的信任,青萍红芝没少看到如意巴结讨好兰草,而眼下兰草遭了难,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其品性。 青萍红芝对视一眼,在管事嬷嬷跟如意的注视下开始翻找兰草的物件。 不找不知道,找完吓一跳,兰草私藏的东西比两人知道的要多不少,有珠宝首饰,也有布匹玩具,而且样样都是她这个丫鬟不该,也不可能有的。而这其中大部分是夏禾的,也有少数是姜氏赏的。 如意在旁边瞧着,不禁有些眼红。 说不羡慕,没有起贪心是假的,青萍跟红芝一边将识得的,属于夏禾的物件挑选出来,一边互相打眼色,伸出去挑选的手都是哆嗦的。 谁也不知道兰草到底拿了三小姐多少物件,也不知道哪些是姜姨娘赏的,她们就算多拿一件,后面在据为己有,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 这个想法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青萍跟红芝的脑海中,两人不由呼吸加重,胸前如揣了兔子般不安宁,但最后,两人都没有出手,只是将属于夏禾的东西挑选出来,就告辞了。 反倒是管事嬷嬷跟如意,在两人走后心照不宣地每人拿了一件首饰藏好。 将拿回来的首饰送到夏禾面前,青萍跟红芝才彻底冷静下来,这时两人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夏禾并不清点那一堆东西,直视两人的眼睛,拢着手问:“都在这了?没有多也没有少?” 青萍红芝一个寒颤,有种被看穿的心虚,尽管两人克制住了那一刻的贪念。 红芝抹着额头的冷汗道:“原本会多一两件的,但奴婢没敢拿。” 她知道自家主子喜欢直来直往,所以不敢打马虎眼。 青萍在旁边点头,红了脸。 夏禾挑挑眉,突然莞尔一笑,道:“有何不敢的,就算被人发现多拿了,大不了说是认错了,旁人还能拿你们如何?那可都是银子,拿了来我们平分多好。” 说罢惋惜地长叹一声。 红芝青萍诧异地瞪大眼,这……这真的是一个大家小姐该说的话吗? 白雀黄莺也在场,见两个丫头目瞪口呆的,都忍俊不禁。 夏禾环顾往后将陪伴自己很长一段路的四人,站起身朗声道:“今日我就把话都说清楚,跟着我或许没有富贵荣华,但只要你们真心实意地跟着我,我就敢保证你们一生衣食无忧,有我一碗饭,就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四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十五章 小露一手 往后的几日,香椿园都只接见姜氏母女,所有人看在眼里,都知道这是故意做给苏氏看的。 苏氏却并不在意,尽管每日都是到了香椿园门前才被通知不必请安,她也日日按规矩带着众人去给老太太请安。 而她也一直没有提库房钥匙的事。 临近夏日,温度渐高,伴随着阵阵暴雨跟湿热烦闷的天气,日子实在不好过。 这日是个阴天,夏禾在房里实在闷得厉害,就带了白雀跟黄莺出门散心,只是好巧不巧,主仆三人在荷塘边遇到了同样出来散步的夏颜。 夏禾暗自后悔出门没有看黄历,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与夏颜打招呼。 夏颜一身明艳的鹅黄色轻纱,盈盈柳腰用编制的绿色丝绦缠绕着,愈发显得弱柳扶风漫步生莲。见了夏禾,她似笑非笑道:“三妹妹也出来散心解闷?真是巧了,我刚从祖母房里出来,正想着邀几个姐妹同游呢,不知三妹妹可愿意陪姐姐四处走走?” 忽略她话里话外的炫耀得意,夏禾颔首微笑道:“真是不巧,妹妹正打算去母亲房里问安,怕是陪不了姐姐了。” 夏颜脸色微变,道:“三妹跟母亲的关系真是越发亲近了呢。” 夏禾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并不回话。 见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夏颜也不再废话,直接沉下脸,带着丫鬟婆子越过夏禾离开。 夏禾对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道:“走,咱们去给母亲请安。” “啊?”白雀黄莺微惊,她们以为那只是哄骗二小姐的话,原来是真的吗? 夏禾懒得解释,一边往前走,一边嘀咕道:“估摸着时机也差不多了,是该去母亲房里坐坐了。” 听得这话,白雀黄莺更为疑惑。 穿过一道月亮拱门,沿着石子小路绕几个弯,就到了兰溪苑,瞧着已是临近午时,夏禾心里又有了个主意,她问身后的白雀道:“母亲院子里可有厨房?” 夏府的膳食都是大厨房统一做了,各房各自派人去取的,吃了这么些天,夏禾已经吃腻了,加上近日烦闷,胃口不好,所以她想做点吃食犒劳自己,而整个夏府,她只知道老太太房里有单独的小厨房。 闻言,白雀回道:“有的,太太每日都是吃自己院子里的厨房。” 夏禾点点头,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道:“今儿就让你们尝尝鲜。” 白雀跟黄莺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这个新主子了。 苏氏在北屋的书房里看书,听闻夏禾过来,她便放下书让听棋把人先引到前面的小花厅去。 夏禾不过坐了片刻,就见苏氏一身素雅过来了,她忙起身敛衽行礼。 “不必多礼。”苏氏拍拍她的手,拉着她一同坐下。 夏禾也不矫情,稳稳当当坐了,笑道:“近日天气烦闷,母亲吃住可好?” 苏氏笑了,道:“难为你惦记着,这几日确实寝食难安。”说着揉了揉额角,显得有些疲倦。 夏禾见她眼底微微发青,脸色也不太好,便知她这几日吃睡都不好,当即眼珠一转,道:“眼瞧着要立夏了,往后只会越来越热,天气一热,确实很影响胃口,不若女儿做些小食给您尝尝?” 苏氏微笑颔首,只当她是说讨巧话,并未放在心上。 正说着话,知书端着热乎乎的点心上来了,不等她放下,苏氏就皱起眉摆手道:“去取些瓜果来,不用这些。” 知书劝道:“太太,您早上就没用什么,这会再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住,瓜果哪抵得上糕点面食饱肚子?” “我就是不想吃这些。”苏氏摆手,任性地拒绝进食。 知书无奈,只好端着点心往回走,只是走到一半,夏禾叫住她,道:“知书姐姐,你是要去厨房?劳你带我一程。” 接着,夏禾又对苏氏道:“母亲,可否借您的厨房用用?” 苏氏怔了怔,才意识到她是真的要下厨,犹豫了一会,她对知书吩咐:“带三小姐过去。” 知书暗暗瞪了夏禾一眼,没好气带着她往厨房走。 到了厨房,知书把点心放下就转身出了门,夏禾也不在意,跟厨房的妈妈说明了来意,就捞起袖子开始动手。 姜蒜葱青椒洗净,切小丁备用,然后洗干净黄瓜,在砧板上拍开,接着切段装盘,将备用的葱姜蒜青椒末铺上去,再撒上盐醋酱油,最后点上几滴香油。 没错,她要做的就是简单又爽口开胃的拍黄瓜。 掌勺的妈妈跟帮工的小丫鬟起初还以为她只是开开口,没想到她利利索索就做好了一道凉拌菜,一时竟都惊呆了。 拍黄瓜搁在一旁入味,这边夏禾又取了面粉跟鸡蛋做面糊,然后上锅烙饼。 一个个手掌大小,金黄酥脆的小饼很快出锅,连着煎了七八张饼,夏禾将煎饼的任务交给了掌勺的妈妈,然后把剩下的一堆葱姜蒜末加上花椒下锅翻炒,炒到半熟时加水勾芡,这样酱料出锅的时候颜色就刚好。 炒好酱料,夏禾又切了一碟黄瓜丝,等她忙完,掌勺妈妈的饼也煎好了。 拍黄瓜清清爽爽,煎饼小巧玲珑,看着自己的作品,夏禾满意地点头,还好这身厨艺没有因为换了身体而丢掉。 委屈了什么都不能委屈自己的胃,这可是她的座右铭,所以没有一身好厨艺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一个吃货。 取出够自己跟苏氏吃的份,夏禾对掌勺妈妈笑道:“劳烦妈妈了,这些你跟姑娘们用吧。” 掌勺妈妈连连道谢,虽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三小姐能念着她们,她们就很感激了,何况这两样吃食看着味道就不差。 掌勺妈妈也是个会做事的,看着夏禾留下的吃食不少,于是等夏禾前脚出了厨房,她后脚就让小丫头去把苏氏身边的嬷嬷跟丫鬟,以及白雀黄莺请来。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吃煎饼不提。 夏禾端着托盘走进小花厅,见苏氏拿了书在看,便扬声道:“母亲,来尝尝女儿的手艺。” 苏氏闻声放下书,见了她手里的吃食,笑道:“你还真整出了一桌子来。”一眼看过去,都是些清淡爽口的,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夏禾将煎饼,拍黄瓜,酱料等一一摆好,笑嘻嘻道:“我就是自个嘴馋,所以寻借口来母亲这边饱饱口福呢。” 说着拿了个煎饼摊凉,往里面摊上一层黄瓜丝,然后铺了一层酱料,卷好了送到苏氏面前的碟子里。卷好的饼不大不小,女子两口就能吃完,男子一口就能解决。 苏氏看得新奇,便拿起来尝了尝,入口只觉满口酥脆焦香,夹带着丝丝黄瓜的清甜跟青椒的微辣,让她疲乏的胃瞬间清醒了过来。不由得,苏氏连吃了五个饼才停手。 注意到夏禾一直默默为自己卷饼布膳,自己没有吃一口,苏氏微微感动,道:“不是说嘴馋么,别光顾着我,快吃吧。” 夏禾憨厚一笑,麻利地卷了一张饼塞进自己嘴里,还不忘道:“母亲吃了几张饼估计也有点腻了,来尝尝这个拍黄瓜。” 苏氏含笑点头,夹了一块青色的拍黄瓜送进嘴里,还真别说,清清爽爽的酸味立即就把嘴里的腻味驱赶得一干二净,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五张饼。 这样想,苏氏也这样做了,只是她刚伸出手打算自己卷个饼,外面就传来通报声,道是:“太太,大爷来了。” 第十六章 吵吵更健康 夏永淳的到来,让整个兰溪苑都热闹了起来,一时间端茶的送水的,一屋子人都忙活了起来。 其实怪不得兰溪苑的大家如此小题大做,实在是夏永淳太少来兰溪苑,盼着主子好的婆子丫鬟们自然对这位“稀客”热情至极。 只是跟兴奋的丫鬟婆子们比起来,苏氏的反应实在太过平淡。 夏禾啃着脆嘣嘣的拍黄瓜,望着忙进忙出的众人,脑子又转了起来。 瞧着母亲的态度,似乎早就猜到父亲会来,如此她倒是可以省点心了。 不多时,夏永淳就进了门来,他一身石青色直缀,儒雅中透着威严,依旧是一副让人见了心生敬畏的模样。 苏氏不紧不慢地起身,矮了矮身子道:“爷有事儿?” 瞧着她这疏离恭谨的姿态,夏永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反问道:“没事就不能过来坐坐?”话出口又有几分懊恼,他还真是有事儿才过来的。 顿了顿,略带着几分尴尬道:“再过几日就是知州府老太太的寿诞,贺礼单子你给拟一下,若库房有合适的,就直接取用,若是库房没有的,就好尽快着手准备。” 边说着边在桌边坐下,目光扫到桌上的吃食时,眼中闪过讶异。 似乎是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夏禾,夏永淳指着桌上的煎饼问:“你就过来跟你母亲一起吃这些?” 他夏家虽不是贵族,但也是淮南一带赫赫有名的大世家,然而他的妻子女儿却躲在房里吃煎饼啃黄瓜,这事儿若传出去,他岂不是要被人非议笑话死? 夏永淳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夏禾看出他眼底的嫌弃,福身道:“最近天气闷热,母亲胃口不大好,是以女儿才备了些开胃易入口的吃食让母亲尝尝。” 听了她的解释,夏永淳脸色稍霁,道:“亏得你有几分孝心。” 再一看这寒碜的午膳,夏永淳发现竟也有几分诱人,特别是那煎得焦黄酥脆的精致小饼,阵阵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而那一碟子脆生生的黄瓜,清新的酸味更是引得他口舌生津。 他这几日也是被天气所扰,没什么胃口,这会看着这几样小食,也不禁觉得饥肠辘辘。 兰溪苑里的都是人精,一见夏永淳这模样,便知他是饿了,宋嬷嬷立即唤人取了新的碗筷来,夏禾则麻利地卷好几张饼,送到夏永淳面前的碟子里。 夏永淳对众人的识趣很满意,点点头,夹起一个送进嘴里,清新爽口的滋味立即征服了他的胃,他一口一个大快朵颐起来。 这可苦了夏禾,刚吃了个半饱的她只能咽着口水在旁边帮着卷饼,可这还不够夏永淳吃的,最后连苏氏也出动,两人一起才赶得上夏永淳消灭煎饼的速度。 夏永淳一连吃了十来张饼,才渐渐放慢进食的速度,抬眼看到苏氏与夏禾一边替自己卷饼,一边闲谈,他突然觉得心脏被涨得满满的,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会,心里暖洋洋的。 见他停下筷子,苏氏问道:“吃好了?”又见他嘴角边不小心沾上了少许酱汁,她便下意识地拿了帕子替他擦拭嘴角,只是这个动作不仅让夏永淳,让她自己也怔住了。 略显慌乱地收回手,苏氏将拍黄瓜推到夏永淳面前,道:“这鸡蛋饼吃多了也腻,你尝尝这个解解腻。”说罢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言语。 夏永淳深深望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夹了块黄瓜进嘴里,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夏禾看看默不作声的苏氏,又看看偷着乐的夏永淳,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敢情这两口子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在使性子,故意相敬如冰!真是难为她脑补了一出郎无意妾无心的戏码。 只是这两人竟然有感情,而且感情貌似不浅,那又为什么故意疏远对方呢? 夏禾觉得这其中一定有很多缘故,留了个心眼打算日后再细查。 再说眼下,夏永淳心里高兴了,连带着看夏禾又顺眼了几分,见她还站着,便招手道:“你也别忙活了,坐下一起吃吧。” 夏禾就等这句话,闻言当即毫不客气地坐下,卷了一张饼塞进嘴里。 见她如此豪爽干脆,夏永淳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又想起那日她一张利嘴辩过了一屋子的人,心中顿生挪谕之意,笑问道:“那日你分明可以不动手而洗清自己的嫌疑,却偏生掌了那贱婢一耳光,你说你是不是在泄愤?” 夏禾咽下嘴里的食物,一本正经答道:“这个方法最简单,也最快,有时候不吃点苦头,有些人是不会那么老实的,而且她欺负我那么久,我小小报复一下有何不对?” 最后这句反问把夏永淳逗笑了,他赞赏地点头,道:“打得好,我夏家人就不该任人欺负!” “嗯……”夏禾默了默,道:“父亲的意思是以后只要有人欺负我,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反击?” 夏永淳如何听不出她是在挖坑,当即瞪她一眼,道:“对待自家人跟外家人的度你要把握好。” 夏禾扁扁嘴,嘀咕:“很多时候,自家人欺负自家人才是最狠的,不然怎会有窝里横这说法?” 夏永淳反驳不得,只得尴尬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食不言寝不语。” 夏禾本意也不是惹怒他,闻言便点到为止,不再多嘴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舒心。 饭后上了茶点,夏永淳又想起今日的来意,对苏氏道:“礼单的事,你琢磨着办。”苏氏做事他还是放心的,所以并不过多交代。 苏氏淡淡应了,道:“礼单我心中已有个大概,只是库房里能用的有多少我还不明了,待要看过后才知晓。” 夏禾坐老实坐在一边,闻言眼珠子一转,知晓苏氏这是要下套了。 夏永淳是聪明人,一听就听出不对劲来了。 自那日将中馈交由苏氏打理已经过了数日,就算库房里的东西再多,这几日也该清点明白了,眼下苏氏却说不知道库房里有什么,这不明摆着有内情? 但他又不想恶意揣度温驯体贴的姜氏,顿了顿干脆直接问道:“这话是怎么个说法?”语气里隐隐有几分怒气,只是不知道这怒气是对苏氏,还是对姜氏。 旁边伺候的知书性子急,一听这话只以为夏永淳是在怀疑苏氏陷害姜氏,是以才生气,当下便又急又愤愤不平地辩驳道:“姜姨娘始终不肯将库房钥匙交给太太,太太就算把账本倒背如流,也不知道库房里是个什么情况啊!” 闻言,夏永淳瞥了眼知书,随即望向苏氏。 所有人也都望向苏氏,只有夏禾默默啃着青枣,放佛置身事外,她这反应少不了又被知书瞪。 过了好一会,苏氏淡然地放下茶盏,对夏永淳道:“她不给难不成让我去讨要?若大爷认为这也是我的过错,我宁愿不插手府中事务。” 这话让知书急得瞪眼,这好不容易得回来的掌家大权怎么也不能再放开! 夏禾瞅了眼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知书,默默摇头。这丫鬟是护主,就是太鲁莽也太好强,这样的人留下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坏事了。 夏永淳沉默地望着苏氏,良久叹气道:“她是妾室,你是正室,她不懂事她就不能包容一下?派个人去提点一声,以婉婉温驯柔顺的性子,她不会不肯。” 苏氏只是冷笑,眼见着气氛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见情况不妙,知书也不敢作声了,一群丫鬟婆子个个垂眉低首,噤若寒蝉。 一时间,屋里只有夏禾咔擦咔擦啃青枣的声音。 不得不说,这声音很破坏气氛。 夏永淳本来胸腔里憋着一股闷气,这咔擦声就像一根针,砰的一下就将他胸口里的气给戳没了,让他气也不是,和颜悦色也不是,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立马板着脸拍桌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女儿家的规矩一点没有学会!” 他一开口,冰冷的气氛就消散了,苏氏见他发火,也怒了,道:“禾姐儿吃我屋里的,干你何事?拿一个孩子出气算什么本事!” “我管教女儿还不成了?”夏永淳瞪起眼。 “在我这屋里就不成!”苏氏横眉。 见她真跟自己杆上,夏永淳怒发冲冠,拍桌大叫:“连你都是我的,我在你屋里教训女儿怎么就不成了?”说完自己都噎了一下,涨红了脸。 “你——”苏氏气得说不上话来,抚着胸口扶着桌边直喘粗气,她就没见过这般厚脸皮的人!只是气愤之余,心口又因这话而怦怦乱跳。 夏永淳也是一时气极才说出那番话,这下见苏氏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又生了不舍,只是碍着面子不愿服软,便只能红脸粗脖子。 见状,知书狠狠瞪了夏禾一眼,满眼都是责备,显然认为是夏禾害夏永淳跟苏氏吵起来。 夏禾无辜地眨眨眼,心道吵起来才好呢,总比什么都憋在心里冷战要好。 不过这个吵也是要适度的,见着时机差不多了,夏禾赶紧出面,道:“父亲,近日母亲寝食难安,是身子有些不适,难免脾气就大了些,还望您别介怀。” “身子不适?”夏永淳微怔,又见苏氏果真眼底泛青,脸色不佳,心中当即便生了悔意,也不再拗着了,硬声硬气道:“既然身子不爽利,就多休息,今日天气不错,我扶你回房休息一下。” 这语气虽说算不上温柔,但那扶人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 苏氏呢,虽然一开始挣扎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顺从地由夏永淳扶着回了房。 望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夏禾默默在心中比了个大拇指。 一直在旁边瞧着的宋吴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心里一转弯就什么都明白了,敢情三小姐是故意激大爷跟太太吵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两人说出心里话,进而化解矛盾! 如此看来,三小姐或许能化解大爷跟太太这么多年来的误会呢! 一时间,两位嬷嬷看向夏禾的眼神无比热切,唯有知书还在心中暗骂夏禾是个惹事精。 第十七章 反过来了 大爷跟大太太争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夏府,到了傍晚,已是无人不知,姜氏得知后喜笑颜开,只觉近日堆积在心中的烦闷都一扫而空了。 听一遍还不过瘾,姜氏让打听消息的丫鬟说了三四遍,才心满意足,最后喜气洋洋地赏了打听消息的丫鬟一锭银子。 说起来,姜氏这几日也不好过,虽说夏永淳没少到她房里来,但她还是担心夏永淳将中馈交给苏氏打理,是因为对她失了兴趣,转而欢喜起苏氏来,这让她夜夜辗转难安,眼瞧着就清减了一大圈,脸色也变得蜡黄。 好在今儿传来苏氏与夏永淳大吵的消息,总算是让她心安了。 打发走了传消息的丫鬟,姜氏立即梳洗更衣,替自己精心打扮起来。 她想着,既然大爷跟苏氏闹翻了,今儿必定还是会到她屋里来,待那时她再温柔小意一番,指不定大爷一感动就将中馈又交由她打理了呢? 越想越是心花怒放,上妆时,姜氏边抹粉边哼起了小调。 掌灯时分,夏府各院陆续亮起灯火,姜氏瞅着时辰不早,便赶紧让人去厨房取晚膳,一面又派人去请夏永淳,自己则站在院门前等候。 姜氏穿了一身青色纱衣,轻薄服贴的面料勾勒出她姣好玲珑的身形,清丽秀雅的妆容增添了她婉约柔情的气韵,而她不时抬头望向前面的小路的动作,更让她显得柔弱温驯,如朦胧夜色中的一幅画。 只可惜,这幅画没有人来欣赏。 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来,姜氏从最初的满心期许,到后来的焦急不安,再到最后的气愤伤心,若不是还强撑着面子,她早已歇斯底里,可不管她如何压抑心中的怒火,扭曲的脸庞依旧破坏了她精心画出的妆容。 夏颜本来是在屋里等着,久不见人来才出来陪着姜氏,这会见姜氏脸色如此难看,她便劝道:“娘亲稍安勿躁,许是父亲被事务缠住了才迟了。” 私下里夏颜一直如此称呼姜氏,因为在她心里,夏家女主人的位子迟早是她生母的,她不愿也甘心让苏氏做她的母亲。 闻言,姜氏脸色好转,自言自语道:“我不该心急,大爷不来我屋里还能去谁的屋里?总不能去苏氏屋里。” 如此安慰着自己,姜氏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又过了一会,就在姜氏跟夏颜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去请人的丫鬟总算是回来了。 姜氏忙赶前几步,抓住那丫鬟急声问道:“大爷可说了何时过来?” 小丫鬟是一路跑回来的,这会还没有喘过气来,根本说不出话。 见状,夏颜怒道:“问你话还不快回答!” 小丫鬟吓得缩起脖子,道:“大、大爷去了大太太屋里……” 轰的一声,姜氏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天上破了一个大窟窿,若不是夏颜眼疾手快扶住她,她怕是已经栽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大爷怎么可能会去苏氏房里?他们不是中午才争过嘴吗?这怎么可能!”姜氏扣着夏颜的肩嘶声大叫,夏颜吃痛低呼:“娘你抓疼我了!” 然而姜氏哪里还听得进一句话,不仅没有松手,手上反而越抓越紧。 夏颜实在受不了,只好一把甩开姜氏,将失神的姜氏扔给丫鬟,吩咐道:“扶姨娘回房休息!” 一阵兵荒马乱,姜氏总算被安顿好,夏颜望着生母憔悴疲惫的脸庞,忽的想起今日碰到夏禾的事,她脑中闪过一个猜测,莫非今日种种都是夏禾设计的? 想着,夏颜眼底闪过狠戾的光。 与此同时,兰溪苑内又是另外一副情景。 用罢晚膳,夏永淳与苏氏在北屋的书房里看书,两人分坐在小榻的两侧,各自捧了一卷书细细品读,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木窗上,显得静谧而安宁。 这是两人成亲十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隐约间,有什么在细细流淌,两人的心境竟像是回到了初见之时。 望着窗前窈窕纤细的身影,夏永淳不禁微微失神,苏氏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他心口发热,就像当年在京城的柳堤旁,他第一眼看到她,便惊为天人。 原以为求而不得的人,却成了他的妻子,两人也曾倾心相许,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开始变得渐行渐远的呢? 夏永淳皱起眉,有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进门后自己越来越忙,而她态度愈发冷淡,久而久之,竟是见面也说不到三句话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惆怅。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苏氏突然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不期然相遇,在短短的交汇后又慌乱地避开。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这时,房门被敲响,宋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大爷,太太,该沐浴就寝了。” 夏永淳借机打破气氛,端着书道:“你先去吧,我看完这几页。” 苏氏沉默颔首,起身出了门。 等夏永淳沐浴出来,苏氏已经收拾妥当,坐在床畔等候。 朦胧的烛光下,苏氏一头青丝拢在左肩上,不施粉黛的脸庞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温顺,夏永淳不禁心底一动,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犹豫了一会,终是伸手覆住她放在身侧的柔胰。 再开口,声音不觉有几分低哑,道:“天晚了,歇着吧。” 苏氏瘦削的双肩微微颤了颤,偏着脸点点头,撩起了荷叶喜鹊登枝纱帐。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日,夏永淳都是歇在兰溪苑,且是一回府就往兰溪苑跑,众人看在眼里,几乎惊掉了下巴。 只是震惊之余,又多了几分好奇。 按理说,大爷前不久才与大太太大吵了一架,是不可能亲近大太太的,可偏偏大爷当晚就留在了兰溪苑,且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如此,众人在猜测姜氏失宠的同时,又忍不住好奇大太太是用了什么法子拢住了大爷的心。 可好奇归好奇,谁也没有胆子去问,只有稍稍胆大些的,偷偷向在兰溪苑当差的下人打听,这其中有纯粹好事的,也有别有心思的。一时间,兰溪苑的丫鬟们风光无限,走到哪都有人喊姐姐妹妹的。 这日清早,苏氏难得比往日迟了些,等到大房的姑娘姨娘们都到了,她才出现在前厅,这一反常情况难免惹得众人浮想联翩,然而实际上,她只是昨晚闷得睡不着,加上早上夏永淳不让丫鬟唤她,是以才起迟了。 只是旁人不知,只以为是大爷太过宠爱大太太,才让大太太起不来床。 姜氏在底下望着苏氏略显疲惫却愈发明艳红润的脸庞,想起早上梳妆时镜中自己消瘦憔悴的脸庞,恨得几乎撕碎手中的帕子。 请过安,苏氏便带着一行人去给老太太请安。 路上碰到了带着姑娘们去给老太太请安的三太太,双方见过礼后便一同前往香椿园。 苏氏与三太太走前头,边走,三太太边与她搭话,道:“真是恭喜大嫂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苏氏只是淡淡一笑。这几日府中流言漫天飞,说的都是她如何夺回丈夫宠爱的事儿,三太太这句没头没脑的恭喜不必猜也知道说的是这事。 老实说,苏氏心底有些厌烦,那流言说的仿似她用了多见不得人的手段似的。 三太太见她不露声色,捏了捏帕子道:“也不知老太太身子好些了没有,希望今日不要又白走一趟。” 苏氏道:“老太太福泽深厚,想来已好得差不多了。” “大嫂说的是。”见她愿意搭理自己,三太太喜上眉梢,赶忙又扯了些话题与她攀谈。 不一会到了香椿园,苏氏例行请丫鬟通报,所有人都百无聊赖地等着,以为今日会与前几日无异,只是出人意料的是,这次丫鬟竟然让她们进去了。 “大嫂吉言,看来老太太是真的好了。”三太太笑道,心中却琢磨着老太太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苏氏不着痕迹的望了眼身后的夏颜,点点头率先进了门。 第十八章 暗示明示 这段时间老太太称病,除了姜氏母女,其余人都没进过香椿园,这日终于进来了,只是众人心中却不那么安稳。 总觉着是有大阴谋。 苏氏领头进了鸿雅厅,老太太已在上位坐着了,依旧是那一派架势,身边站着个姜氏,厅下三太太已经坐着。 说来也奇怪,姜氏每日都是给苏氏请过安后,再到老太太这来的,可每次她都能赶在其他人前头到香椿园,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 请了安,众人落座。 老太太提溜着一串玛瑙串子,半阖着眼把夏颜唤道身边,一脸疲惫忧愁道:“昨儿老爷托梦给我了,他一直叹气,说夏家子嗣不丰都是他的过错,还责怪我不督促子孙开枝散叶,愧疚得我一夜没有睡好。” 闻言,底下所有人都懵了,等回过味来,都齐齐变了脸色。 二太太以为老太太这是要替自家男人纳妾,忙笑道:“瞧老太太这话,咱们家里这么多孩子,怎么就没有开枝散叶了?” “都是些姑娘有什么用!”老太太立刻瞪起眼,随即又话锋一转,指着底下的姑娘们怒道:“若都是颜姐儿这样乖巧听话的,倒也无妨,可你们瞧瞧有几个是省心的?不是攀比就是挑事儿!”最后这话是对着夏禾的方向说的。 夏禾一脸无语,心知老太太是故意针对她,只是不知这次又是为哪般。 训完小的,老太太瞅了苏氏一眼,又道:“如今大房只有邑卿、邑鹄两个哥儿,二房只有邑骏一个哥儿,三房也只有邑宣一个哥儿,你们如此不争气,让老婆子我百年后如何有脸面对你们父亲,面对夏家的列祖列宗?” “母亲教训的是。”苏氏三妯娌低头应是。 夏颜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乖巧笑道:“祖母不必担心,如今父亲跟叔叔们正值壮年,日后必定会为我们添许多弟弟妹妹的。” 老太太舒了口气,欣慰道:“还是你最懂祖母的心。” 说着又斜眼望向苏氏,唉声叹气道:“只盼着某些人不要蛮横独断,霸占丈夫宠爱,害我夏家子嗣单薄。” 如此明显的含沙射影,在场有脑子的都听明白了。 三太太偷瞄了眼苏氏,心中也替这个大嫂觉得不值当,大伯不过是在大嫂房里歇了几日,老太太就如此编排大嫂,想当初大伯常年留宿姜氏房里,怎么不见老太太说半句不是?这人啊,一旦心偏了,就没道理可讲了。 再看苏氏,依旧一副淡然姿态,等老太太说完了,她才慢悠悠道:“母亲所言有理,既如此,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建议,不如咱们府上也效仿京中贵族,从今往后立个规矩,根据花册来分配丈夫到各个院子就寝的时间与天数。” 二太太眼前一亮,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怎么个分法?” 其余人也都纷纷竖起耳朵。 苏氏道:“按规矩,是由正妻分配,根据府中姬妾的数量,以及各人来葵水的日子进行分配,一般府中姬妾多于四个的,正妻可分得半月,其余人等再平分剩下的半月,若少于四人,则正妻分得二十日,其余人分剩下的十日。” 不等她说完,二太太叫道:“这法子好!” 三太太也点头附和。 怪不得二太太如此高兴,实在是因为整个夏府里,夏二爷是最爱拈花惹草不学无术的了,前不久他才刚纳了第三个姨太太,已经有将近一月没有进二太太的房间了。 至于三太太,她是无所谓,夏三爷至今没有纳一个妾,所以有没有花册对她而言没有区别。 这边二太太欣喜若狂,那边姜氏却是如遭雷劈,脸比纸白。 若真按苏氏所说的法子来办,如今大房有一妻两妾,那么姜氏一月里就只能分得五天,这让以往夜夜恩宠的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姜氏连忙向老太太递眼色,急得眼眶泛红。 老太太也不满这个主意,本来就是,她是想减少大儿子去苏氏房里的次数,才说了前面的话,若按照花册来,反倒就帮了苏氏,她自然不干,当即板着脸厉声道:“折腾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作甚,别画虎不成反类犬!” 正乐呵的二太太一听这话脸上笑意褪了,道:“母亲,是您说担心有人专宠会影响子嗣的,怎的我们想出了好法子,你反倒不同意了?” 说罢冷眼瞪了姜氏一眼,满眼的埋怨。别以为她不知道老太太是为了谁才反对的,姜氏那焦急的小眼神她看得真真的呢! 她恼姜氏,姜氏又何尝不恼她,这两个以往连成一气的小伙伴当场就隔空互瞪了起来。 夏颜见二太太反骨,心中也颇为不忿,道:“二婶,话不是这样说,我们封都城到底不比京城,若是按照京城的法子来做事,做的不好岂不是惹人笑话?再说了,父亲叔叔们也不定同意。” 二太太冷哼,道:“长辈说话,有你开口的份儿吗?” 夏颜还是第一次被当面呵斥,心中恼羞不已,立马红了眼,委屈地向着老太太哭诉起来,老太太见宝贝孙女受委屈,抓着二太太就是一顿训斥。 一时间,鸿雅厅里就只剩下老太太的喝吗声,二太太跟姜氏母女的争执声。 至于苏氏,她说完自己的提议后就不再开口了,悠闲端着茶看二太太跟姜氏母女互掐。 夏禾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无聊得快睡着了。 这件事的最后,是一群人被老太太赶出了香椿园,花册的事也不了了之。 至于二太太跟姜氏母女,一出香椿园三人就躲到了一边,看来还不打算结束同盟关系。 听人吵了大半天,回到兰溪苑早膳时间都已经过了,苏氏草草用了些点心,就权当是用过早膳了,随后去书房看书。 只是她刚坐下凳子还没有焐热,老太太那边就派了人过来。 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翠喜,见了苏氏她福身道:“老太太让奴婢来传话,说让大太太估量着些,不要延误了夏家的子嗣大业。” 一句话让苏氏心如结冰。 第十九章 上眼药 日暮西山。 忙碌了一整天,回到府里后,夏永淳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兰溪苑走,脚步都不自觉变得匆忙。这让他想起了刚成亲那会的事儿,那时他也是日日归心似箭,每日外出办事后回家都盼着能早一刻见到她。 回想当年,夏永淳边走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只是不等他走到兰溪苑门前,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是苏氏身边的宋嬷嬷,宋嬷嬷硬邦邦丢下一句:“太太今儿身子不太爽利,怕是无法伺候大爷,还请大爷到别处歇息。”就脚步匆匆离开了。 夏永淳还没有回过神儿来,人已经不见。 他倒不是傻得以为苏氏真的身体不适,从宋嬷嬷冷淡的态度他看出来,是苏氏不愿让他去她的房里。 一颗火热的心顿时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拔凉拔凉的,接着又火烧火燎的。 夏永淳沉下脸气冲冲地转过身,只是脚刚迈出去一步,他又转了回来,心道:“你让我去找别人,我偏不去,我倒要瞧瞧你身子有哪里不适!” 想着就蹬蹬蹬往兰溪苑快步赶,可惜的是,没走出几步,他又被拦了下来。 这次是夏颜身边的丫鬟冬梅。 夏永淳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难看,他不就是想去看看苏氏,怎的一个两个都来捣乱! 冬梅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心里一咯噔,壮着胆子道:“大爷,您快去看看姜姨娘吧,这几日姨娘吃不好睡不好,日夜念着大爷,整个人都憔悴得不见人形了!” 夏永淳闻言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确实好几日没有去看过姜氏了。 忆起姜氏的温柔体贴,他去兰溪苑的决心不由有些动摇。 见他迟疑不定,冬梅灵机一动,道:“大爷,姨娘方才还闹着不肯吃药呢,您快去劝劝吧,不然她的病永远都好不了了!”说着嘤嘤抹起泪来。 夏永淳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对姜氏也有几分感情,听到这话叹道:“我这就过去瞧瞧。”抬头望了眼兰溪苑的方向,终是转身向着新月苑去了。 冬梅忙欢欢喜喜地跟上去。 到了新月苑,果真见姜氏斜靠在床头,旁边的小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夏颜在一旁陪着说话。 一见着夏永淳的面,姜氏立即泪流满面,挣扎着要起身,夏永淳两步过去按住她,无奈怜惜道:“病了就好好躺着吧。” 姜氏哭得更凶了,柔柔弱弱靠近夏永淳怀里,哽咽道:“妾还以为大爷再也不会来看妾了。” “别胡思乱想。”夏永淳低声呵斥,抱着怀里的娇躯却怎么也不自在了。 夏颜已经起身让到一边,闻言半开玩笑道:“我就说了爹爹不会不要姨娘的,这不一听姨娘病了,爹爹就马上赶过来了。”说着还朝夏永淳挤眼睛,示意夏永淳配合。 夏永淳呵呵干笑着,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僵硬的手。 姜氏小鸟依人地靠在夏永淳肩头,微垂着头展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柔声细气道:“是颜姐儿跟丫头们夸张了,不是什么要紧的病。” 被她的体贴所打动,想起这几日对她的冷落,夏永淳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道:“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大夫是如何说的?” “大夫说姨娘这是心病,郁结于心,只要过得舒心开心自然就好了。”夏颜抢着回答。 姜氏痴痴望着夏永淳,道:“只要大爷能偶尔想起来看妾一眼,妾就别无所求了。” 夏永淳笑了笑没有说话,若是以往,他肯定会马上承诺日日过来陪姜氏,然而现在,他却不想这样做。 见他如此淡然,姜氏表情僵了僵,她与夏颜交换了一个眼神,继而虚弱地从夏永淳怀里退出来,道:“妾已经无碍了,大爷快去陪太太吧,不然一会太太该不高兴了。” “聘婷不会的。”夏永淳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了姜氏的话,这下姜氏跟夏颜的脸上愈发不好看了。 夏颜眼珠一转,道:“爹爹,姨娘说的对,你还是去陪太太吧,想必太太正等着您呢,这里有女儿照顾就行了。” 不提这还好,一提夏永淳火气就上来了,阴阳怪气道:“她正病着呢,估计已经歇下了,怎会等我。” “咦?太太身子也不好吗?我怎么听说她前不久才叫了三妹过去呢!”夏颜故作惊讶地道。 姜氏立即假装责怪道:“太太的事要你多什么嘴?”转而宽慰夏永淳道:“大爷你要听颜姐儿胡说,想来太太是真的身子不爽利,不然今儿早上也不会跟老太太提出找人伺候大爷的话来,估摸是力不从心罢。” 若是夏颜的话只是让夏永淳愤怒,那姜氏后面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让他暴怒了,夏永淳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她就那般厌烦他?不仅将他推给别的女人,撒谎骗他,还要再给他纳妾,难道她对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还是说自始至终她对他都没感情? 想到这里,夏永淳再也坐不。 “你好好歇着,今儿我就不扰你了。”说完这句,夏永淳站起身风风火火就出了门。他要亲自去问她到底是如何想的! “大……”姜氏呼唤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不见了人影,望着犹自摇晃的纱帘,她“啊”地尖叫一声,把被褥引枕通通扔到了地上。 夏颜面沉如水,让其他人退下。 冬梅问:“小姐,这药……” “倒了。”夏颜冷冷瞥了冬梅一眼,道:“不过是些补汤,拿来糊弄父亲的,现在已经没用了。” 冬梅被她这一眼看得直哆嗦,不敢再多留慌忙端着药出去了。 等到人都退下了,夏颜坐到姜氏身边,拂开她脸上的发丝,安慰道:“娘亲不必担心,兴许父亲是去教训苏氏呢?”这是安慰姜氏,也是安慰她自己,她不愿承认自己设计的这一切最后效果是适得其反。 姜氏痛哭失声,满脸泪痕,摇头道:“你不懂,你不懂……就算这些年我机关算尽,为他做牛做马,他心里还是只有那个贱人……” 夏颜不甘地咬住唇角,“我就不信这世上有不会变心的男人!” 姜氏只是趴在她怀里不停哭泣。 第二十章 橙子冻 自收到老太太的“敲打”后,苏氏就一直在书房里看书,乍看之下似乎与平常无异,然了解她的人却知她是心情差到了极点。 特别是在她吩咐宋嬷嬷去给夏永淳传话后。 中午时,苏氏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到了傍晚时分,她依旧称胃口不好,宋嬷嬷跟吴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灵机一动就想起了夏禾,于是一合计,宋嬷嬷赶忙亲自去请夏禾。 夏禾虽不知晓老太太让翠喜传话的事,但她多少猜到苏氏心里会不舒坦,是以不等宋嬷嬷来请,她就带着白雀黄莺往兰溪苑去了,这不正好跟宋嬷嬷在路上撞个正着,宋嬷嬷忙千恩万谢地领着她往回走。 说来也巧,宋嬷嬷带着夏禾刚进了院门,半天不见人影的知书也回来了,宋嬷嬷便多嘴问了一句:“你这一下午都上哪儿去了?” 知书没好气地瞥了夏禾一眼,绕着腰间的丝绦道:“还能上哪儿去,我到周姨娘房里坐坐。” 宋嬷嬷听完皱起眉,厉声道:“你倒是自在得很!太太心情不好,你还到处乱跑,你说你……” 不等宋嬷嬷教训完,知书哎哟哎哟地打断,扁着嘴委屈道:“我不就是怕太太见了我更心烦,才出去避着的么,谁不知道太太如今最喜欢三姑娘,反正太太也不爱听我说话了,我何必往太太跟前凑,这不让太太更难受么。” 说着还不阴不阳地瞥了夏禾一眼。 别以为她不知道,自从三姑娘开始来院子里后,太太就不亲她了,若说这背后没有什么联系,她才不信,虽然周姨娘劝她跟三姑娘好好相处,但她就是不愿跟这阿谀奉承的人打交道。 又狠狠瞪了夏禾一眼,知书不理宋嬷嬷的叫唤,兀自走开了。 宋嬷嬷略显尴尬地看向夏禾。 夏禾淡然一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老实说她颇为无奈,都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但有无缘无故的讨厌,以前这话她不信,现在她信了,估计知书对她就是这样。 好在她也不在意,若是以后知书在言行上依旧对她不善,那她大不了用蒙娜丽莎的微笑面对。 宋嬷嬷引着夏禾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聊,无意间提到苏氏中午没有用膳,夏禾想了想唤住宋嬷嬷,道:“眼看着就要到晚膳时候了,既然母亲还未用膳,不如我先去厨房做些吃食,一会好陪母亲一起用膳。” “这可是求之不得了。”宋嬷嬷欢喜不已,她还记得先前三小姐做的煎饼跟拍黄瓜,虽然简单,那滋味却是真的好,连一向挑嘴的太太都停不住口。 其实宋嬷嬷本意也是请夏禾过来替苏氏做些吃食,现在夏禾自己提了,她满心感激,愈发觉得这三姑娘孝顺懂事。 宋嬷嬷忙道:“三小姐请这边走。” 说罢拐了个弯,带着夏禾往厨房去了。 到了厨房,厨娘们正在准备晚膳,米饭都已经蒸好了。 夏禾看了看灶上正炖着的当归人参鸡,暗暗吞了口口水,对掌勺妈妈道:“母亲近日食欲不振,怕是不想吃这些,劳烦蒋妈妈替我取一碗藕粉,一碗葡萄干并一篮橙子来。” 掌勺妈妈听的云里雾里,要藕粉还要橙子,这莫非是做点心?可她也没听过有哪种点心是要用到这两样食材的啊。 抱着满心疑惑与好奇,掌勺妈妈取了夏禾需要的食材来。 藕粉细腻白净,橙子又大又鲜,葡萄干品质也不错,夏禾满意地点头,利索地挽起衣袖开始动工。见她出手,厨娘们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准备看她大显身手,也顺便学个几招,她们也都惦记着那日的煎饼呢。 其实夏禾要做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果冻,原本是要用果冻粉的,只是这儿没有,所以就用藕粉来代替。 第一步是榨汁,把橙子对半切开,将皮肉剥离,皮放到一边备用,果肉碾碎后过滤掉残渣,剩下的果汁留下备用。 接下来是把藕粉倒进烧开的水里边煮边顺时针搅拌,等到面糊呈透明胶状变成藕粉羹,立即把准备好的橙汁倒进去,接着加入葡萄干继续搅拌,直到藕粉羹变成橙色半透明的果胶。 最后,将尚未完全凝固的藕粉羹分别倒进半球形的备用橙皮里。 这样简易的橙味果冻就算是做好了。 一系列动作熟练而简洁,看得厨娘们目瞪口呆,不过最让人震惊地还是夏禾做出来的东西。 若不是亲眼看到夏禾将果肉都剥了出来,厨娘们简直要以为碟子里的就是刚切开的橙子,而不是橙子皮加藕粉羹! 这心思巧啊,一群丫鬟婆子都佩服至极。 掌勺妈妈直勾勾盯着黄橙橙亮晶晶的“橙子”,问:“三小姐,这是什么点心?” 夏禾自信一笑,道:“这个点心叫橙子冻,是我无聊时琢磨出来的,对了,咱们府上可有冰块?” “有的。”掌勺妈妈点头,立即差了一个小丫头去拿。 不一会冰块取来,夏禾将差不多冷却的橙子冻放进装冰块的盆里,嘱咐掌勺妈妈道:“一个时辰后再取出来,到时你直接装盘送到母亲房里去就行了。” “记住了。”掌勺妈妈连连点头,搓了搓手问道:“三小姐,这橙子冻的做法……” 古时候都是很讲究传承的,一般家里有什么手艺绝活,都不会外传,做菜也一样,今日掌勺妈妈她们目睹了夏禾做橙子冻的全过程,显然是都暗暗记下了,眼下有此一问,是想征求夏禾的意见,若是夏禾不许她们拿来用,她们自然不敢任意取用。 在掌勺妈妈看来,这橙子冻的做法,就属于是私家绝活了。 夏禾一时没有会过意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暗道原来古代的专利权意识也蛮强的,她笑了笑道:“蒋妈妈若是有什么不会的再来问我就是,以后就要靠你做给母亲品尝了。” 闻言,掌勺妈妈眉开眼笑,连连应是,心里却是把夏禾当做半个师父了,心想着一会等三小姐离开,她要好好敲打手下的人,决不能让方子传出去。 交代完,夏禾转身往外走,刚跨过门她一拍脑门,回头对着掌勺妈妈道:“蒋妈妈,一会送点心时记得带把小刀过去。” 掌勺妈妈笑着应了,觉着这个小师父正是糊涂得可爱。 离开厨房,夏禾直奔苏氏所在的书房,宋嬷嬷已经知会过苏氏了,是以看到夏禾苏氏并不惊讶,放下书道:“你跑过来作何,没事多看看书练练女红。” 夏禾恭恭敬敬地福身,嘴上笑嘻嘻道:“这不是又嘴馋了,上母亲这捣鼓吃食来了。” 宋嬷嬷接过话道:“可是了,好精巧的点心,奴婢看了都舍不得吃呢。” “哦?”苏氏来了些兴趣,起身道:“连宋嬷嬷都说好,那必定是非同凡响了,快端来让我尝尝。” 夏禾上前两步扶住她,道:“还没好呢,一会吃过晚膳就该能吃了。” 听她一说,苏氏脸上的喜色少了几分,怏怏道:“晚膳就罢了,迟些直接用点心吧。” 夏禾哪会让她如愿,挑起眉道:“母亲若是不用晚膳,那点心也不给你吃了。” 苏氏一怔,回头看着夏禾,这小妮子竟敢威胁她? 宋嬷嬷也觉得夏禾这招幼稚,但还是在一旁帮腔道:“太太可得尝尝,不然真真是可惜了。”做出一副惊叹的神色。 “是啊是啊,百年难得一见的点心呢,不尝尝太可惜了。”夏禾忙不迭点头。 见这一老一小一唱一和的,苏氏忍俊不禁,弹了下夏禾的额头,嗔道:“哪有这般吹嘘自己的?”却也点了头,道:“那好吧。”这算是答应用晚膳了。 宋嬷嬷喜出望外,与夏禾交换一个胜利的眼神。 不一会晚膳送上来,夏禾监督着苏氏用了小半碗饭,才让她停筷。 也就是在这时候,夏永淳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第二十一章 一个德行 夏永淳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黑沉沉的脸上恼怒夹带着气愤,直勾勾瞪着人的眼睛铜铃般,怪吓人的。 瞬间的怔愣后,苏氏站起身,问道:“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夏禾也赶忙跟着站起身,福了福身唤道:“父亲。” 夏永淳缓缓扫视两人,深吸口气缓和气息后,勾起一边唇角冷笑着道:“妻子身体不适,我这个做丈夫的怎能不来瞧瞧?” 说罢冷冰冰望了夏禾一眼。 夏禾心里一咯噔,她怎么觉得自家老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而且还是那种抢了他老婆的仇人? 见状,苏氏把夏禾拉到身后,同样冷笑着道:“看也看了,大爷该回哪去就回哪去吧。” “不必你说我也会去。”夏永淳哼笑一声,“去哪都比待在这强。” 苏氏沉下脸,道:“既如此就快请吧。” “额……”夏禾默了默,她怎么听着这两人像是在故意赌气。 趁着两人争嘴的档儿,夏禾悄悄挪到宋嬷嬷身边,低声问:“嬷嬷,父亲跟母亲这又是闹得什么别扭?”昨儿不还好好的么? 宋嬷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道:“三小姐有所不知,今儿早上从老太太院子里回来后,老太太就立即派了翠喜姑娘来传话,说的跟在鸿雅厅里的一样。” 夏禾了然,道:“所以母亲这是已经派人去给父亲传话,故意称病让父亲不要过来了?” 宋嬷嬷点头,暗道三姑娘聪明,顿了顿,又凑近她耳边小声道:“说来也奇怪,我听说大爷被新月苑请去了,怎的这么会又跑过来了?” 为何跑过来?肯定是新月苑那边又做好事了呗。 夏禾眼珠一转,突然大声叫道:“哎哟!” 她这一叫,那边正吵得起劲的两人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夏永淳火气正大呢,缓过神立即调转枪头开骂:“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女儿家整日里不学好,你看看你比不比得上你二姐的一半!” “我……”夏禾刚要辩解,苏氏抢先道:“姜氏温柔体贴,姜氏生的女儿也没人比得上,既然新月苑这好那好,你就不要再到我的兰溪苑来,我求之不得!” “你——”夏永淳气得说不出话来,气急之下竟无意识地扬起了手。 苏氏被他凶狠的样子吓了一跳,咬住下唇倔强道:“有本事你就动手!” 见状,夏禾赶紧冲过去拉开剑拔弩张的两人,大声劝道:“有话好好说,不能动手!”这一巴掌要是打下去,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夏永淳也被自己冲动之下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望着苏氏绝望哀伤眸子,最后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把桌子都给打翻了。 桌上的碗筷盘碟当即摔了一地,乒乒乓乓的,吓得丫鬟们啊啊直叫。 苏氏也是心有余悸,苍白了一张脸。 夏禾拍拍心口,对宋嬷嬷使了个眼色,宋嬷嬷示意,立即带着丫鬟们把一地狼藉收拾好,一起退下了。 厅里就剩了夫妻俩跟夏禾三人。 见没有外人了,夏禾语重心长道:“父亲,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问缘由就跑过来对着母亲大发雷霆,你可知这有多伤母亲的心?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 话未完,夏永淳红着眼吼道:“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给我滚!” 夏禾被吼得一愣,随即却是面色一正,毫不畏惧地道:“女儿马上就滚,只是在滚之前,女儿有句话不吐不快,还望父亲珍惜眼前人,不要被他人的三言两语遮了眼。” 说罢,抬头挺胸往外走,只是走到一半,又听到身后叫道:“你给我站住!” 夏永淳气呼呼走到她身边,先是狠狠瞪了她一眼,而后呼出口气,道:“你在这里陪着你母亲,我去院子里透透气再来。” “是,父亲。”夏禾目不斜视,就是不看他。 夏永淳喉头一噎,抬手指了指她,最后甩手出了门。 他一离开,苏氏就脱力般瘫坐在凳子上,泪水潸然落下。 见状,夏禾不由长叹一声,道:“女儿看得出来,母亲对父亲还是看重的,既如此,又何必与自己为难呢?” 苏氏惨笑着摇头,道:“我早已对他心灰意冷,也想一刀两断,奈何只能继续留在这里与他互相折磨。” 夏禾默了默,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道:“面对不在乎的人,是不会被牵动情绪的。而且……”说到这里顿了顿,斟酌了一番才接着道:“而且前几日母亲让父亲留宿,不就是在给父亲希望,想着能重归于好吗?” 这话其实她不想说,因为不用想也知道会惹怒苏氏,可眼下这情况,她若是不说,恐怕就没人敢说了,如此一来,两人的心结恐怕会越来越深,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果不其然,苏氏听后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大喝:“你给我滚!” “额……”夏禾颇为无语,这俩夫妻还真是一个德行。 不由小声嘀咕:“滚就滚吧,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怪母亲会嫁给父亲,连生气时说的话都一样一样的。” 边嘀咕着边往外走,而且声音还不小。 苏氏听到了,一下忍不住转怒为笑,见她别别扭扭地往外走,又唤道:“你给我回来。” “哦。”夏禾只好又踢踢踏踏地往回走。 苏氏笑嗔她一眼,见她嘟着张脸模样可爱得不行,于是忍不住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故作严厉道:“没大没小的,怎能如此对长辈说话?” 夏禾揉了揉脸颊,道:“我不想看到父亲与母亲误会越来越深,是以即便知晓会惹母亲不喜,但还是不得不说。” 苏氏一怔,看到她真挚澄澈的双眼,不禁心头一暖,却是摇头道:“我们之间不仅仅是误解,三言两语是解决不了的。” “三言两语解决不了,那就六言五语啊,说个三天两夜的,我就不信还说不清楚。”夏禾眨眨眼。 苏氏一噎,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见她似有所悟,夏禾上前拍抚着她的心口帮她顺气,趁热打铁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缘,母亲切莫辜负上天赐下的这段缘分。” 苏氏被她老气横秋的语气逗笑,道:“你知道的倒不少,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话本上呗。”夏禾笑嘻嘻。 苏氏嗔她一眼,道:“无事别总是看这些闲书,你若真是闲得慌,我替你寻几个教养妈妈来教你礼仪规矩琴棋书画等。” 夏禾立马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道:“还是别了,我留着空闲琢磨吃食给母亲尝鲜比较好。” 这话又惹得苏氏喜笑颜开,只见苏氏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开去,全然没了方才的凄楚哀怨。 这时,厅门被敲了一下,夏禾抬头一看,是厨房的掌勺妈妈站在门外。 看来橙子冻好了。 夏禾忙让掌勺妈妈进来。 掌勺妈妈放下托盘,偷瞄了眼见苏氏脸色不错,这才笑道:“太太快尝尝吧,三小姐可是费了大工夫做的。” 苏氏含笑点头。 “咳咳。”门外突然响起咳嗽声,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夏永淳又来了。 苏氏偏过头,双手下意识地揪紧手帕。 夏禾喜气洋洋招呼道:“父亲回来得正巧,快来尝尝女儿做的点心。” 夏永淳点点头,矜骄地跨进门,在收拾好的桌边坐下。 在路过夏禾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该!”语气还颇幸灾乐祸。 夏禾抽了抽嘴角,敢情这人方才躲在外面偷听呢! 第二十二章 解开心结 掌勺妈妈很识趣,很快就退下了。 厅里又只剩下夏禾与夏永淳夫妻三人。 夏禾瞧瞧分坐两边,都偏过头不看对方的两人,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笑着调节气氛道:“这是女儿做的橙子冻,父亲母亲快尝尝。” 说着把碟子里的橙子冻取出来,用刀切成一瓣一瓣的,分别递到两人面前。 尽管先前已经听宋嬷嬷大加夸赞过一番,此刻见着苏氏仍是不由惊奇,这乍看之下与橙子无异的东西,真的是点心? 苏氏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拿起橙子冻细细端详起来。 只觉触手冰凉,果肉的部分润滑有弹性,确实与真正的橙子大为不同。 带着几分忐忑期待,苏氏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随即惊喜地瞪大了双眼。 入口的小点心如琼脂一般软滑弹牙,冰凉中透着温润,酸甜的果香中又夹带着藕粉的清甜,时不时还能咬到韧性十足,酸甜滋味更浓厚的的葡萄干,给人一种惊喜感,入喉后更是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吃完一个,唇齿留香,苏氏忙不迭又拿起一瓣。 见她吃得欢喜,夏永淳有些诧异,心道不就是一瓣橙子,能有多美味? 不禁也拿起来一瓣品尝起来,而这一入口,他也顾不上与苏氏置气了,一瓣接一瓣地大快朵颐起来。 夏禾在旁边瞧着,见两人埋头只顾着吃,不再板着个脸,心中得意的同时又松了口气,只要这两人不再拗着,事儿就好办了。 眼见着两人吃了六七瓣还不肯罢手,夏禾赶紧叫停,把橙子冻端到一边,道:“这东西性凉,不宜多吃,不然会闹肚子。” 闻言,苏氏眼中流露出不舍,但到底也没有强求,只道:“你给我留着,明儿我再吃。” 夏永淳则是吹胡子瞪眼地冷哼一声。 被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缓和了下来。 虽然被瞪了,夏禾却毫不在意,笑嘻嘻道:“吃了美味的点心,是不是心情都变好了呢?接下来,女儿就不打扰父亲跟母亲了。” 说罢,她给了苏氏一个鼓励加安抚的眼神,而后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端起剩下的橙子冻离开。 “禾姐儿……”苏氏想叫住她,但想了想终是没有说出口,她回头望向夏永淳,深吸了口气道:“我们好好谈谈吧。” 夏永淳颔首。 出了厅门,夏禾长长呼出口气,真是憋死她了,看来红娘真不是这么好做的。 宋嬷嬷等人迎上来,问:“三小姐,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们一直守在厅门外,可见十分担心。 夏禾笑了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就让父亲跟母亲自己解决吧。” 宋嬷嬷赞同地连连点头,此事她们确实插不上手,不过太太愿意心平气和地大爷坐下沟通,就代表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而这些都是三小姐的功劳,宋嬷嬷不禁感激道:“多谢三小姐了,若不是您,太太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开心了。” 夏禾摇头笑道:“嬷嬷言重了,做儿女的,又有谁不希望父母好呢?我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闻言,宋嬷嬷对夏禾更是感激涕零。 该做的都做了,将橙子冻的保存方法告诉宋嬷嬷后,夏禾就带着白雀黄莺离开了兰溪苑。 回去的路上,白雀黄莺追着夏禾问:“小姐,什么时候你再做橙子冻?奴婢今儿瞧着就心动得很,只可惜没能饱饱口福。” 夏禾抱着后脑勺摇头晃脑道:“跟着本小姐还怕没好吃的?以后有你们吃不尽的好东西,走,回房休息咯~~~” “是!”两个丫鬟掩嘴偷笑,说说笑笑跟在她身后。 夜幕低垂,这一夜星光璀璨,月华如练。 这一晚,没有人知道苏氏跟夏永淳谈了什么,只是第二日一早,夏永淳就派人去给姜氏传话,让姜氏在午前把库房钥匙交给苏氏。 这可把姜氏给急坏了,一大早就跑到老太太房里去求救。 老太太本还气恼被扰了好梦,听了姜氏的话却是一个激灵瞬间精神了,她眼珠转了转,道:“既然老大开了口,你就库房钥匙给苏氏。” 她还不想跟儿子对上。 姜氏却不肯,道:“表姑,您让我现在把钥匙交给苏氏,岂不是让我承认先前是故意扣着钥匙?这让我以后怎么在夏府待下去?” “这……”老太太语结,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姜氏接着道:“表姑,侄女不怕惹得大爷发怒厌烦,但侄女舍不得颜姐儿跟着侄女一起受人白眼啊!” 这话说到了老太太心坎里,要知道除了夏邑卿这个嫡长子,众多子孙中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夏颜,姜氏把夏颜一抬出来,老太太当即一拍膝盖,道:“就这么办,就说是我把钥匙弄丢了,老婆子不信老大还能因此责怪我不成!” 闻言,姜氏破涕为笑,向着老太太连连磕头,只是在旁人看不到地方,她悄悄勾起了嘴角。 早上众人请过安后,老太太刻意留下苏氏,直言道:“苏氏,库房钥匙被老婆子我弄丢了,你不必为难婉婉。” 苏氏早就料到不可能轻易拿到钥匙,闻言淡然颔首道:“此事我会如实向大爷禀告。” 老太太还想说点什么,但一看苏氏不温不火的姿态,最终还是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等到中午夏永淳回府,苏氏将库房钥匙丢失的事告诉了他,问他有何打算。 夏永淳倒是没有多想,道:“既然丢了,就干脆换把锁,总不能一直锁着库房不开。” 苏氏默了默,继而点点头。 夏永淳见她神色有异,握住她的手宽慰道:“不是我不愿多想,但她们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伺候了我十多年,为我生儿育女,我不能不顾她们的颜面。” 苏氏微微一笑,道:“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胡思乱想。”她也知道不可能事事顺心如意,谁让后宅就是这么个是非之地呢? 夏永淳愧疚地轻抚她的脸庞,叹道:“都怪我。”是他听信谗言,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以致于这些年来一直故意亲近姜氏,想以此来气她,不然她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苏氏只是理解包容地回望着他。 两人已经把什么都说开了,心结也都解开了,如今已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再把心事憋在心里,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因为两人都不想再盲目地蹉跎彼此的岁月跟感情,都想好好珍惜彼此。 第二十三章 阴谋又起,波斯猫 夏永淳下令砸开库房的大锁,然而却遭到了阻拦。 闻讯赶来的老太太喝止了拿着大锤的下人,对着夏永淳怒斥道:“这锁若是砸了,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老婆子办事不利丢了钥匙?如此我还有何颜面!” 夏永淳颇为无奈,反问:“不然该当如何?总不能让库房就这样一直锁着。” “反正就是不能砸!”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老太太干脆直接耍无赖。 “母亲!”夏永淳也不禁提高了音调,他已经在此事上委屈娉婷了,母亲到底还想怎么样! 姜氏是扶着老太太过来的,见母子两人较上劲,连忙从中劝道:“老太太跟大爷消消气,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随即对着夏永淳道:“大爷有所不知,库房钥匙并不是无故丢失,而是被人盗了,老太太之所以不让您砸锁开门,就是想设计将贼人抓到。” 此话一出,不仅夏永淳,连老太太都怔愣了。 见状,姜氏忙暗地里给老太太使眼色。 老太太很快反应过来,顺着姜氏的话道:“没错,不把贼人找出来,这门绝对不能开!” 夏永淳看看老太太,又看看姜氏,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疲惫,他道:“不管是丢失,还是被盗,都该尽快换锁,不然等着库房失窃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老太太却死活不同意,挺着胸膛挡在门前,道:“今日你若执意要砸锁,就先从老婆子身上踩过去!” “母亲……”夏永淳无奈地皱起眉。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苏氏带着宋嬷嬷赶到了。 问清楚缘由后,苏氏拉住夏永淳劝道:“母亲如此坚持,想必是已经有了能揪出小贼的法子,如此不妨再等几日,我也很好奇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敢偷盗库房的钥匙。” “太太说的极是。”姜氏硬挤出一抹笑附和道。 夏永淳无奈叹出一口气,道:“那就按母亲的意思吧,不过下个月初五就是知州府老太太的寿诞,我希望在此之前能抓住偷盗钥匙的小贼。” 距离下月初五还有十来天,抓什么贼都足够了。 闻言,老太太没有吭声,只是目光不善地望了苏氏一眼,这一眼被夏永淳瞧见了,当场就要发作,好在苏氏拉住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姜氏在旁边看到两人眉来眼去,嘴里说不出的苦,心里愈发恨意滔天。她偷瞥了一眼苏氏,暗道走着瞧! 库房钥匙的事就暂时这般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风平浪静。 连着几日都是阴天,气候闷热潮湿,这日清早却突然下了一场大雨,雨后云销雨霁,碧空如洗,连日的闷热都一扫而空,令人神清气爽。 夏禾瞅着天气不错,用过早膳便带着几个丫鬟到荷塘边的园子里散步。 闲聊间,不知怎的提起了前几日发生在库房门前的事儿,白雀摇头叹道:“老太太说要抓贼,可都过了好几日了,却半点动静也没有,我瞧着这贼是抓不住了。” 闻言,夏禾不由失笑,见她突然笑起来,黄莺不由疑惑问道:“小姐笑什么呢?莫非奴婢哪里说错了不成?” 夏禾但笑不语,竖起食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见状,几个丫鬟更是满头雾水。 夏禾也不说开,一脸神秘地继续往前走。 倒不是她不愿意为几人解惑,只是事关重大,以免坏了母亲的计划,她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行至荷塘边,夏禾下意识放慢脚步,望着池塘里青愣愣卷着角儿的新荷脑补各种跟荷花有关的美食,想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就在她想得出神的档儿,脚下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等她回过神,就看到一个大毛团唰的一下窜进了旁边的草丛里,两三下就没了踪影。 “啊!”几个丫鬟被吓了一跳,尖叫着躲到夏禾身后。 夏禾怔了怔,赶忙两步上前拨开草丛,只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溜得可够快的。”夏禾喃喃自语,不死心地扒拉草丛,白雀战战兢兢走到她身后,劝道:“小姐,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突然冒了出来,吓得白雀又是一声惊叫,当场哭了起来。 夏禾也被这神出鬼没的毛团吓了一跳,不过定睛一看却是不由弯起了眼睛。 她道是什么家伙,原来是只波斯猫! 尖尖的耳朵,圆滚滚的身子,一身洁白的长毛,标志性的双色眼眸,傲慢不可一世的神情,可不就是只小波斯猫么! 夏禾就奇了怪了,没想到这里竟然就有波斯猫了。 旁边白雀还在哇哇大哭,夏禾把草丛里吓人的小家伙抱起来,握着它的爪子挥了挥,道:“别怕,是只猫而已。” 白雀一看,还真是只可爱的小猫,当即破涕为笑,对着小猫嗔道:“差点把我给吓死了!” 黄莺几人也围上来,看清夏禾怀里的小东西后,一群人大呼可爱,都伸着手想要摸摸小猫背上那顺滑油亮的长毛,可傲娇的小波斯猫哪里肯,当即张大了嘴喵呜喵呜叫起来,样子凶得很,就像是在说:“愚蠢的凡人别碰我!” 几个丫鬟顿时被吓得不敢伸手。 吓退了众人,小波斯猫骄傲地扬起下巴,从夏禾怀里跳下来,摇了摇尾巴钻进草丛里,不一会就消失了踪影。 夏禾啧啧咂舌:“这脾气傲的,真让人想揪一把尾巴。” 白雀几个听了掩嘴低笑。 这个小小的插曲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到了第二天去给老太太请安,夏禾却再次见到了那只傲娇的小波斯猫。 依旧是那副睥睨天下的姿态,配上倨傲的神情,尽管被老太太抱在怀里看不清全貌,但夏禾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是老太太何时养了只猫? 也许是因为夏禾多看了小波斯猫几眼,站在她身边的五小姐夏晴解释道:“这是二叔养的猫仔,祖母喜欢便借了来玩儿几天,听说是从外族带回来的,很是罕见。” 第一次有姐妹主动跟自己搭话,夏禾愣了愣,随即礼貌地颔首道谢。 有了这个开头,后面的交流就简单多了,不一会,两人就聊熟了,等到离开香椿园时,两人已经约了几日后一起上街游玩。 原本夏禾想与夏晴多聊聊,只是宋嬷嬷过来请她去兰溪苑用早膳,她知晓是有要事,便只好跟夏晴道别,并邀夏晴有空到草叶庐坐坐,夏晴欣然答应了。 苏氏寻夏禾确实是有要紧事。 夏禾到了兰溪苑,苏氏二话不说将一把钥匙放到了她面前,她一看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第二十四章 让我来 苏氏揉着额角坐在桌边,神色倦怠中透着无奈。 见夏禾过来,她将一把钥匙放到桌上,道:“这是今早吴嬷嬷在书房的多宝格中发现的。” 吴嬷嬷就在旁边,闻言气愤填膺道:“若不是我与宋嬷嬷多了个心眼,处处留意着,恐怕这回就要遭了小人的道儿了!也不知是哪个忘恩负义的,竟昧着良心做出陷害太太的事儿来!” 夏禾听这话的意思,是犯人还没有抓到。 她望了眼默不作声的苏氏,问:“母亲打算如何处置?” 不等苏氏开口,吴嬷嬷咬牙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把偷藏钥匙的贱婢给揪出来,打断双腿拖到大爷面前去对峙!” 宋嬷嬷沉得住气些,道:“只是没有半点头绪,我们如何揪出犯人?” 夏禾赞同地点头,只是依旧不发表看法。 见状,宋吴两位嬷嬷暗暗交换一个诧异的眼神,心道三小姐怎的如此镇定? 顿了顿,宋嬷嬷问道:“三小姐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我?”被问到的夏禾指了指自己,摇手笑道:“我可不擅长抓贼,恐怕帮不上忙。” “那……三小姐认为此事如何处置才妥当呢?”吴嬷嬷转着眼珠问。 夏禾笑而不语,只是望向苏氏。 苏氏抬头迎视她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苏氏先移开视线,道:“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吧。” 夏禾笑道:“不是女儿有什么想法,而是母亲有何打算。即便眼下我说出个一二三来,若是母亲不愿按我的意思去做,便也是枉然。我虽寻求母亲庇佑,发誓为母亲效力,但也不愿白费唇舌。” 她又怎会不知宋吴两位嬷嬷的心思,大抵就是想让她出谋划策,一来估计是想考验她一二,二来么,估计是想将苏氏从这件事里摘干净,以免出了纰漏将苏氏牵扯进来。 不得不说这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就是不知是两位嬷嬷自作主张,还是苏氏授意的。虽说有被利用的嫌疑,但夏禾并不气恼,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苏氏呢?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闻言,苏氏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她也不再拐弯抹角,道:“这件事我不打算深究。” “那母亲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夏禾赞同地点头,道:“毕竟祖母牵扯其中,若是闹得太大,损的还是夏家的面子。那……”顿了顿,又转着眼珠问:“那母亲可想过将此事告诉父亲,让父亲来定夺?” 苏氏摇头,道:“我若告知你父亲,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说完对上夏禾挪谕的目光,她不禁脸上一红。 虽然夏禾什么都没说,但她明白她的意思,她之所以不将此事告诉丈夫,除了不想将事情闹大外,也确实含有一丝担心,怕丈夫不相信自己,转而误会自己,这是她万万不想看到的。 她也不想拿这件事去试探丈夫,她们才刚和好,她不想再冒险。 见两人都是一副不愿深究的神色,吴嬷嬷不忿道:“难道此事就这样算了?” 夏禾挑眉一笑,道:“自然不会算了,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我们怎么也得回敬一下不是?” “三小姐的意思是……”宋嬷嬷有些拿不准她的心思。 “你打算怎么做?”苏氏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解地望着她。 夏禾故作神秘地眨眨眼,道:“到时候就知道啦,母亲,可否将这把钥匙交给我保管?”她指了指桌上古朴陈旧的钥匙。 这就是姜氏口中丢失了的库房钥匙。 苏氏有瞬间的迟疑,最终还是将钥匙交给了夏禾,道:“眼下虽没有外人在场,但难保隔墙有耳,你行事切莫小心谨慎。” 夏禾颔首应是,握着钥匙,也握住了苏氏对她的信任。 其实她大可不必向苏氏讨要钥匙,而是另谋计策,只是她也想看看苏氏对她有几分信任,好在结果令人满意,不然她就要考虑另谋出路了。 经过今日,两人之间再没有猜忌怀疑。 从兰溪苑出来,夏禾若无其事地回了草叶庐,在外人看来,她就真的只是去跟苏氏吃了一顿早膳。 而实际上,对夏禾而言,方才发生的事跟吃顿早膳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顿早膳吃完,她既没有吃饱就睡,也没有趁着天气好出门散步,而是踏上了她从未涉足过的草叶庐的二楼。 之前提到过,草叶庐是夏禾的亲生姨娘秦姨娘的居所,而秦姨娘是一名出色的医女,在她过世前,她时常在楼看书制药,是以二楼堆满了医书跟草药,夏禾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寻一味药材。 因为久未有人踏足,草叶庐二楼已经落满了灰尘,夏禾一推开门,大把的飞尘就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不止。 青萍红芝忙捂着嘴上前驱散飞扬的尘土,道:“小姐,这儿太脏了,还是等奴婢们打扫干净再来吧。” 夏禾摇头,捂着嘴往里走。 二楼的摆设很简单,窗边一张小榻,旁边一张桌子上摆着称跟药钵,屋子中间一个鼎炉,左边墙上是书架,右边墙上则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全是抽屉。 夏禾环视周围的一切,却没有丝毫熟悉感。 秦姨娘不是一个尽职的母亲,比起女儿,她更在意草药,她也从来不允许夏禾到二楼来。在夏禾的记忆中,只有她埋头制药的身影,没有她逗弄陪伴女儿的场景,尽管如此,在她死的时候,原本的夏禾还是哭得不能自已。 或许是身体里还残留着原主的感情,夏禾不由得红了眼眶,她背过身抹了抹眼角,对青萍道:“改明儿让人把屋子好好收拾一下,日后天热了夜里还能上来吹吹风纳纳凉。” 青萍应是,低头假装没有看到她泛红的双眼。 没有多余的心思缅怀过去,夏禾直接扑到药柜前开始寻找目标。 百来个抽屉找起来也不麻烦,夏禾自上而下,一目十行地扫过每个抽屉上标注的药名,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将抽屉拉出来,夏禾取出里面晒干的草药,喜气洋洋道:“原本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这里真的有,真是天助我也!” 有了这东西,她就不信计划不成功! 第二十五章 老太太要赏花 找到想要的东西后,夏禾该吃吃该睡睡,日子过得无比悠闲,只是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要在后院里溜达几圈。 转眼又过了几日,眼看着就要到知州府老太太的寿诞了。 老太太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夏永淳再三求见,却每次都被老太太以身子不适为由拒之门外,几次下来,夏永淳终是失了耐心,放下话道:“若是三天之内母亲还抓不到凶手,儿子就不奉陪了。” 听到这话,老太太又气又急,怨怪姜氏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若是老大因为此事与我置气,看我不饶了你!” 姜氏忙好言相劝,道:“表姑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定不会让表姑白受委屈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轻抚着怀中小猫的脊背不说话。 夏颜惯会察言观色,看出老太太还在生气,便上前讨好道:“白雪真是越长越漂亮了,都是祖母喂养的好。” 波斯猫白雪安然盘在老太太怀中,一青一蓝的眸子慵懒地半垂着,对夏颜的讨好没有丝毫反应。 老太太却很吃这一套,总算和颜悦色了些。 如此,又过了一日。 这日早上请安,老太太突然说想看看院子里的牡丹花,于是一群人不得不陪着老太太到牡丹园小坐。 如今已是五月初,早已过了观赏牡丹的最佳时节,牡丹园里稀稀落落的只开着几株牡丹,一群人坐在亭子里与其说是赏花,不如说是换个地儿闲聊。 二太太对这些赏花看鸟的不感兴趣,心里没少埋怨老太太事多,但面上还是不得不奉承恭维道:“母亲真是有闲情雅致,不像我们这些粗人,不懂这些高雅情趣。” 老太太很受用,笑道:“你们要多学着点,不要以为光有颜色就能牢牢把住丈夫的心,这女人呐,还是要有内涵。” 二太太嘴上连声应是,心里却不屑得很。 要说内涵,小商贩出身的老太太可说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没有内涵的。 姜氏看到了二太太脸上一闪而过的鄙夷,忙冲她使了个眼色,二太太会意,赶紧收敛神色。 老太太什么都没有发现,犹自对着一群姑娘们说教,而姜氏母女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打扇子,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就连她怀里的波斯猫都没落下。 夏禾站在亭子外面,瞄到正在对白雪大献殷勤的夏颜,贼兮兮地笑了。 “三姐,你在笑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夏禾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夏晴。 拍了拍胸口,她打着哈哈笑道:“没什么。”转眼一看,发现夏晴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娘子,是六姑娘夏珂。 夏珂性子内向,见夏禾望向自己忙福了福身,唤道:“三姐。” 夏禾点点头,笑道:“都是自家姐妹,不必拘礼。” 夏晴又道:“坐着也无趣,今儿天气不错,不如我们一起到园子里走走吧。” “好啊,我正嫌坐着无聊呢。”夏禾欣然答应,夏珂微红着脸点点头。 三人遂结伴在牡丹园里游玩起来。 说是游玩,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好看的,三人也就是边走边扯些话来聊。 也不知是谁把橙子冻的事传了开来,大家都知道夏禾做出了一种精致罕见的点心,这下寻到了机会,夏禾少不得要被询问一番。 夏晴的性子也是温温婉婉的,说话慢条斯理还拐弯儿,她扯了一大堆,才含羞带怯地问道:“不知三姐何时还做那橙子冻?妹妹们也想尝尝鲜。” 感情说了一大堆,是嘴馋了。 夏禾啼笑皆非,道:“想吃就直说呗,我还能不给你们做?” 闻言,夏晴跟夏珂喜上眉梢,随即却又红了脸颊,在她们看来,这无异于是在讨食吃了。 夏禾心思没她们那么细腻,又道:“只是我屋里没有厨房,只能到母亲院子里做,等下次我做的时候多做些,做好就让丫鬟给你们送到房里去。” “多谢三姐。”两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都说了不用拘礼。”夏禾挠了挠额角,老实说她有些应付不来这些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看出她的窘迫,夏晴两人抿嘴偷笑,言行上却是放开了许多。 三人继续往前走,渐渐有了欢声笑语。 走完一圈回到亭子里,日头也已经升高了。 五月初的日头虽没有六七月炙人,却也让人难耐,不一会,亭子里的众人便热得出汗,纷纷甩着帕子扇起风来。因为事出突然,姑娘们也没能回房拿把团扇什么的,便只能用帕子扇风了。 见众人热得不行,苏氏上前对老太太道:“母亲,这会日头大了,还是回屋里歇息吧。” 老太太望向姜氏,姜氏摇了摇头,老太太,道:“我老婆子还不怕热,你们怕什么?难得出来透透气,再多坐一会。” 闻言,姑娘们呜呼哀哉,但也只能陪老太太继续坐着。 苏氏半垂下眸子,默默退回自己的位子。 等苏氏走开,姜氏借着团扇的遮掩,凑近老太太耳边低声道:“报信的丫鬟就快来了,表姑再委屈一下吧。” 老太太不耐热,尽管有人帮忙打扇,也已是汗流浃背,闻言没好气道:“若是事儿不成,有你的好看!” 姜氏忙再三保证,把人给哄好。 夏禾远远瞧见老太太与姜氏的举动,不由无奈摇头,见状,夏珂还以为她是热得受不了了,便拿手帕替她扇了扇,道:“三姐再忍耐一下吧,一会就能回房休息了。” 夏禾心中感激,笑着摇了摇头。 又坐了一会,老太太先忍不住了,厉声问姜氏道:“怎么还不见人来?” 姜氏心里也在打鼓,按理说这时候人应该已经来了啊。 她悄悄与夏颜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有些不安了。 夏颜也热得不行,脸上的妆都快被汗水晕开了,她焦急地望向园子入口,这一看正好看到有人过来,她当即欢喜地大叫:“有人来了!” 闻言,姜氏双眼一亮,跟众人一起抬头看去,却在看清来人后惊呼出声:“怎么是大爷跟二爷?” 第二十六章 诡计变闹剧 来的正是夏永淳跟夏二爷夏永健。 两人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亭子里,也顾不得额上的汗水,夏永淳道:“母亲,聘婷,钥匙找着了!” 姜氏正要迎上去,闻言脑袋轰的一声,瞬间被炸晕了。 夏颜最先反应过来,硬扯出抹笑问道:“什么钥匙?父亲找到什么钥匙了?”心里还存着侥幸,希望此钥匙非彼钥匙。 然而她注定失望。 夏永淳道:“当然是库房钥匙。”说着他把钥匙交到苏氏手中,握着苏氏的手叮嘱道:“你可要好好保管。” 苏氏含笑应是,心里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望向夏禾。 夏禾躲在人群里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姜氏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她拨开人群挤到夏永淳身边,不敢置信地急声问道:“大爷是在哪里找到的钥匙?” 夏永淳略显诧异地望她一眼,道:“不是我找到的,是二弟。” 这句话无疑是将姜氏最后一点希望斩断,她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 老太太同样不愿相信,然事已至此,她只能想法子蒙混过去。 望了眼大受打击,面如白纸的姜氏母女,老太太瞪向夏二爷道:“老二,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夏永健呵呵笑着将老太太怀中的猫抱起来,向上举了举道:“都是这个小家伙干的好事!” “什么意思?”老太太皱起眉,完全有听没有懂。 夏永健只好解释道:“白雪喜欢收集小玩样,想来它是把钥匙当成了自己的玩具,所以叼到窝里藏起来了,若不是今早我替它打理猫窝,恐怕钥匙还找不回来呢。” 白雪配合地冲着钥匙的方向喵呜喵呜直叫。 夏永健拍了拍它的屁屁,嗔道:“还嫌闯的祸不够大是不是?钥匙咱们不要了,改明儿我给你整一套更好玩的。” 可白雪不听劝,始终冲着苏氏喵喵叫,还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要扑向苏氏,表达自己对钥匙的真爱。 夏永健歉意地对苏氏笑笑,抱紧了怀里的猫道:“大嫂别介意,这小家伙被惯坏了,钥匙您收好。” 苏氏颔首微笑,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夏禾做的,只是她很好奇,夏禾是如何做到的? 钥匙找回,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夏永淳心中舒畅,拥着苏氏的肩头笑道:“你这猫是该好好管教了,不然以后指不定还要闯出什么大祸,届时我可不会轻饶。” 夏永健笑着应了,心里却也是捏了一把冷汗。 一场轰轰烈烈的抓贼大戏,就这样以闹剧收场。 这还不算完,夏二爷对老太太道:“娘,白雪太调皮了,你又管不住它,我看以后还是我自己养吧,省得又到处乱扒拉东西。” 这下可好,老太太赔了夫人又折兵,气得脸如锅底,当场甩袖而去。 姜氏也不敢多留,立即跟着老太太离开,只是当她出了亭子,慌乱间却听到一句低语,道:“记住这次的教训,不然下次钥匙就不是在猫窝里找着了。” 姜氏惊吓地回过头,却看到夏禾对着她轻轻淡淡地笑,她不由遍体生寒,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夏禾望着她慌不择路的身影,无辜地耸着肩笑了。 至于二太太三太太等人,则完全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瞅着时辰不早,夏永淳让众人散了,与苏氏相携回了兰溪苑。 苏氏本想叫上夏禾一起,但夏永淳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不得已她只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老太太跟姜氏走了,夏颜却没有离开,见众人都散了,她拦住夏禾,也不管夏晴跟夏珂也在,一把揪住夏禾的衣襟,怒问:“是你做的对不对?” 除了夏禾,她想不到还有谁会帮着苏氏对付她们! 夏晴夏珂吓得惊呼一声,忙劝道:“二姐有话好好说……” 话未完,夏颜的大丫鬟冬梅上前用力一推,趾高气昂道:“没看到我家小姐寻三姑娘有事么,这里没有你们说话的地儿,还不快滚!” 夏珂低呼一声被推得摔倒在地上,当即红了眼眶脸色发白。 夏晴愣了愣,却没有反口,而是咬着下唇,默默将夏珂扶起来。 见两人如此忍气吞声,夏禾眼底一沉,一手握住夏颜的手反手一扭,然后在夏颜痛呼出声前,一巴掌甩上冬梅的脸。 “啊!”夏颜主仆俩几乎是同时大叫出声。 冬梅捂着脸,望着夏禾直哆嗦,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见夏颜还被夏禾抓着,她声厉内荏地大喊:“你放开我家小姐!” 夏禾冷哼一声,将夏颜的手别到背后,望着冬梅冷然道:“我能让兰草滚出夏府,同样也能让你滚出夏府。” 冬梅脸上一白,只觉背脊发寒。 “啊啊啊!”夏颜痛得惨叫连连,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服输地大喊大叫:“贱人,你竟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要告诉爹爹,让他将你赶出夏府!” 夏禾冷笑,她的回答是把夏颜的手往上提了提。 夏颜顿时又是一顿鬼哭狼嚎,全无半点平日骄矜的模样。 冬梅在一旁急得直冒冷汗,只是她又不敢对夏禾动手,灵机一动,她软下语气对着夏晴夏珂哀求道:“五小姐,六小姐,你们快劝劝三小姐吧,要是再不放手,一会事情闹大了,咱们都不好过啊!” 夏晴夏珂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犹豫,顿了顿,夏晴劝道:“三姐,你就放了二姐吧,不然让祖母知道,你……” 夏禾不等她说完,道:“祖母知道又如何?一个欺上的丫鬟,一个纵容丫鬟以下犯上的主子,我倒想问问祖母这样的人该如此处置!” 话虽如此,手中的力道确实放松了许多。 闻言,得以喘口气的夏颜得意笑道:“祖母最疼我了,就算我犯了错,祖母也不会责罚我,你以为你去向祖母告状会有好处?别异想天开了!” 见她还敢如此嚣张,夏禾似笑非笑道:“祖母会包庇你,那母亲呢?你觉得现在姜姨娘请父亲向母亲说情,父亲会有什么反应?” 这一问,让夏颜白了脸。 第二十七章 父女之间 冬梅腿肚子打颤,想起兰草的遭遇,她也不敢再端着了,扑通跪倒在地,向着夏禾磕头道:“都是奴婢的错,请三小姐大人大量饶过奴婢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三小姐您放了我家小姐吧!” 看到这一幕,夏晴跟夏珂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冬梅在后院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往没少仗着夏颜的威风摆架子,府上被她欺负过的小姐丫鬟不在少数,眼下她呜呼哀哉地向夏禾磕头求饶,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违和。 夏颜气得浑身发抖,她的丫鬟代表她的颜面,现在冬梅向夏禾下跪,岂不是把她的脸扔在地上让夏禾踩吗?可她又不敢让冬梅起来,生怕冬梅一起来夏禾就真的不放过她。 夏禾本意也只是让这对主仆受点教训,瞧着差不多了,她道:“你该请罪的不是我。” 冬梅会意,立即转向夏晴跟夏珂弯腰道:“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冲撞两位小姐了,请两位小姐恕罪!” 夏晴夏珂没见过这架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而后才道:“你起来吧,我们不怪你。”随即望向夏禾。 夏禾这才松手,把夏颜往前一推,道:“长点记性,下次可不会如此轻易就饶过你们。” 夏颜被推得一踉跄,冬梅赶紧伸手扶住她,关切问道:“小姐你怎么样?” 夏颜涨红了脸,却也不敢再叫嚣,她推开冬梅,狠狠踢了她一脚,气冲冲地跑了。冬梅赶紧追了上去。 等主仆俩人走远,夏珂跟夏晴向着夏禾盈盈福身道:“多谢三姐出手相助,不然今日我二人又要生生受了这屈辱了。”说着不禁红了眼眶。 夏禾摆摆手,道:“本来也是因我而起。”犹豫了下,她又道:“你们也不能太好欺负,不然日后下人都不将你们放在眼里,都来欺负你们,你们的日子还怎么过?” 她本来也不想说,毕竟她也只能寻求庇佑,只是今日相处下来,她觉得这两姐妹都是单纯善良的好姑娘,她实在不忍心看她们受欺负。 闻言,夏晴苦笑,道:“我们又怎会不知这道理,只奈何人微力薄,除了委曲求全图个自保,便没有其他法子了。” 夏珂在旁附和地点头,眼角已经溢出泪水。 夏禾沉默下来,原本的夏禾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因为她过来了,局势逼得她不得不博,所以才有了她如今的境况。 而夏晴跟夏珂,没有人肯帮她们。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夏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回房了。” 夏珂点点头,道:“三姐,我们就先回了。” 说罢与夏晴相携离开。 望着两人瘦弱单薄的背影,夏禾心口一热,扬声道:“两位妹妹有空就到我房里坐坐,我们也好切磋一下女红针线。” 夏珂跟夏晴回头微笑颔首,神色中都透着喜气。 如此,夏禾心里总算好受了些,现在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夏禾还是高估了夏颜,她以为夏颜能忍一时委屈,为了自己的脸面将今日的事当做没有发生,然而事实是,夏颜转头就向夏永淳告了状。 夏禾再次被提溜到夏永淳面前问话。 望着跪在面前的三女儿,夏永淳吹胡子瞪眼,目光恨不得把夏禾戳出几个窟窿来,他无奈地扶着额角,道:“你说你,除了吃就是打架闹事,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我看到你就头疼!” 夏禾无辜的眨眨眼,道:“父亲,我……” 话未完,夏永淳虎着脸打断:“叫爹!” “额……”夏禾噎了噎,只好改口道:“爹,不是我想闹事,我也是被逼的!” 闻言,夏永淳气得拍桌大吼:“闹事还能是被逼的?那你告诉我,谁逼你以小欺大,将你二姐的手扭得差点脱臼的?” 夏禾作惊吓状,道:“二姐的手脱臼了吗?我只是轻轻扭了一下而已。”说着还做了个慢速翻转手腕的动作,表示自己下手真的很轻。 差点脱臼是夏颜的说法,夏永淳也知道其中肯定有夸大的成分,当夏禾的反应还是让他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厉声道:“总而言之,你对颜儿动手就是不对,一会你去给她道个歉,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夏禾扁着嘴不情不愿地点头,想了想又问道:“若是二姐不接受我的道歉该怎么办?” 夏永淳豪气地一摆手,道:“颜儿通情达理,不会紧抓着不放的。” 见他的言行,似乎对夏颜的品行颇为自豪。 夏禾就呵呵了,小声嘀咕道:“通情达理还告我的状,我看是小心眼还差不多。” 夏永淳听到了她的抱怨,斜眼看她,道:“我知道今日的事是颜儿有错在先,但你也该收敛收敛你的性子了,不说全部,就是有你之前一半的乖巧,我就省心了,你也不想时不时就到我面前来跪着认错吧?” 夏禾想想觉得有理,道:“爹您放心吧,我还是有分寸的,只是二姐跟她那丫鬟……”她眼珠转了转。 夏永淳明白她的意思,哼了哼道:“你的分寸一点都不可靠,至于颜儿那边,我会让她收敛一些的。” 这下夏禾满意了,点点头道:“那我一会就去给二姐道歉,不过她要是不原谅我,我可是不管的。” 夏永淳嗔她一眼,却也没有再追究,道:“起来吧,你母亲还等着你给她做橙子冻呢,说厨娘做的怎么也及不上你做的味道好。” 夏禾嘻嘻一笑,站起身道:“我做的橙子冻里面包含了对母亲的孝心,厨娘当然做不出那个味道啦!” “贫吧你!”夏永淳哼笑,望着她的双眼溢出淡淡的慈爱。 说来也奇怪,不过是短短一个月不到,他对这个原本不待见的女儿就完全改观了,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她从来都是直来直往,比起二女儿透着小心讨好的亲近,这样不加掩饰的态度更让他喜欢。 轻松,自在,这才是父女间该有的相处模式。 第二十八章 再见夏邑卿,起争执 在教训夏禾前,也就是夏颜告状时,夏永淳就已经敲打过夏颜,是以夏禾去找夏颜道歉得时候,夏颜虽然脸色非常难看,却并没有为难她。 虽没有为难,但几句冷言冷语还是少不了的。 斜靠在美人榻上,夏颜斜睨着低头道歉的夏禾,似笑非笑道:“我道三妹妹多有骨气,结果还不是乖乖过来给我赔礼道歉,你早上的威风到哪去了?” 夏禾不吭声,任由她嘲笑。 没有得到回应,夏颜脸上一会红一会青,咬牙道:“别以为有苏氏撑腰,你就能任意妄为,在府中横着走,要知道父亲最疼的可是我,只要我一句话,不管我是对是错,都只有你向我低头认错的份儿!” 她以为这样就能吓住夏禾,让夏禾忌惮自己,然而夏禾只是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哦,是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狠狠踩中了她的痛脚。 夏颜蓦地涨红了脸。 从表面上看,夏禾来向她赔礼道歉,是她赢了,可实际上,她输得彻底。 一想到父亲严词告诫她收敛脾气,管教丫鬟,她就止不住伤心愤怒,她不明白,为何以往待她如珠似宝的父亲会突然变了这么多。 最终,夏颜归咎于是夏禾抢走了父亲对她的宠爱,被看穿的羞恼,加上被抢走宠爱的不甘与愤怒,种种负面情绪让她的心愈发扭曲。 见她气得脸色发白,夏禾无辜地耸耸肩,道:“若是无事,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告辞。” 说罢弯腰行了一礼,潇洒地离开了夏颜的屋子。 夏颜在屋里破口大骂,打砸发泄不提。 离开后,夏禾并没有回草叶庐,而是去了兰溪苑,苏氏等着她回去解释钥匙的事情,她也想借厨房一用。 夏颜所住的院子离着兰溪苑不算远,中间只隔着个水榭,穿过假山走一段路就到了,因为急着赶路,夏禾匆匆忙忙的就没有仔细看路,这不,一不留神,在假山拐弯的时候,就撞到了人。 “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 陌生中透着几分熟悉的训斥在头顶响起,夏禾抬头望去,便见一个翩翩少年立在眼前,尚透着几分稚气的脸庞夹带着薄怒。 看清来人,夏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竟然碰到夏邑卿了,这个人她真的不想应付。 忙敛衽施礼,福身道:“见过兄长。” 夏邑卿脸色微缓,轻皱着剑眉看她,道:“你这是刚从颜妹妹房里过来?” 夏禾诧异,他怎么知道?微微颔首算是回答。 夏邑卿又道:“知错能改便罢,日后切记不可再鲁莽行事,与人动手实不是大家闺秀所为,如今你与母亲走得近,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母亲,若是让我知道你做出有损母亲名誉的事,我定不饶你。” 说罢,他深深望了夏禾一眼,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夏禾拦住。 无缘无故的被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夏禾简直呵呵了,她急走两步拦在夏邑卿面前,抬头望着他的眼睛,道:“兄长言之凿凿,皆是批评夏禾之言,夏禾敢问,夏禾犯了何事,让兄长如此不待见?” 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大胆,夏邑卿怔了怔,随即眉头皱得更深,道:“你的所作所为,还要我一一列举不成?”声音中已是夹带了怒火。 “我的所作所为?”夏禾冷笑一声,道:“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兄长看到的我是污秽肮脏的,那代表兄长自己的心是污秽肮脏的!” “你!”夏邑卿脸色发青。 他虽当不得君子之称,却也是谨守礼法,克己自律,不敢妄为,所做之事皆无愧于心,然而到了她的嘴里,他却是肮脏污秽的,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若非严于律己,此时夏邑卿早已动手。 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他道:“好一张伶牙俐齿,莫怪大家都道你能言善辩心计如诡,最是爱慕荣华自私自利。“ 夏禾不以为意,道:“兄长不懂三人为虎的道理吗?” 夏邑卿冷哼:“若真是谗言,那你为何接近母亲?难道不是想利用母亲吗?” 这可问到点子上了,夏禾呼出口气,道:“即便自私自利爱慕荣华,也比冷眼旁观淡漠无情要好不是么?” 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接着道:“若今日的夏禾当真自私自利,那也是往日你们的冷漠无情造成的,我只是想安稳地度过一生,为此我付出努力,且没有伤天害理,这有何错?” 被她澄澈的眸子望着,夏邑卿怔愣着不知反应,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直到夏禾离开,夏邑卿才回过神,他望着夏禾离开的方向,抿着唇角,眼底有几分茫然。 被夏邑卿这样一闹,夏禾的心情变得有点糟,心情一糟,她就不想理人,是以到兰溪苑后,她婉拒了苏氏的要求,一头钻进了厨房里。这是她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做菜,这样她就会静下心来。 苏氏看出她的异样,也没有勉强她,只是在她去了厨房后,派人去打听她在回兰溪苑前发生了什么事。 巧的是,她派去打听的人刚回来,夏邑卿也过了来。 等夏邑卿见过礼坐下,苏氏直接问道:“你为何要为难禾姐儿?” 夏邑卿神色讪然,道:“我并非是为难她,只是告诫她不要污了母亲名声。” 苏氏不赞同地摇头,叹道:“我尚且没有资格责怪她,你又凭的什么?” “可她利用母亲!”夏邑卿急切地反驳,也不知是真的为苏氏不平,还是要遮掩心底的心虚。 苏氏一眼就将他看穿,语重心长道:“她利用我,我何尝不是在利用她?你以为我与你父亲为何能重归于好?禾姐儿帮了我许多,真要说起来,我利用她比她利用我多,听话不能只听片面之言,看人不能只看一面之缘,偏见会让我们错过值得结交之人。” 夏邑卿羞愧地垂下头,“母亲教训的是,儿子以后会注意的。” 苏氏欣慰地点头。 说话间,夏禾端着做好的点心进来,看到夏邑卿她还礼貌地点了点头,神色间已经没有任何异样。 见她如此豁达,夏邑卿更觉羞愧难当。 苏氏笑着摇了摇头,道:“禾姐儿来的正好,方才我还与邑卿提起,让他带你一起参加下个月他们一群朋友举办的诗会。” “诗会?”夏禾诧异,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带她去诗会? 夏邑卿知道母亲是在帮自己弥补错误,忙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到时候也会有很多姑娘参加,三妹若无事可以去玩玩,结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这下夏禾看出原因来了,敢情是在为假山旁的事道歉呢。 她咕噜噜转了下眼珠,道:“还是算了,比起吟诗作对我更喜欢研制新点心,多谢大哥好意。” “如……如此便就算算了。”夏邑卿略感失落。 苏氏在旁看得失笑不已,连故意的都看不出来,这傻小子以后怕是要被禾姐儿给欺负死! 第二十九章 饭团 夏禾之所以回拒夏邑卿的邀约,并不单单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也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她虽然向苏氏寻求庇佑,但并不是附庸,更不是卖身求荣,她依旧有自己的想法跟尊严,不需要任何人来指点。 除此之外,夏禾对夏邑卿的态度完全不像是两人之间有任何矛盾,她这落落大方的姿态,让苏氏十分赞赏。 旁的不多提,夏禾将自己做的点心送给苏氏品尝。 这次不仅仅有橙子冻,还有饭团。 是的,就是饭团,夏禾让掌勺妈妈蒸了一锅米饭,里面加上盐,酸梅末跟海带末,拌匀后晾凉,最后捏成猫狗牛等小动物的形状,就算完成了。 原本是想用中午剩下的冷饭做的,但古时候中午不是正餐,是不吃米饭的,只吃点心跟小食,所以就只好重新蒸了米饭,用来包饭团的海苔也因为缺少,所以直接不用了,不过为了调味,让饭团的味道不那么单调,她添加了切成碎末的海带。 望着盘子里造型精致可爱的饭团,苏氏觉得心都软了,橙子冻已经被她暂时抛到了一边,她依依不舍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小猫形状的饭团咬了一口,顿时咸酸伴着大米的清甜席卷整个口腔,让她沉睡中的胃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剩下的大半个饭团。 夏邑卿第一次看到母亲如此……如此豪放的吃相,心里顿时也好奇起来,他细细打量一番,然后挑了一个造型看起来还算有男子气概的饭团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过后,饶是自诩最挑嘴的他,都忍不住赞一声好。 这个材料普通,做工也说不上绝佳,顶多是创意独特的点心,确实有让人倾心的魅力,特别是在这个闷热的季节,连胃口不佳的人都能轻易吃下两个。 这般想着,夏邑卿又挑了一个吃起来,吃完他才注意到另一边的橙子冻,同样挑了一个品尝,尝过之后他表示整个身心都平静了,连近日心中的焦躁都一扫而空。 见苏氏母子吃得开心,夏禾心里说不出的自豪,她笑眯眯道:“这饭团虽然看起来粗糙,难登大雅之堂,但平日里当做下午点心,填下肚子还是很不错的。” 苏氏连吃了两个饭团,又吃了一个橙子冻,闻言擦拭了一下嘴角,温和笑道:“禾姐儿过谦了,纵是我吃过不少山珍海味,也抵不住这两样小食的魅力,可见它们确实美味。” 自己做的食物受到夸奖,夏禾当然高兴,她笑弯了眼,道:“只是胜在新奇罢了,实在算不上美味,往后我多做几样给母亲尝鲜,母亲习惯了就会觉得这些东西很普通了。” 闻言,夏邑卿微微惊讶,这个谦逊有礼的小娘子,真的是他那个传闻中诡计多端心术不正的三妹?看来母亲说的不错,是他被那些闲言碎语蒙了眼,是以才会对三妹产生偏见,以致分不清好坏。 又想起假山旁夏禾的那番话,夏邑卿不禁陷入深思。 苏氏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状知他是真的有所领悟,便放了心,含笑对夏禾道:“那我可等着了!” 夏禾自信地扬起眉,与苏氏相视而笑。 夏邑卿回过神来,便看到母亲开朗的笑容,一反往日的清冷孤寂,变得明艳动人,这是他自有记忆起就不曾见过的,以致他一时竟看呆了。 在夏邑卿的印象中,苏氏高贵美丽端庄,是他引以为傲的母亲,然而这样的母亲却很少笑,即便笑的时候,她也是冷冷清清,仿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即便对他千百般疼爱呵护,却始终让他觉得疏离,感觉不到温暖,比起人,他觉得母亲更像是一个空有驱壳的木偶。 但是现在不同了,母亲的笑变了,就像是木偶注入了灵魂,整个人都生动鲜活了起来,让本就美丽的母亲,变得愈发光彩照人。 而这一切,都是夏禾带来的。 望着有说有笑的两人,夏邑卿心中竟有些复杂,他既欢喜于母亲的改变,却又因不是自己改变了母亲而心中郁结。 夏邑卿没有久坐,用完点心就准备起身告辞,在他走前,苏氏叫住他,嘱咐道:“过几日知州府老太太的寿诞,我打算带禾姐儿一起去,她甚少出席那样的场合,怕是会不习惯,届时你要关照她一些。” 见母亲对三妹如此在意,夏邑卿心里有些酸酸的,马虎地颔首应了,而后便魂不守舍地出了门。 苏氏转头又对还在啃橙子冻的夏禾叮嘱道:“方才我与你大哥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回去好好准备一番,别到时出岔子。” 夏禾眨眨眼,道:“母亲,可不可以不去啊?” 知州府老太太的寿诞,一听就知道不太平,她一点都不想去凑热闹。 苏氏嗔她一眼,道:“府中的姐儿都巴望着想去了,轮到你你还不稀罕了?” 夏禾扁扁嘴,叹气道:“就是因为大家都想去,所以我才不想去啊,不然不久得罪人了?” 苏氏一怔,随即无奈笑了,上前点了点她额头,道:“你呀,未免心思太过通透,但你要知道,有时候想的太清楚也不是好事儿。” “所以?”夏禾期待地望着她。 “所以你还是要去,我也只想带你去。”苏氏老神在在往凳子上一坐,表示没得商量。 “嗷~~”夏禾惨叫一声,问:“知州府老太太生日宴上的酒席好吃吗?” “听说特意请了淮南一带最有名的几位大厨,你说呢?”苏氏挑眉。 夏禾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在顽抗到底跟为美食妥协中选择了后者,道:“那我就去吧!” 看她一副壮士断腕的姿态,苏氏忍俊不禁,亲昵地在她额上敲了一记。 说完这一茬,苏氏才想起来问白雪的事,夏禾也不藏着掖着,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其实很简单,那日夏禾在草叶庐二楼找的东西其实是木天蓼,这是一种猫科动物无法抵抗其吸引力的植物。夏禾先将找到的木天蓼碾碎了熬成汁,涂抹在库房钥匙上,然后将钥匙藏在一个既隐蔽,白雪又会经常出现的地方,之后只要等着白雪上钩就行了。 藏钥匙的地方不好找,为了找到这么个地儿,夏禾费了不少精力,那几天她带着四个丫鬟在府中四处晃荡,其实就是在跟踪白雪,加上踩点,等到摸准了白雪的习惯,以及爱去的地方,她才将钥匙放好,不然白雪哪能那么简单地把钥匙叼回自己窝里去? 为了不让其他人早白雪一步发现钥匙,放好钥匙后,夏禾还跟四个丫鬟轮流在附近蹲点,以确保钥匙不会被其他人捡走。 听完夏禾的解释,苏氏惊讶不已,她不知是该夸夏禾心思敏捷,还是该骂她胡闹,这样大胆巧妙的计划,怕是旁人想都想不到,不过真的很解气就是了,也不知姜氏知道后会作何反应?想必会气得发晕吧。 苏氏想着不禁好笑。 第三十章 名额 估摸着是早有“预谋”,在告知夏禾要出席知州府的寿宴后,苏氏就将一箱笼新裁的衣裙,一盒子新打的首饰送到了夏禾房里,且件件都是眼下最流行时鲜的款式。 草叶庐一下热闹起来,四个丫鬟围着一堆漂亮华贵的衣裳首饰叽叽喳喳地讨论个没完没了。 然而夏禾却犯了愁,望着兴致勃勃的丫鬟们连连叹气。 见状,四个丫鬟十分不解,黄莺问道:“小姐,太太看重你,不仅要带你去知州府吃酒,还为你置办了这么多新式的衣裳跟首饰,要知道府中的姑娘们可眼红着呢,你怎么还不高兴呢?” “是啊,往年大太太出席酒宴,府上的姑娘都争着抢着要跟去呢,何况这次还是去的知州府,不知道姑娘们有多羡慕。”青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珍珠米撰成的珠花,又去摸盒子里的手钏。 “呵呵。”夏禾干笑两声,道:“就是羡慕才难办啊,本来就不讨喜了,再因着这事得罪几个姐妹,以后的日子恐怕会不安生。” 闻言,四个丫鬟面面相觑,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因为这话消退了几分。 白雀皱了皱眉,道:“小姐,话虽如此,但咱们总不能一直畏畏缩缩啊,难不成好事都只能让给别人?” “就是就是,别说现在有太太撑腰,就是没有,也不能再随意任人欺负了,不然日后也没得好日子过。”红芝连连应和,神情颇为严肃。 这话倒是说到了夏禾心坎里,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自强还是要的,安稳从来都不是从委曲求全中来的,很多时候,强才能谋求安稳。 想通了,夏禾一拍大腿,豪气万千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真有人因为这事与我为难,大不了就是一个干!” “耶!”四个丫鬟欢呼鼓掌,当下就拿着新衣裳替夏禾比划起来。 哪个女人不爱美?试着漂亮的衣裙,夏禾的心情也开朗起来,心里那一点点担忧很快就被抛之脑后,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并不会如此简单。 这边主仆五人欢欢喜喜搭配衣裳首饰,那边同心园里,夏颜将房里的摆设器具砸了个底朝天,就差把房子给拆了。 边砸夏颜边破口大骂:“贱人!全部都是贱人!凭什么是夏禾,凭什么!” 冬梅缩在隔断后,既不敢上前去劝,也不敢走开,只能战战兢兢等她发泄完。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地上一片狼藉,夏颜才停下手,气喘吁吁地往美人榻上一靠,吩咐道:“赶紧收拾了。” 冬梅忙应了,喊来丫鬟将一地碎片收拾妥当。 夏颜歇了一会,心里却越想越过不去,胸口憋着的火烧得她心肝疼,她一翻身坐起来,道:“不行,我得去寻祖母说道说道。” 说罢提起裙摆就风风火火出了门,冬梅正指挥着丫鬟们收拾屋子,见状忙跟了上去。 夏颜如何哄劝老太太不提。 翌日。 早上去请安的时候,夏禾发现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眼神,讨好中带着点幸灾乐祸,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 虽然觉怪得异,但夏禾没有多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例行请过安,苏氏打算带着大房众人离开,然而老太太却一反常态地唤住她,套单独留她说话。 苏氏大致猜到老太太的目的,只得让其余人先行回去。 果不其然,众人一走,老太太就开门见山道:“老大媳妇,听说这次知州府的寿宴,你打算带禾姐儿同去?” 苏氏没有隐瞒,颔首道:“禾姐儿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老太太不赞同地皱眉,道:“这话就不对了,要说年纪,怎么也是颜姐儿年纪大些,你该带颜姐儿多四处走动,也便于她结识些太太小姐,为以后相看对象做做准备。” “母亲说笑了,颜姐儿这些年没少出席各种宴会,该识得的都识得了,又何必再浪费机会。”苏氏淡淡笑道,眼底却没有笑意。 闻言,老太太不乐意了,道:“反正我不管,你不能因为颜姐儿是姜氏所出,你又对姜氏不满,就厚此薄彼,故意委屈她!再说了,禾姐儿是个什么名声,你带出去简直就是丢我们夏家的脸!” 这话就说得蛮不讲理了,苏氏气笑了,道:“母亲,此事我与大爷商量过,大爷是同意的,何况禾姐儿的事已经证实是误会,此次我带她出去,也正好向大家解释清楚,这也是为了夏家的名声,还请母亲日后不要再说那不着调的事儿。” 说罢,也不管老太太瞪眼红脸,径直告辞离开。 望着苏氏离去的背影,老太太气得捶胸顿足,大喊:“你敢不带颜姐儿一起去试试!” 苏氏只当没有听到。 出得香椿园,苏氏长长叹了口气,问等在院门前的吴嬷嬷道:“禾姐儿呢?” 吴嬷嬷道:“方才瞧着与五小姐六小姐往荷塘那边去了。” 苏氏点点头,道:“既如此,就让她们姐妹玩吧。” 她心中不舒坦,本想与夏禾说说话,但想着府中难道有姑娘与夏禾亲近,便打消了这念头,带着人回房休息去了。 话说另一头,夏禾三姐妹正坐在树荫下闲谈,聊的是昨日的橙子冻跟饭团。 因着昨日多做了些,夏禾就让白雀四人各房各院都送了些去,倒不是她想讨好其他人,而是她若只送给夏晴跟夏珂,难免会招惹闲话。 看得出来,夏晴跟夏珂很喜欢橙子冻,两人缠着夏禾问了不少,夏禾一一耐心解答,还教她们如何制作,高兴得两人连连叫好姐姐。 时辰尚早,林子里十分凉爽,三人坐在树荫下说说笑笑,气氛和睦非常,只是这气氛没有维持太久,就被突然出现的夏颜打破了。 夏颜一反往日的张扬,面带温和亲切的笑容,俯看着三人笑道:“不知三位妹妹聊什么如此开心?” 夏晴夏珂脸上的笑容一僵,慌忙起身唤道:“二姐。”再不复方才的开朗放松。 第三十一章 夏颜道歉? 夏禾不紧不慢地起身,招呼道:“真是好巧啊,二姐也来散步?” 夏颜扫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三妹不忙着回去做准备,还有时间闲逛?别礼仪规矩没学会,到时在知州府给我夏家丢脸。” 夏禾一脸受教地点头,谦虚道:“二姐教训的是,谁让母亲只带我去呢,我只好努力不给咱们府上抹黑了。” 潜台词是,你就算想给夏家丢脸都没机会! 夏颜眼角微抽,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当场发难,咬牙道:“三妹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做姐姐的我就不多说了。” 继而转向夏晴与夏珂,又换上一副温和笑意,道:“其实今日主要是想向两位妹妹道歉,那日在牡丹园是姐姐管教不严,让两位妹妹受委屈了,这几日我已经好好教训了冬梅,还望两位妹妹别再放在心上。” 夏晴夏珂受宠若惊,忙道:“二姐客气了,都是自家姐妹,哪有过不去的。” “那就好。”夏颜颔首微笑,眼角却带着得意与高傲,又道:“我听闻两位妹妹对制作胭脂水粉颇有心得,今日想请教一二,不知两位妹妹可否赏脸到姐姐屋里小坐?” “这……”夏晴与夏珂对视一眼,一时拿不定主意。 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夏晴两人不傻,以夏颜高傲的性子,今日肯向她们低头,那必定是另有目的,眼下她又提出这般要求,两人有些不敢答应。 见两人左右为难,夏禾道:“真是不巧了,方才两位妹妹答应替我挑选后日要用的衣裳首饰,怕是没办法去姐姐屋里了。” 夏颜斜她一眼,道:“挑选衣裳首饰是假,两位妹妹不肯原谅我是真吧?”说着竟抹起泪来,道:“我邀两位妹妹到屋里小坐,也是想略表歉意,若是两位妹妹不肯答应,怕是祖母又要念我了,今儿可是祖母让我来道歉的……” 见她将老太太都搬了出来,夏晴跟夏珂不敢再推辞,忙道:“二姐哪里的话,我们去就是了。” 闻言,夏禾皱起眉,只是当事人都答应了,她也不好再多嘴,只道:“那就劳烦两位妹妹晚些再到我房里走一趟了。” 夏晴跟夏珂感激地望她一眼,只能心惊胆战地与夏颜一起离开。 小伙伴被抢走了,夏禾只好溜溜达达回草叶庐。 几乎是一进同心园,夏颜就变了脸。 没了方才在荷塘时的和善,她微抬下颌,挑起眉角望着夏晴两人,道:“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你们替我送给夏禾。”语气完全是命令式的。 说着,将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放到桌上,推到两人面前。 似乎是早已习惯她的变脸,夏晴两人并未表现地太过惊讶,只是望着桌上的锦盒面露难色。 见两人犹豫不决,夏颜懒洋洋道:“放心,只是普通的胭脂水粉,夏禾要出去见世面了,我这做姐姐的怎么的也得送她个礼,这是我特意从香粉楼订的上等桃花粉,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话夏晴自然不信,她犹豫了一会,问道:“既然是礼物,二姐为何不亲自送给三姐?” 谁知她话刚说完,夏颜就不耐烦骂道:“让你们送你们就去送,不要在我面前罗罗嗦嗦的!” “可是……”夏珂想要反驳,却被夏颜一个冷眼瞪得说不出话来,只得赶紧躲回夏晴身后。 夏颜不屑冷哼,轻抚着自己涂着粉色丹蔻的指甲,道:“你们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想要你们的姨娘跟你们自己好过,就乖乖按我的话去做。三房我暂时是插不上手,但大房跟二房的事,也就是我一句话的问题。” 夏晴跟夏珂吓得发抖,两人都猜到眼前的胭脂有问题,但那又如何?就如夏颜所说,她们要想在府里好过,就只能听夏颜的。 哆嗦着手,夏晴将锦盒收进怀里,小小一盒胭脂,却让她觉得有千斤重。 夏颜满意地目送两人离开。 出了同心园,夏珂终于忍不住哭起来,问:“五姐,我们该怎么办?” 夏晴咬紧嘴唇,也不禁红了眼眶,她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们根本没有选择,若是三姐……想来她是不会怪我们的。” 闻言,夏珂哭得更凶了。 两姐妹也不敢声张,偷偷躲在一处哭完后,就散开各自回房,并约定明日早上再去夏禾房里。 再说夏珂回了房,想起这几日夏禾对她与夏晴的种种关照,以及从小在府中受到的种种欺凌,不禁又悲从中来,忍不住大哭了一场,她越哭越伤心,甚至惊动了同一个院子的周姨娘。 夏珂如今只有十一岁,还没有到分院自己住的年纪,是以她还是与她的亲生姨娘周姨娘住在一个院子,也就是秋梧院。 周姨娘是夏永淳的第三房小妾,尽管这些年育有一子一女,却因为太过安分守己,以致在府中没什么地位,几乎是个透明人,在夏府中,也就苏氏身边的知书与她走得近一些。 闻讯赶来的周姨娘急得在房门口打转,她不停敲打房门,劝夏珂开门,然而夏珂只是哭,始终不肯开门。 夏珂的大丫鬟喜儿急得没法,问道:“姨娘,要不要请大爷来一趟?” 周姨娘紧皱着眉摇头,道:“这门不开,叫谁来都一样。” 闻言,喜儿撇撇嘴,嘟囔道:“这不是笼络大爷的好机会么,毕竟六小姐也是大爷的女儿,指不定大爷瞧了心疼,以后就对小姐好了,对小姐好了,对姨娘不也就好了。” 周姨娘如何不知道这丫鬟的花花心思,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心急如焚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突然,门内的哭声停了,正当众人猜测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时,房门被从里面拉开,哭得双眼红肿的夏珂走了出来。 看到衣裳凌乱,满脸狼狈的女儿,周姨娘瞬间红了眼眶,她上前揽住夏珂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将她带进屋里,心疼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哭得这般伤心,姨娘的心都被你给哭疼了,有什么委屈与姨娘说啊?” 喜儿要跟着进门,却被周氏一个眼神阻止。 周氏示意喜儿关好房门,扶着夏珂进门。 夏珂被扶着坐到桌边,闻言眼里又泛起泪花,她犹豫了一会,在自己亲生母亲面前却终是没有忍住,道:“后日太太要带三姐去知州府吃酒,二姐让我跟五姐替她送盒桃花粉给三姐,可是那桃花粉……”说着又哭起来。 周姨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怜惜地拍抚女儿的背,哽咽着叹道:“是姨娘没用,让你吃了很多苦。” 夏珂含着泪摇头,焦急地抓着母亲的手问道:“姨娘,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害三姐……” “这……”周姨娘目光躲闪,摇了摇头,见状,夏珂眼露绝望。 第三十二章 桃花粉 纵有千百万个不愿,第二日给老太太请过安后,夏晴跟夏珂还是在夏颜的暗示下,一起去了夏禾房里。 彼时夏禾已经回房,正在与四个丫鬟学习宴会上的礼仪,听闻夏晴两人到来,她立即迎了出去。 “早知道你们要过来,方才从香椿园出来,我就与你们一道了。”夏禾笑着拉住两人的手,引着两人往里走。 见她如此亲切好客,夏晴与夏珂想起今日过来的目的,不觉心下愧疚,硬挤出抹笑道:“也是突然想到要过来。” “有事?”夏禾边问着话边将两人让进屋,安排到桌边坐下后,转头吩咐青萍道:“去泡一壶果茶来。” 青萍应声去了,很快便取了一个白瓷大茶壶来。 “这是我家小姐自个晒制的果茶,五小姐六小姐尝尝。”青萍替两人斟上茶。 只见澄澈的茶水中浮着红红绿绿各种晒干的果子,扑鼻而来阵阵果香,让人不觉口舌生津。 若是平时见着这新颖特殊的茶水,两人必定会兴高采烈地问个不停,然而此刻两人怀着心事,连品尝的心思都没有,更别提问东问西了,两人只略略抿了一口,敷衍地夸了两句便了事了。 见状,夏禾在心中咦了一声,只是她也没有多问,只不动声色地与两人攀谈起来。 三人也没有多的聊,就是说些逸闻趣事,只是谈话间,夏禾发现两人不仅心不在焉,而且还时常逃避她的眼神,这让她心中更为疑惑不解。 就这样东扯西拉了一大堆,眼瞧着话题越扯越远,夏晴终于咬咬牙,狠下心道出来意:“不瞒三姐,其实今日我与珂妹妹过来,是来给三姐送礼物的。” 话音落下,她将装香粉的锦盒放到桌上,然后望了夏珂一眼。 夏珂脸上一白,僵着笑点头。 夏禾没有漏看两人眼底的慌乱与不安,她目光轻轻扫过桌上的锦盒,短短瞬间心中就转了无数个圈,最后若无其事地问道:“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香粉楼出的桃花粉,因抹上后能令人面若桃花,因此而得名,很得少女们的喜爱。”夏晴脱口而出,双手无意识地揪紧手中的帕子。 旁边夏珂咽了口口水。 夏禾了然地点头,拿起锦盒打开来一看,里面清浅细腻的妆粉确实如桃花般娇嫩喜人。凑近闻了闻,她不由赞道:“好香啊。”而后笑嘻嘻道:“真是多谢两位妹妹了,我正愁明日没有合适的妆粉呢,你们就给送来了。” “三姐喜、喜欢就好。”夏珂笑得比哭还难看。 若是此时还猜不出这盒桃花粉里有端倪,夏禾也就不叫夏禾了。眼珠子骨碌一转,她笑道:“正好我要试装,一会就抹上这桃花粉试试吧。” 说着唤来白雀,道:“去把那套烟罗裙取来,我瞧瞧配这桃花粉如何。” “是,小姐。”白雀笑着应了,转身去取裙子。 见状,夏晴与夏珂大骇,下意识大喊:“不可以!” “恩?”夏禾故作疑惑地望向两人,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夏晴急得冷汗直冒,却又不敢说出真相来,突然她灵机一动,道:“对了,这桃花粉瞧着清淡,抹上后却会显得浓艳,我瞧着还是再加些珍珠粉进去比较合适。” “对的对的!”夏珂连连附和,掌心一片濡湿。 不等夏禾开口,夏晴伸手去抢她手中的锦盒,道:“我对脂粉有些研究,若是三姐放心,就将这盒桃花粉交给我,待我调好后再送还给你。” 夏禾躲开她的手,笑道:“就不劳烦妹妹了,我房里的黄莺对调制脂粉也略懂一二,相信加些珍珠粉还是会的。” “可、可是,我,这……”夏晴急得无语伦次。 夏禾抬手制止她未出口的话,望着她的双眸笑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 夏晴如遭雷击,瞬间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五姐……”夏珂拉了拉她的衣袖,急得又快哭出来了。 夏晴咬了咬唇角,最后愧疚地望了夏禾一眼,道:“既如此,妹妹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罢拉了夏珂逃也似地往外跑。 夏禾望着两人的背影,道:“该争取的就要去争取,不然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是属于你的。” 闻言,夏晴跟夏珂脚下一顿,继而加快脚步。 目送两人走远,夏禾抛着手中的锦盒,忍不住连连叹气。 白雀也看出了端倪来,问:“小姐,这盒脂粉……五小姐跟六小姐……” 夏禾努努嘴,把锦盒往墙角一扔,道:“留着垫桌脚吧,今天这事儿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聪明如夏禾,早已猜到幕后黑手是谁,之所以不追究,并不是怕了对方,而是不想让夏晴跟夏珂受牵连,毕竟若真的发生什么,那个人可以推得干干净净,夏晴跟夏珂却只能背黑锅受罚。 白雀也不傻,联想到昨日夏颜反常的行为,便猜到今日这一出又是她所为,想着不禁有些气愤填膺,道:“二小姐好黑的心肠,也不知那桃花粉里掺了什么阴损的东西!” 夏禾嗤笑,道:“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八成是毁人容貌的,估摸着是不想让我明天出去见人。” “她倒是想得美,就算小姐不能去,太太也不定带她去!”白雀冷哼,真是越说越气。 夏禾安抚地拍拍她的肩,挤眉弄眼道:“放心,明日会有好戏看的。” 白雀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一些。 转眼到了第二日。 知州府的寿宴安排在晚上,申时前后,苏氏吩咐人套好马车,将准备好的贺礼搬上去,然后便派人去唤夏邑卿跟夏禾。 至于夏永淳,届时他会自己过去,与三人在知州府汇合。 苏氏在二门前等了片刻,便见夏邑卿赶了过来,只是眼看着要出发,夏禾却一直没有出现。 以为夏禾是还没有准备好,苏氏对听棋道:“你去催催。” 听棋应了,正准备去,知书却道:“明知有事还拖拖拉拉,三小姐也真是的,没的让太太苦等。” “行了,你少说一句。”宋嬷嬷拉了拉知书。 夏邑卿在一旁虽没有说话,眼中却也渐渐堆积了不悦。 正当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让母亲久等了。”随即一角明艳的裙摆迈出了二门的门槛。 起初众人还以为是夏禾到了,然抬眼一瞧,却发现是夏颜。 只见她头戴金步摇,面抹桃花妆,额印黄花钿,上着烟罗裳,下穿百褶撒花裙,一双皓臂缠着水菱纱,一路走来步步生莲,摇曳生姿,行动间香风阵阵,一出场,就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得不说,此刻的夏颜惊为天人。 察觉到众人惊艳的目光,夏颜微微扬起头颅,眼底尽是得意。也不枉她花了一天的时间打扮,效果与她预期的一样。 缓缓行至苏氏面前,她敛首行礼,道:“让母亲久等了,因着三妹……” 话未完,从背后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问道:“我怎么了?话说二姐你打扮得如此明艳动人,是与谁有约吗?” 一听到这声音,夏颜精致的脸庞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三十三章 知州府 夏禾带着白雀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走到夏颜面前还不忘送上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直把夏颜气得哆嗦才心满意足。 在看到夏颜时,苏氏脸上的表情是不悦的,现在夏禾来了,她立即换上一脸温和笑意,假意责问道:“怎么现在才来?” 夏禾哦了一声,答道:“本来我已经换好衣裳准备出发的,但是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把换好的衣裳弄脏了,于是只好重新挑了一身衣裳。” 说着遗憾地叹了口气,道:“我还道要今日要用五妹跟六妹送的桃花粉呢,只是这身衣裳与桃花粉实在不搭,也就只好等下次再用了,可惜了两位妹妹一番好意。” 眼下她穿的是云雁细锦衣,搭配着白底的马面裙,一身淡雅,与明艳的桃花粉确实不搭。 “原来如此。”苏氏淡淡笑道,却从她话里得到了不少讯息。 闻言,夏颜气得眼歪嘴斜,感情夏禾根本就没有用她送的桃花粉! 狠狠扯着手中的丝帕,夏颜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控,梗着脖子道:“三妹今日这身装扮真是令人眼前一亮。” “多谢二姐夸奖,与二姐比还差得远呢。”夏禾谦和地笑笑,故作烂漫天真的样子气得夏颜又是一阵哆嗦,白雀见了,躲在后面偷笑。 苏氏又怎会看不出夏禾是在故意气夏颜,心里笑嗔一声,道:“该出发了。” “是,母亲。”夏禾乖乖应了,见好就收。 等夏邑卿跟夏禾上了马车,苏氏望着夏颜道:“没有提前通禀,本不该让你随意出门,今日就暂且饶你一回,你且去玩吧。” “是,母亲。”夏颜咬着下唇福身,含着满腔怒火与怨气目送马车走远。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夏颜这就是,她本以为能绊住夏禾,让自己成功坐上去知州府的马车,却不想一朝失策,她不仅没能上马车,还被训斥了一顿,此时此刻,她心中别提有多憋屈。 可越是憋屈恼怒,她越是不肯服输。 恨恨一跺脚,夏颜怒道:“我就不信今日我去不了知州府!” 转头就往老太太的香椿园跑。 老太太知道夏颜盛装打扮的事儿,她以为她已经提点过苏氏,苏氏多少会给她几分面子,会带夏颜一起去,可等到夏颜哭着跑到她面前,她才知道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下,老太太也怒了,一拍大腿吼道:“把我珍藏的蛇王药酒拿来,老婆子我亲自去知州府贺寿!” 老太太带着夏颜怒气冲冲杀向知州府不提。 知州府坐落在封都城的东边,这里是整个封都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马车一路行来,可见宽敞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矗立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商铺酒楼,街上行人亦是摩肩擦踵,川流不息。 这还是夏禾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出门,窗外繁华的景象看得她眼花缭乱,差点就要像个土包子一样大喊大叫起来。 很快到了知州徐大人府上。 夏邑卿先下车,而后将苏氏扶了下来,等到他伸手去扶夏禾,却发现人早已经从另一边跳了下去,这让他不禁皱起了眉,提点道:“稳重。” 夏禾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不合规矩,虚心地点头受教。 此时门前已是宾客如云,来来往往的都是捧着礼盒道喜的人,其中有儒生打扮的清流,也有做富人打扮的财主,还有一些身上透着威严,想来是官场中人。 三人等了片刻,夏永淳便赶了归来,汇合后,夏永淳吩咐下人将贺礼交给门前收礼的徐家的管家,而后便带着苏氏三人进了门。 出门在外,夏禾不敢大意,一直乖乖跟在苏氏身后,只是她两眼也不闲着,自进门就开始打量,从徐家的门钉雀替,看到了庭院里的一草一木。 在外面看事,已是觉得徐府雄伟大气,待进了门,更有种肃穆感,虽然府里也是亭台楼阁的布置,但比起一般的乡绅世家,却又多了一种规格,显出官家的不同气势来。 夏禾边走边看,赞叹连连。 封都城的知州徐大人如今年近不惑,与夏永淳是多年的知交好友,说起来当年也曾是同窗,只可惜夏永淳志不在官场,不然两人或许还能成为同僚。 这会子徐知州正在厅门前迎客,见夏永淳携妻儿前来,当即迎了上去,大笑着招呼道:“倒是让我好等,还以为你要等到开席才来!” “我倒是想,只是不太敢。”夏永淳也笑着调侃,两人把臂言欢。 苏氏盈盈福了福身,道:“见过徐大人。” 徐知州忙道:“弟妹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苏氏含笑应是,却仍是谨守着礼法。 夏邑卿与徐知州是相熟的,见了面行礼道:“见过徐叔叔。” 夏禾赶紧依葫芦画瓢,福身道:“见过徐叔叔。” 徐知州愣了愣。 苏氏解释道:“这是永淳的第二女,名唤夏禾。” “原来是二侄女。”徐知州了然颔首,赶紧让兄妹两人起身。 见过礼,徐知州唤来徐太太招待苏氏母女,自个则拉着夏永淳与夏邑卿要到另一边去喝茶聊天。 临走前,夏永淳交代道:“你看着点禾姐儿,别让这妮子又惹出事儿来。” 苏氏颔首应了,带着夏禾与徐太太进了一旁的小花厅。 徐大人从夫妻两人说话的语气中瞧出点不一样来,抚着半长不短的八字胡挪谕道:“难怪近日夏兄红光满面,原来是多年来的心结解开了,可喜可贺。” 夏永淳回头瞪他一眼,继而摸了摸下巴问:“这般明显?” 徐知州呵呵笑着,背着手走了,夏永淳赶紧招呼了夏邑卿跟上。 这边夏禾跟着苏氏进了花厅,便见里面坐满了人,都是些打扮得体的太太小姐,想来是来吃酒的宾客们带来的女眷。 夏禾细细打量,发现其中有几个面熟的,她在原身的记忆中看到过,其余的则是见都没见过。 在夏禾打量众人的同时,众人也在纷纷打量她,谁让这张生面孔是出现在苏氏身边呢?要知道苏氏来自京城,还是贵族出身,封都城不知道有多少太太小姐想要笼络她,是以她身边出现的人,也能得到最大的关注。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夏禾,不禁低呼道:“这不是夏家的三小姐夏禾么?不是听说因为私奔被送到庄子上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言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夏禾的眼光都带着探究跟不屑。 对此,夏禾只能呵呵。 第三十四章 洗白,苏氏的心思 夏禾从来不否认自己脸皮厚,要知道以前她就是靠厚脸皮混饭吃的,不然你以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是如何吃百家饭长大的? 比起那些白眼,这些太太小姐们还算含蓄的鄙夷眼光已经算很温和了。 是以面对花厅内射来的无数道异样目光,夏禾不禁没有怯场,反而挺直了腰杆,坦然冷静地迎视众人。 苏氏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些鄙夷的目光,起初她还有些担心,以为夏禾会无法承受,却不想夏禾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赞赏的同时,苏氏没来由得涌起一丝心疼,该是受过多少苦,才能小小年纪就如此沉稳? 想着,苏氏不禁心生愧疚,是她的淡漠让这个孩子吃了那么多苦。 “母亲?”耳边响起低低的呼唤,苏氏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站在厅门前发起呆来了。 忙收敛心神,苏氏回头对夏禾安抚一笑,拉着她进了花厅,走动间,她有意无意地替夏禾挡住那些打量的目光。 察觉到她的维护,夏禾心里暖洋洋的,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要说尴尬,其实徐太太才是所有人中最尴尬的,作为主人家,她虽然不会对客人失礼,但却无法阻止其他客人的言行,眼下这情况,她只能干瞪着眼。好在夏家的姑娘是个稳重有礼的,没有因此闹出事来,不然她真是无法向丈夫交代。 因着这事,徐太太对夏禾倒是高看了几分。 其余人也不傻,见苏氏拉着夏禾进来,便立即收回了目光,换上另一副亲和面孔热情地与苏氏打招呼。苏氏不动声色地一一颔首回应,径直拉着夏禾到了最里面一桌,那里坐着的都是与她相熟的太太,也是封都城中少有分量的几个女人。 刚一坐下,性子最豪爽的李太太就问道:“怎么回事?聘婷你又做了什么引人侧目的事儿了?”显然她还不知道夏禾的身份。 旁边的周太太忙拿手肘捅了捅李太太,使眼色示意她别胡说八道。 年纪最大,也最稳重的容太太也很直接,道:“我也想问问,不是说送到庄子上去了,这会怎么你又带在身边了?” 这两者间的差异实在太大,不得不让人在意。 苏氏早就料到几位好友会有此一问,当下无奈一笑,道:“难道你们也听信外面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听你这话,莫非还有隐情?”周太太奇道。 苏氏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先安排夏禾在自己身后坐了,而后才道:“我将人带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话有些道理,以你的性子,若是……”说着瞅了夏禾一眼,接着道:“若是真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儿,你第一个是容不下的。” 这话是李太太说的。 夏禾乖乖坐着,闻言在心中赞同地点头,苏氏确实是容不得半点瑕疵的人。 周太太拿眼细细打量夏禾,见她一双滚圆澄澈的杏眼,模样生得也十分恬静乖巧,不像是大胆的人,心里便对苏氏的话信了个全,道:“也不知是哪些爱爵舌根子的,真是毁人不倦。” 容太太多了个心眼,她猜到苏氏不是无缘无故带人来,又瞧见旁边支楞着的一双双偷听的耳朵,她便故作好奇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正和苏氏的意,便顺着回道:“还能是什么事,也怪我大意,让这孩子从小受了很多欺负,那日是实在被丫鬟欺负得狠了,一时想不开才……” 说到这里却是不说了,让众人自行想象。 旁边偷听的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事实竟是这样! 当然也有人怀疑苏氏这番话,只是一看夏禾坦然澄澈的目光,她们又觉得不能不信,一时间,倒是有不少人同情起夏禾来。毕竟家有恶仆,是许多富贵人家不愿看到的。 鄙夷秒变同情,饶是夏禾心理承受能力极高,也有点吃不消。 莫说其他人,就是同桌几位太太怜惜关爱的眼神,就够她消受的了。 李太太最爽朗,也最心软,得知夏禾童年凄惨,当下就揽住她的肩头拍抚道:“日后受了欺负跟姨说,姨让你亚楠姐姐替你出气!” 李太太的女儿李亚楠是封都城里出了名的女霸王,许多公子哥都怕她。 夏禾哭笑不得,乖巧地道谢。 她心中十分明白,这些太太并不见得对她有多关心怜惜,只是看在苏氏的面子上,才扬言维护,正因为清楚这点,所以这话她听过就算了,并没有当真。 倒是容太太见她荣辱不惊,心里不由生了几分好感,笑道:“你坐在这里听我们说话也无趣,你姐姐们都在那边,你过去与她们玩吧。” 夏禾没有动,询问地望向苏氏,直到苏氏点点头,她才起身福了一礼,往容太太说的方向去了。 见状,周太太感叹道:“难怪你要带在身边,是个乖巧懂事的。” 苏氏微微一笑,道:“有了禾姐儿,我才晓得有女儿是件多么欢快的事。” 闻言,三位太太微惊,心道这夏禾本事真不小,竟连一向挑剔的苏娉婷都被她给收服了。如此,三位太太对夏禾更生了几分好奇。 李太太心直口快,道:“娉婷,你这是要……怕是你婆婆不会同意吧。” 苏氏苦笑,道:“我也正为这事烦恼。” “行了,我们也难得聚聚,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周太太忙岔开话题。 几人于是聊起这些时日的家常来。 话说另一边,夏禾到了容太太所说的那一桌,立刻就被四个姿态各异,各有特色的姑娘给围住了,这阵仗吓得她当场一个哆嗦。不是要干架吧? 其中一个扮相英气的姑娘抱着胸抬着下巴问:“你就是夏禾?方才我娘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在乎你名声如何,我只问你,你有何本事?” “啊?”夏禾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神展开?话说姑娘你这么酷帅狂霸叼,你娘知道吗? 不过从少女俏丽中不失大气的面容,夏禾倒是猜到了她的身份,想来应该是那位李太太的女儿。 第三十五章 老太太跑来了 这下可好,夏禾觉得自己碰上硬茬子了,这个李姑娘一看就不好惹,若是她的回答不能让对方满意,估计有好果子吃。 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李亚楠失去了耐心,一拍桌子大吼:“没有本事还想我罩你?就算是我娘的要求,我也不会答应!” “额……”夏禾噎了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她挠着额角,迟疑道:“我会做点心?”这应该算是一项本事吧? “……”李亚楠嘴角抽了抽。 不满意?夏禾仰头想了想,补充道:“我会做很多点心小吃?” 这次李亚楠连眼角都开始抽抽了。 还是不满意?这位李小姐要求可真高啊。夏禾只好使出杀手锏,道:“我会做很多你没有见过吃过的点心!” 话音落下,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有力的五指拍着她肩膀,爽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很好,以后你就是我李亚楠的妹妹,谁敢欺负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额……”幸福来得太快,夏禾望着李亚楠英姿勃发的脸,有些发愣。莫非她是遇到吃货了? 李亚楠却不管那么多,直接把夏禾拉到身边坐下,道:“来来来,这些都是我们的好姐妹,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姐姐们说,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随后一一介绍起来。 “这位是容姨的大女儿,名唤明珠。”指着几人中最端庄稳重的白衣姑娘道。 容明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两位是周姨的女儿,一个唤作悦灵,一个唤作悦昕。”又指着青衣跟蓝衣的姑娘道。 只是这两姐妹不像容明珠那般友好,一个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一个则傲气地撇了撇嘴,显然是看不上夏禾。 夏禾也不介意,颔首微笑。本来也是,她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人人都喜欢她,更何况人民币还有人看不起呢。 简单地互相介绍过后,五人便坐下闲聊,只是夏禾初来乍到,难免会有些插不上话,她也不着急,插不上话就静静坐在一旁听着,借机分析四人的性子。 看得出来,李亚楠是表里如一的豪爽率直,为人仗义,只是细细观察久会发现,她是粗中有细,对身边人十分照顾。 相比起李亚楠的外放,容明珠就沉稳内敛许多,她多数也是听人说话,但每每开口都能正中要点,可见心思玲珑,心思通透。 至于周家姐妹,只能说还没有长大,心性不稳。 总的来说,这四个姑娘都不错,值得结交。 夏禾很清楚苏氏带她来这里的目的,出席酒宴无非就是结交朋友,而苏氏提供这么好的资源给她,可见是对她上了心的,是真的想帮她。这份心意,夏禾感念在心,自然不会白白浪费。 对四人有所了解后,夏禾不再干看着,开始尝试加入她们。要哄四个小姑娘开心还是很简单的,夏禾庆幸自己前世看了不少书,言谈间有能勾起人兴趣的东西来,不然还真是无计可施了。 只一刻钟不到,夏禾就顺利打入了内部,跟四人有说有笑起来。 苏氏一直密切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夏禾与四人打成一片,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坐着吃了会茶果点心,屋外就开始鸣炮了,此时天边已经红霞满天,看时辰是要开席了。 果不然,不一会就有下人来请众人入席,众人于是移步宴客厅。 鸣炮三遍后,就正式开席了。 宾客都已入座,眼看着就要上菜,知州府的下人却匆匆忙忙跑到苏氏这一桌,低声道:“夏大太太,夏老太太带着夏二小姐来了。”语气中尽是为难。 苏氏惊得站起身来,忙歉意地施礼,道:“有劳了。” 随即连忙出了宴客厅,去前边迎接老太太。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见苏氏临着开席还跑出去,都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更有好事的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夏禾跟李亚楠等人坐在一桌,见苏氏神色慌忙地出去,也不由担心,她想跟出去瞧瞧,却被李亚楠拦住,李亚楠道:“你就别忙了,若真有事,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是乖乖坐着吧。” 夏禾一听这话有几分道理,便只好坐下了。 李亚楠说的没有错,夏禾确实帮不上忙,因为就连徐太太都无能为力。 望着一身盛装打扮的老太太跟夏颜,苏氏眼底隐晦莫名,但在外人面前她也不便发作,只能隐忍着不出声。 但她不开口,老太太却不会善罢甘休,也不管徐太太还在场,老太太冷哼道:“你以为徐府大门只有你苏氏进得?这封都城还没有我老太婆去不了的地方!你不带颜姐儿来,大不了我老太婆亲自带来,看谁敢拦我!” 闻言,苏氏还没有如何,徐太太先气笑了。 她早就听闻夏老太太蛮不讲理,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什么叫封都城没有她去不了的地儿?她以为整个封都城是她家后院吗?若不是看在夏大爷跟自家老爷的交情上,就今儿这事,没有帖子,她断不会让夏老太太进她们家这大门! 到底来者是客,又是长辈,尽管心里不忿,徐太太也没有表露出来,只客套笑道:“夏老太太快里面请,马上就要开席了。” 嘴上客气着,心中却在为苏氏摊上这么个婆婆不值。 老太太却将徐太太的客气当热情,一反对着苏氏的横眉竖眼,亲昵地拉住徐太太的手道:“要我说,还是老姐姐有福气,有侄媳妇你这样的好儿媳。” 这一声老姐姐跟侄媳妇可把徐太太给恶心到了,虽说她丈夫与夏大爷交情是很不错,但夏老太太跟她婆婆却不亲。 说来这中间还有段因缘。 徐知州在考取功名前,不过是个穷小子,因为出身问题,他没少被夏老太太冷嘲热讽,这些徐老太太都知道,若不是看在夏永淳面上,当初徐老太太早就撕烂夏老太太的嘴。 可见徐老太太与夏老太太不仅不亲近,反而还有几分仇怨。 就是不知夏老太太事忘性大,还是脸大,亏得她还敢上门来,叫徐老太太一声老姐姐。 徐太太心中对夏老太太愈发看不上,也不耐再跟她废话,道:“夏老太太过奖了,那边还有宾客要招待,我先失陪了。” 到此时,夏老太太还是没有看出徐太太的不欢迎来,连声道好,还不忘嘱咐道:“你可要好生招待客人,别给老姐姐丢脸。”俨然一副主人家面孔。 徐太太笑了笑没接话,直接无视倚老卖老的夏老太太。 徐太太一离开,老太太立即恢复了冷眉冷眼的模样,对苏氏冷哼道:“还不快带我入席!” 苏氏自始至终没有开口,默默引着老太太与夏颜进了宴客厅大门。 夏颜搀着老太太,望着苏氏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得意地冷哼,她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第三十六章 爱作的祖孙俩 苏氏出去一趟,进来就带了一老一小,明眼人一瞧就瞧出了端倪。 临近开席,宾客都已就坐,苏氏带着夏老太太与夏颜穿过一排排席位,引得不少人侧目,然而面对众人的打量,夏老太太与夏颜却愈发趾高气昂,宛如斗胜的孔雀一般。 而实际上,对这一老一小而言,她们确实是胜了。 眼下想要找到空位是不易了,再者苏氏也不能将婆婆与陌生人放到一桌,不得已,她只好带着夏老太太来到她坐的这一桌。 见夏颜祖孙过来,与苏氏相熟的几位太太脸上不太好看,但到底没有发作,还算客气地请了夏老太太入席。 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夏老太太还讲几分体面,加上苏氏给足了她面子,她对苏氏总算是和颜悦色了几分。 夏老太太坐下后,夏颜也要跟着坐下,只是她还没有挨到凳子,李太太发话了,道:“这是谁家的姑娘,怎的这般不懂规矩,你是能与长辈们平起平坐的身份吗?” 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李太太不认得夏颜,而是故意嘲讽她。 夏颜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红,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家祖母。 夏老太太虽然心疼孙女,但李太太的话太有道理,她只好安抚道:“颜姐儿莫急。” 继而转向苏氏冷然吩咐道:“还不快带颜姐儿去禾姐儿那一桌。” 命令式的口气险些让李太太忍不住发怒。 苏氏不动声色,道:“这里有不少你识得的姑娘,你寻个相熟的将就着坐下就是了,何必穿来穿去,马上就要开席了。” 这话本是在情在理,可夏老太太就是觉得委屈了夏颜,当即不悦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颜姐儿可是我的宝贝孙女,怎么能随随便便安置!” 老太太一时气急,压根忘了控制音量,这番话一喊出来,附近几桌的太太小姐都看了过来,当即有性子火爆的冷笑着道:“说的自个孙女多尊贵似的,感情与我们一桌还委屈了?我们还不稀罕与一个庶女坐一桌呢!” “就是!这里没有你们夏家二小姐能坐的地儿!”不少人符合,望向夏颜的目光都带了敌意。 夏颜的本意不过是下苏氏的面子,却不想反倒替自己惹了麻烦,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她也不敢再拿乔了,忙拉住老太太道:“祖母别生气,是孙女不想劳烦母亲,孙女这就去寻识得的姐妹一起坐。” 还不忘叮嘱:“孙女不在身边,祖母要好好照顾自己。”不放心的模样就像是说苏氏会对夏老太太不闻不问。 即便是到了这关头,夏颜还是不忘表现自己的孝顺,顺便上眼药。 只可惜,因为老太太方才的一番话,众人已经不会觉得她懂事,也不会觉得苏氏苛责庶女,不孝婆婆。 拉拉杂杂交代了一大堆,夏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夏老太太也是一副万般不舍的神色,活似祖孙俩要生离死别,她望着夏颜的背影,故作无可奈何地叹道:“颜姐儿就是爱瞎操心,吃个酒还能出什么事儿。” 嘴上这样说,脸上却写满了炫耀与得意,众人见了,呵呵冷笑。 正如苏氏所言,在座不少姑娘夏颜都认得,她巡视一圈,寻了一桌在座的小姐身份都不低的走过去。 见她过来,这桌的姑娘们都皱起眉,其中一人更是直言道:“夏二小姐怎么过来了,真是让我等受宠若惊啊。”语气里满满的嘲讽。 夏颜脸上一红,一时间不由对自家祖母生了几分埋怨,她不得不赔着笑道:“几位姐姐哪里的话,我家祖母年纪大了,她说的话大家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影响我们的姐妹之情,就太不值当了。” 闻言,姑娘们神色有所缓和,只是依旧不见得欢迎。 夏颜心知得罪了众人,一时半会无法补救,想着就算在这桌坐下也只能受人白眼,便道:“我是过来问候几位姐姐的,就要开席,妹妹就打不饶了。” 说罢颔首示意,转头往夏禾那一桌去了。 她其实早就看到了夏禾,也想过坐过去,但偏偏李亚楠在,所以她只能望而却步,然而现在不同了,她没得选择。 自打夏颜进门,夏禾就一直注意着她,除了觉得这姑娘特能作外,她倒是没有其他想法,不过她没有想法,不代表同桌的其他人有想法。 见夏颜直直朝着这桌走来,李亚楠不悦地皱起眉,道:“她要是敢说想坐这一桌,我就让她哭着吃完这一桌的酒!” “额……”夏禾颇无语,心道姑娘你真凶残! 到底是自家姐妹,尽管她也不喜夏颜,但一荣俱荣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想了想她道:“亚楠姐,你若是不让我二姐坐这里,恐怕明日就要传出我连同外人欺负姐妹的话了,回去我要被祖母罚的。” 李亚楠一怔,道:“哪那么多传言。” “夏禾说的有道理,楠姐姐,这次就算了吧。”容明珠帮忙劝道。 李亚楠想着先前关于夏禾的那些传闻,又见容明珠也开了口,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这一桌坐的都是与李亚楠相熟的,她没了意见,其余人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夏禾无意间发现,在李亚楠点头的瞬间,周氏姐妹长长松了口气。她不由暗暗挑眉,看来周氏姐妹与夏颜关系不斐。 说话间,夏颜已经走了过来,不等她开口,夏禾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道:“就要开席了,二姐快坐吧。” 夏颜脸上的笑僵了僵,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烂在了肚子里,然而夏禾善意地举动,在她眼里却成了施舍跟侮辱。按捺着心中的怒火,夏颜尽量挤出一抹得体亲和的笑,点了点头坐下。 而这时,下人已经开始上菜了。 正如夏禾所猜想的,周氏姐妹与夏颜关系很好,一桌子人也就她们姐妹愿意与夏颜说话,而从两人的态度可以看出,两人对夏颜还颇为仰慕,夏禾似乎有点明白,为何这对姐妹对她不是那么友好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 第三十七章 地瓜干引出的登徒子? 女眷席不用喝酒应酬,那边男宾席还喝得热火朝天,这边女眷席就已经撤了碗筷,摆上了茶水点心。 夏颜在外也算是个长袖善舞的角色,凭借她的三寸不烂之舌,一顿饭下来,在座的姑娘已经都愿意与她说话,这会子吃着茶果点心,聊着脂粉首饰,一桌小姑娘有说有笑的。 对于如何调制香粉,哪家银楼打的首饰好看,这些夏禾都不大懂,是以此刻她有些插不上嘴,而与她一样的还有李亚楠。 兴许是因为插不上话只能喝茶,茶喝多了的李亚楠有些内急,她望了眼同样无聊得只能啃果子的夏禾,推了推她的胳膊道:“要不要出去走走?一会等那边吃完了,还要给徐奶奶拜寿,离开一会不会碍事的。” “啊?”夏禾一时没反应过来,待见她搓手搓脚一脸焦急,便知她是尿急了。 点了点头,道:“好啊。” 两人里外瞅了瞅,找了个丫鬟问路,而后手拉手寻茅厕去了。 茅厕在宴客厅的庭院后面,穿过游廊,绕过一排假山就是。 李亚楠没让夏禾陪着一起进去,夏禾就在假山前的凉亭里等着。 凉亭外的景致还不错,夏禾在护栏边坐了,开始啃从宴会厅里带出来的果子。 清脆的咔擦声不绝于耳,啃完一个,夏禾又取出自带的地瓜干啃起来。 这是她自己晒的,因为古时候的零食实在太少了,为了自己的嘴,她就让白雀托厨房的管事带了不少地瓜回来,晒干后做储备粮。 “谁家的小娘子这般嘴馋,躲在这里偷吃?”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戏谑低沉的声音,夏禾一个激灵抬起头,一张俊逸邪气的脸便闯入了眼帘。 飞扬的眉,多情的眼,殷红的唇,这是一个宛若从画中走出的男子。 春末的清风袭来,卷起衣袂翻飞,这一刻时间都停止了。 不由得,夏禾看呆了。 “不仅嘴馋,还痴傻?” 或许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男子挑起眉笑了,继而竟伸手从夏禾怀中的手帕里捻起一块地瓜干,自顾自放进嘴里咀嚼起来,吃完还不忘评价:“味道不错。” 夏禾这下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地瓜干。 见状,男子哈哈大笑起来,道:“瞧你那小气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里揣的是金疙瘩!” 这一笑,眉眼舒展开的美男更美了。 不过夏禾已经不会再看呆,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子,她生出了警惕心,退后三不,她问:“你是谁?” 男子挑眉看她,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他道:“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却知道你是谁,夏家三小姐,久仰大名哦。” 夏禾抽了抽嘴角,呵呵笑道:“真是荣幸至极。” 说完不敢再多停留,快步往亭外走。 男子低笑一声,抱臂往凉亭的柱子上一靠,就轻易拦住了她的去路,夏禾心中警铃大作,赶忙往后退,却又被他拽住了手臂。 “别急着走啊,你怀里抱的是什么?再让我尝尝。”男子笑嘻嘻伸手要去取她怀里包地瓜干的手帕。 那双手修长优雅,莹白如玉,夏禾却吓了一大跳。 想也不想地将剩下的地瓜干都塞进嘴里,鼓着嘴含糊道:“没了,吃完了!” 男子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 捏住她的下巴摇了摇,男子凑近她眼前道:恶狠狠:“再有下次,就算你吃进肚子里,我也能让你都吐出来!” 他的眼神太凶狠,夏禾害怕地缩起肩膀,但却不服气道:“你是强盗吗,我吃自己的东西你管得着么?” “你再说一次试试?”男子危险地眯起眼,夏禾立即识时务地闭嘴,默默把嘴里的地瓜干嚼嚼嚼。 见状,男子眼角微抽,道:“你这样的还能想不开寻死?表姨未免太看得起你了。” 说着咬牙拍了拍她微圆的脸颊,细滑娇嫩的触感顿时让他惊叹不已,手指忍不住又在上面摸了摸。 夏禾反感地皱起眉,瞪起眼抬手拍开他的手。 被她黑亮澄澈的双眼望着,男子有瞬间的怔愣,随后他讪讪收回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呵呵。”夏禾冷笑。 “还敢笑?”男子瞪起眼,再次手痒地捏住她的下巴,道:“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这张小嘴再也笑不出来?“ 夏禾垂下眼不看他。 “怎么,没话说了?”男子得意地笑。 “你钱袋掉了。”夏禾抬眼看他,指了指地上。 “恩?”男子下意识地低头。 夏禾瞅准时机,在他低头的瞬间猛地向上一跳。 “嗷!”男子立马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克制不住地双眼泛泪。 一击得逞,夏禾也不恋战,抓住机会就一溜烟跑了。 望着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跑远的某只,男子气极大喊:“你给我等着!”喊完却又忍不住笑了,笑完又痛得嘶嘶抽气。 夏禾一口气跑出老远,才停下脚步,躲到柱子后,见那人没有追上来,她拍着胸口长长呼出口气。 也不敢回去找李亚楠了,她歇了口气独自往回走。等她回到宴客厅,发现李亚楠已经回来了。 “你跑哪去了?我出来后看不到你,还以为你已经先回来了。”李亚楠不解问她。 这正是夏禾想要问的,不过她也没心思问了,灌了杯茶道:“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恩?”李亚楠满头雾水,正要细问,李太太过来道:“到时辰给老太太拜寿了,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到正厅去。” 李亚楠只好压下心头的疑惑,拉着夏禾往正厅走。 正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李亚楠好不容易带着夏禾挤到前面,便见一头灰白头发,带着点翠镶玉抹额的徐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大红色褙子喜气得紧。 不一会,厅内奏起了喜乐,徐家的晚辈们开始轮流上前给徐老太太磕头,并献上贺礼。 最前头的是徐知州夫妇,而后是徐知州的弟弟弟媳,妹妹妹夫,然后再是徐府的少爷小姐们。徐家是贫民出身,家里结构不如乡绅世家复杂,徐家兄妹都是一夫一妻,各自育有一双儿女,因此拜寿很快就结束了。 夏禾观礼了整个过程,除了热闹些,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倒是徐知州的大儿子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那是一个白净温润的少年,眼角眉梢虽有正气,却又藏着圆滑世故,这样的人将来定不会是等闲之辈。 到此,整个寿宴可以说是结束了,可这样出风头的大好机会,有人又怎会轻易放过呢? 就见夏颜姿态端庄地站了出来。 第三十八章 想出风头?呵呵! 各种宴会酒会历来是出风头,挣名声的好地方,即便是寿宴,也不例外。 看到夏颜一脸自信,势在必得地站出来,夏禾第一个念头是她疯了。 跟夏禾有相同想法的还有李亚楠,不过她完全是看热闹的心态,啧啧道:“你二姐想出风头想疯了。” 夏禾苦笑,急忙在人群中寻找苏氏跟夏永淳的身影。 这时候还是要找家长,不然她可阻止不了夏颜。 苏氏跟夏永淳就站在离徐老太太不远的位置,看到夏颜的举动,夫妻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老太太也与两人站在一起,见状却欢喜道:“颜姐儿又要为我夏家长脸了!” 听到这话,夏永淳怒火中烧,压低声音怒道:“这不是长脸是丢脸!” 女子最注重的向来是贤名,其次才是才名,颜姐儿如此招摇嚣张,日后夏家的姑娘会被外人如何说道? 这根本就是置全家姐妹的名声于不顾! 夏永淳第一次觉得这个懂事体贴的二女儿眼界狭隘,过于功利。 “老大你这话就不多了,颜姐儿多才多艺,必定能大放异彩,你就等着被旁人羡慕吧!”老太太却不以为意,笑眯了眼,仿似已经看到了自己被众人围着称赞羡慕的景象。 夏永淳对自己的母亲已经绝望,他不再跟她废话,对苏氏道:“快去阻止颜姐儿。” 闻言,老太太立即横眉竖眼的厉喝:“她敢!”一副谁敢拦着她孙女出风头她就跟谁拼了的架势。 苏氏抿了抿唇角,道:“已经来不及了。” 却原来,夏颜已经毛遂自荐。 夏颜今日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打扮,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为的就是这一刻。 察觉到周围投来的惊艳目光,听到众人赞赏地议论,她傲然挺了挺胸膛,露出自以为端庄大气的笑容,对太师椅上的徐老太太道:“徐奶奶,今日是您的六十大寿,晚辈在这里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为表心意,晚辈愿献舞一曲,望徐奶奶喜欢。” 说罢一甩衣袖,就要起舞。 然而不等她跳出第一个节拍,徐老太太开口了,道:“这是谁家的姑娘啊?如此有心意,真是多谢了,不过老婆子已经乏了,这舞就不看了,你的好意老婆子心领了。” 夏颜微微抬起的脚僵在了空中。 整个大厅有瞬间的沉寂,随后爆发出各种声音,有年轻公子们的惋惜声,也有太太小姐们的哄笑声,还有老人们的叹息声。 夏颜俏丽的脸轰得一下红了。 夏老太太的脸也红了,是气红的。 这分明就是不给她夏家面子! 夏老太太要出来理论,被夏永淳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夏永淳道:“还嫌闹的笑话不够多吗?” 他是酒席散了后,才知道母亲带着夏颜过来的事儿,若是他早一步知道,他不会让她们留下! 苏氏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动怒。 夏永淳深吸口气压制住怒火,拍了拍苏氏的手以示安慰,他知道今日她又受委屈了,想着心里既窝火苦闷又愧疚。 夏老太太在旁边看到夫妻俩的小动作,心里酸涩难当,觉得儿子又跟当年一样有了媳妇忘了娘。 夏老太太在心中如何咒骂苏氏不提。 说起来,徐老太太之所以如此不给夏颜留颜面,还是因为夏老太太,她知道夏颜跟夏老太太很亲,心里对这个爱出风头的姑娘便生了不喜,不然看在夏永淳的面子上,她是怎么也不会如此不留情面的。 不过给了一棍子,就要给颗枣,不然也说不过去。 只是这枣不能给夏颜。 徐老太太看到了夏老太太气极的模样,心里畅快不已,她笑眯眯对苏氏招了招手,无比和蔼道:“侄媳妇啊,听说你带了你家姑娘过来,怎么也不带过来让我瞧瞧?” 闻言,夏颜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原地复活,她娇滴滴福了福身,道:“徐奶奶,晚辈夏颜,正是夏家的二小姐。”她以为徐老太太说的是她。 “哦。”徐老太太点了点头,依旧望着苏氏。 苏氏淡淡望了夏颜一眼,不慌不忙道:“是我疏忽了,这就让孩子来给徐伯母请安。”扫视一圈,对站在后面的夏禾招了招手。 夏禾将徐老太太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见苏氏招手,忙越众而出,规规矩矩福了一礼,脆生生道:“夏禾见过徐奶奶,恭贺徐奶奶大寿。” “好好好!”徐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将她唤到身边,拉着她的手道:“你说你叫夏禾?好名字,以后奶奶就叫你小禾。” “是的,奶奶。”夏禾乖巧应是。 徐老太太笑得更加开怀,对苏氏道:“真是个可爱乖巧的孩子,往后你可得常带过来玩儿。” “听伯母的。”苏氏笑着应了。 又拉着夏禾说了会话,塞了一堆零嘴到夏禾怀里,徐老太太才放开她。 夏禾抱着一堆点心糖果,乖顺地站到苏氏身后。 虽然被二女儿气得够呛,但三女儿的表现出人意料,夏永淳满意地拍拍夏禾的脑袋,低声夸奖道:“表现得不错,回去爹有奖!” 夏禾笑嘻嘻道:“那我可以要个小厨房吗?” 见她时刻念着吃,夏永淳好气又好笑,故意板着脸道:“这个我要考虑考虑。” “小气。”夏禾撇嘴,气得夏永淳要拧她耳朵。 苏氏赶忙拦住,笑嗔道:“你们父女俩都省点心,这还在外边呢!” 父女俩讪讪笑了,互相挤眉弄眼地埋汰对方。 夏老太太看着她们一家三口的亲密互动,心里倍儿酸了。 至于夏颜,则彻底地无视了。 回去的马车上,夏颜趴在老太太怀里失声痛哭,老太太既心疼又心酸,安抚道:“这次没有成功不打紧,咱们还有下次,等祖母摆寿宴了,定要让你风风光光的,谁也抢不去你的风头!” 夏颜却哭得更凶了,自家祖母的寿宴又怎么跟徐老太太的寿宴比?失去了这次机会,往后她不知要费多少心里才能弥补上! 越哭越伤心,越想越不甘,夏颜把所有人都给埋怨上了,包括老太太。 第三十九章 夏晴受磋磨 夏永淳说到做到,说要给夏禾奖励,就当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奖励——一个小厨房! 虽然当时没有答应,但回府后,夏永淳立即就吩咐管家,让安排人在草叶庐后边建一个小厨房,当然,他不会承认其中有自己嘴馋的成分。 自从小厨房开始搭建后,夏禾每天做梦都是笑着的。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小厨房的外部结构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只要把内部修整好就可以了。 夏禾亲自设计了厨房的内部结构,从灶台的高度,到壁橱的大小,还有置物架的摆放,事无巨细她都要过问,而且她还让人打了一个用加了料的泥土垒的烤炉,一个砖砌的烤架,以及一个功能类似于烤箱的双层小土炕。 由于她设计的这些东西工匠们都见所未见,所以她还被当做疯子看过,不过她完全不在意,等东西做好了,看谁还敢把她当疯子! 只是做这些炊具需要不少时间,加上只有她一个人懂,未免工匠们出错,她必须时常去监工,这导致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未完成的小厨房里。 这期间,夏晴跟夏珂不时会过来看她,而每次她们过来,夏禾都要带她们到厨房参观一圈,向她们介绍各个工具的用处,每每她都能说得两个小姐妹心动向往不已,希望她的厨房能早日建成。 这日,夏晴跟夏珂又到草叶庐玩,夏禾难得有空,便泡了花茶陪两人闲聊。 本来三姐妹聊得挺开心的,中间苏氏派人送了盒八宝斋的点心来,后来不知怎么夏晴就感伤起来了。 “起初我不信嫡母庶女能相处愉快,嫡母将庶女当亲生女看,现在看到伯娘跟三姐,我是信了,只可惜我没有这般好的命。”夏晴边说边抹起了眼泪。 夏禾讶异,不解地望向夏珂。 夏珂叹了口气,道:“三姐不知道吧,自从徐老太太寿诞后,二婶就变着法儿磋磨五姐,昨日更是临时让五姐连夜赶出十张手帕来,五姐绣到天亮才将将绣好,可这样了,二婶还嫌绣得不够好,将五姐训斥了一顿。” 夏禾闻言大惊,问:“二婶要这么多手帕做什么?总不能没个名目吧!”她这才发现夏晴双眼红肿面色苍白,细看还发现她一双玉手全是红点。 这那是磋磨,分明是折磨了! 夏禾不禁动了气。 夏晴已是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道:“母亲说天气越来越热,她要手帕用作擦汗用。” “那也不用一下要十张啊!太不讲理了!”夏禾大叫,站起身道:“我这就去跟母亲说,让她去找二婶说道说道!” “三姐你等等!”夏珂赶忙拉住她,焦急劝道:“就算是母亲,也不好插手二房的事情啊。” 夏晴也赶紧擦干眼泪道:“是啊,就不要让大伯娘为难了。” 夏禾咬咬牙,见她眼露哀求,只好忍下这口气,问道:“那你知道二婶为何为难你吗?” “这……”夏晴目光躲闪,面露尴尬。 夏禾福至心灵,想起墙角那盒桃花粉来了。 这下她反倒真正冷静下来了。 想来是夏颜见她没有用桃花粉,所以就怪起夏晴夏珂来了,只是夏珂也是大房的姑娘,她不敢在母亲眼皮子底下动手,所以就让二婶磋磨夏晴出气。 真是好蛮狠不讲理的心思! 夏晴知她是想透了,幽幽叹道:“想来过些日子二姐消了气,也就不会再与我为难了,怪只怪自己出身低微,只能任人宰割。” 见她如此消极,夏禾心生不忍,说到底这是与她也有关系,不由安慰道:“自由或许能被他人掌控,但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就算是在不自由的情况下,也有笑着过一辈子的办法,只是不争取又怎会有改变呢?” 说到这里,突然脑中灵机一动,她惊喜叫道:“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夏晴夏珂本还沉浸在她那一番富含深意的话语中,闻言愣了愣,问:“什么主意?” “呵呵!”夏禾贼兮兮笑起来,神秘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啦,母亲怪不了二房的事,二叔总管得了吧。” “父亲?”夏晴惊讶地瞪大眼,继而摇头道:“不可能的,父亲从来不管后宅的事,别说后宅了,除了他的花草宠物,他什么都不关心。”说着眼底流露出几分落寞。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有办法。”夏禾胸有成竹地挑眉。 夏晴与夏珂对视一眼,说不出心底是期待还是忐忑。 送走夏晴两人,夏禾立即吩咐红芝:“帮我找把剃刀来。” “剪刀?”红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小姐要剪刀做什么?”她是越来越弄不懂自家小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了,怎么总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夏禾没有明说,只道:“你找来就是了。” 红芝只好挠着后脑勺去替她寻剪刀。 剪刀寻来后,夏禾大手一挥,道:“这几天一直闷在厨房里,今日天气不错,走,我们去牡丹园逛逛。” 说罢就揣着剪刀,带着白雀跟黄莺出了门。 “小姐这又是要做什么?”青萍好奇地拉着红芝问。 红芝只是一个劲摇头,想了想道:“总归是好玩的事就对了。” 青萍赞同地点头。 牡丹园内。 夏禾带着白雀黄莺在园子里晃荡了一圈,不出意料地找到了躲在牡丹花下打盹的小猫。 临近午时,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不过这并不妨碍躲在层层叠叠的花叶下纳凉的白雪。 绿叶遮掩下,娇小的猫仔愈发显得纯白无垢,察觉到有人靠近,它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在发现是识得的人后,又眯起眼,抻着粉嫩的肉球伸了个懒腰,继续休憩。 夏禾望着白雪那娇憨可爱的小模样,揉了揉它保养得柔顺光滑的白毛,叹道:“为了五妹,只好委屈你了,么么哒。” 说着摸出怀里的剪刀,嘿嘿笑着伸向了半梦半醒的白雪。 白雪从瞌睡中惊醒,看到近在眼前的刀锋,喵嗷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夏府。 当晚夏二爷回到府上,看到被剪得光溜溜只剩脑袋跟尾巴的爱宠,噗的吐出一口血气晕了过去。 第四十章 爱猫达人夏二爷 夏二爷抱着光溜溜,可怜得喵呜直叫的白雪冲进夏永淳书房,喷着火大叫:“大哥,你把夏禾那丫头交出来,我保证不打死她!” 夏永淳被弟弟从未有过的惊人气势吓得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禾姐儿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夏二爷瞪起眼大叫,随即一揩鼻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告起状来:“她把白雪的毛都给剪了!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要花一个时辰帮白雪打理毛发,我花在上面的银子比我自己吃花的还要多,可……可夏禾却把白雪给剪了,我……我……”说着哇哇大哭起来。 白雪感应到主人的情绪,也跟着抽抽搭搭地鸣咽起来。 一人一猫就这样在夏永淳面前抱头痛哭。 “……”夏永淳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他想笑来着,但是看到弟弟这么办伤心,他又不能笑。 硬生生憋出个严肃的表情来,夏永淳拍案而起,道:“岂有此理,竟敢对二叔的宠物下手,禾姐儿这丫头是越来越大胆了!” 随后安抚道:“二弟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好好教训禾姐儿的。” 夏二爷抹着泪满意地点头,想了想道:“不行,我要亲自质问她,无缘无故的,她怎能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儿!” “咳咳。”夏永淳被伤天害理这个词刺激了一下,咳了两声道:“既如此,我唤人传她过来,让她当面向你解释。”他不会说他也很好奇的。 夏禾被提溜到书房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最重要的是,她还拿着用白雪身上的毛制成的玩偶。 睹物伤怀,夏二爷再次潸然泪下。 “额……”夏禾颇为无语,不就是剪了你家宠物的毛么,用得着哭得跟死了孩子一样么? 夏永淳轻咳两声,对夏禾使了个眼色,肃然问道:“禾姐儿,你为何要剪光白雪的毛?你可知这些毛是很珍贵的?” 夏禾反驳:“没有剪光啊,不是还留了这么一截么?”她比了个指甲大小的长度。 “这么一点毛,有等于没有!”夏二爷终于不哭了,大吼:“你知道波斯猫最重要的除了眼睛是什么吗?就是那一身洁白如雪的毛!而你看看,白雪都被你毁掉了!” “额……”夏禾无力反驳,她也知道这样很过分,但是比起猫,人更重要不是吗?所以她只好对不起白雪了。 抱着那一点点愧疚,夏禾解释道:“二叔,我是看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担心白雪毛太长了会中暑,所以才帮它剪短的……” 不等她说完,夏二爷再次吼道:“你懂什么!猫有自己的散热方法,剪毛对散热没有任何帮助,只会影响美观!我们家白雪如此爱美,你剪了它的毛,就是要了它的命,以后它还怎么活!” 白雪配合地低低呜咽一声,小颤音怪可怜见的。 夏禾被吼得缩成一团,心里的愧疚因为这番话翻了几番,她确实不知道剪毛对猫散热没有帮助,不然她真的不会剪这么多的。 不过现在后悔也迟了,错都错了,起码得错得有点用。 愧疚得望了白雪一眼,夏禾诚恳地道歉:“对不起二叔,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夏永淳难得看到自家姑娘理亏的样子,也不帮忙,反而幸灾乐祸地看戏。 见夏禾道歉,夏二爷心中的火气消了大半。他也不是真的要夏禾如何,毕竟剪都已经剪了,他也不能为了只猫处罚侄女不是?之所以把人叫过来,其实还是为了出口气,现在气出了,他也就不计较了。 摆了摆手,夏二爷道:“知道错就好,以后不许你再靠近白雪了,最起码在它的毛长长之前,我估计它也不想看到你。” 白雪十分配合地喵呜。 夏禾讪笑,随即话锋一转,崇拜道:“二叔你好厉害哦,简直就是爱猫达人!” “爱猫达什么?什么意思?”夏二爷没听懂,不过知道侄女是在夸自己,脸色好看了不少。 “达人,就是说您很爱猫,很了解跟擅长与猫相关的事。”夏禾笑吟吟解释。 “那是自然!”夏二爷立即翘起了尾巴,开始给侄女普及养猫小常识,那专注兴奋的今儿,放到现代,绝对是妥妥一猫奴! 夏禾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认同,夏二爷见她对猫的事如此感兴趣,不由费解道:“瞧你也是爱猫之人,应该知道猫毛对猫的重要性,你怎么会突然觉得白雪很热需要剪毛呢?最近天气是热了些,但也不至于热到让你觉得需要剪毛的地步啊。” 来了!夏禾暗叫一声,故作窘迫地呵呵笑道:“其实是二婶提醒了我。” “你二婶?”夏二爷更奇怪了,跟他太太又有什么关系? 夏禾点点头,道:“我听说二婶让五妹一夜绣十条手帕给她擦汗,后来看到白雪在牡丹园里纳凉,就想着它应该也很热,所以就萌生了替它剪毛的念头,对不起啊二叔。”最后不忘软软地道歉。 夏二爷虽然爱玩,但并不蠢,一听这话立即就抓住了重点。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问:“你是听谁说的?” “我看到的啊,今天五妹到我房里玩,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手上也都是被针扎到的伤口,后来我一问才知道是为了帮二婶绣手帕。”夏禾回答。 夏二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夏永淳这下是弄明白了,感情给白雪剪毛是个幌子,这丫头的真正目的是为姐妹鸣不平,也真是够鬼灵精的。 笑嗔了女儿一眼,夏永淳道:“好了,既然禾姐儿是好心做坏事,二弟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吧,谅她以后也不敢再犯了。” 夏二爷笑着应了,心里已经挂了另一件事。 夏禾知道父亲是在帮自己,感激地眨了眨眼,她将手中用白雪的毛扎成的兔子玩偶递给夏二爷,道:“二叔,这个给白雪,相信它会喜欢的,还有,白雪的毛我都没有扔,回头我替它制成小袄子,它穿上后肯定跟没剪毛一样漂亮。” 夏二爷双眼一亮,问:“真的?”他刚接过玩偶,白雪就立即从他手里叼了过去,显然夏禾没有说错,它很喜欢这小东西。 夏禾保证地点头:“二叔放心交给我吧!” 闻言,夏二爷总算露出了回府后的第一个笑容。 第四十一章 出事了 喜欢小动物的人不会是坏人,夏禾一直这样认为。 或许在夏二爷的心里,子女是比不上宠物,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看重的自己的儿女,夏禾觉得,他并不是不关心自己的女儿,他只是不知道夏晴在后院过的是什么日子。 从某方面来说,夏二爷是可以轻松相处的人。 后来大概是夏二爷与二太太说了什么,那之后二太太没有再故意为难夏晴,而夏晴因为这件事感受到了父亲对自己的关心,整个人也变得明朗了许多。 然而就在夏禾以为她可以一直这样慢慢改变的时候,一件事却让她的命运在顷刻间彻底扭转。 那是一个闷热阴沉的雨天,就像是预示着不幸,从早上开始就断断续续地一直下雨,时大时小,没有间断过。 因为下雨,厨房的修建不得不延迟,闲着无事又无处可去,夏禾便在屋里跟着白雀学起了女红。她虽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身为一个大家闺秀,该做的该学的她都不会懈怠。 白雀是宋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不禁办事能力强,手艺也很是不错,在她的指点下,加上原身的一些基础,夏禾这个门外汉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十指翻飞将绣线拉扯得龙飞凤舞,俨然一副大师派头。 连白雀这个师父都忍不住赞叹:“三小姐好高的悟性,不管多复杂的绣法都是看一遍就记住,我这点本事根本就不够你学的!” 夏禾不在意地笑笑,道:“就算拍我马屁也没好处,厨房没建好,我可犒劳不了你们。”虽说她脑子是不错,但这本事也是练出来的,一个人生活要是学东西不快,可是养不活自己的。 青萍跟红芝在一旁用彩线打络子,闻言笑道:“小姐就是谦虚,跟我们就是教一百遍也学不会。” “你们那是不愿学,绣个帕子都能睡着,日后出嫁看你们的嫁衣从哪来!”黄莺毫不客气地揭两人的底。 两人吐吐舌头,忙转移话题,将打好的络子递给夏禾,道:“小姐你瞧瞧使不使得,若是使不得,我们好改。” 夏禾笑着接过,往正在绣的团扇绣面上比了比,道:“花式挺好,就是颜色太艳了些,母亲比较适合淡雅的颜色。” 她这是要为苏氏做一面团扇,天气热了,正好给苏氏纳凉用。 “那我们再打几个。”红芝把打好的络子拿过来,放进一边的盒子里,留着以后用。 夏禾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针线,亲自挑好了中意的彩线交给两人,道:“用这几个颜色打。” “诶。”红芝青萍应着接下。 正要重新拿起针线,风雨中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谁过来了?”黄莺放下绣到一般的手帕,边问着边起身起开门。 “是我。”外边传来吴嬷嬷的声音。 主仆五人一惊,黄莺忙加快脚步到了门边,拉开了门。 这又是风又是雨的,吴嬷嬷这时候过来,恐怕是有要事,夏禾几人忙也都放下手边的活计,起身迎了上去。 吴嬷嬷一身风雨,进门先掸了掸被雨淋湿的衣裳,看到夏禾立即严肃了神色,低声道:“三小姐,五小姐从楼上摔下来昏迷不醒,太太让你过去瞧瞧。”有句话她没有说出来,这怕是最后一面了。 夏禾只觉脑中雷声轰然,一下子懵了,连手中的绣箍子掉了都不知道。 “小姐?”白雀几人担忧唤道,眼里也都是震惊跟难过。 夏禾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她微微颔首,道:“有劳嬷嬷了,我这就过去探望五妹。”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但她不敢去听,她不愿相信一条年轻的生命即将离世。 披上蓑衣,打了伞,夏禾带着白雀,神色凝重地赶往夏晴所住的院子。 夏晴也是跟亲生姨娘住,她的姨娘姓杨,也是个软弱好欺负的。 夏禾赶到时,那个可怜的杨姨娘正趴在床头哭得撕心裂肺,床边站着三位太太跟府中的姑娘们,所有人都是一脸沉重,唯有二太太跟夏颜一脸惊慌失措,惶惶不安,明眼人一看就知夏晴出事与她们脱不了干系。 先与长辈们招呼一声,夏禾才坐到床边看夏晴。 只见往日那个斯文内向的姑娘紧闭着双眼,额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躺在床上已是面如金纸,出气多进气少。 “晴妹妹?”夏禾唤了一声,床上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见状,她蓦地红了眼眶。 背过身抹了抹眼角,夏禾问道:“好好的晴妹妹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珂面露哀戚,怯怯地望向二太太跟夏颜。 被她一看,二太太宛若惊弓之鸟,摆着手大叫道:“不关我们的事,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事关人命,夏颜也失了镇定,焦急道:“我不过是让她替我去采支荷花,她使性子不愿意,自己不小心踩空摔下去的,跟我无关!” 冬梅在她后面连连点头附和,紧张得浑身发抖。 苏氏面沉如水,道:“是非曲直,我会让人查明,你们不必多言。” 话音刚落,杨姨娘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一反往日的懦弱,凶狠地掐住二太太的脖子,大叫道:“你还我的女儿,你还我的女儿!张氏你这个毒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众人大骇,忙手忙脚乱地去拉杨氏,然而杨氏的力气出奇得大,她死死掐着二太太的脖子不肯撒手,还边哭边笑地自言自语,一会咒骂二太太狠毒,一会怨自己胆小懦弱,害夏晴吃了很多苦,这个女人显然是打击过大疯癫了。 见状,众人心中凄然。 眼看着二太太脸庞涨红,就要被掐死,一群姑娘吓得惊叫连连,尤其是夏颜跟冬梅,主仆两人简直想爬到床底下躲起来。 苏氏还保持着镇定,冷静地吩咐丫鬟婆子去救人,然而众人却怎么也掰不开杨氏的手,混乱中,夏禾大喝一声:“让开!” 所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夏禾则快步上前,一个手刀又快又准地劈在杨氏的后脖子上,杨氏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咳咳咳!”得救的二太太瘫软在地,不要命似地大口呼吸。 “娘!”夏莲焦急地冲过去,见二太太面色苍白,不断冒冷汗,她又气又急地大喊:“还不快把这个疯婆子拖出去打死!” 一群丫鬟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手。 苏氏冷眼望了夏莲一眼,道:“将杨氏送回房休息。” 丫鬟婆子们这才动作,抬起昏迷的杨氏出了房门,见状,夏莲脸上闪过屈辱,狠狠咬了咬牙。 第四十二章 求情 雨还在下。 安置了杨氏,苏氏又吩咐人将二太太送回房,之后就让大家都散了。 夏禾跟夏珂虽然想留下来,但心知即便留下也毫无用处,是以只好乖乖离开。 夏珂跟夏禾回了草叶庐。 两姐妹坐下,黄莺来上了茶点,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珂先开了口。 她道:“那日回去后,我与五姐想了很多,都觉得三姐的话很有道理,也许是因为想开了,也许是因为二叔终于关心了她一次,五姐变得开朗坚强很多,她还说,她不会再向二姐屈服了,她要跟三姐一样,要争取自己的幸福……” 说到这里,她泪流满面哽咽失声。 夏禾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她突然很后悔跟夏晴说了那番话,不然夏晴就不会想要改变,也就不会去违背夏颜,以致于落得如今的下场,她若是像以往一样委曲求全,虽然日子艰难了些,但到底命还在。 姐妹俩痛哭了一阵,直到把心中的悲痛都发泄出来,才渐渐平静下来。 夏禾拭去泪水,问道:“大夫是怎么说的?” 夏珂按了按眼角,摇头道:“大夫说一切都看天意,若是三日内能醒过来,就算是熬过了这一关,若是醒不过来……”说着又哽咽起来。 夏禾深吸口气,道:“晴妹妹会醒过来的。”这话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夏珂。 夏珂点点头,两人又沉默下来。 这种时候,也确实没有多的话说,又略坐了一会,夏珂起身告辞。 临走前,夏珂欲言又止,好一会才犹豫道:“三姐不要想太多,事情演变成今天这样,只能怪晴姐姐命不好吧,她也不希望你自责的。“ 这话惹得夏禾又红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挤出抹笑,道:“我知道,你也不要多想,晴妹妹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一起为她向菩萨祷告,求菩萨保佑她平安无事。” 夏珂笑了笑点头。 夏禾拭去她稚嫩脸庞上的泪珠,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她总不信神佛,但现在她愿意去相信,既然她能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那么这个世上就一定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力量,她祈求这股力量能让夏晴度过这次难关。 到了傍晚,雨总算是停了,只是已经没有人在意是否下雨,出了这样的大事,整个府上的气氛都变得十分凝重,下人们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 夏永淳回到府里,听闻夏晴的事后大发雷霆,当即就派人去拿夏颜,他要在祠堂行家法。 已经有十多年,夏家没有动过家法,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赶到了祠堂,有凑热闹的,也有来求情的。 夏颜猜到要受罚,是以早早躲到了老太太屋里,夏永淳派去的嬷嬷连她的面都没有见着,直接被老太太派人拦在了香椿园外。 姜氏则跑到书房寻夏永淳求情。 彼时苏氏也在,她也是来劝夏永淳的,见姜氏过来,她什么也没有说。 夏永淳正在气头上,看到姜氏愈发怒火冲天,训斥道:“你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让她横行无忌,肆意欺凌家中姐妹?我让你颜姐儿留在你身边,不是为了让你把她养得骄纵狠辣的!” 姜氏不敢申辩,凄凄楚楚抽泣着恳求道:“大爷,颜姐儿已经知错了,您就饶了她这次吧,您不是一向最疼她了吗?” “知错?”夏永淳蓦地拔高音调,指着姜氏怒道:“她若是知错,就该自己到晴姐儿面前磕头谢罪,再到祖先面前磕头认错!” 姜氏被他怒发冲冠的模样吓得脸色一白,磕磕绊绊道:“颜姐儿年幼不懂事,犯错是在所难免的,况且今日之事虽是因她而起,却并非是她造成的,大爷您就放过她吧,她从小娇生惯养的,哪受得住家法啊!” “受不住也得受!”夏永淳掷地有声,道:“若是晴姐儿醒不过来,我就送她去陪她的五妹!” “不!”姜氏凄厉大叫,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哀求:“颜姐儿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虎毒尚且不食子,大爷您怎么舍得!求求您饶过她吧,只要您放过颜姐儿,妾什么都愿意做,求求您了!” 见她悲痛欲绝,几乎哭倒在自己面前,夏永淳生了一丝不忍,他又何尝舍得重罚颜姐儿?但若是不重罚,他要如何向二弟交代?向府中上下交代?现在只盼着晴姐儿福大命大,能安然无恙。 怜惜她爱女心切,夏永淳长叹一声,伸手将她扶起,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是你没有把颜姐儿管教好,才发生今日的事,我总要给二弟一个交代。” 姜氏嘤嘤抽泣,闻言眼底快速闪过喜色。她微仰起秀丽的脸庞,双眸梨花带雨地望着夏永淳,柔声细气道:“妾知道大爷的苦衷,可晴姐儿不过是二房的庶女,二爷又向来不重视,若是为了她折掉颜姐儿,您认为值得吗?老太太也是觉得不会答应的。妾以为,向二爷交代并不难,只要给二爷送些玩物,再好好安置晴姐儿的生母就是了,犯不着动家法,想来二爷也会体谅大爷的苦衷。” 夏永淳微怔,觉得有几分道理,又见她神色凄楚,惹人怜惜,心底不觉动摇了。 见他神色间有所松动,姜氏立即打铁趁热,抱住他的手臂摇晃着娇嗔道:“大爷,您就饶了颜姐儿吧,妾以后一定会好好管束她的,爷~~” “这……”夏永淳犹豫不定,被抱着的手臂接触到两团温软,让他有些心弛神荡。 看到这一幕,坐在一旁始终默默无语的苏氏眼露失望,她缓缓起身,道:“同为母亲,你怎可说出此等无情之言?你道晴姐儿是庶女,你的女儿又何尝不是?不过是一个受宠,一个无人问津罢了。如今无人问津的出了事,你就想着息事宁人大事化小,若今日是你的女儿出了事,你会善罢甘休吗?怕是早已把那无人问津的活活打死了。” 她一出声,夏永淳跟姜氏才意识到她的存在,夏永淳脸上一红,忙将手臂从姜氏怀中抽了出来,往旁走开两步。 第四十三章 女儿以为,要严惩 怀中瞬间失了温度,姜氏咬了咬唇,眼底闪过愤恨,她转身望着苏氏,又是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哀声道:“可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太太一定要看着颜姐儿死才开心吗?若太太是因为我才如此,大不了妾不要这条命,只求太太放过颜姐儿!” 要不说夏颜是姜氏生的,时刻不忘上眼药这点简直是一模一样。 苏氏冷笑,道:“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你就要死要活,你若真想死,我绝对不会拦着。” 见两人针锋相对,夏永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道:“婉婉你误会了,娉婷也是来为颜姐儿说情的。”显然他还是站在苏氏这一边。 闻言,姜氏心中愈发嫉恨,她硬生生挤出一抹歉意的笑,微低下头露出脆弱的后颈,一副恭顺之姿,道:“是吗?那是妾误会太太了,妾在这里向太太赔不是。”说着盈盈福了福身。 苏氏无动于衷,道:“这件事若是大爷心中已有决策,我就不多言了,我先回房。”微微颔首,就要离开。 “娉婷……”夏永淳出声唤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该说是羞于启齿。 苏氏回头望他一眼,眸光深深浅浅,最后只留下一片淡然平静,她没有开口,一副聆听的姿态。 两人对视,他们没有意识到,在视线交汇的瞬间,世界就开始越变越小,直至只剩他们二人。因为彼此的眼中只有彼此。 不算太过宽敞的书房,却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姜氏看到眼里只有苏氏的夏永淳,心底的不甘几乎将她淹没。 “大爷。”低低柔柔唤了一声,姜氏上前柔情似水地挽住夏永淳的手臂,然而她望向苏氏的目光却不像她的声音那般和善,而是充满了挑衅跟嫉恨。 苏氏抿了抿唇角,不再看夏永淳,道:“若是无事,我便先回房了。” “娉婷,我……”夏永淳上前想拉住她,见状,姜氏忙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一双美目更是泪水涟涟,祈求地望着他。 夏永淳一下迈不开步子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左右为难。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长随富贵的声音,道:“大爷,三小姐来了。” 夏永淳如闻天籁,欢喜道:“请三小姐进来!”继而转向苏氏,以闲谈的口吻笑道:“不知禾姐儿这时候过来所为何事,你就等她一起吧。” 苏氏微微一笑,只好重新坐下。 姜氏目光微闪,心底的不详又开始冒头。 这个夏禾自从落水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每次碰到她都没有好事,眼下她在这个节骨眼过来,她直觉又没有好事。 又想起牡丹园里她的警告,姜氏心中顿时七上八下的。 夏禾很快就走了进来。 看到屋里的情形——苏氏独坐,姜氏挽着夏永淳,她愣了愣,随后福身道:“父亲,母亲。” 夏永淳借机不着痕迹地离开姜氏,问道:“你过来作何?”莫非也是为了夏颜的事儿? 夏禾答道:“我跟珂妹妹相约明日去无相寺为晴妹妹祈福,听闻母亲在父亲这里,便过来向母亲请示一声。” 闻言,夏永淳欣慰颔首,道:“你们有心了。” 苏氏道:“既如此,我与你们一同前去,一来也为晴姐儿略尽心意,二来我不放心你们两个姑娘家上路。” 夏禾乖顺地颔首,道:“不知父亲可有交代?若是无事,女儿先告退了。” 见她就要离开,姜氏无意识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怕了夏禾了。 只是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夏永淳道:“且慢。” 这下姜氏的心又提了起来。 夏永淳犹豫了片刻,随后竟问道:“关于处置颜姐儿一事,你有何看法?” 这件事本来轮不到夏禾置喙,但他想着夏禾是个有主意的,而他此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以有此一问。 预感再次成真,姜氏差点要跳起来。 问夏禾有何看法?她还能有什么看法,肯定是千方百计要害她的颜姐儿啊! 姜氏忙道:“大爷,你怎么问起三小姐的意见来了,此事关系重大,她一个孩子又知道些什……” 夏永淳抬手阻止她,道:“我心中有数。”对夏禾抬了抬下巴道:“你且说来听听。” 夏禾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望向苏氏。 被尊敬重视的感觉让苏氏心底一暖,她微笑颔首道:“你只管说自己的看法。” 夏禾这才点点头,道:“女儿觉得,应重罚。” 闻言,姜氏在心中大喊:“果不其然!”她就知道夏禾不会放过这个报复打击她们的机会! 不禁冷笑道:“若非知晓三小姐与颜姐儿私下不合,对颜姐儿颇多不满,妾简直要赞一声三小姐好凛然正义,连自己的亲姐姐也不放过!” 夏永淳也凝重了脸色,显然对于夏禾说严惩的话生了几分不悦。 夏禾却不以为意,淡然道:“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再合情合理不过的话,姜姨娘偏要扯私人恩怨,我无话可说,只是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重罚?” 夏永淳微怔,道:“即便如此,颜姐儿到底是你的亲姐姐。” 夏禾笑了,道:“我若说希望父亲不要罚二姐,饶了二姐,那是撒谎,是演戏,想必姜姨娘也会大笑说我虚伪,还是说,父亲希望我假惺惺地替二姐求情?再说了,晴妹妹也是二姐的堂妹,即便不是亲妹妹,到底是一家子骨血,她在为难欺负晴妹妹时,可曾念过一点骨血亲情?” “这……”夏永淳被反驳地无话可说。 夏禾接着道:“女儿现在只希望晴妹妹能安然无恙,至于二姐如何,端看父亲心中是私心多一些,还是公正多一些。” 说罢福了一礼,道:“女儿言尽于此。” 夏永淳深深望她一眼,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心中却是已有决断。 他知晓夏禾没有把话说完,若是他心中私心多一些,恐怕难以服众,而若是他心中公正多一些,日后府上会更加安宁。 姜氏惯会看人脸色,见状便知他是下定决心要重罚夏颜,顿时心都凉了。 也是在这时,外面来人禀告,道:“二小姐躲在老太太屋里不肯出来,老太太又不让陈嬷嬷进屋,陈嬷嬷让小的来问一声,要怎么办?” 闻言,夏永淳心下一沉,要严惩的念头更加坚定,道:“我亲自去请!” 请这个字都用上了,可见他是真的动怒。 第四十四章 撞门 夏颜躲到老太太房里就是为了逃避责罚,她如何也没有想到,她这一举动反而让夏永淳更加不愿轻饶她。 当是时,听了下人的禀告,夏永淳当即就怒气冲冲地赶往香椿园,要亲自把夏颜压到祠堂行刑。 “大爷,大爷!”姜氏焦急地追在夏永淳后面,想要为女儿求情,奈何她这些年养尊处优,快走几步都已是气喘吁吁,又如何追的上身强体壮,又怒火冲天的夏永淳? 只见姜氏很快就被甩出了一大截。 眼看着就要追不上,姜氏咬咬牙往地上一倒,顺势尖叫:“哎哟!我的脚!” 夏永淳脚步微顿,接下来却是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姜氏双目圆瞪,不敢相信他竟然对她的呼喊不闻不问! 刹那间,姜氏只觉天都黑了,跌坐在地上久久不知道起身。 夏禾扶着苏氏落后一步,见姜氏呆愣着坐在地上,苏氏低低叹了一声,吩咐身后的丫鬟道:“扶姨娘回房去。” 闻言,姜氏快速抹了抹泛泪的眼角,挺直腰杆道:“多谢太太,妾无碍。” 无论如何,她都不愿向苏氏示弱。 站起身,姜氏抬头挺胸地快步往香椿园去。 望着她故作坚强的背影,苏氏摇头笑了,道:“世人皆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看这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夏禾深深望苏氏一眼,道:“不管是可恨,还是可怜,都是自己造成的。” 苏氏微怔,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笑了。 夏永淳大步流星到了香椿园,看到被拦在门外的陈嬷嬷等,他脸上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院门前,砰砰拍着门大喊:“开门!” 见他来了,陈嬷嬷等人松了口气。 门内,听到夏永淳的声音,门房丫鬟一个激灵,忙向内跑,边跑边喊:“老太太,大爷来了!” 老太太正抱着夏颜躲在东屋里,闻言,祖孙俩都是一颤,夏颜哭道:“祖母,怎办啊?” 老太太此时也是六神无主,喃喃自语道:“怎么办……怎么办……” 见祖孙俩都没了主意,翠喜劝道:“老太太,以奴婢之间,还是将二小姐交给大爷吧,不然到时大爷动了真怒,再求情就没有用了。” “这……”老太太迟疑了。 夏颜忙不迭摇头,道:“不可以!我现在出去,爹爹会将我打死的!” 她心里很清楚,到了这关头,已经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只能躲。 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夏颜又急又怕地哭求:“祖母你不能让父亲进来,不然孙女真的会没命的!” 老太太见她满眼恐惧,几乎哭成泪人儿,心里顿时疼得不行,忙拍抚着她的后背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爹进来的,我就不信他还敢硬闯!” 又对着翠喜吩咐道:“你去外面看着,绝对不许放大爷进来!最好是想个法子把大爷打发了。” 翠喜面露难色,却不得不应下。 出了东屋门,便听到震耳欲聋的拍门声,翠喜心中愈发忐忑不安。磨磨蹭蹭到了院门前,翠喜扬声道:“大爷,老太太今儿身子不爽利,特意让二小姐过来伺候,她老人家让奴婢传话,说有什么事改日再谈。” 思来想去,也只能谎称老太太身子不适了。 门内终于有了动静,却是撒了个大慌,夏永淳怒极反笑,今早才给老太太请过安的他又怎会不知自家母亲身体如何? 不由冷笑道:“如此正好,我可顺道看望母亲。”言下之意,今日我是非进去不可! 闻言,翠喜暗叫不好,想了想又道:“还请大爷见谅,老太太吩咐了,她不想见任何人,只想好好歇一歇,大爷明日再来吧。” “我不会打扰母亲休息,只看上一眼,然后将颜姐儿带走便是。”夏永淳一步不让。 翠喜在门内急得跺脚,带着哀求道:“大爷,你就不要为难奴婢了,老太太真的歇下了。” 见门内还在推脱,夏永淳彻底失去了耐性。冷下脸,他道:“我不想再跟你废话,你去告诉母亲,若是她执意不开门,就休怪儿子不给她留情面,要破门而入了。” 话说到这份上,翠喜哪里还敢再跟他拐弯抹角,当即提了裙子跑回东屋,急声道:“老太太,大爷说若是我们不开门,他就要撞门了!” “什么?”老太太惊得站了起来。 夏颜脸色发白,拉着老太太衣袖焦急哭道:“怎么办啊祖母!” 老太太沉下脸重新坐下,过了好一会,咬牙切齿道:“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撞门!你去跟他说,若是他不想认我这个母亲,这香椿园大门我也不要了!” “老太太……”翠喜想劝,却又不好开口。 老实说她觉得没必要为了二小姐跟大爷闹不愉快,因为在五小姐的事上本来就是二小姐有错,何况,二小姐是大爷的亲女儿,又一直很受疼,想来就算行家法,大爷也不会真的下狠手。 只是现在闹成这样,大爷想必已是气极,就是想轻饶也做不到了。 如此简单的道理,老太太跟二小姐怎就想不通呢?亏得二小姐自诩聪明,看来也是个短见的。 心里默默叹了一声,翠喜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认命地出去传达老太太的意思。 听到翠喜的传话,夏永淳沉默了下来,门内翠喜一时没有听到动静,还以为他已经放弃,却不想下一刻,一声凛然的低喝响起,道:“来人,把门撞开!” 话音落下,门外便响起嘿哟的声音,接着院门就猛烈摇晃起来。 翠喜被吓得心惊肉跳,忙跳脚往里跑,生怕一会门撞下来压着她。 刷得崭新的院门被撞得哐当作响,声音大到东屋里的老太太跟夏颜都听得到,那一声声就像是撞在夏颜心上,她吓得眼泪直流,躲在老太太房里大哭大叫:“我不要受家法,我不要……祖母救我,呜呜呜……” 老太太见她哭得伤心,心疼不已,又气得心烧火燎,她抱紧了夏颜也跟着大哭起来,边哭边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生出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我可怜的颜姐儿啊……” 终于,哐啷一声,香椿园的大门应声倒下。 第四十五章 行家法 姜氏赶到时,香椿园的红漆小门已经躺在了地上,夏永淳满面冰霜地正要踏过门板进院子里去。 “大爷!”她赶忙叫了一声,压制着心中的恐惧与慌乱,两步跑到夏永淳面前拦着,无畏道:“若是大爷执意要罚颜姐儿,就请大爷从妾身上踏过去!” “你以为我不敢?”夏永淳危险地眯起眼睛。 说不怕是假的,姜氏手脚都在发抖,但她不肯让开半步,苦笑道:“妾相信大爷敢,但妾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大爷不怜惜她,难道还要妾也袖手旁观?” 等到夏永淳皱起眉,她又凄凄楚楚道:“若大爷对妾还有一丝怜惜,就请看在妾伺候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过颜姐儿吧!如若不然,就请爷罚妾!妾愿意代颜姐儿受过!” 不同于往日的温婉与体贴,此刻的姜氏显得倔强而坚韧,夏永淳望着她,不禁有瞬间的恍惚,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苏氏,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目光深深浅浅,最后定格为凛然。 拂开姜氏挡在身前的手,他道:“颜姐儿会犯下大错,你责无旁贷,你不必着急,处置完颜姐儿,娉婷自会处置你。” 姜氏被推到一边,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竟无情至此。 等到苏氏跟夏禾赶过来,夏颜已经被两个粗使婆子从屋子里拖出来,她边哭边大叫:“祖母救我,姨娘救我!” 奈何姜氏接二连三受打击,已经无力救她,而老太太被陈嬷嬷看似搀扶,实则紧紧拦着,也没办法救她,只能在一旁哭喊大叫,大骂夏永淳。 夏永淳面不改色,只吩咐婆子们将人押去祠堂受罚。 彼时,得到消息的人都聚集到了祠堂外。 夏家轻易不动家法,祠堂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才会打开,今日夏永淳在这里执行家法,可见夏颜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开祠堂。”夏永淳肃然道。 夏家的老管家敛首,取出钥匙打开祠堂陈旧的大铜锁,推开沉重的木门。 粗噶的吱哑声缓缓响起,悠远古老的声音彰显着夏家的历史,门打开的瞬间,阳光涌入黑暗的室内,将陈列在案上的牌位照亮。 夏永淳正了正神色,抬脚跨进门槛,接着是夏颜跟押着她的婆子,边哭边骂的老太太,苏氏,三太太,最后是府上的少爷小姐们,至于那些凑热闹的下人,则只能在门外。 祠堂内庄严肃穆,又低沉压抑,夏颜被压着跪在列祖列宗牌位面前,望着一张张黑漆漆,阴森得仿似在冒着冷气的牌位,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害怕得头都不敢抬了。 夏永淳站在她面前,就像当初质问夏禾一样,问道:“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夏颜哆嗦着嘴唇,泣声道:“女儿不知爹爹为何要对女儿动家法……” “因你伤了堂妹夏晴。”夏永淳冷声解答。 夏颜立即反驳:“父亲明鉴,夏晴是自个摔下楼梯的,并不是……” 不待她说完,夏永淳道:“你可有证人,证物,证明你所言?” “有,女儿的大丫鬟冬梅!”夏颜急声道,一边忙乱地寻找冬梅的身影,在人群中发现冬梅的身影后,她连忙大叫:“冬梅你快进来,你告诉爹爹夏晴施自己摔的!” 闻言,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了祠堂外的冬梅身上。 冬梅战战兢兢越众而出,扑通跪倒在祠堂门口,支吾道:“大爷,五小姐确实是自个摔下楼梯的,与二小姐无关。”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夏永淳就冷声道:“冬梅以下犯上,目无尊卑,立即拉下去重打二十板子,关入柴房不日发卖出府。” 冬梅脸一下白了,磕头求饶道:“大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夏永淳对冬梅的求饶视而不见,眼看着婆子将人拖下去,他转向夏颜道:“你可还有话说?” “我……”夏颜不敢再说,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能求救地望向在场众人。只是被她看到的不是低头假装没看到,就是无能为力地摇头,她得到的只有姜氏跟老太太更加伤心的哭声。 一时间,夏颜绝望了。 见她久久不开口,夏永淳又道:“你不必觉得冤枉,事实如何你心中最是清楚明白,若你执意否认错误,我只好传证人进来,届时别怪为父不留情面,不顾惜你的名声。” 不要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夏颜的所作所为,他早已从潜伏在府中各处的眼线那里得知,这个府上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没有他无法知道的。 闻言,夏颜的脸色更为苍白,良久,她慢慢趴伏到地上,抖着声音道:“女儿认错,甘愿受罚……” 此话一出,老太太捶胸顿足,哭天抢地,姜氏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夏永淳点点头,道:“请家法!” 三十藤条,夏永淳亲自执行,他每打一下,夏颜就闷哼一声,老太太跟姜氏就嚎哭一声,若非三太太跟其他姑娘拦着,两人恐怕要冲上去替夏颜受罚。 一时间祠堂里哭声震天。 夏永淳自己也心疼,毕竟是疼了十多年的女儿,每次藤条落在夏颜背上,他的心也跟着抽动,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放水。 就像夏禾所说,个人心中都有一把称,端看是哪边重一些,他只是不愿让私心越了他的底线。 打到第二十下的时候,苏氏开口,道:“所谓小惩大诫,二十藤条的惩罚已不算小,想必颜姐儿与在场众人都已受到教训,大爷就饶了颜姐儿这次吧。且子女不教,父母之过,大爷身为父亲,我身为嫡母,我们没有管教好颜姐儿,亦是有失,若大爷执意罚到底,我们也难辞其咎。” 众人纷纷附和,道:“父亲/大伯,您就绕了她吧!” 夏永淳行刑的手微顿,他本来就已经不忍再打,苏氏这话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他当即丢开藤条,冷哼道:“看在大家都为你求情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回房好好反省,禁足一个月!” “谢父亲……”夏颜咬着下唇忍痛,一张俏脸已是哭成了花猫脸。 姜氏赶忙过去抱住快要跪不稳的夏颜,哭得肝肠寸断。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老太太哭着捶打夏永淳的肩膀,气得跺脚。 夏永淳紧抿着唇角一言不发,苏氏过来轻抚他的手臂,他才稍稍缓和了神色。 握住苏氏的手,夏永淳望向夏禾,冷然问道:“这样可算公正?” 夏禾抬眸看他,所有人亦惊讶地看向她。 良久,她道:“左右女儿问心无愧。”心里却是有点发寒,她知道他还在怪她说应该重罚的事。 第四十六章 转变 亲手打了疼爱的女儿,夏永淳心中无疑是憋闷的,他需要宣泄,于是说要重罚的夏禾就成了他发泄的出口。 说出那句嘲讽意味十足的话,其实是一时冲动,望着夏禾瞬间变得淡漠的神色,他马上就后悔了,但他无法道歉,因为他是夏家的家主,亦是她的父亲。 为了掩饰心中的懊悔,夏永淳拉着苏氏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祠堂。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纷纷离开。 夏禾与苏氏一起过来,此时却只能与夏珂一起回去。 回去的路上,其余的兄弟姐妹走在前面,夏禾跟夏珂走在后面,隐约间,能听到前面的谈话声。 “听大伯的意思,他之所以一定要重罚颜姐姐,是被三妹给逼的。” “哼,夏三小姐倒是公正凛然,可怜颜妹妹有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妹妹。” “话虽如此,二姐确实有错,只是三姐太不近人情了,不求请就罢了,还咄咄逼人。” “可不是,现在又有大伯娘替她撑腰,我们还不得小心翼翼避着?” “话不是这样说,三姐与五姐关系亲些,二姐又与三姐有隔阂,三姐自然是偏着五姐。” “也亏得她好意思说无愧于心,谁不知她与二姐颇多恩怨,这次还不可着劲儿报复二姐?总之往后我们得小心些,若是得罪了她,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大伯娘被她的巧言花语骗了,也不知何时才能看清她的真面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是没有一个说夏颜不是的,反而都在叱责夏禾不留情面不念姐妹情谊,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压低声音,就像是故意说给后面的夏禾听的。 夏禾只觉得好笑,反而是夏珂为她心疼不平,叹道:“明明以往都受过二姐欺负,大家私下也时常声讨二姐,为何大家现在却都不记得了?” 夏禾笑着耸肩道:“不是不记得了,只是有了新的,更值得攻击的对象。” 见她仿似毫不在意一般,夏珂心中既佩服又惋惜,她知晓经过这件事,三姐在姐妹们当中受到的排挤会越来越多,想着,心中又难受起来。 夏邑卿本是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见一群人越说越尖锐刻薄,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道:“我还有些事,大家先回去吧。” 说罢转身往回走了。 见状,众人知晓他生了不悦,便讪讪住了嘴,改谈起其他事来。 转过一转假山,夏邑卿看到了走在后面的夏禾跟夏珂,他知道夏禾就在他们后面,他是特意过来寻她的,只是没有料到夏珂也在,本欲说教的他不得不缓和了脸色。 见夏邑卿去而复返,夏禾跟夏珂都十分惊讶,还以为他是有要事,两人敛衽行了一礼,便打算越过他离开。 “三妹留下,我有话要与你说。”夏邑卿不得不开口唤住夏禾。 夏珂诧异不已,见夏邑卿脸色不算好看,还以为他是要教训夏禾,便不由得为夏禾担心起来。 夏禾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回去,待她离开了,才恭谨问道:“兄长寻夏禾有何事?”她也以为夏邑卿是要来教训她的。 夏邑卿望着她,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既恼她又给母亲惹了闲话,却又有些替她不平,在他看来,今日之事夏禾没有做错,只是她太率直,不知道如何避嫌。 叹出口气,他道:“方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就像先前你对我说的,什么人眼里看到的就是什么,大家现在误解你,日后总有看清的一天。”他知道她听到了大家的议论,想着她心中必定难过,是以才来开解。 夏禾惊讶地望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忍着笑道:“我还以为大哥是要来训我的,没想到是我误会大哥了,妹妹心胸狭隘,还望大哥见谅。”说着盈盈福了福身,倒是把夏邑卿闹了个大红脸。 夏邑卿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红着脸道:“反正你看开点就好。” 俏皮地眨了眨眼,夏禾道:“我没有想不开啊,金银都有人视为粪土,我还没有金银受欢迎呢,被嫌弃讨厌不是很正常么。” 夏邑卿被她这番话逗笑了,忍不住屈指敲了敲她脑袋,笑骂道:“尽是说些谬论,若是在学堂,恐怕夫子都要被你气死!” 骂完惊觉自己方才的举止过于亲昵,他又有些手足无措。 夏禾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抱着脑袋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打个比方,比方!” 夏邑卿尴尬地轻咳两声,却是控制不住笑意道:“好了,快回去吧。“ 夏禾应了,一蹦三跳地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对他挥手。 夏邑卿目送她走远,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脸上的笑意有多温柔。 与此同时,兰溪苑内,苏氏正在开解夏永淳。 “我知你心中苦闷,但你不该把气撒到禾姐儿身上,要知道,禾姐儿没有一丝半点错误,你可知,你那一句话,会将她置于何种境地?”苏氏将斟好的果茶送到丈夫手边,无奈摇头道。 “我、我这不是一时冲动么!”夏永淳狡辩,其实心里已是悔恨不已。 苏氏横他一眼,道:“我不怕与你直说,禾姐儿瞧着是个好相与的,其实性子倔着呢,你今日因为颜姐儿的事埋汰她,就等于是把她往外推,日后她怕是再也不会与你亲近。” 夏永淳抿着嘴不说话,想着再没有人与自己拌嘴,心里空落落的。 他端起茶啜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清爽果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将他票源的思绪拉回,他奇问道:“这是什么茶?”他以往竟从未喝过。 苏氏道:“这是禾姐儿送我的果茶,是她自个晒的,只一小包,也就今日瞧你火气大,让你喝着降降火。” 听闻又是夏禾的杰作,夏永淳心中愈发,但还是嘴硬道:“还是龙井更合我的胃口。”意思是,谁稀罕什么果茶! 苏氏也不揭穿他,在他身旁坐下,柔声道:“你今日确实做的不对。” “我知道。”夏永淳握住她的手,叹道:“我三错,一不该顶撞母亲,二不该当众为难禾丫头,三不该……”他愧疚地望向苏氏,道:“三不该因为姜氏的几句话就动摇,我让你失望了。” 苏氏淡淡一笑,道:“姜氏伺候了你十多年,为你生儿育女,你们又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你心中有她是正常的。” 却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苏氏收回手,转而道:“你还是多想想如何让母亲消气吧,至于禾姐儿那边,我会开解,你也要有所表示。” 手中一空,夏永淳心中涌起失落,他搓了搓手指,故作满不在意道:“哪有父亲向女儿赔不是的道理,她若记恨,就让她记恨好了。” 苏氏不赞同地摇头,道:“你这脾气何时能改改?也不是要你低头认错,只是说几句好话,怎么就不行了?” 她本是一番好意,希望他们父女消除隔阂,却不想夏永淳却勃然大怒,当场怒吼:“是,我脾气是不好,可你嫌我脾气不好,当初怎么不选温文尔雅的临安候世子?人家可是京城第一才子,不仅脾气好样貌佳,还是达官显贵!” 苏氏被吼得一愣,随后脸上的表情渐渐从震惊变为冷然,她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夏永淳,一双凤眸深不见底。 夏永淳心口猛得一跳,恐惧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 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忙过去将她抱进怀里,低声赔不是:“娉婷,我、我一时糊涂才口不择言,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说的都对,我都听你的!” 他懊悔不已,明知当年的事是她心中的痛,他却再一次将她埋藏在心底的伤疤揭了开来。 苏氏拉开他的手,脸上无悲无喜,道:“妾身忽感身子不适,怕是无法伺候大爷,大爷请回吧。” “娉婷,我……”夏永淳还想解释,然而苏氏背过身,根本不给他机会。 夏永淳眼底暗了暗,不得不起身,只是不忘叮嘱:“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苏氏道:“明日妾身要与禾姐儿珂姐儿去无相寺祈福,不知何时才归,大爷就不必特意过来了,想来这几日姜姨娘与颜姐儿更需要大爷的关怀。” 这就是刻意疏离,要把夏永淳往姜氏那边推了。 似乎又回到了解开心结之前。 夏永淳心中苦涩,但这是他一手造成的,这苦果他只能自己咽下。 夏永淳走后,宋嬷嬷劝苏氏道:“太太这又是何苦,当年的事都过去了,犯不着为此与大爷生了嫌隙。” 苏氏苦笑,道:“你也听到了,不是我放不下,是他放不下。” 宋嬷嬷只能无奈叹气。 离开兰溪苑,夏永淳并没有如苏氏所言去姜氏房里,他在兰溪苑附近徘徊了好一会,最后回了自己的书房。 本想看看账本,却又一直坐立不安,想着一天之内将自己的母亲、妻子、女儿都给得罪了,心里没来由觉得十分委屈,说到底,是自己太过冲动,以致于祸从口出。想着不禁长吁短叹。 第四十七章 老太太发威 夏颜被抬回了房间,老太太跟姜氏一直守在床边,哭得是肝肠寸断,直到大夫来了,才肯让到一边。 因为伤在背上,不便请普通的大夫查看上药,是以请来的是封都城内名望还不错的一名医女,名唤清华。 清华仔细检查了夏颜背上的伤势,发现虽然青青紫紫看着挺唬人,但都是皮外伤,皮都没有破,擦几日药膏就能好,可见下手之人还是留了情的。 这就让清华奇怪了,这么点伤,夏老太太跟夏大爷的姨娘有必要哭得跟快死人一样么?当然这话她不会说出来。 写好药方,将方子跟活血化瘀祛疤的药膏交给老太太,又再三叮嘱了煎药的方法跟药膏的用法后,清华就起身告辞了,只是老太太忙着照看夏颜,还是姜氏招呼人送她出去。 老太太斜坐在床边,即便知道夏颜伤得不重,她还是止不住眼泪,一边替夏颜后背上药,嘴里一边念叨:“我可怜命苦的颜姐儿,你那狠心的父亲不仅打了你,到此时还不来看你,真是造了孽了。” 夏颜本来已经缓过来了,一听这话心里又泛酸,红了眼圈哭起来, 姜氏也被说得心酸,站在一旁嘤嘤抽泣。 这时候谁也没想过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夏晴,姜氏母女只觉得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委屈可怜的人。 哭了一阵,姜氏擦干眼泪,道:“姑母别怪大爷了,想来大爷也是身不由己,我去求情时,也见到了太太,想来太太时刻盯着他,他就是不想罚颜姐儿也不行。大爷好不容易才与太太缓和关系,自然不会再为了我与太太闹不愉快……” 说着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老太太满眼怜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冷哼一声道:“我又怎会不知老大是被逼的,苏氏跟夏禾好狠的心思,她们要置我的颜姐儿于死地,我老太婆日后定不会让她们好过!” “姑母英明。”姜氏奉承道,对趴在床上的夏颜使了个眼色。 夏颜会意,抹着眼角道:“父亲不疼我没关系,我只要祖母就够了,祖母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这番话哄得老太太心疼不已,心肝宝贝地抱着她一通拍抚。 三人又将苏氏夏禾一顿编排不提。 不一会,药煎好了,老太太亲自喂夏颜喝药,夏颜则撑着身子逗她开心,将老太太逗得合不拢嘴,气氛一时温馨无比。 就在这时,翠喜跑了进来,焦急道:“老太太,二爷跟二太太打起来了!” “什么?”老太太脸色骤变,把药往小几重重上一放,怒道:“到底怎么回事?” 翠喜一脸为难,道:“还不是为了五小姐的事儿,二爷得知后怒不可遏,就将二太太打了,这会二房那边正闹得凶呢。” 老太太的重点却在其他地方,她问:“张氏对老二也动手了?” “这……”翠喜愣了愣,在老太太的逼视下道:“打了,一开始没动手,后面估计是被打得狠了,就……” 不等她说完,老太太拍案而起,怒道:“好大的胆子!走,扶我去看看!” 翠喜忙过去扶着,一行人匆匆忙忙往外走。 夏颜见姜氏没有动,问:“娘不去看看?” “有何好看的?”姜氏不屑冷哼,道,“若是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就更加不值得我们去费神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我的宝贝女儿。”说着拧了一把夏颜的鼻子,满眼疼惜, 夏颜爱娇地依偎进她怀里,先撒了一会娇,而后闷闷道:“娘,以后我们怎么办?父亲被苏氏夏禾哄得与我们离了心,只怕以后不会再管我们了。” 姜氏脸上的笑僵住了,一下一下拍抚着她的后背,道:“你不必担心,你父亲心里还是有我们的,只要苏氏跟夏禾不在了,你父亲就只会看着我们了。” 夏颜心口一跳,抬头望进她眼里,问:“什么叫不在了?” 姜氏眼底似有风雨酝酿,将她按进怀里,沉声道:“你什么都不必管,只需记得,娘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母亲,夏颜心底有些发憷,她不敢再问,乖乖伏在姜氏腿上休息。 火急火燎赶到二房所在的西苑,还未进门,便听到阵阵叫骂打砸声,老太太驻足听了一阵,发现全是张氏在骂骂咧咧,这下可好了,她心口憋着的火呼地一声烧起来了。 当下由翠喜扶着进了西苑。 进门一看,老太太气得一个倒仰,只见西苑内一片狼藉,外间厅堂里到处是陶瓷碎片,桌椅板凳倒得乱七八糟,就连庭院里的花草也被压倒了一大片,老太太毫不怀疑,若是她再迟来一步,恐怕屋顶都要被掀了。 似乎是担心老太太心底的火烧得还不够旺,就在这时,衣发散乱宛如疯子的张氏扛着一张长凳,追着夏二爷跑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老太太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俗话说的好,小儿子,大孙子,老一辈的命根子,这夏二爷就是老太太眼中的命根子。虽说他不务正业,从小到大没少让老爷子老太太操心,但谁让他是老太太最小的儿子呢? 夏二爷长这么大,老太太连骂他一句都没有,可以说,他有今日,都是老太太惯出来的。 眼下看到张氏追着夏二爷打,老太太拔了张氏皮的心都有! 当是时,彻底爆发的老太太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而后竟是两步跑到张氏面前,把张氏手中的凳子抢下一扔,怒道:“敢打我的儿子,你这贱妇!” 伴随着这句话,一巴掌呼到了张氏脸上。 被扔在一边的翠喜惊呼,暗道老太太真是好身手! 张氏被打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哭道:“母亲,是夏永健先动的手,您怎么……” 话未完,老太太蛮横地打断她,指着她鼻子道:“我不管是谁先动手,你敢对我儿动手,我就饶不了你!” 夏二爷也被突然冒出来的老太太吓了一跳,他皱了皱眉,道:“娘,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想来?我要被你气死!”老太太一跺脚,骂道:“连个婆娘都管教不好,你还能再出息点?” 夏二爷讪讪摸了摸鼻子,道:“行了,娘,你就别管了,我自己会处理。” “我不管难道看着你被打死?”老太太骂道,转向张氏又是横眉竖眼,呵斥道:“还是大家小姐,你的规矩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别说老二只是打你,他就是打死你,你也得受着!我告诉你,张曼珠,要是我儿受了半点伤,你就等着下堂吧!” 放下狠话,老太太又吩咐翠喜道:“把二太太送回娘家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回来!” “娘!”夏二爷不赞同地大喊:“我房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他虽然生气张氏磋磨晴姐儿,但并没有休妻跟赶张氏回娘家的念头。 张氏满肚子委屈没处说,还被威吓了一顿,眼下已是泣不成声,哭道:“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丈夫丈夫是个浪荡子,婆婆婆婆蛮横不讲理还偏心,这样的婆家我不稀罕!” 说罢一扭身进了房,竟是收拾了包袱要回娘家去。 “曼珠!”夏二爷想拦住她,却被老太太喝止,老太太道:“让她走,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气道什么时候!” 夏二爷满心无奈,最后一甩手懒得管了。 老太太自觉出了口气,心中舒坦多了,她吩咐下人将屋子收拾干净,而后便带着翠喜回了夏颜房里,她还要照顾她的宝贝孙女呢。 第四十八章 出发去祈福 二房那边闹得鸡飞狗跳,这边夏永淳却在发呆出神。 他在想如何才能让苏氏原谅他。 只是绞尽脑汁,他依旧是毫无头绪,思来想去,他又想到了夏禾,或许这妮子能帮他?然而转念一想,好嘛,这妮子他也给得罪了。这下是真的没有人能帮他了。 于是兜兜转转,还是没有半点办法。 往后靠在椅背上,夏永淳不禁长长叹出口气。 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当年的往事,想起那个风度翩翩,芝兰玉树般的京城第一才子,他心中再次涌起挫败。不管嘴上如何不承认,潜意识里他还是觉得矮了那个男人一截,也许正是因为这份不自信,才让他时至今日都无法释怀。 有关于那个男人,有关于那些陈年旧事,这些年不管闹得有多不愉快,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只是今日,心中的挫败却让他说出了长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话,他本意不是想责怪她,只是不愿从她口中听到自己哪怕一丁点不是,他不愿承认自己不如那个男人。 说起来,当年是他乘虚而去,就算如今娉婷还记着那个男人,他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她。 想到这里,他控制不住地再次叹了口气。 突然,他叫道:“富贵。” 候在门外的长随闻声立即推门进来,问道:“大爷有何吩咐?” 夏永淳默了默,道:“你去把三小姐请过来。”他特意在“请”这个字上加重了音。 富贵怔了怔,没有回话,反而道:“大爷,二房那边闹起来了,老太太也赶了过去,您看……” 闻言,夏永淳皱起眉,不耐道:“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现在怎么样了?” “这……”富贵迟疑了一下,答道:“老太太把二太太赶回娘家了,二爷出门寻乐子去了。” 夏永淳抽了抽嘴角,虽已料到母亲出马一定不会有好结果,但闹成这样,还是出乎他的意料。摆了摆手,道:“这事儿让老二自己解决,你去请三小姐。” 这次富贵没有多话,应声退下了。 只是他很快又折了回来,满脸为难道:“大爷,三小姐的丫鬟说、说三小姐正在午睡,若是无甚大事,就不过来了。” 刚说完,夏永淳就把书案拍得砰砰响,怒不可遏道:“放肆,放肆!”可除了放肆,却是说不出其他的来了。 拍了一阵子,除了把自己的手拍得又红又肿外,没有其他作用,夏永淳颓然坐回椅子上,好一会后又突然问道:“你说当初禾丫头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到太太房里去讨早膳吃的?” “额……”这可把富贵给问难了,倒不是他不知道答案,相反,答案他再清楚不过了——府里上下可是把三小姐去太太房里讨食吃的事儿传遍了,私底下没少笑话三小姐,说三小姐脸皮厚。 是的,答案就是脸皮厚! 见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夏永淳恼了,拍桌怒道:“让你说你就说,有什么好犹豫的!”拍完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掌已经拍肿了。想着都是夏禾造成的,他不由得给夏禾记了一笔。 主子都发话了,富贵也不好再拖拉,心一横,道:“三小姐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小的不知道,但小的知道三小姐脸皮很厚。” “噗!哈哈——”夏永淳忍俊不禁,仰头大笑起来,只是笑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大叫:“有办法了!”这一兴奋,又是往桌上狠狠一拍,当即痛得呲牙咧嘴。 富贵被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一跳,愣愣问:“什么办法?” 夏永淳笑而不语。 富贵觉得,自家主子最近有点神神叨叨。 翌日。 无相寺坐落在城郊青城山上,坐马车过去要一个时辰左右,为了赶在午时前到达,苏氏早早就吩咐车夫套了马车,夏禾跟夏珂也不敢拖沓,一大早就在二门前等着了。 只是到了出发之时,却有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冒了出来。 一个是夏邑卿,一个是夏永淳。 夏邑卿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简便的灰衣,道:“我不放心母亲跟两位妹妹,是以特意向夫子告了假,护送母亲跟两位妹妹一同去无相寺。” 难得他有这份孝心,苏氏虽然嘴上斥责了几句,但心里是高兴的,便允了他一起。 至于夏永淳,他一身贴服的劲装,雄赳赳气昂昂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只是他并不与苏氏等人招呼,只等到马车启程,就一声不响地跟着出了门。 起先苏氏以为他是要出门办事,顺路一起走一段,是以便没有多管,只是等到她们的马车出了城,夏永淳还骑马跟在一旁,她这才起疑。 两个小的也看出了端倪,先是面面相觑,而后不解地望向苏氏。两人以为是苏氏请了夏永淳一起。 苏氏猜到两人的心思,心下一阵尴尬。她掀起车窗帘子,低声对骑马走在一旁的夏永淳道:“大爷出城有事?” 夏永淳抬头望了眼渐升的日头,百无聊赖地甩着马鞭道:“有事,大事。” 闻言,苏氏以为他真的是有事要办,便没有多问,放下了帘子。 又走了一段路,眼见着人烟愈发稀少,夏永淳却始终跟在马车旁,苏氏若还看不出什么,也就白认识他这么多年了。 将同样骑马的夏邑卿叫到车旁,苏氏低声道:“你去与你父亲搭话,问他到底想做什么。”语气中却是有了恼意了。 夏邑卿一脸尴尬,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不用他过去问,夏永淳已经听到了苏氏的话,只是他假装没听到,依旧寸步不离马车旁。反正他是赖定了。 夏禾听出苏氏话语中的火气,也挪到车窗旁,她看了看夏邑卿,又看向夏永淳,道:“大路朝天,谁都可以走,母亲就当是顺路好了,不用在意。” 闻言,苏氏心中释然,点了点头当真无视了死皮赖脸的某人。 不用去问话,夏邑卿松了口气,只可怜了夏永淳,被气得是气血翻涌,他暗暗道:“禾丫头你给我记着!” 第四十九章 上山 一路顺遂,马车赶在午时前到达了青城山脚下。 接下来一行人需下车步行,登上依山势修建成的长长石阶,方能到达无相寺。 青城山是封都城外著名的一处景致,而建在山顶的无相寺又因灵验而闻名淮南地区,因此每日到此游玩的游客跟进香的香客多不胜数。 尽管已经提早出门,一行人达到时,还是遇上了一大波人潮,只见山脚下人声鼎沸,游客香客往来熙然,还有挑担子摆摊子的商贩,热闹丝毫不输城内。 夏禾跟夏珂从车窗里望到外面热闹的场景,不由雀跃起来,马车一停下,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掀起车帘跳下车,想要往人群里钻。 见状,夏永淳出声喝止道:“这里鱼龙混杂,不要乱跑!” 夏珂忙乖乖颔首,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夏禾却是撅高了嘴,老大不乐意。 见她不老实,夏永淳瞪她一眼,道:“一会下山,让你大哥带你们逛逛,现在不许乱跑。” 夏禾这才高兴了,给了他一个笑脸。 这是自昨日闹了不愉快后,夏禾给他的第一个笑脸,夏永淳不觉好笑,想他这些年在外头呼风唤雨,没想到年近不惑,却还要讨自个女儿的欢心,想来心下又是惆怅又是甜蜜。 苏氏被夏邑卿扶着下了车,见着这绿水青山不免心胸涤荡,对夏永淳死皮赖脸跟来的事也就释然了。 稍稍休息一阵后,一行人便留下车夫跟一个随从照看马匹跟马车,开始步行上山。 山路曲折逶迤,一阶阶青石板铺就的石阶被踩得光滑圆亮,一路行来,见着不少人,有衣着富贵的太太小姐,有高冠博带作儒生打扮的白衣公子,亦有衣着朴素的寻常老百姓,还有身体健硕挑着担子的挑山工,形形色色,展现人生百态。 夏禾走在苏氏身后,起初还老老实实,只拿眼四处瞧,可走了一段路后,她就按捺不住了,一会凑到路边的石雕旁摸摸,一会挤到跑江湖卖膏药的假道士摊前瞅瞅,夏永淳连哄带吓都管不住她,最后索性也就不管她了,只吩咐夏邑卿照看好。 而他不管的结果就是夏珂也被带着玩疯了。 有夏禾这个做姐姐的带头,夏珂胆子也大了起来,两姐妹如出笼的小鸟般,一路笑声不断。 一行人走走停停,一边欣赏沿途风光,一边说笑玩闹,倒也不觉得累。 行至半山腰的一处凉亭外,夏永淳一言不发拉着苏氏就要进去歇脚,苏氏挣了几次都没有挣脱,只好由着他将自己拉到亭子里坐下,只是仍旧不愿正眼看他。 夏永淳讪讪摸了摸鼻尖,也不恼,反而亲自取了水跟点心送到她面前,道:“时辰不早,奔波一路你也累了,先吃点点心喝口水垫垫,等到了寺里我们再用午膳。” 他好言好语的,苏氏反而不好再端着,又想着这一路他关怀备至,心里便不由得软了几分。 接过他手中的点心,苏氏吃了几块便停下,道:“你也累了,坐下喝口水休息休息吧。”说着将水囊拧开,递给他,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他受苦受累。 夏永淳眼底发亮,忙连声应了,像是品尝琼汁玉露般,一小口一小口啜着水囊中的水。 见他如此,苏氏忍不住掩嘴低笑,心里甜丝丝的。 这一笑,夫妻间就算是冰释前嫌了,夏永淳轻柔揽住苏氏的肩,两个一个挺拔俊朗,一个温婉端庄,相拥而立,一起看青山远黛,云海翻滚,指点江山。 夫妻俩享受静谧时光不提。 夏禾可沉不下心来赏景,见那边两人气氛正好,她便拉了夏邑卿跟夏珂去石阶旁的小摊前转悠。 还真别说,卖什么的都有,吃的,喝的,玩的,当然少不了特产。不过这时候可没有假货一说,都是货真价实的当地特色。 夏禾相中了一枚梅花石,漆黑圆润的石头上点点白花,乍看之下宛如开在黑夜中的白梅,凑近了仿似还能闻到梅香,令人见之心喜。 或许是看她把玩着不肯放手,卖石头的摊主笑道:“小姐若是喜欢,何不买了摆在房里?就是送人也不错。” 夏禾本就心动,被他这样一游说,就更是按捺不住了,当即就要取荷包出来付账。 夏邑卿一直跟在两人身边,见夏禾要付账,便抢在她前头将银子付了,付完还问道:“可还有相中的?” 生平第一次有人替自己付账,夏禾心里暖丝丝的,她抱着怀里的梅花石摇了摇头,笑得甜甜地道:“多谢大哥。” 夏邑卿耳尖微红,道了句不用谢。 那边夏珂挑了一枚琉璃石,虽然成色不算好,难得的是形状漂亮,是一个圆润的桃形。 夏邑卿同样帮着付了账。 夏禾凑过来看,一见那爱心桃形状的石头,当即笑了,挪谕道:“珂妹妹可知这心形石头的寓意?” 夏珂脸上一红,答案不言而喻。 夏禾诧异地挑眉,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古时候的女子这般早熟,年纪小小就有谈情说爱的心思了,相比之下她可就逊多了。 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夏禾一把抢走夏珂手中的琉璃石,一边翻看着,一边眉飞色舞地笑道:“这石头真好看,珂妹妹不如让给我吧。” 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夏珂红了脸,嗔道:“禾姐姐,你就别笑话我了!”说着就要去抢夏禾手中的琉璃石。 夏禾哪里肯,仗着身高举高了手,就是不肯还给她。 “哈哈,你来抢啊,抢回去了我就还给你!”夏禾还不忘作弄她。 “禾姐姐!”夏珂气得跺脚,被逗得小兔子一般跟着石头忽左忽右地跳。 见状,夏禾笑得愈发放肆,夏邑卿也忍俊不禁,不过夏珂年纪小,他这个做哥哥的还是要多关照,便对夏禾道:“好了,别闹了,把石头还给珂妹妹吧。” 夏禾撇撇嘴,眼珠一转道:“好啊,只要珂妹妹追上我,我就还给她!” 说罢,提起裙角就往山上跑。 “禾姐姐等等我!”夏珂马上追了上去。 看着就要跑远的两人,夏邑卿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山道上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由远及近,乘着风飘远,行人不由得停下脚步驻足倾听,眨眼间,便见一青一粉两道俏丽的身影追逐着从眼前跑过,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这一刻,不管是谁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你来追啊,追到我就还给你,哈哈哈!”夏禾边跑边回头对身后的夏珂大叫,也亏得她身手敏捷,竟也没有跌跤。 夏珂已经气喘吁吁,养在深闺甚少运动的她哪里是夏禾的对手,若不是一股信念支撑着,她已经累趴在地上。 “禾姐姐,你、你等等我……”夏珂有气无力地唤道,只是话音刚落,她突然惊叫一声,大叫:“禾姐姐小心!” 可惜已经迟了,在夏禾反应过来前,她已经撞上了前面的人。 当是时,夏禾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滚下山去,电光火石之间,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前面人的衣角,与此同时,前面的人也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往下滚落的趋势堪堪止住,夏禾心有余悸,长长呼出口气。 “是你?”头顶响起惊喜地声音,陌生中带着熟悉,夏禾猛然抬头,看清眼前的人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第五十章 偶遇 只一眼,夏禾就认出了眼前的人——竟是在徐知州府上遇到的登徒子! 这人今日穿了一身黑衣,玉冠金带,衣襟微敞,用银线绣着云纹的宽大袖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波光潋滟,瞧着风流中又流露几分邪魅不羁,引得不少过路的姑娘偷偷回头观望。 只可惜夏禾没有欣赏美男的心思。 以防被纠缠,她匆匆低下头,退后一步,道:“公子认错人了。” 鬼才会承认她们见过! 见她一副“我不认识你”的神色,甚至连看都不愿看自己,男子气笑了,嗤笑道:“看来小娘子记性不太好,不如……” 话未完,旁边传来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道是:“璟表哥,这姑娘撞的又不是你,你瞎起什么劲?” 这一声如鸟啼,伴随着这句话,一道窈窕的橙色身影迎着山风走来,裙角在风中摇曳,端的是摇曳生姿,步步生莲。 夏禾抬头望了一眼,不由暗赞一声好气度。 被挤兑了,男子也不恼,哼道:“我与这小娘子识得,不过是开个玩笑,有何不可?”说罢还朝着夏禾挤眉弄眼,仿似两人真的很熟一般。 夏禾一脸正色,道:“我不认识这位公子。” “噗——”少女忍俊不禁,掩嘴笑睨着男子道:“璟表哥,人家可是说不认识你呢,该不会真是你认错人了吧?” “不识得如何?识得又如何?”男子挑眉,从袖中抽出一把檀香小扇,半掩住如玉般的面庞,勾唇道:“本少爷的事还不需你这表里不一的男人婆来说道。” “你!”少女气得跺脚,恼羞成怒道:“你个浪荡子,你也好意思说我,看我不抽拦你那张专门哄骗无知少女的嘴!” 说着,竟是不知从哪抽出一卷长鞭来,只听唰啦一声,长鞭已朝着男子面门而去,那鞭子灵活异常,在少女手中宛如一尾灵蛇,舞得赫赫生威,破空之声不断响起。 男子也不甘示弱,一把巴掌大的檀香扇在他手中翻飞,却是进可攻退可守,少女的长鞭竟是伤不了他分毫。 “额……”望着一言不合就内斗,打得浑然忘我,阻碍交通的两人,夏禾表示深井冰的世界她不懂。 这时候夏珂也赶了过来,见了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她吓了一跳,随即颤巍巍走到夏禾身边,担忧问道:“禾姐姐,你没事吧?” 夏禾笑着摇摇头,刚想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却发现手上还抓着方才情急之下拉住的衣角。 “……”夏禾为自己的脱线感到羞愧。 顺着白底黑纹的衣角往上看,一张俊逸挺括的脸庞映入脸庞,鬓如刀削,剑眉斜飞,眸似点漆,鼻如悬胆,微抿的薄唇透着威严,冰雕玉刻般,再配上一身白衣,端的是清冷如月,这是一个寒气逼人的男人。 夏禾下意识抖了抖,连忙放开男人的衣角,敛首道:“小女子莽撞,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话音落下,却是毫无回应,就在夏禾以为眼前人不会开口的时候,冰冷低沉的男音自头顶传来,道:“无碍。” 接下来又没了声音。 夏禾眨眨眼,这是不计较了?不计较好啊,她就怕遇到斤斤计较的人。 又对着男子福了一礼,夏禾就要唤夏珂一起离开,只是她唤了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正疑惑,抬头却见夏珂正痴痴望着面前的男人,竟是看得呆了。 男子也察觉到了夏珂的目光,看到她眼底的痴迷,男子微微皱起眉头。 见状,夏禾暗道不好,忙暗暗拉了夏珂一把。 夏珂猛然回神,当即红了双颊,她偷偷瞄了眼男子冷然的脸,羞怯地躲到了夏禾身后。 夏禾挤出一抹笑,对男子敛衽道:“告辞。”转身拉了夏珂往下走。 夏珂频频回头,还不忘记自己的石头,问道:“禾姐姐,我的琉璃石呢?” “在这里,丢不了你的。”夏禾道,说完却发现自己手上空空的,哪里还有什么琉璃石。 她不由惊讶道:“咦,怎么不见了?” 夏珂心口猛地一跳,按捺着焦急道:“会不会是刚才撞到人的时候掉了?” 夏禾觉得有理,方才只顾着保命,石头可能在慌乱中掉了。 她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找。”若真是掉了,应该就在那里。 见她要回刚才的地方,夏珂忙道:“我陪禾姐姐一起。”她不由猜想,或许那人还在那里呢?想着还能见到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夏珂胸口如揣了小兔子。 夏禾没有阻止,姐妹两人沿着石阶,赶到了方才撞到人的地方。 夏珂猜的没有错,男子确实还在原地。 看到他,夏珂双眼发亮,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 见两人去而复还,男子将一块琉璃石递到夏禾面前,道:“物归原主。” 夏禾微惊,难道他是特意留在这里,等她们来取琉璃石的?若真是如此,这人倒是面冷心热。 敛首示意,夏禾从他手中取过琉璃石。 跟冰山脸不同,这个人的手掌非常温暖,夏禾仰头对他笑了笑,道:“多谢。” 阳光下青稚的脸上笑容明媚干净,男子不禁微微一怔。 取回石头,夏禾拉着夏珂离开。 夏珂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男子身上移开,直到走远看不见了,她才回过头,一脸娇羞地揪着手帕傻笑。 夏禾见了,默默摇头叹息,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感情上的事,再亲的人都是外人,她不会妄自评说,以免生了隔阂。 将石头还给夏珂,夏禾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那之后两人没有再交谈,夏珂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捧着心形的琉璃石一会傻笑一会皱眉,也不知是幻想了什么场景。 夏禾在旁边看着,心道花痴真是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她望了,在她第一次遇到那个桃花眼男子时,也险些成了花痴。 往下走了一段路,两人碰到了来寻人的夏邑卿,见两人完好无恙,夏邑卿松了口气,旋即却是皱起眉道:“玩归玩,但你们闹得太过火了,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幸好无事,不然我真是万死难辞其究。” 夏禾吐吐舌头,道:“大哥,你太夸张了,这大庭广众的,能出什么事啊?” 夏珂附和地点点头,只是想到撞到人的事,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见她一脸心虚,夏邑卿起了疑心,正要问,夏禾却故意岔开话题,问道:“父亲跟母亲还在亭子里歇脚?”边说着边朝夏珂使眼色。 夏珂会意,赶紧端正了神色。 她也知道撞到人的事不能让大哥知道,不然以大哥严谨守礼的性子,一定会狠狠教训她们一番。最重要的是,会限制她们的行动。 夏邑卿还当真被转移了注意力,回答道:“我差人知会了父亲,说是我们先行上山。” “哦哦,那我们赶紧上山吧。”夏禾一叠声地附和,拉了夏珂就往上走。 这一上一下的,夏珂已经筋疲力尽,腿肚子都在打颤了。 “等一下。”夏邑卿突然叫住两人。 以为是诡计被拆穿,夏禾心口一跳,呵呵干笑着转回身,问:“大哥还有事?” 夏邑卿嗔她一眼,伸出手,道:“把你们的石头拿出来,我先替你们保管,省得你们一会又闹起来。” 原来是这么点小事! 夏禾松了口气,笑嘻嘻道:“好啊,我正愁沉得很呢,就交给大哥……”话未完,她突然神色一变,见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夏邑卿也变了脸,问:“怎么了?” “我的梅花石不见了!”夏禾大叫。 “……”夏珂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目中三姐的形象瞬间从睿智聪慧变成了迷糊、大大咧咧。 夏禾仔细想了想,撞到人前,她是左手拿着琉璃石,右手拿着梅花石,后来撞到冰山男,惊慌之下,左手的琉璃石掉了,而右手的梅花石……反正她回过神时,右手抓的是冰山男的衣角,这样看来,梅花石很有可能是被她在情急之时下意识扔了。 想到这种可能,夏禾哭笑不得。 这下好了,连往哪扔的都不知道,想找回来是不可能了,夏禾不觉有些沮丧,她是真的很喜欢那块石头。 见她伤心,夏邑卿也不好再追问石头的去向,温言安慰道:“丢了再买就是了,不过多少大哥都帮你买。”不知怎么,看到她难过就是忍不住疼她宠她。 闻言,夏禾喜逐颜开,道:“多谢大哥。”倒不是她真的释怀了,而是感动于夏邑卿的关怀,这份关心比梅花石珍贵千百倍。 与此同时,被夏禾喻为冰山的白衣男子轻抚着手中的梅花石,正望着远处的翻滚的云海出神。 桃花眼男子与橙衣少女一身狼狈地走过来,见夏禾已经不在,桃花眼男子当即跳脚道:“好个小妮子,竟然不跟我招呼一声就走了!” 他与橙衣少女一路从石阶上打到了附近的林子里,是以不知道夏禾去而复还的事。 橙衣少女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人家为何要等你?话说你信誓旦旦说要用美男计拿下夏禾,现在倒好,人家根本不搭理你,没想到风流满京城的宁王世子也有失手的时候,真是可喜可贺!” “你闭嘴!”桃花眼男子恼羞成怒,檀香扇一翻又是要动手。 “打就打,我怕你?”橙衣少女也摆开架势。 “你们闹够了。”白衣男子终于忍不住,低斥一声。 闻言,桃花眼男收起扇子,冷哼一声,道:“走了。”率先往山上走。 白衣男子无奈轻叹,走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橙衣少女撇撇嘴,也收起鞭子跟了上去。 第五十一章 扇子与帕子 登上山顶,又是另一番热闹场景。 无相寺门前香火鼎盛,往来祈福还愿的香客络绎不绝,摩肩接踵,远远看着,竟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夏禾踮着脚张望了一阵,心下惊叹,瞧这情形,一会上香拜佛怕是要排队。 夏邑卿却是一副早有预料的神色,吩咐道:“我们先进去拜见住持方丈,打点午膳,一会你们跟紧我,别走丢了。” 人这样多,夏禾也不敢再胡闹,与夏珂一起乖乖点头。 夏邑卿一左一右,护着两人在人群中穿梭,短短一段路,因为太拥挤,他走出了一脑门汗,夏禾见了,忙取出手帕替他擦汗,还拿手替他扇风。夏邑卿心中微动,顿觉神清气爽,一点都不累了,将她护得更紧。 夏珂在旁看着,只觉自己是个局外人,很是羡慕夏禾的大胆直率,她就不敢如此与兄长相处。只是羡慕之余,心底难免有些吃味。 俗话说的好,有比较才有结果,同样是妹妹,夏珂此时觉得夏邑卿对夏禾要比对她好很多,而一旦觉得长辈偏心,这心里自然就不平衡了。 好不容易进了无相寺,又穿过人头攒动的广场到了正殿门前,三人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夏邑卿交代:“你们或是在这里等我,或是先进大殿里转转,我去拜见住持。” 夏禾点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闻言,夏珂却道:“大哥,我想先进去拜拜。” 夏禾微怔,她怎么有种夏珂是故意跟她唱反调的感觉?只是转头去看,夏珂揪着帕子,一脸懵懂期待,不像是别有心思,想来是她的错觉。 如此想着便不再放在心上,她道:“既然珂妹妹想先去拜拜,我们就在大殿里等大哥吧。” “也好,你们去吧。”夏邑卿颔首,嘱咐了几句就往无相寺内殿走去。 “我们也走吧。”夏禾挽住夏珂的手。 夏珂笑了笑,掩饰住那一丝心虚。刚才她就是故意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只是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叫嚣着让她反对,那一刻,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听从三姐的意思。 这是第一次违背他人的意思,忐忑的同时,夏珂心中又觉得舒畅。 夏禾猜的没有错,参拜上香确实要排队。 因为来得迟,正殿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如今已是正午,炙热的阳光很是晒人,夏禾抬头望了眼殿内高大宏伟,气势磅礴却面目慈悲的佛像,道:“殿里有许多浮雕,不如我们先进去转转,等人少了再来上香?” 闻言,夏珂反对道:“心诚则灵,若是这么点磨难都受不住,想来佛祖是不会倾听我们的愿望的。” 有一就有二,迈出了第一步,夏珂觉得违背他人也不是那么难了,她已不愿再随波逐流。 夏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但见她一脸虔诚,顿觉不好意思起来,她们是来为晴妹妹祈福的,确实不该躲懒找捷径。想着,夏禾老老实实排在队伍后面,双手合十默念起阿弥陀佛来。 见状,夏珂微微弯起唇角,心中因她的服从而生起了窃喜。看吧,她也不是只能做服从的一方! 参拜不是逛街买菜,挑中就走,每个参拜的信徒都是三拜九叩,而后才许愿上香,如此一来,所花的时间必定不少,是以夏禾两人等了一刻多钟,也不过前进了几小步,前面依旧排着长龙。 眼瞧着日头越来越热,寺内又处处燃着香火,烟熏火燎的,不一会,夏禾跟夏珂就已是满头大汗,这种时候,不过是多有诚心,都会忍不住心浮气躁。 虽说从小受姐妹欺负,但比起寻常百姓到底还算是养尊处优,夏珂的承受能力远远不如夏禾,这边夏禾还在默念佛语,她已是忍不住频频拭汗,咽着口水拿帕子当扇子使。 夏禾也觉得热,但越是热,她心中越是平和,每念一句佛语,她就觉得身上凉快一些,而脑中也似有钟声回荡,悠远亘古,洗涤一切。 这正应了心静自然凉这句话。 又过了一阵,夏珂实在是热得受不了了,可是往前一看,队伍前面只少了一两个人,这让觉得站了几个时辰的她愈发心浮气躁。但她又不好说去歇息,不然岂不是自打嘴巴? 想了想,她便拐着弯问道:“禾姐姐,你累不累?” 夏禾睁开眼,笑着摇了摇头,道:“想来无相寺的佛祖真的很灵,适才我一心向佛,便觉着一点都不热了。” “是、是吗。”夏珂脸上微僵,见她额上当真只是一层薄汗,心里竟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难道真的连佛祖都眷顾三姐一些? 夏禾点点头,突然一股热浪袭来,她当即热得直甩衣袖,叫道:“这也太灵了吧,我一分心就热得不行!”转眼间,额上就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夏珂忍不住笑了,不过却是寻到了借口,道:“既然禾姐姐觉得热,不如……” 话未完,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夏禾面前,手帕一角绣着的红梅惟妙惟肖,散发着悠远淡雅的冷香。 夏禾一怔,抬头望去,一张冷峻的脸庞映入眼帘,竟是在山道上撞到的那名白衣男子。 她下意识望了身旁的夏珂一眼,见夏珂紧揪着手帕脸色发白,她暗道不好。 她何等机敏,早就看出夏珂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生了情愫。 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夏禾有些不知所措。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白衣男子把帕子往前送了送,一双清冷的眼始终望着她,仿似只看得到她一人。 见状,夏珂咬着下唇红了眼眶,为何又是三姐? 夏禾更觉得为难,思来想去,还是夏珂的感受重要些,可就在她准备婉拒之际,一道黑影突然冲到面前,拿起衣袖呼噜哗啦往她脸上就是一顿擦,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一层皮给搓下来。 柔滑的面料摩擦着脸颊,倒是不疼,只是这行为实在让人生气。 “发什么疯?”夏禾气呼呼推开面前的人,一看,好嘛,又是那桃花眼! 那人还有理了,冷哼一声甩着衣袖道:“本少爷屈尊降贵替你擦汗,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横眉竖眼的,真是好没有良心。” “呵呵。”夏禾怒极反笑,道:“真是多谢公子好意了。”旋即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夏珂就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觉得再次被无视的桃花眼男子在后面气得跳脚,两步追上去把人拉住,质问道:“又不打招呼就走?” 然而夏禾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桃花眼男子气不打一处来,怒火冲撞得胸口剧烈起伏,只是看到她颊边汗湿的发丝,那口气又瞬间泄了。 犹豫了一会,他板着脸将袖中的檀香山塞进她手中。 “……”夏禾诧异地望向他,然而他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就转头走了。 见状,夏禾大喊:“你等一下!”想要追上去,白衣男子却拦住她,将手帕也塞进了她手中。夏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要做什么?貌似她跟他们都不熟吧?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我现在用不着了。”夏禾无奈叹气,将帕子递还给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不动声色,道:“你收了飞璟的扇子。” “所以?”夏禾不解地望着他。 白衣男子抿了抿唇角,而后竟然跟桃花眼男子一样,转身就走。 “我说你们……”夏禾简直哭笑不得,只能愣愣看着人走远。 一手握着触手温润冰凉的檀香扇,一手拿着散发幽幽梅香的手帕,夏禾的心情却并不那么美好。 她心中疑惑,她这副皮囊长得也不是多好看啊,只能算是清秀可爱,但不是她自恋,她怎么感觉自己有点招桃花呢? 惊觉自己可能会成为惹祸体质,夏禾心里拔凉拔凉的。 将一切看在眼里,夏珂心中十分复杂,她揪了揪帕子,目光落在夏禾手中的手帕上,踌躇了好一会,她鼓起勇气道:“三姐,我的帕子脏了,你能不能把帕子借给我?” 夏禾回过神,抬眼深深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得心口发慌,才笑着说:“若是珂妹妹不嫌弃,就用我的吧,这是别人的东西,届时我还要还给人家的。”说着取出自己的手帕。 夏珂心下一阵失望,以为她也对那白衣男子有意。 僵着脸挤出抹笑,夏珂接过的帕子,故作调侃道:“三姐是舍不得借给我吧。”转而又道:“那三姐可否借这扇子给妹妹一用?” 夏禾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扇子跟帕子收进袖中。 见状,夏珂松了口气,看来三姐没那意思。 不多时,夏邑卿赶了过来,估摸着夏永淳夫妇也快到了,三人便到门口去迎接,而后一同去内堂用斋饭。 用过午膳,一行人到正殿里上香,而后苏氏带着夏禾夏珂祈福,夏永淳与夏邑卿则在小沙弥的引领下参观寺庙,拜拜寺内其他的佛像。 这时候大殿里已经没有那么多人,苏氏与夏禾夏珂跪在菖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祈福,三人皆是神态虔诚,心中不敢有半点杂念。 半晌,三人睁开眼,磕完头,夏禾扶着苏氏起身,夏珂则是面带娇羞地又磕了三个头才起来。 走出正殿,夏禾笑问道:“母亲许了什么愿?” 苏氏笑了笑,道:“还能求什么,不过是阖家欢乐,一家子人顺遂平安,另,希望晴姐儿能度过此次难关。” 夏珂问道:“三姐许了什么愿?” “我?”夏禾眨眨眼,笑道:“今日我们就是来给晴妹妹祈福的,我自然是希望晴妹妹早日好起来,其他的,我倒是没有什么求的。你呢?” 夏珂心口一跳,目光游移道:“我也是求佛祖保佑晴姐姐早日康复。” 夏禾看出她的心虚,笑了笑没有说破。 祈完福,又给寺里添了些香油钱,一行人便打道下山。 俗话说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一路拾阶而上众人已是精疲力尽,尽管歇了一阵,这会子下山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夏永淳担心累着苏氏,便索性雇了几顶竹轿,大家一起躲懒。 抬轿子的脚夫四肢壮硕,黝黑发亮的肌肉充满爆发力,载着人的竹轿在他们手中仿似变成了玩具,轻得不值一提。 这竹轿跟普通轿子的不同,就是一个要稳当,一个要不稳当,晃悠摇摆的竹轿坐起来才有滋味。 竹篾吱呀吱呀地响,脚夫嘿哟嘿哟地吆喝起山歌,一个唱来一个应,淳朴的歌声飘到远方,又从远方荡回来,坐在轿子里就像坐在秋千上,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别有一番韵味。 夏禾感慨,这样的风景才是原滋原味的。 下了山,夏禾央着夏邑卿给了脚夫双倍的工钱,倒不是她发善心,而是觉得物有所值。不过看在夏永淳等人眼里,就是她纯真善良,真性情。只是在夏珂看来又是另一番景象,认为她是在借花献佛,表现自己。倒不是夏珂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相反,夏珂是觉得可以借鉴。 之后,一行人上了马车,启程回府。 只是马车行出没多远,在路经一片树林时,一群黑衣蒙面,手持武器的人突然跳了出来,拦住马车的去路。 马匹受惊,猛地停了下来,慌乱地踢踏着嘶鸣,车内的苏氏三人淬不及防撞上车壁,焦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夏永淳望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匪贼,神色肃然心底发凉。 “留下车上的女人,不然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为首一人牛高马大,眼角一道刀疤没入蒙面的布巾下,看着甚是骇人。 彼时,山道上,桃花眼男子一行三人正乘着竹轿下山。 “璟表哥,借你的幽檀扇给我用用,这天太热了。”橙衣少女用袖子扇风,朝桃花眼男子伸出手。 “丢了。”桃花眼男子头也不抬,撑着下巴眺望远方。 少女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毕竟那是当今太后御赐的贡品,整个大庆国独一无二,这家伙一直随身携带,不可能会丢! 只当他是舍不得借,少女撇撇嘴,转向白衣男子道:“天启哥,借你的帕子给我用用。”没有幽檀扇,用冰丝梅香帕降温也不错。 白衣男子默了默,道:“丢了。” 少女嘴角抽筋,她的表哥们什么时候都变得这么小气了? 第五十二章 路遇山贼 山风瑟瑟,吹动枝叶哗哗作响,夏永淳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青城山脚下人来人往,却唯独离着山脚不远的这片树林人迹罕至,这群人埋伏在这里,可见是早有预谋。 他这些年在外拼搏,没少与人结仇,眼下被团团围住,他只当是仇家打听到了妻子今日的行踪,特意找人来报复。 想到此处,夏永淳心生庆幸,幸好他死皮赖脸地跟来了。 心下转了几圈,他道:“诸位拦住夏某去路,想来不过是为了钱财,如此可好,诸位放我们一家子离开,届时在下安全回到府上,必定奉上白银千两,以作活命之恩的报答,好汉以为如何?” 眼下敌强我弱,形势迫人,他不得不选择息事宁人。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管是谁,花了多少银子雇人要他们的命,只要他们能安然无恙,他不在乎花双倍,甚至数倍的价钱。 闻言,为首的刀疤男子皱起眉,显然有些意动。 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壮汉凑上去耳语道:“大哥,买家只说要那母女俩的性命,其他人我看不如就放了,届时他们再送一笔银子来,咱们岂不是干一笔买卖赚两笔银子?” 刀疤男觉得有理,刚要点头,另一个贼眉鼠眼的瘦汉又道:“使不得,若是这群人下山后报官,咱们岂不是人财两空?依我看,先把车上的女人留着,等为首的人送了银子来,咱们再——”比了个杀头的手势。 刀疤男双眼一亮,当下点点头,大摇大摆往前走了两步,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嚷道:“马车里的女人给老子留下,其他人给老子滚!” 瘦汉接着道:“明日正午前将银子送来,不然就等着收尸!”暗地却转着眼珠子想,就算送了银子来,也只能收尸! 闻言,夏永淳沉下了脸,夏邑卿焦急问道:“父亲,该如何是好?” 夏永淳道:“我绝不会将你母亲留下!” 脑中急转,正想着要如何与这群恶贼谈判周旋,马车的窗帘掀了起来。 夏禾探出头来,正色道:“父亲,你与哥哥先带着其他人离开,剩下的我来想办法。你放心,我定保母亲与珂妹妹平安无恙。” 她虽在马车里,外面的动静却听得一清二楚。她听得出来,这些人的目标是马车里的她们,就算夏永淳拿了钱来赎人,也是枉然。如此,更加不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夏永淳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不知是该赞她大胆,还是该骂她不知死活,当下喝道:“这个节骨眼你就别捣乱了,老实在里面待着,爹就是拼了命也会保你们周全!” 被骂了,夏禾撇撇嘴缩回车里,一边听着外面的交涉,一边快速开动脑筋。 苏氏过来安慰她,道:“我知你是一番好意,但有你父亲在,你无需担忧。”话虽如此,对方人多势众,她也十分不安。但面上她还是要保持镇定,以免身边两个小的慌了神,届时反而坏事。 夏珂也按捺着恐惧道:“是啊,三姐你就别添乱了。” “添乱”两个字狠狠踩中了夏禾的雷区,她是真的有办法好不好,什么叫添乱啊? 好在她气归气,还没有失去理智,当看到苏氏头上摇晃的金钗时,脑中忽的灵光一闪,有主意了。 当下,她双眼发亮,手起手落就把苏氏跟夏珂,连带她自己头上的所有簪子钗子都拔了下来,好家伙,数数有十多支,应该是够用了。 因为太过兴奋,她下手也没个轻重,把苏氏跟夏珂头发都扯乱了,痛得夏珂哎哟直叫,不解问道:“三姐你做什么啊?”不会死到临头,三姐还要贪了她们的首饰吧? 苏氏忍着痛,也是一脸疑惑地望着夏禾。 夏禾挑眉,将一把做工精良的首饰收进衣袖里,神秘笑道:“留作防身武器,一会若是被赶下车,你们要跟牢了我。”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粗噶的声音叫道:“车里的人都给我下来!” 好嘛,说来就来,看来谈判失败了。 夏珂跟苏氏默默望向夏禾,心想要不要这么准? 夏禾耸耸肩,抖开三张帕子,将苏氏跟夏珂,以及自己的脸蒙住,而后一边掀起车帘子,一边叮嘱:“一会一定要跟紧我。” 虽然还是不懂她的用意,但事到如今,苏氏跟夏珂也只能按照她的意思做。 三人相互搀扶着从车上下来,趁着山贼不注意,夏禾借着下车的动作,悄声对车旁的夏永淳道:“别动手。” 夏永淳微怔,她怎知他要动手? 他是说什么也不会扔下妻儿离开的,是以他早已经做好了血拼的准备,可眼下禾丫头却叫他不要动手,难道她真的有办法? 半信半疑间,夏永淳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夏禾一回。 一群山贼本还等着欣赏美人儿,一见三人蒙着面下来,顿时失望地唏嘘,那瘦汉更是不客气道:“你们三给大爷过来!” 闻言,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夏永淳跟夏邑卿更是蠢蠢欲动。 夏禾暗暗朝父子两人使了个眼色,安抚下两人后,这才一手拉着一个,慢慢朝瘦汉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眼瞧着越来越近,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夏永淳等人越是紧张,一群山贼就越是松懈。 等到只剩下五步的时候,夏禾突然大喝一声:“跑!分散开跑!” 眼看着猎物就要到手,而完全松懈下来的山贼被这嗓子一吼,顿时全部都愣住了,抓住这个空隙,夏禾拉着苏氏跟夏珂冲上去往瘦汉身上狠狠一撞,在瘦汉哎哟一声被撞翻在地的同时,她顺势将苏氏跟夏珂推出包围圈外,自己也就地一个翻滚,滚到了外围。 苏氏跟夏珂也不傻,怔了怔就提起裙角往不同的方向跑。 见状,夏永淳跟夏邑卿等人也奋力冲出了包围,四下散开各自逃命。 等人都跑光了,一群山贼才回过神来,刀疤男眼角猛地一抽,往还在地上哎哟直叫的瘦汉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大吼:“都给老子抓回来!老子要把这群兔崽子千刀万剐!” 第五十三章 我不会扔下你 一群小喽罗们高声应和,当即四散开来抓人。 这下刀疤男是不打算放走一个了,显然是被激怒。 当是时,苏氏跟夏珂还未跑远,夏禾垫后,见三个山贼就要追上来,她暗道一声不好,忙取出袖中的钗子,边跑边往后边投掷。 不是她吹牛,扔飞镖她可是一把好手,想当年在广场上扔飞镖射气球,每次她都是满载而归,虽然最后奖品都被她卖了换生活费。 随着破空之声响起,身后传来惨叫声,夏禾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山贼被射中了手臂。 为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夏禾趁着这空挡加快脚步。 她见夏珂往左,苏氏往右,便打算选中间,可跑了一段路,回头却发现山贼根本没有追过来,想到一种可能,她心下猛地一跳,当下想也不想就拐了个弯,快步往右边跑。 遇坑就跨,遇草丛就跳,夏禾拿出了当年破两百米跨栏记录的速度,朝着苏氏所在的方向一路狂奔。 正如她所料,三个山贼确实是都朝着苏氏这边来了,她赶到时,苏氏正好被裙角绊倒,眼看着就要被追上。 尽管使出浑身解数,夏禾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山贼逼近苏氏,毫不留情地举起手中大刀,她想也没想,纵身扑上去,借着惯性抱着苏氏滚到一旁,饶是如此,她还是被砍伤了手臂。 疼,钻心地疼,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夏禾痛得脸上发白,直抽气。 苏氏还没有从一连串迅猛的变数中回过神,直到温热的黏稠液体染红她的衣袖手心,她才恍然醒悟,颤抖着抱住夏禾大哭起来:“禾姐儿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你怎么这么傻,你跑过来做什么啊?” 这一刻,说苏氏心如刀绞也不为过,她如何也没有想到,夏禾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正如她先前对夏邑卿所说,她与夏禾不过是互相利用,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段时间的相处与陪伴,早就让她对夏禾生了感情,不然她也不会生出抬夏禾做嫡女的心思。只是她以为,在这段合作关系中生了感情的只有她,因为夏禾对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然而现在看来,夏禾对她的感情半点不比她的少。 想到此处,苏氏更为伤心绝望,一向端庄稳重的她,竟抱着夏禾哭得喘不上气来。 夏禾被她给哭懵了,她不过是伤了手臂,虽然很疼,但还没死,有必要哭得这么夸张吗? 只是不容她细想,再次挥来的大刀让她不得不忍着伤痛,抱着苏氏往旁就地一滚,这一次仍旧是险险避开,夏禾手臂上又添了一道伤。 望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氏,夏禾柳眉紧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兴许是看她们两个弱女子没有反抗之力,三个山贼反倒不急着动手了,嘻嘻哈哈地在旁调笑起来,还吹起了口哨,说些不堪入耳的荤话。 被口头调戏虽然令人气愤,但这正好给了夏禾喘口气的机会,她将苏氏扶起来坐好,安慰道:“母亲别怕,没事的。” 苏氏见她满眼决绝,还以为她要跟山贼拼命,登时怕了,紧拉着她的衣袖不放手,不停摇着头泪流满面。 夏禾还以为她是怕自己扔下她,忙道:“母亲放心,我不会扔下你的。”一边拍抚她的手,一边悄悄摸出袖中的金钗,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闻言,苏氏心底震动,刹那间竟是什么都不怕了。她镇定下来,放开了她的衣袖。 夏禾对她点点头,趁着三个山贼正说到兴头上,刷刷刷甩出三枚金钗,与此同时,她猛地冲了上去,在金钗射中山贼的瞬间,一记扫堂腿,将两个身强体壮的山贼同时放倒。 “母亲快跑!”夏禾回头对苏氏大喊。 苏氏又忍不住流下泪来,但她没有迟疑,一骨碌爬起来就跑,只是她不是往别处跑,而是往倒下的山贼这边跑。 见状,夏禾惊愕不已,等她回过神,便见苏氏捡起山贼掉在地上的刀,一刀砍在了离她最近的山贼身上,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竟生生将那人的手给砍断了。 鲜血四溅,喷了苏氏一身,苏氏吓呆了,夏禾吓呆了,另外两个山贼也吓呆了。 苏氏最先反应过来,她“啊”地尖叫一声,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她抬眼望着夏禾,鲜血衬得她脸色异常苍白,她哆嗦着手脚,虚弱而坚定地道:“母,母亲也不会扔下你的。” 夏禾只觉心都热了,眼眶又酸又涨。 她赶忙抹了把泛湿的双眼,拉起苏氏拔足狂奔。 然而同伴的死激起了另外两个山贼的血性,两人不顾身上被金钗射中的伤,捡起地上的刀,猛地追了上去,边追边骂道:“臭娘们你给我站住,看大爷不剁碎你的骨头!” 说不怕是假的,但恐惧无法救命,逃跑也无法救命。 一味逃避只是白费力气,且还会助长对方气焰,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逃就更加难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正所谓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深知这个道理,夏禾停下脚步,将苏氏藏到一从矮树后,嘱咐道:“母亲在这里等我,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禾姐儿……”苏氏拉住她,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推开。 压下心底的慌乱,夏禾等着山贼到来。 “那不是刀,是面包,那不是刀,是面包……”不断在心中默念,等到再次睁开眼,夏禾心中已经没有恐惧,在她眼里,山贼手里的刀真的变成了面包。 深吸一口气,她低喝:“哈啊——!”冲上去一个手刀,快狠准,将迎面而来的一名山贼手中的刀打落,接着脚尖一挑,将刀握在手中,反手一刀将山贼砍倒在地,出手无比地干净利落。 温热的血喷在脸上,夏禾有瞬间的怔愣,她杀鸡杀鸭无数,但还是第一次将刀对准人,从小接受的现代教育让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手一抖,她将刀远远丢开,连看都不敢再看。 第五十四章 脱险 见状,本来被她的气势震慑住的山贼再次扑了上来,夏禾反应还算敏捷,一个侧身躲过了挥来的大刀,然后顺势抓住山贼的手臂,接连几脚踹在山贼肚子上,最后反手一扭,一个过肩摔,将人掀翻在地。 这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动作,望着倒在地上惨叫翻滚的山贼,夏禾自己也吃了一惊,而后是长长呼出口气。 然而就在她松懈的瞬间,方才被她砍倒在地的山贼突然爬了起来,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接近,似乎是要偷袭。 只是不等他近夏禾的身,三枚银针破空而来,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身后响起倒地声,夏禾猛地回头,却见被她砍伤的山贼双目圆瞪,眉间插着一枚银针,已然没了气息。 “敢动本少爷的人,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一声冷喝响起,下一秒,夏禾被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抬头往上看,是一张熟悉的邪魅脸庞,只是此时没了先前的嬉皮笑脸,冷然凛冽得令人心底发寒。 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夏禾在心中怒吼:“老娘都解决完了,你跳出来装什么英雄救美!” 只可惜此时她已是精疲力尽,不然非得把这人给痛打一顿。 白了某人一眼,夏禾推开环在腰上的手臂,摇晃着往苏氏藏身的树丛走去。 扒开树丛,将苏氏拉出来,她拭去苏氏脸上的泪水,安慰道:“没事了,母亲,已经没事了。” 苏氏哭得不能自已,捧着她受伤的手臂说不出一句话。天知道方才看她与山贼搏斗,她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夏禾皱起眉,苦恼道:“母亲别哭了,看你哭比对付山贼还难受。” 她本意是开玩笑,逗苏氏开心,却不想话一出口,苏氏哭得更伤心了。 就在夏禾手足无措之际,白衣男子走过来,道:“你手上的伤需要立刻包扎。”依旧是清冷的语气,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心。 方才忙着自救,根本无暇顾及手上的伤,现在经他一提,夏禾才惊觉自己的衣袖已经全部被血染红,伤口处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看着十分骇人,也难怪苏氏哭得那般伤心。 当下痛得倒抽一口冷气,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见状,白衣男子抿了抿唇角,从怀中取出一个蓝瓷小瓶,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姑娘若是不嫌弃……” 话未完,桃花眼男子风一般冲了过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瓶子,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罗里吧嗦的!” 说罢,将药粉倒在夏禾伤口上,而后刺啦一声撕下白衣男子的袖口,动作利落干脆地将伤口包扎好,别看他动作粗鲁,实际上却已是非常小心,起码夏禾在他包扎的过程中,没有感到一丝疼痛。这倒是让她有些诧异。 药是好药,一沾到伤口,夏禾就觉得疼痛去了大半,她抚了抚包得整齐规范的手臂,道:“多谢两位公子。” 她难得和颜悦色,桃花眼男子当即笑眯了眼,还不忘邀功:“幸亏我们来得及时,不然你的小命就要没了。” 说来也是巧,他们下山后本可以走另外一条路,但不知怎么突然就是想进林子里逛逛,这一逛就遇到了被追杀的母女两人,说是天意也不为过。 夏禾听他眉飞色舞地讲述他们是如何变道,又是如何听到尖叫赶来,心下也不由感慨,一天偶遇三次,若说这不是天意,恐怕都没有人信。 苏氏此时才彻底缓过神来,待看清白衣男子与桃花眼男子的面容,她眼中闪过惊讶,诧异道:“你们……” 见状,桃花眼男子忙对她挤眉弄眼,示意她不要声张。 苏氏皱了皱眉,却是没有再多言。 白衣男子对她微微颔首,道:“我们送两位出去。” 苏氏还挂念着夏永淳,忧心忡忡道:“我夫君与长子还不知去向,也不知眼下是否安全。” 夏禾道:“还有我六妹。” 白衣男子与桃花眼男子交换一个眼神,道:“如此,我们分头去找,你们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 “那我留下来照看她们。”身后传来清亮的女音,夏禾回头望去,橙衣少女踏着步子款款而来。 看到她,苏氏又是一皱眉,眼底流露出不赞同,只是依旧没有置喙。 刚经历过大难,夏禾不如平时敏锐,她没有察觉苏氏的细微反应,闻言感激敛衽道:“多谢三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若真的感激,不如以身相许吧。”桃花眼男子挑眉笑道。 闻言,在场众人皆变了脸色,唯有夏禾不动如山,道:“也好,若是这位公子不嫌弃,小女子愿以身相许。”这话却是对着白衣男子说的。 白衣男子微怔,薄唇微微蠕动,只道出一句:“姑娘言重了。” 见状,桃花眼男子不干了,拉住夏禾嚷道:“救你可是我!” 这一拉,牵动了夏禾手上的伤,她不由得痛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 苏氏忙扶住她,焦急问道:“怎么样?”见夏禾摇头,她松了口气,转头对桃花眼男子厉声斥道:“还不快去找人!” 由于语气太过严厉,连夏禾都惊了一跳,知书达理的母亲怎的对救命恩人如此无礼? 自知犯错,桃花眼男子没敢再放肆叫嚣,他担忧地望着夏禾,双唇嗫嚅,似是想道歉,却又说不出道歉的话来,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与白衣男子分头开始寻人。 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橙衣少女若有所思地挑眉。 这边橙衣少女将苏氏母女安顿好,那边,桃花眼男子找到了正与山贼缠斗的夏邑卿父子,而白衣男子则寻到了躲在树丛后的夏珂。 幸运的是,夏永淳与夏邑卿虽然或多或少都挂了点彩,但性命无忧,而夏珂因为没有人追赶,更是没有受一点伤,如此,夏禾反倒成了伤得最重的一个。 夏禾也不过是撑着一口气,待看到所有人都平安回来后,她再也支撑不住,当下身子一歪就晕了过去。 白衣男子就站在她身边,下意识伸手将她揽进怀中,见状,桃花眼男子不甘示弱,将人给抢到了自己怀里,只是他还没有焐热,夏邑卿道:“多谢两位公子好意,只是男女授受不清,还是让在下来吧。”说着将夏禾从桃花眼男子手中接了过去,小心护着。 桃花眼男子与白衣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能搓着手站在一旁。 第五十五章 又来搅事儿 不敢耽搁,一行人回到马车上,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白衣男子三人担心苏氏等人再次遇险,一路跟随,直到马车安全进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得知夏禾是为了救苏氏才受的伤,夏永淳父子既心疼又愧疚,只恨他们自己无能,没有保护好她们母女,才让夏禾遭了大罪。 所有人的心思都挂在夏禾身上,只有夏珂注意到三人离开,只是她人微言轻,此时并不敢多嘴,只能依依不舍地望着白衣男子离去的身影。 回到夏府,马车还未停稳,夏邑卿就急忙抱着夏禾跳下车来,夏永淳跟在后边大喊:“去请韩大夫来!” 韩大夫是封都城内最好的大夫。 一进门,下人们见着形容凌乱一身血迹的苏氏跟夏禾,都吓了一跳,当下就忙活开了,又是烧水又是请大夫又是通报老太太,府里登时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传到新月苑,姜氏险些吓晕,她扶着丫鬟稳住身子,喃喃自语:“为何大爷也去了?大爷不是出门办事去了吗,他怎么会跟苏氏在一起?” 突然她一把抓住来传话的丫鬟,急声问:“大爷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伤得怎么样?” 丫鬟慌乱摇头,道:“大爷瞧着没什么事,就是大太太跟三小姐一身的血,也不知伤得如何。” 闻言,姜氏喘出口气,放下心来,只是下一刻,她突然站起身,道:“我得赶紧去见老太太。” “我也一起去。”夏颜从房里出来,唤住就要出门的姜氏。 母女二人匆匆赶忙老太太房里不提。 等到夏邑卿将夏禾送回房,草叶庐里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白雀几个丫鬟哭成一团,等到四人含着眼泪替夏禾将沾血的衣裳换下来,用热水擦了身子,韩大夫正好被请了进来。 所有人赶紧退到一旁,让韩大夫看诊。 苏氏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韩大夫刚一坐下,她就急切问道:“大夫,我姐儿伤势如何?” 夏永淳知她内疚心急,揽住她的肩安慰道:“不用担心,这丫头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可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是七八个水桶打水,上上下下的。 韩大夫许是见多了这种场景,并不见外,他先是不疾不徐拆开夏禾被包扎好的伤口看了看,而后号了脉,这才笑眯眯道:“太太不必担心,三小姐手上的伤虽然重,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加上及时上了药,包扎个几日就能愈合,只是三小姐受了惊,又亏了气血,需要静养一些时日。我这就开两副方子,一给三小姐治伤用,一给三小姐养身用。” 显然在来的路上,韩大夫已经打听好了一切。 听闻无碍,苏氏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她连声谢了大夫,抢在床边坐下,红着眼眶轻柔地替夏禾擦拭额上的汗水。夏永淳也眉头紧锁,守在床边不肯离开。 见状,夏邑卿无奈叹息,对韩大夫道:“家父也受了些伤,家母与六妹更是受了惊吓,劳烦大夫替他们也瞧瞧。” 韩大夫含笑颔首,抚着长须道:“老夫看大少爷也需要把把脉。” 夏邑卿赧然,这一通忙乱,他倒是忘记自己也受了伤,不过都是小伤,他也不在意。 韩大夫又替父子母女四人诊了脉,父子俩受的是轻伤,擦些止血化瘀的药就能好,只是苏氏受了惊吓,需要压惊,夏珂倒是无碍。 一一看过诊过脉后,夏邑卿送韩大夫出门,细细询问了养病时的禁忌,而后才让书童青松送韩大夫回去,顺便抓药。 这边韩大夫前脚离开,老太太后脚就跑了过来。 进了门,也不看还躺在床上昏迷的夏禾,一瞧见夏永淳跟夏邑卿脸上的伤她就嚎开了,哭道:“都是夏禾这个扫把星害的,好端端要跑去祈福,害得我儿我孙伤成这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简直就是要我老太婆的命啊!我早说要把她给送到田庄上去,偏偏苏氏不肯答应,这下可好,你非要看着我夏家不得安宁才舒心是吧?你个毒妇啊!” 边哭边嚎,还边指着苏氏跟夏禾大骂起来,那捶胸顿足的样子,外人瞧见了非得以为夏永淳跟夏邑卿要命不长久了。 夏永淳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大喝:“谁把老太太带来的,还嫌不够乱是不是?赶紧把人带走!” 这把老太太带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姜氏母女。 一见着这对母女,夏永淳还有什么不明白,当下指着夏颜道:“看你升龙活肤的还能来凑热闹,看来是昨日的二十鞭子还不够你受,你若是闲得慌,我这就叫人打开祠堂,再给你二十鞭子!” 夏颜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躲到老太太身后。 老太太这时候也不嚎了,护着夏颜怒道:“害你受伤的罪魁祸首你不惩治,吓唬我的宝贝孙女作何?颜姐儿是担心你才来看你,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对着她一顿骂,你置她的孝心于何地?” “她若真是担心我,何故母亲一进门就骂骂咧咧?”夏永淳不傻,他不信夏颜母女没有在老太太耳边煽风点火。 闻言,老太太一噎,显然是被说中了。 被识破用心,姜氏心下一阵慌乱,她急中生智,道:“若是大爷怀疑妾是别有用心,妾愿意一死以证清白!” 说罢就要往床柱上撞,夏颜忙拉住她,母女俩委屈地哭成一团。 见状,老太太眼珠一转,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天抢地道:“老天爷,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生出这么一个逆子,你让我百年后有何颜面去见夏家的列祖列宗!我不如死了算了啊!”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老太太加上姜氏母女,可不正好三个,只是这三个女人演的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哭得夏永淳太阳穴突突地跳。 就在夏永淳怒发冲冠,忍不住要爆发时,床上传来夏禾的梦呓声:“疼……好疼……呜呜呜……”原来是伤口太疼,连昏睡都不安稳。 这下不等他发火,苏氏先发飙了,怒吼:“都给我出去!” 第五十六章 闹翻天 没有用“滚”这个字,苏氏还算是克制住了脾气。 这下不用再争,所有人都被赶出房门,包括无辜的夏邑卿跟夏珂。 心知是打扰到了夏禾休养,夏永淳心中愧疚,对此倒是甘之如饴,只是老太太却不这样想。 回过神来,老太太指着房门又是一顿大骂:“好你个苏氏,你个刁妇,竟敢赶我出门,别以为有安宁侯府撑腰,老婆子就怕你!你敢不敬公婆,忤逆夫君,信不信老太婆一句话就让你下堂!” 转头又对着夏永淳恨铁不成钢道:“瞧瞧你娶的好媳妇!简直蛮横霸道不守妇道!你再看看你,被撵出门还一声不吭,你一家之主的威严都到哪去了?我早说了苏氏是个祸害,娶不得,你不听,现在可好,被一个女人骑到头上,你愿意被全城人耻笑,我却丢不起这个脸!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休了……” 话未完,夏永淳大喝:“说够了没有?我们风尘仆仆的回来,禾丫头还受了重伤,你不关怀一句也就罢了,还大吵大闹指天骂地,娉婷不过是担心扰了禾丫头休养,才将我们赶出门,此举合情合理,怎么就是不敬公婆,忤逆夫君了?你还讲不讲道理?” 他本是忍着不想与老太太争吵,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就算有不对,他能忍也就忍了,可偏偏对方不依不饶,骂完这个骂那个,他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何况他脾气本就算不上好。 老太太正骂到兴头上,被吼得一愣,旋即竟是理直气壮啐道:“受了伤也是她活该!好端端的谁让她起幺蛾子,要去无相寺上香?苏氏也跟着胡闹,我还没有怪她们连累你跟卿哥儿呢!要我说,就该她们被山贼抓了去,省得留着祸害我们夏家!” 似是觉得还不够解气,老太太歇了口气又道:“我说你们父子俩也是,不是学了些拳脚功夫的么,当时怎么就不知道跑呢?还顾念这个顾念那个的,保命才是要紧!瞧瞧这身上的伤,都是被那对母女给拖累的!” 见夏永淳不吭声,还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老太太乐不可支,当即是越说越起劲,还拉着姜氏的手道:“说句难听的,就是她们死了,咱们府上也不愁没有女主人,没有小姐!” 她却不知,夏永淳不是信了她的话,而是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可这最后一句话,却是浇在火上的一桶油,让他心底的怒火足以燎原。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夏永淳气得脸红脖子粗,怒目圆瞪地大吼:“你再说一句试试?” 大有“你再敢说一句,就算你是我老娘我也敢揍!”的意思。 老太太被他凶狠的样子吓得当场噤了声,颤巍巍往后退,竟是连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姜氏忙扶住老太太,柔声劝道:“大爷别生气,老太太也是担心您跟大少爷,毕竟在老太太心里,您跟大少爷才是最重要的,何况……”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何况你们确实是为了救太太跟三小姐才受的伤,老太太一时气极,责骂几句也是情有可原的。” 说这句话时,姜氏心中十分不甘,因为若是她遇险,夏永淳不一定会拼死救她,而她也没有儿子为她拼命。 想到儿子,姜氏又是一阵咬牙切齿,都是苏氏害得她!不然她的儿子早就有夏邑卿这般大了,夏家长子的位置也轮不到苏氏那个贱人的儿子坐! 尽管心里恨意滔天,面上姜氏还是柔情似水,想要安抚夏永淳,然而她错估了夏永淳此刻心中的怒火究竟有多大。 闻言,夏永淳又是一声怒吼:“给我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姜氏登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黑,也不敢再多嘴。 见生母被斥,夏颜心中不服,道:“爹,姨娘只是实话实说,你……” 夏永淳打断她,叱道:“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将晴姐儿害得昏迷不醒,娉婷跟禾丫头何苦跋山涉水去祈福,若今日当真有个万一,罪魁祸首就是你!” 若非夏邑卿眼疾手快拦着,恐怕夏颜就不止被骂两句了。 夏颜顿觉委屈,嘤嘤抽泣起来。 见状,害怕夏永淳真的动手,老太太一把将夏颜拉到身后,抖着手道:“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能耐了,嫌老太婆碍事了是不是?你们这些个没良心的,我含辛茹苦将你们养大,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 说着说着又呜呼哀哉哭嚎起来:“老天爷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丈夫不得力,儿子又是不孝的,我不如死了算了啊……” 不提夏老太爷还好,一提起亡父,夏永淳就眼圈发红,怒道:“你硬是要扯出我爹来,我也就不怕直说,你在这里穷哭喊,道自己可怜,我爹才是世上最可怜的人,就因为他娶了你!我爹就是被你生生逼死的,你还有脸提他!” 想起一生郁郁不得志,临死都要受气的父亲,夏永淳不禁泪下沾襟,双眼发红握紧了拳头。 见他一副要发狠的架势,老太太惶恐地尖叫一声软倒在地,夏邑卿连忙死死拉住他,大声劝道:“父亲,使不得!” 夏永淳被这声一唤,顿时清醒许多,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长辈说话,夏邑卿本不欲多嘴,只是事情闹到这地步,他心中却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深深望了眼老太太,他道:“祖母口口声声说父亲不孝,若当时邑卿扔下母亲妹妹独自逃走,难道就不是不孝无情?祖母担心世人耻笑父亲惧内,可若是父亲对母亲妹妹不闻不问,任由母亲妹妹被山贼掳走,难道祖母就不怕父亲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祖母可知,今日若非小禾,别说只是受些轻伤,我与父亲恐怕难逃一劫,祖母才是不问青红皂白,您的一番话,让孙儿心寒。” “我……我……”老太太目光闪躲,竟是不敢与他对视,良久憋出一句:“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别说老太太,就连姜氏母女也吃了一惊,夏禾竟有如此能耐?能从山贼手下救人? 心知继续留在这里也讨不到半点好,姜氏不甘地咬了咬下唇,道:“赶紧送老太太回房!”当下呼啦啦上来一群丫鬟婆子,将老太太抬回了香椿园。 姜氏也不敢多留,福了福身,就拉着还在抽泣的夏颜匆匆离开。 第五十七章 为何不是我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如丧家之犬,这样大闹一场后,夏永淳与老太太算是彻底闹翻了。 人都走后,夏永淳也彻底冷静下来,他拂开夏邑卿的手,正了正衣襟,道:“我去知州府一趟,你照顾好你母亲跟妹妹。” 夏邑卿道:“父亲还是处理一下伤口再去吧。” 夏永淳摇头,肃然道:“无相寺脚下竟有山贼为乱,且是早有预谋,不查清楚这件事,我心里不安。”顿了顿,拍着他肩膀道:“今日你也辛苦了,一会上了药,好好休息。” 说罢,就打算离开,却突然想起出手相救的三人,连忙问道:“怎么不见三位恩人?” 夏邑卿一怔,赧然道:“当时担心小禾的伤势,我也没有留意。”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夏珂道:“三位恩人将我们送进城后就离开了。” “是么。”夏永淳叹息,“也不知是否还有缘再见,若是再见,定要好好感谢三位恩人。” 夏邑卿颔首应是。 又嘱咐几句,夏永淳便匆忙赶去知州府。 舒了口气,夏邑卿对夏珂道:“珂妹妹今日也受了惊,早点回房休息吧。” 夏珂点点头,敛衽施礼:“卿哥哥也早点回去休息,禾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夏邑卿颔首微笑,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见状,夏珂踌躇了片刻,终是点点头,独自离开。 秋梧院里,周姨娘正焦急等着,见夏珂回来,她立刻迎了上去,也不嫌弃夏珂一身狼狈,抱住她拍抚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被抱在生母温暖的怀抱里,内心压抑的恐惧与惊慌瞬间涌了上来,夏珂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抱着周姨娘不肯撒手。 周姨娘也不禁红了眼眶,心肝宝贝地哄了一阵,才把人给哄好了。 母女俩坐下说话。 夏珂将遇刺的事细细说给了周姨娘听,周姨娘拉着她的手感慨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厚福,想来我的珂姐儿日后是要有大福了。”话锋一转问道:“听闻三小姐受了重伤?” 夏珂点点头,道:“三姐为了救母亲,伤了手臂。” 周姨娘又是一阵唏嘘,道:“三小姐倒是有情有义,说来三小姐也救了你,现在她受了伤,你要多去看望照顾她。” “我知道的。”夏珂道,语气有些不耐,心想这种事不用说她也知道。 说着话,突然阵阵倦意席卷而来,夏珂不禁掩嘴打了个哈欠,道:“我累了,先去休息。”说罢,自顾自往里间卧房去了。 周姨娘怔了怔,总觉着一天不见,女儿变了许多。但想着她今日又是爬山又是逃命的,肯定受了惊,有些反常也是正常,便就没有多想,只吩咐下人送水来伺候她梳洗。 洗过澡,夏珂又恢复了一些精神,躺在床上,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衣翩翩的俊逸男子,一时竟是睡不着了。 摸出琉璃石来,一遍一遍描摹,想着那人从天而降,将自己救下,那姿态宛如九天谪仙,令人如痴如醉。 “若是能得他垂怜,怕是死也无憾了。”夏珂将琉璃石贴在心口,喃喃自语,许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她竟睡了过去,梦里,依旧是那人的身影。 夏禾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正午,看到熟悉的幔帐,她长长松了口气,而后才感觉到疼,不由得痛呼出声。 听到动静,守在床边的青萍忙掀开床帐,见她醒了,当即欢喜叫道:“小姐醒了!” 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传来,床边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 “小姐觉得怎么样?”白雀喜极而泣。 “小姐你终于醒了,我们都要被你吓死了,呜呜呜!”这是抹眼泪的红芝。 “三小姐可觉得哪里难受?”这是满脸担忧的宋嬷嬷。 “去通知太太,赶紧的!”这是吴嬷嬷。 刚醒来就遭到噪音攻击,一张张凑过来的脸更是晃得她头晕眼花,夏禾简直想两眼一翻再晕一次。 好不容易把一群人安抚好,夏禾觉得自己的伤更重了,内伤,到底谁才是病人啊,怎么感觉反过来了? 要说夏禾还是太年轻,她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却不想重量级的还在后边。 苏氏匆匆赶来,不见平日半点沉稳端庄,身旁的听棋与其说是扶着她,不如说是被她拖着,进了门,她直扑床头,又是哭又是笑的,道:“我的姐儿,你可算是醒了,母亲都要担心死了!” 夏禾怔了怔,安慰道:“我好着呢,母亲不用担心。”她怎么感觉苏氏有些不一样,是错觉吗? 她尝试坐起来,却被苏氏阻止,苏氏瞪着眼道:“你的伤还没有好,大夫说你要好好休养。”不由分说就把她按了回去。 夏禾嘴角抽抽,“我伤的是手啊,不是脚,也不是身上,坐一下没什么吧?” 苏氏不说话,只幽怨地望着她,夏禾当即举双手投降,老老实实躺好。 这下苏氏满意了,转瞬间就眉开眼笑,抚着她的额头道:“小禾乖,母亲替你熬了燕窝粥,睡了这么久,你一定饿了吧?” 经她一说,夏禾还真觉得饿了,用没受伤的手扫了扫肚子,大大方方道:“确实有点饿。” 苏氏被她率直的模样逗笑,点了点她的鼻子,道:“来,母亲扶你起来用膳。” 夏禾默默吐槽,既然要起来的刚才干嘛硬要她躺下? 半扶半抱地将夏禾扶起来坐好,又给她背后垫了引枕,苏氏这才接过宋嬷嬷手里的燕窝粥,舀起一勺吹凉,送到夏禾嘴边。 夏禾受宠若惊,奈何她伤的是右手,便只好乖乖接受投喂。 苏氏喂得很细心,不时替夏禾擦拭嘴角,那轻柔呵护的模样,让夏禾忍不住红了眼眶,从小到大,她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关怀。 苏氏却以为她是伤口痛,再三追问,确定不是后,才放了心,却又心疼起她年幼丧母来。 夏珂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母女亲昵的景象,她揪了揪帕子,挤出抹笑道:“听说三姐醒了,我便过来瞧瞧,看来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三姐用膳了。” 正好一碗粥喂完,苏氏站起身,道:“珂姐儿来了啊,快坐吧,正好陪小禾说说话。” 夏珂颔首行礼,在床旁的绣墩子上坐了。 想着她们小姐妹有自己的话说,苏氏便没有多留,说是要回去给夏永淳换药,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苏氏走后,夏珂坐着久久没有说话,夏禾奇怪,问道:“怎么了?” 夏珂抬眼望着她,突然问道:“为何三姐当时是去寻母亲,而不是我?” 第五十八章 提点,夏晴苏醒 夏禾望着夏珂,眼底有不解,也有惊讶。 夏珂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忙扯着笑解释道:“我是好奇,禾姐姐是如何知道山贼会去追母亲的呢?” 夏禾将她的慌乱看在眼里,笑了笑,道:“很简单啊,单说你我的身份,就根本没有刺杀的价值,毕竟杀两个默默无闻的富家庶女能有什么用处?即便是与人结怨,你我认识的人中,也没有能买凶杀人者。” “原来如此。”夏珂垂眉微笑,道:“莫怪父亲兄长皆道三姐聪慧,我等确实莫能比,我就远想不到这些。” “各有所长罢,我也就是卖弄些小聪明,说到闺秀的温婉淑惠,我就远远不如妹妹。”夏禾笑道。 “三姐说笑了,妹妹怎比得上姐姐?想那日在无相寺,两位恩人公子争着抢着向姐姐献礼,那都是芝兰玉树,如龙似凤般的人物。”夏珂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 话说到这里,夏禾的心凉了几分。聪慧如她,又怎会听不出夏珂话里话外的试探之意呢?看来,这丫头是真的对那白衣男子上了心。 心念微转,夏禾不动声色道:“纵使天无雨,阴云自润衣,不过是一把扇子一张帕子,又怎知人家公子就是有意呢?若是无意,岂不是庸人自扰?况且自古女子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说当下我并无想法,即便有,也是由父亲母亲做主。” 这话一来是表明自己的心意,二来,也是奉劝夏珂莫要陷得太深,以免日后泥足深陷犯下大错,至于当事人能否听进去,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夏珂听懂了,心下大慌。 意识到心思被洞悉,她满面羞红,紧揪着帕子道:“是妹妹多想了,禾姐姐莫要见怪,往后我再不胡言乱语。”却是还想掩人耳目。 夏禾并不拆穿她,道:“我曾说过,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但这并非没有前提,这中间要付出的努力与艰辛,珂妹妹如此聪明,想必定能领悟。” “禾姐姐所言极是。”夏禾敛首微笑,眼底却带着一抹轻愁。 接下来,却是一阵沉默。 干坐着也尴尬,夏禾顿了顿,道:“突然觉得乏了,怕是要辜负珂妹妹相陪的心意了。”说着掩嘴打了个哈欠。 夏珂也觉得窘迫,见状便道:“既如此,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起身福了一礼,“姐姐身上有伤,这些日子就好好休养吧,妹妹会常来给姐姐作伴的。” “那就多谢珂妹妹了。”夏禾笑眯了眼,瞧着与往日并无不同。 夏珂心中微动,想着她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维护,心中突然升起几丝愧疚,道:“三姐莫要见怪,昨日受了惊吓,妹妹神思不属,难免想多错多,姐姐对妹妹的好,妹妹都记着的。” 夏禾但笑不语,只点点头,表示自己都知道。 夏珂离开。 望着她仍旧瘦弱,却比以往挺直的脊背,夏禾知道,有什么已经变了,她只能默默叹息。 也不知是无相寺的佛祖真的灵验,还是如何,祈福第二日,也就是夏禾醒来当日的傍晚,一直昏迷的夏晴悠悠醒转,虽然身子还虚,精神却是不错,大夫瞧过后,说是已经无碍,养些日子就能好彻底。 这个消息无疑是震撼人心的,就连夏颜听到后都不由赞一句命大。说到底她心里也怕,毕竟是一条人命,现在夏晴醒了,她也觉得如释重负。 消息传到草叶庐时,夏禾正在苏氏的监督下喝药,又浓又苦的药汤喝得她简直想吐,最要命的是,苏氏还不许她药后吃东西。 望着红芝手里的蜜饯,夏禾咽着口水,比划一根手指,企图讨价还价,但还是被无情拒绝。 似乎是良心发现,苏氏关切问道:“真的很苦吗?”一副你说苦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夏禾哪里还敢说实话,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摇头道:“不苦。” 宝宝嘴里苦,但宝宝不说。 苏氏松了口气,道:“还道让你吃一颗,既然不苦,那就免了吧。” 闻言,夏禾欲哭无泪,捶胸顿足,道:“宝宝心里苦,但宝宝还是不说。” 苏氏被逗笑了,抚着她的后脑勺道:“我的大宝宝,你就忍一忍吧!” 就是在这时,青萍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大喊:“五小姐醒啦!” 全场一愣,随即欢呼雀跃。 夏禾一个打挺从床上爬起来,急声问:“晴妹妹真的醒了?”因为太过激动,她忘记了手上的伤,牵动了伤口的下场是痛得呜呼哀哉。 苏氏忙把她按倒在床上,嗔道:“毛毛躁躁的,这伤何时才能好!” 夏禾赔笑,转向红芝问道:“晴妹妹怎么样?” 红芝笑嘻嘻回答:“好着呢,别看五小姐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但醒过来瞧着可精神了,大夫都说了,养些日子就无碍了。” “那就好。”夏禾松了口气。 青萍幽怨道:“五小姐是好了,可我们家小姐这伤不知何时才能好,若是日后落下疤,怕是姑爷都不好找。” 夏禾拍了她一脑门,道:“会不会说话呢,有疤怎么了?影响吃饭还是影响睡觉了啊?”又哼道:“再说了,嫌弃我有疤的男人,我还看不上呢。” 青萍想了想,觉得有理,挠着后脑勺傻笑道:“还是小姐聪明。” “那是的。”夏禾就差尾巴翘上天。 苏氏掩唇轻笑,道:“既然晴姐儿醒了,明日我便去瞧瞧,怎么说也是大房姑娘犯的错,我这做主母的不能不表示表示。” 夏禾点头,满怀期待道:“能不能捎上我一起?”然后在苏氏拒绝前,再次重申:“我伤的是手,不是脚啊!” 被她哀求的小眼神望着,苏氏无法,只好竖着柳眉答应了,不忘叮嘱道:“只能坐一小会,然后便要回来休息。”说着心疼地抚了抚她手上包扎的纱布。 夏禾满口应是,心里想着,届时坐短坐长就是另一回事了。 彼时,含香园内,夏晴望着自己苍白细瘦的五指,忍不住泪流满面,苍天有眼,没有让她含冤死去,这一次,她定要改写自己的命运,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第五十九章 看望夏晴,养伤 翌日,苏氏备了重礼,带着夏禾去看望夏晴。 杨姨娘并没有真的疯癫,那日失常只是因着打击太大,眼下夏晴好了,她也恢复了清明,如今她时时刻刻守在床边,衣不解带地照看夏晴。 苏氏与夏禾到时,发现夏珂也在,彼时两姐妹正在闲谈,言语间颇为欢快。 见两人到来,夏珂忙起身行礼,退到一边。 杨氏受宠若惊,忙起身相迎,感激道:“多谢大太太,多谢三小姐。”她心中确实万分感激,她相信是三小姐等人的诚心感动了佛祖,是以她的女儿才能醒来,更别提三小姐还因此受了伤。 苏氏宽慰道:“不必多礼,说来晴姐儿受伤,我也有过失。” 杨氏忙道:“大太太言重了,怪只怪晴姐儿命苦。”说着露出一抹苦笑。 不是心中没有怨,若是大太太对后宅之事稍微上心些,这些年不至于让一个姜氏掌控后院,欺压得她们有苦不能言。 不过最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没有本事,没有照顾好女儿。 见杨氏一脸自责,苏氏也心生愧疚,安慰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晴姐儿度过此次劫难,日后必会福泽深厚的。” 杨氏连连含笑应是,她心中也是如此期望的。 苏氏将带来的补品礼物送上,见着那一盒极品血燕跟百年老参,杨氏当即眉开眼笑,这可是只有达官贵人才吃得上的珍品,整个封都城恐怕没有几个人拿得出手,这下能好好替晴姐儿补补身子了。 赶忙抹了抹眼角,杨氏露出笑,对床上的夏晴招呼道:“五小姐,快谢过大太太。” 夏晴深深望着苏氏,眼中明明灭灭,良久才敛首道:“夏晴身子不适,无法起身相迎,还请大伯娘莫怪。” “无妨,你好好休养。”苏氏含笑点头。 “晴妹妹,你好些了么?”夏禾从苏氏探出头来。 “三姐?”夏晴面露惊疑,似乎看到夏禾很是惊讶。 夏禾眨眨眼,有哪里不对的吗? 杨氏忙帮着解释道:“许是摔坏了脑子,五小姐醒来后总觉得脑袋里云里雾里的,有些事有些人都不大记得了。” “哦。”夏禾了然点头,不过这话怎么感觉好耳熟? 苏氏微皱双眉,问:“可还有哪里不适?若是有便说出来,我识得几个太医院的老太医,都是京城享有名誉的,若是封都城的大夫都看不好,便请他们过来瞧瞧。” “多谢大伯娘,已经无碍了。”夏晴微微敛首,不紧不慢道,态度说不上亲热也说不上冷漠,只是难免透着几分疏离。 苏氏微怔,怎么觉着昏迷了几日,这个侄女言行间有些不一样了?虽然瞧着还是内敛,但总觉着还多了些什么,只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夏禾也有同感,只是苏氏没有看透,她看透了。或许是因为她接触夏晴比苏氏多,所以她一眼就看了出来,夏晴是变了,她比以往多了一份成熟稳重,且是那种历经沧桑才有的成熟。 都说人逢巨变,必有改变,难道是因为经历了生死,所以人一下长大了? 想着,也没往心里去,于她而言,夏晴只是夏晴。 夏珂上前道:“晴姐姐有所不知,你能醒来,多亏母亲与三姐,三姐还因此受了伤呢。” “是啊,若非大太太与三小姐六小姐上无相寺为五小姐祈福,五小姐怕是没有这么快醒过来呢。”杨氏附和道。 “是么。”夏晴微微一笑,颔首致谢道:“大伯娘与三姐六妹的恩德,夏晴定当铭记在心。” “都是自家姐妹,不用客气。”夏禾摆摆手。 杨氏这时才发现苏氏跟夏禾还站着,忙请两人坐下,吩咐了丫鬟去倒茶。 夏禾拉了夏珂一起坐下。 三姐妹再次聚在一起,原以为会有说不完的话,然而夏晴比以往疏离的言辞却让气氛频频僵住,夏禾实在受不了她动不动就是谢啊谢的,渐渐就没了聊天的性质。 且这期间,夏禾总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探究目光,只是等她转过头,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如此只坐了一会,夏禾就跟着苏氏告辞离开了。 回到草叶庐,苏氏再不许夏禾乱跑,不仅狠狠敲打了四个丫鬟,还让宋嬷嬷来盯着她,夏禾苦不堪言,却又隐约觉得甜蜜。 接下来,拉开了养伤的序幕。 每天两顿药,三顿补品,不许下床走动,不许久坐,连做女红都被限制,在这单调得能让人生无可恋的养伤日常里,也唯有夏邑卿不时带来的点心能治愈夏禾寂寞的心了。 夏邑卿每日带来的点心都是不重样的,可见是花了不少心思,夏禾默不作声地瞧着,实际暗暗记在心里。她是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还对方十分的人,往后她会夏邑卿不会比这少。 了解夏禾的人,自然知道她是将感激放在心里,不了解她的人,见她对夏邑卿的付出没有半点回应,就觉得她 知书就不止一次在苏氏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只是苏氏从未放在心上。 养伤期间,夏珂也不时过来看望夏禾,起初是她一个人来,后来是与夏晴一道过来。正如大夫所言,夏晴好的很快,若非额角还有个疤,旁人根本看不出她刚从鬼门关回来。 比起初醒时,夏晴的态度有所转变,许是夏珂将过往的事都说与了她听,她对夏禾比之前热情许多,三姐妹仿似又回到了从前。 这日,夏晴与夏珂又结伴来看望夏禾,恰巧的是,夏邑卿也在,他是来为夏禾送点心的,刚要告辞,这两姐妹就进门了。 互相见了礼,夏晴掩唇笑道:“卿哥哥对禾姐姐最是不同,我们旁的姐妹瞧着可羡慕呢。” 夏珂道:“禾姐姐救了我们大家,卿哥哥对她好也是理所当然的。” 夏禾笑了笑,请两人坐下。 夏邑卿打算告辞,夏晴却唤住他,道:“正巧卿哥哥也在,就省得我来回两边跑了,其实今日过来,是想请卿哥哥与禾姐姐帮个忙的。” 夏邑卿讶然,姑娘们的事有什么是他能帮得上忙的? 夏禾道:“你直说无妨。” 夏晴颔首致谢,道:“我想请禾姐姐在大伯娘面前提一提,母亲回娘家有些时候了,是该回府了。”又转向夏邑卿道:“也请卿哥哥劝劝我父亲,让他不要再与母亲置气。” 话落,三人都惊讶不已。 第六十章 纸牌 夏禾压下惊讶,问道:“难道你不怪二婶?” 虽然那日夏永淳没有明说,但她猜到夏晴失足不是意外,很有可能是与夏颜起了争执,被推下楼梯的,而二太太当时就在场,想来也并未阻止。 闻言,夏晴苦笑,道:“怪又如何?总不能让父亲停妻另娶,莫说母亲娘家会因此大闹,就是夏家也丢不起这个脸。何况我如今已无碍,与其怀恨在心与母亲作对,不如卖个好,兴许母亲感念,往后待我会宽厚些。” 夏珂本想训斥她太过懦弱,闻言顿觉有理,便什么也不说了。 “你愿息事宁人,自然是好事。”夏邑卿叹息,道:“五妹放心,我会劝劝二叔的。” 夏禾若有所思,道:“我倒是可以恳请母亲去接二婶回来,只是祖母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要知道当初是老太太发话将二太太赶回娘家的,现在谁去接二太太回来,就等于是与老太太作对,届时老太太发火,那么谁来承担呢? 夏晴眸光微闪,赧然笑道:“还是三姐考虑周全,我倒是忘了这一茬。” “那禾姐姐觉着谁去接二婶最为妥当?”夏珂好奇问道,她是想不出来有谁是不怕老太太,又适合去接人的。 “当然是二叔啦。”夏禾毫不犹豫道。 “这……”夏晴面露为难,道:“父亲与母亲吵得不可开交,眼下要他去接母亲回来,等于是要他低头,他怕是不肯吧?” “我也这般认为。”夏珂赞同道,“且二叔玩都没有时间,哪会去舍得花时间去接二婶。” 就连夏邑卿也是一脸没希望。 夏禾扫视三人一圈,挑眉,“在你们看来,二叔是怎样的人?”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想来心里都觉得夏二爷玩物丧志,游手好闲,不思上进。 夏禾不觉有些为夏二爷惋惜,她道:“我曾听人说,盆景是按照栽培人的意愿生长的,人把它修剪成什么模样,它就成为什么模样,现在二叔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他就像一颗青松,起先是没有形状的,但身边的人都说他好玩,于是潜移默化的,又或许是自暴自弃,他就真的开始贪玩,以致逐渐变成现在这样。” 当然这与老太太过度的宠溺脱不了干系。 “你的意思是,二叔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们?”夏邑卿大惊。 夏禾点头,问道:“你们可曾见过二叔替白雪梳毛的景象?我见过一次,那一刻,我只觉得世上没有比二叔更细心专注的人了。” 而能够静下心来做一件事的人,又怎会做不成事呢? 夏珂想反驳,但憋了半天,却愈发觉得有理。 夏晴细细思量,很快便悟出了其中的道理,连连颔首道:“三姐所言有理,只是这与接母亲回来有何关系?” “没有关系啊。”夏禾无辜地眨眼。 “……”三人无语。 夏晴眼角微抽,夏邑卿无奈的笑嗔她一眼,夏珂倒是习惯了她偶尔的无厘头。 撑着下巴,夏禾道:“有些人不愿低头,不是因为气性高,而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让他低头,二叔不是爱玩嘛,我们可以投其所好,诱使他答应去接二婶回来。” 夏晴眼底一亮,旋即却又暗淡下来,办法是好,但她没有这能耐。 夏禾挑挑眉,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视夏邑卿,觉察到她的目光,夏邑卿当即正襟危坐,神情肃然,只是却一言不发。 见他如此不自觉,夏禾干脆直接点名,道:“哥,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闻言,夏晴跟夏珂都看向夏邑卿。 夏邑卿脸上微红,无奈道:“我与二叔也甚少接触,不知二叔的喜好。” 言下之意,我与二叔不是一路的,帮不上忙。 闻言,夏晴面露失望。 夏禾一拍大腿,豪气道:“看来还是要我出马!” 见状,夏邑卿心都提了起来,训斥道:“小心些,你的手还没有好!”当下抓过夏禾的手细细检查,见伤口没有裂开,这才放下心。 自知犯错,夏禾吐吐舌头,道:“别担心,伤口都已经愈合了,不会再裂开的。” 谁知夏珂也责怪道:“就算愈合了也不能大意,三姐你要注意些,不然大家都为你担心!若是母亲在这里,看不训你!” 夏晴掩嘴笑道:“咱们珂妹妹何时也变得如此威武霸气了?” 夏禾挠了挠脸颊,怎么感觉有点丢脸? 最后再三保证,夏邑卿跟夏珂才肯饶过她,四人继续商议接二太太回府的时。 “三姐说有法子,可否说来听听?”夏晴问道。 “这说来可就复杂了,我打算送二叔一副牌。”夏禾神秘兮兮道。 “牌?麻雀吗?可是二叔不打麻雀啊。”夏珂皱眉道。 “啧啧啧——”夏禾摇着食指咂舌,道:“麻雀太复杂,我有更简单直接有趣的牌。” 夏珂只觉满头雾水。 见夏晴跟夏邑卿也成了丈二和尚,夏禾只好道:“明日你们过来,我让你们见识见识。” 夏晴跟夏珂这才展露欢颜,夏邑卿也很期待,但不忘叮嘱道:“接二婶回来虽重要,但切莫太劳累,不然影响休养,母亲头一个不会放过你。” “知道啦!”夏禾满口答应。 又说了会话,三人便告辞离开。 临走前,夏晴意味深长道:“三姐真真是与以前不同了。” 夏禾不解地望向她,却只得到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当晚,夏禾让白雀等人寻来一叠宣纸,先分割成手掌大小的纸片,然后六张一叠糊成厚纸板,接着在一面贴上彩纸做背面,一面画上花草图案,最后一部分写上繁体字的一到十,一部分在边角画上水草,虾,以及鱼,如此,一副简单的纸牌就做好了。 看到这里,大家应该都猜到夏禾做的是什么了。 对,就是扑克! 简单易上手,简直不要太受欢迎! 看到做好的扑克牌,夏禾不禁手痒,将规则跟玩法简单解释一番后,当场就叫了白雀跟青萍来试手,这一试可不得了,两个丫鬟上了瘾,主仆三人打到夜深,直到宋嬷嬷来骂人,才依依不舍罢手。 等到第二日夏邑卿三人过来,夏禾将做好的牌拿出来,四人又是一番血拼。 第六十一章 意外发现 斗地主、跑得快、炸金花、斗牛,把这些都试过一遍后,夏邑卿三人表示扑克绝对能征服夏二爷。 比起这个,让夏禾惊叹的是三人的学习能力,她能说她只是解说了一遍,这三人就都学会了吗?虽然没有她熟练,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夏珂拉起夏晴的手,兴奋道:“这下不怕二叔不答应了!” 夏晴微笑颔首,瞧着还算镇定,但眼底的激动却完全不输夏珂。 夏邑卿满眼赞叹,道:“确实奇妙,不过几张纸,却能变换出多种玩法。” 夏禾撑着下巴笑道:“扑克虽好,但我更喜欢麻雀,那才叫千变万化,诡异莫测。” 眼珠一转,夏晴状似不经意问道:“三姐当真是心思敏捷,你是如何想出扑克这玩物,又是如何想出这许多种玩法的?” 夏禾心下一惊,含糊道:“就是没事瞎想,这不养伤期间太无趣了么。” “原来如此。”夏晴笑得意味深长。 夏禾没来由觉得心虚,难道夏晴看出什么来了?好在夏珂及时打破这有些诡异的气氛,道:“现在法子有了,三姐赶紧去劝劝二叔吧。” “啊?为什么是我啊?”夏禾满脸不解。 夏邑卿同样一脸不解地看着她,道:“你想出来的法子,难道不应该你去?” “可我受伤了。”夏禾可怜兮兮地伸出手。 老实说,二房的事她不想掺和,除非是夏晴有难处,但现在不是。 夏邑卿无奈,现在知道自己受伤了? 夏晴转了转眼珠,笑道:“若是三姐不介意,就由我去吧。” 夏禾没有多想,闻言满口答应了,道:“确实该你去,这是给二婶卖人情的好机会,等二婶回来,就算想为难你也不好意思。”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别无其他意思,只是听在夏珂耳里却变了味道。 当下,夏珂不悦道:“三姐,你怎能如此说,是你自己不愿去的,怎又说得跟晴姐姐故意抢你的功劳去讨好二婶一样?” 夏晴在旁拉了她一把,道:“珂妹妹,你误会三姐了。” 夏禾哑然,她有这么说吗? 想着可能是自己的话有歧义,她解释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分析一下晴妹妹去劝说二叔的好处。” 夏珂板着脸,一副我不听的神色。 见状,夏晴歉意道:“三姐别放在心上,珂妹妹只是太紧张我了。” 夏禾瞧了眼夏珂的脸色,无声笑了笑。 本来也是,夏晴跟夏珂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兼密友,比起她这个半路插进去的,夏珂自然更维护夏晴。 她心里能理解,但想着夏珂如此误会自己,却又挺不是滋味的。 因为这点小插曲,夏晴跟夏珂很快就离开了,夏晴还带走了夏禾做的纸牌。 夏邑卿是最后离开的,走前他不忘教训夏禾,道:“直率是好事,但也要有分寸,说话做事留三分,才不致得罪人。” 这话说的夏禾更心酸了,她把夏珂当好姐妹,是以口无禁忌,然而夏珂却误会了她,反倒是夏邑卿这个曾经看不起她,与她起争执的兄长更了解她,所以说人吶,很多时候都是不受伤就看不清。 好在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她也不算亏。 想开了,释然了,夏禾又恢复嘻嘻哈哈的样子,将夏邑卿送出门去。 夏晴如何诱使夏二爷去接二太太不提。 再说二太太这边,刚回娘家时,她憋着口气,想着夏二爷不亲自来接她,她就不回去,可住了几天,别说夏二爷,连夏家的一个丫鬟都没有登门。始终不见人来接,二太太慌了,只是又好面子,不肯表现出来,等到她娘家母亲又是苦口婆心地劝,又是危言耸听地吓,她才怕了,这会别说是夏二爷,就是随便一个夏家的仆人过来,她都愿意跟着回去。 是以,待夏二爷上门时,二太太只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利索地提着行李跟他回了夏家,那架势,生怕夏二爷扔下她一般。不好意思说的是,她行李早就准备好了,就时刻等着人来接呢! 丈夫亲自来接,二太太不管是面子上,还是心里头都好过了,她一好过,对夏二爷就无比得柔顺体贴。也正如夏晴所料,得知是夏晴为自己说好话后,二太太对夏晴亲厚许多,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当下,得知夏二爷亲自接了二太太回府,老太太果真没有话说,只在第二日二太太来请安时冷嘲热讽了两句,二太太深知老太太的性子,也不与她呛声,就权当耳旁风了。 如此,夏府算是恢复了安宁。 许是因为愧疚,夏禾养伤的期间,老太太免了她的请安,只是夏禾是个闲不住的,实在无聊,连老太太屋里她都想去走走。 这日天气不错,天朗气清的,夏禾终于被允许下床走动,她想着也该去给老太太请个安了,便带了白雀黄莺出门,往香椿园去。 也是来得巧了,她去时,老太太正与两个老嬷嬷玩牌,那热闹劲儿,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夏禾好奇,凑过去瞧了瞧,哟呵,老太太玩的可不就是她给夏晴的扑克么?上面她画的q版小鱼虾米明晃晃的呢。 她没有想到,原来扑克不仅征服了夏二爷,还有老太太。 夏晴也在,见夏禾望着小几上的牌,她笑道:“三姐过来给祖母请安?”却是只字不提纸牌的事。 夏禾微笑点头,冲着老太太福身道:“问祖母安。” 老太太抽空看了她一眼,道:“身子不好就不必过来了,回去歇着吧。” 正好上家出了一条长顺子,老太太刚好接住,当下搂着身旁的夏晴大笑道:“哈哈哈,这把又是我的了!” 夏禾这才发现,夏晴现在坐的,正是以往夏颜坐的位置,而夏颜,此时只能幽怨地待在一边煮茶。 这个意外发现让夏禾有些接受无能,在她养伤的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老太太忙着玩牌,根本无暇他顾,夏禾站着围观了几把,不一会就告辞离开了。 回到草叶庐,夏禾没事人一样拿了话本懒,红芝端着托盘进来,气呼呼往小几上一放,力道之大,险些将小几砸烂。 夏禾被吓了一大跳,奇道:“你这丫头好大的脾气,谁招你惹你了,跑到我这里来使性子。” 红芝哼了一声,道:“我是为小姐不值!我听白雀姐姐说了,五小姐拿你做的纸牌去讨好老太太,她怎么能这样!还有小姐你,你为何不生气?” 敢情是替她抱不平。 夏禾挑眉笑了,不答反问:“生气有用的话,还要衙役做什么?再说这么点小事,犯得着往心里去吗?气坏自个的身子还要自己抓药吃。” 红芝自知说不过她,冷哼道:“就小姐你心大!我心胸狭隘总行了吧!”转身就走了,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架势。 夏禾耸耸肩,由着她去了。 第六十二章 被骗了,诗会 若说完全不在意,那必定是骗人的,夏禾自认气量没有那么大,但也正如她所言,就算生气也没有用,是以只能看淡看开。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夏晴的所作所为也无可厚非,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她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府里过得更好。夏禾在意的,是她没有提前知会一声。 先是夏珂的误会,再是夏晴的隐瞒,夏禾意识到,交心交底的姐妹情离她还很遥远。 数着数着,又过了十来日,夏禾安心静养,总算是把伤彻底养好,只是正如青萍等人所担忧的,伤口愈合后,夏禾手臂上留下了两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在白皙圆润的肌肤上特别显眼。 苏氏每每看到都眼红心酸,她想了许多办法,只是疤痕依旧消不去。 “若是在京城,我倒是可以想法子求宫里的娘娘赏赐些膏药,在封都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苏氏叹息,话虽如此,她却没有放弃,想着届时回家探亲,再寻机会去宫里走动。 夏禾倒是不在意,她将被挽起的袖子拉下来,道:“比起祛疤,我更想四处走动走动,闷了这许久,我都要变痴傻了。” 苏氏也知她闷得难受,心里很是心疼,但又担心她出门在外不安全,忽的想起今日夏邑卿与好友在四海楼办文会,有夏邑卿看着,倒是可以让她去玩玩。 想了想,苏氏道:“你哥哥眼下正在四海楼与好友聚会,你若要出门,就顺路捎些点心给他,是先前说好的,他的朋友们想尝尝橙子冻跟饭团。” 她没有明说是文会,因为她知道夏禾对这些不感兴趣,若是告诉她,她兴许就不去了。 苏氏这样做是有用心的,她想让夏禾多接触些人。 夏禾没有怀疑,满口答应了。 橙子冻跟饭团都已经做好,是苏氏房里的厨娘们做的,因为要出客,是以还摆了盘,装饰了一下,不得不说,就算是饭团这样貌不惊人的吃食,修饰过后也变得高大上了。 带了青萍与红芝,提着两大食盒点心,夏禾欢欢喜喜出了门。 她并不打算与夏邑卿一起,想着送完点心就自个去玩, 四海楼坐落于湘潇江畔,一面临江,一面朝着繁华的街市,是封都城内最高的建筑,亦是登高望远,欣赏浩瀚江海的好去处,深受文人学士的推崇。 到得四海楼,夏禾下了马车往楼里走,身后青萍红芝提着食盒。 进了楼里,夏禾向掌柜的打听夏邑卿等人的所在,得知是在二楼左侧的宴会厅后,她便带着两个丫鬟上了楼。 因为经常有文人学士来此开诗会文会,是以四海楼里有很多供学子文人们聚会的宴会厅,这也是它受读书人推崇的原因之一。 按照掌柜的提示,夏禾找到名为鸿鹄厅的宴会厅,还未走近,便听到阵阵说笑玩闹声,间或还有击鼓吟诗的声音,以及女子的歌声。 夏禾心中疑惑,她怎么瞧着不像是朋友聚会这般简单? 带着疑惑,夏禾敲了敲门。 门内的喧闹声小了些,接着传来一声询问:“是谁在外面?” 青萍扬声道:“奴婢是夏家的丫鬟,大太太命三小姐给大少爷送点心来。” 话音落下,门内一阵喧哗,很快门从里面打开,有人喊道:“夏三小姐快请进来!” 夏禾看到里面一群儿郎探头探脑,都在向外张望,想来是在打量她。她也不生怯慌乱,大大方方站着。 夏邑卿快步走出来,挡住那些人的视线,道:“母亲怎么让你出来了?”眉间紧紧皱着。 夏禾有些不明白,道:“我出来散心,母亲让我顺路给你送点心,说是你的朋友们想尝尝。” 听到点心,夏邑卿眸光闪了闪,眼底愤怒不平心疼夹杂在一起,最终又都化为了无奈,他柔声道:“点心我收到了,你去玩吧,记着早些回府。” 夏禾刚要说好,里面传来呼喊声:“邑卿,怎么不请三小姐进来?” “是啊,快请三小姐进来,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后面一阵附和之声。 闻言,夏邑卿沉着脸抿了抿唇角,竟是推着夏禾让她离开。 夏禾愈发不解,怎么大哥一副不愿让她留下的表情? 正想着,从里面跑出两个少女,竟是不由分说地拉了夏禾就往里走,夏邑卿想要阻拦,却碍于男女有别,只能眼睁睁看着夏禾被拖走。 稀里糊涂进了门,还不等夏禾瞧清楚宴会厅里的情况,熟悉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三妹又何必急着走?” 原来夏颜也在。 再抬头一看,不仅夏颜,夏晴、夏珂,还有李亚楠、容明珠,以及周氏姐妹也在。整个封都城的大家闺秀她认识的也就这么几个,眼下是全到齐了。 只见宴会厅里座无虚席,有男有女,儿郎娘子分两边坐,会场中间还摆着箭靶箭筒小几等,小几上又有酒令筹筒,绣球,花笺等,角落里还有小鼓,想来方才一群人就是在里面玩游戏。 夏禾这才明悟,她是被苏氏给骗了,这哪里是什么好友聚会!想起早前苏氏提过的诗会,想来这就是了。 默默感叹一声坑爹,面对众人或探究,或不屑,或好奇的目光,夏禾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从众人的不善的目光中,她猜到今日少不了会被为难,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几乎是她刚站稳,就有人戏谑道:“听闻夏三小姐武艺过人,能力博山贼,不知可否露一手给我等瞧瞧?” 话音落下,便是一阵哄笑声,夏禾抬眼望去,就连右边的小娘子们都咯咯笑个不停,夏颜更是一脸不屑,唯有夏晴与夏珂面露担忧,只是两人也不敢出面为她说话。 倒是李亚楠拍桌哼道:“唐三郎,你若是身上不舒坦,我可以帮你松松筋骨诊治诊治,你别寻我姐妹的麻烦!” 方才开口调侃夏禾的男子当即噤了声,悻悻然灌了一杯酒,他的沉默让身旁的同伴好一阵取笑。 由此可见,李亚楠这个封都城的女霸王是实打实的。 夏禾弯唇笑了笑,对李亚楠投去感谢的眼神。 第六十三章 你来我往 有了李亚楠的维护,倒是没有人再找夏禾的麻烦,但这也是一时的。 夏邑卿的脸色很不好看,是为唐三郎对夏禾的调侃,也是为夏家其他姑娘的沉默。 他想将夏禾带在身边,以免再被为难,但他身旁坐的都是男子,夏禾一个姑娘家坐过去实在不便,可他又不想让夏禾跟夏颜等人坐在一起。 犹豫间,李亚楠道:“小禾你过来,我们坐一起。” 闻言,夏邑卿面上一喜,若是与李姑娘坐一起,应是无碍。 他拍了拍夏禾的肩膀,低声道:“你去与李姑娘一起坐。” 夏禾有些奇怪,虽说李亚楠方才开口替她说话,但她怎么也是跟夏晴她们亲一些,可大哥怎么让她去跟李亚楠坐? 夏邑卿看出她的疑惑,又道:“李姑娘会护着你,这样哥哥才放心。” 却原来,是担心她再被他人取笑。 夏禾不觉赧然,老实说,一开始兄长不让她留下,她还以为是兄长担心自己给他丢脸,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乖乖点头,可就在她朝着李亚楠刚迈出一步时,夏晴道:“三姐,你不与我们一起坐吗?” 夏禾脚步微顿,突然醒悟,若是今日她与李亚楠坐,怕是明日就要传出她与家中姐妹不合的流言来。只是若夏晴真的为她着想,为何又要在她已走向李亚楠时才邀她一起坐? 其中的含义令人深思,夏禾却不愿往坏的方面想。 她笑了笑,道:“五妹妹有何好吃醋的,你我姐妹日日在府中玩笑,今日难得与亚楠姐见面,你就借我与亚楠姐好好说会话吧。” 夏邑卿也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失妥当,忙顺着她的话道:“是啊,你们天天在家里玩在一起,不怕没有时间谈天。” 夏晴眸光微闪,掩嘴笑道:“三姐又何必拆穿妹妹这点小心思,没的让人觉得妹妹小气。” 夏禾笑笑没有说话,脚步坚定地走到李亚楠身边。 见状,夏邑卿也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亚楠一把拉着夏禾坐下,道:“幸好我家里没有这么多姐姐妹妹,不然烦都要烦死。” 知道她意有所指,夏禾道:“姐妹多不是坏事,端看个人心性如何。” 李亚楠不屑地撇撇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道:“这点心还不错,你尝尝。”说着将一瓣橙子送到她面前。 夏禾低头一看,无比熟悉,竟然是橙子冻。 她不动声色,问道:“这是?” 李亚楠道:“很别致是吧,喏,是你二姐带来的,每人只得两个尝尝鲜,你不知道,因着这点心,你二姐得意到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夏禾的心往下沉了沉,橙子冻的做法她只教了母亲房里的掌勺妈妈,以及夏珂跟夏晴,夏颜是如何得知的呢?先前她不解为何默默无闻的夏晴跟夏珂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而她也明白了,为何夏邑卿宁愿让她与李亚楠这个外人坐,也不让她跟夏晴夏珂她们坐了。 红芝跟青萍也看到了桌上的橙子冻,红芝气红了眼,拉了拉夏禾的衣袖,焦急唤道:“小姐!” 夏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没关系。” 她不曾想过利用这些出风头,何况有纸牌的事在前,她已经都看淡了。 青萍理智些,见夏禾没有追究的意思,她将食盒打开,不动声色道:“这是大太太让三小姐带来的点心,诸位请品尝。”暗地里对红芝使了个眼色。 红芝会意,忙帮着她一起将点心送到每个人桌上。 众人见到黄橙橙的橙子冻,都是一阵惊讶,道:“怎么夏大太太也知道做橙子冻?”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夏颜。 夏颜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她刚刚才说橙子冻是她想出来的,夏禾就带了橙子冻过来,这无疑是在打她的脸。可偏偏夏禾又不出自己的名,让她想争个高低都不行。她总不能说苏氏剽窃了她的想法,做了橙子冻吧? 正在夏颜如坐针毡,想着如何解释之际,夏晴状似不经意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偶而想到一处也不算罕见。” 言下之意,是苏氏跟夏颜想到了一处,是以才做出了一样的点心,这算是给了夏颜台阶下。 夏颜的脸色好看了一些,看来她答应带夏晴过来是对的。 青萍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夏晴替夏颜说话,不过能看到夏颜憋屈的脸,她已觉得畅快,当下不再胡搅蛮缠,笑道:“郎君娘子们说笑了,我们家太太哪懂得这些,都是厨娘琢磨出来的。还有这饭团,瞧着粗糙,味道也是极好的。” 闻言,众人便拿了饭团品尝起来,结果自然是一片称赞声。 这时有人提议行酒令。 对于行酒令,夏禾只知道有个击鼓传花,其他的却是什么都不懂了,她看着众人推选出所谓的“明府”“觥录事”,等到要选“律录事”的时候,有人提议道:“不如就让夏三小姐来担任吧。” 话落,女子席位上一阵窃笑,而夏邑卿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夏禾正不解,李亚楠忿忿然道:“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律录事一般都是由饮妓担任,他们推选你,可不就是在贬低你!” 夏禾了然,饮妓,妓子的一种,主要是陪酒,做的是为人不齿的行当。 倒是不觉得受了侮辱,夏禾只觉得好笑,若说她与这些人有深仇大恨,她还可以理解,只是在座的她大多都不认识,对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只想说,她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深深恶意。 夏邑卿黑沉着脸豁然起身,道:“诸位若是没有行文作诗的意思,今日不如就散了吧,在下先失陪。”说罢就要去拉了夏禾离开。 “卿哥哥何必动气?大家没有旁的意思,不过是玩玩罢了,想来禾妹妹也不忍坏了大家的兴致吧?”夏颜掩唇笑道。 “是啊,不过是开个玩笑,子谦又何必动气?”众人嘻嘻哈哈劝道。 闻言,夏邑卿怒不可遏,就要发难,夏禾按了按他的手背,面向众人道:“要我做律录事不是不行,但你们必须有人能赢过我。” 明眸皓齿的少女微抬下颌,一派傲然之姿,显出不一样的风采来。 众人不禁有些目眩,旋即却是燃起斗志,齐声道:“好一个小娘子,我等便来会会你!” 名誉之战,一触即发。 第六十四章 斗文 夏禾虽不敢自称学霸,但她也读了不少书,她不信中华上下五千年传承下来的诗歌,还不能助她争一口气。 只是她信心十足,却有人要来泼冷水。 夏颜撇撇嘴,不屑道:“禾妹妹何必争一时意气,不想做直说便是,大家又不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为难你,你要知道,你输了是小,丢了夏家的脸是大。” 夏晴跟夏珂也劝道:“三姐三思啊。” 就连夏邑卿也是一脸担忧之色。 只有李亚楠站在她这一边,道:“比就比,有什么好怕的,输了也比受这窝囊气强!小禾不用怕,大不了输了就把赢的人揍一顿出气!” 闻言,所有人嘴角猛抽。 至于青萍跟红芝,这两个盲目崇拜的丫鬟压根不觉得自家小姐会输! 夏禾忍俊不禁,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挑眉道:“好主意,不过这要等我输了再说。”端的是神采飞扬,引人入胜。 古有云,佳人一笑百媚生,夏禾算不上佳人,这一抹笑也与千娇百媚扯不上半点关系,但就是有令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 李亚楠被她眼底的自信震慑,大喊:“我看好你!”恨不得为她摇旗呐喊。 夏颜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她既不想夏禾赢,日后好嘲笑她,却又想她赢,因为夏禾一旦输了,她就要受到牵连,也会受人嘲笑。只是最后,到底是想把夏禾踩进泥地里的念头胜了一筹。 夏珂拉着夏晴的衣袖,担忧道:“晴姐姐,三姐会不会有事啊?” 夏晴眼底明明灭灭,安抚道:“这是三姐自己的选择,我们无能为力。” “可是……”夏珂欲辩解,只是夏晴却不再理她,她只能不安地望向夏禾,祈祷夏禾不要输得太难看,毕竟在座的都是封都城内的青年才俊,她不认为夏禾有赢的可能。 文会诗会,斗的自然是诗词歌赋,一切与文相关的。 第一个站出来要比试的,就是一开始出口调侃的唐三郎。 “既然事情是因行酒令而起,那我们就来比一比行令,夏三小姐认为拆字令如何?”唐三郎语气还算客气,只是眼底的轻蔑却明晃晃的。 夏禾注意到他眼角不时瞄向夏颜,心中顿时门儿清。 眼珠一转,她道:“可以,只是要玩,又怎能少了彩头。” “那就添彩头。”唐三郎干脆应诺,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到桌上。 夏禾见那玉的成色不错,挑挑眉,摸出苏氏送的白玉鲤鱼决放下。 唐三郎对她的玉决也颇为满意,沉思一阵,道:“有水也是溪,无水也是奚。去了溪边水,添鸟便成鷄。得势猫儿雄似虎,褪毛鸾凤不如鷄。” 语落,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夏禾嗤笑一声,不慌不忙道:“有木也是棋,无木也是其。去了棋边木,添欠便成欺。鱼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 哼,你骂我是鸡,那你就是那欺平原虎的狗! 闻言,唐三郎脸上一会青一会紫一会红,咬咬牙又道:“有木便为桥,无木也念乔。去木添个女,添女便为娇。阿娇休避我,我最爱阿娇。” 说罢得意一笑,竟是在调戏夏禾。 夏禾也不恼,想了想,道:“有米便为粮,无米也念良。去米添个女,添女便是娘。老娘虽爱子,子不敬老娘。” 这下轮到唐三郎被嘲笑。 唐三郎憋红了一张脸,为免再自取其辱,只得拱手道:“在下认输。”将桌上的玉佩丢到夏禾桌上,坐下闷头喝酒。 夏禾捡起玉佩,道了一句承让。 旗开得胜,所有人都不敢再小看夏禾。 赵家大郎与唐三郎向来交好,见好友被羞辱,当下取出一柄金光闪闪镶嵌玉石的匕首放下,道:“在下赵程烨,来会会夏三小姐,小姐以为对对子如何?” 夏禾敛衽施礼,道:“赵公子请。” 赵程烨沉思半晌,道:“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 这是在讽刺夏禾知识浅薄,却到处卖弄。 众人听后大声道好。 夏禾寻思着这人是来替唐三郎报仇的,便也不客气,顿了顿,道:“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这是说赵大郎牙尖嘴利脸皮厚却腹中无墨。 赵大郎险些气得吐血,厉声道:“龙不吟虎不啸,小小娘子可笑可笑!” 夏禾对:“车无轮马无缰,叫声郎君提防提防!” “好!”夏邑卿情不自禁叫好。 这一声“好”把赵大郎说得是恼羞成怒,当下一连串对子甩出来。 “狗仗人势!” 夏禾对:“狐假虎威。” “是是非非,非非是是,是非不分!” 夏禾对:“正正反反,反反正正,正反一样。” “一色水天秋,却难洗三字污秽!” 夏禾一拍手,对到:“双清风月夜,正好分两世精忠。” 对到这里,赵大郎已是怒发冲冠,而越是气愤,他脑子越空,好半天都挤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好拱手认输,将匕首给了夏禾。 夏禾喜滋滋抚着匕首上的玛瑙玉石,笑得见牙不见眼。 见她连赢两局,这回众人可没了看戏的心思,都正儿八经琢磨起来。 这时一名气质高洁,面容清丽的小娘子站起身来,盈盈福了一个礼,语调婉转道:“小女子陆婉秋,还请夏三小姐不吝赐教。”她取下了项上的璎珞。 夏禾回了一礼。 陆婉秋道:“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 “好!”底下一片叫好声。 夏禾扬眉,这姑娘看来是个有才的,也颇受追捧,思索片刻,她道:“风风雨雨花花叶叶年年朝朝暮暮。” “对得好!”夏邑卿跟李亚楠激动鼓掌,夏邑卿脸都红了,是高兴的,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自豪。 陆婉秋满脸赞叹,沉思道:“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夏禾道:“绿水本无忧为风皱面。” 陆婉秋笑道:“夏三小姐好文采,不知下面一对你能否对上?晶字三个日,时将有日思无日,日日日,百年三万六千日。” 这个对子确实不好对,是一个拆字对,夏禾想了好一会,才道:“品字三个口,宜当张口且张口,口口口,劝君更尽一杯酒。” “妙啊!”这下不仅夏邑卿跟李亚楠,其他人也忍不住为夏禾喝彩。 陆婉秋惊叹道:“好个劝君更尽一杯酒,这杯酒我敬三小姐!” 说罢,豪爽地端起一杯酒饮下,将璎珞项圈送到夏禾桌上。 夏禾回敬一杯,却是将项圈还给她,笑道:“陆姑娘也是性情中人,我们不如交个朋友,日后以姐妹相称,便算是给我的彩头了。”这姑娘是真真正正以文会友,不是刻意为难她,是以她不会收她的东西。 陆婉秋连连颔首,笑道:“我虚长三小姐一岁,日后便厚着脸皮唤三小姐一声妹妹了。” 夏禾从善如流,唤道:“陆姐姐。” 两人便算是结了金兰情谊。 第六十五章 斗文变斗武 若是赢一场,还可称之为侥幸,赢两场可说是运气,然夏禾连赢三场,就连封都城数一数二的才女陆婉秋都甘拜下风,在座众人再不敢小看她,更不敢再带着偏见看她。 而陆婉秋也带了个好头,后面寻夏禾比试的人都不再故意挑衅为难,一场以文会为借口开起的诗会,在夏禾的强势带动下,变成了真正的文会。 越来越多的人向夏禾挑战,然而不管是对对子,还是作诗辩学,都没有人能赢过她,夏禾面前的战利品越堆越多,眼瞧着有放不下的趋势。 “哇哇哇,我简直是捡到宝了,我姐妹太能干了!”李亚楠望着满桌子珠光宝气的配饰,笑得一脸财迷。 就连夏邑卿都忍不住与夏禾切磋。 夏邑卿与夏禾比的是作诗,夏禾提议以“游子与母”为题,作一首诗,不拘格式。 吟诗不比作对,可以张口就来,夏邑卿细细琢磨润色,好一会才开口道:“我这首诗名为《游子吟》,请听——游子行万里,母心亦如之。陆行有虎豹,水行有蛟螭。盗贼凌寡弱,风露乘寒饥。谁云高堂安,中有万险危。寄言里中子,亲在勿远离。” 这首诗虽说不上脍炙人口,但对仗工整,既言明了游子路中艰辛,又点出了母亲关怀,最后提醒众人要有孝心,也算是难得。 夏禾不得不承认,她这哥哥有几分才情,只是今日她却不得不给他当头一棒。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夏邑卿以为她被难住了,便扬唇笑道:“不必急,哥哥等你。”却不是在笑话她,而是在打趣她。 也不知为何,见了她神采飞扬,得意骄傲的样子,他就是想逗逗她。 夏禾挑眉一笑,道:“哥哥听好了,我这首诗也唤作《游子吟》,请听——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一边吟诵,她一边望着夏邑卿的眼睛。 夏邑卿浑身一震,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香包,那是苏氏为他缝的。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夏邑卿轻声念道,脑中闪过母亲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点点滴滴,看似简单,却饱含爱意,他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夏禾知他是懂了,眼底闪过安慰。 她是故意选这个题目的,为的是借机点醒夏邑卿。 她知晓兄长对母亲敬爱有加,只是母子二人对彼此的关怀与在意却并未传达给对方,以致两人相处起来,多了份疏远,少了份亲近。 同样领悟到诗中深意的还有不少人,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起来,轻者抚着衣袖默默无语,重者泪洒衣襟。 然而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诗的意境中,感念母爱的深沉之际,夏禾却突然福身道:“这一局是哥哥赢了,妹妹认输。” 一声惊雷,顿时全场哗然,李亚楠又惊又疑地叫道:“我都听得出是你作的诗更好,为何要认输啊?” “就是,为何要认输?”底下一片质问之声,更有甚者,怀疑夏禾这是在故作谦虚。 夏禾赧然一笑,道:“说来惭愧,这首诗并非小女子所作,只因小女子为诗中伟大的母爱所感染,又自认作不出比这更好的,是以才借花献佛,让诸位鉴赏鉴赏。” “原来如此。”众人了然颔首,言语中并无责怪之意,毕竟能鉴赏到一首好诗众人已是觉得荣幸。 唐三郎却不屑冷哼道:“作不出便是作不出,何必装腔作势,你这分明就是剽窃他人的成果。” 赵大郎也道:“胸无点墨,却心比天高。” 此时,因为一首《游子吟》,不少人已对夏禾改观,闻言不由反驳:“夏三小姐坦然不是自己所作,可见豁达,二位又何必咄咄逼人?” 这是斯文的,有张扬的,就直接道:“看来你们两个手下败将不仅文采不如夏三小姐,连心胸也不如,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本就因为输给夏禾而心气不顺的两人顿时怒发冲冠,面红耳赤。 唐三郎拍案而起,冷笑道:“夏三小姐最出名的不是文采,而是武艺,不知今日可否领教一二?” 当下有人看不过去,叫道:“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夏邑卿双眉紧皱,一言不发地走到夏禾面前,伸手将她护在身后,大有“你们要动手,就先从我身上跨过去”的气势。 李亚楠则当场挽起衣袖,道:“打就打,让我来!”一副拼了的架势。 瞬间,场面变得乱哄哄,一屋子人分了两派对立叫嚣起来,见此情景,夏禾头痛得抚了抚额角。 夏珂还是忍不住想上去帮夏禾说话,却被夏晴拉住,夏颜也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不得已,夏珂只能干着急。 眼见着越闹越大,两拨人一言不合就要干架,夏禾冲到角落的锣鼓前,拿起木槌就是狠狠一敲,震耳欲聋的锣声顿时响彻宴会厅,险些掀翻屋顶。 夏禾大吼:“都给我住手!” 众人下意识住嘴停手。 这瞬间,所有人都被她的气势震慑,竟自动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夏禾眉目肃然走到唐三郎与赵大郎面前,道:“我接受你们的挑战。” 闻言,支持她的人大喊:“三小姐不可!” 夏禾回头粲然一笑,傲然道:“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老实说,这两只一直跟她作对,她早就想揍他们了。 众人无话可说,只摇头笑着赞叹:“巾帼不让须眉。” 不过一对二这种明摆着会吃亏的事夏禾是不会做的,她朝李亚楠伸出手,笑道:“不知亚楠姐可愿助妹妹一臂之力?” “当然!”李亚楠挑眉,走过去与她并肩。 唐三郎与赵大郎面面相觑,竟被她们的气势骇住。 比武有比武的规矩,四人分两组,一对一,承诺点到为止。 锣响,比斗开始。 还算唐三郎两人有点男子气概,让夏禾跟李亚楠先动手。 夏禾朝李亚楠笑道:“我送亚楠姐一段歌。” 冲过去的瞬间,大声唱到:“一次就好,我与你去看天荒地老,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吵吵闹闹,你可知道我唯一的想要,世界还小,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在没有烦恼的角落里停止寻找,在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慢慢变老,你可知道,我全部的陵苕,随你挑。” 陵苕是一种名贵的花卉,大庆以陵苕譬喻慈母之爱与姐妹情谊,若是有小娘子愿意送你陵苕,就表示她将你当做最好的朋友。 歌声落下,一个借力打力将唐三郎逼退,接着一个平沙落雁,将唐三郎踹翻在地。 李亚楠心中一股豪气涤荡,大喝道:“好!”冲上去一记右勾拳,然后一个扫堂腿,将赵大郎放倒。 两人回头含笑对视,默契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局势几乎是一边倒。 第六十六章 我替她受罚 “三小姐,打他脸,揍他丫的!” “打得好!亚楠姐跟小禾妹妹是最棒的!” 这边呐喊欢呼不断,那边支持唐三郎跟赵大郎的却是连连跺脚叹气。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唐三郎跟赵大郎脸上纷纷挂彩,只是两人还算有骨气,自始至终都没有吭一声,更没有认输。 夏禾敬他们是一条汉子,与李亚楠交换一个眼神,拱手道:“既然说好是点到为止,略略切磋一下就够了,两位公子以为如何?” 人家都给台阶下了,唐三郎与赵大郎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当下道了承让,退了下来。 见两人输了,就有人说酸话,道:“莫怪夏三小姐能力敌三个山贼,如此泼辣彪悍,日后也不知哪家公子敢要。” 因为夏禾大出风头,在场不少姑娘对她心生不满,闻言不由掩嘴笑起来。 夏邑卿跟李亚楠气不过,就要与那人争辩,夏禾拦住他们,道:“何必与这等无情无义之人计较。” 闻言,那人站出来,大声喝道:“夏三小姐说在下无情无义,倒是给出个名头来,不然在下要告你污蔑!” 夏禾嗤笑一声,道:“听公子方才的意思,我不该救母,连救母都认为是不对的人,难道心中还有情义可言?” 那人面露窘迫,激言辩驳道:“我并无此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夏禾似笑非笑道:“公子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小女子不该如此彪悍,可若是小女子不彪悍,又如何救人?这岂不是让小女子不救人的意思?” “你、你……”对方涨红了脸,却是辩解不得。 夏禾又道:“不知在场可有这位公子的妹妹?若是有,夏禾在此给诸位一个忠告,你们可听好了,日后若是遇到山贼,你们一定要丢下你们的哥哥逃走,不然你们的哥哥要嫌弃你们彪悍的。” 说罢俏皮地眨眨眼,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那人又气又羞,气急之下,竟拨开人群逃也似得跑了。 这落荒而逃的姿态,又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这一场比试下来,又有不少人对夏禾改观,只是有些顽固的,看夏禾的眼神依旧带着不屑,夏禾也不在意,毕竟过了今日,会不会再见还是一个问题。 夏颜望着在人群中谈笑自如,意气风发的夏禾,手中的丝帕险些被撕破。 她本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看夏禾被羞辱,然而事实却完全朝着与她预期相反的方向发展,现在夏禾不仅没有被踩到泥地里,反而还被捧到了天上,可想而知,今日过后,夏三小姐的名声将响彻封都城。 想着,心中越发不甘嫉恨。 夏晴眼底讳莫如深,这个早该淹死的人,如今不仅活着,还大放异彩,这是出乎她预料的,难道夏禾也跟她一样?无论如何,她知道夏禾会成为自己复仇路上的一颗绊脚石。 夏珂的心思更为复杂,她既为夏禾即将名声鹊起而高兴,却又抑制不住心底的羡慕与嫉妒,她自认文采心性都比不上夏禾,但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就算心知肚明,心底还是会滋生黑暗。 各人暗自思量不提,一阵笑闹后,众人重新坐下。 一连串比试下来,夏禾已经精疲力尽,她本想离开这个是非地,却又有人提议玩击鼓传花,夏颜更是毛遂自荐做击鼓人,与众人一起挽留她。 盛情难却,夏禾只好留下,只是她也不敢松懈,时刻提防着夏颜。 击鼓传花很简单,就是众人围坐在一起抛掷绣球,鼓声停下的时候绣球在谁手中,谁就要受罚,可选择表演才艺,也可以选择罚酒。 也不知是一群人串通好的,还是巧合,每个接到绣球的人都会把绣球扔给夏禾,而每每在夏禾接到球的瞬间,鼓声就停了。 每每这时,一群郎君就大叫着让夏禾表演才艺,而一群小娘子则道:“夏三小姐的文采我们都领略到了,不如就罚酒吧。” 夏禾表示呵呵哒,不管其他人有没有串通,她知道夏颜肯定是故意的! 然而愿赌服输,夏禾只能认罚。只是她又不想风头太盛,便如了一群小娘子的意,选了罚酒。 好在她酒量还不错,三杯下肚依旧稳稳的。 可酒量再好也禁不住隔三差五地受罚,眼见着夏禾脸泛桃花,双眼湿润,渐渐显出醉态,夏邑卿道:“我替她喝!” 但他一人又怎敌得过这么多人?很快就被放到了,就连李亚楠,也为了帮夏禾挡酒被灌倒,如此,其他即便有想替夏禾挡酒的,也不敢吱声了。 在绣球再一次落到夏禾怀里时,陆婉秋终于看不下去,沉声道:“你们怎能以多欺少?” “什么以多欺少,不过是玩玩游戏。”一群喝得半醉的男子嘻嘻哈哈笑道,一双眼睛不时瞄向双颊绯红,显出娇色的夏禾。 陆婉秋又气又恼,见夏府其他姑娘都坐视不管,便道:“你们难道就不会帮帮夏禾?” 夏晴道:“陆姑娘,并非我等袖手旁观,而是插不上手,三姐做事向来自有主张。” 夏珂抿了抿唇角,沉默地低下头去。 见状,陆婉秋怒意翻滚,就在她欲要斥责两人无情之际,宴会厅的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下一刻,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红衣张扬邪魅,白衣清冷俊朗,都是一身矜贵,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出众的容貌让在场不少男子都看呆了,一群姑娘自是不必说,一个个露出痴迷赞叹之色,其中尤以夏颜的目光最为狂热,一双眼直勾勾亮晶晶盯着穿红衣那人。 夏晴与夏颜相反,她看的是白衣男子,只是她眼中除了痴迷,还有一丝算计。 夏珂惊呼出声:“是他们!”一双眼也黏在白衣男子身上拔不下来了。 夏禾还有几分神智,闻言转头望去,见是无相寺中偶遇的那两人,当下烦恼地皱起了眉。 在她看来,这两人就是大麻烦。 瞥了夏禾一眼,红衣男子挑眉轻笑,道:“在下俞飞璟。” 白衣男子亦拱手道:“在下俞天启。” 两人同时道:“我是来代替夏三小姐受罚的/我愿替夏三小姐受罚。” 话落,两人诧异地望向对方。 屏风后,橙衣少女,也就是江潇潇捻着酒杯摇头叹息:“看来只有我还记得这趟淮南之行的目的,男人果然不可靠啊不可靠。” 第六十七章 示好 显然,不管是俞飞璟,还是俞天启,都没有料到彼此的目的是一样的。 俞飞璟双眼微眯,忽而笑问道:“我听说楚尚书有意将他引以为傲的宝贝嫡女许配给你?” 俞天启眼底暗了暗,道:“一码归一码,这两件事并无干系。” “是么?”俞飞璟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勾得一群小姑娘心肝儿乱颤。 俞天启不动声色。 见他摆出一副不显山露水的冰山脸,知晓试探无用,俞飞璟嗤了一声,转而对着夏禾笑道:“三小姐别来无恙?” 夏禾很想装作不认识他们,但碍于礼貌,却又不得不福身行礼,道:“问两位公子安。”多的却是一个字也不说。天知道她现在头晕目眩,光是站着就已经竭尽全力。 俞飞璟戏谑地望着她因微醺而酡红的双颊,一双桃花眼眯成缝,笑道:“三小姐不必多礼。”嘴上正儿八经,心里却想着,那小脸蛋此刻摸起来一定又烫又滑,像热腾腾刚剥了壳的鸡蛋。 想着,掩在衣袖中的手指下意识搓了搓。 俞天启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抿了抿唇角,对夏禾做了个虚扶的手势。 夏禾顺势站直身子,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一阵昏眩,若不是旁边的容明珠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定要摔个四脚朝天。 “你喝多了,还是回去休息吧。”容明珠道,言语间透着关心。 她就坐在李亚楠另一侧,比试时虽然没有帮夏禾说话,却始终默默站在夏禾这一边,虽也说不上有多仗义,却是比置身事外的夏晴等人要好上许多。 实际上,在今日之前,容明珠对夏禾的印象一直是淡淡的,虽没有看不起,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今日,夏禾的坦然率直勇敢让她另眼相看。 或许很多人看今日的夏禾,都是在看她过人的才华,但容明珠关注的,却是她的品性。 容明珠认为夏禾是值得交心的人,这个认知让她在夏禾快摔倒时搭了把手。 夏禾此时脑中晕晕乎乎的,并没有留意容明珠态度上的改变,她点点头,考虑一会要如何抽身。 说来也好笑,夏禾险些摔倒的动静不小,然而与她同样只隔了一个人的夏颜却毫无反应,别说是去被扶一把了,她连看都没有看夏禾一眼,倒是夏晴与夏珂被这边的动静惊回了神。 夏珂收回落在俞天启身上的目光,暗恼自己不够矜持,她学着夏禾的沉静安然站起身来,盈盈福身道:“原来两位恩人姓俞,那日匆忙,还未谢过两位的大恩,小女子在此谢过。”说是感谢两人,然她的眼神自始至终只看着俞天启。 觉察到这一点,俞飞璟弯了弯唇角。 似是才发现她的存在,俞天启沉默了片刻,敛首道:“姑娘不必客气。”态度十分客气疏离,也没有扶她起身的意思。 如此明显的差别,让夏珂不禁想起了那日在无相寺里,这两人争着抢着要夏禾收下他们的礼物,对一旁的她却视若无睹。 阵阵羞愤涌上心头,夏珂半矮着身子,却萌生出她比夏禾矮了一大截的错觉。 夏颜也是个心思机敏的,听了夏珂的话,当即便寻到了搭话的借口。 她双眼一亮,姿态端庄优雅地站起身,柔声细语道:“原来那日救了双亲的便是两位公子,大恩不言谢,还请两位公子受小女子一拜。”说罢袅袅婷婷福了一礼,臻首微垂,露出白皙细腻,优雅如天鹅,又透着脆弱的脖颈。 “……”俞天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俞飞璟更直接,他看都没有看夏颜一眼,径直走到夏禾面前。 被无视了?夏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一张俏脸控制不住地扭曲。 她原以为以自己的姿色,又摆出如此柔顺动人的姿态,眼前的男子必定会被打动,她还等着享受旁人羡慕的目光,可这两个男人,竟然彻底无视她? 那个俞天启也就罢了,瞧着就不好接近,她对他也没那心思,可那个俞飞璟,一看就是个浪荡多情的,为何也不为所动?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去接近夏禾! 夏颜气得是七窍生烟,若非这么多人在场,她简直想问问俞飞璟是不是眼睛有问题,竟然舍金玉而就顽石。 在夏颜眼里,夏禾可不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 俞飞璟将对夏颜的无视贯彻到底,嘻嘻哈哈对着夏禾调笑道:“酒量不好还行什么酒令,乖乖在家绣花多好。” 夏禾瞥他一眼,闭上眼趴在容明珠肩上假寐。 她实在是不想理会这个桃花眼,瞧着浮夸浪荡,实际却贼奸贼奸的,怕是吃人都不吐骨头。 被无视了俞飞璟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道:“相逢便是缘,看在你我缘分不浅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送你回府吧。”说着就要从容明珠手里接人。 容明珠连忙避了避,敛首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男女有别,还是由小女子送禾妹妹回府吧。” 说罢不等俞飞璟反对,对一旁的周氏姐妹道:“一会劳烦两位妹妹送亚楠姐回去。” 周氏姐妹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夏颜,点点头。 俞飞璟挑眉,也不多作纠缠,颇为惋惜地撇撇嘴,道:“既然这位小娘子愿意代劳,我就不多事了,我去扶那边的醉鬼。”他指了指醉倒在桌上的夏邑卿。 如此,夏禾不好再装醉,颔首致谢道:“有劳俞公子。” “好说好说,我都记着呢,这人情日后慢慢还。”俞飞璟喜笑颜开,朝着她抛了个媚眼。 夏禾嘴角抽搐,决定还是继续装醉无视他。 眼见着俞飞璟去扶夏邑卿,依旧是连个眼角都不肯施舍给自己,夏颜更是恼羞成怒。 暗暗咬牙跺脚,夏颜冲到俞飞璟面前,道:“不敢劳烦公子,只是家父一直念着要向两位公子致谢,今日难得相遇,不知可否请两位到府上小坐?” 她绽放出自认为完美的娇俏笑容,一双秋眸眨啊眨,秋波大把大把往外送。 可见她还是不死心。 见状,夏晴唇角弯起一抹嘲讽的笑,只是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察觉。 第六十八章 你说我是谁? 俞飞璟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女人的一言一行,其中所包含的深意他再清楚不过,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夏颜的心思。 若是以往,有这么个姿容姝丽的女子向他示好,他怎么也得逢场作戏,甜言蜜语一番,只是想着眼下某人正在身后看着,他就没了做戏的心思。 眨了眨眼,他故作诧异道:“这位姑娘莫非是眼睛不适?怎么抽得跟癫痫病人一样?”还往后退了一步,一副害怕被传染的神色。 所谓一腔春水付东流,大抵如此。 夏颜一张俏脸瞬间黑了,比锅底还黑几成。 夏禾趴在容明珠肩膀上憋笑憋得内伤,稳重内敛如容明珠,也不禁拿帕子掩了嘴角偷笑。 那些本来还羡慕夏颜寻到机会搭讪的姑娘们更是不客气地大笑。 夏颜的脸色顿时变得更缤纷多彩。 见夏颜受辱,唐三郎厉声道:“两位究竟是何许人?为何会出现在我等聚会的宴会厅里?” 闻言,俞飞璟轻挑双眉,俞天启目光流转,两人同时望向屏风。 见状,众人的目光也下意识集中到那扇乌木花鸟屏风上。 “这两位是在下的朋友,今日特意过来见识见识封都青年才俊们的风采,没有事先知会,还望诸位见谅。” 一道清亮中透着丝丝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道青色修长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便见那少年面如冠玉,眸似星辰,容貌虽不及俞家兄弟出众,却自有一股清冽气势,浑然天成,令人见之难忘。 这人大家却是都识得的,是徐知州的长子徐绍祁。 徐知州虽是平民出身,如今却是封都城数一数二的贵族,作为一省知州,整个封都城也就闲散王淮南王能压他一头,可想而知,作为徐知州的长子,徐绍祁行走在外有多受人瞩目,加之他本身才貌出众,于是成了封都城的太太们心目中最佳女婿人选,也是不少姑娘芳心暗许的对象。 徐绍祁的出现令众人又惊又喜,当下不少人拱手为礼道:“原来是徐公子的好友,失敬失敬。” “见过徐公子。”在座的姑娘们也都起身做福礼。 徐绍祁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礼,笑道:“诸位不必多礼,我等不请自来,打扰了诸位雅兴,还望见谅。” 一群人忙推说无妨,道:“若是早知道徐公子也在,定要请徐公子出来喝上一杯,是我等不察怠慢了。”说着便邀他坐下喝酒。 因着是玩乐性质的诗会,是以在发帖的时候,众人并没有邀请徐绍祁,不曾想徐绍祁不仅不请自来,还一直默默躲在宴会厅一隅供人休憩的茶室里,有心思多的,就在自省,想着方才可做出了失态失格的言行。 夏禾也是此时才发现,那屏风后还有一方天地,因着被幔帐重重遮挡,是以很难发现。 徐绍祁婉拒了众人的好意,道:“子谦与夏三小姐不胜酒力,我等便先送他们回府,诸位还请尽兴。” 他话刚一说完,俞飞璟就一把提溜起夏邑卿,拽着出了门。 见状,夏颜连忙跟了上去,唐三郎在后面叫了她几声,她却恍若未闻。 徐绍祁对容明珠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容明珠敛首回礼,在青萍红芝的帮衬下扶着夏禾离开。 在她之后,周氏姐妹也扶着李亚楠离开。 夏家的人都离开了,夏晴跟夏珂也不便再留下,两人跟着起身告辞。 最后,徐绍祁对俞天启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陆婉秋也想离开,只是她还有其他姐妹好友在,是以不得不留下。 呼啦啦一下走了十来个人,宴会厅瞬间冷清了不少,一群人招呼着继续玩行酒令,却是没有那般起劲了。 再说夏禾一行人出了四海楼,俞飞璟将夏邑卿扔进夏禾的马车里,夏禾则被扶着去坐容明珠的马车。 站着不动还好,走动过后,酒气上头,夏禾觉得更晕了,上车时,她晕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就踩滑了,当下脚下一空,就要往车辕上摔下来。 好在当时徐绍祁就站在旁边,见状忙顺手扶了一把。 这一摇晃,夏禾是彻底晕了头,她回过头,先是茫然地看了徐绍祁一眼,而后竟拍着徐绍祁的肩膀,哈哈笑道:“我记得你,你是徐知州家的公子,以后会有大出息的人!”还不忘竖起个大拇指。 少女明艳率真的笑容近在眼前,随着她的吐纳,夹杂着少女清甜体香的酒气扑面而来,徐绍祁不由微怔,耳尖慢慢红了。 呆愣楞的,徐绍祁也忘了收回扶在夏禾背上的手。 见夏禾整个人都快要扑在徐绍祁身上,容明珠满脸尴尬,她连忙把夏禾拉到怀里,对徐绍祁微微颔首,而后带着夏禾钻进马车。 徐绍祁讪讪收回手,转头却见俞飞璟与俞天启正齐齐瞪着自己,一个弯唇冷笑,一个则是眉目愈发冰冷。 心下一惊,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俞飞璟凉飕飕道:“徐大公子,还不快上车?” 这声“徐大公子”让徐绍祁一阵心惊肉跳,他怎么就得罪这大少爷了? 怀着满心疑惑忐忑,徐绍祁上了自己那一辆马车。 俞飞璟两人则是让小二牵来马匹,翻身上马。 只是两人刚坐稳,一道蓝色身影便从天而降,一脚将俞飞璟踹下了马背。 “啊!”夏颜当场惊叫。 俞飞璟猝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呜呼哀哉。 不等他站起身,一声娇喝响起,骂道:“好你们两个见色忘友的家伙,竟然把我一个人留在里面,害我只能翻窗下来,我跟你们没完!” 竟是被单独留在宴会厅茶室里的江潇潇。 看清来人,俞天启放在腰间软剑上的手悻悻收回。 夏颜不明情况,还以为是有人当街行刺,当即扯着喉咙大喊:“来人吶,有人行凶啊!” 随后跑到俞飞璟身边,柔情万分地将人扶起来,关切问道:“俞公子,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俞飞璟痛得呲牙咧嘴,他拂开夏颜的手,站起身对江潇潇怒道:“欺负我好说话是不是,有本事你也给天启一脚!” 俞天启默不作声地望天。 江潇潇冷哼,道:“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叫嚣,也是你要送夏家人回府,不踹你踹谁?” “额……”俞飞璟语结,讪讪道:“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与你计较。” 夏颜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是认识的,又见江潇潇言语间与俞飞璟十分亲近随意,心里不由酸溜溜的,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江潇潇闻声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夏颜眼底的嫉妒,心下了然。 她眼珠一转,挽住俞飞璟的手臂,娇笑道:“我与飞璟从小一起长大,不仅是青梅竹马,还是他的表妹,两家早有结秦晋之好的打算,你说我是谁?” “怎么可能!”夏颜一脸震惊,俏脸变得苍白。 第六十九章 姨母 不仅夏颜,连俞飞璟也变了脸色,低声警告道:“别闹。” 江潇潇撇嘴,道:“本来就是事实嘛,还是说这样的烂桃花你也舍不得?” 边说着,江潇潇炫耀似地将俞飞璟的手臂抱得更紧,还向夏颜抛去挑衅得意的目光。 俞飞璟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是由着她去了。 见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甩开江潇潇的手,夏颜脸色愈发难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爬上自己的马车。 夏晴夏珂是跟着夏颜一道过来的,三人来时是坐的一辆马车,眼下回去自然也是一样。 两姐妹向着俞飞璟三人福了福身,先后上了夏颜的马车。 见所有人都上了马车,俞飞璟抽出被江潇潇抱着的手,抬了抬下巴道:“还不去牵你的马来?” 江潇潇撇嘴,叫了小二去牵马。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夏府不提。 夏府离着四海楼不远,过了闹市,穿过几个巷子便到了,徐绍祁派了书童先行一步来禀告,是以马车一到夏府门前,就有一群小厮丫鬟迎上来将夏邑卿跟夏禾扶下车。 苏氏也得了信等在门前,见两兄妹醉得东倒西歪,一双柳眉皱得紧紧的,待见了俞飞璟三人,她更是头疼不已,轻斥道:“又是你们!” 俞天启拱手道:“姨母安。” 俞飞璟与江潇潇也唤道:“姨母。”俞飞璟还不忘解释:“可不是我们把表弟表妹给灌醉的,姨母明察!” 闻言,夏颜与夏珂大惊失色,惊呼:“母亲是三位恩人的姨母?” 音量之大,引得徐绍祁与容明珠都看了过来。 夏晴不动声色,也不知是故作镇定,还是早已知晓三人的身份。 苏氏瞥了夏颜与夏珂一眼,两人立即识相地闭嘴。 回过头,苏氏对着徐绍祁敛首道:“今日有劳徐公子了。” 徐绍祁回了一礼,道:“婶婶不必客气。” 容明珠道:“苏姨近日可好?母亲很是挂念您呢。” 苏氏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很好,替我谢过你母亲,本该留你玩的,只是你哥哥妹妹都醉得不省人事,我实在抽不开身,就不多留你了。” 容明珠柔顺一笑,道:“苏姨不必介怀,我改日再来寻禾妹妹玩。” 苏氏满口道好。 寒暄一番,徐绍祁与容明珠告辞。 目送两人的马车走远,苏氏过去扶住夏禾,嗔骂道:“让你去送点心,你倒是好,喝成个小醉鬼,看等醒了你爹怎么罚你!” 马车一路晃悠,夏禾早就睡着了,刚才一番折腾她也没醒,闻言反而打起了小呼噜。 “不许欺负我妹妹!”夏邑卿突然吼了一嗓子,吓了所有人一跳,反应过来他是以为有人要欺负夏禾,苏氏当下哭笑不得,忙让他的书童将他送回房去。 至于夏禾,苏氏打算亲自送回去。 见状,俞飞璟笑嘻嘻凑过去,道:“姨母,我帮你。” 苏氏没好气瞪他一眼,对夏颜三人道:“都回房去吧。” 夏颜欲言又止,最后在夏晴的频频示意下,恋恋不舍地望了俞飞璟一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侄女先行告退。”夏晴福了福身,拉着同样依依不舍地夏珂离开。 三人走后,苏氏对宋嬷嬷道:“帮两位表少爷安排房间。” 又对江潇潇道:“你跟我来。” 江潇潇吐吐舌头,给了俞天启跟俞飞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乖乖跟着苏氏进了夏府大门。 俞天启与俞飞璟对视一眼,只能跟着宋嬷嬷去前院的厢房。 将夏禾安置好,又喂了醒酒汤,苏氏这才有心思理会一旁的江潇潇。 鉴于江潇潇认错态度良好,刚才还帮着端茶送水,苏氏对她还算和颜悦色,问道:“你们三个不好好待在京城,跑到封都城来做什么?” 江潇潇打哈哈道:“玩啊,我们出来游学的,路经封都便过来看看您。” 苏氏自然不信,道:“若是游学,为何在封都停留这么长时间?” 自那日在青城山下遇见,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 自知瞒不过,江潇潇呵呵干笑道:“姨母你就别问了,左右我们不是来做坏事的。” 见她一脸为难,苏氏便不再盘根问底,道:“你们眼下是住在何处?还要停留多久?” “在城南买了一栋屋子,也不知还要停留多久。”江潇潇老实回答。 苏氏皱起眉,问道:“可有人伺候?” 江潇潇摇头。 苏氏眉头皱得更紧,道:“外面多有不便,你们又是娇生惯养的,没个人伺候打点怎么行?若是不嫌弃,就留在夏府吧,我与你们姨父说一声。” 江潇潇转了转眼珠,道:“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两位表哥留在这里怕是不太妥当,府上这么多未出阁的姑娘,而且……” “而且?”苏氏疑惑。 江潇潇瘪嘴,道:“而且两位表哥似乎对夏禾有几分意思,我怕他们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来,特别是璟表哥。” 苏氏一怔,却是有些惊讶。 心下转了几圈,她道:“天启素来稳重,想来不会有事,至于飞璟,我会盯着的,他们两兄弟的品性我还信得过,你们就安心在夏府住下吧。” 江潇潇乖顺点头。 四海楼里,一行人离开后,诗会没多久也散了,一群小姐结伴而行,言谈间都是议论突然出现的俞天启与俞飞璟。 有姑娘不无羡慕道:“那夏禾真是好命,不仅傍了个有权有势的嫡母,还有如此出众的公子争着抢着帮她喝酒,也不知是烧了多少高香。” “若真是烧了高香倒好,就怕是……”说到一半,冷笑着停了嘴。 “也是奇了怪了,一个名誉受损的姑娘,夏家还留着做什么,还让出来到处闲逛,也不怕丢人。”另一人道。 立即有人解释道:“听说先前那事是个误会,夏大太太亲自出来澄清的。” “这样的事还能有误会?”旁人奇道。 “这就说明人家有心机有手腕,不仅能哄得夏大太太为她洗清污名,还得了这许多男子的青睐。” 陆婉秋与几个姐妹走在这一群人身后,听到众人对夏禾的评说,不由得皱了皱眉,就要上前去理论,她的好姐妹却拉住她,劝道:“你又何必为个不相干的得罪这许多人,嘴是人家的,让她们说去,左右夏三小姐也不知道。” 陆婉秋辩驳道:“怎会是不相干的,夏禾唤我一声姐姐,我怎能任由他人误会侮辱她?” 劝说之人面露无奈,道:“你还怕没有姐姐妹妹?不过是一面之缘,日后见着指不定是何情景,你就不要多管了。”言罢不由分说将陆婉秋给拉走了。 第七十章 夏颜的私心 回到房里,夏颜越想越不对劲,既然苏氏是俞飞璟三人的姨母,那日被救后却为何只字不提呢,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可想着那日出事前,姜氏所说的话,夏颜又有些不确定。 何况,若真如她所猜测的那般,那么俞飞璟肯定会被赶出夏府,届时她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这是她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思来想去,夏颜愈发苦恼,可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将心中的猜测告诉姜氏的时候,姜氏却不请自来了。 一跨进房门,姜氏就迫不及待问道:“听说你们将救了大爷与苏氏等人的恩人请了回来?” 夏颜迟疑着点头,道:“他们是徐公子的朋友……” 不待她说完,姜氏打断道:“打听消息的丫鬟说,那三个人与苏氏不仅是认识的,还唤苏氏姨母,这可是真的?” 夏颜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无声点点头。 “原来如此!”姜氏恍然大悟,道:“若苏氏真是那三人的姨母,青城山遇贼一事就不得不另外推敲了。” 夏颜心口猛地一跳,知晓母亲是与她想到一处去了。 姜氏踱着步,自言自语道:“大爷临时起意陪苏氏去祈福,回府路上却遇山贼埋伏,最后又被苏氏的外甥外甥女所救,这未免也太巧了,可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然,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又该如何解释?” 眼底闪过狂喜,姜氏兴冲冲道:“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大爷!”转头就要去找夏永淳。 夏颜脸上一白,想也没想就拦住她的去路。 姜氏一怔,不由疑惑问道:“颜姐儿还有事?”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夏颜猛地回神,她避开姜氏的目光,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姨娘,关于那日苏氏等人青城山被追杀一事。” 见她神色凝重惶惑,姜氏猜到她要说的话事关重大,于是连忙使了个稍等的眼神,对屋里的丫鬟们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包括冬梅在内的所有人俯首应是,纷纷退出门去。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姜氏关上门,将夏颜拉到里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夏颜欲言又止,挣扎了好半晌,才握住姜氏的手,低声问道:“娘亲,那日青城山下的匪寇是否与你有关?” 话一出口,母女俩的脸色都是又白又青。 姜氏一把捂住夏颜的嘴,低声叱道:“这种事怎能乱说,当心隔墙有耳!” “到底是不是你?”夏颜摇着她的手,急得眼眶泛红。 姜氏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道:“不是我。” “可你曾说过,什么只要苏氏不在,我们就可以……”夏颜急声辩驳。却再次被姜氏捂住嘴。 姜氏无奈又生气,她的女儿竟然不相信她! 幽幽叹了一声,她重申道:“真的不是我,我虽有此心,但匆忙之下又哪有时间谋划这许多?何况当时你伤着,我更加没有心思管这么多。” 闻言,夏颜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母亲就好。 可转念一想,若真的不是母亲,岂不是真的有可能是苏氏在作戏,故意演了这么一出? 如此想着,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拉住就要起身的姜氏,问道:“娘亲这是要去父亲面前揭发苏氏?” 姜氏冷笑道:“这么好的机会,如何能放过?就算不是苏氏做的,这脏水只要泼上去,也就成了是她做的了。” “可、可父亲会相信吗?”夏颜试图劝说她放弃这个念头。 姜氏脸上黑了黑,似是被踩中了痛脚,道:“你父亲这些时日东奔西跑,为的就是查明真相,如今有了线索,他不会不听的。” “听是一回事,信又是另一回事!”夏颜急声道,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她轻声哄劝道:“何况苏氏出身不凡,那三人想必也不是常人,若是我们因此得罪他们,别说是我们母女了,恐怕整个夏府都要遭殃。” 姜氏面上一变,果真被唬得动摇起来,她不甘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夏颜拉着她坐下,柔声道:“娘亲别急,苏氏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那三人相认的,此时不怕父亲会不知道,届时父亲心中生疑,不必我们多言,也会怪罪苏氏,既然结果是一样的,我们又何必做恶人?” 姜氏想想有理,才总算是释然。她也不气夏颜怀疑她了,拉着夏颜的手欣慰笑道:“还是我们颜姐儿聪明!” 夏颜笑了笑,窝进她怀里掩饰自己的心虚。 正如夏颜所言,夏永淳一回府就听说了三位恩人上门,以及苏氏是三人姨母的事,他心中不是没有怀疑,但更多的却是疑惑,苏氏为何要隐瞒他们相识一事? 鉴于前面十多年的误解与猜忌,夏永淳没有兀自胡思乱想,而是打算直接去兰溪苑向苏氏问个清楚。 彼时,苏氏正在前院的碧水榭招待俞天启三人,夏永淳白跑了一趟,得了吴嬷嬷指点才寻到人。 他到时,苏氏正与三人叙旧,水榭中欢声笑语不断,俞飞璟最先发现他,远远作了个揖,道:“姨父回来了。” 闻言,苏氏跟俞天启江潇潇都转过头来。 不好再站在外面,夏永淳昂首阔步走进水榭,见他过来,俞天启跟江潇潇也起身唤道:“姨父。”两人一个行点头礼,一个行福礼。 夏永淳沉稳颔首,道:“不必多礼。” 江潇潇嘻嘻笑着让出石凳,道:“姨父快请坐。”她自个则站到苏氏身侧。 夏永淳点头坐下,俞飞璟又替他斟上茶,俞天启则将点心送到他面前。 苏氏见三人如此乖觉,抿唇笑了笑,对夏永淳道:“想来你也听说了,这三个顽皮不懂事的,是我娘家的外甥,先前你们也是见过的,只是那日偶遇是在外头,他们不肯认我,这回到了自家门口,才肯认我这姨母。” 这番话说的很有讲究,既解释了那日在青城山三人隐瞒身份的原因,又道出了三人对夏府的态度,又用不肯认她自侃,嬉笑间便打消了夏永淳心中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夏永淳颔首,他知晓妻子娘家的背景非比寻常,想来这三个年轻人身份也不简单,如此,出门在外确实不可轻易泄露身份。 想通了,便释然了,夏永淳爽朗笑道:“既然是一家人,当日的救命之恩我也就不说什么谢不谢了,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就必须留下住上几日,让姨父好好招待你们。” 这可是求之不得,三人当下笑着应了,道:“多谢姨父。” 想着日后能尽情逗弄某人,俞飞璟贼兮兮地笑了,只是转过头,看到俞天启微勾的嘴角,他的心情顿时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与此同时,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夏禾突然后背一寒,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她搓了搓手臂,喃喃自语:“怎么突然变冷了?”头一歪,又继续睡了过去。 第七十一章 来客了? 临近傍晚,夏禾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宿醉的感觉很不好受,恶心反胃,头晕想吐,她呆坐在床头好半天,才算是回过神,却不敢乱动,怕吐出来。 白雀端着醒酒茶过来,嗔道:“难受是小事,就怕大爷不放过你。” “顶了天就是训我一顿。”夏禾嘟囔,接过醒酒汤喝了一口,却被那又酸又辣又苦的滋味呛得差点喷出来。 “这是什么啊?”她嫌弃地把碗还给白雀。 “醒酒茶啊。”白雀疑惑道。 夏禾抽抽嘴角,还真是了,喝了这样的东西,想不醒都难。 白雀知晓她嘴巴挑剔,柔声劝道:“味道是差了点,但对身子好,小姐再喝一点?” 夏禾摇头,道:“我还是自己来吧。” 所谓勤快勤快有酒有菜,为了拯救自己的胃,她还是自食其力的好。 慢悠悠爬起床,随便套了件衣裳,夏禾道:“正好厨房建好了,今儿我们就来开火。” 就是在夏禾养伤期间,草叶庐后的小厨房竣工了。 “可还没进火迎灶神呢,随意开火不好吧?”白雀道。 “灶神在心中,迎不迎都是一样的,日后每逢初一十五多烧几支香几摞纸钱就是了。”夏禾淡淡道。 白雀还是觉着不行,最后硬是在厨房门口摆了果盘香炉,烧了纸钱,还拉着一行人拜了拜,这才让红芝进去生火。 主子又要大展身手,想着又能一饱口福,几个丫鬟都很期待,只是红芝兴冲冲进了厨房,转着圈打眼一看,灶台炉子是都修好了,但烧火用的柴禾,做菜用的食材跟器具,里面一样都没有,整就是一个空架子。 转脚就又跑了出来,道:“小姐,里边什么都没有呢,怕是做不成了。” 夏禾一拍脑门,是了,她忘记置办了,现在厨房里连副碗筷都没有。 忙将四个丫鬟叫拢过来,吩咐道:“好在今日要做的不算麻烦,这样吧,你们去厨房瞧瞧,给弄一斤排骨,一根黑甘蔗,一小袋栗子来,另外再借一个大砂锅,几套小盅子来,其他还缺的你们看着办,就烦你们跑一趟了。” “好嘞。”四个丫鬟齐声应了,什么烦不烦的,只要有的吃,她们一点都不觉得烦!四人立马就往大厨房跑。 也是如今有苏氏撑腰,厨房的人很给夏禾些面子,白雀四人到了厨房,很快就拿到了需要的东西,随后马不停蹄地回了草叶庐。 望着明显不止一斤的排骨,满满一袋子栗子,一小捆甘蔗,以及四张期待讨好的脸,夏禾无语望天,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道因为她是吃货,所以她身边的人也都是吃货? 还有什么好说的?夏禾直接撸起袖子,干活! 首先将又脆又嫩的黑甘蔗去皮,切成比手指略大的小段,然后将排骨焯水洗净放入砂锅,注入适量的清水后,将甘蔗放入锅中,盖上锅盖,上灶用大火煮。 等水开的期间,夏禾跟白雀青萍一起剥栗子,方便一会入锅。红芝跟黄莺则负责看火。 不一会,砂锅里传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是水开了。 夏禾忙让红芝抽出几根柴火来,算是将火调小。 闻着砂锅里溢出的清香,红芝咽着口水问:“小姐,这汤要煲多久啊?” “还要半个多时辰。”夏禾道,转念一想,干等着也太无聊,便道:“看得着吃不着也难受,我们先煮一锅栗子来尝尝。” “好啊好啊!”四人忙不迭点头,红芝赶紧把刚才抽出来的柴火放进另一个灶里,又加了两把干柴进去,把火烧旺。 水煮栗子很简单,只要有锅有水就行了,其实夏禾更喜欢蒸,因为蒸出来的栗子更甘甜,没有那么多水汽。 架上锅,加半锅水,将剩下的栗子都倒进去,然后等着吃就行了。 青萍洋洋得意道:“幸好我机灵,多借了一口锅来,不然没法焯水,这栗子也煮不成了。” “是是是,你最机灵!”黄莺打趣道,“你是瞧着有排骨,以为小姐要做酱烧排骨,所以才借了这么大一口锅来的吧!“ 被说破心思,青萍红了脸,辩解:“才不是!” 两个丫鬟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夏禾坐在一旁,缓缓摇着团扇,瞧着互相逗趣的几人,心中平和温暖,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正闹得欢,门口传来吴嬷嬷的声音,笑道:“我说在前边瞧不见三小姐的影子,原来是在忙着整治吃食呢,闻这味道,又是好东西啊。”说着还深吸了口气。 几个丫鬟忙规矩站好,唤道:“吴嬷嬷。” 夏禾笑着起身,道:“嬷嬷这又是给母亲传话来了?” 吴嬷嬷一脸的笑褶子,道:“要不说三小姐聪明?今儿太太娘家来了两位表少爷,一位表小姐,太太在屋里摆了接风宴,让我来请三小姐过去。” “表少爷表小姐?”夏禾疑惑,她不过醉了一下午,怎么府上就来客了? 见她一脸疑惑,青萍解释道:“小姐,三位客人你是见过的。” “见过?”夏禾更为疑惑,难道是以前也来过府上做客?不过原身的记忆中好像并没有见过什么表少爷表小姐。应该说,苏氏娘家那边的亲戚,原身都没有见过。 红芝凑过来兴奋道:“小姐,两位表少爷可俊了!” “哦。”夏禾淡淡应了声,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青城山上那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若说俊,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男人比他们更俊了吧? 既然要见客,自然不能随随便便,送走了吴嬷嬷,夏禾留下红芝跟黄莺照看锅子,然后带着白雀与青萍进了净房洗梳。 临走前,夏禾不忘嘱咐道:“半个时辰后将剥好的栗子放进砂锅,先大火煮开,再用小火煮两刻钟,记好了。” 红芝跟黄莺连连点头应是。 沐浴更衣后,又回到卧房里对镜梳妆。 因为要见的是贵客,白雀特意选了白玉兰散花纱衣,下面搭配娟纱金丝百花曳地裙,再加上一条青纱披帛,瞧着素雅又不失贵气,很是出客。 妆容上,白雀选的是玉兰妆,与一身衣裳相得益彰。 一番涂涂抹抹,待妆点完,已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望着铜镜中清丽脱俗,不媚却娇的脸庞,白雀由衷赞叹道:“我们家小姐若是装扮起来,也不比二小姐差。” 若说装扮前的夏禾是眉清目秀,那装扮后的夏禾就是打磨过的玉石,所谓璞玉惊华,动人的往往是平凡后的那一眼惊艳。 青萍道:“小姐本来就好看,不打扮也一样好看。” 白雀微微一怔,想着平日夏禾时而眉目平和,时而张扬开朗的模样,竟忍不住点头道:“我们家小姐确实好看。” 那种好看与相貌无关,是一种感觉。 夏禾已经看过铜镜里的自己,闻言笑道:“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打扮一下确实比平时好看,难怪说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白雀与青萍相视一笑,看来小姐还没有自觉呢。 第七十二章 进门行大礼 梳洗打扮好,白雀就要送夏禾去兰溪苑,但夏禾惦记着灶上的汤,硬是一身光鲜进了厨房。 彼时汤跟煮栗子都已经煮好,黄莺还把汤分装进了小盅里。 夏禾掀开盖子瞧了瞧,排骨软烂,栗子金黄,甘蔗晶莹,看来红芝跟黄莺将火候掌握得很好。 红芝早就吸溜着口水等着了,见夏禾过来,忙问道:“小姐,这是什么汤啊?” 夏禾被她的馋样子逗笑了,道:“这是甘蔗排骨汤,用来醒酒解酒的,还能治酒后头疼。” “哦。”红芝有些失望,继而眼露哀求道:“那我们能不能喝啊?” 夏禾笑出声来,道:“可以啊,煮了这么多,当然有你们的份,等下我送些去给大哥跟父亲母亲,其他的就都归你们了。” “好耶!”红芝欢呼雀跃,就连稳重的白雀跟黄莺都满脸欢喜。 白雀道:“大少爷想来也会去太太那边用膳,小姐不如一起送过去吧。” 夏禾点头,道:“那就走吧。” 白雀立即用托盘装了四盅汤端好。 青萍问:“要不要准备三位客人的份?”说这话时她一脸肉疼。 夏禾想了想有理,道:“那就再拿三盅吧。” 红芝顿时哭丧个脸,埋怨道:“这样我们就没得吃了。” 黄莺给了她一个爆栗,道:“当然是客人重要,方才我们看了小姐做,一会再自己做不就行了!正好白雀青萍要陪小姐去兰溪苑,眼下没空吃。” “我们做的哪有小姐做的好吃。”红芝嘟囔,却也不敢再抱怨,乖乖送了夏禾出门。 掌灯时分,府里到处都点起了灯,夏禾沿着回廊往前,不多时就到了兰溪苑门前。 因着要宴客,兰溪苑院门大开,或许是为了显得喜气,檐下还挂上了红灯笼。 夏禾缩了缩肩膀,表示她只觉得诡异恐怖,大晚上的就没这必要了吧? 不过由此可见,苏氏很看重几位客人。 收敛心神,夏禾带着两个丫鬟跨进院门,同时,丫鬟的通报声响起:“三小姐来了!” 进了门,便是一片灯火通明,亮得简直能闪瞎人眼。 夏禾的头晕还没有好,被这一照,双眼都花了,等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屋外的庭院里摆了一面桌子,桌上摆满瓜果点心,看样子是要在外面吃。 因为是侧对着大门坐的,加上院子里灯光太亮,夏禾一时没能看清三位客人的相貌,不过从三人的衣着打扮来看,应该是身份不凡。 想到不凡,夏禾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了,她一边往桌子走,一边问身后的青萍道:“我比试赢的那些东西你拿回来了没有?” 青萍怔了怔,刚要回答,却听她哎哟一声,下一刻人就趴在了地上,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变成了憋笑。 原来夏禾因为分心说话,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这才摔了个狗啃泥。 一进门就丢了个大脸,饶是脸皮厚如夏禾,此时也忍不住默默地把脸往地上的草坪里埋了埋。 白雀无语望天,奈何手中端着汤盅,无法施以援手。 桌上,夏永淳跟苏氏满眼无奈,不知道该摆出何种表情,而夏邑卿则是一脸尴尬,不忍直视趴在地上的妹妹。 再看俞天启三人,俞飞璟跟江潇潇已是笑得东倒西歪,就连俞天启,也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憋笑憋得脸抽筋。 笑够了,俞飞璟起身,风度翩翩地拱手,忍着笑道:“表妹一进门就行如此大礼,实在是太客气了,表哥不敢当啊不敢当。” 夏禾微怔,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细细回忆一番,夏禾大惊,这不是那个桃花眼的声音么?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所谓的客人就是他跟那两个人? 想到这里,她一骨碌爬起来,气定神闲地走到桌边,敛衽施礼道:“见过父亲母亲,兄长,表兄表姐,让大家见笑了。” 这下,俞飞璟跟江潇潇笑得更大声,就差拍桌子大喊了。 夏禾白了两人一眼,镇定如斯。 夏永淳尴尬地轻咳一声,道:“既然都到齐了,就开宴吧。” 夏禾若无其事地坐下。 她的位置在夏邑卿旁边,旁边空着几把椅子,然后是江潇潇,见她坐下,江潇潇凑过来道:“小禾妹妹,你那丫鬟端的是什么?” 拜刚才的大跟头所致,夏禾都忘了这一茬了,见夏邑卿一脸倦怠,显然是酒还没有彻底醒,她忙唤过白雀,将一盅汤送到他面前,道:“哥,这是我做的甘蔗排骨汤,可以醒酒治头疼,你赶紧喝了吧。” 夏邑卿满眼惊讶,随即喜逐颜开,道:“小禾做的必定是美味。” 接过汤盅,夏邑卿迫不及待掀开盖子,执起汤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刹那间,如清泉入喉,清新甜口,风味醇厚,浑浑噩噩的脑袋瞬间清醒不少。 “好喝!”夏邑卿赞道,接连喝了几口。 也亏得出锅后放凉了一段时间,不然他必定要烫了舌头。 夏永淳在旁瞧着,砸了咂嘴,心里酸不溜丢的,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夏禾听了,挑挑眉,道:“女儿多做了些,父亲母亲也尝尝吧。”又客套道:“表兄表姐若是不嫌弃,也请尝尝。” 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白雀跟青萍便将汤盅送到众人面前。 清甜的香气涌到鼻腔,夏永淳这才露出个笑模样来。 江潇潇惊讶地望着夏禾,道:“你还懂厨艺?”说着话已是口水泛滥。 “略知一二。”夏禾微微颔首。 因为火候到位,排骨入口即化,甘蔗酥软多汁,栗子甘甜软糯,一桌子人都吃得不停口,江潇潇更是边吃边夸赞道:“小禾你太谦虚了!” 一口气吃完,夏永淳惋惜道:“美味是美味,就是滋味寡淡了点,禾丫头你是忘记加盐了吧?” 夏禾瞥他一眼,淡淡道:“父亲多在外应酬,吃的都是大鱼大肉,平日在家里还是吃些清淡的好,不然日后心宽体胖,母亲会嫌弃你的。” 夏永淳险些一口汤喷出来,吹胡子瞪眼地看她。 苏氏忙岔开话题,道:“禾姐儿,这是你天启大表哥,飞璟二表哥,以及潇潇表姐,你都见过的。”暗地里嗔了夏永淳,维护夏禾的意味十足。 夏永淳撇撇嘴,面上看着不喜,心里却是乐得很。 夏禾再次起身行礼,道:“见过大表哥,二表哥,潇潇姐。” 俞家兄弟跟江潇潇起身回礼。 互相见过礼,苏氏让丫鬟将瓜果点心端下去,送酒菜上来。 酒过三巡,俞飞璟撑着下巴,吃吃笑道:“小禾妹妹心好手巧才艺高,以后必定是位好妻子。” 叮的一声,不知是谁的筷子敲到了碗边,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第七十三章 接风宴 昏黄的灯光下,少女明眸皓齿,眉目平和,侧脸圆润似明珠,散发着皎洁的光晕,美好而恬静。 俞天启望着,握着酒杯久久不知动作。 心里想着,面对飞璟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与试探,她会如何应对呢? 夏禾吃着菜,闻言也不过是扯了扯嘴角,道:“二表哥过奖了,两位表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想来日后也必定会是位好丈夫。” 闻言,夏邑卿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阻止提点夏禾,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俞飞璟面露诧异,似乎没有料到她如此大胆,顿了顿,笑道:“如此,何不亲上加亲,结两家之好?” “好说,不过如今二表哥未婚,小女子也未嫁,结亲之事提来尚早,还是等到日后各自男婚女嫁,妹妹再寻表嫂商议子侄们的婚事为好。”夏禾故意歪解他的意思。 俞飞璟一怔,呵呵笑起来,举起酒杯,戏谑道:“小禾妹妹聪慧过人,才思敏捷,在下自愧不如。” “不及表哥胆识过人,有勇有谋。”夏禾谦虚一笑,以茶代水回敬。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竟是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本该含蓄的话题明目张胆地揭了过去。 苏氏深深望了俞飞璟一眼,道:“飞璟醉了。” 俞飞璟连连颔首,单手扶着额角,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透过指缝望着对面的夏禾,道:“酒不醉人人自醉,确实是醉了。”说着还要倒酒。 江潇潇忙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 俞天启取走他的酒杯,道:“别喝了。” 夏永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尴尬,他咳了一声,道:“既然醉了,就别喝酒了,大家吃菜吃菜。” 他话刚说完,夏禾就拉着夏邑卿道:“哥,帮我夹一片葱酥鸭,我夹不到。” 夏邑卿面露无奈,但还是替她夹了两片到碗里。 夏永淳没好气瞪她一眼,却是问道:“水晶肘子味道不错,要尝尝吗?” “好啊。”夏禾来者不拒,忙不迭点头。 上好的猪蹄膀炖得又软又糯,夏永淳夹了位置最好的一块给她,道:“略尝尝就行了,不要多吃,姑娘家的担心长胖。” “胖胖的不好吗?”夏禾眨着眼反问。 夏永淳语结,想象了一下闺女圆嘟嘟的样子,好像真的没什么不好的? 相比起来,苏氏反而更开明,叹道:“若真能吃胖也是好事,我瞧着小禾养伤期间也一点没长肉,反而更瘦了。” 什么叫亲妈?这就是亲妈!不管你吃多少,长多少肉,你在她心里永远都是瘦了! 夏禾感动涕零,但还是老实道:“其实我长了肉的,只不过因为长高了,所以瞧着不明显。” 闻言,所有人一怔,异口同声道:“你真的有长高?” 夏禾抽了抽嘴角,要不要这么鄙视人?她现在的身体才十二三岁,正是长个子发育的时候,虽然长得慢了点,但也是长了的好么?还有,父母兄长质疑也就算了,你们三个外人跟着凑什么热闹,我们很熟吗? 鼓起脸,夏禾忿忿咬了口肘子肉,自暴自弃道:“矮有什么不好的?又不碍着谁,再说江南女子普遍娇小,这是特色。” 俞飞璟忙不迭接嘴,笑嘻嘻道:“对对对,没什么不好,娇小玲珑更加惹人怜爱嘛,我就喜欢这样的。” “你够了!”江潇潇翻了个大白眼,再次狠狠给了他一脚。 只是她顾得了这边,却顾不了那边,一向寡言少语的俞天启竟也附和道:“江南一带的姑娘确实以小家碧玉著称,小禾这样挺好。” “……”江潇潇表示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话说到这份上,夏永淳跟夏邑卿若还看不出端倪来,也算是白瞎了。只是不管这两人话中有几分真假,心中又有几分认真,他们都不会把自家姑娘交出去,毕竟自家姑娘还小呢! 夏邑卿当下道:“话虽如此,又矮又胖就失仪了,妹妹要注意。” 夏禾不知他的担忧,满不在意道:“哥哥放心,我每天坚持打拳,不会胖的。” “胖点好啊,珠圆玉润的,矮点也没关系,姑娘家没必要高大威猛。”夏永淳比夏邑卿想的更深远,若是自家闺女又矮又胖,总没人惦记了吧? 夏邑卿会意,连连点头附和:“父亲所言有理,妹妹应该多吃点!” “对,多吃点!”夏永淳两大块肘子肉甩进夏禾碗里。 夏邑卿不甘示弱,鸡腿鸭腿都往夏禾碗里送。 只见着,父子两人下箸如飞,夏禾碗里很快就堆起了小山丘,满得快装不下。 “……”苏氏望着连成一气的父子俩,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俞飞璟与俞天启疑惑地对视一眼,他们怎么感觉到了深深的敌意? 默了默,俞天启将一片冬笋送到夏禾碗里,道:“吃点清淡的解解腻。” 正忙着应付堆积如山的大鱼大肉的夏禾微怔,随即眉眼弯弯,笑道:“谢谢大表哥。” 俞天启怔了怔。 见状,俞飞璟冷哼一声,端起面前的地三鲜就往夏禾碗里倒,只见哗啦啦一阵响,夏禾碗里的小山丘终于不堪重负,滑坡了,汤水洒了夏禾一身。 “……”所有人都惊呆了。 俞飞璟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直勾勾盯着夏禾腿上的烤鸡腿,心想,不知道这鸡腿味道如何?想着还不自觉地砸了咂嘴。 夏禾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抓起鸡腿往俞飞璟脸上一扔,气呼呼走了。 江潇潇呵呵干笑,表示在座的男人脑子都坏了。 气冲冲回到草叶庐,夏禾手忙脚乱地将一身脏衣服脱下来,边大骂俞飞璟,还不忘埋怨青萍:“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客人就是他们三个?”若是知道,她就称病不去了,害她丢了两次脸。 青萍颇为委屈,一边帮着她收捡衣裙,一边解释道:“我说了啊,我还以为小姐知道呢,当时小姐也没仔细问。” 夏禾想了想,她确实提过,但那种提醒跟没提有什么区别啊? “嗷!”懊恼地大吼一声,夏禾抱着头倒在小榻上,四个丫鬟吓得虎躯一震,忙担忧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夏禾一骨碌坐起来,木着脸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丢脸吗,睡一觉就好了。”说完倒下就睡了过去,还打起了小呼噜。 “……”四个丫鬟面面相觑。 第七十四章 斗嘴,原来是郡主 一夜无话。 一大早,夏禾带着白雀去给苏氏请安,进门就跟江潇潇打了照面,看这情形,江潇潇应该是住在兰溪苑里。 见了夏禾,江潇潇笑得意味深长,她拉着夏禾往里走,道:“一会我要跟着去给府上的老太太请安,还望小禾妹妹告知一下老太太的喜恶禁忌,免得我到时候失礼。” 夏禾忽视她眼底的调侃,笑道:“妹妹定当知无不言。” 遂将自己知晓的,有关老太太的事都说了出来。 说着话,大房的两位姨娘跟另两位姑娘也来了,两人便停止交谈,江潇潇回了屋里唤苏氏,夏禾则站到了人群里。 虽说夏禾如今的身份已大不相同,但她从不搞特殊化,每日来请安依旧是与其他姐妹一起在外等着,不会说先到苏氏房里,以彰显自己的身份不同。 饶是她如此低调,看她不顺眼的依旧是看她不顺眼。 眼角一扫,姜氏翘着嘴角笑道:“说来三小姐也是个可怜的,小小年纪便没了生母,如今更是没个知热知冷的人护着,连来请安都是孤零零的。” 大房共有三房妾室,其中只有夏禾年幼丧母,是以每日请安时,姜氏带着夏颜站左边,周氏带着夏珂站右边,只有她孤零零站在中间,瞧着确实有几分可怜。 只是这份可怜,在姜氏嘴里只显出可笑的意味来。 夏禾抿了抿唇角,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周氏面露怜惜,道:“三小姐与六小姐交好,若是不嫌弃,不如到这边来吧。” 夏珂也道:“三姐过来吧,我们也好趁机说说话。” 母女俩的维护让姜氏皱起眉,夏颜冷冷笑道:“周姨娘真是好心,只是有太太护着,三妹怎么看得上你,要知道当初她连我姨娘也看不上,更别说是你了。” 一番话说得周氏羞愧地低下头。 夏珂羞愤地咬紧下唇,却说不出辩驳的话来。不管是出身,还是在府中的地位,她的姨娘确实都不如姜氏,她即便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夏禾瞥了趾高气昂的姜氏母女一眼,淡淡笑道:“二姐此言差矣,周姨娘为人和善,不像某些仗势欺人的人,想来很多人都愿意亲近。” 说罢,对周氏露出一个善意的笑。 夏颜怒不可遏,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夏禾不紧不慢回了一句。 “你——!”夏颜气得跳脚,姜氏拦住她,不屑冷哼道:“哼,就一张嘴皮子厉害,端的是没有教养。” 夏禾依旧不愠不火,道:“有教养的人从不会说别人没有教养。” 姜氏被堵得一噎,愤愤哼了声不再开口。 见夏禾三言两语就让素来以伶牙俐齿著称的姜氏母女哑口无言,周氏震惊不已,只是当着姜氏母女的面,她不敢表现出赞许来,只悄悄向夏禾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夏珂望着夏禾,只觉崇拜不已,想着何时她也能像三姐一样厉害就好了,届时必定无人再敢欺负她们母女。 各人心思不提。 不一会,苏氏在江潇潇的搀扶下出得门来,众人行过礼后,姜氏跟周氏福身退下,苏氏则带着夏禾三姐妹并江潇潇去给老太太请安。 在江潇潇面前,老太太表现得与苏氏很亲近,一个劲夸苏氏贤良孝顺,宛如一个慈爱和善的长辈。夏禾看着,只觉得老太太阳奉阴违的本事厉害。其实她很清楚,是因为苏氏娘家背景大,老太太怕得罪,是以才故意装作与苏氏亲近。 说了会话,老太太像是刚想起来,拉着苏氏的手问道:“光说是你娘家的外甥女,也不说哪一家的,倒是让我们糊涂。” 苏氏的态度与平日并无不同,闻言她犹豫了一下,见江潇潇点头,才道:“是我表姐虹霄公主的女儿,因年幼聪慧,被今上封为香罗郡主的就是她了。”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一声雷,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跳,连夏禾也不例外。 竟然是郡主! 夏禾抬头望天,她猜到这三个表亲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来历这么大,表姐是郡主的话,是不是表示两位表兄身份更尊贵? 老太太忙带着一屋子人起身,作揖道:“原来是郡主娘娘,草民参见郡主娘娘。”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江潇潇忙把老太太扶住,笑道:“老太太不必客气,我虽是郡主,但也是姨母的外甥女,出门在外不讲究这些虚礼,你们待我如常人便是了。” 这会她倒是没了先前的泼辣劲,瞧着端庄大方,一派贵族姿态。 夏颜伏在地上,目光闪烁,里面有懊恼也有后怕,幸好她昨天没有真的与郡主闹起来,不然小命休矣!但同时,她又心生绝望,若俞飞璟真的与郡主有婚约,那她还有什么希望? 想着,夏颜一脸苍白。 老太太被扶着重新坐下,她心惊胆战地抹了把汗,问道:“不知道两位表少爷如今何在?” 苏氏道:“天启与飞璟跟着邑卿去学堂了,一会下课再来给母亲请安。” “不急不急,何时得空再来不迟。”老太太呵呵笑道,心想不来更好,她老婆子受不了这么多惊吓。老太太私心想着,连个姑娘都这么大来头,两位少爷估计更不得了,她还是不见为好。只是心念一转,她可以不见,不过府上的姑娘们,特别是她的颜姐儿可得好好见一见,认识认识。 顿了顿,老太太对江潇潇和蔼笑道:“都是一家人,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日子,昨儿你们姨母私下给你们接风,实在是见外,今儿我让你姨父给你们办桌大的,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江潇潇笑着应了,心里再清楚不过老太太的心思。 从香椿园出来,江潇潇追上夏禾,笑嘻嘻道:“小禾妹妹,不请姐姐到你房里坐坐吗?” 夏禾望了眼她身后欲言又止的一大群人,呵呵干笑道:“蒙表姐不弃,夏禾怎敢有托词。” “那走吧。”江潇潇箍住她肩膀,大摇大摆就往前走。 夏禾无语望天,对未来充满了不安与担忧。 她说什么来着?这三人就是大麻烦,事实证明她说的一点没错。 第七十五章 都被嫌弃了 草叶庐内的摆设十分简单,简单到江潇潇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抚着没有任何装饰的小圆桌,望着一屋子朴素的桌椅板凳,江潇潇心里就纳闷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受宠的姑娘的房间啊。 这时,青萍端上茶跟点心来。 夏禾请江潇潇坐下,道:“这是我自己晒制的果茶跟零嘴,表姐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江潇潇摆手道,她已经见识过夏禾的手艺,恨不得吃她亲手做的,又怎会嫌弃。 当下,江潇潇捻起一根晶莹剔透的地瓜干,就着酸甜的果茶吃了起来,不时还剥几个水煮栗子。 边吃着,边随意扯了话题与夏禾闲聊,足足吃了小半碟,她才停下手,若非吃太多显得蠢,她还要再吃些的。 用丫鬟送来的湿帕子擦了手,江潇潇好奇问道:“小禾妹妹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其实是想问她哪学来的一手好厨艺。 夏禾不卑不亢道:“也不说喜欢,平日里就是做做女红,琢磨些食谱,又或是看看话本。” “哦哦。”江潇潇点头,眼珠一转,道:“你也不必特意招呼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自个在旁边玩就行了。” 夏禾怔了怔,瞧见她亮晶晶的眸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不过她也确实不想没话找话,陪着这位郡主表姐磕牙。 想了想,索性便让白雀将簸箩拿来,取出针线箍子做起女红来。 之前给苏氏做的团扇还没有好,这会也拿了出来绣。 见她忙起来,白雀几个丫鬟也各自找了活计,围坐到她旁边,干起活来。 江潇潇正如她自己所言,自个在旁边玩。 她先是看青萍红芝打络子,觉得好玩便自己试了试,只是她出身尊贵,从不接触这些,是以打出来的络子只像扭出来的麻花,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打不好络子,江潇潇就去看夏禾绣花,这一看便惊呼道:“好别致啊!我第一次看到绣这种花样的!”她指着夏禾绣的一丛荷花。 却原来,夏禾绣的这副荷花与别的不同,除了粉嫩的荷花,青翠的莲蓬,碧绿的荷叶,晶莹的露珠,以及缤纷的锦鲤外,还有一只大眼绿衣的青蛙,青蛙坐在一片荷叶上,正鼓着肚子,似乎下一刻就会呱呱大叫。 简单常见的一幅画,因为这只青蛙变得无比生动逼真。 江潇潇越看越喜欢,叫道:“好可爱,我好喜欢!” 按说,以江潇潇的身份,她都说喜欢了,若是旁人早就说送给她,讨她高兴欢心了,可这是夏禾要送给苏氏的,绣了好久,实在舍不得就这样给了她。 顿了顿,夏禾道:“实在是对不住,这是要送给母亲的,还望表姐见谅。” “这样啊。”江潇潇不无失望。 见状,夏禾又有些不忍心,便将装绣品的簸箩拿过来,道:“这里面是我随手做的一些小玩意,若是表姐不嫌弃,就拿些去玩吧。”这些都是她养伤期间无聊时做的。 江潇潇瞬间云转晴,欢喜道:“多谢小禾妹妹!”兴致勃勃就挑选起来。 结果也没有让她失望,簸箩里很多她未曾见过的小物件,有青底绿纹西瓜形状的香包,缩口的绳子做成瓜蒂的模样,上面挂着绿叶;有彩绳编的小鸟形状的挂饰,妙的是小鸟嘴里还叼着条毛虫;还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反正每一件都很精致别出心裁,让她舍不得放手。 心知不能太贪心,江潇潇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最后选了西瓜香包,以及一个她叫不出名字,做成青蛙形状的袋子。 夏禾见她拿了青蛙零钱包,便道:“这是一种钱袋子,错开口上的锁扣就能打开。” 其实就是现代随处可见的口金零钱包,夏禾做成q版的青蛙的形状,口金安在青蛙的嘴上,每次打开关上,就像是青蛙在张嘴。 说起来,做零钱包的口金还是她让白雀出府找工匠做的,只有几个。 江潇潇按照她说的将袋子打开,还随手取出几锭银子扔进去,因为钱包一面是用较硬的青色布料,绣上绿色条纹所制,一面是用柔软有韧性的白色布料所制,所以银子扔进去后,白色一面就会下沉,看起来就像是青蛙的肚子鼓了起来,逗趣得紧。 江潇潇被逗哈哈大笑,顿时玩心大起,把银子拿出来又扔进去,反反复复玩得不亦说乎。 夏禾与几个丫鬟在旁看着,一脸无语,心想这人是有多无聊?几个丫鬟不由露出嫌弃的表情,几人却忘了,当初夏禾刚做好的时候,她们与现在的江潇潇没什么区别。 玩够了,江潇潇爱不释手地攥着香包跟零钱包,由衷道:“小禾妹妹真是心灵手巧,这几个小玩意即便是放到少府寺,也是能出彩的。” 少府寺是宫中管服饰衣物、宝货珍贵的府署。 自己做的东西受欢迎,夏禾当然高兴,她笑道:“表姐过奖了,不过是瞎琢磨出来的东西,不敢跟宫中御品相比。” 江潇潇弯了弯眼睛,只觉这个小表妹对极了她的胃口,不管是吃的还是玩的用的,她这一双手都能搞定,且还有勇有谋,能文能武,胆大心细,真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眼珠一转,她道:“小禾妹妹今年有十二了吧?可曾相看过人家?” 夏禾正绣花呢,闻言差点扎到手,抽着嘴角干笑道:“表姐说笑了,我年纪还小,现在谈婚论嫁未免太早。” “不早啦,在大庆,女子长到十二岁便能说亲,等及笄就能成婚,这是很常见的,未及笄就成婚的姑娘也不少呢。”江潇潇道。 夏禾无语望天,她是听说古代女子发育早结婚早,但这也太早了吧,话说十四五岁真的发育完全了吗? 面对江潇潇闪闪发亮,莫名带着期许的眸子,她只能呵呵笑着敷衍:“这自然是全凭母亲做主。” “噢。”江潇潇贼兮兮地挑眉。 见状,夏禾赶紧转移话题,道:“不知表姐今年几许?” 忽的想起一件事来,她忙取出小心收在箱笼里的檀香山跟手帕,送到江潇潇面前,道:“对了,有劳表姐将此还给两位表哥,并替我多谢他们的好意。” 江潇潇一瞧,顿时心头火气,好啊,那两个家伙,竟然偷偷瞒着她将如此贵重的东西送人,还骗她说丢了,看她回去怎么向太后外祖母告状! 暗暗哼了两声,江潇潇笑着将东西收下,故作不经意问道:“小禾妹妹为何不亲自去送还?想来两位表哥会高兴的。” “哦,”夏禾随口应了一声,道:“我不想看到他们。”特别是俞飞璟。 后面这句她没有说出来。 “额……”江潇潇噎了噎,她的表哥们是被嫌弃了吗? 此刻的学堂内,俞飞璟打了个大喷嚏,他心想,难道是哪家小娘子在想他? 第七十六章 拉郎配 下了课,夏邑卿带着俞家兄弟去给老太太请安,只是一路走来,两兄弟出众的容貌,矜贵的气质引得不少丫鬟驻足观看窃窃私语,如此倒也罢了,偏偏俞飞璟还乱飞媚眼,惹得一群春心萌动的小丫鬟咯咯直笑。 夏邑卿瞧着,尴尬的同时,对两人也生了反感,恨不能马上飞到香椿园去。 终于到了香椿园,进门却见府上的姑娘们围坐在老太太身边,除了夏禾跟年纪最小的两个,几乎是全部到齐了。 却原来,姑娘们因为没搭上江潇潇,于是就一起退回了老太太屋里,想借机瞧瞧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两位表少爷。 毫不例外,见到真人的一群姑娘们都止不住地脸红心跳。 见着这架势,夏邑卿又是一阵头疼。 请过安,老太太让人搬了凳子来请俞家兄弟坐,看样子是打算长谈。 老太太的意图很明显,她将飞璟的凳子放在离夏颜最近的位置,明眼人一瞧便知她是有意撮合俞飞璟与夏颜,顿时,中意俞飞璟的一脸失望,中意俞天启的却是松了口气。 俞飞璟自然也看了出来,只是他并不在意,坐下后一双桃花眼就乱瞟,一个都不冷落地与在场所有姑娘都搭了话,愣是让人看不出他偏向谁一些。 而俞天启,则是一个都不搭理,高冷得让人无法接近。 老太天见两人都是油盐不进的主,心里有些挫败,不过她也不气馁,专盯着俞飞璟,不时拿他与夏颜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见在老太太看来,面相风流多情的俞飞璟更容易攻略。 只可惜一番明示暗示下来,夏颜娇羞不已,俞飞璟却还在到处飞媚眼,连下面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漏掉。 坐了一阵子,老太太嘴巴都说干了,俞家兄弟还是不动如山,这时,老太太也有些恼了,她想着,她家的姑娘在封都城都是数一数二的,特别是她的宝贝颜姐儿,可如今她有心做媒,这两人却装聋作哑混淆视听,即便是京中贵族,也太瞧不起人了。 当下皮笑肉不笑道:“不知两位是哪家的,老太婆我瞧着有些眼生啊,以前可曾来过府上?”她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少爷,眼光如此高。 闻言,俞飞璟笑道:“我兄弟二人不才,是宁王府上的,幼时也曾随母亲来看望过姨母,不知老太太可还记得?” 老太太眼皮一跳,宁王?虽说她不知道哪个是宁王,但总归是个王爷,是皇亲国戚啊!老太太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她早猜到两人身份尊贵,却不想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忙又堆起笑,呵呵笑着连声道:“记得记得,两位小王爷一表人才,老婆子又怎会不记得。”其实压根没认出哪个是哪个来。 俞飞璟淡淡一笑,笑意却微达眼底。 在场的姑娘们也是震惊不已,各瞠目结舌。 小王爷是何概念?那可是日后要继承爵位的,富贵荣华一世!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有自知配不上,暗暗气馁的,也有雀跃不已,想着飞黄腾达的。 旁的不提,单是老太太就心花怒放,更是牟足了劲儿撮合俞飞璟跟夏颜,她想着与王府做亲家呢! 夏颜却笑得有些勉强,得知俞飞璟的身份后,她更加绝望,若说他只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子弟,她倒是不信江潇潇的话,可他也是皇亲,郡主与小王爷,可谓是门当户对,由不得她不信。 同样心生绝望的还有夏珂,她望着清冷高贵的俞天启,几欲心碎。 唯有夏晴一脸了然,镇定如斯地端坐着。 在一众或黯然或兴奋的人中,镇定的夏晴尤其显眼,俞天启察觉到了,不由深深望她一眼。 察觉他的目光,夏晴对他颔首微笑,姿态温婉端庄,不卑不亢。这让俞天启对她高看几分。 又坐了一会,夏邑卿先受不了自家祖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起身道:“父亲嘱咐孙儿带两位表兄在府里四处转转,熟悉下环境,时辰不早,就不打扰祖母休息了。” 闻言,老太太不满地瞪他一眼,却是不得不放行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俞家兄弟多到她屋里坐坐。 出得香椿园,俞飞璟夸张地长出口气,摇头道:“再坐下去,我小命休矣。” “我怎么瞧着你很自得其乐,与一群姑娘丫鬟眉来眼去得不亦说乎。”俞天启难得出言调侃。 俞飞璟哼了一声,突然问道:“怎么不见小禾妹妹?” 这自然是问夏邑卿的。 闻言,俞天启也转头望向夏邑卿。 夏邑卿不想搭理他们,道:“小禾回房了,两位表兄这边请吧,小弟带两位参观一下府上景致。” 俞飞璟百无聊赖道:“还不都是些亭台楼阁,有何好看的,除非小禾妹妹陪我,不然我才懒得看。如何?卿表弟,你去把小禾妹妹叫来吧。” 夏邑卿瞬间黑了脸,若不是母亲交代他要好好招待,他早就甩袖离开,这个俞飞璟当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正欲严词拒绝,江潇潇踏着轻快的步伐从对面游廊款步而来,道:“小禾妹妹怕是陪不了你,我陪两位哥哥如何?”边说着,边转了转手中的檀香扇。 俞飞璟一眼就认出自己的扇子,脸色微变。 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江潇潇掩唇轻笑道:“真是巧了,璟表哥跟天启表哥丢的东西,被我在夏府捡到了,真是可喜可贺啊,不然回到京城,你们怕是无法向我的外祖母,你们的祖母交代!”嘲讽意味十足。 俞天启面色一沉,道:“我的帕子呢?” 江潇潇冷哼:“在这里,好好收着吧,人家根本不想要!还有你,别以为一把扇子就能谋得芳心,简直白日做梦!” 说着一手甩出帕子,一手甩出扇子。 俞飞璟跟俞天启被糊了一脸,两人拉长着脸,眼底似有风暴酝酿。 见状,江潇潇甩了甩从夏禾那得来的西瓜香包,得意洋洋道:“要说小禾妹妹还真是心灵手巧,瞧这香包做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小西瓜呢。” 闻言,俞飞璟眼红不已,饶是俞天启,也忍不住频频望向她手里的香包。 第七十七章 各自心思 俞家兄弟与江潇潇打打闹闹参观夏府不提。 老太太拉郎配失败后,众姑娘垂头丧气地离了香椿园,各自回房,唯有夏颜留了下来,她有话与老太太说。 老太太以为她是担心,抱着她安慰道:“我的心肝你不用担心,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两位小王爷跟郡主还要在府上留些日子,咱们努努力,相信皇天不会辜负有心人。” 夏颜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孙女感激祖母的疼爱,只是……”说到一半垂下泪来,道:“只是孙女没有福分做王府的媳妇。” 老太太大惊,问道:“这话怎么说?” 夏颜遂将江潇潇在四海楼外说的话复述给老太太听,末了,又自嘲道:“即便郡主与俞飞璟小王爷没有婚约,以我的身份,也是配不上他的。” 老太太神色凝重,好半晌才有所缓和,安抚道:“想当年,你父亲与苏氏定下婚约,我还能让你姨娘抢在苏氏前头进门,你想想苏氏是何身份,最后还不是只能忍气吞声?别说如今只是郡主的片面之言,就算她真的与俞二少爷订下了婚约,只要你先进门,诞下子嗣,抓牢俞二少爷的心,到时候还怕日子不好过么?何况,我瞧着那郡主不像是有心计的,争起宠来必定不如你。” 夏颜脸上微白,不敢置信道:“祖母的意思,是让我做妾?” 老太太瞥她一眼,低声道:“你别忘了,还有平妻一说。” “即便如此,平妻依旧低正妻一头啊,何况也不是我说想做他的平妻就能做的,没有任何助力,即便是做平妻也是妄想。”夏颜苦恼地皱眉。 话虽如此,她却是有些心动了。 老太太含笑拍拍她的脸颊,笑道:“傻丫头,你父亲房里不是有尊大佛么,这种时候你还不去讨好,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她也就这点用处了。” 闻言,夏颜沉默下来。 她确实很想嫁给俞飞璟,但要她去讨好苏氏,别说她心里愿不愿意,单说生母那边,她就无法交代,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这一刻,夏颜在自己的幸福与生母的心情之间犹豫了。 然而她跟老太太却不知道,平妻是民间的说法,在贵族,特别是皇族中,根本没有平妻一说,若是在权贵中,有谁要娶平妻,那是要受万人嘲笑的,甚至还有可能被言官抨击。 可见老太太与夏颜的无知。 两人如何白日做梦不提。 从香椿园出来后,夏晴邀夏珂到荷塘散步,只是远远的,便见一群小丫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两人走近一听,原来是在谈论昨晚大太太宴请三位客人的事。 听着丫鬟绘声绘色的描述,两姐妹微微变了脸色。 夏晴不禁出声询问道:“你确定三姐是盛装去出席兰溪苑的接风宴的?” 几个小丫鬟一惊,忙福身行礼。 夏晴让一群人起身,又问了一遍。 一个着绿衣的丫鬟答道:“奴婢亲眼瞧见的,三小姐昨儿可漂亮了,奴婢从未见过那般光彩照人,艳光四射的三小姐。” 又说接风宴摆的如何阔绰,酒菜如何精致美味等。 夏珂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双手下意识揪紧了帕子。 夏晴望了她一眼,使眼色让丫鬟们退下。 拉着夏珂到石桌边坐下,夏晴握住她的手,状似不经意道:“看来咱们府上很快就会有喜事了呢。” 夏珂脸上一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夏晴又道:“你说三姐是与俞大公子相配一些,还是与俞二公子相配一些?” 夏珂脸上愈发苍白,撇过头遮掩眼底的苦涩,笑道:“妹妹眼拙,倒是瞧不出来,不知姐姐又是如何看的?” “我也看不出来。”夏晴苦笑着道。 “晴姐姐?”夏珂疑惑地望向她,心底生了猜测。 夏晴面露惆怅,拍着她的手道:“不瞒妹妹,我与你是一样的。” 夏珂一惊,随即目光闪烁,迟疑道:“那……”她想问她是看上了哪一个,却又问不出口。 夏晴看穿她的心思,无奈一笑,大大方方道:“虽然都说稳重的男子好,但心仪了那风流多情的,便也只能认了。” 闻言,夏珂默默松了口气,旋即心底却是一片苦涩,道:“不管是那稳重内敛的,还是那风流多情的,都不是你我可以高攀的。” “是啊。”夏晴叹息,强作欢颜。 夏珂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夏晴忽的话锋一转,笑道:“不过以大伯娘对三姐的疼爱,兴许会为三姐保媒也不一定,且我瞧着两位公子对三姐也是不同的。” 夏珂动作一僵,扯出抹僵硬的笑,道:“说的也是。”她收回了握住夏晴的手,改为紧紧搅着手帕。 见状,夏晴眼底微闪,轻声唤道:“珂妹妹?” 夏珂没有回应。 夏晴便知她是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夏晴握住夏禾搅动手帕的手,沉声问:“珂妹妹,若是三姐最终与你心仪的男子在一起,你会恨她吗?” 夏珂猛地一惊,错愕又惊骇地抬头看她。 “你会吗?”夏晴又问道,面色肃然。 夏珂眼底闪过种种情绪,有不甘,有挣扎,有彷徨,亦有认命,最终她道:“我不恨三姐,她是除姨娘跟晴姐姐外,对我最好的人,我不会恨她。” “可她抢走了大伯的宠爱,还抢走了卿哥哥的关心,那些本来你也有份,可现在谁还看得到你?今日你与周姨娘还帮着她与姜氏母女作对,你可想过,日后夏颜会如何报复你跟你姨娘?”夏晴望着她的眼睛,咄咄逼人。 夏珂浑身一震,几乎快哭出来,她摇着头慌乱道:“三姐对我很好,还帮我出气,怪只怪我自己不争气,我怎能恨她?” 夏晴紧绷的脸突然舒展开来,颔首笑道:“你不会记恨三姐就好,我就怕你为了一个男人,忘了三姐对我们的好,忘记我们的姐妹情谊。” 夏珂被她的变脸骇得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惊疑道:“晴姐姐是在试探我?” 夏晴含笑点头,抱住她拍抚道:“日后不管三姐与谁在一起,我们都不能心生怨恨,还要恭喜她,要知道,没有三姐,我们连争取幸福的勇气都没有。” 夏珂怔怔失神,是啊,是三姐告诉她们要争取自己的幸福,可如今,也是三姐让她们放弃去争取自己的幸福,这是何等的讽刺,又让人何等的不甘不忿。 想着不觉潸然泪下。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夏晴缓缓勾起了唇角。 第七十八章 踢毽子 老太太说要为俞家兄弟跟江潇潇摆接风宴,不是说的客套话,她一早就吩咐了下去,晚上要在正堂的庭院里摆酒,只是她并没有知会夏永淳。 夏永淳回到家里时,便见府里一片忙碌,丫鬟婆子们奔走忙活着,一些挂灯笼摆桌子,一些修剪庭院打扫卫生,个个起劲得就像是在准备过年。 “府上这是有什么喜事了?”夏永淳满头雾水,见最小的两个侄女在草地上踢毽子,便叫了过来问道:“这是在做什么?”指了指忙活的一群下人。 九小姐夏岚咯咯笑着唤了声大伯,甜甜道:“祖母要摆酒给客人哥哥吃。” 夏永淳脸一下黑了,要摆酒,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让两个小姑娘自去玩,夏永淳气冲冲往香椿园走,家里要摆酒,他这个当家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自那次闹开后,他就没有再跟老太太说话,他本意是晾老太太一段时间,让老人家长长记性吸取教训,可不曾想,老太太反而变本加厉,现在是连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越想越气,夏永淳连拆了香椿园的心思都有。 只是走到半路,他却遇到了苏氏,这下满腔火是没机会发了。 见丈夫闷着头牛一样往香椿园的方向跑,苏氏一瞬猜出他是要去与老太太闹不愉快,当下忙唤住他,笑问道:“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说着话,莲步轻移走到夏永淳身边,抚了抚他的手臂。 夏永淳满腔怒火顿时消了大半,但还没有打消找老太太算账的念头,闻言板着脸道:“家里要摆酒这样的大事,母亲却不知会我一声,我倒要去问问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当家。” 苏氏一怔,她还以为老太太已经派人知会过了。 知晓丈夫为何发火,她含笑劝道:“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早先母亲说了要派人知会你的,不过后来忙着张罗,可能就忘记了,你也知道的,母亲年纪也不小了,会出这样的漏子实属平常,你又何必计较?” 夏永淳无奈望着她,满眼心疼,道:“你就别帮母亲说好话了,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清楚得很。”却是没有再提去寻老太太麻烦的事。 苏氏抿唇微笑,拉着他上了游廊,笑道:“既然清楚,又何必动气?我这里正好有件乐事,你可想听来乐一乐?” 夏永淳挑眉笑道:“肯定又是小禾丫头搞怪了吧?” “瞒不过你。”苏氏莞尔,将手中的团扇递到他面前,道:“你瞧瞧,可有什么不同?” 夏永淳打眼仔细一瞧,却见扇面上荷花亭亭玉立,荷叶遮天蔽日,锦鲤露珠惟妙惟肖,最妙的是,荷叶上还蹲着个鼓着白肚皮的青蛙!当即被逗得是前俯后仰,哈哈笑道:“竟然在扇子上绣了个蛤蟆,这丫头也真是搞怪!” 苏氏笑嗔他一眼,珍惜地摩挲着扇面,道:“你不觉着多了这青蛙,整幅画都活了吗?” 夏永淳再细细一瞧,只觉下一刻就能听到欢快的呱呱声,不由颔首道:“确实别出心裁,这蛤蟆憨头憨脑瞧着还挺可爱。” 苏氏也被逗笑了,道:“我听潇潇说,小禾屋里还有许多精致有趣的玩意,改日我可得去瞧瞧。” “恩,是得去瞧瞧。”夏永淳揽住她的肩膀,道:“有合适的,也带两件给我瞧瞧,我好拿出去显摆显摆。” “这个我可不应承你,想要自个去寻小禾商量。”苏氏眼嘴轻笑。 夫妻俩说说笑笑,依偎着走远。 到了酉时中,前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下人便去唤主子们来就座。 夏永淳与苏氏在府中逛了一圈,去的时候,多数人已经到了,一群姑娘正在花丛里踢毽子。 此时正轮到夏禾踢,见她一脸专注,夏永淳突然玩心大起,冲着她的背影大喊道:“打雷啦!” 夏禾被吓了一跳,一个不注意,毽子就掉在了地上。 “呀,三姐的毽子掉啦!”八小姐夏雯叫道。 “哈哈哈!”夏永淳在后面鼓着掌笑得前俯后仰。 听到笑声,姑娘们都惊了一跳,回头见识他,瞬间变得拘谨起来。 夏禾回头狠狠瞪他一眼,鼓着脸道:“有人捣乱,这次不算,重来!” 夏永淳远远瞧见她生气模样,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拉着苏氏的手,指着她兴奋道:“你瞧瞧咱们小禾这模样,像不像那荷叶上的小蛤蟆?” 苏氏好气又好笑,嗔道:“你再这样逗她,她又不理你了。” 夏永淳当即讪讪地住了嘴。 夏禾要重来,其他人却不肯答应,她只好等下一轮。 轮到夏晴跟夏珂踢的时候,正好俞家兄弟跟江潇潇过来,两人一分神,也掉了毽子,被叫下场来。 接下来的踢毽子比赛变了味道,为了吸引两位翩翩公子的注意力,一群姑娘使出浑身解数,斗得那叫一个战火四溅。 见这边玩得热闹,俞飞璟这个好玩的耐不住了,挤进一堆姑娘里叫嚷道:“带我一个,谁能赢我我就给她做牛做马三天!” 一群姑娘先是无措,随后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见他放出此等豪言壮语,江潇潇当下道:“也带我一个!” 夏家姑娘们面面相觑,只好带上两人一起玩。 这回不按照年龄大小的顺序来了,谁愿意谁就上去踢,只是夏家的姑娘们都矜持着不敢上前,于是江潇潇跟俞飞璟就成了第一组。 两人都是懂武的,踢毽子这种小游戏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两人一口气踢了两百多个,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直到江潇潇一个失误掉了毽子,高下才分出来。 俞飞璟边背着双手踢毽子,边对手下败将江潇潇嗤笑道:“想要小爷给你做仆役,下辈子吧!” 江潇潇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走到夏禾身边坐下。 见状,本来还有些心动的姑娘们气馁了,她们连郡主都比不过,更别说俞二少爷了,还是继续矜持吧。 夏颜却在这时站了出来,落落大方捡起江潇潇扔在地上的毽子,不急不缓地踢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逼上梁山 见夏颜站出来,姑娘们不由得窃窃私语,同时也心动起来。 俞飞璟挑眉笑道:“勇气可嘉。”却是一点都不放水。 夏颜本来就没想过赢他,站出来也不过是为了在他面前露个脸,彰显一下自己的胆识,然而俞飞璟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踢毽子的同时还不忘朝她抛媚眼,以致于她神魂颠倒,竟是连毽子都踢不到。 可想而知,夏颜最后输得有多惨不忍睹。 江潇潇看在眼里,对夏禾道:“竟然用美男计,好卑鄙!” 夏禾笑了笑没有说话。 后面姑娘们轮流上前挑战,连最小的八小姐跟九小姐也不例外,只是无一不以惨败收场,最后只剩下夏禾没有向俞飞璟挑战。 俞飞璟就等着她呢,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禁挑眉笑道:“三小姐莫非是自认不敌?” 夏禾摇着扇子,直接无视他的挑衅,道:“小女子确实不敌。” 话刚出口,八小姐吧嗒吧嗒跑到她面前,拉着她的袖子,撅着嘴,眼巴巴望着她道:“三姐,你就跟他比嘛,你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你一定要替我们报仇!” 夏禾一阵无语,心想八妹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好胜,这样真的好吗? 正想着要如何回绝,夏永淳也来凑热闹,慷慨激昂道:“跟他比,爹爹相信你一定能赢!” “……”夏禾望天,她还有选择吗?某些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既然时不待我,我只能被逼上梁山了! 将团扇塞到江潇潇手里,夏禾起身敛衽施礼,道:“还请表兄手下留情。” “自然!”俞飞璟媚眼飞飞。 两人战成一排,随着一声号令,彩色的鸡毛毽子开始在空中跳跃。 “一、二、三……”八小姐跟九小姐无比紧张地盯着夏禾,替她记数,两个小丫头屏气撅屁股瞪眼睛的模样逗得一群大人哈哈大笑。 俞飞璟这边,是夏莲跟夏颜跟在帮他数。 很显然,姑娘们分成了三派,一派想夏禾赢,一派想俞飞璟赢,而剩下看戏的几个,估计还没有想好到底支持谁。 数到一百零八的时候,夏禾额上冒出细汗,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反观俞飞璟,依旧是气定神闲,还挑衅地来了一个花式踢法。 俗话说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夏禾也知道赢不了他,一开始只打算尽力而为,但遇到这样欠揍的劲敌,好胜心想不被挑起来都难,于是被激发出斗志的夏禾硬是在精疲力尽的时候,还又踢了几十个。 眼看着,夏禾已是满头大汗,却依旧咬着牙在坚持。 见状,原本是墙头草的姑娘们忍不住为她呐喊:“三姐坚持住!” 在后面围观的长辈们也不由紧张起来,夏永淳更是一会握拳,一会咬牙,那表情跟球迷看球赛一样精彩。 尽管如此,夏禾还是渐渐失了节奏,好几次都险些掉了毽子。 俞飞璟一心两用,一边踢毽子,一边观察身边的人,见她小脸紧绷着,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全神贯注地盯着毽子,只觉那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小家伙,还挺好胜。 心里叱了一声,俞飞璟眸光微闪,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时,夏禾一个失误,毽子被踢歪了,虽然她及时补救,但也只是勉强又踢了四五下,毽子到底还是落到了地上。 深吸口气平稳呼吸,夏禾望着地上的鸡毛毽子,输得心服口服。 因为她已经尽力,没有遗憾。 正要认输,身旁突然“哎哟”一声,只见俞飞璟一个屁蹲坐倒在地上,抱着腿叫道:“我的脚抽筋了!” 剧情反转得太快,所有人都大张着嘴回不过神来。 夏禾木着脸,愣愣望着夏莲跟夏颜拥上去搀扶俞飞璟,她怎么感觉有点怪? 两人算是差不多时间停下,夏永淳紧张问道:“都踢了多少?” “一百六十九!” “一百七十九!” 夏莲跟夏颜迫不及待道,不过两人说的都是俞飞璟踢的数量。 众人一阵无语,两位姑娘,你们这一看就是谎报军情! 俞飞璟被扶着坐到廊下,取出扇子扇了扇,道:“一百五十五下。” 夏永淳挑眉,道:“那就按飞璟说的一百五十五下算。” 夏莲跟夏颜红了脸,老实说两人都没有数清。 八小姐跟九小姐还在掰着指头数数,憨头憨脑的模样再次逗得众人前俯后仰,最后两人还合计了一下,才拍着手欢呼雀跃道:“三姐踢了一百五十六下,我们赢啦!” 两者间只差一个。 “好!不愧是我夏永淳的女儿!”夏永淳爽朗大笑,一脸骄傲。 “怎么可能!”夏颜不敢置信地惊呼,虽说她没有数清,但绝对不止一百五十五下! 夏莲当场就要大喊俞飞璟撒谎,却被俞飞璟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制止。 夏颜比夏莲机灵点,她看出俞飞璟是故意输给夏禾,是以并未声张,只是嫉恨不甘地瞪着夏禾。 一看两人的反应,夏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觉一阵无力。 偏偏俞飞璟还嬉皮笑脸,拱手道:“在下愿赌服输,日后鞍前马后,任小禾妹妹差遣。” 夏禾扯了扯嘴角,道:“既然任我差遣,那就有劳二表哥这几日好好陪八妹跟九妹玩吧。” 一句话就把某人扔了出去。 虽然你在旁人眼里是香饽饽,但在我眼里却是拉仇恨的神器,如今你敢用张良计,我就有墙梯,你敢耍赖,我就敢不认账,你待拿我如何? 回了俞飞璟一个挑衅的眼神,夏禾转身就走。 俞飞璟怔了怔,随即撑着额角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连声道:“好,我就给八小姐九小姐做玩伴!” 闻言,二太太欣喜不已,这下她的莲姐儿还不得近水楼台先得月! 三太太却是一脸惶恐,忙将八小姐拉到怀里,道:“小王爷说笑了,不过是玩玩而已,当不得真。” 俞飞璟笑笑,没有再提打赌的事儿。 夏禾回到护栏边坐下,江潇潇安慰道:“你别理会他,那个二皮子最厉害的就是耍赖,你跟他计较就是输了。” 夏禾笑了笑,道:“我没有在意,只是有些累了。” 江潇潇忙取出帕子替她擦汗,关切道:“还是回房换身衣裳吧,你出了一身的汗,一会风一吹,就得感染风寒了。” 夏禾刚要点头,却听一声通报,老太太在翠喜的搀扶下满面春风地走了来。 还未走近,老太太便呵呵笑问道:“在玩什么呢,这般热闹,我老远就听到笑声了。” 夏颜眼珠一转,上前从翠喜手中扶过老太太,笑道:“在玩踢毽子呢,祖母不知道,三妹可厉害着呢,都赢了俞二少爷。” 老太太当即沉下脸,瞥了夏禾一眼,道:“姑娘家的争强好胜不是好事。” 随即在夏颜的搀扶下,走到主位坐下。 第八十章 意料之外 热闹的气氛,因为老太太的一句话,变得低沉起来。 见不得老太太为难自个宝贝闺女,夏永淳双眉紧紧皱起,道:“老人家的多管闲事也不是好事。” 这回轮到老太太脸红脖子粗。 苏氏无奈叹气,拉了拉丈夫的衣袖,赔着笑脸招呼道:“既然都来了,大家就快入席吧。” 众人忙应了,说说笑笑入了席,气氛这才算缓和了些。 落座时,俞天启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分明踢了一百六十下。” 俞飞璟挑眉,嘻嘻笑道:“兵不厌诈嘛。” 只是这诈的到底谁,就不得而知了。 瞧着离上菜还有些时候,夏禾走到苏氏身边,福了福身,道:“女儿身上不适,想先回房换件衣裳。” 闻言,苏氏还未开口,老太太先斜起眼,冷哼道:“怎么,老太婆说不得你,说你两句就开始使性子?” 夏禾一怔,道:“孙女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坐下,都快开席了,走来走去的像什么样子。”老太太叱道。 苏氏抿了抿唇角,想要辩驳,夏禾拉住她的袖子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姑娘们是坐在另一桌的,江潇潇见她去而复返,惊讶道:“这么快?” 对面的夏颜跟夏莲得意地笑起来。 夏禾摇摇头,没有说话。 不一会上了菜,众人吃吃喝喝的热闹起来。 菜色很丰富,夏禾边吃,边与江潇潇,以及夏珂夏晴说笑,不时还照顾一下八小姐九小姐,倒也没心思想太多,只是酒足饭饱,等到大家要玩游戏时,老太太却将她叫到身边,道:“不是说身上不适么,那就快回房歇着吧。” 明显是要支开她,赶她走。 不说夏永淳,就连苏氏都动了怒,好在苏氏理智尚存,不仅稳住了自己,还稳住了夏永淳,不然这接风宴必定以大吵大闹收场。 当是时,所有人都望着夏禾,等着看她如何反应。 而众人脸上的表情也是各不相同,夏莲夏颜是嘲讽得意,夏珂夏晴是担忧不忿,其余人有事不关己的,亦有疑惑不解的。 夏禾一一扫过众人,不管是何种神情,没有一个有相帮的意思。 心不由凉了几分。 突然,四小姐夏冰站了起来,向着老太太福身道:“孙女一时贪杯,多饮了两口,眼下不胜酒力,还望祖母允了孙女回房休息。”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转到了夏冰的身上。 老太太不悦看她一眼,道:“那就去吧。” 夏冰福身谢过,又对夏禾道:“不知可否劳烦三姐送妹妹一程?” 夏禾诧异地望着她,难道她是在帮她? 然而无缘无故,夏冰跟她向来没什么接触,又为何要帮她呢? 顿了顿,夏禾颔首道:“自然。” 上前扶了夏冰,两人颔首致意先退了席。 出了庭院,过了围墙,喧闹声便远了,夏冰松开扶着夏禾的手,道:“有劳三姐了,送到这里就行了。” 夏禾笑了笑,道:“我不放心,还是将妹妹送到房里吧。” 夏冰抿了抿唇角,却没有推脱,敛首道:“有劳了。” 凉风习习,月朗星稀,两人走在寂静的回廊上,不时能听到荷塘里传来的蛙叫声,这一刻,倒是显得静谧安宁。 夏冰望着夏禾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好一会才像是下了决心般,道:“祖母蛮横霸道,又偏心,你与她对着干是没有好下场的,虽说如今有大伯娘护着,但大伯娘也要顾及祖母的面子,很多时候你还是要受委屈。” 夏禾诧异地转头看她,继而弯起眼角,调侃道:“没想到一向高冷骄傲的四妹也会劝诫人。” 夏冰脸上一红,端着架子道:“我不过是答谢你之前送点心给我。” 夏禾一怔,忍不住笑了。 她自己都忘记有这么回事了,当时也不过是夏晴夏珂念着要吃,她才顺手多做了些一起送给其他人,却不想有人记到了至今。 是啊,有些人平日里瞧不出来什么,但点滴恩情都会记得,而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她都能抛诸脑后。 都说观面相辨善恶,但有些人天生面冷心热,有些人却是笑里藏刀,可见人心复杂,不是用眼睛就能看透的。 夏禾不得不承认,她错看了夏冰,或者还有其他人。 接下来是一路沉默,将夏冰送回房后,夏禾没有直接回草叶庐,而是在后院里闲逛。 她走得很慢,似是在欣赏月色,又似在思考,在走到蛙声阵阵的荷塘时,她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一方叠得整齐的帕子出现在眼前,一如那日在无相寺。 “我没有哭。”夏禾偏头看身后的人,证明自己没有在哭。 池水倒映着月光,她的眼睛倒映着池水,俞天启望着,下意识伸手抚过她的眉眼,沉声道:“我可以听你说。”倾听你的委屈,你的伤心难过。 夏禾深深望他一眼,弯着眼睛笑起来,那一刹那,俞天启以为自己得到了满天星河,只是下一刻,她却起身翩然离去,只留下一道倩影。 握着帕子的手无意识收紧。 或许是路上吹了风,如江潇潇所言,夏禾感染了风寒。 一早起来,她便觉得头重脚轻,全身乏力,白雀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才发现她是发热了,当下连忙让红芝去请大夫。 苏氏匆匆忙忙赶来,见她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心急之下将四个丫鬟狠狠训斥了一顿。江潇潇在旁道:“应该是昨日没有及时换下汗湿的衣裳,是以才会染了风寒,想来应该是无碍的。” 大夫来时,夏禾已经昏睡过去,好在大夫说只是感染风寒,休养几日就好,众人这才放心。 后面一阵兵荒马乱,又是拿药煎药,又是替夏禾擦身,如此折腾,夏禾却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苏氏守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掉,道:“小禾一定是在怪我昨晚没有护着她,不然她不会不醒过来的。” 江潇潇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道:“姨母不要胡思乱想,我与小禾虽相处不久,却知她是心性豁达之人,是不会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的,何况姨母也有苦衷,小禾会体谅的。” 苏氏却哭得更加厉害。 直到外面传来通报,说是五小姐六小姐来了,苏氏才收敛情绪。 见夏禾昏迷不醒,夏珂也红了眼圈,道:“祖母太过分了,若不是她不让三姐回房换衣裳,三姐就不会感染风寒了!” “这次祖母确实做的过了。”夏晴也抹着眼角道。 江潇潇在旁撇嘴,心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时怎么没看你们如此义正言辞? 苏氏神色冰冷,道:“多谢你们来看望禾姐儿,若是无事你们便回去吧。” 夏晴与夏珂神色僵了僵,只得告辞离开。 离开草叶庐,夏珂惶惶不安道:“母亲是不是怪我们了?” 夏晴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应该不会,毕竟又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也不过是明哲保身,大伯娘自己不也是如此?” 夏珂安心不少,双手合十道:“三姐,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夏晴瞧着,眼底讳莫如深。 第八十一章 小心思 夏禾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遥远的梦,梦里有她住过的孤儿院,有收养她又抛弃她的养父母,还有夕阳下爬满爬山虎的小屋。 形形色色,都是上一辈子的人事物。 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只偶尔有几声蝈蝈叫,还有风从窗棂吹进来,吹着纱帘轻拂雕花的隔断。 与梦中截然不同的环境让夏禾怔了怔,好一会她才慢慢回过神。 感觉到手被压着,她转头望去,却见昏暗的灯光下,苏氏趴卧在床外侧,一双柳眉紧紧皱着,睡得很不安稳。 眼中闪过诧异,只是很快又恢复平静,将手从苏氏怀中抽出来,夏禾提她掖了掖被角,随手从衣架子上扯了件外袍披上,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昏睡了一天,尽管意识已经清醒,但身体还很虚弱,不过是走出卧房,她就有些喘气。 青萍今日守夜,睡在外间的小榻上,听到动静她连忙坐了起来,见是夏禾摇摇晃晃走出来,她心都提了起来,忙一骨碌爬起来去扶她,嘴里嗔道:“小姐醒了也要躺着好好休息,你身子还没有好呢!” 夏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也要我睡得着啊,我都快饿死了,难道睡着了你们就不给我东西吃的吗?太过份了!” “额……”青萍一阵无语,是她想多了,她还以为小姐是心里委屈,所以才半夜不睡,爬起来要对月伤怀呢。 无奈叹了口气,青萍将人扶到小榻上坐着,道:“不是我们不给小姐东西吃,也要看小姐吃不吃得下啊,光喂药我们就想尽办法了。” 想着她们三四个人才把一碗药喂完,青萍只觉得心累。 夏禾摆摆手,表示不想听,道:“别罗嗦了,赶紧给我弄些吃的来。” “只有粥,是晚上听棋姐姐送来给太太的,太太没有喝便收到了厨房里,小姐要的话我就去热一下。”青萍道。 “粥就粥吧,比没有好。”夏禾勉强点头。 “那小姐稍等,我去热一热。”青萍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人,夏禾索性脱了鞋爬上窗边的小榻,扒着窗台把天上的月亮当烧饼看,边看边忍不住叹气:“这人吶,都是娇惯出来的,以前累死累活的照样生龙活虎,现在不过是吹了点风,就病怏怏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可惜在漆黑的深夜里,回应她的只有风声跟不知名的虫鸣。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想要说话的欲望。 “哎,做人难,难做人,世间千般难,谁道你最难,世间万般苦,你又比谁苦?纵使千般难与苦,活着总有笑声出。” “怀抱金银尤说苦,万子千孙还说难,我道世间万般好,不妨策马且逍遥,看那山花蝴蝶绕,看那鸟儿争飞高,我已知足,只是谁又心比天高?” 说着说着,便唱了起来,不成调的歌声在月光下回荡,清澈而明朗。 青萍端着热好的鸡丝粥回来时,便见自家主子正在对月当歌,当下气不打一处来,两步上前把窗户一关,粥往小几上一放,道:“小姐就是个磨人精,你可知今日太太将我们四个都骂了一顿,若是你病情再加重,我看我们还是直接卷铺盖回老家的好!” 夏禾不痛不痒地嘻嘻一笑,端起热气腾腾的粥喝了一口,道:“你家小姐我哪有那么脆弱,放心,明儿就好了。”不忘称赞:“这粥一尝就知道是宋嬷嬷做的,好香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青萍是真的拿这个主子没办法,叹口气道:“小姐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不然就算太太不赶我们走,我们也没脸再留下。” “哪有这么严重。”夏禾莞尔,一口气将粥喝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青萍会意,过去坐下。 夏禾揽住她肩膀,摇晃着道:“改明儿把厨房拾掇一下,再把锅碗瓢盆都给买齐了,既然都建好了,总不能让厨房一直空置着,我都想好了,以后我们每天托厨房的管事带些新鲜食材回来,然后自己开火,这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不用看人的脸色了,你们也不必再来回跑取饭菜了。” 青萍连连点头,自己开火确实很好,这样的话,就算去晚了,也不怕好菜都被其他院子挑走了。 想了想,又摇头道:“好是好,只是自个张罗饭食要花不少银子,小姐每月的月例不多,若是都花在了吃上,日后怎么为自己添置嫁妆?” 夏禾挠了挠耳朵,道:“先前诗会上不是赢了很多彩头么,改天你跟白雀把那些金银首饰拿去熔掉,跟那些玉石玩物一起换成银子,这样应该够我们过好一阵子了,至于以后,再看吧。” 青萍越听越心惊,她怎么有种自家小姐要独立门户的感觉? 战战兢兢问道:“小姐是打算离开夏府吗?” “啊?”夏禾不解地望向她,反问:“我为何要离开?” “可是小姐的意思……”青萍支支吾吾。 夏禾撑着下巴叹了口气,道:“与其说离开,倒不如说我是不想被打扰,我觉得人多是非多,所以不想再跟那么多人牵扯上关系。” “哦哦。”青萍了然颔首,松了口气,随口道:“其实去田庄上挺不错的,没有那么多是非,不时回府上看看,倒也轻松自在,就是日子比府里苦,事事都要自己操心。” “田庄啊,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夏禾若有所思。 青萍赶忙摆手,慌乱道:“我胡说的,小姐别放在心上,夜深了,还是赶紧休息吧!” 说着就把夏禾拉起来,往里间卧房里推。 因为苏氏还在里间睡着,两人不敢闹出动静,青萍替夏禾除去外袍,见她爬上床就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夏禾爬到里侧躺好,无意间发现苏氏手中握着张帕子,而她分明记得,在她起身的时候,苏氏手里并没有帕子。 默了默,她闭上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阁楼的屋顶上,一身夜行衣的俞飞璟翘着腿坐在屋脊上,等到下面彻底没了动静,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足尖一点消失在黑暗中。 第八十二章 稀客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夏禾的病并未如她所说的第二日就好,而是拖了好几日。 再次被迫卧床养病,夏禾心都累了。 因着苏氏要打理府中的事务,没有那么多空闲照看夏禾,于是江潇潇便自告奋勇,担起了照顾夏禾的任务。 话虽如此,与其说江潇潇是来照顾人的,不如说她是来偷师学艺的。 这日也是如此,用过午膳后,夏禾被扶到小榻上休息,因闲着无聊便让红芝将簸箩取出来,打算动动手指。 彼时江潇潇还在用膳,见状立刻扔下碗筷凑了过去,将青萍挤到一边,挨着夏禾坐下。 夏禾满脸无奈,倒不是她吝啬,不肯教江潇潇,而是江潇潇的手太笨了! 就拿打络子来说,明明方法她都记住了,而且能举一反三,但她打出来的络子就是歪歪扭扭,令人不忍直视,可以说是手迟钝到了一定境界。 再次打出一串看不出原型的络子,江潇潇抱头咆哮:“为何我就是打不好!” 夏禾知她是用了心的,便安慰道:“术业有专攻,虽说你手工不好,但一手鞭子却使得出神入化,你又何必执着于此?” 江潇潇扁着嘴气馁地抽泣:“不是我执着,而是我跟璟表哥打赌了,若是我学不会,我就要被他抽十下鞭子,你不知道,那个二皮子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夏禾嘴角微抽,心道你们玩得这么大,你们爸妈知道吗? 想到江潇潇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要挨鞭子,她有些不忍心,问道:“一定要打络子?” 江潇潇摇头,道:“绣帕,香包,手绳什么都行,只要是手工做的。” “哦。”夏禾若有所思地颔首,道:“我这里有种很简单的,或许你能学会,你要试一试吗?” “真的?”江潇潇瞬间破涕为笑,双眼发光地握住夏禾的手。 夏禾微笑点头,正要详细向她介绍解说,门外红芝道:“小姐,李小姐跟陆小姐来看你了。” 李小姐,陆小姐? 夏禾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两人进了门,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李亚楠跟陆婉秋! 这可是稀客啊。 忙让青萍去泡茶拿点心来招待。 招呼两人在榻边的绣墩子上坐下,夏禾笑道:“没想到两位姐姐会来,真是让我吃了一惊。”李亚楠倒好说,她与陆婉秋不过一面之缘,谁想她竟然会来看望自己。 陆婉秋温婉一笑,道:“听说你病了,我早就想来看你,只是独自一人又摸不到门路,后想起你与李小姐是密友,于是便邀了她一起过来。” 夏禾恍然,难怪这南辕北辙的两人会凑到一起。 李亚楠仔细端详她的脸色,见她起色还好,便道:“还好只是感染风寒,不然我真担心过些日子的乞巧会你无法参加。” “乞巧会?”夏禾疑惑。 江潇潇在旁叫道:“不说我还真忘了,过几日就是乞巧节了!” 闻言,陆婉秋与李亚楠都不解望向江潇潇。 夏禾介绍道:“这是母亲娘家的外甥女,我的表姐,名唤江潇潇。” 两人了然,颔首致意,道:“原来是江小姐。” 江潇潇虽大大咧咧,时常与男子混在一起,但该有的礼节都有,便也颔首回礼道:“两位不必多礼,小禾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们唤我潇潇便是。” 于是互道了姓名,以名讳相称。 李亚楠与江潇潇很聊得来,两人都是爽朗的性子,可谓是一拍即合,几句话下来就姐姐妹妹地叫了,还约了乞巧节一起去玩。 夏禾在旁看着,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认亲的,知道的才说是来看望我的。” 心下却想着寻个时机提醒李亚楠,毕竟江潇潇的身份与常人不同。 陆婉秋也掩嘴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着把主人抛在一边,自个说得自乐的客人。” 江潇潇与李亚楠咧嘴道:“我们是相见恨晚嘛,自然激动一些。” 尽管如此,夏禾还是将两人打趣一番,四人笑闹一阵,倒是扫去了这几日的沉闷无趣。 说说笑笑,话题又扯到乞巧节上,李亚楠道:“小禾,你一定要参加,我相信你一定能拔得头筹,姐姐我还等着沾光呢!” 陆婉秋性子沉静,说话也婉转些,闻言道:“乞巧会各家小姐云集,个个都是有备而来,想要在那日出风头的比比皆是,且比的也不单单是才艺,要取胜想来不易。” 江潇潇眼珠转了转,道:“京城也有乞巧会,虽然设了擂台,但都是自愿上台比试,比的就是巧言巧思巧手,总之就是离不开一个巧字。” 提到京城,陆婉秋不由面露向往,道:“听说京城的乞巧会有许多贵族小姐参加,有时太后跟皇后还会出席,也不知那是何等热闹的场景。” 江潇潇笑而不语。 何等场景?自然是阴谋与诡计齐飞,一个个斗得跟牛一样。 李亚楠道:“每年的乞巧会我都是去玩的,具体比的是什么我是不清楚,不过与潇潇说的八九不离十。” “如此,我们家小禾怕是稳坐的第一了。”江潇潇眉飞色舞道。 这话引起陆婉秋的兴趣,问道:“这话怎么说?”李亚楠在旁点头附和。 江潇潇当即献宝一样将夏禾的簸箩捧过来,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两人看,每看一件,两人就惊呼一声,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夏禾见她们说得起劲,丝毫没有问她这个当事人的意思,不由苦笑道:“我又没说我要参加。” 李亚楠已经被她的手艺给征服了,闻言急吼吼道:“当然参加,怎能不参加!你不参加我就跟你断交!” 就连陆婉秋也道:“你有如此巧手,又怎能浪费,若是能一举成名,日后……” 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李亚楠知她是想起了什么,不屑冷哼道:“又何必在意那些小人的闲言碎语,她们不过是嫉妒小禾的才华罢了,那些伪君子,长舌妇,以后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着挥了挥拳头。 江潇潇听出蹊跷来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亚楠道:“还不是上次的诗会,因为小禾大放异彩,他们便将小禾说的不堪入耳,好似他们多高尚似的。” 还劝道:“小禾你不用放在心上,跟她们计较简直掉份子。” 夏禾笑了笑,道:“我不在意。” 她早就猜到那日后会有许多流言蜚语,别说外人了,恐怕家里头还有说长道短的,若真的计较那么多,她还用得着活么? 三人见她面色平静,并没有露出难过气愤,这才放了心。 第八十三章 自说自话 就像是约好的,李亚楠与陆婉秋来了没一会儿,夏晴与夏珂也过来了。 好在夏家姐妹与李亚楠两人是认识的,倒也不用多介绍,双方见过礼后,便就都坐下了。 这下草叶庐离可热闹了,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多客人。 夏禾又让白雀端了些话梅蜜饯之类的零嘴上来。 夏晴与夏珂表现得很惊讶,夏晴笑道:“早知道李小姐与陆小姐来了,我与珂妹妹就不过来凑热闹了,省得禾姐姐招呼不来,又说我们拈酸吃醋,霸占着她。” 这话听着耳熟,李亚楠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诗会那会,因夏晴突然叫住要与她坐的夏禾,是以夏禾便用了这话化解尴尬。 心里顿时有些不舒坦,李亚楠道:“什么招呼不招呼的,我与小禾情同姐妹,从来不见外,你不必拐着弯儿说话。” 她是个直肠子,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实在很不耐烦夏晴的弯弯绕绕,也亏得她还记得,不然她定要胡思乱想,以为是夏禾私底下说了什么,例如她很难招呼之类的。 李亚楠的爽直在封都是出了名的,只是夏晴仍旧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当下脸色一僵,尴尬道:“李小姐误会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心下暗恼李亚楠的不留情面。 闻言,夏珂也维护道:“我们很感激李小姐对三姐的关心,只是还请李小姐不要破坏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她“一副我们与三姐是自家人,你只是外人”的架势。 李亚楠撇撇嘴,表示了自己的不屑,惹得夏珂窘红了一张脸。 为免两人吵起来,夏禾忙道:“大家都是我的好姐妹。” 李亚楠与夏珂这才停止了较劲。 陆婉秋似笑非笑地望着夏晴与夏珂两姐妹,客套道:“小禾还需静养,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探望。” 说罢,就拉了李亚楠起身。 “我送两位姐姐。”夏禾赶忙站起身。 夏珂张了张嘴,想劝她不要劳累,但被夏晴制止了。 江潇潇说要陪夏禾一起,也被夏禾婉拒了。 夏禾亲自送李亚楠两人到二门,分别时,她歉意道:“两位姐姐来看望我,本是一番好事,只是小禾招待不周,还望两位姐姐见谅。” 知晓她是在为夏晴夏珂的事道歉,陆婉秋笑道:“小禾如此说,倒是显得我们气量小了,只是我看你那五妹言谈间不简单,你在交往时要多加注意。” 夏禾含笑应了。 李亚楠又拉住她的手道:“左右我就是不喜欢你那两个妹妹,旁的我就不多说了,但乞巧节那日,你一定要与我一起,我们约好了。” 夏禾也笑着应了,不忘提醒她:“虽说做人直来直往很好,但有些时候,对有些人还是委婉一点好,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李亚楠噘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夏禾只好跟她说实话,道:“我那潇潇表姐身份不简单,是当朝长公主的女儿,皇上亲封的郡主,你虽与她处得来,但日后说话还是审着点好。” 李亚楠膛目结舌,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拍着胸口道:“好在我方才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她竟然是郡主!” 陆婉秋心有余悸,同时又心存感激,道:“小禾,你将此事告知我们,会不会影响你……” 夏禾笑着摇头,道:“话虽如此,表姐还是很随和的,只要我们不对外宣传,想来她不会介意。” “那就好,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李亚楠连声保证,还要举手发誓。 陆婉秋也点头附和。 又寒暄几句,夏禾将两人送上马车,目送马车走远才回草叶庐。 回去时,夏晴与夏珂还在,江潇潇却是不见了。 夏珂解释道:“潇潇表姐临时有事,就先离开了,让我们跟三姐说一声。” 夏禾没有深究,回到榻边坐下。 她刚一坐下,夏晴就笑道:“我瞧着三姐簸箩里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也不知是如何做的,端的是精致讨喜。” “噢,都是随手做的,值不上什么。”夏禾随口答道,对一旁的白雀道:“把东西收起来吧,我要与两位妹妹说话,没有空闲做了,放在这里反而挡手。” 白雀应了声,把针线彩绳都收拾好,一齐放进簸箩里收了起来。 夏晴微怔,为何三姐没有像以往那样将小玩意介绍给她们,也没说教教她们如何做? 夏珂也同样疑惑,她对那些小玩意真的很感兴趣。 其实,在江潇潇离开后,夏禾回来之前,两人就已经私自翻看过簸箩里的东西了,两人都觉得很新奇,想要学学,好用在乞巧节上,只是眼下夏禾根本不提这一茬,两人就是抓心挠肺,也不敢表现出来。 按捺住心底的焦急,夏晴与夏珂继续东拉西扯地与夏禾闲聊。 说到那日接风宴,夏珂欢喜道:“三姐你不知道,那日你回房后,大家聚在一起玩牌,玩得可高兴了,大家都称赞晴姐姐心思玲珑,就连俞二公子也对晴姐姐赞不绝口呢!” 在提到俞飞璟称赞夏晴时,夏珂还特意看了看夏禾的脸色。 夏禾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道:“那真是可惜了,我也想与大家一起玩。” 夏晴眉眼带笑,道:“俞二公子夸的哪里是我,夸的分明是三姐,那纸牌可是三姐做出来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嘴上这样说着,眼底却升起淡淡的骄傲。 夏珂道:“即便是借花献佛,也说明晴姐姐借的好啊,左右三姐已经把纸牌给了你,就算是你的了。” 夏晴却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这样说。 “三姐,我从未想过利用纸牌博得关注,你若是介意,我便去告诉大家,说纸牌是你做出来的。”夏晴一脸诚恳。 夏禾笑而不语。 反倒是夏珂一脸着急,道:“晴姐姐,若是你说出来,二叔二婶跟祖母都不会放过你的!”继而转向夏禾,哀求道:“三姐,你有母亲护着,拿着纸牌也没有大作用,还是让给晴姐姐吧,她真的很需要!” 夏晴拉住她,义正言辞地呵斥道:“够了!别再说了!纸牌本来就是三姐的功劳,我不能如此自私!” “可是……”夏珂急得快哭了。 夏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笑道:“你们要自说自话到何时?我有说过任何一句有关纸牌的话吗?” 两人一噎,涨红了脸。 夏禾道:“就像六妹说的,既然纸牌给了五妹,就是五妹的,我不会再置喙半句。” 夏珂仔细端详她的神色,见她不像是说反话,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三姐最大方,对我们最好了嘛。”暗地里按了按夏晴的手,示意她放心。 夏晴笑了笑,心底却依旧有疑虑。 试问谁会如此大方,愿意将自己的功劳送人呢?显然,在夏晴心里,夏禾不是这样的人。 又说笑几句,就在夏晴两人准备离开之际,夏冰过来了。 第八十四章 意有所指 看到夏晴与夏珂,夏冰并不惊讶,点头打过招呼后,便望向夏禾问道:“三姐这几日可好些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珂在旁不悦地皱起皱头。 夏禾已经知道她的性子,并不觉得有什么,闻言温和笑道:“我是觉着已经好完了,但屋里这几个丫鬟看得紧,还不许我随意走动。”又招呼道:“快过来坐,我让白雀给你沏杯茶来。” 夏冰摇了摇头,道:“三姐无碍就好,我就不坐了,房里还有些事。” 当真也不坐,连茶都没有喝一口,就立刻离开了。 等人走了,夏珂终于忍不住,冷哼道:“莫怪大家都说四姐是冰人,当真是冷漠无情,那日若不是她让三姐送她,三姐也不至于吹了夜风受寒,她倒好,只来露个面就算了,连声歉意跟道谢都没有。”她一脸气愤,好似受了大委屈的是她自己。 夏晴宽慰道:“四姐一向是这个性子,眼里没有几个人,你又何必在意。” 夏珂义愤填膺道:“我是为三姐感到不值,亏得三姐方才还对她那般亲近温和,她倒好,连累了三姐生病不说,先前还总是说三姐是飞上枝头的乌鸦,说得她自己多高贵似的!” “行了,你就少说一句吧。”夏晴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嘴。 夏珂却不肯,还理所当然道:“三姐又不是外人,我是在提醒三姐,省得三姐日后受骗。” 夏晴似拿她没有办法,叹了口气,对夏禾道:“三姐,珂妹妹虽然说得有些过火,然而防人之心不可无,日后你还是小心为好。” 夏禾在旁静静听着两人说话,脸上始终挂着微笑,闻言道:”放心,我心里清楚着呢。”她心里确实很清楚,在这个府上哪些人可以信,哪些人不能信,哪些人可以深交,哪些人只能作点头交,而哪些人又要提防。 见她听进去自己的话,夏晴露出放心的笑容,道:“三姐要好好休养,我们还等着三姐参加乞巧会,大展身手呢。” 夏珂连连点头附和,一脸期待之色,道:“三姐的话,一定能取得好名次,我都迫不及待了!” 夏珂微微一笑,从碟子里挑了颗蜜饯送进嘴里,道:“参不参加还不一定呢,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我骄傲自大。” 闻言,夏晴与夏珂诧异地对视一眼,正要问,却见她皱着眉将嘴里的蜜饯吐到手帕上,道:“没想到蜜饯也有酸的,真是奇了怪了。” 到了嘴边的话被迫咽回肚子里,夏晴心念微转,道:“不管三姐参不参加,在我们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夏珂又是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夏禾笑了笑,道:“我自认没有什么真本事,只是闲暇时琢磨几个小玩意打发时间罢了。” 话锋一转,又挪谕道:“我见珂妹妹今日有些不同,似乎率直开朗许多,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让珂妹妹心境变了呢?” 今日的夏珂确实与往日不同,不仅话多了,而且说话也很大胆,若是以往,她是不敢道人长短的。 夏珂脸上微红,揪着手帕嗔道:“三姐就别嘲笑我了,能有什么好事啊,我不过是见三姐心性豁达,耳濡目染的学了些而已。” 夏珂自然不信,含笑望向夏晴。 夏晴掩唇笑了笑,道:“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只是那日玩牌,俞大公子说珂妹妹笑起来与三姐有些相似,是以那之后珂妹妹就开朗了许多。” “是么。”夏禾淡淡笑道。 夏珂道:“三姐是我最尊敬崇拜的人,我希望能活得像三姐一样。”只是脸上的笑却有几分勉强,眼底更是快速闪过苦涩与不甘。 夏禾抿唇微笑,道:“人之所以独一无二,是因为每个人的生活与经历是独一无二的,珂妹妹只要做自己就行了,我不觉得像我有什么好的。” “三姐说的话总是最有道理。”夏珂笑道,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夏晴若有所思,道:“三姐言之有理,只是妹妹有个疑问。” 夏禾望向她,道:“请讲。” 夏晴道:“假设有这样一个人,她幼时受尽欺凌,是以性子十分懦弱,以致长大后被卖作妾室也不敢反抗,最后惨死街头。正如三姐所言,这人的经历造就了她懦弱的性子,那么妹妹想问,这样的人也该坚持做自己吗?” 夏禾心下微惊,她怎么觉得夏晴这番话是意有所指? 心念微转,她道:“有因必有果,你说她的经历造就了她的懦弱,可我们反过来想想,又是什么造成了她所经历的一切,难道不是懦弱吗?若这个人一开始就勇于反抗身旁的不公,她不至于落得惨死街头的下场,她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但她自己又何曾不是凶手之一呢?” 顿了顿,又道:“是懦弱带给了她磨难,而不是磨难让她懦弱,是在磨难中消损,还是蜕变,端看个人心性。古往今来,经历磨难却屹立不倒流传千古的伟人不胜枚举……” 不等她说完,夏晴便道:“三姐说的很有道理,但依旧没有说那个人是否应该改变自己。” 夏禾深深望她一眼,抿着唇角道:“你说的那个人虽然懦弱,但未必没有好的一面,你所谓的改变又是指何种程度的改变?” 闻言,夏晴怔了怔,随即似笑非笑道:“其实妹妹想说的是,三姐与我们的经历是一样的,既然三姐能改变自己,获得现在的一切,我们也可以。” “是吗?”夏禾笑了笑,问:“那你觉得我现在有什么呢?” 夏晴但笑不语。 夏珂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放在夏晴身上,她往夏晴身边靠了靠,道:“我觉得两位姐姐的话都很有道理。” 夏禾同样笑而不语。 离开时,夏晴背对着夏禾,道:“其实妹妹很认同三姐的话,经历确实能造就人。”就好比现在的她。 夏禾望着她傲然坚决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客人都走完了,白雀进来收拾,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犹豫了好半晌,才道:“小姐,你送李小姐与陆小姐出门的时候,五小姐跟六小姐擅自动了簸箩里的东西,奴婢瞧着,两位小姐对小姐的手艺似乎很感兴趣。” 夏禾不在意地笑了,道:“她们什么都没有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白雀一怔,好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 第八十五章 我分给你 走在四通八达的游廊上,凉风阵阵,夏珂脑中却一团乱麻。 夏晴突然幽幽叹息,感慨道:“三姐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单纯善良的三姐了。” 夏珂心中一跳,轻声问道:“晴姐姐为何这样说?我觉得三姐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的。” “那是因为你单纯。”夏晴苦涩一笑,拉着她的手道:“我能够理解,被祖母再三刁难,又生了一场大病,三姐心境改变是正常的。” 夏珂眸光微闪,低声问道:“晴姐姐之所以如此认为,是因为三姐故意岔开话题,不愿教我们做簸箩里的东西?” 夏晴摇摇头,叹道:“那本就是三姐琢磨出来的,她不肯轻易教给我们也是正常的,三姐没有要求我说出纸牌的来历,我已很感激愧疚了。” 闻言,夏珂眼底微暗,心中生出夏禾是因为纸牌的事,所以才不愿教她们手艺的念头。 如此想着,也觉得夏禾是在提防她们,是后悔将纸牌给了夏晴。 顿了顿,她道:“三姐若是真的在意纸牌的事,为何不与我们直说?”话语中已不知不觉带了不悦与怨怼。 夏晴苦笑一声,道:“恐怕三姐也没有料到纸牌会让祖母对我另眼相看,继而亲近我吧,只是希望她不要变得太过偏激,以致走入歧途。” 夏珂抿着唇角没有说话,虽然她认为夏禾为纸牌的事生气太过小气,但她心里夏禾还是好的。 只是夏晴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夏晴突然握住她的手道:“珂妹妹,虽然现在反口太过可耻,但我觉得现在的三姐已经不值得我们退让了,我们应该为自己争取幸福。” 夏珂一怔,“晴姐姐的意思是……” 夏晴面露彷徨愧疚,道:“在这之前,三姐让我们改变,让我们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可现在,在听到俞家两位公子对我们的夸奖后,她却又暗示我们不要改变,这样的她,真的值得我们继续信奉跟退让吗?” 夏珂沉默下来。 夏晴又道:“俞大公子或许对三姐有意,但这并非不能改变,我相信以珂妹妹的温柔体贴,一定能让他回心转意,而我,也不会放弃俞二公子。” 夏珂目光游移,好一会道:“让我再考虑考虑,虽然现在三姐变了,但她以前确实对我们很好,我不能……” 夏晴打断她,“我明白,所以我们只是公平竞争,这对大家都好。” 夏珂咬着唇角,泫然欲泣道:“晴姐姐,你让我再想想……” 夏晴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眼底却露出一抹嘲讽。 俞飞璟言而有信,踢毽子输给夏禾后,他真的按照夏禾的要求,陪八小姐九小姐玩了三天,只是那之后他便时常早出晚归,见不到踪影,也不知究竟是在忙些什么。 时值盛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世界冲刷一新,大雨过后,荷塘里粉荷朵朵碧叶擎天,端的是美不胜收。 从学堂下课后,夏邑卿打算去看望夏禾,路经荷塘时,见池中荷花亭亭玉立甚是娇美,想着夏禾或许会喜欢,便生了采摘下来送给夏禾的念头。 只是如何采摘又成了问题。 荷塘水深,要进到池子里采摘并不容易。 夏邑卿也做不出光天化日下跳进池塘的事儿来,那样太过失态。 就在他踌躇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荷塘上方掠过,所过之处碧波粼粼,水中的荷花却是不见了踪影。还没有回过神,又一道白影从池上飞过,踏着荷叶回到了岸上。 夏邑卿第一次见到如此高超绝伦的轻功,竟有些看呆了,等到他回过神再定睛一看,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可不就是他那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表哥。 想做的事被反感之人抢了先,夏邑卿有些郁郁。 再一看池中的荷花,开得好的都已经被那两人给摘了,他心中更是郁闷。 叹了口气,夏邑卿只好打消送花的念头。 可就在这时,俞飞璟叫住了他,问道:“表弟这是要去看望小禾妹妹吗?” 俞飞璟抱着一簇荷花,大步走到夏邑卿身边,娇艳粉嫩的花朵不仅没有让他失了气度,反而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气质风流。 夏邑卿其实并不想理会他,但碍于他的身份,却不得不应答道:“正是要去小禾房里。”转眼看到他怀里的荷花,又生出一个念头。 似是觉得难以启齿,他犹豫了好一会,才低声道:“小禾喜欢荷花,不知璟表兄可否割爱,分几朵给我?” 闻言,俞飞璟先是怔了怔,随后哈哈笑道:“太好了,我还担心小禾不喜欢呢,看来是歪打正着了。” 说着回头对正缓步走来的俞天启得意道:“我就说姑娘家都喜欢花嘛,你还不相信,这回信了吧?” 俞天启不像俞飞璟那般随意,他小心翼翼将荷花的茎用手帕包了,轻轻拿在手里,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夏邑卿听出两人的意图,惊讶道:“两位表兄也要去看小禾?” “对。”俞飞璟理所当然道:“怎么说小禾生病都与我有关,我自然要去探望一二。” 夏邑卿很想说你别去了,但人家一番好意,他总不能无礼相对,且他也没有权利代替小禾拒绝。只是想到两人都带了礼物,自己却两手空空,他有些抹不开面子。 看出他的窘迫,俞飞璟爽朗道:“不就是没带礼物么,我分几朵给你。”当真分了一半出来,塞进夏邑卿怀里。 夏邑卿赧然道谢,心里却是对这个吊儿郎当的表兄改观了。 只是这样一分,两人的花都少了,俞飞璟又把主意打到了俞天启身上,道:“大哥,你也分我们几朵吧,左右最后都是给小禾的。” 俞天启挑眉,道:“不行。” “小气。”俞飞璟撇嘴,却随即脑子一转,抚掌笑道:“那丫头喜欢吃,给她加两个莲蓬她一定喜欢!” 话音落下,人已经踩着荷叶往池中掠去。 开得早的荷花已经结了蓬,只是不多,俞飞璟来回飞了两趟,才摘了四五个,他又分了夏邑卿两个,这才拉着人往草叶庐走。 第八十六章 送花 望着眼前或抱着,或拿着花束的三个大男人,夏禾哭笑不得,最后她捧着肚子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她这一笑,脸皮薄的夏邑卿当即红了脸,捧着花手足无措。 而俞天启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握着荷茎的手在收紧。 脸皮厚的俞飞璟却是嬉皮笑脸走上前,抽出夏禾手中的甘蔗,在手中流利地转了几圈,挑眉笑道:“看来小禾妹妹是被我等的风采迷晕了。” 夏禾瞪他一眼,把自己啃到一半的甘蔗抢回来,道:“我是觉得好笑。” 她确实觉得很好笑,只要一想到三人抱着荷花一路走来,她就想笑,难道他们不觉得丢脸吗?要知道大庆尚武,男子大多不愿意接触这些花花草草的。 然而转念一想,以这三人出众的相貌气质,恐怕不仅没有人笑话,还会迷倒不少丫鬟吧。 想着,夏禾闷闷啃了口甘蔗,突然觉得大惊小怪的自己有点丢脸。 夏邑卿满头雾水,怎么方才还有说有笑的,这会又闷闷不乐了? 他赶紧把怀中的荷花送到妹妹眼前,道:“早上下了一场雨,荷塘中的荷花都开了,你瞧瞧开得好不好?”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宠溺。 夏禾心里甜滋滋的,甘蔗也不要了,接过荷花嘻嘻笑道:“谢谢大哥,害我都想亲眼去看看了,眼下荷塘里一定漂亮极了。” “额,应该吧。”夏邑卿赧然,虽然池中的荷花被他们摘了大半,但应该还是能看的吧? 见夏邑卿抢先把花送了出去,俞飞璟大叫狡猾,而就在他叫嚷的时候,俞天启也将手中的花送了出去。 俞天启依旧是一身白衣,气宇非凡,如清风朗月,在他将手中的荷花交给夏禾时,还微微勾了勾唇角,道:“荷花很衬你。” 夏禾怔了怔,有点看呆了。 不得不说,笑起来的俞天启更加好看,如冰雪初融,如雨后霞光,令人心神为之一荡,目眩神迷。 不是说夏禾不爱美色,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过是比旁人多几分理智,是以能用平常心对待。 只是怔愣过后,夏禾又有几分疑惑,他这一句很衬是何意? 不待她多想,俞飞璟将俞天启挤到一边,道:“荷花有什么好的,你肯定更喜欢莲蓬,瞧瞧这是什么?”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莲蓬。 夏禾却表现得十分镇定,淡淡道:“我看到了,哥哥送了我两支。” 俞飞璟突然很后悔分了莲蓬给夏邑卿。 见他一脸懊恼,夏禾抿唇笑了,夺过他手中碗口大的莲蓬,弯起眼角道:“谢谢,我很喜欢。”她会说刚才是故意逗他的么? 俞飞璟却是看出来了,嗔她一眼,却又舍不得责怪,嘟囔道:“调皮,竟然敢戏弄表哥!” 夏禾挑挑眉没有搭理他,对外唤道:“红芝!” 红芝很快跑了进来,边擦着手边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夏禾见她腰上围着围兜,问:“你在忙活什么?” “托管事带的锅碗瓢盆都送来了,奴婢跟白雀姐姐她们正在清洗呢。”红芝回答。 夏禾点点头,难怪几人都不见踪影。 她将莲蓬挑出来,将怀里的荷花交给红芝,笑道:“那些不急,你先帮我把这些荷花拿到外面去晒着。” 红芝也不多问,诶了一声就抱着一大捧荷花去找簸箕了。 俞飞璟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 俞天启眼底沉了沉,冷然问:“你不喜欢?” “啊?”正忙着剥莲子的夏禾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望向他。 见她一脸懵懂,俞天启不自觉缓和了神色,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为何要将荷花拿去晒,你不喜欢吗?” 夏禾眨眨眼,突然明白他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是想……” “你是想把荷花晒干,以后用来做点心吧。”俞飞璟接过她的话,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道:“你还真是什么都能想到吃上面,上辈子是猪么?” 夏禾哑然,她该感谢他的善解人意么?如果某人手不是那么多的话。 拍开某人的爪子,夏禾道:“荷花固然漂亮,但很快就会枯萎了,与其白白浪费,当然是拿来晒干做点心更好。” 她这话是对着俞天启说的,毕竟让人误会不喜欢对方送的礼物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 俞天启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只是眼底却有化不开的郁色。 他突然意识到,飞璟比他更了解她。 又看到两人嬉笑打闹,他心情便有些低落。 到底男女有别,又有夏邑卿这个守礼的在旁盯着,俞家兄弟没能久留,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 临走时,俞飞璟突然问:“乞巧会你会参加吗?” 夏禾微怔,怎么人人都跟她说乞巧会? 顿了顿,她反问:“难道二表哥有什么指教?”总觉得不会是好事。 “指教倒是没有,就是想着,若是你参加,我们好去为你助威。”俞飞璟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着。 夏禾哭笑不得,不用问也知道他的助威是何种方式。 见她不说话,俞飞璟挤眉弄眼道:“你别小看我们,届时我们往擂台旁一站,参赛的姑娘们肯定都头晕眼花,这样她们如何跟你比?当然啦,小禾本就心灵手巧,获胜不在话下,我们不过是想锦上添花。” 她就知道是这样! 夏禾只觉好气又好笑,道:“多谢二表哥一番好意,只是你这样一说,我都不敢参加了。”她相信他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只是后果恐怕是她被全城的姑娘记恨。 当然,她知道俞飞璟是在说笑。 夏邑卿连拉带拽地将俞飞璟给拖走了,夏禾终于获得了清净,想到不久后的乞巧节,她有些心动,倒不是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就是想跟其他人切磋一下手艺,说来这也算是技痒吧。 再则,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地被“禁足”,她也确实憋坏了。 或许切磋玩玩也不错。 夏禾这样想,只是她却不知,一个阴谋即将成型。 第八十七章 苏氏的心事 夏禾养病的这几日,苏氏一直闷闷不乐,瞧着像是有心事,夏永淳担心她憋在心里憋坏了身子,便特意空出一天时间,陪她散心。 正好这日早上下了大雨,想着雨后的荷花应该开得正好,他便带着苏氏往荷塘去了。 只是到了荷塘,却见池子里荷花稀稀拉拉开着,颜色姿态瞧着都不太好,根本没有欣赏的价值。 眼瞧着苏氏兴致缺缺,夏永淳心底怒火横生。 待仔细一看,原来大半的荷花都被摘了,夏永淳立即沉下脸,问道:“谁这么大胆子,竟把好好的荷花都糟蹋了,这还叫旁人怎么赏荷!” 夏颜与夏晴恰巧路过,听到怒吼声便赶了过来,夏颜关切问道:“爹,发生何事了?” “你看!”夏永淳指着池中光秃秃的荷茎,怒道:“不知是谁把新开的荷花都给摘了,只留下些快要开败了的。” 夏颜夏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了许多被折断的荷茎。 夏晴道:“真是可惜了,我们也是想着雨后荷花正好,过来瞧瞧的,却不想迟了一步。” 夏颜目光落在苏氏身上,想到老太太的话,她脸上闪过挣扎,最后还是微笑着走到苏氏面前,恭谨福身道:“母亲安。” 苏氏神色淡淡的,闻言微微颔首,让她起身,随后对夏永淳道:“算了,不过是几株荷花,没了便没了吧,我们去别处走走。” 夏永淳却是较上劲儿了,非要查清楚不可。 当下就要派人去打听。 见状,他的长随富贵忙拦住他,为难道:“大爷,小的知道是何人所为。” “那你不说!”夏永淳瞪起眼怒喝。 富贵抹了把冷汗,道:“小的不敢说,是大少爷跟两位表少爷摘的,小的路过时正好瞧见了。” 夏永淳一愣,疑惑道:“他们采那么多荷花作何?” “说是要去看望三小姐,当做礼物的。”富贵苦笑道,他就奇了怪了,怎么三小姐就成香饽饽了,连大少爷都为了她做出这种事。 一听这话,夏永淳心底的怒火消了大半,道:“那三个小子,选什么做礼物不好,偏偏选荷花,瞧把这好好的一池荷花给糟蹋的。” 苏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小禾喜欢荷花。” “那就算了。”夏永淳嘟囔,拉起苏氏的手,“我们去别处走走。” 这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周围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呢,生气的人倒是自个先喜笑颜开了。 夏晴冷眼瞧着,心里对夏禾愈发忌惮。 而看到因为“夏禾”两个字就怒火全消的父亲,夏颜心里又恨又酸,想当初父亲最疼她的时候,也不曾如此。 再一想到俞飞璟送了夏禾荷花,她心里就更是不好受,一跺脚就要往相反的方向走。 夏晴却突然拉住她,神秘道:“二姐不想听听大伯跟大伯娘会说什么吗?” 闻言,夏颜不耐地甩开夏晴的手,道:“左不过是些甜言蜜语。”说着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夏晴弯起唇角,道:“我瞧大伯娘似乎有心事,想来大伯是想开解一二,若是二姐不感兴趣,妹妹陪你回房便是。” 她这样说,夏颜反而来了兴趣,转头就往夏永淳与苏氏离开的方向而去。 见状,夏晴笑了笑,摇着团扇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跟在苏氏与夏永淳身后。 到了碧水榭,夏永淳扶着苏氏进到亭子里坐下,夏颜两人则躲到亭子旁边的假山后面。 让丫鬟送了茶水点心来,夏永淳开始哄着苏氏说笑,只是不管他说什么,苏氏都是一副郁郁之色,只偶尔配合地笑笑,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永淳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心下琢磨一阵,夏永淳道:“我听说你特意派人去京城请一个从宫里退出来的教养姑姑?” 提到这件事,苏氏打起几分精神,也不遮掩,道:“那位姑姑是我旧人,曾是宫中教导秀女的女官,因着与我有几分交情,我才请得动她。” 夏永淳咂舌,这可是大手笔啊,心下一转,他问:“你请她来是为了……” “自然是教导小禾。”苏氏毫不犹豫道。 夏永淳虽然已猜到几分,但见她如此干脆地承认,心中还是有些惊讶,他沉默了片刻,试探道:“你是想抬小禾做嫡女?”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如若不然,实在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苏氏点头,目光坚定。 夏永淳嘶了一声,这事来的太突然了,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顿了顿,他问:“你这几日就是在为这件事烦恼?” 苏氏怔了怔,苦笑道:“算是,也不算是。” 这话又让夏永淳一阵皱眉,就不能好好说话么,什么叫算是,又不算是? 苏氏望着他,反问:“你不愿意小禾做嫡女?” 听出她话语中的试探之意,夏永淳哪里还敢点头,道:“我自然愿意,小禾这丫头聪明伶俐,又体贴懂事,若是再经由教导,别说是我夏家的嫡女,就是京城贵族家的嫡女都做得。” 他这话也不违心,在他心里夏禾就是这样的,反正他是很喜欢这个女儿,也十分乐意让她做夏家的嫡女。 闻言,苏氏安心了,她虽已打定主意,但也担心丈夫不答应,进而两人生了嫌隙。她道:“你不反对就好。”脸上已欢喜许多。 夏永淳观她神色,便知她隐瞒了什么,握住她的手问道:“这件事你先前虽也提过,却不像这次这般急切,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氏被问得一愣,眉宇间又浮上几分轻愁,她反握住他的手,道:“最近我总有种预感,小禾她要离开我们,我很担心……” 见她神色惶恐,夏永淳忙将她拉进怀中拍抚安慰,道:“你别胡思乱想,好端端的,小禾怎会离开我们?”又调侃道:“只怕日后你给小禾添了妹妹,你会后悔。” 苏氏却并没有如他所愿的面露羞红,反而眉头皱得更紧,道:“就算日后我有了自己的女儿,那也不是小禾。” 夏永淳心下一震,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假山后,夏颜扶着假山眼前阵阵发黑,苏氏竟然要抬夏禾做嫡女!父亲竟也同意了!那她呢?她该怎么办? 夏晴眉头紧锁,也是一脸凝重,没想到事情会超出她的预料,看来她要另作打算了。夏禾这个人,实在太碍事了。 第八十八章 真面目 在被夏永淳夫妇发现前,夏晴拉着夏颜离开了碧水榭。 回到荷塘,两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很凝重。 夏颜失魂落魄,目光呆滞,显然还未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夏晴望着她,眼底浮动着快意。 无疑,夏颜受挫是夏晴喜闻乐见的,毕竟是毁了她一生的人,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复,只是想到夏禾,她也不由得面露沉重。 收敛思绪,夏晴道:“二姐有何打算?” 夏颜望她一眼,烦躁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说罢,就想要离开,她现在心中很乱,并不想跟夏晴假装什么姐妹情深。 “二姐且慢。”夏晴唤住她,慢悠悠踱步到她面前,含笑漫不经心道:“想来三姐很快就会成为夏家的长房嫡女,真是可喜可贺。” “你——!”夏颜愤然回头,却见夏晴嘴角的笑带着嘲讽,心下顿时明白她方才的话都是反话。夏颜不禁皱起眉问道:“难道你不想看到夏禾做嫡女?据我所知,你们可是好姐妹呐。” 后面这句话讽刺意味十足。 夏晴不在意地笑了笑,意味深长道:“难道是姐妹就要看着她步步高升?” 夏颜眉头越皱越近,望着这个与以往大不相同的堂妹,道:“就算夏禾与你有些仇怨,想来你心中对她的恨也不会比对我的少。”她其实很清楚自己以往做的事有多招人记恨。 话锋一转,又道:“况且,夏禾对你跟夏珂十分照顾,我实在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能让你忘恩负义来帮我。” 先前夏晴将橙子冻的做法教给她,是为了让她带她跟夏珂去诗会,这次她却想不到,夏晴帮她能有什么好处。 闻言,夏晴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说什么恩情,二姐未免太看得起夏禾了,她夏禾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以为是地提点了我与珂妹妹两句,那算什么恩情?她若真的为我们好,就不该一边教我们不争,一边自己大放异彩。” “即便如此,夏禾对你们,总比我对你们要好。”夏颜依旧不敢相信她的话。 “二姐说的也没有错。”夏晴叹息一声,“三姐确实比二姐更会做人,对我与珂妹妹也算不错,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愿与她作对。” “不得已?”夏颜抓住她话中的关键。 夏晴苦涩一笑,道:“我不过是想下半辈子能过得好一些,不想再被人任意欺压,为此,即便被骂忘恩负义,我也不在乎,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夏颜大惊,心道原来如此。 能改变女人命运的,一是出身,二是出嫁,然而出身是无法选择的,想要扭转现在的命运,就只能靠将来的夫婿,夏晴说的下半辈子能好过一点,意思就是要找一个好夫婿。 而眼下,好的夫婿人选不就是府上的两位贵客? 若夏晴说为财,为名,为地位,夏颜还不会相信,但她说为了男人,夏颜却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然如此一来,又有了新的疑问,且让夏颜对夏晴产生了敌意。 戒备地望着夏晴,夏颜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跟夏珂说的是,你对俞二公子有意。” 夏晴并不否认,笑道:“果然瞒不过二姐,不过那只是哄珂妹妹的话,我真正心仪的,是沉稳的俞大公子。” “你撒谎?”夏颜又是一惊,不敢置信道:“你为何要对夏珂撒谎?她不是最好你的姐妹吗?”心下暗生疑虑,若夏晴心机如此之深,那她与她合作岂不是与虎谋皮,如此真的好吗? “正因为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才对她撒谎,一来,我不想她伤心,二来,我不想因此与她生了嫌隙。”夏晴无奈道。 然而夏颜并不信,她深深打量夏晴,道:“你真的变了很多,比起夏禾,你的改变更令我吃惊。” 同样是大难不死心性大变,夏禾虽让人忌惮,却不会令人觉得不适,而此时面对夏晴,夏颜却心底发寒,这才是夏晴的真面目。 夏晴掩唇笑道:“二姐又何必浪费精力在妹妹身上,能否坐上长房嫡女的位置对二姐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夏颜被说得心动,但仍是怀疑道:“我如何能相信你是真心要帮我?你既然心悦俞大公子,为何还要帮与苏氏作对的我?如今父亲偏信苏氏,苏氏又是长房嫡妻,还是俞大公子的姨母,不管从哪一面看,你帮我都没有好处。相反,你若继续与夏禾交好,待日后她出嫁了,或许还会看在姐妹情谊上,让苏氏替你寻个好夫婿。指不定,夏禾心悦的是俞二公子呢?” 闻言,夏晴面露无奈与失望,道:“二姐还不明白吗,大伯娘根本无法左右两位公子的婚事。” 夏晴惊疑地瞪大眼,不等她出声询问,夏晴接着道:“二姐可知道当今圣上的姓氏?” 夏颜不悦皱眉,只觉这个问题是在侮辱她,她不耐道:“我当然知道,当今圣上姓顾……” 说到一半,她戛然而止,猛地转头望向夏晴。 夏晴知晓她已想通,弯了弯唇角,往前一步走到池塘边,望着随风起伏摇晃的田田荷叶道:“我心中早已生疑,是以特意打听了一番,宁王虽是个闲散王爷,但终归是今上的堂兄弟,试问皇上的堂兄弟又怎会不姓顾?且——”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凌厉,“俞是太后的姓氏,难道二姐就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你的意思是,俞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姓氏?他们在撒谎!”夏颜失声尖叫。 夏晴点点头,沉声道:“二姐可想过他们为何要假装是宁王府的人?” 夏颜神色数变,不确定道:“因为宁王府小王爷的身份很尊贵?” “当然不是。”夏晴毫不犹豫地否定,心里暗骂一句蠢货,道:“若他们只是想利用宁王府小王爷的身份招摇撞骗,他们根本不会到夏府来,大伯娘也不会替他们遮掩,恰恰相反,是因为宁王府小王爷的身份不够尊贵,他们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假扮,可见,他们的真实身份更尊贵。” 夏颜倒吸一口冷气,脚有点发软,她不敢置信道:“比宁王府小王爷还要尊贵?”她简直不敢去想俞家兄弟的真实身份。 听出她话语中的惶恐,夏晴心中冷笑,回头瞥她一眼,道:“宁王虽是皇亲国戚,但终究只是个闲散王爷,没有半分实权,比不上那些一等一的权贵,如此,二姐应该明白我为何要选择你了吧?一旦三姐成为嫡女,以大伯娘对她的疼爱,定会为她安排一门好亲事,就是不知道三姐中意的到底是谁了。” 夏颜当然明白,因为诱惑太大,而夏禾又没有明确地表现出对俞家兄弟的哪一个有意,这意味她心仪的俞飞璟可能会被抢走。想到连他的平妻都做不了,夏颜心底就火烧火燎。 还有一点,虽然不甘心,但夏颜不得不承认,俞家兄弟对夏禾的态度与对旁人是不同的。 深吸口气,夏颜收敛心神,沉声问:“你要我怎么做?” “首先,是乞巧会。”夏晴回头淡淡一笑。 第八十九章 矛盾又起 夏禾的病好了没几天,老太太突然病了,也是风寒入体,只是老太太病得更严重,几乎连起身都做不到,这样一来,后院众人不得不轮流去床前侍疾。 苏氏怜惜夏禾的身子刚好,在安排侍疾的顺序时,与老太太道:“母亲,禾姐儿大病初愈,怕是无法尽心伺候你,不若就免了她的侍疾吧。” 老太太带着昭君套,斜斜靠在床头,闻言冷哼道:“什么大病初愈,不过是感染风寒,早就好了,心疼就直说,我大不了当做没有这个孙女。” 苏氏眸光微沉,道:“媳妇确实心疼禾姐儿,媳妇愿意代替禾姐儿侍疾。” 老太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氏不为所动,自小禾病后,她就发过誓,再不让小禾受委屈,这次她是如何也不会让小禾来给老太太侍疾的,不然指不定又要被刁难。 三太太见婆媳俩脸色都不好,忙笑着打圆场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母亲福泽绵厚,指不定明日就好了呢。”暗暗向苏氏使眼色,劝她不要与老太太对着干,免得老太太被气得“病”情加重。 说什么病得起不来身,其实是假的,她们一眼就看出来老太太是在假装,只是老太太要装,她们却不能不伺候,不然传出个不孝的名声,日后她们在外头不好做人,就是不知道老太太这到底想干什么。 老太太冷哼道:“你以为老婆子缺人伺候?老婆子不过是想看看哪个是真心实意孝敬我,哪个又是虚情假意,眼下我是看得真真的。” “孙女愿一人伺候到祖母痊愈。”夏颜立即站出来道,满脸诚恳。 “还是我的颜姐儿孝顺。”老太太拉住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还不忘朝苏氏冷哼。 苏氏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姜氏站出来道:“想来大太太打点府上已经很累了,二太太跟三太太要照顾房里也不容易,不若伺候老太太的事,就交由婢妾来做吧,婢妾一定尽心尽力将老太太伺候好。” 她都这样说了,苏氏不好再跟老太太僵着,道:“姜姨娘不必操心了,侍疾的事我们三妯娌会安排好。” 姜氏脸上讪讪,笑了笑退到一旁。 老太太看在眼里,道:“自个不愿侍疾,还不让想尽心的尽力,老婆子死了你就称心如意了是不是?” “母亲这是说哪儿的话,这日夜都要在床前看护着,大嫂是担心姜姨娘一个人照顾不来。”三太太忙笑着安抚道。 “弟妹说的对,这照顾不来是一点,另外,我们三妯娌还在呢,却让一个妾室给老太太侍疾,传出去不仅我们三个名声不好听,老太太脸上也无光。”二太太也道。 闻言,三太太诧异地看了二太太一眼,这也太稀罕了,一向与姜氏站在一起的二嫂竟然帮着大嫂说话。 老太太自然是爱面子的,且她的目的也不是让姜氏侍疾,闻言便没有再胡搅蛮缠,只说让苏氏三人看着办决,然后便称乏了,将除姜氏母女外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出了香椿园,三妯娌聚在一起商议。 二太太撇嘴道:“我瞧着老太太就是故意在装病,随便应付就得了,没必要费大精力。” “话虽如此,若是怠慢了,传出去也不好听。”三太太道。 苏氏道:“左右我是不会让禾姐儿侍疾的。” 不是她多想,老太太这病来的太突然也太蹊跷了,她总有不好的预感。 “还是先看看情况吧。”三太太道,随即望向二太太,挪谕道:“二嫂今日倒是有些不同。” 二太太知晓她说的是什么,甩着帕子冷哼道:“当初我被赶回娘家,姜氏对我不闻不问,如今我为何要替她说话?” 三太太笑了笑没有说话,心想你倒不傻。 最后敲定了每人一日,轮流为老太太侍疾,而七小姐八小姐跟九小姐因为年纪太小,不算在内。 商量好,三妯娌便散了。 正午,夏永淳回府用午膳,问道:“听说母亲病了,眼下情况如何?”显然他已经听到了消息。 苏氏帮他布菜添饭,答道:“瞧着无大碍,早上我与两位弟妹商量过,从明日开始轮流到母亲房里侍疾,每人一日,几个年纪稍大的姐儿也算在内。” 夏永淳点点头,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道:“有姑娘们分担,你们三妯娌也轻松些。” 顿了顿,苏氏道:“母亲坚持要小禾她侍疾,可小禾病才刚好,我担心她会熬不住又病倒。只是母亲又不愿让我代替小禾,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种小事,她本不想告诉丈夫,增添他的烦恼,但她又实在想不出办法,是以犹豫过后,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夏永淳微微诧异,但妻子的依赖还是让他很高兴,他想了想,道:“虽说是侍疾,但旁边也还是会有丫鬟伺候的,想来一天也不妨事,这次你就顺着母亲吧,让小禾为她侍疾一日,不然日后她对小禾的意见会越来越大,这也是你不愿意看到的吧?” 这正是苏氏所担忧的,让夏禾去侍疾,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个声音叫嚣着,叫她不要妥协。 犹豫了一会,她道:“可母亲不喜小禾,我担心……” 话未完,夏永淳沉下脸来,道:“你的意思是母亲会故意刁难小禾?” 苏氏没有说话,她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虽说与老太太有诸多冲突,但那毕竟是生养自己的亲生母亲,夏永淳心里还是偏着老太太的,见苏氏无声默认,他脸色更加难看,饭也不吃了,道:“母亲性子是蛮横霸道了些,但她现在病了,小禾为她侍疾有何不可?就算受些刁难也无可厚非!” 知书端茶进来,见状还以为两人吵起来了,忙道:“大爷误会了,太太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老太太病得并不严重,太太想着没必要让三小姐……”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夏永淳当即怒不可遏,怒吼:“闭嘴!” 知书吓得讷讷不敢语。 夏永淳望向苏氏,冷若冰霜道:“我进门时,门房告诉我母亲已经病得起不来身了,现在倒好,你的贴身丫鬟却说母亲病得不重,你的意思是,母亲是在故意装病吗?” 苏氏抿着唇角,依旧默不作声。 知书不停使眼色,让她撒谎,但她不愿违背自己的真心,在她心里,老太太就是在装病,就是要故意磋磨她的禾姐儿。 见她始终不愿吭声,也不愿服软,夏永淳大怒,道:“好,好,好!”连道三声好,他拂袖而去。 “太太……”知书无措地望着苏氏,苏氏冷冷扫视她一眼,闭上眼道:“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知书一噎。咬着唇角低下头。 第九十章 父女偶遇 夏禾正在屋里用膳,红芝风风火火冲进来,大喊大叫道:“不好了,大爷跟太太吵起来了!” 这一声颇有力拔山兮气盖世之势,夏禾被吓得手一抖,筷子上的咕噜肉就掉在了桌上。 “嗷!”惨叫一声,夏禾抱头痛哭,“我的肉啊!” “额……”自知犯下大错的红芝脚下一顿,调头就要逃跑,只可惜她动作还是慢了。 “给我回来!”夏禾大喊一声,红芝左脚拌右脚差点扑倒在门槛上。 可怜兮兮地走到主子身边,红芝垂着头认错道:“奴婢知错了,小姐别罚我不能吃肉。” 夏禾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敲了她脑袋一下,转而问道:“你刚才说父亲跟母亲吵起来了,怎么回事?” 她想不是吧,这俩夫妻不是感情挺好嘛,这才多久呢,就又开始吵了? 红芝眼睛盯着咕噜肉,咽了口口水,答道:“具体的奴婢不清楚,听说是为了给老太太侍疾的事儿,似乎太太不想让小姐给老太太侍疾,然后就跟大爷吵起来了。” “是为了我?”夏禾诧异,指着自己。 红芝点点头,道:“吵得可厉害了,现在兰溪苑里大家大气都不敢出。” 夏禾若有所思,问道:“那父亲现在去哪儿?” “额……”红芝犹豫了一会才道:“据说是去姜姨娘的新月苑了。” 顿了顿,又道:“现在府上到处都在说,说太太不愿给老太太侍疾,还不让愿意给老太太侍疾的姜姨娘伺候老太太,奴婢觉着,大爷可能是听了这话,所以才去的新月苑。” 夏禾瞥她一眼,笑道:“不错啊,没想到你还挺聪明,我以为你脑子里只记得肉呢。” 红芝红了脸,道:“谁让小姐做的肉菜太好吃呢。” 夏禾没再拿她开玩笑,凝着脸沉思起来。 见状,白雀问道:“小姐可有法子?” 夏禾摇摇头,叹气道:“想来母亲是担心我劳累,是以才不愿让我去给祖母侍疾,这点倒是好解决,只是父亲那边,怕是不好劝。” 黄莺忍不住骂道:“这分明就是姜氏的阴谋,是为了离间大爷跟太太,不然早上发生的事,为何现在就全府皆知了?” 闻言,夏禾不禁苦笑,道:“你都能看出这是阴谋,父亲聪明不亚于你,却看不出来。” 黄莺哑然,白雀道:“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大爷想必是太过在意太太,是以才会被流言蜚语所蒙蔽。” “这点我倒是想得通。”夏禾道,“怕就怕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而一旦次数多了,父亲与母亲势必会回到之前,说到底,是父亲不够信任母亲。” “小姐言之有理。”白雀几人认同地点头。 长出口气,夏禾拿起筷子,道:“事情都发生了,现在着急也没用,还是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白雀几人无语。 新月苑内,姜氏伺候夏永淳用膳,细心周到的模样让夏永淳一阵愧疚,他已经很久没有开看过她了。 握住姜氏的手,夏永淳道:“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姜氏包容地笑了笑,道:“只要大爷还记得妾就足够了。” 听到她自称为妾,夏永淳皱了皱眉,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私底下在我面前称我就行了,什么妾不妾的,我听着也不顺耳。” 姜氏笑道:“妾感激大爷的垂怜,只是太太说的没有错,礼法不可废,比起表妹,妾更是大爷的女人。”脸上露出娇羞之色。 见夏永淳一脸怜惜,她又道:“在当年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妾就已经有所觉悟,这么多年,妾也一直没有后悔。” 说着娇柔地偎进他怀中,微抬下颌仰望着他,眼底满是依恋与憧憬。 没有一个男人不希望女人憧憬崇拜自己,何况姜氏还是个美人,夏永淳不觉心神一荡,回想起了她的柔顺与乖巧。 柔弱无骨的身子透出淡淡惑人的馨香,夏永淳伸手抱住怀中的娇躯,神思不觉有些恍惚,失神低喃道:“若是她有你一半的温柔体贴,就好了。” 姜氏身子一僵,顿觉紧贴着的火热身躯凉了半截,她好不容易才扯出一抹纯真温驯的笑,问:“大爷刚才在说什么?” 夏永淳猛然回过神,干笑道:“没什么。”下一刻却是放开怀中的人。 被推出宽广火热的怀抱,姜氏不由捏紧了衣袖,只是面上却不显露分毫,继续伺候夏永淳用膳。 然越是被热情对待,夏永淳心中越是不安,脑海中总是不自觉闪过那抹清冷的身影。他突然觉得如坐针毡,一下站起身,僵硬道:“一会还有要紧事办,我就不多留了。” 说着话已经往外走。 姜氏拦不住,望着他的背影几欲咬破唇角,眼见着他就要跨出门去,她赶紧快走两步,追上去问道:“大爷何时回来,妾为您准备晚膳?” 夏永淳脚步微顿,听她话语中带着哀求与期待,本想点头答应,但想着用了晚膳必定又会留下过夜,便摇了摇头,道:“兴许在外边吃,你不用麻烦了。” 生怕她多留一样,当下几步快走了出去。 望见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姜氏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水,咬牙吐出三个字:“苏娉婷!”眼底是弄得化不开的恨意。 夏永淳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不敢在新月苑多留了,至于为何不敢,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巧的是,他这边刚从新月苑逃一样地出来,就在荷塘边的林子里碰到了出来散步消食的夏禾。 父女俩一个满脸狼狈,一个大腹便便,对了面都是一阵尴尬,只是夏永淳心里又多了点心虚跟慌乱。 夏禾先反应过来,微微矮了矮身子,道:“父亲安。”一弯身子,胃胀得更难受了。不由暗暗埋怨红芝一番,若非那丫头跟她抢,她不至于吃这么多,难怪老人都说,抢着吃才最香。 夏永淳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微侧过身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背着双手道:“大中午的太阳正烈,你不在房里好好待着,还出来到处转悠,身子才刚好,若是又病了,你母亲又该担心了。” 说到最后,语气竟有些酸溜溜的。 夏禾对父亲爱吃干醋的毛病已经习惯了,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女儿午膳吃多了,是以才出来走走消食。” 夏永淳一脸大写的窘字,指着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一甩手,忿忿不平道:“我中午只吃了几口菜而已!” 言下之意,老子还饿着,你竟敢吃撑了! “额……”夏禾语结,父亲您关注的重点是这里吗? 第九十一章 又一个劝和的 老爹都暗示说饿了,夏禾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何况这也是个为父母说和的好机会,不管怎么说,这两口子都是因为她的事才吵起来的,她不可能置身事外。 夏禾眼珠子骨碌一转,露出几分讨好的笑,道:“不如女儿给父亲做几样小菜下酒?” 闻言,夏永淳立即露出我心甚慰的表情,矜持地点了点头,道:“随便做几样就行了。”心下却道,哎呀,还是我家闺女聪明孝顺。 心底那股醋意也不见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刚从新月苑出来,说要出去办事,若是这会又跑去女儿那里吃菜喝酒,那岂不是自打嘴巴? 但又舍不得女儿的好手艺。 寻思一番,夏永淳道:“我这会要出门,去铺子里办事,我把富贵留下,一会你做好了,就让富贵给我送到铺子里。” “哦。”夏禾转着眼珠应了,模样乖巧听话。 夏永淳心下又是一阵熨帖,嘱咐了两句让她注意身子不要劳累,就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目送父亲走远,夏禾又沿着林荫道走了一段路,等到肚子没有那么胀了,这才掉头回草叶庐。 走在回房的路上,夏禾回忆着厨房里剩下的食材,开始琢磨食谱。 等回到草叶庐,她的菜单也想好了。 现在是夏天,大家胃口普遍不好,所以她打算做开胃下饭的菜,当然,还不能少了清凉降火的汤。 一道凉拌三丝,一道蒜泥白肉,一道麻婆豆腐,一道冬瓜清汤,四个菜荤素搭配,营养又开胃,夏禾还准备了饭后点心——薄荷绿豆糕,并一壶果茶,就连蒸的米饭,都是铺了竹叶蒸的,蒸出来的米饭带着股竹香。 做好后,夏禾让白雀送去前院给富贵,请富贵送到铺子里,还让富贵帮忙带了一番话。 富贵提着食盒出了门,闻着食盒里漏出来的香气,觉得刚吃饱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免得自己做出偷吃的蠢事,他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食盒送到铺子时,夏永淳正百无聊赖看账本,听说富贵送菜来了,他立马丢下账本,坐到待客用的小桌前。 富贵将食盒放到桌上,不忘夸道:“三小姐手艺真好,小的闻了一路,肚子都饿了。” 夏永淳一副“还用你说的”傲然之色,只是打开食盒一看,菜色五彩缤纷的倒是很好看,就是肉菜只有一个。 男人是天生肉食动物,夏永淳顿时不满了,斥道:“禾丫头忒小气,就整这么几道寒碜的小菜给我。” 嘴里这样说,手上却迫不及待地把饭菜端出来,急吼吼地吃起来。 别说,味道跟卖相一样好,夏永淳最后那点怨念也消散了,一连吃了三碗饭,把几碟子菜吃得精光,连他最不屑的冬瓜汤都喝了一大碗。 生了一通气,又来回跑了几圈,他也是饿得狠了。 富贵在旁边瞧着流口水,想起白雀托的事儿,他故作叹息道:“大爷在这里倒是吃得香了,听说太太在屋里连口汤都喝不下去。” 他想着,若是这回替三小姐办好了事,指不定下回就有他的份儿了,是以演起戏来十分卖力。 闻言,夏永淳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故作镇定地继续吃喝。 富贵瞥他一眼,又道:“大爷,不是小的多嘴,您不该跟太太闹,太太的性子您不是不知道,就是有理也不说自己三分白,以往不就是因此,才会与您渐行渐远么?” “今日这事儿,小的打听了,老太太她确实病得不重,且太太也没说不愿伺候老太太,太太自始至终只说要代替三小姐给老太太侍疾,至于其他的,像是说不让有孝心的尽力,是老太太自个说得,说让姜姨娘伺候老太太是让三位太太出门没面子,则是二太太说的。也不知是哪个嘴碎的,听了个七八,就都怪在了太太身上。其实二太太说的也没有错,有三位太太在,若是真让姜姨娘给老太太侍疾,不就是在打三位太太的脸么?” 又叹息道:“还是三小姐说的对,夫妻间没有信任,日子就不好过,小的好不容易盼着大爷跟太太和好了,这才多久,您们就又闹起来了,小的瞧着,心里实在是不舒坦。” 富贵虽是仆从,但从小跟夏永淳一起长大,感情胜似兄弟,不然他也不敢跟夏永淳说这番话。 夏永淳沉默下来,良久,他转头望向富贵,似笑非笑道:“那丫头给了你多少好处,竟然让一向置身事外的富贵大爷帮太太说话了?” 富贵一阵赧然,不自在咳了咳,道:“小的不也是想大爷好么,自从大爷跟太太和好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小的瞧着心安,至于三小姐的小要求,只是顺便答应了。” 夏永淳冷冷哼出一声,却没有再多说,而是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只是关心则乱,是以容易冲动,等到冷静下来才开始后悔,却又拉不下面子认错,且正如女儿所言,他对妻子始终缺少一份信任。 低低叹了一声,夏永淳道:“我也许久没有去京城了,今年年关一定要去岳丈家走走。” 富贵不知他为何扯到了过年走亲,只得顺着他的话道:“算算也有三四年没有去了,是该去走动走动。” 不是他这个做下人的多嘴,而是自家主子有时候实是小孩心性,这夫妻俩一吵架,他就连妻子的娘家都不去,可不就是妥妥的小孩子闹脾气。 说来太太也是可怜,起初刚嫁进门那几年还好,后面开始闹不愉快了,大爷就连京城都不愿去了,更别提陪她回娘家省亲了。 想着,富贵不由得面露责备,一双眼睛幽怨地盯着自家主子。 夏永淳被他看得不自在,扇着手道:“去去去,爷要干活了,一旁待着去。” 说罢不动声色地打了个饱嗝,其实心里已经快被愧疚拍到沙滩上了。 富贵满眼鄙视地走开了。 夏永淳索性也不看账本了,琢磨起过年要给岳父老子跟岳母大人准备些什么礼物,不过想起离过年还远,他又有点失落,随即又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还等什么过年,过几个月就是岳丈大人寿诞,届时陪娉婷回京拜寿不就得了?然而过年再去一次!对了!还一定要带上小禾,这丫头聪明机灵,一定能让两位老人家高兴,老人家一高兴,就不会计较我多年不去看望了,哈哈哈!” 富贵在门外听到主子自言自语的声音,无奈地摇头叹气。 第九十二章 被算计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有事要忙,夏永淳直到掌灯时分才磨磨蹭蹭回府。 不过他确实忙,忙着给岳丈岳母挑礼物。 尽管如此,他还是被姜氏的贴身丫鬟春葵拦在了府门前。 “姨娘知道大爷晚归,担心大爷忙着处理事务忘记了用膳,是以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让奴婢在这里候着大爷。”春葵话里话外都是姜氏多体贴,要夏永淳一定要去新月苑。 老实说,夏永淳有点烦躁,尽管姜氏是一番好意,但不管是谁被堵在门口都会心里头窝火的。 他尽量和颜悦色道:“我已经在外面用过膳,你回去告诉你家姨娘,让她不必等了,早点休息。” 说罢就想绕过春葵进门。 春葵往旁移了移,再次拦住他的去路,道:“还请大爷不要辜负姨娘的一片用心,姨娘真的是费了很大气力,才做了那一桌子菜的。若是大爷不去,姨娘今儿晚上又会睡不着的。” 夏永淳终于忍不住沉下脸,冷然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春葵浑身一颤,忙矮下身子道:“奴婢不敢……” 不等她说完,夏永淳怒喝:“滚开!我的去向还由不得他人左右!” 春葵不敢再拦,只能哭丧着脸看他快步离开。 一路疾走,夏永淳胸口憋着的怒火才终于消散了些,方才他是真的恼了,他虽然怜惜姜氏的用情,但如此胡搅蛮缠,实在不是他喜欢的。或者该说,他没有想到一向善解人意的姜氏会如此缠人。 不知不觉走到了兰溪苑门前,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的说笑声,他有些怯步。 其实他并没有过来的打算,奈何身体比较诚实。 听出是夏禾跟江潇潇的声音,略一犹豫,夏永淳还是硬着头皮跨进了院门。 门房丫鬟看到他十分吃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提了灯笼替他引路。 夏永淳被丫鬟惊讶的表情伤到了,他不就是跟妻子吵完架后又没脸没皮地过来了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小丫头就是没见识。 板着脸,夏永淳不紧不慢地往里走,其实心里七上八下的。 越往里面,欢笑声听得越清楚,夏永淳心底微暖,只是等到了厅门外,他突然迈不动脚了。 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妻子还好,见他来了顶多冷淡些,不会多说,但禾丫头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少不了要挪谕调侃一番,如此,岂不是让他在外甥女面前丢脸? 这可不行。 夏永淳嘶了一声,站在门前不动了,他觉得自己得想个法子堵住女儿的嘴。 只可惜,他忽略了身边还有个“没见识”的门房丫鬟。 见男主人迟迟没有动作,还以为他是事到临头不好意思了,于是小丫鬟十分贴心地助攻了一把,向着屋里道:“太太,大爷来了!” “——!”沉思中的夏永淳惊呆了,内心咆哮:“谁给你的胆子越俎代庖!” 不等他整理好情绪,宋嬷嬷垂手走了出来,福身道:“大爷快请进吧。” 眼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夏永淳只好抬头挺胸,板起脸,气势十足地跨进门去。 见状,宋嬷嬷怔了怔,大爷不会是来找太太吵架的吧?瞧这脸冷的。不由心生担忧,想着一会一定要好言劝阻。 夏永淳若是知道宋嬷嬷此刻的想法,估计脸都要绿了。 进了门,便见苏氏带着夏禾与江潇潇坐在桌边,三人有说有笑的,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瞧着像是正在用膳。 夏永淳又怨念了,在他内心挣扎的时候,这母女俩倒好,竟然在吃香喝辣。 见了他,苏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起身道:“大爷可用过晚膳了?”不过是礼节性地问一问。 没想到夏永淳当即毫不犹豫道:“没有。” 他确实没有吃,方才那是骗春葵的。 苏氏怔了怔,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眼前的人冷着一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留在这里吃饭的样子。 夏禾却是看出夏永淳的虚张声势了,福了福身,笑道:“正好,我们正准备用膳,不如父亲留下一起用?” “也好。”夏永淳点头,一脸淡然,其实心里已经乐翻了,暗赞夏禾懂眼色。 夏禾呵呵两声,父亲如此傲娇,真是心累。 宋嬷嬷送来了新的碗筷,夏永淳在主位上坐下,夏禾三人也重新落座。 直到坐下,苏氏还愣愣回不过神。 江潇潇也听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以及姨父姨母吵架的事,老实说她对夏永淳挺不满的,但她还想让姨母好,是以并没有摆脸色什么的,而是故意笑嘻嘻地问道:“姨父,您不是说今晚要歇在新月苑么,怎么这会又过来了?” 夏永淳刚拿起筷子,闻言剑眉猛地皱了起来,道:“我刚回府,何时说了要歇在新月苑了?” “咦?”江潇潇故作惊讶,道:“可前不久姜氏的丫鬟才来传了话,说姨母明儿要给老太太侍疾,您担心姨母今晚不便伺候,是以要歇在新月苑。” 虽说是存了膈应人跟报复姜氏的心思,但这番话也是实话,就在夏永淳进门前不久,姜氏派来传话的丫鬟才刚离开。 夏永淳的脸瞬间阴云密布,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我一回府就过来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让人传过话?”他笑道,眼底却一片冰冷。 “哦,一回府就过来了呀。”夏禾状似不经意地重复。 意识到说漏嘴了,夏永淳脸上一窘,轻咳两声故意转移话题道:“竟敢假冒我的名头乱传话,简直是不把我这当家的放在眼里,此事绝不能姑息!” 苏氏淡淡望他一眼,道:“不过是些老把戏了,现在追究有何意义。” 言下之意,以往这样的事常有。 夏永淳一噎,再次心虚了,他现在明白为何门房丫鬟看到他那般吃惊了。 江潇潇挑了挑眉,道:“姜氏胆子真大啊,这样的谎都敢撒,难道她就不怕被揭穿吗?” 夏禾抿了口清甜的玉米排骨汤,道:“估摸着是看准了母亲不喜辩解,会直接心高气傲地将父亲赶走,而父亲又会冲动地直接离开,是以才肆无忌惮吧。” 不得不说,这番分析精准到了一定地步。 夏禾还不忘点评一番:“这种低级伎俩也就骗骗那些脑子不清楚,又好面子的。” 苏氏脸上一红,顿时心生羞愧。 夏永淳无言以对,比起被女儿骂,他更在意的是姜氏的算计,若是以前,他绝不信姜氏会做出这种事,但今日他亲自撞见,由不得他不信。 第九十三章 表兄好凶残 在夏永淳心里,姜氏是个温婉驯良,善解人意的女人,加上她对自己一片深情似海,甚至愿意委屈自己做他的妾,还曾被迫流过孩子,是以他一直觉得亏欠了她,心中对她有着深深的歉疚。 这也是十多年来,他让她打理中馈,给她无尽宠爱的主要原因。 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他对姜氏的愧疚,会成为姜氏的武器,用来离间他与妻子的感情。 夏永淳说不出自己心底是何滋味,有失望,有气愤,有后悔,甚至还有一丝逃避,不想相信这个事实。 苏氏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小禾说的没有错,她心高气傲,又好面子,是以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她不是事前被愤怒冲昏头,不分青红皂白就拒绝一切解释,就是在事后明白一切都是姜氏耍的诡计后,也抹不开面子低头,以致夫妻二人离心离德,险些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夫妻两人这些年的形同陌路人,她有很大的责任。 想着,她心里对丈夫最后那一点隔阂也消除了。 在此之前,她虽然对丈夫敞开心扉,两人解开了心结,但对丈夫与姜氏之间的事还是无法释怀,毕竟在她与丈夫的十多年感情空窗期里,丈夫的信任疼爱都给了姜氏,她就是再大度,也不可能丝毫不在意。 而眼下,她自知没有资格去计较了。 因为夏禾一句直白又大胆的话,夫妻两人都陷入了沉思与自省中。 见状,知晓这段晚膳是没法好好吃完了,夏禾朝江潇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与自己一起离开。 江潇潇满脸不舍,这满桌子的菜她还没吃几口呢!倒不是她小气,而是这一桌子菜都是夏禾亲手做的,十分对她的胃口,白白浪费了多可惜! 不过就算她再不舍,还是得乖乖离开,毕竟姨母的下半辈子的幸福更重要。 留下还沉浸在思绪中的夫妻两人,夏禾与江潇潇携手出了兰溪苑。 走在灯火昏黄的游廊下,江潇潇畅快大笑,鼓掌道:“真是大快人心,这下看那个姜氏还怎么作妖!” 夏禾微微一笑,道:“我不在意什么姜氏赵氏李氏的,只要父亲跟母亲和和美美,能对彼此多几分信任,我就安心了。” 江潇潇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一挑眉,凑近了神秘兮兮道:“我听着你这是话中有话啊,难道你有什么意外发现?” 夏禾眨眨眼,促黠道:“你猜?” “切!”江潇潇不耐甩手,抱着后脑勺往前走了两步,道:“别说你胆子可真大,竟然直言不讳地说姨父姨母脑子不清楚,你就不怕姨父姨母恼羞成怒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你也说是直言不讳啦。”夏禾耸耸肩,其实说这话那会,她心里也十分得忐忑,好在父母心胸气量还算大,没有怪罪她。 江潇潇眼珠一转,突然又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低声问道:“说说呗,你发现什么了?” 夏禾半挑起眉,好家伙,趁她不注意又转到这一茬来了,难不成她还以为她会不小心说漏嘴?她可没有这么好骗。 故意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夏禾就是不说。 这可把江潇潇憋得抓心挠肺,就差叫她一声姑奶奶了。 鉴于郡主娘娘的求知欲太过强烈,担心她焦急之下把自己给揍了,夏禾没有再逗她,慢悠悠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何事?”江潇潇立即迫不及待追问。 夏禾沉默了一回,颦起眉心道:“那时候我还归姜氏管教,身边有个叫兰草的大丫鬟,是姜氏的人,兰草曾教唆刚犯了大错的我抢在所有人前面单独去给祖母请安,后来我听兰草与二姐的丫鬟冬梅交谈,似乎是有人假传消息,让兰草那样做。” 若不是今日发生的事,这件小事她压根想不起来。 江潇潇恍然大悟,一捶手心激动道:“是不是你投河醒来后发生的事?我知道了,你是说这次也可能是有人在背后陷害姜氏?” 夏禾斜眼看她:“你怎知那是我投河后发生的事情?”她方才可没有说的那般详细。 自知失言,江潇潇干笑一声,道:“我们就是稍稍调查了一下,呵呵。” “你们?你们在调查夏府?”夏禾眯着眼逼近一步。 “……”江潇潇捂着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怕多说多错。 然而夏禾步步紧逼,就在她快要招架不住之际,一道白影突然从游廊上面翻下来,拦在夏禾面前。 夏禾下意识后退一步,还以为是飞贼,然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俞天启。 俞天启背着一只手,神色冷然,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夏禾望了望他,又看了看被他护在后面的江潇潇,很识趣地又往后退了一步,敛衽施礼道:“小女子没有冒犯郡主的意思,只是事关夏府安危,还请二位告知一二。” 俞天启看到她脸上疏离淡漠的神色,眼底微暗,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见状,江潇潇暗暗着急,这木头到底会不会做事啊,摆出这么副高冷无情的姿态,谁还敢理你啊! 脑中忽的灵光一闪,江潇潇拨开木头一样杵在面前的俞天启,拉过夏禾笑呵呵道:“小禾妹妹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在调查夏府,而是在调查你!” “调查我?”夏禾半信半疑。 江潇潇就挤眉弄眼道:“难道你看不出两位表兄的心意?” “额……”夏禾窘迫不已,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她看了看因为江潇潇的话而神色缓和的俞天启,最后选择逃避,道:“明日母亲要给祖母侍疾,我打算过去帮衬一二,就先回房了,告辞。” 说罢,便快步离去。 俞天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即便再也瞧不见夜色中那一抹灵动,依旧不舍得移开目光。 江潇潇长长呼出口气,拍着心口道:“幸好我够机灵,不然我们的目的就暴露了。” 俞天启收回视线,面无表情道:“下次不要再犯。” 若非方才她一时嘴快失言,他也不会出来,以致险些让夏禾误会。 江潇潇撇撇嘴,不满道:“要不是我,就你那张冷脸,肯定吓得小禾退避三舍,再也不理你!” 然而俞天启根本不听她的抱怨,一拂袖转身走了。 “诶,你等……”江潇潇想要追上去,却突然感到后脖领一紧,然后俞飞璟似笑非笑的脸凑了过来,道:“你竟然帮天启说话,看来我们的赌约要从十鞭子加到二十鞭子。” 江潇潇欲哭无泪,表兄个个好凶残,怎么办? 第九十四章 你愿做嫡女吗? 因为俞天启的突然出现,以及江潇潇的故意打岔,夏禾没心思再理会姜氏是不是被冤枉,一回房就沐浴更衣就寝了。 一夜无话。 因老太太病重在床,晨昏定省便免了,一大早,苏氏梳洗妥当,带着宋嬷嬷去给老太太侍疾。 刚出兰溪苑大门,便见夏禾用手帕掩着嘴,一边打哈欠一边走来,苏氏心下疑惑,走过去问道:“今日不用请安,你跑过来作何?” 还以为是她睡迷糊了,是以忘记了这回事。 夏禾又打了个哈欠,话语中难掩睡意,轻声道:“我陪母亲给祖母侍疾。” 苏氏心中一暖,抚了抚她头顶,柔声道:“瞧你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还说什么侍疾,回去歇着吧。” 夏禾摇摇头,强打起几分精神,道:“不知为何,从昨儿夜里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回去也睡不着,我还是陪母亲吧。” 这不是讨巧话,而是事实,昨晚她虽然很早就歇下了,但睡到半夜就突然被惊醒了,然后就一直心慌慌睡不着,直到到天亮。 苏氏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青影,不禁心疼,道:“一会请大夫来瞧瞧,别是身子又不适了。” “我没事。”夏禾笑了笑,道:“还是快些去祖母房里吧,省得祖母等急了。” 苏氏知晓老太太的脾气,加上她们母女在老太太面前又是不讨喜的,是以便没有再多说,挽了她一起往香椿园走。 路上,母女俩说话,苏氏不放心道:“迟点还是请大夫来瞧瞧,不然我还是不安心。” 夏禾无法,只好点点头,转移话题道:“昨晚父亲与母亲是如何说的?” 苏氏也不瞒着她,笑了笑,轻轻叹息一声,道:“还能如何,姜氏到底是你父亲的表妹,还伺候了你父亲这么多年,生养了颜姐儿,你父亲即便心里有气,也会给她留几分面子。” 话语中有无奈,也有几分认命。 夏禾默了默,她不是没有想过事情会不了了之,倒也不会气愤不服,只是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做女人实在不容易。 她扶着苏氏下了回廊,笑道:“这也说明父亲重情义,我倒觉得,惩罚不惩罚的并不重要,只要父亲心中清楚就行了。” 这事若放在其他人身上,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然夏禾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让姜氏如何。尽管在背后推动一切,害父母吵起来的元凶极有可能是她。 苏氏颔首微笑,道:“经过这件事,我与你父亲是彻彻底底解开心结了,往后就算姜氏阴谋算计,也是徒劳,我这样想着,也就觉得没必要跟她计较了,毕竟她也是个可怜人。” 夏禾点头,又听她道:“说来也惭愧,我们做父母的,还总是让你来操心,若不是你时常点拨,这日子真不知会过成什么样子。” “本来也是我应该做的。”夏禾笑了笑。 “小禾……”苏氏突然拉住她的手,柳眉轻皱,带着几分忐忑道:“我跟你父亲商量过了,打算将你记到我的名下,你可愿意?” 经过昨日的事,她愈发急切地想要让夏禾成为她实至名归的女儿。 这本来是抬举夏禾的事,但不知为何,苏氏却觉得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心里有点虚。 夏禾怔了怔,这话是在说要抬她做嫡女? 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了。 做嫡女自然是好的,不仅身份尊贵,待遇也比庶女高出一大截,可这也代表着更招人嫉妒,往后麻烦更多。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夏禾想的是如何活命,可走着走着,这路就不受控制地歪了,现在摆在她面前是地位与安宁,她要从中选择一个,然后继续走下去。 沉默良久,夏禾笑着从苏氏手中抽出手,道:“嫡女是一个家的门面,承载的是整个家族的名誉与荣耀,女儿向来放肆惯了,没规没矩的,怕是无法……” 话未完,苏氏急切道:“这你不必担心,我已派人去请最好的教养姑姑,届时你定能成为最出色的大家闺秀。” 她期待地望着夏禾,真挚道:“在我心里,只有小禾才是我的女儿,若是你不肯做夏家的长房嫡女,那么除非我死,不然夏家长房永远没有嫡女。” 被她深深望着,夏禾感觉压力倍增,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祖母该等急了,我们还是先去伺候祖母吧。” 看出她的回避之意,苏氏一阵心慌,却又不得不压下焦急不安,扯出抹笑道:“好,我们先去伺候老太太,这件事你慢慢考虑。” 夏禾敷衍地点点头,扶着她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路上,母女俩都没有说话。 到了老太太院子,进门却见夏颜坐在床头,正在喂老太太喝粥。 见母女俩进来,老太天哼了一声,道:“等到大太太大驾光临,恐怕老婆子连命都没了。” 苏氏似没有听出老太太话中的嘲讽,福身道:“母亲安。” 其实两人到的并不算晚,至少比以往请安时间要早,只是夏颜到的更早,是以老太太又找到了说凉话的由头。 老太太半阖上眼,冷声道:“安什么安,拖拖拉拉的,你怎么不等到日落西山了再来?幸好还有个孝顺体贴的颜姐儿,不然老婆子就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话就说的太过了,明显是在故意贬斥苏氏,抬高夏颜。想香椿园伺候的丫鬟一大堆,就算今日没有人来侍疾,老太太也不会如何。 苏氏不动声色,望向夏颜,道:“你是安排在莲姐儿后面侍疾,今日擅自过来,可曾与谁说过?” 后院中最大的就是苏氏,她这样问,显然夏颜没有知会过任何人。 见孙女被质问,老太太急得一下坐起身,怒道:“你赶走了我表侄女,又要把我孙女赶走是不是?” “媳妇不敢。”苏氏躬身,不紧不慢道:“既然母亲觉着颜姐儿伺候得好,那媳妇便与她换了,今日让她先给母亲侍疾,我明日再来。” “你——”老太太气得发抖。 夏颜按住她的手,起身福了福,笑道:“母亲错怪女儿了,女儿是想来给母亲打下手的,只是没想到三妹也来了。” 说着,她似笑非笑地瞥了夏禾一眼,心里却是恨得咬牙切齿。她今日过来本是想向苏氏卖个好,却没想到连这种事夏禾都要跟她争! 夏禾却是无辜得紧,她又怎么知道夏颜会来讨好苏氏。 第九十五章 磋磨 苏氏又怎会听不出夏颜的示好之意,只是她觉得奇怪,这个向来跟姜氏同仇敌忾,对她恨之入骨的庶女,怎会突然转性呢? 略一沉默,苏氏道:“颜姐儿有这份心就行了,这里有禾姐儿在,就用不着你劳神了。”劝退之意十分明显。 夏颜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怨气,觉得苏氏简直不识好歹极了。她以为她很愿意给她打下手么?若不是为了…… 想着,越发的不甘,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苏氏出身好,若她的生母也是京城贵族的大家小姐,她何必受这么多苦?连求姻缘都要做小伏低地求人。尽管苏氏无法左右俞飞璟的终身大事,但到底是他的姨母,替她说说好话,对她也是大有益处的。 这样一想,又对生母生了分怨怼。 苏氏全然不知夏颜的心思,见她一动不动,问道:“怎么,还有事?” 夏颜捏着帕子,几乎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老太太忙道:“我就要颜姐儿伺候,其他人都不要,你让禾姐儿回去,让颜姐儿留下帮你!”语气全然是命令式的口吻。 这是当然的,这是老太太特意为夏颜创造的条件,想让夏颜能接近并讨得苏氏的欢心,她自然不愿看着功夫白费。 然而老太太却忘了,苏氏不是姜氏,在她面前不会逆来顺受,特别是在经过夏禾生病之后。 闻言,苏氏无动于衷,道:“母亲若执意让颜姐儿伺候,那媳妇只好改日再来了。”她也不蠢,老太太态度如此坚决,夏颜的行为又如此反常,若说这其中没有算计,她绝不信。 “你——”老太太怒目圆瞪,似乎下一刻就会跳起来甩苏氏一嘴巴子。 苏氏岿然不动。 一时间,老太太跟苏氏拗上了,两人僵持不下,谁都不肯让步。 夏禾探头望了眼气色红润,精神十足,声如洪钟的老太太,又看了看死赖着不走的夏颜,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眼珠子转了转,她低声道:“不如孙女与二姐一同留下伺候祖母?也好陪祖母说说话。” 这却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知晓谁也奈何不了谁,老太太与苏氏沉默一阵后,只好点头答应。 夏颜不由面上一喜,只是想到要与夏禾一起,心里又有几分不情不愿。 苏氏捕捉到她这一丝细微的神色,淡淡道:“若是不愿意,便回房歇着去吧。” 夏颜哪里还敢表露什么,当下干笑着敷衍过去。 侍疾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按规矩,小辈们要跪在床前侍奉长辈,而这一跪最短几刻钟,最长几个时辰,苏氏之所以不愿让夏禾来侍疾,除了担心老太太刻意刁难外,也是真的担心她撑不住。 这是规矩,也是习俗,意在以孝心感动天地,祈祷父母早日康复。 是以,若非重病,抑或是病危,一般不会要求子女侍疾,因为太过折磨人。 而老太太使这一招,明显存了为难之意。 看到苏氏恭恭敬敬跪在自己面前,为自己端茶递水,老太太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觉得装病这个决定真是做的太对了。 没错,正如所有人猜想的那般,老太太根本没有病,别说是重病,连点小病小痛都没有,至于原因,都是为了夏颜。 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磋磨苏氏,一解这么多年来的不痛快,老太太可谓是牟足了劲,短短一刻钟之内,她就喝了五次茶,洗了三次手,一会要扇风,一会又说风大冷得慌,总之,她就是变着法儿要让苏氏忙成陀螺转。 “方才吃了药,嘴里苦的很,我要吃蜜饯。”老太太半眯着眼,靠在柔软的靠背上,对着苏氏吩咐。 话音刚落,夏颜立即乖觉地将装蜜饯的小盒子送到苏氏面前。 见状,准备帮忙的夏禾只好垂着手站着。 苏氏抿了抿唇角,接过夏颜手中的蜜饯盒子,用竹签挑了一颗又大又饱满的送到老太太嘴边。 老太太没有张嘴,骂道:“这么大一颗,你想噎死老太婆是不是!” 苏氏只好又换了一颗中等大小的,这次老太太没有再挑剔,张嘴吃了,只是刚嚼了两下,前一刻还一脸享受,后一刻却一脸嫌弃地吐了出来,道:“这是谁买回来的蜜饯,简直能甜得腻死人!还不赶紧给我一颗糖渍梅子解解腻!” 屋里可没有糖渍梅子,苏氏垂首道:“屋里只有青梅。” 刚说完,老太太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明知道老婆子胃口不好,要用梅子开胃,你却不知道准备,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见状,夏颜忙上前抚了抚她的手臂,道:“祖母别生气,母亲又怎会知道祖母屋里没有糖渍梅子,若是知道,定早早派人准备好的,您就别生气了。” 老太太哼了声,道:“看在颜姐儿为你求情的份上,这次饶了你,把青梅拿来吧。” 苏氏低眉敛首地将青梅喂到她嘴边。 “太酸了。”老太太又皱起眉,啐的一口将咬碎的青梅吐到了地上,不忘训斥道:“怎么买的东西这么难吃,你到底有没有没用心?还是说你是想故意气老太婆?” 却忘了,这是按她的要求买的东西。 苏氏只默不作声地听着,她早已料到今日不会好过。 丫鬟弯腰上来收拾老太太吐在地上的秽物,老太太见了,道:“不要在我眼前乱晃,晃得我头晕,这里有大太太收拾,都给我滚!” 言下之意,她要苏氏替她处理那一堆秽物。 丫鬟忙诚惶诚恐地退了下去。 沾着黏稠的唾液,被咬碎的蜜饯跟青梅看上去十分让人倒胃口,别说是苏氏这个养尊处优的侯府嫡小姐了,就连夏禾这个做惯粗活的都觉得有点恶心,夏颜这个娇气的就更不用说了,看一眼就捂着嘴开始干呕了。 从小到大,苏氏连干净的痰盂都没有碰过,更别说直接用手去处理秽物,何况这明摆着是老太太在故意羞辱她。 看了眼老太太志得意满的脸,饶是沉稳如苏氏,心底也不由升起一股怒火。 这时,夏颜突然道:“祖母,母亲从未干过这等粗活,还是孙女来吧。” 第九十六章 又来一个 闻言,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老太太也没想到夏颜为了讨好苏氏,连这种事也愿意做,不由怔了怔,随后立即配合道:“就知道心疼你母亲。”却是没有再坚持让苏氏处理秽物。 笑了笑,夏颜瞥了眼站在一旁没有动的夏禾,道:“做女儿的自然要懂得心疼母亲,孙女可不愿做那些只晓得耍嘴皮子表孝心的。” 这番含沙射影的话,夏禾自然听懂了,她没有在意,只是抿唇笑笑。 闻言,老太太赞善地点头,不愧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孙女,不仅能屈能伸还能说会道,日后必定有大出息。 想着以后夏颜前程锦绣,对自己愈发孝顺,送自己无数金银财宝,老太太不由笑眯了眼,愈发坚定了要帮夏颜讨得苏氏欢心,送夏颜坐上王府未来女主人位置的决心。 老太太迫不及待地观察苏氏的反应,想看她是否被夏颜的行为感动,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苏氏依旧不动声色。 夏颜也在等着苏氏被感动,然后阻止自己处理秽物。 她虽想讨苏氏欢心,但打死她她也不想去碰地上那堆秽物,因为那实在是太恶心了,她的手只能触碰上好的玉石珍宝,被丈夫呵护,怎能碰那种东西!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苏氏始终没有开口。 夏颜死死盯着她的双唇,恨不得自己替她说出“不用了”三个字。 老太太皱起眉,她琢磨不透苏氏的想法,开始犹豫要不要唤丫鬟来打扫,她也舍不得让宝贝孙女做这等肮脏的活。 可转念一想,或许苏氏是在试探考验颜姐儿,看颜姐儿是否真诚呢? 左不过是一堆口水渣滓,还是她吐的,想来颜姐儿不会嫌弃。 这样想着,老太太熄了唤丫鬟打扫的念头。 若是夏颜知道老太太此刻的想法,恐怕骂娘的心都有,什么叫不会嫌弃,她简直看一眼就想吐了好么! 夏颜当然是不知道的,她还在等着苏氏被自己感动。 终于,苏氏开口了,只是她说的并不是“不用了”,而是:“怎么还不动手?” 这一刻,夏颜恨不得自己聋了,这样她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在苏氏的面无表情,以及老太太的暗暗鼓励下,夏颜不得不取出手帕,憋着气跪到地上,去擦拭那两堆秽物。 可是薄薄的丝帕又怎么可能挡得住那一包口水,丝帕很快就被浸湿了,夏颜感到指尖上一阵濡湿黏稠,终于再也受不了,一把甩开帕子,呕的一声,趴在地上吐了起来,其实用吐不太恰当,因为呕吐物几乎是喷出来的。 “呕——呕——”夏颜吐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止住了,一看到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她又控制不住地喉咙发痒,再次吐了起来。 酸臭味瞬间充斥整个房间,所有人都受不了地捂住鼻子。 老太太最先忍不住,大喊道:“来人,还不快来把二小姐带下去!” 几个候在隔断外的丫鬟立即上来将夏颜半扶半拖地弄下去,远远的,还能听到呕吐的声音。 老太太脸都绿了,不过是擦擦她吐的口水,竟然吐成这个样子,她这些年都白疼她了! 然而很快老太太就没有生气的心思了,因为房间里实在太难闻了,呕吐物的酸馊气味熏得人几欲想死。 一刻也待不下去,老太太掀开被子,叫道:“扶我到外边去!” 苏氏微微弯了弯唇角,上去扶起老太太,将她带到了屋外。 夏禾看到了那抹轻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心下了然,不禁挑了挑眉。 屋里是不能待了,翠喜指挥着一群丫鬟婆子打扫清理,苏氏则让人抬了躺椅出来,将老太太安置在庭院的花架下,一应用具吃食也都搬了出来。 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老太太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她本想从梅花小几上捻块点心尝尝,可一想到屋子里的情形,她就没了胃口,转而端起茶喝了一口,将胃里反上来的酸味压下去。 因着从屋里出来时老太太健步如飞,出来后,苏氏没有再跪着侍疾,而是站在老太太身侧为她打点一切。老太太心知肚明装病已经被看穿,因着苏氏没有揭穿她,是以她也没有再过分苛刻。 安顿好老太太,苏氏不忘表达一下她对夏颜的关心,问丫鬟道:“二小姐怎么样了?”毕竟夏颜都那么“孝顺”她了,她当然不能不闻不问。 小丫鬟答道:“二小姐回房了。” 原来被带出房间,看不到那些脏东西后,夏颜就停止了呕吐,只是她的衣裙已经被弄脏,不想这样邋遢地出现在人前,她让丫鬟代为向老太太告声罪,然后就回房换衣服去了。 听苏氏提起夏颜,老太太不由心头火起,但她到底心疼孙女,便道:“颜姐儿吐得这般厉害,怕是会伤了身子,去库房拿些燕窝给她补补。” 这话显然是说给苏氏听的。 苏氏笑了笑,道:“还是先喝些调理身子的药,不然怕是会虚不受补。” 老太太听她出言反对,本已心生不悦,但听完后却觉得有些道理,颔首道:“那就先去药房抓几副调理身子的药。” 苏氏应了,吩咐丫鬟去拿药。 此时正在房里一边咒骂不停一边换衣裳的夏颜不知道,自己的“苦”日子要来了。 如此折腾一番,时辰已经不早,苏氏吩咐人给老太太准备午膳,不放心地再三叮嘱道:“老太太如今身子弱,那些大鱼大肉的就不要弄了,让厨房准备些清淡易下口的,药也要早点熬好了送过来。” 听着苏氏一点一条地详细指出来,去厨房取饭的翠喜为难地望向老太太。 老太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嗜辣,最爱的就是荤菜,几乎到了无肉不欢,无辣不畅的地步,苏氏这番话无疑是要她的老命。 若是往日,老太太早就大吵大闹了,可她现在“病”了,苏氏是为她的身子着想,她不能再刁难,不然传到儿子们耳朵里,就是她的不是了。 她说苏氏怎会好心不拆穿她,原来是在这等着呢,老太太几乎咬碎一口牙,却又莫可奈何。 狠狠瞪了苏氏一眼,老太太对着翠喜厉声喝道:“还不快去!” 翠喜忙应了,快步出了院子。 苏氏抿唇笑了,她的伺候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不多时,翠喜就端着熬好的药回来了,只是还有人与她一起,那就是夏莲。 第九十七章 药酒 看到夏莲,老太太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显然夏莲的到来也是她所始料未及的。 夏禾眨眨眼,刚走了一个夏颜,又来了一个夏莲,这是热闹一波接一波的节奏啊。 夏莲亲亲热热地唤道:“祖母,大伯娘。” 有孙女来看自己,老太太还是高兴的,叫丫鬟给夏莲帮了墩子来,就放在自个身边,待夏莲坐下后,就拉住她的手笑问:“怎么想到过来看望祖母了?” 老太太虽然觉得二太太是个上不的台面的,心里不大喜欢,但对夏莲却是很喜欢的,只比夏颜少一点,毕竟这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的嫡长女。 夏莲看着比以往沉着许多,先给苏氏问过礼,而后才笑着回答道:“祖母这话就说的奇怪了,孙女过来看望祖母是天经地义的事,就是时时刻刻陪在祖母身边伺候,也是应该,怎么祖母反倒奇怪?还是说祖母不喜欢孙女过来看您?” 说着撅起嘴,竟一反常态地撒起娇来了。 老太太大为惊讶,她这大孙女今儿是开了窍了? 不由欢喜道:“祖母怎会不喜欢你过来,高兴还来不及呢!” 夏禾诧异地望夏莲一眼,心想莫非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转了性?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夏莲的贴身大丫鬟怀里捧着的坛子,看着像是酒坛子,但又不尽然,也不知到底是什么。 苏氏也纳罕得很,心下感叹这是吹的什么风。 老太太拉着难得体贴一回的大孙女说话,压根不提喝药,也是的,她根本就没有病,自然不想喝苦兮兮的药。 苏氏看透老太太的心思,不着痕迹笑了笑,从翠喜手中接过药,柔声道:“母亲,趁热把药喝了吧,喝了药病才能好得快。” 她特意在“病”这个字上咬重音。 正说笑谈天的老太太脸上一青,黑着脸没有说话。 夏莲惯来不会看脸色,闻言还以为来了个表孝心的机会,便也劝道:“祖母快喝药吧,喝完药孙女再陪您说话,孙女还有礼物要拿给祖母看呢。” 老太太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双唇蠕动似乎是想破口大骂,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抢过苏氏手里的药,一口气喝完。她想着,一口气喝完总比被苏氏一口一口慢慢喂要来得好受。 喝完药,老太太立即往嘴里塞了几颗蜜饯,这回却是不嫌蜜饯太甜了。 夏莲在旁鼓掌道:“祖母好厉害!” 那表情整的更看戏一样,看得老太太一阵心塞。 其实夏莲只是把老太太当做小孩哄了。 等老太太被药苦得发绿的脸色稍微好看点,夏莲招手将自己的大丫鬟春燕唤到身边,接过她抱着的坛子,神秘兮兮对老太太道:“祖母猜猜这坛子里装的是什么?” 老太太本来已经将她当做苏氏的同党,对她生了几分恼火,闻言却不由得被吊起了好奇心,端详着坛子打量起来,猜道:“金银珠宝?” 闻言,夏禾一阵无语,谁家珠宝是用坛子装的,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夏莲干笑道:“不是哦,祖母再猜猜。”心里却是跟夏禾想的一样。 听闻不是钱财珠宝,老太太已经失去了兴趣,想了想,斜眼不屑道:“难不成是一坛子酱菜?” 夏莲又摇摇头,嘴角都忍不住抽筋了。 夏禾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想了想道:“是酒吗?” 看着像酒坛子,还用塞子塞住了,里面装的应该是酒。 夏莲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很接近,不过不是一般的酒。” 看出夏莲不欢迎自己竞猜,夏禾笑了笑没有再多嘴。 而老太太听闻是酒,又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她耸了耸鼻子,试探道:“是不是补身子用的药酒?”因为离得比较近,她问到了一丝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酒味。 夏莲瞪大眼,鼓掌欢呼道:“祖母好厉害啊,这确实是药酒!” 夏禾看着她僵硬的表情,心里呵呵哒,这演技也是醉了,以为睁大眼就代表惊讶?妹子,你太天真了。 奈何老太太就是很受用这一套,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夏禾撇开脸,连呵呵哒都不想表示了。 不等夏莲开口,老太太迫不及待地将坛子抱进自己怀里,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夸赞道:“还是我大孙女孝顺,最懂我的心思,呵呵呵。” 夏莲谦逊道:“祖母过奖了,孝顺祖母是应该的。” 也不忘为自己的母亲说好话讨功劳:“其实这是母亲寻来的,只是早前母亲惹了祖母不快,担心祖母见了她会不高兴,是以一直不敢送来给祖母,这回祖母病了,母亲担心祖母的身子,是以才让我送来。” “是吗?”老太太似乎不太相信,手拂了拂坛盖,话说的漫不经心。 夏莲忙道:“孙女怎敢欺瞒祖母,母亲真的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寻来这一坛子药酒的。听说这是一户山里人自己做的,药酒里泡的是山上打来的毒蛇,泡了好些年,若非那家人急着用钱,还舍不得拿出来卖呢,就是这样,也花了几十两银子。” 几十两银子?夏禾不由得咂舌,想她一个月才几两月钱,几十两可得存上一两年呢,不由感叹二婶真是舍得。 听到这药酒如此值钱,老太太更是当宝贝一样抱着,提起二太太时脸色也和缓了许多,道:“你母亲有心了。” 老太太这一辈子除了金银珠宝,另一个爱好就是药酒,特别是年纪越大,就越痴迷这样,毕竟人都是怕死的,她舒心日子过多了,自然舍不得死,是以没少收集这些民间偏方。 又摸了摸坛身,老太太问道:“你说这药酒里泡的是毒蛇,是哪种蛇?” 老太太对药酒有些研究,知道越是厉害的毒蛇,泡出来的酒越补。 夏莲又哪里知道里面是什么蛇,别说她本来就分不出蛇的种类,就是能分得出来,她向来怕蛇,也不敢打开坛子去看。 若非是用坛子装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她连拿都不敢拿过来。 见她支吾了半天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太太撇撇嘴,道:“罢了,我自己看看。” 说罢,就要揭开坛盖。 出于好奇,夏禾一直观察着老太太怀中的坛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等到老太太去解捆在封口上的绳子,她才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坛口是用几层布密封,然后用绳子绑起来的,老太太刚才用手拂过,按理说封口应该是平的,可现在却是凸出来的! 第九十八章 银环蛇 夏禾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 然而想要阻止老太太已经来不及了,随着坛子的封口被解开,三角形的蛇头冒了出来,乌黑的信子在坛口舔舐。 “啊——!”惊叫声响彻整个香椿园。 在看到蛇的瞬间,夏莲便大叫着往外跑,可惜她已经被吓得双腿发软,跑了几步就被绊倒在地上。 老太太则满脸苍白,连逃走都忘了,哆嗦着两条腿瘫软在躺椅上,宛如筛米用的簸箕,抖得不成样子。 至于那些丫鬟们,一个个都躲到了花架外,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苏氏还算镇定,但从她雪白的脸色不难看出她同样害怕。 眼看着蛇探出了脑袋,要往老太太身上爬,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深吸口气,苏氏告诫自己要冷静,然后低声安抚道:“母亲不用怕,不要乱动,越是轮动这蛇越会咬人,你镇定些,我这就唤人来就你。” 几乎是她的话刚说完,夏莲就抱着脑袋尖叫起来,一边还嘶声大喊道:“咬人了,蛇要咬祖母了!来人啊,救命啊!”活像是她自己身上有蛇一样。 她这一叫,本来慢悠悠往外爬的蛇瞬间窜出一大截,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老太太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这下她看清楚了,这是一条银环蛇! 此刻老太太恨不得晕过去,只可惜她没有晕! 若现在老太太行动自如,她肯定要过去扇夏莲一大嘴巴子。 夏莲还在不知死活地大喊大叫,眼见着蛇的爬行速度越来越快,就快要攀上老太太的肩膀,苏氏忍无可忍,大喝:“给我闭嘴!” 夏莲顿时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瞪圆了眼,梗着脖子叫不出声了。 世界终于恢复安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似乎是嫌香椿园里还不够热闹,去换衣服的夏颜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太过安静,夏颜并没有发现异样,她像只花蝴蝶一样飘到老太太面前,看也不看,抓起裙摆转了几圈,欢喜道:“祖母瞧瞧孙女这件百花穿蝶裙漂不漂亮?” 她像往常一样向老太太展示自己的新衣服。 老太太不停向她使眼色,然而夏颜沉浸在自我陶醉中,根本没有发现。 抓着裙角呼扇个不停,夏颜絮絮叨叨道:“这是用祖母前不久赏给孙女的布匹做的,样式是时下封都最流行的款式,孙女本打算乞巧节再穿,不过……” 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到了老太太身上。 显然,夏颜是看到了老太太身上黑白环相见的蛇,她倒是很干脆,直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见状,老太太担心不已,不过她又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惊扰身上的蛇,届时被咬伤。 这可是银环蛇,咬一口绝对没命! 苏氏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小心翼翼上前把晕倒的夏颜给拖到一边,以防银环蛇伤及她。 可尽管苏氏已经将动作放到最轻,还是惊到了老太太身上的蛇,银环蛇听到动静,警戒地竖起了身子。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夏禾想骂娘的心都有了,说好的药酒里的蛇都是死翘翘的呢,这蛇简直不要太有活力! 想着等人来救肯定是赶不及了,夏禾咬咬牙,索性心一横,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一个箭步冲上去,出手如电一把攥住蛇头,然后在银环蛇反应过来前,把蛇当成粗麻绳胡甩乱抽,不忘大喊:“快跑!” 花架外的翠喜最先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将瘫在躺椅上的老太太扶了出去,宋嬷嬷等人紧跟其后,纷纷将苏氏跟夏莲夏颜也拖了出去。 苏氏从震惊中回神,嘶声大喊:“小禾!”就要冲进去拉夏禾,却被宋嬷嬷等人拦住。 “太太不能进去!”宋嬷嬷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人拉住,暗暗惊讶她哪里来的力气。 说不怕是假的,手中冰冷滑腻的触感更是让夏禾心口紧缩,但她没有松手,反而越抓越紧,只是用尖叫来发泄心底的恐惧。 “啊——!”闭着眼,夏禾不管不顾地一通乱甩,在花架下跳来跳去。 银环蛇被抽在躺椅上,护栏上,花枝上,也不知她用了多大的力气,蛇很快就被抽得皮开肉绽。 众人在花架外看得心惊胆战,只见银环蛇鲜血四溅,有的喷在躺椅上,有的在抽到柱子时沾到柱子上,还有的滴落在夏禾的脸上身上,这一刻,夏禾状若疯癫,如地狱来的恶魔,让一群人心生畏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中的蛇动作越来越小,最后更是停止了挣扎,但夏禾依旧不敢放手,也不敢挺直甩动,尽管她已经精疲力竭,手臂发酸。 老太太虽然偏心,但并非铁石心肠,夏禾豁出命救她,眼下又身陷囫囵,她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哭喊道:“禾姐儿啊!” 苏氏也是心急如焚,泪流不止。 俞飞璟与俞天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围在花架外哭喊,夏禾独自一人与毒蛇较劲的场面,两人不由心中一紧,一个拔出腰间软剑,一个折扇翻飞,同时冲了上去。 “把蛇扔过来!”俞天启大喊。 沉稳的声音让人心安,慌乱中,夏禾想也没想就将蛇扔了出去。 在一群女人看来凶猛如野兽的毒蛇,在俞天启手下不过是一条小虫,只见白光一闪,被扔到空中的银环蛇就被斩成了几段,抽动了两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危机解除,夏禾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连脸上的蛇血都没力气擦。 刚想喘口气,俞飞璟冲过来厉声喝道:“你不要命了!竟敢徒手抓毒蛇,你知不知道稍有差池,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刚经历大难,夏禾还有些心慌意乱,闻言心下一阵烦躁,不由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冲我喊什么喊,我当然知道很危险,但不这样做大家都要死,难道你要我看着大家死吗?” 俞飞璟喉头一紧,竟是无法反驳。他眼底似有一把火,紧紧望着她,最后咬牙狠狠丢下一句:“随你的便!”转身快步离去。 “莫名其妙。”夏禾望着他气冲冲的背影,不解地皱起眉头。 第九十九章 近距离 望着地上的银环蛇尸体,夏禾后怕不已。 她又怎会不知道这是拿命在搏,但她更清楚,这是救人,也是救己,谁也不知道银环蛇下一步会扑向谁,且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拍了拍心口,她无力地爬起身。 这边还没有站稳,那边突然又是一阵尖叫,夏禾被吓得脚下一软,就要跌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耳边响起低沉的提醒:“小心。” 下意识抬头,俞天启俊逸的脸庞猛然闯入眼帘,因距离太近,她甚至看到了他眉间轻得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俞天启被她淬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本想马上放开她,却在无意间触及到她的视线,视线交汇的瞬间,他不由自主沉溺在了她如月般皎洁清澈的眼眸中,久久不知反应。 怔愣过后,夏禾忙不着痕迹地挣开臂上的手,敛首道:“多谢。”随即不敢再看他的脸,转头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老太太脸色发白,满头大汗,正闭着眼倒在翠喜身上。 原来刚才那一阵尖叫是底下的丫鬟们发出的,是因为老太太昏倒了。 “祖母!”夏禾心下一惊,忙跑过去帮忙。 俞天启望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不自在地收回手。 苏氏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胆量要比老太太大得多,她虽然也怕,但还能保持冷静。见老太太晕倒,她立即镇定地指挥众人抬老太太进屋。只是等到夏禾过来,她就慌了神了。 紧抓着夏禾的手臂,苏氏一边焦急查看,一边急声问:“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急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夏禾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只能安抚道:“我很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请大夫来给祖母瞧瞧。” 苏氏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哭道:“你要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大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夏禾既无奈又感动,拍着她的后背再三保证:“我真的没事,母亲不必担心。” 如此又哄又骗地劝了好一会,苏氏才渐渐冷静下来。 老太太已经被一群丫鬟合力抬回了房间,苏氏拭去眼角的泪水,吩咐道:“去请大夫来给老太太看看。”手还是拉着夏禾不放。 丫鬟应声退下。 俞天启走到母女两人身边,道:“以防万一,还是请医女来给老太太跟三小姐检查一下。” 看到他,夏禾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对对对!”苏氏连声附和,道:“小禾跟老太太都接触了毒蛇,指不定在没留意的时候被咬到了。”转头就吩咐宋嬷嬷去请医女。 夏禾拦住她,道:“不用了,银环蛇毒性那么强,若是真的被咬了,我不可能还站在……” 剩下的话被苏氏泪涟涟的双眼,以及俞天启不赞同的目光下咽回肚子里。 没办法,夏禾只好乖乖回房,等着医女来检查。 草叶庐内,江潇潇跟青萍红芝焦急地候在屏风后,等到里面传出医女说“好了”的声音,三人立刻冲进去,忙不迭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被咬到?” 宋嬷嬷请来的依旧是医女清华。 见三人如此心急,清华笑着安抚道:“没有大碍,就是手破了点皮,所幸她抓得紧,没有被银环蛇张开嘴,不然接触到毒牙,小命就没了。” 说罢也是震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胆的小娘子,竟敢徒手抓毒蛇,还把毒蛇给抽得险些没命,刚听说的时候,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要全身检查,是以夏禾将外裳都脱了,身上只余一件肚兜跟亵裤,这会她正在白雀黄莺的伺候下穿衣,闻言撇嘴道:“我就说没有事,你们偏要大惊小怪,看吧,白忙活一场。” 江潇潇刚松口气,闻言忍不住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肃然道:“什么叫白忙活一场,我们还不是担心你!就你胆大,不知死活,难怪璟表哥被你气成那样!” “提他做什么。”夏禾缩缩脖子。 就连白雀也训斥道:“表小姐说的没有错,这次是小姐幸运,才没有出事,小姐可要记住这次的教训,下次不要再犯了。你不知道,奴婢们光是听说,就差点被你吓死了,幸好你没事。”说着念了句阿弥陀佛。 青萍红芝附和地点头,两个丫鬟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夏禾不觉心虚,挠了挠额角道:“我知道了,没有下次。” 知道她是个言而有信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清华还未走,见这主仆几人亲密无间,不由会心一笑。 客客气气送走了清华,夏禾说要去看望老太太,江潇潇拦住她,道:“老太太那边无碍,只是受了惊吓,姨母跟几位太太都在那守着呢,你就乖乖留在屋里好好休息,压压惊。” 不必说,就能猜到大家都在老太太屋里,端看夏珂跟夏晴没来就知道了。 夏禾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道:“可大家都在那边,我不过去的话,不就留了空隙给人挑刺?”虽说她并不是为了避嫌才要过去。 “谁说所有人都去老太太屋里了?”江潇潇没好气地瞪眼,道:“你大姐跟二姐一个吓得腿发软,一个吓晕了,都回房了,再说了你可是功臣,谁还敢挑你的刺?”她故意在“功臣”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话里带着嘲讽之意。 夏禾苦恼抱头,道:“你就别埋汰我了,我也不想的啊。” “是是是,你也不想的,所以你理直气壮,把璟表哥都给骂走了。”江潇潇斜眼看她。 “怎么又提他。”夏禾嘟囔,想起自己用呛声来回应他的担心,心里虚得很。 “当然是因为你这次真的太过分啦!”江潇潇戳她额头,开始训话:“你别看璟表哥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其实是很敏感的,你那样吼他,真是伤透他的心了。” 夏禾撇嘴,道;“说什么敏感,其实是小心眼吧,男子汉大丈夫的,气量这么小。” “额……”江潇潇一噎,突然觉得好有道理怎么办? 夏禾其实就是嘴硬,倒不是真的觉得俞飞璟小气,自我反省过后,她道:“你放心啦,我会找机会向他道歉的。” “这就对了嘛。”江潇潇拍拍她的肩膀,心想这下公平了,她各帮了两个表哥一次。 第一百章 受伤了 苏氏在老太太房里守了一阵,出来后就直奔草叶庐。 尽管已经从宋嬷嬷那里得到消息,知晓夏禾无碍,但不亲眼瞧瞧,她还是不放心。 彼时已是临近午时,黄莺跟红芝在厨房准备午膳,白雀跟青萍在房里压着夏禾休息,苏氏一进门就听到嚷嚷声,是夏禾在吵着不肯待在床上。 “这是怎么了?”苏氏掀起帘子进到里间,正好看到夏禾要推开白雀下床。 见她来了,白雀立即告状,福了福身道:“太太来的正好,小姐不肯卧床休养,您快训训她吧。” 夏禾讪讪摸了摸鼻尖,道:“我没伤没痛的,没必要……”话未完,就在苏氏泫然欲泣的目光下噤了声。 苏氏走到床边坐下,抚了抚她的头发,道:“母亲知道你无碍,但今日受了这样大的惊吓,你还是躺着歇息为好,母亲真的不想再看到你出事了。”说着一双秋眸已是泪珠滚滚。 夏禾头疼不已,忙安抚道:“我躺着,我躺着还不行么!” 当下直挺挺倒在床上。 见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白雀跟青萍忍俊不禁,不由掩唇偷笑。 苏氏破涕为笑,替她拉了毯子盖好,问道:“中午想吃些什么?母亲让厨房给你做。” 白雀矮了矮身子,答道:“黄莺跟红芝已经在准备了,太太不必担心。” 苏氏满意颔首,道:“小禾这里有你跟黄莺看着,我还是放心的。”话音落下,衣袖被拉了拉,她忙垂头问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了?”她以为是夏禾有哪里不舒服了。 夏禾摇摇头,讨好地问:“休养一天就够了吧?” 苏氏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嗔道:“你就不能消停点!”想了想道:“若真的无碍,就随你吧。”她也舍不得太过拘着她。 “好耶!”夏禾欢呼不已。 苏氏又告诫她以后不许再胡来,夏禾应了,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今天的事母亲打算如何处理?” 闻言,苏氏瞬间沉下了脸,道:“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连这样的肮脏东西都能进到府里来,若再不好好整治管束,日后府上怕是永无宁日。” 夏禾若有所思地点头,今日的事确实蹊跷得紧,只是要查出来怕是不容易。 不一会,黄莺将午膳送进来,两人便没有再过多谈论这件事。 虽说没有受伤,但午膳黄莺跟红芝还是准备了清淡的菜色,两人这段时间跟在夏禾身边耳濡目染的,做菜的手艺都有了提高,现在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已经很不错了。 苏氏也留下了一同用膳,用过后坐了一会,就又去了老太太房里。今日是轮到她给老太太侍疾,又出了这样的事,就更离不开了。 临走前,苏氏再三叮嘱夏禾要好好休息,夏禾满口应了。 吃过午膳,夏禾跟往常一样说午觉。 可能真的是受到了惊吓,这次午睡她比往日多睡了一个多时辰,等她睁开眼,天都已经黑了。可见潜意识里,她受到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瞧了眼窗外的月亮,估摸着应是戌时,还不算错过晚膳时间,夏禾扬声对外唤道:“来人,我饿了!” 这一喊,四个丫鬟立即都跑了进来,又哭又笑道:“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夏禾吓了一大跳,她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感觉像天塌了一样? 白雀看出她的疑惑,抹了抹眼角道:“小姐你可知你到底睡了多久?” 夏禾算了算,她是未时中睡的,现在大概是戌时中,也就是说她睡了将近三个时辰,六个小时,这么看来,她确实睡了挺久的,以午睡的标准来说的话。 黄莺道:“我们还想着若是小姐一会还不醒,我们就去告诉太太,让人请大夫来,幸好小姐醒了。” 闻言,夏禾松了口气,幸好她醒了,不然母亲过来一看,她未来几天恐怕都要“卧床养病”了。 忙安慰了几个丫鬟一通,夏禾让红芝端来晚膳,安抚自己饿扁的肚子。 也许是下午睡得太多,一觉醒来后夏禾神清气爽,完全没有睡意,吃过晚膳后更是有了嗨遍全场的冲动,然而眼下却已快到就寝时间。 知道几个丫鬟照顾了自己一下午,又担惊受怕的,肯定已经很累,夏禾回绝了让人守夜照顾的请求,自己端了盏小油灯,打算到二楼去消磨消磨时间。 二楼只有医书跟草药,夏禾所谓的消磨时间,自然是看医书。 她并非一时兴起,在青城山遇袭后,她就有了学医的念头,而这次的银环蛇更是让她把心动变为行动。她倒不是想学的有多厉害,只要能自保,她只是不想在受伤生病时只能依靠别人,毕竟不是任何时候,都有人能让你依靠的。 二楼已经打扫过,将油灯放在窗前小塌边的小几上,夏禾转头去找医书。 秦姨娘收集了很多医书,望着将铺满墙的书架挤得满满当当的书本,夏禾忍不住咂舌,惊讶过后,她发现这些书并不是胡乱摆放的,而是分门别类,从易到难,整齐有序地摆放。 拿了一本基础入门,识别普通草药的书,夏禾回到榻边,坐下对着油灯细细研读起来。 不知不觉,已是夜深人静,丝丝凉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走一室闷热,夏禾沉浸在药草的世界中,不时伸手将垂落耳边的发丝捋到耳后。 突然,头顶传来咔擦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屋顶上,夏禾警觉地回过神,低喝:“谁在上面?”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心想来的若是贼人,她这一喊,岂不是会引得来人杀人灭口? 想着,不由心口惴惴,犹豫着要不要找地方躲起来。 当是时,又是一声脆响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从窗外闪了进来。 夏禾倒抽一口凉气,心中大叫:“黑衣人!”这可是杀手的标配! 正准备呼救,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道:“是我。” 定睛一看,原来是俞飞璟。 到了嗓子眼的呼喊被硬生生吞下,七上八下的心也落了地,夏禾拍着心口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穿的乌漆抹黑的乱跑什么?” 俞飞璟翘了翘嘴角,凉凉道:“深更半夜的,不老实就寝,发现有异样还敢喊话,我倒想问问你想做什么?” 夏禾微怔。这人平时说话都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这会子却满口讽刺语气还凉飕飕的,老实说还真让人不适应。 抿了抿唇角,刚要回话,却发现他左肩不自然地下垂,指尖还滴着血。 “你的肩膀受伤了?”她倏然皱起眉。 “是又怎样?”俞飞璟往后靠在小几上,语气依旧是凉飕飕的。 被他的态度惹恼,夏禾瞪起眼,一字一顿道:“不怎么样!” “哼!”俞飞璟冷哼,转身就要往窗外跳,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人道:“小气鬼。” “你说什么?”他猛地回头,眼底似有火光在跳跃。 第一百零一章 上药 当那双明艳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的时候,里面流动的不再是春意,而是危险。 俞飞璟的神色算不上多凶狠,但就是有一股让人畏惧的气势。 饶是大胆如夏禾,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不过她很快就从那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中挣脱开来,哼道:“一见面说话就阴阳怪气的,还不就是因为白天的事,我是有错,但你跟我一个姑娘家计较,算什么男人?” “你说我不算男人?”俞飞璟的声音愈发低沉冰冷,双眼眯成一条缝,嘴角却诡异地勾起。 只要她敢点头,他不介意当场证明给她看! 被他盯着,夏禾忽觉后背一寒,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危机感,她皱了皱眉,压下这股莫名的心悸,道:“你不与我计较,自然就是男人。” 闻言,蓄势待发准备证明自己是男人的俞飞璟不由噗嗤一笑,继而更是一手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好一会后,他才止住笑,挑眉道:“该说你伶牙俐齿好,还是牙尖嘴利好?” 语气却是恢复以往的不着调了,漂亮的桃花眼也重新荡起笑意。 见状,夏禾松了口气。 她学俞飞璟挑起眉,笑道:“请夸我聪明机灵,谢谢。” 瞧见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特别是那双眸子满是狡黠,灿若繁星,俞飞璟眼底不自觉荡开柔情,嘴上却是调侃道:“想向我道歉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只要是你,别说只是这么点小事,再大的事我都能一笑置之。” 他说得信誓旦旦,却不知多年后,别说大事,就是小事,只要和她有关,他都会耿耿于怀。 夏禾已经习惯了他的油嘴滑舌,闻言并未往心里去,直接避开他话语中若有似无的暧昧之意,道:“大半夜的你做什么去了?为何会受伤?” 见她转移话题,俞飞璟眼底滑过一丝失落,面上却不显,耸耸肩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就出去走走,谁想遇到贼人强抢美人,于是为了英雄救美,就受伤了。” 夏禾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道:“穿着夜行衣去散步?” “是啊。”俞飞璟特别真挚地点头。 脸皮真是厚到一定程度了——这是夏禾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叹了一声,懒得再跟他扯掰,夏禾道:“既然受伤了,就早点回房上药吧。” 这是要赶小爷走?俞飞璟挑起一边眉毛。 眼波流转,他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往塌上一躺,有气无力道:“好痛,要痛死了,从这里回房还好远,估计走到一半我就流血而亡了,而且我房里没有金疮药……”边说着,边拿眼神瞅夏禾。 “……”夏禾嘴角抽筋,是她低估了对方的脸皮厚度吗? 深吸口气,她压下心底的恼怒,道:“俞大表哥不是有金疮药么,又住在你隔壁房间,你去找大表哥帮你上药吧。” 就算她内在是现代人,也没有开放到深夜让年轻男子留在自己房间的地步。 俞飞璟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快,不就是那次在青城山,天启给了她金疮药包扎手臂上的伤么,她怎么到现在还记得。 心下抱怨一番,俞飞璟依旧一动不动,没骨头一样赖着,哀怨道:“天启知道我被小贼打伤,一定会笑话我,往后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还不如现在痛死算了。”还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 夏禾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这是要把刚才的谎言贯彻到底么?还能不能再无耻一点?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压着怒火,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这句话。 俞飞璟望着她无辜地眨眨眼,道:“你不是在学医么,你帮我包扎啊。”还不忘鼓励道:“放心,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能干,一定难不倒你。” “呵呵,是哦。”夏禾皮笑肉不笑。 若是旁人被那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望着,肯定心都化了,但夏禾此刻只有把某人撕了的冲动。 气呼呼翻出一本治疗外伤的医书,夏禾一目十行扫完,然后拿着药钵到药柜前抓药,她现在只想把某座瘟神赶紧送走! 殊不知,专心做事的她却成了俞飞璟眼中的一道靓丽风景。 翻身侧躺在塌上,俞飞璟一手撑着头,姿态悠闲地细细端详眼前人。 灯火昏黄,在木窗上投下一抹细瘦的剪影,俞飞璟望着她莹白的侧脸,专注的眼神,渐渐陷入了沉思。 视线从纤细脆弱的脖颈,到瘦削的肩,再到盈盈一握的腰身,眼前的这个人明明看上去那样纤细娇小,体内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似乎在她的眼里,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任何磨难都能一笑置之。 这个人倔强,又坚强,却又脆弱地想让人拥进怀里,为她挡去一切风雨,然而他又十分清楚,这个人并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心底没来由得涌起阵阵失落,俞飞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夏禾抓好药来到他面前都没有发现。 “二表哥?”夏禾唤了一声,见他呆呆的,眼底不禁浮起担心,不会是伤口感染,导致发烧了吧? 忙放下药钵,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体温没有升高,才松了口气。 俞飞璟在她触碰到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回神,他握住贴在额上的小手,柔声笑道:“我没事。”本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在触碰到那白皙柔软的柔胰时,控制不住地五指越收越紧,想着要是能紧攥着这只手永远不放开就好了。 夏禾被他攥得发疼,皱眉道:“快放手,我的手要被你掐断了。” 俞飞璟一惊,忙松开她,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那什么,你药配好了?” 夏禾沉着脸点点头,想了想,道:“你把上衣解开吧,我帮你上药。”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她总不能让一个伤员自己上药吧?虽然这个伤员很讨人厌。 俞飞璟配合地转过身,将上衣半褪。 他转过身,夏禾才发现他肩上的伤口,一个大血窟窿,因为没有穿透,所以她在前面什么都看不到。 看他伤得如此重,夏禾有些心软,默默咽了口口水,她道:“你忍着点。” 说罢,快速从药钵里抓起一把研磨好的药粉,在他反应过来前,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俞飞璟正想回话,话还未出口,肩上突然一阵剧痛,饶是他定力惊人,也不由得痛呼出声,流了满头大汗。 见他如此痛苦,夏禾按在他伤口上的手有些发抖,关切道:“你忍着点,一会就好了。”她是知道的,一般外伤的药都有很大的刺激性,刚敷上去的时候简直能痛得要人命,但疼痛过后,伤口就会止血,慢慢愈合,之前她手上的伤就是这样,不过多亏俞天启的金疮药,她受的苦要少一些。 说起来,敷药的感觉就跟将红花油倒在伤口上的滋味差不多。 夏禾不由得有点开小差。 从疼痛中缓过来后,俞飞璟喘着粗气怒道:“你怎么不事先通知一声就把药敷上去了?”他都没有做好准备,这下痛得呲牙咧嘴的,不是毁他形象么! 夏禾讪讪的,无辜眨眼道:“据说上药跟出其不意更配哦,长痛不如短痛嘛。” 这下轮到俞飞璟骂娘的心都有了,别以为装可爱他就不生气! 第一百零二章 滚! 屋外蛙声阵阵,清风习习,屋内灯火摇曳,光影重重。 夏禾轻声轻脚下了楼,摸进房间,翻出一件白色纱衣跟剪刀后,又悄无声息回到二楼。 一边就着油灯将纱衣剪成一圈长布条,夏禾一边抱怨:“就说让你回房处理伤口,你不听,我这里什么都没有,纱布还要现做。” 俞飞璟好整以暇歪在塌上,懒洋洋道:“我怎知你这里什么都没有,若是知晓方才也不用受那份罪。”说完还嘶嘶抽了几口气,表示伤口还在疼。 夏禾冷笑:“你的意思是,若是你早知道,就去找大表哥?不知道是谁说宁死也不找大表哥的。” “左一个大表哥,右一个大表哥的,天启就这么好?”俞飞璟不满地哼哼。 夏禾忙着裁剪纱布,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异样,敷衍道:“是啊,起码比你好多了。” 闻言,俞飞璟抿了抿唇角,竟安静下来了。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 好不容易剪出足够长的纱布,将纱布绕成团,夏禾吁了口气,道:“起来吧,我帮你包扎。” 俞飞璟默默起身,面对她坐好,将挂在身上的衣服脱下。 夏禾愣了愣,面对面不方便包扎啊。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校里光膀子的一堆堆。 反倒是俞飞璟有些遗憾,她怎么就不动声色呢?这样他如此干脆地脱衣服还有什么意义? 本想让他转过身,想了想还是算了,夏禾站起身,将纱布一端压在他肩上,一手拿着纱布开始缠绕。因为伤在肩上,纱布要从腋下穿过,她短手短脚的,险些够不着,这使得她必须紧挨着俞飞璟。 远远看过去,就像她在投怀送抱。 细细热热的呼吸喷在肩上,柔嫩的脸颊不时蹭到肩头,鼻端还满是她身上清新甜美的体香,俞飞璟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心里却像是有羽毛在挠,身体里控制不住地烧起一团火。 他从不知道,自己定力竟然这般差。他虽游戏花丛,但从来是坐怀不乱,像这样没有被撩就起了一身火,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生生憋出了一身汗,俞飞璟克制着呼吸,问:“好了没有?” 这简直就是甜蜜的折磨,他已经快承受不住。 夏禾不知他的煎熬,严肃道:“伤口比较大,多包扎两圈比较好。” 闻言,俞飞璟抬头长长吸了口气,试图压制体内的邪火。 夏禾却以为是自己手重,弄疼了他,不由柔声安抚道:“很快就好了,你再忍忍。” 俞飞璟无声点头,低头却看到她莹白饱满的耳垂,圆圆的软软的,看得他心头又是一团火热,恨不得一口叼进嘴里,好好疼爱一番。 应该说,眼前这整个人,他都想揉进怀里肆无忌惮地欺负。 他向来是个遵从内心的人,这样想着,他也这样做了,双手一张,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滚烫的双唇迫不及待地衔住近在眼前的柔软耳垂。 炽热的呼吸喷在耳畔,瞬间染红了耳廓,在夏禾反应过来前,耳垂被卷进一个湿热的地方,黏腻的触感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被吃豆腐了? 夏禾呆若木鸡,目光呆滞地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这时候她才发现,俞飞璟有一副好看的骨架,肩胛优美,锁骨突出,蝴蝶骨精致,再加上莹白的肌肤,说是冰肌玉骨也不为过,可再好看,也不代表这个男人可以为所欲为。 “小禾……”动情的低喃响在耳边,与此同时,火热的手掌从背上慢慢滑到腰际,隐隐有往下的趋势。 夏禾眼底深沉,伸出两根手指,在包扎到一半的伤口上用力一压。 “啊!”俞飞璟惨叫一声,顿时什么旖旎美梦瞬间全消散了,只剩疼痛占据脑海,折磨得他满床打滚。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他脸上,他震惊地抬头,却见夏禾面无表情,冷声道:“起来坐好。” “你敢打我?”俞飞璟总算反应过来,俊眉紧皱,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从小到大,连皇帝伯伯跟太后祖母都没有打过他,这个小丫头竟敢打他? 夏禾不惧他冷峻的神色,目光冰冷,道:“不想包扎就滚。” 俞飞璟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狠狠瞪她一眼,坐起身道:“别以为我纵着你让着你,你就无法无天,我……” 话未完,肩上又被狠狠按了一下,剩下的话立即变成了抽气声。 “你就不能温柔点!”控制不住地呲着牙大喝。 “嫌弃就滚。”夏禾不紧不慢道,将纱布在他肩上紧紧缠了一圈。 俞飞璟不敢再多嘴,憋着火忍受她的粗手粗脚。 终于包扎好,俞飞璟已经满头大汗,夏禾将他的衣服扔到他脸上,粗暴又干脆地道:“滚。” 俞飞璟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这是什么态度? 本欲大发神威,好好教训这小妮子一顿,可转眼看到她微红的耳尖,憋了一肚子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敢情这妮子是害羞了呢。 俞飞璟荡漾地想,语气不自觉放柔了,道:“刚才是我不对,我道歉,你就别生气了。” 夏禾斜他一眼,实在不明白这人怎么又嬉皮笑脸起来了。 顿了顿,她淡淡道:“你快回去吧。” 这次俞飞璟没有再死皮赖脸,而是好说话地点头,道:“这就走。”将衣服披在肩上,从塌上起身。 知道他行动不便,夏禾忍了忍,还是上前替他扯了扯衣袖,帮他将衣服穿好。 俞飞璟心底一片柔软,收起了所有不正经,道:“如果你想离开夏府,我可以帮你。” 夏禾诧异地抬头,在他眼里看到了真挚与诚恳,抿了抿唇角,她道:“你要怎么帮我?”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不是他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俞飞璟摸了摸下巴,挑眉笑道:“比如说娶你为妻?” 他以为她会诧异,或者是欢喜,又或者是生气,然是实际却是,她只是淡淡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嫁人确实是离开夏府的好办法,但基于帮助得来的婚姻,注定是悲剧,恐怕嫁过去后不比在夏府好。 何况,她还没有反感到要逃离夏府的地步。 俞飞璟惊讶地望着她,不解道:“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可那夜她的话明明都透着离开的意思。 夏禾不点头也不摇头,道“我只是不想要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 俞飞璟语结,他现在换套说辞还来得及吗? 第一百零三章 两个男人的对话 俞飞璟不无遗憾地离开了草叶庐。 夜已深,前院厢房还亮着灯,烛火跳跃间,映在门上的挺拔身影明明灭灭。 房内,俞天启端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枚黑底白花的石头,怔怔出神。 这石头,正是那日夏禾在青城山石阶道上买的梅花石。 忽而一阵强风吹来,将微敞的窗户吹开,下一刻,一道迅捷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进房内,灯光照亮来人的脸,正是刚从草叶庐出来的俞飞璟。 俞天启回过神,将石头收进怀中,起身相迎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俞飞璟挑眉,目光落在他怀里,肃然道:“遇到了一点麻烦,这趟是白跑了。” 俞天启何其敏锐,嗅到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他皱眉道:“你受伤了?” 点点头,俞飞璟走到桌前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道:“淮南王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危险,要想找到证据,怕是不易。” 俞天启眉间的皱褶更深,若有所思,良久,他道:“我先替你包扎一下,如今身在夏府,我们还不清楚夏府是否与淮南王勾结,是以行事要小心,以免露出端倪,打草惊蛇。” 说着取出伤药与纱布。 俞飞璟却笑嘻嘻地摆手,道:“不用了,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俞天启手下一顿,疑惑道:“你……” 俞飞璟打断他,状似不经意道:“方才见你捧着块石头看得全神贯注,莫非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不成?” “不是。”俞天启否认,默了默,又道:“只是一块普通的梅花石,是那日小禾在青城山上买的。” “哦。”俞飞璟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借着茶杯的遮掩,眼底闪过暗光。 砸了咂舌,他问道:“是小禾送给你的?” 俞天启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了解他如俞飞璟,立即就猜到了答案,敲了敲桌沿,俞飞璟道:“既然不是小禾送你的,那就是捡到的吧,你不还给她?” 俞天启没有回答,目光如炬望向他,反问道:“那你呢,你的伤是谁帮你包扎的?” 想到方才在草叶庐的乘人之危,俞飞璟有些心虚,咳了一声道:“我路过草叶庐被小禾发现了,于是就好心帮我处理了伤口。”在俞天启质疑的目光下,他保证道:“就是这么简单。” 俞天启冷哼一声,明显不信他,道:“君子不欺暗室,希望真的只是处理伤口这般简单。” 正如俞飞璟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俞飞璟,明明有千万条路可以走,他却偏偏要绕远路从草叶庐那边回来,若说不是心中有鬼,谁会信? 不得不说,两人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堂兄弟。 俞飞璟摸了摸鼻尖,故意转移话题:“对淮南王,你有何打算?” 提到正事,俞天启一脸正色,道:“根据潇潇打听到的消息,乞巧节后,淮南王世子要举办蹴鞠赛,封都城的公子少爷都可以参加,届时淮南王与王妃也会出席观赛,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这一听就是个陷阱啊。”俞飞璟咂舌。 “即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俞天启勾起唇角。 “等等,等等!”俞飞璟叫停,引得俞天启立即不解地望向他。 转了转眼珠,俞飞璟道:“蹴鞠啊,这么好玩的事,不知道小禾会不会参加。” 俞天启俊眉紧皱,低声叱道:“怎能因儿女情长耽搁国家大事!” 俞飞璟摊手,无奈道:“你就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心下嗤道,还儿女情长呢,承认你心里有鬼了吧。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俞天启轻舒口气,道:“你说。” 俞飞璟抬手搭上他的肩膀,道:“我想着,这段时间我们四处打探消息,表现得十分活跃,届时若不参加蹴鞠比赛,岂不是惹人怀疑?况且我们还不知道淮南王这坑挖的有多深,若是就这样冒冒失失闯进去,不是自投罗网么?” “你的意思是派底下的人去?”俞天启道,想了想,又道:“我明白了,蹴鞠赛我们一定要参加,我会安排好一切。” “这就对了嘛!”俞飞璟欢喜地一拍手。 即便俞天启没有明说,他也知道他们是想到一块去了。 俞天启莫可奈何地望他一眼,道:“你这性子,是该成婚了。”不然总没个正经。 虽说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但他知道他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想跟夏禾一起玩。 俞飞璟耸肩,道:“你还在我前头呢,你不急我急什么?” 俞天启拍开他的爪子,道:“话虽如此,老王妃却已经相中了好几个。”顿了顿又试探道:“况且你父王母妃中意潇潇,早有联姻之意,难道你就没有想法?” “她们中意谁,她们自己娶,反正我是不会娶她们选的女人。”提起这个俞飞璟就烦,他话头一转,道:“你别说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兵部尚书跟户部尚书都想将女儿嫁给你,要我说,不管是哪一个,对你都有莫大的助益,难道你就没有心动过?” 俞天启又沉默下来,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梅花石。 见状,俞飞璟叹了口气,道:“都是身不由己,我懂的。不过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会放弃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在向我宣战吗?”俞天启转头看他。 俞飞璟摊开手,笑嘻嘻道:“走着瞧,我是志在必得。” 俞天启无声笑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下之后的计划,俞飞璟便打算回房。 俞天启送他出门,到门口时,将两个小瓶递到他,道:“白色外敷,蓝色内服,这次你伤的不轻,下次还是我去吧。” 俞飞璟没有接,拍了拍肩膀,得意笑道:“这药就挺好的,就是刚敷上去的时候疼了点。”想起那时的痛楚,他不由得呲牙咧嘴。 不得不说,那小妮子下手真黑。 俞天启一怔,说的也是,上好的伤药他自己也有,只是又怎么比得上那个人亲手做的? 没有坚持,俞天启将药收好,道:“你自己注意,万不可露出马脚。” 俞飞璟肃然点头,突然问道:“你真的认为姨父与淮南王的事有关吗?” 俞天启沉声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俞飞璟张了张嘴,没有再开口,转头走了。 第一百零四章 老太太真病了 一早起来,就听说老太太病了,这回是真的病了,被吓病的,还病得不轻。 估计老太太自个都未想到,竟会假戏真做。 苏氏早早就赶去香椿园,为老太太侍疾。 被昨儿的事一搅合,侍疾的安排已经变更了,三妯娌商量过后,决定每人侍疾半天,依旧是按照长幼次序来,这样大家都不用太累,也能更好地照顾老太太。 一大早的,香椿园就十分热闹,二太太带着夏莲来请罪,姜氏母女则趴在床头又哭又喊,责怪自己没有侍奉好老太太,让老太太遭了罪。 “母亲,媳妇真的不知道那坛子里的蛇是活的啊,我要是知道,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拿到母亲面前来啊!”二太太一脸惶恐不安。 昨日她出门去了,回来才知道出了大事,当即就吓得门都不敢出,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丈夫狠狠教训了一顿,是以今儿才一大早来请罪。 夏莲跪在母亲身边,不停抽泣,显然还沉浸在昨日的惊吓中,竟是一句话也不会说。 二太太这边刚说完,姜氏就哭得更凶了,捶着心口道:“都是我的错,若是我守在姑母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是我没有照顾好姑母……” 夏颜也哭哭啼啼道:“若是当时我没有回房换衣服,一定能发现那坛药酒的异常,就不会让祖母受此大难了。” 翠喜在旁听着,心里冷笑不止。 这还真的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二小姐当场就吓晕了,也不说她是真晕还是假晕了,若当时姜姨娘也在,场面恐怕会更混乱。 要说,还是三小姐孝顺勇敢,想起当时的情景,翠喜按了按心口,满心崇拜。 苏氏倒是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老太太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难看,全然没有以往的红润,听到二太太母女与姜氏母女的话,她艰难地挪了挪嘴皮子。 然而声音太小,加上有人大吵大闹,是以没有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姜氏忙抹着眼泪凑到老太太嘴边,柔声道:“姑母您想说什么,您说。” 老太太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都给我滚!” 这一声简直是气贯山河,凑在老太太嘴边的姜氏啊的尖叫一声,差点被震得晕了过去,站起身时脑袋还嗡嗡作响。 “姨娘!”夏颜忙扶住姜氏,不敢置信地望向老太太,祖母竟然赶她们走? 二太太幸灾乐祸地弯起嘴角,刚想开口,苏氏道:“你们都先回去吧,省得扰了老太太休养。” 闻言,即便不愿,二太太还是拉着女儿起身,向老太太福身告辞,只是临走前,她对苏氏笑道:“大嫂,可否请您移步屋外说几句话?” 苏氏望她一眼,道:“你先出去吧。” 二太太忙连声应了,拉着夏莲往外走,夏莲望着苏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姜氏母女依依不舍站在床前,还不死心,姜氏对老太太道:“姑母,我实在是不放心,您就让我留下照顾你吧。” 老太太看也不看她。 苏氏道:“老太太现在需要静养。” 姜氏咬咬牙,只能告辞离开。 夏颜却不愿走,她还有件重要的事必须拜托老太太。 “祖母,孙女想留下来伺候您。”生怕苏氏将自己赶走,夏颜紧紧拉住老太太的手。 想到昨天她大吐特吐,后来还直接晕倒,一点忙都帮不上,老太太心里有些不痛快,抽回了手,但到底没有开口让她离开,而是对苏氏使了个眼色。 见状,苏氏矮了矮身子,道:“我去为母亲准备早膳。”说罢退出了里间。 苏氏离开后,夏颜立即急切道:“祖母,您一定要帮帮我,如果按照每人半日的规矩来给您侍疾,那就无法阻止夏禾去乞巧会了!” 闻言,侍立在床头的翠喜皱了皱眉,心想二小姐真是好歹毒的心思,到这时候了,还不忘设计三小姐,也不想想,若不是三小姐,她这条小命还有么? 越是想,翠喜越是为夏禾不值。 老太太心中也十分苍凉,她还以为二孙女是要安慰自己,却不想她只是想利用自己。老太太双手哆嗦,若不是她此刻没有力气,不然早就扇夏颜一巴掌了。 夏颜看出老太太动了怒,心知失言,她忙哭着哀求道:“祖母,只有您能帮我了,你那么疼我,一定不会不帮我的是不是?祖母……” 望着她泪水涟涟的脸庞,老太太终是心疼心软了,闭上眼点了点头。 “谢谢祖母!”夏颜立即破涕为笑,满心满眼的欢喜。 见状,老太太愈发心酸,这就是她疼了十多年,当做宝贝一样的孙女。 目的达成的夏颜却是无暇在意老太太心情如何了,她兴高采烈道:“孙女都想了,到时候就以教训二婶为由,让二婶侍疾一天,然后再以体恤夏禾为由,让夏禾最后一个侍疾,这样夏禾就无法脱身参加乞巧会了。” 不得不说夏颜打得一手好算盘。 似乎是担心老太太不答应,夏颜又撒娇着保证道:“祖母放心,日后孙女高嫁了,一定不会忘了您的恩德,一定会比现在还孝顺您的。” 老太太本是因为疼爱她,才答应帮她,她这样一说,就好像是老太太是为了她许诺的好处才帮她,老太太顿时心都凉了。 不再看她,老太太疲惫地摆手,道:“你走吧。” 夏颜沉浸在欢喜中,恨不得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夏晴,尽管如此,在听到老太太让她走的时候,她还是说了下讨巧话,道:“孙女想伺候祖母。” 闻言,老太太心里多少有些安慰,也说了句面子话,道:“这里有你母亲呢,你昨儿也受惊了,还是去歇着吧。” 这不过是句客气话,本意还是希望夏颜留下的,然夏颜的心不在这里,根本没有听出老太太的弦外之音,闻言竟没有再推辞,当即欢欢喜喜地走了,老太太见了,气得眼睛都瞪了起来,一阵烧心。 香椿园外,二太太拉着苏氏又是发誓又是赌咒,一口一个冤枉的,苏氏听得烦躁,道:“昨日的事我自然会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知晓她说话算话,二太太陪着笑千恩万谢,说尽了好话。 夏莲搅着手站在一旁,犹豫了好久,才低声问道:“大伯娘,三妹还好吗?” 说出这句话,她用了莫大的勇气。 苏氏诧异地望向她,顿了顿,道:“你若担心小禾,就自己去看她吧。” 夏莲满脸羞红,左顾右盼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五章 善意的谎言 老太太气归气,气过后,还是决定帮夏颜。 没有办法,毕竟已经疼了十几年,不可能说不管就不管。 且老太太心里很清楚,这些年她娇宠偏疼夏颜,做了很多糊涂事,别看其他姑娘面上对她很孝顺,实际上已经很不满,甚至生了怨怼,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指望谁以后会孝敬她? 这使得她更加不愿放弃夏颜,即便一错再错。 老太太却忘了,她真正该指望的,现在是儿子儿媳,将来是孙子孙媳,从来都不该是孙女。 所以夏永淳才会说老太太脑子不清楚。 老太太这糊涂的心思不多提。 心下琢磨一阵,等到苏氏送早膳进来,老太太便开口了,她佯装生气道:“老二婆娘跟你说了什么?” 苏氏将早点一一摆放到床边的梅花小几上,答道:“弟妹只是想证明自己是冤枉的。” 闻言,老太太冷哼,道:“不管她是不是冤枉,那药酒都是她带进府的,必须要好好惩戒!” “儿媳晓得的。”苏氏点头,端起一碗粥,舀了一勺送到老太太嘴边。 老太太没有像昨天一样挑剔,喝下粥,交代道:“今儿下午就不要老二媳妇伺候了,你让老三媳妇来,等明儿让老二媳妇伺候一天,这次看我不好好教教她夏府的规矩!” 苏氏垂眉低眼,闻言点了点头。 犹豫了一下,老太太又道:“还有禾姐儿,昨儿她受累了,这几日就让她好好休息吧,等大家轮完了,再让她来伺候。” 苏氏依旧默默颔首,半敛的眼中是压抑的怒火。 见状,帮着布菜的翠喜暗暗吃惊,她明明将二小姐的阴谋告诉大太太了,为何大太太此时却不吱声? 尽管惊讶,翠喜却不敢表露出来,低了头继续做事。 一个早上相安无事。 伺候老太太用完午膳后,苏氏就离开了,她已经派人分别通知了二太太跟三太太,在她离开前,三太太就到了老太太房里。 出了香椿园,苏氏满身疲惫,但更累的是心。她忍了一个早上,无数次都想拉着老太太,问她心中是否有一丝丝愧疚,问她为何如此狠心,问她为何要这样对待救过她的小禾,但每一次,她都忍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即便问了也没有任何作用。她只是心疼,心疼小禾拼命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算计。 有那么一刻,苏氏甚至残忍地想,若是夏颜在昨日被蛇咬死就好了,就没有人要害她的姐儿了。 但这也只是想想,且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昨日府上出了那样的事,今日夏永淳也不出去应酬了,办完事就早早回了府,打算与苏氏商量一下如何处理昨日的事。 他比苏氏先一步到兰溪苑,让丫鬟准备了午膳,等苏氏回来好一起用膳,只是人他等到了,午膳却没了心思吃。 心疼地将妻子扶到凉榻上坐下,夏永淳剑眉紧皱,怜惜道:“别勉强自己,若是太累,那些事就让下面的人去做吧。” 苏氏苦笑摇头,道:“身体累只是一时的,我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罢了。” 说罢,却是闭了嘴不再说话。 夏永淳知她又有心事,无奈道:“我们不是说好了,任何事都不再隐瞒吗?” 苏氏望着他笑了,随即轻靠到他肩上,叹道:“快到乞巧节了,我在想,若是我们的禾姐儿参加今年的乞巧会,该会多么地光彩夺目。” 只是想想,她都觉得骄傲。 她难得流露的脆弱让夏永淳又是心喜又是心疼,附和道:“是啊,小禾那丫头鬼点子多,手艺又好,只要参赛必会出彩,我就怕往后夏府的门槛会被那些求亲的人给踏平了。” 苏氏弯了弯嘴角,眼圈却忍不住红了。 她深吸口气,压下泛滥的泪意,道:“你这样一说,我倒不希望小禾出彩了,过几个月她才满十三,还这样小,我舍不得将她给了别人。” “我也是。”夏永淳假装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喟叹道:“我还想多吃几年小禾做的菜。” 苏氏被逗笑了,嗔道:“你还说小禾,你不也总是想着吃?” “俗话说,有其父才有其女,可见小禾像我。”夏永淳理直气壮道。 “你就贫吧!”苏氏糗他,心里却是好受了一些。 夏永淳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肩膀道:“我是真舍不得小禾,没有她,我不知道日子能过得如此舒心快活。” 苏氏微微一笑,更紧地依偎在他怀里。 夫妻两人没有再交谈,时光静谧,一片安好。 用过午膳,苏氏要去看夏禾,夏永淳犹豫良久,才拉住她道:“若是母亲又为难你为难小禾,你就告诉我,有什么事我来扛。” 苏氏只是笑了笑,道:“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这次小禾救了母亲,怎么着母亲也不会再为难她。”说着却是心下凄凉。 夏永淳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又见苏氏神色如常,并没有再多问。 到得草叶庐,见夏禾正捧着本草药经看,苏氏微微诧异,问道:“小禾对医书感兴趣?” 闻声,夏禾忙放下书,起身将她迎进屋里,又亲自替她斟茶,笑道:“多学点知识总是没错的,况且是这样实用的。” 苏氏赞许点头,道:“以你的聪明,相信也难不倒你。”顿了顿,又道:“今儿过来,是有件事要知会你。” 夏禾眨眨眼,随手抚了抚卷起的书角,问道:“何事?” 望着她澄澈的眸子,苏氏顿觉难以启齿,好一会后才道:“是关于给老太太侍疾一事,本来是安排每人半日,后天下午就轮到你的,只是想着你昨日受了惊吓,应该好好休息,是以我与老太太决定,让你迟点再去侍疾。” “哦,就这事啊,没问题啊。”夏禾不以为然道。 苏氏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我算了一下,那日正好是乞巧节,又是下午轮到你,若是你给老太太侍疾,就无法参加乞巧会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夏禾怔了怔,心里默算了一下,还真是乞巧节那日。 叹出口气,她道:“还好啦,其实我也没有想好要不要参加乞巧会,只是亚楠姐跟陆姐姐邀我一起玩,恐怕我要失约了。” 闻言,苏氏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心翼翼问道:“那你想去吗?” 只要她说想,就算背上忤逆婆婆的骂名,她也一定要让她达成希望。 夏禾摇头,道:“孝字大过天,比起去玩,肯定是照顾祖母更重要,何况又不是只有今年才有乞巧会。” 见她如此懂事,苏氏愈发心疼,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其实与老太太无关,是母亲不想让你去,你那么聪明能干,若是在乞巧会上一举成名,届时肯定会有许多人上门提亲,母亲不想你被别人抢走,你能原谅母亲的自私吗?” 她想了很久,最终只想到了这个办法。 一来,她是真的舍不得夏禾,二来,她不希望小禾在知道夏颜的算计,老太太的偏心后伤心难过。 而她这样做,也是身为夏家主母,为了一家安宁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见她说得好好的,突然就哭了起来,还是为这么点小事,夏禾被吓了一跳,忙扶着她安慰,道:“我当然不会怪母亲,母亲不过是因为疼爱我,况且我也不想太早成亲。” 然而她的安慰只是让苏氏哭得更凶。 第一百零六章 原来如此 夏禾其实察觉到了苏氏的异样,只是她不愿深入去想,因为她知道苏氏不会害她。 对于不能参加乞巧会,她心中真的没有多在意,唯一觉得遗憾的,是不能跟李亚楠陆婉秋一起玩。她听说乞巧节当天街上很热闹,还有数不尽的小吃,她是很想去看看的,也不知伺候完祖母后,还能不能赶上收摊。 说这些现在还早了,现在摆在眼前的,是知会李亚楠与陆婉秋一声。 因为之前已经答应了要一起玩,眼下去不成了,自然就要写信给两人道歉并说明情况。 夏禾打算等苏氏离开就给两人写信,然而苏氏一直不走,还道:“亚楠跟陆小姐那边,你不用担心,一会我会派人去两家府上告罪,替你说明情况。” 闻言,夏禾只好说出自己的打算,道:“不劳烦母亲,一会我写两封信,让人送去就是了,想来两位姐姐不会怪罪我的。” 苏氏点点头,道:“你亲自写信告罪当然更好,只是你底下的丫鬟不熟悉李府跟陆府,怕是找不到地方,这样,你写好后我让听棋去跑一趟。” 夏禾想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推辞了。 当下,便唤了白雀准备笔墨纸砚,开始写信。 夏禾本身是不会写毛笔字的,好在原主练就了一手不错的簪花小楷,她凭着身体的记忆,倒也能像模像样地写几个字。 细细琢磨了一番,她如实将情况陈述在心上。 她写得专注,连身边磨墨的人换成了苏氏都没有发现。 苏氏细细研磨,一边拿眼瞧她写的字,那手在她看来不错的簪花小楷,到了苏氏这里,就是差强人意了。默默叹了口气,苏氏觉得要教的东西或许不少。 写好信,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口,夏禾将信交给听棋,客气道:“劳烦听棋姐姐了。” 听棋莞尔,道:“小姐不必客气。” 朝苏氏点了点头,听棋就拿着信离开了。 她这一走,夏禾才觉得不对劲,平时苏氏走动都会带两个丫鬟,一个嬷嬷在身边,可今天却只带了一个丫鬟一个嬷嬷。 仔细回想过后,发现最近几日都是这样。 夏禾不禁好奇问道:“这几日怎么不见知书姐姐?” 闻言,苏氏闭了闭眼没说话。 宋嬷嬷无奈笑道:“那丫头因着前不久被我训了一顿,这几日闹性子呢,今儿一大早就跑去周姨娘房里了,也不知现在回了兰溪苑没有。” “哦。”夏禾了然,心中却有些惊讶,这知书胆子也挺大的嘛。 想了想,又多嘴问了一句:“这样说来,知书姐姐与周姨娘岂不是关系很好?” “是的呢。”宋嬷嬷颔首,道:“知书一有烦心事,就会去找周姨娘。” “这样啊。”夏禾笑了笑,没有再问。 又坐了一会,在夏禾的劝说下,苏氏被宋嬷嬷带回了兰溪苑休息,夏禾则捧起未看完的医书继续研读。 一个下午风平浪静。 看了一个下午的医书,到了傍晚时分,夏禾给自己放了假,带着几个丫鬟去看望老太太,顺带散步。 只是到了香椿园,却并没能进去,看门的丫鬟说了,老太太不想被打扰。 倒是翠喜出来与她说了几句话,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亲近。 彼时乌金西沉,火烧云绚烂整个天空,夏禾也不在意白跑一趟,掉头就带着几个丫鬟往荷塘那边去了。 要不说人生处处是巧合呢,几乎是主仆几人刚一在池子边站定,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晚霞映照下愈发娇艳的荷花呢,夏晴夏珂就带着丫鬟来了。 红芝最先看到说说笑笑往这边来的两人,用胳膊肘撞了撞青萍,道:“你看看谁来了?” 青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皱了皱眉,撇嘴道:“真是扫兴。” 这话被旁边的白雀与黄莺听到了,两人低声教训道:“有些话在脑子里过过瘾就行了,嘴上说出来当心惹事。” 青萍与红芝受教地点头。 四个丫鬟都不傻,即便事发时没有想明白,回头一琢磨也就想通了。不管是纸牌的事,还是夏颜会做橙子冻的事,还是夏晴夏珂擅自动夏禾东西的事,这些事的背后无一不表露夏晴夏珂的自私与贪婪,四个丫鬟看得真切,对这对姐妹早已厌烦到底,若不是顾忌着夏禾的面子,她们简直想当面啐那两人的口水。 四个丫鬟的心思不多提。 说话间,夏晴与夏珂已经走了过来。 夏禾因为是背对着的,所以并没有看到两人,四个丫鬟也不提醒,等到夏晴与夏珂开口招呼,夏禾才发现她们。 “真是巧,两位妹妹也过来赏荷?”夏禾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夏晴笑道:“本来不是的,但见三姐如此入迷,连我们来了都没有发现,倒是叫我们好奇,也想看看这傍晚的荷花到底有多美。” 她说话时,一旁的夏珂板着个脸,似乎是在为夏禾没有发现她们而生气。 单纯鲁莽如红芝,都听出了这话是在上眼药。红芝不禁鼓起了脸,在心里将夏晴骂了一遍又一遍。 夏禾却像是没有听懂,笑了笑,道:“晴妹妹真会说笑,我背对着你们,若是能看到你们,岂不是成了怪物?” 她这样一说,夏珂的脸色又好看了些。 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夏珂欲言又止,好一会后,才道:“三姐可知道,祖母让你乞巧节那日侍疾?” 夏禾心下诧异,这消息未免也传得太快了吧? 面上却淡然笑道:“母亲已经告诉我了。” 见她满不在乎,夏珂义愤填膺道,“难道三姐就不生气吗?是二姐故意让祖母这样做的,为的就是不让你去参加乞巧会!” 夏禾一怔,心道原路如此。 她说母亲中午的反应怎么有些奇怪,原来事实是这样的。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难道母亲以为她会因为这种事伤心难过?未免也太小看她了吧? 虽说如此,苏氏的用心还是让她温暖不已。 望了眼满眼怒火的夏珂,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夏晴,夏禾笑了,母亲撒谎,是为了不让她难过,那么夏珂跟夏晴现在告诉她实情,又是为了什么呢? 想了想,她偏头笑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要参加乞巧会啊。” 闻言,夏珂跟夏晴都变了脸色,只是夏珂是震惊,夏晴是恼怒。 第一百零七章 小小反击 望着一脸淡然的夏禾,夏珂又惊又疑,瞪大眼,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支支吾吾道:“三姐,你就别逞强了,你怎会不想去呢,那可是一年一度的乞巧会啊!” 似乎只要夏禾不说想去,她就不甘心一样。 是啊,她都这样为三姐抱不平了,若是三姐不想去,那她岂不是自作多情一场?这会显得她既蠢又没有气量。 而且在她眼里,乞巧会就是一个绝佳的跳板,只要能在比赛中崭露头角,就能提高身价,飞黄腾达,这样的机会,又怎会有人不稀罕呢? 然而面对夏珂的质疑,夏禾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笑,道:“就算我想去,又能如何?难道要我违背祖母的意思吗?” 夏珂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视线游移,好一会才道:“可、可是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啊,二姐她是在算计你啊,难道你都不生气?” “生气又能如何?”夏禾反问她。 这回夏珂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眼中还有怒其不争跟恼意。 四个丫鬟尽管不喜夏晴与夏珂,当着面却也没有逾越,都规规矩矩站在夏禾身后,听三人说话,当听到夏颜在侍疾一事上算计夏禾,四人同样气愤,不过她们没有吱声,而是无声支持着夏禾。 小姐说不在乎,那就是真的不在乎,就算她们再生气,也会忍着,何况太太为了不让小姐伤心难过,宁愿撒谎,就算是为了太太,这口气她们也得忍着。倒是这个六小姐,话里话外都是叫小姐不要息事宁人,太让人讨厌了。 见夏珂满脸恨铁不成钢,青萍心下冷哼一声,故作感激道:“六小姐,多谢您的好意了,小姐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改变老太太的心意,只是我家小姐对乞巧会真的没有兴趣,且这一改,恐怕就要变成您不能参加乞巧会了,小姐实在不忍心。” “还是说,六小姐愿意跟我家小姐换一换?”红芝跟青萍默契得很,立即就接过了话,还故意装作一副万分期待的样子。 “我、我……”夏珂脸色苍白,再没有方才的强势。 见状,四个丫鬟心下鄙夷,心道你倒是拿出点诚意来啊,不然还怎么做姐妹? 夏晴眼底微暗,将夏珂拉到身后,道:“三姐,珂妹妹只是为你抱不平,你何必为难她?算计你的又不是她,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的是二姐。” 闻言,四个丫鬟冷笑,这五小姐是一句话不上眼药,不挑拨离间,不煽风点火就不舒坦是吧? 黄莺皮笑肉不笑,敛首道:“五小姐说的哪儿的话啊,我家小姐怎么就为难六小姐了?难道真要让我家小姐把心掏出来,你们才相信我家小姐真的不稀罕参加什么乞巧会吗?” 白雀接着道:“参加乞巧会,为的不过是名声,这些我家小姐不需要,虽说名声能让男人对你趋之若鹜,却不能保证让男人真心对你,这对人对事,看的还是心,而不是名气有多大。若是你名满天下,身边却没有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岂不是很悲哀?” 一番话说得夏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冷笑道:“不愧是三姐底下的丫鬟,个个伶牙俐齿,能说会道。” “五小姐过奖了。”四个丫鬟矮了矮身子,态度恭谦。 夏禾诧异挑眉,差点忍不住为四人鼓掌。 这一桩桩的,夏禾对夏晴夏珂不可能一点气都没有,只是她隐忍不发,然而今天,四个丫鬟却狠狠为她出了口气,她心中顿觉舒坦爽快,同时又暖洋洋的。 做丫鬟的都如此霸气了,夏禾这个主子自然不能太怂,她越过自发护在她身前的四个丫鬟,目光扫过夏晴与夏珂,笑道:“我有些好奇,两位妹妹是如何知道二姐算计我的?”总不可能夏颜算计了她,还满天下昭告吧? 夏晴脸上一僵,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道:“是二姐告诉我的,因为之前带我去过诗会,现在她俨然把我当做跟班,这样的事,她自然不忘在我面前炫耀。” “哦。”夏禾似笑非笑,“五妹跟二姐近来处的不错嘛。” 夏珂忙帮着辩解:“三姐你不要误会,晴姐姐跟二姐绝对不是一伙的,不然她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我们了!” “我并没有说她们是一伙的啊。”夏禾俏皮地眨眨眼,忽然问道:“珂妹妹,我记得你之前是唤我禾姐姐的,现在却称呼我三姐,不知是从何时改变的呢?” 夏珂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脸色苍白得似乎下一刻就会昏倒。 见她如此,夏禾有些不忍,她知道夏珂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她只是太过相信夏晴的话。而夏晴,变得太多了,她一点都看不透。 以往有说有笑的三人姐妹如今却相对无言,气氛不自觉冷凝下来。 夏晴望着夏禾,眼底有狠戾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夏冰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夏冰依旧是一脸冷若冰霜,道:“妹妹有事请教,不知可否请三姐移步?” 夏禾早就想走了,闻言扬唇笑道:“当然。” 两人向夏晴夏珂微微颔首,便相携离开。 见状,夏珂急声唤道:“三……禾姐姐!”想要去追。 夏晴一把拉住她的手,厉声喝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三姐已经彻底变了,她把我们当做敌人!” “不是的,三姐只是误会了,她以为我们在帮二姐,所以才……”夏珂急切否认,却在夏晴严厉的目光下噤声。 “就算三姐没有将我们视为敌人,她也抛弃我们了,因为我们毫无用处,不然她不会开始亲近四姐,只因四姐是三房的嫡女,能帮她。”夏晴紧攥着夏珂的手,似是要把她唤醒。 “不是的……”夏珂泪流满面,不住摇头,然而心里却情不自禁地信了。 另一边,远离荷塘后,夏禾不禁长长舒了口气,对夏冰感激笑道:“你来的真是时候。” 夏冰淡淡颔首,道:“我早就来了,只是三姐与五妹六妹在说话,我就没有上前打扰,方才见你们气氛不对劲,这才出声。” 夏禾挑眉笑了,调侃道:“你还真是面冷心热。” 夏冰一下红了脸。 第一百零八章 就这点出息 既然碰上了,夏禾便请夏冰到屋里小坐,算是答谢她的好意。 晚膳是夏禾亲自下厨做的,一个清汤,两个凉拌菜,再加上两荤两素,够她们一群人吃了。 只是夏冰第一次来吃饭,白雀四人就没有像往常一样上桌子,而是等夏冰跟夏禾吃过了,她们才拉着夏冰的丫鬟一起用膳。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晚膳后,夏冰又坐着喝了盏茶,与夏禾闲聊几句,才告辞离开了。 相处下来后,夏禾发现夏冰其实很容易害羞,动不动就脸红,这使她对逗弄夏冰上了瘾,不过她也不过火,只是点到为止。 同样的,夏冰也对夏禾完全改观,虽说她觉得夏禾有一些坏心眼。 回房的路上,大丫鬟久儿喜滋滋道:“没想到三小姐人这样好,还做菜给我们这些丫鬟吃,以往奴婢都错怪她了。” 夏冰嘴角不明显地勾了勾,道:“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听出她的调侃之意,久儿吐了吐舌头,道:“小姐还不是一样。” 主仆俩人不由得相视而笑。 晚间沐浴过后,夏禾又拿了油灯,到二楼看书。 起初白雀跟红芝还能陪着,等到夜渐渐深了,两人就有些撑不住了,见她们哈欠连连,夏禾道:“你们先去歇着吧,我看完这本就下去了。” 红芝连连摇头,瞪起眼强撑。 又坐了一会,等到实在撑不住了,白雀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道:“小姐,恕奴婢们先先下去了,您有事就唤一声,今晚是我守夜。” 夏禾点点头,嘱咐她们小心点。 白雀应了,叫醒眼皮打架,脑袋直点的红芝,两人一起退了出去。 夏禾侧耳听着她们下楼的脚步声,等到楼下响起关门声,她才继续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医书上。 月朗星稀,月华如练,一望无际的天幕上星光点点。 这样晴朗的夜晚,天气也变得更热,即便将窗户开到最大,也难得有一丝风吹进来,夏禾一边看书,一边从碟子里拿零嘴吃,还不时拿团扇摇一摇,以驱赶屋里闷热的空气。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看着看着,她觉得天气慢慢变凉了,而且屋里也越来越潮湿,她甚至感到有点点雨丝落在她脸上。 难道是下雨了?夏禾猜测,可转念一想,就算是下雨,也不可能下到她屋里来啊,何况窗台上干干爽爽的,完全没有下过雨的痕迹。 这就让人纳闷了,没有下雨,又哪来的水呢? 直到屋顶上响起熟悉的咔擦声,她才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抿紧唇角,夏禾扒到窗口,探出头去低喊:“你给我下来!” 屋顶上,刚掀起瓦片,准备将冰块捏碎的俞飞璟被吓得一个哆嗦,直接把冰给扔了下去。 好巧不巧,冰块正好打在缩回来的夏禾头上。 “哎哟!”夏禾低呼一声,猛地抬头怒视凶手,杏眼里是熊熊怒火。 “嘶——”俞飞璟倒抽口冷气,他要是说是手滑,小禾会信吗? 讪讪笑了笑,他嬉皮笑脸道:“小禾妹妹好啊,今夜月朗星稀,正是赏月的好时机,如此良辰美景,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邀请妹妹一同……” “你给我下来!”夏禾恶狠狠打断他,一副你不下来试试的架势。 “额……”俞飞璟噎了噎,他还真不敢下去怎么办? 顿了顿,他呵呵笑道:“使不得,半夜深更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出去,对表妹你的名声不好啊。”虽然我是很想跟你传出点什么流言蜚语。 后面这句话俞飞璟没胆子说出来。 “不下来就滚,以后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夏禾丢下这句话,转头不再跟他废话。 闻言,俞飞璟的脾气也上来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威胁他呢! 脖子一梗,他道:“我就不下,你待拿我如何?” 心道这小妮子脾气太差了,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不然以后娶进门,还不得无法无天了? 他倒是想得很长远,可惜就现阶段而言,一切都是空想。 夏禾拿眼瞟了他一眼,冷冰冰道:“我不拿你如何。” 说罢,竟是再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拿起书专注地看了起来。 “喂!”俞飞璟唤了一声,然而夏禾根本不理会他,直接当他不存在。 又连着叫了好几声,都被无视,俞飞璟知道她是真的不打算理会自己了,心里顿时又慌又气,没好气道:“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大半夜的趴在你屋顶,捏碎了冰块给你降温止热,连手都冻伤了,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夏禾垂眉低首,依旧不给回应。 “夏禾!”俞飞璟被她气急了,连名带姓地大叫。 可他就是气炸了肺,夏禾依旧不理他。 终于,俞飞璟恼羞成怒,冷笑道:“夏三小姐真是好大的架子,恕本世子不奉陪了。”下一刻消失在了夜空中。 头顶传来一阵踩踏声,而后屋顶并没了动静。 这就走了?夏禾眨眨眼,眼底有茫然,也有失落。 失神间,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窗前,淬不及防之下,夏禾被吓了一跳,差点掉下凉榻,等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又是俞飞璟。 心里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卡在嗓子眼的尖叫咽回肚子里变成了笑骂。 俞飞璟倒挂在屋檐下,望着窗内的她,咬牙切齿道:“我下来了,你待如何?” 好吧,他就这么点出息,谁让对象是她呢? 正腹诽得痛快的夏禾怔了怔,随即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勾了勾手指,道“你进来。” 俞飞璟一脸不耐烦,但还是依言进了屋里。 几乎是他刚一落地站定,夏禾就从碟子里捡起一颗梅子,砸到他身上,而后拍拍手挑眉道:“两清了。” 俞飞璟目瞪口呆,她这是在报复他吗?可他怎么觉得有股打情骂俏的味道? 心里荡漾不已,面上他却横眉竖眼,道:“我帮你降温消暑,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他指了指地上的梅子。 夏禾不以为意,道:“你若是为了回报才帮我,那恕我无法心存感激。” 俞飞璟眼珠子转了几圈,一脸肃然道:“有些道理,那本世子就不计较你方才的失礼了。” 话音刚落,他又恢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捻了一颗梅子扔进嘴里,笑嘻嘻道:“小禾,明儿我带你出去玩呗。” “不要。”夏禾干脆拒绝,见他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梅子,眼神不由变得有些古怪。那些梅子她都觉得酸,吃这么多他就不怕牙酸吗? 俞飞璟当然不怕,他觉得这一碟梅子可甜可甜了,简直甜到了心里。 前院厢房,江潇潇一身黑衣闪进俞天启房里,左看右看,却始终没有瞧见俞飞璟人影,她不由好奇道:“怎么璟表哥不在?” 俞天启眸子沉了沉,没有说话。 第一百零九章 被驯话 说不去就不去,俞飞璟在二门前等了一个早上,夏禾就在房里教江潇潇折纸教了一个早上。 这是早前就说好的,夏禾教江潇潇一种简单易懂的手工,好在打赌中赢过俞飞璟,只是先前这样那样的事太多,是以才拖到了现在。 当然,折纸也有难易之分,夏禾专门挑一些步骤简单,折出来又好看的教给江潇潇。 这边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认真,那边俞飞璟苦等不见人来,恼怒之下直接冲向草叶庐逮人。 “这次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俞飞璟咬牙切齿,健步如飞,心里想了不下十种教训人的方式,而想得太过投入的结果就是忘记看路,转弯时不小心撞到人。 只听一声惊呼,被撞之人向后倒去。 俞飞璟瞬间回神,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被撞之人的手臂,这才避免了意外。 与此同时,他抬眼快速打量一番,见是一个蓝衣,神色冷清的姑娘,因着没什么印象,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这时一个杏色衣裳的丫鬟匆忙跑了过来,急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那蓝衣女子摇摇头,而后冷冰冰地朝着俞飞璟福了福身,道:“多谢俞二公子出手相助。” 俞飞璟心下微惊,对眼前的人反应感到诧异。 虽说不是所有女子见到他都会投怀送抱,但笑脸相对是肯定的,是以乍然见到这么一个冰块似的人,他难免会感兴趣。 他也不矫情,堂而皇之道:“夏府的姑娘我基本都认得,但对姑娘却没什么印象,不知姑娘是哪房的?” 蓝衣女子默不作声,显然不打算回答,只是她旁边的丫鬟却道:“表少爷,我家小姐是三房的姑娘,排行第四。” “哦。”俞飞璟恍然大悟,拱手笑道:“原来是四姑娘。” 这冷若冰霜的女子,可不就是夏冰。 夏冰不悦地皱了皱眉,横了久儿一眼,回礼道:“表少爷不必多礼,告辞。” 当下就头也不回越过俞飞璟离开。 俞飞璟咂舌,看来夏府有个性的姑娘不少啊。 不远处,久儿边走边回头,赞叹道:“难怪大家都说表少爷好看,确实是俊俏得很。” 夏冰冷冷道:“相貌好的男子,大多不值得托付。” 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对俞飞璟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有些反感。 久儿骨碌碌转了转眼珠,道:“小姐,我听说两位表少爷来头不小,府上好几位小姐都指着攀上这两颗大树,日后做贵夫人吶。” 闻言,夏冰突然停下脚步,皱眉冷然道:“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若贵夫人是那般好当的,岂不是全天下的女子都能做贵夫人?” 久儿脸上一白,眼底闪过心虚,道:“小姐,奴婢只是希望你能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 “没必要。”夏冰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肃然道:“深宅大院里的恩怨纠葛我看够了,与其争宠夺利地过日子,我宁愿低嫁给寒门子弟。” “……”久儿揪了揪帕子,没有再说。她知晓自家主子是个倔的,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更改,可要她跟着小姐低嫁去过苦日子,她又怎么甘心? 心中浮想联翩,久儿无意识回头望了眼高大挺拔的表少爷,这一看,不由疑惑出声,道:“那不是去三小姐房里的路么?表少爷要去三小姐房里?” 夏冰心下一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位表少爷走的路可不就是去草叶庐的。 不由皱眉道:“男女有别,这位表少爷怎的这般没规矩,竟擅自在后院四处走动,若是他单独去找三姐的事传出去,也不知又要有流言蜚语。” 顿了顿,又道:“不行,我得去拦住他。” 说罢,提了裙摆就要去追前头的人。 久儿心下一喜,拦住她道:“小姐,奴婢跑得快,还是让奴婢去吧!” 夏冰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毫不犹豫道:“我自己去。” 旋即不再多说,快步往前追去。 久儿跺跺脚,只能追上去。 好在去草叶庐的路还算偏僻,夏冰一路追来也没有被其他人看见,不然就又有人要嚼舌根子了。 只是她脚程慢,快到草叶庐了,才堪堪追上俞飞璟。 “俞二公子,请等一下!”夏冰边走边喊,额上渗出点点汗水。 闻声,俞飞璟诧异地停下脚步,回头见是她,当即又惊又疑地问:“四小姐有何指教?” 见他停下,夏冰忙快步走到他面前,缓了缓呼吸,道:“俞二公子可是要去见三姐?” 俞飞璟点点头,满眼疑惑。 他毫无自觉的反应让夏冰不满地皱起眉,声音也严厉起来,道:“俞二公子可曾想过你此行对三姐的名声有多大影响?俞二公子是京城贵族,想来从小学的规矩比夏府更为严格,难道你不知道外男不可涉足后院的规矩吗?还是说在你眼里,夏家的姑娘身份卑微,不值得你尊重,不配你以礼相待?” 越到后面,夏冰语气越重,最后甚至带了质问指责之意。 俞飞璟被骂得愣住了,但他不是蛮横无知之辈,很快便意识到是自己的言行举止有误,忙拱手赔礼道歉道:“是在下鲁莽,四姑娘教训得对。” 眼珠一转,又弯起眼睛笑道:“不瞒四姑娘,在下是有急事要寻郡主,正好郡主在三小姐房里,在下一时情急,才犯了糊涂。” 当然啦,这是撒谎,毕竟形象很重要,还是要维护的。 夏冰将信将疑,但见他态度诚恳,又已经认错,便没有再追究,缓和了口气,道:“若俞二公子当真有急事,小女子愿替你走一趟,请郡主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京城的规矩虽然比其他地方都要森严,但俞飞璟从小养在后院,是他的祖母一手带大的,可以说是在女人堆里长大,是以在他眼里,后院跟前院没什么区别。 闻言,俞飞璟笑得异常温和,道:“那就有劳四姑娘了。” 夏冰点点头,道:“还请俞二公子到前院稍候。” 言罢,不疾不徐往草叶庐走去,还不忘叫上双颊绯红,不断朝俞飞璟暗送秋波的久儿。 俞飞璟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心想若是这姑娘能与小禾交好,倒是件好事,起码比那什么夏晴夏珂强。 在夏晴与夏珂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俞家兄弟对她们的印象早就荡到谷底,而这都拜江潇潇的大嘴巴所赐。 第一百一十章 我皮痒 夏冰一跨进草叶庐,就见地上铺着一叠五颜六色的纸,桌上则摆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东西,通往里间的隔断前也挂着她从未见过的珠帘,五彩缤纷的很是好看。 这场景将夏冰吓了一跳。 屋里太乱,夏冰不知该如何下脚,她踌躇了好一会,最终站在门口唤道:“三姐。” 夏禾闻声抬起头,见是她,顿时眉开眼笑,喜气洋洋地招手道:“小冰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我们都做了什么!” “是啊是啊,小冰快来!”江潇潇跟着叫道。 听到这个称呼,夏冰脸上有瞬间的不自然,但还是依言走进了屋里。 她走得小心翼翼,好一会才走到桌边,低头一看,饶是她也不禁目瞪口呆。 各式各样的花,还有蝴蝶,青蛙,星星,猫狗等等,每一件都惟妙惟肖,逼真生动,夏冰目不暇接,由衷赞叹道:“这些都是用纸折出来的?好厉害!”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好厉害!”江潇潇手舞足蹈,就像受到赞美的是她一样,她献宝一样把一丛纸折的莲花捧到夏冰面前,道:“从此以后,世上就有了永远不会枯萎的莲花,我一定要放进宝库里珍藏起来!” 夏禾在旁笑道:“哪有这么夸张。”其实尾巴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夏冰满眼惊艳惊叹,平日里冷冰冰的眼此刻火热无比,不等她消化完,江潇潇又把她拉到隔断前,捞起一串鸟儿,欢喜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夏冰瞪大眼,瞬间就被精致小巧,似乎下一秒就会展翅飞翔的彩色鸟儿所征服。 “这是纸鹤!”江潇潇得意洋洋道,不忘显摆显摆:“小禾说了,边折纸鹤边许愿,愿望就可以成真!” 又捞起一串星星,骄傲道:“这个做法简单又好看,连我都学会了,一会我教你。” 夏冰忙不迭点头,双眼亮晶晶的。 那句“连我都学会了”将夏禾逗得不轻,郡主大人到底是有多看不起自己? 见江潇潇拉着夏冰满屋子转,不断介绍她做的小玩意,夏禾哭笑不得,过去将两人拉到桌边,道:“再转我就要晕了。” 江潇潇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我是太高兴了嘛,谁让你这么厉害。” 夏冰也道:“三姐的手确实巧,若是参加乞巧会,一定能夺得头筹。” 话落,她自己先变了脸色,显然是想到了夏禾不能参加乞巧会的事。 自知失言,夏冰眼底闪过歉意,只是她冷惯了,眼下完全不知该如何道歉。 夏禾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手巧也不一定要参加乞巧会啊,姻缘自有天定,今年我无法参加乞巧会,说明天意如此,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是吗?” “对!”江潇潇握拳,肃穆道:“真正有本事的女人,才不愁嫁呢!” 那故作严肃的模样把夏禾跟夏冰都逗笑了。 虽然夏冰只是弯了弯嘴角,但这已经是她从小到大,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了。 或许是因为跟夏禾江潇潇在一起太过轻松自在,夏冰一时竟忘了要替俞飞璟传话的事儿,等到三人说说笑笑一阵,她才猛然想起。 这还是她第一次忘乎所以,心中又是尴尬又是内疚,歉意道:“郡主,方才我来时碰到了俞二公子,他说有事找你,让我知会你一声,只是我一时忘了,现在才想起来,还望没有耽误你们的正事。” 江潇潇疑惑地眨眨眼,想了几圈依旧没想到俞飞璟找她能有什么要紧事。 她满不在意地笑道:“没事没事,左右不过是一些小事,让璟表哥等等也无妨。” “那就好。”夏冰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在二门前等人的俞飞璟一脸阴云,他就纳闷了,难道夏家的姑娘都是这样言而无信? 江潇潇可不怕得罪俞飞璟,又拉着夏冰炫耀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出门,临走前不忘再三叮嘱道:“你们一定要等我回来啊,我一会就回来了,若是到时不见你们,我会生气的。” 夏禾苦笑着再三保证,才把她送出门。 夏冰跟着夏禾学折纸不提。 江潇潇风一般冲向前院,只是刚过了二门,她就被等在哪里的俞飞璟拦住了。 “让哥哥等了这么久,你胆儿越来越肥了啊。”俞飞璟语气森然,一双眼睛阴恻恻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江潇潇的小心肝猛地一跳,赔着笑道:“璟表哥啊,有话好说,小妹这不是被小禾绊住了,一时脱不开身么。” “哼!”俞飞璟冷哼一声,斜眼望着她道:“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帮我把小禾约出来。” “啊?”江潇潇瞠目结舌,小声嘟囔:“那你还是别原谅我了。” “你说什么?”俞飞璟又开始磨牙齿,皮笑肉不笑道:“风大太我没听见。” “……”江潇潇噎了噎,叹气道:“璟表哥,你别为难我,你要我帮你在小禾面前说说好话还行,约小禾出门却是万万不行的,不然我无法向天启哥交代,你们都是我的表哥,我不会偏向谁的。” 俞飞璟又怎会不知她的难处,没好气道:“我约小禾出去是为了正事,你若是不放心,可以一起去,甚至是叫上天启。” “这样啊……”江潇潇有些挣扎。 俞飞璟眯了眯眼睛,道:“这样,若是你帮我,打赌的事就一笔勾销。” “这可不行!”江潇潇毫不犹豫地反驳,“这次我赢定了!” 闻言,俞飞璟挑了挑眉,继续抛出更大的诱饵,道:“那这样吧,只要你肯帮我,等你赢了,我让你多抽十鞭子,如何?” 江潇潇果然心动了,要知道她以往在俞飞璟手下吃了不少亏,这次有机会报复回去,她自然舍不得放弃。想了想,她问道:“到底什么事儿这么重要,竟然让你自愿讨打?” 俞飞璟嘶了一声,仔细一想,还真不是多大点事,但一想到夏禾爽约,他就心里不舒坦,发誓一定要把人给带出门去。 顿了顿,他漫不经心道:“你就当我是皮痒吧。” 江潇潇抽了抽嘴角,心道你不是皮痒,是脑子有病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被偷听了 俞飞璟的再三请求,甚至割地赔款,终于使得江潇潇答应帮他。 不过以防万一,江潇潇还提了三个要求。 “第一,你要确保不会传出有损小禾清誉的流言蜚语;第二,不能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第三,要叫上天启哥一起。” 江潇潇竖起三根手指,道:“你要是不能做到,我就不帮你。” 俞飞璟桃花眼一转,笑得志在必得,道:“小菜一碟。”顿了顿,又问道:“四小姐还在小禾房里吗?” “你想做什么?”江潇潇警惕地望着他,不会是想脚踏两条船吧? 俞飞璟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给了她一个脑崩,冷哼道:“你表哥我像是那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吗?” 江潇潇捂着额头,皮笑肉不笑道:“你确实不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而是碗里的吃不着,所以考虑想锅里的。” 见俞飞璟又举起手,她赶紧跳开两步。 俞飞璟讪讪收手,心念微转,道:“我只是不想让多余的人知道我们外出的事,以免传出对小禾有害的流言。” 是因为担心再被夏冰教训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说出口! 江潇潇不疑有他,点点头,道:“放心,我会瞒着夏冰的。” “那就好。”俞飞璟颔首,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时辰不早,就不忙着现在出门了,你先去草叶庐,待用过午膳,再带小禾出门,届时我们在四海楼汇合。” 江潇潇点头,保证会将夏禾带出门后,便转身进了二门。 待她离开,俞飞璟一改方才的和颜悦色,似笑非笑地望向通往前院花园的洞门,道:“出来。” 明明是与以往毫无区别的语气,然听的人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好一会后,洞门后依旧没有动静。 俞飞璟笑了,望着门后露出来的裙角,懒洋洋道:“我不想说第二遍。” 这次,躲在门后的人终于战战兢兢走了出来,是一个青衣的丫鬟,她哆嗦着福身道:“奴婢给俞二公子请安。” 俞飞璟上下打量面前的人一番,瞧着面相是个老实的,便问道:“你是哪个房里的丫鬟?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目光闪了闪,道:“奴婢是大小姐房里的丫鬟,唤作婷儿……” 大小姐?俞飞璟回忆了一下,立即想起了一张骄纵跋扈的花痴脸。虽然他与夏莲只在接风宴那晚接触过,但那张糅合了娇蛮跟花痴的脸实在太有特色,是以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啧啧两声,他问道:“你躲在门后作何?” 闻言,那丫鬟白了一张脸,支支吾吾好一会,才道:“奴婢不是有意偷听的,是小姐吩咐奴婢跟着俞二公子,监视俞二公子的行踪,是以奴婢才无意撞见俞二公子与郡主说话的。” 她边说,边观察俞飞璟的脸色,果然如她所料的变得难看。 任谁都不喜被人监视跟踪,俞飞璟尤其反感这一点。 蓦地沉下脸,他道:“回去告诉你主子,若是还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青衣丫鬟忙诚惶诚恐地应了,慌慌张张夺路而去。 跑出老远,确定没有人追来后,方才还一脸惶恐畏惧的丫鬟一改怯懦卑微的神态,得意洋洋拍手道:“我得回去告诉小姐,这次不仅偷听到了俞二公子跟郡主的谈话,还摆了大小姐一道,小姐一定会嘉奖我的,少说也会奖我几锭银子!” 说罢,加快脚步,欢欢喜喜地往前走。 俞飞璟从一棵树后走出来,望着丫鬟远去的背影缓缓勾起唇角,点着额角笑道:“长得老实的人不一定老实,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丫鬟在撒谎,那丫鬟闪烁的目光可瞒不过他,另外,夏莲房里根本没有一个叫婷儿的丫鬟,要知道为了调查夏府,他可是做足了功课,就连那丫鬟走的那条路通往何处,他都一清二楚,是含香园。 “看来要改变计划了,今天还是不出去了。”不满地撇撇嘴,俞飞璟一个纵身消失在原地。 正如俞飞璟所料,那丫鬟确实去了含香园,而她也不叫什么婷儿,她的真实身份是夏晴身边的大丫鬟——碧儿。 一进门,碧儿就将自己偷听到的事告诉了夏晴,还绘声绘色讲述了自己如何谎报身份,污蔑夏莲的事儿,神态别提多骄傲。 听闻俞飞璟约夏禾几人一同出门,夏晴眸光微闪,问道:“你可听到了俞二公子说要去哪儿,做什么?” 正唾沫横飞的碧儿一怔,仔细想了想,道:“俞二公子只说了约在四海楼汇合见面,其他的倒没有说。” 夏晴若有所思点头,又问道:“你确定俞二公子没有识破你的身份?” “当然!”碧儿拍着胸口保证,道:“府上这么多丫鬟,除非俞二公子个个都见过且记得,不然他绝对不会发现奴婢在撒谎!且俞二公子当时还让我传话警告大小姐,怎么看不像是识破了奴婢的身份。” 夏晴想想觉得有理,就算那两人是来调查夏府的,想来也不会连丫鬟都调查,而且就算调查过,也未必都记得。 不得不说,夏晴低估了俞飞璟的能耐,因为这个男人根本不能用常理解释。 顿了顿,夏晴问道:“你方才说俞大公子也会去?” 见碧儿点头,她扬起一抹冰冷的笑,道:“不得不说三姐真是能耐,两位公子都被她迷得团团转,还真是让人羡慕呢。” “小姐……”碧儿颤颤唤了一声。 夏晴捋了捋额发,遮住阴沉寒冷的眸子,弯起唇角道:“你设法让二小姐与六小姐知道这件事,指不定今日我们就有好戏看了。” 又将一袋银子塞进碧儿手中,温和笑道:“你做的很好,不愧是我最倚重信赖的人。” 碧儿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眼睛蓦地亮了,她诺诺应是,忙退下去安排夏晴交代的事。 碧儿一走,夏晴立即沉下脸,她转回身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涂着淡雅丹蔻的五指紧扣着梳妆台的胭脂盒,用力到指尖发白。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本想放过你,是你自己硬要做拦路石,那就休怪我冷血无情。你若像前世一样早早就死得干干净净,那该多好?” 泛黄的铜镜,俏丽的脸庞狰狞如恶鬼。 第一百一十二章 竹篮打水 在夏禾的教导,江潇潇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折纸,最重要的是,她折出来的东西,特别是一些小动物,已经算得上出色。 跟她比起来,夏冰就灵巧多了,连复杂的玫瑰牡丹都学了九成九,害得夏禾这个师父都不自禁感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个早上,三人都泡在房里,跟剪刀彩纸为伴。 到了午时前后,俞飞璟托人带手信给江潇潇,告诉她今日的约定作废,时间另约。江潇潇就纳闷了,这人怎么到了封都后就越来越善变了? 好在她还没有跟夏禾提起外出的事,不然现在改口说不去就太掉面子了。 庆幸之余,江潇潇忍不住碎碎念了一番。 见状,夏禾好奇问道:“信上写了什么?瞧你满脸不快的。” “没什么,璟表哥问我要不要吃百香斋的点心,要的话就不给我留。”江潇潇随口扯了个慌。 “……”夏禾跟夏冰一脸无语。 又折了一堆大小不一的樱花,夏禾起身拍去身上的纸屑,含笑问道:“我去做饭,你们想吃点什么?” “金丝排骨!醋辣藕丁!”江潇潇一点不知道客气为何物,举起手大声嚷嚷。 夏冰惊讶于江潇潇的随性率直与夏禾的随和亲切,见两人如此和睦融洽,心底竟生出一丝羡慕。 见她沉默不语,夏禾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笑问道:“小冰想吃什么?” 夏冰一怔,心里涌起阵阵的暖意,这种话,是她的母亲都未曾对她说过的。她不由红了耳尖,敛首道:“三姐随意就好,我都喜欢。” “那就翡翠玉丸跟清蒸鲈鱼吧。”夏禾拍拍手替她做了决定。 夏冰心下感动,她不过是在三姐屋里吃了一次饭,三姐就记住了她喜欢吃鱼,这种被人惦记关心的感觉,让她不由鼻尖发酸。 夏禾去厨房做饭,四个丫鬟都去给她打下手,江潇潇跟夏冰本也想帮忙,但却被夏禾严词拒绝,为了不让她们闲着,夏禾给她们布置了功课,让她们留在屋里继续练习折纸。 夏禾不在,江潇潇却是坐不住的,她一会喝茶吃零嘴,一会起身晃荡,一会又拉着夏冰说话,就是对着茶盏,她都能发呆,总之不管做什么,她就是不愿做功课,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这样子,看得夏冰都没了折纸的心情,只能陪着她说话解闷。 其实真不怪江潇潇,她向来跳脱惯了,一刻都是坐不安的,若不是夏禾以各种名义哄着她,加上折纸的吸引力大,她早就上蹿下跳了。 若是她的母亲虹霄公主知道她已经安安份份坐了一个早上,估计会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 有了夏冰陪着说话,江潇潇总算安分下来。只是等到屋后传来一声:“开饭了!”她就立即又跳了起来,摩拳擦掌地奔向厨房。 被丢下的夏冰简直哭笑不得。 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三人边吃边聊,别提多畅快了。 吃过午膳,江潇潇又开始献宝,她把夏禾过往做的手工小玩意都拿出来,神秘兮兮地给夏冰看,不忘叮嘱道:“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藏在哪里,不然坏人会来偷的!” 红芝在旁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会来偷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除了夏冰,都知道她们口中的坏人是指谁。 说来,江潇潇之所以对夏禾房里的事这般清楚,都是多亏了红芝,这两人也不知为何十分处得来,每次江潇潇过来,红芝都要拉着她告状,简直快要把夏晴夏珂形容得十恶不赦了。 见两人一脸警惕紧张,反倒像是个做贼,夏禾笑得前俯后仰,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将满头雾水的夏冰拉到凉榻上坐下,夏禾笑问道:“虽然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但练练手还是不错的,你看看可有感兴趣的,我教你。” 对于对的人,她从来不吝啬分享。 她是想着夏冰要参加乞巧会,学点手艺或许能派上用场。 夏冰知晓她的打算,想着直接拒绝反而显得生分,便借口道:“多谢三姐好意了,不过这两日忙得很,怕是无暇向三姐讨教,若是三姐不介意,待日后妹妹再来请教。” 夏禾又怎会不知她是为了避嫌,也是不想占自己的便宜,只是她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勉强,便道:“那好吧,就等以后你空了再来学。” 两人遂不再提这件事。 又坐了半个来时辰,到了午休时间,就在江潇潇跟夏冰起身告辞时,夏莲突然跑了过来。 夏莲神情局促,见江潇潇跟夏冰都在夏禾房里,她更加慌乱,丢下一句:“我改日再来。”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见状,夏禾三人满头雾水,她这是来做什么的? 倒也没有太在意,江潇潇与夏冰告辞离开。 江潇潇如今与苏氏同住,她与夏冰在二门的影壁前分手后,就蹦蹦跳跳往兰溪苑走,只是没走几步,夏珂不知从哪冒出来,拦在她面前道:“郡主,不知您这是要上哪儿?” 江潇潇一脸莫名其妙,道:“我回房啊。” “回房?”夏珂一脸惊讶,往二门的方向看了看,揪着帕子支支吾吾道:“您不出府吗?” “我为什么要出府?”江潇潇皱起眉,眼底浮起不耐。 夏珂有些害怕,干笑道:“我见郡主往这边来,还以为郡主要出府,本想着好顺路与郡主一同出去,既然不是,那就告辞了。” 说罢,逃也似地离开。 “神神叨叨。”江潇潇望着夏珂的背影嗤了一声,刚想离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恍然大悟道:“难道璟表哥说不去了,原来是消息走漏了。” 她危险地眯起眼,低笑道:“本郡主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连本郡主说话都敢偷听!”一甩衣袖,她气呼呼回了兰溪苑。 夏珂堵人没堵到,还差点得罪江潇潇,她又羞又恼地跑到夏晴房里,一进门就抱怨道:“五姐你捉弄我,三姐跟郡主她们根本就没有要出门!” 夏晴一惊,看了碧儿一眼,道:“怎么回事,你说来听听。” 夏珂遂竹筒倒豆子一样,将方才遇见江潇潇的事都告诉了夏晴,末了担忧地哭起来,道:“若是郡主将此事告诉俞大公子,我该怎么办?” 夏晴眼中明明灭灭,安抚道:“珂妹妹不必担心,郡主不是那样多事的人。” 侍立在一旁的碧儿一脸苍白,大喊:“不可能!我分明听到俞二公子托郡主约三小姐出门,还说要叫上俞大公子一起!” 她话音刚落,夏颜的大丫鬟冬梅黑沉着脸走了进来,道:“五小姐,二小姐让我传话,说你若是再这样放假消息愚弄她,就等着瞧吧!”说完就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闻言,夏晴忙让人去打听俞飞璟的去向,却得知他跟俞天启正拉着夏邑卿一起喝酒,难怪去堵俞飞璟的夏颜会让人传这样的话。 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被警告,夏晴的脸都绿了,那脸色别提多难看。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求证 夏邑卿是被堵住的,下课回房的路上,他被俞飞靖跟俞天启堵个正着,俞飞硬是将他拉到水榭里喝酒,美其名曰联络兄弟感情。 一开始,夏邑卿是拒绝的,无数次俞飞靖把他压到石凳上坐下,他都挣扎着起身,直到俞飞靖提起夏禾的名字,他才乖乖坐下。 “这就对了嘛。”俞飞靖挑起桃花眼,提起酒壶将三人面前的就被斟满。 夏邑卿正襟危坐,并不碰面前的酒,肃然道:“二表兄有事请直说。” 俞飞璟跟俞天启交换一个眼神,忽而笑嘻嘻道:“表弟啊,你不要紧张,哥哥们只是想问问你,你对五小姐拿出来的纸牌了解多少。” 闻言,夏邑卿又惊又疑,表兄为何会突然问起纸牌的事情? 心念微转,他道:“我跟两位表哥知道的一样多。” “那天晚上的接风宴,表弟在玩纸牌时,不管是对抓牌的手法,还是游戏的规则,都十分熟练,不像是第一次接触。”俞天启淡淡开口,一针见血戳地破他的谎言。 “这……”夏邑卿语结,他本就不是善于撒谎的人,何况是在撒谎后被当面揭穿,他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 见他满眼慌乱尴尬,俞飞璟哥俩好地搭上他肩膀,拍了拍笑道:“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只是突然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所以想查个清楚。” “你们想知道什么?”夏邑卿皱起眉,将肩上的手拨开。 俞飞璟收回手,对俞天启使了个眼色, 俞天启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副纸牌,虽瞧着与夏晴手中的大同小异,但显然不是同一副。 俞天启望着夏邑卿的双眼,凌然道:“我们只想知道纸牌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夏邑卿一噎,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在他的认知里,夏禾已经将纸牌给了夏晴,那么就算是夏晴的东西,且夏禾与夏晴交好,若他说出真相,就等于是让夏晴难看,进而影响到她与夏禾的姐妹之情,这是他如何也不愿看到的。 见状,俞飞璟啧啧两声,拿起盒子里的纸牌晃了晃,道:“你估计还不知道这副纸牌是从哪儿来的吧,不瞒你,这是我们从封都城最大的赌坊拿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做出纸牌的主人在用它做交易,换取大量的钱财。”俞天启接过话。 “不可能!小禾不会这样做!”夏邑卿激动地大声反驳,话一出口,他瞳孔微缩,眼底闪过懊恼之色。 俞飞璟与俞天启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生怕他们误会,夏邑卿再次辩解道:“绝对不是小禾,她几乎不出门,别说赌场的人了,就连府上看门的护院她都不认识!” 见他情绪如此激动,俞飞璟安抚笑道:“我们并没有说将纸牌卖给赌场的是小禾,我们……” “我们对她的信任不比你的少。”俞天启打断俞飞璟,冰冷的语气中却含着淡淡的柔情。 被抢白的俞飞璟不满地撇了撇嘴。 见两人神情真挚诚恳,不像是在撒谎,夏邑卿暗暗松了口气,旋即却又紧皱起眉头,道:“你们早就猜到纸牌是小禾做的了?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他虽刻板,却不傻,仔细一想,便知方才两人是在套话。 俞飞璟得意地扬起眉,将纸牌拿在手里把玩,道:“很简单,因为上面画的图案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小禾之手。”他抽出一张画着鱼的牌,对着上面胖乎乎傻不愣登的大尾巴鱼笑了笑。 俞天启解释道:“我们见过小禾送给姨母的团扇,会将动物画得……” “会将动物画得这般可爱的,除了小禾,不作他想。”这会轮到俞飞璟抢俞天启的台词。 俞天启抿了抿唇角,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 夏邑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为何他觉得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可仔细一看,一个依旧吊儿郎当,一个依旧冷清凌然,瞧着与以往并无区别。 他倒是没有怀疑两人的话,因为他很清楚,小禾作画的笔触确实与常人不同,且她的画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风气,旁人即便模仿,也模仿不来。 心下转了无数个圈,夏邑卿问道:“两位表兄的意思,是有人窃取了纸牌的做法,并将其卖给了赌场,那表兄查到是谁了吗?” 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测,他忙不迭否认:“不可能是五妹!五妹一向乖巧听话,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又怎会与赌场的人有接触?不可能是她。” 夏邑卿连连摇头。 他虽然因为夏晴将橙子冻的做法告诉夏颜一事生气,但心底却认为她是被夏颜逼迫的,是不得已的,是以在他心里,夏晴还是那个规矩柔弱的庶女。 俞飞璟砸了咂舌,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劝你别以貌取人,虽然目前我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就是她将纸牌卖给赌场老板,但我想事实与我们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可五妹跟小禾姐妹情深,五妹不会做利用小禾的事,何况夏府不少人都接触过纸牌,指不定是谁在外面提起过,被赌场的人知道了呢?”夏邑卿尤不死心。 “你是在说你二叔夏二爷吗?”俞天启望他一眼,道:“我们调查过,夏二爷虽然时常在外边玩,也认识赌场的人,但他并未将纸牌的事告诉任何人,因为他只对猫猫狗狗花花鸟鸟感兴趣。” “而且你二叔也没有聪明到会利用纸牌赚钱。”俞飞璟补充。 夏邑卿无法反驳。 俞飞璟又道:“还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太久没有涉足后院,估计还不清楚,你口中乖巧听话的五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算计利用小禾了,现在后院里跟小禾处得来的是四小姐。” “怎么会……”夏邑卿大受打击,脑子都变恍惚了。 俞飞璟怜悯地拍拍他的肩,道:“你这个哥哥当得也太失职了,连妹妹受了那么多委屈都不知道,我真替小禾心疼啊,想当初小禾就是因为受了太多委屈,所以才险些淹死的吧?不知这次她又会如何想……” 他每说一句,夏邑卿的头就低一分,最后更是无地自容,又羞又怕,直接抱头逃走了。 可想而知这孩子受到的打击有多重。 “哈哈哈!”望着夏邑卿仓皇逃离的背影,俞飞璟笑得前俯后仰。 俞天启满脸无奈,道:“你为何捉弄他?” “我只是想告诉他,闷头读书是没有前途的,要多听多看。”俞飞璟耸肩。 俞天启竟无言以对。 第一百一十四章 针对 所谓无巧不成书,夏邑卿被俞飞璟损得落荒而逃后,本是想趁热打铁,去看看夏禾的,只是刚过了二门,他就碰上了同样往草叶庐去的夏晴。 夏晴自然是去试探夏禾的。 在询问过碧儿,得到碧儿的再三保证后,她觉得自己很可能是被戏弄了,而凶手不出意外就是俞飞璟跟夏禾。 她猜测这是夏禾与俞飞璟故意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离间她与夏珂,同时还要让她得罪夏颜。 有个词叫以己度人,如今夏晴就完完全全是这种心态。 见到夏邑卿,夏晴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就掩饰好,福了福身笑道:“卿哥哥这是要去给大伯娘请安吗?” 闻言,夏邑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走的这条路明显是去草叶庐,可眼前的人偏偏问他是不是去兰溪苑,这明显有装傻的嫌疑,让他不由得对俞飞璟的话信了几分。 当下面无表情道:“五妹是二房的姑娘,不常在东苑这边行走,难怪你会不知道,这条路只能去草叶庐。” “是、是吗。”夏晴脸色僵了僵,她当然知道这条路只能去草叶庐,但有必要这样暗讽她没见识么? 她暗暗打量夏邑卿的神色,总觉着这个书呆子大堂兄今日有些不一样。 心下转了转,她又一脸欢喜道:“卿哥哥这是去看三姐?太好了,这些日子三姐时不时念叨你,说你没有去看她呢,你若再不去,恐怕三姐都不愿见你了。” 她巧笑倩兮,话里话外却都是陷阱。 若是以往,夏邑卿听了这话肯定会心生不悦,认为夏禾在背后埋怨他,可眼下他只觉得烦躁,连话都不想跟夏晴说。 “这段时间忽略了小禾,她生气是应该的,一会我会向她赔罪。”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话,夏邑卿点了点头,提步离开。 “……”夏晴张着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若是此时夏邑卿回过头,一定会发现夏晴到底有多“温顺乖巧”,那张脸已经不能用扭曲来形容。 “小姐……”碧儿小心翼翼唤一声。 夏晴瞥眼看她,神色慢慢缓和,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率先往前走。 碧儿忙收敛心神,跟了上去。 到了草叶庐,夏晴发现先行一步的夏邑卿已经坐下了,正与夏禾说话,她进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夏邑卿饱含歉意的道歉,这让她既惊又疑,同时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是有兄长的人,为何两人的待遇却差这么多呢? 想起那个高傲又一无是处的亲哥哥,夏晴厌恶地皱了皱眉,她想着,若是她也有个疼她宠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哥哥就好了。 这个念头让她脑中灵光一闪,或许她可以试着笼络一个好哥哥? 她立即想到了某个人。 这边夏晴浮想联翩,那边夏禾与夏邑卿见她站在门口久久不进来,不由得满头雾水。兄妹俩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夏禾笑着开口道:“五妹快进来坐吧。” 美好的幻想被打破,夏晴猛地回过神来,不自在地扯出抹笑,道:“见卿哥哥与三姐相谈正欢,妹妹都不敢打扰了。” 夏禾笑了笑,倒是没有说什么。 夏邑卿道:“上门是客,有何不敢打扰的,你一直站在门外,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禾不欢迎你,不让你进门。” 夏晴脸上又是一僵,柔柔弱弱敛首道:“卿哥哥教训的是。”一副万分委屈的模样。 她看准了夏邑卿是个正人君子,会对弱者心生怜悯,和颜悦色,是以她故意装作一副娇弱委屈的样子,想博取同情,以免夏邑卿再针对她。 是的,就是针对,她看出来了,今天的夏邑卿处处都在针对她!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因为俞飞璟的一番话,夏邑卿好宝宝已经开始长歪,他将慢慢褪去温柔有礼的谦谦君子模样,然后在丧心病狂的护妹狂魔之路上越走越远。 只见夏邑卿满脸严厉地点了点头,道:“知道错就好,下次不许再犯。” “额……”夏禾噎了噎,心想大哥今儿这是吃错药了吗? 夏晴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因为情况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种感觉让她心底生起不安。 至今为止,除了夏禾没有死之外,所有的事都与她所知的无异,可偏偏就是这个唯一的不同,让她的计划横生许多意外,很多事更是脱离她的掌控,这意味着,不除掉夏禾这个绊脚石,她的复仇可能会胎死腹中。 微垂的眼中闪过狠戾,这一刻,夏晴从未如此肯定地认为夏禾该死。 这一次,她不会再心软,她如此告诉自己,同时,一个计划在脑中慢慢成形。 夏晴是来套话的,然而夏邑卿在,她一直都没有开口,她本想着夏邑卿坐会就会走了,到时她在慢慢打探,可夏邑卿一直不走,还时不时看她一眼,就像是在监视她一样,看得她心惊胆战的。 知他是不会走了,不愿白跑一趟的夏晴只好硬着头皮笑问道:“我听说三姐今儿要出去玩的,怎的现在还未出发?” “啊?”夏禾一脸惊讶,“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出去玩?” 见她不像作假,夏晴心生疑窦,难道是俞飞璟发现了什么,所以及时阻止了郡主约夏禾出门? 她怀疑地望了碧儿一眼,见碧儿不停摇头,她想了想,对碧儿使了个眼色。 碧儿会意,扯出抹笑问道:“可奴婢听说俞二公子请郡主约三小姐出门,难道这是底下的人乱传的?若真是如此,可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些碎嘴的。” 她这样一说,夏禾不由得恍然大悟,难怪俞飞璟又是请四妹传话,又是写信的,原来是为了约她出门。 心下转了几圈,她若无其事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郡主并未向我提起出门游玩的事。”她这也是实话。 “那看来真是个误会了。”夏晴淡淡笑道,眼底依旧藏着一丝疑惑。 若夏禾当真不知此事,那就极有可能是俞飞璟中止了计划,也就说明俞飞璟肯定知道了什么,再一联想到夏邑卿跟俞飞璟喝过酒后,就变得针对她,夏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她不得不改变计划了。夏晴默默想着。 第一百一十五章 离间 这天轮到夏冰跟夏晴侍疾,早早的,夏冰就到香椿园伺候老太太洗漱,然后喂老太太用早膳。 休养了两天,老太太的气色已经好多了,只是她那日当真被那条银环蛇吓得不轻,是以至今还没有回魂,夜夜都会做噩梦。 对于这个四孙女,老太太不喜欢也不讨厌,确切说是没有多少感情,毕竟不是亲孙女,感觉上就总是隔着这么一层。若非夏冰还算聪明,不时孝敬她,跟其他姑娘一样奉承讨好她,估计她连看都不会看夏冰一眼。 夏冰也很清楚这一点,是以不管心中多么排斥,她都会顺着老太太,这也养成了她看似冰冷不通俗世,实则圆滑通透的性子。 而对老太太的偏心,她也从不在乎,只因她的父亲是夏府卑微的庶子,是以不管老太太偏心谁,都不会偏心她。夏莲可以骄纵,夏颜可以霸道,但她什么都不可以,只因她知晓父亲母亲在府中立足的不易,不想再给父亲母亲增添更多的烦恼。 某种程度上来说,夏晴与夏珂的地位比夏冰还要高一些,然而从前的夏晴与夏珂懦弱胆怯,把所有不幸都怪在别人身上,与两人相比,涉足泥潭又不失本心的夏冰可谓难能可贵。 对于没什么感情的夏冰,老太太懒得为难,况且夏冰虽然性子冷了些,伺候她时却很尽心,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错来。 是以一早上相处下来,祖孙俩倒也相安无事。 按规矩,是夏冰伺候完老太太用午膳后,再由夏晴来接手,然而午时刚到,底下的丫鬟还未将午膳送来,夏晴就来了。 将带来的盒子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夏晴温驯柔和地向老太太请了安,而后微微颔首,对夏冰笑道:“这一个早上辛苦四姐了。” 夏冰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床头的盒子,淡淡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寒暄一番,夏晴体贴道:“四姐劳累了一个早上,回去歇着吧,妹妹会尽心伺候祖母的。” 夏冰客气地摇头,谢过她的好意,道:“时辰还早,我伺候完祖母用膳再走。” 老太太还没有开口,她怎么走?走了就是个错。 闻言,老太太默默点头。 虽说这个四孙女她并不喜欢,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有些眼力见,且脑子也不错。 夏晴掩唇笑了笑,向着老太太娇嗔道:“祖母,四姐是舍不得您呢,害怕孙女伺候不好您!” 这话老太太就不爱听了,不过她不是生夏晴的气,而是生夏冰的气。 冷哼一声,老太太道:“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晴姐儿还会比不上你用心?” 意思是,亲的还能比不过不亲的? 夏冰抿了抿唇角,对夏晴上眼药的本事有了新的见识。 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跪下磕头道:“孙女没有旁的意思,孙女只是想为祖母多尽分力,且眼下还未到五妹侍疾的时辰。” 这番话说得还算中听,老太太心里顿时舒坦了,摆手道:“既然晴姐儿来了,你就先回去吧,对着你这冰块脸一早上,我都快闷死了,正好让晴姐儿陪我说说话解闷。” 自从夏晴用纸牌博得老太太的欢心后,在老太太心中的地位就日渐升高,如今已是与夏莲差不多了。 老太太开了口,夏冰自然顺水推舟,当即恭顺地退下了。 出了门,夏冰准备回房,却被夏晴身边的碧儿拦住。 碧儿笑得一脸无害,矮了矮身子,道:“听说四小姐近日与三小姐走得很近,是以我家小姐特意让奴婢来转达一句话。” 夏冰皱了皱眉,并未开口,她身边的久儿不屑道:“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跟我家小姐说话?” 碧儿丝毫不理会叫嚣的久儿,气定神闲道:“想必四小姐还记得往日三小姐与我家小姐有多么亲近吧,可如今三小姐对我家小姐却是爱搭不理了,只因我家小姐不愿帮她的忙。” 顿了顿,又笑道:“四小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奴婢这话中的意思吧?我家小姐希望你不要步她的后尘。” 听到这里,夏冰忍不住扬起一抹冰冷的笑,嘲讽道:“那还真是多谢五妹的好意了,多谢她离间与三姐,多谢她在祖母前面给我下绊子。” “四小姐似乎不信?”碧儿微一挑眉,眼珠子一转,道:“四小姐可知,昨日三小姐串通俞二公子与郡主,故意设计陷害我家小姐,害得我家小姐不仅得罪了二小姐,还差点跟六小姐离心,足可见三小姐用心险恶,这样,四小姐还相信三小姐吗?” “哦,是吗,三姐怎么陷害五妹了?”夏冰冷冷回了一句。 见她对自己的话感兴趣,碧儿气愤填膺道:“三小姐假装要与俞二公子出门游玩,我家小姐觉得如此有失礼数规矩,是以想要阻止,却不想一切都是假的。” 碧儿倒不是假装生气,而是真的又气又恼,因为她觉得自己也是受害者,若不是小姐宽厚,恐怕她不仅银子得不到,还要受罚。 闻言,夏冰笑了,道:“你家小姐的阻止,就是把事情告诉二姐跟六妹吧。” 她聪明得很,联系碧儿前后的话,在稍稍一动脑筋,就能将整件事的经过猜出个七七八八。 在碧儿惊愕的眼神下,她冷笑道:“害人不成反害己,要我说你家小姐是活该,亏得你还敢到我面前来大言不惭,到底是你家小姐将我看得太笨,还是她认为自己太过聪明呢?” 冰冷的眸子瞥了呆若木鸡的碧儿一眼,接着道:“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她的那颗害人之心,终有一日会让她自食恶果。” “你……你……”碧儿终于维持不了那张憨厚老实的假面具,眼底奸光乍现,恼怒地指着夏冰。 “你什么你!”久儿一把将她推开,骂道:“敢对我家小姐无礼,信不信我告到大太太面前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碧儿被推到一边,脸上阵青阵白,恼羞成怒地瞪着离开的夏冰与久儿。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意外收获 夏日烦闷,连日来烈日高照,连庭院里的花草都变得怏怏的。 因为实在太热了,午休时,夏禾睡得并不安稳,迷糊间,她听到四个丫鬟说话的声音,也不知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不时还鼓掌,拍桌子,啐口水,惹得她都不由好奇起来。 左右也睡不着,夏禾索性披了外袍起身,走出去听她们说话。 出了连通里外间的隔断,就见四个丫鬟围坐在塌上,红芝正以一种说书的架势在唾沫横飞,说到精彩处,她还手舞足蹈,那样子像极了吱吱乱叫的猴子。 白雀眼尖,发现了站在屏风旁的夏禾,忙起身道:“小姐怎么醒了?” 闻言,另外三个立即转头看过来。 被发现了,夏禾只好大大方方走出去,笑嗔了红芝一眼,道:“某只淘气的小猴子一直在吱哇乱叫,我就是想睡也睡不着。” 红芝很有自知之明,讪讪地吐了吐舌头,中气不足地反驳道:“我才不是猴子呢。” 那委屈的模样,惹得白雀三人都笑了。 夏禾哈哈笑着走到榻边,黄莺立即往旁让了让,拉着她坐下。 “方才聊什么呢,见你们一会欢呼,一会气得拍桌的。”夏禾在塌上把腿盘起来,扯了外袍盖住脚。 闻言,红芝瞬间得意地抬起下巴,一脸“你求我啊”的小表情。 夏禾扁扁嘴,没理她。 白雀掩唇笑了笑,道:“方才小姐睡着,红芝闲着无事便去老太太那边打探了下消息,方才正说给我们听呢。” 话音刚落,红芝就急忙举起手,嚷嚷道:“我来说我来说!”生怕白雀抢了她功劳一样。 夏禾摆出苦瓜脸,故意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道:“好吧,你来说。” 红芝立即像得了圣旨,张开嘴呱呱呱地说起来。 “小姐你是不知道,五小姐可‘孝顺’了,自老太太生病后,她不仅日夜抄写经书为老太太祈福,就连今日去给老太太侍疾,也不忘带上笔墨跟经书,跪在老太太面前抄写,这份孝心简直感天动地!” 说完,红芝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天上的太阳,那表情叫一个夸张。 夏禾眨了眨眼,道:“那确实很孝顺,估计可以感动天地。” “是吧是吧!”得到认可的红芝兴奋不已,接着却突然叹了口气,道:“虽然五小姐孝顺,但她的丫鬟真的很会扯后腿,那个碧儿竟然拉着四小姐大言不惭,说小姐你陷害五小姐,最后离间不成反被羞辱,啧啧啧,真是那啥对手啥队友。” “狼一样的对手,猪一样的队友。”夏禾纠正她。 “对对对!”红芝激动地连连点头,“那碧儿就是个猪队友!我希望五小姐身边的都是猪队友!” 青萍忍不住喷笑出声,道:“你也好意思说别人,你自个也差不多。” 白雀跟黄莺也跟着笑。 红芝被大家笑得涨红了脸,扭扭捏捏半天说不出话来。 “话说,这些你都是从谁那里打听到的?”夏禾撑着下巴挑眉,算是替红芝解围。 “是翠喜姐姐告诉我的,她还问我小姐好不好呢。“红芝拍拍心口,心想总算得救了。 “翠喜姑娘?”夏禾诧异,她可不记得自己与老太太身边的第一大丫鬟有什么交情。 还是白雀一语道破,道:“应该是那日小姐舍身救了老太太,是以翠喜姑娘才会对小姐另眼相看吧。” “噢。”夏禾点点头,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小姐。”红芝挪到她身边,撞了撞她的胳膊,道:“翠喜姐姐还说,五小姐在老太太面前给四小姐使绊子,上眼药,幸好四小姐机灵,不然就开罪老太太了,你说,五小姐这是想做什么啊?” 夏禾耸耸肩,道:“一言不合就上眼药,估计五妹只是习惯了。” 青萍啐道:“小肚鸡肠的人才给别人上眼药呢,以前怎么没看出五小姐是这样的人呢?” 黄莺也感慨道:“是啊,以往五小姐常来玩,看着挺和善的,如今却是句句话都带刺,今日她还教唆丫鬟到四小姐面前去挑拨离间,估计她心里对小姐是真的没几分感情了吧。” 对此,夏禾只想到了一句话——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提起以前的夏晴,四个丫鬟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时间,热闹的气氛都冷却了。 夏禾就纳闷了,怎么她们几个比她这个受害人更像受害人呢? 拍了拍手,吸引四人的注意力,她道:“有空闲胡思乱想,不如想想明儿该怎么过。打算出去玩的现在就要报备了,不然别说小姐我小气,不给零花钱。” 红芝这个呆萌吃货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吸溜着口水,将手举得老高,大喊大叫道:“我我我!我要出去!我要吃遍整条街!” “不准,我都没有吃的,你怎么能吃?”夏禾故意板起脸。 红芝可怜兮兮扁嘴,抽了抽鼻子趴到她肩上蹭蹭,开始嘤嘤嘤撒娇。 那小狗讨食的模样逗得白雀三人捧腹大笑。 拭去眼角笑出的眼泪,白雀笑道:“我出去也没什么事,就留在府里帮衬小姐吧。” “我也留下,明儿街上一定很多人,我可不想去挤。”青萍也道。 黄莺正要开口,夏禾故意瞪起眼,板起脸。抢在她前头道:“不行,一年一度的乞巧节,不能不出去玩,不管是找不到事做,还是怕挤,还是其他原因,都应该出去走走看看,我帮你们决定了,有约的就去赴约,没约的就凑一起逛逛,不许说不!” “可是……”白雀皱起眉。 夏禾抽了抽嘴角,补充:“也不许说可是!” “额……”青萍噎了噎。 硬的不行,夏禾只好来软的,苦笑着道:“我是很想出去走走,但是我走不开,所以只能让你们代替我去感受一下街上热闹的气氛,这样也不行吗?” 四个丫鬟果然中招,连声答应下来。 夏禾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拿出私房钱开始发经费。 介于乞巧节这天街上太多好吃好玩的,夏禾给了每人二十两银子,她就是这样,该大方的时候,从来不会小气。何况这些都是用她在诗会上赢的战利品换的,白得的银子不会白不花。 一开始,四个丫鬟怎么都不肯收,说太多了,夏禾不耐烦跟她们扯掰,直接打发了她们出去做事,这才得到了清净。 往后躺倒在凉榻上,夏禾望了眼窗外灼眼的太阳,啧了一声,道:“希望明天有雷阵雨,最好淋死那些秀恩爱的。” 好吧,对于不能出去玩,她还是很怨念的,所以只能祈祷别人也不痛快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穿针 可能是夏禾的“怨念”太过强大,乞巧节这日,一大早就下了一场暴雨,雨停后阴云也并未散去,层层叠叠地在高空铺开,不时响起阵阵雷鸣,似在酝酿着下一场大雨。 尽管天气如此不美,年轻的郎君娘子们也只是抱怨一句天公不作美,继而毫不犹豫地涌向街头。 可见大雨并不能浇熄年轻男女欢度乞巧的热情。 就连夏邑卿这等不爱凑热闹的人,也早早就拾掇整齐,准备好好玩一玩。 因着今年是苏氏掌管后院,加上老太太卧病在床,是以乞巧节的一应事宜都是苏氏准备的,像是挑选采买要分发给姑娘们的针线剪刀,组织乞巧游戏,安排祭祀等等。 封都倒是不太盛行拜织女的仪式,加上姑娘们都要出门,或是游玩,或是参加乞巧会,是以苏氏就没有要求姑娘们在这一日斋戒,而是自己约了几位相好的太太,打算斋戒一日,晚上一同拜织女。 不拜织女,魁星却是一定要拜的。 传闻魁星主文事,能保人考运亨通,如今夏家的几个少爷都在读书,准备参加科举,是以在祭拜魁星一事上,苏氏十分重视,早早就安了祭台,摆上瓜果酒水跟好饭好菜,让几兄弟轮流上香磕头许愿。 祭拜完魁星,苏氏将针线分发下去,带着姑娘们做游戏,这会基本没有男人的事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夏家的男人们留下给她们的女儿或妹妹打气。 这样的好日子,老太太自然不愿窝在房里,她让人将自己抬到亭子里,要看姑娘们做游戏。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的老太太特别谨慎,甚至还放了夏珂的假,让她不必侍疾。 只见宽敞明亮的八角亭内,夏家年纪稍大的六个姑娘排成一排,她们面前是一张长条案,上面摆着六个装满针线的簸箩,这是要比穿针引线,看谁穿的针更多更快,最好是能一口气穿好九根针。 这是乞巧节上最常见的节目,本来苏氏让江潇潇一起参加,奈何江潇潇以必输为由,死活不肯参加,苏氏便只好作罢。 说来,这是夏禾第一次过乞巧节,真正意义上的,所以她对这些乞巧小游戏完全没有经验,这会要她比穿针,她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眼见着旁边的夏颜已经眼疾手快地穿好三根针,夏禾还捻着针线在发懵。她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发现每个人都是聚精会神,目光如电,架势一看就是练过的。 夏禾不得不佩服众人的竞技精神。 这边夏禾还在“欣赏”比赛,那边夏永淳跟夏邑卿已经急得抓耳挠腮,不停催促:“小禾你倒是快动手啊!” 苏氏也急,但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像身边的那对父子一样丢人。 不过还有比夏永淳父子更丢人的,那就是江潇潇,如果不是俞飞璟跟俞天启拉着,她恐怕早就冲过去把夏禾一巴掌扇醒了。 让人惊讶意外的是,夏二爷不仅不帮自己的亲生女儿夏莲夏晴助威,反而抱着白雪,抓着白雪的小爪子挥舞,故意嗲声嗲气道:“小禾姐姐最棒啦,小雪雪来帮你鼓劲啦!” 白雪十分配合地冲着夏禾喵呜了两声,还挥了挥小爪子。 自从夏禾将从白雪身上剪下的毛做成小皮袄,送给白雪后,重拾美丽的白雪就爱上她了,偶尔还会屈尊降贵去草叶庐找她玩,虽然它的目标是她做的那些小玩意。 见状,旁边的二太太又气又羞,忙拉了夏二爷坐好。 听到白雪的喵喵声,夏禾总算回神,她乐颠颠地跟白雪打了招呼,然后终于拿起面前的针线。 小雪雪都帮她加油了,她能不努力吗? 喊了半天的夏永淳父子以及江潇潇无比怨念,这难道就是人不如猫吗?去他的人不如猫! 见夏禾拿起针线,已经穿好十多根针的夏颜嗤笑道:“现在才开始,你不如直接放弃的好。” 夏禾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不到最后,谁输谁赢还未可知,有空在这里教训我,我劝二姐还是看好自己的针,别接下来一根针都穿不进去。” 闻言,夏颜脸色发黑,冷哼道:“一会看你还敢不敢说大话!”撇过头继续全神贯注地穿针。 其实夏颜是被夏禾踩中了痛脚,虽然她最先穿到五根针,但已经手乏眼酸,好一会没有穿进一根针了,不然她也没有空闲去嘲笑夏禾。 穿一根针是很容易,但接连穿十几,几十,几百根针呢?试过的人就会知道并不容易。 穿针其实是很耗费眼力跟心力的事情,还考验心态,这也是为何连穿九根针的人能备受推崇,收获心灵手巧之称的主要原因。 当是时,其他人都已经或多或少穿了十来根针,只有夏禾还毫无收获,她倒也不急,先是捏着针线,对着针孔琢磨了一阵,然后取下头上的珠花摆弄起来。 见状,众人诧异不已,怎么穿着穿着,玩起珠花来了?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夏禾拿起剪刀,咔擦一剪刀就把珍珠米撰成的珠花给剪断了,紧接着,她抽出用来撰珠花的,如头发丝一样细的软铜丝,先取了手指长短一根,从中间对折,然后将两头拧在一起,最后拉出一个菱形的环。 众人看得云里雾里,完全猜不出她这样做的目的。 “是知道要输,所以气疯了吧。”三少爷夏邑骏哼笑道。 话音刚落,他就被打了脸。 只见夏禾拿起针,轻松地将菱形铜器穿过针孔,穿过针孔的铜丝立即被挤压成一个更小的菱形,夏禾便将线穿进小菱形中,接着一拉,线就跟着铜丝顺顺溜溜穿过了针孔。 没错,夏禾做的就是现代简单方便的穿针器! 一根接着一根,夏禾麻利地重复着穿针的动作,很快就反超夏颜等人,最重要的是——她一口气穿了二十多根针,没有一次失误!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逆袭打脸,就是这么妥妥的。 夏颜跟夏晴的脸色简直不要太难看!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抢白 本来夏晴稳打稳扎,已经隐隐有了赶超夏颜,取得胜利的势头,可是夏禾的神器一出,她顿时黯然失色,只能认输。 无需再比,胜负已经显而易见。 “哇哦哇哦!三姐好腻害哦!”正在换牙,说话不太利索的九小姐欢呼着鼓起掌来。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热烈鼓掌。 夏永淳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夏永淳的女儿!” 苏氏喜笑颜开,眼底流露着骄傲与自得。 “哎呀,小雪雪,你姐姐赢了啊,太好啦!”夏二爷揉着白雪道。 “喵~~”被热闹的氛围感染,白雪激动地在夏二爷腿上蹦跶,喵呜叫个不停。 就连跟夏禾没什么交情的二少爷夏邑宣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可见,夏禾的胜利是众望所归。 江潇潇鄙夷地瞥了眼脸色难看的夏邑骏,故意吊着嗓子道:“哎呀,有些人就是天生没眼力见,连看人都不会。” 方才若不是俞天启拉着,她早就一脚将夏邑骏踹翻了,她就没见过这样小肚鸡肠的男人! 夏邑骏又怎敢反驳她,只能咬着牙把火气往肚子里咽。 六姐妹比试穿针,夏冰第一个真心诚意送上赞美,夏珂是第二个,可从她紧咬嘴唇,眼角不断偷望向俞天启可以看出,她不甘且不满。 而继夏二爷之后,夏莲也做出了一件令人万分惊讶的事,她竟然走到夏禾面前,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恭喜你。” 尽管脸色算不上友好,眼神还挺别扭,但其中的真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夏禾怔了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颔首笑道:“多谢大姐。” 仔细想想,其实她与夏莲并没有什么恩怨,只是夏莲是家里最大的姑娘,从小受宠惯了,是以性子骄纵了些,总爱欺负原身,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值得记恨贬斥的地方。 想起昨日夏莲的突然到访,以及匆忙离开,夏禾恍然大悟,大姐昨天是去看望她,或是找她玩的吧? 眼底不禁化开一丝暖意,夏禾浅浅笑道:“大姐有空就到妹妹房里坐坐吧。”这次的笑少了客套礼貌,只有真情实意。 夏莲矜持地点点头,眼底有慌乱也有惊喜。 见两人相谈甚欢,夏颜冷哼一声,小声嘀咕道:“虚情假意。” 她本来可以走另一边,却硬是故意挤开夏禾与夏莲,趁无人注意时,趾高气昂地在夏禾耳边道:“再厉害还不是不能参加乞巧会。” 对此,夏禾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夏颜的蛮横霸道众人不是没有看见,只是有老太太护着,诸如二太太三太太之类的,都不敢惹祸上身,是以没有吭声,只有夏永淳沉着脸说了句:“以后再不会好好走路,那就永远别出门了。” 闻言,正暗爽出了口气的夏颜瞬间变了脸,跺脚嗔道:“父亲!” 然而夏永淳看也不看她。 老太太舍不得孙女受委屈,瞪了夏永淳一眼,安抚道:“别理你父亲。” 夏颜立即噘着嘴偎到老太太身边,不依地拉着老太太的手摇晃,似乎只要夏永淳不说软话,她就不罢休。 这可为难死老太太了,要知道她这个大儿子就从来没有听过她的话。 姜氏看出老太太的为难,嗔了夏颜一眼,宠溺道:“你父亲在跟你开玩笑呢,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撒娇,也不怕羞。”说着有意无意瞥了俞家兄弟一眼。 女儿的心思她又怎会不知道,只是比起俞飞璟,姜氏更看好稳重的俞天启。 夏颜仿似才想起俞飞璟两人的存在,当即羞红了脸,又羞又怯地躲进老太太怀里。 那画面太美,夏禾表示自己不敢看。 这边姜氏还在琢磨着到底哪个做女婿好,那边夏颜还在故作娇羞,却不知夏永淳已经对她们母女十分不满。 夏永淳哪里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存了将夏颜关起来教导的心思。以往被小妾跟大女儿的迷魂汤灌着,他并不觉得大女儿有哪里不好,顶多是爱娇了点,可近来一段时间,他却是真真正正见识到了大女儿的骄纵跋扈,认为到了必须要严加管教的地步。 明明是正而八百地教训女儿,却硬是被姜氏说成了在跟女儿嬉笑玩笑,可想而知夏永淳的心情有多不美,加之先前的事,他自然越看姜氏越不顺眼。 苏氏察觉到丈夫的不悦,在桌下按了按他的手,劝他冷静。当着一家子大小的面,她不想闹出任何一点不愉快。 夏永淳也是这个心思,是以他隐忍不发,而苏氏的安抚,就是浇熄他心头怒火的那一汪清泉。 夫妻俩悄悄在桌下牵起了手。 八角亭内摆了一圈条案,案上摆满瓜果点心,夏府众人或站在栏外,或坐在席间,或闲话家常,或谈论学习,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比试完穿针,姑娘们陆续回席位上,然刚一坐下,夏晴突然笑盈盈道:“三姐真是心思活泛,能想到如今简单的穿针之法,往后有了这器具,姑娘们都不用比试穿针引线了,恐怕九旬老太都能跟姑娘们比一比。” 闻言,夏颜福至心灵,理直气壮道:“晴妹妹说的对,乞巧穿针比的就是手巧,三妹却借用外物,如此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夏邑骏双眼一亮,接着道:“甚至可以说是作弊!” “这也算是作弊吗?”夏珂用的是问句,但心里却恨不得所有人都点头认同,然后好重新再比。 准备宣布比赛结果的苏氏柳眉轻皱,刚要开口维护,夏禾无谓笑道:“判我输也没关系,不过是个游戏,大家开心就好。不过下次玩的时候,有什么规矩还是事先说好为好,不然等到别人赢了再提,是交不到朋友的。” 她这样一说,倒显得夏颜输不起,夏邑骏没气度了。 原以为能扳回一城的夏颜跟夏邑骏顿时黑了脸。 挑起战火的夏晴却没事人一般,笑道:“三姐说的很对,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输赢,倒是妹妹觉得三姐做的穿针器具十分简便实用……” 话未完,一直与夏邑宣把酒言欢的俞飞璟笑嘻嘻道:“依我之见,姨父可以将这穿针器具做成商品,或在自家店铺售卖,或转给他人售卖,相信许多年长的妇人会很喜欢。” 言罢,他似笑非笑地瞅了夏晴一眼,懒洋洋道:“五小姐说对吗?” 被抢白的夏晴哑口无言,只能干笑着附和。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成分红 俞飞璟就是故意的,有了纸牌的前车之鉴,他如何能不防着夏晴? 夏禾的便宜,就算是一分一厘,他都不愿让夏晴占了去。 夏永淳是个生意人,俞飞璟一提,他立即想到了穿针器背后的市场,不说那些上了年纪,头晕眼花的老妇人,就是怕麻烦的年轻小姐跟太太也会青睐。 心下琢磨一番,夏永淳已经有了大致的销售计划。 骄傲宠溺地望向夏禾,他爽朗笑道:“小禾今日又立了一功,这次爹爹就不给你奖励了,待日后穿针器售卖所得的利润,有你的两成。” 两成听着不多,但对一个毫无收入的闺中小姐来说,已是不错的收益,何况穿针器卖得好不好还是个未知数,而一旦卖的好了,夏禾妥妥就发了。 所谓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 夏禾险些被大饼给砸晕了,好在她没有真的晕,是以斟酌过后,她断然拒绝了送上门的银子。 她道:“女儿多谢父亲好意,只是女儿的吃穿用度都由府里打点好了,实在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且,女儿从小到大花的银子,本都是父亲给的,是以没有必要再另拿一份了。” 夏颜本打算极力反对,一听这话,当即闭上嘴,只是心中冷哼一声,说了句算你识相。毕竟她也怕强出头犯了父亲忌讳。 如今在所有姑娘中,吃穿用度最好的就是夏颜,她自然不愿夏禾比她高一截。 而在座众人,也都神色各异,有羡慕夏禾好运的,也有震惊诧异她竟然不接受的,还有嘲讽她不识好歹,故作矫情的。 老太太的脸色尤为难看,要知道就连她,也无法插手夏家的生意,只能靠儿子儿媳的供养过活,可偏偏夏禾却有了分红的权利。 要说人就是爱眼红,老太太就没想过,穿针器是夏禾想出来的,夏永淳给她分红也是应该。 不管旁人心思如何,夏永淳心中是很欣慰自豪的,夏禾的识大体知恩惠让他更加疼爱这个女儿。 想了想,夏永淳温言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是两码事。我养育你给你吃穿,是我的责任,因为我是你的父亲,而给你分红,却是站在商人的角度,我们是在谈一笔生意,你懂吗?” 他自然看到了其他人的反应,但旁人越是不满,他就越是要让女儿收下。 夏禾有点懵,好端端的,怎么就成谈生意了?她疑惑道:“可我还是你的女儿啊,我的不就是你的?况且父亲赚了大钱,还不是咱们一家人好?” 这话可说到夏永淳心坎里去了,他差点荡漾到飞起来。 不仅是夏永淳,连老太太都因为这句话心里舒坦了,暗道夏禾懂事乖巧,这会就算夏禾答应收下分红,老太太估计也不会生气。 姜氏习惯了看老太太的脸色,见老太太微微颔首,面带笑意,便知老太太是默认了,这可让她慌了神了。 情急之下,姜氏呵呵笑道:“三小姐真是生了一张巧嘴啊,瞧把大爷跟老太太哄得多……” “哎哟喂,禾丫头真是太懂事了,这话说得二婶心里都甜丝丝的,怪不得大哥大嫂把你当宝贝一样疼,值啊!”二太太尖着嗓子笑得花枝乱颤,尖细高亢的声音把姜氏的温声细语彻彻底底给盖了过去。 老太太没听清楚姜氏的话,偏过头问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姜氏绿了一张脸,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二太太瞧见了,哼笑一声,那叫一个得意洋洋,身心舒畅。 在场只有老太太因为上了年纪,耳朵有些不灵便,其他却是一个赛一个的耳尖心灵,自然看出二太太是故意跟姜氏唱反调。 姜氏含沙射影,说夏禾虚伪,是在故意哄夏永淳跟老太太高兴,好在二太太仗着嗓门大,替夏禾说了好话,不然老太太听到姜氏的话,保不准又会对夏禾心生不满。 要说,是姜氏自找苦吃,她若不装什么温婉柔顺,声音不那么小,估计老太太就听到了。 夏邑骏很是费解,不懂跟姜氏一向要好的母亲为何会突然反水,他暗中摇了摇母亲的手臂,示意母亲不要再跟姜氏作对,毕竟他还是很喜欢夏颜这个漂亮堂妹的。 二太太愤愤甩开儿子的手,低声道:“没脑子的,莲姐儿才是你亲妹妹!你再上赶着捧那个夏颜,我就当作没你这个儿子!” 夏邑骏一噎,只得忿忿地坐到另一边去。 这对母子的小插曲,自然没有人发现。 最后姜氏只得陪着笑,说了句:“三小姐真懂事。” 老太太听了,还赞同地点了点头,顿时把姜氏气得胸闷头疼。 夏永淳心里再明白不过,他警告地瞥了姜氏一眼,那冰冷严酷的眼神让姜氏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收回目光,夏永淳望向夏禾,故意板着脸道:“再跟我罗里吧嗦的,就家法处置!”跟警告姜氏时不同,虽然脸上瞧着严厉,眼底却是满满的宠溺。 夏禾抽抽嘴角,有这样恐吓人的么? 既然银子硬要送上门,她只好却之不恭啦。 福了福身,道:“女儿多谢父亲。” 夏永淳满意地笑了,心想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老太太被夏禾一句话收服了,亲生母亲又缩着头装鹌鹑,孤立无援的夏颜只好咬着牙跺脚,眼睁睁看着馅饼掉进了夏禾的荷包里。 被抢白后,夏晴便冷眼旁看,见最后夏禾接受分红,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着道了一句虚伪矫情。 同时,她又很是不甘。 明明这两成分红也有她的一份——以她对大伯的了解,不会不嘉奖发现了商机的她,可偏偏有个俞飞璟故意和她作对,不仅抢走了她的功劳,还白白浪费了这个好机会,真是恨得她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好在她还有赌场每月给的分红,那笔银子数量可观,肯定比穿针器得的分红要多,不然她不会善罢甘休。 这样想着,夏晴心里才舒坦些。 只是苏氏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不舒坦了。 第一百二十章 名利双收 在夏永淳提出给夏禾分红的前后,苏氏都没有开口,直到尘埃落定了,所有人都以为没事儿了,她才笑盈盈推了推夏永淳一把,挑眉道:“小禾都预祝你赚大钱了,还暗示你赚大钱是为家里,你就没有点表示?” 这话一出,所有人,上到老太太,下到端茶的小丫鬟都竖起了耳朵,双眼亮晶晶地望向夏永淳。 要知道,这可是大家的福利! 被这多双期盼的眼睛望着,饶是夏永淳也有些慌,他轻咳一声,朗声道:“既然禾丫头都说了,那就给大家涨涨月例跟工钱。” 继而嗔了苏氏一眼,道:“这件事你看着办吧。”敢给他找难题,他还不报复回去? 苏氏坦然笑着接受他的“报复”,敛首道:“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这就是说定要加月例,涨工钱了! “耶!”所有人都欢欣鼓舞,雀跃不已。 夏邑宣最是夸张,直接跳到了桌上。 若是平日,他少不了要挨骂受罚,好在今儿大家都高兴,老太太也不过是横了他一眼,就放过他了。 下人们都跪下磕头,喊道:“多谢大爷,多谢老太太跟大太太,多谢三小姐!” 能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自然个个都是机灵的,她们又怎会不知是谁帮她们讨了这好处,之所以加上个老太太,不过是担心老太太不高兴罢了。 夏禾又有点懵,她没有做好事啊,为何大家都感谢他? 她当然没有,不过苏氏说她有,夏永淳承认她有,那就是有了。 这下算是皆大欢喜了,不过这其中不包括夏颜跟夏晴。 夏颜直接甩了一张臭脸,表示她不愿受夏禾的小恩小惠,夏晴则是脸上笑得有多灿烂,心里就有多阴暗。 那是自然的,将夏禾视为死对头的她们,又怎能心平气和地看着夏禾名利双收呢? 原本夏禾不过是阴错阳差得了分红,现在经苏氏的推波助澜,她是既得了钱财又得了好名声,很显然,苏氏在是帮她拉拢人心。 后面众人吃着巧果花瓜,说说笑笑的,很快一个早上就过去了。 因着大家都各自有各自的安排,午膳就没有摆宴一起吃,而是各自回房用膳。 待用过膳,自然是该出府的出府,该做事的做事。 夏禾快手快脚用过午膳后,就打算独自去香椿园伺候老太太,见状,青萍忙拉住她,道:“小姐你这是上哪去?”她眼里带着责备,显然是明知故问。 夏禾不解地回答:“去伺候祖母啊。”不然还能去哪? 青萍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二话不说把她往屋里推,嘴里叱道:“别人千方百计利用你,你倒好,还巴巴去方便别人,你说你是缺心眼,还是怎么着?” “……”夏禾惊讶脸,是她太过亲切好说话了么,怎么她底下的丫鬟越来越放肆,还学会训主子了? 把人推到凉榻上,青萍凶巴巴叉腰道:“不许这么早去!六小姐放了一个早上的假,下午让她多伺候一会怎么了?等睡完午觉再去!” 口气完全不容商量。 夏禾觉得有必要重振一下主子的威严。 正要端起架子,白雀黄莺换好外出的衣裳过来了,见着两人,夏禾还没有开口呢,青萍就恶人先告状地哭诉上了。 “小姐就是太好说话,才总是被欺负利用,这大正午的,别说还没有到她过去伺候老太太的时辰,就是到了,也用不着如此积极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想早些接手,好让六小姐早点出去玩,可六小姐是什么好人,值得吗?” “额……”夏禾噎住了,她能说她真不是那样想的吗? 偏偏青萍还训上瘾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了个没完,把过往的老黄历都扒拉出来念叨了一遍,夏禾差点被她念得睡着。 最后还是白雀跟黄莺看不下去了,才阻止她。 实际上,是白雀黄莺也快被她念晕了。 好说歹说,总算是让白雀黄莺将青萍给拖出门去了,又送了呆萌小吃货红芝出门,夏禾长长舒口气,提起裙摆冲向香椿园。 只是刚出门,又想起跪一个下午看老太太睡觉太无聊,于是又回房取了装针线等小玩意的簸箩,抱着一起出了门。 到香椿园,一进老太太的卧房,就看到夏珂跪在床前,正伺候老太太用膳。 见夏禾进来,夏珂双眼发亮,如看到救星,显然已经迫不及待想出门。 老太太将夏珂的反应看得分明,不悦地皱了皱眉。 与夏珂互相打了招呼,夏禾跪到床前,笑道:“祖母,孙女来伺候您用膳吧。”说着伸手去接夏珂手中的瓷碗与汤匙。 说她虚伪也好,说她圣母也好,反正她是真的不恨夏珂,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给夏珂行个方便。 因为有人教过她,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虽然那个人对她说不上多好,但却是最后收养她,将她养大的人。 夏珂全然没有注意到老太太的脸色,闻言将汤匙交给夏禾,感激道:“那就劳烦三姐了。” 正要起身,老太太冷冷道:“禾姐儿先去外边候着,还没到你侍疾的时辰。” 夏珂脸色刷的白了。 老太太的心虽是偏的,却还是有心的,不说夏禾救了她,单看今日夏禾的言行所为,她就决定要对夏禾好一点,何况对于算计夏禾一事,她终究还是心存愧疚的,尽管她并不敢表现出来。 若眼下是夏颜在这里,老太太也就默认了,可偏偏是不讨喜,又没有多机灵的夏珂,见着她那急欲离开的神色,老太太自然不愿让她称心如意。 闻言,夏禾噎了噎,见老太太一脸没得商量的神色,便只好俯首称是,轻手轻脚退到了外间。 见夏珂还杵着,老太太喝道:“还杵在那做什么,想饿死老太婆吗?” 夏珂手一抖,忙跪好,垂头遮住泛泪的双眼,继续喂老太太用膳。 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又是惹得老太太一阵喝骂,虽说这个是亲孙女,但老太太不得不承认,夏冰那个不亲的,都比这个亲的有用多了! 夏禾在外间听到老太太的骂声,无奈摇了摇头,这也是她无法恨夏珂的原因之一。 在外间坐了一会,一直没有听到老太太传召的声音,倒是听到了不少训斥声跟抽泣声,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苏氏带着宋嬷嬷来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帮忙还是虐狗? 苏氏过来的目的不言而喻,夏禾除了无奈,就是无奈。 到底大家是认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她能说她真的不在意吗? 无奈只是暂时的,等到夏永淳进了门,她的无奈就统统变成了无语。 苏氏跟夏永淳几乎是前后脚进门,但两人显然不是一道来的,因为苏氏在看到夏永淳时,脸上难掩惊讶,还不自禁失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夏永淳则是满眼幽怨,活脱脱一个被抛弃的怨男。他狠狠剜了夏禾一眼,闷声闷气道:“就准你来伺候母亲,不准我来?” 一句话道尽了苏氏的来意,以及他的怨念。 苏氏嗔了他一眼,道:“你别胡闹。” 夏永淳理直气壮道:“就能你舍不得女儿?我也心疼女儿,我们俩在这里伺候母亲也有个伴,正好让小禾出去玩。” “你——”苏氏说不过他,只能拿眼瞪他,夏永淳死猪不怕开水烫,还跟她挤眉弄眼。 两人你来我往,眉飞色舞,偏偏还没有打情骂俏的自觉,只觉得自个是在跟对方较劲,夏禾表示狗眼已经被闪瞎眼。 这两人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虐狗的? 不想再吃狗粮的夏禾不得不挤到两人中间,把眉来眼去的两人分开,无比坚决决绝地道:“女儿多谢父亲母亲好意,不过女儿只想留下伺候祖母!若是父亲与母亲闲着无事可做,不如去街上走走看看,凑凑热闹。” 夏永淳与苏氏一怔,这才惊觉失态,当即一个面露尴尬,一个脸上发热,都偏开头去收拾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 要说还是男人脸皮厚,夏永淳很快整理好神色,一派严肃凌然,道:“在家从父,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赶紧回房拾掇拾掇,出门玩去。” 苏氏心知也赶不走他的,也不再白费口水,顺着他的话劝道:“小禾,你该听你父亲的话,快去吧。” 夏禾又怎会不知他们对为自己好? 轻叹一声,她一手挽住一个,宽慰道:“我真的不稀罕乞巧会,出门也不过是吃吃吃,倒是父亲跟母亲,今天对你们而言意义更大,难道你们没有打算计划过今日该如何过?” 她意有所指地望了眼夏永淳。 被女儿看穿心思,夏永淳不知是该尴尬,还是该高兴,这说明他的女儿真的很善解人意,很细心体贴,但同时,又更让他舍不得让她受委屈。 不自觉的,夏永淳的眼神变得柔和,他怜爱地望着夏禾,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让女儿体体面面,漂漂亮亮地出席乞巧会。 夏禾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忙抢在他开口前道:“我已经知会过亚楠姐她们,说我不会去,要是现在又跑出去,岂不是言而无信?商人重诺,一旦传出女儿失信的流言,恐怕会累及父亲的名声,进而影响家里的生意,想来父亲也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吧。” 夏永淳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瞪着眼看她。 见丈夫败退,苏氏立即补上,道:“不去就不去了,不过母亲是一定要留在这里陪你的。” 夏永淳的眼睛瞪得更大。 不得不说,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既想让女儿出门玩,他与妻子留下照顾母亲,又想让女儿留下,他与妻子出去逍遥,反正怎么着,妻子与女儿就是不能在一起,说到底,他就是想跟妻子待在一处。 夏禾怎会不懂他的心思,直接一句话将苏氏给ko了,她道:“母亲若是执意留下,那日后女儿就再也不与母亲说话,女儿说到做到的。况且,母亲今晚约了好友拜织女,若现在还不抽空陪父亲,难道要等到明日吗?” “……”苏氏整个石化了。 一番较量下来,夫妻两人都不是夏禾的对手,最后夏永淳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带苏氏出门游逛。 说话期间,三人都不敢大声,就怕惊扰了里间的老太太。 谈妥了,夏禾对夏永淳眨眨眼,道:“父亲不带着母亲进去给祖母请安么?” 来都来了,若是不请安就走,被老太太知道了肯定又不得了。 夏永淳险些忘了这一茬,点点头拉着苏氏往里走,夏禾拦在两人面前,呵呵干笑道:“六妹也在里头,父亲一会跟祖母说一声,带她一起走吧。” 这种可能会得罪老太天的事,自然是让即便得罪老太太也无妨的人去做。 她往里瞟了一眼,示意夏永淳仔细听。 方才顾着说话,夏永淳倒没有注意,这会仔细一听,便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以及老太太的喝骂声。 大抵是骂夏珂为何如此不灵活,不会做事。 都是自己的女儿,夏永淳多少了解一些,不是他偏心,而是他这个三女儿确实不机灵,又不知变通,除了老实,几乎没有可取之处。 无奈颔首,夏永淳携着苏氏进了里间。 大儿子的到来,让老太太喜出望外,连带着看苏氏也顺眼许多,要知道母子俩还在冷战,前面几天夏永淳只是派人送补品来,本人却是一次都没有来的,这会他来了,也就是向她低头了。 夏珂还算识趣,见父亲嫡母进来,忙退到一边。 夏永淳与苏氏跪下给老太太磕头,道:“儿子不孝,今日才得空来看望母亲,望母亲海涵。” 俗话说的好,母子间就没有隔夜的仇,夏永淳就是再气老太太,他还是念着老太太的养育之恩。况且闹了这么久,也该消停了,他不愿让家里鸡犬不宁。 说来,还是夏禾那句为了大家好启发了他。 一家人确实不该计较那许多。 这一个头磕下去,老太太眼圈都红了,什么气也都消了,她抹着眼角半坐起身,连声道:“起来吧,起来吧。” 夏永淳与苏氏互相搀扶着起身。 夏永淳少不了是要慰问关怀老太太一番。 他斜着身子在床沿坐下,询问老太太近日来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像小孩子一样听话,问什么就答什么,精气神说不出的好。 苏氏站在夏永淳身侧,一直安静听他们母子说活,并不插嘴。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太太的内疚 坐了好一会,夏永淳才起身告辞,他没有忘记夏禾的嘱托,对老太太道:“一会儿子与聘婷要出门一趟,正好珂姐儿也要去参加乞巧会,是以儿子想现在带她一起出门,也好顺路送她一程。” 突然被提到名字,在角落当了好一会柱子的夏珂又惊又喜,心底还有抑制不住的激动,父亲心里果然还是有她的! 他都这样好声好气地商量了,老太太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加上本来也厌烦了夏珂的哭哭啼啼,是以老太太毫不犹豫就道:“去吧,早起早回。” 夏永淳颔首应是,对夏珂使了个眼色,带着妻子女儿一起出了里间。 夏禾等在外头,见夏永淳将夏珂带出来,她松了口气,扬起笑道:“父亲与母亲路上小心,一定要玩得开心,女儿进去伺候祖母了。” 又对夏珂颔首微笑,继而端起自己的簸箩绕过屏风进了里间。 见她一脸轻松,苏氏叹息道:“看来小禾是真的对乞巧会不感兴趣,反倒是我们把她想得太狭隘了。” “她呀,就是没心没肺。”夏永淳嘴上笑骂,心里却很清楚,这世上怕是没有哪个小姑娘比他这女儿更重情重义的了。 牵着妻子缓缓步出香椿园,夏永淳满口都是夏禾,神色时而气愤,时而无奈,时而欢喜,时而怜爱。 夏珂默默跟在苏氏身后,听着父亲嫡母的嬉笑怒骂,心中很不是滋味,只因两人交谈间都是对夏禾的赞美与宠溺,这一刻,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心中的是嫉妒,而不是羡慕。 走出香椿园,三人拐上游廊,刚走出不远,就看到夏冰不疾不徐往这边来,夏永淳不禁诧异道:“这四侄女还不出门,这是要上哪儿去?” 苏氏心里却是门儿清,道:“是想去香椿园陪小禾吧,近来小禾与冰姐儿处得不错。” 夏禾房里的事,苏氏就没有不知道的,倒不是她派人监视夏禾,只是夏禾实在太心宽,让她不得不时刻盯着。 夏永淳恍然大悟,笑道:“看来禾丫头人缘不错,我瞧着今早大丫头对她也有亲近之意。” 苏氏笑了笑,眼露自得之色。她认定的女儿,自然是样样好。 说话间,双方已经走近了,夏冰规规矩矩福身道:“请大伯安大伯娘安。”又对夏珂颔首致意,唤道:“六妹。” 夏珂回了一礼,想着方才听到的话,干笑着道:“四姐这是要去陪三姐吗?怕是你要白跑一趟了,方才我说留下陪她,她还不要,硬是要将我赶走,就连父亲母亲都被她赶出来了。” “是吗。”夏冰毫无情绪地回应一声。 苏氏笑望了夏珂一眼,对夏冰道:“珂姐儿说的不错,去了也是白去,正好我们要出门,你就随我们一道出去吧。” 夏珂被那一眼看得心虚,险些挂不住脸上的笑。 “这……”夏冰有些迟疑,拘谨地望了夏永淳一眼。 苏氏看出她的顾忌,含笑握住她的手,道:“无妨的,你大伯骑马,我们娘三个坐车。”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夏冰自然不好再推拒,颔首应了福身道谢。 夏珂见苏氏对夏冰比对自己亲近,心中愈发黯然。 四人出门不提。 香椿园内,夏禾进了老太太卧房里间,先轻手轻脚将簸箩放到床脚,而后在床前跪下,拿了扇子给老太太打扇,轻声问道:“祖母要不要先午睡一会?” 一看夏禾就比夏珂有眼力见多了,且更细心周到。 老太太不过是想拖住她,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闻言点点头,道:“那就歇一会吧。” “诶,孙女扶您躺下。”夏禾跪着直起身,扶坐在床头的老太太躺下。 轻柔体贴的动作让老太太心里那点愧疚腾地一下涨大了,她仔细瞧了瞧夏禾的神色,见她一脸平和,目光澄澈,并没有半点不愿,心里越好不好受了,连看都不好意思正眼看她。 目光游移间,不经意看到夏禾放在床脚的簸箩,老太太好奇问道:“你还带了针线活来?”她也是想缓解下尴尬。 夏禾点点头,替她将薄毯拉好,笑道:“想着一会祖母睡着了,孙女也好有点事做,就把这些给带来了。” 虽说有夏晴抄经书这个明珠在前,但夏禾也不怕老太太生气,实话就说了。 老太太眼下哪有心思生气,她瞧见了簸箩里的编制鸟虫,一下来了兴趣,坐起身道:“你拿来我瞧瞧。” 夏禾乖巧应了,将簸箩送到老太太手中。 老太太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起来细瞧,有绣到一半的手帕,有做好的荷包香包,还有各种络子,彩绳编制的花鸟虫兽等等,小小一个簸箩,却装了一大堆小玩意。 老太太瞧瞧这个,摸摸那个,爱不释手,主要是样样都太别出心裁了,老太太不禁赞道:“真是一双巧手啊,若是参加乞巧会,不定如何出彩……” 话说到一半,老太太突然停了下来,眼底闪过心虚与慌乱。 夏禾并未注意到老太太的异样,笑了笑,趴到床沿上,道:“都是闲暇时打发时间做的,这些个花花鸟鸟的,自个玩玩还好,就是上不得大雅之堂。” 这个娇憨柔顺的动作让老太太心底一震。 瞧着她银盘般的脸庞,老太太只觉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像一把利刃,将她充满内疚的心割得鲜血淋漓。她自问对夏禾没有一点好,可受了那么多委屈,这孩子还愿意跟她亲,这让她如何能不动容不心疼?她又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眼圈红了,老太太不敢再面对她,忙背过身躺下,抹着眼角道:“我乏了,想睡会,你……你要是做女红就去外边做吧,这边不用伺候了。” 到底还是咬紧了牙,没有放她离开。 夏禾倒没有多想,轻声应了,想了想,她将方才老太太拿着舍不得放手的一对彩绳喜鹊拿出来,轻放在老太太枕边,道:“孙女瞧着祖母还算喜欢这对喜鹊,就送给祖母闲暇时把玩吧,还望祖母不要嫌弃。”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第一百二十三章 老太太的决定 不管老太太在家中如何蛮横霸道,自私偏心,她心里还是希望一家人好的。 家和万事兴,这是刻在人骨子里的东西。 老太太希望夏颜能高嫁,何尝不是在为夏家打算,只是她的出发点错了。 夏禾去了外间坐着,等候差遣,老太太在里间辗转反侧,因憋着事,她一直睡不着,一颗心总在内疚与狠心之间摇摆。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侧耳听了听外边的动静,却只听到一室静谧,她不禁担心起来,以为夏禾已经不声不响地溜了,便连忙翻身坐起,招手唤来候在床前的翠喜,低声问:“你去看看,看三小姐是不是还在外头。” 这一瞬间,还是对夏颜的疼爱占了上风。 翠喜满心无奈,道:“老太太,三小姐肯定还在外头坐着呢。” 尽管她替夏禾说好话,但老太太还是不放心,不得已,翠喜只好轻手轻脚摸到屏风后面,探头朝外边打量。 这时候,翠喜倒是希望夏禾溜了,她愿意替她撒谎骗老太太一回。 可惜,夏禾还老老实实坐着,正低头摆弄手中的一把彩绳,也不知是在做什么玩意,神情特别认真专注。 翠喜叹了一声,退回去禀报老太太:“回老太太,三小姐正在外边编彩绳。” “那就好。”老太太拍着心口长长舒了口气,她还真担心夏禾溜了,出去坏夏颜的事儿。 翠喜有些看不过去,忍不住道:“老太太,三小姐虽不如二小姐那般会讨您欢心,也不像五小姐那样懂得表达孝心,但奴婢瞧着,她是真心跟您亲的,不带任何目的,这才是最难得的啊。” 老太太沉默下来。 她又如何体会不到那一颗至真至纯的心,只是她控制不住,她已经习惯了将夏颜摆在所有孙女前头。 手摸到放在床头的彩绳喜鹊,老太太将之抱进怀里,轻轻摩挲,叹道:“就这一次,往后我一定好好待她。” 翠喜莫可奈何,只能摇摇头不再言语,扶了老太太躺下。 老太太将喜鹊放到枕边,望着喜鹊活灵活现的黑眼睛,这会更加睡不着了。 见状,翠喜宽慰道:“老太太快睡吧,三小姐不会走的。”她以为老太太又是在担心夏禾开溜,其实老太太只是太过内疚。 老太太听了这话,当即红了眼眶。她倒不是因为被误解而难过气愤,而是认识到了自己的偏心与自私。禾丫头还救过她的命呢,可她却以怨报德…… 抹了把眼睛,老太太半撑起身子,压低声音问道:“这会子乞巧会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翠喜估摸了一下时辰,点点头:“应该已经在比试了。”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点头,自言自语道:“一般都是酉时前后结束,届时街上应该还很热闹。” 听到这话,翠喜眼底一亮,老太太这是要提前放三小姐出去?她打心眼里为夏禾高兴,虽然到时候无法参加乞巧会,但能去凑凑热闹,也是不错的。 顿了顿,老太太道:“你去把三小姐请进来,就说我睡不着,想寻她说说话。” 翠喜忙应了,喜气洋洋地出去叫人。 夏禾的凤凰刚编好身子,正要编翅膀,见翠喜出来,她忙放下手中的活,起身道:“是不是祖母醒了要人伺候了?” 翠喜笑着摇头,道:“老太太睡不着,让奴婢请三小姐进去说话。” 闻言,夏禾不解地眨眨眼,客气道:“好,我这就进去,有劳翠喜姐姐了。” 见她将簸箩麻利拾掇好,空手就要进去,翠喜含笑道:“三小姐将这簸箩也带进去吧,奴婢瞧着老太太很喜欢你做的小玩意,兴许一会还要把玩。” 夏禾没有多想,捧着簸箩就进了里间。 老太太倚在床头坐着,背后垫着松软的大红金钱蟒靠背,手边还摆着石青金钱蟒引枕,见夏禾进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过来坐吧。” 夏禾正要跪下,闻言便道了谢,却没有坐到老太太身边,而是到床前的小杌子上坐下。 见状,老太太又是心里一动。眼下她半靠在床上,若是夏禾坐到床上,她与她说话势必就要抬头,这样说起话来,她必定吃力,而夏禾坐在杌子上,她高夏禾低,这样她就轻松很多。 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足以说明夏禾是真心为她着想。 老太太不禁怜爱地抚了抚夏禾的头顶,笑问道:“你送的喜鹊我很喜欢,只是我瞧你编了许多花鸟与小动物,却独独没有编蚂蚱,你是不会编呢,还是怕虫子不敢编呢?” 老太太之所以提起这件事,是因为她知道夏禾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祖母难得的和颜悦色、温声细语让夏禾受宠若惊。从她出去到进来,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为何祖母却变了这么多?她惊疑地望向翠喜,希望得到答案,然而翠喜只是含笑对她点点头。 压下心底的疑惑,夏禾恭恭敬敬道:“孙女不怕虫子,倒也不是不会编,而是绳子编的蚂蚱不如草编的好看,是以孙女才没有编。” “原来是这样。”老太太笑着点头,道:“你说的很对,绳子确实编不出蚂蚱的神韵,因为绳子染出来的颜色,不及草叶的好看。” 夏禾听得又惊又奇,问道:“祖母也会编蚂蚱?” “怎么不会?”老太太瞪起眼道,脸上露出怀念之色,缓缓道:“想当年你曾外祖父忙着做生意,祖母住在乡下,每日的乐趣就是跟小姐妹们上山玩,像是花环啊,蚂蚱啊,花篮啊,螳螂啊,我们都会编,还比谁编的好看呢!” “真的吗?”夏禾双眼发亮,心生向往。 “当然!”老太太自豪地抬了抬下巴,细细说起了儿时在乡下的经历。 夏禾认真听着,好似跟着老太太一起进到了神秘广阔的山林中,去采摘野花草藤,去择竹叶挖竹笋,然后用草藤编篮子,用鲜花编花环,用竹叶编蚂蚱,用笋皮做伞,或许在一场早春的雨后,还能收获满满一篮子香甜的蘑菇。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时候,这些都是身在繁华都城里的孩子享受不到的乐趣,这是自然给孩子最美好的礼物。 第一百二十四章 被“赶”出门 祖孙俩一个陷入回忆,说得滔滔不绝,一个满心向往,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已经悄然流逝。 老太太接过夏禾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喉咙,叹道:“晃晃悠悠,已经几十年过去了,好多事都不记得了,现在想想,幼时的日子虽然苦,但有滋有味,也不比现在差。” “因为山林是个大宝库,且从不对孩子吝啬。”夏禾笑了笑,接过茶盏放好。 “谁说不是呢。”老太太颔首微笑,“来到城里后,我再没有吃过那般好吃的苋菜,榛子,蘑菇,春笋,好多好多呢。” “祖母这样一说,孙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夏禾讪笑,当真忍不住吸了下口水。 谁让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一张嘴呢。 老太太被她这副馋样逗得哈哈大笑,拧了拧她的面皮,嗔道:“你爹是怎么骂你来着的?就知道吃!” 夏禾吐着舌头,狡辩道:“民以食为天,孙女是遵循天意。” 这可不得了,老太太险些被这句“遵循天意”给逗得笑岔气。 就连旁边的翠喜,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见老太太笑得开心,气色都好了许多,夏禾不由弯起唇角。 虽然对老太太莫名转变的态度感到疑惑,但只要两人之间的关系能缓和,这就算是好事,不是吗? 当你愿意与一个人分享回忆时,这就说明这个人已经走进你的心里。老太太虽然不懂这个道理,但是她对夏禾的感情确实深了。 又抿了口茶,老太太收敛笑意,问翠喜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翠喜走到窗边瞧了瞧,道:“回老太太,约是申正时候。” 老太太颔首,“还有半个时辰到酉时。” 她看了夏禾一眼,眼底闪过犹豫,想着乞巧会应该快结束了,让夏禾出去也无妨,于是寻了借口道:“说了这么久的话,我也乏了,想歇歇。” 说罢就要躺下。 夏禾拦住她,道:“时辰不早了,若是现在歇息,晚上可能就睡不着了,祖母还是暂且忍一忍吧。”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老太太可能会不高兴,心中顿时有些忐忑。 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不会又被她一句话给毁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今日的老太太对她异常宽容,不仅没有生气,还笑吟吟道:“我知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实在是熬不住了。”暗地里又对翠喜使了个眼色。 翠喜会意,道:“三小姐,老太太如今正病着,若是硬撑着,恐怕会对身子不好,你就让她歇着吧,老太太身子虚,想来晚上也不会睡不着的。” 这话有些道理,夏禾想了想也就没再拦着,而是扶着老太太躺下,替她拉过薄毯盖好,道:“祖母您睡吧,我在这守着。” 当下从杌子上跪到地上。 其他姐妹侍疾时都是跪着的,她也不例外,虽然老太太让她坐,但那是在说话的时候。 不得不说,夏禾耿直起来,真的是让人觉得傻。 老太太就觉得这丫头傻,嗔了一眼,道:“你起来,谁让你跪在这了?府上的姐妹都出去玩了,你也赶紧去吧,省得在这里扰着我休息。” “可是……”夏禾一时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想辩驳。 翠喜打断她,一把将她拉起来,对她眨了眨眼,道:“老太太要休息了,这一觉不定要睡到何时呢,兴许要到夜里,那时就不是三小姐侍疾的时辰了,是以三小姐就不必留下了。” 老太太在旁点头,摆手道:“快去吧,去迟了就看不着热闹了。” 而后不等夏禾开口,就对翠喜使了个眼色,让翠喜把人给推了出去。 直到香椿园的大门在面前砰的一声关上,夏禾才回过神,她这算是被扫地出门了? 一言不合就赶人,实在是——霸道。 无奈摇了摇头,夏禾只好离开。 她又会不知老太太是找了借口放她去玩,想着时辰还早,现在出门绝对还有的玩,她决定不辜负老太太的好意,痛痛快快玩一番! 于是回房换了套素淡不起眼的衣裳,又取了银子,夏禾便出发了。 只是刚过了二门,远远的,一个小包子往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喊:“三姐等等我,我也要出去!” 话落,小包子便炮弹般冲进了她怀里。 夏禾吓了一跳,待仔细一看,才发现来的这个小包子是她的弟弟,是夏珂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府上的四少爷夏邑鹄,今年五岁。 将紧紧抱在自己腰际的小包子给掰下来,夏禾蹲下身与他平视,问:“你怎么没跟大哥他们一起出去?” 怎么说,都应该是找哥哥们一起,而不是找她这个不熟的三姐啊。 夏邑鹄一脸委屈,胖乎乎的包子脸鼓起,扁着小嘴道:“我被夫子罚写字,哥哥们嫌弃我,不肯等我。” “额……”夏禾表示很忧伤,挠了挠额角,又问:“那你怎么不找你六姐?” “姨娘让我留在家里读书,六姐听姨娘的话,不肯带我去,这会还是我偷溜出来的。”夏邑鹄小包子更委屈了,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夏禾,就像被抛弃的小狗狗。 夏禾无力招架,只好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带你出去。”不忘拉着他的手警告道:“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许乱跑,不然走丢了就会被抓去天天读书,还不给饭吃!” 看得出来,夏邑鹄小包子并不喜欢读书,用读书来恐吓他,百分百有用。 果不其然,小包子一脸惊恐,连忙拉住夏禾的手,再三保证道:“我一定不乱跑,三姐你一定要拉好我哦!就算看到俏哥哥也不许放开我!” “……”夏禾嘴角抽筋,这孩子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得已,夏禾只要带着名为夏邑鹄的小拖油瓶一起出门。 或许是老天觉得一个拖油瓶不够,出了夏府大门,刚拐了个弯,姐弟两人就看到巷子口停着一辆华美的马车,而俞飞璟坐在车辕上,翘着腿道:“真是让我好等。” 夏禾的心都要碎了,这还让她怎么玩? 更令人气愤的是,夏邑鹄小包子瞬间反水,跑过去抱住俞飞璟大腿,谄媚道:“二表哥,我要坐车车!” 夏禾绝望捂脸。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全家都小短腿 俞飞璟好话说尽,夏禾只给他两句话:“多谢二表哥好意,不敢劳烦。” 倒不是夏禾矫情爱作,而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若是与除父兄外的男子同乘一辆马车,那传出去便是失德失节,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清誉,还有家族的名声。 所谓入乡随俗,不管她对这些封建守旧的规矩如何看,但只要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就不得不遵守这个世界的规矩,标新立异不见得就是好事。 见她态度坚决,无奈之下,俞飞璟只要捞起袖子——跟她讲道理:“我知道你是一个有主意的小娘子,所以我不强迫你,但你要给我一个说服你的机会。” 夏禾沉默了一会,点点头道:“好,你说。” 面上看着不动神色,实际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圈,将他可能会说的话猜了个七七八八,也都拟好了答案。 俞飞璟便道:“你可知此处离着乞巧会举办的会场有多远?你觉得靠你那两条小短腿,天黑前能到吗?” “……”夏禾默了默,斜眼看他,道:“你才小短腿,你全家都小短腿。” 俞飞璟忍俊不禁,摆手道:“好好,是我说错话,我全家都小短腿,就你不是。”心里却想着,以后她跟了他,生的孩子指不定还真都是小短腿,可不就应了那句全家都是小短腿? 闻言,夏禾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硬邦邦道:“我不是你家的。” “我没说你是我家的啊,还是说你想做我家的?”俞飞璟故意装傻。 夏禾懒得跟他瞎扯,转过头就要走。 “诶,你等等!”俞飞璟叫住她,将她扳过身来,无奈叹道:“怎么脾气这么大,以后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夏禾板着脸,拒绝跟他废话。 拗不过她,俞飞璟只好熄了占口头便宜的心思,正正经经道:“从这里过去会场,脚程快的话,要三刻钟,脚程慢的话,要半个时辰左右,况且你还带着个孩子,如此,等你走到,估计人家连摊子都收了。” 话音刚落,夏禾反驳道:“我出门时还未到酉时,虽说中间耽搁了一阵,前前后后也就花了两刻钟,眼下估摸着是酉时一刻,就算走半个时辰过去,也不过是酉时正,届时夜灯初上,正是放花灯逛庙会的好时机,路边的摊贩不可能这么早收摊。” 俞飞璟哑口无言,好一会才道:“即便如此,你带着孩子行动多有不便,今日街上人来人往,龙蛇混杂,你就不怕鹄哥儿被拐了去?或是出现意外,磕着碰着哪里,你担待得起吗?” 这回轮到夏禾无言以对,她确实负不起这个责任。 见她面色有所松动,俞飞璟忙悄悄掐了把夏邑鹄小包子的小屁屁,猛向他眨眼睛使眼色。 正趴在马车上看好戏的小包子猝不及防,被掐的眼中泛泪,他扁着嘴瞪了眼挤眉弄眼的表哥,然迫于淫威,不得不可怜兮兮道:“三姐,我好怕怕,我不要被拐走读书……”反正眼泪都出来了,为表逼真,他还真挤出两滴泪水来。 夏禾抽抽嘴角,别以为她眼瞎,没看到他们的眉来眼去。 俞飞璟趁热打铁,又道:“我知道你是想避嫌,害怕惹闲话,这样,我这就让人准备一匹马,到时你们坐车,我骑马,这样总行了吧?” 夏禾有些心动,说到底她也懒,能坐车的话,自然不想走路。 想了想,她犹豫道:“委屈了二表哥倒是其次,只是没个正经的名头,怕是也难逃闲言碎语。” 俞飞璟眼角抽动,什么叫委屈了他是其次?是大事好么,值得感恩戴德! 突然,夏禾一拍手,道:“有了,就说是母亲让大哥来接我,但是大哥有事走不开,所以就拜托二表哥你来接我,这样估计就没有人再说三道四了!” “呵呵。”俞飞璟冷笑,道:“直接说姨妈让我来接你不就得了。” “不行不行。”夏禾连连摆手,“这样别人会以为母亲有意撮合我们,这个绝对不行!” “……”在场一大一小个男人无语对视,心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俞飞璟动作迅速,很快就牵了马来,如此,夏禾才欢欢喜喜爬上马车,抱着夏邑鹄小包子催促上路。对此,俞飞璟表示女人就是善变。 虽说马车的速度比步行快一些,但也要两刻钟左右,刚坐了一会,夏邑鹄就嫌无趣了,要夏禾陪他玩,只是车上没有玩具,总不能玩你拍一我拍一吧? 没得玩,夏邑鹄扯着嗓子就大吵大闹,直吵得人脑仁疼。 夏禾以前做过家教,倒也带过孩子,所以有些应付孩子的手段,见没有玩具可以哄孩子,她便软硬兼施,先将人给镇压住,然后开始给夏邑鹄讲故事。 孩子其实很简单,也很敏感,如果你足够耐心,足够亲切,他察觉到你对他的疼爱后,即便是一个陈善可乏的故事,也能让他们安静。 何况夏禾说的故事,对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孩子都是新颖有趣的。 夏禾将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稍稍改编,温声细语地说出来,很快就将烦躁的夏邑鹄安抚好。 一个故事说完,夏邑鹄变得异常乖巧听话,他静静依偎在夏禾身边,瓮声瓮气道:“三姐,你是好人,我觉得你比姨娘跟六姐都要好。” 夏禾被逗笑了,拧着他的鼻子道:“我本来就是好人啊。”至于后半句,她当做没有听到。 夏邑鹄点点头,又摇摇头,瞪着她严肃道:“我想说的是,你比姨娘跟六姐还要好!” “好好好,我知道。”夏禾笑着点头。 敷衍的语气顿时惹恼了夏邑鹄,他气呼呼地挥舞小拳头,道:“你根本不知道!姨娘跟六姐只会叫我读书,从来不会给我说故事,她们没有你好!” 听出他的埋怨之意,夏禾收敛笑意,微笑着抚了抚他的大脑门,道:“给你糖吃的不一定就是对你好,反之,打你骂你不一定是对你不好,只是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同,就好像刚才你对我生气,难道是因为你讨厌我吗?” “才不是!”夏邑鹄想也不想地否定,他瞪着眼吭哧吭哧地出气,胸口剧烈起伏,可见情绪起伏巨大。 夏禾怕他喘不上气,忙替他抚了抚胸口顺气。 好一会后,夏邑鹄才慢慢平复下来,他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道:“我知道姨娘跟六姐是为我好,可是她们总逼着我读书,不让我做这不让我做那的,还总是跟我说,一定要比所有哥哥都厉害,这样爹才会看重我,看重我们母子三个,我们才有好日子过。” 夏禾无言以对,这种不顾孩子意愿,擅自替孩子决定未来的事,看来任何时候都存在。 同时,她也不由吃惊,她总是听说周姨娘如何老实本分,然现在看来,也并不尽然。她倒不是不能理解周姨娘望子成龙的心情,但从想借由孩子来引起丈夫主意这一点来看,周姨娘也并不是全然的不争。 默默叹了口气,夏禾用力揉了把小包子的脑袋,道:“书还是要读,但是以后闷得慌了,可以来找三姐玩,三姐会做很多小玩意,保你玩不腻。” 小包子双眼一亮,神色却特别骄矜,抬着肉下巴故作为难道:“看在你一片诚心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夏禾捏了捏他肉乎乎的下巴,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包子笑眯了大眼睛,一把扑进她怀里,扭着胖乎乎的小身子撒娇。 夏禾弹了弹他的招风耳,忍不住笑了。 车外,听到马车里的笑闹声,俞飞璟露出会心的笑,自言自语道:“看来以后我的儿子会有个好娘亲。” 这话若是被夏禾听到,少不了又是一顿白眼。 一路无事。 乞巧佳节,不禁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就连赌坊里,也是人满为患。 夏晴从赌坊的后门出来,站在小巷子里,还能听到里面鼎沸的人声,都是喊下注喊大小的。 送她出门的赌坊管事一脸圆滑世故,笑眯着一双小眼睛,谄媚道:“小公子好走啊,下次可别忘了带些新花样来,当家的可是对您期望很高呢。” 这个管事并没有称呼错,因为眼下的夏晴是一身男子打扮。 淡然颔首,夏晴压低声音道:“放心吧,有好事自然不会忘记你们当家的,不然当初我也不会选择你们如意赌坊。” “那是那是。”赌坊管事连连哈腰点头。 夏晴摆摆手,转身离开。 见状,赌坊管事也不多留,转身就进了门,还把后门给关严实了。 巷子很深,交错纵横,夏晴东弯西拐,最后在一处偏僻破旧的小民房前停下,她站了一会,又左右瞧了瞧,然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门是一个小庭院,里面碧儿已经在等着,见她回来,便立即带着她进门换衣梳洗。 褪去宽大的男子服饰,抹去脸上厚厚的妆粉,夏晴清丽的脸庞与姣好的身姿显露无疑,白皙柔嫩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莹白如玉,衬着艳丽的肚兜系带,隐隐透出旖旎之色。 夏晴若有似无地瞥了窗外一眼,不疾不徐地拉好衣襟,披上外袍。外袍也不穿好,就松松垮垮地搭着,然后便出了门。 到庭院里,夏晴将碧儿支开,扬声道:“出来吧。” 然而院子里没有半点动静。 夏晴弯了弯唇角,仰起脸笃定道:“我知道你在,出来吧俞大公子,或者该称呼您皇子殿下?” 这次,屋顶传来响动,下一刻,一抹白色身影飘然落在夏晴面前,与此同时,一把银光闪闪的软剑落在了她的颈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坦露心迹 俞天启面沉如水,眼眸似冰,望向夏晴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似乎下一刻,他就会轻轻一挥,取走眼前人的性命。 若说不怕,那必定是假,夏晴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的命。 压下心底的恐慌,她力持镇定,也不开口,只毫不退缩地迎视俞天启冰冷的眼眸。 是继续被命运摆布,还是扭转命运,成败就在这一举。 所以她要赌,赌俞天启不会杀她,退一万步说,即便他想杀,她也要想办法让他改变主意。 彼时乌金西沉,残阳似血,落日的余晖笼罩在那一袭白衣之上,愈发显得那高贵清俊之人出尘若仙。 夏晴微仰着头,望着眼前人眼角眉梢冷硬的棱角,不由得痴了。 前一世,她只能偷偷注视他,而他从未正眼瞧过她,甚至连她的存在都不知道。而现在,他看着她,眼中只有她,即便他的眼中只有杀意,也让她莫名地生出一腔快意,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当夕阳彻底沉入地底,俞天启动了,他坚决而缓慢地挥动手中的剑,做了一个割引的动作。 冰冷纤薄的剑刃贴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滑动,引起阵阵战栗,夏晴清仿佛看到死神在一步步靠近,她不由全身僵硬,惊骇地瞪大眼。 俞天启竟然要杀了她? 似乎是要证明她的猜测,俞天启突然加重了手下的力道,在颈边滑动的剑刃突然压进肉里,带出一道血痕。 鲜血顺着脖颈流下,夏晴感受到血液炙热的温度,当即猛地一震,终是忍不住大喊:“且慢!” 俞天启冷冰冰地望着她,却是停下了动作,只是剑依旧没有拿开。 即便如此,夏晴也松了口气。她深吸口气,勉力支撑着发软的双腿,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笑道:“难道俞大公子不想知道小女子为何要这样做?” 联系前后,她猜到俞天启是因为被她识破了身份,是以才会下杀手,不然单凭她与赌坊合作之事,不足以让他动手,是以她才会立即改口称他俞大公子。 尽管不愿承认,但此时她在他的心中就是这般无足轻重。 然而这只是一时的。 收拾好心情,夏晴抬头直视俞天启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是为了帮你,要想成大事,银子必不可少。” 闻言,始终不动如山,不言不语的俞天启微皱起眉,眼底是全然的怀疑。 知晓三言两语无法说服他,夏晴莞尔一笑,袅袅婷婷地敛衽施礼,道:“还请俞大公子进屋详谈。”此时她已恢复镇定,心思也转了起来,只要俞天启愿意跟她进去,她就有不下三种方式让他相信自己。 然而俞天启没有动,冷然道:“本宫对不知廉耻的女人没有兴趣,有话就在这里说。” 明知他在暗处,还毫不避讳地宽衣解带,这样的女子,不管多有手腕,他都看不上,也不屑与她一室独处。 夏晴一怔,紧咬住唇角,眼底闪过屈辱,道:“即便是不知廉耻,也要看是对谁,对俞大公子,小女子愿意放下一切矜持。” 她含情带怨地望了俞天启一眼,神韵中既有小女儿家的青涩,又有妇人的成熟大胆,这种矛盾中透着异样魅惑的气质,倒是让俞天启微微诧异,只是他依然没有跟她进屋的打算。 手腕翻转,俞天启收回剑,傲然而立,道:“本宫耐心有限。” 见他眉眼间冰冷决绝,夏晴不禁凄然一笑,心里话不由脱口而出:“若是面对三姐,想必俞大公子会有足够的耐心。” “你不配提小禾的名字。”俞天启目光如剑,刺得夏晴心中鲜血淋漓。 不甘地握紧双拳,夏晴呼出口气,言笑晏晏道:“俞大公子可以怀疑小女子的用心,但请公子相信,小女子有足够的能力助您等到您想要的一切。” 即便他已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但她还是不敢贸然捋虎须。 或许是她眉眼间的自信让俞天启动容,沉默过后,俞天启笑道:“你所谓的能力,就是利用身边人的信任,窃取别人的东西用以赚取钱财?” 面对他的讥讽,夏晴坦然处之,抿唇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来俞大公子已经知道纸牌的出处,我只是不想让三姐浪费了好东西,物尽其用罢了。” 她婀娜地往前一步,靠近俞天启身边,抬手按住他的雄健的胸膛,痴痴凝视他冰冷的眸子,柔情万千道:“为了俞大公子,任何事我都愿意做,我会为您积累登上皇位所需的财富,为您出谋划策拉拢大臣,我还知道,俞大公子此次来封都,是为了调查淮南王走私官盐一案,若是您愿意相信我,我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助您取得证据。” 俞天启眼底冰冻三尺,她每说一句,他眼中的杀意便深一分,直到她说出最后一句话。 唇角微抿,俞天启道:“你凭何让我信你?” “信或是不信,等蹴鞠赛后,您拿到证据再说也不迟。”夏晴弯唇一笑,轻轻偎进他怀中,喟叹道:“夏晴别无所求,只盼您心里能有我的一席之地。” 清幽缥缈的暗香扑面而来,带着说不尽的旖旎魅惑,俞天启皱了皱眉,没有丝毫的动容,一把将怀中的人推开,冷然道:“我不喜欢聪明的女人。” 骤然离开的怀抱让夏晴留恋,毫不留情的话语更是让她心伤。 故作坦然一笑,她勾着尾指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笑道:“三姐也是极聪慧的女子,如此说来,是我误会俞大公子了。”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只可惜她面前的是生性冰冷,又深不可测的俞天启。 见她三番两次提到夏禾,还总是与自己做比较,俞天启不禁心生厌烦,当即冷笑道:“你也知小禾是聪慧,她与你不同,虽然聪明,却从不会卖弄聪明,更不会算计旁人。” 提到夏晴时他满眼鄙夷,提到夏禾时他不自觉柔和的双眼,不难看出他对两人的感观,在他的心中,将夏晴与夏禾相提并论,是对夏禾极大的侮辱。 闻言,夏晴捋着发丝的手一僵,终是维持不了脸上的笑,沉下脸道:“纵使三姐千般万般好,她的心也不在你这……” 未出口的话,全部堵在了被俞天启掐住的喉咙里。 俞天启的脸色从所未有的阴沉嗜血,他掐住夏晴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到半空中,沉声道:“我允许你卖弄你的小聪明,但记住,不要触犯我的底线,不然即便你真有本事助我登上那个位置,我也不会留下你的小命,要知道,掐断你的脖子,比掐死一只鸡还要容易。” 窒息的恐惧让夏晴双目圆瞪,俏丽的脸庞很快便因缺氧而扭曲涨红,她失去了所有风度与冷静,双脚慌乱地踢腾挣扎,宛如一只垂死挣扎的鸡。 然而她却无法撼动面前的人分毫。 就在夏晴以为自己会死的那一刻,俞天启突然松手,狠狠将她甩在地上。 “咳咳咳……”趴伏在地上,夏晴捂着脖子,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她看着他取出手帕擦拭碰过她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就像她是这世上最肮脏不堪的东西。 这一幕刺伤了她的眼,泪水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这一刻,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她都狼狈不已。 第一百二十七章 滋味美不美? 马蹄哒哒,马车在狭窄曲折的小巷中穿梭,也不知穿过拐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几条小巷,就在夏禾以为自己快撑不住,要吐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前面了,接下来要步行。”俞飞璟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紧接着,车帘被卷起来,潋滟的桃花眼含着促狭出现在眼前。 虽然逆着光看不清的面容,但夏禾还是感觉到了满满的戏谑,她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苍白着脸指控:“你是故意的……” 俞飞璟一脸委屈无辜,眨着桃花眼大喊:“冤枉啊,不是我故意绕路,实在是现在街上人满为患,坐车比走路还慢,不是你想早点到吗?” 夏禾噎了噎,反驳道:“那你怎么不早说?难怪你愿意骑马,你敢说这不是你预谋好的?” 俞飞璟咦了一声,故作不解地反问道:“不是你为了避嫌才让我骑马的吗?” “……”他说的好有道理,无力反驳怎么办?夏禾只得忍着昏眩,有气无力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记着。” 俞飞璟抿着嘴偷笑。 夏邑鹄小包子从马车里爬出来,哭丧着一张小脸,道:“三姐,我想吐……” 话刚说完,就哇地一声趴在车辕上吐了起来。 “哇啊!”夏禾跟俞飞璟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声,俞飞璟眼疾手快地将夏禾给捞了起来,抱着后退三步,不然今儿夏禾是没法出去见人了。 “好险好险……”逃过一劫的夏禾拍着心口直呼气,浑然没有察觉到眼下的情况——她正被俞飞璟抱在怀里,而且是公主抱。 没办法,她现在只顾得上庆幸夏邑鹄没有吐到她身上。 她没有发现,俞飞璟自然不会好心提醒,要知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吃豆腐的好机会! 神不知鬼不觉的,狼爪就移到了小蛮腰上,先是捏了捏,然后掐了掐,还很不要脸地暗暗评价:“手感不要太好,就是太瘦了,以后得让她多吃点。” 打定主意,大掌又悄无声息地滑到腿上,隔着夏日单薄的纱裙轻抚慢揉,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尝到了甜头,俞飞璟愈发大胆起来,就在他的禄山之爪沿着大腿偷偷往上移的时候,两根青葱白指骤然出现,捏起他手背上的一小块肉就是用力一拧,随着一声惨叫,满腔色心变成惊心。 夏禾皮笑肉不笑,呲牙道:“滋味美不美啊?” 俞飞璟痛得呲牙咧嘴,抽着气干笑:“美,都很美。” “哼!”夏禾冷哼一声,推开他的胸膛跳下地,然后毫不留情地一脚蹬上他的脚尖。 “熬……”俞飞璟扭曲着脸痛呼,缩着脚抱着手在原地直打转。 夏禾撇了撇嘴,不再理他,转头走到已经吐完的夏邑鹄小包子身边。 见她过来,夏邑鹄撅起嘴瞪起眼,小眼神说不出的幽怨委屈。 夏禾不觉讪讪,揉了揉他的大脑袋,安抚道:“好啦,别生气嘛,三姐不是嫌弃你,而是你若吐了三姐一身,三姐就不能带你一起玩啦,你也不想这样吧?” “哼!借口!”夏邑鹄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冷哼一声偏过头,抱着胸,很傲娇地表示我不接受解释。 夏禾窘了一脸,果然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做怪样子,不然真是有样学样。 顿了顿,她挪到他面前,陪着笑好声好气道:“我错了,我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 “哼!没诚意!”夏邑鹄又冷哼着把脸偏到另一边,反正就是不看她。 这下,夏禾也怒了。 既然讲不通理,那就只好来硬的,板着脸,夏禾道:“你要是好好说话,三姐一会就跟你买零嘴吃,你要是还怪模怪样,三姐就不管你了。” 闻言,夏邑鹄小脸一僵,虽还是抿着嘴巴不说话,倒是没有再使性子,长着肉疙瘩的小手紧紧抓住夏禾的袖子,生怕被她丢下。 见他乖了,夏禾缓和神色,取出手帕替他将嘴角的残渣擦拭干净,道:“你是男孩子,要讲道理,还要有容人之量,这样才能成为真正的君子。” 夏邑鹄满眼不甘,但又碍于夏禾的威严,不敢开口辩解。 见他欲言又止,夏禾道:“有话直说,男子汉大丈夫要爽快,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夏邑鹄立即理直气壮道:“你们女人总是要男人这样,要男人那样,可你们自己却不这样那样,你们太不讲道理了!” “额……”夏禾一噎,突然觉得跟一个五岁小屁孩说男人女人什么的,实在是太傻了,看吧,这就是报应。 偏偏俞飞璟还来凑热闹,不服叫嚣道:“对,你们女人太不讲道理了!” 夏禾本来还在头痛,一听这话,立即凶神恶煞地瞪起眼,怒道:“跟厚脸皮的臭流氓根本不用讲道理!” “……”俞飞璟表示吵不过她,只好乖乖缩到一边。 教训完大的,夏禾叉腰,气势汹汹望向小的,耳提命面道:“女人可以不讲道理,特别是在男人面前,以后你长大了,就要上孝母亲,下爱子女,还要体恤包容妻子,她们的话对就是对,不对也是对,懂了吗?” 夏邑鹄被她的气势震慑住,缩着脖子忙不迭地点头,哪敢说一个不字。 这下夏禾满意了,点点头拉起他的手,霸气挥手,道:“走,三姐带你嗨遍全场,一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姐请客!” “三姐最好啦!”夏邑鹄小包子瞬间变脸,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三姐,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望着姐弟俩手牵手离开的背影,俞飞璟捏着下巴默然颔首,道:“受教了。” 他出声唤住快要走远的两人,道:“走错了,是这边!” “混蛋,不早说!”前面传来夏禾怒斥的声音。 俞飞璟被这一声混蛋骂得骨头都要酥了,颠颠儿跑过去,将两人拉回来,带着往相反的小路走。 所谓打是亲骂是爱,又亲又爱用脚踹,这踹都踹了,他相信很快就能抱得美人归了,至于这么点呼喝打骂,他一点都不介意,所谓夫纲嘛,那是要等到成婚后再振作的东西。 恩,如果到时候能振作得起来的话。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安好心 阴云笼罩密布的天空,到了傍晚却放晴了,夕阳下的大地一片灿烂火红,为这本就热闹的节日增添了又一丝红火。 城东河畔,官府特意在月老庙周边圈了一大块地,用作乞巧会会场,这其中除了姑娘们比试手艺的擂台,还有专门为乞巧节开放的集市,集市上吃喝玩乐的东西样样不缺,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贩卖应景物件吃食的小摊。 擂台就建在一大片河洲上,不高的台子,台下周围是供观众观看的凉棚,正东方位上一个高台,则是裁判席。 河洲与岸边的绿草地用栈道连接,草地尽头则是河堤,方正石板铺就的沿河路宽敞开阔,道路两旁整齐划一地摆着各色摊子,这就是集市了。 彼时,擂台比试正进行到最后一轮,与擂台下热火朝天的情形不同,集市上只有零星几人在结伴游逛,因着没有生意,不少摊主聚在一起,伸着脖子往擂台张望,还不忘评点两句。 会场有专门的入口,夏禾拉着夏邑鹄进去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冷冷清清的画面,兴致勃勃的姐弟俩顿时如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兴奋劲全没了。 “这就是你们趋之若鹜的乞巧会?”夏禾鄙视地望向身后的人。 俞飞璟信步闲庭走来,气度尊贵风华万千,他轻摇着雕花镂空的檀香扇,懒洋洋道:“你不要看我,我向来不稀罕什么乞巧会。”因为他只要想,勾勾手指就有一大群女人前仆后继,所以他根本没必要去乞巧会勾搭妹子。 夏禾瞧见他脸上的自得之色,撇了撇嘴,牵着夏邑鹄继续往前走。 见她不搭理自己,俞飞璟一改方才的慵懒之姿,追上去给她打扇子,陪着笑讨好道:“别急,乞巧会还是很好玩的,估摸着是比赛还没有结束,大家都去擂台边凑热闹了,是以这会集市上才如此冷清,一会就会热闹的。” 夏禾斜了他一眼,道:“我已经看到了。”她指了指前面的河洲,只见河洲上绿柳依依,芳草萋萋,只可惜上面人山人海,破坏了一份景致。 倒是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天气闷热,走了一路,她已经热出汗了。 看到表哥讨好三姐,正热得慌的夏邑鹄滴溜溜转了转黑亮的大眼睛,道:“二表哥,我也热,你给我也扇扇吧。” 闻言,俞飞璟瞪起眼,赶蚊子一样,哼道:“想得美,一边儿去!” “偏心!”夏邑鹄控诉,斜着眼一副小大人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对三姐有企图,才对三姐这么好,我已经看穿你的阴谋了!” 虽说童言无忌,但有时候小孩子的无心话真真是让人苦笑不得。 夏禾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倒是俞飞璟这个被揭穿用心的依旧大模大样。 没好气地瞪了没脸没皮的某人一眼,夏禾一把将他的扇子夺了,给夏邑鹄扇了扇,警告道:“再乱说话,我就把你送给书塾的先生,让你天天读书!” 夏邑鹄立即捂住嘴巴,扭了扭身子,表示自己受教了。还不忘做出一副享受的样子,朝俞飞璟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呵呵!”俞飞璟冷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你敢霸着我女人,日后我就让你娶不到心上人! 夏禾全然不知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私底下的争斗,问了夏邑鹄的意见后,就拉着他往就近的摊子走。然而集市上人少,姐弟俩四处转了一会,却总觉着不得劲,夏禾望了眼人声鼎沸的河洲,低声喃喃道:“要不要过去瞧瞧呢?” 正想着,前头传来熟悉的叫唤声,还不等夏禾回过头看,一道靓丽的身影就冲过来抱住了她,欢呼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会这样横冲直撞的,在封都,除了李亚楠,夏禾不做第二人想。 在烦闷无聊之际碰到好友,真是一件再开心不过的事了,夏禾激动地回抱住李亚楠,欢喜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是我告诉她的啊。”身后传来江潇潇得意洋洋的声音。 夏禾诧异地回头,惊喜道:“潇潇你也在?” 江潇潇挑眉,然后猝不及防就是一脚踹上俞飞璟的小腿,冷哼道:“就知道你死性不改,竟然敢毁约,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想把小禾拐到哪儿去?” 闻言,夏禾斜眼望向俞飞璟,她说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怎么会准备地如此充分妥当,原来是跟潇潇她们商量好了,而且还不安好心,亏她还稍微感激了他那么一丢丢,真是太傻了! 俞飞璟抬了抬眉,忍下到了嘴边的痛呼,顶着夏禾质疑的目光,义正言辞地辩解:“非也,不是我不带小禾过去,而是我们正在去的路上,只不过你们太心急,自己先过来了。” 对此,小姐妹们嗤之以鼻。 俞飞璟叹息,他倒是想把某人给拐了,但问题也要人家听他的啊! 想到这,俞飞璟不觉有些郁卒。 鄙视完某人,夏禾才发现陆婉秋既然也在,这还真是稀奇了。 虽然她对陆婉秋了解不深,但先前她生病时,陆婉秋与李亚楠来看她,言谈间都是对乞巧会的期待,而乞巧比试又是乞巧会的重中之重,陆婉秋不可能不去凑热闹。 想到这,她不由好奇问道:“陆姐姐怎么没有去凑热闹?” 陆婉秋温婉一笑,道:“我本来是要参加的,但是瞧见淮南王郡主的架势,就没去凑热闹了。”神色间有些厌烦。 这话引起夏禾的好奇,她不禁问道:“为何不参加?是那郡主的架势太吓人了,还是太惹人嫌了?”她倒是不觉得陆婉秋会因旁人的气势而退缩。 闻言,几个小姐妹忍俊不禁。 李亚楠笑道:“是又吓人又惹人嫌!待会我指给你看,最讨人嫌的就是淮南王郡主了。” 江潇潇不屑撇嘴,道:“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郡主,有什么好嚣张的,本郡主这个皇上亲封的郡主还没耀武扬威呢,真是河里螃蟹横着走。” 夏禾讶异,道:“没想到半日不见,咱们的香罗郡主都学会俗语了,你知道河里螃蟹横着走是什么意思吗?” 江潇潇闹了个红脸,她哪里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是听别人说了一次,捡来用罢了。现在被夏禾当面揭穿,她那个羞啊,追着夏禾就打闹起来。 追着追着,李亚楠跟陆婉秋也被卷了进去,四个小姐妹顿时闹成一团。 在场唯二的两个男人表示,女人就是这么爱吵吵。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就酸吧 笑闹过后,陆婉秋心里舒畅多了,谈起乞巧比试也更心平气和,道:“淮南王郡主虽然惹人嫌了点,但今年她确实做足了准备,听说她特意请了宫里退下来的厨娘指导,怕是对乞巧魁首志在必得了。” 江潇潇与李亚楠一左一右搭上的夏禾肩膀,不屑撇嘴道:“那是因为小禾没有参加,不然她能做魁首?” 话音刚落,河洲那边传来锣声,当当当接连三声,伴随着热烈的欢呼声,想来是已经决出魁首了。 陆婉秋瞥了人群聚集的河洲一眼,低声叮嘱道:“方才的话别再说了,虽然淮南王郡主不能拿我们如何,得罪了她总归不好,且指不定还要落个狂妄自大的名声。” 李亚楠与江潇潇也知道轻重,点点头没有再提比试的事。 能被认同,夏禾自然是高兴的,但正如陆婉秋所言,她不想招惹麻烦。也并不在意什么魁首不魁首的。 摇了摇两位好友的手,夏禾笑道:“我们接下来上哪玩?” 说到玩,李亚楠来了兴趣,道:“每年的乞巧集市都差不多的,我们就别逛集市了,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儿,咱们去那边玩!” “玩什么?”江潇潇对天翻了个白眼,握拳道:“要玩就玩大的,不要那些娘们兮兮的玩意,划拳喝酒摔跤掰手腕,这些才有意思!” “对!”李亚楠两眼放光,相逢恨晚地握住江潇潇的拳头,大喊:“就是要这么玩!” “……你们还真会玩。”夏禾无语,谁来把这两个开启了男子力开关的家伙搬走! 陆婉秋抿唇微笑,嗔道:“你们说的那些我跟小禾可玩不来,大家一起坐下谈谈天吃吃点心,做些无伤大雅的小游戏还行。” 夏禾附和地点点头。 “不行不行!”江潇潇李亚楠忙不迭摇头否定,道:“你们斯文人说的小游戏都太无聊了,我们会闷死的!” 无法达成一致协议的结果就是四个小姐妹分成了两派,站在街上就玩什么游戏大吵起来。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俞飞璟百无聊赖摇着扇子,摇头晃脑道:“女人就是这么无理取闹。”抱着夏禾买的零嘴啃的夏邑鹄默默点头。 眼看着擂台比试结束后,人潮开始往河堤移动,再不走就有可能被涌来的人流冲散,俞飞璟不得不站出来支持大局,将争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分开,语重心长道:“不管是做什么游戏,首先我们得先到目的地对不对?继续站在这里,一会看热闹的人都回来了,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这番话还算中听,四个小姐妹只好暂时休战,决定先找块地儿休息。 夏禾不忘口腹之欲,建议道:“不管玩什么游戏,零嘴都不能少,趁着人还没过来,我们先买点吃的。” 世上几乎没有不贪嘴的小娘子,这个建议一经提出便得到了认同,于是四个小姐妹合计一番,打算分头行动,买完东西后再到入口处集合。 至于俞飞璟,自然是带娃。 商量好,四人便要,就在这时,第一波人潮上到了堤上,远远的,便见乌压压一片人涌来,很快就占领了离着台阶近的摊子。 “哎呀,来不及了!”陆婉秋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大叫。 夏禾三人鄙视地斜眼看她,陆婉秋立即恢复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模样,抿唇微笑。 夏禾总算明白,为何陆婉秋能跟李亚楠处得来了。 要说李亚楠处朋友,那绝对要对方能入她的眼,一旦入了她的眼,无论你是乡下村姑,还是天潢贵胄,她都待你掏心掏肺,而入不了她眼的人,不管你身份多尊贵,她都不愿意跟你处,而陆婉秋得体大方真诚,虽然性格与李亚楠南辕北辙,但却是李亚楠看得入眼的那类人。 一直让夏禾不解的是,为何陆婉秋这个大家闺秀,愿意跟“大老粗”李亚楠交往,现在她明白了,敢情陆婉秋就是个潜在的女汉子! 什么性格南辕北辙,那都是因为眼瞎啊! 在好友们鄙视的目光下,陆婉秋依旧落落大方,含笑道:“再不快些,就要人挤人了。” 三人摆手嘁了一声,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疑似红芝惊喜的叫声:“那不是小姐吗?小姐!我们在这里!” 夏禾抬头望去,还真是红芝,另外三个丫鬟也在。 也亏得红芝嗓门够大,叫声竟然没有被嘈杂的人声给淹没。 张望间,四个丫鬟已经挤过人群,跑到一行人面前。 为首的红芝蹦蹦跳跳,瞧着心情十分不错,她得意道:“我就说小姐一定会出来吧,瞧,这不就来了么!” 黄莺嗔了她一眼,笑道:“行了,就你厉害。” 白雀与青萍合力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脸上也是欢喜雀跃,两人矮了矮身子行礼,而后笑道:“我们还道小姐很迟才会来,担心你尝不到许多小吃,就买了一大堆准备带回去,没想到小姐这么早就来了,看来我们是白费劲儿了。” “不白费不白费!”夏禾连连摆手,竖起拇指夸赞道:“干得好!组织需要你们这样的同志!” “恩?”白雀与青萍满头雾水。 李亚楠跟江潇潇学夏禾竖起拇指,肃然道:“组织需要同志!”其实两人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组织需要同志神马的,夏禾险些笑翻。 有了零嘴,一行人直接转战目的地,李亚楠带路,带着众人从人少的一边下了台阶,然后沿着河堤往前走。 当天空最后一丝火红消散,从河面上吹来了凉爽的风,夏禾拉着夏邑鹄走在中间,跟前面的李亚楠陆婉秋有说有笑,江潇潇故意落后两步,与后面的俞飞璟走在一起,低声问:“天启哥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 俞飞璟注视着夏禾的背影,偏头回答道:“回夏府接小禾的时候,我们无意间撞见女扮男装的夏晴,见她鬼鬼祟祟的,天启便跟了上去,想来也差不多快过来了。” 话音刚落,走在最后面的四个丫鬟突然尖叫起来,俞飞璟神色一凝,抬头却见俞天启衣袂飘飘,从河堤上纵身跳下。 夏禾同样在听到叫声后抬头,只见那一袭白衣出尘,翩翩然缓缓自空中落下,那飘然若仙的姿态映在眼底,让她不由看呆了。 见状,俞飞璟冷笑一声,抬了抬下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瞧你天启哥招蜂引蝶的样儿。” “……”江潇潇语结,心道你就酸吧,继续酸。 第一百三十章 玩游戏 李亚楠说的地方并不远,一行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不一会就到了。 是一片延伸到河中的草地,绿草茵茵点缀着各色小巧精致的野花,别有一番趣味,又因离着集市跟擂台有些距离,此时并没有什么人过来,显得十分幽静。 确实是个好地方。 一群姑娘顿时如出笼的鸟儿,欢呼着就蹦跳了过去,若不是顾忌着还有两个男子在场,恐怕一个个的要扑到地上打滚。 姑娘们没好意思做的,夏邑鹄毫不犹豫地做了,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好一番蹦跶,等到夏禾虎着脸将他拉起来,小包子已经满头满身的草屑。 “叫你皮!回头你姨娘找我要说法,我就说你是跟马抢食吃弄的!”夏禾在他屁屁上拍了两下,力道并不大,只是吓吓他,转手就替他掸去满身草屑。 夏邑鹄乖乖任她打理,小脸因为被打了屁屁而微红。 等到拾掇好,那边白雀四人已经收拾好一块地,摆好了点心零嘴,招呼众人过去坐。 众人围成一圈坐下,因是在外面玩,所以没有讲究那许多,让四个丫鬟也一起坐下玩耍。 刚一坐下,江潇潇跟李亚楠就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到底玩什么?” 夏禾一见她们气势汹汹的模样,就头疼。 想着再不拿出点新鲜花样来,就只能陪着她们玩摔跤掰手腕了,夏禾琢磨了一阵,转头问俞飞璟道:“你带纸牌了吗?” 俞飞璟挑眉,道:“带是带了,不过你怎知我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副背面印了繁复华贵花纹的纸牌来。 “听大哥说的。”夏禾道。 就是那日夏邑卿被俞飞璟两人堵住后,去看她的时候告诉她的。 眼也不眨地从他手中抽走牌,夏禾唰唰唰熟练洗好,绝赞的手感让她由衷夸奖道:“材质跟做工不错。” 俞飞璟得意道:“这是当然,这可是我派人回京城找少府寺的匠人做的,背面的印花也是独一无二,是我亲自画的模子。” “哦,难怪透着股风流浪荡的味道,原来是跟他主子一个样儿。”夏禾抿着嘴挑眉轻笑。 闻言,江潇潇放肆地大声嘲笑。 俞飞璟讪讪摸了摸鼻尖,没有作声。 见他不吱声了,夏禾眼珠一转,凑到夏邑鹄身边低语几句,而后便见夏邑鹄一骨碌爬起身,走到俞飞璟背后替他捶起背来,道:“三姐说这是犒赏你的,今天你表现得很好,是个合格的表哥兼保镖。” 那一板一眼的小大人模样,惹得一群姑娘哈哈大笑。 俞飞璟心里别提多舒坦,但面上还要故作幽怨,揉着小表弟的大脑袋,长吁短叹道:“我这伤筋动骨劳神的,你这挠痒痒的力气实在是不抵用啊,要是能换个力道大点的就好了。”边说边拿眼瞟夏禾,目的不言而喻。 夏禾笑了笑,没理会。 江潇潇挽起袖子露齿一笑,道:“璟表哥,我来替你松松筋骨如何啊?我力气可比小表弟大多了,保你心悦诚服~~”故意拖长音,晃了晃拳头。 俞飞璟瞬间肃然了脸色,道:“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让小表弟来吧。” 刚说完,夏邑鹄给了他一个重锤,哼道:“你还嫌弃我,我还不乐意给你捶背呢!”一抬下巴,回了自己的位置,挨着夏禾坐下。 见状,众人捧腹大笑,纷纷为他鼓掌,夏邑鹄还特君子地朝姑娘们拱手回了一礼。 被嘲笑的俞飞璟:“……”你们给我等着! 糗完俞飞璟,夏禾抬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将洗好的牌放到中间,道:“我们来玩抽纸牌,玩法很简单,就是大家轮流抓牌,将牌抓完后,由第一个抓牌的人开始抽牌,只能抽下家的,然后这样依次轮一圈,抽到与自己手中相同的牌就扔掉,不同的就留下,最后谁手中的牌最多,谁就算输,要接受惩罚。” 顿了顿,又道:“一副牌只能九个人一起玩,鹄哥儿跟我一组,这样的话,就还要有两个人一组,你们谁愿意一组?” “我!我跟黄莺一组!”红芝忙不迭举手。 青萍笑嗔她一眼,道:“你肯定是怕输了受罚,胆小鬼!” 红芝鼓着脸瞪她一眼,道:“我只是想先观摩观摩,学习学习。” 明显底气不足的话逗得众人大笑不止。 “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夏禾一声令下,众人立即严肃起来。 抽纸牌确实很简单,主要是能够同时供许多人玩,且不乏紧张刺激,是以一旦投入,就会变得浑然忘我。 也不知是手气太差,还是不过脑子,江潇潇第一盘几乎没有抽中自己手中有的牌,最后人家都上岸了,她手里还捧着一大摞,气得她是又跳又叫,迫不及待就要开始第二局。 夏禾可不会纵着她,道:“输了的要接受惩罚,不然只能看,不许玩。” 撸起衣袖准备一雪前耻的江潇潇顿时哭丧了一张脸,道:“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说完突然猛地一抬头,咬牙道:“但我有个条件,就是不许璟表哥出主意!” 俞飞璟替夏禾打着扇子,优哉游哉地说:“我无所谓,整你不一定非要急在今天,什么时候不是想整就整?” 江潇潇悲愤交加。 夏禾拨开被扇到嘴边的发丝,招呼道:“速度速度,大家都还等着玩呢!” “就是,别耽误时间!”其余人异口同声。 夏邑鹄摇了摇夏禾的手臂,兴冲冲道:“三姐,我想看表姐金鸡独立,然后摔个屁墩!” “噗——”俞飞璟一下没忍住喷了。 江潇潇气红了一张脸。 夏禾白了毫无形象的某人一眼,对夏邑鹄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许作弄大人,让表姐表演个金鸡独立就行了。”而后转向众人问道:“大家觉得如何?” 陆婉秋掩唇笑道:“惩罚什么都没关系,快点开局就行了。” 李亚楠跟四个丫鬟忙不迭点头附和。 看来大家的心思都在玩牌上。 众人笑闹着,俞天启却始终没有开口,一双幽深的眸子在夏禾与俞飞璟之间不断扫视,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言不合就动手 最后只让江潇潇表演了一个金鸡独立,就放过她了。 然而第二局刚要开始,俞天启突然起身,道:“你们玩吧,我去走走。” 说罢,沿着河岸头也不回地走了。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俞飞璟眼底微暗,道:“没事,你们玩,我跟天启有些事要处理。” “璟表哥……”江潇潇担忧地唤了一声,俞飞璟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去追走远的俞天启。 虽然俞飞璟说没有事,但热闹的气氛还是冷却了许多,夏禾见众人也没了玩的兴致,便只好将牌收起来,招呼众人吃点心聊天。 俞天启并没有走太远,他在离着草地三丈远的一颗柳树下站定,背着手遥望辽阔的河面,含冰的眸子明明灭灭。 俞飞璟缓步走到树下,顿了顿,抱着手往后靠到树干上,道:“你跟踪夏晴可有什么发现?”语气与平日并无区别。 俞天启没有动,良久才道:“什么都没有。” 俞飞璟察觉了他开口前的那一丝犹豫,不禁皱起眉道:“你在撒谎,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不会拖这么久才过……” “对,我是在撒谎,哪又如何?”俞天启猛然转身,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冷若冰霜的眸子闪烁着怒火,道:“本宫为何要事事向你禀报,宁王世子?” 最后这一声世子,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俞飞璟不由凝了神色,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俞天启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道:“飞璟,你跟那些只会算计陷害我的亲兄弟不同,我信任你看重你,从不对你有任何的隐瞒,可你,却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你到底想说什么?”俞飞璟也怒了,横眉相向。 俞天启沉下脸,不答反问:“是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低声咆哮:“我一而再地放任你去接近小禾,不是因为我放弃了,而是因为我相信你跟我一样,会堂堂正正地追求她,可是结果呢?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你们已经暗通曲款,你可知看到你们眉来眼去,我有多痛苦!你……” 后面的话,被俞飞璟一拳打掉。 俞飞璟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艳丽的桃花眼第一次被怒火染红,怒吼:“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她!顾天启,你比我更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敢说你是真心?别说笑了!” 话落,又是一拳落在俞天启嘴角,力度之大,直接将人揍飞。 俞天启闷哼一声跌落在地,下一刻,同样双眼发红地冲向俞飞璟,回敬了他毫不逊色的一拳。 俞飞璟被打得撞到树干上,旋身就是一脚踢过去,俞天启抬手挡住,矮身攻击他下盘。两人出手极快,眨眼间便已过了几十招。 光是拳脚还不够,两人打红了眼,一个抽出腰间的软剑,一个取出袖中的檀香扇,顿时刀光剑影四闪,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草地上,没事爱瞎张望的红芝最先发现那边的动静,当即吓得大喊一声:“不好了,两位表少爷打起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群人忙转头看去,见状吓得惊叫起来。 “我就说不会有好事!”江潇潇一跺脚,抽出鞭子就要上去阻拦。 夏禾忙拉住她,道:“你别去了,刀剑无眼,要是误伤到你怎么办?” 陆婉秋也道:“他们两个大男人舞刀弄剑,我们是插不上手的。” 李亚楠跺脚道:“要是我哥在就好了,还能坑得住几下。” 说话间,红芝又是一声惊叫,道:“大表少爷的胳膊受伤了!” 夏禾砖头一看,不得了,这都见血了。 不由也生了怒火,沉声道:“都跟我来,路上多捡些石头。” “啊?捡石头做什么?”红芝傻愣愣地问。 夏禾没有回答,率先捡起岸边一块石头,气势汹汹往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走去。见状,其余人纷纷效仿,都捡了石头跟在她身后。 走了一路,捡了一路的石头,没人都抱了一堆。 夏禾还不至于蠢到直接往刀剑上撞,离着两人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她就带着众人停了下来,然后举起手里的石头就往两人身上招呼,边扔边喊:“打!给我使劲打,我看他们就是皮痒!不打得鼻青脸肿不许停手!” “——!”其他人惊呆了。 江潇潇最先反应过来,正好她心里也有气,便也举起石头往两人身上扔,大叫道:“我受够了,打死你们俩算了,省得我左右不是人!” “……”李亚楠跟陆婉秋对视一眼,得,姐妹们都动手了,她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打! 四个丫鬟更是不用说,向来是主子说什么她们做什么。 于是一时间,噼里啪啦的,一颗颗或大或小的石头就朝着正打得火热的两人飞了过去。 高手过招时,最忌被打扰,虽说俞飞璟跟俞天启纯粹只是拿对方出气,但他们是在动真格不假,可打着打着就变味了,两人从最开始的全力应对,与对方拆招出招,到后来变成了躲避四面八方飞来的石头,根本无暇顾忌彼此。 俞天启抿着唇角闪转腾挪,银蛇的般的软剑根本无用武之地。 俞飞璟简直想呜呼哀哉,边躲边喊:“我的姑奶奶,劝架不是这样劝的啊!” 夏禾理直气壮冷哼:“我这叫以暴制暴,你们倒是继续打啊!” “我不打了,不打了还不行么!”俞飞璟高喊,气急败坏地把檀香扇一扔,道:“你行,我认输,不打了!”当他是为谁出头呢,竟然带着人扔他石头! 俞天启也收起软剑,看似满脸高冷,实则心虚地站着不动。 见两人停手,夏禾也带着众人放下石头。 俞飞璟没好气瞪眼,一脸深仇大恨。 夏禾朝天翻了个白眼,拍拍手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扇子,塞进他手里,道:“发什么脾气,你们一言不合就动手,还要我们来劝架,我还没发脾气呢!” “哼!”俞飞璟高冷地撇过头,表示气还没有消。 夏禾懒得理他,走到俞天启身边,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口,皱眉道:“虽然是活该,但还是赶紧上药包扎一下吧。” “……”俞天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忧伤,什么叫虽然活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原来是演戏! 虽然没有再大打出手,但两人一个看东一个看西,显然还在置气。 站在两人面前,夏禾觉得自己就像面对问题学生的老师,除了头疼冒火还是头疼冒火,可她不是真正的老师,眼前的两人也不是普通的学生,她根本没办法去教训他们。 张了张嘴,夏禾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走回李亚楠几人身边,她拉起夏邑鹄的手,拍了拍他因为受惊而紧绷发白的小脸,道:“一会天就黑了,我看我们还是去别处玩吧,天黑了不好回堤上。” 这样一闹,大家也没有了玩耍的兴致,闻言纷纷点头,都很沉默。 方才跟着扔石头时不觉得害怕,这会陆婉秋却有些心有余悸,她偷偷瞥了眼那边面沉如水的两人,扯出抹笑,道:“到放灯的时辰了,我们去放灯吧。” 她起了头,众人心中憋着的那口闷气顿时散了,又开始有话说。 当下,李亚楠扁着嘴道:“我可没有准备放灯的东西,要去你们去吧。” 陆婉秋便望向夏禾。 夏禾无辜不解地眨眨眼,道:“放灯要准备什么?” 众人:“……” 李亚楠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夸张道:“就连我都知道乞巧放灯要准备什么,你竟然不知道?你真的是小娘子吗?不对,就算不是小娘子,也知道啊!” 夏禾噎了噎,她不过是粗略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怎么可能事事都记得! 当下马上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才发现原来乞巧节放的灯不是普通的灯,而是载满经过小娘子们亲手雕琢镂刻的瓜果的灯。 夏禾就窘了,这不是拿着粮食往河里扔么,真是浪费。 白雀四个丫鬟也很惊讶,异口同声道:“我们还以为小姐是因为不能出来玩,才不准备瓜果,原来你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啊!” 漏了蠢的夏禾窘迫不已,忙狡辩道:“我知道啊,我怎会不知道,只是因为方才气晕头了,一时没有懂亚楠姐的意思罢了。” 众人怀疑地斜眼看她。 白雀忙帮着解围:“方才那样的阵仗,大家都吓着了,一时想岔了也是情有可原。” “就是就是!”夏禾点头如啄米。 大家笑觑她一眼,倒也没有再笑话她。 陆婉秋道:“没有准备也不要紧,集市上有特别摆设的摊子,不仅贩卖应景的瓜果,还提供雕刻用的刀具,一些想当众露一手,或大意没有准备花瓜花果的姑娘都会上哪儿。” 这里说的花瓜花果并非是某一种水果,而是指经过加工的瓜果。 一听这话,夏禾来了兴趣,摇着李亚楠的手道:“那我们一起去吧!” 李亚楠对这些事实在是不感兴趣,但夏禾开口邀了她,是以即便不想去,她还是答应了,就当做是去玩玩。不过她不忘拉上江潇潇。 陆婉秋是准备了瓜果的,但也想凑凑热闹,便道:“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再多做一些。” 白雀四人也跃跃欲试。 商议好,一行人便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匆匆忙忙往回赶。 江潇潇还是放心不下俞飞璟跟俞天启,她让夏禾几人先走一步,然后一手拉了一个,拽着闹别扭的两人磕磕绊绊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不忘抱怨:“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我认识的天启哥跟璟表哥可不是这样没有理智的人,你们不给我一个理由,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俞飞璟摇着扇子,桃花眼四下游移,道:“没什么理由,想打就打了。” 俞天启薄唇紧抿着,锐利的双眼同样不着痕迹地四望,低声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下次出手轻点,我嘴都破了。” 俞飞璟耸耸肩,用扇子掩着嘴,道:“不逼真一点,谁会信?再说你下手也不轻,我牙都差点掉了。” 江潇潇听得满头雾水,刚想问到底怎么回事,手臂突然被狠狠拧了一把,顿时痛得她呲牙咧嘴。 俞飞璟眯着眼低声恐吓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是你扔的,你是想趁机谋财害命么?胆子不小!” “下次扔飞璟就行了,不然把你吊起来打。”俞天启淡淡扫了江潇潇一眼。 江潇潇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敢情这两个混蛋是在演戏! 让她们白担心一场就算了,竟然还敢威胁她,看她不揭了他们的老底! 忿忿冷哼,江潇潇挣开两人,扯着喉咙大喊道:“小禾,他们……”后面的话还没有出口,两支大手同时捂住她的嘴。 俞飞璟低声威胁:“你要是敢说出来,我把你吊起来抽鞭子!” 俞天启还算比较讲理,沉声道:“别闹,若是白费我们的功夫,飞璟抽完我再补二十鞭子。” 江潇潇泪目,有这么虐待表妹的么?她要向外祖母告状! 夏禾听到叫声回过头,却见俞飞璟跟俞天启压着江潇潇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不禁疑惑地眨眨眼,这两人是和好了么? 顿了顿,她扬声道:“潇潇快过来,不然我们不等你了!” 江潇潇如闻天籁,赶忙掰开嘴上的手,大叫:“我这就来!”对着两兄弟冷哼一声,在俞飞璟举起手前,哈哈笑着蹦跳着跑开。 俞飞璟翘了翘嘴角,笑道:“这泼猴样儿,哪家儿郎敢要。” 俞天启抿着唇角,没有吱声。 夜幕降临,清风夹着水汽拂来,带走一天的闷热,集市上人来人往,人头攒动,有成群结伴的公子小姐,也有甜蜜恩爱的新婚燕尔,间或,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夫老妻穿梭于人群中,形形色色的行人汇成了乞巧佳节最热闹的风景。 行走于人群中,会不自觉地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变得雀跃起来。 一上河堤,一群姑娘就玩疯了,东看看西瞧瞧,几乎忘了到集市来的目的。 俞飞璟跟俞天启依旧走在最后,时刻留意前头的动静,俨然成了护卫。 俞天启突然问了一句:“在来封都之前,你曾说过,若是当真没有人愿意娶潇潇,你便娶她,这番话还算数吗?” 俞飞璟正笑望着跟夏邑鹄抢食的夏禾,闻言笑意微凝,道:“算数,不过就冲着你这番话,我也会倾尽全力为潇潇寻一个如意郎君。” “但愿如是。”俞天启微微颔首,总是淡漠冷清的眸子划过感慨,道:“在来封都之前,我们都没有预料到,这里会有我们的劫,当初的信誓旦旦,现在想来颇为好笑。” 俞飞璟讶异咂舌,道:“你今日颇多感慨,到底发生了何事?” 想起今日之事,想起那个满眼深情,口口声声说愿为他做任何事的女人,俞天启眼中闪过费解与厌烦,道:“只是在想,被人心悦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俞飞璟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不置可否。 第一百三十三章 被围住了 正如陆婉秋所言,集市上有不少贩卖瓜果的摊子,每一个摊子前面都站了不少姑娘,或手腕翻转正在雕花,或叽叽喳喳,凑在一起看热闹。 一行人挑了一个偏僻角落里的摊子,风风火火占据了整个摊位。 摊子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见一行人过来,便招呼道:“小娘子们是要刻花瓜花果么?老婆子这儿东西齐全,时蔬瓜果,刻刀船灯,鲜花什么都有的。” 夏禾含笑点了点头,见摊子上的蔬菜瓜果花卉都很新鲜,不由笑道:“老婆婆的东西这么好,没有人来真是可惜了。” 没有哪个做生意的不喜欢被夸东西好,老妇人笑眯了眼,道:“这位小娘子可真会说话,瞧这嘴甜的,老婆子若是不给你算便宜点,都过意不去。” “那就多谢婆婆了。”夏禾笑得更甜了。 陆婉秋碰了碰她的手臂,笑道:“你是当真觉得东西好啊,还是想省银子啊?我不信你猜不到为何这摊子没有人来。” 夏禾挑眉,她当然知道为何没有人过来,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 两人挤眉弄眼这会,江潇潇跟李亚楠已经捡了新鲜香甜的果子啃起来,还不忘称赞道:“好甜啊,婆婆您的果子真好吃!” 夏邑鹄这个不学好的,也一手一个抱着啃了起来。 陆婉秋跟夏禾忍不住撇开脸,一副我不认识她们的表情。 可吃货终究是吃货,见她们吃得欢快香甜,夏禾也挑了一个桃子吃起来,还真别说,鲜嫩多汁,甜而不腻,好吃极了。她还特有分享精神的塞了一串葡萄给陆婉秋。 陆婉秋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被一群“大老粗”带走,捧着葡萄大快朵颐。 本来是要挑了瓜果做花瓜花果的,现在却成了站在街头吃胡吃海塞,落在后边的俞飞璟跟俞天启一脸无语,完全不想靠近。 不过他们不靠近,不代表就能避免丢脸,江潇潇大喊一声:“接住!”直接一个大西瓜就扔了过去。 俞飞璟抽着嘴角被迫接住迎面砸来的西瓜,咬牙道:“信不信我糊你一脸!” 江潇潇哈哈笑着躲到夏禾身后,得意洋洋地吐舌头做鬼脸,一副“有本事你扔啊!”的表情。 俞飞璟当然不会扔,打到别人是小,打到夏禾他可就心疼了。 左右已经被拉下水了,他索性一拳砸开西瓜,分了一半给俞天启,斜着眼挑衅道:“别说你没有这样吃过瓜,宫里的人就是矫情。” 他这话都说出来了,俞天启当然不能让他看扁,抽着嘴角接过瓜,但没有下嘴啃,而是道:“十三四岁还要祖母用勺子喂瓜吃的人好意思说这种话,有本事你先吃。” 俞飞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横眉竖眼道:“说好不提往事的,你的信誉呢?” “跟情敌谈何信誉。”俞天启面不改色。 “……”俞飞璟默然无语,捧着半边瓜踌躇不前。 老实说,他虽然在军营待过一段时间,但这种粗鲁的吃瓜方式,他还没有尝试过。 见他犹犹豫豫,俞天启瞥了那边一眼,道:“扔了吧。” 两人十分默契的,趁着没有人注意,默默把瓜给扔了,没办法,他们可是翩翩贵公子,怎能当众啃瓜呢,特别是还在心上人面前,太毁形象了。 与只要风度的两人不同,夏禾几人吃得很嗨,好在一行人还知道节制,略略品尝过后,就开始做正事,夏禾大手一挥,豪气道:“婆婆,您这些我都要了!” 闻言,老妇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将收在一旁的几套刻刀拿了出来。 夏禾以前在西餐厅打过工,做的是给厨师长打下手的工作,像是雕刻食材这样的事,她闭着眼睛都能做,是以挑好材料,拿到刻刀后,她略微构思了一下样式,就开始动刀。 陆婉秋显然也是练过的,挑了个白萝卜就开始雕刻。 李亚楠跟江潇潇就差了很多,两人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摸不到门路,索性嘴巴一张,把手里的果子给啃了。 俞飞璟跟俞天启在这时好奇地凑过来,两人吧只顾着吃的夏邑鹄挤开,一左一右占据夏禾身边的位置。 只见夏禾下刀如有神助,手腕翻飞间,头顶绯红的翠桃就在她手中绽放,变成了片片花瓣晶莹剔透的粉荷。 不等俞飞璟惊呼,夏禾一连雕了四五朵荷花,然后将荷花放到一边,又挑了一块新鲜厚实的冬瓜,熟练地削皮切出数段手掌般大小的块,剜出一个个滚圆的冬瓜球。不消片刻,白中透着青的冬瓜球也变成了或绽放,或含苞待放的雪莲。 做完这些,夏禾挑了一艘肚子很大的灯船,小心翼翼将花朵摆放好。 接着,她又用白萝卜雕了两只形态各异的小兔,两只姿态悠闲的天鹅,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熊,还有狐狸,刺猬等等,同样装进小船里。 端起小船看了看,花有了,小动物也有了,怎么能没有吃的呢?于是夏禾选了杏、李、青梅、葡萄等水果,稍作修饰后也放了进去,满满当当装了一船,这才满意了。 只是等她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身边已经围了一大堆人,且个个满目惊叹地望着她,那目瞪口呆的模样,吓得她小心肝跳了一跳。 原来是她太过专注了,没有发现这些被她的手艺吸引过来看热闹的人。 就连陆婉秋都忘了自己手中的萝卜,光顾着看她雕花了。 江潇潇跟李亚楠更是忘了吃。 买瓜果的老妇人不自禁夸奖道:“老婆子摆了这么多年的摊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心灵手巧的小娘子,这瓜果就是白送你也值了。” 围观人群中有人赞叹道:“这样的手艺,参加乞巧会不定就是魁首。” 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又有人高声问道:“敢问小娘子是哪家的小姐,为何乞巧会上不曾见到姑娘倩影?” 人们对于爱情的崇尚,造就了对“巧手”的追捧,是以历年的乞巧会擂台都是姑娘们挤破头一争高下的场所。 眼下大街上出现一位不逊于乞巧魁首的小娘子,众人自然不愿错过。 眼见着群情激昂,不断靠拢,夏禾不知所措地抱着自己的船灯,被逼得不断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慌乱间,一只修长的大手拉住她的手腕,有力的臂膀将她拥进怀中,在一片嘈杂声中,护着她冲出汹涌的人群。 宽阔温暖的怀抱,让无措不安的心渐渐平息,夏禾下意识唤道:“俞飞璟。” 抱着的她的手臂微微一顿,继而拥着她继续前行。 第一百三十四章 花开两朵 夏禾被抱在怀中,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跟拥挤的人群,她被带着在人群中穿梭突围,有力的臂膀将她护得严严实实,除了平稳强劲的心跳,她没有感受到一点挤压跟碰撞。 直到远离人群,那双手才慢慢放开,然而却没有完全松开,而是虚扶在她的背上,乍看之下就像是两人面对面静静相拥。 夏禾心有余悸,并没有发现这暧昧的姿势,她长舒口气,待平稳了呼吸,这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忙往后一步退出宽阔的怀抱,然就在她准备抬头道谢时,却无意间瞥到眼前人纯白的衣角,微微诧异后,她若无其事地笑着感激道:“幸亏有你在,不然我要被挤成肉馅了。” “我不是飞璟。”头顶响起俞天启微冷的声音,低沉暗哑,似在隐忍。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夏禾尴尬窘迫不已,她撩开方才在混乱中散落耳边的发丝,借以掩饰尴尬,歉意道:“抱歉,我以为是二表哥,没想到是大表哥,真是失礼了。” 俞天启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这让夏禾愈发尴尬不安,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她呵呵干笑道:“也不知大家都到哪里去了,我有些担心,我们还是马上去找找吧。” 话语中难掩局促。 不知为何,每次面对俞天启,她都会控制不住地心慌意乱,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深沉,或许是他不苟言笑的性子让她忌惮,又或许是曾经被他看到过自己脆弱的一面,总之,他给她一种沉重的压力,让她无法像面对俞飞璟时那般轻松自在,甚至有种想逃的冲动。 这一次,俞天启没有再答非所问,望着她淡淡道:“有飞璟在,不会出事。” “是、是吗。”夏禾笑道,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愿意好好说话就行。 只是说完这句,俞天启又沉默下来,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忽然,一阵凉爽的河风吹来,带着青草跟泥土的气息,狂乱地呼啸,夏禾刚刚才整理好的鬓发瞬间被吹乱,她不得不一手抱着灯船,一手慌乱地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只是每每刚打理好就又被吹乱,不消片刻,她已经满头碎发,状若疯癫。 将黏在唇角脸颊的发丝拨开,夏禾简直哭笑不得,这时她才发现,原来他将她带到了一处偏僻的河岸。 失神间,冰凉的手指拂过脸颊,轻柔地将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而后,高大的身影挡住迎面而来的狂风,世界瞬间安静了。 俞天启背风而立,站在她身前,微张双手开辟一个避风港,垂头轻声道:“一会风就会停了。” 夏禾有些怔愣,抬头望了他一眼,只觉那双幽深的眸子愈发深邃,深邃到她不敢多看,慌忙低下头,然而心口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静默无语间却又似有千言万语流淌其间,气氛在不知不觉染上了莫名的色彩。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终于停了,夏禾连忙往旁错开一步,抬眼眺望黑黝黝的河面,故作漫不经心道:“这么大一阵风,还夹带着水汽,看来晚上会有一场暴雨。” “恩。”俞天启凝视她的侧脸,微微颔首,眼底含着化不开的柔情。 被他这样望着,夏禾有些不知所措,顾左右而言他:“趁着现在没有风,还是赶紧把灯船放了吧,不然一会起风,就放不了了。” “恩。”俞天启颔首,含笑默默望着她,似乎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服从陪同。 夏禾却笑不出来,她又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努力扯出抹还算自然的笑,夏禾捧着灯船走到河边,不等她开口,俞天启取出火折子将立在船中央的蜡烛点燃。 夏禾不敢看他,假装整理穿上的瓜果,埋头说了句谢谢,然后蹲下身将船放进河里。 载满鲜花瓜果的小船晃晃悠悠漂离了岸边,蜡烛的火光照亮了河面,指引它前进的方向。 随着船越漂越远,火光也越来越小,夏禾突然有感而发,笑道:“终于明白为何乞巧节要放灯,因为人的一生中能有一盏明灯,是再幸运不过的事了。” “如果你愿意,我们便是彼此一生的明灯。”俞天启突然开口,在夏禾反应过来前,牵起她的手,在她纤细莹白的指尖落下轻轻一吻。 俞天启缓缓,眼底的寒冰融化一片春池,脉脉凝视她的双眼,柔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夏禾只觉心口猛地跳了一下,然后脑子一片空白,随之而来还有传遍四肢百骸的虚软,以及压制不住的心慌无措。 混乱下,在脑子庆幸过来前,身体先有了反应,夏禾动作迅速而猛烈地将被握住的手抽了回来,转头就走。 先是慢走,然后是疾走,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以一种狼狈逃离的姿态。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从他身边逃离。 望着她仓皇的背影,俞天启紧抿着唇角,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而不远处,夏晴拉着夏珂,两人注视着夜幕下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注视着零星灯火中那落寞的背影,河中飘零的点点灯火映在她们眼底,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情绪。 夏晴先收回视线,她闭了闭眼,掩住眼底所有情绪,而后拉着夏珂转头往相反的方向走,轻声喟叹道:“或许这就是天意,上天是想让你早些看清现实。” 夏珂脚步凌乱,若不是夏晴扶着她,怕是已经软倒在地。 她眼眶发红,捂着嘴低声哽咽,断断续续道:“为何他眼中只有三姐?明明那日他捡到的是我的琉璃石……” 夏晴望着她那一身酷似夏禾的装扮,眼底有不屑亦有怜悯,柔声安抚道:“事已至此,我们也只有祝福三姐了,你不要想太多……” 话未完,夏珂突然拔高声音,嘶声叫道:“你叫我如何不多想?三姐分明说过对他没有非分之想的,可刚刚的那又是什么?” “这……”夏晴欲言又止,道:“不难看出,是俞大公子对三姐有意,瞧方才的情形,三姐似乎没有接受俞大公子的心意,想来三姐也吓了一跳吧。” “她怎会被吓到!”夏珂不禁冷笑,撕扯着手中的帕子,愤然道:“父亲母亲都夸她冰雪聪明,如此明显的事,她怎会没有察觉?我怕她是还没有下定决心,是以才故意假装不知,欲拒还迎勾得两位表哥都放不下她吧!” “珂妹妹,你怎么……”夏晴故作惊讶,嘴角却不着痕迹地弯起。 看来她的一番引导没有白费,夏珂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地掩饰心中的嫉妒与恨意了。 夏珂确实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在目睹俞天启牵起夏禾手的那一刻,她深埋在心底的恨意彻底爆发,瞬间席卷了她整个身心。 她已经想不到夏禾的好,想不到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她只知道夏禾抢走了她最爱的人,甚至在那之后将她爱的人弃若敝履,她怨恨夏禾的欺骗,更无法原谅夏禾伤害俞天启。 想到悲愤处,夏珂揪着衣襟痛哭失声,语不成调:“她明明说过不爱的,为何不早点跟他说清楚,为什么要等到他表明心意后再拒绝,她这样做伤害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他,我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悲怆的哭声回荡在岸边,引得不少人好奇地指点议论,然而夏珂已经什么都管不了了,若是此刻她不发泄出来,只怕她会窒息而亡。 无法原谅…… 夏晴呢喃着这四个字,眼底的恨意宛若汪洋,是啊,无法原谅,不管是前世害过她的人,还是阻碍她的人,都无法原谅。 前世她已经因为懦弱错过他,今生便是化为厉鬼,便是与世人为敌,她也要成为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坐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所以任何会阻碍她的人,她都不会放过,而夏禾,将成为第一个。 一切才刚刚开始。 夏禾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她只是下意识地向着集市辉煌的灯火跑,似乎只要跑到人群中,就可以逃避,就可以不用面对。 此刻,她的心很乱。 然而真正回到亮若白昼的集市后,鼎沸的人声又让她茫然,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格格不入,于是她只能不停地跑,往前跑。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只是又听不真切,回头的瞬间,手腕被谁紧紧攥住,来自外界的力量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夏三小姐。”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夏禾茫然无措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过两面之缘的脸庞。 “原来是徐公子。”她客套地颔首为礼,心底却有着丝丝失望,只是她又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徐绍祁显得有些局促,放开她的手,拱手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夏三小姐,真是巧了,方才飞璟还在寻你,不知你们可曾碰面?” “我们走散了,眼下还未碰到面。”夏禾微微摇头。 几乎是她的话刚说完,熟悉的清亮声音隔着人群从不远处传来。 “俞飞璟?”夏禾惊讶地回头,在看到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花哨身影后,她抑制不住地惊喜叫道:“俞飞璟!” 那红衣桃花眼的男子,不是俞飞璟又是谁? “我们在这里!”俞飞璟隔着人群大喊。 “俞飞璟!”夏禾大喊一声,身体先于脑子,如归林的倦鸟般,一边大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欢快地向着他的所在奔去。 徐绍祁微怔,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禁遗憾地微微叹了一声。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朋友 看到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夏禾,俞飞璟张开怀抱,等着美人投怀送抱,他好来个温香软玉抱满怀。 哎呀呀,小禾第一次对他如此热情,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害他都不好意思了呢,不过如此大胆豪放的小禾苗,他喜欢~~~ 俞飞璟荡漾着,险些飞起来。 然而梦想是美好滴,现实是骨干的,就在俞飞璟闭着眼在心中呐喊之际,夏禾一个下蹲,抱住他旁边的夏邑鹄,蹭着他的圆脸,喜极而泣道:“终于找到你们了,还好你没有出事……” 双手落空的俞飞璟瞬间石化,手中的扇子掉到了地上。 此刻他的内心是崩溃的,说好的投怀送抱呢? 借着捡扇子的档儿,俞飞璟绿着眼狠狠瞪了夏邑鹄一眼。 被抱住的夏邑鹄:“……”他真的很无辜,天知道他只想做一个悠闲看戏吃东西的小包子! 好在夏禾很快就放开了他,让他逃过了一劫。 笑着揉了揉小包子肉乎乎的脸颊,夏禾总算有了活在这个世界的实感,长舒一口气,她站起身对俞飞璟感激道:“还好有你照看着,不然鹄哥儿出了事,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小事一桩。”俞飞璟一甩头,故作潇洒。 看到他这熟悉的欠揍样儿,夏禾第一次没有给他白眼,而是弯着眼笑了。 她这一笑,俞飞璟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要不说人就是贱性,你对他不好时他总是抱怨,对他好了,他反而心里又不舒坦了。 以扇掩唇咳了声,俞飞璟问道:“就你一个人,天启呢?” 夏禾脸上的笑有瞬间的僵硬,而后若无其事笑道:“在后头呢,适才是他带我挤出去的。” 俞飞璟没有漏过她脸上细微的反应,只是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道:“潇潇她们还在那边等着,我们过去吧,省得她们担心。” 夏禾颔首,牵起夏邑鹄往先前买瓜果的摊子走,俞飞璟于是抢前一步走在两人前面,尽心尽责地开路。 喧闹的人群中,望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夏禾不觉有些出神。 她想着,这人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一副懒骨头样子,然而危急时刻却十分可靠,与他在一起,永远不用担心会没话说,会尴尬,因为他总有办法逗你开心让你快乐。 可以畅所欲言,可以肆无忌惮地打打闹闹、嬉笑怒骂,会让人油然而生信任依赖之情,会在你遇到困难时施以援手,这不就是所谓的朋友吗? 难怪刚才看到他时,她会那般兴奋激动,原来她已经将他当做信赖的朋友。 这样想,她也这样说了。 “俞飞璟,我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将你当做知交好友,刚才在人群中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好安心,幸好你找到了我。” 走在前面的背影顿了顿,然后传来一句轻到几乎听不清的话:“哦,是吗。” 没有下言。 因为背对着,夏禾没有看到,那一瞬间,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桃花眼黯淡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夏禾觉得他的背影突然变得疏离了,她有些忐忑,小心翼翼问道:“俞飞璟,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交朋友?” “不想。”毫不犹豫的回答。 闻言,夏禾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心里空落落的。 夏邑鹄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三姐,你别说话了,二表哥现在肯定心情不好。” 夏禾虽然不解为何他会知道俞飞璟心情不好,但还是点点头沉默下来。 一路无话。 江潇潇几人就在原地等着,见俞飞璟带着夏禾回来,一群人欢喜雀跃,呼啦啦一下围了上来,拉着夏禾问长问短。 “还好你没事,你要是被磕着碰着了,我怎么向姨母交代。”江潇潇拍着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四个丫鬟深有同感地点头附和。 江潇潇顿了顿,左顾右盼道:“天启哥呢?他没有跟你一起吗?” 夏禾笑道:“在后面,一会应该就过来了。” 她相信以俞天启的能力,一定很快就会找来。 这时,李亚楠撞了撞夏禾的胳膊,往俞飞璟的方向努了努嘴,道:“怎么感觉俞二公子有些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众人下意识望向回来后就一言不发的俞飞璟,还真别说,那张总是挂着戏谑笑意的脸面无表情的,还真是有些吓人。 夏禾不禁苦笑,老实说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早知如此,她不会说那番话。想到他那句斩钉截铁的不想,心里还是一阵阵难受。 江潇潇将夏禾拉到一边,悄声问道:“璟表哥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然后你拒绝了他? 后面这句她没有直接问出来。 夏禾摇摇头,道:“可能是我说错了话。” 江潇潇噎了噎,试探道:“你说错什么了?” 夏禾犹豫了一会,垂下头落寞道:“我说想跟他做朋友,他说不想。” “……”江潇潇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这还真是大错特错的话,难怪璟表哥要摆出一副死人脸,想来是被伤透了心吧,偏偏伤人的还不自知。 叹了一声,江潇潇拉住夏禾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为何会想要跟璟表哥做朋友?” 夏禾皱眉想了想,道:“他健谈幽默,可靠热忱,在他面前我很轻松,看到他我很安心,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江潇潇语结,心想璟表哥你没戏了,小禾对你完全没有心动的感觉。 她比夏禾年长两岁,自认在男女之情一事上有所了解,众所周知,像怦然心动,小鹿乱撞,目眩神迷什么的,是坠入爱河的反应,而轻松安心什么的,是对朋友跟兄长才会有的反应。 如此一来,即便江潇潇想要帮俞飞璟,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左右已经开口了,问一个也是问,问两个也是问,江潇潇索性替俞天启也问了,道:“小禾,那你对天启哥是什么印象?” “啊?”夏禾莫明奇妙,无缘无故的怎么又扯到俞天启身上了? 挠着耳朵想了很久,夏禾才皱着眉道:“我看到大表哥的时候很紧张……” 江潇潇双眼一亮,追问:“还有呢?” 紧张也是看到心上人有的表现啊,难道小禾心悦的是天启哥? “还有……”夏禾犹豫了一下,继而竟是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架势道:“我觉得他有点可怕,跟他一起总是莫名其妙就冷场,很尴尬。” “咳咳咳……”江潇潇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这是两个都没戏的节奏? 她简直想呜呼哀哉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麻烦找上门 江潇潇拍着心口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吓得夏禾还以为她突然得了肺痨,不停替她拍抚后背顺气。 剧烈咳嗽让江潇潇双脸涨红,她喘着气一把握住夏禾的手,慷慨激昂视死如归地大喊:“小禾,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以她对那两人的理解,若是他们得不到小禾的心,就算是强取豪夺也一定不会放弃,然强扭的瓜如何能甜?虽然她也希望小禾能嫁到京城跟她作伴,但她怎么忍心看她郁郁寡欢?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保护好小禾! 江潇潇心中那叫一个豪气万千,汹涌澎湃,几乎想跑到礁石上迎着风浪去大喊三声。 “呵呵……”夏禾抽着嘴角挤出一个笑,搞不懂她突然发的什么神经。 虽然想的是夸张了点,但江潇潇是真的决定要保护夏禾,见夏禾完全没有可能被抢的自觉,她不禁有些担心,按住夏禾的肩道:“小禾,其实天启哥跟璟表哥并不是真正的……” 话说到一半,后背突然一阵发凉,江潇潇僵硬地回过头,不意外地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 俞天启也不知是何时到的,就那样无声无息站在江潇潇身后,一身白衣宛如幽灵,若不是江潇潇胆子还算大,不定要被吓得失声惊叫。 猛吸口气,江潇潇压下心底的恐惧与寒意,干笑道:“天启哥你来了啊。” 俞天启不紧不慢扫她一眼,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却是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夏禾。 夏禾察觉到他的无视,不觉讪讪的,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江潇潇打着哈哈,呵呵笑道:“能说什么啊,我在问小禾那一手雕花的本事是哪儿学的。” “是吗?”俞天启望着她,眼底愈发冰冷。 江潇潇嗓子一干,说不出话来了,在他的逼视下惶惶垂下头。 夏禾只觉铺天盖地的威压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手脚发寒,下意识地握住江潇潇垂着的手。 “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没有,天色不早,若是无事就早些回府吧,本少爷懒得陪你们逛了。”俞飞璟的声音突然传来,听在江潇潇跟夏禾耳中宛若天籁。 “回,这就回了!”两人异口同声,只是依旧不敢挪半步。 下一刻,艳丽的红色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不耐地抬了抬下巴,道:“回倒是走啊,愣着作何?”又拿扇子敲了敲俞天启的肩膀,继而转头就走。 夏禾跟江潇潇对视一眼,忙跟了上去,还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 感觉自己像拖了两个大沙包,俞飞璟没好气地回头,横眉竖眼道:“拉着我做什么,某人不是天天叫嚣着我是混蛋,要跟我断交的吗?”这话显然是对江潇潇说的。 江潇潇忙讨好道:“璟表哥,我错了,我现在才发现你是好人。”一脸的求别抛弃。 “哼!”俞飞璟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再赶人,只是他跟俞天启一样,都有意无意地无视了夏禾。 夏禾心里酸酸的,她不是厚脸皮的人,既然俞飞璟不想搭理她,她就不会缠着他。当下松开了攥着的衣角,默默回头牵起夏邑鹄的小手。小孩子天生比大人要敏感,察觉到夏禾的低落,小包子挠了挠脑袋,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三姐的手背,道:“我也会保护三姐的。” 心中的憋闷委屈瞬间被冲散,心情似云销雨霁,夏禾捏了捏小包子肉嘟嘟的脸颊,笑眯着眼道:“看在你嘴这么甜的份上,三姐明儿给你做点心吃,想吃多少有多少!” “好耶!”夏邑鹄欢呼,他早就知道三姐做的点心好玩又好吃,只是每回都只能尝那么一点点,这回终于能吃到饱了! 姐弟俩言笑晏晏,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一扫而光。 江潇潇用胳膊肘撞了撞望着夏禾发呆的某人,道:“那么好的机会,你偏偏要使性子,这会好了吧,不仅伤了小禾的心,还让小胖子捡了便宜。” 俞飞璟闭了闭眼,掩住所有情绪,转身迈开步子,道:“这世上不只她一人会伤心难过,既然做得再多再好,也不过得了朋友二字,又何必再白费精力。” “……”江潇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来时欢欢喜喜,回时气氛却有些沉闷,一行人稀稀拉拉地走着,十来人的队伍拉地很长。 李亚楠跟陆婉秋走在夏禾身侧,不时回头看一眼走在后头的表兄妹三人,眉眼间透着担忧与好奇。 见她们欲言又止,夏禾索性主动打破沉默,笑道:“亚楠姐今日怎么没有跟容姐姐她们一起?”平日里李亚楠总是跟容明珠还有周氏姐妹一起,今日却是提都没有提她们三个人,怎么瞧都有些反常。 不提还好,一提李亚楠就忍不住撇嘴,道:“明珠病了,今日出不来,悦灵悦昕那两妮子又硬是要跟夏颜一起,我不耐烦,是以就没有跟她们一起。” 夏禾了然点头,转向陆婉秋,不等她开口问,陆婉秋笑道:“我其他的姐妹都要参加乞巧会,我又不想凑热闹,便与亚楠一道玩儿了。” 夏禾不禁笑了,挪谕道:“我还以为两位姐姐是特意为了我甩下其他朋友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什么多情不多情的,如果不是知道你要来,我早就回去了。”李亚楠哼道。 陆婉秋故作幽怨,长吁短叹道:“我将真心照明月,怎奈明月落沟渠。” 见两人一副很受伤的神色,夏禾吐吐舌头,忙讨好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我不该质疑两位姐姐的真心,两位姐姐要怎么罚我我都甘愿!” 李亚楠与陆婉秋相视一笑,扑上来抓住她的手在掌心就是一阵挠,直挠得她大笑着连声告饶才停手。 说笑间,已经接近会场入口的牌坊,然而就是那么短短一段路,却又生出了枝节。 一群衣着靓丽姿态各异的小娘子堵在入口处,拦住了一行人的去路,为首一人头戴金钗,颈上挂着金璎珞,腰间别着玉决流苏,繁复华贵的衣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举手投足间,依稀可闻叮叮当当的金银玉石撞击之声,端的是华美金贵到极致。 见夏禾一行人过来,那人踏前一步,抬着下巴道:“你就是夏禾,那个扬言说闭着眼也能轻易摘得乞巧会魁首的小娘子?” 夏禾一怔,她何时说过那样的话? 待看到站在那人身后的夏颜,她才算有些明白。 第一百三十七章 淮南王郡主 眼前的人衣着华贵,神态倨傲,身上穿戴之物不管工艺款式还是质地,在封都城内都鲜为少见,起码夏禾从未在其他小娘子身上见过。 如此傲慢贵气的小娘子,夏禾还是第一次见,再一联想先前李亚楠与江潇潇的话,瞬间便将眼前人的身份猜了个七八。 想来,应是淮南王郡主无疑了。 也就只有天潢贵胄,才能让人一眼便从穿戴上辨出与旁人的不同来。 当然,江潇潇是个例外。 心下琢磨着,夏禾不慌不忙福身道:“夏禾见过郡主娘娘,郡主万福金安。” 旁边的李亚楠与陆婉秋本还担心她应付不来,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虽是不情愿,却也还是福了福身,只是吉祥话却不愿意说。 被一眼看穿身份,淮南王郡主顾宝琪一点也不惊讶,略一点头,道:“听说你心思玲珑,手能生花,本郡主很是好奇,想与你切磋切磋。” 话语中虽还是带着一股傲气,却是不见了最初的气势汹汹,可见夏禾的识趣有眼力见让她高看了几分,是以态度才有所缓和。 夏禾却是觉得这是个爽快的小娘子,并没有李亚楠她们说的那样讨厌。 笑了笑,她道:“郡主过奖了,夏禾只懂得倒腾些小玩意,只是父母兄妹们爱宠,是以才故意说那许多赞美之词,只是哄着民女高兴罢了。” 顾宝琪连连点头,她父王也时常极尽溢美之词地夸她,尽管很多时候她并没有做多出众的事,是以她对夏禾的话深有体会,并没有怀疑其中的真假。 这一番对答下来,顾宝琪发现夏禾并不像传说中的那般骄傲,反倒是个和气好说话的人,只是她还不敢确定,便问道:“我听人说,你扬言只要出赛,便能轻易夺得乞巧魁首,这可是真的?” 果然还是绕不过去,夏禾暗叹一声,正要回答,站在顾宝琪身后的夏颜抢先一步,疾言厉色道:“三妹,这话我可是亲耳听你身边的丫鬟说的,难道你想说我是在撒谎?这可是关乎夏家所有姑娘名声的大事,你定要说个清楚明白!” 她咄咄逼人地直视夏禾,只要夏禾敢点头,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扣上一顶不顾姐妹情谊,自私自利的帽子,然后当众狠狠教训她一顿。 夏禾就纳闷了,夏颜凭何认为她会怕她?还是说,她是笃定她会为了夏家所有姑娘的名声,忍气吞声,认下这番狂妄骄傲至极的话? 那她还真是太高看她了,她可不是那么善良的人。 不疾不徐地笑了笑,夏禾温声道:“二姐原来还有偷听丫鬟墙根的爱好,倒是叫妹妹吃惊,先不论我是否说过那样的话,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二姐确将此事拿出来到处宣扬,难道这就是在为咱们姐妹的名声着想?那妹妹还真是要多谢二姐了,真是让妹妹声名远播呢。” 最后这一句讽刺千转百绕,意味不言而喻。 话落,不少小娘子掩嘴偷笑起来,显然是在嘲笑夏颜的里外不分,不辨亲疏。 夏颜气得俏脸涨红,脸上似有火在烧。 顾宝琪将信将疑地瞥了夏颜一眼,心里对整件事有个底儿了。 夏禾敛衽施礼,又道:“让郡主娘娘见笑了,我们姐妹自小爱打闹,不寻个机会埋汰一下彼此,心里就不舒坦,其实是没有恶意的,估摸着二姐是见民女无法参加乞巧会,心中惋惜,是以才故意激怒郡主,想为民女创造个机会,好一赏郡主手艺,还望郡主不要怪罪。” 一番话得体大方,既间接解释了自己是被冤枉,又委婉地以玩笑的口吻将一切推到夏颜身上,结结实实地反将了夏颜一军,至于旁人会如何看待这场所谓姐妹间的打闹,就不是夏禾该管的了。 而从众人看向夏颜的讥笑目光,可以想见众人对此的看法。 夏颜的脸更红了,先前是被气的,这会是羞的,旁人戏谑嘲讽的目光让她无地自容,淮南王郡主不悦的神色更让她惊慌,若郡主认定她是在戏弄她,日后她还如何在封都城的上层圈子里立足? 羞愤之下,夏颜想的并非是如何转圜眼下情景,而是想着要扳回一城,似乎只要在此时胜过夏禾,她就能重新站回顶点。 要说夏颜脑子确实不笨,不消片刻,她便想到了一个反击的法子,只见她眼底一亮,继而一副温和亲切的好姐姐模样,温温柔柔,轻声细语地劝诫道:“三妹,大家虽疼你,但你也不可太任性,今儿下午轮到你给祖母侍疾,你却丢下祖母跑出来玩,若是被父亲知道,你又要受罚的。” 言下之意,夏禾在家经常受罚,又联系她说的夏禾侍疾时偷跑出来玩,难免便让人认为夏禾不孝娇蛮,是以才总是受罚。 当下,不少人鄙夷地望向夏禾。 夏禾只是俏皮一笑,道:“祖母怜惜我,让我陪着说了会话,就让翠喜姐姐将我赶出来了。” 说是赶,其中的亲昵之意却昭然若揭,众人恍然大悟。 “怎么可能?”夏颜大喝一声,差点控制不住喊出自己设计的阴谋。 夏禾抬头望她一眼,道:“为何不可能?大家都疼我,这不是二姐你说的吗?” 夏颜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总不能反口否认自己的话吧,那岂不是自打嘴巴?当即又气又急,却又不知该如何辩驳挽回颜面。 听夏家的姐妹俩打了这么一场嘴仗,顾宝琪已经看出是非对错来了,她横了夏颜一眼,道:“既然是误会,此事便这般了了。” 说罢,转头就要离开。 当是时,所有跟过来看热闹的人都准备散去,却有一道尖尖细细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道是:“三姐虽然不曾说过那样的话,心灵手巧却是真的,若是郡主不与之切磋,日后必定会后悔的。” 刚迈出一步的顾宝琪顿时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夏禾也不例外,然后她便看到了相携而来的夏晴与夏珂,更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那番将她再次推到风口浪尖的话是出自夏珂之口。 望着在众人的注视下步步走来,目光锐利,全无往日柔顺的夏珂,夏禾张了张嘴,眼底流过伤感。 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心易变 顾宝琪望着款步走来的两人,诧异道:“我记得你们也是夏家的小姐。” 她不禁纳闷,怎么夏家的姑娘一个个都像跟夏禾有深仇大恨似的,一副非要置她于死地的架势,真是奇了怪了。 不仅顾宝琪,李亚楠跟陆婉秋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她们比顾宝琪又多了一分气愤,特别是李亚楠,恨不得上前手撕了夏颜夏晴跟夏珂。 暗地里拉了拉夏禾的衣角,李亚楠悄声道:“你这些姐姐妹妹太缺德了,一个个都见不得你好是不是?看我逮着机会不狠狠揍她们一伙!” 这话就夏禾跟陆婉秋听到了,担心夏禾难过,陆婉秋瞪了李亚楠一眼,柔声宽慰道:“看清楚她们的真面目就算了,犯不着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 若不是先前见过夏珂对夏禾亲亲热热的模样,她定要以为两人是早前就合不来呢,要说这人心变起来,当真是比什么都快。 夏禾只是笑了笑,旁的一句不多说。 又能说什么呢?事情已经这样。 三人说悄悄话这档儿,夏晴与夏珂已经走到顾宝琪面前,福身行礼。 夏珂盈盈笑道:“郡主肯纡尊降贵开口挑战,我想三姐是很乐意与郡主切磋手艺的,是吗,三姐?”她转头望向夏禾,笑容烂漫,目光却似针。 夏禾淡淡望她一眼,没有开口。 这轻描淡写毫无情绪的一眼让夏珂恨恨握紧了双拳,她最讨厌的,就是她看似对谁都很好,实际却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的这一点! 顾宝琪觉得夏珂的话有几分道理,她贵为郡主,已经纡尊降贵开了口,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回去,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何况她还被夏颜当了枪使,这口恶气总是要出一出的。 心下一转,顾宝琪道:“夏禾,你可愿与本郡主比试一番?” 夏禾可以无视夏珂,却不能无视顾宝琪,只是她根本不想比试什么手艺,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绝,突然一个人冲上来,拨开围观的一群小娘子,冷笑道:“顾宝琪,你倒是能耐了,在这里耀武扬威算什么本事,真有本事就跟我去京城招摇!”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小娘子吓了一跳,随即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毕竟在封都城里,还是第一次出现敢这样跟顾宝琪说话的小娘子,加之又是个面生的,是以不少人猜测来人是京城来的贵族。 夏禾三人不用猜便已知晓,因为正是落在后头的江潇潇! 顾宝琪微怔,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好一会才迟疑道:“香罗?你是香罗?” 江潇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不是我是谁?我们也就两年不见,难道你就认不出我来了?” “当然认得出!”顾宝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即道:“你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跑到封都来凑什么热闹?” 江潇潇得意地摇头晃脑,道:“当然是来玩的啊,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只能待在封都?我可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顾宝琪冷哼一声。 真说起来,两人还是表姐妹的关系,只是两人年纪相当,自小就合不来,若不是顾宝琪幼时随淮南王迁到封都,后来只每年过年回京几日,怕是两人的不合早已在京城打出名声。 就是如此,两人还是斗个没完,每年年节时碰到都要呼呼喝喝。 这会子算是冤家路窄,两人自然要较量一番。 甩了甩衣袖,顾宝琪皮笑肉不笑道:“我自然不能,也不敢与你比,谁不知道香罗郡主是横行霸道出了名的,我若是与你比,端的是自降格调。” 江潇潇也不恼,阴阳怪气道:“本郡主就是霸道又如何?谁让太后外祖母纵容我,皇上舅舅宠爱我呢,不像某些人,没人疼没人爱的。” 闻言,顾宝琪变了脸色,显然是被踩中了痛脚。 冷哼一声,顾宝琪道:“我不与你这等野蛮人耍嘴皮子。”她转向夏禾,语气中有了几分不耐,道:“夏家的小娘子都是这般畏畏缩缩的么,应是不应你倒是给个准话。” “三姐,你就应了吧,别让咱们姐妹跟着你一起被人瞧不起啊。”夏晴不痛不痒接过话。 “三姐,该拿出气魄的时候你怎么闷声不响了呢,在家里比穿针引线时,你不是毫不留情的么?”夏珂也事不关己地笑道。 两人显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痛,要逼夏禾就范。 不得不说这手算盘打得好,只要夏禾应下,不管她是赢是输,都没有好下场。 输了,夏禾必定要受人嘲笑奚落,赢了,则是得罪淮南王郡主,而最终结果都是在封都城的世家小姐圈子里混不下去。 而这就是夏晴跟夏珂想要的结果。 见状,江潇潇不怒反笑,拉着夏禾的手训诫道:“真是白搭的真心,自找的罪受,早知道会喂出两条白眼狼来,我就不让你养什么狗了,还不如你二叔养的猫来的可爱!” 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神马的,郡主娘娘也是会的。 夏晴夏珂显然听懂了,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夏禾忍俊不禁,连连颔首称是。 她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三个姐妹连成一气来对付她,其中还有一个是她今日才出手相帮了的,虽说她不求什么感激回报,可也犯不着设计她吧? 她还没有气量大到以德报怨的地步,是以十分乐意配合江潇潇,她已不打算给对方留什么情面。 顾宝琪可不管她们姐妹有什么恩怨,又问了一遍:“夏禾,你应是不应?” 夏禾早已猜到夏晴两人的目的,又见顾宝琪锲而不舍,想着拒绝了总归不合适,心念微转,有了一个主意。 她笑道:“蒙郡主不弃,夏禾愿奉陪到底,不过夏禾想与郡主约法三章,不知郡主可答应?” 顾宝琪想也不想地道:“我答应你。” 夏禾欣赏她的爽快,莞尔道:“既然是切磋手艺,实在不必伤了和气,也不必大动干戈,你我私下切磋就算了事,这是其一,郡主可答应?” 顾宝琪点头。 夏禾又道:“其二,输赢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旁人不知;其三,眼下时辰不早,不便比试,不如择日再比,这两点郡主可答应?” 这次顾宝琪想了想,然后依旧点了头,道:“我与你切磋不是为了名利,是以谁输谁赢确实不必向外宣扬。” 夏禾笑了,心想这淮南王郡主是个真性情的人,值得结交。 “比试的时间跟地点就由本郡主来决定,你可有异议?”顾宝琪问道。 “没有。”夏禾摇头。 顾宝琪点点头,道:“那就这般定了,届时我会通知你。” 说罢颔首示意,带着人离开。 她一走,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只剩下夏家几姐妹跟李亚楠一行人。 夏珂过来拉住夏禾的手,脸上怯怯的,小心翼翼道:“今日在乞巧比试上输给了郡主,妹妹心里一直不舒坦,是以才想让三姐帮着出口气,三姐不会怪我吧?” 夏禾笑了笑,沉默地抽回了手。 夏珂脸上一僵。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又是三堂会审 一行人道别后各自回府不提。 夏禾等人回到夏府时天色已经很晚,奇怪的是府上里里外外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夏永淳的贴身长随富贵甚至等在大门前。 见几姐妹回来,富贵忙迎了上去,谢天谢地道:“四位小姐可算是带着四少爷回来了,若是再迟些,大爷都要派人去找了。这会子大爷跟太太就在大厅里等着呢,小姐们赶紧进去吧。”说话间,暗地里对拉着夏邑鹄夏禾偷偷使了个眼色。 夏禾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想来是她没有知会一声就将四弟带出门,才害得大家如此兴师动众。 当下回了富贵一个感激的眼神。 夏颜还不至于自恋到以为父母是在等她,闻言不满道:“富贵叔,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带四弟出门与我可没有关系。” 又瞥了夏禾一眼,幸灾乐祸道:“我说怎么四弟会跟三妹你在一起,原来是你擅自将人给拐带出去的,这回可有的好戏看了。” 不必想也知道,若不是没有提前知会,父亲不可能如此大动干戈。 想到夏禾一会就要被骂得狗血淋头,夏颜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对此,夏禾只是不紧不慢道:“多谢二姐关心。” 意识到三姐要因为自己而受罚挨骂,夏邑鹄心急如焚,可他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主意,只能拉着三姐的手干着急。 见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粘着别人而不是自己,夏珂心里愤恨不已,她上前拉住夏邑鹄的手,教训道:“四弟,下次万不可随意跟着外人乱跑,要是出事了该如何是好?你是要把姨娘跟六姐急死吗?” 说着还要抱起夏邑鹄。 夏邑鹄哪里肯理她,手脚并用地一通折腾,还大喊大叫道:“我不要你,我要三姐!”向着夏禾伸长了手要抱。 夏珂制服不了他,反而被他弄得一身狼狈,又听他大喊着要三姐,顿时红了眼眶,啜泣道:“你宁愿要个外人,也不要自己的亲姐姐?你到底是喝了什么迷魂汤了!” 这一口一个外人着实伤人得很,夏禾不怒反笑,道:“六妹这是要自己断出夏家,还是想将我赶出夏家?我怎么就成外人了?我也是鹄哥儿的姐姐!” 夏珂脸上一白。 眼下她心里确实将夏禾当外人,她只不过是说出了心里话,只可惜她这心里话是不能摆上台面的话。 夏晴忙打圆场道:“三姐不要误会,珂妹妹也是一时伤心才说错话,你也知道她有多紧张疼爱鹄哥儿。珂妹妹的意思是她与鹄哥是一母同胞,比你跟鹄哥儿要亲些。” “对对对,我是这个意思。”夏珂忙不迭附和,急出一身冷汗。方才那番话若是传到父亲母亲耳里,她怕是少不了受罚。 夏禾撇过头,没有跟她们纠缠,心里闷闷的。 这时,夏邑鹄挣脱了夏珂的怀抱,跑到夏禾身边,仰着脑袋保证道:“三姐你放心,是我逼你带我出去的,若是爹爹要罚你,就让他罚我好了。” 夏禾心里一暖,心里总算没有那么憋闷,笑着摸了摸他的大脑袋瓜。 见状,夏珂只觉弟弟也被夏禾抢走了,心里别提多恨,当下哭得不能自已。 夏晴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 夏颜看了这么会热闹,已经有些不耐烦,道:“别拖拖拉拉的,快点看完戏我好回房休息。” 说罢一甩手,率先进了门。 夏禾给了夏邑鹄一个安抚的眼神,也拉着他走了进去。 夏晴与夏珂走在最后面。 至于江潇潇,在将夏禾等人安全送到夏家门前后,她就回头寻俞飞璟跟俞天启去了,这两人走着走着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跑到哪儿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不放心让他们独处。 进得正厅大门,便见夏永淳跟苏氏端坐在上座,底下还坐了不少人,夏禾扫视一圈,发现除了老太太,所有人竟是都到场了。 这三堂会审的阵仗,可见兹事体大。 夏禾窘得很,怎么只要和她有关,大家就这么积极,原来她这么吃香么? 本来也是自己考虑不周,做事不够周全,是以夏禾没有狡辩的意思,进门就规规矩矩地跪下,道:“女儿知错,还请父亲责罚。” 夏永淳本来吹胡子瞪眼,就等着教训她了,可一听这话,憋在心里的气瞬间全消了,竟是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氏也是莫可奈何,要说她是肯定舍不得罚夏禾的,只是她作为当家太太,总要给大家,特别是鹄哥儿的亲生姨娘一个交代,不然日后谁还服气她? 正要开口,周氏一个猛子扑过去,紧紧抱住夏邑鹄,也不说话哭闹,就闭着眼咬着唇默默地流泪,模样甚是凄楚。 她在府里向来以和气老实出名,眼下这一番姿态,倒是叫好些人同情。 知书就是最为同情周氏的,她抹着眼角,责备道:“三小姐,你将四少爷带出去怎的也不知会一声,你是要吓死周姨娘吗?你可知发现四少爷不见,周姨娘有多着急难过?都直接吓晕了。好在四少爷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不然你就是要了周姨娘的命,你未免也太任意妄为了。” 见她说个不停,还越说越严重,苏氏沉下脸,道:“禾姐儿已经请罚,如何处罚自有大爷定夺,你一个丫鬟扯这许多作何?” 知书一噎,忿忿不平道:“奴婢只是为周姨娘感到心疼,今儿三小姐实在做的太过了。” “可不是么。”夏颜突然开口,接过知书的话道:“亏得四弟没有出事,不然三妹你担待得起么?你一个庶女的命,可远远不值咱们四弟的命。” 这话倒也不夸张,夏家男丁不旺,这一辈总共就四个少爷,个个都跟金疙瘩宝贝似的,若真出了事,夏禾确实担待不起。 不过话又说回来,夏颜这话虽是正理,但说出来就太过不饶人,起码在夏邑卿看来,就太过尖酸刻薄。 当是时,夏邑卿冷哼一声,道:“所以呢?你是想让小禾以死谢罪吗?” “我……”夏颜本欲跟他一争高下,但姜氏不断朝她使眼色,不得已,她只好不甘道:“我不过是吓唬吓唬三妹,好让她记住教训,省得下次再犯。” 夏邑卿沉着脸没有再搭理她。 第一百四十章 唇枪舌战 被夏邑卿这么一呛,夏颜不敢再多嘴,可夏邑骏又冒了出来。 身为二房的嫡子,夏邑骏在府中还是很有分量的,只见他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夏永淳拱手道:“大伯,本来这是大房的事,侄儿不该插嘴,然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三妹犯了错,就应该重罚,不然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不守规矩了?” 夏永淳肃然点了点头,只是仍旧默不作声。 见状,夏珂转了转眼珠子,担忧道:“三姐带鹄哥出去玩本是好意,只是今日西席先生留了课业给鹄哥儿,这一玩,怕是要耽误课业了。” 夏晴微微颔首,道:“鹄哥年纪尚幼,心性不定,只怕这一玩,会玩散了心,日后不愿读书只想着玩了。” 闻言,夏莲嗤笑道:“玩一次就不愿读书了,那怎么不见大哥二哥三哥玩散了心?我倒是不担心鹄哥玩散了心不爱读书,我担心他整日闷在房里,闷傻了。” 夏珂沉下脸来,道:“大姐这是何意?难道我们让鹄哥儿读书,还是害了他不成?” “我没说读书是坏事,但你们总压着鹄哥读书,当心他憋出病来。”夏莲撇了撇嘴。 “莲姐儿你不要故意东拉西扯,现在说的是三妹擅自带鹄哥出门的事。”夏邑骏不悦地皱起眉头。 “二哥你讲不讲道理,是我东拉西扯么?分明是六妹跟五妹硬要扯到鹄哥读书的事上,你倒怪起我来了,你是我亲哥哥么?怎么胳膊肘总是往外拐?”夏莲噼里啪啦就给他驳了回去。 夏邑骏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窘迫不已,恨得直咬牙,却又不能拿她如何。 于是被夏莲这么一搅合,夏邑骏跟夏珂夏晴也没得话说了。 夏禾自进门请了罪后,就没有再开口,只默默看着一屋子人唇枪舌战,其中有帮她说话的,也有巴不得她受重罚的,而此时她的心中有些厌烦,对众人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感到厌烦。 她本来是直挺挺跪着的,只是大家吵来吵去,吵得她腿都麻了,于是她只好偷偷改成了跪坐,好让自己舒服点。 苏氏发现这小妮子躲懒,挑着眉嗔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开口让她跪好,说到底她还是心疼夏禾,倒是不怎么关心夏邑鹄读书如何。 一群兄弟姊妹里,夏冰最安静,也最冷静,等到所有人都不开口了,她缓步走到夏邑鹄身边,不紧不慢问道:“鹄哥儿你来说说,三姐为何要带你出门?三姐又是在哪儿碰到你,将你带出门的?” 见她过来,周氏立即抱紧了夏邑鹄,仿似生怕孩子被抢走一样。也不知是真的紧张害怕,还是如何,她将夏邑鹄死死压在怀里,捂得夏邑鹄根本说不出话来。 夏邑鹄被捂得险些窒息,他努力挣扎,好不容易才把头挣脱出来,急促地吸了两口气,道:“都怪二哥三哥不好,说好要带我出去的,却丢下我一个人,本来我是要一个人出去的,不过碰到了正要出门的三姐,于是就求她带我出去。爹爹要罚就罚我吧,三姐没有错!” 他早就想帮三姐说话了,可是姨娘抱他抱得好紧,他根本开不了口。 忍不住小声抱怨:“姨娘你放开我,你勒得我好难受。” 周氏脸上一僵,垂下眼默默放开了他。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夏冰难得露出笑脸,对夏邑鹄点了点头,继而转向众人道:“看来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众人恍然颔首。 方才口口声声说要重罚夏禾的夏邑骏一脸讪然,夏邑卿望了他一眼,道:“身为兄长,要以身作则,说到底,今日之事是因你的言而无信而起,若论处罚,你难辞其咎。” “兄长教训的是。”夏邑骏羞窘地垂下头。 旁边的夏邑宣缩了缩脖子,心道大哥是愈发有架势了,幸好方才他没有开口针对三妹,不然也是讨骂。 见状,夏莲撇撇嘴,道:“看来三妹不仅没有错,还有功,若不是她及时出现,带着鹄哥儿出门,恐怕鹄哥儿当真就一个人出去了,如此一来,恐怕就真的要出事了。” 夏颜想要辩驳,可见父亲颔首表示认同,未免驳了父亲面子,她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 这会话都说明白了,见众人都没了话说,苏氏这当家主母才慢悠悠道:“虽然禾姐儿照顾鹄哥有功,但没有禀报一声,害大家担心也是真,念在你是初犯,又没有惹出事儿来,这次就不罚重了,就罚你闭门思过三日,你可认罚?” 夏禾就想早点完事,闻言哪还有不认的,当下连声道:“认,女儿认罚。” 苏氏望了夏永淳一眼,见他点头,又问周氏道:“周姨娘对如此处置禾姐儿可还满意?” 周氏抱着夏邑鹄默默摇头,垂眉低眼道:“婢妾感激三小姐还来不及,哪还有不满意的,还请太太不要罚三小姐了。” 夏永淳道:“既然满意就不必再多言了,此事就这般了了,大半夜的还吵吵嚷嚷,没的惹人心烦,都回去歇着吧,今晚的事不许告诉老太太,省得她老人家担心。” 事都了了,众人自然不会多留,应了声就纷纷起身告辞。 待其余人都走了,夏邑卿上前扶起夏禾,责备道:“你呀,不惹出点事来就不舒坦,平日里鬼机灵,真到有事时,怎么就犯糊涂了?” 夏永淳瞪着眼从旁边路过,哼道:“心大得很,你瞧瞧整个府上你得罪几个姐妹了?还想不想好了?” 夏禾扁起嘴。 苏氏过来拍了丈夫一下,嗔道:“行了,小禾已经够委屈了,你就别给她添堵了,她如何待人的你不是不知道,变成这样能怨她吗?” 夏永淳恨铁不成钢地哼了声,背着手道:“那些不跟咱们玩的,咱们也不稀罕,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左右日后你们都是要出嫁的,都嫁光了我才省心。” 说罢甩手走了。 苏氏无奈叹了一声,对夏禾道:“你别往心里去,你爹也是为你不值,今儿你还帮过珂姐儿,可方才珂姐儿……唉……”说着长长叹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她们身为长辈,有些事即便看穿了,也不好说穿,毕竟是小辈们之间的矛盾,她们插手不了太多。 夏禾点点头,对她笑了笑。 她都懂的,只是有些话不必说出来。 夏邑卿拍拍她的脑袋,道:“时辰不早,回去歇着吧,我送母亲回去。” “有劳哥哥了。”夏禾乖巧颔首,行了礼退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怂恿 说是闭门思过,其实与平时无异,对属性带宅的夏禾而言,这根本不算惩罚。 不过她本来算不上有错,是以苏氏如此处置,其余人也寻不出错处来。 只是寻不出错,不代表心里就舒坦。 夏珂心中便十分愤慨,觉得苏氏是在偏袒夏禾。 与夏晴聊天时,夏珂就忍不住抱怨:“就是因为母亲处处为三姐撑腰,三姐才愈发大胆,说什么念在没有出事不重罚,不过是借口罢了,这次不罚,三姐下次指不定更加肆意妄为。” 闻言,夏晴笑而不语,她倒是希望夏禾肆意妄为,就怕夏禾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 念了苏氏一通,又说到夏邑鹄身上,夏珂更为不服不甘,愤愤道:“三姐就是一张嘴巴厉害,先是哄了母亲欢心,又哄得了父亲的疼爱,就连祖母都被她哄住了,昨儿才会放她出去,也难怪鹄哥会受了她的迷魂汤,连我这个亲姐姐都不认了。” 说到愤恨处,她把装零嘴的八宝盒狠狠往桌上一放。 桌子被砸地发出砰的一声。 夏晴正在调制香粉,桌子一震将胭脂盒里的香粉都洒了出来,她也不恼,拍了拍夏珂的手,道:“你既知道,又何必如此气愤,端的是跟自己过不去。” 夏珂扁着嘴,扯着手帕闷声道:“就是这样我才不甘心,其实父亲心里也是有我的,只是因为二姐会撒娇,三姐会哄人,父亲对她们才会高看一眼,这样一想着,我就更加不舒坦了。” 这话让夏晴诧异,眸光微转,她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样的话,往日你总是说大伯心里没有你。” 夏珂点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夏晴是在套话,脸上露出几分羞怯来,道:“以前我确实如此认为,不过经过昨日,我已经改变想法了。” “哦?”夏晴好奇地扬眉。 不必她再问,夏珂便将昨日夏永淳将她带出香椿园,还送她去乞巧会的事说了出来,末了,她雀跃道:“如果父亲心中没有我,他根本就不会管我,当时我被祖母磨得投河自尽的心都有了,若不是父亲及时出现,将我带了出去,怕是我都赶不及参加乞巧会。” “是吗。”夏晴故作诧异,心下转着圈儿,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夏珂兴奋地连连点头,随即却又唉声叹气地垂下头来,道:“可惜我没有二姐三姐那般会讨好人,日后怕是也只能羡慕嫉妒了。” 夏晴就等着她说这句话了,闻言温和笑道:“这倒未必。” 见夏珂不解地抬头,她接着道:“我认为大伯对你比对三姐还要重视些,你想想,当初大伯对三姐不闻不问,还差点将三姐送到田庄,可见当时大伯对三姐是没有一点关心的,反观大伯对你,他一见你受委屈,就立即出手帮你,这不正好说明大伯心中对你的感情比多三姐更深么?只是后来三姐性情大变,学会了讨好拉拢人,才越过了你去。” “真的吗?”夏珂双眼发亮,要知道从小到大,她最渴望的就是得到父亲的疼爱,若是父亲真的更看重她,她就是拼上性命,也要跟其他人比一比。 夏晴毫不犹豫地点头,“想来是三姐的亲生姨娘去世早,没有人在中间帮衬说话,是以早先大伯对她才那般冷落,而你姨娘还在,又是个老实本分的,还算得大伯的心,单凭这一点,三姐就赢不过你。” 夏珂细细琢磨,觉得很有道理,沉思道:“之前二姐得宠,也是因为她的生母姜姨娘受宠,如今父亲跟母亲重归于好,姜姨娘没了宠爱,难怪父亲对二姐也不如以前。” “就是这个道理。”夏晴引着她继续往深处想,道:“所以只要周姨娘能得大伯青睐,你再嘴甜一些,日后不是没有翻身的可能。” 说到这里,夏珂皱起眉来,道:“可是如今父亲一心挂在母亲身上,根本不会多看姨娘一眼。” 想到昨晚生母哭得那般伤心凄楚,父亲却无动于衷,夏珂更加觉得让母亲受宠难于登天。 夏晴嗔怪地拍了她一下,道:“就是因为你这般没有自信,是以才会输给二姐跟三姐,在我看来,你并不比二姐三姐差。” 夏珂苦恼不已,拉住她的手求助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她是真的想不出法子, 夏晴转了转眼珠,道:“虽然老实是好事,但过于老实只会被人欺,往后你要劝你姨娘多去大伯娘房里走动,这样就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大伯,如此才有机会接近大伯,进而抓住大伯的心。总之你跟你姨娘要先在大伯面前混个脸熟,然后让你姨娘与大伯娘打好关系,如此一来,即便是看在大伯娘的面上,大伯对你姨娘也会高看几分,若是你再从旁襄助,母女两人同心协力,双管齐下,天长日久之下,不信不能抓牢大伯的心。” 夏珂听得双眼发亮,只是心里还有些疑虑,迟疑道:“可是……” “别可是了。”夏晴打断她,道:“滴水还能穿石呢,何况大伯的心并不比石头硬,还是说你宁愿一辈子被踩在脚下?你忘了三姐是如何对你,如何对俞大公子,如何迷惑鹄哥的了么?你若是不争,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这句话踩中了夏珂的痛脚,她咬着下唇,愤恨道:“晴姐姐说的对,就算不为了我自己,为了姨娘,为了鹄哥儿,也我必须要争一争,即便失败,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和棋,情况不会比现在还差了。” “这就对了。”夏晴微笑,眼底流露出计谋得逞的喜悦,可惜夏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察觉。 夏珂壮志踌躇地走了,夏晴揩着撒在桌面上的香粉,笑得异常灿烂。 碧儿一直侍立在旁,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忍不住问道:“小姐为何要怂恿六小姐去与三小姐斗?即便是奴婢也看得出来,六小姐是赢不了三小姐的。”按照小姐方才的说法,就算六小姐与周姨娘抓住了大爷的心,那也是好久好久以后了,那时想必小姐们都已出嫁,已经没了争的意义。 “这又有什么关系?左右对我没有坏处,我需要的只是一颗一心一意跟夏禾过不去的棋子罢了。”夏晴将散落的香粉拢在一起,慢悠悠道:“他不是将她放在心尖尖上么,那我就偏要让她不痛快。至于珂妹妹,要怪就怪自己糊涂吧,这世上心软愚蠢的人本就没有活路。” 闻言,碧儿不禁心底发寒,想来所谓的口蜜腹剑,大抵便是如此吧。 如此想着,碧儿愈发不敢有半分不忠不遵了,就怕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第一百四十二章 被截胡了 七夕过后,天气便一下凉了许多,到底是已经立秋了,白里日虽然还是烈阳高照,但晚上却已有些许凉快。 闭门思过的日子里,夏禾的日常起居与以往并无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思过期间不能见人,没有人到她房里串门,倒是叫她生出几许寂寥。 好在三天很快就过去了,草叶庐又热闹了起来。 夏冰是最先来看望夏禾的,闲谈间,想起了近日封都城流传的,关于淮南王郡主向夏禾下战书的事儿,因着心里担忧,她便多嘴问了一句:“三姐当真要跟淮南王郡主比试?” 夏禾颔首,无奈笑道:“说好了是私下切磋,怎么事情还是传开了?” “世上不乏爱看热闹爱嚼舌根的人,这样的事自然传得快,如今已是满城皆知了。”夏冰冷着脸嗤笑一声。 不说外人如何,就是乞巧节当晚,府里就传出了夏禾要与淮南王郡主比试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不言而喻。 生在大家族里就是这样,不是算计别人,就是被别人算计,即便是亲生的姐妹兄弟,也不见得就能真心相待,何况是隔了一层肚皮的,虽说衣食富足,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夏冰道:“三姐,我与淮南王郡主有过几面之缘,她虽然性子傲了些,人却是很率直豪爽的,你与她比试也不必慌乱,输了赢了都是不打紧的。” 夏禾望着她冷清淡漠的脸庞,发自内心地笑了,道:“劳你挂心了,其实我并不担心与淮南王郡主的比试,我看得出淮南王郡主是个有气度的人。” 夏冰点点头,道:“除了宽慰,我也想不到能帮三姐什么了,若是有用得着妹妹的地方,就尽管说吧。” 夏禾微笑道谢。其实她也想不到有什么是需要人帮忙的,不过夏冰这份心意她收下了。 既然提到了这件事,夏冰少不了要多关心几句,问道:“不知淮南王郡主可通知了三姐哪日比试,在哪里比?” 夏禾摇了摇头,道:“说来也怪,这都三日过去了,淮南王郡主那边还没有传话过来,我瞧着她也不像是做事拖拖拉拉的人。” “确实奇怪。”夏冰不禁皱起眉头,道:“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话虽如此,她却觉得这样的可能不大,只是又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来。 夏禾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想。 左右她是不急的,那边没有来信,她就正好可以多琢磨几日。虽说答应时勉勉强强,但既然已经应下了,她就是要全力以赴的。 因着时间跟地点都还没有定下来,两人也就没有再在比试的事上费神,转而聊了起旁的事来。 一早来的,夏冰坐到正午时分才起身告辞,夏禾本来要留她用膳,只是她婉拒了,只因她觉得总在夏禾这儿吃白食不好。 下午夏冰约了朋友会面,出门时,她想着早上与夏禾的谈话,便多嘴问了门童一句:“这两日可有淮南王府的人送信来?” 门童想了一会,不确定道:“这个小的不太清楚。”转头问坐在门口长凳上的护院道:“奎子哥,这两日淮南王府的人可有送信来?” 被称作奎子的魁梧大汉想了想,道:“有的,一个黄衣裳的小丫鬟,说是给三小姐送信,因着二小姐恰好路过,说要顺路帮三小姐送去,就把信拿走了,我记得是前天的事了。” 闻言,夏冰心里一沉,她就说觉得不对劲,原来不是淮南王府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而是信早已经被夏颜给拦去了。若不是她多嘴问了一句,怕是淮南王郡主打到门上来了,她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顿时心下又气又急,夏冰掉头就往回走,边吩咐身边丫鬟道:“你先去金粉楼给约我的几位小姐说一声,就说我有急事儿,迟些才能到,请她们多担待。” 丫鬟应声去了。 夏冰匆匆忙忙来到草叶庐,夏禾见她气喘吁吁,一脸愤慨,不禁又惊又疑,忙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茶水,问道:“发生何事了?这般着急忙慌的。” 夏冰喝了口茶顺气,焦急道:“我方才出门,多嘴问了门童一句,才知原来淮南王府那边已经来信了,只是被二姐拦去了,是以三姐你才没有得到消息。这已经是前天的事儿了,怕是淮南王郡主等不到你的回信,已经心生不满,若是再错过了比试的日子,那该如何是好?” 夏禾怔愣不已,却是很快反应过来,反过来安慰夏冰道:“别着急,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必猜也知道夏颜拦下她的信有何目的,若是此时乱了阵脚,才是真正着了夏颜的道了。 夏冰深吸口气稍稍冷静下来,道:“为今之计,只有让二姐把信交出来了,只盼还没有到淮南王郡主所定的日子。” “二姐是不会交出来的。”夏禾苦笑,“很有可能,信早已经不在了。” 以夏颜的性子,只怕拿到信后就立马烧了。 “那该如何是好?”夏冰柳眉紧皱,眼底满是愁绪。 知晓她是真心为自己担忧,夏禾心里涌起暖意,笑着宽慰道:“不必担心,大不了我写信给淮南王郡主,实话实说就是了,相信郡主不会怪我的。” 她可没有帮夏颜兜着的打算,不然谁还她一个公道呢?总不能被陷害了,还绞尽脑汁替陷害自己的人开脱洗白吧,她真的没有那么善良。 拍拍夏冰的肩,夏禾无所谓笑道:“相信我,有事的那个一定不是我。” 被她的乐观开朗感染,夏冰慢慢放松下来,起身道:“既然三姐说没事,那就是没事,我也就不打扰了,一群朋友还等着我一起挑选胭脂呢。” “那就快去吧,记得帮我也挑一盒啊,回来我付你双倍价钱。”夏禾财大气粗地拍了拍腰包。 夏冰被她的样子逗笑,眉眼间的愁绪尽消,道:“跟我还谈什么钱不钱的。” 说笑两句,便欢欢喜喜出了门。 送走了夏冰,夏禾脸上的笑慢慢褪了下去,白雀担忧地唤了她一声,她只是摇摇头,转身回了屋里。 第一百四十三章 倾诉 本来是打算研制几款点心的,听了夏颜截信的事,夏禾也没心情了,写了信给顾宝琪说明缘由后,她便带着白雀青萍出了门,打算去兰溪苑坐坐。 这会子正是午休时间,苏氏正准备午睡,听说夏禾来了,便也不睡了,披上刚脱下的外衫,又到了东屋的花厅里。 夏禾在花厅里候着,见苏氏进来,起身福了福身。 她知晓不该来打扰母亲休息,只是她心里憋闷,需要长辈疏导开解,不然今晚怕是睡不着觉。而整个府上她最为信任尊敬的长辈,便是母亲,除了母亲,她也不知该找谁倾诉内心的不愉快。 苏氏见她神色怏怏的,猜到她心中有事,温和道:“这几日你闭门思过,我也不好去看你,还想着晚上叫你过来吃饭,没想你倒是先过来了。”边说着边拉了她的椅子上坐下。 夏禾抿唇笑了笑,道:“我也是想着许久没到母亲房里坐坐了,心里有许多话想与母亲说,这才不顾母亲正在休息,擅自跑了过来,还望母亲不要见怪。” “说什么见怪不见怪的,你任何时候来,母亲都是高兴的。”苏氏笑着抚了抚她的头顶,心里忍不住心疼。 苏氏心里十分清楚,若不是心里实在难受了,夏禾不会来找她倾吐。她也很高兴,因为夏禾第一个想到的是她。 话也说开了,夏禾便不再拐弯抹角,吁出口气,道:“女儿想问问母亲,当初母亲还在闺中时,与家中姐妹关系如何?” 她这一说,苏氏便知她是在为姐妹之间的矛盾而心烦,笑了笑,道:“自然是有合得来的,也有合不来的,只是不管合不合得来,一旦长大了,出嫁了,就都是各管各的了。” 夏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顿了顿,又问道:“母亲可觉得女儿待人处事上哪里有问题?我发现我似乎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得罪人。”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夏颜倒也罢了,一直看她不顺眼,让她费解的是夏晴与夏珂,真心相待的人接二连三地将她视为仇敌,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无意间的言行举止伤了人,让人反感。 还有就是……俞飞璟。 那日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不悦,之后更是连他的音讯也听不到了,这让习惯了骚扰的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苏氏猛地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倒不是这个问题有多难,而是问出这个问题的夏禾让她惊讶。世人总爱责备埋怨他人,然而她的小禾,总是被别人伤害的小禾,遇事却先反省自身,这是何其的可贵与难得? 小禾有什么错?她没有错! 心里顿时又怜又爱,苏氏握住她的手,满眼心疼地道:“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针对你的人,是她们太贪心太自私,她们想要的你给不了。” “可是……”夏禾挠了挠脸颊,有些难以启齿。 夏晴夏珂的事还好说,就是俞飞璟的事儿,她真怕说出来惹母亲误会,可问题是,最困扰她的就是俞飞璟的事。 见她吞吞吐吐,苏氏鼓励道:“没关系,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她很乐意听女儿的小秘密。 夏禾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道:“其实乞巧那日,我惹二表哥生气了,我看得出来他非常生气,后来他一直没有理会我,可我又不觉得说的话是会惹人生气的话,这两日我思来想去,总觉得……”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不自觉地红了,好一会后才又道:“我觉得他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才会因为我说想跟他做朋友而生气。” 苏氏又是一怔,随即十分镇定地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淡然道:“你为何会这样认为?” 面上冷静,实则苏氏内心已经在咆哮呐喊,从她紧抠着茶盏边沿的手指可以看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嗯……”夏禾侧头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因为二表哥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吧,而且太过迁就我。我开始觉得那是对朋友的随和,可后来他生气,我才觉得不对劲。” 听到夏禾说俞飞璟总是对她动手动脚,苏氏嘴角猛地抽了一下,然后再次泰然自若地抿了口茶,问道:“那你为何又不确定?” “因为他曾说过可以帮忙娶我,用帮这个字的话,不就代表不喜欢?”夏禾脱口而出,说完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 这可是俞飞璟大晚上潜进她房间说的话啊! 忙偷偷瞟了苏氏一眼,见她神色无异,夏禾才松了口气。 苏氏压根就没有发现夏禾的话有哪里不对劲,因为她完全被惊呆了,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那不正经的外甥已经开始诱拐她的宝贝女儿了! 这怎么行! 苏氏第一个反应是要阻止,断了那臭小子的念想,可转念一想,若是小禾对他也有感情呢?这可就让她为难了。 顿了顿,苏氏道:“那你对飞璟是什么想法?” “朋友啊。”夏禾毫不犹豫道,“可我还是不确定他的想法,若是我们的想法不一致,恐怕日后见面会尴尬。” “你不确定是因为你心大,蠢了吧唧的。”轻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无奈,又带着些嫌弃。 会这样训斥夏禾的,整个夏府除了夏永淳不做第二人想。 夏禾惊讶地回头,道:“父亲竟然没有出门?” 夏永淳一身简洁舒适的便服,闻言嗤了声,道:“我就不能休息两天?” 夏禾没话说了。 苏氏嗔了丈夫一眼,拉着他坐下,问:“可是药酒的事查出眉目了?” 闻言,夏禾立马竖起了耳朵。 银环蛇药酒的事已经过了有些日子了,她本以为已经查清楚,现在看来,不仅没有查清,还愈发复杂了,不然不会需要父亲出手调查。 夏永淳摇了摇头,挫败道:“虽然找到了卖药酒给府上丫鬟的猎户,但人家一口咬定药酒没有问题,加上中间经手的人太多,根本无法确定是谁在药酒里动了手脚,所以这件事恐怕要不了了之了。” 夏禾暗暗心惊,抓住其中的疑点问道:“不是说药酒是二婶买的吗,怎么又变成府上丫鬟买的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分析 对于夏禾的突然插嘴,夏永淳没有怪罪,反而赞赏地点了点头,道:“你倒是敏锐。”斟酌了一番,才又道:“那坛药酒其实并非你二婶买下的,而是她从杨氏手里抢下的。” 他似是有意要考夏禾,说话故意只说一半。 夏禾察觉他的用心,想了想,道:“父亲所说的杨氏,是五妹的生母吗?” 夏永淳点头。 夏禾低头想了想,道:“父亲方才说药酒经过了很多人的手,也就是说,杨氏也是从其他人手里得到的药酒,我猜那个人应该是周姨娘。” 夏永淳目露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啊。”夏禾眨眨眼,俏皮道:“其实也不难,五妹跟六妹交好,她们的生母想来关系也不错,互相走动应该是常事,至于周姨娘为何送杨氏药酒,估计是给五妹补身子吧,五妹前不久不是受伤昏迷了么?我听说杨氏一直担心五妹伤了根本,在到处寻方子给她补身子。” 这一通分析说不上多精辟,但却是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最重要的是,这就是事实! 夏永淳来了兴致,又问道:“那你猜猜,周姨娘的药酒又是从何而来?” “肯定是六妹给的啊。”夏禾笃定道,“药酒这东西养身用的,不是晚辈送长辈,就是长辈送自个的好友,整个府上会送周姨娘这东西的,只有可能是她的儿女,而鹄哥儿还太小,自然被排除。” 夏永淳满眼赞许,兴致勃勃道:“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这么多,那你猜猜那坛药酒到底都有哪些人经手?” 这次夏禾回答地没有那么迅速,闷头想了好一会,才道:“我猜是府上某个丫鬟买了药酒,然后六妹知道了,就将药酒要了过去,然后给了周姨娘,只是在她给周姨娘之前,药酒可能还到二姐跟姜姨娘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才到周姨娘手里,接着周姨娘将药酒送给杨氏,杨氏来不及给五妹,就被二婶抢走了,最后是二婶让大姐将药酒送给祖母。” 若说一开始夏永淳只是惊讶,那现在他便是惊叹了。 原本他只是想逗逗夏禾,想看她绞尽脑汁的模样,却不想她三下五除二就将整件事都分析了出来,倒是让他好气又好笑,要知道这可是他查了几天才查出来的事儿! 夏永淳忍不住抚掌大笑,自豪道:“可惜我儿是个丫头,不然封都城定要出个第一神捕!” 夏禾毫不谦虚地点头,道:“我也觉得自己有当神探的潜质。” 苏氏嗔了这得意忘形的父女俩一眼,道:“查到了这些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不知道真凶是谁,我就不知道你们父女俩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盆冷水浇下来,父女俩都怏了。 夏永淳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你既然能猜到这么多,那你说说,谁最有可能是凶手?”一蹬腿就把球踢给了夏禾。 夏禾暗道一句不仗义,却是沉思道:“若从表面来看,二姐跟姜氏的嫌疑是最大的,可就是因为太明显,我反而觉得不是她们所为,而且她们没有动机。” 夏永淳默默颔首,他也是这样认为,因为在姜氏母女后面经手的人,不管是谁,都没有让姜氏母女下杀手的理由,老太太就更加不可能了,这可是姜氏母女最大的依仗。 苏氏难得面露惊惶,道:“这样算下来,几乎后院大半的人都经了手,若是意外也就罢了,但倘若是阴谋算计,那背后之人当真心思缜密到可怕,整件事环环相扣,竟是将整个府上的人心都看透了算尽了。最重要的是,眼下我们毫无头绪,中间又经过太多人的手,连凶手要害的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当真是令人不安。” 若府上真有这样精于算计的人在,那就真的是太可怕了。 这也正是夏永淳担心的地方,背后之人实在太过危险,若是不查清楚,恐怕日后还有风波。 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夏永淳道:“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夏禾也觉得必须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那简直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让人防不胜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一家子给害了。 毕竟也关系到自己的安危,夏禾不可能置身事外,脑子转了几圈,想起父亲先前的话,她问道:“父亲说那个卖药酒的人一口咬定药酒没有问题,那他可有证据证明?” “没有。”夏永淳道,提到正事他一脸肃然,道:“苦于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药酒在买来之前就有问题。” 夏禾默然颔首,经手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有人发现药酒有问题,想必为了避嫌,也不会愿意说出来,这就让整件事变得更为困难。 “不过我已经找了人盯着那个猎户,一旦他有什么异动,立即就会有人来通知我。”夏永淳补充道。 夏禾笑了笑,道:“光盯着那个猎户怕是还不够,最好到他所住的村子里打听一下,最好把他的祖宗八代,所有亲戚朋友都打听出来。如此一来,即便他不愿吐出背后指使者,我们心中也能有个大概,也好提防背后之人。” “小禾说的有道理。”苏氏附和地点头,自豪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见妻子对女儿如此亲昵,夏永淳有些吃味,吹胡子瞪眼道:“这会就这么机灵了,在飞璟的事上,怎么就不见你开窍呢?” “额……”夏禾一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能不要这么打击报复么? 见状,夏永淳得意地哼了一声,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老神在在道:“飞璟的想法呢,也不是没办法得知,重要的是你了解后有何打算。” 说到这里,他严肃起来,语重心长道:“若飞璟只是将你当做朋友妹妹,你当如何?若飞璟是心悦于你,你又当如何呢?父亲希望你能想清楚,然后亲自去问,我想没有人比飞璟自己更清楚答案。” 夏禾怔了怔,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爹,你突然这么正经,我有点不习惯。” 夏永淳脸上一窘,糊了她后脑勺一巴掌,骂道:“不识好歹的臭丫头!” “哎哟!”夏禾抱着脑袋哎哟直叫。 一下还不解气,夏永淳还要再打,只是巴掌还没有落下去,他先被苏氏给糊了一巴掌在肩上。 得,夏永淳心里更酸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争执 夏永淳来了,夏禾自然不能再厚脸皮霸占苏氏,再说她也不想被发狗粮,是以很快就识趣地起身告辞。 临走,夏永淳叫住她,道:“虽说三省吾身是好事,当也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个身上揽,只知道反省自责的人,也不是聪明人。” 听了这话,夏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笑道:“我不是要责备自己啊,我只是想问清楚到底是谁的错,现在我知道不是我的错了,那日后还起手来,我就可以理直气壮,不会手下留情了。” 随即挑起眉毛,戏谑道:“不过父亲这爱听墙根的毛病何时能改一改?” 若不是在外头站了有些时候了,怎么可能知道她一开始跟母亲说的那些话? 夏永淳一噎,脸上讪讪的。 苏氏嗔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状,夏永淳瞪起眼,故意岔开话题,呵斥道:“什么不留情,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 夏禾吐吐舌头,规规矩矩道:“女儿不敢忘,父亲说大家是一家人,做事要留情面,要顾念骨肉亲情。” “嗯。”夏永淳满意地点头,正打算再好好说教一番,夏禾突然可怜兮兮扁起嘴,道:“父亲偏心,你就知道盯着我教训,却从来不教训二姐,若不是今日四妹偶然发现,女儿就要被二姐害得里子面子都没了。” 夏永淳跟苏氏皆是一惊,夏永淳刚要问话,却被苏氏狠狠瞪了一眼。 苏氏拉过夏禾,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母亲说,母亲为你做主!” “……”夏永淳讪讪摸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 夏禾得意洋洋地飞了父亲一个眼神,这才将夏颜拦去顾宝琪给她写的信的事儿抖了出来。本来嘛,她就没有打算忍气吞声,偏偏父亲又提起了情面问题,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要拿出来说道说道,为自己讨个说法啦。 听完整件事的缘由,苏氏绷紧了一张脸,斜眼望向某人,冷笑道:“也不知是谁惯出颜姐儿这毛病这胆子来的,竟是连一家子的脸面都不管不顾了,一心只想着诟病陷害亲姐妹。” 夏永淳几乎无地自容,谁惯出来的?不就是他跟老太太呗。 当下愈发心虚,却还是要端起威严公正的架子,厉声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还小禾一个公道。” 本以为这样说就能让妻子满意,却不想苏氏笑得更冷了,沉声道:“这件事还要去查?你的意思是小禾在撒谎污蔑颜姐儿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但凡事总要讲个证据!”夏永淳急忙辩解。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你舍不得怪罪你的宝贝颜姐儿就直说!”苏氏毫不留情地甩脸子,拒绝听他的解释。 “你、你简直……”你简直胡搅蛮缠!夏永淳在心里大喊,没有法子,这话他不敢说出来,不然怕是大半个月都进不了房门。 想着与妻子重归于好后,地位每况愈下,夏永淳就忍不住叹气,特别是只要牵扯到某个臭丫头,他就更是说什么都错,真是夫纲不振,父严不存啊。 越想越恼火,夏永淳横眉竖眼地瞪向夏禾。 夏禾不痛不痒地摇头晃脑。 一番“明争暗斗”,最后还是夏永淳败下阵来,他无力地叹口气,道:“那你们说吧,这件事要如何处置?”反正他都争不过妻子,斗不过女儿。 见他妥协,苏氏终于满意了,只是仍旧冷着一张脸,道:“你的女儿,当然是由你来处置。” “……”夏永淳牙痒痒,没好气地望向夏禾,道:“你是受害者,你说说要怎么处置你才满意。” 夏禾无辜地眨眨眼,道:“二姐拦下的信是淮南王郡主写的,是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我如何,而是看淮南王郡主如何,为免郡主误以为我目中无人,因此生了不悦,是以我已将实情告诉了她,要如何处置二姐,就端看郡主的意思。” “你……”夏永淳怔愣不已,良久无奈叹道:“你又何必做到这种地步?若是淮南王郡主一气之下不肯罢休,即便不波及夏府上下,你二姐往后怕是也无法再封都城立足。” “所以呢?”夏禾反问,不喜不怒道:“先是污蔑我大放厥词,引得淮南王郡主拦住我要比试,后又故意截去约定比试时间地点的信件,父亲觉得我做得过分,不给二姐留情面,那敢问二姐在做这些事时,可曾想过给我留情面,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夏永淳无言以对,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可她毕竟是你的亲姐姐,你也知道她的性子,从小被惯坏了,难道就不能体谅一下?” 夏禾不依不饶,道:“我为何要体谅她?她对我有恩还是对我有惠?我体谅她谁来体谅我?”顿了顿,偏过头道:“父亲总是自打嘴巴,一会叫我不要忍气吞声,一会又责怪我不留情面,如此反复无常,我不想再跟你辩论。” “——!”夏永淳眼睛瞪成了铜铃,指着她说不出话来,给气的。 苏氏虽然恼怒丈夫偏心夏颜,但也不想丈夫因此跟女儿生了嫌隙,见父女俩斗牛一般,似乎下一刻就要吵起来,她忙劝道:“好了好了,事已至此,就是吵翻了天也没有意义,还是看淮南王府那边有何动静吧。” 说着将夏禾拉到一边,示意她少说两句。 夏禾抿着唇角,依旧是一副倔样子。 见状,夏永淳愤然甩手,厉声道:“你可以不顾姐妹之情,但总要顾忌一下你祖母,她那么疼颜姐儿,若是颜姐儿有个一二,你让她老人家如何是好?亏得你祖母这几日总是念你的好!” 夏禾心底一震,只觉铺天盖地的酸楚与委屈要将自己淹没,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咬着唇角不要自己哭出来,倔强道:“我就是没人关心没人疼,所以别人要怎么欺负都可以,既然你们都不疼我,我又何必顾忌你们的感受?就算二姐这次受到重罚,害疼爱她的人难过,那也都是你们惯出来的!你们不反省自身,却要用道德来捆绑,责怪我这个受害者,你们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我已经受够了这个牢笼,我要离开这里!” 发泄似地喊出最后这一句话,夏禾鸣咽着跑了出去。 夏永淳跟苏氏楞在当场,久久没有回神。 第一百四十六章 偷听 茫然地走在纵横交错的小路上,夏禾一会低头看看地上的花草,一会抬头看看空中舒展的云朵,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只是不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停下来。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一群陌生的亲人,曾几何时,她以为可以弥补在那个世界缺失的一切,然而不管她多么努力,却依旧无法融入这个世界。她小心翼翼,循规蹈矩,就怕显得格格不入,可是这样太累了。 在原来的世界,虽然辛苦,但她起码自由,世界那么大,没有人会被圈在一个圈圈里,勾心斗角,阴谋算计。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呢? 或许当初应该答应俞飞璟,嫁给他,然后离开这里。 但谁又能确定那之后进入的不是又一个框框呢? 思来想去,似乎在这个世界就只能随波逐流。轻叹口气,夏禾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自言自语道:“在这里,想要一个人生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啊。” 她突然怀念起以前孤单一人的日子了。 “或许我真的应该故意犯个错,然后卷铺盖去乡下田庄?”撑着下巴,夏禾对着飘过头顶的云自说自话。 下午的太阳正盛,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从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落点点光斑。夏禾坐在树荫下,看到每次起风就在地上游过来又游过去的光点,忍不住用脚追着踩,就这样自娱自乐地玩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自己玩出一头汗,没了力气,夏禾才停下来。 长出口气,她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起身拂去衣裙上的落叶尘土,夏禾琢磨着该怎么回房,夏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府中林园有好几个,她来时根本没有看路,是以此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 正犹豫着要不要一条路走到底,身后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是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这么久了,难道你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打听到?”冰冷的声线不用猜就知道是俞天启。 夏禾一怔,找到人带路的喜悦瞬间被疑惑代替,下意识的,她慢慢蹲下身躲进了树丛里。 不远处,俞天启,俞飞璟与江潇潇三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神情肃穆,正在商议钥匙。 面对俞天启的质问,江潇潇显得很烦躁,道:“你让我怎么向姨母开口?我没办法设陷阱套姨母的话!而且我相信姨父与私运官盐的事无关!” “我要的是证据,若是你有证据证明夏府与官盐一案无关,我自然不会再逼你接近姨母,套姨母的话。”俞天启不容置喙道。 “我就是没有证据!若是有证据,我们根本就没必要混进夏府,没必要欺骗姨母跟小禾,乞巧那日你们也不必为了掩人耳目假装大打出手!”江潇潇暴躁地跺脚。 俞飞璟按了按她的肩膀,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我也相信姨父。” “我还是那句话,凡事讲究证据。”俞天启毫不退让,道:“别忘了我们进入夏府的目的,别让我们至今的所有努力都白费。” 江潇潇脸色变得苍白,连连摇头,道:“我没办法,我不想再欺骗姨母跟小禾了,要查你们查吧,我不参与了。” “事到如今你才退缩,又有何意义?”俞天启冷哼一声,道:“你若真的坚信夏府是无辜的,就应该坚持到底,半途而废只能说明你没有信心,害怕日后夏府覆灭,苏氏跟夏禾恨你。”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再帮你!”江潇潇狠狠咬牙,眼底透着慌乱。 俞天启寒冰似的眸子微眯,沉声道:“你不帮忙可以,但你最好不要暴露我们的目的,不然就算姑母为你求情,我也不会……” 后面的话被俞飞璟打断。 俞飞璟按住他的肩膀,挑眉道:“何必如此动怒,不是还有我帮你吗?” 俞天启的神色缓和许多,呼出口气,道:“乞巧那日的一场争斗,想必已经让淮南王府那边放松了些许警惕,接下来的蹴鞠赛,只要我们表现出只是来封都游玩散心的姿态,想来淮南王就不会再派人监视我们,届时就是动手的时机。” 俞飞璟沉默地点点头。 江潇潇冷笑,道:“就算最后你们立下大功,但总有一天也会后悔。” 闻言,俞天启倏地紧皱双妹,俞飞璟抿了抿唇角,勾起唇角耷拉下眼皮。 江潇潇还觉得不过瘾,讥笑道:“我现在突然觉得庆幸,幸好小禾对你们两个都没有动心,不然不定要如何伤心。” “你说够了没有!”俞天启终是忍不住爆发,眼底闪过被踩中痛脚的狼狈。 江潇潇被吓得心口猛地一跳,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俞飞璟转着手中的扇子,始终没有开口。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夏禾躲在树丛里,还没有消化完刚刚才听到的秘密。她脑中闪过很多,但又什么都没有抓住,太过混乱的结果就是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喵~~~”娇气甜腻的叫声不期然响起,唤醒了夏禾的神志,也打破了林中的沉默。 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一团雪白,夏禾瞳孔微缩,不等她做出反应,那边传来一声低喝:“谁?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风,以及刺眼的剑光。 来不及细想,夏禾下意识抱起脚边正仰头望着自己的白雪,就地一滚,滚到了先前做的石头旁边。 就在她避开的瞬间,一柄银剑刺入树丛,露出冰冷锐利的一端。 夏禾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枝叶哗啦啦摩挲的声音逼近,夏禾微喘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事那三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同时,夏禾惊慌恐惧的模样也落入了来人眼中。 “小禾!”江潇潇惊叫一声,立即扑了过来,一边扶她起来,一边焦急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俞天启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喉咙干涩得说不出一句话。 俞飞璟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夏禾在江潇潇的搀扶下站起身,将慌乱中掉落的鞋子捡回来穿好,然后开始打理在滚动中凌乱的衣裙头发。她不敢抬头看眼前的三个人,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三个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怒火 气氛很尴尬。 夏禾低着头打理弄脏的衣裳,江潇潇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俞天启还握着剑不知所措,俞飞璟则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谁也没有打破尴尬,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尴尬。 终于,身上的草屑灰尘都清理干净了,夏禾没有了再躲避的理由。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白雪,像是抱住唯一浮木,只是张开嘴,却依旧说不出一句话。 似是感应到她的害怕,白雪异常柔顺乖巧,窝在她怀中一动不动,睁着玲珑剔透的异瞳左顾右盼。 可能是因为四周太安静了,夏禾害怕着害怕着,一不小心又走神了,她在想自己会不会被灭口,毕竟听到了那样的秘密。 她还记得俞天启的剑刺过来的瞬间,那样狠戾坚决,她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会杀了自己。 她又不禁想,如果俞天启真的要对她下杀手,那她该如何脱身?江潇潇会不会帮她?俞飞璟呢,又是站在哪一边的?逃走后要把听得的话告诉父亲吗?父亲会相信吗?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越想越多的结果就是,夏禾把自己给想蒙了。 许是受不了这凝重的气氛,江潇潇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拉住夏禾,忐忑不安地问道:“小禾,你会不会气我骗了你?” 夏禾呆愣楞站着,没有反应。 见状,还以为她是吓傻了,江潇潇忙摇晃着她焦急唤道:“小禾?小禾?你不要吓我啊!小禾!” 连着喊了好多遍,夏禾怔怔才回神,呆呆地啊了一声。 俞飞璟皱了皱眉头,上前握住她的手把脉。 夏禾这会是彻底回魂了,往后退了一步,抽回手道:“我没事。” 俞飞璟的手落了空,僵了僵才收回来。 江潇潇松了口气,拍着心口到:“幸好你没事。” 夏禾微微一笑,只是笑容中却没了以往的随性自在。 担忧散去后,江潇潇又忐忑起来,小心翼翼望着夏禾,道:“小禾,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啊?”夏禾不解地转头看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顿了顿,道:“你对我的感情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江潇潇忙不迭摇头,就要指天发誓。 夏禾拉下她的手,笑道:“只要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就行了。” “你真的不生气?”江潇潇喜出望外,又有点不敢置信。 “恩……”夏禾沉吟一声,道:“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惊讶,还有……” 她顿了顿,缓缓扫视俞天启跟俞飞璟一眼,笑而不语。 其实她松了口气,虽说被欺骗让人愤怒,但比起无法回应别人的感情,要好太多了,毕竟生气只是一时的,而背负感情却是沉重的,长久的。 尽管她这样说,江潇潇还是无法放心,道:“你生气也没有关系,不过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将你当做好姐妹。” 见她如此紧张,夏禾不觉莞尔,道:“我懂的。” 闻言,一直沉默的俞飞璟突然冷笑一声,道:“你懂?你到底懂了什么?”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他还是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所谓的懂,就是抹掉他们所做的一切,将他们从心中摒除掉。 这算什么懂?她只是找到了借口拒绝他们,让自己轻松。 “……”俞天启握剑的手不断收紧,却无法像俞飞璟一样质问出声。 “所以你到底懂了什么?”俞飞璟大吼一声,胸口抑制不住地剧烈起伏。 夏禾一震,抬眼疑惑地望向他,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了他生气,竟让他生出这样大的怒火。难道该生气的不应该是她吗? “璟表哥……”江潇潇担忧地唤了一声。 檀香扇被握得咯吱作响,俞飞璟咬紧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夏禾,你是我见过最自私无情的人,你对别人的好,都是为了让自己活得轻松,你的心谁都走不进去。” 深深望了她一眼,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夏禾张了张嘴,怅然若失浮上心头,所以又是她的错? 事实证明,是夏禾想太多,俞天启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就算事后她将一切告诉夏永淳,他也不会。 被江潇潇领着走出林子,才发现府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因为她那一句“我要离开这里”,夏永淳跟苏氏急得六神无主,在发现她不见人影后,就立即派人四处寻找,若不是她及时出现,恐怕就要派人去府外找了。 夏禾脑子里乱哄哄的,此时才想起跟夏永淳起争执的事,见这么多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奔波,她顿觉讪然。 也不知夏永淳是如何交代的,找到夏禾的人十分谨慎小心,诚惶诚恐地将她送回了草叶庐。不多时,夏永淳跟苏氏也赶了过来。 见夏禾安然无恙,夫妻俩松了口气,夏永淳也不敢再说话刺激她,只站在一旁无奈叹气。 苏氏红着眼眶将夏禾抱进怀中,泣声道:“傻孩子,怎么会没有人疼你,说什么要离开这里,你是要吓死母亲吗?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母亲都依你,只要你不再说要离开这里的话。” 夏永淳欲言又止,本想说你这样会宠坏孩子,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夏禾安静依偎在苏氏怀中,听着她难过的低泣声,回想起俞飞璟的话,胸口阵阵紧缩。 或许俞飞璟说的没有错,她真的是个自私而无情的人。 是夜。 沐浴过后,夏禾提着灯到阁楼上看书,这是她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每晚睡前都要看一会医书。 然而今天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立秋后夜晚的风很凉爽,池塘那边也不再传来蛙声,草丛里的蝈蝈也安份了许多,然而就是在这样安静舒适的夜晚,她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手中的书翻了一页又一页,她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俞飞璟愤怒的双眼,他决绝离开的背影,以及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失落与受伤,在此之前,她以为他只会笑得漫不经心。 将书轻轻合上,趴到小几上,侧头望着窗外闪烁的繁星,夏禾尽量让自己的脑袋放空,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轻松一些。 屋顶,一向自诩潇洒不羁的俞飞璟,正抱着酒坛对月豪饮,以一种不醉不休的姿态。 清风徐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秋雨 常有人说,不管有多少烦恼,地球依旧在转,太阳依旧会升起来,可夏禾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却发现太阳并没有升起来,细细密密的雨声淅淅沥沥,已不知下了多久。 起身走到窗边,推窗望去,只见屋外水蒙蒙的一片,只有窗台下的芭蕉叶愈发绿地油光发亮。 雨打芭蕉,说不出的应景。 本就不甚明朗的心情,这会愈发低沉了。也不知是这雨引得人多愁善感,还是这人将这雨看得多愁善感。 黄莺进来伺候梳洗,夏禾撑着还晕乎乎的脑袋,问:“这雨什么时候下的?” “奴婢们起床时就已经在下了,想来应该是夜里就开始下的。”黄莺柔声细语地回答,从箱笼底下取出一条石榴裙,一件荷边绣玉兰的里裳,并一件半臂的缎织掐花琵琶襟短衣,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小姐身子不大好,今日就添件衣裳吧。” 夏禾点点头将窗关上,由黄莺帮着将衣裳穿好。 洗梳毕,用过早膳,夏禾带着白雀青萍去给跟老太太请安。 虽说这段时间因为老太太卧病,府里免了请安,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何况她闭门思过了三日,按理也该去看看老太太,讨些教诲。 出得门,夏禾拒绝了青萍帮忙撑伞的好意,自个擎着伞慢悠悠下了阁楼前的台阶,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往前走。 进到雨中,又与站在屋里看雨是不一样的体验,雨打草叶的沙沙声,雨落石板的滴答声,还有雨点敲在油纸伞上的噼啪声,种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谱写出秋雨特有的韵味。 曾有人说,不同时节的雨有不同的味道跟不同的音色,以前夏禾觉得这句话太过深奥,现在却有些许体会。 所谓的味道与音色,想来是当时看雨人的心境,只是同样的一场雨,不同的人又能看出不同的味道听出不同的声音。 这也是人之所以独一无二的原因之一。 路过兰溪苑的时候,夏禾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望着半敞的院门怔怔出神。 见状,白雀道:“小姐不进去看看太太吗?” 夏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其实她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苏氏,想起昨天乱发脾气的事,她还是觉得尴尬歉疚。 见她站着不动,白雀也不催促,与青萍静静站在她的身后。 这时,院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挺拔毓秀的身影大步流星走了出来,那人也不撑伞,束在头顶的青丝因步伐太快,在风雨中飘摇。 “是二表少爷。”青萍低声道。 夏禾抬眼,正好看到他擦肩而过时毫无情绪的脸庞,往日飞扬的眉眼如今冰冻成霜。 从身旁走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二表哥,你等等我!”院门里传出含娇带嗔的呼喊,下一刻,夏颜举着伞匆匆忙忙跑了出来。看到夏禾,她有瞬间的停顿,然后哼了一声,再次大喊着追着俞飞璟跑远。 叫声很快就飘远,最后被雨声淹没。 “小姐?”青萍低低唤了一声。 夏禾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忙摇了摇头,道:“昨晚没有睡好,这会没什么精神。” “那就赶紧去给老太太请安,好回房休息吧。”白雀柔声道。 夏禾点点头,道:“都到这儿了,不进去给母亲请安就太失礼了。” 白雀青萍顺从地点头。 屋里,苏氏与夏永淳正在用早膳,因为下雨天色暗,夫妻二人起晚了。 见夏禾进来,苏氏十分高兴,忙拉着她坐下,叫她一起用膳。 夏禾敛首微笑,道:“女儿已经用过了,这会要去给祖母请安,就不打扰父亲跟母亲用膳了。”说着起身福了个礼,准备离开。 夏永淳望着她欲言又止,好一会才叹道:“去吧。” 苏氏眼底微黯,瞧见她身上略显陈旧的短衣,心底又是一阵紧缩,抚着她的手臂,温和笑道:“天气转凉了,是该添衣了,改日母亲叫裁缝来,给你添置些秋衣。” 夏禾笑着道谢,敛首退下。 苏氏再坐下,却已经没有了食欲,干坐着发起楞来。 夏永淳夹了一个水晶糕送到她碗里,劝道:“不要胡思乱想,除了这里她又能去哪儿?她定会长长久久陪着你的。” 苏氏点点头,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了起来。 因担心老太太还没有起,去香椿园时,夏禾走得很慢,一路上,青萍与白雀一直逗她说话,惹她笑,显然是看出她心情不佳。 夏禾感激她们的好意,说说笑笑的,心情倒也明朗了许多。 到香椿园时,老太太已经起了,翠喜正伺候着用膳,因已经好了许多,如今已经没有让人侍疾了,都是身边的丫鬟嬷嬷在伺候。 夏禾规规矩矩请了安,而后便静候一旁,等老太太用完膳再说话。 老太太瞧着胃口还不错,用了一碗粥,还吃了不少糕饼点心,然后让人将吃食撤了,把夏禾叫到到跟前说话。 因着乞巧那日的一次交心,如今老太太对夏禾亲热许多,拉着她的手问起了乞巧那日的事。 “我听说那日鹄哥儿要擅自跑出去玩,幸好你拦住了,带他一起,不然指不定要闹出大事。也亏得你有那个耐心,带着个孩子四处转,况且那样的日子,连他一母同胞的姐姐都不愿管他,也就你不嫌烦。”老太太说着叹了一声。 夏禾有些惊讶,她本以为老太太会因为这件事又反感她。 老太太又道:“要我说,你母亲不该罚你,她就是端着架子想立威风,若是当时我在,就不会让她那样对你。”这句话颇有些忿忿不平。 夏禾不禁笑了,看来不管祖母怎么变,对母亲的排斥终究是不变的。 她也不由得暗赞老太太消息灵通,要知道夏永淳已经提点过上下,让瞒着老太太,却不想老太太早已心知肚明。 老太太说了很多,像是谁又过来看望了她,谁又送了什么礼来,谁又说了些什么话,零零碎碎,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夏禾静静听着,倒也不觉得厌烦。 说这些事时,老太太多少带着些得意,直至说到夏颜,老太太眉眼间瞬间染上了黯然。 第一百四十九章 劝与解 老太太幽幽道:“自从我不让侍疾后,颜姐儿就没有来看过我,我听说她日日追着俞二公子跑,也不知跑出个什么结果来没有。” 话语中有对夏颜的担忧,也有不满与落寞,可见老太太心中十分矛盾。 夏禾拍了拍她的手,无声安慰。 老太太又低低叹了一声,突然问道:“听说昨日你与你爹吵架了?” 夏禾一怔,缓缓点了点头。 本以为老太太会严厉地责备她,却不想老太太只是点了她额头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一家子都靠你爹养,你得罪谁不好得罪他,是不想吃还是不想穿了?” 夏禾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祖母是在说她惹父亲生气,父亲会短了她的吃穿。 话说,原来在祖母眼里,父亲是如此小气不讲理的人。 忍不住笑了,道:“父亲不至于如此小气。” “这个说不一定。”老太太哼哼两声,接着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见她欲言又止,夏禾也不催,静静等着。 好一会后,老太太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父女为什么吵架,你爹说的没有错,你说的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任性妄为的人,只是她已经错了,你也已经做了自己想做的,你就原谅她吧,一家子姐妹,低头不见抬头见,总要有一方先服软的,不然整日斗来斗去,谁又能讨得了好呢?” 夏禾沉默下来。 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昨日夏永淳跟她大小声,她自然大小声,今日老太太跟她好声好气,她心里边的怨气自然而然就散了许多,正如老太太所言,整日斗来斗去,谁也好不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真正解开她心中怨气的,竟然是老太太。她还以为老太太又要偏向夏颜,将她臭骂一顿。 可见世间之事,在真正发生前,谁也无法准确地预料。 她本以为父亲会理解她,然而理解她的人是祖母。 顿了顿,夏禾道:“祖母不必担心,淮南王郡主性情爽朗直率,想来是个有胸襟的人,她不会与二姐计较的。” 这番话她本打算跟父亲说,只是没有那个机会。 她从来没有将夏颜置于死地的念头。 老太太微微一怔,随即心疼地抚了抚她的额头,道:“你是个好孩子。” 夏禾笑了笑,微凉的心总算又有了一丝温度,尽管她很清楚,老太太是为了夏颜才说那一番话。 那之后,老太太让人折了芭蕉叶来,撕成一条条的,跟夏禾一起编蚂蚱,这一编便是一个上午,将近午时,老太太留了夏禾用膳,这算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夏禾少不了要露一手,一碗软糯的八宝饭让老太太吃得眉开眼笑。 用过午膳,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会话,将人哄睡着后,夏禾才轻手轻脚带着白雀青萍离开。 翠喜将主仆三人送到院门口,笑盈盈道:“往后三小姐要常来,老太太会很高兴的。” 夏禾笑着应了,与翠喜道别。 回去时,又路过兰溪苑,想着苏氏应该在午睡,夏禾便没有进去叨扰,径直回草叶庐。 远远的,便瞧见等在门前的江潇潇,夏禾忙加快脚步,上前招呼道:“怎么不进屋里坐着等?这会还在下雨,你就不怕淋湿了?” 江潇潇摇头,拉住她的手,道:“我站在屋檐下边呢,风又不大,不会淋湿的,倒是你,一路走回来,身上都带着水汽。”说着掸了掸她被雨打湿的肩膀。 白雀见了,道:“小姐赶紧进屋换身衣裳吧,别有着凉了。” 夏禾点点头,对江潇潇道:“你等我一会。”又吩咐黄莺拿点心零嘴出来。 江潇潇进屋坐了会,夏禾就换了宽松的常服出来。 坐下后,夏禾捻了颗梅子送进嘴里,调侃道:“大雨天的你跑过来,是想我了呢,还是想我了呢?” 本是想开个玩笑,却不想江潇潇小鸡啄米似地直点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想你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夏禾一震,险些被梅子给噎死。 猛地灌了口茶,将堵在喉咙里的梅肉咽下,夏禾拍着心口道:“你确定你是想我了,不是来谋财害命的?” 江潇潇讪讪一笑,嘴硬道:“是你自己不小心被噎住,怎么怪起我来了?” 夏禾哭笑不得,心想日后还是少跟直肠子的人开玩笑,不然哪天小命都要赔了进去。 本来江潇潇还有些担心,怕经过昨天的事,夏禾对她没了以往的亲近随意,这会见她还跟往常一样与自己开玩笑,顿时放心了,拍着心口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呢,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豁达。” 夏禾笑了笑,没有说话。 江潇潇打量她的脸色,揪着头发道:“你也不要怪天启哥跟璟表哥,他们是有任务在身的,也是迫不得已,你就原谅他们吧。” 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有人劝自己原谅,夏禾不觉好笑。想起早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摇头笑道:“现在不是我不愿理会他们,是他们不想理会我,不过也好,昨天的事我是一定会告诉父亲的,现在断了干系,总比日后尴尬要强。” 她也想通了,不理会就不理会吧,生活中少个把人,也不会如何。 闻言,江潇潇着急起来,连连摆手道:“你误会了,两位表哥没有不想理会你,他们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其实他们对你都是……” 夏禾拉下她的手,打断她未完的话,道:“你不需要替他们解释,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父亲跟母亲知道你们的目的后,你要如何应对。” 江潇潇一怔,垂头丧气地点头。 顿了顿,她道:“其实今天早上璟表哥已经去找过姨父了,想要把实情告诉姨父,只是因为夏颜在场,所以没有成功。璟表哥让我不要告诉你的,不过我觉得应该知会你一声。” 夏禾愣了愣,低头拨弄着茶盖,淡淡哦了一声。 难怪今早他的步伐匆忙中带着火气,原来是被坏了事,她还以为是因为看到她,所以他又生气了。 江潇潇一直留到掌灯时分,吃了晚膳才离开。回兰溪苑前,她特意绕去前院的客房看了看,见相连的两个房间都亮着灯,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刚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她又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还是上前敲响了右边那一扇房门。 第一百五十章 生病 咚咚的敲门声响个不停,渐渐变成了砰砰的拍门声,然而不管江潇潇如何敲门叫喊,房里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隔壁房里,俞天启正对着梅花石睹物思人,被门外催魂似的声音一吵,顿时烦不胜烦。他冷着一张脸出来,道:“让开。” 因为他的脸色太难看,江潇潇下意识地让到了一旁。 之后便见俞天启脚起脚落,一脚就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江潇潇当即噤若寒蝉。 冷冷扫视她一眼,俞天启道:“该粗鲁时不粗鲁,不该粗鲁时耍流氓,要你何用。”说着跨进门去。 “……”江潇潇脸上一个大大的窘字。 进了门,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酒气,饶是俞天启也不禁皱起眉,江潇潇更是忍不住捂住鼻子。 “璟表哥?”江潇潇扬声唤道。 然而屋里静悄悄的,半天没有一点回应。 “不会是出去了吧?”她不由嘟囔。 俞天启缓缓扫视凌乱不堪的房间,一双剑眉皱得更紧,而后一声不吭地抬脚就往里面走。 见状,江潇潇忙跟了上去。 绕过三开红木雕花山水花鸟屏风,便见里间乱糟糟的一团,床脚的地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床前的小杌子上是胡乱蹬掉的软靴以及散乱的衣袍,而纱帐半垂的床上,房间的主人大开大合地斜躺着,两条修长的腿从床沿耷拉下来。 江潇潇走近一步,浓烈的酒味顿时呛得她直想咳嗽,再看床上躺着的人,面色潮红,呼吸炙热,活脱脱一个醉鬼样子。 忍不住皱起眉叱道:“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 床上的人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到床前立着的两道身影,俞飞璟并没有惊讶,他揉了揉额角坐起身,开口第一句话是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刚掌灯。”俞天启回答,端详着他异样的气色。 俞飞璟嗯了一声,俯身去够杌子上的靴子,似乎是打算起身出门。 俞天启顿了顿,道:“你要去哪?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 “啊?”江潇潇诧异地大喊,忙上前抬手覆上俞飞璟的额头,果然摸到一片滚烫,她不由惊呼:“原来你是发热,不是喝醉了!” 又咋咋呼呼道:“赶紧躺下,我去叫大夫!” 俞飞璟拉住转身就要往外冲的江潇潇,不耐烦地皱眉,道:“别大惊小怪的,不过是感染风寒,睡一晚就好了。” “问题是你会老老实实地睡一觉。”俞天启毫不留情拆穿他。 俞飞璟没有理会,把好不容易勾过来的靴子穿上,起身拾掇了一下衣裳,道:“我去去就回。”说着摇摇晃晃就往外走。 “你要去做什么啊?”江潇潇不放心地跟在他身边。 俞飞璟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你闹够了没有?”俞天启突然大吼一声,两步上前将站都站不稳的某人拽着拖回床边,直接扔到床上。 俞飞璟本就不清醒,被这样一扔,更是头昏眼花,半天没有坐起来。 俞天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怒火结成冰,沉声道:“你又要去看她对不对?对面的时候冷言冷语、冷面冷眼,背地里又守着护着,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天天借酒浇愁,怨天尤人的给谁看?你就算在她房顶守一辈子,她也不会知道!” 这番话也不知是在骂俞飞璟,还是在骂他自己。 “你也好不到哪去!”俞飞璟一骨碌翻起身,冷笑道:“起码我比你强,我还敢面对她,不像你,只知道躲在房里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也好过要死不活!”俞天启笑得更冷。 生怕两人又打起来,江潇潇忙上前分开两人,气恼道:“你们别吵了,现在最重要是请大夫来给璟表哥看病,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已经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撇过头。 江潇潇无奈叹了一声,将两边窗户打开,回头对俞天启道:“我去叫大夫,天启哥你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俞天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江潇潇端了凳子来给他坐,又交代了几句,才出门去叫大夫。 窗户打开后,有清凉的风吹进来,驱散了一屋子浓重的酒气,俞飞璟安静坐了一会,觉得脑子清醒了,于是又站起身,道:“我要出去。” 俞天启连眼角都懒得奉送,轻抚着手中的梅花石,道:“外面在下雨,你是想病得更重吗?还是说你想用苦肉计?” 梅花石的棱角圆滑光亮,显然时常被拿在手中把玩。 闻言,俞飞璟没有再坚持出去,蹬掉靴子,横躺着闭上双眼。 俞天启抬眼看了看他撂在床外的腿,道:“躺好。” 俞飞璟不耐烦地撇撇嘴,蠕动着躺回枕头上。看到他这副样子,俞天启差点忍不住拿脚踹他。 到底是病了,俞飞璟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安稳,因为发热而变得潮红的脸透着虚弱与憔悴,眉头不时会皱起又松开。 想起今早破晓时分才听到的开门声,俞天启低低叹了口气,起身替他将被子盖好,又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热度比之前更高,便搅了帕子替他敷上,想了想,又帮他脱了身上的衣服,这才坐回凳子上。 江潇潇速度很快,不消一刻钟便带着大夫赶了过来,所幸俞飞璟只是感染风寒,有些发热,只要吃些药,休养几日就能好。 于是江潇潇又忙前忙后,先去抓药,回来后煎药,煎好再送到俞飞璟房里。 这样一折腾,前院上下都知道二表少爷病了。 夏永淳跟夏邑卿乘着夜色过来探望,彼时江潇潇正端着药碗发愁,不知道该怎么让俞飞璟把药喝下去。 药熬好了,人也叫醒了,然而某人一点都不配合,嘴巴比蚌壳还紧,就是不肯喝药,气得江潇潇简直想糊他一脸。 好在夏永淳父子及时赶到,打消了江潇潇的暴力念头。 外头还在下着雨,夏永淳父子俩是撑着伞过来的,刚将伞在檐下放好,就听到房间里传出江潇潇的吼声,父子俩对视一眼,忙走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爬床 “你到底喝不喝?你想死,我还不想被你祖母念死呢!赶紧给我喝!”江潇潇一手端着药,一手拽背对她躺着的俞飞璟,奈何捂着耳朵装死的某人太沉,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把人给拽起来。 俞天启有些看不下去,板着脸道:“我来。” 双手直接拽住俞飞璟的衣襟,一提就把人给提了起来。 俞飞璟愤愤地瞪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是怎么了?在闹什么?”夏永淳跟夏邑卿就在此时走了进来,看到表兄妹三人的架势,被吓了一跳。 “姨父。”江潇潇讪讪一笑,道:“璟表哥不肯吃药,我们在劝他呢。” 夏邑卿抽了抽嘴角,这确定是劝不是逼? 夏永淳哈哈大笑,指着俞飞璟调侃道:“男子汉大丈夫还怕吃药,想当初小禾病了,可是眼都不眨就把药喝了。” 俞飞璟怔了怔,傲娇地甩头,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夏永淳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尴尬咳了一声,道:“不吃就不吃吧,年轻力壮的,一点伤风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俞飞璟得意地朝江潇潇跟俞天启挑眉。 江潇潇啐了一声,嘟囔着将药放到一边。 俞天启一声不响地松手,正得意的俞飞璟顿时重重砸在床上,闷哼一声。 夏永淳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上前打量了俞飞璟一番,道:“肯定是今早不撑伞淋了雨,才导致的风寒。”又转向江潇潇问道:“通知你姨母了没有?” 江潇潇摇头,道:“也不早了,就没有派人去知会姨母,还下着雨,就不要让姨母奔波了。” “这么点小事,没必要让姨母担心,明早我就好了。”俞飞璟道。 “这里有我们照顾,姨父放心。”俞天启也道。 夏永淳微微颔首,对三人的态度很是满意。他自然是不希望妻子来回奔波劳累的,毕竟妻子的身体也不好,三个外甥能如此懂事就再好不过了。 温和笑道:“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吩咐下面,在姨父这里不必见外。” 三人颔首称是。 顿了顿,又转头对夏邑卿道:“飞璟他们不好开口,你去跟你妹妹说一声,让她帮忙做些补身易下口的羹汤送过来。” 夏邑卿有些不满,道:“这些事让厨房的人做就是了,何必劳动小禾。小禾又不是咱们府上的厨娘。” 闻言,夏永淳板起脸瞪起眼,喝道:“叫你去你就去!” 心下暗暗着急,心道你这傻小子,你不去叫你妹妹做东西,你老子我怎么找借口去寻她说话,你就不能长点心么! 夏邑卿就是没长心,所以抿着唇角不说话了。 见这父子俩也快吵起来,江潇潇忙陪着笑劝道:“不用麻烦大表哥了,璟表哥想吃什么让厨房做就是了。” “是啊,府里的大厨手艺挺好的。”俞飞璟扯出一抹落寞的笑。 他都这样说了,夏永淳也不好再坚持,瞪了夏邑卿一眼,道:“那有什么想吃的就跟厨房说。” 俞飞璟含笑道谢。 俞天启送夏永淳跟夏邑卿出门,江潇潇留在房里照顾俞飞璟。 江潇潇帮忙将被子掖好,俞飞璟马上一把掀开,还不忘抱怨道:“热死了。” “热死你最好!”江潇潇没好气地瞪眼,重新替他盖好被子,道:“我听说捂出汗来就能好了,你忍忍吧。” 俞飞璟哼哼唧唧,刚才应付夏永淳父子用完了他的精力,这会又开始昏昏欲睡了。江潇潇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哄道:“睡吧。”他当真很快睡了过去。 俞天启进来看到这一幕,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等江潇潇起身替换冷帕子,他问道:“香罗,你可有心上人?” “没有啊,怎么了?”江潇潇诧异地抬头看向他。 俞天启的视线移到俞飞璟身上,试探道:“你对飞璟……” 江潇潇一怔,而后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翻了个白眼,走到床边将帕子敷在俞飞璟额上,道:“换成是你躺在这里,我也是一样的。” 俞天启皱了皱眉,对这话有些怀疑,只是他没有说。 江潇潇当然不可能一直留在俞飞璟房里照顾,毕竟男女有别,又男未婚女未嫁的,就算她们情同亲兄妹,也不能无视世俗的眼光。 在俞飞璟睡安稳后,江潇潇就离开了。 临走前,她让俞天启也回房休息,道:“你就住在隔壁,这边有什么动静你都能听见,是以没必要守在这里。再说你也不会照顾人。” 重要的是最后一句。 这句话打消了俞天启留下照顾的念头,两人道了别,各自回房。 一夜无话。 翌日。 天方将白,隔壁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一向浅眠的俞天启几乎是在声音传来的同时睁开眼,翻身坐起,抓起床头的外袍往外冲。 出得门,他已然穿戴整齐,只见隔壁房门虚掩着,门缝里不断有打砸怒骂的声音传出,中间还夹杂着女子惶恐的哭声。 里面怎么会有女人? 俞天启又惊又疑,毫不迟疑地推门进去。就在他推开门的瞬间,一个花瓶迎面砸来,只是失了准头,砸在了门框上,裂成了碎片。 “给我滚!”俞飞璟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倏然皱起眉,俞天启冷声低喝:“一大早又发什么疯?” 话音落下,嘈杂的里间瞬间安静下来,下一刻,俞飞璟披头散发,襟口大开地跑出来,他抓住俞天启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道:“把她赶走,把她赶走!” 俞天启一怔,这才看到紧缩在屏风后面的人。 那是一个只能算得上清秀的女人,同样是衣衫不整,形容凌乱,因为害怕而浑身发抖,抽泣不止。 俞天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苏氏安排来打理他们兄弟起居的丫鬟,唤作灵娟。 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躲在屏风后面的人抖得更加厉害,哭得更加伤心。 这无疑是一个引人遐想的场景,饶是镇定如俞天启,也不禁怔然。 他怀疑地望向俞飞璟,艰涩地吐出一句话:“你是不是把她当做她了?” 倒也不是他多想,如今俞飞璟病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会看错人也是正常。 俞飞璟一怔,继而眼底浮起深深的侮辱,他挣开扶着自己的手,声嘶力竭地大吼:“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吼完,他仿似用完了全身的力气,连脚都站不稳了,摇摇欲坠。 俞天启忙扶住他,见他脸色不正常地泛红,呼吸间炙热滚烫,便知他是病情加重了。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比昨晚更烫手了。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俞飞璟还不忘辩解,方才还涨红如血的脸庞瞬间变得苍白虚弱。 俞天启眼底一沉,将他扶回床上安置好。 期间,名唤灵娟的丫鬟一直低声啜泣,见俞天启并不搭理她,她转了转眼珠,泣声道:“奴婢是来伺候表少爷梳洗的,却不想表少爷突然拉住奴婢……” 话说到一半,俞天启突然回过头,毫无温度的眸子盯着她,将她未出口的话全部冻结在了喉咙里。 俞天启的眼底闪过杀意,然而转瞬即逝,他松开紧扣成爪的五指,改为点了那丫鬟的穴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处置 俞飞璟烧得很厉害,已经半昏迷,若是不及时救治,恐怕性命不保。 俞天启搅了湿帕子给他敷头,然后出门让人去请大夫,又差了个丫鬟去请苏氏过来。在苏氏到来前,俞天启没有让任何人进房门一步。 房里那个胆大包天的丫鬟必须要妥善处置。 不多时,苏氏跟江潇潇匆忙赶了过来,一进门,两人直奔里间,后头跟着的宋嬷嬷则带着粗使婆子将丫鬟灵娟绑了拖出去,然后又进来一群丫鬟,将砸地乱七八糟的房间收拾妥当。 进到里间,见俞飞璟烧得人事不省,苏氏又气又急,训斥道:“你们怎么不早点通知我,若是飞璟有何差池,你们让我如何向宁王妃跟老王妃交代?” 江潇潇与俞天启哑口无言,确实是他们粗心大意,才导致眼下的局面。若是昨晚他们压着俞飞璟喝药,想来今日不会如此严重。 想到两人本就不会照顾人,苏氏不禁又重重叹了一声,在床头坐下,用帕子拭去俞飞璟额角的汗水,道:“飞璟是何时开始发热的?” 江潇潇望向俞天启,示意他回答,然而俞天启板着脸装死,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是昨晚……” “昨晚?”苏氏又吊高了嗓子,怒道:“难道你们就没有帮他请大夫过来瞧瞧?” “瞧了,药也抓了,可是璟表哥他死活不肯吃药,姨父又说年轻人身强体健不吃药没关系,所以就……”江潇潇心虚得越说声音越小。 苏氏给气笑了,道:“你们谁的话不听,偏偏听你们姨父的,你们不知道他那人不靠谱么?” “额……”江潇潇噎了噎,姨母你这样说姨父真的好么? 好在大夫及时赶了过来,不然江潇潇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她真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还是昨晚的老大夫,把完脉,老大夫叹气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爱惜身体,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连大夫的话都不听了。” “大夫,情况如何?”苏氏担忧道。 “说要紧也要紧,说不要紧也不要紧,人是死不了,只是再不想办法把这热降下去,脑子肯定要烧坏。”大夫硬邦邦道,忍不住又抱怨:“你们是怎么照顾人的,病人不肯喝药你们就由着他,现在好了,知道急了。” 苏氏讪讪,她还是第一次被大夫训,还是为了这么大个人。 江潇潇急得眼眶发红,道:“大夫,我表哥不会真的变成傻子吧?” 想到以后没了人跟她斗嘴打架,她伤心地哭起来,后悔自责不已。 俞天启皱了皱眉,道:“别胡说八道,大夫会想办法的。”老实说他也无法想象好兄弟变成傻子的场景。 苏氏瞪了两人一眼,示意两人闭嘴。 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见一屋子人急得不行,这才冷哼一声,道:“去准备一坛子黄酒,两张干净的汗巾。” 苏氏双眼一亮,道:“是要擦身降热?”她记得卿哥儿小的时候发热就是这样做的,方才着急,她一时竟没有想起来。 老大夫点点头。 苏氏忙让人去准备黄酒跟汗巾。 被吓唬了一顿,江潇潇有点憷这位老大夫,小心翼翼问道:“大夫,一定要黄酒吗?其实这屋里还有……” 话未完,被俞天启踩了一脚,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老大夫猜到她想说什么,又是一声冷哼,耸了耸鼻子,道:“昨晚堆在床边的酒还没有搬出去?你们是打算跟躺在床上的小伙子喝一杯庆祝一下?” “没有没有!”江潇潇忙不迭摆手,干笑道:“早就已经搬出去了,就是因为搬动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一坛,所以现在才一屋子酒味。” 心下讪讪,还好被及时阻止了,不然又要挨骂。 老大夫将信将疑地哼了声,倒是没有再斥责。 很快,下人将黄酒跟汗巾送了过来,老大夫将所有人赶出去,只留下俞天启帮忙替病人擦拭身体降温。 苏氏跟江潇潇焦急地等在门外,不一会,宋嬷嬷去而复返,凑到苏氏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苏氏突然皱紧了眉头,眼底盛满怒火。 她叫过江潇潇,嘱咐道:“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来。” 不等江潇潇点头,就带着宋嬷嬷匆匆忙忙走了。 江潇潇猜到是去处理那丫鬟的事,没有多问。 宋嬷嬷带着苏氏转到一处偏僻的角落,低声道:“老奴仔细检查过了,那丫鬟身上只有被砸伤的痕迹,想来是爬床不成被璟少爷打伤了,只是她早已破了身子,就是不知相好的到底是哪个,老奴逼问了许久,她都不愿说,还说只愿意告诉太太。” 苏氏嫌恶地皱起眉,道:“不说就不说罢,直接处理掉。” 宋嬷嬷应了声是,又有些犹豫踌躇。 见状,苏氏道:“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宋嬷嬷称是,更是压低了声音,道:“老奴粗略看了看,那丫鬟像是有了身子了,而且从她言行间,听出似乎是府上哪位主子的种。” “什么?”苏氏大惊,脸上的恼怒厌恶之情更是遮也遮不住。 她是看那丫鬟机灵,才派来伺候两位外甥,却不想那丫鬟机灵过头,珠胎暗结的情况下还敢爬床,难不成她还想将肚子里的孽种赖在飞璟身上不成? 如此想着,苏氏心里转了无数个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不肯承认这孩子,是以那丫鬟才狗急跳墙,想出这样的办法。 既能掩盖不洁的事实,又能攀龙附凤,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不过既然孩子的父亲不肯要这孩子,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留不得这孩子了。 “太太打算如何处置?要不要去见一见?”宋嬷嬷问。 “不见。”苏氏斩钉截铁,道:“这样肮脏污秽的东西,见了污眼睛,既然她不愿说,就让她抱着这个秘密永远闭嘴,这等不洁之人,留不得。” 说罢就要甩袖离开,顿了顿,又转回身道:“你去问清楚,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晓她有孕的事,若是还有旁人知晓,就寻个机会全部封了口。不要让事情传开,传出闲言碎语是小,带出不良之风才是大事。” 宋嬷嬷肃然应是。 苏氏还不放心,又道:“今日之事也要妥善处理,我不希望听到闲言碎语。” 宋嬷嬷连连称是。 交代完,苏氏收敛心神,回到客房外。 宋嬷嬷自去处理余下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好转 一个早上,俞飞璟病倒的事便传遍了整个夏府,一起流传开的,还有丫鬟灵娟趁表少爷病中偷窃,事败后被活活打死的事儿。 一时间府上炸开了锅,随处可见丫鬟婆子聚在一起议论。 青萍跟红芝去厨房取早上托厨房管事买的食材时,就看见厨房门前聚了一堆婆子,一边洗着菜,一边嘴皮子翻来覆去的,说的都是今早的大事。 两人挨边儿听了几句,心下戚戚然的同时,又觉得活该。 回去的路上,青萍啐道:“那灵娟真是不识好歹,太太让她去伺候两位表少爷,是看得起她,府上不知多少人羡慕呢,她倒好,见财起意,活该被打死。” 红芝附和地点点头,嘴上说的却是:“不过二表少爷好可怜,生病了还被人算计,你说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小姐啊?” “还是别说了吧。”青萍皱起眉,叹道:“我觉着小姐跟二表少爷可能会老死不相往来了,你没见这几日提起二表少爷,小姐都闷闷不乐么,我们还是别去惹小姐不高兴了。” “哦。”红芝扁着嘴应了声。 回到草叶庐,两个丫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提着菜去厨房忙活去了。 而夏禾没有出门,自然就不知道俞飞璟生病的事。 到了中午,俞飞璟身上的热度总算是降了下来,老大夫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臂膀,嘱咐俞天启道:“这两天还要注意,一旦发热,就要立刻替他降温,若是反复发热,就再来找我。” 俞天启颔首,替俞飞璟穿好亵衣,盖上被子。 大夫写好药方交给他,道:“这次不能再由着他任性,想办法让他喝药,不然就是大罗神仙也治不好他。” 俞天启接过药方,敛首道谢,送大夫出门。 屋外,苏氏与江潇潇等了一个早上,见房门终于打开,忙迎了上来,焦急问道:“怎么样了?” 俞天启回道:“热度暂时降下来了,大夫说还要仔细照看。” “那就好。”苏氏松了口气。 遣了丫鬟去药房抓药,苏氏三人恭恭敬敬将大夫送走。这次江潇潇不敢再懈怠半分,熬好药后就立即硬灌着俞飞璟喝下,好在俞飞璟还在昏睡,不然怕是没那么容易灌进去。 喝了药,俞飞璟的脸色总算好看些。 这么一通忙乱,回过神时已是午膳时间。 江潇潇见苏氏面露倦色,便道:“姨母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照看着。” 苏氏摇头,道:“我就是不放心让你们照看。” 江潇潇跟俞天启满脸讪然。 就在两人琢磨着如何劝苏氏回去休息之际,吴嬷嬷赶了过来,笑道:“大爷让老奴来看看,问问太太何时回去用膳。” 原来是夏永淳回府用膳,久等不到苏氏,这才派了吴嬷嬷来问。 不提还好,一提起夏永淳,苏氏就心在烧,竖起柳眉道:“还吃什么吃,他倒好,一句话的功夫,害得我们忙前忙后,自个倒还等着吃香喝辣!回去告诉他,让他一个人慢慢吃!” 吴嬷嬷一噎,不敢说话了。 江潇潇摇了摇苏氏的手臂,撒娇道:“姨母你就别生气了,要是你跟姨父闹不愉快,小禾又该担心了。” 闻言,苏氏的脸色果然缓和许多。 江潇潇忙对俞天启使了个眼色,俞天启会意,也劝道:“眼下飞璟正睡着,也不需多劳神,且擦身的事姨母也帮不上忙,还是先回去用膳,过会再来看飞璟也不迟。” 苏氏被说动了,无奈点头道:“那好吧。” 转头对吴嬷嬷道:“你去寻两个机灵点的小厮过来伺候。” 吴嬷嬷应是。 苏氏又瞪向江潇潇,道:“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姑娘家的总钻在男子房里像什么话,左右你也帮不上忙。” 江潇潇辩驳不得,只好乖乖跟着离开。 回到兰溪苑,夏永淳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桌上也已经摆好了碗筷。 似乎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夏永淳表现地异常殷勤,不管苏氏如何甩脸子,他都笑呵呵地受着,好声好气地哄着,最后闹得苏氏都没脾气了。 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用完膳后,苏氏才开始给丈夫上思想课,夏永淳老老实实承认错误,发誓再也不犯,这才算是把人彻底给哄好了。 不过夏永淳还寻思着利用这件事缓和跟夏禾的关系,见妻子脸色好转,便建议道:“你看要不要让小禾做些吃食给飞璟送去?那丫头鬼点子多,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管胃口多差的人,都能吃得下。” 苏氏还能不知道他那点花花肠子?闻言睨了他一眼,道:“你就知道飞璟胃口不好了?” 夏永淳一噎,讪讪笑道:“我这不是推想么,一般病了不都没有胃口吗?” 苏氏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对,道:“等飞璟醒了再说。” “诶!”夏永淳顿时眉开眼笑。 夏永淳算盘打得好,可惜这一整天俞飞璟都没有醒过来,期间只迷迷糊糊睁了几次眼,喝了药吃了点白粥就又睡了过去。庆幸的是,他也没有再发热,就看晚上喝了药后,会不会再发热了。 这一夜,许多人都睡得不踏实。 第二日天一亮,苏氏就带着人赶到了前院客房,问了守夜的小厮,得知这一晚俞飞璟都没有再发热,她那颗吊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夏永淳陪着一起过来的,听闻已经无碍,便半哄半劝地将苏氏带走了。 昨晚苏氏一直翻来覆去的,夏永淳料定她没有睡好,这会已经没事,自然就带着人回房补觉去了。 也不知是瞅准了时机,还是赶了巧,夏永淳带着苏氏一走,夏家的几个姑娘就一窝蜂跑了过来,有真的担心俞飞璟,过来探望的,也有想趁机示好的,还有明着来看俞飞璟,实则来看俞天启的,反正一堆人吵吵嚷嚷,都想进门,却又都被江潇潇拦在了门外。 夏颜不服气,壮着胆子跟郡主娘娘理论,道:“我们不过是探望二表哥,郡主为何拦着我们不让进去?又敢问郡主是以何身份阻拦我们?” 江潇潇笑了,叉腰往门前一站,道:“我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还需要什么理由?” 那嚣张的姿态,把一群人气得眼歪嘴斜的,却又拿她莫可奈何。 最后,一群人连门槛都没有挨着,就被江潇潇给赶走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训斥 下了早课,夏邑卿去看望俞飞璟,倒不是说他对这个表兄有多关心,而是作为夏府的长房嫡子,他有这个义务跟责任,而且这也是一种礼数。 行至一处月亮门,远远便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听出是府上几个妹妹的声音,夏邑卿下意识停下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回避一下,就听到一道张扬的声音冷哼道:“谁不知道郡主与夏禾交好,若是今日来的是夏禾,她恐怕巴不得夏禾在里面不出来,绝不会像对我们一样,连门都不让进。” 听得这话,夏邑卿往旁让的脚顿住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谁让三姐巧言令色,讨得郡主的欢心了呢,看来郡主是有意要撮合三姐跟俞二公子,这是在为三姐摒除对手呢。”又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 “郡主也不怕白费功夫,她就知道三姐对二表哥有意了?”软软的声音说出的却是阴阳怪气的话。 话音刚落,有声音叱道:“你们就知道叽叽歪歪背后说人是非,难怪郡主不让我们进去,我看根本与三妹无关,郡主是怕你们嘴多舌长扰了俞二公子休息,所以才将我们赶走,早知如此,我就不与你们一道来了。” “大姐,你这话就不对了,若不是我们姐妹一起,你敢来么?还不是一样怕人说闲话。”最开始那道张扬的声音道。 听到这里,夏邑卿已经猜出来的人是哪几个了,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转眼间,便见四道穿红着绿的身影到了近前。 夏颜正与夏莲争执,猛地一抬头,正好瞧见月亮门后一脸冰霜的兄长,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她突然停下,走在后面的夏晴跟夏珂一时不察撞了上来,正要抬头询问,便看到对面脸色不善的夏邑卿,两人当即双双变了脸色。 唯有夏莲还算镇定,只是心虚地揪了揪衣袖,讪讪福身道:“见过大堂兄。” 夏邑卿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不言不语的样子透着威严。 夏晴与夏珂也赶忙行礼,唤道:“卿哥哥。” 夏颜最后反应过来,她转了转眼珠,扬起笑若无其事道:“卿哥哥这是要去看望二表哥?” 面对三人的招呼,夏邑卿连个眼神也未奉送,肃然冷声道:“夏家好歹是封都城内排得上号的世家大族,尽管现任当家一心从商,却也是饱读诗书,没有辱没夏家书香传世的名声,可瞧瞧你们,身为大家小姐,却只知背后议人是非,姐妹相斗,难道这就是你们所学的礼仪规矩?这就是你们的教养?” 对面的四人,不管是嫡是庶,是得宠还是不得宠,从小到大都未曾被人如此严厉地呵斥责骂过,要知道被质疑教养,是对一个姑娘家最大的否定。 当是时,四人都不由得红了眼眶,夏珂更是哭了起来。 夏邑卿这番话确实说的太重,但他并不后悔,他固然生气她们在背后议论编排夏禾,但更多的是失望。 这就是夏家教出来的女儿,倘若继续放任下去,夏家的名誉必定毁于一旦。 正因为他对眼前的四人还有感情,所以才如此严厉地训斥,不然他根本不会理会。 四人又哪里能体会夏邑卿的用心,只觉受到了无比沉重的打击与伤害,心中更是涌起无比的嫉恨与不甘,在她们看来,夏邑卿不过是借题发挥,因为她们议论夏禾,所以他才找她们的麻烦。 夏颜抹去眼角的泪水,不服气道:“随你怎么说,反正你偏心夏禾,除了夏禾你谁也看不上眼。”她本还想跟着夏邑卿一起混进俞飞璟房里,现在是打死也不愿与这个看不起她的兄长同行了。 夏邑卿面不改色,道:“我是偏心三妹又如何?起码她不会像你们一样阳奉阴违,不思图报,只知争斗。”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夏晴与夏珂。 夏珂被他冷冽的目光一扫,惴惴垂下头,眼底闪过心虚。 夏晴眼底隐晦不明,看夏邑卿的目光已经没了温度。若说她一开始还对夏邑卿抱有几分兄妹之情,想拉拢他,那么眼下却是什么都不剩了。在她眼里,夏邑卿成了夏禾的左膀右臂,是必须毁掉的人。 所谓话不投机三句多,夏邑卿也不欲与她们多费唇舌,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后,便越过四人离开。 夏颜对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臭着脸呼喝着丫鬟走了。 夏晴拉了拉还垂眉低眼的夏珂,两人也相携走了。 最后只剩下夏莲,见她站着不动,她的贴身丫鬟瓶儿问道:“小姐,咱们这是回房,还是……” 夏莲想了想,怒气冲冲道:“去草叶庐。” 风风火火地赶到草叶庐,却不想正撞见夏禾吃早膳。 见她过来,夏禾也很意外,起身招呼道:“大姐怎么这么早过来?可用过早膳了?若是没有,可要一起吃点?” 夏莲望着桌上简单却莫名诱人的早点,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口水。 想起一大早起来就跟着夏颜她们一起到前院蹲点,还没有用过早膳,夏莲不觉饥肠辘辘,在脑子反应过来前,她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点了头才想起自己是过来找麻烦的,不觉赧然,但到底没有拒绝夏禾的好意。 夏禾让白雀又添了一副碗筷,招呼夏莲用膳。 糯米糕软糯清甜,夏莲吃了一块又一块,蛋羹又滑又嫩,也让夏莲停不下勺子,还有豆粉糍粑跟水煎包,朴实的早点牢牢抓住了夏莲的胃。 大快朵颐后,满腔怒火而来的夏莲已经只剩了服气,赞不绝口道:“若是每天能吃上一顿三妹做的菜,那真是无憾了。” 夏禾忍俊不禁,道:“若是大姐不嫌弃,厨房还有包好的饺子,你可以拿些回去热了吃。” 夏莲双眼发亮,拍手道:“那敢情好,午膳就有着落了!” 等黄莺将五颜六色的饺子端上来,夏莲又是一阵惊呼,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彩色的饺子!” “只是揉饺皮时加入不同颜色的菜汁罢了,跟普通的饺子没有多大区别。”夏禾笑着解释。 想起她要与淮南王郡主比试的事,夏莲问道:“你要拿这个跟淮南王郡主比试吗?恕我直言,这饺子虽然漂亮,但恐怕赢不了。” 夏禾笑了,道:“只是好玩才做的,比试用的点心我还没有想好。” 夏莲了然颔首,没有多问。 用完早膳坐着闲聊,夏莲想起早上的事,还是忍不住抱怨:“大堂哥太严厉了,竟然把我们臭骂了一顿,以后我都不想理他了。” 这会她火气已经消了,倒是不记恨夏邑卿的斥责,只是气话还要说两句。 在夏禾的印象里,兄长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即便是训斥人,也不会疾言厉色,她就曾被训过,是以多少了解一些。夏莲用到臭骂这个词,倒是让她有些好奇,不由问道:“你们做什么了,竟然惹得大哥开骂?” “这……”夏莲支支吾吾,好一会才道:“方才我们去前院探望俞二公子,回来时正好碰到大堂哥,想来大堂哥是听到了夏颜她们说你不是,又见我与夏颜争吵,是以才动怒,开口训了我们。” 还不忘保证:“不过我可没有跟夏颜她们一起说你坏话!” 夏禾了然,不用细问也知道夏颜她们能说出什么话来。 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夏禾劝道:“所谓打是亲骂是爱,大哥是关心你们,才开口训斥,他是为你们好,若是旁人,恐怕他理都不会理。” 夏莲不甘不愿地点点头,道:“我知道大堂哥是一番好心,不过我还是有点生气。” 夏禾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想起她刚才说去看望俞飞璟,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会想到一起去看望二表哥?” “因为俞二公子生病了啊,我们姑娘家的,单独一个人怎么好意思去?所以才找了伴一起,虽然最后也没能进门瞧一眼。”夏莲道,眉眼间透着担忧。 夏禾心口一震,捏着袖口道:“这两日我没有出门,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事儿。” 夏莲道:“我瞧着你与俞二公子关系不错,你若有空,就去看看他吧,听说他高烧不止,病得很厉害,昨儿昏睡了一整天呢。” 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你的话,郡主一定会让你进去的。” 话语中虽透着几分不甘,却也没有多的情绪。 其实她是想着,既然自己进不去,夏禾进去也是好的,起码之后能告诉她俞飞璟情况如何,还能帮她带几句话。 她倒不是看不出俞飞璟对夏禾的与众不同,只是她虽然嫉妒,却并不觉得该从中阻挠,甚至故意针对设计夏禾,她心里很清楚,俞飞璟对她无意,而她年纪也不小了,父母已经在替她物色夫婿人选,所以她迟早是要放下心里这份不切实际的感情的,而她也从未想过在一棵树上吊死。 都说夏家大小姐鲁莽冲动,其实很多时候,她比旁人都想得透彻,更难得起放得下。 “是、是吗?那确实应该去探望一二。”夏禾笑得有些勉强,视线游移间已不见镇定。 后面夏莲又说了什么,夏禾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只觉得脑子里又木又麻,心里乱哄哄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找骂 俞飞璟做了一个梦,睁开眼后,朦胧间,他看到了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庞,为了防止她像梦里一样逃走,他下意识拉住眼前人的手,唤道:“小……禾……” 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喉咙里就像有刀在割。 因为发现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夏邑卿下意识地起身查看,然而不待他出声询问,手便被紧紧攥住,然后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不甚清楚的呼唤。 听到那两个字,夏邑卿顿时脸如锅底。 他压抑着怒气问道:“二表兄,你在说什么?” 若眼前人真的是在叫妹妹的名字,就像对方还在病中,他也会毫不犹豫给他一拳。 与印象中清脆悦耳相去甚远的低沉声音让俞飞璟的脑子瞬间清醒许多,看清楚眼前的人并不是心尖上那人,而是一个大男人,他马上收回手,还嫌弃地在被褥上擦了擦。 夏邑卿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再次问道:“二表兄,你刚才是不是在唤小禾的名字?” 俞飞璟见他神色阴沉,脑中一转,当即摆出一脸无辜,虚弱地喘了口气,轻声道:“表弟你在说什么,我刚才是在叫潇潇拿水给我喝。” 夏邑卿琢磨了一下他的话,觉得很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于是缓和了神色,道:“郡主去给表兄拿药了,我去替表兄倒杯水来。” “有劳了。”俞飞璟微微颔首。待夏邑卿转过身,他立马呼出口气,暗道好险,若不是他机灵,找到了不错的借口,他毫不怀疑会被狠揍一顿。 又暗自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个木讷的表弟跟心上人当真有几分相似,难怪他刚才会认错。 很快,夏邑卿端着水进来,俞飞璟道了谢,撑起身子接过来一口喝下,这才觉得干涩刺痛的喉咙好受了许多。 喝完水,表兄弟两人都找不到话说,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直到江潇潇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回来。 相对无言是最尴尬的事,是以江潇潇一回来,夏邑卿就立即找借口告辞了,江潇潇望着他匆忙的背影,还以为是俞飞璟对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见江潇潇一直盯着夏邑卿的背影看,俞飞璟眉头一挑,似模似样地叹息道:“女大不中留啊,哥哥我还躺在床上,某些人的心却已经跟着别人飞到了天边咯。” 江潇潇一开始还没有回过味来,待明白了他是在调侃自己,当即瞪起一双凤眼,恶声恶气道:“再说些有的没的,我连碗一起塞进你嘴里!”说着恐吓地举了举手里的碗。 俞飞璟看她脸都没红一下,顿觉无趣,往下缩了缩,慵懒地侧躺在手臂上,低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不久,也就一天一夜。”江潇潇咧着嘴笑嘻嘻道。 这会她就开始说风凉话了,也不知昨日着急忙慌的是哪个。 俞飞璟当然知道她是嘴巴不饶人,也不往心里去,低低叹了口气,道:“难怪我做了那么长一个梦,原来已过了一天一夜。” 江潇潇本是不想理会他的,闻言却下意识问道:“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了小禾。”俞飞璟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口。 “……”江潇潇抽了抽嘴角,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她怎么就多嘴问了一句呢? 俞飞璟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道:“我梦到那日穿着石榴裙的她,擎着伞静静立在雨中,被风挽起的裙摆像一瓣花,那样恬静而美好,然而我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抱着所谓的自尊与高傲,故作姿态地越过她离开。” 他的神态悠远而飘渺,带着淡淡的感伤,似乎还沉浸在梦中的那场雨里。 看着这样的他,江潇潇心里很不是滋味,又忘了自己不理会他的决定,轻声道:“那日你为何要故意无视小禾?你可知小禾以为你再也不想理会她,已经做了以后彼此做陌路人的打算。” “是吗?”俞飞璟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挣扎着起身。 见状,江潇潇忙将手里的药碗放到一旁的小几上,上去扶他坐好,还贴心地给他背后垫了两个柔软的靠背。 俞飞璟笑了笑,调侃道:“看不出我们潇潇妹妹还如此细心周到。” 江潇潇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就省点心吧,就是因为你爱耍嘴皮子,所以说出来的话总是大打折扣,让人不知真假。” 俞飞璟挑眉,舒舒服服靠在床头,道:“嘴花不代表不诚实,我何时说过假话?” 江潇潇凝眉想了想,认同道:“这倒是不假。”转念又一想,道:“我知道你没有说谎不代表其他人也知道,比如说小禾,有些事还是说开了好。” 俞飞璟摇头,道:“你不懂,有些人需要解释,有些人不需要解释,如果懂我,根本就不必我多费唇舌。只能说小禾还不够懂我。” 江潇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跟小禾认识才多久,你就指望小禾理解你了?现在是你心悦人家,不是人家心悦你,你凭什么要求别人猜你的心思,然后还要理解你,体会你的用心?何况是我们有错在先,你却还向小禾发脾气,你还真是有理哟。” 俞飞璟噎了噎,一向自诩舌灿莲花的他竟无法反驳。 见他哑口无言,江潇潇撇了撇嘴,端起小几上的药送到他面前,道:“别扯东扯西,赶紧把药喝了。” 俞飞璟抽了抽嘴角,枉费他掰扯了大半天,还是逃不了喝药。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俞飞璟干脆一把抢过药碗,闷着鼻子一口气喝了,只是那个苦的哟,整张俊脸皱成了十八道褶子的大包子。 江潇潇指着他扭曲的脸笑得前俯后仰。 喝完药,嘴里的苦味半天才散去,俞飞璟砸了咂舌,然后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他若有所思道:“或许你说的对,是我太矫情了。” 知道他又绕回了之前的话题上,江潇潇都懒得理他了,端起空碗转身就走。 “诶,你等等!”俞飞璟叫住她。 “世子爷您有何贵干吶?”江潇潇阴阳怪气地回头笑望着他。 俞飞璟勾勾手指,道:“你帮我个忙呗。” “……”江潇潇真的差点忍不住拿碗糊他一脸。 夏莲离开后,夏禾一直坐立不安,她知道自己在为俞飞璟担心,可她始终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去看望他。 青萍红芝见她神思不属,心中愧疚,歉意道:“小姐,奴婢们有错,我们一早就听说了俞二公子生病的事,但我们怕你听到俞二公子的名字会不开心,所以就故意瞒着你……” 夏禾打断两人的话,道:“就算你们提前告诉我,我也一样拿不定主意,只是更早地烦恼罢了。” 闻言,两个丫鬟松了口气,红芝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那小姐要去看望二表少爷么?” “……”夏禾沉默下来。 黄莺送点心进来,听到这话,道:“以奴婢之见,小姐还是不要去的好,不说一个姑娘家去看望外男是否合规矩,单礼数方面就过不去,何况还是一个人去,没的惹人闲话。” 夏禾认同地点点头。 “可是俞二公子对小姐多番关照,若是他病了小姐连探望一二都不曾,岂不是显得没有人情味儿?”红芝争辩道。 黄莺白了她一眼,道:“表人情不一定要小姐亲自去,派个人送些礼,问候两句也是一样的。” “可派人去哪有亲自去显得有诚意。”红芝撅起嘴。 黄莺说不过她,也懒得再跟她多费唇舌,转向夏禾道:“奴婢也只是说说自个的看法,去或不去,还是小姐自个定夺吧。” 夏禾苦笑不已,她若是自己能拿定主意,也就不用如此烦恼了。 看了看红芝满含期许的眸子,又看了看黄莺不赞同的眼神,夏禾略一沉吟,道:“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青萍:“……”小姐你这样转移话题真的好么? 虽说心里大为吐槽,几人到底还是陪着夏禾在府上四处转悠了起来。 俗话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用在夏禾与夏颜几人身上极为合适。 夏禾不过是随口找了个借口,用以转移话题,顺带出来散散心,却不想到后花园里刚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了结伴来散步的夏颜、夏晴、以及夏珂,这等孽缘,也不知是积了几辈子才得来的。 眼见着对方人多势众,夏禾不想跟她们斗嘴斗智,远远的就拐了个弯,想往另一边走,然而夏晴却不愿放过她,高声喊道:“三姐,怎么撞见了也不打声招呼就走?” 她这一喊,原本没有发现她的夏颜跟夏珂顿时望了过来。 夏颜满眼不屑,阴阳怪气道:“瞧咱们三小姐这架势,也不知是瞧不上咱们,不愿跟咱们打交道呢,还是心虚怕事,想夹着尾巴逃走呢?” 这话一出,跟在三人后边的一群小丫鬟都掩着嘴咯咯偷笑起来。 夏禾不怒反笑,站在原地,不紧不慢道:“我还道那边来的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群穿了彩衣的乌鸦,难怪老远就听到嘎嘎嘎叫个不停的。” 刚才还在偷笑的一群丫鬟顿时青了脸,不敢再做声了。 夏颜黑沉了脸,道:“夏禾,你也就嚣张这两天了,等比试一结束,我就让祖母把丢了大脸,又得罪了淮南王郡主的你给赶到乡下田庄去,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再牙尖嘴利!” 显然她还不知道自己计谋被拆穿一事,还在等着淮南王郡主来找夏禾的麻烦。 “不劳二姐担心了。”夏禾淡淡一笑,气定神闲的姿态气得夏颜直跺脚。 夏晴安抚地拍了拍夏颜的手臂,轻轻柔柔笑道:“今日我们相约去看望俞二公子,三姐为何不与我们同去?我还以为以俞二公子与三姐的交情,以及俞二公子对三姐的关照,三姐必定会去探望一二的。” 这话明着是询问,暗地却是指摘夏禾忘恩负义,无情无义。 府上不少人都知道二表少爷对三小姐很好。 夏禾眼底微沉,不慌不忙道:“五妹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们相约去看望二表哥,可有谁通知了我?又可曾请示了母亲?后院女眷不可随意接见外男,何况是去男子房中逗留,难道二姐跟五妹六妹连这么点规矩都不知道?” 三个问句,问得夏晴哑口无言。 夏珂道:“三姐不愿去看望二表哥就直说,何必扯这么多歪理,真是白费了二表哥平日里对你那么好。” “六妹,谨言慎行四个字你不懂?何为歪理?你将数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看做歪理,若是这话传出去,外人会如何耻笑我们夏家?夏家百年世家的名声可还要?到底是你狂妄自大,视礼法规矩为无物,还是已经蠢到连真假好坏都分不清了?”夏禾一番话掷地有声。 她早就想这样说了,只是一直忍着,可偏偏有人就是看不得她隐忍,硬是要找骂受,那她就只好不客气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送菜 本是来散心的,却不想遇到几个糟心的,夏禾顿时什么兴致也没了,带着几个丫鬟就掉头离开,任由夏颜几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从后花园回到草叶庐,已是将近午时,夏禾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这才算是把心中的不快都发泄了。 她是痛快了,几个丫鬟却犯了难,道:“小姐,你把厨房的食材一下全用了,往后几天我们吃什么?而且这么多菜又不可能一天吃完,放到明天就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夏禾被说得心虚,灵机一动,道:“吃不完就送人啊,祖母那里送点,母亲那里送点,大哥那里再送点,还有大姐四妹她们,这么多人还怕吃不完?至于食材,没了就没了,再买就是了。” 听得这话,青萍忍不住翻白眼,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小姐你一句话倒是说得轻松,苦了我们还要去跟厨房的管事说好话赔笑脸。” 夏禾讪讪一笑,讨好道:“好啦好啦,这次是我的错,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闻言,白雀与黄莺红芝都笑了,就青萍还板着个脸。 白雀推了她一把,笑嗔道:“你这个事后诸葛亮就别拗着了,有本事就在小姐动手前拦着啊,你还不是想让小姐撒撒气,好心里舒坦些。” 青萍脸上一红,别别扭扭地不说话了。 随后,夏禾留下几道主仆几人自个吃的菜,其余的就分了分,送去其他院子里。 清淡易下口的,自然是送给老太太,由白雀这个做事稳当的去;给苏氏的则是精致新颖的菜色,夏禾自己去送;红芝跟青萍负责夏莲跟夏冰,黄莺则负责夏邑卿。 这样一分下来,一桌子菜根本没有多的剩。 而饺子因为包得多,是以夏禾让四个丫鬟每个院子都送了些去。 主仆一行人分头行动。 夏禾提着食盒到了兰溪苑,还未进门,门房丫鬟便热情唤道:“三小姐,您来啦。” 这个小丫鬟就是夏禾第一次上门来讨早饭吃时,给开门的那个丫鬟,因着后来夏禾时常过来,又看她年纪小,是个小孩心性,就时不时逗逗她,慢慢的两人也就熟了。 夏禾含笑打了声招呼,从兜里取出莲子糖给她,又摸了摸她的头顶,这才进门去。 只是进了门,看到屋里的人,夏禾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为何? 自然是因为看到了不想看的人。 只见往日里清静安宁的兰溪苑今儿挤满了人,除去夏永淳跟苏氏这两个主人,还有姜氏周氏两个姨娘,以及她们的女儿夏颜与夏珂,再加上各自带来的丫鬟婆子,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几乎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看了看殷勤替夏永淳布菜的姜氏,又看了看垂眉低眼伺候苏氏用膳的周氏,夏禾在客厅门口站着,有掉头离开的冲动。 “来了怎么不进来?”夏永淳的声音响起,彻底断了夏禾想逃的念头。 抿了抿唇角,夏禾只好硬着头皮踏进门,只是这第一步刚踏出,就听夏珂怯怯道:“想来三姐还在生女儿的气,是以见女儿也在,才不愿进来吧。”话语间还带着低低的泣音。 闻言,夏禾眼底一沉,当即往前紧走几步到了桌前,把食盒往桌上一放,道:“女儿今日多做了几道菜,特意送来给父亲母亲尝尝,还望父亲与母亲不要嫌弃。”说她不愿进来,那她偏就大大方方进来! 见状,夏珂脸上青了青,眼底闪过愤恨与恼怒。 夏永淳忙不迭道:“不嫌弃不嫌弃!”管它是什么菜,小禾特意送菜来孝敬他,就算是顺带的,他都乐得偷笑了,哪还有嫌弃的道理。 周氏十分识趣,立即接过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菜端出来,笑着夸赞道:“真香啊,三小姐的手艺怕是连满月酒楼的大厨都要自叹不如。” 满月酒楼是封都城最大的酒楼,里面的大厨都是享有盛名的老手艺。 夏禾微微颔首致意,算是谢过她的夸奖。 姜氏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难得的是三小姐有孝心,还特意做菜送过来,瞧这彩色饺子多漂亮,大爷快尝尝吧。”说着亲热地替夏永淳夹了一个子翠盈盈的饺子到碗里。 苏氏若有似无地瞥了姜氏一眼,拉过夏禾温和笑道:“可用过了?若是没有,就在这里一起用吧。” 夏禾摇摇头,道:“不必了,一会我就回去了,屋里几个丫鬟还在等我。何况这里这么多人,我会吃不下。” 本是一句不含任何含义的话,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闻言,夏永淳还以为她是介意姜氏的所作所为,顿觉尴尬,望着碗里的饺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已经说过不用伺候了,但姜氏将他的话当耳旁风,好不容易小禾又愿意理他,若是因为这事儿又跟他闹不愉快,那就太不值当了。 顿了顿,夏永淳道:“小禾说的对,屋里挤满了人,连风都不透一下,确实闷得吃不下东西,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退下吧。” 这明显是在下逐客令。 姜氏脸上僵了僵,杵着没有动,周姨娘则乖觉地立即告辞离开。 见周氏走了,为免显得自己固执忤逆,姜氏也不甘地退下,只是走前还不忘暗地里白夏禾一眼。 夏颜跟夏珂没有走,毕竟夏永淳只说不用伺候,她们又不是来伺候用膳的。 尽管夏永淳没有明说,但用意不言而喻,可见要留下也得要脸皮够厚。 夏珂还是第一次厚着脸装傻,不免有些脸红,夏颜却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夏永淳瞥了两人一眼,倒是没有再开口赶她们离开。 姜氏跟周氏一走,屋里的空气顿时都清新了许多,夏永淳亲自开口,招呼夏禾道:“过来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夏禾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乖乖过去坐下了。 宋嬷嬷立即替她布上碗筷。 夏永淳将整条鱼身上最鲜美、最柔嫩、刺最少的鱼肚夹到她碗里,以悠闲淡然的姿态温声开口道:“昨日我去看望你祖母,你祖母把我给骂了,你可知是为何?” 夏禾闷头扒拉碗里的鱼,道:“女儿不知。” 夏永淳一噎,好脾气地没有发火,拍着她的头叹了口气,道:“算了,用膳吧。” 又替苏氏夹了两个饺子,招呼了夏颜与夏珂一声,这才吃自己的。 尽管如此,夏晴还是觉得被无视了,只因夏永淳对她没有对夏禾那般亲切,若不是今时不同往日,夏永淳已没有那般宠溺包容她,恐怕她早就摔筷子了。 夏珂咬了咬唇角,犹豫良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三姐,你还在生妹妹的气吗?” 闻言,夏禾夹菜的手一顿,夏永淳跟苏氏都抬头看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表态 根本没有等夏禾开口的意思,夏珂开口后便一直自说自话。 “妹妹知道自己说错话,惹了三姐不高兴,但妹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着三姐突然就疏离妹妹,妹妹心里不好受才言不由己。想不久前,三姐还与妹妹言笑晏晏,如今却是事事只想着四姐,连搭理一下妹妹都不肯了。” “我知道三姐是因为近日我与二姐走得近,才不高兴,但我想着大家都是亲姐妹,没有必要分得如此清楚,彼此较劲。” “不过三姐说得对,作为女儿家,我们应该矜持守礼,不该去探望二表哥,我不该因为你不去看望二表哥的事发脾气。” “三姐已经教训过妹妹,妹妹也已经知错,若三姐还是不肯原谅,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说到最后这一句时,夏珂已经掩着嘴低低啜泣起来。 “……”夏颜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暗道小看了夏珂,若不是夏晴已经提醒过她夏珂的改变,她都要被这唱念俱佳的一番话给唬住了。 这下可好,她乐得看戏了。 夏永淳跟苏氏好一会没有反应,只是定定望着夏珂,被他们这样专注地盯着,夏珂放在桌下的手不禁微微发抖,紧张的。 夏禾也不吃菜了,将筷子放下,问道:“所以呢?你想要我怎么做?” 夏珂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甚至下意识地望向夏颜,希望夏颜帮她。 夏颜此时又怎会帮她?看戏还来不及呢! 夏禾敲了敲桌子,将夏珂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道:“六妹,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在父亲与母亲面前说这么一番话,看来我说你蠢还是抬举了你。” “为什么?”夏珂下意识问出口,说完才惊惶地捂住嘴,忐忑地望向夏永淳与苏氏。 “因为你这番话只会让我跟你父亲更加反感你。”苏氏代替夏禾回答。她神色冷清,目光淡然,心中没有因夏珂的话起半点涟漪。 夏珂惊骇地瞪大眼,依旧不明白自己的话为何会引得父亲与嫡母反感。 夏颜同样不明白。 以她的理解,夏珂这一剂眼药说了夏禾三点不是:第一点是不合群,争强好胜跟拉拢人心;第二点是斤斤计较,借题发挥;至于第三点是专门针对苏氏的,是说夏禾无情无义,忘恩负义,不理会二表哥死活。 按理说,前面两点足以让父亲动怒,而最后一点则完全可以挑起苏氏对夏禾的不满,因为二表哥是苏氏的外甥,在苏氏心里肯定比夏禾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庶女重要,夏禾漠视二表哥就等于漠视苏氏,然而事实是,父亲跟苏氏完全不觉得夏禾有错。 这让夏颜十分费解。 夏禾很快给出了答案,她对夏珂道:“你当父亲与母亲是傻的吗?我是如何的人,是凭你两句话就能决定的吗?” 夏珂脸色发白,辩解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三姐不要生我的气……”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在生你的气?就算我真的在生气,这么点小事都要拿到父母面前来说,有意思吗?在说话做事前,要先估量好自己的位置再开口,这才是明智之举,不然只会适得其反。”夏禾好气又好笑。 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说夏珂笨,还是聪明,你说她笨吧,这个从前怯懦胆小的丫头却学会了上眼药,你说她聪明吧,这眼药实在上的不高明,让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夏珂急得快哭了,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造成反效果。 夏颜却是觉得受益匪浅,因为她险些犯了跟夏珂一样的错,有了夏禾的提醒,以后她说话做事都会更加小心。她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开口。 见夏珂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夏永淳既无奈又烦躁,道:“为父知道是因为往日对你们疏于管教,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今日我就在这里把话摊开了说,谁是如何的品性,如何的为人,为父心中清楚得很,日后若是谁还敢到为父面前班门弄斧,搬弄是非,为父决不轻饶!” 一番话威严厉害,在座几个姑娘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特别是夏珂,已经垂着头在偷偷抹眼泪。 苏氏跟着道:“我没有你们父亲那般公正,我就是偏疼小禾,日后谁若是惹了她,若是有理还好说,若是没理,就别怪我不留情。” 尽管她的声音清清淡淡,但其中的冷意同样让人背脊发寒。 这回是真真正正地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都这般敲打了,日后若是还有人敢犯,那就绝对是严惩不贷的。 夏颜俯首帖耳地听着,心里恨不得撕了夏珂,若不是夏珂今日闹这一出,她还有空子可以钻,这会是把路全给堵死了。少不得要在心里骂夏珂一句自作作受。 沉着脸扫视在座众人一圈,夏永淳冷然道:“吃饭。” 夏颜跟夏珂默默拿起筷子,垂眉低眼地继续用膳,这会是一声也不敢出了,连菜都只敢夹面前的。 夏禾没有再动筷,等夏永淳跟苏氏吃完了,她起身福礼道:“女儿先回房了。” 夏永淳点点头,又叫住她,道:“飞璟已经醒了,他昏睡了一天一夜,想来也没有什么胃口,你点子多,给他做些易下口的吃食送去吧。”顿了顿,又道:“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闻言,夏颜忙道:“爹,我也想去看望二表哥。” 夏永淳瞪她一眼,道:“你能进去门再说。” 显然他知道今早一行人被江潇潇拦在俞飞璟门外的事。 夏颜不甘地撇了撇嘴,没在吭声,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会跟在夏禾后面混进去。 夏禾没有应下,道:“二表哥刚醒,也不知愿不愿意见客,还是我做好后,劳烦表姐送过去吧。” “这事儿你自己安排吧。”夏永淳道。 夏禾点点头,道:“若是父亲与母亲没有其他吩咐,女儿就先退下了。” 苏氏颔首,叮嘱道:“路上小心些,回去再吃点。” 夏禾低声应了,提起食盒出门。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冰糖雪梨猪骨汤 夏禾心里十分清楚,经由今日,夏珂会彻底将她视为敌人,虽然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回到草叶庐,四个丫鬟守在桌前,桌上的菜跟夏禾走前一模一样,显然四人还在等她回来用膳。 见状,夏禾愧疚道:“我忘记派人知会你们一声了,方才母亲留我用膳,我已经在兰溪苑吃过了。” 白雀微微一笑,道:“我们知道,只是想着小姐大概没有吃好,回来还要再吃点,所以我们就想等小姐回来后再一起吃。” “是啊,我们见小姐许久都没有回,就去太太那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两位姨娘跟二小姐六小姐也在,想着小姐对着她们也是吃下的,所以就多等了一会。”青萍也道。 被人挂念的感觉如此美好,从兰溪苑带回来的阴云瞬间全散了,夏禾笑嗔一声,道:“既然知道我会迟归,你们先吃就是了,没必要等我!” “哪有主子吃丫鬟们吃剩下的东西的道理,这不合规矩。”黄莺不赞同叱道,总是温顺柔和的她难得有如此严厉的时候。 夏禾知道跟她们扯规矩又要费好大一番精神,索性干脆认了错,招呼四人一起动筷。 不必再面对糟心的人,也不必再应对糟心的问题,夏禾胃口大好,又吃了两小碗饭才停下筷子。 用完膳,四个丫鬟收拾桌子,夏禾取出前几日熬制的茉莉花糖浆,舀出几勺用开水冲泡好,等着一会凉了喝来消食。 喝完糖水,又坐着说了些闲话,夏禾开始犯困了,见她频频打哈欠,白雀劝道:“小姐赶紧去睡一觉吧。”平日里的这个时辰,夏禾早就爬上床午睡了,只因今日来来去去耽搁了些时间,用膳用得迟了,是以到现在还没有午睡。 做了一大桌子菜,又费心费神应付了夏颜与夏珂,夏禾确实感到很累,不过想起父亲的交代,她还是摇了摇头,道:“没事,今日就不午睡了,还要麻烦你们去大厨房瞧瞧,取些雪梨、冰糖、银耳、枸杞、红枣回来。” 顿了顿,又道:“还要一斤猪骨。” “小姐还要做菜?”红芝诧异地瞪大眼,“难道二小姐六小姐又给小姐你添堵了?” 话刚说完,青萍瞪了她一眼,叱道:“就你嘴多!”说着还要去伸手去打。 红芝被吓得捂着头躲到黄莺身后。 夏禾见着红芝缩头缩脑的模样,不禁笑道:“不是啦,是二表哥醒了,父亲让我做些补身子的吃食送去给他。” “哦哦。”红芝连连点头,道:“没有受气就好。” 闻言,青萍鼓起眼又要打,红芝委屈地扁嘴,不敢再说话了。 夏禾被这对活宝逗得哈哈大笑,心里是彻底畅快了。 笑闹一番,青萍拽着红芝去大厨房取夏禾所需的食材,夏禾则趁着这空挡,到二楼去取需要的药材。 她打算做冰糖雪梨跟猪骨汤,而猪骨汤里她打算加入蒲公英、菊花、地胆头、金银花等药材,这是她在医书上看到的,这样熬出来的汤可以清热解毒,很适合咽喉肿痛的人。至于冰糖雪梨,则是润肺止咳。 她想俞飞璟昏睡了这么久,喉咙肯定不舒服,加上他是因为感冒发烧才导致的昏睡,所以很容易引起咳嗽,她就是考虑到这两点,所以才打算做这两道吃食。 等青萍跟红芝将食材取回来,夏禾的药材也处理好了。 让四个丫鬟将食材清洗好,把雪梨切盖掏空中心,然后加入适量的红枣、冰糖、枸杞跟银耳,最后上锅蒸。 这样蒸出来的梨还是完整的,可以直接用手拿着吃,而且入味也均匀。 冰糖雪梨上锅的同时,猪骨汤也架上了炉子,先大火烧开,然后换小火煲。 一刻钟后,第一锅冰糖雪梨蒸好了,夏禾让黄莺夹了一个出来,放凉后尝了尝,梨肉绵软清甜,里面的汤汁浓厚润滑,就是有点甜,她道:“太甜了,下面一锅少放点糖。” 因为有足够的食材,所以这第一锅是用来试水的。 红芝拿了一个,也不怕烫,呲着牙咬了一口,边吸气,边大着舌头道:“很好次啊,一点都不填啊。” 青萍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道:“吃完再说,丢脸。” 红芝皱起包子脸,捧着梨躲到一边去吃。 夏禾道:“我吃着也觉得甜度刚好,不过这是要给二表哥吃的,他们男人肯定没有我们能吃甜。” 四个丫鬟了然颔首。 毫无疑问,第一批冰糖雪梨进了主仆五人的肚子。 有了经验后,第二锅黄莺每个梨里都少放了一粒冰糖,这样蒸出来的雪梨刚刚好,对男子来说不会太甜。 冰糖雪梨蒸好后,猪骨汤也差不多了,夏禾最后调了下味,就起锅了。 将雪梨用小碟子分开装了三个,又把猪骨汤用汤盅装了一大碗,一起放进食盒后,夏禾对白雀道:“麻烦你送到前院客房去吧。” 白雀诧异,“小姐不去看看表少爷吗?” “我还是不去了。”夏禾摇摇头,其实她也想去看看俞飞璟,就算是一眼也好,就算是他不理会自己也好,可是多少人等着说她的闲话,她不能给别人这个机会。 白雀也很快就想明白了,叹了口气,道:“那小姐可有话要奴婢带过去的?” 夏禾想了想,摇头又点头,点头后又摇头,最后叹了一声,道:“还是不要了。” 见状,白雀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点点头提着食盒出了门。 前院客房内,睡了一天精神大好的俞飞璟正拉着江潇潇跟俞天启打牌,外面突然响起通报声,道是:“三小姐身边的白雀姑娘来了。” 俞飞璟当即把手里的牌一撒,麻溜儿钻进被窝里,微喘着气,一副我很虚弱的姿态。 “……”俞天启跟江潇潇一脸麻木,表示很想跟某人友尽。 不过是小禾身边的丫鬟来了,他就做出这么一副快死的样子,若是小禾亲自来,这二皮子还不得直接装死? 江潇潇表示有这样的表哥很丢脸。 第一百五十九章 谎言 白雀说明来意,将食盒交给门前的小厮后便打算离开,然而房里却传来江潇潇的传唤,让她进门说话。不得已,白雀只好垂眉低眼,亲自提着食盒进了门去。 江潇潇只是帮俞飞璟叫住人,等白雀进来了,她就不再开口。 进得门,白雀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将食盒奉上,又将来意说了一遍,而后问道:“不知郡主与两位少爷可有其他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俞飞璟就是想问问夏禾的消息,只是这话他又不便直接问,便拐了个弯问道:“这食盒里装的都是什么?”一边问,一边对江潇潇使眼色,示意她帮自己,然而江潇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笑话,俞天启还在一旁坐着呢,江潇潇就算想帮他,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啊,不然岂不是显得偏心不公?不说背地里如何,当着面她总要一碗水端平。 与俞飞璟挤眉弄眼一番,江潇潇就是不开口。 俞飞璟知道她的为难,是以尽管瞪直了眼,心里却没有怪她,只是他大病初愈,喉咙干涩发痒,是以情绪起伏一大,就忍不住咳起嗽来。 见状,俞天启忙倒了杯水递给他。 白雀低着头,只当不知道三人的小动作,毕恭毕敬回答道:“大爷说二表少爷刚醒,可能胃口不好,让我家小姐做些补身又易下口的吃食送过来,是以我家小姐做了清热润喉的猪骨汤,还有润肺的冰糖雪梨的,都在食盒里装着。雪梨还多装了两个,好让郡主跟大表少爷也尝尝。” 江潇潇不禁双眼一亮,拍手道:“太好了!还是小禾细心,璟表哥正好喉咙不适,又有些咳嗽,吃这些温润的东西是最好不过了!”最重要的是自己也有份! 俞飞璟咳了两声,因咳嗽而泛起水雾的桃花眼星光点点,道:“替我多谢你家小姐。” 白雀颔首应是。 询问夏禾近况的话在舌尖绕了几圈,终是没有说出口,俞飞璟刚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下去,闭眼倚靠在床头。 见他如此,江潇潇实在有些不忍心,眸子一转,故作调侃笑道:“既然有天启哥在这里照看着,我就不多留了,不然姨母又要说我没规没矩了,正好这会我跟白雀一起走,还能去看看小禾。”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立即离开,望向俞天启,似是在征询意见。 俞天启望她一眼,淡淡道:“去吧。” 闻言,江潇潇暗暗松了口气。 俞飞璟知她是想帮自己,心中十分感激,道:“这两日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潇潇爽朗一笑,招呼了白雀一起出门,只是走前还不忘把属于她的那个梨带走。 江潇潇离开后,气愤有些沉闷,俞飞璟与俞天启好一会没有说话,似乎是因为那日的一场争吵,两人心中还有些疙瘩,是以才不知如何面对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俞飞璟打破沉默,道:“我还是无法放弃她,所以我拜托潇潇在她面前撒一个谎,然后我们都可以重新开始,这一次,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俞天启抬眼深深望着他,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完全可以瞒着我,然后捷足先登。还是说你已经自信到认为已经胜券在握?不要跟我说什么兄弟义气,有关感情,从来不必要讲义气。” “你说得对,不是因为兄弟义气,只是为了潇潇。”俞飞璟呼出口气,道:“我只是希望你记住,潇潇对我们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这次她不仅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 “……”俞天启沉默地望着他,眼底明明灭灭,好一会后,道:“我一直都知道。” 俞飞璟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倦意,到底是大病初愈,方才玩了许久的牌,这会又困了。 见状,俞天启道:“把汤喝了再睡吧。” 就快要睡着的俞飞璟一听这话,马上挣扎着睁开眼,大喊:“那是小禾给我做的,谁都别想抢走!” 俞天启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然后拿了自己的那一个梨,脚步生风出门左拐,回了自己的房间。 俞飞璟抱着汤盅,依依不舍地将一大碗汤喝完不提。 江潇潇携着白雀到了草叶庐,进门看到夏禾正对着一堆面粉发呆,她不禁玩心大起,轻手轻脚走到夏禾身后,猛地一拍夏禾的肩膀,大喊道:“你在发什么呆啊?” 她本来是想吓吓夏禾,谁想夏禾只是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就继续盯着面粉发呆。 作怪不成的江潇潇大为沮丧,故意蹬蹬蹬走到夏禾对面坐下,道:“你在做什么啊?竟然不理我,难道这堆面粉比我还好看?”说着不服气地撅了噘嘴,就要把桌上的面粉拿走。 “别闹。”夏禾终于开口,抬手制止了她,道:“我思考要做什么点心。” 江潇潇恍然大悟,道:“你是在想跟顾宝琪比试用的点心?” 见夏禾点头,她歉意地吐了吐舌头,道:“对不起啊,我不该打扰你,那你现在想到什么了吗?” “想是想到了,但是不知道是否真的可行,还要试上一试。”夏禾苦恼地皱起眉。 “那还在等什么,赶紧试啊!”江潇潇急吼吼地催促,顿了顿,又问道:“话又说回来,顾宝琪那边有再次给你消息吗?” 她已经从姨母那里听说了夏颜截信的事儿,只是当时她忙着照顾璟表哥,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找夏颜算账,不然早就给夏颜一顿鞭子了。 这也是为何夏颜去看俞飞璟时,她那般反感的原因之一。 闻言,夏禾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差人给淮南王府送了信,只是这两天还没有回应。” 见她眉眼间有几分忧心,江潇潇忙安慰道:“不用担心,顾宝琪虽然傲了点,但还是很讲道理的,只要你跟她说清楚缘由,她是不会怪你的。” 夏禾笑着点点头,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过来了?前院已经没事了吗?” 这个前院,自然指的是俞飞璟房里。 江潇潇耸耸肩,抱怨道:“当牛做马了一天,这会有天启哥照看着,我当然要溜出来休息休息啦,再说这两天我都没空陪你,当然要过来看看你啦。” 夏禾用怀疑的眼神笑望着她,道:“恐怕不回是这么简单吧?” 江潇潇一噎,扁扁嘴,只好老实交代了。 “其实我是来帮璟表哥跟天启哥说好话的。”江潇潇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夏禾瞥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江潇潇讨好地笑了笑,然后肃了肃神色,道:“我觉得你们之间的误会太深了,如果不解释清楚,以后真的就要形同陌路,这样就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才碰到个看对眼的人,若是就这样错过,绝对会抱憾终身的,你说对不对?” 夏禾默了默,尽管嘴上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却是十分认同这番话的。 见她陷入沉思,江潇潇提心吊胆的,就怕她考虑过后,还是决定要一刀两断。 且,江潇潇也担心她察觉自己话语中的圈套。 所谓看对眼,指的可不止一种意思,这个词的含义是因人而异的,而江潇潇故意用了这个有双重含义的词,就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以防之后谎言被揭穿,她好有借口开脱。 幸运的是,江潇潇担心的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一番深思后,夏禾道:“我倒不是不愿意听你解释,只是这种事并非是我一个人所能决定的,两位表哥似乎不愿再与我有任何牵扯。” “这你不用担心,就是两位表哥托我来向你解释的。”江潇潇拍拍胸口,暗地里长长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被揭穿。 同时她又有些心虚,她知道是因为夏禾不提防她,所以才没有发现她设下的文字陷阱。 闻言,夏禾十分诧异,问道:“所以呢?你要解释些什么?” “额……”江潇潇噎了噎,被这样一问,她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暗暗打了一篇腹稿,又仔细琢磨润色过,江潇潇才再次开口,道:“其实两位表哥不是不想理会你,他们是在演戏呢,就像乞巧节那日在河边,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是俞飞璟教她的说辞,既然夏禾认为他们对她的感情是假的,那他们就干脆认了,索性把一切都当做谎言,包括他之前作死故意不理她的事,也都当做是在演戏,是假的,如此一来,在摊开一切后,他们之间就还有转机。 至于这个转机是转到哪上面,俞飞璟就顾不了了,他只知道,夏禾肯定会相信他编造的这个谎言,而对现在的他而言,只要还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她,就够了。 不得不说,俞飞璟算得很准,在略微惊讶过后,夏禾就信了江潇潇的话,只是她心中还有疑问,于是问道:“可他假装疏远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她知道他们的目的,可是不管她怎么想,都不觉得疏远她对他们的计划有帮助。 江潇潇一怔,急得快出冷汗,璟表哥可没有教她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啊! 好在她还算机灵,脑子一转笑呵呵道:“不是说过么,为了掩人耳目,璟表哥跟天启哥假装对你有意,还故意大打了一架,这次也是一样,是为了让暗处的人相信他们对你的感情很深,深到足以让他们兄弟闹翻。” 说完,江潇潇已经一脑门的汗,她暗暗感叹,难怪有人说一个谎言要用另外一百个谎言来遮掩,古人诚不欺我。 夏禾没有怀疑,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道:“所以这次二表哥生病也是故意的?是为了假装深情?” “是的。”江潇潇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真是为璟表哥心疼,明明是真真切切为情所伤为情所苦,却不想又被当做演戏,真是一腔春水向东流,流到别家大门口,不过也怪不了别人,都是自个作死,谁让他要撒这样的慌呢? 第一百六十章 谈心 经由江潇潇这么一番连哄带骗,夏禾顿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夏禾喃喃道:“这样的话,倒是能够解释得通,为何二表哥突然一下态度骤变,原来从乞巧那日起,他就一直在演戏啊。” 她这边是按自个的猜想把所有事都捋顺了,江潇潇却想哭,什么叫一直在演戏,璟表哥那是真的被你给气的啊! 然而撒出去的慌,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也是收不回来的,江潇潇只能维持着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附和地点头道:“对啊,就是在演戏,现在你都知道了,就不要多想了,璟表哥跟天启哥不是不理你。” 夏禾理解地点头,只觉聚在心头几日的阴云瞬间消散了,有种拨云见日的明朗感。她撞了撞江潇潇的胳膊,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低声问道:“那他们要演戏演到什么时候啊?还有,他们还在怀疑我父亲吗?” 说来,这几日因为俞飞璟那一句话,她的脑子不太好使,这拖来拖去的,到现在还没有把那日偷听到的事告诉父亲呢,若是俞飞璟他们还在怀疑父亲的话,她就必须要尽快通知父亲了。 闻言,江潇潇左顾右盼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已经不参与他们的计划了,所以知道的不多,恐怕什么时候淮南王不再怀疑我们只是来玩的,就演到什么时候吧。” 不经意有一个谎言出口,江潇潇开始为自己的诚信担忧。 “至于姨父……”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确切地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因为她完全没料到夏禾会问这个问题,而这又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见她目光游移,夏禾还以为她是不方便说太多,笑了笑,道:“是我让你为难了,我不问了。”江潇潇为了她退出俞飞璟他们的计划,已经够朋友了,她不能再要求更多。 “不是不是!”江潇潇连连摆手,随即如泄了气的皮球,叹道:“虽然天启哥的话很不近人情,但也未曾没有道理,若是我们足够相信姨父,根本就不必担心姨父被查出来什么,反之,若是姨父真的做了什么,就算我们包庇,他也难逃法网恢恢,届时,事态只会更严重。” 顿了顿,她握住夏禾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问道:“小禾,若是姨父真的做了贪赃枉法的事情,你还要包庇他吗?” 夏禾怔了怔,笑着摇头,道:“我相信父亲,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那么一日,我不会包庇他,但他依旧是我的父亲。” “嗯!”江潇潇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道:“小禾,认识你真好,你放心,我会跟姨父坦白的,如果你相信我,就什么都不要做。” 夏禾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经过这次谈心,两人之间不仅没有因为之前的隐瞒而生疏,两颗心反而更加靠近了。 江潇潇露齿一笑,又道:“现在误会解除了,小禾你就不要怪两位表哥了,虽然明面上你们还是不能接近,但私底下一定要跟以往一样。” 夏禾不禁好笑,嗔了她一眼,道:“什么私底下不私底下的,若是被旁人听到,又要传出闲话了。” 江潇潇吐吐舌头,俏皮道:“好吧,我换个说法,没人注意的时候跟以前一样?” “这还差不多。”夏禾满意地点头。 两人笑闹一阵,江潇潇就开始闹肚子饿,说是为了照顾俞飞璟,已经一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夏禾心疼她这两日劳累,便将彩色饺子用油煎了,做成煎饺给她吃,搭配上夏禾自个特制的蘸酱后,煎饺的味道更上一层楼,江潇潇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享用夏禾冲泡的茉莉花糖浆水,吃了一大盘,足足二十个才停手。 吃饱喝足,江潇潇打着饱嗝,讨好道:“小禾啊,你那个茉莉花糖浆水真是太好喝了,能不能给我一点啊?”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本来嘛,白吃白喝还要拿,一般人都会不好意思的。 夏禾不在意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多做些送你,现在却是没有多的了。因为这次只是试做,做的不多,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哦哦,这样啊。”江潇潇难掩失望,却也理解,道:“那你下次做的时候叫上我,我跟你一起做。” “好啊。”夏禾爽快答应了,道:“我还打算做果酱跟另外几种糖浆,到时候有空了我们一起做。” “嗯嗯!”江潇潇忙不迭点头,顿了顿,又道:“那你的糖浆还剩多少啊?能不能分我一点点?我想带回去给天启哥跟璟表哥尝尝。” 夏禾笑了,道:“你还真是何时都不忘他们两个。”想了想道:“不如我先帮你泡好,届时你直接拿回去吧。” “那就更好啦。”江潇潇完全不知道客气为何物,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夏禾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不过只能给二表哥尝尝鲜,我这糖浆是用白糖熬的,喝多了容易上火,对嗓子也不好,他病刚刚好,最好不要多喝。” “那我就只给他小小一杯,其他的我跟天启哥分了。”江潇潇转着眼珠子贼笑,仿似已经看到了俞飞璟因为喝不上多的糖浆水,气得跳脚的模样。 她是想到就做的性子,一刻也等不得,当即就拜托夏禾调好了糖浆水,抱着跑前院去了。 夏禾本还打算叫江潇潇跟自己一起试做比试要用的点心,不成想江潇潇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无奈叹了口气,她只好自己钻进厨房琢磨。 江潇潇风风火火回到俞飞璟的房间,见俞天启不在,便放下装着糖浆水的茶壶,要去隔壁叫人,俞飞璟叫住她,问道:“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虽然尽力装出一副镇定淡然的模样,但不断扇动的檀香扇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江潇潇挑眉笑了笑,走回床前的绣墩旁优哉游哉坐下,道:“你猜啊。” “……”俞飞璟默了默,开始考虑要不要把郡主表妹吊起来打一顿,他病了两日,没有人管制,郡主表妹显然又皮痒了。 被他阴沉沉的目光盯得后背发毛,江潇潇打了个寒颤,搓着手臂嚷嚷道:“好了啦,不逗你了,我已经按你的话说了。” “然后呢?”俞飞璟握紧了扇柄。 “然后……”江潇潇转了转眼珠子,骤然一转头,道:“你猜!” “……”俞飞璟半眯起眼,已经在考虑要吊在什么地方打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花雨 江潇潇真是怕了他不说话、满眼阴险的样子,见他一眯眼,马上老实交代:“我按照你教的说了后,小禾完全没有怀疑我说的话。” 眼珠一转,又道:“只不过小禾把你生病,还有乞巧那日突然发火的事,也当做是为了迷惑暗处监视我们的人而故意演的戏,说你是在假装深情。” 说罢,幸灾乐祸地瞥了俞飞璟一眼,果不其然见他铁青了一张脸。 “你可不能发火哦,是你自己要撒谎的,不能怪小禾误会。”为免这人恼羞成怒对夏禾做成什么事来,江潇潇又补充了一句。 闻言,俞飞璟脸上瞬息数变,一会羞愤不已,不会恼怒不甘,一会又黯然伤神,最后定格在生无可恋上,他捂着心口倒在床上,凄凄惨惨戚戚道:“我将真心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悲也,叹也,泣也!” 江潇潇撇撇嘴,给了他三个字:“自作孽。” 俞飞璟感觉受到了无比沉重的打击,脑袋一歪闭上眼装死。 江潇潇过去推了推他的胳膊,他闷声闷气道:“我想静静,别来烦我。” 扁扁嘴,江潇潇耸肩道:“那你慢慢想,我把小禾冲泡的糖浆水带到天启哥房里去喝。” 俞飞璟马上睁开眼,大喝:“你给我站住!” “我还没走呢!”江潇潇受不了地大叫,她不还站着没动么! 俞飞璟才不管这些,霸道道:“糖浆水留下,你可以走了。” 江潇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呵呵冷笑道:“这是小禾送给我的,我是本着一番好心,才带来给你尝尝鲜,你还当时你的了啊?” 俞飞璟一脸笃定,道:“你撒谎,这肯定是小禾给我的。” 江潇潇懒得跟他东扯西拉,直接走到桌边,倒了一小杯糖水搁在桌上,道:“喏,这是你的,小禾特意交代,这东西你不能多喝,你就捧着这杯慢慢品尝吧。” 言罢,一甩头趾高气昂地出了门,任凭俞飞璟在后面大喊大叫也不理睬。 江潇潇端着茶壶去找俞天启不提。 到底还年轻,身体底子也好,又躺了一日,俞飞璟就好得七七八八了,而多亏了夏禾的猪骨汤跟冰糖雪梨,他的咳嗽也缓了许多。 身为客人,得了主人家照顾,病好后自然是要去道谢的,这日用过早膳后,俞飞璟让人去后院通报了一声,待得到应允后,便精神抖擞地前往兰溪苑请安。 也不知是谁将他要去给苏氏请安的事传了出去,一到兰溪苑,便见夏颜夏晴夏珂三人端坐在正厅,见他进来,夏颜立即激动地揪紧了手帕,一脸含羞带怯的,夏珂则是用手肘碰了碰夏晴,一脸挪谕之色,然后夏晴淡淡笑了笑。 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俞飞璟挑了挑眉,撩起下摆跨进正厅,目不斜视对着主座上的苏氏拱手道:“外甥给姨母请安,这几日劳姨母挂心了。” “没事就好。”苏氏温和笑了笑,让他起身,而后似笑非笑道:“你这一病,姨母倒是没怎么操心,说起来,姨母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姨母房里何曾有今日这般热闹?” 这话虽是笑着说的,眼底却是没有半分笑意。 夏颜几个不蠢,听出苏氏是在暗讽她们,顿时都变了变脸色,只是很快又恢复过来。 夏颜扯出一抹温婉和顺的笑,道:“看来母亲是误会了,女儿与两位妹妹早就约好了要一起来看望母亲的,只是路上恰好听说二表哥要过来,这才多坐了一会,想慰问两句,聊表心意。” 闻言,苏氏端起茶抿了一口,道:“心里真正将我当母亲的,才能称飞璟一声表哥,那些只在嘴上叫母亲的,这声表哥就不敢当了。” 夏颜脸上一僵。 俞飞璟不动神色,扫视夏颜三人一眼,道:“既然三位是小姐来看望姨母的,在下就不多打扰了。”而后对苏氏拱手道:“外甥先告辞了。” 他称三人为小姐,可见心里也没有将她们当做是表妹。 夏颜脸上不禁闪过难堪。 苏氏点点头,道:“你去吧。” 俞飞璟颔首退下。 见状,夏颜急忙起身,道:“母亲,时辰不早,我们也……” 苏氏瞥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道:“不是来看我的么,这会就急着走了?” 夏颜一噎,顿时找不到台阶下了。 她下意识望向夏晴,夏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安抚好夏颜,夏晴露出端庄得体的笑,对苏氏道:“若大伯娘不嫌弃,咱们三姐妹自然乐得在大伯娘膝下多听些教诲。” “嗯。”苏氏不冷不热地微微颔首。 夏珂拉了拉夏晴的袖子,道:“好可惜哦,好不容易见到二、二表哥,却没能跟他说上句话。” 夏晴微微一笑。 夏珂又道:“不过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你跟二表哥才般配,我们都要争取自己的幸福。” 闻言,夏晴笑着在心里骂了句蠢货。 俞飞璟出了兰溪苑,在岔路口站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往草叶庐的方向走,他敲着扇子,溜溜达达地回前院客房,只是走着走着,却不知不觉绕到了荷塘。 初秋时节,天气已不复盛夏的炎热,也不似深秋的干冷,天朗气清得刚刚好,此时荷塘里的荷花虽然都败了,但莲蓬已经出落得很好,硕大的莲盘沉甸甸的,让人不禁猜想其中的莲子是何等香甜。 俞飞璟绕着荷塘走了几圈,望着池里已经开始变黄的荷叶跟莲蓬,心里有点萧瑟。此时他特别想见一见那个人,就算不说话也好,他想让她尝尝这初秋成熟的莲子,想必那只小馋猫一定会露出欣喜的表情。 想着,俞飞璟不觉呆呆傻笑起来,随后被一道叫喊声唤醒。 “青萍你看着点红芝,不要让她贪吃,摘点池边够得着的就行了。” 清脆悠扬的声音已在梦里回响过无数遍,几乎是听到的瞬间,俞飞璟便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心口蓦地一紧,他下意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转过荷塘附近的假山,便见一道娇小的身影背对着坐在石桌边,正撑着下巴看书,那专注认真的侧脸,与昏黄灯下的一模一样,只是更为清晰。 是她。 俞飞璟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檀香扇。 夏禾正在阴凉处看书,突然感觉有什么落在头上,不等她反应过来,一片片红的、白的、黄的、紫的花瓣就从天上飘了下来,纷纷扬扬,世界下起了一场花雨。 蓦然抬头,那双灿若春光的眸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眼帘,依旧那样神采飞扬,戏谑多情。 俞飞璟就那样趴在假山上,将手中的花瓣在她头顶洒落。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宴姑姑 花瓣一片一片落下,顺着风飘零,落到肩上,落到书页上,落到裙摆上,落到草地上,落到她心上。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花雨,带着点无措,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落英缤纷间,那一双微挑的桃花眼比三月春花还要灿烂。 夏禾维持着回头的姿势,呆愣地望着假山上那人,直到冰凉的花瓣拂过脸颊,她才怔然回神,借着起身抖落裙摆上的花瓣掩饰不自然,她迟疑着开口:“你……” 然刚出声,就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抵在上挑的薄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未出口的话便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两人的目光透过纷扬的花瓣交汇,夏禾突然觉得有点热,脸上烫烫的。 俞飞璟弯起眼睛笑了笑,随即一个翻身,从假山上消失了。 他出场的方式太过奇异突然,离开地也一样突然,夏禾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不见他的身影,她不觉怔怔站着,在铺了满地的花瓣间怔愣失神。 “小姐!”红芝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夏禾猛然一惊,回过神来,讪讪笑道:“你们回来了啊。” 红芝歪着头眨眨眼,道:“小姐,哪来这么多花啊,你头上身上都是的。”还有刚才对着假山发呆脸红的样子也很奇怪,红芝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 夏禾一怔,忙将身上的花瓣掸去,心虚道:“可能是哪儿飘来的吧,我也吓了一跳。” 青萍不忿地哼了一声,上前帮她摘下头上的花瓣,道:“肯定是哪个故意恶作剧作弄小姐,太过份了。” 夏禾干笑两声,忙转移话题,问道:“你们不是去采莲蓬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心下却仔细琢磨了一番,还真觉得这是恶作剧,不然干嘛弄得她满身狼狈?亏她刚才还觉得有点小浪漫,原来是她悟错了意,以俞飞璟的性子,也就只会恶作剧了。 难怪走前笑得那么灿烂。 暗暗嗤了一声,夏禾给某人记了一笔。 闻言,红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扁扁嘴道:“别提了,我们还没有开始摘呢,二小姐她们就过来了,不仅骂了我们一顿,还把我们赶走了。” 青萍也撇嘴道:“我估计她们肯定是受气了,故意拿我们来出气,哼!” 夏禾了然,难怪两人两手空空的,她安抚笑道:“不跟她们计较了,下回托管事的带些莲蓬回来也是一样,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两个丫鬟点点头,去收拾她放在石桌上的书。 “连桌上跟书上都洒满了花瓣,也真是的,这是把整个府上的花都采完了吧。”青萍扫去桌上的花瓣,忍不住抱怨。 夏禾闻言微怔,抢在青萍前面将打开的书合上,抱到怀里。 青萍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道:“小姐,书里夹着的花瓣还未清理呢。” “没关系,就这样吧。”夏禾笑着摇摇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又有些心跳加快。 青萍与红芝不由面面相觑,都觉得今天的小姐怪怪的。 主仆三人回房不提。 俞飞璟这一整天心情都很好,应该说是极好,就连江潇潇故意找他茬,他都很有兄长气度地没有计较,这可把江潇潇吓得不轻,还以为他脑子烧坏了。 俞飞璟当然没有烧坏脑子,他只是做了一直想做的事,看了一直想看的风景罢了。 临近午时,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在了夏府门外,苏氏带着宋嬷嬷亲自出来迎接,将一位气质端庄,身姿卓绝的女子引进了府内。 中午的时候,夏禾去看了老太太,陪着说了会话后便回房午睡,等到傍晚起来,兰溪苑来人传话,道是苏氏让她过去一起用晚膳。 来传话的是宋嬷嬷,她老人家还特别提醒道:“大爷今儿心情不大好,小姐说话做事要注意了,当然,若是小姐有法子让大爷高兴,那就更好了。” 夏禾诧异,不由多嘴问了一句:“父亲为何不高兴?” 宋嬷嬷似是想笑,却又憋着,答道:“方才大爷从外头回来,一时兴起邀了太太去后花园里散步,却不想到了后,发现院子里光秃秃的,所有这时节开得最好的花都没了,这不坏了兴致,就不高兴了。” “……”夏禾一阵无语,也就是说父亲想耍浪漫,但没有成功,所以不高兴? 又想起早上那一场缤纷的花雨,她不觉好笑,难不成那些花都是从后花园采的?也不知父亲知道后会做何感想。 掩唇笑了笑,夏禾道:“劳烦嬷嬷走这一趟了,我会想想法子的。” 宋嬷嬷喜不自胜地应了,回去复命。 虽说采花的事与自己无关,但为了不对着一张臭脸吃晚饭,夏禾还是准备投其所好地做一锅水煮鱼,这鱼本来是要留着明儿炖豆腐的,这会只好贡献出来了。 想着做好后再端过去不方便,也会影响菜的味道,夏禾于是直接提着四斤多的大黑鱼到了兰溪苑,一进院门她就直接钻进厨房里,捣鼓了半天才出来。 等到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水煮鱼端上桌,夏永淳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菜都上桌了,夏禾望着满满当当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不由好奇问道:“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菜?”难不成还有其他客人? 苏氏温和一笑,道:“虽然有些突然,但母亲为你请了一位老师,今日方到夏府,一会就要过来了,你好好准备一下。” 夏禾倒吸一口冷气,心想事到临头了你才叫我准备,真的不是打算坑我吗?而且好好的怎么突然要为她请老师?而且听那话,似乎还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脑子里骨碌碌转了无数个弯,却始终没法跟上苏氏的节奏。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抬头便见江潇潇三人踏进门来,瞧那样子,三人似乎心情很不错。 看到夏禾,江潇潇立即抛弃两位表哥,冲到夏禾身边挽住她的胳膊道:“我就知道这种好事姨母不会漏了你的,没想到你来的比我还早!” 夏禾笑了笑,视线扫过俞飞璟飞扬的眉眼,心里突然有点不舒坦,转了转眼珠子,她凑到江潇潇耳边低语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是什么?”江潇潇立即来了兴致,挑起眉毛。 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俞飞璟没来由得心虚,笑嘻嘻开口道:“姨母怎么想到今日要设宴,难道是为了庆祝外甥病好?那就真是多谢姨母了。” 苏氏笑睇他一眼,道:“也算是为你庆祝,不过主要是为宴姑姑接风。” “宴姑姑?”江潇潇就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脸惊骇,也顾不得夏禾口中的秘密了,急声问道:“姨母说的难道是京城里最严厉、最无情、最冷酷的那个宴姑姑?” “正是。”苏氏微笑颔首,有些哭笑不得。 “……”夏禾默然,怎么有种死到临头的错觉?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有福同享 说起来,宴姑姑是江潇潇一生的噩梦,或者该说,宴姑姑是所有京城贵女的噩梦? 宴姑姑并不姓晏,“晏”这个字是先帝赐给她的号。 宴姑姑虽只在宫中做了十多年的女官,然她先后侍奉过太皇太后,先帝,太后,为先帝以及今上调教出了一批又一批德才艺兼备的秀女,她被先帝赞为大庆最端庄得体的女子,被誉为京城贵女的言行举止典范,凡是京城贵女,就没有不知道她名号的。 而自宴姑姑放归出宫后,京中的达官贵人便挤破了脑袋想请她上门教导家中女儿,其中江潇潇的母亲虹霄公主便是其中之一。 江潇潇年幼时,宴姑姑曾给她做了一段时间教养姑姑,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即便现在想起来,江潇潇依旧两股战战,浑身冒冷汗。 是以一听说苏氏将宴姑姑请了过来,江潇潇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可惜她反应得不够快,还没有等她迈开步子,一个仪态端庄,面色肃然的女子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跨进门来,见了她不卑不亢敛首行礼道:“见过香罗郡主。” 虽已年近四十,然宴姑姑秀丽的面容依旧紧致白皙,一双明亮的眸子透着精明与干练,一出现便让人无法忽视。 “——!”江潇潇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而后含蓄地弯起唇角,双手虚扶在左腰上,敛首微笑道:“学生见过姑姑。” “……”夏禾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这真的是她认识的江潇潇么?她似乎已经了解到了这位宴姑姑的可怕。 宴姑姑微一颔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青丝完全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有丝毫颤动。 夏禾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 只见宴姑姑视线轻扫,江潇潇立即下意识地并拢双脚,挺直背脊,脸上露出端庄温婉含蓄矜贵的笑容,就连旁边的俞飞璟与俞天启都不自觉站直了身子,神色变得肃穆。 在目光扫到俞天启与俞飞璟时,宴姑姑的视线有瞬间的停顿,眼底更是闪过一丝疑惑。 见状,苏氏含笑上前介绍道:“香罗我就不多介绍了,是你以前的学生,这两位是我的外甥,俞家的。”她特意在最后一句话上加重音。 宴姑姑了然颔首,秀丽的下颌与优雅的脖颈维持一个优美的角度,敛衽施礼道:“见过两位公子。” “见过宴姑姑。”俞天启与俞飞璟恭谨地拱手回礼。 苏氏将夏禾拉到宴姑姑面前,笑道:“这就是我信中提到的小女,小丫头不知规矩,日后还望落桑多加管教了。” 落桑是宴姑姑的本名。 夏禾知趣地行礼,福身道:“小女见过宴姑姑。” 光是说这么一句话,她就紧张得手心出汗,实在是眼前的人太有严师的气势了,那目光简直带电,她仿佛又回到了小学那会,那个她最怕老师的时代。 宴姑姑上下审视眼前的小姑娘一眼,见她言行还算规矩,衣着形容也算整齐大方,于是不露声色道:“娉婷不必如此客气,我与你多年好友,自当尽心尽力。” “那就有劳落桑了。”苏氏温文一笑,亲密地拉着宴姑姑的手行至桌边,候在桌边的夏永淳立即起身,翩翩有礼地拱手,道:“宴姑姑有礼,小女就拜托姑姑了。” 宴姑姑敛首回礼。 夏禾抽了抽嘴角,她怎么觉得今日所有人都好陌生?似乎一瞬间所有人都高大上了,只有她还是一个土鳖。 几句简单的寒暄后,主客落座。 夏永淳道:“都是些粗鄙小菜,还望宴姑姑不要嫌弃,请。” “夏大爷客气了。”宴姑姑微微一笑。 一桌人动筷。 江潇潇战战兢兢坐着,一边吃一边努力回忆以前宴姑姑教的那些饭桌上的礼仪规矩,像是喝汤不能发出声音,进食时嘴巴只能张开三分之一,头下垂的角度等等,她就怕一不小心做错了,又被戒尺打手心。 也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夏禾就坐在宴姑姑正对面,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瞧见那张始终维持着得体笑容的脸,以及那如礼仪教科书般的举止。 夏禾不觉看呆了,连筷子都忘了动。 她敢肯定,从头到尾,宴姑姑的手臂就没有完全伸直过,手肘弯曲的角度一直维持在一定范围内,下巴跟脖子更是逆天地一直维持着优美的四十五度! 什么叫规范,这就是! 一顿饭吃下来,夏禾已经在心底呐喊了无数遍,光是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如果还要她学,她绝对会死的! 这可以说是夏禾吃得最不是滋味的一顿饭了。 用完膳,因为要与宴姑姑叙旧,苏氏将所有人都赶出了门,夏永淳也不例外。 出了兰溪苑,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然后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夏禾斜眼看着夏永淳,道:“父亲不是很镇定的么?”方才在里面还扮演翩翩君子来着。 夏永淳瞪她一眼,恶声恶气道:“那是为了不给你母亲丢脸!” 江潇潇哭丧着一张脸,拉住俞天启的袖子道:“天启哥,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我们出去住客栈好不好?”虽然宴姑姑不会跟她住在同一个院子,也不是来教导她的,但她还是会害怕地睡不着啊! 开什么玩笑,夏禾怎可能让她单独开溜,赶紧一把拉住她,道:“不行,你一定要留下来陪我,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 江潇潇顿时一脸的生无可恋。 “咳咳!”俞飞璟突然咳了两声,待所有人看过来后,道:“其实不必如此害怕,宴姑姑虽然是出了名的严厉严格,但学些东西未必不是好事。” “你倒说的轻巧,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跟着我们一起学啊!”江潇潇叱道。 夏禾轻飘飘瞥他一眼,眼珠一转,拉过夏永淳道:“父亲,你想知道后花园的花是怎么没的吗?” 闻言,俞飞璟差点跳起来,我的个乖乖,这小妮子不会是想告密吧?也不想想他是为了谁!忙抢在夏禾开口前叫嚷道:“我陪你们一起学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江潇潇得意地挑眉,与夏禾交换一个胜利的眼神。 俗话说得好,独乐了不如众乐乐,独戚戚不如众戚戚,这种好事当然要“有福同享”啦! “阴险。”俞飞璟嘴上冷哼,心里却乐滋滋的,于他而言,这可是名正言顺接近心上人的好借口,他当然乐啦。 第一百六十四章 考验 宴姑姑风尘仆仆从京城赶来,一路舟车劳顿,自然不可能马上就开始教导夏禾,加上她与苏氏多年未见,好友间有不少知心话要说,是以苏氏安排她先休息一段时日,而后再开始给夏禾上课。 得知这个消息的夏禾长松一口气,虽说早死晚死都是死,但她还是抱着鸵鸟心态想着能拖就拖。 然而夏禾高兴地太早,跟着授课时间待定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那就是宴姑姑要住在她的草叶庐! 美其名曰是互相磨合理解,也便于日后指导授课。 规矩礼仪嘛,虽然大多用在正式的场合,但最能体现一个人素养的却是日常的言行,宴姑姑显然深谙其道,是以才如此决定,看来她是要从夏禾的日常行为开始抓起。 一想到往后的日常起居都要受宴姑姑监视,夏禾就一个头两个大,可是不管她心里有多不乐意,还是要老老实实地收拾阁楼的二楼,布置好后以便宴姑姑居住。 收拾二楼也是个大难题,因为里面堆满了草药跟医书,轻易挪动不了,而她也不想改变这里,这是秦姨娘留下的唯一能证明其存在的地方了,就算是为了原本的夏禾,她也不愿轻易变动。 如此,夏禾不得不特意去请教宴姑姑。 夏禾是抱着惴惴不安去的,生怕惹了宴姑姑不快,却不想,在了解情况后,宴姑姑只淡淡道:“不过是个坐卧之地,不必太劳神,三小姐只需在二楼用屏风辟出一个隔间来,安置一张小床就行了。” 如此简单的要求简直就是没有要求,宴姑姑如此随和好说话,反倒让夏禾内疚不好意思起来,她道:“怎能让姑姑如此委屈,若是姑姑不嫌弃,就在小女的闺房内起卧,小女搬到二楼去住。” 所谓上门是客,何况人家大老远应邀来给她授课,虽说并非是她自愿的,但也不能有半点怠慢。从这件事上,夏禾看出,只要不牵扯到礼仪规矩,宴姑姑其实是很随和的。 闻言,宴姑姑有些迟疑,看向夏禾的目光却是柔和了少许。 苏氏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让夏禾自行应对,这是在考验夏禾,也是想让宴姑姑了解一下夏禾的品行,其中不乏炫耀得意之意。 听到这里,苏氏才笑道:“小禾一片孝心,落桑就不要推辞了,如若不然,你就只能住到我院里了,如此我倒是欢喜的。” 宴姑姑哭笑不得,这母女俩一唱一和的,她还如何推辞,只能颔首受了这好意。她是说什么也不会住在兰溪苑的,一来是不方便教导夏禾,二来夏永淳不时在这里进进出出的,她总要避嫌。 这事说定了,夏禾回房去布置,苏氏与宴姑姑继续闲谈。 言语间,苏氏询问宴姑姑对夏禾的印象,宴姑姑直言不讳道:“灵动有余,大气不足,可见以往雕琢不精。” 苏氏讪然,以往确实是她疏忽了,顿了顿,她戏谑笑道:“我问的是这孩子的品行为人如何,若她已是合格的大家闺秀,我还请你来作何?” 宴姑姑一噎,嗔了她一眼,思索了片刻才道:“我与三小姐接触不多,不好妄加评断,但从今日这事来看,是个心性纯善,心中有情的孩子。” 这话说得苏氏心里舒坦,在她眼里,夏禾自然是顶好的,不过她还是问道:“你怎么就看出小禾有情有义了?”她可没有跟她提过小禾不离不弃,将她从山贼手中救下的事。 宴姑姑莞尔一笑,道:“若三小姐无情无义,她早就为了迎合讨好我,将草叶庐二楼布置地宽敞舒适了,而不是来询问我的意见,可见她想保留其生母生前的居所,留个念想,这难道不是她对生母的敬爱之情?” 苏氏一怔,颔首笑道:“你说得对。”说这话时,她心里竟不由泛起一丝羡慕来,对已逝的秦姨娘的羡慕。她意识到在夏禾的心里,她始终比不过秦姨娘。 宴姑姑看出她的落寞寂寥,含笑安慰道:“三小姐现在唤你母亲,看得出她对你也十分尊敬孝顺,你还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呢,这孩子以后就是你的女儿。” 是啊,秦姨娘已经不在了,从今以后小禾都是她的女儿,她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想通这一点,苏氏心中明朗了,炫耀似地道:“你说得对,我不该胡思乱想,小禾愿意拿性命救我,我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宴姑姑一听这话,来了兴趣,道:“在信中你就多次提到三小姐有多好多好,这会又说这样的话,我倒是迫不及待想听听三小姐是如何收服你这顽固的了。” “什么顽固,我也是很开明的。”苏氏嗔道,随即却是如数家珍般,将与夏禾的点点滴滴都说与宴姑姑听了,那得意骄傲的神色,瞧得宴姑姑眼热得很。 听完了夏禾几次三番的英勇事迹,宴姑姑故作怀疑地冷哼道:“你说得这般好,我倒是有些不相信了,我要亲自验证。” 苏氏一脸无所谓,道:“眼红便直说罢,我不介意。” 顿了顿,又语重心长拉住宴姑姑的双手道:“你真的不打算寻个人家过日子?只要你愿意点头,莫说是普通的富足人家,就是京城,也有大把达官显贵愿意以重礼聘你为妻,如今我们都老大不小了,我实在不愿看到你临老了还是孤身一人,还是说,你仍旧放不下那个人?” 宴姑姑脸上的笑淡了下来,道:“什么放得下放不下的,都是陈年旧事,我都不大记得清楚了,之所以不愿出嫁,不过是不想做继室罢了,像我们这样的年纪,除了为人继室又有什么出路呢?” 见苏氏依旧一脸不赞同,她又笑道:“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虽没有子嗣,但我有许多的学生,其中不乏孝顺重情义的,想来待我归寿之日也不会无人送终。”顿了顿,难得露出狡黠笑意,又道:“何况,若三小姐真有你说得那般好,我做了她的老师,还怕年老后无人奉养?” 苏氏实在说不过她,只能叹道:“你高兴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再提这个话题。 第一百六十五章 求助 还未正式授课,苏氏请了皇宫里的教养姑姑来教导夏禾的事便在府里传开了,一时间羡慕的有之,嫉妒的有之,打歪主意的也不少。 在夏晴的拾掇下,夏颜再次踏进了老太太的院门。 自从那一次惊吓过后,老太太性情温和许多,大多时候都在自个院子里自娱自乐,已许久没有要求府上的晚辈来给她请安了,现在府中众人都是自觉来给她请安,而夏颜自结束侍疾后,这是第一次过来。 老太太对夏颜本有几分不满跟怨怼,但她好吃好喝的送到老太太面前,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很快就将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又对她心肝宝贝地唤了。 而随着老太太的神色缓和,夏颜的狐狸尾巴也露出来了。 她替老太太斟了杯茶,笑眯眯送到老太太手上,亲热地挨着老太太坐下,甜甜道:“祖母,你可知前日咱们府上来了一位贵客。” “哦?什么贵客啊?”老太太喝了口茶,笑问道。 “是皇宫里出来的教养姑姑,母亲特意请到府上来的。”夏颜道,言语间难掩激动。 老太太一怔,不悦冷哼道:“好端端的,苏氏请教养姑姑到府上来作何?难道是嫌弃咱们府上的教养嬷嬷将你们姐妹几个教得不够好?” 若是以前,夏颜肯定要让苏氏坐实了这嫌弃夏府的罪名,不过现在她可不敢,忙解释道:“祖母误会母亲了,那位姑姑是母亲的朋友,母亲请来叙旧的,顺便指导一下三妹的礼仪规矩,您也知道,三妹幼时失了姨娘,我姨娘又无暇教导她,是以她规矩礼数上有些不足。” 若是夏禾此时在场,听了这话恐怕要翻白眼,夏颜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抹黑她。 闻言,老太太皱了皱眉,道:“我瞧着禾丫头挺好的,没必要再学规矩。”假装没听懂夏颜话语中对夏禾的贬低。 夏颜愣了愣,诧异地望了老太太一眼,暗暗揪紧了帕子,试探道:“祖母仿似对三妹有所改观。” 这段时间她对香椿园的事不闻不问,自然不知道老太太与夏禾已经处得十分融洽。 老太太不置可否地抿了口茶,道:“你今日过来,是为了那教养姑姑的事?” 夏颜一震,揪着帕子的手揪得更紧了,讪讪笑道:“祖母怎么知道?” 老太太瞥她一眼,道:“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所有姐妹中我最疼你,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老太太自个都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何种心情说出这番话的,可能是悲凉,可能是无奈。 在夏颜提到宴姑姑前,老太太以为她是真的来看望自己,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然而老太太终究还是失望了,夏颜不是单纯来看望她的,而是带着目的来的。 正如老太太所言,所有孙女中她最疼夏颜,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最多,可偏偏是这个她最疼爱的孙女,一次又一次伤了她的心。 闭了闭眼,老太太一脸凄楚。 见状,夏颜有些心慌,忙抱住老太太的胳膊哭喊道:“祖母,您不疼孙女了吗?孙女也是想给祖母挣面子,想光耀夏家门楣啊,祖母……呜呜呜……” 听着她哭哭啼啼的声音,老太太终是不忍心,抚了抚她的脑袋道:“这是祖母最后一次帮你。” 话音未落,夏颜就破涕为笑,抬起头欢喜道:“谢谢祖母,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啦!” 望着她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泪水,以及丝毫没有伤心难过的眸子,老太太抚摸她脑袋的手僵在空中,良久才无力地垂下,暗叹了一声自作孽。 夏颜欢欢喜喜地走了,老太太望着她没有半点留恋的背影,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吩咐翠喜道:“去请三小姐过来。” 翠喜欲言又止,老太太知道她想说什么,道:“我的心也不是石头长的,知道疼,我也不犯贱,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翠喜矮了矮身子,说了句老太太保重身子,就转身办事去了。 夏禾很快就赶到了香椿园,见老太太神色郁郁,她故作调侃道:“祖母是不是又在想念孙女做的菜啦?” 老太太慈爱一笑,被夏颜伤得千疮百孔的心被抚平少许。她将夏禾叫到身边,道:“你做的菜祖母自然是日思夜想的,不过今天祖母唤你过来,是有正事。” “但请祖母吩咐。”夏禾立即肃然了脸色,在老太太脚边蹲下准备听训。 老太太被她假正经的模样逗笑,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让她趴在自己腿上。 夏禾乖顺地趴着,任由老太太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抚自己的头顶。 她如此乖顺,老太太不禁想起了夏颜,脸上露出一丝落寞来,叹气道:“方才你二姐来过了,说是你母亲为你请了一个皇宫里的教养姑姑,她的意思,估计是想跟你一起学习。” 顿了顿,老太太望进夏禾眼中,迟疑道:“你愿不愿意?” 老太太本来打算委婉地提起这件事,但对着夏禾纯然的笑脸,她如何也婉转不起来了,索性便实话实说。 夏禾怔了怔,而后笑道:“原来是这件事,我倒是没有愿不愿意之说,只是宴姑姑是母亲请来的,又不是普通的教养姑姑,此事恐怕要征询她的意见。” 平心而论,夏禾是真的不介意夏颜争取资源,只是她无法认同夏颜利用老太太,让老太太低声下气跟她说好话这种行为,这让她对夏颜的感官愈发差了。 闻言,老太太了然颔首,也想通了这件事确实不是夏禾能决定的。 老太太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她也就不必为难夏禾了。 想了想,老太太又有些担心,拉着夏禾的手问道:“你不会生祖母的气吧?祖母也不只是偏向你二姐一人,若是你口中那位宴姑姑同意,祖母想让府中的姑娘们都去学学,这也是为了夏府好,为了你们好,所以祖母不是偏心……” 夏禾笑着打断老太太的话,道:“孙女都知道,祖母不用解释。” 以前她觉得老太太霸道不讲理又偏心,现在却是有些同情老太太了,毕竟疼爱自己的孙女是没有错的,只是老太太用错了方法。 有了夏禾这句话,老太太放心了,又拉着夏禾说笑起其他闲事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被诓了 虽然夏禾无法左右宴姑姑的决定,但提一提还是做得到的,但老太太无意为难她,是以并没有向她提这个要求,而是准备迟些寻苏氏来谈这件事。 夏禾知晓老太太的体贴,嘴上虽没做什么表示,心里却有了主意。 回到草叶庐,二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按照宴姑姑的建议,夏禾让人将窗边的小榻搬走了,然后在原来的地方用屏风隔出一个隔间,里面架上小床,摆上衣橱跟梳妆台,这样一个简单的闺房就完成了。 好在二楼的空间比想象中大,虽然隔出了一个隔间,但并不显得拥挤,夏禾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将二楼布置好,夏禾又与四个丫鬟一起将一楼房间的纱帐被褥换了新的,只是因为她的梳妆台跟衣橱等都搬到了二楼,一楼的房间便显得有些空荡荡,想了想,夏禾决定去苏氏那里讨一套家具。正好她也有话要与母亲说。 于是一番忙碌后,夏禾只匆匆喝了口水,就又奔去了兰溪苑。 因为草叶庐还没有收拾好,宴姑姑暂时还住在厢房里,只是东苑这边的厢房与兰溪苑离得很近,是以宴姑姑大多时候都在兰溪苑,夏禾过去的时候,果然见到了宴姑姑,她正与苏氏在院里的大梧桐树下对弈。 彼时正是日落时分,余晖映照下,树下的两人仿似镀上了金光,愈发显得端庄高贵,夏禾险些看花了眼。 不想打扰两位长辈下棋,夏禾等到两人开始收拾棋子了,才深吸口气,缓缓上前,福身道:“母亲,宴姑姑。” “小禾来了啊。”苏氏无比优雅地将手中白子放入漆盒中,抬眸含笑望向夏禾。 宴姑姑也看过来,微微颔首。 夏禾不觉有些紧张,暗暗咽了口口水,敛首道:“女儿已大致将房屋收拾妥当了,只是还差了一套橱柜,所以过来问问母亲,府中可有合适的。” 苏氏微微一笑,道:“就知道你会过来问这事儿,我已经让宋嬷嬷备了几套,一会你自个去挑吧。”说着就要唤宋嬷嬷过来。 夏禾忙道:“是宴姑姑要用的,女儿还用之前那一套,已经搬到新的房间里了。” 她那套已经很旧了,若非实在拿不出手,她也不会搬到楼上去,在她看来,她只需要一块铜镜一个妆匣,其他的不要也不打紧。 苏氏早就猜到她会如此安排,嗔了她一眼,道:“你那套妆奁已经用了很多年了,趁着要换房间,就换一套吧。” “多谢母亲好意,不过女儿用习惯了,又还没有损坏,就别浪费了。”夏禾笑了笑。 这时,一直静默不语的宴姑姑突然抬头望向她,淡淡笑道:“你不愿为自己挑,那就去替我挑一套吧,我与你母亲还要手谈一局,一时走不开。” 苏氏福至心灵,附和道:“对,你就去替你老师挑一套吧。” “这……”夏禾微微迟疑,心想你们不是将棋子都收好了么,怎么还要下? 见她望向漆盒中的棋子,苏氏忙作势下棋,口中催促道:“快去吧,一会好过来一起用完膳。” 心知两位长辈是故意寻借口让她去,她也不好拆穿,低声应了,去寻宋嬷嬷。 只是刚转过身,苏氏又叫住她:“等一下。” “母亲还有交代?”夏禾疑惑地回头。 苏氏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道:“东西都放在库房里头,你拿着钥匙去找宋嬷嬷,让她带你过去。” 夏禾一看,苏氏手中的可不就是库房钥匙,因为之前用这把钥匙设计过白雪,是以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让夏禾为难起来,之前是因为要帮苏氏破局,她才敢拿着钥匙,现在平白无故的,她怎么敢接这么贵重的东西? 迟疑着,夏禾道:“母亲,这怕是不妥吧。”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苏氏将钥匙硬塞进她手里,嗔道:“该听话的时候就要听话,不然就不讨喜了。” “……”夏禾无言以对,只好道了谢,慎重地将钥匙收好。 等夏禾走了,宴姑姑戏谑地瞥了苏氏一眼,调侃道:“你早就设计好了吧,借着我的由头,来给你的宝贝女儿置办新家什。” 苏氏也不否认,捏着棋子道:“那孩子有时太实诚,且有万千道理让你拿她无法,只有这样才能治得了她。” 宴姑姑诧异地挑眉,道:“还有说理能说过你的?” 苏氏得意地点头。 见状,宴姑姑忍俊不禁,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夸你呢。” 苏氏笑道:“与有荣焉尔。” 两人相视一笑。 宋嬷嬷早就等着了,夏禾一找到她,还未开口,她就乐呵呵地领着夏禾往库房走,边走还一边喜气洋洋道:“也不知道三小姐喜欢哪种样式的,我就随意挑了几套,一会三小姐自个慢慢选。” 夏禾笑着解释道:“我是去帮宴姑姑挑的。” 宋嬷嬷颔首,笑眯着眼道:“我瞧着有个黄花梨木雕喜鹊登枝纹的镜台不错,三小姐一会可要仔细瞧瞧了。” 夏禾有些哭笑不得了,只好再次重申:“我是去……” 不等她说完,宋嬷嬷打断她,道:“去都去了,就多挑一个吧,现在不挑,迟些也要是要换的,又何必费两道功夫。” 好吧,这会夏禾没话说了。 到了库房,夏禾把钥匙给宋嬷嬷,想借口让她开门,好丢开这个烫手山芋,然宋嬷嬷连连推说不敢,无奈下,她只好自己开了库房门。 库房很大,进去便见里面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着各式各样的礼盒、布匹家什,日常用具、装饰摆件,玉器珍玩等,满满当当的一大屋子,可说是琳琅满目。 夏禾扫视一圈,认知再次被刷新,看来夏家比她想的还要富有。 宋嬷嬷没有立即让夏禾挑选镜台跟橱柜,而是将她拉到一堆绫罗绸缎前,笑道:“前几日太太还说要唤人来给三小姐丈量身形呢,这会来了正好选几匹布,迟些用来做秋衣。” “不、不用了吧。”夏禾苦笑,她怎么觉得有种落入圈套被诓了的错觉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让她来找我 要说宋嬷嬷也是老奸巨猾,若她在到达库房前提出挑选布匹的事,夏禾大可以不去库房为要挟,拒绝好意,而她若是在选好镜台后提此事,夏禾也能以急着回去布置为由,委婉推辞,可她偏偏选在这不上不下的节骨眼上,愣是让夏禾连借口都找不到。 望着眼前一排排光鲜亮丽的布匹,夏禾眼花缭乱,连宋嬷嬷在旁边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宋嬷嬷口若悬河地将库房里所有上等布匹详细介绍了一遍,说完却发现身边的人完全没有反应,她不由推了推夏禾的胳膊,道:“三小姐可有看上的?若是没有看上的,太太好及时着人去京城带些今年秋季时鲜的布匹回来。” 一听这话,夏禾不敢晕了,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有看中的。”当下随意指了几个颜色不是太招摇鲜艳的,算是了事。 宋嬷嬷怀疑地看她一眼,到底没有拆穿,把夏禾指的几匹布让随行的丫鬟取了,而后便领着夏禾去看镜台橱柜一类的家什。 夏禾暗暗松了口气,庆幸宋嬷嬷没有再纠缠。 古时候的家具夏禾可不懂的鉴赏,她最多就是看看式样,最后在宋嬷嬷的指导下,她挑了两个镜台,一组橱柜,其中一个就是先前宋嬷嬷说的那个黄花梨木雕喜鹊登枝纹镜台。 挑好镜台,宋嬷嬷又劝着夏禾挑屋里的摆件,夏禾被她吓得一溜烟跑了,连选好的东西都不管,最后还是宋嬷嬷带着人将她选好的物件送到草叶庐去。 因苏氏说了让她一起用晚膳,是以从库房出来后,夏禾就直接去了兰溪苑。 彼时天已经快黑了,夏禾进了门却不见宴姑姑身影,见她东张西望,苏氏解释道:“落桑回房换衣裳,一会就过来。” 夏禾了然颔首。 趁着宴姑姑不在,她将苏氏拉到东屋花厅坐下,道:“母亲,二姐她们似乎也想跟着宴姑姑一起学习,祖母可能会寻你讨论这件事。” 闻言,苏氏丝毫不见惊讶,笑道:“是不是你二姐又去寻你祖母哭诉,所以你祖母让你来向落桑说情?”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母亲的眼睛。”夏禾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二姐是去寻了祖母请祖母帮忙不假,但祖母并没有让我帮忙说情。” 苏氏眼底闪过诧异,随即含笑抚了抚她的脑袋,道:“看来你祖母也想通了。” “恩?”夏禾疑惑地眨眨眼,她怎么听不懂? 苏氏但笑不语,揪了揪她的耳朵,道:“所以呢?连你祖母都不开口了,难道你还想逞能恳请落桑同意让府上其他姑娘一起学习?” “当然不是!”夏禾叫道,将自己的耳朵救下,道:“我只是想跟母亲通通气,省得祖母突然问起你,你不知如何应对。” 苏氏忍着笑嗔她一眼,故作严厉道:“虽然落桑还没有给你上课,但从现在开始你也要时时刻刻注意了,像刚才那些怪样子不能再做,被落桑看到了,你要挨训的。” “哦。”夏禾怏怏应了一声。 说话间,宴姑姑已经来了,苏氏给了夏禾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带着她出了花厅,到小饭厅去。 这次只有她们三人一起用膳,本来苏氏还让人请了江潇潇,但江潇潇以身体不适为由回绝了,苏氏只好由得她去。 一顿饭吃得无比安静,用完膳,摆上瓜果点心茶水后,三人才又开口说话。 宴姑姑浅浅抿了口茶,望向夏禾道:“既然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三小姐看我今晚就搬过去如何?” 夏禾险些被呛到,忙求救地望向苏氏。 苏氏也知这样太赶了,笑道:“橱柜镜台这些才搬过去,想来还没有布置好,现在怕是还住不了人。”又转头问夏禾:“盥洗用的器具这些可差人准备好了?” “还、还没有。”夏禾讪讪回答,若是苏氏不提,她还真把这些给忘了。 “那就等明日吧。”宴姑姑道。 夏禾呵呵笑着应和,心里早已悲伤逆流成河。 又坐了会,夏禾就回房了。 苏氏跟宴姑姑提起了夏颜等其他姑娘想一起学习的事,宴姑姑听后只是笑着道:“你不必为难,谁想学,让她自己来找我就是。” 如此,苏氏也不便多说什么了。 夏禾回到草叶庐,却发现江潇潇跟夏莲夏冰都在,她不由诧异道:“都这是沉了,你们怎么过来了?”而且还是一起过来。 江潇潇瞄了瞄她身后,见没有其他人,长长舒了口气,道:“我们听说宴姑姑要住到你这里来,想着以后都不能过来找你玩了,所以我们就跑过来了。” “……”夏禾一脸窘字,心想你们也太现实了吧。 夏冰蹙着柳眉,道:“听说那宴姑姑是个严厉的,三姐你日后要注意些。” 夏莲更直接,道:“早知如此,我以前就该多过来坐坐。” 听到这里,夏禾翻了个白眼,真是够了,就算以后宴姑姑住进来,她这里也不至于成为龙潭虎穴吧,怎么就不能来了? 江潇潇安慰地怕了拍她的肩膀,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宴姑姑主动提出要跟学生住在一起的,看来宴姑姑特别喜欢你,一定会更尽心尽力教导你的。”说着翘起一边嘴角,笑得那叫一个贼。 夏禾给了她一拐子,道:“你答应要跟我一起学的,可别忘了,不然跟你断交!” 江潇潇讪讪,不知道现在反悔是否来得及? 一群人笑闹不提。 窗外明月高悬,俞天启处理完密探送来的消息,如往常那般对着梅花石出了会神,而后便打算就寝,就在他更衣之际,一张绑着石头的信笺从微敞的窗户扔了进来,他下意识低喝一声:“是谁?” 待跑到窗边一看,茫茫夜色中已不见人影。 皱了皱眉,俞天启打开信笺,在看到上面娟秀的落款后,心底一震。 这时隔壁的窗户打开,俞飞璟探出头来,肃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他披散着一头青丝,身上穿着亵衣,显然已经就寝。 俞天启下意识将信笺藏进袖中,镇定道:“方才听到屋外有响动,我以为有刺客,出来却没有发现人,可能是已经逃了。” 俞飞璟不动神色地瞄了眼他的衣袖,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俞天启等到他关上窗,隔壁没了动静,才再次将信笺取出来打开。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强制露脸 翌日,夏禾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带着四个丫鬟去厢房接宴姑姑。 不得不说,这一日是草叶庐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日。 刚将宴姑姑引到草叶庐,还未进门,便见三道熟悉的靓丽身影迎面走来,为首一人热情至极地招呼道:“三妹可回来了。” 张扬艳丽的眉眼,不是夏颜又是谁? 起初夏禾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可定睛一看,真是夏颜不假。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夏颜不仅肯屈尊到她的草叶庐来,还对她如此和气。 夏晴跟夏珂照例走在夏颜后头,同样亲亲热热唤道:“三姐。” 夏禾扫视三人一眼,见着三人比起往日更为得体的装扮,以及极力维持的端庄姿态,心里顿时门儿清。她扬了杨眉,客套笑道:“二姐跟五妹六妹真是好兴致啊,散步都散到我的草叶庐来了。” 闻言,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夏颜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怒火,故作亲密地笑嗔道:“三妹就是喜欢开玩笑,我们不是在祖母面前说好了,要来帮你打理房间的么,难道你忘了?” “是啊,没想到三姐动作这么快,我们是来迟了。”夏珂也笑道,眼角怯怯地瞄了眼夏禾身后的宴姑姑。 夏禾挑眉,难道她们以为搬出祖母来,她就不会拆穿了?弯起唇角,夏禾道:“噢?还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夏颜跟夏珂的脸色又是一变,带着几分狼狈,忐忑地偷瞄宴姑姑。 夏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笑道:“三姐真是贵人多忘事,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难不成我们姐妹三个还合起来撒这种慌不成?这对我们又有何好处呢?” 有种普遍认知,一个人这样说,所有人都不信,两个人这样说,会有一半人相信,而三个人这样说,大部分人都会相信,夏晴这是在利用这点压夏禾。 夏禾自然听出她的话外音,笑得异样单纯,道:“恕我才疏学浅,不如五妹有学识,除了三人成虎这个道理外,其他的我都不懂。” 夏晴脸上青了青。 看出夏禾不打算配合,夏颜眼底闪过恼怒,暗地里对夏珂使了个眼色。 夏珂微怔,犹豫了好一会,终是上前挽住夏禾的胳膊,微红着眼眶,低声哀求道:“三姐,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来帮帮你,大家都是姐妹,又何必如此计较?以前的事,不管谁对谁错,都一笔勾销好不好?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 她这番话明显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夏禾还是听懂了。 看到她这副柔弱怯懦的姿态,夏禾不是没有心软,然而夏禾还是抽出了被她挽着的胳膊,淡漠客气地笑道:“多谢二姐跟两位妹妹的好意了,不过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就不劳烦三位了。” 夏颜终是按捺不住火气,厉声道:“夏禾,你……” 然话刚出口,就被夏晴打断,夏晴不卑不亢地颔首示意,道:“既然三姐不需要帮忙,我们就不打扰了,日后三姐若是有何吩咐,还请不要客气,即便是戏言,妹妹也义不容辞。” 说罢,拉了气势汹汹的夏颜跟一脸哀怨的夏珂,抬头挺胸地走了。 等三人走远,夏禾长长舒了口气,转头对宴姑姑歉意道:“让姑姑见笑了。” 宴姑姑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有气有节是好事,但说话行事还是要懂得婉转,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与其当面与人争锋相对,落个争强好胜的名声,不如笑面迎人视若无睹,日后再步步为营杀人于无形。” “……”夏禾噎了噎,是她听错了么?她怎么有种宴姑姑好阴险的赶脚?这是在叫她耍心机么? 她本来还以为会给宴姑姑留下个不好的印象,却原来,她完全想多了。 夏禾表示受教了。 夏晴将夏颜拉到中庭的假山后面,遣了丫鬟去周围盯着,这才放开夏颜的手。 假山后只剩了夏颜、夏晴跟夏珂三人。 夏颜一甩手,愤愤道:“你为何要拦着我?夏禾那般不给我们面子,不教训她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夏晴淡淡瞥她一眼,道:“她不给我们留面子,我们却不能不给她留面子,你别忘了,宴姑姑还在一旁看着,若是我们跟夏禾闹起来,你以为丢人的是谁?何况这次我们只是去露个脸,给宴姑姑留个好印象,若你执意要跟夏禾硬碰硬,届时别怪我没有拦住你。” 夏颜这才冷静下来,冷哼道:“若不是夏禾有苏氏撑腰,认定了就算她肆无忌惮,宴姑姑也会收她做学生,她敢这般嚣张?” “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好,如今形势不如人,我们只能先忍耐。”夏晴道,继而话锋一转,勾唇笑道:“其实这样反而更好,夏禾自以为有依仗,在宴姑姑面前毫不掩饰,终有一日,她会被严谨严格的宴姑姑厌弃。” 夏颜双眼一亮,拍手道:“你说得对,就像方才,夏禾咄咄逼人,只会显得她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像宴姑姑这样重视礼仪规矩的人,又怎会看得上她?” “相反的,我们不与三姐争,而是隐忍,只会显得我们胸襟宽广,得体大方。”夏珂接着道,眼底浮起雀跃欢喜。 夏晴赞许地点头,“你们能想通就好,如此一对比,相信宴姑姑不会排斥我们。” 夏颜与夏珂喜不自胜地点头。 夏晴暗暗瞥了两人一眼,心底满是讽刺,现在就陪她们演演戏,左右她是一定能成为宴姑姑的弟子的,至于她们,又关她什么事? 宴姑姑搬到草叶庐后,夏禾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艰难,可能是因为还没有正式开始授课,所以宴姑姑对她并不严格,只偶尔指点她一些言行,然后让她练字。 夏禾那一手狗趴体簪花小楷被宴姑姑批的一无是处,为了不砸了自己的招牌,宴姑姑扔了一大摞描红给夏禾,让她从头开始练,每日不练满一个时辰,不完成规定的课业,就不许出门。 这可苦了夏禾,因为基础太差,别人一个时辰就能完成的大字数量,她要两个时辰才能完成,磨磨蹭蹭的结果就是一天里有半天她都在描字。 这里要提一提宴姑姑的好耐心,不管夏禾练多久的字,她都会陪在一旁,捧着本书慢悠悠地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弄巧成拙 这日,老太太终于唤了苏氏过去说话,心知老太太要提教学的事,苏氏让人请了宴姑姑一起过去商谈。 没了宴姑姑在旁监督,夏禾松了老长一口气,为了安慰自己几日来的辛劳,她为自己熬了一锅银耳莲子羹,跟四个丫鬟一起偷吃。 四个丫鬟这几日也够呛,宴姑姑虽然还没有开始教导夏禾,但已经开始调教她们,她们可比夏禾还要惨,这几日每天都鸭梨山大,说话做事都战战兢兢的。 一碗温润甘甜的银耳莲子羹下肚,主仆五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感觉又活过来了。 红芝呼噜噜喝完一碗,又去厨房盛第二碗,只是她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听到叫声,夏禾几人忙赶到阁楼后面,却见夏邑鹄正眼巴巴盯着红芝手里的碗,那模样叫一个垂涎欲滴。 “鹄哥?”夏禾疑惑唤道。 夏邑鹄撅嘴,道:“三姐太过分了,有好吃的都不叫我!” 这小家伙也不知是不是被香味勾引来的,说完就直奔厨房,自个拿了个大碗,盛了一大碗银耳莲子羹。 于是偷吃五人组变成了六人组,主仆五人加夏邑鹄,每人捧着一个碗,在厨房门前的台阶上排排坐。 夏邑鹄捧着最大的碗,先喝了小半碗,满足了口腹之欲后,这才开始说话。 他一开口就是抱怨,嘟着小圆脸道:“三姐,乞巧后你就没去找我玩了,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那小眼神叫一个幽怨,那小表情比怨妇还怨妇。 “咳咳!”夏禾呛了一下,忙拍着他的大脑袋解释道:“不是三姐不去找你,实在是三姐这段时间太忙了。” “骗人,你们这些女人最闲了,闲得每天都凑在一起闲磕牙,怎么可能会忙。”夏邑鹄不屑撇嘴。 夏禾瞪起眼,教训道:“什么叫你们这些女人,没礼貌!” 夏邑鹄嘟起嘴,立即改口:“我听说姐姐们都很闲的。” 这还差不多,夏禾满意点头,道:“以前是很闲,不过现在三姐跟你一样,也要描大字,所以就没时间找你玩啦。”心里不禁有些愧疚,确实是她失言了。 夏邑鹄小包子还是很通情达理的,闻言叹了口气,惋惜道:“那好吧,看来以后只能我来找你玩了,果然二表哥说得对,对付你们这些女人,还是要主动。” 夏禾默默对天翻了个白眼,她就说小包子怎么会这么快学坏,原来是被某人带坏了。 夏邑鹄挠了挠后脑勺,问道:“三姐,那你现在有空吗?” 他其实是来找三姐玩的,只是恰好碰到有好吃的,所以一下忘了目的了。 小包子还是很绅士的,知道询问对方的意见,夏禾欣慰地点头,看来某人还是有些优点的,没有完全把小包子往坏的方面带。 不过遗憾的是,夏禾现在还真是没空,这会还是在偷懒呢。 摇了摇头,夏禾道:“三姐还有很多字没有写呢,一会老师回来要检查的,所以不能陪你玩,你去找二表哥,三姐以后再抽空陪你,好吗?” 闻言,夏邑鹄立即皱起包子脸,然而下一刻又眉眼舒展,欢喜道:“是不是写完字就能陪我玩了?我帮你写!” “……”夏禾窘了窘,这孩子还真是为了玩什么都愿意牺牲啊。不过能让最讨厌读书写字的鹄哥为了她而自愿写字,她是不是该高兴? 说到底,夏禾也是个懒骨头,也想早点解脱去玩,是以稍一犹豫后,她就同意了夏邑鹄的建议,姐弟两人一起开工。 要说鹄哥儿效率还是很高的,至少比夏禾熟练多了,有了他的帮助,厚厚一沓描红很快就写完了,而这时,宴姑姑也回来了。 让鹄哥儿先去花园里等着,夏禾惴惴不安地捧着描红去给宴姑姑检查。 宴姑姑喝了口茶,一页页翻看夏禾交上来的描红,当看到其中一张时,她抬眉看了夏禾一眼,而后垂下眼继续翻看后面的。 夏禾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口小鹿直跳,不要误会,是紧张害怕的,不是那啥啥。 等到宴姑姑看完,夏禾已经出了一脑门冷汗,旁边伺候的几个丫鬟也是紧张得口舌发干。 宴姑姑将描红放在小几上,厉声开口了,道:“三小姐,我生气的不是你让小少爷替你做功课,而是你写的字连小少爷的都不如,难道你就不觉得惭愧吗?” 夏禾蓦地红了脸,羞得抬不起头来。 对了对手指,夏禾弱弱道:“姑姑,我知错了……” 能不气弱么,不仅被发现作弊,还被指出连五六岁的孩子都不如,她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宴姑姑瞧见她堪比晚霞的脸,心里觉得好笑,但脸上还是端着,道:“全部重写,下不为例。” “是。”夏禾欲哭无泪地应了。 将小几上的描红收拾了,夏禾准备到小隔间里重写,宴姑姑突然叫住她,道:“罢了,你去寻小少爷吧,重写的部分允许你分几日写完。” “啊?”夏禾一时没反应过来,待会过意,瞬间喜笑颜开,道:“谢谢姑姑!” 当即就收拾了笔墨,出笼的小鸟一般往花园奔去了。 宴姑姑望着她欢天喜地的背影,无奈笑了。 想起回来时,在路上遇到四皇子的事,宴姑姑又不禁皱起眉,她本以为四皇子化名俞天启潜在夏府,是有要事要办,却不想他竟与夏府后宅之事牵扯在了一起,想起他的目的,宴姑姑不由冷笑。 自先帝跟淮亲王去世后,还没有谁能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既然那个夏晴本事大到能让四皇子向她低头,她又怎么教得下这样架子大的人? 若她没有记错,夏晴在夏府的姑娘中排行第五,就是那日她刚搬进草叶庐时,与另外两位小姐一起过来的那个,当时因为她的隐忍与不卑不亢,她还高看了她几眼,现在却是完全看不上眼了。 本来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宴姑姑还打算让夏府其他姑娘旁听,再顺便指导一二,然而现在,旁听可以,但别指望她会多看其他人一眼。 夏晴以为自己双管齐下,一面自己努力给宴姑姑留下好印象,一面让俞天启利用身份之便向宴姑姑说情,如此就一定能心想事成,然而她却万万没有料到,宴姑姑的的爱憎分明跟她的严格一样出名,她看不上眼的,就是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低头看一眼。而跟男子牵扯不清,就是宴姑姑最看不上眼的。 不得不说,夏晴是弄巧成拙,自以为聪明,却断了自己的路。 第一百七十章 冷落 为免再旁生枝节,宴姑姑拒绝了苏氏带她游览封都城的好意,决定尽早拜师授课。 苏氏对宴姑姑的急切很是疑惑,一问之下,不由得大为惊讶,道:“我倒是小觑了晴姐儿,她竟不知何时与四皇子牵扯上了。” 看来日后她需得派人将晴姐儿盯紧了,可别让她做出什么危害夏府,影响夏家姑娘们清誉的事。 同时又有些失望,摇头道:“我本以为四皇子内敛沉稳,是个好孩子,却不想……”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宴姑姑淡淡一笑,道:“出生皇家,又有几个简单的,有时也是身不由己。” 苏氏点点头,两人不再谈论此事,改为商议拜师的事。 时间就定在三日后,一个黄道吉日,苏氏很重视拜师的事儿,还打算摆酒宴请客人,只是这个念头被夏禾扼杀在了摇篮里。 “女儿感谢母亲的好意,但是我并不想让这件事闹得满城皆知,母亲请宴姑姑来是教导女儿的,不是想让女儿出风头的,如此,还是低调内敛为好,太过张扬反而显得浮夸。”夏禾极力劝解。 “我知道你不想出风头,但拜师乃是大事,怎能草率?若是简单了事,也是对落桑的不尊重。”苏氏铁了心。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禾姐儿拜了好师傅,是与众不同的,且这也是为了表达对落桑的敬意。 夏禾知晓她是要抬举自己,为自己挣面子,但她真的不喜欢这样。学习就是学习啊,何必闹得沸沸扬扬? 叹了口气,夏禾道:“若母亲执意要大摆宴席,恕女儿福薄受不起,就不拜师了。” “你……”苏氏又气又恼地瞪着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宴姑姑笑看母女两人唇枪舌战,见状适时地开口,道:“我以为三小姐说的很对,拜师不过是个形式,办得再隆重,也只是给别人看的,敬不敬老师,还是要看心意。” “可这也太委屈你了。”苏氏皱起好看的柳眉。 “我倒不觉得委屈,只要你将拜师仪式安排得足够庄严郑重,就是对我的尊敬了,最多再请几个你要好的太太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宴姑姑笑道。 “对对对!姑姑说的太对了,徒儿更加崇拜您了!”夏禾忙不迭附和,马屁拍的那叫一个响亮。 苏氏嗔她一眼,道:“既然你们师徒俩都这样说,那就小办一场吧。” 如此,便就算说定了。 夏禾向宴姑姑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师徒俩会心一笑。 拜师宴的消息在府中传开,夏颜等人急了,老太太那边还没有消息称宴姑姑答应一起教导她们,怎么就要办拜师宴了,那她们怎么办? 情急之下,夏颜又去找老太太,带着几分埋怨道:“祖母,你这边怎么还没有消息啊,母亲都已经在张罗拜师宴的事儿了!” 这宛如质问一般的口气让老太太脸色很不好看,老太太觑了夏颜一眼,不冷不热道:“你以为老婆子有多大的能耐?那可是皇宫里出来的女官!人家已经说了,想学的自个去寻她,你有本事就自个去求人,不要到我这里来嚷嚷。” 说罢闭上眼小憩,不再理会身边的夏颜。 老太太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对夏颜说话,夏颜心口猛地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抱住老太太的胳膊摇晃道:“祖母,孙女知错了,孙女也是太心急了嘛,怕没办法给祖母长面子嘛。” 老太太闭着眼,没有搭理。 夏颜怔了怔,有些心慌了,又撅起嘴撒娇道:“祖母,您别生气嘛,孙女真的知错了。” 老太太依旧没有理她,夏颜的脸色变了,这回是彻底慌了。 以往她能在府中肆无忌惮,是因为父亲的疼爱跟祖母的偏袒护,现在则完全是靠祖母的庇佑,若是连祖母都不理她了,她还能靠谁? 一想到以后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所有人都来欺负嘲笑自己,夏颜就焦急不已,拉着老太太的胳膊使劲摇晃,哭道:“祖母,您不疼颜姐儿了吗?” 老太太的眼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夏颜绝望了。 旁边伺候的翠喜矮了矮身子,道:“二小姐,老太太要歇息了,您请回吧。” 夏颜狠瞪了翠喜一眼,咬了咬唇角,终是不甘心地起身。 这次她倒是乖觉,没有像前几次一样抬腿就走,而是留下一句:“孙女迟些再来看望祖母。”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夏颜走了,老太太才睁开眼,低低叹了一声。 夏晴跟夏珂在香椿园外的林子里等夏颜,见她失魂落魄地出来,夏晴心下一个咯噔,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 夏珂却没有夏晴那般会看脸色,连忙迎上去问道:“二姐,祖母如何说的?” 夏颜心中正惶惑不安,憋着一肚子火气,见夏珂凑上来,她当即就是一顿喝骂:“滚开!给你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你以为自己是谁?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跟我说话?想知道就自己去问祖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贱人生的果然都是贱人!之前利用夏禾,现在就来利用我!” 夏珂被骂得眼眶发红,咬着唇角啜泣起来。 夏晴安慰地拍了拍夏珂的肩膀,将她拉到身后,皱眉望向夏颜,道:“二姐,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只是宴姑姑拒绝教她们,夏颜不至于如此生气,一定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面对夏晴,夏颜的脸色好看了些,但语气依旧算不上多好,道:“祖母那个老糊涂,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不搭理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夏晴大为诧异,祖母竟然会不理会夏颜? 将夏颜视为心肝宝贝一样疼爱的祖母竟然转性了? 想起这几日打听到的,祖母对夏禾日渐亲近的消息,她心里有了底。 看来是夏禾在祖母面前说了什么,所以祖母才会疏离夏颜。 心下不由冷笑,原来夏禾也不过尔尔,只是面上装得高尚罢了,私底下还不是做些挑拨离间的勾当。 不屑嗤笑一声,夏晴道:“二姐有所不知,近日三姐对祖母大献殷勤,已经将祖母哄得团团转了,也难怪祖母会不记得你了。” 闻言,夏颜扭曲了脸,咬牙切齿道:“又是夏禾!” 瞧见她眼底的熊熊怒火,夏晴愉悦地笑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兰花指 苏氏要一手包办拜师宴的事,夏禾跟宴姑姑乐得清闲。 然这并不代表夏禾就很闲,实际上,闲的只有宴姑姑一人。 因那日作弊被发现,夏禾每日要练习的描红又厚了一摞,苦是苦了点,但她不敢再找人代写,一来,是担心课业又增加;二来,她是真心羞愧。 这日又是练字到午时,夏禾恭恭敬敬将写好的字帖送给宴姑姑过目,宴姑姑看完也不点评指导,抿着茶问道:“练了这么几日,你自己觉得可有进步?” 这问题可把夏禾问倒了,说有进步吧,显得太骄傲,说没有进步吧,又显得太自卑,思来想去,夏禾想了个讨巧的答案,道:“学无止境,学生觉得还有很多需要学习钻研的地方。” 宴姑姑笑觑她一眼,忽然抬手给了她头顶一个爆栗,道:“跟谁学得这般油嘴滑舌,让你回话你就老实回话。” 夏禾哎哟一声,护着脑袋规规矩矩道:“我觉得写得比以前好很多。” 宴姑姑淡淡“嗯”了一声,道:“就该如何,不要妄自菲薄,尽管你的字确实写得很差。” “……”夏禾一脸窘,这算是夸她,还是贬她? 做完了功课,宴姑姑没有再约束夏禾,让她自个找事做。 可这会都到午膳时辰了,夏禾又能有什么事做,便去厨房帮着黄莺做菜,却不想宴姑姑也跟了过去。 搬到草叶庐后,宴姑姑已经尝过几次夏禾的手艺,心里自然是喜欢的,只是作为教养姑姑,她却不得不提点道:“君子远庖厨,大家闺秀亦然,偶尔下厨做些点心无可厚非,然成日窝在厨房却不是名媛淑女所为。” 夏禾受教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日后要偷偷摸摸地做菜。 用过午膳,宴姑姑道:“早上你母亲派人来传话,说是拜师宴要宴请的名单拟好了,让我们过去看看。” 夏禾刚点头,她又道:“虽还没有拜师,但拜师时要用的礼仪不少,这两日你跟着我学学,以免届时在宾客前失仪失态。” “……是。”夏禾扁着嘴,欲哭无泪地应了。 宴姑姑瞥她一眼,教训道:“姑娘家仪容要端庄,日后不许再做怪样子。” “是。”夏禾抬头挺胸,端着脸应了。 宴姑姑满意颔首,又纠正了她的坐姿跟站姿,这才带着她出门。 出了门,宴姑姑走在前头,夏禾领着白雀青萍走在后头,三人故意与宴姑姑拉开距离,躲在后面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望着宴姑姑腰背挺直的背影,夏禾打了个哆嗦,道:“我有种预感,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这不是明摆着么?”青萍道,戏谑地往前瞟了一眼。 白雀笑道:“学点规矩不是坏事,有了宴姑姑的教导,小姐的身份必定水涨船高。” “就是就是!以后咱们夏府的门槛肯定会被提亲的人给踏破了!”青萍得意洋洋地抬头。 夏禾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摇头叹气却不说话。 见状,白雀与青萍面面相觑,小姐这又是闹得那样? 快到兰溪苑时,一行四人遇到了俞飞璟,他像是刚从兰溪苑出来,一脸神采奕奕的,走路都带风。 见到四人,俞飞璟让到路边,拱手道:“宴姑姑。” 宴姑姑颔首回礼。 夏禾想起江潇潇的话,也不敢与他打招呼,只微微颔首示意,便垂下头越过他离开。 擦肩而过时,俞飞璟用扇子挡着翘起尾指比了个兰花指,夏禾见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赶紧垂下头遮掩脸上的笑意。 其实那个动作没什么,只是莫名的,夏禾就是觉得好笑。 俞飞璟看到她微微弯起的唇角,扬了扬眉,等到她们走远,才继续往前,只是脚步愈发轻快了。 夏禾咬着唇角忍笑忍了一路,她实在不明白俞飞璟那个动作是何含义,就这样一边猜想,一边偷笑,直到宴姑姑听到她不小心流泻出的笑声。 宴姑姑疑惑回头,问道:“你在笑什么?” “咳咳,没,没什么。”夏禾赶紧肃然了神色,昂首挺胸跟上宴姑姑的脚步。 宴姑姑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因为夏禾跟宴姑姑再三要求要从简,是以苏氏拟的宴客单子很简单,除了自己一家人,就是封都城几个名望不错的太太,以及她的一些好友,这些就算是见证人,统共也不过二三十人。 本来夏永淳还说要请他的一些知交好友过来热闹热闹,但被苏氏否决了,若是夏永淳的好友来,那必定是携家眷一起的,她可不愿自家闺女被别家的小子看了去。 夫妻俩商议的结果就是,只在夏永淳的知交好友中邀请一位,那自然是徐知府无疑了。 夏禾看了宴客单子,见上面有李亚楠跟容明珠的母亲,心里别提多高兴,如此,她就可以跟亚楠姐她们趁机聚聚了。 师徒俩对这份单子都没有意见,苏氏便派人着手准备帖子。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回去的时候,又遇到了俞飞璟。 夏禾一看到他,就想起那个娘气的兰花指,控制不住地抿起嘴忍笑。 “宴姑姑。”俞飞璟拱手行礼,眼底波光流转,眼角却瞥向宴姑姑身后的人。 宴姑姑抬眸望向俞飞璟,心底咦了一声,面上笑问道:“公子去而复返,可是有要事?”说话间,又看了看垂头偷笑的夏禾,愈发觉得古怪。 俞飞璟在宴姑姑面前异常规矩,敛首答道:“方才是去替姨母办事,现在办妥了,来复命。” “原来如此。”宴姑姑了然颔首,敛衽道:“那就不扰公子办事了,请。” “告辞。”俞飞璟客气拱手。 等俞飞璟走远,宴姑姑将还在偷笑的夏禾拉到面前,厉声:“你可知当面嘲笑他人,是极失礼的事。” 这顶罪名可太大了,夏禾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在嘲笑二表哥,只是……”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起来,好一会才接着道:“是二表哥故意逗我,他冲着我比兰花指!” “……”宴姑姑默然无语,所以这有什么好笑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叶师姐 被区区一个兰花指就逗得大笑不止,夏禾少不了又要被训。 “有素养的大家闺秀,都是端庄稳重矜持的,即便是笑,也要笑不露齿,特别是在男子面前,更要时刻留意自己的言行,以免失了礼数身段。” 宴姑姑老生常谈,将夏禾听惯了的言词又念叨了一遍。 “噢。”夏禾恭顺应了,眼珠滴溜溜一转,又问道:“可是姑姑,若是旁人故意逗你笑,你又忍不住该如何是好?” 宴姑姑一怔,抬眼嗔了她一眼,道:“若你一直端着架子,显出你的庄重高贵来,谁又会不长眼地敢逗你?” 夏禾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一般高冷的人都很少会被搭讪或打趣,因为气势太足了,旁人根本没有那个胆子去接近,只会捧着供着。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像俞飞璟那样没脸没皮的人,还真说不一定。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道:“我是说如果。” “那就给他点颜色,让他以后都不敢再逗你。”宴姑姑干脆扔出一句话。 “额……”夏禾语结,所以宴姑姑的意思是把人给——那啥,她应该没有会错意吧? 宴姑姑补充一句:“记得不要打死打残。” “彪悍!”夏禾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如此一打岔,宴姑姑的训话也进行不下去了,正好到了午睡时间,师徒二人便打算洗洗小憩片刻。 午睡起来,白雀青萍伺候夏禾梳妆,宴姑姑在旁指点。 礼数的体现不仅仅在言行举止上,还有妆容仪态上,这就要求夏禾熟练掌握何种场合需要何种装扮,作为伺候她妆容的贴身丫鬟,白雀跟青萍更是要在这方面出类拔萃。 而除了服饰、妆容、首饰的搭配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鉴赏,用宴姑姑的话来说,要想成为合格的大家闺秀,高尚的品味跟独到眼光也是不可缺少的。 梳洗罢,一个得体的小娘子新鲜出炉。 虽已不是第一次见识宴姑姑的搭配能力,但望着镜中的自己,夏禾还是不禁暗自赞叹,虽然还是那些首饰,还是那些衣裳,但经了宴姑姑的手,给人的感觉就完全变了,说是化腐朽为神奇也不为过。 宴姑姑也很满意自己的眼光,难得夸奖了夏禾与白雀青萍几句。 正如宴姑姑所言,夏禾天真烂漫,虽灵气十足,却不够大气,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还需要下一番功夫去打磨,才能绽放起光彩。 又让夏禾学着搭配了几套衣裳,点评过后,宴姑姑便开始教导她拜师宴上会用到的规矩跟礼仪,并讲解拜师宴的流程。 夏禾正双手搭腹,头上顶着一摞书练习站姿,红芝缩手缩脚地钻进门,小心翼翼道:“小姐,淮南王郡主派人过来传话,客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你了。” 在宴姑姑的调教下,就连人来疯的红芝都规矩了许多,不再像以往一样遇事就咋咋忽忽。 闻言,夏禾望向宴姑姑,征询意见。 宴姑姑瞥了眼缩在门边的红芝,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教过你多少遍了,遇事不要咋咋忽忽,但也不要畏畏缩缩,如此才不会给你的主子丢脸。” “奴婢晓得了。”红芝连连点头称是,赶紧抬头挺胸。 宴姑姑微微颔首,对夏禾道:“去吧,我等你回来。” 夏禾面上一喜,敛首道:“是,姑姑。” 端着架子,夏禾带着红芝不紧不慢出了门,几乎是一离开草叶庐的地界,她就破了功,端庄神马的都成了浮云,主仆俩一溜烟那叫一个跑得快。 到了会客的前厅,夏禾见到了一个衣着简洁大方的妇人,那妇人容貌清秀仪态端庄,年纪瞧着与宴姑姑差不多,笑起来显得异常亲切和蔼。 本以为来的是个老嬷嬷,或是个丫鬟,却不想是个秀丽的妇人,夏禾诧异之余又有些好奇,端起架子敛首招呼道:“劳驾久等,不知太太如何称呼?” 闻言,那妇人袅袅起身回了一礼,温和笑道:“三小姐不必客气,今日冒昧前来,还望三小姐不要见怪,实在是听闻老师驾临封都,心中激动,这才向郡主讨了传话的差事,过来拜见老师大人。” 夏禾大吃一惊,难道这人口中的老师是指宴姑姑?不是吧,这位太太瞧着跟宴姑姑年岁差不多啊,真的也是宴姑姑的弟子? 就在夏禾思索的档儿,那妇人又道:“不知老师眼下可方便?” 夏禾瞧见她眼底的渴望与喜悦,脑中转了转,迟疑道:“我也不知姑姑眼下是否方便,不如我派人去通报一声吧。” “那就有劳三小姐了。”那妇人敛首致意。 “不必客气。”夏禾微微一笑,对红芝使了个眼色,红芝转身便出门了。 “太太请坐吧。”夏禾招呼客人坐下,又唤丫鬟添茶送点心。 重新落座后,那妇人哂笑一声,道:“真是失礼了,只念着拜见老师,还未通报姓名,敝姓叶,是宴姑姑的学生,三小姐若是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师姐。” 还真是宴姑姑的学生。夏禾微一挑眉,看来现在全封都城都知道她要拜宴姑姑为师的事了,还真是怪了,宴客的帖子还未发出去呢,怎么就满城皆知了呢? 当即从善如流道:“叶师姐。” 叶氏笑得更亲切了,喜气洋洋唤道:“小师妹。” 而后才说起正事。 叶氏肃了脸色,道:“师妹所言郡主已然明了,信的事不怪你,为免再发生相同的事,今日我才特意代替郡主前来,询问师妹的意见,不知师妹是否已准备妥当?” 夏禾颔首,笑道:“已经准备好了。” 这几日虽忙着练字学规矩,但比试的事她也没有落下,已经敲定比试要用哪几种点心了。 “既如此,师妹觉得比试定在明日如何?”说这话时,叶氏的神色有些无奈也有些忐忑,随即她叹息着解释道:“听闻师妹后日就要正式拜师,我本欲劝郡主将比试定在三日后,然郡主不知为何,就是不肯答应,她平日是很听我这个老师的话的。” 夏禾险些喷出来,惊讶道:“叶师姐是郡主的老师?” 叶氏矜持地微笑颔首。 所以说,她成了淮南王郡主的师姑咯?莫名有种喜感怎么办?夏禾抿着唇角偷笑。 第一百七十三章 配合一点 拜了个师父,瞬间摇身一变,成了淮南王郡主的师姑,想着宴姑姑还有不少弟子,且大多是京城名门贵女,也就是说还有不少关系等着她去攀咯? 还真是被白雀说对了,她确实是水涨船高。 夏禾心下偷笑,面上依旧娴静淡雅,与叶氏闲谈。 过得一会,门口传来脚步声,夏禾还以为是红芝回来了,却不想一抬头竟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三个人。 夏颜一马当先跨进门来,笑得无比灿烂,挑衅道:“听闻淮南王郡主派了人过来传话,姐妹们实在好奇得紧,便相约过来见见贵客,三妹不会生气吧?” 说着目光扫向夏禾身边的位置,当看清坐在那里的人是谁后,她眼底不由闪过惊喜,而后下意识挺直腰背。 夏禾瞥她一眼,又扫了眼她身后的夏晴与夏珂,淡然笑道:“这前厅又不是我一人的,大家想来自然可以来。” 话音刚落,又有三个人跨进门来,却是江潇潇,夏莲与夏冰。 夏莲环视夏颜三人,冷笑道:“我听说二妹约了五妹六妹一起看好戏,便跟着来了,却原来是这样的好戏,还希望二妹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夏颜脸上一僵,狠狠瞪了夏莲一眼。 江潇潇与叶氏是识得的,见了面欢喜道:“叶姐姐,原来是你啊。” 叶氏微微一笑,福身行礼,道:“没想到香罗郡主也在。” 她抬眸望向夏颜,见眼前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尽显富贵浮华,眉眼间又很是张扬跋扈,不禁皱了皱眉,道:“这位想必就是夏二小姐了吧?” 夏颜自然是知道叶氏的,这可是淮南王郡主特意从京城请来的教养姑姑,封都城好多姑娘都盼着能做她的弟子呢,她自然也不例外。 私心里,夏颜也拿宴姑姑与叶氏做过比较,自认为淮南王郡主肯定比苏氏要有面子,请的姑姑肯定也比苏氏请的更有名望地位,眼下她见着叶氏,顿时就把宴姑姑抛到了脑后,只想着如何讨好眼前人。 闻言,夏颜忙端正了姿态,盈盈福身:“小女见过叶姑姑。” 又温婉笑道:“叶姑姑要来怎的不提前知会一声,我等也好出门迎接,三妹招呼不周,失礼之处,还望叶姑姑见谅。” 这态度转变地不可谓不快,且好话丑话都让她给说了,倒是显得夏禾不会为人行事。 叶氏一眼便看穿夏颜的小心思,心底涌起厌恶,她已从顾宝琪那里听说了夏颜截信的事儿,心里对这个夏家二小姐很是不喜,又从方才几姐妹的对话中,了解到夏颜是故意带着人来看夏禾出丑的,这就更令她反感了。 要说宴姑姑教出来的学生哪里都是极好的,就是护短这一点,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当下,叶氏将夏颜划入了黑名单,只是面上半分不显,微微颔首道:“久仰夏二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如见面,让鄙人大开眼界。” 夏颜眼底发亮,半点没有听出叶氏说的是反话,还骄傲得意地朝夏禾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欠了欠身子,夏颜道:“叶姑姑过奖了,小女才是真正久仰姑姑大名,像姑姑这等高洁端庄的人,可不是那些自以为来自京城,在宫里待了两日,就敢到处招摇的沽名钓誉之辈能比的。姑姑是小女最敬仰之人。” 这马屁拍的,还真是拍到了马腿上,叶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不必问也知道她口中所说的沽名钓誉之辈指的是谁。 因宴姑姑那边始终没有动静,今日又见到了叶氏,夏颜便将主意打到了叶氏身上,可惜,她的算盘又打错了。 夏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茶盖的遮掩弯了弯唇角。 见她淡然镇定,夏颜不悦冷哼一声,转向叶氏时又是一脸尊敬谦和,故意抬高声音问道:“不知叶姑姑今日过来所为何事?可是为了淮南王郡主与家妹比试一事?说来,比试的日子可定了?”边问边打量夏禾的神色。 夏晴娴静悠然立在夏颜身后,望向夏禾时眼底不着痕迹划过一丝嘲讽。 夏禾不动声色地坐着。 倒是夏莲与夏冰眼底露出担忧之色。 江潇潇突然嗤笑一声,道:“小禾,人家来看戏呢,你就不能配合一点?” “如何配合?”夏禾镇定如斯,虚心求教。 “自然是表现得惊讶一点,慌乱一点,无措一点啦。”江潇潇挑眉。 夏禾正要回话,夏颜皱眉问道:“郡主这话何意?”她的语气还算和气,毕竟对象是江潇潇。 闻言,江潇潇耸了耸肩,兀自笑着,没有给她答案。 这会不止夏颜,夏晴跟夏珂,连夏莲夏冰也是满头雾水了。 先是诋毁自己的恩师,现在又假装对信的事毫不知情,还故意挑事,饶是叶氏素养再好,也不禁心中气恼,对夏颜的反感瞬间升到顶点。 不悦皱眉,叶氏直接无视夏颜,对夏禾道:“小师妹,既然你已准备妥当,我就不打扰了,明日郡主会亲自过来接你去王府比试。” 夏禾起身道谢:“多谢叶师姐。” 这一声师妹师姐,可把在场所有人给惊呆了,夏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指着夏禾厉声道:“你跟叶姑姑早就认识?” 若真是如此,岂不就是夏禾在故意设计陷害她,害她在叶姑姑面前丢脸? 夏颜简直气炸了。 夏晴皱起眉,夏禾怎么会跟叶姑姑认识?难道……她被自己的猜想惊住。 “对啊!”江潇潇猛地一拍手,欢喜道:“小禾后日就拜师了,这样我们就是师姐妹了,快快快,快叫我师姐!”她拉住夏禾的手,双眼亮闪闪。 夏禾笑嗔她一眼,拖长音叫道:“师姐——” “哇~~”江潇潇捧心,一脸陶醉。 叶氏无奈笑着摇头。 看到这一幕,夏颜与夏晴脸上一片铁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颜忍不住低喝。 因为之前被夏颜骂过,这次夏珂不敢贸然开口,见状只是困惑不安地拉了拉夏晴的衣袖。 夏晴正是烦恼之际,被拉了衣袖心底很是不快,但她没有如夏颜那般直接对着夏珂开火,而是轻轻扯出衣袖,给了夏珂一个安慰的眼神。 如此,夏珂更是觉得夏晴对她才是真正的好。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无福消受 心下转了几圈,夏晴微微欠身,盈盈笑道:“原来是叶师姐,因宴姑姑未曾在我等面前提及此事,是以我等并不知晓,还望叶师姐见谅。” 闻言,叶氏心下诧异,疑惑地望向夏禾,难道老师要同时收两个徒弟? 夏禾弯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扫了夏晴一眼。 这声师姐倒是叫得顺口,只是宴姑姑何时又收徒了?她怎么不知道? 江潇潇可没有夏禾这般沉得住气,当下嗤了一声,道:“别胡乱攀关系,谁是你师姐?不说姑姑没有收你为徒的意向,就是有,你也没资格唤我们师姐。” 对此,夏晴只是淡然微笑,不卑不亢道:“郡主误会了,就算宴姑姑没有说过要收我为徒,然上门是客,三姐的师姐便是我们的师姐,我称呼一句师姐也只是表达欢迎亲近之意,何错之有呢?” 见她泰然自若,进退有度,叶氏有些辩不明了,暗暗猜测老师是否也有意收下眼前之人。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就连江潇潇都不由产生了怀疑。 那一句就算实在是令人难以捉摸。 就在众人困惑之际,一直端坐喝茶的夏禾终于肯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理了理裙摆,道:“姑姑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红芝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道:“小姐,奴婢将宴姑姑请来了。” 便见红芝垂眉低首引着一青衣墨发的窈窕女子跨进门来,那一身的矜贵与端庄,不是宴姑姑又是谁。 场面再次陷入了寂静,而后叶氏喜极而泣地碎步移至宴姑姑面前,热泪盈眶跪下磕头,口中叫道:“不孝学生拜见恩师大人。” 众人都被叶氏这架势吓了一跳。 要知道叶氏在封都城也是极有名望,受人追捧的名家,大多时候都是别人对她客客气气,谁又见过她如此谦卑的模样呢。 瞬间,宴姑姑的形象更为高大了。 夏颜此时也看明白了一切,顿时如鲠在喉。 一向清高傲气的叶姑姑竟然是宴姑姑的学生,而她刚才竟然还在叶姑姑面前诋毁宴姑姑? 夏颜只觉天都黑了,绝望一点点浮上来,将她淹没。 宴姑姑含笑将叶氏扶起,道:“你与我年纪相当,却行如此大礼,倒是折煞我了,快起来吧。”见到久未见面的学生,宴姑姑显得十分高兴,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与平日里客套的笑容不同,带着人情味儿。 闻言,叶氏倔强道:“老师若不让学生行礼,学生日后无颜再见老师。” 宴姑姑无奈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听闻你出宫后便许了人家,还以为你仍旧在京城,却不想跑到封都来了。” 叶氏矮下身子将她扶到椅子旁,恭谨道:“封都是拙夫故乡,我夫妻二人婚后回到这里,如今在此定居,还算合乐。” 夏禾忙让到一边,搭了把手扶宴姑姑坐下。 “如此甚好。”宴姑姑微笑颔首,拉过夏禾,道:“这是你叶师姐,想必你们已经招呼过了。” 夏禾敛首笑道:“叶师姐温文和善,学生很是敬佩。” “小师妹乖巧灵动,同样很讨人喜欢。”叶氏道。 江潇潇不甘寂寞,挤过去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是你们的师姐妹!”一脸你们也夸夸我的期待表情,不过被宴姑姑一瞥,她立即收敛神色,端正了姿态。 师徒四人谈笑甚欢,几乎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 因着许久未见,叶氏很是激动兴奋,拉着宴姑姑说个不停,那神色哪有半分在外人面前的高冷矜持,反倒像一个孩子,满眼孺慕之情。 夏颜几个站在一旁,完全成了陪衬,可即便不甘,夏颜也不敢再贸然开口。 见宴姑姑对自己视若无睹,夏晴心中泛起疑惑,难道四皇子还没有跟宴姑姑提她的事?不然宴姑姑怎会对她如此冷漠? 心底盘算一番,夏晴上前一步,敛首唤道:“宴姑姑。” 闻言,宴姑姑停下交谈,抬眸望向她。 叶氏也抬起头,向宴姑姑投去询问的眼神,她还是分不清夏晴话中的真假。 宴姑姑并未给叶氏回答,淡然道:“五小姐有话请直说。” 这声五小姐让夏晴心中更为忐忑不安,她斟酌着道:“姑姑,您曾在祖母面前言明,若想拜您为师,就必须亲自向您请愿,此话可当真?” 这时候,她也只能借借老太太的名头了。 宴姑姑牵起一抹疏离的笑,道:“自然当真。” 这一抹笑立即让叶氏明白过来,她恍然大悟,懊恼自己竟险些被一个小姑娘的三言两语哄住。 有了宴姑姑的许诺,夏晴松了口气。 眼底忽明忽暗,夏晴蓦地躬身道:“小女不敢奢求姑姑垂青,只望姑姑能不吝赐教,提点小女一二,小女将受用不尽。” 见状,夏颜跟夏珂也连忙躬身恳求道:“望姑姑不吝赐教!” 江潇潇挑眉,转头望向夏禾。 夏禾不以为意,夏晴这一招以退为进确实能刷好感度,但不知道为何,她就是觉得宴姑姑不会答应。 正如夏禾所料,宴姑姑只是不动声色地望了三人一眼,淡淡道:“五小姐聪慧过人,手眼通天,敝人怕是没有福气,也没有能力提点你,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夏晴脸上一白,为何宴姑姑话里话外都是讽刺之意? 夏颜心里一个咯噔,惊疑地望了夏晴一眼,生怕宴姑姑也将她拒之门外,慌乱之下她辩驳道:“你不是答应祖母,说只要我们亲自来求你,你就答应教我们吗?为何现在又出尔反尔?” 质问的声音让宴姑姑不悦皱眉,瞥了夏颜一眼,宴姑姑道:“我只说过想学的就自己来找我,并未许诺来求我的我就一定会教导,难道二小姐连人话都听不懂吗?” 掷地有声的反问,让夏颜脸上一阵红一阵紫。 闻言,夏珂急得哭起来,无措地拉着夏晴的衣角求助。 夏晴此时已烦不胜烦,想也没想就拂开夏珂的手。 她现在可以确定,四皇子已经找过宴姑姑,不然宴姑姑不会那般讽刺她,可她不明白,为何宴姑姑要违背四皇子的命令,难道她就不怕四皇子降罪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夜访香闺 夏晴当然猜不透宴姑姑的心思,眼下她也没有心思去揣摩。 深吸口气,夏晴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道:“不知姑姑如何才肯收我等为徒?”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到底还是失了冷静,竟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这无疑是给了前面假扮谦逊的自己一嘴巴。 叶氏眼中不禁露出鄙夷。 宴姑姑哂笑一声,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敝人无福消受,请另请高明。” 说罢,她站起身,对夏禾道:“时辰不早,该回草叶庐学习了。” 夏禾敛首应是。 “老师。”叶氏依依不舍地唤道。 宴姑姑笑望向她,道:“我会在封都城停留一段时日,你若得空,可以过来看我,今日还是早些回去交差吧,你不是来替淮南王郡主传话的么?” “是。”叶氏欢喜应了,行了大礼告退。 没有再多看夏晴夏颜一眼,宴姑姑带着夏禾江潇潇离开。 夏莲与夏冰至始至终没有开口,等到宴姑姑走了,两人才拍了拍心口,长长呼出口气,两人算是见识到宴姑姑的厉害了,心中更为敬畏。 再说夏颜三人,宴姑姑走后,三人也铁青着脸出了前厅。 受了这样大的气,夏颜少不了要发泄一番。 将随身伺候的丫鬟都遣开,夏颜肆无忌惮地骂道:“以为是皇宫出来的就高贵了?还不是个卑躬屈膝伺候人的贱婢!你不愿教,我还不愿学了呢!给我走着瞧,以后本小姐要你跪着求本小姐做你的弟子!” 这番话何尝不是夏晴此时的心声,只是她更深沉内敛,不宣之于口罢了。 夏珂还在抹眼泪,红着眼眶问:“我们该怎么办?” 宴姑姑不愿教她们,她们就学不到京城贵族的规矩礼仪,如此,她想跟那个人在一起,就更不可能了。 夏珂的问题戳中了夏颜与夏晴的痛脚,两人满腔怒火瞬间变了焦虑。 不管两人心中有多气愤不甘,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她们该怎么办? 除了宴姑姑,她们想不到还有什么途径能让她们成为规范的大家闺秀,高嫁给心中之人。 夏晴略一沉吟,道:“为今之计,就只有厚着脸皮旁观了,宴姑姑虽然说不愿教我们,但却没有说不许我们去旁观她指导三姐,我想,若是我们表现好,宴姑姑就会对我们另眼相看,说不定还会改变主意。” “真的吗?”夏珂破涕为笑,期盼地拉住夏晴的手。夏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然而眼底却有丝丝不耐。 夏颜瞥了夏珂一眼,不屑撇撇嘴,道:“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商议一番,打定主意后,夏颜将夏珂支走。 待夏珂离开,夏颜责备地望着夏晴,道:“我不懂你为何要带上夏珂,她什么忙都帮不上,而且只会哭哭啼啼拖我们的后腿,我看还是尽早甩了她为妙,省得日后添麻烦。”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夏颜对夏晴已经有所改观,认为夏晴是值得合作的对象,可夏珂,她实在是很厌烦。 闻言,夏晴弯唇笑道:“珂妹妹确实不聪明,也帮不上什么忙,是以我从未想过让她帮忙。” “那你……”夏颜更为诧异。 夏晴低笑,眼底闪过阴沉,道:“我之所以带着珂妹妹,是因为她能够让夏禾膈应难受,我看得出来,夏禾对珂妹妹还有感情,舍不得下狠手,而正是珂妹妹的不够聪明,让她无法狠下心。” 夏颜恍然大悟,讥笑道:“看来蠢东西也有点用处,虽然现在夏禾占上风,处处得意,但能膈应她一下,也不错。” 夏晴但笑不语。 因为叶氏的到访,下午夏禾没有学到多少东西,傍晚的时候,宴姑姑去与苏氏下棋,她得以喘口气。 晚膳宴姑姑是在兰溪苑吃的,夏禾与四个丫鬟用完膳,就立即到净房沐浴更衣,回房里看书。 看的依旧是医书,亏得这几日她再累也没有懈怠,现在已经看完一部完整的草本经,记熟了常见的草药,接下来打算深入浅出学看诊。 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白雀将油灯点亮,而后轻手轻脚出了用屏风围起的隔间,到楼下去做事。 夜风习习,已经全然没了夏日的闷热,很是凉爽,夏禾穿着单衣,披了睡袍倚在床头,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她专注的侧脸照得莹白如玉,透着淡淡的珍珠色光晕。 俞飞璟从房梁上倒挂下来,道:“听说你明日要去淮南王府?” 夏禾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一个倒吊的人,下意识尖叫:“啊——!鬼——” 后面一个字在看清对方的脸后,自动消音。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询问身。 俞飞璟眯起一只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夏禾会意,对外扬声道:“没事,我看书看花眼了,你们忙去吧,不用管我。” 外面应了一声,很快响起下楼的声音,夏禾跟俞飞璟不约而同呼出口气。 整理了一下衣着,夏禾抬头望向吊在房梁上的人,问:“你怎么过来了?” 她以为在演完戏之前,他都不会来找她。 俞飞璟呲牙一笑,道:“事关重大,我当然要来询问一下情况。” “你是说去淮南王府比试的事?”夏禾问。 俞飞璟颔首,双手抱胸,道:“我担心这是个陷阱,淮南王是想利用你跟顾宝琪比试的机会,将你抓了当人质。” “……”夏禾怀疑地看他一眼,道:“我倒觉得是你想太多,我光明正大地去,难道淮南王府还敢平白无故将我扣下不成?” “这个说不一定,或许他们会故意给你按个罪名,譬如不敬之罪?”俞飞璟摸了摸下巴。 夏禾斜睨他一眼,将方才惊吓中被扔到一旁的书捡回来,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不去,不然不正好给了对方借口?” 老实说,她是不信他的话的,觉得这人纯粹是来扯掰闲话的。 不得不说,夏禾猜对了,某人就是借着这个名头,来夜访心上人闺房的。 要知道这段时间没有跟她耍嘴皮子,某人浑身不自在。 没能把人糊弄住,俞飞璟砸了咂舌,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宴姑姑的声音,道:“小禾,你在跟谁说话?” 夏禾蓦地瞪大眼,不是吧?这么巧? 第一百七十六章 恕难从命 脑子里急速闪过一帧帧画面,最后停留在浸猪笼的场景上。 门外宴姑姑还在敲门,道:“小禾,我要进去了。” 话落,响起了推门的声音。 夏禾不禁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电光火石间,她在极度的震惊慌乱中迅速冷静下来,然后在俞飞璟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啪叽一声在床上卧倒。 俞飞璟彻底懵了,她这是在做什么? 然而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细想,在门被彻底推开的瞬间,他一个鲤鱼打挺翻上房梁,屏气凝神地坐好。不过这期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因为房梁与房顶之间的距离没有把握准确,他的额头蹭上了房顶,险些蹭掉他一层头皮。可怜他还不能出声,只能无声捂着脑袋吸气。 趴在床上的夏禾默默捂脸,为他的智商担忧。 而此时,宴姑姑已经跨进门来。 见夏禾趴在床上,双眼紧闭,宴姑姑面露诧异,回头问身后的白雀:“你说小禾在看书?” 白雀瞄了眼床上“呼呼大睡”的自家小姐,面对宴姑姑严厉的目光,额上不禁冒出一层冷汗,斟酌道:“方才是在看书,许是看书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自己也不确定,毕竟前不久还听到小姐大喊大叫的声音,只是虽不知自家小姐在搞什么鬼,但帮着隐瞒就对了。 宴姑姑半信半疑地瞥她一眼,略一沉思后,走到床边低声唤道:“小禾?” 回应她的是咂嘴声,以及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恩……我次不下了……不给她们次……” 宴姑姑皱起眉,难道刚才在门外听到的也是梦话? 直直盯着眼前沉静的睡脸看了半晌,见没有半点反应,宴姑姑收回目光,问道:“小禾有梦呓的毛病?” 白雀小心肝跳了跳,瞅着宴姑姑的脸色,小心翼翼回答:“小、小姐她很累的时候,就会说几句梦话,其余时候没有这毛病。” “那就好。”宴姑姑点点头,似是松了口气,解释道:“我曾听宫里的太医提起过,时常梦呓也是一种病,若只是偶尔,倒是不妨事。” “这、这样啊。”白雀笑着附和,偷瞄了眼床上的夏禾,心里直打鼓。 “既然累了,就让她好好休息,我们下去吧。”宴姑姑道,上前将夏禾的睡姿调整好,又替她盖上被子,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白雀颔首,俯身收拾床头散乱的医书。 见状,宴姑姑道:“先别收起来,一会拿下去我瞧瞧。” 白雀低声应了。 收拾妥当,宴姑姑带着白雀轻手轻脚出了房间,很快外面就响起下楼的脚步声。 夏禾悄悄半睁开眼,眯着眼扫视一圈,见屋里没有别人了,赶紧拍着心口安慰自己的小心脏。 她没敢坐起来,生怕宴姑姑去而复返再次来查房。 俞飞璟揉着头顶从房梁上倒挂下来,低声抱怨:“痛死我了,你这房子的梁怎么这么高,都要挨着屋顶了!” 夏禾没好气瞪他一眼,哼道:“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我才痛苦呢,你不知道,刚才宴姑姑一直盯着我看,我差点就露馅了!” 刚才那一幕是真的凶险,她简直不敢想象露馅后会怎么样! 想着,她心有余悸地深吸口气。 俞飞璟戏谑地弯起唇角,笑睇着她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游刃有余?方才我都要信了你是真的在梦呓。” 也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竟然还能想到如此简单有效的主意——装睡,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够机智! “哥屋恩滚!”夏禾呲牙。 俞飞璟耸耸肩,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淮南王府。” 夏禾一惊,抬眸望向他,问道:“你跟我一起去?可你不是……” “我自有办法。”俞飞璟得意地笑。 夏禾将信将疑,抿了抿唇角,道:“以后你过来还是小心点,这次是走远才没有被发现,下次就不一定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意思是,我还能过来?”俞飞璟挑眉,眼底似点亮星光,璀璨一片。 夏禾一怔,这才意识自己说错了话,忙急切地纠正道:“刚才的不算!那是口误,以后都不许来了!” 俞飞璟笑得异常愉悦,指尖点了点薄唇,低声道:“恕难从命。” “你!”夏禾气结。 “嘘——”俞飞璟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在她羞恼的目光中微微一笑,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漫漫夜色中。 夏禾追到窗前,只看到纯白的花瓣从天而降,在月光下,如跳跃的精灵。 不必想也知道这是何人的手笔。 趴在窗台上,欣赏着夜幕中飞舞的落花,夏禾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 因为俞飞璟留下的悬念,夏禾一夜没有睡好,一直在想俞飞璟要如何跟着她一起去淮南王府。 而一夜翻烙饼的结果就是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白雀跟青萍进来伺候梳洗,趁着宴姑姑还未来,白雀低声问:“小姐,你可知昨晚宴姑姑上来看过你?” 夏禾心虚地转了转眼珠,道:“是吗,我不知道,昨晚看着书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白雀怀疑地瞥了眼她的熊猫眼,没有揭穿她。 不一会宴姑姑就上来了,主仆三人不敢再闲聊,认认真真在宴姑姑的指点下梳妆。 用过早膳,宴姑姑问夏禾道:“你想学医?” 夏禾怔了怔,想起昨晚宴姑姑让白雀将她看过的医书带下楼,道:“就是想学点皮毛。” 宴姑姑赞许地点头,道:“看点医书有好处,不说旁的,保养之道对女子很是重要。我这里有几道太医院出来的养身方子,迟些我写给你,你要要研究。” “是。”夏禾欢喜应了,原来宴姑姑这么开明,她还以为会被训呢。 因着早上要习字,夏禾昨日与叶氏约的是午后比试,本来她想自己去王府,但拗不过叶氏,便只好答应由王府派人来接。 宴姑姑知晓她与顾宝琪比试一事,下午便没有带着她学拜师宴的礼仪,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 午睡起来,夏禾打理妥当,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准备出门,只是刚跨出草叶庐,她就被江潇潇拦住了。 “还好赶上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出门了呢!”江潇潇气喘吁吁,一脸庆幸,显然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她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一个高挑秀雅的女子,这个人实在眼生,夏禾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不由心惊。 青丝如瀑,眉眼如画,气质高雅,色比春花,何为倾国倾城,何为绝艳脱俗,这就是!这样的美人,恐怕就连女人也会不由自主地看呆吧。 夏禾双手捧心,一双星星眼直盯着人家,只差花痴地喊一声“神仙姐姐”了。 美人如斯,看一眼都要长寿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好羞耻! 或许是夏禾的目光太过炙热,美人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 此话一出,夏禾心里一怔,美人的声音怎么这么低沉,而且有点耳熟? 所谓色令智昏,等她脑子清醒过来,再仔细一打量眼前人的面容,瞬间就惊呆了,然后毫无形象地喷了。 “你你你你——”她抖着手指着面前的美人,结巴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美人轻哼一声,一撩捶在肩上的青丝,道:“你什么你,赶紧出发,小爷快受不了这身拖沓麻烦的装扮了。”手一翻手中便多了一把檀香扇,轻摇起来。 这把扇子是如此眼熟,夏禾曾经还把玩过,眼下见了却有种迷之尴尬。 握拳把呐喊尖叫的冲动压下去,夏禾咬着牙哭笑不得道:“二表哥,你的羞耻心呢?” 那美人可不就是俞飞璟扮的么! 真是够了!这就是他所谓的有办法?男扮女装?能不能再羞耻一点啊?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把她跟潇潇这两个真真正正的女人给比下去了,她更羞耻有木有! 以前她还觉得潇潇好看,现在被这个没羞没臊的一比,以后她对其他女人都失去兴趣了!不对,她本来就对女人就没有兴趣! “喂狗了。”江潇潇抢答,然后被狠狠敲了一扇子。 “就你废话多,也不想想我如此牺牲是为了谁。”俞飞璟冷哼,目光扫向夏禾,邀功之意明显。 “呵呵,还真是委屈二表哥了。”夏禾干笑,她能说她不需要么? “知道就好,走吧。”俞飞璟过来拉起她的手。 夏禾下意识挣开他的手往后退,躲到江潇潇后面,道:“我不想跟你走一起。”那样太丢脸了。 “嗯?”俞飞璟挑眉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江潇潇忍着笑将夏禾拖出来,同情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还是把他带上吧,不然我的一番功夫也白费了。”要知道她可是花了一上午才将某人拾掇好。 夏禾将脸皱成苦瓜。 俞飞璟福至心灵,哈哈笑道:“原来你是怕站在我身边会自惭形秽!” 夏禾跟江潇潇送他一个大白眼。 我好看我骄傲,俞飞璟得意地抛媚眼。 夏禾说什么也不愿带俞飞璟一起,在她的极度不配合下,俞飞璟只好来硬的。 拉扯间,一个小丫鬟匆忙跑来,急声道:“三小姐,淮南王郡主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得,她这主人反倒让客人等了。 夏禾诧异:“淮南王郡主亲自过来了?” 小丫鬟连连点头。 不敢再耽搁,夏禾急忙往前厅赶,俞飞璟很自觉地跟上。 到了前厅,果真见顾宝琪坐在厅里喝茶,也不知她等了多久了,好在脸上并无不快之色。 夏禾含笑上前,福身歉意道:“让郡主久等了,还望郡主海涵。” 顾宝琪抬起眼看她,放下茶盏淡淡笑道:“不必拘礼,我虽是郡主,却也不敢不敬老师,你是老师的师妹,我自然要尊敬几分,等一会不妨事。” 待视线扫到夏禾身后的俞飞璟,她不由怔愣,下意识赞叹道:“这位姑娘真是好颜色。” “……呵呵。”夏禾干笑,侧过脸掩饰尴尬。 反观当事人,落落大方一笑,敛首道:“郡主谬赞。”行动间尽显风华无双。 顾宝琪毫不意外看呆了,回神后望向夏禾,问道:“这位是……” “她、她是……”夏禾视线游移,这个问题她还真是答不上来。 “敝姓秦,不过是江湖一浮萍,郡主不必在意。”俞飞璟笑得如沐春风。 顾宝琪只觉目眩神迷,含糊地点点头,不敢再看“她”。 对于俞飞璟要跟着一起去王府一事,顾宝琪没有丝毫抗拒,甚至还带着点期待喜悦,该说这是美人效应么?反正夏禾是哭笑不得了。 坐上顾宝琪的马车,一行人前往淮南王府。 顾宝琪似乎对“秦姑娘”十分感兴趣,一路上问了不少问题,俞飞璟四两拨千斤地回了,言语间丝毫不漏破绽。 马车行至荷花里街道时,顾宝琪突然让车夫停下马车。 夏禾与俞飞璟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还以为她有其他事情要办。 顾宝琪掀起车窗帘一角,往车外探望了一眼,随后又立马放下了帘子。 夏禾注意到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放下帘子后,顾宝琪有些坐立不安,她望着夏禾欲言又止,三番两次开了口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夏禾看出她的局促,主动询问道:“郡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闻言,俞飞璟暗地里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多事,只是被她无视了。 顾宝琪眼露感激,踌躇一番才道:“吩咐不敢当,只是想拜托小师姑一件事。” 小师姑?夏禾被这个称呼雷得外焦里嫩。 虽然做人师姑的感觉很爽,但她真的不想被比她年纪大的人称为师姑,显得她很老似的。 忙笑道:“郡主还是称呼我夏禾吧,不然怪别扭的。” 俞飞璟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 顾宝琪自己也觉得别扭,闻言便顺水推舟,道:“不知夏禾可愿帮我个忙?” “你说。”夏禾干脆点头。 顾宝琪眼底一亮,语气不可抑制地带上欢喜,道:“对面街上有个卖字画的摊子,不知夏禾可否帮我去买两副字画回来?” “哈?”夏禾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位郡主娘娘把车停在路上,还特意拜托自己,原来只是为了买字画? 夏禾有点无法理解顾宝琪的脑回路。 但这样的小事,她又没必要拒绝,她刚想点头,俞飞璟道:“我去吧。” 而后不等两人开口,便掀起车帘要下马车。 “秦姑娘稍等!”顾宝琪突然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道:“这里是二十两银子,请秦姑娘用以付账。”神色中透着几分羞怯。 俞飞璟微一扬眉,笑着接过荷包,下车去了。 顾宝琪所说的摊子十分简陋,不过是两张竹凳架着一块木板,上面整齐码放着书籍与字画。 摊主是个年轻男子,身着简洁老旧的儒衫,模样倒是清俊,只是细长的眸中没有半点温度,显得整个人有些阴沉,神色更是冷傲而淡漠。 一见着这名男子,俞飞璟心中便门儿清了,看来某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随意挑了两副字画,俞飞璟将荷包整个给了那书生,而后转头便走。 见状,年轻的书生冷声叫住他,道:“姑娘,只需一两银子。” 不得不说,这书生定力极好,面对连女人都能看待的美人,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 俞飞璟暗赞一声,回头笑道:“我不过是受人所托,你若要还银子,就找买你字画的那人吧。” 闻言,书生微微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等他回过神,俞飞璟早已穿过街道回到马车旁。 马车上,夏禾正掀着车窗帘往外张望,见俞飞璟回来,她好奇问道:“刚才那人为何叫住你?” 俞飞璟瞪她一眼,低声道:“别多管闲事,把帘子放下,等会被别人瞧见了。” 也不想想他为何帮顾宝琪跑腿,不就是不想让她抛头露面么! 夏禾满头雾水,嘟囔:“看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话虽如此,还是依言放下了帘子。 可惜已经太迟,对面的书生已经看到了她的样貌,暗暗记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淮南王世子 荷花里离着淮南王府不远,买完字画,马车拐弯穿过一条巷子,便到了淮南王府。 下了马车,顾宝琪引着两人从正门进入王府。 这是对两人的抬举,一般而言,除非是要迎接重要的贵客,不然一般都是开侧边的小门迎客。 淮南王府如预料般美轮美奂,单是那扇铜钉红漆的大门,就气势恢宏,还有那檐下的雀替,瞧着都比普通富贵人家的要华美,里面就更不必提了,十步一阁九步一楼,假山错落有致,亭台飞檐翘角,游廊雕梁画栋,庭院芳草萋萋,处处都透着精致与华贵。 夏禾好歹上了几堂历史考古选修课,知道在封建社会里,房屋的构造布置都是有制度的,不同身份地位修建的房屋都有严格的规定,一旦违背,便是大不敬之罪,这是为了更好地区别民与官,官与皇,是封建阶级制度的体现之一。 是以,古时候从房屋的构建上,就能大致猜出一个人的身份。当然,皇帝恩赏特赦的要排除在外。 因为早已心里有数,是以尽管还是被淮南王府的华丽晃花了眼,夏禾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淡然镇定的姿态让俞飞璟跟顾宝琪纷纷侧目。 当下,顾宝琪对夏禾更是高看一眼,认为她是个不慕荣华的纯然之人。 俞飞璟却是有些烦恼,认为心上人太高洁也不好,让他都无从下手引诱了。 顾宝琪将两人引到正厅,招呼两人坐下,吩咐丫鬟奉上茶水点心后,歉意笑道:“劳烦两人稍等,我去去就来。” 微一颔首致意,便带着俞飞璟帮忙买回来的字画往后院去了。 夏禾疑惑地眨眨眼,心想这淮南王郡主真是奇怪,亲自将她接来却又不急着比试,反倒是又买字画又回房的,好似一点都不在比试的事。 俞飞璟惬意地抿了口茶,见她满脸不解,不由笑道:“一看就知道你额脑子还没有开窍,郡主是回房收藏字画去了,在她心中,字画比与你比试更重要。” 他刻意压低放轻了声音,以防被发现端倪。 闻言,夏禾瞥他一眼,道:“难道你想说,郡主是顺带去接我,而买字画才是真正目的?” 俞飞璟摇头,神秘道:“买字画也是掩人耳目。”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夏禾确实懂了,斜睨着他道:“我听说京城有许多官媒,我瞧着你挺合适做这一行的,肯定能凭着主观臆断凑合很多才子佳人。” 俞飞璟咂咂嘴,他怎么觉得她这话不仅仅是在夸他? 想起一路上她的淡然镇静,俞飞璟调侃道:“我以为你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进了王府肯定会走不动路,却不想你镇定如斯,倒是叫我好生惊讶。” “过奖,富贵荣华不过浮云尔。”夏禾气定神闲地装深沉。 俞飞璟挑眉,低声问:“真的不心动?” 夏禾看也不看他,干脆道:“当然会心动,但又不是我的,就算我大喊大叫如痴如醉,这一切也不会变成我的。” “你倒是很看得开。”俞飞璟心下微震,目光游移。他竟突然有些不敢看她的脸,只觉得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多喜欢一分,直至不可自拔。 夏禾没有发现他的异样,道:“我要是看不开,今天就绝对不会带你过来。” 听出她话里的别扭,俞飞璟忍俊不禁,道:“年华易老,韶容易逝,你又何必太在意外表,我倒觉得你这样挺好。”至少在他心里,已是最好。 “你不懂。”夏禾幽幽叹了一声,心里却因为他的话而有点小雀跃。 被男人夸奖就会高兴这一点,但凡是女人就无法免俗,何况对方还是如此俊美的男子。 夏禾按着砰砰乱跳的心口,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热。 淮南王府的前厅宽敞而明亮,夏禾与俞飞璟一边喝茶,一边低声交谈,倒也不觉得尴尬,此时此刻,夏禾总算体会到了带俞飞璟来的好处,若她今日是一个人过来,估计被单独扔在这里,会无聊到死。 顾宝琰进到前厅,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那优雅娴静的绝美女子,那一刻,他只觉天地黯然失色,只有那一抹倩影在心中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他看呆了。 俞飞璟察觉到来自门口的打量目光,当下起身将夏禾护在身后,目光凌然望向门口。 被他冰冷的目光一扫,顾宝琰瞬间回神,拱手道:“在下唐突了,不知两位姑娘在此歇脚,还望两位见谅。” 说话间,不忘偷瞄俞飞璟的神色,眼底流露出倾慕之色。 夏禾被遮得严严实实,不仅顾宝琰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顾宝琰,只能听到一道陌生的男音从门口传来,还算是客气有礼。 未出阁的女子不能随意面见外男,俞飞璟这个举动无疑是在保护她,夏禾感激的同时,心里也暖暖的。 她没有推开俞飞璟,而是规矩地站在他身后,什么都交给他处理。 这副柔顺的姿态让俞飞璟很是满意,他抬头望向顾宝琰,神色淡然,道:“公子不必介怀,请自便。” 而后便转过身,不再理会顾宝琰。 夏禾拉了拉他的衣袖,用唇形问道:“这是谁啊?” 她笃定他认识。 俞飞璟捏了捏她的手心,无声道:“淮南王世子,顾宝琪的兄长。” 真是一抓到机会就耍流氓。 夏禾嗔了他一眼,没有再开口。 俞飞璟偷着乐。 若不是男扮女装有福利,他又怎会如此纡尊降贵? 见美人背过身,顾宝琰心下一阵落寞,正打算开口搭话,顾宝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哥哥,你回来了?” 顾宝琰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回头对顾宝琪斥道:“你这丫头真是不懂事,怎能让贵客独自在厅里干等,传出去没的让人笑话我王府不懂礼数。” 继而又转身对俞飞璟拱手道:“家妹招待不周,还望姑娘见谅。”一双眼睛几乎是黏在了俞飞璟身上。 显然他眼里只有俞飞璟假扮的“秦姑娘”,夏禾直接被他给忽视了。 夏禾表示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不用知道 当是时,顾宝琰又是嘘寒问暖,又是亲自添茶倒水,还把自己珍藏的雪山毛尖给拿了出来,态度可谓是殷勤备至。 而这殷勤,只对“秦姑娘”一人,倒是真正受邀前来的夏禾被无视得彻底。 有眼睛的都看出了顾宝琰的小心思。 怎么说顾宝琰都是王府世子,他亲自伺候,虽说不是伺候自己,但夏禾还是不免局促,加上对方那一脸的花痴样,她简直想捂眼。 反观俞飞璟,倒是泰然自若,仿似不知客气为何物,一看就是享福惯了的。 只是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给顾宝琰一个正眼。 夏禾开始还觉得他无情,但转念一想,笑话,他若是给了顾宝琰正眼,那才是不正常。 最终还是顾宝琪看不惯自家哥哥丢脸的狗腿样儿,起身道:“时辰不早,小禾随我来,我们去厨房比试。” 夏禾求之不得,唰的一声站起来,道:“好啊。”她早就想离开了! 俞飞璟不疾不徐放下茶盏,也缓缓站起身,敛首道:“有劳郡主带路。” 他一站起来,顾宝琰不由一愣,怎么美人似乎比他还高一点? 顾宝琰郁闷了,这可真是个有损男子气概的发现。 不等顾宝琰从打击中回神,顾宝琪已经引着夏禾两人出了前厅。 见状,顾宝琰忙追上去,却被顾宝琪拦住。 顾宝琪让丫鬟领着两人先走,转身对顾宝琰道:“哥哥,我要带两位姑娘去我院子,你就不要跟去了吧。”这话虽委婉,意思却十分明显。 眼见着美人走远,顾宝琰懊恼地跺脚,拉着顾宝琪低声问道:“妹妹,你是打哪儿寻来的美人?为何不早早引荐给哥哥!”这倒是怪起顾宝琪了。 顾宝琪无奈叹了口气,抽回手道:“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秦姑娘,如何早早给你引荐?” “那……”顾宝琰顿了顿,突然露出一脸讨好,道:“妹妹,这次你一定要帮哥哥!” 不必问也知道这要帮的是什么忙。 顾宝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帮你问问,其他的恕我无能为力。” “行!事成哥哥一定不忘你的好处!”顾宝琰喜不自胜。 顾宝琪懒得理他,再三叮嘱他不许跟来后,就匆忙赶回房。 夏禾跟俞飞璟已经到了顾宝琪的院子,丫鬟奉上茶后便退下了,留两人等候。 淮南王郡主的闺房自然不是一般姑娘的闺房能比的,不说房内精美独到的布置摆设,单是面积就大了一倍不止,通风采光都是极好的。 见夏禾兴致盎然地四处打量,俞飞璟宠溺笑道:“日后你的屋子一定比这更精致宽敞。” “恩?”夏禾疑惑地回头看他,怎么感觉这话有点耐人寻味呢? 俞飞璟但笑不语。 一言不合就故作深沉。 夏禾白他一眼,道:“这可是女子闺房,你这样大咧咧地进来,合适吗?” “我若是畏畏缩缩地进来,才真的不合适吧?何况这是待客的外间,又不是起居的里间。”俞飞璟笑觑她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你的闺房我可是里里外外都逛过,彼时怎么不见你说一句不是?” “噗——”夏禾刚喝进嘴里的茶全部贡献给了地板。 俞飞璟好整以暇地弯起嘴角,若不是现在不便,他简直想翘起腿哼小曲。 取出手帕将嘴角的茶水擦拭干净,夏禾板着脸低声道:“士别三日,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真是可喜可贺。” “过奖,我倒是觉得你越来越不禁逗了。”俞飞璟回以谦虚的笑。 “客气客气。”夏禾撇嘴,俯身擦拭溅上茶水的裙角跟鞋子。 也不知是王府的椅子太高了,还是她的手太短了,她竟然够不到,正犹豫着要不要趁没有外人在,蹲下身去擦的时候,俞飞璟突然站起身,抽出她手里的帕子,单膝跪下,握住她的脚踝。 “你……”夏禾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回脚。 “一会顾宝琪回来,让她看到你这幅样子,可就太失礼了。”俞飞璟神色不变,手指不轻不重地扣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抬到自己膝上,轻柔地擦拭。 他的理由如此充分,夏禾便不再挣扎,不然反而显得她心里有鬼似的。 只是他的动作太过温柔,手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袜子传到脚腕上,又顺着皮肤一路爬上脸颊,让她有些无措。 夏禾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突然觉得有点热。 垂下眼,正好看到他微垂的眼睫,安详而静雅,让人不由目眩神迷。 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他,再次深切体会到他容貌的出色,此刻她十分理解顾宝琰的心情。 偏过头,她不敢再看。 顾宝琪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副静谧温馨,仿佛空气都是粉色的画面,一时竟呆愣住了。 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夏禾忍着抽回脚的冲动,故作镇定笑道:“郡主你总算来了。” 俞飞璟挑了挑眉,终于放下她的脚站起身。 夏禾忙道:“多谢秦姑娘。” 暗暗呼出口气,还好她忍住了,不然慌忙抽回脚,反而显得怪异。 俞飞璟含笑点头,眼底却透着戏谑。 顾宝琪回过神,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迟疑道:“方才两位是在……” 不怪她多想,方才那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美则美矣,却又让人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俞飞璟一瞧她的神色,便知她是想到哪儿去了,当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嗯?”夏禾疑惑地眨眼,他笑什么? 俞飞璟忍着笑解释:“郡主以为你我有磨镜之好。”说着笑睇了顾宝琪一眼。 顾宝琪微红了脸。 “哈?”夏禾还是满头雾水,所以磨镜之好是什么意思? 俞飞璟拍拍她的脑袋,道:“你不用知道。”省得学坏。 继而转向顾宝琪解释道:“方才小禾不小心绊倒了茶水,洒在了鞋袜上,可是她又手短擦拭不到,是以我便帮她一个忙。” “原来如此。”顾宝琪讪笑,心中止不住地尴尬。 夏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种众人皆醒我独醉的错觉,顿时不满了,这是欺负她没学识吗? 第一百八十章 不算比试的比试 俞飞璟跟顾宝琪当然不会向夏禾解释何为磨镜之好,毕竟这不是轻易就能开口解释的词。 抱着这个疑问,夏禾跟着顾宝琪进了厨房。 顾宝琪有自己的小厨房,因为要比试,里面已经备好了大量食材,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好几个木架。 夏禾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发现自己需要的材料都有,顿时满意了。 “要怎么比?”她问顾宝琪。 “不比了,既然是自家人,就没必要比了,何况你是我名义上的师姑,我们各自做些拿手的小点心尝尝,就算比过了。”顾宝琪笑道。 夏禾挑眉,正和她意。 于是两人各自挑选好所需的食材,便动起手来。 俞飞璟自然是当看客。 他倒是想帮夏禾,但也要他插得上手啊。 虽说不比了,但夏禾与顾宝琪仍旧是拿出了全部的本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烹制中去。 两人相约每人做三道点心,半个时辰后,顾宝琪将自己的作品端上桌。 一碟梅花糕,小巧精致的花型点心清香扑鼻,撒上糖霜后,宛如开在寒冬的腊梅,令人辨不出真假;一道龙凤斗,在瓜果雕刻而成的花团中,虾饺摆成的巨龙与素菜饺子摆成的彩凤交相呼应,气势磅礴而壮丽,震撼人心。 饶是俞飞璟见多识广,也不禁为顾宝琪的手艺赞叹。 他仔细观察,发现组成巨龙身体的虾饺每个都只有指节大小,远看就像是巨龙身上的鳞片,使巨龙变得更为生动逼真。而组成彩凤的饺子,则是与夏禾想到了一处,给饺子皮染上了不同的颜色,达到鲜艳多彩的效果。 如此精巧的手艺,可见顾宝琪心思细密,耐力惊人,俞飞璟不禁有些为夏禾担心。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某人完全没有危机感,还在旁边蹦跶着高声赞美:“好漂亮啊!就像真的一样,特别是这条龙,感觉下一刻就要一飞冲天了!郡主你好厉害!” “……”俞飞璟不知该夸她心胸宽广,还是该骂她没心没肺了。 面对夏禾的赞美,顾宝琪一脸骄傲,道:“我也觉得再也做不出比这更好的点心了。”就连乞巧会上,她都没有像今日这般尽力,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没有遗憾了。 而事实证明,顾宝琪的点心不禁卖相好看,味道也是极好的,夏禾就迷上了梅花糕软糯清甜的味道,觉得怎么都吃不够。 轮到夏禾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端上来,反而将顾宝琪跟俞飞璟带到蒸笼前。 “还未做好?”顾宝琪一脸疑惑,体贴道:“不急的,我们再等等。” 夏禾神秘兮兮一笑,在俞飞璟跟顾宝琪不解的目光下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开始倒数:“三、二、一!” 话音落下,她用力一踩鼓风机,只听呼呼一阵响,灶里的火猛地蹿高,与其同时,她迅速掀开蒸笼盖,大喊:“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顾宝琪与俞飞璟下意识抬头望向蒸笼。 只见茫茫雾气中,一朵朵白莲于绿波间次第盛放,露出花蕊,红掌的天鹅缓缓仰起纤细优雅的脖子,舒展开洁白的双翅,仿似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翱翔于天际。 整幅画面优美而静谧,透着慵懒与清新,让人不由联想到每一个幽静清凉的初夏清晨,万物从沉睡中醒来。 “——!”顾宝琪目瞪口呆,指着蒸笼惊呼:“天、天鹅飞到蒸笼里了!” 落后一步来不及开口的俞飞璟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抢占先机,不然就显得太傻了。 抬眸望向某个得意洋洋的小家伙,俞飞璟心里一片暖意,看来他心里的位置又被她抢去了一大片,这可真是太亏本了。 待水汽散去,画面也定格,顾宝琪从震惊中回神,啧啧称奇道:“真是太神奇了,我第一次看到会动的点心,小禾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不就是点心么,那天鹅,那莲花,都是夏禾做出来的点心,并非活物,方才她是太过震撼,才会失言。 想到自己那句傻不拉几的话,顾宝琪不觉赧然。 夏禾嘻嘻一笑,道:“其实很简单啊。” 她取出一朵莲花,道:“这个莲花最简单了,就是用面皮一层层将中间的陷包起来,每包一层,就要用刀将一层的面皮切成几瓣,等到蒸的时候,面皮受热膨胀弯曲,就会营造出开花的假象。” 又捻起一个振翅的天鹅,得意洋洋道:“这个就特殊一点,天鹅的翅膀是用两种不同的面皮做的,上面是澄粉面皮,下面是普通白面面皮,因为澄面受热后膨胀的程度不如普通面皮,于是天鹅的翅膀就会向上弯曲,看着就像是天鹅在展翅了。至于脖子,同理可证。” 她说地简单,顾宝琪跟俞飞璟却是听得目瞪口呆。 倒不是说这做法有多难,相反,很简单,但就是太简单,又太过奇妙了,反倒让人有些接受不能。 俞飞璟简直想撬开这丫头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 夏禾的脑袋还能怎么长,跟普通人一样呗,她胜就胜在不是本土人,而她所在的世界,有种广为流传的文化——动漫!作为一个吃货,没看过中华一番,简直不好意思活在世上! 顾宝琪叹为观止,连声道:“是我输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乞巧比试,虽然比的是手巧跟心巧,但人们关注更多的是心巧,而在这一点上,顾宝琪自认拍马不及。 俞飞璟挑眉望向夏禾,低声道:“算你厉害。”其实心里得意地飞起,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夏禾回他一个不敢当的眼神,对顾宝琪淡淡笑道:“没有比试,又何来输赢之分?而且论精致,我这可比不上郡主的龙凤斗,那才叫令人惊艳呢,我这不过是新奇罢了。”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挺人才,人做人还是要谦虚点。 顾宝琪一怔,继而含笑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失言了。”她的笑容真挚了几分,也亲热了几分。 经过这一次不算比试的比试,顾宝琪是真的心服口服了,不说夏禾巧妙的心思,单是她愿意将做法公之于众的大方豁达,就让她不得不折服。 第一百八十一章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比试结束,天也快黑了。 从厨房出来,顾宝琪依依不舍拉着夏禾的手,道:“我真想留你在王府多住几日,可这次你我都没有准备,强逼你留下也只会失了礼数,我就不留你了。” 两人是以点心会友,短短几个时辰,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了。 夏禾温和笑道:“郡主太客气了,日后我们多的是机会一起玩,何必争这一两天的时间。” 闻言,顾宝琪不满道:“你还叫我郡主!” 夏禾立马改口:“宝琪姐姐!” “这还差不多。”顾宝琪高兴了。 两人边说话边往外走,不巧的是,走到一半,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虽然及时跑到了游廊下,但三人还是被雨打湿了。 这可让夏禾发了愁,她一边打理被雨淋湿的头发,一边偷瞄俞飞璟,很担心他的身份被揭穿。 好在他的女装扮相好看,别人看他时,看的都是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不然那一马平川的身材,还真的很容易引起怀疑。 俞飞璟倒是一点不担心自己被揭穿,还在忙着帮夏禾擦拭脸上的雨水。 顾宝琪瞧着一身湿漉漉的两人,道:“先去换身衣裳再回去吧,这雨也不知何时才停,眼下天凉了,穿着湿衣裳容易感染风寒。” 此话一出,夏禾立马大声拒绝:“不用了!” 见顾宝琪疑惑地望过来,她呵呵笑着解释道:“天快黑了,我怕回去晚了母亲担心,且我们也没有带换洗的衣裳过来。” “没关系,我可以先派人去贵府通传一声,至于衣裳,两位若是不介意,我倒是有许多未穿过的衣裳。”顾宝琪好脾气笑道。 “可是……”夏禾还想拒绝,然而俞飞璟却道:“就有劳郡主了。” 闻言,夏禾诧异地望向他,用眼神询问:“你不怕换衣服的时候被发现?” 俞飞璟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都这样说了,夏禾只好惴惴不安地跟着顾宝琪往回走。 顾宝琪将两人重新带回自己屋子里,吩咐丫鬟取了两套干净的新衣裳来,让两人在隔壁的暖阁换装。 暖阁里熏香扑鼻,夏禾提着做工精美的衣裙,却半天挪不动步子,连头也不敢抬。 不为别的,只因某人已经大大咧咧除去了外衫,光着膀子在暖阁里晃荡。 俞飞璟属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型,将顾宝琪派来伺候的丫鬟统统遣出去后,他就直接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了,当着夏禾的面开始擦身。 被雨淋湿了,身上会有些黏腻,不擦擦就算换了衣裳也会不舒服。 若是平日,夏禾倒不觉得有什么,可眼下,她却十分不自在,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哦,这里要说明一下,她不是不想看,而是不知该看哪。 不管是肌肉纤长的手臂,还是宽阔的肩膀,或是劲瘦的腰身,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什么都好的情况下,往往不是让人看花眼,而是不知道该选哪一处看。 夏禾的视线悄悄地游过来游过去,最后却被肩膀上那道醒目的疤痕吸引,她下意识问道:“这是你那次受的伤?”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到草叶庐来的那个夜晚,就是肩膀受了伤,还是她帮他包扎的。没想到他的伤好了,却留下这么大一个疤,在紧致白皙的皮肤上,真是说不出的刺眼。 闻言,俞飞璟回头望向她,笑道:“说起这道疤,我倒想问问你,你那些药都放了多久了?” “额……”夏禾一噎,想了想不确定道:“大概有七八年了吧……” 说着不觉有些心虚。 对吼,那些药都放了那么久了,她还拿来给他包扎,也幸亏没闹出人命来! 但转念一想,她也是被逼的,就算出了人命,也不能怪她! 俞飞璟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披上外袍上前点了点她的额头,道:“算你运气好,那些药还没有坏,不然害我伤口恶化,我肯定饶不了你!”比如说罚她帮自己暖一辈子被窝神马的。 夏禾缩了缩脖子,到底是心虚,小声道:“那这道疤?” “伤好后就这样了,我试着用了些祛疤的膏脂,但是没有用,可能是你那些药造成的。”俞飞璟挑眉。 夏禾嗤之以鼻:“别什么事都怪在我头上,我又没有硬逼着你用我的药,何况你个大男人,身上有疤怎么了?这样才有男子气概呢,你没听说么,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是么?”俞飞璟摸了摸下巴,“好吧,你说的如此有理,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夏禾冲他撇了撇嘴。 多年后,当他带着一身伤痕从战场回来,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却是连哭的勇气都没有了。 见她一直杵着不动,俞飞璟抬了抬下巴,道:“快去换衣裳,担心染上风寒。”此刻他已穿戴整齐了,又成了绝美出尘的秦姑娘。 夏禾默了默,慢慢往屏风后移,还不忘警告道:“你绝对不许偷看!” 她实在信不过他的人品。 俞飞璟嫌弃地撇嘴,道:“我对小孩子的身体没兴趣。” “……”夏禾嘴角猛地一抽,她怎么觉得自己是在自掘坟墓? 不过有了他这句话,她却是放心了,手脚麻利躲到屏风后面,地擦好身换上干爽的衣裳。 等两人从暖阁出来,顾宝琪已经在花厅里等候,道:“我已经吩咐了厨房准备晚膳,两位就留在这里用过晚膳再回吧。” 她只觉得是上天眷顾,让她多一点时间与夏禾相处。 屋外大雨倾盆,看样子一时半不会停,夏禾只好答应下来。 用完膳,顾宝琪才想起自家兄长的请求,赧然向俞飞璟问道:“不知秦姑娘家住何方,芳年几许,家中都有些什么人?” 俞飞璟洞悉她的目的,客气笑道:“民女居无定所,倒是未婚夫在京城谋事。” “原来如此。”顾宝琪讪笑着颔首,不敢再多问。 月上柳梢,雨总算是停了,顾宝琪亲自将人送到二门前。 马车早已备好了,顾宝琪送两人上车。 送完人,顾宝琪回到房中,顾宝琰迫不及待上门问道:“妹妹,你可打听清楚了?” 顾宝琪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道:“秦姑娘已经许了人家,且……”她顿了顿,“且秦姑娘说不喜欢比她矮的男子。”后面这句是她自己加的,为的是让兄长彻底死心。 还真别说,顾宝琪这句话真是把她亲哥的心给击碎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反将一军 一身女装的俞飞璟自然不可能直接回夏府。 马车行至一处客栈时,俞飞璟让车夫将马车停下,在车夫的搀扶下下了车。 见他半路下车,夏禾满眼疑惑。 俞飞璟并未向她解释,而是微笑敛首道:“今日多谢三小姐了,已经到小女暂住的客栈,就在此别过了。” 夏禾恍然大悟,忙配合道:“多谢秦姑娘今日的陪伴,天色不晚,姑娘早些歇息,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俞飞璟微笑颔首,眼底藏着戏谑。 夏禾突然觉得窘迫,慌乱地放下车帘钻进车厢。 车轮再次骨碌碌转动起来,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越走越远。 快到夏府时,夏禾掀起车帘往外张望,果然见到府门前一片明亮,白雀等四个丫鬟正等在门口。 今日出门因为带了俞飞璟,是以她就没有再带丫鬟,加上回来得这么晚,也难怪大家会担心。 马车在夏府门前停下,白雀四人忙迎了上来,将夏禾扶下车。 青萍低声道:“怎地这么迟才回?” 夏禾微笑着摇摇头,回头谢过赶车的小哥,拉着四人往里走。 等进了门,夏禾才在四人担忧的目光中解释道:“没事,就是大雨留客,淮南王郡主留我们在王府用晚膳,是以才回来晚了。” 闻言,四个丫鬟夸张地长出口气,按着心口道:“没事就好,我们还以为淮南王郡主比试输给你,于是故意为难你,不放你回来呢。” 夏禾不觉好笑,道:“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 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她们的脑洞。 红芝眨着星星眼追问道:“比试结果如何?小姐你赢了吗?” “这还用问?”青萍白了红芝一眼,无比骄傲道:“小姐当然是赢了!” 红芝不服气地撇嘴,道:“你又没有看到,你怎么知道小姐赢了?” “嗬!”青萍闻言瞪起眼来,挽起袖子喝道:“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竟然学会跟我顶嘴了!” “小姐救命啊!”红芝大笑着躲到夏禾身后,哪有半点怕的意思。 “好了,你们就别闹了,小姐刚回来,肯定累了。”黄莺无奈道,拦住气势汹汹的青萍。 夏禾笑看着她们打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顾宝琪很随和,在王府也没有遇到任何不快,但她心里总不是那么舒服,毕竟是陌生的地方,又是规矩森严的皇家,她就怕行将踏错,为自己,为家人惹来灾祸。现在好了,回到熟悉的地方,她可以卸下负担了。 主仆五人说说笑笑往后院走,难得的是,竟然没有人来寻不痛快,倒是让夏禾诧异。毕竟以夏颜的性子,此时不来酸个几句,找些麻烦,是恨不正常的。 回到后院,夏禾没有立即回草叶庐,而是去了兰溪苑。 出门归来,要先拜见长辈,知会一声,这是最基本的礼数,不止古代,任何时候都是一样。 若不是念着老太太已经歇下了,夏禾还要去香椿园一趟。 兰溪苑内灯火通明,显然苏氏还没有歇下,主仆五人有说有笑进了门,夏禾本打算招呼一声就告辞,却在看到里面的阵仗后,知道自己轻易是走不了了。 她就说夏颜几人今日怎的这般老实,竟然没有在前面堵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看来她们是算准了她会过来。 只见苏氏与夏永淳坐在上座,江潇潇百无聊赖地坐在左边第一个椅子上,而夏颜夏晴夏珂则坐在右边的椅子上,三人不时交谈一声,显然已等候良久。 环视一圈,夏禾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走到大厅中央,福身道:“父亲,母亲,女儿回来了。” “嗯。”夏永淳颔首,正要开口,夏珂急切问道:“三姐,比试结果如何?” 被打断的夏永淳默了默,脸色变得阴沉。 见状,夏晴忙拉了拉夏珂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嘴。 夏珂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忙垂下脑袋缩起脖子不敢再作声。 夏颜狠瞪了夏珂一眼,心里恨不得掐死她。 苏氏看也未看夏珂一眼,对夏禾温和笑道:“这么晚回来,就不必特意过来通报了,快回房歇息吧。” 夏禾同样目不斜视,颔首道:“那女儿就先回房……” 话未完,夏颜突然尖着嗓子道:“哟,三妹这身衣裳可真是华贵啊,二姐从未见你穿过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夏禾身上的衣服,确实精致华贵,不像寻常人家的衣物。 夏晴眼珠转了转,笑道:“这般贵气华美,怕是夏府嫡女的衣物都没有这般规格吧。” 言下之意,即便是夏府的嫡女,所穿之物也没有这规格,你一个庶女,又有什么资格穿? 虽说苏氏有抬夏禾做嫡女的意思,但一日未抬,夏禾一日就是庶女,而庶女就要有庶女的样子,不可枉顾礼法,越过嫡女去。 夏晴就是要抓住这一点,她倒要看看自诩端庄守礼的苏氏要如何解释。 夏禾颇为无奈,这帮人是太闲了么,连件衣服都拿来做文章,求放过好不好? 暗暗叹了口气,夏禾道:“虽然这套罗裙很漂亮,但很可惜,我无法借给二姐跟五妹试穿。” 闻言,夏颜跟夏晴瞬间铁青了脸,夏颜更是控制不住地大喝:“谁要穿你的衣服!”曲解别人的意思也要有个限度! 夏禾无辜地眨眨眼,道:“难道二姐跟五妹不是因为喜欢这套裙子,所以才特意提出来的么?我还以为你们想借去穿一穿呢,看来是我误会了。” 夏颜差点被气个倒仰,就算这套裙子很华美漂亮,但她也不至于眼皮子浅到那种地步吧! 见夏禾一脸戏谑,夏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禾是在捉弄她们,当下更是气红了脸,恨不得将夏禾大卸八块。 而作为夏禾忠实的小伙伴,江潇潇时刻不忘补刀,笑道:“不必害羞,喜欢就直说嘛,我有很多比这套还漂亮的裙子,还没有穿过哦,若是颜妹妹跟晴妹妹不介意,我可以送几套给两位,都是一家人嘛,不用客气。” 她面上笑得温和亲切,实际心里已经笑翻了。 就连夏永淳,都忍不住抿着嘴角忍笑。 第一百八十三章 赤果果的污蔑 夏颜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夏禾跟江潇潇联合起来嘲笑她,父亲不帮她也就算了,还跟着一起笑话她,她、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相较之下,夏晴瞧着还算镇定,尽管她心里也是恨意翻涌,但至少面上她隐忍得住,面对江潇潇的“大方”,还能客气道:“多谢郡主,民女不敢当。” 她当然不敢要,也不能要,不然日后她还有何脸面出门? 苏氏瞥了眼夏颜与夏晴难看的脸色,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故作漫不经心道:“好了,知道你们姐妹感情好,大晚上的还要闹腾,但你们不想歇息,我与你们父亲还要休息,都回房去吧。”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其实话说到这里,夏永淳跟苏氏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他们不会追究夏禾到底穿的是什么,又为何这么晚才回府,或者比试的结果又是如何,甚至可以说他们是被迫坐在这里。之所以还愿意陪着夏颜她们胡闹,是给夏颜她们面子,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纵容。 然而夏颜三人却没有看到这一点,她们甚至体会不到,苏氏让她离开,是不想追究她们的错误。 夏颜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既然已经丢了脸,她索性豁出去了,就盯着衣服的事没完。 扯出抹笑,夏颜故作期待道:“母亲,三妹这身衣裳是在哪个铺子做的?女儿实在喜欢得紧,也想做一套。” 这话不仅是问做衣的铺子,也是暗示苏氏送她一套。 若是苏氏不答应,那就别怪她拿这件事到处说道。 苏氏又怎会听不出她的话里有话,当下弯了弯唇角,却是一个字也不说。 江潇潇对夏颜的小心机感到很是厌烦,不屑撇了撇嘴,道:“这话恐怕你要去问顾宝琪,若是我没有猜错,这是顾宝琪的衣服吧?”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夏禾说的。 夏禾给她一个赞善的眼神,道:“原本早早就能回府的,不过离开时,突然下起了雨,把刚走到王府中庭的我们给淋湿了,于是淮南王郡主便借了她的衣裳给我们,还留了我们用膳。” “原来如此。”苏氏了然颔首。 一直未开口的夏永淳突然哼了一声,瞥向夏颜三人,不悦道:“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三人一怔。 夏颜讷讷无语,狡辩道:“我又不知道那是淮南王郡主的衣服,还以为是……” “以为是什么?”夏永淳抬高声音打断她,厉声训斥道:“不安分守己也就罢了,整日里还想着如何陷害姐妹,有你这样当姐姐的?你三番两次算计小禾,她不与你计较,你却得寸进尺,你说是不是要把你送到田庄,你才肯安分?” 夏颜被吼得心口一跳,脸色都变白了。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父亲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教训她,以往不管她犯什么错,父亲都是和风细雨的。 想着,她不禁委屈地红了眼眶,低声啜泣起来。 夏永淳少有发这么大火气的时候,当下,所有人都不由噤若寒蝉,垂眉低眼不敢造次。 见状,夏珂慌了,下意识拉住夏晴的衣袖。 夏晴默了默,敛首道:“大伯,其实二姐只是关心三姐,只是她不懂得如何表达,才会口不择言,您一向最疼二姐,应该是了解她的,她并没有恶意……” “哼!”夏永淳冷哼一声,打断她未完的话。 显然夏永淳并不想听夏晴的解释。 夏晴也看出来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氏安抚地拍了拍丈夫的胳膊,对夏晴道:“行了,颜姐儿如何,还用不着你来给我们解释,你还是看准自己的身份,管好自己吧。” 言下之意,看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多管闲事。 夏晴垂头应了,紧抿的嘴角透着愤恨。 夏永淳这一发威,谁也不敢再闹腾,苏氏安抚着他,让姐妹几人退下。 出了兰溪苑,夏禾少不了被夏颜甩脸子,她也不介意,与江潇潇手挽手往草叶庐走。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起来,夏禾就听说了一个大消息——她比试输了! 红芝绘声绘色地向她描述了经过,她是如何在淮南王府惨败顾宝琪手下,如何黯然失魂雨中落泪,顾宝琪如何同情她,送她一套衣服的,情节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生动感人,她简直要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 听完,夏禾将声情并茂说故事的红芝给拽到面前,恶狠狠道:“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我要告状,这简直是赤果果的污蔑!” 红芝可怜兮兮缩着脖子,道:“奴婢也不知道打哪来的消息,只是早上去大厨房取食材的时候,听到大家都在说。” “别人说你就学,找死!”青萍一把葱甩到她头上。 “我这不是为了打听清楚情报,好报告小姐么!”红芝抱着葱争辩。 “哼,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在乱嚼舌根,我就奇了怪了,咱们小姐何时得罪她们三个了,她们这是想要跟咱们小姐死磕啊!”青萍愤愤哼了声鼻子。 顿了顿,又道:“不行,不能让她们乱说,咱们小姐明明赢了,她们却这般抹黑,传出去,小姐日后还怎么见人?” “所以呢?”夏禾捧着脸歪头看她。 “当然是找太太做主啊!我们一定要讨回一个公道!”青萍挽起衣袖,气势汹汹。 “好走不送,不过先把你手里的萝卜给放下,一会我要炖排骨的。”夏禾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帕。 “小姐!”青萍气得跺脚,“你怎么就一点不急呢,刚才不是还说要告状的?” “说说而已嘛,认真就输了。”夏禾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撑着下巴道:“她们爱说就让她们说去吧,她们也就只能靠着这点不实的流言来维护一下自尊,出出气了,不过很快事实就会给她们一个大嘴巴子的,根本不用我们出手。” 青萍没好气地撇嘴,道:“反正被抹黑的又不是我,随便你。” 夏禾呲了呲牙,笑得没心没肺。 一个早上,夏禾惨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夏府,不管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投以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然而不管周围如何议论纷纷,她都不放在心上,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第一百八十四章 拜师宴 正如夏禾所言,对于那些散播不实流言的人,事实会给她们结实的一巴掌。 比试的第二天,也就是流言传开的当天,就是拜师宴,夏禾早早打理好,到兰溪苑等候指挥。 宴姑姑今日也特意打扮了一番,瞧着比平日得更为庄严郑重,一身白衣清雅出尘,与之冷清高洁的气质相得益彰,宛如天山雪莲,令人见之忘俗。 这日的午时一刻是个吉时,拜师就定在这个时辰,在此之前,夏禾要跟着苏氏一起迎接招待客人,宴姑姑则可以先在偏厅休息等候。 临近午时,客人陆陆续续到场,所幸邀请的客人并不多,加上二太太跟三太太在旁协助,是以苏氏跟夏禾应对起来还算轻松。 客人都到齐后,苏氏又带着夏禾一个个去打招呼,所有人都看出来,夏府这是要抬举这个庶三小姐了。 像是李太太,容太太这些相熟的,苏氏带着夏禾过去招呼一声就离开了,因为都当做是自家人了,也就没必要那般客气。 而像徐知府这样的,就算熟,也不能不客气,特别是徐知府连徐老太太都带了过来,就更不能疏忽随意了。 苏氏带着夏禾过去请安,徐老太太还记得夏禾,拉着她的手笑道:“小禾苗是福星高照,日后必定会大富大贵。” 小禾苗?夏禾被这个称呼窘了一下。 拉着夏禾说了会话,徐老太太又将一对年轻男女拉到她面前,介绍道:“这是你绍祁哥哥,这是你柳儿姐姐,日后你们可以一起玩。” 徐绍祁拱手为礼,端的是温润如玉,清俊如竹,徐柳儿则是福了福身,很是温婉大方。兄妹两人都是面善的人,让人不由生出好感。 徐绍祁夏禾是识得的,当下礼貌地回以微笑,继而又对徐柳儿福了福身,唤道:“柳儿姐姐。”徐柳儿忙将她扶了起来。 不难看出徐老太太是想拉近几人关系,但夏禾并不反感,可能是因为徐家兄妹给她的感觉很舒服吧,她十分乐意与他们来往。 又向徐知府徐太太请了安,得了两个大红包,夏禾就随苏氏去了下一桌。 一圈转下来,夏禾收获了一堆红包,不管是熟的还是不熟的,大家都对她很亲热,红包也一个比一个塞得积极,当然,介绍公子小姐给她认识就更积极了。 露完脸,就没有夏禾的事了,她被安排到偏厅等候。许是怕她紧张,苏氏又叫了江潇潇,夏莲夏冰进去陪她。 其实苏氏的担心是多余的,某人数红包数得不亦说乎,一点都不紧张! “没想到拜师还有红包,这么好的事,竟然没有人告诉我!”夏禾财迷兮兮地点着手里的银票,还不忘向江潇潇三人抱怨。 江潇潇撇嘴,道:“一会姑姑给你的红包才大呢,你就等着惊艳吧。” “真的?”夏禾惊喜大叫,只觉得白花花的银子都长了翅膀,正扑哧扑哧向她飞来。 夏莲满眼羡慕,道:“我要不要也找个人拜师啊?” 这孩子是想红包想疯了。 夏冰笑道:“这红包也不是白给的,莫说日后还礼,就是应付那些想向你学艺的小姐,就够你烦的了。” 闻言,夏莲连连摇头,道:“那我还是不要拜师了。” “啧啧啧,这就是所谓的镀金啊,感觉瞬间高大上了!”夏禾咂舌。 “我是不知道何为高大上,我只知道某人惨败给顾宝琪,哭得稀里哗啦,最后被人家一件漂亮衣服给搞定了。”江潇潇挑眉挪谕道。 夏禾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灌了口茶,道:“你就别来埋汰我了,我是输是赢,难道你还不知道?” 一听这话,夏莲跟夏冰来了兴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一早起来就听到你惨败的传言,还以为你真的输了呢,原来你没输吗?” “当然没输!而且还让顾宝琪输得心服口服!”江潇潇叉腰,仿似赢的是她一般。 夏禾斜睨她一眼,道:“别骄傲,下回再赢给你看。” “哼!”江潇潇嘟嘴哼了哼,拉着她的胳膊使劲摇晃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看天鹅展翅!” “我们也要看!”夏莲跟夏冰忙不迭附和。 虽然她们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肯定是好东西就对了! 夏禾被江潇潇摇得头昏眼花,好在吉时到了,她要出去走流程,不然她真心怀疑会被江潇潇晃死。 拜师的过程其实很简单,主要是期间的一言一行要肃穆庄重,经过宴姑姑这几日的教导,夏禾的言行举止已端庄秀雅许多,应付这样的场面还算有余。 上了茶,磕了头,收了红包,叫了老师,拜师便算是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吃酒席。 宴姑姑不喜吵闹,是以拜师结束后,就早早回了草叶庐,夏禾虽想跟着她回去伺候,但前院还有一堆客人等着她招呼,便只好拜托了夏莲跟夏冰替她伺候。 她是有小心思的,想为夏莲夏冰提供一个机会。 办酒席时,主人家是吃得最不好的,甚至没得吃,因为光顾着招呼客人了,根本没时间搭理自己的胃。 夏禾跟着苏氏游走在各个席面间,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茶水了,因为她不胜酒力,便只能以茶代酒敬每桌的客人,这样一圈下来,她感觉走路的时候肚子都在晃荡了。 不在其中,自然不知其中的艰难,在夏颜三人看来,夏禾是风光无限,夏颜更是恨不得将夏禾拉开,她去代替夏禾,然而这只能是想想罢了。 夏禾不胜酒力,苏氏却是被劝着喝了不少,往日她是很矜持的,很少在外人面前喝酒,但今天她实在高兴,来的又大多是相熟的,是以便克制不住多喝了几杯,若不是夏永淳来阻拦,她还要喝更多。 好在也敬得差不多了,夏永淳将苏氏交给丫鬟照顾,自己挽起袖子带着夏禾将最后的几桌敬完,如此,众人更是看出夏永淳夫妻对夏禾的不同来。 等到所有桌子都敬完酒,夏禾已经累瘫了,而她还有一群小伙伴要招呼。 第一百八十五章 送你杯茶 李亚楠几人早就等着了,夏禾一过来,一群小姑娘就嚷嚷着要敬酒,一副不把夏禾灌醉不罢休的架势。 夏禾被硬灌着喝了好几杯,最后实在是受不住了,只能告饶,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放肆玩闹的李亚楠跟江潇潇又怎会如此轻易放过她?两人直接把夏禾架了起来,要灌她的酒。 一时间,一桌子人吵闹得几乎要将房顶给掀了。 好在姑娘们的桌子是用屏风单独隔开的,与长辈的不在一处,不然一群人这样子胡闹,定要被训个狗血淋头。 可尽管如此,这边的动静还是太大,李亚楠的大嗓门把李太太给招了来。 李太太过来一瞧,见自家闺女压着夏禾喝酒,当下呵斥道:“你个不省心的臭丫头,小点声,老娘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一听这话,夏禾哭笑不得,敢情李太太根本不是来救她的! 训了人,李太太就回自个那桌了,可怜夏禾又被灌了几杯,才脱离魔爪。 闹腾完了,一群小姐妹才坐下吃菜谈天。 陆婉秋含笑举杯,恭贺道:“小禾,恭喜你拜得名师,日后姐妹们可都指望你帮衬了。”后面这句显然是玩笑话。 夏禾一看她举起杯子,整张脸就皱成了苦瓜,呜呼哀哉道:“我实在是喝不下了,不管是酒还是茶,陆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陆婉秋忍俊不禁,嗔了她一眼,道:“得,我不逼你,我可与某些霸蛮的人不一样。”说着瞥了李亚楠一眼,调侃挤兑之意明显。 闻言,李亚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理直气壮道:“你懂什么,咱们这才叫感情深,对吧,小禾?”朝夏禾抬了抬下巴。 夏禾干笑,她能说不对么?她怕说了又要被灌。 继陆婉秋之后,周氏姐妹也向夏禾道贺,只是她们与夏颜交好,平日里就很看不上夏禾,此时虽然嘴里寒暄着,眼底却没有几分热忱,周悦灵更是似笑非笑道:“如今小禾妹妹拜得名师,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已是不可同日而语,还希望小禾妹妹不骄不躁,日后不要再仗势欺人,不然丢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脸呢。” 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在为夏颜打抱不平。 李亚楠当下一摔杯子,怒道:“既然坐到了这里,又摆出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给谁看?你觉得小禾仗势欺人,那你就跟那些不仗势欺人的一起坐,我不稀罕你跟我们一起!” 周悦灵脸上一僵,没有想到会是一向维护她的李亚楠最先开口下她的面子。 周悦昕赶紧拉了拉姐姐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嘴。 周悦灵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呛声,只是气氛终究是坏了。 容明珠拉了拉怒气冲冲的李亚楠,低声劝道:“你就别生气了,悦灵只是嘴拙不会说话,没有哪个意思的,你知道她心不坏的。” “她是什么意思她自己清楚!”李亚楠大喝一声,怒气难消,道:“平日里她跟夏颜凑在一起乱嚼舌根也就算了,今天是小禾的好日子,她不喜欢小禾,大不了不跟我们坐一起,可她偏偏要跟来,还说那些膈应人的话,这样小肚鸡肠,不阴不阳,我就是看不惯!” 被她这样一说,周悦灵也恼了,反驳道:“我小肚鸡肠阴阳怪气,也比你野蛮粗俗要好!你以为我愿意跟你玩在一起,还不是被母亲逼的!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简直觉得丢脸!” “你——”李亚楠脸色发白,只觉心口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原来她一直护在羽翼下的小妹妹竟是这样看待她的…… “姐姐!”周悦昕焦急地拉住周悦灵,阻止她再说下去。 虽然她也觉得李亚楠没个女人样子,但李亚楠是真的对她们姐妹好,姐姐这样说真的太过了。 然而周悦灵已经失了理智,根本不听任何劝。 她直接甩开周悦昕,指着李亚楠的鼻子道:“你不过是个男人婆,要样貌没样貌,要才华没才华,你连夏颜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我们就是喜欢跟夏颜一起玩又如何?你连帮我们提鞋都不配!你——” 哗啦一声水响,打断了周悦灵未完的话,夏禾举着空空如也的茶杯,笑得异常温和,道:“送你杯茶降降火。” “你……”周悦灵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她竟然用茶水泼她? 夏禾脸上的笑意蓦地冷了下来,一字一顿道:“多谢周小姐的提点之心,夏禾铭记在心,不过周小姐在别人府上大喊大叫,宛如泼妇骂街,疯狗乱吠,实在不是大家闺秀所为,还请周小姐注意一下形象。” “你——你——”周悦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出来。 夏禾挑眉,道:“周小姐还有什么指教?请直说。” 周悦昕替周悦灵拭去脸上的茶水,见姐姐气得脸色发青,她愤然道:“夏禾你太过分了,难道这就是夏家的待客之道?” “诶诶诶,怎么说话的?小禾的不是待客之道,难道你们那就是为客之道了?”江潇潇敲着桌子大叫,一副小混混样。 周悦昕心虚地移了移目光。 “这是我夏禾的待客之道。”夏禾不紧不慢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踩我一脚,我必还一脚,这是我夏禾的为人之道,你们若是有何不满,大可昭告天下,说我夏禾仗势欺人,嚣张跋扈,前提是你们不怕自己落个名毁声消的下场。” 她气势太盛,周氏姐妹被震慑大气也不敢出,讷讷不得语。 本还打算出去寻长辈讨个公道的周悦昕不得不偃旗息鼓。 见两人老实了,夏禾唤了个丫鬟过来,道:“带周小姐去换身干净衣裳。” 丫鬟毕恭毕敬颔首应是,对周氏姐妹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两位请这边请。” 周氏姐妹咬咬牙,狠狠瞪了夏禾一眼,这才跟着丫鬟离开。 江潇潇默默竖起拇指,道:“还是你最牛。” 夏禾抿了抿唇角,道:“我不过是做了该做,想做的事。”说着担忧地望了李亚楠一眼。 李亚楠挤出一个笑,道:“我没事,大不了就当以往的真心喂了狗罢了。” “就是要这样想得开!”江潇潇用力一拍她的肩膀,叫道:“来,姐姐跟你喝一杯!恭喜你早日看透那些白眼儿狼!” “干!”李亚楠爽朗大笑,与江潇潇碰杯。 见她眉眼间并无阴霾,容明珠松了口气,她对夏禾微微一笑,道:“小禾妹妹,我觉得有些闷,你可愿陪我出去透透气?” 夏禾一怔,点了点头。 第一百八十六章 好熟悉的赶脚 与江潇潇几人招呼一声,夏禾与容明珠相携出了宴客厅。 屋外天高云白,两人漫步在荷塘边,容明珠深吸口气,心里总算平静了些。 她歉意道:“还望你多多包涵,悦灵跟悦昕的性子虽鲁莽了些,但心是不坏的,以往她们虽然也会跟夏颜一起玩,但只是偶尔,然自从认识你后,她们就变得愈发喜欢与夏颜来往了,脾气也愈发别扭偏执,不管我如何劝,她们都听不进了,我……” 不等她说完,夏禾笑道:“我知道,我不会放在心上。” “恐怕你不明白。”容明珠笑睇她一眼。 “恩?”夏禾不解地转头看她。 容明珠笑了笑,不答反问:“你说你明白,那你可知悦灵跟悦昕为何会对你如此反感?” “恩……”夏禾想了想,道:“因为夏颜跟她们说了太多我的坏话?”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容明珠道,“悦灵跟悦昕虽然冲动,但却不是偏听偏信之人,她们之所以如此反感你,主要还是因为觉得你抢走了亚楠。” “哈?”夏禾瞪起眼,有种想掏耳朵的冲动,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容明珠挑眉,笑道:“我可没有骗你,悦灵跟悦昕其实很依赖亚楠,尤其是悦灵,只是她又觉得亚楠太离经叛道,所以一直过不去这道坎。” 夏禾抽了抽嘴角,道:“还真是别扭的孩子。” 又保证道:“你放心,我觉得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计较的。”特别是这种超级别扭的幼稚鬼! 闻言,容明珠掩唇轻笑,道:“若是我没有记错,你比悦灵姐妹还小吧?” “额……”夏禾噎了噎,辩驳道:“但我心智比她们成熟。” “这倒是事实。”容明珠挪谕一笑,道:“你也是个异类,小小年纪却能坚持自己的行事准则与底线,我真羡慕你。” 她说这句话时,夏禾察觉到她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哀愁,似乎心中有万千思绪。 不禁想问一问她有何心事,可话到了嘴边,却又问不出口,担心问得太过唐突贸然,反而让两人不舒坦。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向他人倾诉心事。 默了默,夏禾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陪着走了一圈,容明珠始终没有回去的意向,夏禾也不着急,想着在外面透透气也好,只是她喝了太多水,走着走着就开始内急了,然而容明珠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顾着不停往前走。 到底是忍不住,夏禾拉住容明珠,讪笑道:“明珠姐,你先回宴会厅吧,我有些内急,去方便一下。”说完一溜烟跑了。 容明珠愣愣望着她跑远,好一会才回过神,扑哧一声笑了。 解决完个人问题,夏禾总算觉得肚子没那么难受了。 茅厕离着宴会厅有段不短的距离,夏禾一个人慢悠悠往回走,一点都不着急回去招呼客人,甚至在路过一处凉亭时,她还进去歇了歇脚。 风轻云淡,夏禾倚在栏杆上,惬意地打了个哈欠,伸手进兜里取出随身带着的零嘴。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场景有点熟?”夏禾突然一个机灵坐起身,话音刚落,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道:“哪家的小娘子躲在这里偷吃啊?” “……”夏禾窘了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当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零嘴藏回兜里,夏禾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打算开溜。 “这就想溜了?”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下一刻衣领被拎住。 夏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有转身,道:“还有客人等着我回去招呼呢!” “把吃的留下。”身后的人不容置喙道。 就知道是为了这个。夏禾撇撇嘴,只得乖乖把零嘴奉上,道:“你个大男人,总是跟我一个小姑娘抢东西吃,你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么?” 转念一想,某人连女装都穿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俞飞璟将装零嘴的荷包抛了抛,满意地拍拍她的头,道:“小禾苗真乖,哥哥没有白帮你。” 夏禾被他那声小禾苗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过头抗议道:“不要随便给我起绰号!” 俞飞璟挑眉,学着徐老太太的样子,拉住她的手,翘着尾指和蔼笑道:“小禾苗啊,这是你绍祁哥哥,以后你们要一起玩啊~~~”还故意拖长音。 “啊啊啊!你好恶心啊!”夏禾受不了地抱着胳膊跳脚。 “哼!”俞飞璟沉下脸冷哼一声,道:“别人说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恶心?”还笑得那么乖巧听话。 夏禾好气又好笑,擂了他肩膀一下,骂道:“你那矫揉造作的样子能跟徐老太太比吗?” “你管我是什么样子,重要的是说的话。”俞飞璟撇过脸冷哼。 “话?”夏禾疑惑地歪头,想了想,恍然道:“哦,你是说徐老太太让我跟徐公子徐小姐玩的话啊,这有什么不对吗?我觉得徐公子跟徐小姐都是值得结交的人啊。” “你觉得徐绍祁很好?”俞飞璟吊起眉,沉声问。 “不错啊,谦谦君子一个,徐小姐也温婉大方,相处起来应该很愉快。”夏禾思索着道。 “那我呢?”俞飞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夏禾吸了口气,顿了顿,道:“你嘛,看着不正经,其实可靠。” 俞飞璟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道:“这还差不多。”从荷包里摸了颗梅干塞进夏禾嘴里,表示奖励。 夏禾笑嗔他一眼,嚼着嘴里酸溜溜的梅干,心里却有点甜。 又从荷包里捻了几颗梅干,夏禾道:“我要回去了,你在这慢慢吃。” 俞飞璟叼着梅干挑眉,挥挥手表示你可以走了。 夏禾嗤了一声,麻溜地出了亭子。 还没有回到宴客厅,夏禾先撞见了来寻她的宋嬷嬷。 一见着她,宋嬷嬷就嗔道:“哎哟,可算是找着了,我的小祖宗,淮南王郡主来了,大爷让你回去招呼呢!” 夏禾讪讪吐了吐舌头,道:“我肚子不太舒服,是以走开一下。” 边往宴客厅走,便问道:“淮南王郡主怎么突然来了?”她记得母亲虽然发了帖子给淮南王府,但那边并没有回应。 宋嬷嬷道:“我也不知道,一会小姐还是亲自问淮南王郡主吧。” 夏禾点点头没有再问。 第一百八十七章 顾宝琪来救场 回到宴客厅,里面依旧热闹非凡,只是热闹中又透着点诡异,不少人都探着脑袋往夏禾坐的那一桌张望。 顾宝琪就被安排在夏禾那一桌。 因夏禾不在,江潇潇跟顾宝琪又对上了,两人是看对方哪哪都不顺眼,将对方从头到脚批了一顿后,就不说话了。 两位郡主娘娘不开口,其他人又如何敢出声? 于是桌上就显得尤其安静。 夏禾一进来,就见一群人有数手指的,有观察房梁的,还有端着茶杯鉴赏上面花纹的,就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而除了坐着的几人,旁边还站了不少姑娘,都是从其他桌过来的,夏颜夏晴毫不意外在其中。 心下转了几圈,夏禾迎向顾宝琪,笑道:“郡主要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见着她,顾宝琪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拉住她的手道:“本来是没空过来道贺的,只是听说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便想着如何也要过来凑凑热闹。”说这话时,她瞥了夏颜一眼。 夏禾了然,看来她“惨败”的消息已经传到淮南王府了。 听出顾宝琪话里有话,李亚楠问道:“什么流言?跟小禾有关的?” “我知道,肯定是说小禾输得落花流水,哭得惨绝人寰的那个流言!”江潇潇兴致勃勃挑眉。 夏禾哂笑一声,道:“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又何必在意。郡主赶紧坐下吃酒。”拉着顾宝琪坐下,替她倒了杯酒。 顾宝琪知她不想闹大,嗔她一眼,道:“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恩?” 夏禾怔了怔,后知后觉唤道:“宝琪姐姐,我错了!” “这次就饶了你!”顾宝琪故作凶狠,两人相视而笑。 见状,夏颜心里直打鼓,怎么淮南王郡主跟夏禾就称起姐妹来了呢? 夏晴想的更多,见顾宝琪对夏禾如此亲密,她愈发坚信夏禾输给了顾宝琪,以她的了解,淮南王郡主性子霸道跋扈,若是她输给了夏禾,是断然不会如此和颜悦色的。 暗地里拉了拉夏颜的袖子,夏晴低声道:“看来夏禾真的输了。” 夏颜双眼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道:“可就算夏禾输了,现在她有淮南王郡主撑腰,谁又敢笑话她?” 夏晴默了默,正准备说话,顾宝琪突然望向这边,抬高声音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大庭广众之下交头接耳,没的让人以为是说些见不得人的话。” 夏晴一怔,继而灵机一动,解释道:“郡主误会了,我与二姐只是在猜测那日郡主与三姐的比试结果。” “是么,我还以为那些流言是你们两个人传出去的呢,原来你们还没有猜出来啊。”顾宝琪似笑非笑道。 夏晴弯了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听闻这话,围在旁边的其他姑娘不由低声议论起来。 今日来做客的,可是都听说了那个流言的,众人都觉得,若流言真是夏颜跟夏晴传出去的,那也太黑心了。 被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夏颜心慌了,忙摆着手辩驳道:“怎么可能是我们传出去的呢,要知道这可不仅仅关系三妹的面子,也关乎夏家的面子,我们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这话有些道理,不少人点头附和。 顾宝琪笑望两人一眼,继而回头望向夏禾,道:“其实今日过来,还有一事还向小禾请教。” “姐姐请说。”夏禾客气敛首。 “那日你做的天鹅湖,我后来尝试着做了一次,但效果总是没有你做的那样精妙惊艳,是以今日特意过来请教小禾。”顾宝琪笑道。 天鹅湖,是夏禾为那道会动的点心取的名字,这可比天鹅振翅神马的优雅高大上多了。 闻言,夏禾微一挑眉,知晓顾宝琪这是在间接为她辟谣。 心下感激,她笑道:“请教不敢当,若是宝琪姐姐不介意,待宴席散了,我再做给你看。” “求之不得。”顾宝琪敛首微笑。 众人见两人言笑晏晏,又听顾宝琪说请教,当下什么都明白了,看来夏禾是在比试中赢了淮南王郡主了,不然淮南王郡主怎会用请教二字? 竟然能赢过乞巧魁首,夏禾到底是做了何等奇特的点心? 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奇不已,想要一探究竟。 与其他人的好奇不同,夏颜跟夏晴是一脸铁青,她们又猜错了!为何夏禾总是能在她们认为她颜面扫地的时候,一反败局大出风头呢?这不公平! 暗暗捏了捏衣角,夏晴给了暴躁的夏颜一个安抚的眼神,扯出抹笑道:“看来三姐是险胜了呢,真让妹妹好奇,三姐到底做了什么样的点心呢?不知大家可有幸见识一下?” 她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闻言所有人都是啊是啊地附和。 夏禾笑看她一眼,道:“五妹说笑了,昨日我与郡主并未比试,又哪来的输赢一说?不过,既然诸位如此看得起夏禾,夏禾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太好了!”当即就有人欢呼出声。 夏晴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因为她又说错了话,原来顾宝琪与夏禾根本就没有比试!而她却说顾宝琪输给了夏禾,这不是平白让顾宝琪记恨她么? 正想着,就被顾宝琪横了一眼,夏晴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收回目光,顾宝琪不赞同地对夏禾摇了摇头,夏禾安抚一笑,低声道:“没关系,看了也未必看得懂,看得懂也未必学得会。” 闻言,顾宝琪哭笑不得,她真是服了这丫头了。 好说歹说才将围观人群驱散,夏禾等人总算能安稳用膳了,只可怜了其他人,一心惦记着看顾宝琪口中精妙绝伦的点心,哪里还吃得下饭。 好不容易酒席散了,一群小姑娘赶忙叽叽喳喳地跟在夏禾一行人身后,往夏家的大厨房去了。 前面的太太们还在等着自家闺女出来,等了半天却不见人影,一问之下才知道是看夏禾做点心去了。 “我也听说了淮南王郡主要与夏三小姐比试的事儿,难道这是去比试做点心了?” 一听这话,长辈们也来了兴趣,忙唤了夏府的丫鬟引路,三三两两结伴赶往厨房。 第一百八十八章 把话说明 夏家的厨房还是第一次这样热闹,平日里不说是客人了,就是府上的主子,轻易都不会过来,可今日,却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人,且个个都是光鲜亮丽的,倒是把厨房管事吓了一跳。 府上宴客,厨房的厨师仆役忙活了一个早上,已经很累了,此时正围在厨房一角用饭,乍然见到这么多人进来,所有人都慌了,还以为是酒席上的菜出了什么问题,一个个饭都不敢吃了,缩手缩脚地站起身,噤若寒蝉的。 知晓自己的贸然到来引起了不必要的恐慌,夏禾歉意道:“打搅了,我想借用一下厨房,不知眼下是否方便?” 闻言,红光满面,白胖圆润的厨房管事松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冷汗,躬身道:“可以可以,三小姐随意。” 夏禾没少托厨房管事帮忙捎食材回来,是以两人还算熟识,听闻夏禾只是要借用厨房,厨房管事赵大厨笑说:“还以为是酒席上的菜出了问题呢,吓死老胖头了。”又瞄了眼夏禾黑压压的人群,低声道:“三小姐,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客人不在前面坐着,都跑这里来了?还有啊,你借厨房作何?” 据他所知,三小姐自己有厨房的,里面炊具厨具一应俱全,根本没必要借用府里的大厨房。 夏禾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人群,无奈笑道:“大家赏脸想看我自制的点心,是以就都跟来了。” “哦,是这样啊。”赵大厨讷讷点头,没有再多问,道:“那三小姐自便吧,我们出去用饭,就不打扰了,若是有何吩咐,三小姐知会一声就是。” “有劳了,还望大厨给各位说一声,代我赔个不是。”夏禾敛首道谢,是她打扰了大家用膳,道歉是应该的。 赵大厨连连摆手,“三小姐实在客气了。”他对这个三小姐印象一直不错,只是没想到她不仅随和,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这样客气,倒是叫他诧异。 不再多话,赵大厨招呼了厨房的仆役,一群人搬了桌子去外头用饭。 偌大的厨房空出来后,在外头等着看热闹的人一拥而入。 “哎呀,好脏啊。” “我的裙子都弄脏了,真是的。” “赶紧做吧,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一进到厨房里,那些娇贵的千金小姐就开始抱怨了,有垫着脚提裙摆的,有拿手帕掩嘴的,也有皱着眉不停用手扇风的,总之就是各种嫌弃。 见状,江潇潇撇嘴,嘟囔:“又不是我们请她进来的,还嫌三道四。” 夏禾安抚地对她笑了笑。 这时,夏颜跟夏晴出来招呼道:“厨房脏乱,真是委屈大家了,希望大家多担待,我们这就吩咐丫鬟给大家送茶来。” 两人俨然一副主人家姿态。 闻言,刚才还在抱怨的人纷纷道客气,对两人的印象也有所改观,觉得这才是主人家该有的态度,反倒觉得将她们带到乌烟瘴气的厨房来的夏禾很没有礼貌。 夏禾何其敏锐,一眼便察觉了众人对她的不满,她瞥了夏颜与夏晴一眼,客气笑道:“实在是对不住了,若不是二姐跟五妹说想看我做点心,我也没必要将大家带到这里来受罪,我看大家还是去外头等着吧,等准备好了,再进来指教也不迟。” 又转头对江潇潇道:“劳烦表姐出去吩咐一声,让给大家支几张桌子椅子,好让大家歇脚喝茶。” 江潇潇给了她一个赞善的眼神,道:“明白。”继而转身招呼道:“诸位请外面等候吧,这里还要准备些时间。” 这样的安排可谓周到完美,方才还诸多不满的小姐们当即笑逐颜开,道:“三小姐客气了。” 更有人低声道:“就是,差点被糊弄过去了,若不是夏颜跟夏晴,我们哪里用得着跑到这里来受罪,真是不安好心。” 说话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夏颜夏晴听到,两人当即气白了脸。 一群人欢欢喜喜在江潇潇的招待下出了厨房,到外面等候不提。 方才还拥堵不堪的厨房瞬间又变得空荡荡,夏禾扫视还留在里面的夏颜跟夏晴,道:“二姐跟五妹不去外面喝茶?” 夏颜已是窘迫难堪到极致,狠狠一咬牙,甩袖出去了。 夏晴沉稳些,脸色却也不好看,道:“三姐,都是一家子姐妹,你又何必做得太绝?你已有这许多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其他的让一让他人又何妨?” 夏禾拨弄着梁上挂的熏肉,闻言回头望向她笑道:“既然你起了头,今日我们就把话说明了。血缘亲情也是要看人的,被伤害了还一如既往的,不是善良,而是傻,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很傻?傻到任由你们踩着我出头?” “你说的对,然而活在这个大院子里,不这样又何来的出头之日?你敢说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问心无愧都来的?”夏晴冷笑。 前世她就是因为太傻,不争不抢,所以才会落得凄凉收场,这世她如何敢再不争? 面对她的质问,夏禾不慌不忙,仰首道:“我敢。” 夏晴浑身一震,竟不敢看她。 夏禾冷然道:“你们要争要抢随你们的便,但最好不要牵扯到我,一旦牵扯到我,被我反击后,就不要一副我对不起你们的嘴脸,我可没有欠你们,不会对你们的利用算计无怨无悔,对你们的感情初心不改,所以你们那一套双重标准不要用在我身上,不然就别怪我不念你们所谓的血缘亲情。”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对了,也不要以为普天之下皆你娘,谁都该包容你纵容你,不然你会后悔莫及。” 夏晴脸色铁青,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厉声道:“看来是我太天真,小瞧了你,夏禾,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夏禾给了她不轻不重的一个字:“滚。” 夏晴气急败坏地转身出门。 顾宝琪正好进来,与夏晴撞了个正着,她不悦皱起眉,道:“难道夏家的姑娘除了小禾外,就没有懂规矩的了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她很好 夏晴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福了福身,翘着嘴角笑道:“失礼了,还望郡主见谅,不过夏晴想要奉劝郡主一句,不要被某些人的外在所迷惑,不然日后吃了苦头才后悔,就太迟了。” 顾宝琪瞥了她一眼,道:“你是当我眼瞎还是心盲?这世上不仅你一人长了眼睛。” 夏晴一怔,用力咬了咬唇角,道:“民女告退。” 说罢,慌忙越过顾宝琪出了门。 顾宝琪嗤笑一声,跨进门去。 见顾宝琪进来,夏禾调侃道:“宝琪姐姐怎么进来了?难道是外面的茶水不合您的心意?” 顾宝琪嗔她一眼,道:“就是太合心意了,才进来的。” “这话何解?”夏禾不解地眨眼,她是真不懂。 见着她傻乎乎的样子,顾宝琪掩嘴轻笑,道:“你房里的丫鬟将你房里的果茶拿了出来,大家喝着都很喜欢,我听说这是你自个做的,便想进来向你取取经。” “噢。”夏禾了然,挑眉开玩笑道:“我这手艺可不白教哦。” 顾宝琪抿唇笑瞪她,道:“那我帮你揉面,算是报酬,你看这样如何?” “当然好啊!”夏禾一口应下。 两人笑闹一番,便着手开始准备。 有人打下手,夏禾轻松许多,虽说是第一次合作,但两人默契十足,加上顾宝琪在做点心上很有天分,几乎是夏禾一说,她就马上能领会,将食材处理成夏禾理想中的模样。 天鹅湖的制作其实并不算难,唯一算难的地方就是揉面,为了发挥最好的效果,两种面都要经过反复的捶打搓揉,这样面皮才有劲道,受热后膨胀的程度也更大。 光是揉面就花了两刻多钟,揉好后,又放在一旁起发,夏禾与顾宝琪便趁着这空隙处理配饰。 这时节的菠菜长得正好,夏禾将鲜嫩的菠菜叶捣出汁水,然后加入熬制的糖浆中,旁边顾宝琪利落地处理蟹黄,将从蟹壳中剥出来的蟹黄调味,然后腌制,这就是后面莲花的花蕊了。 处理好配饰,两人开始制作天鹅湖的主角——天鹅跟莲花。 夏禾负责天鹅,顾宝琪负责莲花,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完工。 最后,夏禾在大盘里铺上荷叶,然后铺一层用菠菜汁染色的糖浆,最后将莲花与天鹅错落有致地摆放上去,天鹅湖的雏形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上锅蒸。 将盘放入蒸笼,夏禾双手合十祷告:“一定要做出完美的天鹅湖。” 顾宝琪在旁边看得好笑,道:“你这点心成不成还要看天意?” “是啊,若是老天爷不帮忙,做出来也会走形,就不好看了。”夏禾俏皮地吐吐舌头。 顾宝琪失笑,道:“原来我输给的不是你,而是老天爷!” “嘻嘻。”夏禾狡黠一笑。 一切准备就绪,夏禾让顾宝琪帮忙看着,转身出了厨房。 出了厨房,便见外面摆了好几张桌子,客人们正喝茶谈天,笑声不断,瞧着很是惬意自在。夏禾环视一圈,发现不仅那些娇气的小姐,连长辈都过来了,她还发现了徐知府一家,而夏永淳跟苏氏就在旁边陪着。 我了个乖乖,这些人也太闲了吧? 夏禾暗暗咂舌。 见夏禾出来,立即有人扬声问道:“夏家的三丫头,点心可是做好了?” 后面一堆询问的声音。 夏禾顶着压力,谦和笑道:“快好了,但因为这道点心有些特殊,只能进厨房看,但……”人这么多,就算用塞的也塞不进去啊,就算塞了进去,也不可能人人都看到,这可把她愁坏了。 赵大厨转了转眼珠子,躬身上前道:“三小姐,若是厨房里不方便,不如抬到外面来?今日为了宴客,厨房外边也搭了灶台,升起火就能用了。” 夏禾豁然开朗,对呀,可以搬到外面来! 她问道:“外边的灶台有风箱吗?” 赵大厨道:“有的,有些菜要大火爆炒,不装风箱是不行的。” “太好了!”夏禾拍手,欢喜道:“那就有劳大厨安排一下了。” 赵大厨连连点头,立即叫了人去生火。 众人见夏禾与厨师一番嘀咕,还以为是出了状况,纷纷议论起来。 见状,夏颜不屑冷哼一声,等着看夏禾丢脸。 什么家族荣誉名声,她都不在乎了,只要夏禾能出丑,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苏氏与夏永淳也有些担心,夫妻俩交换一个眼神,苏氏将夏禾叫到身边,问道:“是不是做不了了?” 夏永淳低声道:“做不了也不用担心,父亲帮你想个托词蒙混过去就行了。” 夏禾不觉好笑,拍了拍心口道:“我是谁啊,我可是夏家三小姐,这么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倒我,大家就等着看好戏吧!” 夏永淳瞪她一眼,低喝:“姑娘家要谦虚,要矜持!” 夏禾立即垂眉敛眼,细声细气道:“父亲教训的是,还请父亲恭候。” 徐老太太在旁瞧见一家三口的互动,掩嘴笑道:“难怪这段日子永淳总是如沐春风,有这样贤惠的妻子,有如此乖巧可爱的女儿,若是我,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母亲说的极是,哈哈哈!”徐知府附和地大笑。 徐绍祁与徐柳儿也忍俊不禁。 夏永淳不禁老脸一红,眼里却全是骄傲。 夏禾也被笑得脸红,她赧然敛首施礼,然后就借口要进厨房看看,一溜烟跑了。 徐老太太望着她活泼灵动的背影,拉住徐绍祁的手,低声问:“你瞧着小禾苗如何?” 徐绍祁微红了耳尖,道:“小禾妹妹乖巧懂事,又知书达理,很好。”蓦地想起乞巧那日的一幕,他脸上露出几许落寞,道:“相信小禾妹妹日后必定能遇到好人家。”至少比他好。 徐老太太没听懂孙子后面这句话,疑惑看了他一眼,道:“你觉着好就行,我觉着也挺好的。” 徐绍祁笑了笑没再开口,旁边徐柳儿看他一眼,眼底闪过了然。 跑进厨房,夏禾向顾宝琪说明情况,然后趁着热气还不多,合力将蒸笼抬了下来。 这时候,外头也布置好了,赵大厨喊了两个帮厨将蒸笼抬到屋外的灶台上。 第一百九十章 开启学习模式 灶台就搭在厨房一侧,见蒸笼抬出来,等在外面的人立即一拥而上,将灶台围得水泄不通。 走在后面的夏禾直接被堵在了外头,她哭笑不得,厨师还在外门头呢,你们想看什么?倒是让让路啊! 奈何她身娇体弱,根本挤不进去,里面赵大厨已经在喊她了,正着急,后背突然被用力推了一把,她这才得以突破重围。 深吸口气,整理好被挤乱的头发,夏禾跑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此时火已经烧得很旺了,等了一阵子,瞧着火候差不多了,夏禾大喝一声:“是时候了!” 闻言,候在蒸笼两旁的帮厨立即抓住蒸笼盖的耳子。 夏禾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然后抬手,同时踩下风箱,帮厨也在这一刻将盖子掀了起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蒸笼里看。 只见碧波间,白莲初绽,明黄的花蕊在水汽中若隐若现,为纯白的花朵增添一抹亮色,而轻拢着翅膀的天鹅突然抬起优雅的脖颈,扬起纤薄的翅膀,似乎下一刻就会振翅飞离。 当是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几乎忘了这只是一盘点心,还以为是到了郊外湖畔,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顾宝琪虽已是第二次看到,但还是被震惊到了,满目惊艳说不出话来。 在片刻的沉寂后,众人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我好像听到了天鹅的叫声!” “太美了,这根本就不是点心!” “这简直是神迹!” 众说纷纭,但不过是谁,说的都是赞美之词。 夏永淳在片刻的震惊过后,拍着身边徐知府的手臂,哈哈大笑道:“这是我女儿做的,我女儿做的!”那狂喜得意的样子,跟疯子没两样了,哪有半点世家大族的谦逊有礼。 徐知府嫌弃地拍开某人的手,却不得不承认心里确实有点羡慕嫉妒恨。 跟乐疯了的某爹不同,夏禾谨记教诲,不管外人如何夸奖,都只是面带得体的微笑,谦虚地颔首示意。 在一片赞美声中,夏颜的脸色黑得可以,她狠狠一瞪夏晴,叱道:“都是你的错,说什么要看夏禾做的点心,现在好了,她出大风头了!” 夏晴阴沉着脸抿了抿唇角,森然笑道:“别着急,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今日夏禾有多风光,日后就有多凄惨,要捧杀一个人,就要沉得住气。” 夏颜哼了声,脸色却是缓和了许多。 毫无疑问,夏禾为夏家狠狠争了口气,老太太听说了她的光荣事迹,笑得合不拢嘴,直叹当时没有亲自去看,还为此懊恼了好些日子呢。 而经此一事,夏禾的名字也彻底传遍了封都城,没有人提起她不赞叹的,而那个私奔落水的夏三小姐,再也没有人记起。 外人如何评价夏禾却是不知道的,正式拜师后,她开始了魔鬼训练。 要说她还是太太太——单纯了,她怎么会以为宴姑姑只是教导她礼仪规矩的呢?分明是琴棋书画,声乐舞蹈,品评鉴赏一网打尽啊! 江潇潇笑她傻,道:“姑姑早就开始让你练字了,你怎么还会想不到?你说你是不是傻?” 夏禾捂脸,假哭道:“我只想知道这么多东西,要学到何年何月。” 江潇潇掰了掰手指,道:“一般来说,是教到及笄的时候,但你现在快要十三了,两年内学会全部可能有点勉强,估计会教到你出嫁为止吧。” 说罢,幸灾乐祸地挤眉弄眼。 夏禾哀嚎一声,扑倒在桌上,道:“我觉得我的未来充满了黑暗。” 江潇潇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无声叹息。 然抱怨归抱怨,学习的时候,夏禾还是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因为她想早点毕业,这样在出嫁前,还能有点轻松日子。 不得不说,夏颜三人组是真的脸皮厚,在被宴姑姑那样冷言拒绝后,她们竟然还好意思跑过来旁观,且日日不落,夏禾也是挺佩服的。 可惜的是,宴姑姑言出必行,不管夏颜三人表现得有多好,就算比夏禾还学得好,她也不看她们一眼,反倒是夏莲跟夏冰,也不知拜师宴那日如何得了宴姑姑的青眼,竟然也被叫来旁观,偶尔宴姑姑还会指点两人一二,让两人受益匪浅。 可见,夏禾的牵线搭桥还是起到了作用的。 学习的日子很辛苦,每天的行程都被安排地满满当当,宴姑姑还特意做了一个时间表,让夏禾按照上面的规定分配时间。 早上练字一个时辰,然后是背书,接着是作画,中午用过午膳,先鉴赏一堆瓷器玉器,然后午睡,午睡起来再听声乐,学弹奏,之后是劈叉下腰学舞蹈,再接着,就是下棋,一整天下来,只有晚膳后的时间是属于自己的,这还是因为宴姑姑知道夏禾要看医书,特意为她留出来的时间。 上辈子最忙的时候,夏禾上课加打三份工,都没有这么累过,有时候她会想,学这些到底有没有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总归没有坏处,于是心底最后那一点不满跟抱怨也消散,每日学习得更刻苦了。 最初那一段时间,夏禾明显是带着不甘愿的,宴姑姑能看出来,这也是宴姑姑早就预料到的,只是宴姑姑什么都没有说,依旧按照自己的计划教学,一段时间下来,夏禾的抵抗情绪慢慢消失,宴姑姑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彻底想通了,心底无比欣慰。 若是夏禾说一句不想学,或是始终带着抵制,宴姑姑都不会再教她,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适用很多方面,这师徒缘分也是一样。 夏禾的豁达开朗,让她没有失去这份缘分。 为了让夏禾专心学习,苏氏很少去草叶庐看她,只每天派人询问宴姑姑夏禾的情况,得知夏禾学得很认真刻苦,她也松了口气。 偶尔宴姑姑得空,苏氏会请她到兰溪苑小坐,两个老友闲谈间少不得要提起夏禾。 苏氏道:“毕竟这是我一手促成,自作主张的事,我就担心小禾会因此对我生了嫌隙,好在她能想通,没有怨怪我。” 宴姑姑笑道:“小禾的心性比你我想的还要通达坚韧,以后你有福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便是对夏禾最高的评价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这是安慰?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真正投入其中后,夏禾并不觉得辛苦,反而有种充实感。 夜晚降临,结束一天的学习,夏禾向宴姑姑叩拜道谢,师徒俩用过晚膳,各自消遣自己的时间。 夏禾一如既往地早早沐浴更衣,回房拿了医书翻看,白雀特意在她手边准备好笔墨,方便她随时作笔注。 时节已迈入深秋,夏日的燥热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秋夜的清凉,夏禾披着缎面的睡袍,在灯下凝神细读。 庭院深深,秋虫鸣鸣,一盏油灯,一道剪影,这便是俞飞璟连日来已看惯的景象,只是每次再看,都有不同的感想,都有更浓的情愫。 翻上窗台坐着,也不出声,就那样倚着窗框,凝视她专注的侧脸,这是他最近找到的乐趣,因为他发现不管怎么看,他都看不腻。 星月静谧,夜幕下一片祥和。 不知过了多久,夏禾看完一本书,抻了个懒腰,扭着脖子打算起身给自己倒杯茶喝,然而不经意一抬头,却被靠坐在窗台上的身影吓了一大跳,她忙不迭拍了拍心口,叱道:“人吓人吓死人,来了倒是吱个声啊!” 俞飞璟一挑眉,从窗台上翻下来,无辜道:“我来了这么久,你到现在才发现也就罢了,还恶人先告状,怪我没有出声提醒你,小禾苗,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翻窗而入的不是贼就是奸,我可没有这样的客人!”夏禾冷哼,瞪了某人一眼,压低声音道:“我说过不许再来,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要是被姑姑发现了怎么办?” 俞飞璟用脚勾了张绣墩到脚边,好整以暇地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悠哉道:“宴姑姑被姨母请去兰溪苑了,不然你以为我敢来?” 夏禾怀疑地看他一眼,拢了拢衣襟出门。 不一会,俞飞璟听到她大喊的声音:“红芝,姑姑在吗?” “姑姑被太太请去喝茶了,小姐有事?”红芝的大嗓门从楼下传来。 “没事,只是看书遇到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姑姑,既然姑姑出门了就算了。”夏禾道。 接着,开门声响起,夏禾回来了。 “真是寒心啊,竟然怀疑我。”俞飞璟摇头叹气,一脸伤心。 夏禾心虚,但还是理直气壮道:“我这是以防万一,要是姑姑去而复还呢?” 俞飞璟冷哼,表示不接受他的解释。 夏禾也懒得理他,回桌边拿了本医书继续看。 俞飞璟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她来搭理自己,当下是又闷又气,只是自个生了会闷气,他又好了,乐颠颠凑过去,看她在看什么书。 “草本经?”看清书面上的三个大字,俞飞璟诧异道:“这本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话一出口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夏禾斜眼看他,“你怎么知道这本书我看过了?” “呵呵。”俞飞璟左顾右盼地打哈哈,转移话题道:“怎么看过的你又拿起来看了?” 夏禾哼了一声,收回目光,道:“我复习一下,这段时间比较累,看新书的话会事倍功半,倒不如巩固一下看过的,如此即便走神,也不会影响什么。” “原来如此。”俞飞璟了然颔首,眼底闪过赞善,道:“莫怪宴姑姑说你聪慧善学习,你是真的很有一套自己的法子。”不像那些书呆子,即便看不进书,也强逼着自己看书。 “不过是自己总结的一点小经验。”夏禾道,每一个学霸都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虽然她不敢自称学霸,但学习的方法她是有的。 俞飞璟笑了笑,道:“你就不要谦虚了,虽然授课的时间不长,但宴姑姑夸你是她所有学生里悟性最高,最聪颖的,连潇潇都嫉妒起你来了。” 夏禾惊讶地望向他,不敢置信道:“姑姑说过这样的话?她从来只会说我写的字难看,跳的舞不够标准,弹奏的曲子意境不够。” 这是大实话,宴姑姑可从来没有当面夸过她。 俞飞璟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竟觉得无比可爱,忍不住拍了拍她脑袋,柔声道:“宴姑姑十分严格,你是她看好的学生,她对你的要求必定更高,何况你才学了多久?会有不足是很正常的。” 他这是在安慰她?夏禾瞄他一眼,突然觉得灯光下他的面容虚幻得有些过分好看,她赶忙移开眼睛,道:“我也没什么想法,只要不给姑姑丢脸就是了。” “放心,你只会是宴姑姑的骄傲。”俞飞璟弯起唇角,见她垂眉低眼,似乎有些落寞,恨不得将她拥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他却是会错意了,夏禾不是落寞,只是不敢看他罢了。 顿了顿,俞飞璟突然问道:“你可知宴姑姑教了潇潇几年?” “几年?”夏禾被勾起了兴趣。 俞飞璟张开手掌,晃了晃修长的五指,道:“潇潇学了五年,你别看她平日里疯疯癫癫的,可在京城,她也是排的上名号的大家闺秀。” 夏禾诧异地瞪大眼,“原来潇潇这么厉害!” “毕竟是长公主的嫡女,若是没有几分本事,岂不是丢皇家的脸?”俞飞璟挑眉一笑,想起繁荣鼎盛的京城,眼底却露出几许惆怅。 夏禾察觉到他的变化,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伤感起来了? 俞飞璟哂笑一声,叹息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不久后就要回京城,有些舍不得罢了。”他望着她的眼睛,明艳的桃花眼透着浓浓的不舍。 夏禾怔了怔,心口蓦地有些发慌,她移开视线,道:“你们要回去了?” 见她躲开,俞飞璟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勉强扯出抹笑,他道:“是啊,天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线索,竟然找到了一些证据,相信用不了多久,私运官盐一案就能告破,届时,我们就要返回京城复命。” 夏禾默然颔首,突然想起顾宝琪,她问道:“那……淮南王府会如何?” 若果淮南王府被顶罪,宝琪姐会怎么样?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给你说个故事 知她是担心顾宝琪,俞飞璟道:“我劝你往后还是少与顾宝琪来往,私运官盐是重罪,轻则抄家发配,重则满门抄斩,淮南王府上下的命是否能保住,端看今上心情如何。” “你的意思是,让我趁着与淮南王郡主的感情不深,尽早断了干系,以免日后伤心?”夏禾抬头凝视他,双眼淡漠。 俞飞璟一噎,竟说不出话来。 夏禾摇头,道:“我不会断了与宝琪姐的来往的,她是个好人,我相信当今圣上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一定不会要了淮南王府所有人的性命,而只要宝琪姐能保住一条命,不管她是不是郡主,我都愿意跟她交往。” “你……”俞飞璟有心劝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夏禾打断他,道:“若连交朋友都要看家世跟贫贱,我会看不起我自己,相信你也不会看得起那样的我。” 俞飞璟哑然失笑,是啊,若是因为顾宝琪遇难,她就与其一刀两断,那她就不是他所心悦的夏禾了。 心中忽然豁然开朗,俞飞璟桀然一笑,道:“我会尽量让皇上心情好一点。” 夏禾惊讶抬头,脸上的冰霜渐渐消融,露出灿烂笑容。 望着她纯然干净的笑脸,俞飞璟心情大好,为她,什么都值得。 对上他深邃,似蕴含浓浓情愫的眸子,夏禾脸上一红,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捋好耳边的发丝,问道:“过不久就是祖母的寿辰了,你们会留到那时候吗?” 俞飞璟也莫名有些脸红耳热,偏过头道:“我不清楚,要看天启何时能拿到关键证据,若是挨着边上,迟一两天回京倒也无所谓。” “这样啊。”夏禾点点头,捏了捏衣角,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她不开口,俞飞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下来。 月华如练,照在窗棂上,房里的空气低呼都变得沉默,在极度的寂静下,夏禾仿佛听到了什么流淌而过的声音,拖着尾巴,无形地充斥了她整个房间。 终于,俞飞璟率先打破沉默,道:“时辰不早,一会宴姑姑就该回来了,我先走了。”他望了夏禾一眼,眼中似有春水荡然。 夏禾藏住心里的不自在,颔首笑道:“你知道就好,既然这么害怕,以后就别再来了。”虽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从未做任何逾矩之事,但总归不合礼数。而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他再来,指不定就被宴姑姑发现了呢? 说到底,还是不来的好。 俞飞璟以拳抵唇咳了一声,道:“这事儿等我回京以后再说。” 明显是不打算听。 夏禾朝天翻了个白眼,道:“废话。”等他回京城了,也就没必要说了! 俞飞璟嬉皮笑脸地走了,夏禾趴在窗台上等了会,果然又看到片片花瓣如雪般飘落,她轻声笑了。 翌日早上练完字,在交给宴姑姑检查的时候,夏禾突然想起俞飞璟的话,瞧了瞧宴姑姑严肃的眉眼,她实在无法想象宴姑姑夸奖她的样子。 宴姑姑检查完,抬头却见小徒弟正望着自己发愣,她下意识摸了摸小徒弟的脑门,发现温度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夏禾回过神,赧然挠了挠脸颊,问道:“姑姑,可有要重写的?” 拜师后,宴姑姑愈发严格了,若是她写的字太差,宴姑姑就会挑出来,让她重写,最开始那几天,重写的描红可是一大摞,现在倒是没有几张了。 宴姑姑放下手中的描红,顿了顿,道:“瞧你方才恍恍惚惚的,可是身上哪里有不自在的?”她虽然严厉,对夏禾期望也高,但并不想逼得太紧,把孩子都给压得病了。 “多谢姑姑关心,我一切都好。”夏禾敛首。 “那就好。”宴姑姑颔首,捏了捏眉心,道:“那就开始背诵昨日留给你的功课吧。” 夏禾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她眼底似有青影,眼珠子一转,道:“姑姑,在背书前,我想给您说一个故事。” 两刻钟后—— 苏氏正在屋里看书,门外突然想起丫鬟的通报声,道:“宴姑姑来了。” 她一惊,忙起身出去迎接,还疑惑地问身边的宋嬷嬷道:“已经午时了吗?” 宋嬷嬷摇头,道:“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午时。” 闻言,苏氏更是奇怪,既然还没有到午时,落桑怎么过来了,难道今日不上课了? 苏氏在廊下接到宴姑姑,笑道:“我还道我看书忘了时辰,原来是你不守时,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两人原本约定午膳前下一盘棋,却不想宴姑姑这会就过来了。 宴姑姑苦笑,道:“技不如人,只好认赌服输了。” 苏氏诧异,边将她引进门,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小禾那丫头不听话,让你为难了?”嘴上这样说,她心里却不是这样认为的。毕竟以她对那丫头的了解,她不会做出忤逆惹怒老师的事。 闻言,宴姑姑更是哭笑不得,道:“她倒没有让我为难,只是那张嘴巴,我实在是说不过。” 苏氏一怔,继而忍不住掩嘴轻笑,道:“你跟她辩理了?” 宴姑姑颔首笑道:“辨了,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输得我还要感谢她。” 这可就叫苏氏好奇了,追问道:“你赶紧给我说说!” 瞧见她眼底的兴致勃勃跟骄傲得意,宴姑姑嗔了她一眼,道:“她给我说了个故事,揠苗助长。” 宴姑姑娓娓道来,将夏禾那一套正理歪理都复述了一遍,听得苏氏是哭笑不得,直道那丫头嘴巴又厉害了。 末了,宴姑姑叹息道:“小禾与我之前的弟子都不同,她向我学习,没有任何目的,单纯是为了学习而学习,是以我总想把能教给她的都教给她,只是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会被自己的学生训了个体无完肤。” 苏氏忍住笑,道:“也亏得那丫头说的出口,起初你说她跟你讲揠苗助长的故事,我还以为她是要抱怨你压迫她学习,会逼坏她,却原来她是要说拔苗的人来来回回拔苗很辛苦,我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怎么想事儿总跟别人想的不一样。” 宴姑姑想了想,也觉得好笑,两人当即笑成一堆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自说自话 笑归笑,夏禾的体贴跟用心宴姑姑却是体会到了,也十分受用。 宴姑姑笑道;“以往那些跟我学习的,不是抱怨我严格,就是恨不得将我的老底挖空,鲜少有关心我累不累的,小禾虽不是第一个,却是第一个以这种方式劝我休息的人,也是第一个成功说服我的人。” 苏氏拉住她的手,道:“小禾那孩子该委婉时不委婉,不该委婉时却硬是要拐一大个圈,像是那些得罪人的话,她从来是说得干脆,对人好的,却反而喜欢拐弯抹角,我有时候也不知该欣慰,还是该心疼。” “得了吧,我看你是偷着乐,好好的小禾苗让你给白得了,简直比自家大白菜被猪拱了还让人不甘心。”宴姑姑嗔她一眼。 苏氏扬眉,温婉端庄的面容难得显出一丝调皮,道:“羡慕就直说。” “我一点不羡慕,一日为师终生为母。”宴姑姑得意一笑,惹得苏氏笑推了她一把。 说笑一番,苏氏问道:“所以呢,你就放小禾去玩了?” 宴姑姑点头,叹息道:“小禾说得对,刻苦学习虽然重要,但休息也一样重要,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每上五天课,就休息一日,如此反复,对我,对小禾都好。” 苏氏赞同地点头,笑道:“既然得空,可要现在手谈一局?” “求之不得。”宴姑姑轻笑。 跟前几日一样,自己在房里练完字后,夏颜夏晴与夏珂结伴前往草叶庐,三人还带了书本跟纸笔,打算在宴姑姑指导夏禾时,跟着一起背书作画。 然而今日三人却闯了空门。 到了草叶庐,夏颜里外转了一圈,却始终不见宴姑姑与夏禾的身影,只看到红芝在楼前打扫园子,连另外三个丫鬟也都不见踪影。 气急之下,夏颜一把揪住红芝的衣领,恶狠狠问道:“夏禾人呢?” 红芝扁了扁嘴,偏过脸没有说话。 见状,夏颜怒气更盛,喝骂道:“一个贱婢也敢无视我,谁给你的胆子?”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红芝脸上。 红芝被吓得闭上眼,却没有服软,生生挨了她一巴掌。 夏颜还要再打,夏晴上来拦住她,道:“你又何必跟一个丫鬟计较,夏禾不将她带在身边,明显就是不倚重她,你为难她根本没用。” “哼!”夏颜冷哼一声,却是放开了红芝。 夏晴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扬起笑对红芝道:“疼不疼?”抬手想要触碰红芝被打的脸。 红芝满眼警惕,捂着脸后退了几步。 夏晴毫不介意地收回手,笑得异常亲切随和,道:“你不必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宴姑姑跟三姐的去向。” 红芝摇摇头,道:“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闻言,夏晴不怒反笑,挑眉道:“是不愿告诉我们,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三姐的去向?” 红芝一怔,刚想说当然是不愿意,夏晴就再次开口,笑道:“三姐独独把你留下,你可想过这是为何?” “我……”红芝想反驳,可是她刚说了一个字,就再次被打断。 夏晴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道:“三姐不器重你,你又何苦守着她?良禽择佳木而栖,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红芝望着她,已经没有想开口的欲望了,任是谁被一而再地打断,都会不想再说话吧?红芝想着,就让你自说自话。 夏晴却把红芝的沉默当做是动摇,勾了勾唇角,道:“你若是想通了,随时都可以去新月苑寻二小姐。” 扔下这句话,夏晴招呼了夏颜与夏珂,三人趾高气昂地离开了草叶庐。 白雀三人从大厨房回来时,就看到红芝捂着脸坐在台阶上,扫帚扔在脚边,一脸深思,神色严肃到令人震惊。 这个叽叽喳喳,冲动莽撞的小吃货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高深的表情,青萍不由咂舌,轻手轻脚绕到她身后,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大叫:“在想什么呢?” “哇啊!”红芝被吓得直接滚下了台阶,抬头见是青萍,当即叉腰道:“你竟然敢吓我,看我不跟小姐告状!” 青萍见她滚得一身草屑,当即笑得前俯后仰,只是笑了几声,她就笑不出来,跑下去扶起红芝,沉声问道:“你脸怎么了?”她是看到红芝脸上的掌印了。 白雀跟黄莺也瞧见了,走过来问道:“谁打的?”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被小伙伴们围着,红芝眼圈一下红了,方才的委屈跟害怕通通涌了上来,吸着鼻子道:“你们怎么才回来啊,我都吓死了,刚才二小姐她们来了,要问小姐的去向,我没有说,二小姐就打了我一耳光……”说着就呜呜哭起来。 黄莺平日里对红芝十分照顾,就将她当做妹妹看待,见她哭得伤心,也不由红了眼眶,将她抱进怀里安慰。 青萍性子冲,一咬牙就撸袖子要去找人算账,只是被黄莺拉住了。 就连一向稳重的白雀都黑了脸,道:“她们凭什么打人,而且还是跑到我们草叶庐来?” 黄莺凄楚道:“她们是主子,我们是丫鬟,她们教训我们还要什么理由?就是我们去说理,她们也有千万个理由,说是我们有错在先。” “难道这事就这样算了?红芝就被她们白打了?”青萍气红了脸。 “青萍说得对,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们去寻小姐,让小姐帮我们讨回公道!”白雀道。 “可是……”黄莺咬了咬唇角,道:“可是小姐已经够多麻烦的了,我们就不要再给她添乱了。” 她这样一说,白雀跟青萍都犹豫了。 红芝拉了拉两人的衣袖,道:“我没事了,哭完心里就舒坦了,不过我确实有事要告诉小姐。” “还有事儿?”黄莺诧异道,她以为二小姐她们打完人就走了,却原来还有其他事情? 红芝点点头,有点气恼,又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额角,道:“五小姐还跟我说了一大堆话,那意思好像是叫我帮她们做事,嘿嘿,看来我也是挺抢手的嘛。” “……”三人竟无言以对。 第一百九十四章 窜门 连哄带蒙将宴姑姑送出草叶庐后,夏禾欢呼一声,丫鬟也不带,救跑去找夏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夏冰房里,因夏冰是与三太太一个院子,她又不得不先去拜见了三太太。 夏禾鲜少在除了香椿园跟兰溪苑之外的地方走动,她突然过来,倒是把三太太吓了一跳,忙招呼她进屋坐下,又是让丫鬟倒茶,又是吩咐拿点心零嘴的,看样子很是欢迎她过来。 三太太如此热情,叫夏禾很不好意思,她客气道:“三婶别忙了,我来寻四妹玩的,她这会有空吗?” “有空,她能有什么事做。”三太太笑道,立即唤了丫鬟要去叫夏冰。 夏禾拦住,道:“不必劳烦了,三婶只要告诉我四妹住哪个屋子,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也好,我就不扰着你们姐妹说悄悄话了,我让人给你带路。”三太太含笑点头,对夏禾的率直大方很是喜欢。 唤了丫鬟来带路,三太太亲自送夏禾出门,感激道:“因着你的关照,冰儿得以跟着宴姑姑学学规矩长长见识,三婶也没有什么好报答你的,这屋里虽然没有好茶好饭,但以后你也一定要多过来坐,让三婶好好招待你。” 夏禾含笑颔首,玩笑道:“多谢三婶,以后我一定多过来打扰,届时三婶可别嫌我烦啊。” “瞧你这丫头说的,三婶嫌谁也不会嫌你啊!”三太太被逗得大笑,亲切地抚了抚她的脑袋。 告别三太太,夏禾在丫鬟的带引下到了夏冰房门前,此时房门紧闭着,也不知夏冰在房里做什么。 谢过带路的丫鬟,夏禾上前敲了敲门,叫道:“四妹,我来找你玩儿了!” 叫了两声,里面传出丫鬟碧儿的应答声,道是:“我家小姐正在更衣,三小姐请稍等!” 这倒是来得巧了。 夏禾在廊下站了会,门便开了。 夏冰匆匆忙忙跨出门来,拉住她问道:“三姐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倒是让她吃了一惊。 夏禾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得体大方,很是端庄,不由调侃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四妹这是与人有约了?” 知她是拿自己开玩笑,夏冰嗔了一眼,道:“我能与谁有约?这会正准备去你屋里聆听教诲呢,没想还未出门,你先来敲门了。” 夏禾不信,质疑道:“去我屋里用得着穿得如此讲究?” 夏冰简直想跺脚,但她性子冰冷,又做不出这样娇嗔的动作,便哼了一声,道:“自开始上课后,我哪日过去不是如此穿着?只是先前你学习太过认真,根本没注意到罢了。” 夏禾捏着耳朵想了想,还真想不起来上课时夏冰的穿着,不由干笑道:“上课而已,有必要如此讲究么?” “那可是宴姑姑的课,学的就是礼仪规矩,能不讲究么?”夏冰瞪起眼反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夏禾自知理亏,讪笑两声不再狡辩。 夏冰没好气哼了一声,拉了她进屋坐下,道:“言归正传,你怎么过来了,今日不用上课?” 说到这事,夏禾又得意起来,呲牙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道:“我见姑姑神色倦怠,似是力有不逮,于是就让姑姑给我们放假了。” “这样也行?”夏冰惊呼,那可是以严厉固执出名的宴姑姑啊,竟然被三姐给搞定了? “当然啦,传道授业固然重要,但若是熬坏了身子,就太得不偿失了,如此反而耽误了授课,可不就是本末倒置?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学生的不负责。”夏禾义正言辞道。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夏冰好气又好笑地瞪她一眼,反正她有理就对了,不管是歪理还是正理。 “有道理就对了,反正大家都乐得轻松,岂不快哉?”夏禾咧嘴一笑。 夏冰掩唇轻笑,却也是松了口气,道:“宴姑姑布置的课业确实繁重,不说你了,我们在旁学习的,还每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也莫怪姑姑自己都累坏了。” “哎呀,难得得空,就别讨论学习了,该玩的时候就要畅快地玩!”夏禾握拳做奋斗状。 “那你说要玩什么?我这房里可没有好玩的。”夏冰笑问。 “恩……”夏禾环视一圈,还当真没什么可玩的,夏冰的房间就跟她的人一样简洁,除了生活必需的用具,其他的要什么没什么。 “我觉得我们还是去找大姐玩吧。”夏禾委婉一笑,省得打击到夏冰。 夏冰又怎会不懂,哼道:“反正我就是无趣!”偏过身子假装生气。 “好啦好啦,就别生气了,趁着时辰还早,我们赶紧去找大姐,不然她都跑到我的草叶庐去了!”夏禾赔着笑哄她,还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夏冰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被夏禾拉着出了门。 两人向三太太通报一声,就欢欢喜喜直奔夏莲的院子,三太太还在后边招呼她们一起回来用午膳。 目送两人走远,三太太身边的嬷嬷道:“三小姐可真招人喜欢,活泼聪明又懂礼,莫怪老太太都喜欢上她。” 三太太笑道:“禾丫头确实讨喜,冰儿与她玩在一起,我很放心。” 说罢笑叹一声,回了屋里。 夏莲已经及笄,有属于自己的院子,夏禾与夏冰一路跑过去,正好撞见她出门,夏禾当下拍着心口庆幸道:“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不然咱们就只能到我的草叶庐玩了。” 夏莲一头雾水,问道:“你们不上课,跑到我这里来作何?” “今天不上课了,我寻你们玩啊。”夏禾理所当然道。 “真的?”夏莲喜出望外,一丢手上的书本,欢呼道:“太好啦!” 要说夏莲本身是不愿跟着夏禾学习的,但二太太威逼利诱,又哭又闹,她不得不跟着上课,这会听到不用上课,她当然乐了。 见状,夏禾跟夏冰忙拉住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小声点,被姑姑知道你就惨了!” 夏莲讪讪吐了吐舌头,捂住嘴偷着乐,乐玩幸灾乐祸道:“我听说夏晴她们早就出门往你那边去了,这会肯定闯了空门了,哈哈哈!” 想着夏颜三人组可能会有的反应,夏禾跟夏冰也忍不住笑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找老太太玩 笑闹一阵,夏冰道:“大姐,三姐说上你房里玩儿,你房里可有什么好玩的?” “有是有,不过我都玩腻了,我们还是去别处玩吧。”夏莲道。 夏禾眼珠子一转,道:“不如我们去祖母屋里玩?” “啊?”夏莲诧异,道:“亏你想的出来,祖母房里有什么好玩的啊。” 夏禾摇头晃脑道:“我是被关久了,好不容易放次风,觉得哪儿都好玩,而且祖母房里好玩的可不少,比如纸牌啦。” 闻言,夏莲双眼发亮,道:“我们去找祖母玩纸牌!” 两个姐姐都这样说了,夏冰这个当妹妹的还能有什么意见,虽然她觉得祖母不一定欢迎她们,但还是跟着一起去了,反正若是祖母生气,一起挨骂就是了。 于是三人风风火火,又跑到了香椿园。 现在夏禾进出香椿园,只要刷脸就可以了,都用不着通报,谁让老太太跟老太太身边的第一大丫鬟,都愿意为她大开方便之门呢! 一进门,夏禾就高声喊道:“祖母,我们来找你玩啦!”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老太太的身子已经完全好了,只是近段时间她迷上了佛法,用膳都要捧着本经书看,为了参研佛法,她闭门不出,也不见客,就连每日的请安都给免了,那架势简直是恨不得与世隔绝。 虽说如此,却也有个例外,那就是夏禾。 老太太正窝在塌上,燃着熏香看佛经,听到夏禾的声音,她抬头望身边伺候的翠喜:“我没有听错吧?是不是禾丫头来了?” 翠喜笑着颔首:“奴婢听着也是三小姐的声音。” 老太太当即喜上眉梢,放下手里的经书,道:“快快快,我小禾苗来了!” 翠喜忙笑着将老太太从塌上扶起来,往外走。 姐妹三人呼啦啦跑进鸿雅厅,便见老太太在翠喜的搀扶下从南屋出来,夏禾立即迎上去唤道:“祖母。”将老太太从翠喜手中扶过来。 老太太笑嗔她一眼,哼道:“总算记得来看我了,我还道你忘记老太婆了呢!” 嘴里抱怨着,眼睛却笑眯成了一条缝。 许是因为近来浸染佛法,老太太的面容瞧着比以往柔和许多,加上她本身长得福态,瞧着便有些慈眉善目的味道,让人易生亲近之情。 夏禾嘻嘻一笑,道:“孙女哪敢忘了祖母啊,这不得空就来看您了嘛。” 老太太知道她这段时间在上课,忙得很,是以并没有怪她的意思,闻言拉着她转了一圈,捏着她的脸蛋,心疼道:“哎哟,都瘦了,那宴姑姑是不是苛责你了啊?瞧这小脸都尖了。” “哪有,我这是抽条嘛。”夏禾得意道。 抽条意味着长高,她当然高兴啦。 “小姑娘还是圆润点好看。”老太太瞪起眼,道:“你也别光顾着学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累坏了身子,学再多也是白费。” “谨遵祖母教诲!”夏禾肃然颔首,故作严肃的模样将老太太逗得呵呵大笑。 夏莲跟夏冰在旁边看了一阵,心底早已世惊涛骇浪,三妹/三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竟然能跟祖母相处得如此自然自在?这在半年前,可是她们连做梦都无法想象的场景! 对视一眼,两人压下心底的震惊钦佩,上前福了福身,道:“祖母安。” 老太太早就看到她们俩了,闻言和蔼笑道:“行了,你们也别拘礼了,我听说你们跟着小禾一起学习,学得可好啊?” “多谢祖母关心,孙女学得还好。”两人回答,心底又是一阵感叹,祖母是真的与以前不同了,以前祖母哪会关心她们这些? 三人一起将老太太扶到塌边坐下,围着老太太话起家常来。 褪去了浮华,老太太不过是个质朴简单的老人,她会关心孙儿的学习,会烦恼孙女的将来,会批评街上的吃食味道太差,说到底,以前的老太太只是缺少一个真正贴心的人,所以她只能用富丽堂皇的房屋跟珍贵的古玩玉器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现在的老太太依旧喜欢听奉承话,只是她再也不会因此就亲近或厌恶一个人,因为她已经懂得分辨真心与假意,说来,这世上又有几个不爱听奉承话的人呢? 祖孙四人闲聊,多是老太太在说,夏禾三人认真听着,跟以往只会吹嘘自己手中的古董有多值钱,屋里的摆设有多气派不同,老太太教她们做人的道理。不管老太太以往如何做人,她活了大半辈子,所见所闻总比她们三个年轻姑娘要多,她所言之事,不少能让三人学到东西。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说来玩的三个人压根忘了自己的目的,只顾着跟老太太聊天了,等到老太太留她们用膳,三人才猛然想起,当下笑得不能自已,拿这件事来糗彼此。 老太太得知她们大笑的原因,无奈笑道:“瞧你们的记性,倒是比我这个老太婆都不如,得了,玩牌留到用膳后,现在来陪祖母用膳。” “是,祖母!”三人高声应了,簇拥着老太太往用膳的花厅走。 午膳十分清淡素净,夏莲见了,抱怨道:“都是素啊。” 若是以往,夏莲是不敢说这话的,虽然她还算受宠,但现在不同,老太太和蔼慈祥,她不经意就“放肆”起来了。 闻言,老太太嗔道:“姑娘家的,吃清淡点好,没看你三妹四妹都没吱声么,就你话多。”话落,一筷子白水萝卜丝送到夏莲碗里。 夏莲扁扁嘴,在夏禾跟夏冰的挤眉弄眼下,乖乖把萝卜丝给吃了。 用完膳,老太太果真拿出纸牌,招呼姐妹三人玩牌,夏禾本来以为只是耍着玩的,却不想在第一局输了后,老太太道:“要银子的啊,赶紧都数数各自带了多少筹码来。” “啊?”夏莲差点跳起来,道:“祖母,你连我们的银子都要啊?” 夏冰也是一脸玄幻。 老太太瞥了夏莲一眼,道:“谁的银子不是银子,你们的我就不能要了?” 夏禾抹了把汗,道:“祖母说的对,能要能要,我们应该孝敬祖母的。”她终于知道自家老爹为何喜欢经商了,这绝对是遗传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红芝告状 老太太是真的不手软,赢孙女的银子赢得不亦说乎,偏偏夏禾三人还不能跟她来硬的,要时不时要放放水让着她,不然传出去她们赢祖母的银子,这人恐怕就不用做了。 几局下来,夏莲已经开始打欠条了,夏冰跟夏禾还好点,两人勉强能保本。 夏莲是越输越勇,一心想着翻本,但老太太年纪大了,精神哪比得过她们年轻人,到了未时,就撑不住了,频频打哈欠。 见状,夏禾道:“今天就玩到这里吧,我想起宴姑姑还留了功课,这会要回去做了。” 夏冰颔首,“那就改日再玩吧。” 夏莲哪里听不出夏禾是在找借口,想让祖母休息,虽有些不甘愿,但也没有无理取闹,点头同意了。 老太太领会到她们的孝顺,欣慰笑了,道:“看在你们如此体贴的份上,输的银子就还给你们了。” 夏莲立即一扫阴霾,眉开眼笑,道:“多谢祖母!” 老太太嗔她一眼,开怀笑了。 夏禾正要收牌,翠喜突然进来道:“三小姐,您房里的红芝来了,奴婢瞧那样子,似乎是有急事。” 红芝找她有急事? 夏禾怔了怔,刚想说让红芝在外头等,就听老太太道:“让那丫头进来吧。” 翠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夏禾望向老太太,道:“祖母,您先回房休息吧,我将人带回去处理……” “没事,也不急在这一时。”老太太打断她。 见老太太心意已决,夏禾便不再多话,只是心里却有些奇怪,到底是什么事儿,红芝竟然会找到香椿园来。 不一会,翠喜带着红芝进来,夏禾一看到她脸上的掌印,脸色沉了沉。 夏莲与夏冰交换一个眼神,心中有了个猜测。 老太太咦了一声,问红芝道:“你这丫头,是被谁给打了?” 红芝缩了缩,没敢说话。 夏禾沉声道:“老太太问你话,你如实回答。” 红芝这才诺诺应了,继而却是突然嚎啕大哭,道:“小姐,您去跟二小姐五小姐说说吧,奴婢不想去伺候她们,奴婢只想跟着您……呜呜呜……” 这一哭,倒是把所有人都给哭蒙圈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太太疑惑地望向夏禾。 夏禾也是脑袋发懵,她提了口气,仔细打量红芝的神色,见红芝只是捂着脸一直哭,心里顿时有了底。 眼珠一转,她道:“你这话是何意,说清楚些。” 红芝哭得起劲,也不忘回话,可怜兮兮道:“今儿小姐出门没多久,二小姐跟五小姐六小姐就来了,三位小姐见小姐不在,就揪着我的领子问我您去哪儿了,您出门前也没知会一声,奴婢哪知道您的去向,就答不上来,然后就被二小姐给打了。本来也是奴婢办事不利,被打了也没有怨言,只是五小姐却说您不看重我,还要我去伺候二小姐跟她,奴婢实在不想,又怕她们强行把我要了过去,就立即跑来找您了。” 说着打了个嗝,加上那张涕泗横流,印着巴掌的脸,那模样别说多凄惨了。 夏禾噎了噎,表情莫名有些僵硬。 夏莲跟夏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笑,却又忍着不敢笑。 老太太的心神却是全被被红芝的话给吸引过去了,闻言怒道:“岂有此理!我还以为晴姐儿是个懂事守礼的,没想到也这般心大爱挑事儿,说什么想要你的丫鬟,我看她是想挑唆你的丫鬟背叛你,给她做通风报信的事儿!” 夏禾抿了抿唇角,道:“祖母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这件事我自有计较。” 老太太显然气得不轻,对夏莲道:“这样不懂规矩的庶女,你跟你娘要好好管教,没的出去丢我们夏家的脸面!” “是,祖母。”夏莲应道,心里却乐开了花,她早就看夏晴不爽了,这会可有名头整治她了。 安抚好老太太,将老太太送去休息,夏禾三人带着红芝离开。 一出香椿园,夏禾就将红芝拉到一出僻静的角落,问道:“怎么回事儿,谁给你出的主意来告状的?” 她一眼就看出来红芝在演戏,这个莽撞心大的丫鬟可想不出那样的说辞来。 红芝一抹脸,笑嘻嘻道:“是白雀姐姐跟青萍!她们说不能让别人给白欺负了去,也不能给小姐找麻烦,于是就想出了这个法子,让老太太帮我出气!” 她脸上还沾着眼泪鼻涕,这样一笑实在逗人得紧,夏禾忍俊不禁,笑嗔道:“你呀,没想到演技这般好,我还差点被你骗了!”说着又抚了抚她的脸颊,心疼道:“疼不疼啊?她打你你怎么不躲,真够傻的。” 红芝赧然挠了挠头,道:“我想躲来着,但是二小姐揪着我衣襟,我躲不开,没事儿,一会回去用鸡蛋滚滚,就消肿了。” 夏禾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知道这几个丫鬟都是真心实意对她,所以就算红芝说没关系,就算祖母已经有决断,她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同时心里也有点不服气,这件事夏颜也有错,但祖母一个字也没有提起夏颜,可见祖母心里还是维护夏颜的,可祖母不提,不代表她就不计较,既然祖母处置了夏晴,那夏颜就留给她自己来处理。 夏莲跟夏冰也跟了过来,见夏禾脸色不好,夏莲道:“你有什么打算?” 夏禾扬起笑,道:“自然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夏冰欲言又止,道:“你也别怪祖母,她向来疼二姐,这习惯一时改不了的。” 夏莲也道:“我觉得祖母没有暗示你不动夏颜,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显然两人看出夏禾因为老太太的避而不提夏颜而不满。 难得夏莲说出如此明事理的话来,夏禾不禁笑道:“大姐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听出她的调侃之意,夏莲嗔了她一眼,道:“我是大姐,不好好管教你们这些妹妹,岂不是失了威风?你就等着看我收拾夏晴吧!” “静候佳音。”夏禾挑眉笑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套话 对付夏颜三人组,最好,也是最大快人心的方法就是让她们自相残杀。 夏莲一说要收拾夏晴,夏禾心中便有了主意,她稍稍整理措辞,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了夏莲与夏冰,两人听后,都是一副你好坏的表情,夏禾耸耸肩表示她这完全是正当报复。 夏冰思索一阵,道:“这法子成了虽叫人畅快,但问题是不一定能成,你就确定夏晴会照着你安排的说话?” 夏禾眨眨眼,道:“古往今来,有几个伟人是有十成的把握,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的?靠的不就是一个赌字?我就赌夏晴会说,就算不成,我们也没有损失不是?” “我觉得小禾说的有道理,我瞧着夏晴也是那样的人,我们套一套她,诈一诈她,指不定她跟夏颜就真的闹翻了,这样岂不是快哉?”夏莲道。 “而且,就算夏晴不上钩,我们也能将她白的说成黑的,夏颜可是个暴脾气,她可不会管真假,只会找夏晴麻烦。”夏禾挑眉,信誓旦旦道。 “得吧,你都算准了,我就等着看好戏就是了。”夏冰不再跟她们争论,左右她是说不过的。 夏禾与夏莲交换一个胜利的眼神,贼兮兮地笑了。 接着三人商议一番,就散了。 夏莲有了老太太的允诺,自然是名正言顺地找夏晴的茬,她也不来阴的,就把夏晴叫到自个房里,先罚她跪着抄了二十遍家法,而后开始训话。 按照商议好的,夏莲道:“你胆子也特忒大了些,在二房的地界里寻事儿就罢了,还跑到大房的地界去掀风作浪,这段时间跟宴姑姑学的规矩,你都学到哪里去了?我怎么瞧着你是越发不知趣不知礼了?” 夏晴被身强力壮的粗使嬷嬷压着抄了二十遍家法,已经跪得双腿发麻,双手发酸,闻言,她凛然道:“妹妹不知犯了何错,大姐要如此磋磨,还请大姐给妹妹一个说法,不然妹妹不服气!” 夏莲料到她不会承认,是以一开始就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先压着她把家法抄了,省得她又搞出幺蛾子来。 笑了笑,夏莲道:“五妹可真是好记性,早上做过的事,现在忘了?” 她嗤笑一声,围着夏晴转了一圈,道:“你不知道,三妹那丫鬟告状告到祖母那里去了,说你跟二妹要抢她做你们的丫鬟,祖母听了大发雷霆,于是就让我好好管教管教你。” 夏晴一阵惊愕,眼底闪了闪,厉声冷笑道:“先不追究那丫鬟为何空口白牙污蔑我,就算我真的有错,也不该是大姐你来训话,而是嫡母管教!敢问大姐有何资格如此惩处我?” “就凭我是嫡女,而你只是个庶女!”夏莲高声辩驳,喝道:“看来你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不介意提醒你一下!” 说罢,一巴掌甩在夏晴脸上,挑眉道:“如何?” 这还是夏晴重生后第一次被打,她不由悲愤交加,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阴沉瞥了夏莲一眼,夏晴咬牙道:“我不服,就算我有错,也是嫡母管教!” 夏莲没想到她这般硬气,皱了皱眉,道:“母亲不得空,将你交给我,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夏晴冷笑,笃定道:“大姐可真会撒谎,怕是嫡母根本不知道这事儿,若是知晓,定不会将我交与你处置。” 闻言,夏莲心中生出一丝诡异,顿了顿,道:“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挑唆三妹丫鬟一事,你可承认?” 这会轮到夏晴皱眉,道:“我不懂大姐在说什么,单凭一个丫鬟的话就定我的罪,我不服。” “那你与二妹六妹去草叶庐寻三妹不成,打了她的丫鬟,这事你可承认?”夏莲换了个说法。 这次夏晴迟疑了,良久才道:“是二姐打的,我有阻拦,但二姐根本不听我的,是以这事与我无关。” 来了!夏莲眼底一亮,随即若无其事,道:“我说你还真是傻,你以为你没有打,这件事就与你无关了?夏禾那是什么人,现在府上最受宠的人!你们动了她的人,就是打她的脸,你觉得她会放过你吗?” 夏晴一震,抬头打量她的神色,见她眼底带着嘲讽,顿了顿,道:“大姐这话是何意?” “字面的意思,平白给夏禾借口为难你们。”夏莲撇嘴,道:“你不知道,哪丫鬟去告状的时候,我跟夏禾夏冰都在场,夏禾当场就说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夏颜有祖母护着,夏禾不敢拿她如何,便只好拿你开刀了,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可大姐与三姐……”夏晴目光闪烁,故作迟疑地套她的话。 夏莲果然“上当”,愤愤道:“别提了,要不是我娘逼着我亲近她,我才懒得理会她呢,一个庶女罢了,有什么好嚣张的,还害得我每日被宴姑姑骂,学习好就了不起啊?” 闻言,夏晴心底转了几圈,道:“大姐,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恩?”夏莲疑惑望向她,藏在衣袖中的手却紧张得握了起来。 夏晴对她无奈一笑,道:“若我说我是被逼着帮二姐办事,大姐可相信?” “你是被逼的?我怎么瞧着不像,看你跟夏颜挺合得来的啊。”夏莲怀疑地打量她,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她终于套出她想要的话了! 夏晴点点头,叹道:“正如大姐所言,我不过是一介庶女,加之又不受宠,若不寻个靠山,在这府中的日子该如何艰难?” “可你之前不是与夏禾处得很好么?你怎么不寻她做靠山,她现在可比夏颜有权有势多了。”夏莲问道,这是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并不是在套话。 夏晴顿了顿,一脸苦涩,道:“三姐与二姐又有什么区别呢?都不过是想利用我罢了,只是三姐待人更温和一些,不如二姐暴躁冲动,大姐有所不知,虽然我为夏颜殚精竭虑,但她一不高兴就拿我出气,若是早知如此,我宁愿跟着三姐也不愿跟着她。” “……”夏莲哑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第一百九十八章 警告 目的达到后,夏莲不想再听夏晴说一句,立即就让夏晴离开。 她怕她再多听一句,会忍不住动手,将夏禾的计划打乱。 本是一家子姐妹,虽说也有喜欢跟不喜欢之分,但夏莲从未想过害谁,只是有时性子来了,言行恶劣一些,到底是顾念些感情的,可夏晴的话,却句句是算计,句句是挑拨,似乎只有大家都不好,她才开心。 夏莲自认自己不是好相处的人,之前还时常欺负夏禾,可连这样的她,夏禾都能接受包容,所以夏禾还有哪里对不住人的呢?更别提以前夏禾对夏晴跟夏珂多好,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夏晴满口都是别人虚情假意,只有她真心实意,却被利用被算计,这让夏莲无比反感厌恶,她都不懂了,为何夏晴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样的话,她真的长了心么? 压下心底的不耐,夏莲道:“你走吧,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夏晴却不知她的心思,还以为她对起了怜悯之心,是以才放过自己。 挣开压着自己的两个粗使婆子,夏晴起身,真挚道:“大姐,在我心中,你从来不比二姐三姐差,若是你愿相信我,我定能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包括心悦之人。” 夏莲本已背过身,不想再看她,闻言却忍不住转过身,诧异地望向她。 见状,夏晴眼底闪过得逞,以为她是心动了,柔声引诱道:“妹妹知晓姐姐对俞二公子的心意,只可惜三姐近水楼台,先得了俞二公子的青睐,不过不要紧,只要姐姐愿意,妹妹可以帮你将俞二公子夺回来。” 夏莲皱起眉,似是有些不敢置信,道:“你不是也心悦俞二公子吗?为何还要帮我?” 夏晴一怔,道:“大姐怎知我心悦俞二公子?” “难道不是?我是听六妹房里的人说的,现在全府的人都知道。”夏莲道。 夏晴暗骂了一句多嘴,扯出抹笑道:“那不过是骗六妹的,其实我心悦的事俞大公子,是担心知道后多心,才故意撒谎骗她,毕竟这府上只有她愿意真心待我了,我不想与她生了嫌隙。” “……是吗。”夏莲心底沉了沉,耐心终于告罄,摆手道:“你先回去吧,你说的话我会考虑一下。” “那就不打扰大姐了。”夏晴温婉敛首,半点不见初时的硬气。 顿了顿,夏晴又道:“有件事忘记告诉大姐了。” “什么事?”夏莲不耐烦地皱起眉,心想这人有完没完。 夏晴看出她的不耐,笑了笑,道:“大姐可记得那个偷了俞二公子东西,被打死的丫鬟灵娟?” 夏莲心底一阵,惊疑道:“你提她做何?” “没什么。”夏晴拢了拢袖子,笑得异常温和,道:“只是想告诉大姐,那丫鬟其实已经怀有身孕,而孩子的父亲,是——”她故意顿了顿,见夏莲露出紧张之色,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是咱们的亲哥哥。” 夏莲只觉耳边轰然一响,脑中一片空白了。 夏晴幽幽叹息道:“真是可怜呐,那孩子还没有出世,就被活活打死了,也不知道这件事传出去后,会有怎样的反响呢。大姐可要好好想想哦。” 后面夏晴说了什么,夏莲已经听不到了,直到夏晴离开,她才回神。 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夏莲一脸惨白。 难怪夏晴笃定母亲不会将她交给自己处置,原来她掌握着这样的秘密,她说这段时间母亲对夏晴怎的如此宽容,原来,是兄长落了把柄在她手中。 夏晴这是在警告她,难道夏晴已经看穿这是她与夏禾设的陷阱?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说出那些话?因为她笃定她不敢再跟她最对! 若真是如此,夏晴也太可怕了。 一时间,夏莲慌了手脚,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禾在房里等夏莲的消息,可等了大半天,也不见夏莲过来,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事儿怕是不成了。 日落后,兰溪苑来人请夏禾过去用膳,夏禾心知夏莲是不会过来了,便换了身衣裳,去了兰溪苑。 掌灯时分,府上到处都点上了灯火,丫鬟提灯走在前头,夏禾心不在焉跟在后头,穿过一条游廊下台阶时,迎面走来一道高大挺拔的白色身影,因着没有看路,夏禾险些撞到对方,好在来人伸手扶住了她,这才避免了意外。 “多谢。”站稳后,夏禾慌忙敛首道谢。 “不必客气。”清冷的男音道。 夏禾微怔,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俞天启,她顿觉尴尬,笑道:“原来是大表哥。” 想想她也有些日子没见过俞天启了,虽然江潇潇说一切都是演戏,但每次见到他,她都会想起河畔他执起自己手的画面,心里有些不自在。 俞天启微微颔首,顿了顿,问道:“可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见你方才神思不属的。”语气虽然一贯冷清,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心。 夏禾笑了笑,道:“多谢大表哥关心,我很好。” 俞天启望着她,似乎欲言又止,良久才道:“走吧,我也是要去兰溪苑。” 夏禾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月光从云层中洒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兰溪苑的石板路上,耳边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以及间或响起的虫鸣,浓重的夜色将气氛渲染得更为寂静低沉。 短短一段路,夏禾却觉得走了大半个时辰,望着草叶庐近在眼前的灯火,她油然生出一股亲切感。 两人到了门前,正好撞见出门来迎接的俞飞璟跟江潇潇,一对面,俞飞璟跟俞天启的脸色都变了变。 江潇潇下意识望了俞飞璟一眼,打着哈哈笑道:“我们刚说去接你们呢,你们就一起过来了。” 俞天启没有吱声,只是望着俞飞璟。 夏禾宛如见到救星,状似自然地过去挽住江潇潇的手,笑道:“是啊,我跟大表哥在路上遇到,就一起过来了。我还以为母亲只叫了我呢,原来也叫了大家。” “有好吃好喝的,姨母怎会忘了我们这一份。”俞飞璟扬起眼角。 俞天启望了夏禾一眼,道:“快进去吧,别让姨母等急了。” 三人应了,说说笑笑进了门。 第一百九十九章 命案 苏氏也好几日没见到夏禾了,见了面自然要亲热一番,俞飞璟三人瞧着母女俩亲密和睦的画面,发自内心地笑了。 坐着说了会话,宋嬷嬷来叫用膳,一行人便移步去饭厅。 夏禾还挂念着夏莲,去饭厅的路上便故意拉着苏氏落在后头,问道:“母亲可知近日二房有什么动静?” “二房?”苏氏诧异,道:“你问二房的事作何?” 夏禾悻悻笑道:“就是有点小事。” 苏氏探究地望她一眼,回头对身后跟着的宋嬷嬷道:“你去打听打听,看二房近来可发生了什么事。” 宋嬷嬷颔首应了。 等母女俩到饭厅,其余人都已经做好了,苏氏这个主人忙招呼道:“今日永淳不在,大家不必拘谨,动筷吧。” 话音刚落,夏永淳从外边大步进来,道:“谁说不在了?”大摇大摆走到主位坐下。 苏氏当下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问道:“不是说今晚不回来用膳?” 夏永淳委屈道:“事没办成,姓徐的反口不请我吃饭,我只好回来了。” 闻言,夏禾跟江潇潇不由掩嘴偷笑,被宴姑姑瞪了一眼。 夏禾讪然,故意转移注意力,道:“徐知府拜托父亲什么事了?” 夏永淳正要回答,苏氏道:“吃完再说,就你们父女俩事多。” 被训了,夏永淳摸了摸鼻尖,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给了夏禾一个无奈的眼神,夏禾回了他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其余人被父女俩的小动作给逗得忍俊不禁。 苏氏拿这对父女无法,又吩咐丫鬟添了一副碗筷,招呼大家吃菜。 所有人都吃好后,夏永淳就迫不及待道:“小禾,你徐伯伯现在被一桩命案给难住了,你可有兴趣听一听?” 话一出口,就被苏氏叱道:“你怎的这般没轻没重,官府的案子你也跟孩子们说,你当小禾是官府的衙役么?要是吓着她怎么办?女孩子家家的不能接触这些!” 夏永淳被骂得还不了口,只好不停给夏禾递眼色。 夏禾慢悠悠喝了口茶,等到苏氏骂完了,才开口道:“母亲不用担心,吓不到我的,何况为民除害人人有责,若是能帮上忙,也算是做了好事。” “咱们小禾真厉害,都懂得为民除害了。”苏氏一改方才严厉的态度,对夏禾夸奖道。 闻言,夏永淳心中忿忿不平,凭什么他就被骂,臭丫头就被夸奖,他不服! 夏禾避开父亲燃着熊熊妒火的双眼,僵笑着问道:“父亲,到底是怎样一个案件,你可否详细说给我听听?” 说到正事,夏永淳正经起来。他冷哼一声,收回视线,道:“一个月前,城南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年轻男子,死因是误食砒霜,经过调查,发现死者生前并未与人结怨,平日也极少与人来往,且命案发生当日,住在附近的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因线索太少,是以至今还没有抓到凶手。” “现场也没有任何发现?”俞飞璟问道,显然也被这个案子勾起了兴趣。 所谓集思广益,夏永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就是想大家一起商量,闻言,他道:“死者床上发现了一顶女子用的头巾,但因为太过常见,是以便不能作为证据。” “为何现场会有女子的头巾?”江潇潇问。 “……”所有人默了默。 俞飞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估计是凶手不小心落下的。”至于为何会落下,还是不言明的好。 江潇潇了然颔首,道:“那看来凶手是个女人啊。” “问题是封都城的女人千千万。”俞天启道。 夏永淳颔首,道:“难就难在这里,明知是他杀,却又找不到半点证据,如此下去,怕是要成一桩死案。” “我觉着可以从那条头巾入手,虽说常见,但仔细调查,应该还是能发现蛛丝马迹。”俞飞璟道。 “现在也确实只有这个办法,徐知府已经派人在调查,就是不知何时会有消息。”夏永淳叹息。他发现夏禾一直没有开口,不觉诧异,道:“你不会真被吓着了吧?” “恩?”夏禾抬头,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笑道:“我只是在想,明明凶手是谁已经很清楚了,为何还要漫无目的地去找?” “你说什么?”众人大惊,就连对案件不感兴趣的苏氏跟宴姑姑都不由望了过来。 夏永淳咽了口口水,故意板着脸严厉斥道:“臭丫头,人命关天,你可别开玩笑,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啊。”夏禾无辜摇头。 “……”所有人都一脸你找揍的表情。 夏禾就是喜欢这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感觉,慢吞吞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二叔应该会知道。” “跟你二叔又有什么关系?”夏永淳皱眉,可不认为自己那个游手好闲的二弟能有本事破案,更不认为他会参与其中。 夏禾道:“若是我没有记错,二叔养了几条狼犬,因担心放出来咬着人,所以一直养在院子里,只偶尔带出去打打猎什么的。” “是有这么回事,所以呢?”夏永淳道。 夏禾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色,道:“狼犬嗅觉极佳,既然能打猎,说明追踪勘察的能力也不差,若是让它嗅一嗅那条头巾,应该能找到凶手。” 闻言,众人恍然大悟,江潇潇激动拍手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小禾你真是太聪明了!” “等等!等等!”夏永淳喊停,道:“你就确定每个人的头巾味道都不一样了?” “当然!”夏禾笃定颔首,她没办法跟大家解释每个人的汗腺所分泌的汗液都有独特的气味,只能简单道:“头巾经常戴在头上,肯定会沾染头发的味道,父亲觉得母亲的头发气味如何?” 夏永淳回忆了一下,眼带陶醉道:“很香。” “……”众人投以鄙视的眼光,苏氏微红了脸。 “那父亲觉得二表哥头上有什么味道?”夏禾又道。 夏永淳凑近闻了闻,嫌弃道:“一股子汗臭味。” 俞飞璟跳脚,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下午练武出了汗,还没来得及清洗!”拿眼狠瞪着夏永淳,就算这是未来岳父,这样贬低他也不能原谅! 夏禾忍着笑,道:“这不就对了,每个人头上的气味都是不同的,凭这一点足以找到证据。” “可封都城这么多人,难道要牵着狗挨家挨户地找?”苏氏道,以说话来缓解方才的尴尬。 “不必,就附近的十几户人家,而且凶手应该是妇人,还有可能是寡妇。”夏禾道。 “这你也知道?”江潇潇瞪眼。 夏禾神秘一笑。 俞天启深深望着她,深邃的眸子透着光,似发现了珍宝。 夏永淳摸了摸下巴,道:“我在想要如何向你二叔借条狗来用用。” 夏禾灵机一动,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夏永淳斜眼看她,心想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二百章 宴姑姑的往事 夏禾会自告奋勇,当然是有原因的,不过她可不是打什么鬼主意,只是想亲自去二房打听消息。 因着第二日还要上课,大家没有久聚,说完案子便散了。 回去草叶庐的路上,宴姑姑道:“小禾,你不要嫌姑姑多嘴,官府的案子你确实不应该掺和,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女儿家也是一样,你这样日后会有人说闲话。” 夏禾又怎会不知这个道理,不说女子地位低下的古时候,就是现代社会,强势能干一些的女性都会遭人非议,毕竟在传统思想里,女人无才便是德。 虽不认同这个观点,但夏禾也没有直言批判,笑了笑道:“姑姑放心,我只是见父亲烦恼,是以才帮着出出主意,我对查案什么的不感兴趣的。” 这当然是谎话,要知道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她最爱看的就是推理小说。 宴姑姑显然看出了她的心口不一,嗔了她一眼,道:“真的不感兴趣就好。” 继而想起什么,又道:“还有,父女之间亲近融洽是好事,但也不可太过随性放肆,与长辈打打闹闹的,实在有失体统。” 夏禾讪笑一声,想了想,道:“我知晓姑姑好意,可人在世间,为人已如此艰难,若连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都要端着,岂不是太可怜?” “这就是礼法规矩,虽说并不是所有的礼法规矩都合乎道理,但它已然存在,且你无力改变,便只能遵从。”宴姑姑叹了一声。 夏禾似有所感,斟酌一番,道:“可法外也有情,我觉着规矩礼数是做给外人看的,外人看了,觉得你端庄有礼就够了,对着自己人不必太过严苛,不然岂不是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守规矩讲礼法虽能体现一个人的素养,得好名声,但同时也在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此日后谁还敢接近?” 她始终觉得,礼法规矩一定要学,但不能过于严苛,不然跟移动的礼法戒律书有何区别? 宴姑姑望着她认真澄澈的眸子,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当年那个人厉声斥责自己的话语。 他说:“你就是太死板,女官怎么了?谁规定女官就不能做王妃了?你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像座冰山一样,除了本王谁还敢要你?” 他还说:“一别经年,你依旧守着你的礼法度日,看来今生你我注定是有缘无分。只望这次沙场征战归来,你能寻个你认为合适的男子相伴,我也好断了这份念想。” 其实那时她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为他逾越一次,可谁又会想到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沉浸在回忆中,宴姑姑渐渐红了眼眶,总是矍铄的眼中溢满悲凉与伤痛。 察觉宴姑姑的反常,夏禾停下抒发,担忧地扶住她,唤道:“姑姑?” 她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就怕惊扰到宴姑姑,因为此时的宴姑姑看上去实在太脆弱了,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 听得她的呼唤,宴姑姑缓缓转头望向她,哀戚笑道:“你说得对,自始至终都是我错了。” “姑姑?”夏禾心下慌乱,姑姑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如此悲伤?姑姑虽然看着自己,但她总觉得,那迷蒙的目光是在透过她看着其他什么人。 宴姑姑没有回应,她挣开夏禾的手,仰头望着天边的新月,蹒跚前行,边走边念叨:“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可惜我参悟得太迟,而顾淮逸你走得太早……” 听着这沧桑悲凉的话语,夏禾蓦地红了眼眶,那个顾淮逸是谁?是姑姑心悦的人吗?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吗? 种种疑问浮上心头,夏禾抹了把眼角,忙追上去搀扶住宴姑姑。 回到草叶庐,宴姑姑依旧神魂不属,双眼死寂宛如一尊木偶,夏禾忍着担心与疑虑,伺候她梳洗更衣,亲自照看她直至睡着,而后又嘱咐白雀与黄莺好生照看,这才去净房沐浴,回房休息。 坐在窗前擦拭未干的头发,夏禾想着宴姑姑的话,心中久久无法平静,我一直以为宴姑姑是个无欲无求,不沾染红尘的人,却原来,她不是不沾染,而是心中那人早已逝去,只留一份念想虚度余生,心中凄苦不知几许。 若非今日宴姑姑有感伤怀,无意间泄露一二,恐怕谁也看不出她的苦吧。 “顾淮逸到底是如何的一个人呢?竟然能让姑姑为他守一辈子。”夏禾不自禁喃喃自语。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在说什么?”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夏禾一抬头,就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吓得她赶紧起身躲到一边。 俞飞璟落在窗台上,从窗外跳进屋里,挑眉笑道:“反应挺快嘛。” 夏禾心有余悸,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她已经不想再念叨什么不许他过来了,反正不管她说多少次,他都不会听! 闻言,俞飞璟诧异地咦了一声,道:“方才在兰溪苑不还好好的么,这会怎的火气这么大?”又调侃道:“难道是担心借不到狗,所以心烦了?就说让你不要逞能嘛,你非不听,这会自寻烦恼了吧。” 他叽叽呱呱说了一大堆,没有一句中听的,夏禾被烦得不行,推着他就往外走,道:“今天我不想听你罗嗦,你给我赶紧离开!” 俞飞璟也是见她神色郁郁,是以才故意逗她开心,却不想起了反效果,当下忙闭上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他举起手保证,夏禾哼了声,懒得理他,走回窗边坐下。 俞飞璟暗道女人就是善变,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窗前,轻轻一跃坐上窗台,耷拉着腿,好声好气道:“方才见你神神叨叨的,在念叨什么呢?” 夏禾撑着下巴望向窗外,闻言幽幽叹道:“我只是在想,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宴姑姑生死相许……” 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她猛然转头望向俞飞璟,道:“你可听过顾淮逸这个名字?”她想着,同是在京城,俞飞璟可能知道一些宴姑姑的事。 “顾淮逸?”俞飞璟面露诧异,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武王顾淮逸?” 第二百零一章 他的志向 “武王?”夏禾心下一跳,宴姑姑心中那人竟然是个王爷?默了默,她道:“我不知道武王,只是偶然听人提起过顾淮逸这个名字。” 俞飞璟了然颔首,桀然一笑,道:“是从宴姑姑嘴里听到的吧?想当年武王叔威名赫赫,是威震四方的三军统帅,与宴姑姑险些成就一段风流佳话,只可惜武王叔英年早逝,连一儿半女也未留下,这件事一直是太后与皇上的心病,如今京城已无人再敢提武王叔的名字。”说到最后,深深叹了一声。 “原来是一个护国英雄,难怪宴姑姑念念不忘。”夏禾心下感慨,抬眸望向俞飞璟,道:“你似乎很是钦佩武王?” 俞飞璟爽朗一笑,道:“那是自然,武王叔是当年多少稚子心中的英雄,我与天启从小便立誓要成为第二个武王,守四方国土,保一国平安!这也是武王叔生前对我们寄予的厚望。” 月光下,他豪气万千,与以往的不着边际、嘻嘻哈哈截然相反,透着一股子男子才有的豪爽与硬朗,这份由内而外的坚毅,竟是将他过于艳丽邪魅的五官都掩盖住了,让人只注意到他的一腔热血。 从他的神色间,夏禾看出了怀念与惋惜,还有向往,可见他真的很敬仰武王。 想着他以后也会征战沙场,也会在生死间游弋,她心里突然有些乱。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绪,她捋了捋耳边垂落的发丝,故作不经意地调笑道:“你就别说得好听了,大表哥我还能想象,你,我却是想象不到,你这般吊儿郎当的,实在没个军人的样子。” 这话俞飞璟就不爱听了,反驳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天启是瞧着比我稳重内敛,但谁也说不准他就一定比我心志坚定。” 夏禾忍笑颔首,故作不解道:“那我怎么听说某人十几岁吃饭还要哄?这样的人真的能成为一代名将,名流千古?” 俞飞璟蓦地红了脸,问:“这是谁告诉你的?” 其实不必问他也猜到了,肯定是江潇潇那个大嘴巴! 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把江潇潇骂了千万遍,俞飞璟嘴上辩驳道:“英雄不问出处,好汉不提当年,何况耳听为虚,就好比先前,我也听闻了许多关于你的不利流言,结识过后才知都不过是胡言乱语,当不得真,是以你也不能轻易听信一两句虚言,就断定我的为人。” 那些关于夏禾的流言岂止是胡言乱语,简直是以讹传讹,俞飞璟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恨不得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抓起来论处,实在是太误导人了。 夏禾故作认同地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确实不能听信流言。”而后一本正经问道:“方才我提到你了吗?”这孩子未免也自觉了! “……”俞飞璟噎了噎,冷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故意套话,我可那么蠢,不过是瞧你心情不佳,故意逗你高兴罢了。” 那傲娇的样子,瞧着竟有几分可爱。 夏禾抿着唇角笑了笑,连连作揖赔不是:“是是是,二表哥最好了,多谢二表哥大人千方百计逗我开心,小女子无以为报,送你一道秘方可好?” 俞飞璟本来翘着下巴不打算理她,闻言忍不住好奇道:“什么秘方?” “当然是治病养身,美容养颜的秘方啦。”夏禾挑眉,笑嘻嘻道:“二表哥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若是不好好保养,将来年老色衰,岂不是我等的一大损失?” 俞飞璟默了默,斜眼睨着她,道:“你不呛我是不是就浑身不舒坦?” “是啊,二表哥真是太聪明了!”夏禾一口承认,鼓着掌,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俞飞璟提了口气,夏禾还以为他要发作,却不想他突然话锋一转,道:“秘方呢?让我瞧瞧。” “扑哧——”夏禾笑喷了,道:“你还真要啊?”她还以为他一定会火冒三丈恼羞成怒愤而离开呢。 “要啊,为何不要,小禾你献给我的方子,就是毫无作用,我也会收下,何况作用还不小呢。正如你所言,本公子如此俊美出尘,当然要好好保养。”俞飞璟一捋额发,笑得无比风骚。 “咦——”夏禾抱着胳膊抖了三抖,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道:“算我输了行了吧,不跟你贫了,我是说真的,真是养身养颜的方子,我偶然在养身调息经上看到的,后来又请教了宴姑姑,将方子稍稍改了一下。” “我也是说真的,不然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俞飞璟一脸认真。 夏禾哑然,瞅了他姣好的五官一眼,脑中突然冒出“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这句话。 她被自己的想法给麻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搓着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夏禾道:“你不介意就好,我这就把方子写给你。” 暗暗奇怪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难道不应该是“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何”? 不对不对,谁要跟他一家啊? 夏禾使劲摇摇脑袋,把那些莫名其妙的雷人想法都给赶出脑海。 将方子写好,交给俞飞璟,夏禾垂着眼睛道:“每日早晚各一次,可以养身调息,化瘀祛疤,改善肠胃,提高免疫力,增强身体机能……” 后面的俞飞璟实在听不懂,掏着耳朵喊停:“等等,你说什么,怎么后面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夏禾抬头瞪他一眼,道:“反正就是能养身!” 俞飞璟只觉得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好好的为何又瞪他?难道问也问错了? 夏禾可不会给他解释,再次推着他往外走,道:“时辰不早了,你赶紧走吧,我也乏了,想休息了。” 俞飞璟本来还舍不得走,听她说乏了,便由着她将自己推出门,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夏禾胡乱点头,就要关门。 “等一下!”俞飞璟突然把住门框,道:“宴姑姑今日想起武王叔,心里一定很难受,明日你在她面前最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以免她多想。” “恩。”夏禾点头,心想这人还挺细心体贴的。 第二百零二章 她的心意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俞飞璟深深望她一眼,竟有种小别之感。 “恩。”夏禾依旧是淡淡点头,见他说走却又杵着不动,于是问:“还有事?” “没有。”俞飞璟摇头,顿了顿,又道:“要看花吗?” 夏禾一怔,想起每次他来后窗外的落花纷飞,不觉有些脸热,摇摇头道:“不看了,你以后还是别这样做了,那些花瓣飘得到处都是,红芝那丫头不知道跟我抱怨几次扫地艰难了,每次我都不好说实话。况且你总摘后花园的花,总有一天整个园子都要被你摘秃了,当心父亲找你算账。” 虽然每次看的时候都觉得赏心悦目,但时候真的让她哭笑不得。 俞飞璟安安静静听她说话,等她说完了,才道:“好,我都听你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夏禾脸上愈发热了,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说话,俞飞璟也不开口,只望着她,目光温柔。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看得夏禾有些不好意思,不禁把头垂得更低了。 两人相对沉默,却有什么在无声地慢慢发酵,直至把空气都染成了粉红色。 秋风徐来,又打着旋儿离开,却吹不散两人周围带着粉色氛围的空气。 夏禾想,俞飞璟终究与别的男子是不同的,至少跟俞天启不同,跟俞天启在一起她会尴尬,会窘迫,有时甚至会害怕,可与他在一起,即便是沉默,她也不觉得难受,他即便是发怒,也不会让她觉得害怕。 可以肆无忌惮,可以信任依赖,有时还会脸红心跳,似乎她对他,也不仅仅只是朋友? 夏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口抑制不住地扑通扑通乱跳。 抬眼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月光下他的五官愈发摄人心魄,她匆忙低下头,问道:“你还不走?” 他再不走,她都要担心自己会心率失调了! 闻言,俞飞璟眼底浮起失落,下一刻却无意间看到她微红的耳尖。 脑海中顿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他鼓起勇气问道:“小禾,你可曾想过我为何要夜夜来看你?” 问完,他紧张地握了握拳。 夏禾怔了怔,脸上更烫了,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可她又如何说得出口自己的猜测? 默了默,她故作镇定道:“你就是闲得慌呗,一日不与我拌嘴就难受。” 话一出口,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矫情。 俞飞璟眼底黯了黯,继而故作若无其事,笑道:“知我者小禾也,长夜漫漫确实无聊得紧,当然要寻点事消磨时间。封都城不比京城,晚上不是很热闹,就是想玩也找不到去处。” 夏禾抿着唇角笑了笑,垂头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俞飞璟张了张嘴,更多掩饰真心的话却说不出口了。懊恼地跺脚,他道:“刚才的话都不算数!” “噢。”夏禾应了一声,忍着笑不看他。 俞飞璟惴惴不安地望着她,小心翼翼问道:“那我以后还可以再来吗?” 虽然现在问已经太迟了,但补救一下也是可以的,起码他能知晓她的心意。 夏禾没有回答,等到他急得抓耳挠腮了,才道:“最好还是不要来了。”见他立马露出一张落寞怨男脸,她笑着补充:“礼法不可废,你总这样,难免会有一日传出闲话。” 俞飞璟明白了,道:“那我不天天来,隔三差五的来。” 夏禾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的明白,根本就是一点都不明白! 当下虎着脸沉声道:“以后都不许再来了!” 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俞飞璟一脸不情愿,嘀咕道:“不愧是宴姑姑的徒弟,这一点学了十成十!” 提到宴姑姑,夏禾眼中闪过哀戚,道:“你不要再说这话了,虽然我不知道当年武王与姑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方才的点滴,我看出宴姑姑之所以无法与武王在一起,就是因为她太过遵守礼法。姑姑是个固执的人,这些年她守着礼法度日,是因为她只能坚持到底,不然当年的坚持又有何意义?谁也不知她心中对礼法有多恨。” 因礼法错失心爱之人,余生却又只能与礼法相伴,这是何等的悲哀,可也只有这悲哀,让宴姑姑能坚持着活下去。 俞飞璟默然无语,良久,道:“你放心,我不在宴姑姑面前说这话,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武王,那样的悲剧,有一个就够了。” 他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保证让夏禾莞尔,笑睇他一眼,夏禾道:“你还妄想成为第二个武王,你确定你能达到武王为万人敬仰的高度吗?” “这个可说不一定。”俞飞璟挑衅地扬眉。 夏禾望着他飞扬的眉眼,低低叹了一声,道:“像姑姑与武王这样的悲剧,世间不知有多少,我想但凡是女子,都不愿将未来托付给一个沙场人吧,思君不见君的日子太苦太累,我无法想象那日子有多惶恐不安。” 闻言,俞飞璟心下微颤,低声问道:“那你呢?”你愿不愿意嫁给一个立志沙场之人? 夏禾没有回答。 一阵静默,夏禾再次开口,道:“你快走吧。” 俞飞璟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勇气再询问她的答案,只是试探着握了握她被夜风吹凉的手,道:“我走了。” 冰凉的手指被温热的大掌轻轻包裹,虽然只有片刻的温暖,但夏禾还是被融化了眉眼,含笑点了点头。 “我走了。”俞飞璟又说了一次,接着往后退到护栏边,脚尖一点跃下阁楼,黑色的身影瞬间被夜色吞没,不见踪影。 夏禾在门前站了一会,直到浑身发冷,才转身回房,关上房门。 这一夜,她没有再看医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了很久,才沉沉睡去,睡梦中她无意识握住自己的手,似乎那上面还留有温度,让她得以慰藉。 翌日起身,宴姑姑早已起了,坐在外间客厅里看书,夏禾本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宴姑姑却叫住她,道:“小禾,不要将感情托付给疆场上的男人,聚少离多,阴阳两隔的痛苦,你无法承受。” 想了一夜的问题,在自己还没有得出答案前,旁人已经给出答案。 她刚明了的心意,或许终归要在刚萌芽的时候就被斩断。 第二百零三章 屁话 宴姑姑昨晚是否发现了俞飞璟,这个问题夏禾不敢去想,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学习与感情的双重压力让她在此时只能选择沉默,将一切埋在心底。 如常地练字,背书,作画,夏禾没有表露出丝毫异样。 宴姑姑也是一样,仿似昨晚只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她还是严苛的教习老师。 反常的,反倒是夏莲,这日早上她没有来旁听宴姑姑上课,这让夏禾愈发好奇昨日她与夏晴之间发生了什么。 早上的课结束后,夏颜等人收拾好笔墨书本,向宴姑姑告别,宴姑姑一如既往没有回应,回了里间休息。 夏禾送夏冰出门,两人闲聊间提起夏莲,夏冰担忧道:“也不知大姐怎么了,今日竟没有来上课,我瞧着宴姑姑似是有些不喜。下午我还是去看看她吧,别是身子不舒坦了。” 夏禾点点头,没有多说。 这话被走在前头的夏颜三人听到,夏颜嗤笑道:“还看什么看,肯定是受不了严苛的课业,故意躲着不来了呗。” 夏晴弯了弯唇角,道:“我看倒是未必,许是没有脸面来见三姐了吧。” 夏珂疑惑问道:“大姐为何不敢来见三姐?” “当然是因为……”夏晴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讪笑道:“看我多嘴,三姐别放在心上,大姐昨日什么也没有与我说。” 她这样说一半留一半,故弄玄虚的,反而让人心中乱想。 夏禾淡淡望了夏晴一眼,笑道:“五妹放心,你的话我一句也不会放在心上,我想谁也不会记住一个屁是香还是臭。” 言下之意,你那些都是屁话。 “噗——”夏颜先忍不住笑出声。虽然她是站在夏晴这一边的,但夏禾这比喻实在是太好笑了,她根本忍不住! 夏珂想笑又怕伤了夏晴自尊,忍着笑道:“三姐,你怎么能这样说五姐,她也不过是想提醒你,省得你被某些人骗了。” 夏晴脸色铁青,道:“珂妹妹,你不必跟她解释那么多,我们的真心她何时看在眼里过?”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夏禾沉下脸,望向夏珂,冷然道:“从来骗我利用我算计我的都不是别人,你们的真心我受不起。” 夏珂脸上一白,竟心虚得不敢抬头看她。 见状,担心夏珂被夏禾三言两说说得心中动摇,夏晴忙将夏珂拉到身后,凛然道:“三姐,你有何不满冲着我来就是,珂妹妹和善柔顺,不谙世事,你何苦与她为难?” “哥屋恩滚!”夏禾轻启双唇。 “你、你竟如此蛮不讲理!”夏晴气得打抖。 夏禾仰起下巴,傲然道:“我就是不讲理又如何?我的地盘我做主,怎么也比你到别人的地盘放肆撒野要强,没有让你把以前吃了我的都给我吐出来,就已经是给你最大的面子。” 论阴谋诡计,夏禾或许比不上夏晴,但论嘴皮子,夏禾称第二,整个夏府还没有刚称第一的,就是一向自认伶牙俐齿的夏颜也自认不如。 夏晴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狠狠一咬牙,拖着夏珂走了。 夏冰望着她略显狼狈地背影,摇头叹道:“这么多次,还是记不住教训。” “她不是不记教训,只是自以为是,每次都以为能扳回一城罢了。”夏禾扯了扯嘴角。 夏冰知她心里肯定还不舒坦,毕竟以往是付出过真感情的,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叹了一声,无奈道:“我看夏晴如此嚣张,还敢到你面前来搬弄是非,恐怕是大姐那边生了变故,也不知大姐可还好。” 夏禾神色凝重,道:“下午我要去找二叔,届时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想,夏莲很可能被夏晴反过来掣肘了。 其实夏晴也不算胡说,夏莲确实不敢去见夏禾,她怕无法向夏禾交代。 窝在房里想了一个早上,下午的时候,夏莲还是忍不住去问二太太,她心里始终对夏晴的话有些怀疑。 “母亲,为何哥哥做出那样的事,你却不告诉我?” 一跑到二太太房里,夏莲就又急又气地大叫,二太太被她吓得脸色发白,一步窜上来就捂住她的嘴,低声叱道:“你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哥做的好事是不是?” 夏莲一把甩开母亲的手,高声质问道:“所以那件事是真的?” 二太太莫可奈何的瞪她一眼,道:“你知道了又能如何?我还没有法子,难不成你有?” 以前不觉得,现在二太太是真的觉得将女儿宠坏了,连轻重都不分,那种事哪是能随便嚷嚷的? 见母亲间接承认了,夏莲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气急败坏叫道:“他怎么能做出那种事?他不是自诩君子的么,整日把礼法规矩挂在嘴上,原来根本就是个伪君子!” “你闭嘴!”二太太喝道,对她使了个眼色。 夏莲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下人在,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 二太太屏退左右,关上房门,将夏莲拉到里面,低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想你哥哥被这件事毁了,你就闭紧你的嘴巴!” 夏莲气恼地挣开她的手,道:“难道夏晴拿这件事威胁我,让我帮她做事我也要答应?” 二太太沉默了一会,紧皱眉头在桌边坐下,无奈叹道:“为了你哥哥,你就委屈一下吧。” “凭什么?”夏莲不甘大叫,眼眶都红了。 “就凭他是你哥哥!你就这么自私,要置你哥哥的前途于不顾吗?”二太太也恼了,被她看不起的庶女威胁,她本来就够心烦了,哪里还有心情应付这些为什么凭什么。 夏莲瞪着眼,咬着唇角,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若不顾念兄妹之前,她早就去找夏禾了,根本就不会跑过来求证,二太太这句话简直是拿刀在她心上割。 二太太也知那番话说的太重了,见她泪流不止,忙缓和了语气,好声好气哄道:“算母亲求求你了,为了你哥哥,你暂且就忍忍吧,任那夏晴翻不起多大浪花的。你要知道,日后你出嫁了,可不还要依仗你哥哥吗?你哥哥好了,你也就好了。” 边哄边拉着要夏莲坐下,夏莲哪里肯依,执拗着不肯坐。 第二百零四章 夏莲被打 母女俩拉扯间,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夏邑骏跨进门来,厉声道:“大白天的你们关在屋子里做什么?鬼鬼祟祟的,没的引人误会,以为你们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一进门就是一顿训斥,还一副义正言辞的嘴脸,夏莲刚消了一点的火气呼啦一声烧成了燎原大火,冷笑道:“我们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比某人私通大伯娘的丫鬟要强!” 夏邑骏瞬间变了脸,关上门低喝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阴沉的眼望向二太太,满眼质问。 二太太不耐道:“是夏晴,她把你的事告诉了莲姐儿。” 听说是夏晴告诉夏莲的,夏邑骏神色和缓,道:“是五妹啊。” 他这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让夏莲气得牙痒,道:“什么五妹?她拿你的事威胁我,你还叫她五妹!” “威胁你?”夏邑骏一脸怀疑,斜眼望着夏莲,道:“五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五妹跟你们可不同,她温婉贤淑,才不会做胁迫他人的事。” 顿了顿,又道:“就算她真的威胁你,也是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在先。” 见他如此维护夏晴,夏莲气得跳脚,大叫:“到底谁才是你的妹妹,你这样护着她!” 二太太也生了不满,道:“你妹妹说的对,那个庶女不是什么好人,她拿你的事威胁我们,让我们替她办事,你以后还是少接触她。” 夏邑骏却不以为然,道:“五妹让你们帮她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她不会害你们的。”说着瞥了夏莲一眼,道:“总比某些人趋炎附势,巴结夏禾要好。” 这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气到极点,夏莲反而笑了,道:“你清高,你正直,那你怎么与丫鬟私通?且二房这么多丫鬟你不挑,你偏偏去沾染大房的人,现在把柄落在夏晴手里,你不仅不着急,还帮着她说话,我真想问一声,哥哥大人,你脑子还清楚吗?” 夏邑骏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竟是辩驳不得,指着夏莲发了好一会狠,突然转向二太太喝道:“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你再让她跟夏禾搅合在一起,日后你别找我哭诉!” 又转向夏莲冷哼道:“我愈发坚信五妹是正确的,就不该放任你跟夏禾来往,看你学成了什么野蛮粗俗的样子,牙尖嘴利的,令人厌烦!” “对,我粗俗野蛮,我牙尖嘴利,我怎么比得上你风花雪月后不认账的高尚品格!”夏莲啐了一声。 见兄妹俩越吵越烈,二太太太阳穴突突地跳,忙劝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一句吧,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得想办法把事情解决。” 夏邑骏到底还给二太太几分面子,闻言一甩袖,冷哼道:“解决什么,我说过五妹不会害我,若不是她替我隐瞒,我苦心经营的名声早就毁于一旦了。” 夏莲冷笑,道:“我跟你打赌,若是我不按夏晴的意思办,你猜她会不会把你的事抖出去?” “你——”夏邑骏怒目而视。 “行了,你就别胡说了,你真要害得你哥哥身败名裂才舒坦啊。”二太太拉过夏莲叱道。 “母亲!”夏莲气得跺脚,道:“不是我想害他,是他被夏晴灌了迷魂汤,执迷不悟!既然他不把我当妹妹看,我何苦为了他委屈自己?” 闻言,夏邑骏嗤之以鼻,道:“有本事你去啊,在我心里只有五妹才是我的亲妹妹!你以为我不知道五妹了做什么,我都知道,只不过我都赞同!” “你……”二太太心下一寒,他竟然什么都知道,却还由着那个卑贱的庶女威胁她们? “这可是你说的!”夏莲作势就要往外跑。 “你给我站住!”二太太回过神,大喝一声,一把拉住夏莲,耐着性子劝道:“你别耍性子了,你哥哥跟你说气话的,你做妹妹的要多体谅他。” “我体谅他,谁体谅我?”夏莲愈发觉得委屈,啜泣道:“夏晴话里话外都是要我帮她对付三妹,可三妹不计前嫌真心待我,我若是帮夏晴,我还有何脸面见她?我好不容易才有个可以交心的人,难道也要背叛吗?” 二太太一阵心疼,却是咬着牙道:“远了我不管,现在你必须听夏晴的,夏禾对你再好,能有你哥哥亲?” “我不管!”夏莲大喊,执拗道:“是我亲哥哥又怎么样,从小到大他护着的永远是别人!我才不要这种哥哥——” “啪”的一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夏莲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瞪向二太太。 二太太怔愣地望着自己的手,好一会才回神,狠下心道:“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毁了你哥哥的名声,你就给我滚出二房!我没有你这样自私无情的女儿!” “母亲!”夏莲哭着大喊。 “不识抬举。”夏邑骏哼了一声,斜睨了夏莲一眼,抖了抖衣袍,大摇大摆走了。 夏莲咬着唇角,泪如泉涌。 二太太也跟着流泪,苦苦哀求道:“莲姐儿,他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就这一个儿子,以后我们都要靠他,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母亲,你也暂且忍忍吧。” 夏莲跌坐在地上,哭道:“他是你身上掉下的肉,我就不是吗?” 二太太流着泪答不上来。 见状,夏莲什么都明白了,说什么最疼她,原来都是假的,跟她的儿子比起来,她这个女儿什么都不是! 挣扎着爬起身,推开二太太搀扶的手,夏颜哭着跑了出去。 二太太还在后面喊:“算母亲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夏莲跑得更快,哭得更凶了。 用过午膳,夏禾没有午睡,而是带着青萍与红芝去寻夏二爷借狗。 夏二爷养了很多小动物,白雪只是其中之一,夏禾说的狼犬也是,只是这些狼犬太大,夏永淳担心养在后院跑出来会无人能制住,是以就特意在前院辟了个院子给夏二爷养着玩,那院子就在夏二爷自己的院子隔壁,两个院子还专门打通了院墙,以便夏二爷进出。 夏禾极少到前院来,路上问了好几个丫鬟,才找到夏二爷的院子,只是在院门前,她竟看到了踌躇的夏莲。 第二百零五章 借狗 夏莲哭着跑出二太太的院子,却又不知道该去哪,盲目走着,就走到了夏二爷这里,她也是委屈得狠了,下意识便想寻个亲人倾诉一番,而在她心里,除了二太太跟夏邑骏,当然是夏二爷这个父亲最亲。 只是到了门前,夏莲又不敢进去了,只因夏二爷对她们几个孩子向来不上心。 夏禾远远就瞧见了夏莲红肿的眼眶跟脸颊,她皱了皱眉,没有立即上去打招呼,而是站在远处观望了会,见夏莲始终没有敲门,这才走了过去。 “大姐。”走近后,夏禾唤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夏莲似乎吓了一跳,继而扯出抹僵硬的笑,目光游移道:“原来是三妹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夏禾含笑道:“我来找二叔有点事,要一起进去吗?”她指了指院门。 一看便是她身上发生了事,是以夏禾没有多问。 夏莲迟疑了一阵,而后点点头。 夏禾便上前敲了敲门,里面过了一会才有个声音问道:“谁在敲门啊?” 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梳着垂挂髻的男童探出头来。 这男童模样清秀可爱,夏禾起了欢喜之情,柔声问道:“我们来寻二爷的,二爷可在?” 男童打量她几眼,许是觉得眼生,便没有回话。 见状,夏莲道:“柯竹,这是三小姐,来寻父亲有要紧事的。” 男童显然认得夏莲,闻言道:“二爷在的,刚喂财财它们吃完东西,大小姐跟三小姐稍等,我去隔壁唤二爷过来。” 说罢敞开门让两人进去,自个则往旁边通往隔壁的小门跑去。 “这小童真可爱。”夏禾笑道。 两人进了门,并不见其他下人来招呼,夏禾不由奇怪,道:“难道二叔院子里只有一个小童照顾?” 夏莲点点头,道:“府上的丫鬟都怕隔壁的大狗,不敢来伺候,父亲又嫌男子粗手粗脚照顾不好他的猫猫狗狗,于是就点了这么个小童在身边使唤。” 夏禾了然颔首,心里窘窘的,二叔还真是把宠物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啊,先想到的竟然是伺候猫狗,而不是自己。不过由此看来,二叔却是府中最清贫和乐的人了,专注于自己的兴趣,随性而潇洒。 两人进屋自己倒了杯茶,刚坐下没多久,夏二爷就过来了,一边除去身上被弄脏的外袍,一边爽朗笑道:“我一听说是三丫头来了,我就赶紧过来了,要是一般人,我就直接晾着了。” 夏莲与夏禾起身见礼,夏禾笑道:“那侄女可要感激二叔的抬举了。” 夏二爷哈哈一笑,他就喜欢这个三侄女的性子,不做作,自然,该讲礼的时候讲礼,该放开的时候放得开。 转眼看到夏莲红通通的眼睛跟脸上的掌印,夏二爷咦了一声,继而皱起眉头问道:“谁打的?”语气中隐隐喊了火气。 他一问,夏莲眼泪就止不住往外冒,只是她不敢说,只摇了摇头。 见状,夏二爷一拍桌子,怒道:“让你说你就说!你爹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还有你大伯在,我看谁看欺负我的女儿!” 夏禾一脸窘然,二叔你这没志气的话也说得太理直气壮了吧。 上前抚了抚夏莲的手臂,她道:“二叔,你这话问得好没有道理啊,大姐是你的女儿,她被谁欺负了你却不知道?” “这……”夏二爷一脸讪然,心虚道:“我这不是没空么。” 夏禾叹了一声,嗔怪道:“二叔,你太过分了,连亲生女儿都不关心,那照顾起白雪它们来就更不用心了吧,白雪它们真是太可怜了。” “我哪有!”夏二爷被说得无地自容,却又无法辩驳,他总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说关心猫狗比关心女儿多吧?那样岂不是将女儿伤个透彻?心里暗暗叱了夏禾一顿,道这丫头古灵精怪。 夏莲拉住夏禾,道:“跟父亲无关,你不要怪父亲。” 夏禾挑眉,故作幽怨道:“知道你们是亲父女啦,我势单力薄说不过你们总行了吧?” 夏二爷得意笑道:“知道就好!” 无形间,他与夏莲的距离就拉近了。 肃了肃脸色,夏二爷再次问道:“大女,你跟父亲说,是谁欺负的你,父亲一定帮你报仇!”这回可是说真的。 夏莲心中感动,却仍是支支吾吾不敢说 见状,夏禾心念微转,故意打岔道:“二叔,你就是个事后将军,你要是早这样关心大姐,大姐就不会被欺负了。” “我说三丫头,你数落起长辈来也这般不客气,你就不怕你老师训你?我可是听说你老师很严格的。”夏二爷调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夏禾讪讪吐了吐舌头,道:“我错了,二叔可不能告状!” 那娇憨的模样,逗得夏二爷哈哈大笑。 说笑一阵,夏禾才提起正事,道:“我今日过来,是想向二叔借条大狗。” 夏二爷诧异,问道:“你借狗做什么?” 夏禾道:“其实是父亲要用,因为好奇二叔院子里都养了些什么,于是我就自告奋勇过来了。” “哈哈哈!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二叔答应你!”夏二爷爽朗笑道,“来来来,难得过来一趟,二叔带你去隔壁见识见识!” “好啊!”夏禾欣然同意,拉了夏莲就跟在夏二爷身后往隔壁跑。 还真别说,夏二爷收藏颇丰,一进到院子,满眼就见猫啊狗啊鸟啊鱼啊,还有兔子山鸡,刺猬鼹鼠,反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有。 “哇,这简直就是个小型动物园!”夏禾惊呼,惊喜的跑来跑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夏莲一开始还有点怕,跟着夏禾跑了几圈,胆子也大起来了,就连拴在树边的几条大狼狗,她都上去摸了几把。 难得见到几个不害怕的,还是两个小姑娘,夏二爷也来了兴致,带着两人满院子转,将里面的动物一一介绍给两人,包括一些习性爱好,也都讲解给两人听。 这一个下午,夏禾跟夏莲就跟着夏二爷逛动物园了,还帮四条大狼狗洗了澡,建立了革命友谊。 而在小动物的治愈下,夏莲心里的委屈也都烟消云散了,与夏二爷的关系也突飞猛进,父女俩从此有了共同的爱好。 第二百零六章 她的决定 迟些还要上课,玩了一阵,夏禾与夏莲不得不依依不舍地与小动物们告别。 夏二爷已经答应夏禾,许诺会将四条狼犬中的财财借给她,据说财财是四条狗里最聪明的一只,要找一条头巾的主人不在话下。 狗是借到了,但问题又来了。 相处过后,夏禾发现财财其实很认生,如果不是夏二爷带着,恐怕根本不会帮忙衙役搜寻犯人,这就意味着,还要请夏二爷一起去查案。 这件事夏禾没办法拿主意,就打算寻个时间告诉夏永淳,让他来决断。 辞别了夏二爷,夏禾耳语夏莲说说笑笑往后院走,在路过梅园时,远远传来一阵铿锵悦耳的琴音,伴着清幽的笛鸣,如九天玄音从天而降。 夏莲赞叹道:“真好听,不知道是谁在弹琴吹笛?” 说着便循了琴音往梅园里走。 “诶!”夏禾想拉住她,却迟了一步,只能摇摇头跟了上去。 此时的梅园只有一株株光秃秃的梅树,夏禾与夏莲循着琴音弯弯绕绕,在转过一条小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空地。 “看,那不是潇潇吗?”夏莲惊喜地指着空地上翩翩舞剑的窈窕身影。 夏禾定睛一看,还真是江潇潇,只是那或柔或刚的优美舞姿,实在是让人联系不到她。 既然是潇潇的话,那弹琴跟吹笛的人就不言而喻了。 夏禾微转视线,果然在空地边缘看到了弹琴的俞飞璟,跟吹笛的俞天启。 夏莲顺着她的视线一看,惊呼道:“没想到二表哥琴弹得这么好,这模样还真是赏心悦目啊。” 至于俞天启,直接被她忽略了。 闻言,夏禾笑了笑。 她一直知道他生得好看,眉目风流多情,性情风光霁月,只是没想到他认真起来的模样更加引人入胜。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神色悠然自在,琴弦在他手下柔顺得宛若一汪清泉,随着他的心意奏出不同的乐章,这一刻他是九天上神,风华无双。 周围没有落英缤纷,没有晓风拂柳,然他已吸引了她所有目光,全部心神。 不管是江潇潇动人的舞姿,还是俞天启出尘的白衣,此刻都无法印入夏禾的眼中。 一曲毕,一舞终,江潇潇收势敛息,道:“好久没有练了,我还以为我已经忘了呢。” “天下无捷径,唯熟练尔,看来你功力还不够。”俞飞璟一拂琴身,调笑道。 江潇潇嗤了一声,道:“说得自己好像多熟练似的,若是我没有记错,你方才错了一个调。” “无知!”俞飞璟不屑哼道:“那是我改的,难道你不觉得这样一改,整首曲子更流畅,更……”话说到一半,目光不其然撞上一道专注的目光,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更什么?”江潇潇问道,见他目光发直,便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于是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夏禾与夏莲。 “小禾!”江潇潇欢呼一声,如出笼的小鸟般,轻快地飞扑过去,问道:“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夏禾慌忙移开视线,笑道:“碰巧路过而已。” 夏莲星星眼道:“潇潇,你竟然还会舞剑,好厉害啊!” 一被夸奖,江潇潇的尾巴立即翘到了天上,抬着下巴得意道:“小菜一碟,我会的可多了!” “不知所谓,被宴姑姑瞧见你如此骄傲,定要罚你抄书百遍。”俞飞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抱着琴,与俞天启并肩走来,视线落在夏禾身上。 “哼!”江潇潇回头做了个鬼脸,转头挽住夏禾的胳膊,道:“走,今儿本姑娘心情好,陪你们一起上课!” 夏禾故作不经意地避开俞飞璟的目光,笑嗔道:“你就别哄我了,之前说陪我一起上课的,可都这么久了,你总共才陪我上了几次课?” 江潇潇讪讪摸了摸鼻尖,发誓道:“这次说话算话!你们下午不是要学声乐舞蹈吗,瞧,我连乐师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她用下巴指了指俞飞璟跟俞天启。 让这两位风姿卓绝的贵公子当伴奏的乐师,这阵容还真够豪华的。 夏禾与夏莲不禁掩嘴轻笑。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开玩笑,江潇潇当下就拉着俞天启跟俞飞璟要往后院走,夏禾忙拦住,道:“你拉着两位表哥到我房里去,这成何体统,你的好意我多谢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不行!我江潇潇言出必行,今天一定要让他们陪练!”江潇潇握拳,俞天启跟俞飞璟在旁边无奈看天。 “可两位表哥确实不适合去三妹屋里。”夏莲道,对江潇潇挤了挤眼睛。 江潇潇会意,想了想,道:“今日天气不错,我看不如请姑姑到这梅园来上课,反正这里人少,也不妨碍什么。” “这主意倒是不错。”夏莲附和点头。 夏禾想要反驳,然江潇潇根本不给她机会,拖着她对夏莲道:“夏莲你快去请姑姑过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好!”夏莲大声应了,对夏禾促狭地眨了眨眼,就一溜烟跑了。 “大姐你等等!”夏禾想拦住她,却被江潇潇使劲拖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远。 等见不到夏莲身影了,江潇潇才放开夏禾,嘻嘻笑道:“别生气嘛,在哪上课不是上课啊,何况这里宽敞,学舞是最好不过的。” 夏禾瞪她一眼,扭过身不说话。 天知道她不是不想在这里学跳舞,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俞飞璟! 少女情怀总是诗,见不着想念,见着了又不敢表现,何况她还打算掐断这份感情,这叫她如何敢面对他? 本还想着缓一缓,现在看来,老天是要让她速战速决。 深深叹了口气,夏禾开始酝酿说辞。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轻巧着带着些刻意,像是在刻意向她彰显自己的身份,夏禾不必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转过身,夏禾唤道:“二表哥。” 俞飞璟轻手轻脚走到她身后,正准备吓她一跳,却不想她突然转过身,顿时吓人变被吓,捂着心口一阵呜呼哀哉。 “哈哈哈!”江潇潇在旁边看戏看得打跌。 “我说你就不能老实被吓吗?”俞飞璟低声抱怨。 夏禾好不容易堆起来的严肃表情瞬间崩塌,咬牙说出斟酌好的话语,道:“二表哥,你方才弹琴的样子可真是倾倒众生,风流俊逸!” “真的?”俞飞璟顿时喜上眉梢,桃花眼扑闪扑闪地望着她。 夏禾只觉喉咙一梗,心口像是被石头砸了一样。 她好半天才又寻回声音,以开玩笑的口吻调笑道:“是啊,见过二表哥弹琴的模样,我觉得还是找一个样貌普通的男子做夫君最好,不然夫君整日在外面招蜂引蝶的,太不省心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笑有多僵硬,顿了顿,终是再也笑不出来,垂下头道:“我只想过简简单单的日子,只想过每日有人陪伴的日子。” 她不敢看他的表情,那样伤的不仅是他,也是自己。 第二百零七章 他说好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句话用在任何场合都合适,特别是在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里。 夏禾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屏住呼吸,不敢看,也不敢想他可能会有的反应。 许久,他都没有说话。 也许过了一秒钟,也许过了一个世纪,就在夏禾以为他又要跟上次一样采用冷处理的方法时,面前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似乎是迟疑了一下,俞飞璟道:“这就是你的回答?”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夏禾却莫名地听懂了,胡乱点了点头。 然后她听到他深呼吸的声音,似乎是在压制着什么,良久,他才用克制隐忍的声音道:“所以我可以认为,你并非对我没有感情,只是无法接受我的未来?”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夏禾被问得心惊肉跳,根本不敢回答。 见她沉默,俞飞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抬头望了眼高远深邃的天空,他长呼出口气,吐出四个字:“我明白了。” 带着压抑的悲伤的语气,让夏禾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她终于敢抬头直视他的目光,然而他却将视线放远,似乎陷入深思,明媚的眸子如同被水浸过一般,泛着水光。 也许是真的被水浸湿了。 这一刻,似乎心都被酸涩包围了,酸得人眼睛泛泪。 咬着唇角忍下眼中的泪意,她故作轻松地问:“你在想什么?” 俞飞璟垂眸望她一眼,继而又越过她的头顶望向远方,道:“我在想,你乞巧那日说的,做朋友的话可还算数。” 夏禾忍不住笑了,道:“这个问题你自己苦恼有何用,难道不应该问我?” 她还以为他在想什么难解的问题,原来竟是这个。 “那还算数吗?”他突然望进她眼底。 夏禾怔了怔,笑意敛去,颔首道:“算数。” “好。”他道,神色却并没有解开困惑的轻松与喜悦。 夏禾挪了挪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好,目光往下落在他握着扇柄,指节发白的五指上,她的指尖也跟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深吸口气,她迟疑着抬手覆住他的手,哑声道:“你的扇子借我一用。” 俞飞璟诧异地垂眸看她,握扇的手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顺遂心意地反握住她的手,任由她冰凉的手指在一刹那的停顿后,取走了自己手中的檀香扇。 夏禾将扇子在两人之间一帧帧慢慢打开,直到遮住他黯然的眉眼,也遮住自己快要藏不住的眼泪。 “我数一二三,等我把扇子收起来,我想看到一个跟平常一样,宛若骄阳的你。”她咬着嘴唇,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 俞飞璟透过镂空的雕花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喉咙梗了梗,道:“好。” “一。”她开始数。 “二。”扇子慢慢合拢,露出彼此的眉梢眼角。 “三。”扇骨啪得一声折叠在一起,彼此之间再没有遮掩。 他笑得灿似骄阳,挑着眼角放肆邪气,她抿着唇角,嘴边的笑风轻云淡。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暂时就这样吧。”他吁了口气,抽回她手中的檀香扇,笑了笑潇洒转身,高束的发尾与用五彩丝绦编成的发绳在空中甩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夏禾默然看着他走到俞天启面前,跟俞天启若无其事地说笑,那飞扬的眉眼正如她所言,与平日并无二致。 这样挺好。 她对自己说,紧揪着袖口的手慢慢放松,轻笑着转过身。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俞飞璟脸上的笑也随风消散。 漫无目的走在林中,触目所及,一片虬枝荒木,扎眼得让人心冷。 夏禾说不出是景由心生,还是触景伤情,还远远不到落雪时节,梅枝还没有结苞,却已有了数九寒天的冷意。 江潇潇追上来大声质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 “难道你对璟表哥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码?” “若是没有,反倒轻松。” “那你为何还要拒绝他,你自己也很难受不是吗?” “长痛不如短痛罢了。” “我不明白!既然喜欢,为何不争取一下?你觉得他哪里不好,可以让他改啊!他一定会听你的!” “他很好,只是……” 夏禾停下脚步,笑着回头望向她,道:“只是我对他的喜欢可能还不够。” 因为不够,所以不想去承受可能会有的寂寞与伤痛,因为不够,所以她没有信心能支持他的决定,她不想等到以后在一起了,再去跟他吵跟他闹,去恨他去埋怨他,那样她会变得不再是自己。 所以他说的没有错,她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永远都将自己放在第一位考虑。 江潇潇因为她的答案而沉默,好一会后突然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骂道:“这是第二次!我不知道你想了多少考虑了多少,但你要是再敢伤害他,我就跟你一刀两断!” 夏禾惊骇地抬头,却看到了一张花猫脸,忍不住揉着脸笑了,道:“你哭得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垫起脚拍了拍她的脑袋,哄道:“乖啦,不哭了,我都没有哭,被打的可是我呢。” “呜哇!”江潇潇嚎啕一声,抱住她哭道:“你们怎么这么不省心啊,我觉得我快要被你们折磨死了!” “好好好,我们都错了。”夏禾无奈笑道,心里的苦涩被她这么一闹,竟冲散了一点点。 江潇潇可不管那么多,嗷呜嗷呜哭个不停,眼泪鼻涕都往她身上蹭。 夏禾无奈叹了一声,也不再哄了,她哭不出来,有个人替她哭,她心里多少也好受一些。 也许潇潇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哭的不能自已吧。 空地上,俞飞璟望着夏禾走远的背影,久久没有言语。 俞天启望着他,道:“你要放弃?” 俞飞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幽幽道:“我在想,我是要不管不顾地将她锁在身边,让她一而再的独自等待,整日活在惶恐不安中,还是要放手,让她去过她那所谓的简单平淡的日子。” 俞天启一怔,问:“你的答案呢?” 第二百零八章 自私,无私 “我想我还是舍不得逼她。”俞飞璟苦笑。 俞天启默了默,也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他,道:“难道你不觉得她太过自私?” 俞飞璟耸了耸肩,道:“无所谓自私不自私,大不了她自私一点,我就无私一点。” 俞天启哑口无言,扪心自问,在这一点上,他真的不如他。 良久俞天启再次问道:“所以呢?是放手,还是不放手?” “我不会逼她。”俞飞璟扬起唇角,“所以我只能让她自愿接受我的一切了。” “你还真是敢说。”俞天启忍不住嗤笑一声,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自到封都后,兄弟俩第一次会心而笑。 夏莲将宴姑姑请过来,却不见了夏禾跟江潇潇,空地上只有两个大男人站着在有说有笑。 “潇潇跟小禾呢?”夏莲鼓起勇气跑到俞飞璟两人面前询问。 不等两人回答,尾随而来的夏颜冲上来,惊喜叫道:“二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夏晴与夏珂也走过来,袅袅福了福身,道:“没想到两位表哥也在。” 想到一会要在两位表哥面前跳舞,夏珂不禁脸颊飞霞,含羞带怯地偷瞄了高大俊挺的俞天启一眼。 夏莲被挤到一边,见三人花痴似的围着俞飞璟跟俞天启,忍不住嗤了声,要不是她太过大意,才不会让她们跟了过来,看来今儿非得被膈应死。 正想着,便见夏禾与江潇潇手挽手从林子里走来,只是两人一个红肿着半边脸颊,一个眼睛堪比红灯笼,那模样实在触目惊心。 “你、你们怎么了?”夏莲指着两人,险些咬了舌头。 这怎么看都像是刚打过架的姿态啊。 夏颜三人也看到了形容狼狈的夏禾与江潇潇,一边抿着嘴偷笑,一边故作关怀道:“郡主,三妹,你们这是怎么了?别不是躲在林子里打架了吧?咱们可是好姐妹,有话还是好好说,不然传出去惹人笑话,说咱们夏家的姑娘没教养。” 闻言,夏禾淡然扫了三人一眼,笑道:“一听二姐跟五妹六妹这话,就知道你们肯定不会明白打打闹闹之于朋友之间有何意义,我也懒得浪费唇舌跟你们解释。” “呵呵。”江潇潇对着三人发出一串冷笑,拉着夏禾的手径直走向宴姑姑。 夏颜铁青了一张俏脸,道:“她这话是何意?嘲笑我们没有朋友吗?” 夏晴瞥了更加亲密的两人一眼,道:“二姐不必放在心上。” 夏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宴姑姑望着走到眼前的两个“小邋遢”,无奈叹道:“赶紧收拾一下,要开始上课了。” 被老师嫌弃的眼睛望着,夏禾与江潇潇只觉无地自容。 跟在宴姑姑身边的夏冰掩嘴笑了笑,取出两张手帕,又让提着茶壶的丫鬟倒了些水在帕子上,递给两人道:“赶紧擦擦。” 一个脸上印着五指山,一个顶着张花猫脸,也难怪宴姑姑嫌弃,没有责怪处罚已是宽容了。 还好她想得周到,让人带了水来,不然两人就要顶着这样的脸过半天了。 夏禾讪然,接过帕子敷在脸上,对着江潇潇嗔怪道:“都怪你,下手那么重,我的脸都丢光了!” 江潇潇心虚,但还是嘴硬道:“我这是替天行道!让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害人害己!”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险些又打闹起来。 宴姑姑懒得理会这两个调皮鬼,走到俞飞璟面前,敛首笑道:“在京城时就耳闻俞二公子琴艺出神入化,今日得幸,不才便借势躲个懒,请公子替小禾示范指法了。” 突如而来的请求让俞飞璟诧异,顿了顿,敛首笑道:“宴姑姑过奖了,既然姑姑不担心学生被我教坏,在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那就有劳公子了。”宴姑姑敛首致意。 两人说话的空档,夏禾已经打理好,宴姑姑招手将她叫到身边,道:“一会俞二公子给你示范指法,你要认真学,不要辱没了俞二公子一手琴艺。” 夏禾怔了怔,竟有些摸不清宴姑姑的心思了。她抬眼望了俞飞璟一眼,见他神色并无异样,便揣着疑惑福了福身,道了一句多谢。 俞飞璟拱手回了一礼,笑道:“三小姐天资聪颖,想来一学就会,能给你做示范是在下的荣幸。” 他还是第一次对她说如此客套的话,夏禾多少有些不适应,笑了笑表示感谢。 宴姑姑又将夏禾拉到一边训话,趁着这档儿,俞飞璟将左顾右盼的江潇潇拎到面前,低声叱道:“出息!是我被拒绝,我都没有哭,你哭个什么劲儿?” 江潇潇故意虚张声势,哼哼唧唧道:“我那是喜极而泣,高兴小禾没有被你这风流胚子骗走,不然小禾就太可怜了。” “少跟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俞飞璟哼了声,面上做的凶,心里却很高兴。 江潇潇刚要反驳,头顶就被乱揉一通,俞飞璟对着她呲牙笑道:“你就别担心了,我法子多着呢,保证让小禾成为你嫂子,你就等着瞧吧!” “噗——”江潇潇所有的话都变成口水喷了出来。 俞天启嫌弃地看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江潇潇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边宴姑姑训完话了,对俞飞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俞飞璟颔首会意,放开江潇潇,撩起衣袍盘腿在琴架前坐下。 那潇洒飘逸的姿态,简直让夏颜看直了眼。 学声乐肯定是要带乐器来的,见俞飞璟坐下,其余人也都纷纷让丫鬟将带来的琴架好,在地上铺上蒲团,摆开架势。 宴姑姑让白雀将夏禾的琴在俞飞璟身边摆放好,再次对夏禾叮嘱道:“机会难得,用心学。” 夏禾敛首,在蒲团上跪坐好。 可能是离得太近了,她总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拿眼瞄身边的俞飞璟,反观俞飞璟,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琴弦,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存在。 这个发现难免让夏禾心里有些憋闷,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心里不好受? 不过转念一想,她其实没有资格去评判什么。 “上课了。”琴架突然被敲了三下,宴姑姑严厉地望着她,提醒道。 夏禾脸上一红,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忙收敛心神,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指尖上,暗暗告诫自己:“意识过剩不好,意识过剩不好!” 旁边,俞飞璟瞥见她神神叨叨的模样,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 第二百零九章 学琴 俞飞璟师从萧山道人,一手琴艺虽算不得真正的出神入化,但精湛二字却是担得起的,就连当今圣上都赞他的琴艺超过宫中最好的琴师。 宴姑姑一声令下,夏禾开始复习之前学过的指法,一时间梅园内铿锵之音此起彼伏,袅袅绕绕,余音不绝。 开始学琴后,夏冰发现聪明的三姐也不是万能的,她在琴艺方面就显得有些迟钝笨拙,有些很简单的指法,她都要学个四五遍才能掌握,但她记曲子却非常快,只要是她掌握了的指法,她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 如此,夏冰也不知该说她是有弹琴的天分,还是没有弹琴的天分了。 其实夏禾不是记不住指法,而是觉得音色有些微妙得难以掌控,就好比勾的时候,力度是一个问题,抚的时候,快慢是一个问题,轻重快慢的不同都会影响琴弦所发出的声音,简而言之,就是她没什么手感。 磕磕绊绊将学过的指法都弹奏了一遍,还不等夏禾舒口气,俞天启突然俯身在她的琴弦上勾了一下,只听叮地一声脆响,他道:“这个音拉得太长,你弹奏时不够干脆。” 夏禾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险些跳起来,还好她稳住了。 “多谢大表哥。”窘迫地扯了扯嘴角,夏禾敛首道谢。 “不客气。”俞天启竟然对她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施施然站起身。 宴姑姑不着痕迹望了俞天启一眼,心中生了警惕,对夏禾道:“既然指法你都掌握了,今天我们学一首曲子。”而后对俞飞璟含笑敛首道:“还请俞二公子弹奏一曲太平调。” 太平调算是基础曲目,对指法要求不高,很适合初学者,只是这首曲子的意境深远,非心境平和之人无法奏出其安详平和之气,是以要弹好这首曲子,也并不是那么容易。 俞飞璟微微敛首,没有立即弹奏,而是闭上双眼,等他睁开眼,他的眼中已无半分波澜,只见他修长的五指抚过琴弦,悠扬的琴音顿时倾泻而出。 只一个起调,宴姑姑便知他心中已无杂念。 赞赏地点了点头,宴姑姑俯身对夏禾讲解道:“琴似人心,心静则音和,心乱则音杂,光记住指法是没有用的,你要用心去体会这曲子的意境,如此才能得起精髓。” 夏禾颔首表示理解,转眼望向俞飞璟,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平和安静的模样,似乎凡尘俗世都无法将他惊扰,只能是过眼云烟,而一个能拿得起放的下的人,胸襟怀抱可见一斑,这个人,将来或许真的能成就一番丰功伟绩。 想着,她不禁弯了弯唇角。 一曲毕,众人久久无法回神,还沉浸在那个祥和太平的世界里。 宴姑姑赞叹道:“俞二公子的琴艺果然名不虚传。” 俞飞璟谦虚地拱手,对夏禾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要让夏禾弹奏了。 夏禾怔了怔,她能说她刚才只顾着看脸,忘记记指法了吗? 夏冰发现了她的窘迫,敛首笑道:“俞二公子琴艺精湛,所奏如同天籁,我等听得恍然忘我,根本记不下曲子,还请俞二公子不辞辛劳,再弹奏一次。” “对对对!还请二表哥再弹奏一次!”夏颜忙不迭附和,一双眼睛春水荡漾直勾勾望着俞飞璟。 夏莲虽然也只顾着看脸,没有记住曲子,但对夏颜的花痴还是抱以鄙视。 这时,突然一阵低缓的琴音响起,夏禾等人诧异地循声望去,便见夏晴笑意盈盈,闭着眼,纤纤五指正拨弄琴弦,神色如梦似幻,似沉浸在弹奏中,琴音便是从她手下传出。 夏珂不禁惊呼:“五姐好厉害,竟然就学会了,还弹得这么好!”说着还特意留意了下俞飞璟的反应,然而让她失望是,俞飞璟并没有特别的反应,甚至除了最初那一眼,就再也没有看过夏晴。 难道二表哥觉得五姐弹得还不够好?夏珂暗自疑惑。 夏颜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许是觉得被抢了风头。 再看宴姑姑与俞天启,两人神色如常,与俞飞璟一样,半点也没有被惊艳到。 夏晴弹完一曲,睁开眼却并没有见到预料中的惊艳神色,她不禁皱了皱眉,反思方才是不是有弹错的地方,而她得出的结论是没有,这曲子她前世就会了,如此简单,绝不可能出错。 可若没有错,那众人的反应又是为何? 沉思间,江潇潇嗤了一声,道:“画虎不成反类犬。”又对夏禾道:“这种的你千万别学,乐由心生,满心繁华浮夸却故作淡然,弹出来的太平调只会不伦不类,我耳朵都快聋了好么!要知道,光追求指法上的精湛是没有益处的,再好的指法,若是没有感情,弹出来的曲子也只会让人味同爵蜡,毫无滋味。” 她难得说出这样有深度的话,夏禾目瞪口呆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宴姑姑失笑,对江潇潇道:“你总算有个师姐的样子了。” 江潇潇一阵讪然。 俞飞璟走到夏禾身边,拨了拨她的琴弦,道:“哪里没有记住?还是全部都没有记住?没关系,我再教你。” 半个字不提夏晴。 俞天启就站在夏禾身后,闻言道:“你这样小禾反而学不会,还是再重新弹奏一次吧。” 夏禾干笑,心想只要你们不围着我,我自学都能会。 夏莲跑过去叫道:“二表哥你倒是再弹一次啊,我跟四妹还要学呢!” 言下之意你别光顾着三妹啊! 见所有人对自己的弹奏不置一词,都围在夏禾身边,夏晴脸上白了白,又想起江潇潇的话,她脸色愈发难看。 夏颜显然对她的争出风头不满,冷笑道:“弹不好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别害得我们也被人瞧不起。” 夏珂很同情夏晴,笑着安慰道:“五姐不必在意,你弹得很好的,只是意境上可能稍有欠缺,再练习几遍相信一定能博得大家喝彩的。” 夏晴勉强扯出抹笑,心里却暗骂了一句蠢货,意境哪是靠练习能学会的!左右太平调不是什么能出彩的曲子,大不了她以后都不再弹! 第二百一十章 上眼药 夏禾到底还是还有学会太平调,倒不是她笨,而是教的人太多了,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把她给搞混乱了。 俞飞璟跟俞天启各执一词,江潇潇也拿出师姐的样子,指点夏禾弹琴,三人一言不合差点打起来,就连宴姑姑都看不下去,把夏禾从包围中揪出来,宣布声乐课到此结束。 对此,夏莲颇有怨言,道:“她不学,我们还要学呢,怎么能这样就结束?” 都说宴姑姑严苛,可方才夏禾与江潇潇一身狼狈,显然是失了体统,可宴姑姑对她们却一句重话都没有,因这事,夏颜心中已有了不平,觉得宴姑姑对事对人上有偏颇,眼下又因为夏禾不上声乐课了,她心里就更不舒坦了。 这样觉得的不止夏颜,夏珂同样认为宴姑姑偏心。 对此,宴姑姑毫无反应,只是吩咐白雀将夏禾的琴收起来,仿似根本没有听到夏颜的抱怨。 夏莲嗤笑一声,道:“某些人还真是会给自己长脸,以为上了几堂课,就是姑姑的弟子了,也不想想姑姑只是给小禾上课,根本没有义务教你们,让你们来旁观学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这么多废话,有怨言的话,有本事别来啊。” 夏颜被堵得脸色涨红,根本无力反驳,正如夏莲所说,她将自己当成了宴姑姑的弟子,是以心中才会不满不平,可实际上她并没有不满的资格。 可即便知道是自己意识过剩,她依旧无法服气,心里总有个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事都是夏禾的。 夏晴嘲讽地瞥了眼夏颜涨红的脸,心底冷笑,继而望向夏莲,似笑非笑道:“大姐,说话还是留三分的好,毕竟都是自家姐妹,太过了可就不好了。” 她这番话说的意味深长,夏莲听懂她的言下之意,脸上不禁一白。 其实夏晴并不想管夏颜的死活,甚至恨不得夏颜落到凄惨悲凉的下场,可现在还不行,如今她们站在同一阵营,她不得不帮她。 夏禾注意到夏莲眼中一闪而逝的愤恨与恐慌,不禁在心中咦了一声。脑中转了几圈,她笑道:“五妹言之有理,都是一家子姐妹,没必要整日斗来斗去,大家有话心平气和地说,就算是谁欺负了谁,谁拿谁出气,也不是大多的事,大家摊开了说清楚就好,省得疑神疑鬼的,总觉着别人是在利用自己。” 末了,望向夏晴,笑问道:“你说是吗,五妹?” 上眼药这事,咱也会。 夏晴脸上瞬间阴云密布,一双眼满是阴鸷,望向夏莲。 夏禾这番话明显意有所指,若不是夏莲将昨日她说的话转告了夏禾,她名字倒过来写! 夏莲也慌了,天知道她根本什么都没有跟三妹说! 夏颜也不是蠢子,一听夏禾这话就觉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特别是夏禾说完后就望向夏晴,更是让她控制不住地浮想联翩。 “你跟夏禾说了什么?”夏颜咬牙齿切地转向夏晴问道,虽然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话语中的火气。 夏晴那张清丽的脸宛如蘸了墨汁,黑沉得可以,闻言低声道:“夏禾是在挑拨离间,你别听她胡说,我日日跟在你身边,哪有时间去寻她说话?” 夏颜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冷哼一声,道:“最好如此!” 安抚了夏颜,夏晴望向夏禾,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三姐说的是,不过咱们姐妹之间的小打小闹,就不要在两位表……客人面前说了吧?没的引两位公子笑话。” 她所说的两位客人,指的是俞飞璟跟俞天启,自那次被苏氏打了脸,她就不敢再称呼两人为表哥。 闻言,江潇潇不满冷哼道:“你这是在排挤我们!既然夏府不欢迎我们,大不了我们三兄妹这就离开!”拉了俞飞璟两人就作势要走。 “我没有这个意思!”夏晴慌忙解释,她怎的就忘了还有江潇潇这个蛮不讲理的在! 夏禾忍着笑,将江潇潇拦住,“表姐何必动气,五妹不过是一时失言罢了。” “对!夏府哪里轮得到她说话!”夏颜连声附和,狠狠瞪了夏晴一眼,若是夏晴真把江潇潇她们给气走了,她是绝不会让夏晴好过的! 夏晴只觉里外不是人,特别是夏颜那句夏府轮不到她说话,更是刺得她心窝儿疼,脸上阵红阵青阵白的,最后她还不得不福身行礼,赔罪道:“是我一时失言,还望郡主息怒,若是你与两位公子就这样离开,我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哼!”江潇潇哼了声,对她的赔罪视若无睹。 夏晴一阵尴尬窘迫,情急之下,竟向俞天启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俞天启心底一阵厌恶,但想到最近她提供给自己几个消息,又不得不压下心底的厌烦,道:“别闹了,若是我们这样走了,以后如何向姨母交代。” 见他开口,夏晴暗暗松了口气。 见状,暗中留意她反应的俞飞璟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眼角,漫不经心地笑了。 俞天启开口,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江潇潇镇压住,当然也因为江潇潇是在故意演戏,要知道你就是赶她走,她都不会走。 走是不走了,但装装样子生闷气那是必须的。 将江潇潇拉回来,夏晴又是赔不是又是说好话,才总算把人哄好了。 夏颜跟夏珂也凑了过去,打着帮夏晴赔罪的旗号,明目张胆地接近俞飞璟跟俞天启。 这边夏颜三人组还在试图跟俞飞璟俞天启拉近距离,那边,宴姑姑将夏禾叫到身边,打着拍子开始教舞,不时还指导夏冰与夏莲几句,替她们调整动作。 等夏颜她们注意到俞飞璟跟俞天启频频往一边看,回头一看才发现宴姑姑已经在上课了! 然而舞步已经教到了中间,她们就算现在跟着学也没用了。 因夏禾记忆力超群,所有曲子舞步宴姑姑大多只示范一遍,是以只要宴姑姑示范的时候没有跟上,后面再努力都没用,因为根本无处可学。 见三人面露失落懊恼,江潇潇抿着唇角偷笑,她会说她是故意拉着她们说话,好让她们错过上课的吗? 第二百一十一章 鸡狗不如 欣赏完夏颜三人组懊恼的神色,江潇潇清了清喉咙,道:“哎呀哎呀,瞧你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就是跳舞么,来来来,我教你们,这个舞我也会!” “真的吗?”夏颜与夏珂当即喜出望外。 夏晴怀疑地望了江潇潇一眼,显然不相信她会如此好心。 见状,江潇潇耸耸肩,道:“本郡主难得乐于助人一会,某人却不信我,既如此,你们还是回房自个琢磨吧,我乐的轻松。” 夏颜立即瞪向夏晴,就连夏珂也责备地望了夏晴一眼。 夏晴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心道一会吃苦可别怪我! 暗暗冷笑一声,她故作惶恐道:“是我失言了,还望郡主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不敢劳动郡主罢了,毕竟郡主是千金之躯……” “废话那么多,到底学还是不学?”江潇潇懒得听她叽叽歪歪,一叉腰直接打断她的话。 夏晴嘴角抽了抽,咬着牙道:“那就劳烦郡主了。” “很好。”江潇潇挑眉,竟真的似模似样地示范起舞步来。 夏晴起初还抱有疑虑,担心她会胡乱教学,待看她跳完一支,后面与宴姑姑所教并无二致,这才放下心来,开始跟着走步动作。 江潇潇显出了无与伦比的耐心,示范舞步后,还有模有样地替三人调整不标准的姿势,讲解步子,即便夏珂屡教不改,她也没有发怒,只是教着教着,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树枝。 但凡夏颜三人动作有错误的地方,江潇潇的树枝就毫不犹豫地抽下去,抽得三人呲牙咧嘴不提,还敢怒不敢言,因为对面,宴姑姑也正拿着戒尺,在一下一下打着拍子。 只是夏禾一直不犯错罢了,不然戒尺也会落在她身上。 这样想着,三人如何还敢声讨江潇潇? 即便夏晴认为江潇潇是在公报私仇,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说了多少遍,这个动作要刚柔并济,手甩出去的时候要有力,你这软绵绵的是没有骨头吗?”随着一声低喝,树枝刷的抽在夏珂手臂上,夏珂脸上一白,忙按照江潇潇说的纠正了动作。 倒不是江潇潇下手有多重,其实并不疼,只是当着心上人的面被训斥,实在让人觉得难堪得很。 训完这个,江潇潇转身,皱眉望向夏晴,厉声道:“跳舞不等于献媚,妩媚点可以,但太过了,就是媚俗,如此一来,你永远难登大雅之堂。” “是,我记住了。”夏晴沉着脸颔首,眼角瞥了眼俞天启,见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训,不禁松了口气,但随即却又心生妒火,因为俞天启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夏禾,连一个眼角都没有给她。 察觉到这一点,夏晴心中怒火焚烧,连动作都忘了做。 见她瞪着夏禾不动,江潇潇并没有开口训斥,而是冷笑着撇了撇嘴,转身去指导夏颜跟夏珂了。反正最后会因为没学会而后悔的人又不是她,她懒得管那些三心二意的。 要说夏颜还是有些舞蹈天分的,虽然没有夏禾学得那么快,但她基本已经掌握并记下了所有舞步,慢一点的话已经能完整跳出整支舞来,这倒是让江潇潇颇为意外。 然而江潇潇发现,夏颜跟某人一样,也是三心二意,总不忘瞅一眼旁边观望的俞飞璟,那含羞带怯地模样,让江潇潇只能无奈扶额。 这边的情况暂且不提,那边,夏禾已经记住了所有步子,正合着宴姑姑打的拍子起舞,因为还不太熟练,她跳的也并不快,但动作已经很标准,估摸着再配合乐曲跳几次,基本就能出师了。 又跳完一遍,宴姑姑瞧了瞧天色,道:“时辰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是,姑姑。”夏禾敛首应是,呼出口浊气。运动过后,她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宴姑姑笑望着她,取出帕子拭去她额角的汗水,道:“现在学的都是简单的舞蹈,动作弧度小,难度也不大,估咱们先把肢体练协调,待日后熟悉了,再学难一些的,不过你现在倒是可以练习基本功了,以免日后措手不及。” 夏禾应是,估计所谓的基本功就是劈叉下腰之类的了。 暗暗庆幸现在这个身体的年纪不大,骨头还算柔和,不然学起来估计会很痛苦。 宴姑姑又道:“虽是简单的,但也不可轻视荒废,日后你也要勤加练习,我会检查的。” 夏禾讪笑着点头,姑姑不说的话她可能真的会学过就扔到一边,因为跳舞这门活儿,在平常生活中真没什么作用。 提点嘱咐完夏禾,宴姑姑转头望向还在琢磨步子的夏莲跟夏冰,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改日你们请教小禾,再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是。”夏莲与夏冰恭敬敛首。 远远见到这一幕,夏颜又气得跳脚,怒道:“凭什么夏莲跟夏冰就能得到宴姑姑的指导!比不上夏禾就罢了,凭什么连她们都比不上!” 夏晴旋转回眸,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收势站定。听得夏颜的话,她冷笑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抵如此吧。” 江潇潇正往夏禾那边走,闻言退回到夏晴身边,似笑非笑道:“那是,某些人连鸡狗都不如。”说完哈哈大笑着跑到夏禾身边。 夏晴一脸铁青。 瞧了瞧嘻嘻哈哈的江潇潇,又瞧了眼夏晴难看的脸色,夏禾抿唇忍着笑,凑过去低声问江潇潇道:“你这老师当得挺威风嘛,又说什么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了?”她可是都瞧见了,那树枝甩得一个霸气,十足的严师范儿。 江潇潇得意一笑,道:“她自找的呗,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们没升天,岂不就是鸡狗不如,难道我说错了?”还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夏禾竖起大拇指,道:“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江潇潇笑得更得意了,那边夏晴的脸也青得发黑了。 课上完了,夏禾跟江潇潇一人一边挽着宴姑姑的手回草叶庐,夏莲与夏冰跟在一边,五人有说有笑的。 目送师徒几人走远,俞飞璟拍了拍俞天启的肩膀,道:“走,陪我去喝一杯。” 俞天启将视线从夏禾的背影上收回来,皱眉道:“你不是没事吗?” “我心里苦,只是没有说而已。”俞飞璟唉声叹气,不等他回答,就箍着他肩膀硬是将人给拖走了。 至于夏颜三人组,谁还管她们如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容家极品事 练舞出了一身汗,夏禾打算回房就泡个热水澡,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只是还没有到草叶庐,青萍跑过来道:“小姐,李小姐来了,正等你呢。” “亚楠姐来了?”夏禾诧异,心知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是泡不成了。 “正好,我要去寻你母亲手谈几局,你就好好招待客人吧,晚膳也不用帮我准备了,我在兰溪苑用过才回。”宴姑姑道。 于是一行人便分了三路,江潇潇陪着宴姑姑去兰溪苑,夏莲与夏冰要去夏莲院子里练舞,夏禾则回房招待客人。 夏禾赶回草叶庐,进门便见李亚楠一脸愁绪坐在外间小桌边,茶也不喝点心也不吃,连她回来了都没有发现,也不知在想什么。 “亚楠姐。”夏禾唤了一声,走到李亚楠身边。 李亚楠似乎被吓了一跳,见是她才露出几分笑意,道:“小禾你回来了啊,课上完了?”她就是想着夏禾要上课,所以才这时候过来的,就怕打扰她。 “恩。”夏禾含笑点头,招呼她重新坐下。 两人闲谈几句,夏禾仔细观察李亚楠的神色,见她郁郁寡欢,远没有平日那样开朗洒脱,不禁问道:“亚楠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瞧着似乎有心事。” 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李亚楠性子爽直,她也就不与她绕圈子了。 她如此开门见山地问了,李亚楠也就没有隐瞒,长长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是明珠,她病倒了。” “明珠姐?”夏禾微惊,忽的想起拜师那日容明珠眉宇间的愁色。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拜师那日我便发现明珠姐有些心事重重,只是又不好开口直问,怎么只过了这么些日子,她就病倒了?”夏禾问。 会用病倒这个词,可见容明珠病得不轻。 闻言,李亚楠又叹了口气,这是她进门后第二次叹气了,夏禾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下不觉沉了沉,猜到事情可能不妙。 李亚楠唉声叹气了好一会,才道:“你不知道,上个月月中,明珠的姑姑给她说了门亲事。” “亲事?”夏禾微怔,更为疑惑了,道:“这不是好事么?难道明珠姐不中意对方?” 说到这点,李亚楠突然义愤填膺,咬牙道:“何止不中意,恐怕是个姑娘家都会反感!”她拉住夏禾的手,忿忿不平道:“你可知男方是如何的情况?” 夏禾当然不知道,摇了摇头。 李亚楠接着道:“是个年过而立的大叔!孩子都有好几个!” “什么?”夏禾吓了一跳,惊呼:“她姑姑怎么给她说这样一门亲事,那不是给人做续弦么?”说的更难听点,还要给人做后妈。 “是啊!”李亚楠一拍桌,愤然道:“我看明珠的姑姑肯本不是想帮她,而是想利用她攀关系,不然怎么不把自己的女儿说给人家?” 夏禾也不好随意评判他人,皱着眉道:“这样的亲事,想来容姨是肯定不会答应的,那回绝了人家不就得了吗?还是说对方有钱有势,得罪不得?” 李亚楠苦笑道:“容姨当然不答应,但对方也确实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据说是京城的大官儿,不然明珠的姑姑也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好在人家并没有仗势欺人,强逼明珠出嫁。” “那问题是出在哪里?”夏禾满头雾水,既然对方没有仗势欺人,那还有什么不好办的? 闻言,李亚楠气笑了,冷笑道:“是明珠的祖母!也不知明珠的姑姑给容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容老太太竟然自作主张替明珠答应了,且还收了对方的聘礼,将其中一些给花销了!” 夏禾无言以对,以前她觉得自家祖母蛮横霸道,如此一比较,自家祖母还是很可爱的,特别是现在! 李亚楠显然是说到了气头上,一拍桌子,怒冲冲道:“这还不算!明珠本来打算写信给男方说明情况,希望对方主动退婚,虽然退婚后她的名声也差了,但总比不甘不愿嫁给一个年纪差不多可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强啊,可容老太太却将她的信拦了下来,还将她关在房里不让她出门!” 说到这里,李亚楠狠狠喘了口气,显然气得不轻。 夏禾忙倒了杯茶水给她,她咕咚一口就喝了。 擦干嘴边的水渍,李亚楠接着道:“最好笑的是,订亲后男方为了增进感情,经常给明珠来信,明珠自然是不会回的,次数一多,男方那边可能是发现端倪了,就派人来问为何总不会信,是否是姑娘不愿意嫁过去,若是不同意,也好趁早解了这门亲事。” “如此看来,男方倒也是通情理的人。”夏禾若有所思道。 “重点不是这里,是后面!”李亚楠拍桌,“为了遮掩真相,你知道容老太太是如何回话的吗?她竟然说明珠有回信,只是每次写的信都被我给撕了!” 她怒火中烧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被我!” “额……”夏禾噎了一下,她能佩服容老太太的脑洞吗? 李亚楠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说什么明珠很满意这门亲事,只是我这个做朋友的不同意,所以霸道地把她写的回信都给撕了,你说我冤不冤?” “确实蛮冤的。”夏禾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 “为了这事,我娘差点打到容府去,若不是容姨低声下气的赔不是,估计我娘已经把容府的房顶给揭了,也是因此,我们两家闹僵了,现在我想进去看看明珠都不行。”李亚楠憋着嘴叹气,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夏禾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想了想,问道:“难道明珠姐的父亲就不管管?”他听说容大爷是很疼女儿的,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入火坑啊。 李亚楠嗤了一声,道:“我算是看清楚了,天下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可靠的,平日说的天花乱坠,一关系到自己的利益,就立马六亲不认,什么妻子女儿都是虚的,只有名利地位在他们眼里才是真的。” 她这样说,夏禾就懂了。也难怪容太太无能为力,丈夫站在婆婆那一边,她一个女人根本没有话语权,自然救不了女儿。 想着不禁默默叹了一声。 李亚楠突然拉住她的手,泣声道:“小禾你一定要帮帮明珠,我脑子笨想不出法子,只能来求你了,你要是不帮她,她的小命就要没了!她已经绝食三天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这……”夏禾有些难为,虽然这种极品事让人气愤,但那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恐怕不适合插手。 只是想到那个温柔端庄,几次伸手帮过她的女孩,她终是一咬牙,道:“好!” 见死不救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第二百一十三章 少了点什么 虽然答应了帮容明珠,但夏禾不可能直接冲到容家去要人,说到底这事还是要从长计划。 万般保证才把李亚楠送走,夏禾只能感叹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最后只是简单冲了个澡,就算是犒劳自己了。 刚用完晚膳,宋嬷嬷过来了,知道是苏氏派来告知二房事宜的,夏禾将丫鬟们都遣退了,单独留了宋嬷嬷说话。 给宋嬷嬷倒了茶,拉着人坐下,夏禾这才让宋嬷嬷开始。 “最近二房没什么大动静,就是二太太对五小姐突然好了起来,三少爷跟五小姐也突然亲近起来,时常能见到在一起兄妹俩一起吟诗作画,要说大点的动静,就是大小姐跟二太太昨日大吵了一架,至于原因……” 说到这里,宋嬷嬷停了下来。 “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夏禾问。 宋嬷嬷颔首,道:“确实有些不方便,这事儿老奴一早就打听到了,只是不敢告诉太太,担心太太生气,若是现在我告诉小姐,恐怕太太会更生气。” 毕竟三少爷私通丫鬟那事儿,实在是污耳朵。 先前苏氏让宋嬷嬷处理灵娟的事儿,宋嬷嬷后来顺藤摸瓜,其实查到了夏邑骏身上,老实说宋嬷嬷也吓了一跳,只是想着既然灵娟已经死了,这事儿也就没必要说出来污耳朵了,是以才闭口不提,若不是夏禾问起,这件事就烂在她肚子里了。 夏禾理解地点头,道:“那嬷嬷就把方便告诉我的说一说吧。” 宋嬷嬷感念她的体贴,笑了笑,道:“其实就是三少爷落了把柄在五小姐手中,五小姐拿那事儿威胁二太太跟大小姐替她做事,大小姐不肯,而二太太为了维护三少爷的名声,逼大小姐就范,于是母女俩就吵了起来,二太太还动手打了大小姐。” “原来是这样。”夏禾若有所思地颔首,难怪大姐哭得那样伤心,还跑到一向不亲近的二叔那里去,原来是受了这样大的委屈。 顿了顿,她疑惑道:“可你不是说三哥跟五妹走得很近吗,难道三哥不知道五妹威胁二婶跟大姐的事儿?” 宋嬷嬷笑了,嗤了一声,道:“所以说三少爷也是个糊涂的,他明知五小姐威胁二太太跟大小姐,却依旧认为五小姐是好的,这样亲疏好坏不分,以后府上也指望不了他光耀门楣,还是咱们大少爷好。” 听得这话,夏禾忍俊不禁,她家大哥确实是好的。 说起来,她也有些时日没有见过大哥了,也不知他好不好,若是近日去前院的时候顺道去看看他就好了。 想着,不觉有些惋惜。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夏禾向宋嬷嬷道谢,送了宋嬷嬷出门。 送走了宋嬷嬷,夏禾回楼上看书,只是书拿在手上,却迟迟没有翻页,她一会想着容家的事,一会想着二房的事,只觉今天听到的都是些极品事。 坐了一会,实在看不进去她也不逼自己,起身抻了个懒腰,走到窗边透气。 窗外皓月当空,宛如青石板的夜幕上星子零星点缀,月朗星稀的,可见明日会有一个好天气。 搬了个绣墩到窗边坐下,夏禾趴在窗台上赏月,可横看竖看,总觉得有点不得劲。明明月亮很圆,星星也很美,风也吹得很惬意,可她却觉得缺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月光下花瓣乘着月色纷飞的画面蓦然闯入脑海,夏禾怔了怔,赶忙摇头把那画面赶跑,喃喃自语道:“肯定是我今天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还是赶紧休息吧,睡觉睡觉!” 咚咚咚就跑到床边一个扑倒,抱着被子闭上眼开始数羊。 前院 俞飞璟拉着俞天启喝酒,两人已不知喝了多少,桌上脚边堆满了酒坛子,大的小的,不小心就踢翻一两个,哐当哐当地响。 江潇潇推门进来,见两人已经喝得人事不省却还在往嘴里灌,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你们够了!要死要活的还算不算个男人!”冲上去抢过两人手里的酒坛,江潇潇骂道:“被小禾看到你们这样没出息的样子,她更加不会喜欢你们!” “你不懂。”俞飞璟晃着脑袋,眼角被酒气染红,说不出的瑰丽。 “我也不懂。”俞天启抢回酒坛往嘴里猛灌了一口,口齿还算清楚,道:“不懂如何才能取悦她,她好像很怕我。” “那是因为你长得太难看,哈哈哈!”俞飞璟指着他即便喝醉了也面无表情的脸大笑起来。 俞天启横了他一眼,抬起脚就是一踹。 俞飞璟躲开,毫不客气地踹回去。 两人就这样你一脚我一脚地在桌子底下打了起来,手上还不忘捧了酒坛喝酒。 江潇潇朝天翻个白眼,大叫:“别喝了!”一把夺过俞飞璟受伤的酒坛,往地上就是一摔。 哗啦一声,酒坛粉身碎骨,里面的酒都洒了出来,有些溅在江潇潇裙摆上。 酒被砸了,俞飞璟醉醺醺地一挥手,大喊:“你不懂!别来管我们!” 俞天启闷着头猛灌。 江潇潇气红了眼,道:“好!我不懂!你们最好就这样醉生梦死得了!”狠狠一跺脚,怒气冲冲跑了出去。 “要不要去追?”俞天启抬起头,含糊问了一句。 “追什么,丢不了!”俞飞璟一摆手,摇摇晃晃上前推了他一把,嘟囔:“回你的房间去!明儿我要早起练武,现在要睡了,赶、赶紧滚蛋!” 俞天启哼了一声,同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扶着墙出了门。 江潇潇一口气跑出老远才停下来,她大口喘着气,等气顺了,愤愤踢了下脚边的石头,骂道:“混蛋!以为我想管你们啊,我又不是你们的娘亲!不识好歹,看我回去怎么向外祖母告状,你们给我等着瞧吧!” 骂了一阵,心中的火气总算是消了,江潇潇深吸口气,整理好因为跑动而变得凌乱的衣服,打算回房。 只是她一转过身,却看到身后的假山阴影里立着一道白色身影,也不知站了多久了,吓得她当即失声尖叫。 第二百一十四章 白衣男鬼 “啊啊啊——!” 惊天动地的惊叫响彻整个夏府。 俞飞璟本来醉醺醺的,已经快睡着了,被这叫声一惊,双腿一蹬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好!”他低喝一声,卷起外袍就往外冲,打开房门正好碰到同样开门出来的俞天启,兄弟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被惊动的不仅俞飞璟跟俞天启,在前往事发地点的路上,两人还碰到了一群举着火把提着灯笼的家丁,以及气势汹汹的夏永淳,看那架势,估计是以为府上进了盗贼。 见此情景,俞飞璟跟俞天启头疼地抚了抚额,只希望姨父知道真相后,不会气昏头才好。 要说江潇潇一向胆子大,可谓天不怕地不怕,就连皇上她都敢呛声,可她偏偏怕鬼,旁人在她面前提一提那个字,她都要抖三抖,更别说是亲眼看到了。 一转身就猝不及防看到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白衣的阴沉男鬼,江潇潇可说是三魂去了六魄,腿肚子都在发抖,一开嗓就停不下来了,尖叫个不停。 可能是她的叫声太惊人了,连对面的“男鬼”都被吓了一跳,手上的东西都给扔了。 月色朦胧中,“白衣男鬼”开始一步步靠近,披散的长发下红通通的大嘴若隐若现,正开开合合低语着什么。 见状,江潇潇叫得更大声了,挥着手大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捂着眼睛一个劲往后退。 “男鬼”不断靠近,可身后已经是围墙,江潇潇退无可退,只能缩在墙角抱头大哭,当“男鬼”伸出苍白的五指,她终于忍不住大叫:“璟表哥,天启哥,快来救我啊!啊啊啊——” 叫声戛然而止,因为手腕被冰冷的手掌抓住了。 江潇潇不敢再叫,生怕激怒面前的“男鬼”,抿着嘴无声流泪,直打哆嗦。 就在江潇潇想着“男鬼”要怎么把她大卸八块,拆吃入腹的时候,头顶突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男音,道:“是我是我,夏邑宣啦,郡主你别怕啊!” 随着这句话,“男鬼”撩开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有点圆的白皙脸庞。 江潇潇怔了怔,抬起朦胧的泪眼定睛一看,立即就认出了那张有过几面之缘的面容,还真是二少爷夏邑宣! 所有恐惧害怕瞬间变成了怒火,江潇潇跳起来对着夏邑宣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破口大骂:“你个混蛋!竟然敢装神弄鬼吓唬本郡主,看本郡主不打死你!” 夏邑宣措手不及,只能抱头鼠窜,辩解道:“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没有装神弄鬼,我只是在夜观星象,没有吓人啊!哎哟,别打了!” 江潇潇才不信,大骂:“你不是想吓人你躲在假山下面做什么?还披头散发穿一身白衣,分明就是早有预谋!说什么夜观星象,你的星盘呢?没有星盘你看个鬼啊?” “我刚沐浴完当然披头散发啊!星盘刚才被你吓得扔到花丛里了,不信你找找看!”夏邑宣跑不动了,索性抱头蹲在地上任她打。 闻言,江潇潇顿了顿,停下动作指着他喝道:“给我老实点别乱动!” 转身走到花丛里扒了扒,还真扒出来一个石刻的星盘。 当即对夏邑宣的话信了几分,不过气还没有消。 回过身,见夏邑宣呲牙咧嘴的,当真蹲着不动,她不禁弯了弯唇角,继而故意板着脸,厉声道:“观星象就观星象,你好歹也吱个声,人吓人吓死人难道你不懂?” 夏邑宣撇了撇嘴,道:“我见郡主心情不佳,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解,郡主就突然转过身来,还大声惊叫,我也被吓了一跳好不好?” 语调还有点小委屈。 江潇潇仔细打量他的神色,发现他竟然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也不似一般男子那般细长,圆溜溜的,瞧着竟有几分可爱。 忍不住掐了把他白嫩嫩圆嘟嘟的脸颊,江潇潇故意沉着脸叱道:“见本郡主心情不佳,你不立即上前安慰,还犹豫,你是不是找打?” 夏邑宣噎了噎,他能说她生气时候的样子太恐怖,他不敢上前安慰么? 估计说出来会被打死,所以他抿紧了嘴巴闭口不答。 见他一言不发,江潇潇顿觉没趣,开始围着他转圈,一会扯扯他的头发,一会揪揪他的衣领,一会掐掐他的脸颊,玩得不亦说乎。 夏永淳带着大批人马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江潇潇自得其乐地玩耍,而夏邑宣一幅受气包的模样,敢怒不敢言地蹲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饶是夏永淳也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满头雾水。 准备棒打小贼的家丁们也是云里雾里,小贼呢?小贼在哪里,怎么他们只看到了表小姐跟二少爷? 俞飞璟跟俞天启也是面面相觑,这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啊。 骤然冒出这么多人,江潇潇跟夏邑宣吓了一跳,见到夏永淳,夏邑宣忙站起身,拾掇了一番,恭恭敬敬唤道:“大伯。” 江潇潇意识到自己的惊叫引发了大骚动,暗地吐了吐舌头,唤道:“姨父。” 夏永淳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停留在鼻青脸肿的夏邑宣身上,暗暗砸了咂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夏邑宣讷讷不得语。 还是江潇潇脸皮厚胆子大,道:“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二少爷披头散发的站在假山下,又穿了一身白衣,我还以为府上闹鬼,吓得把他大打了一顿。” 她撒谎一点都不脸红,完全抹去了自己被吓得痛哭流涕那一段。 夏邑宣抽了抽嘴角,到底没有揭穿她,默默点了点头。 众人了然,原来是这样。 夏永淳没好气瞪了两人一眼,道:“没事就好,天不早了,都散了吧。” 把家丁都遣散后,夏永淳恨铁不成钢瞪着江潇潇,道:“你呀!以后不许再来前院了,不然我把你赶出府!赶紧回房去!” 这是赤果果的恐吓。 江潇潇撅撅嘴,不甘不愿地点头,把手里的星盘扔还给夏邑宣,还对他做了个鬼脸,这才嘻嘻哈哈跑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流言 江潇潇是客人,还是个姑娘家,夏永淳虎着脸教训两句也就够了,然夏邑宣不同,可是府上的少爷,不是这般简单就能放过的。 夏永淳吹胡子瞪眼,把夏邑宣狠狠批了一顿,还把他的星盘给没收了,这才放他回房。 相干不相干的都走了,俞飞璟跟俞天启也想开溜,然刚抬起脚,夏永淳突然大喝一句:“站住!” 两人生生顿住了迈开的步子。 夏永淳横眉竖眼望向两人,道:“别以为我闻不出来,一身的酒气,我夏府的客房可不是酒馆,以后要喝出去喝,别害得我被你们姨母责怪!” “是。”两人讪讪应是。 到底顾忌着两人的身份,夏永淳也不敢训得狠了,见两人还算好说话,便缓和了口气,道:“以后也不要再轻易去后院,府上的姑娘都老大不小了,你们要顾忌一下她们的名声。” 特别是小禾那丫头。 他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 不要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俩小子的心思他清楚得很,不就是惦记他的宝贝女儿么,他可没答应!这种事儿想瞒过他可没那么容易,要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可是个中好手,不然也不能以一介白丁的身份,娶到国公爷的女儿。 想着,夏永淳心中颇为得意。 这次两人没有回答得那么爽快,而是沉默了好一会,才不甘不愿点头,俞飞璟还特意问了一句:“若是去给姨母请安,总是可以的吧?” 这回换夏永淳愣住了。他也知道妻子久未见家人,是以家里来了几个娘家亲戚她就特别高兴,不时要叫上一起吃顿饭,说来,这也是他的疏忽。 叹了一声,他不得不点头妥协,但却再三强调:“去给你姨母请安可以,但除了兰溪苑哪儿都不能去!”若是敢到处乱跑,管他是什么小王爷世子,一律打断狗腿! 许是看出了夏永淳心中的狠绝,俞飞璟跟俞天启没敢再吱声,颔首应了。 夏永淳这才满意颔首,让他们回房。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不提。 只是过了一夜,府上的丫鬟婆子们就又有了新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大早,青萍跟红芝去厨房取今天的食材,路经抄手游廊时,见几个丫鬟家丁坐在池边石头上说话,青萍起了八卦心思,便拉着红芝躲在柱子后偷听,这一听可不得了。 “听说了没有,昨晚二少爷跟郡主私会,被大爷给逮住了!” “天呐,竟有这事儿?” “是真的,我也听看门的陈二说了,说当时郡主跟二少爷还衣裳不整呢!” “这也太大胆了吧,当时大爷是个什么反应啊?” “谁知道呢,估计是要瞒下来吧,毕竟那可是郡主娘娘。” “没想到郡主竟然喜欢二少爷这种的,我还以为大少爷更占优势呢。” 一群人说得兴起,不时发出尖叫跟咯咯咯的嬉笑声,丝毫没有发现躲在一边偷听的两人。 “郡主跟二少爷?”青萍只觉晴天霹雳,劈地她路都走不动路。 红芝担心被其他人发现,忙将她拉开,不在意道:“哎呀,这肯定又是有人在乱嚼舌根,我们还是赶紧去拿食材吧,黄莺姐姐还在等着我们呢。” 闻言,青萍一拍大腿,叫道:“对呀,肯定又是那些不安好心的,看郡主跟小姐走得近,所以就把脏水泼到郡主身上了!” 当下骂骂咧咧的,拉着红芝走了。 然而两人走了一路,就听了一路的闲言碎语,因为说的人太多了,加上个个言之凿凿,青萍跟红芝渐渐的有些不安了。 两人不敢耽搁,赶忙跑到厨房把要取的食材拿了,蹬蹬蹬跑回草叶庐。 一进门,气还没有喘匀,青萍就着急忙慌跑到夏禾面前,大叫:“郡主跟二少爷私会被大爷抓住了!” “噗——”刚吃完早膳,正喝茶的夏禾控制不住地喷了。 宴姑姑就坐在一旁,闻言倏然沉下脸,低喝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青萍忙立正站好,眼观鼻鼻观心。 “咳咳咳——”夏禾咳了几声,拍了拍心口,皱眉问道:“你们打哪儿听来的消息?” 青萍毕恭毕敬道:“整个前院都在说,说是昨晚府里进了强盗,大爷带人去抓贼,却撞见郡主跟二少爷私会……” 她还没有说完,夏禾就笃定道:“不可能,表姐跟二哥只见过几次面,连话都没有单独说过,怎么可能会……”那两个字她有些说不出口。 “我了解潇潇的性子,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想来是有人以讹传讹,混淆了实情。”宴姑姑也道。 青萍点头如啄米,道:“奴婢也觉得这事儿不可能是真的。” 夏禾摇头,道:“我以为只有后院的女人才多嘴,没想到前院的家丁也是一样,看来爱嚼舌根这毛病不管男女都一样。” 宴姑姑道:“行了,相信夏家主很快就会澄清事实的,这事儿你们就别管了。” 大宅院里是非多,这点她早就看透了。 夏禾点点头,没有多说,心里却想着等江潇潇来了要问个清楚。 休息一会,宴姑姑如常开始上课。 然而听到这个流言的不止青萍跟红芝,夏颜身边的冬梅也听到了,冬梅立即就将听来的消息绘声绘色转述给了夏颜三人听。 听后,夏颜讥笑道:“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是郡主就了不起啊,还不是看上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然跟夏禾玩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夏珂一脸震惊,道:“没想到郡主竟然是这样轻浮的人,我还以为京城的贵女都是很矜持的。” “有些人天生就少廉寡耻,这与出身并没有关系,咱们府上那个不也一样,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的。”夏颜冷哼。 猜到她指的是谁,夏珂默了默,没有说话。 夏晴始终没有开口,眼底隐晦莫名,也不知在想什么。 三人本是聚在一起练字的,听了这事儿,夏颜字也不练了,就逮着这件事开始说长道短,将江潇潇说的一文不值,要知道昨天被江潇潇公报私仇打了,她心里可憋着一肚子气呢。 夏珂倒是没有那么多话,只是想着左右也无人检查,字写不写都一样,加上她自认字写得还不错,是以也跟着松懈了。 夏颜正说到兴头上,夏晴突然站起身,道:“我突然想起房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二姐跟六妹稍坐。” 说罢匆忙离开。 “搞什么鬼。”夏颜嘟囔一句,心里生了疑虑。 第二百一十六章 撺掇 夏晴出了夏颜的院子,快步往前院走。 一路疾走,一直走到夏邑骏院门前,夏晴才停下脚步,她让碧儿上前敲了敲院门,待院门拉开,她立即问道:“三哥可在,我寻他有急事儿。” 看门的小童认识她,道:“三少爷在的,五小姐请进,小的这就去唤少爷。” 话音刚落,夏晴推开门就走了进去,见状,小童撇撇嘴,关上门跑去通告自家主子。 夏邑骏正在书房里摇头晃脑地读书,听闻夏晴来了,忙放下书卷迎出来,故作潇洒笑道:“五妹怎么有空来哥哥房里小坐?” “三哥,我有件要紧事要告诉你。”夏晴急声道,使了个眼色。 夏邑骏会意,立即将屋里伺候的丫鬟赶出去,拉着夏晴坐下,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夏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不着痕迹抽回手,道:“三哥可听说了郡主与二哥的事儿?” “你是说总跟夏禾走在一起的那个野蛮郡主?她跟夏邑宣怎么了?”夏邑骏抖了抖衣袖,有些不以为意。 夏晴最讨厌他的故作姿态,见状心底一阵厌烦,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道:“看来三哥今早还未出过门,如今府上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说二哥与郡主有私情,两人昨晚私会被大伯亲眼撞见了。” “什么?”夏邑骏一惊,衣袖扫落了小几上的茶盏。 想到容貌昳丽,出身高贵的江潇潇竟然跟夏府的庶子搅合在一起,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他自认比夏邑宣更有才华品貌,然而江潇潇却没有看上他,反倒看上那个出身卑贱的夏邑宣,这如何能让他舒坦? 夏晴看出他的心思,心下冷笑一声,按住他的手,道:“不过以我之见,一切都是以讹传讹。” 夏邑骏一怔,问:“你缘何得知?” “因为——”夏晴故作神秘一笑,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夏邑骏不由惊呼:“郡主竟然是来挑选夫婿的!” 夏晴得逞地弯了弯唇角,道:“不然你以为郡主为何要到封都来,为何要住到我们夏府?” “可……”夏邑骏微一沉思,道:“可郡主时千金之躯,听闻又深得皇上的宠爱,她为何要到封都来选夫?相信京城有很多王公子弟愿意迎娶她。” “三哥所言差矣。”夏晴掩唇一笑,道:“三哥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有些事不知道,你可知,这江潇潇虽贵为郡主,性子却霸道蛮横,是出了名的女霸王,加上她举止粗鲁言谈粗俗,京城根本没人敢要她,就担心娶了回去丢自己的脸面。三哥你想想,京城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爱惜面子的,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样的女子。” “似乎有些道理。”夏邑骏点头。 “且,郡主年纪也不小了,若非无人敢要,怎会到现在还没有定亲?”夏晴摊了摊手,道。 夏邑骏连连点头,忽然他动作一顿,双眼惊疑地望向夏晴,明知故问道:“五妹为何与我说这些?”心中早已恍然大悟。 夏晴笑了笑,道:“你是我的亲哥哥,我自然是想你好,因为我觉得让郡主嫁给二哥太浪费了。在我心里,只有三哥才配迎娶郡主,做郡马爷。” 夏邑骏被说得心中一动,面上却很是严厉,一抖衣袖,叱道:“你将哥哥看做什么人了,我是那种爱慕虚荣,只能靠攀附权贵出头的无能之辈吗?” “当然不是。”夏晴娇笑一声,赞美道:“在妹妹心中,哥哥才华横溢,德才兼备,是顶顶的正人君子,迟早会平步青云,大展宏图。” 夏邑骏被夸得飘飘然熏熏然,甩了甩袖子一派高高在上的姿态。 夏晴暗地撇了撇嘴,话锋一转,道:“妹妹只是觉得,迎娶郡主与哥哥的气节并不冲突,想当今世上,多少文人大儒迎娶贵族千金小姐,可又有谁说过一句不是?就算有,也是谢羡慕嫉妒的算话。” 夏邑骏若有所思,顿了顿,道:“可你也说了,郡主蛮狠霸道,而且粗鲁低俗,我若是娶了她,岂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 似是觉得自己的话有攀附权贵的嫌疑,又辩解道:“何况我对郡主并无非分之想,就算她愿意嫁给我,我也不愿娶一个话不投机三句多的女子。” 夏晴还能不知他是口是心非,假装正直高洁? 心知他只是要找个借口跟台阶,她笑了笑,道:“郡主确实配不上三哥,我也知道三哥对郡主无心,可你想想,若是让二哥娶了郡主,恐怕日后你要被好友们笑死,说你不如二哥了。” 夏邑骏果然被激怒,恼羞成怒地拍桌大喝:“谁说我不如夏邑宣,不就是一个刁蛮郡主么,看我不把她拿下!” “这就对了,妹妹就等着哥哥让我们一家子享福了。”夏晴笑得异常开心,眼底精光闪现。 夏邑骏信誓旦旦地表明了决心,转头却一脸苦恼地问:“可我要如何才能得到郡主的垂青?平日里我根本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闻言,夏晴暗骂一句蠢货,温声细气道:“哥哥不必担心,妹妹自当倾尽全力帮你,只要你——”她附到夏邑骏耳边低语了一阵,而后拍拍他的肩膀,志得意满笑道:“只要哥哥按照妹妹的话做,必定能将郡主手到擒来。” 夏邑骏有些迟疑,道:“这、这似乎有些不妥……” 夏晴嗔他一眼,故作生气道:“难道妹妹还会害你不成?” “当然不是!”夏邑骏连忙否认,生怕她不帮自己,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事后郡主会生气。” “三哥多想了。”夏晴掩嘴轻笑,道:“会与男子在大半夜私会的,想必不会是什么贞洁烈女,以三哥出众的风姿风采,再加上一点助性的药,难道还怕无法让她自愿投怀送抱?待生米煮成熟饭,郡主就是不想认,也只能认了,不然以后还有谁敢要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 “五妹说的有理。”夏邑骏赞同地点头,握了握拳,道:“那哥哥就全都指望妹妹了。” “三哥放心。”夏晴勾起唇角。她倒要看看江潇潇还能嚣张到几时,而夏禾又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想着,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肃清歪风 夏邑宣被打了一顿,第二日起来浑身没有一处不痛的地方,再等他听到府里的流言,当即怒了。 “竟然说我半夜跟郡主私会,有谁私会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我简直比窦娥还冤!”一边呲牙咧嘴的让夏邑卿帮忙揉药酒,夏邑宣一边痛斥抱怨,一张娃娃脸气愤到扭曲。 闻言,夏邑卿忍俊不禁,笑道:“说的也是,待会上了药,你在府上逛一圈,估计流言就要不攻自破了。” 他清楚这个二弟的性子,跟个顽童没什么区别,除了爱凑热闹好事,就只对风水星象感兴趣,要说他会私会女子,他是怎么也不信的,何况对方还是比他自己还“威武”的郡主娘娘。 夏邑宣哼了哼,挥了下拳头,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乱嚼舌根,我定撕烂他的嘴!”过了一会,又唉声叹气:“向来只有我夏邑宣看别人热闹的份儿,没想风水轮流转,今日轮到我被人看热闹,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夏邑卿无奈摇头,下一刻却是肃然了神色,道:“看来府上的下人确实疏于管教,时不时就传出些上不得台面的闲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夏家内里有多混乱不堪。不管是前院还是后院,若是再不整顿,人人就只知道张嘴道是非,不知道伸手做事。” 夏邑宣赞同地点头,瞪起圆溜溜的眼睛,恶声恶气道:“大哥,一定要把污蔑我的人给找出来狠揍一顿!” 夏邑卿啼笑皆非,道:“惩处传闲话的人是小事,郡主的清誉才是大事,现在当务之急是将事情解释清楚。一会我带你在府上走走,再去趟母亲房里,向郡主赔不是。” 夏邑宣不乐意地撇嘴,道:“凭什么我被她打了,还要我向她赔不是?我才不去,要赔罪也应该是她向我赔罪。” “邑宣,女子名节远重于体肤之痛,即便你没有过错,但若因你而累及他人名声,你便不能自顾一己之私,此非君子所为。”夏邑卿沉下脸训斥。 大哥一怒,夏邑宣立马老实了,乖乖点头应是。 兄弟俩商议辟谣一事不提。 昨日夜里被夏永淳训斥一顿后,今早流言传开,江潇潇又被苏氏严词批评了一番,还严令禁止她踏足前院。 这可把江潇潇郁闷坏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除夏禾外比较好玩的人,怎么还没开始玩,就被强制隔离了呢?想想还真是不值,早知如此,昨晚她就不叫了,也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被训了一早上话,又被拘着不能任意出门,江潇潇蔫头耷脑的,苏氏见她如此,终是不忍,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挥手放她去找夏禾。 待江潇潇一走,苏氏立即沉下脸,对宋嬷嬷道:“前院传也就罢了,后院也跟着一起瞎起哄,还越传越难听,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看戏不嫌事大,连郡主都敢随意编排,不发发威风,她们还道郡主是路边的小猫小狗,能任意揉捏,你去打听打听,打听出一个处理一个,夏府容不得这样胆大包天的刁奴。” “是,太太。”宋嬷嬷敛首应是。 顿了顿,苏氏勾起一抹冷笑,道:“既然要整顿,索性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但凡是在府上乱嚼舌根的,你都惩治一遍,我看日后谁还敢少做事多说话。” 宋嬷嬷郑重点头。她也觉得府上早该整顿了,之前说三小姐输给淮南王郡主一事就气人得紧。而郡主这事就更恼人了,也是郡主好脾气不计较,不然整个夏府都要陪葬。 经过一个早上的传播,流言在夏府已人尽皆知,也不知是哪个胆大的,碎嘴也就罢了,还添油加醋,硬是把昨晚的事传成了活色生香的春宫,若非如此,苏氏也不至于如此生气。 当下,宋嬷嬷施展雷霆手段,带着一干粗使婆子在府上巡视,但凡见到聚在一起碎嘴嚼舌根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带头的抓起来狠打一顿再说,打完了再问话。 一时间,府上人人自危,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看出来,大太太这是要发威了。 这边宋嬷嬷肃清府上不正之风,那边江潇潇还在没心没肺地跟夏禾抱怨。 “我不过就是大叫了一声,把人打了一顿,怎么就成私会了?到底是我脑子跟常人不同,还是那些碎嘴的眼睛有问题,难道是非黑白他们都看不出来?”江潇潇双手抱胸,嘴巴撅得老高。 夏禾听她抱怨了一大堆,却还没有弄清事情经过,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画笔,道:“大小姐,我的郡主娘娘,麻烦您在抱怨前,先把事情说清楚,不然我要怎么回答你?” 江潇潇讪讪吐舌,这才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听完她的话,夏禾一脸窘然,这还真是天大的误会,不禁幽幽道:“二哥真可怜。” 见她为夏邑宣说话,江潇潇吃醋了,道:“我才可怜呢,名节受损,以前在京城,谁要是敢这样编排我,早被皇帝舅舅打死了,现在我才知道何为人言可畏。” “知道就好,你早该收收性子了。”一直未开口的宴姑姑无奈横她一眼。 江潇潇委屈瘪嘴,蹭过去抱住师父的胳膊,道:“姑姑,我该怎么办啊?这样下去,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她就是再豁达,也不好意思顶着偷情这顶帽子到处跑啊。 宴姑姑瞥她一眼,道:“该捡起来的时候不捡,不该捡的时候时刻揣着,你的郡主威风呢,都到哪去了?” “对哦!”江潇潇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一出京城我就忘了,我可是皇上御赐的郡主,敢毁谤我,统统拉出去杀头!看来是我在夏府这段日子太随和,所以让人看扁了!” 夏禾被她杀伐决断的气势惊了惊,手一抖把快要画好的牡丹亭给毁了。 见状,宴姑姑没好气地瞪了江潇潇一眼。 江潇潇愧疚,歉意道:“对不起啊小禾,我把你的功课毁了。” 夏禾微微一笑,道:“没事。”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密友是个高高在上的郡主,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原来是关系户 好好的一副牡丹亭给毁了,宴姑姑虽然惋惜,却也没有让夏禾再重画,按她的说法,重要的是渔,而不是鱼。 画作完成,早上的课也就结束了,夏禾喝了杯茶歇了会,黄莺就来叫用膳。 江潇潇显然是要赖在草叶庐不走了,午膳硬是要留在这里吃,好在黄莺机灵多做了几道菜,不然就要失礼。 师徒三人用过午膳,江潇潇左瞄右瞄,突然问道:“奇怪,今儿怎么不见那三个讨人厌的家伙?” 夏禾恍然,这才想起早上也没见到夏莲跟夏冰过来。 “不会是忙着听闲话编排我,连课都不上了吧。”江潇潇嗤了声。 夏禾无奈笑看她一眼,招呼了红芝出去打听。 红芝蹬蹬蹬跑出去,一盏茶功夫不到就风风火火跑了回来,先喘了口气,这才规规矩矩禀告道:“奴婢打听清楚了,二小姐跟六小姐的丫鬟被宋嬷嬷打了板子,二小姐三人去找宋嬷嬷理论了,是以没有过来听课,而大小姐被二太太关起来了,四小姐正为二少爷的事担心费神,是以也没有过来。” 因宴姑姑在场,红芝不得不有模有样的。 闻言,夏禾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一波掀起千层浪,把所有人都给卷进去了。 江潇潇问:“宋嬷嬷为何要打夏颜她们的丫鬟?” “听说是二小姐她们的丫鬟碎嘴,被宋嬷嬷抓个现行,是以才被处罚。”红芝道,不忘发表自己的感想:“听说宋嬷嬷得了太太的令,要肃清府上的不正之风,已经打了好多丫鬟婆子了,大家惊心胆颤的,就怕自己落到宋嬷嬷手上,现在所有人见着宋嬷嬷都绕道走,也不敢再聚在一起说长道短了。” 夏禾挑眉,道:“看来表姐这事儿彻底惹怒了母亲,母亲要借题发挥,大杀四方了。” 宴姑姑笑道:“娉婷早该施展些手段了,不然都以为京城来的好欺负,要知道京中的千金小姐学的可不仅仅只有相夫教子,贤惠端庄,还有治下之道。” 江潇潇抖着肩膀得意地笑,“也不知道现在夏颜她们的脸色有多难看。” “那绝对是难看到不行!”红芝接过话,幸灾乐祸道:“听说二小姐底下的冬梅不仅以讹传讹,还添油加醋,说出来的话不堪入耳,而且宋嬷嬷还查出来,她之前多次抹黑小姐,传出对小姐不利的流言,现在宋嬷嬷要把人赶出府,二小姐就是为此,才去找宋嬷嬷理论的。” 江潇潇厌恶地皱了皱眉,道:“这样的刁奴,早该处置了,留在府上就是个祸害。” 冬梅这个丫鬟,夏禾还是有些印象的,之前因为欺负夏晴跟夏珂,被她教训过一顿,想来也是因此才怀恨在心,肆意编排她吧。 想到夏晴跟夏珂竟然还要去为欺负过自己的人说情,她也不知是该好笑还是该感叹她们的“宽宏大量”。 白雀插嘴道:“奴婢倒是觉得没那么容易将冬梅赶出府,她是家生子,父母在府中都担着要职,且世代服侍夏家,就是念着这一层,也轻易赶不得,不然外头要说夏家不念旧情。” “是啊,若不是冬梅有些底子,当初姜姨娘掌家,就不会把她送到二小姐身边当差,姜姨娘就是想替二小姐寻个得力帮手。”青萍附和道。 夏禾点点头,难怪当初在她面前作威作福的兰草也要对冬梅低声下气,原来是个关系户。 江潇潇嗤笑一声,道:“我还道有多大的来头,也不过是个下人,既然夏府要顾念旧情,不能轻易将她发卖,大不了本郡主亲自动手处置。” 宴姑姑颔首,道:“这是个好主意。” 想到就做,江潇潇摩拳擦掌道:“我们现在就去找宋嬷嬷,那个冬梅肯定还是她手里,我要大显神威了!” 夏禾无奈笑着摇头,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昨夜没有睡好,今日中午我想好好休息,不然下午恐怕会没有精神上课。” 宴姑姑看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江潇潇扁起嘴,抓住她的胳膊摇晃,道:“不嘛,你陪我一起去,不然我耍威风给谁看啊!” 夏禾没好气嗔她一眼,道:“敢情你是要耍威风给我看,要吓唬我的,那我就更加不会去了。” “话不能这样说。”江潇潇摇了摇食指,趾高气昂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可靠!” 也不让夏禾再辩驳,拉着人就要往外跑。 宴姑姑有心让夏禾学学整治人的手段,也没有阻止。 夏禾哭笑不得,只能瞪着眼应承了,只是道:“要我陪你去也可以,但我要给明珠姐写封信,你得等我一会。” “好!”江潇潇一口答应,道:“撒谎是小狗!” 夏禾懒得理她,吩咐白雀去取笔墨来。 研好磨,夏禾将毫笔蘸饱墨汁,提笔开始写信。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先去看看明珠姐,至于办法,还是要见过面谈过之后再决定。 想着信肯定要过容老太太的手,夏禾没敢写什么帮忙之类的话,就写了些客套寒暄的话,然后以送礼为由,提出要去看容明珠。 写好,又检查了一遍,夏禾让红芝去送信。 待她办妥事了,江潇潇疑惑道:“好端端的怎么想到给容明珠写信,我见你信上写着要去看她,是明日去吗?” “这要看容府那边如何回复,至于去看望明珠姐的原因,实在说来话长,我就不跟你说了。”夏禾笑了笑。 江潇潇撇撇嘴,倒也没有追问,拉着她出了门。 宋嬷嬷并不在兰溪苑,而是在专门惩治管教下人的禁房,江潇潇拉着夏禾一路跑过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呜呼哀哉的哭喊求饶声,不难想见里面是如何一番场景。 在哭喊声中,还夹杂着气愤不满的呵斥辩驳声,温温柔柔的劝解声,以及低声下气的求情声,仔细听来,那呵斥的应该是夏颜,劝解的则是夏晴,而那求情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夏禾与江潇潇交换一个眼神,两人相携进了禁房。 第二百一十九章 郡主发威 夏府的禁房就类似于戒律堂,是专门处置犯了大错的下人的地方,冬梅被送到这里,就是不被赶出夏府,也要褪一层皮。 一进到禁房,便见夏颜三人缠着宋嬷嬷,扮黑脸,扮白脸的都有,旁边还站着一对年纪不小夫妇,正对着宋嬷嬷作揖求情,想来应该是冬梅的父母。 夏禾仔细打量那对夫妇,发现两人衣着打扮都不是普通下人模样,可见在府上真有些地位。 江潇潇凑过来道:“我瞧着这对夫妻还算和气老实,怎的就教出这样多嘴多舌的女儿来?”显然她也猜到了那对夫妻的身份。 夏禾笑了笑,不置评语。 有些人看起来老实,未必就是真的老实,这人还是要多看几眼,才辨得出内里如何。 两人在门口站了会,屋子里吵吵嚷嚷的一堆人才发现两人的存在,那对夫妻显然认识夏禾,一见她就立即过来作揖。 那妇人抹着眼角,哀求道:“三小姐,您发发慈悲,向太太求求情,饶了冬梅吧!咱们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没了,我们可还怎么活啊!” 那男的也道:“小的知道冬梅这丫头不懂事,以往对三小姐多有得罪,可她一个奴才,三小姐又何必跟她计较,还请三小姐饶了她这次,以后小的一定严加管教这孽障,不让她再犯浑。” 闻言,夏禾挑了挑眉,连列祖列宗都搬出来了,难道是担心她忘了他祖祖辈辈都伺候夏府的事儿? 她刚这样一想,那男的就道:“当然小的也不是就让三小姐放了这孽障,该罚的还是要罚,要知道我周家世代在夏府伺候,个个尽忠职守,还从未出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若是轻易就饶了,不说有愧于历代当家,就是小的九泉下的列祖列宗也不会饶过小的,只是请三小姐高抬贵手,不要将这孽障发卖了。” 话落,夏颜冷哼一声,道:“周叔周婶,你们求她是没有用的,她恐怕恨不得把冬梅除之而后快!” 又趾高气昂道:“你们放心,我这就去寻姨娘,让姨娘去向父亲求情,我就不信父亲会不顾念周家世代忠心侍主之情!” 夏晴也安抚道:“两位放心,我也会尽力向大伯大伯娘求情的。” 闻言,夫妇俩喜逐颜开,对着夏颜连连作揖,喊道:“多谢二小姐!多谢五小姐!” 话都让别人给说了,夏禾只能无奈叹气。不过也好,反正不管她说什么夏颜都会歪曲她的意思,她不如不说。 夏禾不说,江潇潇却是要说一说的。 见那边一团和气,仿似已经求得夏永淳开恩饶恕,江潇潇冷笑一声,道:“本郡主原想放手让夏府处置,看这情形,是逼我自己为自己出气了。” 她抛出一枚令牌,对身后的青萍道:“拿着这块令牌去衙门,就说夏府上下以下犯上,诽谤侮辱皇族,让人带兵来将夏府给抄了,所有人全部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夏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招也放的太大了吧! 众人只觉平地一声雷,都给炸懵了。 青萍哆嗦着手,险些捧不住手上金灿灿的令牌。 夏颜最先回过神,大叫:“江潇潇,你到底想做什么?夏府的家事你凭什么插手!” 夏禾默然,发现夏颜十分有作死的潜质。 “就凭这丫鬟散播本郡主谣言,就凭本郡主是皇上御赐的二品郡主!”江潇潇一脸肃然,竟说不出的威严。 她抬手指了指夏颜,一副藐视之姿,道:“敢顶撞本郡主,宋嬷嬷,给本郡主掌嘴!” “是,郡主。”一直没出声的宋嬷嬷上前就是两个嘴巴子扇在夏颜脸上,红通通的掌印立即浮现出来,在夏颜白皙的脸上尤为明显。 “你——”夏颜涨红了脸,想破口大骂,江潇潇道:“看来教训的还不够,宋嬷嬷!” “是,郡主。”宋嬷嬷应声,使了眼色让粗使婆子将夏颜制住,啪啪啪一串几耳光甩在夏颜脸上。 夏颜哪里受得住这个,当下哭着求饶。 青萍咂舌,看来红芝的仇不仅报了,还赚了好多呢。 江潇潇这才让宋嬷嬷住手,而夏颜被江潇潇的气势摄得浑身打颤,再不敢多嘴一句。 夏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乖觉地福了福身,道:“还请郡主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吾等草民一般见识,夏府一定会还您一个公道的。” 冬梅的爹娘早已跪倒在地,磕头道:“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 江潇潇冷哼一声,气势全开,瞥了夏晴一眼,似笑非笑道:“难道是本郡主的耳朵出了问题,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要去替那贱婢求情的么?你倒是去啊,本郡主在这里等你!” “草民不敢!”夏晴背脊一寒,慌忙跪下,她怎么就忘了江潇潇是只藏着利爪的猫了呢! 见状,夏颜跟夏珂也赶紧跪倒在地。 江潇潇蔑视望着跪了一地的众人,冷然道:“本郡主看在姨父姨母跟小禾的面上,以往的小打小闹都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倒好,将本郡主的宽容当纵容,你们可知,侮辱皇族是死罪,不仅仅是那个贱婢,就连你们整个夏府,本郡主一句话也能让其倾覆!” “郡主息怒!”一群人慌忙磕头,冷汗涔涔。 不说夏颜等人了,就连夏禾,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看出江潇潇不仅仅是在故作威风,而是她骨子里本身就自有一股皇家威严,令人畏惧,若非今日她露出自己的爪牙来,连她都忘了这位是堂堂二品郡主娘娘了。 江潇潇一甩衣袖,背转过身,对被吓楞住的青萍道:“还愣着作何,赶紧去衙门传令!” 说着,暗地里对夏禾使了个眼色。 夏禾会意,叫道:“且慢。” 闻言,本以为在劫难逃,面如死灰的一群人立即死灰复燃。 夏颜急声道:“夏禾你还不赶紧劝劝郡主,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夏府毁于一旦吗?那样的话,你就是夏家的千古罪人!” “是啊,三姐,你快劝劝郡主!”夏晴夏珂也道。 周家夫妻已经吓破胆,只知道磕头求饶了。 夏禾瞥夏颜一眼,不紧不慢道:“即便夏府覆灭,千古罪人也是尔等。” 夏颜脸色铁青,奈何又辩驳不得,毕竟她的性命还抓在江潇潇手里,而只有夏禾能救她们! 第二百二十章 斯文败类 使了个眼色让青萍退下,夏禾对着江潇潇做了个万福,道:“还请郡主看在母亲的面上,饶了这些不知深浅的,就流言一事,相信母亲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说法。” 江潇潇暗赞了一声机灵,故作恼怒地一挥手,厉声道:“若不是看在姨母的面上,本郡主何必等到现在?本郡主已不想再浪费时间,任那些闲言碎语四处散播流传!” 闻言,夏颜等人吓得连连磕头,就差哭爹喊娘了。 “这……”夏禾故作迟疑,随即叹了一声,不再劝说。 见她没了动静,江潇潇心里打鼓,怎么不演了呢? 偷偷抛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夏禾回了她一个累觉不爱的表情。 就在江潇潇着急没了人演对手戏时,宋嬷嬷突然开口,道:“本来太太将此事交由我处置,就是想大事化小,既然二小姐跟周管事认为如此不妥,那此事就交由郡主这个受害人处置吧,太太以后都不会再过问此此事。” 此话一出,夏晴几人顿时一副天打雷劈的模样。 江潇潇暗暗为宋嬷嬷点了个赞,耀武扬威道:“早该如此!” 宋嬷嬷低眉垂首,压下往上翘的嘴角,道:“不过老奴还请郡主三思,太太与三小姐也是夏府的一份子,若是您要处置整个夏府,恐怕太太与三小姐也在所难逃。” “这……”江潇潇顿了顿。 夏晴眼中一亮,道:“宋嬷嬷所言极是,想来郡主也不愿因为一个贱婢,累及大伯娘与三妹,还请郡主三思。” 夏颜脑子也转过来了,附和道:“对对对,请郡主看在母亲与三妹的面上,饶了我等吧,那贱婢随您处置便是!”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出这番话时,周氏夫妻脸上闪过怨恨。 见时机差不多了,再演下去就要露馅,夏禾上前挽住江潇潇的手臂,巧笑倩兮道:“表姐,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咱们一家子吧,不然你忍心看着母亲与我受牢狱之灾吗?至于那丫鬟,若是您信得过,还是交由宋嬷嬷处置,您贵为郡主,实在不必为了一个下人大动干戈。” 饶是江潇潇是在演戏,也被这番话说得满心服贴。 故作挣扎犹豫地咬了咬牙,江潇潇一甩手,气呼呼道:“罢了罢了,为了姨母跟小禾,这次本郡主就饶了你们,要以后再有敢碎嘴,不管是编排哪个,都直接拖出去砍了!” “谢郡主!”一堆人忙不迭磕头谢恩,就怕江潇潇反悔。 与宋嬷嬷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夏禾卑躬屈膝地将摆架子的郡主娘娘给请出禁房,众人忙道恭送,连头也不敢抬。 夏晴低垂着头,眼中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决定将计划提前,不然今日这低头下跪的恶气她无处发泄。 出了禁房,江潇潇的郡主架子瞬间没了,她反手拖着夏禾一路疾走,待远离了禁房,她松开手,叉腰哈哈大笑,眉飞色舞道:“本郡主威风吧!” 夏禾嗤笑一声,道:“威风,把吾等凡人可吓得不轻!”这却不是玩笑话,在江潇潇给她使眼色前,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嘿嘿!”江潇潇得意一笑,随即却撅起嘴,责怪道:“你刚才怎么回事,竟然不配合我,若不是宋嬷嬷出声,我的戏都演不下去了!” 夏禾抿唇微笑,道:“我若是太过配合,你这戏也演不成。夏颜虽然被你吓唬住了,但她不傻,加上一个夏晴,若我说的太多,她们必定会怀疑。所以我暗地里知会了宋嬷嬷,请她老人家帮忙。” “原来如此。”江潇潇了然颔首,一拍她肩膀,道:“不错嘛,临危受命还丝毫不慌乱,有我的风范!” 郡主娘娘可是练过的,她这不轻不重地一拍,险些将夏禾拍地上去,无奈摇了摇头,夏禾苦笑不已。 到底是出了口恶气,两人心情都不错,有说有笑地回了草叶庐。 刚一进门,白雀迎上来,道:“小姐,方才太太派人过来请郡主回兰溪苑,说是大少爷带着二少爷请罪来了,宴姑姑已经过去了,你们也快去吧。” 江潇潇一怔,指着自己道:“我没听错吧,夏邑卿压着小胖子来向我请罪?” 她还是头回听到有人被打了还要向打人的那个赔罪的。 夏禾嗔了她一眼,道:“什么小胖子,那是我二堂哥,他哪里胖了?” “脸胖。”江潇潇揉了揉自己的脸,眼珠一转嘻嘻笑了,道:“你哥也真是有趣,竟然还让小胖子向我赔罪,估计小胖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说着,转头就往外冲,叫道:“不行,我得赶紧去看好戏!” 夏禾无语望天,想着过去能见到久未见面的大哥,忙大喊一句:“等等我!”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两人赶到兰溪苑,这才发现里面热闹得紧,不仅夏邑卿跟夏邑宣,三太太跟夏冰,俞飞璟跟俞天启也都来了,让人意外的是,夏邑骏这个不相干的也在。 再说夏邑骏,他一看到夏邑宣青青紫紫的脸,就知道流言非实,心里对夏晴更信服了,他之所以跟过来,就是想趁机在江潇潇面前露个脸,若是有机会,还想再讨好几句。 江潇潇拉着夏禾跨进门,哎哟一声笑了,道:“还真是热闹啊,大家这是跑到兰溪苑话吃大户来了?”说着,目光落在夏邑宣身上,露出一个阴险到不行不行的笑。 夏邑宣被她一看,浑身就是一个哆嗦,忆起昨晚的痛来了。 夏禾暗地拉了江潇潇一把,示意她不要太欺负人,而后才向着在坐众人问安。 三太太许是爱子心切,也顾不得规矩了,最先开口,站起身行礼,道:“郡主,妇人在这里代犬子向您赔不是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江潇潇刚想说没事,苏氏道:“三婶不必如此,这事是潇潇做的不对,竟然将邑宣打成这样,该是她向邑宣赔不是才对。” 旋即转向江潇潇,厉声道:“姨母今日就代你母亲好好教训你,还不快给你邑宣表哥赔罪!” 夏邑宣哪敢让江潇潇赔罪啊,忙摆手道:“不必了,是我有错在先,吓到了郡主,郡主失手打我也无可厚非。” 闻言,江潇潇挑眉,没想到这小胖子还挺有气量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服个软,夏邑骏义正言辞道:“正如二哥所言,郡主不过是失手误伤二哥罢了,何况二哥累及郡主名声,于情于理都该向郡主赔不是。” 说罢,还向江潇潇颔首示意,笑得一派温文尔雅。 江潇潇闻声望去,这个笑得一脸斯文败类的家伙是哪个? 第二百二十一章 好好捏 盯着夏邑骏看了好一会,江潇潇才认出这是谁来,就是曾跟夏禾过不去的夏家三少爷,她还记得乞巧那日,这人是如何大义凛然说屁话的。 撇了撇嘴,江潇潇收回视线。 夏邑骏正享受被江潇潇注目的优越感,暗暗猜测这个蛮横的郡主是不是早已为自己的风姿所倾倒,然而江潇潇却突然移开视线,这让他不由心下一凛,然转念一想,郡主到底是个姑娘家,不管多粗鲁还是会害羞的。 如此一想,夏邑骏几乎是认定了江潇潇对他有意,笑得愈发春风得意了。 夏禾瞥了眼这个笑得一脸荡漾的三哥,想起宋嬷嬷的话,再瞧一眼自家端方有度的大哥,心里说不出的安慰。 本来江潇潇不打算道歉的,但是夏邑骏一搭腔,她就改变主意了,向着夏邑宣微微敛首,道:“姨母言之有理,我伤人有错,在这里给夏二哥赔不是了。” 她一低头,俞飞璟跟俞天启都不由侧目。 天不怕地不怕的香罗郡主竟然向一个无名子弟低头? 这是打哪儿吹来的邪风! 俞飞璟砸了咂舌,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还没有醒。 虽只是稍微点了下头,于江潇潇的身份而言,也是大礼了,三太太惊得一下站起身来,慌忙躬身道:“郡主太客气了,是小儿鲁莽,冲撞了郡主,郡主不计较就是小儿大幸了,哪还用得着郡主道歉,实在是不敢当。” 夏邑宣怔愣过后,也连连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既然我们都有错,那就算抵消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老实说他也吓了一跳,这个郡主昨晚下手那么狠,没想今天却很客气,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确实不该跟女子计较,心里那口怨气也就散了,不追究了。 江潇潇见他的娃娃脸上一会气愤,一会惊讶,一会挣扎,一会释然,便知他是真的不在意了,心里不由好笑,这小胖子还真是好懂,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了。 不由起了亲近之意,笑问道:“你昨夜看星象可看出个好歹来了?” 提到自己的专长,夏邑宣面露得色,道:“大的没有看出来,看出了往后几天有雨这样的小事。” “那还不错嘛。”江潇潇赞了一声,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道:“若是往后几天真有雨,本郡主就举荐你去司天监做事,当做是打你的补偿,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去司天监做事,做的不就是钦天监?这官虽不算大,好歹是朝廷命官,且是在京城任职,若真成了,夏邑宣也算是飞黄腾达了。 苏氏不着痕迹瞥了俞天启一眼,叱道:“不可妄言,被你舅舅听到,即便再疼你,也不会轻饶你!” 宴姑姑也沉下脸来,道:“教不严师之惰,你若再如此放肆,为师只能以死谢罪了。” 两人反应如此之大,在场即便有迟钝的,也听出江潇潇这话大为不妥了,一时都有些惶惑不安,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三太太擦了一把冷汗,躬身笑道:“多谢郡主美意,小儿顽劣,当不得大任,郡主就不要拿他开玩笑了。” “玩笑”两字巧妙地化解了少许尴尬气氛。 江潇潇也是心直口快,话一出口就意识到有失妥当了,见三太太给了台阶,便立即顺着下了,打着哈哈笑道:“说着玩的嘛,谁让夏二哥长得一副娃娃相,让人禁不住就想逗一逗。” 说着暗暗打量俞天启的神色,见并无异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俞飞璟啧了一声,屈指抵着下巴打量了夏邑宣一番,道:“潇潇不说还真没有发现,邑宣确实长得清秀可爱,单看脸的话,真不觉得年纪有多大。” “是吧是吧!”江潇潇比自己被夸还高兴,激动道:“特别是这小脸,好圆好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就想捏一捏!昨晚我试过了,好软的!” “当真?”俞飞璟半信半疑,竟真的走到夏邑宣身边,照着他的脸蛋就是狠狠一掐,感叹道:“确实不错!” 夏邑宣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心道不错个鬼啦,公报私仇要不要这么明显! 俞飞璟可不管那么多,当下拍了拍夏邑宣的肩膀,道:“好弟弟,哥哥看好你哦,长得这般有福相,日后必定大富大贵。”边说着,狼爪还不忘在夏邑宣脸上上下其手。 “我也想要这样的弟弟!”江潇潇不服气地跺脚大叫。 “你等下辈子吧。”俞飞璟得意挑眉,搭着夏邑宣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两人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一人拉着夏邑宣一条胳膊,旁若无人地争抢起来,宛若在争夺心爱的玩具。 夏邑宣简直是欲哭无泪,他是招谁惹谁了? 本想向大哥求救,奈何一转眼,对上的是大哥爱莫能助的目光,夏邑宣顿时心都凉了。 至于江潇潇所言,要举荐他做钦天监的话,夏邑宣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一来他对做官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二来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虽然他向来大大咧咧,但也知道以自己庶出的身份不宜光芒太甚,至少不能超过嫡出的两位兄弟。大伯从未因他们三房是庶出而有所看低,这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而他们一家也习惯了低调沉默。他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也从未想过为夏家光耀门楣,只想跟父母妹妹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等到哪日老太太驾鹤西去了,大伯能允许他们一家四口分出家去,如此,他就心满意足了。 望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一幕,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这闹得又是哪一出? 三太太却是松了口气。 夏禾哭笑不得,心道你们这样转移话题跟注意力,考虑过被当做挡箭牌的人的感受么?虽然她也很想试试手感就是了。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好歹紧张的气氛是消除了,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唯有夏邑骏,眼底明明灭灭,一副沉思之色。 夏邑骏想了很多,自江潇潇说出要让夏邑宣进司天监,他就止不住地想,想江潇潇的权势,想她能带给自己的好处,想自己的宏图抱负,而他最后想到的,是他决不能让江潇潇落入其他人之手,他让尽快让这个女人属于他。 虽然出发点南辕北辙,但夏邑骏与夏晴却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你说的好有道理 从兰溪苑出来,江潇潇拍着心口,一副劫后余生之色,夸张道:“我还以为我会被姨母跟姑姑打死!幸好璟表哥及时帮我圆场!” 夏禾笑嗔她一眼,道:“让你胡乱说话,这回知道教训了吧。要知道可畏的不仅仅是人言,还有口不择言。” “小禾说得对,你这毛病是要改一改。”俞天启道。 江潇潇一噎,看了看他的脸色,老老实实点头。 其实她是在撒谎,她最怕的并不是苏氏跟宴姑姑,而是俞天启,毕竟俞天启是皇子,所谓皇权至上,神圣不可侵犯,即便她贵为郡主,也是皇亲国戚,在俞天启面前却依旧要有所顾忌忌惮,当然平时的小打小闹不算。 夏禾看出她的惶恐,挽住她的胳膊按了按她的手背,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俞天启本欲再教训江潇潇几句,念及夏禾在场,便没有再多说。 俞飞璟适时过来敲了敲他的肩膀,道:“过几日就是蹴鞠大赛,我们却连人都没有找齐,你确定还要参加?” 俞天启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道:“要找人还不简单,三位表弟,再加上潇潇,就有六个人了,参加比赛足矣。” 闻言,江潇潇双眼一亮,急切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淮南王世子举办的蹴鞠大赛。”俞天启道,答案无比简短简练。 江潇潇抽抽嘴角,期盼地望向俞飞璟。 俞飞璟转着手中的檀香扇,连眼角都没有奉送,道:“六个人不过是刚好,只怕有个万一,还是要多准备些人手为好。” “问题是如今资质稍好的都已加入别的队伍,要找合适的人选不易。”俞天启道。 “这倒确实是个难题。”俞飞璟若有所思地颔首。 见两人兀自商量,根本不理会自己,江潇潇愤愤哼了一声,大叫道:“我知道有合适的人,但是我不告诉你们!” “谁?”俞天启跟俞飞璟同时转头看向她。 目的达成,江潇潇傲娇地哼了一声,道:“刚才不是故意排挤我的么?” 俞飞璟赏她一个白眼,百无聊赖地抬头望天。 俞天启也收回视线,表示懒得理会。 见状,担心他们真把自己撇开,江潇潇忙老实交代:“李家小姐李亚楠是个不错的人选!她也一定愿意加入我们!还有小禾!” 说着把夏禾往前一推。 “我?”夏禾惊讶地指着自己。 不等江潇潇开口,俞飞璟跟俞天启异口同声道:“不行!” 过于坚决激动的声音把江潇潇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问:“为何不行?小禾会些拳脚功夫,身手敏捷,可比那些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弱鸡公子强多了。” “不行就是不行!”俞飞璟咬牙,真想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说为什么啊,你们总得给我个理由吧!”江潇潇跳脚。 “太危险。”俞天启肃然道。 “……”江潇潇竟无言以对,好一会后一蹦三尺高,愤愤大叫:“偏心!你们担心小禾会受伤,那我呢我呢?” “你皮糙肉厚,摔摔打打,磕磕碰碰的不会出事。”俞飞璟理所当然道。 江潇潇捂脸,扑到夏禾怀里假哭:“小禾你看他们两个没良心的,我为他们殚精竭虑,劳心劳力,他们竟然一点都不关心我,我的真心都喂了白眼狼了!” 夏禾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继而眼珠一转,道:“他们不关心你,我关心你,依我之见,这劳什子的蹴鞠赛你也不要参加了,与其跟着这些臭男人跑跑跳跳的,不如邀上几个蜜友,去游山玩水。” “你说的好有道理。”江潇潇吸了吸鼻子。 “我竟无言以对。”俞飞璟截过她的话,眉一挑,把她拉到一边,对着夏禾流里流气道:“我说小表妹,你这样就不对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是我们先邀潇潇去踢球的,你就算要去看山看水,也得排在我们后头不是?” 说着往前跨了一步,逼近几分。 夏禾立即往后退了一大步,抬眸与之对视,不慌不忙道:“二表哥,你这话也不对,明明是你们排挤潇潇在前,我是为了安慰她,才邀她去看山看水看树看花,怎么就变成我的不是了?难道你们不应该扪心自问一下,是否所言所行有失尊重妥当吗?” 话音落下,她往前迈了一大步,点着俞飞璟的胸膛,逼视他的双眼。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只差了一根手指,俞飞璟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清新悠远的草木香气,不觉有些心弛神荡。 稳住心神,他轻咳一声掩饰窘迫,略显慌乱地避开她的双眼,道:“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另外,女侠你气势太足,我有些小鹿乱撞,求放过! 后面这话他没敢说出来。 “扑哧——”江潇潇嗤笑一声,道:“璟表哥你也太没用了,在小禾手下一招都走不过!” 夏禾抿着嘴角轻笑,挑眉拱手,道:“承认。” 俞飞璟呵呵干笑,用扇子敲了敲肩膀,嘴硬道:“我这是好男不跟女斗。” 转眼瞥到夏禾嘴角的笑,也忍不住弯起嘴角,怕被发现,还故作潇洒地摇开扇子挡住脸。 夏禾似有所感,故作漫不经心地转头与江潇潇打闹。 俞天启沉默地看着两人的互动,虽没有视线交汇,没有甜言蜜语,只是平常的嬉闹玩笑,但却有种欲语还休的情愫在周围蔓延扩散,似乎他们之间有道无形的墙,将所有人都隔离在外。 这个发现让他焦躁,烦闷。 缓缓吸了口气,以缓解内心的压抑,俞天启故作不经意道:“小禾不用回房准备上课?” 正与江潇潇闹得欢的夏禾一怔,敛首道:“我有几句话想与大哥说,一会大哥出来我就回去了。” 却是没了玩闹的心思了。 见她眉眼间的笑意浅淡下来,俞天启暗恼自己多此一问,只是他却不知该如何挽回局面,因懊恼而紧抿的嘴角更是显得他严厉低沉,让人紧张。 夏禾只觉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十几度,让她禁不住地后背发寒,偏偏俞天启还紧盯着她,让她不得不扯出抹笑对他颔首示意。 第二百二十三章 表弟好单纯 气氛难免变得尴尬僵硬,刚才还有说有笑,相处融洽的几人,瞬间就都沉默下来了。 偏偏始作俑者还在嗖嗖嗖放冷气,就连被称赞皮糙肉厚的江潇潇都忍不住搓了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小禾,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吧,你要跟你哥说话,什么时候都能说,实在不行迟点我陪你去找你哥。”江潇潇缩着脖子跟夏禾咬耳朵。 夏禾也萌生了离开的念头,闻言忙不迭点头,对俞天启敛首笑道:“时辰不早了,也不知大哥何时出来,我就不等了,先行告辞。” 说罢拉了江潇潇,两人逃也似地快步溜了。 见俞天启瞪着两人仓惶逃离的背影,俞飞璟幸灾乐祸道:“还看什么看,人都被你吓跑了。” 俞天启收回视线,眼底闪过懊恼,道:“我并非有意。” “谁管你是有意还是有意,别怪兄弟没有提醒你,你这张冷脸对付那些欠虐的花痴还有点效,对付小禾是完全没用的。”俞飞璟摇着扇子,语重心长道。 俞天启瞥他一眼,道:“难道要像你这样不着边际?” 想了想,发现俞飞璟这样吊儿郎当的似乎真的比较容易接近夏禾,他不由沉默了。 兰溪苑内 听完夏邑卿的汇报,苏氏满意颔首,道:“你做的很好,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是该独当一面了,你父亲忙于生意,家里是要你多担当。” 夏邑卿微微一笑,敛首道:“为父亲分忧,本就是儿子的指责,就怕有处理不当的地方,还待父亲与母亲指教。” “好坏不提,你有这个心就是好的,况且就我来看,你这次的处理方式已十分妥当。”宴姑姑夸赞道。 夏邑卿不觉赧然,忙拱手道谢。 母子俩又说了会话,夏邑卿便起身告辞,让苏氏与宴姑姑谈心。 出了院门,便见俞飞璟跟俞天启站在前面小路上,似是在等自己,夏邑卿微微诧异,上前拱手道:“两位表哥可是有何吩咐?” 其实他并不想跟眼前这两人扯上关系,何况这两人还对他的妹妹有意图,但他作为主人,总不能无视客人,这才不得不上前询问。 “吩咐倒是没有,就是想问问表弟有没有兴趣参加蹴鞠赛。”俞飞璟笑得一脸痞相。 “蹴鞠赛?”夏邑卿怔愣。 见状,俞飞璟一脸看到怪物的神色,惊讶道:“你不会不知道淮南王世子举办蹴鞠赛的事吧?” 夏邑卿还真不知道,不觉有些脸红耳热。咳了一声,他道:“这段时日我甚少出门,是以并未听说蹴鞠赛的事。” 说甚少出门,其实是根本没有出过门,这些日子他忙着钻研诗书,根本就没有心思出门。 这会不禁俞飞璟,就连俞天启也一脸诧异。 俞飞璟转着扇子啧啧称奇,围着夏邑卿转了一圈,道:“我说大表弟,你这般刻苦,难道是想来年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今年是赶不上了,这会已经快到放榜的日子了。 夏邑卿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道:“读书并不只为了考取功名。” 俞天启投去赞赏的目光,道:“表弟所言极是。” “所以呢,你要参加吗?”俞飞璟言归正传。 夏邑卿想也不想地摇头。 “你真的不参加?”俞飞璟斜起眼睛看他,踱着步子慢悠悠道:“要知道小禾也要参加的,既然你不参加,到时候她在场上磕着碰着,你就不要怪我们没有照顾好她。” 话音刚落,夏邑卿高声质问道:“你们怎么能让小禾去比赛,她一个姑娘家,又比旁的姑娘矮小,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俞飞璟默然,心想未来的大舅子,你这样说你妹妹,真的不怕被她打死么? 夏邑卿也意识到说错话,咳了声,道:“我是说小禾相比男子太娇小,不适合踢球,会受伤。”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只要你跟另外两位表弟参加,小禾就不用上场,只需坐在一旁看就行了。”俞飞璟摊开手,一副你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的神色。 夏邑卿了然颔首,道:“原来如此,那我参加。” “……”俞天启默了默,不知该对这个表弟作何评语。 目的达成,俞飞璟暗地里对俞天启一挑眉,转头高兴地拍了拍夏邑卿的肩膀,道:“这才是好兄弟,邑宣跟夏邑骏那边也要拜托表弟去游说了。” 夏邑卿郑重地点头,道:“表哥放心。”一切为了小禾。 “哦,对了。”俞飞璟恍然大悟,笑道:“方才小禾还在这里等你,说有话要与你说,只是一直等不到你出来,就先回房了,你得空就去看看她吧。” 想到乖巧懂事的妹妹,夏邑卿一脸喜色,道:“多谢二表哥,我会去看小禾的,若无事,我就先告辞了。”说罢拱了拱手。 “去吧去吧。”俞飞璟异常体贴地挥挥手。 送走了大义凛然的夏邑卿,俞飞璟对着俞天启长吁短叹,道:“大表弟如此单纯,可如何是好?” 俞天启白他一眼,道:“你这样骗他,就不怕被拆穿后他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也是要看人的,咱们这个表弟,即便真怒了,也不会失言。”俞飞璟一抛扇子,笑地得意。 俞天启再次因他的无耻而哑口无言。 傍晚时分,送信的红芝回来了,果真如夏禾所料,信并没有送到容明珠手里,而是一开始就到了容老太太手里。 “容老太太还叫我去问话,话里话外都是在套话,像是担心小姐要破坏容府的婚事,好在奴婢机灵,假装一问三不知地给糊弄过去了,不然这事恐怕就要黄了。”红芝得意洋洋道。 青萍忍不住糗她,调侃道:“什么叫假装一问三不知,你是当真一问三不知!” 闻言,白雀跟黄莺都不禁掩嘴偷笑,就连宴姑姑都弯了弯唇角。 红芝扁了扁嘴,道:“你管我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反正我把小姐给的差事办成了。” “这话在理。”白雀难得附和她一句。 青萍嗤了一声,倒是没再笑话她。 “那容老太太可说了何时能去看望明珠姐?”夏禾最关心的是这一点,她怕若是迟了,那人可能就没了。 红芝连连点头,道:“容老太太说容小姐近日身子不好,担心过了病气给小姐你,是以让小姐三日后在去做客。” 三天……夏禾皱起眉,也不知赶不赶得及。 看出她的担忧,宴姑姑安慰道:“放心吧,估计那容老太太也存了让你劝说容小姐的心思,一定会想法子让容小姐等到你过去的。” “但愿如此。”夏禾松了口气。 第二百二十四章 鬼神之说 夏永淳晚上回到府上,便听下人说大少爷仗责了几个奴才,还将其中一个给发卖了出府。 乍一听到这消息,夏永淳十分震惊,还有些愠怒,待一问详情,便满心只剩欣慰了。不知不觉孩子们都长大了,懂得替他分担了。 咂咂嘴,想起有好些日子没吃到臭丫头亲手做的饭菜,他更感慨了。 本来还要去书房看账本,这会也没那心思了,夏永淳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匆忙赶到了兰溪苑。 苏氏已梳洗沐浴完,正倚在暖榻上看书,天凉了,宋嬷嬷在塌上铺了褥子跟靠背引枕,省得她晚上坐着受凉。 夏永淳进门看到她宁静安详的侧脸,心底蓦地涌起一阵感动。 夫妻和睦,子女孝顺,这一刻,他觉得这一辈子已别无所求,也了无遗憾了。 走进了拥着妻子坐下,夏永淳感慨道:“虽然还不愿服老,但已经有了老有所依的感觉,我可比旁人幸运多了。” 辛苦了一日回到家中,等待他的不是家长里短的糟心事,而是长子的分忧解难,妻子的安然等待,如此,他多苦多累都值当了。 当然,若是还有闺女亲手做的好饭好菜,就更圆满了。 以前他不懂得,现在却明了,幸福里没有肆意讨好,只有润物细无声。 听得他这醉话般的感慨,苏氏笑了,道:“我闻着也没有酒味,怎的就说起胡话来了?”推了他一把,道:“赶紧去沐浴更衣,一身的汗臭味。” 夏永淳讪然一笑,忙连声应了,跑到净房去梳洗沐浴。 等到他一身清爽回来,苏氏已经铺好被褥,坐在床畔等他。 虽是老夫老妻了,夏永淳却突然有些脸红心跳,上去揽住娇妻的肩膀,道:“不早了,歇着吧。” 苏氏柔顺颔首,替他除去睡衣的外袍。 夫妻俩歇下不提。 翌日,因昨日苏氏雷厉风行整顿了后院,夏邑卿当机立断处置了前院,加上江潇潇的大发神威,府上已没有人再敢提流言的事,不过让众人信了流言非实的并非这三位的雷霆手段,而是夏邑宣那一脸的青青紫紫。 夏邑卿带着夏邑宣在府上这么一转,谁还会再相信流言? 正如夏邑宣所言,谁私会会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免不了的是,真相传开后,夏邑宣被暗地了嘲笑了不少次,不过这比起毁了江潇潇的名节,要好太多了。 夏颜三人昨日吃了大亏,得知真相后,气得咬牙切齿,夏颜更是当场就破口大骂:“二哥那个没用的东西,装神弄鬼自己被打一顿就算了,还害得我们被郡主恐吓责骂,真是气死我了!夏府怎么会有这样的废物!” 闻言,夏珂欲言又止,有心想替夏邑宣说句话,却又怕被夏颜骂,最后只好在心里嘟囔两句。 她虽然跟夏颜凑在一伙,却并没有完全迷失心智,她并不认为昨日的事是夏邑宣的错,反倒觉得是说人是非的冬梅不好,是以尽管自己的丫鬟也被打了板子,她却没有怨怪谁。 夏晴自听闻了流言的真相后就一直沉默不语,见状,夏颜推了她一把,气呼呼道:“敢情不是你的丫鬟被赶出府,不是你丢脸,你就无所谓是不是?一声不吭地在想什么呢?” 夏晴自沉思中回神,闻言笑道:“我只是听到鬼神这两个字,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疑惑。” “说来听听。”夏颜撇着嘴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 夏晴眼底闪过一丝暗光,随即若无其事笑道:“我只是在想,三姐自淹水醒来后,未免也变得太多了,不仅从木讷口拙变得巧舌如簧,还有了一身可以打退土匪的武艺,难不成这些本事都是生场病就能凭空练出来的?” 夏颜心口一跳,迟疑道:“你是说……”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倒是把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夏珂也听懂了,抱着胳膊害怕道:“五姐你在说什么,怪瘆人的。” “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夏晴点到为止,漫不经心笑了笑。 夏颜皱眉沉默了一阵,越想越是觉得蹊跷莫测,不禁喃喃道:“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五妹不说,我倒没有想到,夏禾确实变得太多了,就、就好像彻底换了个芯子一样!” 夏珂已经被吓得发抖,捂着耳朵大叫:“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夏晴弯了弯唇角,故作释然道:“也许三姐以前就有这些本事,只是懂得藏拙罢了,应该是我想多了,世上那来那么多鬼神。” 这番话完全触动了夏颜的神经,她当即高喊一声,道:“不!这里面一定大有问题!”显然已陷在自己的猜想中不可自拔。 夏晴就等着她这句话,闻言假意沉思了一阵,道:“我看不如请个高僧或道士来家里做场法事,这样或许就能查出真相了。” “可一般人家都会认为做法事是因为家里晦气,这样会不会招致闲话?”夏珂胆战心惊道。 “不会。”夏颜斩钉截铁,得意地笑了,道:“你不要忘了,过不久就是祖母的寿辰,在此之前请几个高僧道士来府上祈福是很正常的事。” “但这事毕竟不光彩,若是随意提出来,怕是会惹祖母不喜,我看还要从长计议,寻找时机。”夏晴道。 “可……”夏珂还想劝解,被夏颜一个凶狠的眼神阻止。 夏颜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道:“这次我一定要让夏禾永无翻身之地!” 夏晴抚了抚衣袖,笑得含蓄。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脸上的笑抑制不住得灿烂放肆起来。 若是江潇潇失身在前,夏禾因此被指邪魔妖道,被赶出夏府,甚至被烧死在后石柱上,不知道会是如何一种情形?想必会十分有趣。 想着,夏晴不觉心湖澎湃,笑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不仅能让夏禾一败涂地,还能报一报昨日所受的怨气,就是不知二姐敢不敢为了。”她挑眉望向夏颜。 夏颜被激得心头火气,道:“有何不敢!你说来听听。” 夏晴笑了,招招手,夏颜会意地附耳过去,两人一阵低语,夏颜咬了咬唇角,迟疑道:“你确定万无一失?” “二姐放心,我有信心避开大伯娘安插在府上各处的眼线。”夏晴笑得志得意满。 “好!我就不信掰不倒夏禾!”夏颜拍案。 第二百二十五章 容府 流言大白后,江潇潇软磨硬泡,终于还是让夏永淳跟苏氏松了口,答应让她去前院,只是不可久留,也只能偶尔过去,最重要的一点是天黑后绝对要回后院! 为了监督江潇潇,苏氏还派了琴棋书画四个丫鬟中的闻琴跟着她。 江潇潇嘴上满口答应,心里想的却是,要逗小胖子,每天半个时辰足矣。 没错,让江潇潇心甘情愿做小伏低跟夏永淳夫妇磨的原因就是——夏邑宣! 禁令解除后,江潇潇每天都要跑到前院逗夏邑宣,捏捏他的脸蛋,抢抢他的星盘逗他生气神马的,反正就是一天不捉弄他,她就浑身不舒坦。 而等到召集完人马,开始练球后,江潇潇更是时刻追在夏邑宣身后跑,夏邑宣很怀疑她要踢的不是球,而是他。 时光荏苒,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到了容府约定的,夏禾可以去看望容明珠的日子。 为表敬意,在去之前,夏禾让白雀去容府递了个口信,告知容府她下午会登门拜访,询问容明珠是否方便见客。 容老太太本还担心她是受了李亚楠的教唆,要来挑事儿的,但见她如此懂礼守规矩,便彻底放心了,让白雀带话回去,说是随时欢迎。 得了回信,夏禾也松了口气,她就担心容老太太临时反悔,等她到了门口又不让她进门,她白跑一趟是小,要紧的是丢了面子,伤了两家和气。 于是准备一番,向宴姑姑告了下午的假,夏禾用过午膳便出门了。 容府离着夏府有段距离,夏禾坐在平稳的马车上,想到一会可能还要面见容老太太,或者容府其他人,她便有些紧张,又在心里来来回回演练了好几遍如何应对,这才稍稍宽心了少许。 到达容府,已是两刻钟后了。 正如容老太太所言,容府表示出了欢迎,只是跟去淮南王府时不同,容府没有开正门,只是开了一侧的角门,架了板子以便马车直接驶进府里。 向护院跟门童道明了身份,夏禾让车夫将马车赶进角门。 陪着来的青萍不由愤愤道:“容府也欺人太甚了,竟然只开了个角门,难不成他容府比淮南王府还尊贵不成?” 夏禾瞪了她一眼,道:“容府的做法并无不妥,宝琪姐是抬举我,才开了正门相迎,而我之于容府,不过是个无名庶女,只有走侧门的资格。” 饶是如此,青萍还是觉得自家小姐受了委屈。 白雀心里也不满,但她知晓夏禾说的没错,便也劝青萍道:“你这模样万不可让容府的人瞧见,不然又要说小姐嚣张跋扈自视甚高了。” 青萍这才点点头,将一脸不悦隐去。 说话间,马车已在容府的二门前停下。 主仆三人交换一个眼神,白雀与青萍先下了车,而后将夏禾搀扶下去。 候在二门外迎接的是一个衣着得体的姑娘,见了主仆三人,立即迎上来做福礼,巧声笑道:“这便是夏三小姐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真是宝玉一般玲珑剔透的人儿,令人一见便心生亲近喜爱之情。” 夏禾微笑敛首,笑道:“姐姐谬赞了,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那姑娘道:“奴婢湘媛,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 “原来是湘媛姐姐。”夏禾回了一礼。 湘媛忙扶住,笑道:“夏三小姐不必多礼,老太太还在屋里等着见您,您快随我来吧。” 拉着夏禾进了二门,又笑盈盈道:“听闻夏三小姐端庄有方,聪慧过人,老太太早就想见见您了,这次您过来看望二小姐,又是写信,又是差人知会的,实在客气得紧,老太太说了,以后您要来玩,直接来就是了,不必讲那些虚礼。” 夏禾笑着应了,却没有往心里去,这样的客套话,也就是听听罢了。 说着话,已上了游廊,湘媛为夏禾指定容府后院的景致,态度十分热情,也算是做足了姿态。 下游廊时,一行人碰到容太太,这个夏禾是认识的,敛首唤道:“容姨。” 容太太面容憔悴,瞧着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好,见了夏禾,她笑道:“小禾还是第一次来容府玩吧,可要多转转,熟悉了日后好常来。” 夏禾笑着称是。 容太太不着痕迹望了眼湘媛,又扯出抹笑道:“也有些日子未见到你母亲了,她可还好?你看我这些日子忙的,也没有空去看望你母亲,一会见了老太太,你可要到我房里坐坐,给我说说你母亲的近况。” 夏禾知晓她是有话要与自己说,刚要答应,湘媛突然挡到她面前,道:“太太,听闻夏三小姐专门拜了老师学习,想来一会还要回府上课,您就别为难她了,若是耽误了夏三小姐学习,反倒不美了。” 容太太脸色僵了僵,道:“那就罢了,等改日我亲自去夏府拜访。” 对夏禾点了点头,就脚下生风往前走了。 夏禾望着容太太不若以往精神,显得有些萎靡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 “夏三小姐这边请。”湘媛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禾笑了笑,跟着她下了游廊。 容老太太确实在屋里等夏禾,只不过她并非一人,身边还坐着一个打扮雍容浓妆艳抹的妇人,夏禾猜测,这极有可能就是容明珠的姑姑。 敛下心神,夏禾福身笑道:“容老太太安。” 与容太太的憔悴不同,容老太太精神焕发,红光满面,虽已年纪不小,依旧穿红着绿,穿金戴银,瞧着很是贵气。 容老太太受了一礼,呵呵笑道:“不必拘礼,这就是夏家的三丫头了吧,果然伶俐可爱,讨人喜欢啊。” 湘媛在旁道:“是啊,奴婢一见着夏三小姐就心生喜爱,恨不能早点相识呢。” 这话又惹得容老太太一阵喜笑颜开。 可见这湘媛何很得容老太太欢心疼爱的。 容氏仔细打量了夏禾几眼,见并不是生的多惊艳的人物,脸上的笑便有些敷衍,道:“这位就是那个据闻拜了高师的夏三小姐啊,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夏禾察觉到她眼中的轻视,维持着礼貌得体的笑,故作疑惑道:“不知这位是……” 湘媛忙道:“这位是府上的大姑奶奶,府上少爷小姐们的姑姑。” 夏禾一脸恍然大悟,敛首道:“原来是容姑姑,失礼了。” 容氏正要得意地仰首,又听她道:“我还道是府上哪房的太太,却原来是姑奶奶,恕夏禾眼界狭隘,还没有听过有哪个出嫁的姑娘会无事在娘家久留的,也难怪夏禾会认错,还望容姑姑见谅。” 容氏蓦地沉了脸色。 第二百二十六章 颠倒黑白 但凡出嫁女,非逢年过节,家中摆酒,父母病重,轻易不能回娘家,当然要回也可以,只要你不担心惹闲话,不害怕公婆丈夫生气。 在规矩森严的古代,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完全是别家人了,出嫁女要想回娘家看望父母兄弟,还要请示公婆丈夫,如若不然,就是不守妇道。 而那些擅自回娘家的,多被认为是在夫家过得不好,因此招人笑话,也使得夫家蒙羞。 不过也有另一种长居娘家的,那就是受公婆丈夫厌弃,被送回娘家的,这种自不必说都是最难堪的。 在三日前,夏禾派红芝来送信时,就听说容氏在场,如今都过了三日,容氏还在,夏禾说她久留,也并未说错,至于其中的深意,就端看容氏如何揣度了。 显然,容氏听出了嘲讽之意,不然脸色不会如此难看。 夏禾也算是歪打正着,这容氏之所以一直留在容府,还不辞辛劳地给容明珠说亲事,就是因为她在夫家过得不好,想利用侄女拉拢一个靠山,以巩固提高在夫家的地位。 想起丈夫身边那个矫揉造作的狐媚子,容氏就是一阵咬牙切齿,连带着看夏禾也愈发不顺眼了。 当下,容氏勾起唇角,掩唇轻笑道:“夏三小姐还真是伶牙俐齿,这说的话儿啊,不管对错都让人挑不出理儿来,也不知日后哪家公子消受得起。” “多谢容姑姑关心了,家中父母自有安排。”夏禾礼貌颔首,心下转了一圈,心知自己是踩中容氏的痛脚了。 容老太太听女儿与夏禾这么一番对答下来,心里又多了几分认识,只觉这小姑娘当真不简单,难怪能让夏家的大儿媳如此看重。 然赞赏归赞善,这夏禾如此挤兑她的闺女,容老太太心底终归是不舒坦的,又觉得夏禾不像是单纯来看望容明珠的,而是另有目的,顿了顿,容老太太决定试她一试。 露出自认和蔼亲切的笑,容老太太道:“夏禾啊,不瞒你说,明珠她姑姑之所以留在府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明珠,你还不知道吧,你明珠姐姐许了人家了,过不久就要出嫁了。” 说罢兀自笑得喜气开心。 容氏紧跟着道:“是啊,为了明珠,我也是操碎了心了,对方可是京官,位居四品,家世样貌都是顶好的,若不是我忙前忙后地牵线,哪能得这样一门好亲事,也幸得人家不嫌弃我们一门白丁,待日后明珠高嫁了,咱们一家在封都城也是顶有脸面了。” 脸面?那还真是顶有脸面了,用自家姑娘去巴结攀附权贵,这样的面子可真是大。 夏禾心下冷笑,瞧着容氏母女一脸的趾高气扬,得意洋洋,只觉心寒。 可惜对方家世样貌再好,也是个丧了妻有孩子的鳏夫,为了所谓的脸面,不顾亲孙女亲侄女的意愿,将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推入继室后母的火坑,难道她们就不觉得羞愧么? 心中怒火翻涌,面上,夏禾还要做出一副惊讶惊喜之色,道:“竟有这样的好事!那还真是要恭喜明珠姐姐了。” 容老太太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并无端倪,心口松了松,故作诧异道:“怎么,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这事儿?我还以为你已经从旁的姑娘那里听说了呢。” 夏禾讪然一笑,道:“让老太太见笑了,老师管教森严,夏禾每日里上课做功课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闲情逸致出门游玩,就是有想上门找我玩的,也因为担心打扰我学习,而不敢来了。” “原来如此。”容老太太颔首,她倒是听说了宴姑姑严厉的名声,是以并没有怀疑这番话的真假。 与容氏交换一个眼神,容老太太迟疑道:“小禾啊,你觉得这门亲事好?” 一听她改了称呼,夏禾就料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笑了笑,道:“当然好啊,正如容姑姑所言,这是极有脸面的事,封都城有几个姑娘是能嫁到京城做官太太的?”为表真心,还露出一个羡慕向往的笑。 见状,容老太太当真以为她满心羡慕,于是彻底放了心,长叹一声,道:“若是明珠有你这般懂事就好了。” 容氏立即附和,道:“是啊,明珠不理解我们的苦心也就罢了,还硬是要与我们对着干,也不知那李亚楠跟她说了什么,现在更是绝食明志,将她祖母气得啊,都险些病倒了。” 母女俩一唱一和,容老太太故作伤心地捶胸顿足,容氏就暗地里打量夏禾的神色,看她的反应。 夏禾听得容氏的话,只觉好笑,还险些病倒,容老太太这气色,可比容太太好多了,就算要病倒,也是容太太。 不过还真别说,亚楠姐是真的冤。 收敛心神,夏禾惊讶道:“容姑姑的意思是,明珠姐不同意这门亲事?” “也不是这样说。”容氏颦了颦描得浓重的柳叶眉,叹道:“明珠一开始是答应的,可后来跟李家那个丫头见了一面,就突然改变主意了,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可把人急死了,早知如此,就不让明珠跟李家那丫头来往了,都被带坏了,说来都怪大嫂。” 提到容太太,容老太太脸上满是不悦,可见也对容太太颇多意见。 夏禾暗暗咂舌,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太强了吧,什么罪名都往亚楠姐跟容太太身上扣,她也是醉了。如此下去,容家怕是要被容氏搅得婆媳不和,天翻地覆。 不过看容老太太的神色,现在显然不是替亚楠姐跟容太太辩解的时机,夏禾故作沉吟,道:“老太太与容姑姑对夏禾说这些,是想夏禾劝劝明珠姐吗?” 容老太太与容氏的目的已十分明显,若是她再装傻,恐怕这两位就又要怀疑她的用心了。 闻言,容老太太眼中闪过赞赏,对容氏道:“我就说小禾聪明,多机灵懂事的孩子啊!” 容氏连声附和,看夏禾的眼神总算有了那么一丝热切。 夏禾在心中呵呵冷笑。 第二百二十七章 见到面 既已说开,容氏也不再绕弯子,亲热道:“小禾啊,你可要好好劝劝明珠,要知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她不为我们着想,也该为自己想想,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也就是在封都有些名望,在京城可什么都不是,可不是个个封都的姑娘都能做官太太的。” “是啊,你得好好劝劝那孩子。”容老太太也道,一脸的关切。 “应该的,我也希望明珠姐能有个好归宿,这对我们姐妹而言也是大有益处的。”夏禾忍着恶心道。 “你明白就好。”容老太太笑得异常和蔼亲切。 容氏道:“事不宜迟,小禾这就去看明珠吧,好好劝劝她,” 夏禾颔首应是。 容老太太忙使了个眼色,让湘媛送夏禾去容明珠房里。 总算过了第一关,夏禾舒了口气。 容老太太与容氏背后还要弄些什么幺蛾子,夏禾是不想管了,听方才容氏所言,容明珠还在闹绝食,这她可得好好劝劝。 容明珠是容府的长房嫡女,住的院子自然是府上所有姑娘最好的,夏府没有长房嫡女,夏禾也不清楚长房的嫡女是个什么待遇,待进了容明珠的院子,才总算有了些许了解。 宽敞舒适,采光好,庭院都比其他姑娘的大一圈,里面的摆设装饰就更别提了,虽没有顾宝琪的屋子那般富丽堂皇,却是比她见过的所有夏府姑娘的屋子都要好。 单是院子就有如此大的区别,吃穿用度上就更家不必再提了。 难怪自古庶女都争破了头想被抬为嫡女,这待遇确实让人眼红。 夏禾暗暗感叹。 因为知道夏禾要来,容明珠早早就吩咐了大丫鬟秋霜在门口迎接,若非她起不来身,必定是要亲自出门迎接的。 秋霜欢喜地将夏禾迎进门不提。 湘媛将夏禾送到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跟在夏禾身后进了门。 “夏三小姐,我家小姐知道您要来,一早就盼着了,您赶紧进去看看她吧!”秋霜喜气洋洋引着夏禾往容明珠的闺房走,说着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见状,夏禾便知容明珠的情况不容乐观,心不觉紧了紧。 给了秋霜一个安抚的眼神,夏禾快步进到卧房里间。 过了隔断屏风,便看到一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容明珠躺在上面,深陷进厚厚的被褥里,形容只能用枯槁来比喻,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也不知是多久没有进食喝水了。 夏禾蓦地红了眼眶,她终于理解秋霜为何说着说着就要落泪,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突然变成了这样一副人不人的模样,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潸然泪下。 容明珠是醒着的,见夏禾进来,她混沌的眸子划过一丝亮光,挣扎着就要坐起身,嘴里低哑唤道:“小禾妹妹……” 夏禾忙抹了把眼角,上前握住她苍白枯瘦的手,连声道:“明珠姐,我在这里。”说着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泣声道:“你怎么这么傻,把自己折磨成了这副模样,你让姐妹们看着心里如何好受?” 容明珠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深陷的青色眼窝也掩盖不了她发红的眼眶,她似乎是想抬手替夏禾擦拭脸上的泪水,但手伸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可见身体已虚弱至极。 夏禾更是忍不住痛哭失声,抽泣着小心帮她将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容明珠喘了口气,眼珠缓缓移动,轻瞥了夏禾身后的湘媛一眼。 夏禾这才想起湘媛还在场,敛了敛心神,故作责怪道:“我都听说了,这事是你不对,老太太跟容姑姑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该如此执拗,还与自己过不去,我真是没见过比你更傻的了。”说罢,背对着湘媛对容明珠使了个眼色。 容明珠微微怔愣,随即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湘媛没有发现两人的小动作,闻言立即附和道:“是啊,二小姐,奴婢本不该多嘴,但夏三小姐说得对,老太太是您的亲奶奶,大姑奶奶也是您的亲姑姑,她们怎么会害您呢,您就不该听了外人的话,惹她们两个伤心。” “湘媛姐姐这话在理,你这样折磨自己,只是徒惹关心你的人伤心难过罢了。”夏禾道,用身体挡着做了个赶人的手势。 容明珠会意,闭上眼撇过脸,道:“我不想看到她。”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湘媛。 湘媛脸上僵了僵,扯出抹笑假装没有听懂。 见状,夏禾知晓简单是赶不走她了,眼珠转了转,道:“明珠姐姐,我今儿是带了礼物来看你的,是我亲手做的小点心,你可要尝尝?” 闻言,青萍会意,将手中提着的食盒递给夏禾。 “我不吃。”容明珠虚弱摇头,神色比方才冷淡许多。 “这……”夏禾默了默,与湘媛交换一个眼神。 又劝了几句,容明珠始终不为所动,夏禾只得将食盒放在床脚,起身将湘媛拉到一边。 到了屏风后,夏禾道:“湘媛姐姐,我看你还是先出去吧,你站在这里,明珠姐姐连我都不愿搭理了,如此我可不好劝她啊。” “可这……”湘媛迟疑了,她就是老太太专门派来盯着两人的,若是就这样走了,老太太岂不是会怪罪? 见她犹豫不决,夏禾沉下脸,道:“莫非湘媛姐姐还担心我拐跑了明珠姐不成?既如此,我也就不浪费唇舌了,就此告辞了。” 说着气呼呼要往外走。 湘媛哪敢让她走啊,忙拉住了,好言好语道:“我的姑奶奶,我哪会担心你拐跑二小姐啊,只是想听听二小姐的说法罢了,既然二小姐不愿我留在里面,我在外间等着便是了。” 心想,既然老太太跟姑奶奶都放人进来了,那肯定是信了这人的,她留不留在这里也就无关紧要了。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恳求道:“不过若是老太太问起来,夏三小姐可得说我一直在里头,不然老太太一怪罪,奴婢就不好交代了。” “这个湘媛姐姐放心,只要其他人不多嘴,我自然不会多嘴。”夏禾笑道。 湘媛这才安心地出去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巧言安慰 对青萍白雀使了个眼色,让两人在隔断前守着,防止湘媛偷听,夏禾匆忙回了里间。 容明珠正等着她,见是她一人进来,面上顿时放松了,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道:“小禾,我不愿嫁,我不愿嫁……” 这些日子她粒米未沾滴水未进,本已心如死灰,得知夏禾要来,她才硬逼着自己吃了些东西,撑到现在,不然她早已魂归九天,夏禾是她最后的希望,若是连夏禾也无法救她,她当真就要自缢了。 见她反反复复只念叨出这一句话,夏禾也不禁泪如雨下,两步到床前握住她的手,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过在嫁与不嫁前,你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的身子,不然身子毁了,就是你目的达到了,又有何意义呢?” “可除了这个法子,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她们连母亲都不让我见……”容明珠哭得浑身发抖,可见伤心委屈到极致。 担心她引发痉挛,夏禾忙搓揉着她的胳膊腿帮她放松,安慰道:“没事的,我来了,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就是我没有办法,我表姐也会有办法的,她是郡主,身份尊贵,就算对方是四品京官,她也能有办法的。” 之所以搬出江潇潇来,也是为了让容明珠放心,毕竟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权利在很多时候真的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容明珠慢慢放松下来,手脚也停止了颤抖。 待她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后,夏禾这才开始劝导。 “我想过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将你的心意传达给男方,听亚楠姐所言,对方并非是蛮横不讲理之人,若是他们知晓你的处境,想必会愿意自动解除婚约。”她一边替容明珠按摩因为长时间卧床而僵硬的四肢,一边道。 容明珠悲观地摇头,道:“不可能的,祖母根本不让我与男方的人解除。” 夏禾扶正她的头,沉声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有本事拿自己的性命来抗议,怎么就没有胆色以命相逼,让你祖母放你去见那个人呢?” “你的意思是……”容明珠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还没有绝望就好。 夏禾舒了口气,道:“你听我的,先把身子养好,然后假意答应婚事,待时机成熟,再提出见男方的要求,届时你祖母若是不答应,你就以见不到对方就不出嫁为由,以死相逼,见男方可比毁亲事的要求简单多了,相信你祖母会同意的。” “你是说,以退为进?”容明珠似有所悟。 夏禾含笑点头,道:“届时见到对方,如何说如何做还不都由你?你又何必现在跟她们杠上,自寻苦吃呢?”心疼地拢了拢她垂落耳边的碎发,好好的一头青丝都枯黄了。 似是想通了,容明珠喜极而泣,又哭又笑道:“你说得对,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呢,真是白受了这么久的罪了。” 夏禾笑了笑,心想这不是糊涂,而是心性刚烈坚韧,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在封建强压下没有逆来顺受,还能养就这样的骨气勇气,实属难得了。 想通了,容明珠的双眼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尽管依旧身形瘦削,面色蜡黄惨淡,但她骨子里又活过来了。夏禾知道,假以时日,她又是那个端庄秀丽的容二小姐。 能跟对方说清楚固然好,但事情并不止于此。 夏禾顿了顿,拉住她的手,道:“明珠姐,对方同意退婚固然好,但你往后怕是很难再说好人家了。”甚至根本说不成人家。 这被人退了婚的姑娘,稍好点的人家都是不会要的,有贞烈点的,被退婚后直接就悬梁自尽了,可见这是极损面子名节的事。 容明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道:“大不了青灯古佛一世,我最怕的是累及府中姐妹的名声,以致她们记恨我。” 说罢长长叹了一声,又幽怨道:“但要我为了他人的名声委屈自己,我又实在不甘心。” 夏禾拍拍她的手背,道:“所以你见到对方后,也别急着拒绝,可以先试着相处看看,若是合适,即便是做继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容明珠沉默了好半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的体己话,待容明珠解开心结,夏禾便起身告辞。 容明珠依依不舍拉住她,道:“小禾,你再陪我坐坐吧,你一走,我的心就又要乱了。” 夏禾看出她对未来还有几分的惶惑不安,便笑着点了点头,重新坐下了。 两人细细谈心不提。 话说另一头,夏禾前脚出了门,夏颜后脚就得到了消息,叫了夏晴过来商议计划,两人这些日子早就打点打探好了一切,就等夏禾出门的时候动手,眼下夏禾一走,两人一合计,便立即分头行动。 这几日江潇潇每日都要去梅园的空地上跟俞飞璟等人一起练球,这日用过午膳后,她本想先去找夏邑宣玩会,然而到了夏邑宣院子里,却不见人影,一问之下才知,夏邑宣跑到前院西北角的空地上看风水去了。 “大白天的看什么风水啊,还是在那旮旯里。”江潇潇抱怨了一句,但还是问清了去向,风风火火寻了过去。 江潇潇没有发现,她一走,给她指路的丫鬟也立即消失不见,偷偷溜到了夏邑骏房里。 前院西北角的空地原本是打算用来建观景台跟水榭的,都已经开工了,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工程停止了,现在那里就是一块荒地,除了之前匠人建来休息的小木屋,就只有修了一半不到的观景台,以及铺满乱石,有一人高的深坑。 江潇潇沿着小路寻过去,发现越走越荒凉,直至没有人烟,她也没有起疑,到了后就扯开嗓门大喊:“小胖子!小胖子你在哪呢?” 踩着杂乱的石块走到深坑旁,江潇潇左顾右盼,始终不见半个人影,无意间瞄到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匠人小屋,她自言自语道:“不会见我过来,吓得躲到那里头去了吧?” 这不是没可能的,这几天夏邑宣见她就躲,就差连狗洞都要钻一钻了。 揣着疑惑走到木屋前,江潇潇推开半挂着的木门走进去,唤道:“小胖子?” 刚一出声,一股甜腻的香气猛然冲进鼻腔。 第二百二十九章 着了道 木门在身后关上,让屋里的香味愈发浓厚,甜腻的味道不断冲击鼻腔,即便捂住鼻子也阻挡不了。 感觉到身体开始发热,江潇潇暗道一声不好,扭头就想往外跑,然后伴随燥热而来的是虚软无力,在她迈开脚的瞬间,就软倒在了地上。 更多的香气疯狂涌入鼻腔,带来更多的燥热与难耐,趴伏在地上,江潇潇又气又急,此时此刻她已明白自己落入了陷阱,暗暗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最好别让本郡主逮到,不然本郡主定要活剐了敢对本郡主使出这种下三滥手段的禽兽!”江潇潇咬牙,唇畔控制不住地溢出一丝低吟。 好在她心知坚定,幼时也受过些药物训练,不然此时怕是已被药物控制心智,成为一具只知欲念的行尸走肉。 趁着意识还算清楚,江潇潇慌忙扫视木屋内的环境,为逃生做准备。 她不敢现在就跑出去,就担心设计之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视线无意间扫到墙角散乱的木棒,她咬紧牙关,撑起虚软的身子往墙角爬去。 得到消息后,夏邑骏好好打扮了一番,一身白衣翩翩出门了,想到立马就可以美人在抱,日后更是会飞黄腾达,他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变得轻快,只是其中又带着点迫不及待。 意识到自己的迫切,夏邑骏似乎有些唾弃自己的心急,尽管没有人知道他是要去做什么,但为了表明自己并不是那么期待与江潇潇的鱼水之欢,他刻意缓下了脚步,以一副沉稳的姿态慢慢往前走。 所以说做到夏邑骏这份上的也是世间少有,虚伪到连自己都想欺骗。 压抑着激动晃晃悠悠到了西北角的空地,夏邑骏正了正衣襟,抖了抖衣袖,踱着八字步直接走到木屋前,为了表现自己的涵养,他还敲了敲门,见里面没有动静,这才故作淡然,实际欢天喜地地推开门。 其实他也是担心江潇潇没有被药倒,而他贸然进去会惨遭暴打。 破败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夏邑骏甩袖驱散眼前的尘土,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因为逆光,并不能看清里面的动静,只能得个阴沉沉的感觉。 “五妹也真是的,竟然找这么个破地方,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夏邑骏低声嘟囔了一句,迟疑了一会,还是提着下摆垫着脚进了门。 他刚想出声唤一唤江潇潇,以确定江潇潇的位置,却忽然感觉背后袭来一阵强风,不等他回过头,后脑勺砰的一声被敲了个结实,当下眼冒金星地晕倒在了地上。 一击得逞,江潇潇杵着木棒,气喘吁吁地望着脸朝下趴在地上的男人。担心对方很快就会醒过来,她没敢去看地上的人究竟是谁,转身就用木棒撑着虚软的身子出了门。 为今之计,是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出了木屋,被阳光一晒,药效发挥得更快了,江潇潇只觉每走一步,身体里的火就旺盛一分,衣料摩着柔嫩的皮肤,让她止不住地微颤,她不得不紧咬着下唇阻止自己丢脸地低吟,因为太过用力,她已经将嘴唇咬破,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画出一道刺目的红色,最后滴落在衣襟上。 她的衣襟已经被血浸湿,可见她对自己毫不留情。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持神志。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什么地方,江潇潇被药力折磨得出了一身汗,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低吟一声倒在地上。 意识朦胧间,一张熟悉的圆脸出现在眼前,虽然有些模糊,她还是认了出来。 “小、小胖子……”她费力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到有些粗噶。 夏邑宣不过是随意找个地方看风水,远远的却看到了江潇潇,起初他还以为江潇潇是追着他过来的,是要来戏弄他,就打算躲开,然而他刚转过身猫着腰要走,就听到身后传来木棒滚落的声音,回过头就见江潇潇倒在了地上。 见状,夏邑宣哪里还敢走,赶忙冲过去把人抱起来,急声叫道:“郡主你怎么了?” 他这才发现江潇潇一身狼狈,衣襟上一片血红,脸上也红得不正常。 “这、这……”夏邑宣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咽了口口水,他肃然了脸色,道:“我这就送你回去!” 刚想抱起江潇潇离开,手腕却被用力扣住,不等他反应过来,手腕被用力一扯,猝不及防之下,他直接摔在了地上,哎哟惨叫出声。 下一刻,方才还浑身软绵绵的江潇潇坐在他腰上,一只手就将他挟制住。 抬头,对上的是江潇潇火一样热烈,狼一样凶横的双眼。 喉头无意识地滚了滚,夏邑宣抖着声音道:“你、你想做什么……”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身前。 江潇潇狠狠瞪着他,继而五指成爪,用力一抓,就撕破了他的前襟。 “——啊啊!救命啊!”夏邑宣深吸口气,仰天惨叫。 木屋内,夏邑骏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幽幽转醒,目之所及,他立即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暗道一声不好,他顾不得后脑勺的阵阵抽痛,忍着昏眩一骨碌爬起身,提着下摆弓着身子,鬼鬼祟祟跑出了木屋。 担心事迹已经败露,夏邑骏没有回房,他在偏僻的西院墙下徘徊良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拉住一个路过的小丫鬟,塞了银子让她去给夏晴传话,约夏晴过来见面。 地点就约在西北角的空地上。 小丫鬟几经周折才将话带到夏晴房里,彼时正是大晌午,府中上下大多都在睡午觉,里外没有几个人走动,夏晴得了消息后,便有不详的预感,她让碧儿将传话的丫鬟处理了,而后独自前往西北角的空地。 夏邑骏已经等候了好一阵子,一见到夏晴,他就惶恐焦急地大叫道:“怎么办,计划失败了,要是郡主追究起来,我们可如何是好!” 末了,又指着夏晴怒斥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你用的到底是用什么破药,郡主竟然还有力气打晕我逃走,现在好了,你说要怎么办?我就不该信你!贱人生的就是贱人生的,哪里比的上跟我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亲!” 夏晴望着他扭曲丑陋的嘴脸,因计划失败而产生的恼怒担忧瞬间全部消散了,她勾了勾唇角,道:“三哥别急,我有办法。” 正焦急地来回走动的夏邑骏一听这话,立即喜上眉梢,道:“好妹妹,你快说说你有什么好办法!”全然忘了方才他是如何指着夏晴的鼻子破口大骂。 夏晴莞尔一笑,继而扭曲了脸庞,伸手用力一堆,道:“办法就是你担下所有罪名,畏罪自杀!” 夏邑骏惊恐地望着她狰狞的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而身后,是堆满乱石的深坑。 第二百三十章 出事了 在容府待了一个下午,直到日落时分,夏禾才得以抽身,尽管如此,容明珠依旧一副依依不舍之色。 离开前,夏禾又去拜见了容老太太,尽管她多这个老太太并无好感,但她现在代表的是夏家,礼节上总要做到。 与夏禾刚来时又是截然不同的态度,许是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容老太太跟容氏对夏禾说不出的亲热,容氏甚至还含蓄透露出不会亏待你的意思,对此,夏禾只觉得好笑,她可消受不起容氏的“厚待”。 在二门前上了马车,夏禾迫不及待吩咐车夫赶车,她是一刻也不想再在容府待了,容氏的嘴脸实在令人反感。 不止夏禾,上了马车后,白雀与青萍也立即换了一副神色,从上车前的敛首低眉恭谨卑谦,变成了愤慨与不满。 马车驶了一段距离,出了容府后,青萍立即嚷嚷道:“怎么会有这样过分的老太太,把亲孙女折磨成那副样子,我刚看到容小姐时都心惊,她这之前是多么钟灵毓秀的人物,竟生生被逼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若是小姐今日不来,她们是不是真的打算让容小姐躺着出嫁?” 就连白雀也道:“那个容氏也太瞧不起人,她以为能巴结上一个四品京官就了不起了?还说给小姐引荐贵人,真真是恶心人!” 夏禾舒了口气,道:“你们也别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这种人只有你过得比她好,她才会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屁话。” “就是,那个容大姑奶奶说的就都是些屁话!”青萍啐了一口,心里总算是舒坦些了。 白雀哼了声,道:“今日这事我可得好好跟太太说道说道,让太太治治那个容氏,不然她还以为我们夏府没有人了。” 还是第一次听到白雀说这种嚣张跋扈的话,夏禾不禁拿眼瞅她,笑着调侃道:“没想到我们白雀姐姐心气还挺大,一个容氏就把你气成这样了,日后多来几个,你岂不是要头顶冒烟,脚底生火?” 白雀倏地涨红了脸庞,嗔道:“小姐,我可是在为你不平,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青萍掩着嘴偷笑,对夏禾道:“虽然确实不值得为这些外人生气,但奴婢也觉得有必要跟太太说说这事,不然没的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见她也这样说,夏禾只得耸耸肩,道:“你们两个站到一边,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随你们吧。” 青萍与白雀交换一个胜利的眼神。 这可真是难得啊,她们竟然说过了小姐! 青萍心中别说有多激动了,打算回府后好好向红芝炫耀炫耀。 回到夏府,天已经黑了,主仆三人在二门前下了车,说说笑笑往里走,刚进了门,一个青色身影就扑了上来,大叫:“小姐!” 青萍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食盒扔过去,待看清了来人是红芝,她瞪起眼就是大喝:“好你个臭丫头,竟然躲在门后吓我们,看我不揪掉你一层皮!” 说着就要挽袖子动手。 夏禾与白雀也多少受了点惊,见状便没有拦着,反而鼓励青萍好好教训她。 红芝一边躲着青萍的佛山无影掌,一边焦急地大喊:“别闹了,我有正事!” “你能有什么正事,别想逃避责罚!”青萍冷哼。 红芝一跺脚,横着眼道:“出事了,出大事了!郡主被人下药了!三少爷也出事了!” 话音刚落,夏禾三人蓦地沉下脸色。 白雀拉过红芝,肃然问道:“怎么回事,我们不过是出去了一个下午,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郡主呢,现在情况如何?” 她连珠炮弹般问了一大串,红芝抓耳挠腮才听清楚一两个,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现在大少爷把前院的人都叫拢了,在审问,太太也把后院所有人叫去了兰溪苑审问,难道你们就没发现进门后没见着什么人么?” 夏禾回忆了一下,确实正门前连护院都没见着几个。 神色微凝,她快步往里走,边走边问:“表姐中的是什么毒,情况如何?” 三个丫鬟紧随其后,闻言,红芝支支吾吾一番,才低声道:“是、是媚药……好在及时发现,没有出乱子。”说完已是涨红了一张脸,白雀跟青萍也是一脸不自然,青萍还啐了一口。 她们都是身世清白的丫鬟,就连听到这种下三滥的名称,都觉得污耳朵。 夏禾脚步猛地顿了一下,眼底凝聚起阴云。 似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青萍问道:“你方才说三少爷也出事了,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红芝脸上白了白,似有些害怕,道:“三少爷瘫痪了,还摔到了脑袋,以后吃饭说话都成问题,听说是被人在西北角的石坑里找到的,流了好多血,险些连小命都没了。” “嘶——”白雀与青萍控制不住地大吸一口冷气。 夏禾只觉脑袋里轰隆一声响,随即就只剩下一片空白,她虽然对夏邑骏这个堂哥没什么好感,但那到底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明明她出门时还好好的,晚上回来却听说以后都要瘫痪在床了,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未来却只剩下黑暗,让人不免心生凄凉。 一阵沉默后,青萍道:“这两件会不会发生的太巧了啊,郡主被下药,三少爷就出事了……” 话未完,夏禾轻斥:“休得胡言,事实真相自有母亲与大哥调查。” 她心中不是没有诸多猜测,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青萍垂下头讷讷闭嘴。 心中不再平静,夏禾抿紧唇角,脑中接踵而过闪过许多,在到达通往兰溪苑的岔路口时,她突然转了弯。 红芝疑惑叫道:“小姐,走错路了,兰溪苑是这边!” 白雀瞪了她一眼,拉着她跟上夏禾,道:“府上出了这样的大事,老太太心里想必很难受,小姐是想先去看望老太太,安慰老太太。想来郡主眼下已经无碍,兰溪苑又在审问下人,现在里面肯定被堵得水泄不通,我们迟些去也无妨。” 红芝了然,也不再多嘴,默默跟着前行。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安抚 一路疾行到香椿园,里面如夏禾所料般一片愁云惨淡,冷清凄凉。 因大部分人都被叫到兰溪苑接受审问,香椿园里只有两三个丫鬟当值,与平日的莺莺燕燕成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翠喜端着铜盆从暖阁出来,想起老太太悲痛的哭声,忍不住叹了口气。老太太一直都很疼爱三少爷,而三少爷又是二房唯一的男丁,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二房怕是没人了,也难怪老太太如此伤心难过。 想着又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刚想唤人来把水倒了,抬眼却见夏禾走来,翠喜当即眼中一亮。 “翠喜姐姐。”夏禾唤了一声,快步走到翠喜身边,担忧问道:“祖母如何了?” 翠喜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拉住她道:“三小姐,你可回来了,快进去劝劝老太太吧,自从得知三少爷出事,老太太就一直哭个不停,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 果然如此。 夏禾暗暗叹气,对翠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越过她掀起帘子进了暖阁。 暖阁内,老太太倚坐在塌上,拿着手帕默默拭泪,三孙子的遭遇对她而言是无比沉重的打击,原本养得好好的气色,如今又变差了,不过短短一个下午,夏禾却觉得她头发都花白了许多。 眼眶不觉有些发酸,夏禾吸了口气忍住眼中的泪意,扯出一抹轻笑,道:“祖母,禾姐儿回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老太太抬起头来,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通红,瞧着无比的憔悴。 “小禾啊……”老太太颤抖着朝夏禾伸出手,一说话就又开始流泪,按着眼角道:“你三哥出事了……” “我知道。”夏禾忍着心酸,上前握住老太太的手,在老太太身边坐下。 “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事了呢,早上还好好的,听说还画了几幅画,怎么到了晚上就只能躺着过日子了呢?以后他那日子可怎么过啊!”老太太摇着头捶着腿不断叹气,眼泪止也止不住。 夏禾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谁也无法挽救夏邑骏的后半生。她能做的,就是陪在祖母身边,给这个承受重大打击的老人一丝安慰。 老太太也没有多余的话说,只是一直在重复问为什么,悲痛之下,她也没什么其他话可说的。 夏禾就一直默默陪在老太太身边,直到老太太哭得乏了问得累了沉沉睡去,她才起身将老太太安置好,起身出了暖阁。 翠喜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关切问道:“三小姐这时候回来,可用过晚膳了?若是没有,小厨房里有些清淡小菜,你将就一下用点吧。”垂着头假意没有看到夏禾正在擦拭眼角。 夏禾笑了笑,敛首道:“多谢翠喜姐姐关心,我在容府吃过了。” 闻言,青萍张了张嘴,被白雀一个眼神制止。 翠喜一见青萍的反应,便知夏禾是在撒谎,想着眼下她应该也没有吃东西的心思,也就没有揭穿她。 长叹一声,翠喜道:“府上出了这样的大事,且一下还是两件,也难怪老太太伤心难过,只盼望她老人家想开点,别又伤了身子。” “这还要有劳翠喜姐姐多多费心照顾了。”夏禾微微敛首。 翠喜忙道不敢当,顿了顿,又感慨道:“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人都跑去兰溪苑看热闹等消息了,竟没有一个考虑到老太太的心情,也就只有三小姐你,细心周到,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还惦记着老太太,也莫怪老太太信你的话,要说老太太连你都不疼了,还能疼谁呢?” 夏禾听着,并不知置喙,这也不是她该置喙的。 又寒暄几句,翠喜含笑将主仆几人送走了。 从香椿园出来,青萍道:“小姐,一会回房让黄莺姐姐给你做些吃食吧,你也奔波劳累一天了,可别饿坏了身子。” 夏禾沉重地点点头,抬脚往兰溪苑去。 兰溪苑的审讯还在继续,几乎整个后院的丫鬟都跪在兰溪苑的庭院里,苏氏冷凝着脸坐在廊下,宋嬷嬷站在她侧前方,正审问跪在面前的丫鬟。而苏氏身后,站着府上的太太跟小姐姨娘们。 夏禾在院门前站了会,定了定神,才缓步走到苏氏面前,福了福身道:“母亲。” 苏氏抬眼看她,眉眼间透着疲倦,揉了揉眉心,道:“你回来了,无事就回房歇着吧,这里乱得很,母亲也就不留你了。” 夏禾颔首,扫视一圈在场众人,并未发现二太太跟夏莲的身影,想来母女两人是照顾夏邑骏去了。 目光落在夏晴身上,只见她一身白衣婉约,双眼浮肿而通红,在明亮灯火的映照下,宛如盛放在夜色中的白莲,柔弱而圣洁,颇为引人怜惜。 视线只停留了瞬间,便移开,夏晴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却只看到了她低垂的眼睫。 “母亲,表姐如今可好?女儿想去看看她。”夏禾垂眉低眼地开口,让人瞧不清楚情绪。 夏晴皱着眉头盯着她望了许久,却始终看不透她的心思,满是泪痕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烦躁。 闻言,苏氏低低叹气,道:“你去看她也好,那丫头醒来后就一直在屋子里发脾气,你去劝劝她,陪陪她,今晚就歇在这边吧。” 夏禾颔首应是。 望着夏禾离开的背影,夏颜嗤了一声,低声道:“她怎么就只记得看望郡主,三哥遭了这么大的难,也不见她有所表示,怎么的也是三哥的事重要些,郡主不过是昏迷了一阵。” 这话听似是在抱怨,实际却是说给旁人听的,一时间,不少人脸上都有些忿忿不满。 苏氏瞥了身后众人一眼,不紧不慢道:“若是你们不怕夏府被抄斩,大可现在就上去拉住小禾,把她拖去看望骏哥儿。” 众人心里一个咯噔,这才意识到夏禾是去向江潇潇求情的。堂堂二品郡主,在她们府上被下药险些遭人屈辱,这件事传出去,夏府所有人都别想好。 不过瞬间,那些不满夏禾的人满心都只有庆幸与感激了。 夏颜也想起江潇潇的厉害来了,当即噤若寒蝉。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的节操呢? 还没有到江潇潇暂住的屋子,就听到阵阵喝骂打砸声,这还是夏禾第一次见她发这样大的火,也不知屋里的摆件器具都毁了多少。 怀着几分忐忑愧疚,夏禾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虚掩的房门。 “滚!本郡主现在不想见任何人!”房里传出江潇潇沙哑压抑的低吼。 夏禾怔了怔,扬声道:“潇潇,是我。” 里面安静了片刻,随即房门吱呀一声被来开。 “潇潇,我……”夏禾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俞天启阴沉的脸庞,未出口的话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俞天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出口的话压抑着怒火。 夏禾微惊,还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江潇潇,下意识垂头,歉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 话说到一半,猛地被拥进一个宽大的怀抱,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低喃:“幸好你没事,我还以为你也出事了,担心得心跳都快停了……” 夏禾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不自在地挣了挣,她道:“大表哥,我没事,你放开我吧。” 闻言,俞天启却抱得愈发紧了。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夏禾心中难以抑制地浮上困惑,俞天启对她,是如此在意关心的吗? 犹疑间,箍着自己的手臂改为握住她的肩头,夏禾疑惑地抬头,却不想一个如蝴蝶般轻巧的吻正好落在额头,因为震惊,她一时竟呆住了。 俞天启却将她的怔愣看做是柔顺,低垂的眸子似冰雪初融,透着无限柔情蜜意,深深凝视着她。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俞飞璟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扇子,一旁的夏晴更是生生扯破了丝质的手帕。 良久,俞天启终于放开夏禾,温和笑道道:“无碍就好,进去看潇潇吧,估计现在也只有你能安抚她了。” 夏禾张了张嘴,想问问他那个吻是什么意思,但想想又觉得自己贸然提问会尴尬不妥,心下转了几圈,终是什么都没有说,点点头进了门。 俞天启正要跟着进去,却被叫住。 俞飞璟从阴暗的房屋转脚走出来,大步走到俞天启面前,沉声道:“事情问清楚了,姨母让你过去商量要如何处置。”他看也未看俞天启一眼。 俞天启看了眼他出现的地方,见夏晴也在,顿了顿,道:“你先过去,我稍后就到。” 俞飞璟点点头,转身就走。 待他走远,夏晴莲步前移走到俞天启面前,紧抠着手心,似笑非笑道:“真是恭喜四殿下,美人在抱,看来不久就要心想事成了。” 俞天启瞥她一眼,并未理会,转身就往屋里走,他要进去知会一声。 “等一下!”夏晴突然拉住他的衣袖,然而几乎是同时,就被他无情甩开。 “有话直说。”俞天启冷然道。 夏晴惊愕地望着他,好半天后自嘲一笑,握住自己被甩开的手,咬着唇角道:“对她,你从不会如此绝情。” 俞天启不想听她说这些废话,冷冷望她一眼就转身进了门,将房门关上。 夏晴望着无情关上的房门,嘴角嘲讽的弧度更深,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她低喃一句:“你越是在乎她,我就越要让她受尽千般苦楚!等着瞧吧!” 进了房门,屋里果然如预料的没有一处可下脚的地方,地面上铺满了碎瓷片跟花盆残骸,花架子跟桌椅板凳也都倒在地上,横七竖八地挡住去里间的路。 夏禾垫着脚越过一地狼藉,好不容易才走到隔断前。隔着屏风,她听到呜呜的抽泣声,还有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埋怨。 “混蛋,不识抬举的臭混蛋,竟然敢打晕我……被我抓到你就残了,本郡主发誓要打断你的手!” 夏禾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混蛋,打晕,难道潇潇是被谁打晕的? 带着疑惑,夏禾进到里间,唤道:“潇潇。” 江潇潇正趴在床上兀自发脾气,一听见夏禾的声音,立即爬了起来,扑上去哭道:“小禾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夏禾忙抱住她,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边将她带回到床边坐下,柔声道:“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 谁知江潇潇却大声叱道:“才没有过去!夏邑宣打晕我的仇我还没有报呢!” 夏禾一惊,诧异问道:“你说二哥打晕你?你不是中了……” 后面那两个字她有些难以启齿。 闻言,江潇潇嘲讽一笑,道:“一码归一码,胆敢算计本郡主的人,郡主一定会让他追悔莫及。” 夏禾噎了噎,突然意识到,或许她根本就不是在为被下药的事发脾气。 不等夏禾开口询问,江潇潇突然嗷呜一声惨叫,捂住脸大叫:“我竟然会饥不择食地对小胖子下手,问题是竟然还没有得手!一想到这里,我就羞愤欲绝,最重要的是,他不从本郡主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一棍子把本郡主敲晕,这是何等的耻辱!我已经无颜在活在世上了!” 江潇潇捂着脸假哭。 “……”夏禾哑口无言,敢情你只是在懊恼用强没有成功? 什么险些被辱的惶恐不安,被算计的愤怒不满,原来都只是旁人脑补出来的! 无语望天,夏禾只觉得自己太单纯,竟然还没有认清眼前人的厚颜无耻。 想着,她都不禁羞愧难当。 一个小姑娘,竟然对一个大男人用强,还险些成了,这到底是有彪悍啊!问题是,竟然还因为没有成功而生气,她真想问问少女你的节操呢? 想着三堂兄被江潇潇压在地上这样那样,夏禾不禁默默捂脸,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俞天启进来时,便见两人一个愤愤不平,一个低落捂脸,只是两人的角色却完全反了过来。 不禁疑惑问道:“发生何事了?” “能有什么事,小禾在安慰我呗。”江潇潇撇嘴。 俞天启一噎,心道你确定是小禾在安慰你,不是你在安慰她? 无奈望了江潇潇一眼,俞天启望向夏禾,柔声道:“事情查清楚了,姨母让我过去一趟,你在这里陪着潇潇。” 他的眼神太温柔,江潇潇不由愣了愣,惊疑地望向夏禾。 夏禾顶着她疑惑的目光,不自在地对俞天启笑了笑。 俞天启一走,江潇潇就迫不及待问道:“你们……”刚起了个头,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夏禾摇摇头,叹气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一言难尽。” “哦。”江潇潇半信半疑地点头,挠了挠额角,也有些不自在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急转直下 这是夏府上下过得最惶恐忐忑的一个夜晚,也不知过了今夜,府上会有多少人被发卖出府,又会有多少人会被拉到禁房处置。 这一夜,夏府灯火通明,直到天边微白。 翌日 天方微亮,夏禾就醒了,因为不是熟悉的房间,她有些认床,昨晚也是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睡着。 青萍昨晚就回草叶庐取了换洗用的干净衣裳及洗梳用具来,这会伺候了夏禾梳洗更衣,就与白雀联手替夏禾上妆。 夏禾望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想起醒来后还没有见到江潇潇的影子,便问道:“表姐呢?” 白雀五指灵活地盘好一个青螺小髻,一边用珍珠发卡固定,一边答道:“天未亮就起身晨练了,听房里伺候的丫鬟说,郡主自打来到夏府,就是这样的习惯。” “晨练?”夏禾惊讶,心道这姑娘难不成也跟俞飞璟一样,是打算以后要上战场的? “是啊,听说郡主拳脚功夫可了得了,不输给男子。”青萍笑吟吟道,话语中似有几分羡慕。 夏禾抬头望了她一眼,笑道:“改日让表姐教你们几招,远的不说,防身总是有用的。” “真的吗?谢谢小姐!”青萍笑逐颜开。 之所以许下这样的承诺,夏禾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古代女子地位本就低,且很少有学习的机会,不管是文还是武,她自认没有能力面面俱到,将身边所有人都护周全,是以至少要让身边人有个自保的能力,不说日后可能会有帮助,至少可以省许多麻烦事。 说笑间,仪容已打理好,白雀将披帛取来给夏禾披上,扶着她出了里间。 江潇潇正好晨练回来,进门看到夏禾一身浓淡相宜,正掀帘子出来,当即抛了个眉眼,抚着下巴打趣道:“小美人儿,你可算是起了啊,大爷我拳都打完几套了。” 夏禾也不见怪,拢了拢衣袖,妩媚笑道:“大爷,若不是您昨晚一直缠着我不让我睡,我至于起迟了么?” “噗——”江潇潇一时没忍住喷了,瞪大眼指着夏禾,叫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没想到她调戏不成反被调戏了,这不正常! 夏禾困惑地眨眼,“不就是实话实说?你说你昨晚缠着我说话到几时?且反反复复,都是在抱怨到嘴边的兔子给跑了,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额。”江潇潇语结,原来是她想多了?她就说,小禾怎么可能无师自通,学会耍流氓了。 假咳一声掩饰尴尬,她道:“没办法,昨天的糟心事实在是太多了,而我又只有你这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人,不跟你说,难道要找那两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说吗?我才不要。”嫌弃地耸了耸鼻子。 夏禾掩唇轻笑,她这时才注意到江潇潇的装束,脚蹬羊羔小靴,身穿银色窄袖劲装,一头青丝高高竖起,端的是英姿飒爽,英气逼人,倒真比许多少年郎还要风流潇洒,她那一声大爷没有白喊。 又想起她说的话,不由调侃道:“我说江大爷,你打了一个早上的拳,难道就不饿?你不饿我却是饿了,赶紧让人将早膳送来,一会吃完了,我还要去看望三堂兄呢。” 闻言,江潇潇沉下脸来,不悦道:“你去看他作何?指不定昨日就是他设计的我,不然好端端的他跑去西北边那旮旯里做什么?” 夏禾不是没有这样猜测过,在初听到这两件事时,她就觉得未免太巧,可细细想来,又觉得事情没有如此简单,即便夏邑骏真的参与了下药之事,但这背后也一定还有人在操纵,不然他不会在事败后遇难。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 顿了顿,她道:“不管昨日的真相如何,三堂哥遭难是事实,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望他。” 江潇潇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一想到昨日的事,她就憋屈,是以才会对可能是凶手的夏邑骏如此反感。 撅了噘嘴,她拉住夏禾的胳膊,道:“反正我不管,你就算要去看他,也要等到陪我去姨母房里问清事情缘由后,不然以后我都不理你。” “可是……”夏禾迟疑,事有轻重缓急,在她这个身份,她最重要的是去看望受伤的堂兄,至于昨晚的事,她关心几句是应该,不多嘴置喙是本分。 江潇潇看出她的为难,哎哟一声,叫道:“你本来就爱多想,现在跟了姑姑学习,想的就更多了,这种事有什么好犹豫的,大不了你就说是我用全府上下的命逼你听我的,反正我不怕会因此损了名声。” 她都说到这地步了,夏禾也不好再推脱,只得答应下来。 不一会,丫鬟将早膳送来,两人用过早膳,便前往苏氏房里打听情况。 虽然江潇潇就住在兰溪苑内,但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猜想连连,相互交换着自己的意见,等达到兰溪苑的正厅时,已经过了将近两刻钟,连起迟了的苏氏都已经用过早膳了。 许是昨晚审讯到很晚,苏氏看上去精神不大好,眉眼间全是疲惫与倦怠,脸色还有些苍白,见状,夏禾与江潇潇行了礼后,便在一旁坐下,并没有急着问问题。 夏永淳也在,瞧着脸色也不太好,夫妻俩坐在一起,瞧着似有心事。 府上出了这样大的事,夏永淳作为当家,是该出面拿主意做决断,是以对他这么迟还在府上而没有出门,夏禾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她观父母的神色,似乎并不仅仅是倦怠,还有惶惑与不安,这让她不由心生不详。 屋子里好一阵沉默,谁都没有开口,似乎大家都在斟酌着要如何开口,却又始终寻不到好的时机与借口来开口。 抿了抿唇角,夏禾终是鼓起勇气打断沉默。她站起身,落落大方福了一礼,敛首道:“父亲,母亲,女儿深知不该,也无权干涉后院之事,只是女儿见父母眉间愁苦,似有化不开的忧虑,心中着实担忧,总想着是否在意之人牵扯进了昨日的麻烦事中,若父母不介意女儿逾矩多嘴几句,还请父母告知心中忧愁,让女儿分忧一二。” 她这番话说出来,不仅苏氏与夏永淳,连江潇潇都惊呆了。 若非知晓夏禾从未去过京城,是在封都城长大的,江潇潇简直要以为眼前的事哪家端庄贤惠的大家闺秀。 震惊过后,夏永淳与苏氏眼中浮起欣慰,夫妻俩含笑交换一个眼神,夏永淳徐徐道:“其实昨日招供的丫鬟说,背后指使她下药的,是府上的大少爷。” 府上的大少爷,不就是大哥? 夏禾大惊,下意识叫道:“不可能!”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公证人 说谁是凶手夏禾都不会惊讶,但说是夏邑卿,她如何也不信。 想到这可能又是幕后黑手设计的一环,夏禾又气又恼,道:“到底是谁说大哥是凶手的,让她来与我对质,我必定让她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谎言!” 她就差拍桌以示自己的愤慨不满了。 在场几人谁也没有料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都不由怔了怔,夏永淳最先反应过来,挑眉道:“我说丫头,你不是一向自恃镇定,有理也不慌不忙的么,怎的这回这般耐不住性子了?” 以往都是旁人寻衅滋事,她稳如泰山地反击,像这般大放厥词要去找人对质,这可还是头一回。 听出父亲话语中的挪谕之意,夏禾脸不红气不喘,道:“我只是气不过有人将污水泼到大哥头上,父亲说我着急,难道您就不急?” 一句话就把球踢回给夏永淳。 夏永淳气得吹胡子瞪眼,别说他很着急,就是不急,在妻子面前他也不敢直说啊,这丫头分明是在故意踩他痛脚! 夏禾才不管他那么多,转向苏氏急声道:“母亲 你把撒谎的丫鬟交给我,我一定拆穿她的谎言!” 苏氏正要开口,夏永淳凉飕飕道:“别着急,会让你见到人的,不过这次你不能出面,不然岂不是落人口舌,让人以为我们大房徇私?” 话未完,就被苏氏拍了一下在胳膊上。 嗔了丈夫一眼,苏氏拉过夏禾,道:“小禾不必着急,我与你父亲都是相信你哥哥的,只是要找个愿意为你大哥说话的人太难,我与你父亲商量许久,也没有拿下主意。” “姨父姨母的意思,是要找个大房外的人为表哥洗刷清白?”江潇潇接过话,眼珠转了转,道:“我也相信表哥,姨父姨母觉得让小胖……”说到一半,在苏氏眼里的目光下改了口,到:“可以让邑宣表哥为表哥作证啊,他不是大房的人,总没有人说闲话了吧。” “不可以。”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夏禾就立即否决。 “为什么啊?”江潇潇不解地大叫。 “因为三房是庶出,在府中向来买有地位,三房的人说出的话,估计没有几个人相信。”苏氏解释道。 夏永淳幽幽叹了一声,道:“虽然我从未看低三房,但似乎连三弟自己都觉得低我与二弟一截。” 苏氏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夏禾灵机一动,击掌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适合为大哥证明清白,且无法让旁人有半句质疑的人!” “谁?”夏永淳三人异口同声。 夏禾扬眉一笑,道:“二叔。” “不是吧?”江潇潇立马哭丧个脸,道:“现在受伤的是你三堂兄,也就是你二叔的亲儿子,且是唯一的儿子,你觉得你二叔会帮可能是害他儿子凶手的你的大哥吗?” 这番话说完,江潇潇觉得自己舌头都打结了。 夏禾瞪她一眼,道:“说人话!”她脑袋都要跟着打结了。 江潇潇无辜地撅了噘嘴,不说话了。 苏氏急切问道:“你二叔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正如潇潇所言,他愿意为邑卿说话吗?”她对此的期望并不高。 “这个不好说。”夏禾摇摇头,道:“要让二叔帮大哥,首先我们必须说服二叔相信大哥不是害三堂兄的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话锋一转,问道:“父亲,上次你说的那个案子,可破了?” 她的话题转得太快,夏永淳怔了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说来最近事忙,我都忘记知会你一声了,那个案子已经破了,虽然中间出了点小差错,但到底还是将凶手绳之于法了。” 说着,不觉激动起来,一拍大腿道:“还真别说,你这丫头有两下子,凶手正如你所言,是个独居的寡妇,且就跟死者住在一条街上,我与你徐叔叔说你早已猜到凶手身份,他还不信,可惜我无法说清缘由,不然定叫他大开眼界!” “凶手真的是个寡妇?”苏氏跟江潇潇都不由大惊,缓缓转过眼珠不可置信地望着夏禾。 江潇潇扑过去抱住她,缠着她道:“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猜到凶手的身份的!” 夏永淳与苏氏也一脸好奇地望着她。 夏禾无语望天,难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大哥的事吗? 好在两件事之间有些牵连,她也就不介意多费些口水解释。 顿了顿,她道:“其实很简单,那日父亲说过,案发前后,附近的人家并没有发现异常,这说明凶手极有可能就是死者所居住那一带的熟人,由此可以判断凶手就住在附近。至于凶手的身份是寡妇,是从遗落在案发现场的头巾,凶手与死者的关系,以及凶手杀人的动机推断出来的。” 江潇潇连连附和点头,继而问道:“所以凶手与死者到底是什么关系,凶手的动机又是什么?” 夏禾嘴角微抽,心想你不知道还点头点的那么利索作何? 正要解释,屋外想起清亮的男音,道:“大庆境内,以头巾裹头的女子多为妇人,至于动机,我想凶手大致是因爱生恨,因死者不愿与她公开关系,娶她为妻,是以才痛下杀手,而从最后找到的证物来看,死者与凶手是情人关系,我说得对不对?” 随着话音落下,俞飞璟神采飞扬跨进门来。 “璟表哥?”江潇潇大惊。 夏禾不置可否地挑眉,笑道:“二表哥调查得还真清楚。” “不调查清楚,怎么敢跟你个牙尖嘴利的搭腔?”俞飞璟嗤笑一声,道:“不过我很好奇,我们也不过是在找到砒霜后,才敢断定凶手的动机,而你是如何在找到关键的证物,也就是砒霜前,猜到这一切的?” 夏禾弯起唇角,在他好奇的目光中,不紧不慢道:“我不告诉你。” “——!”俞飞璟大惊,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啊! 江潇潇抓耳挠腮,憋屈地拍桌大喊:“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啊!” 苏氏将她拨到一边,急切道:“所以你提起这件事,是与你哥的事有什么联系吗?” 夏禾没有回答,问夏永淳道:“父亲,二叔有跟你一起去追查凶手吗?” “有。”夏永淳颔首,也猜不透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禾略一沉思,道:“我想到一个或许能说服二叔帮大哥说话的办法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探望夏邑骏 之所以说或许,是因为夏禾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切都还要看她所能获得的证据,以及夏二爷的态度。 望向苏氏,夏禾道:“母亲,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尽可能详细地回答我。” 苏氏毫不犹豫地点头。 顿时,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个问题,昨日最先发现三堂兄的人是谁?”夏禾竖起一根手指。 苏氏道:“是邑骏房里的丫鬟,说是久不见主子回来,便寻了过去,这才发现出了事。” 夏禾微一挑眉,追问:“这是那丫鬟的原话?” 见苏氏点头,她竖起第二根手指,道:“昨日招供的丫鬟又是谁?” 这次,苏氏皱了皱眉,道:“是周姨娘房里的丫鬟环燕。” 夏禾也不禁皱眉,却并未深究,又问道:“那环燕是如何说的?” 这却是说来话长了,苏氏理了理思绪,这才娓娓道来。 “那丫鬟说她帮邑卿买通了邑宣房里的丫鬟,让那丫鬟在潇潇去询问邑宣下落时,将潇潇骗到西北角去。还说邑卿早已让人在西北角的小木屋里燃了掺药的熏香,只等着潇潇落网。那丫鬟还提到,说是因为邑骏发现了邑卿的阴谋,为了不让消息走漏,她才将邑骏推落石坑。” 一边仔细聆听,一边慢慢分析,等到苏氏说完,夏禾心中也有了个大概,若有所思地颔首,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发现三堂兄时,他是面朝上,还是面朝下?” 苏氏道:“这倒是没有仔细问了,一会我让宋嬷嬷再去问一问,你可还有什么疑问?若是有,好让宋嬷嬷一并问了。” 夏禾摇头,道:“不必劳烦宋嬷嬷了,一会我亲自去问,在此之前,我要去看看三堂兄,想来二叔此时也在三堂兄房里,我正好趁机寻二叔商谈。” “我跟你一起去!”江潇潇立即站起身,随即诧异地转头望了眼俞飞璟。 不应该啊,这个跟屁虫今天怎么没反应? 觉察到江潇潇惊疑的目光,俞飞璟给了她一个大白眼,转着扇子道:“有小禾这个大智囊在,我就不跟去凑热闹了,外边还有事等着我去处理。” 江潇潇了然,知道他口中指的是什么事。 夏永淳站起身道:“我们跟你们一起过去。”看了苏氏一眼。 苏氏微笑颔首,道:“昨日忙着处理潇潇的事,还未过去看望邑骏,我们是该过去瞧瞧。” “那大家就一起去吧。”夏禾道,有些迫不及待。 一行人便结伴出了门,一起往夏邑骏所住的院子而去。俞飞璟在二门前与众人分手,一个人出了府。 自昨日夏邑骏被寻回来后,二太太跟夏莲就一直守在夏邑骏身边照顾,眼下苏氏等人过来探望,本以为会遭遇二太太质问,却不想进了门,却根本不见二太太跟夏莲的身影,床前只有夏二爷凝着一张脸坐着。 众人交换一个眼神,夏禾上前一步关切道:“二叔,三哥可好些了?怎么不见二婶跟大姐?” 闻言,夏二爷慢腾腾抬眼,声音沙哑,道:“去老太太房里了。”从他憔悴未经打理的面容,不难看出他受了不小的打击。 二房就夏邑骏一个男丁,如今他瘫痪在床,连话也说不了,跟死了是没有多大区别的,夏二爷就是对子女的事再不看重,此时也心力交瘁悔痛不已。 夏永淳疑惑,道:“弟妹这时候去母亲房里作何?” 苏氏心中却是暗道一句不好,已经猜到二太太去老太太房里的原因。 夏禾也是一惊,急切问道:“二叔,难道你跟二婶也认为是大哥害了三哥?” 她问得如此直接,夏永淳当即恍然大悟,沉声道:“母亲身子不好,你还让弟妹去扰母亲的清净?你是想把母亲气得再病倒一次吗?有什么事情,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不难想到,是有人将昨夜审讯的结果告诉了二太太,是以二太太才会跑去找老太太要一个公道。 苏氏眼底微暗,昨晚她三申五令,不许任何人将审讯到的消息传出去,却不想还是走漏了风声,这会怕是与二太太都要掰扯不清,更别提查清真相了。 夏二爷抹了把脸,显得很是疲惫,道:“大哥,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拦不住她。”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二太太。 “你……”夏永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了。 夏禾对父亲摇了摇头,走到夏二爷面前,道:“二叔,不管是谁告诉你们大哥是害三哥的凶手,我都有办法证明那是谎言,如果你相信父亲,相信我,就请你跟去发现三哥的石坑一探究竟。” “……”夏二爷浑身一震,怔愣地抬头看她,眼中似有挣扎。 犹豫良久,就在夏二爷正好开口之际,一直安静躺在床上的夏邑骏突然呜呜低鸣起来,他脸色涨红,双目圆瞪,似乎情绪特别激动,只见他奋力扭动已经毫无知觉的四肢,整个人抽搐不已,以致浑身痉挛,嘴角甚至留下了涎水。 见此情景,夏二爷耐不住心中悲痛,捂脸痛哭起来,夏永淳跟苏氏也是目露不忍,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就这样毁了。 江潇潇内心有些复杂,她认定夏邑骏是对她下药的人,心中痛恨不已,可见他如今这般模样,却又有些同情,一时呆愣站着,不知该作何表情。 夏禾没有想太多,她取出袖中手帕,走到床边,自然而轻柔地将夏邑骏嘴角的口水擦拭干净,没有半点犹豫跟嫌恶。 她拍着夏邑骏的手臂,含笑安抚道:“三哥不用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听着呢。” 夏邑骏望着她,激动的神色奇迹般地慢慢缓和,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他努力蠕动嘴唇,想将一切都告诉她,然而不管他如何用力,都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连夏邑骏自己都恼了,又气又急,红了眼眶。 夏禾耐心地等着他说完,而后笑道:“三哥声音太小了,我不大听得清呢,三哥还是快快养好身子,等身子好了,才有力气说话呀。” 第二百三十六章 回转小木屋 也许是她的神态太过自然,眼神太过真挚,夏邑骏竟有种自己真的只是身体太虚弱,等身体养好了,就又能说话,又能跑跳了。 他瞪着眼睛,眼珠往下移了移,瞟着自己的脚,意思是大夫说他瘫了,他真的还能再站起来吗? 夏禾懂了他的意思,温和笑道:“这个大夫治不好,不代表天下的大夫都治不好,天下之大,人才济济,我相信这世上一定有能治好你的大夫,三哥放心,大家都会帮你的。” “你三妹说得对,大伯就是寻遍天下名医,也一定会把你治好的。”夏永淳连忙保证道。 “是啊,你好好养病,把身子养好了,才能等到能治疗你的大夫。”苏氏也安慰道。 夏邑骏视线缓缓扫过床前一张张关怀真挚的脸,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傻,落到如今的地步,他怨不了任何人。 “你看,大家都这样说,说明你一定能好起来,所以不要多想,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夏禾替他拭去泪水,眉眼弯弯。 夏邑骏含着泪水艰难地点点头,眼底不再是一片阴霾,他只觉心底被清新温润的春雨涤荡一清,身心从未有过的舒畅。 夏二爷望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燃起了希望。他抹去泪水,站起身道:“大哥,我跟你们去西北角的石坑。” 夏禾眼中一亮,知晓他是愿意帮忙了。 夏永淳跟苏氏也暗暗松了口气,交换一个会心的笑,这一次,又是小禾帮了他们。 “事不宜迟,父亲,麻烦你现在去一趟祖母屋里,将二婶她们都请到前院的西北角去,母亲,还要烦你跟宋嬷嬷将二哥,三哥房里的丫鬟,以及昨晚招供的丫鬟都带过去。女儿跟二叔先行一步。” 夏禾一连串安排说出来,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纷纷点头,分头行事。 临走前,夏禾还不忘安抚夏邑骏,让他好好休息,夏邑骏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开,才闭目休养。 前往荒废的西北角的路上,江潇潇拉着夏禾避开夏二爷,不满道:“你干嘛对那个夏邑骏那么好啊,极有可能就是他陷害我!而且你忘了他之前有多过分吗?他总是针对你!” 夏禾无奈笑望着她,道:“不然呢?让我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吗?别以为我没有看到,刚才你还不是一脸同情。” 江潇潇一噎,嘴硬道:“同情归同情,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不像你,还去安慰他。依我看,就算不幸灾乐祸,起码也该无视他!” “我只是力所能及罢了,何况有句很俗的话——怨恨使人丑陋,我不过是想一直美美哒。”夏禾指着自己的小酒窝娇俏一笑。 江潇潇气得磨牙,最后只能一甩手,道:“我说不过你!” 夏禾只得好言好语地安慰她。 夏二爷在旁边其实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只觉好笑又欣慰,他轻咳一声,故作正经道:“小禾确实是咱们家所有姑娘里最好看的。” 他本是想夸奖夏禾,却不想反倒让夏禾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天知道她方才的只是玩笑话! 见夏禾一脸窘迫,江潇潇仰天长笑。 说笑间,三人已经到了西北角的废弃木屋前。 一看到这栋破败歪斜的木屋,江潇潇就眼露怒火,显然是想到了自己被人在此算计,险些失身。夏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推开虚掩的木门。 三人进了木屋,都被屋里厚重的灰尘呛得咳嗽,江潇潇捂住口鼻,道:“昨日姨母已经派人来调查过了,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夏禾缓缓点头,踱着步子在屋里走了一圈,只见梁上蛛丝缠绕,破旧的桌椅布满灰尘,墙角堆放着已经爬满锈迹的锄头铲子锯子等工具,阳光从屋顶的缝隙漏下来,让整个屋子显得愈发阴沉。 她耸着鼻子嗅了嗅,除了木头腐朽,以及青苔潮湿的气息,空气中已经没有了江潇潇口中甜腻的香气。 又在各个角落,隐蔽的位置找了找,依旧没有半点线索,别说是熏香了,就连熏香燃烧后的灰烬她都没有找到一丝一毫,可见幕后之人心思缜密。 想从熏香下手找凶手是不可能了,夏禾望着脚印凌乱,又有拖动痕迹的地面,无奈摇了摇头。 现场已经被凶手处理过,加上苏氏后面派了人来调查,可说现场已经完全被破坏了。 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夏禾再次在木屋里仔细探查了一遍,这次,她在堆放工具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刀刻的“杀”字。 蹲下身,望着那个字迹熟悉,与自己眼睛持平的字,夏禾笑了。 从木屋出来,夏禾又到石坑边转了一圈,石坑里还有血迹,不难找出夏邑骏跌落时的位置,只是跟木屋里完全相反,石坑边的痕迹不仅没有被处理,反而清晰无比,一个玲珑的脚印清晰地印在坑边的泥沙里,彰显着脚印主人的身份。 夏二爷也看到了那个脚印,道:“这样看来,凶手是个女子。” 夏禾但笑不语。 在石坑边等了一阵,苏氏就带着夏禾所说的那三个丫鬟来了,宋嬷嬷押着三人在是坑边跪下,等候发落。 夏禾并不急着问话,她细细打量三人一番,只见其中两个惶惑不安,目光游移而慌乱,还有一个面色镇定,透着释然跟大彻大悟,似乎是看透了一切,已置生死于度外。 那两个慌乱害怕的,自然就是夏邑骏与夏邑宣房里的丫鬟,而大彻大悟,不畏不惧的,便是周姨娘身边的丫鬟环燕。 夏禾以前并未注意过她,此时看来,却是个心有谋定,遇事不慌的人,而这样的人,不露马脚还好,一旦露了马脚,便是节节败退。 好在她已经找到了攻略这丫鬟的有力证据,不然还真要苦恼了。 心下转了几圈,夏禾已有了对策。 苏氏与宋嬷嬷见她如此淡然,便知她心中已拿定主意,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又过得一阵,夏永淳也赶过来了,只是他带来的不止二太太等人,连夏邑卿夏邑宣等也都来了,就连老太太,也被翠喜搀扶着往这边走来。 见状,夏禾微一挑眉,心中反而愈发稳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闹 夏永淳带着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赶到西北角的废地,恐怕除了实在有事走不开的,怕是府上所有人都来了。 如此阵仗形势,倒是让苏氏有些意外,心中难免不安。 还未走近,二太太就抬高了声音,阴阳怪气道:“如此板上钉钉的事,我倒要看你们还要如何狡辩!” 显然她已经认定了夏邑卿就是害夏邑骏的凶手。 夏邑卿面色低沉,闻言道:“我也要听听,是何人颠倒黑白,污我清白。” 对此,二太太红着眼眶,讽刺地嗤笑了一声。 老太太有心维护长孙,但转念想到躺在床上的二孙子,她又开不了口斥责二太太的不阴不阳。 长叹一声跺了跺脚,老太太几步急走到夏禾身边,拉住她的手问道:“禾丫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能证明你大哥是清白的?” 她说什么也不想看到一家人产生这样大的误会。 夏禾颔首微笑,正要回话,二太太吊着嗓子道:“有话就快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一会还要去衙门告状!我也不指望老太太为我儿做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二太太这是要彻底跟大房闹翻的了。 夏永淳跟苏氏脸色都不好看,夏永淳有心驳斥,但他身为男子,又不好与一个妇人在言语上计较,便只得黑沉着脸默不作声。 夏晴站在人群中,见此情景,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心想闹吧,最好把夏家都闹散了才好。 气氛正僵持着,夏二爷瞪着眼睛站出来,对着二太太叱道:“母亲大哥三弟都在,这里哪有你个妇道人家说话的份儿!一边儿站着去,别耽误了正事!” 夏二爷一开口,二太太顿时蔫了,她横眉竖眼地瞪了夏禾一阵,却是不敢不听从丈夫的话,老老实实站一边去了,她心想着,她就陪这些人看一场戏,左右她就是认定了夏邑卿是凶手。 夏禾被二太太瞪得满心窘迫,她倒是能理解二太太的心情,但对二太太的蛮横不讲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的行为,却是有些着恼。 夏二爷看出她的不自在,讪然道:“你二婶就是嗓门大,你别放在心上,她也是爱子心切,才这般焦躁激动。” 夏禾笑笑点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理了理思绪,她转向跪在地上的三个丫鬟,刚准备审案,二太太又道:“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若是你拿不出切实的证据,证明夏邑卿不是害我儿的凶手,到时我就要打断夏邑卿的手脚,再去告官!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是时,所有人不约而同惊呼一声,惊骇不已。 夏莲拉了拉母亲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冲动,然而二太太甩开她的手,根本不理会她的劝解。 夏禾猛地转头,眉眼凌厉地望向二太太,冷声道:“二婶,做人留一线,你当真要如此不讲情面?莫说大哥没有害三哥的动机,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是大哥将三哥推落石坑,你也没有权利对大哥动刑!” “我不管!谁害了我儿,我就要谁偿命!”二太太突然激动起来,伸出手就要去抓夏禾,嘴里大叫道:“你个丧门星!都是因为你,我儿才会无缘无故受难!你是哪里来的冤魂厉鬼,快给我滚出夏府,不然我要你魂飞魄散!” 夏禾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发狠,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她抓伤,更是被她的话震得久久无法回神。 还好夏邑宣反应快,及时将二太太制住,不然夏禾怕是要破相。 夏邑卿将受惊的妹妹护在身后,也是动了怒了,严词道:“二婶,我敬你是长辈,才一再忍让你的污蔑辱骂,可你若是伤及无辜,就休怪侄儿无礼了!” 怎么骂他都可以,但伤害小禾就是不可以! 二太太被夏邑宣拦着,还在张牙舞爪,大喊:“你少威胁我,你已经被这邪祟迷了心智了,我除了她是为你好,不然咱们一家子都要被她害死!” 这话是越说越难听了,就连夏莲都听不下去,劝道:“母亲你别胡说,三妹好端端的,怎么会是邪祟呢,你别听那些用心不良之人的胡说八道!” 她帮忙夏邑宣拦住二太太,却不料被二太太狠狠一爪子抓花了脸,顿时含着泪愣在了当场。 二太太骂道:“我就知道你个赔钱货不是好东西,竟然联合外人害你亲哥哥,我没有你这样的自私自利的……” 话未完,夏二爷一嘴巴子抽在她脸上,怒喝:“闹够了没有!不等你打断卿哥的腿,我先让你滚出夏家的门!” 二太太在挣扎中鬓角凌乱青丝散落,这会被打了,她才安静下来,捂着脸幽怨地低低抽泣。 见状,本因为她的胡言乱语而心生不满气恼的夏永淳与苏氏顿时消了气,又生出一点同情怜悯,苏氏劝道:“二叔,弟妹也是一时心急,急火攻心才会口不择言,你就别再刺激她了。” 三太太也劝道:“是啊,二嫂已经够伤心难过的了,二伯就别再责怪她了。” 夏二爷咬牙叹了一声,对夏永淳跟苏氏作揖道:“还望大哥嫂嫂见谅。” 夏永淳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夏二爷亲自拉住二太太不让她胡闹,然二太太还是不肯老实,总想冲到夏禾身边去,江潇潇实在看不下去,冷言威胁道:“你给本郡主老实一点,别忘了本郡主也是受害人,而本郡主认定夏邑骏是谋害我的元凶,若是你再吵闹,我就将他治罪,让他连废人都做不成,只能做死鬼!” 闻言,二太太一个寒颤,却是不敢再胡搅蛮缠了,只拿眼狠狠瞪着夏禾跟夏邑卿。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转念想到二太太方才的一番话,特别是那一句冤魂厉鬼,顿时又议论纷纷起来。 夏邑卿抿了抿嘴角,压下怒火,转头望向夏禾,关切道:“有没有伤到?” 夏禾望了目露凶光的二太太一眼,摇摇头。她走到伤心痛哭的夏莲身边,取出手帕替她拭去泪水,道:“大姐别难过了,一会到我房里去上点药,不然脸上会留疤的。” 夏莲流着泪摇头,道:“我只是不明白,母亲为何宁愿信别人的挑唆,也不愿相信我的话。” “因为那是二婶想要相信的。”夏禾无奈笑了笑。 夏莲一怔,哭得更伤心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巧言令色 一场闹剧,让所有人心里都不痛快。 夏二爷将夏莲拉到身边安慰,对夏禾道:“开始吧。”又转向众人,道:“今日我请三小姐调查昨日之事,若有人质疑不公,大可来寻我说话。” 如此,再没有一个人敢心生猜疑,总不能说三少爷的亲爹也是密谋害他的人之一吧? 夏禾颔首,定了定心神,她深吸口气,朗声道:“看来不必我再多说,大家已经知道昨晚审讯的结果,夏禾在此要感谢将消息散播开的人。” 说着一敛首,嘴角似笑非笑。 话落,夏晴跟夏颜微微变了脸色。 话锋一转,夏禾接着道:“不过要让散播消息的人失望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证据,证明所谓的供词,不过是诬陷之词。” 底下一阵惊呼。 给了神色焦虑的老太太一个安抚的眼神,夏禾走到夏邑骏房里的丫鬟芳草面前,一脸肃然,问道:“你是如何发现三哥的,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次。” 芳草浑身一抖,缩着肩膀目光游移地道:“昨、昨日傍晚时分,奴、奴婢见三、三少爷一直没回来,便寻了过来,然后就发现三、三少爷他……” 说到这里,她面露恐惧,夏禾让她停下来,注视着她的眼睛,又问道:“你说寻了过来,从你出门到寻到三哥,花了多长时间?” “大、大概一刻钟……”芳草战战兢兢道。 夏禾微微颔首,道:“你发现三哥时,他是面朝上,还是面朝下?” “是面朝上。”芳草道。 之后夏禾转向夏邑宣的丫鬟青青,快速问道:“在郡主问过你话后,你是往左边走,还是往右边走?” 青青下意识道:“奴婢是往右边走。”顿了顿,又慌忙摇头,道:“是左边,往左边走的!” “你确定?”夏禾追问。 青青垂下头,道:“奴婢确定,奴婢之后是去了大少爷房里。” 夏禾颔首,而后越过她,走到环燕面前。 环燕依旧面不改色,在夏禾望向她时,她还无畏无惧地抬头与夏禾对视。 见她一副慷慨就义的神色,夏禾笑了笑,道:“环燕姑娘不必如此,即便真是你将三哥推下石坑,我们也不会对你动用私刑,你大可不必摆出这样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 闻言,环燕怔了怔,镇定道:“三小姐不必套奴婢的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奴婢都已经说了。”说罢便闭嘴不再言语。显然她也知道夏禾的巧言令色,生怕多说多错,让夏禾逮到把柄。 如此倒是让夏禾有些苦恼,心下转了转,她道:“那我就不套你的话,只是你要重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一遍。” “这……”环燕迟疑。 “你不愿说?莫非你心中有鬼,担心前后两次所言不一致,漏出马脚?”夏禾当下疾言厉色。 环燕脸上一白,缓缓道:“奴婢本是周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服侍周姨娘数年,却始终没有出头之日,心中颇多怨念,就在半年前,大少爷突然找到我,让我替他做事,我有心出头,又……又倾慕大少爷才华,便答应了。” 听到这里,夏邑卿怒极,甩手道:“荒谬!荒谬至极!” 二太太对着他冷哼一声。 环燕接着道:“本来奴婢只是替大少爷监视后院的一举一动,收集情报,可几日前,大少爷突然交给我一包香料,让我放在小木屋中。昨日我在小木屋中等候良久,远远见郡主过来,便立即点燃香料,躲在暗处。” 夏禾问道:“依你之言,熏香是你点燃的,那么也是你收拾善后的?” 环燕点头,道:“郡主逃走后,我就回到木屋里,将香灰处理掉,然后用装了泥沙的袋子将木屋地上的脚印销毁。” 夏禾点点头,这倒是与她所调查的相符,她道:“你继续。” 环燕道:“我躲在暗处,看到郡主袭击了大少爷逃走,刚想出去追,却见三少爷进了木屋,之后大少爷与三少爷起了争执,两人边吵边离开了。计划失败,又被三少爷撞见,大少爷担心三少爷泄露消息,引来祸端,便传讯让奴婢将三少爷骗到石坑边除掉,只是奴婢大意,将三少爷推落石坑时不慎遗失了手帕,不然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说着,露出悔恨懊恼之色。 夏禾不得不为她的演技点一个赞,只可惜再好的演技,也掩盖不了事实。 本已安静下来的二太太被这番话激得又哭又叫,对着环燕大骂起来,夏禾皱了皱眉,对着环燕问道:“你说大哥传讯给你,他是如何传讯给你的?” “在木屋堆放工具的角落,墙上刻有大少爷的字迹,三小姐一看便知。”环燕偏过头不耐道。 “你的意思,墙上的字是大哥刻的?”夏禾挑眉。 环燕点头。 夏永淳立即吩咐人去查看,不一会,查看的人回来,道:“墙上确实刻了字。”顿了顿,才又道:“而且确实是大少爷的字迹。” 一时间,唏嘘声不断。 二太太大叫道:“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夏永淳跟苏氏面露难色,老太太险些晕厥。 夏邑卿脸色发白,不敢置信道:“怎么会这样,我真的没有害三弟!” 然而在证据面前,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所有人都惊骇地望着他。 夏邑宣迟疑着,最终豁出去般叫道:“我相信大哥!” “相信你大哥就对了。”江潇潇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夏邑宣顿时被吓得抖了三抖。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江潇潇对夏禾抬了抬下巴,道:“别卖关子了,快说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吧,我都好奇死了!” “是啊,小禾丫头,刚才你在木屋里转了好几圈,快给大家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反正我也不信大侄子是害邑骏的凶手。”夏二爷也催促道,被二太太狠瞪了几眼却浑不在意。 他二人这般一说,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当真是又急又奇,性子稍急躁一点的,都抓耳挠腮了。 环燕心下动摇,仔细回想自己的话是否有漏洞,可翻来覆去,她也没有发现有何疏漏,心下顿时安稳不少。 夏晴却没有环燕这般乐观,她跟夏禾交道打多了,知道这个人的脑子跟其他人不同,若她敢做,那事情就尽在她把握了。 眼下便是如此。 第二百三十九章 智辩 千呼万唤,殷殷期盼中,夏禾终于开了口。 她笑望着环燕,赞赏道:“不得不说,环燕姑娘心思缜密,所言严谨周密,确实让人找不到一丝错处。” 一听这话,众人一脸懵逼,这怎么还赞扬起凶手来了,这三小姐是真有证据证明大少爷清白,还是在虚张声势啊? 要说担心,自然属老太太跟夏永淳夫妻最担心,老太太抓住夏禾的手,焦急催促道:“我的小祖宗,你就别再故弄玄虚了,你要急死祖母啊!” 夏禾安抚一笑,这才不疾不徐道:“有些人是百密一疏,有些人却恰恰相反,是太过谨慎周到,以致漏出马脚。” 她走回到芳草面前,道:“你说你用一刻钟左右寻到了这里来,而从三哥房里到这里,步行大约就要一刻钟,可见你是直接过来,没有绕去其他地方,这也就意味着你知晓三哥在此,而三哥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那我问你,三哥为何要来这里?” “这……”芳草脸上一白,左顾右盼答不上来。 夏禾并没有等她回答,走到青青身边。 不等她开口询问,青青就已经害怕得发抖,始终垂着头不敢看她一眼。 夏禾瞥了青青一眼,道:“我听说你为人冲动,性子焦躁,嘴也快,这样的人往往容易被旁人影响情绪,我刚才故意快声问你话,你下意识就回答了,而一般人在下意识说出的话,都是真话,你在郡主问过你话后,是去了右边,而大哥的院子是在二哥院子的左边。” 青青一个激灵,忙匍匐在地告饶道:“三小姐饶命,三小姐饶命啊!奴婢是被逼撒谎的,三小姐饶命啊!” 见此情景,众人一阵恍惚,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夏禾迈步走到环燕面前。有了芳草跟青青这两个前车之鉴,环燕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戒心,就担心一不小心就跌入夏禾的陷阱。 然而夏禾却并没有急着问话,她只是笑望着环燕,直把环燕看得背后冒出一层虚汗来。 在她的注视下,环燕从原本的镇定如斯,到吞咽口水,再到偷偷挪动腿脚,最后更是头冒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抠指甲边缘,这一系列反应,都是焦急不安的表现。 夏禾知道时机来了,终于淡淡开口:“环燕,事到如今,你还要坚持己见吗?” 见她开口,环燕长长松了口气,道:“奴婢不明白三小姐的意思,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话,若奴婢没有害三少爷,奴婢为何要出来顶罪?” 闻言,夏禾笑了,道:“对啊,没有做过,为何要出来顶罪?若是我,此时就会牢牢抓住青青的话,否认自己的罪行,而不是一味地说自己有罪,一副求死不得的模样。” 环燕蓦地苍白了脸色,暗恼自己因为她的开口放松了警惕,以致被钻了空子漏出马脚。心口一紧,她辩解道:“奴婢心知难逃一死,只是担心下地狱后被拔舌头,是以才不敢再狡辩,且三少爷被发现时,身下就压着奴婢的手帕,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奴婢所言?” 她鼓起勇气抬头迎视夏禾的目光,一副决然之姿。 夏禾挑眉,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三哥被发现时,身下压着你的手帕。” “……是奴婢说的。”环燕忐忑道,眼珠微转。 “那我问你,你是先遗落手帕,还是先将三哥推下石坑?”夏禾问。 “这……”环燕心口一跳,咬牙道:“是奴婢在推三少爷时,手帕被扯落。” “也就是说,是推人在先,手帕遗落在后,这可也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哦。”夏禾俏皮一笑,天真烂漫的模样却让环燕背脊发寒。 转向众人,夏禾问道:“有谁能告诉我,如何让一张后掉落的手帕,飞到先坠入石坑的人身下?” “这……”众人交头接耳,纷纷道:“这根本不可能啊,手帕轻飘飘的,别说是人先掉进石坑里了,就是同时掉进石坑里,手帕也不可能正正好被压在人下面啊,飞一吹手帕就飘走了。” “就是这个道理!”夏禾一锤手心,道:“除非有人特意将手帕塞在人下面!” 江潇潇灵机一动,总算聪明了一回,拍手道:“我知道了!昨日风不小,恐怕某人就是跟我们想到了一起,担心手帕扔在面上会被风吹走,所以才故意放在夏邑骏身下的!所以所谓的证据,根本就是一个陷阱,是用来误导我们的!”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环燕面上一片惨白,犹在狡辩:“那木屋墙上的字又如何解释?那确实是大少爷的字迹……” “很简单啊,字迹是可以模仿的,而且刻在墙上的字,根本不用模仿,只要将写有字迹的纸张贴在墙上,用刀按照纸上的字迹刻画就行了,就跟描红一样。”夏禾打断她的话。 “这不过是三小姐的猜测罢了。”环燕咬着牙打死不承认。 见她还硬撑,夏禾一挑眉,道:“那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夏禾环视一圈,找到一根废弃的木棍,她让红芝帮忙捡过来,立在环燕面前,对环燕道:“你蹲下身在木棍上划一横。” 木棍有半人多高,因为长时间的风吹雨打,已经有些发朽,上面长着厚厚一层青苔。 环燕不知她要作何,压着惶恐与不安,抖着手用指甲在木棍上划了一道刻痕。她故意划得歪歪扭扭,就怕与木屋墙上的字有相似之处。 等环燕划完,夏禾拿起木棍看了看,然后走到夏邑卿面前,道:“麻烦大哥也蹲下身划一横。”她将木棍立在夏邑卿面前。 夏邑卿困惑地望她一眼,见她冲自己俏皮地笑,便不由得展露笑颜,蹲下身在木棍上重重划了一横。 他划完后,夏邑宣也蹲下身要留下大作,夏禾嗔了一眼,哭笑不得道:“二哥你就不用了。” “啊?”夏邑宣一愣,挠着后脑勺道:“我还以为所有人都要刻一横呢。” 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紧张凝重的气氛因此有所缓和。 将木棍递到夏二爷面前,夏禾恭谨道:“还请二叔去比对墙上的字迹。” 二太太嗤道:“不过一横,有什么好比对的,你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我这就要去官府告状!” 夏二爷拉住扭身就要走的二太太,沉声道:“在这等着!”二太太被唬得一动也不敢动。 取过木棍,夏二爷快步往木屋走去。 众人在外头等着,短短几息却感觉过了数年之久,终于,夏二爷从木屋里走了出来,一脸凝重。 第二百四十章 神转折 在众人焦虑期盼的目光中,夏二爷一步一步走到了夏禾身边。 老太太迫不及待问道:“老二,怎么样啊?” 其余人虽然没有直接开口,但也都在用眼神催促。 环燕心脏砰砰乱跳,眼底已经藏不住慌乱。 夏二爷张开嘴,却半天没有出声,这可把众人急坏了,夏永淳不耐催促:“到底什么个情况,你快说啊!” 被大哥一吼,夏二爷抖了抖,随即哭着一张脸,摊手道:“我也不知道啊!” 众人绝倒。 折腾了半天,他根本什么都没查到嘛! 闻言,心口吊着大石的环燕缓缓吐出口气,下意识瞥了人群中的某处一眼。 夏禾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见状立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然而在场的人实在太多了,只短短的一瞬,她根本无法区别出环燕是在看谁。 微皱了下眉头,夏禾心知今日是无望找出环燕背后的人了。 那边,夏二爷因为说了废话,被老太太追着打,夏永淳等人都是一副失望不安之色,唯有二太太一副斗胜的公鸡样儿,扬言现在就要去报官。 气氛又变得紧张。 夏二爷躲到夏禾身边,叫苦不迭,道:“我说小禾丫头,你就直说吧,不然你祖母要把我打死了!” 夏禾哭笑不得,并未直接道出真相,而是问道:“二叔进去后,难道一点发现都没有?” “这个嘛……”夏二爷视线游移,他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夏禾让他拿着木棍进木屋里要做什么! 憋了半天,才道:“我把木棍靠在墙上比对了一下字迹,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实在不能怪我,就这么一横,我实在是……” 夏禾挑眉,看来还是没有白跑一趟的嘛。 打断夏二爷的喋喋不休,夏禾瞥了恢复冷静的环燕一眼,道:“既然二叔有把木棍靠在墙上,那二叔肯定知道这木棍上的两道刻痕,那一道跟墙上的字高度更相近吧?” “我知道啊,但这有什么用?”夏二爷费解。 “是啊,这能看出什么名堂来?”其余人也都纷纷表示疑惑。 听得这一片质疑之声,环燕跪得更稳更直了,显然是又有了信心。 见此情景,夏禾轻笑一声,不疾不徐道:“这不是很明显么?”蓦地拔高了声音,肃然道:“环燕在说谎!” 底下顿时一片惊呼声。 环燕脸上一僵,眼珠急速转了两圈,道:“奴婢实在不懂三小姐的意思,你有何依据,说明奴婢是在撒谎?” “就是,单凭一根木棍,两道刻痕,何以见得这丫鬟就是在撒谎?”夏颜冷哼一声,她倒不是想帮这个丫鬟,只是见不得夏禾威风罢了。 “是啊是啊,三小姐您给大家解释一下啊!”众人纷纷附和。 面对众人的质疑,夏禾没有慌乱,往前一步取过夏二爷手中的木棍,道:“其实并不难理解,这是一个习惯使然的问题,一般而言,在没有要求时,我们在面对墙壁时,不管是作画还是写字,又或者钉钉子,都会下意识地选择与目光齐平的位置,因为这样更便于我们观察留意,大家不妨试试,是否如此。” 众人当即按照她说的试了试,还真是如此,不少人不由自主惊呼道:“真的会这样!” “所以,从一个人留在墙上的痕迹,便可大致推断此人的身高。”夏禾道出结论。 “原来如此。”众人纷纷点头。 夏禾举起手中的木棍,道:“现在只要知道木屋墙上的刻痕跟这木棍上的哪一道刻痕相近,就可以知道在墙上留下字迹的是谁。” 此时,环燕已经再也无法冷静镇定,虽然她还稳稳跪着,但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夏禾转身面向众人,道:“在大家来之前,我就已经发现了木屋墙上的字,很不凑巧,墙上的字差不多与我的视线齐平,这说明什么,大家应该不用我明说了吧?” 说着,她走到夏邑卿身边站定,凸显出两兄妹悬殊的身高差。 这样一看,所有人恍然大悟,叫道:“所以墙上的字根本就不是大少爷留下的!” 夏二爷一拍手,叫道:“我明白了!墙上的字是环燕留下的,因为她在木棍上划的刻痕,跟木屋墙上的字在同一个位置!”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天呐,三妹好厉害啊!”夏邑宣两眼冒星星。 “厉害也不是你能觊觎的!”江潇潇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这个混蛋,竟然敢在她面前称赞别的女人,就算是小禾也不行! 在一片赞叹声中,夏禾一派淡然安和,然而这份平和安然,却愈发让人移不开目光。望向环燕,她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夏邑卿心中难抑激动,这个灵动聪颖,熠熠生辉的女孩儿是他的妹妹,这叫他如何能不骄傲不自豪?他现在只想道一句三生有幸! 环燕还有什么话好说?她已无从辩解。 颓然坐倒在地上,环燕面如死灰,然而下一刻,她却突然暴起,扑向一旁的姜氏与夏颜,哭喊道:“姨娘二小姐救我啊!” 这一喊,所有人都是心下一惊,目光都汇集到姜氏母女身上。 姜氏一怔,待反应过来,立即推开环燕,慌忙解释:“不是的,我跟这丫鬟没有关系!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然她越是解释,环燕哭喊得越厉害,口口声声求她救命。 姜氏不由得脸色发白,摇着头惶恐地望向夏永淳很老太太。 老太太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脸一白差点昏倒。 夏永淳眉头紧皱,只紧抿着嘴角望着姜氏。 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中,夏颜慌了,一脚踹开不断扑上来的环燕,扭曲着脸庞叫道:“滚开!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颠倒黑白,到底是谁指使你来诬陷我姨娘的?” 这一丑态,让所有人都心生反感。 环燕被踹倒在地,鸣咽着道:“二小姐,求你放过我家中老小,我已经按你说的将三少爷推下石坑了,你不能再害我的父母兄弟啊!” 闻言,众人一阵摇头唏嘘。 夏晴悄无声息站在人群之中,闻言柳眉紧皱,眼底满是疑惑。 奇怪,太奇怪了,她原以为是有人在暗中帮自己遮掩,却不想事情竟发展到眼下这番情景,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如此深谋远虑,竟在被识破后,还拖了夏颜母女下水。 环燕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如此得深藏不漏,即便她重活一世,都没有丝毫头绪,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太危险了。 夏晴眼底闪过忌惮。 夏颜脸上一会青一会白,怒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罢还要上去踹匍匐在地上的环燕。 “你闹够了!”夏永淳一把将夏颜拉开,脸色阴沉得可怕。 知晓父亲动了真怒,夏颜面无人色,哭着解释:“我真的没有!” 夏永淳转过身,根本不理会她。 夏颜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夏禾皱眉望着眼前这一切,良久,上前将环燕扶起身,柔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说出来。” 环燕泪流满面,感激地望着她,抽泣道:“奴婢不是有意陷害大少爷,实在是姜姨娘跟二小姐以奴婢家人为要挟,要奴婢替她们做事,奴婢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其实这一切都是二小姐安排的,二小姐记恨郡主羞辱她,就教唆三少爷暗算郡主,只是没想到计划失败,她担心三少爷将她供出去,于是就让奴婢将三少爷约到石坑边取其性命。” 随着这番话,底下一片议论指点,那些看向夏颜的目光愈发嘲弄了。 夏禾见环燕哭得伤心,便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你跟三哥以前有过接触?” 环燕摇头,心中因夏禾的安慰而放松,她眼珠微转,弱声道:“奴婢以前与三少爷并无来往,但二小姐给了奴婢一个信物,是以三少爷才愿意跟奴婢到这石坑边来。” 说罢,取出一张手帕,上面一角绣着个“颜”字,旁边还衬着一只精致娇俏正舒展双翅的彩蝶,正是夏颜的标志。 在手帕上绣自己的名字是所有姑娘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与习惯,这也是为了区分开各自的物件,像夏颜这样在名字旁边用花卉鸟虫衬托的不在少数,只是夏颜自诩与众不同,这彩蝶是特意设计的,是以除了她,找不出第二个人在帕子上绣这样的彩蝶。 见到帕子,夏颜瞪大眼惊呼:“不可能!不是我!”她只觉百口莫辩。 然而谁又会相信她呢? 这一刻,就连姜氏都产生了怀疑,以为是夏颜背着她偷偷设计了这么一出。 夏永淳失望又愤怒地瞪着这个一向疼爱的女儿,想要开口训斥,却又不知入耳开口,最终只是指着夏颜的鼻子一阵咬牙,继而甩袖转身,不再看她。 “真的不是我!”夏颜大哭,从未有过的绝望几乎将她击倒。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夏颜是幕后真凶之际,夏禾站起身,笃定道:“你还在撒谎。” 一语震惊所有人。 第二百四十一章 告一段落 环燕惊骇抬头,正对上夏禾凌冽沉着的双眼,在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被这样的眼睛望着,她有种无所遁形的狼狈与惶恐。 心口猛跳了三下,环燕竭尽全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主人,她只能打死不松口。 她暗恨夏禾狡猾,用同情姿态让她放松了戒心跟警惕,不然她怎会说漏嘴? 咬咬牙,环燕悲痛哭叫道:“奴婢实在不懂三小姐的意思,事已至此,奴婢还有撒谎的必要吗?” 然而夏禾并不看她,往旁走了一步,淡然道:“我不知道你为何撒谎,我只知道若是三哥,以他的脾性,他绝不会与一个姿色平平,又毫无干系的丫鬟面面对面。敢问,若三哥不是与你相对而站,你又是如何让三哥面朝上掉入石坑的?” 倒不是夏禾贬低夏邑骏,而是夏邑骏的自以为是跟傲慢是出了名的,像环燕这样没有姿色又没有地位的丫鬟,他确实只会给一个傲然的背影,如此一来,环燕若是将他推下石坑,那他必定是面朝下。 夏禾就是以此判断环燕实在撒谎。 闻言,众人恍然大悟,连声附和。 姜氏忙道:“可见将三少爷推下石坑的,是与三少爷相熟的人!你这大胆的丫鬟,竟然到死了还要颠倒黑白,真是太可恨了!” 继而转向夏禾,道:“多亏三小姐洞悉这贱婢的谎言,不然二小姐就要无辜含冤了。”说着拿手帕按了按眼角。这次她是真的感激夏禾。 夏颜神色复杂地望着夏禾,良久咬着唇角吐出一句话:“谁要她假好心!” 被姜氏瞪了一眼,忆起夏永淳跟老太太还在旁边,她才憋屈地闭嘴。 老太太无奈地望了夏颜一眼,摇摇头。 夏禾听到了夏颜的话,只是当做没有听到,她也不是多想帮夏颜,只是顺便而已,她的目标是环燕背后的人。 她有个大胆的猜测,将三哥推下石坑的人并非环燕的主人,而是另有其人,只是环燕的主人抓住了这个机会,打算一石二鸟,在替真凶遮掩的同时,还想利用这次的事除掉大哥。 又不得不赞一声环燕主人的心思缜密,城府深沉,尽管已经安排得如此周密严谨,却还是留了退路。环燕的主人料到计划可能失败,是以在被揭穿后,转而让环燕一口赖上夏颜,如此一来,就算无法彻底除掉大哥,也能掰倒府中的一棵大树。 不知为何,夏禾突然联想到了青城山遇袭一事,以及银环蛇药酒之事,会不会这几件事的幕后黑手,都是同一个人呢? 若真是如此,那人有如此心机,目标还都是府中的人,当真是令人忌惮不安。 如今能够猜测到的,就是幕后黑手的目的——掌控夏家,那人一再设计陷害府中的掌权人跟男丁,可见是个有野心的,而纵观整个夏府,这样的人不少,例如姜氏母女,例如夏晴。 再打个比方,若是今日对方的阴谋得逞,那么大哥这一生必定被毁,而三哥又瘫痪了,那么府上就只剩下二哥跟鹄哥儿两个男丁,将来继承家业,光耀门楣就只能靠他们,而姜氏又是大房的人,会跟她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必然也是大房的人,这样看来,凶手似乎呼之欲出。 可仔细联想前后因果经过,却又有不合理的地方,若幕后黑手真是鹄哥儿的生母,也就是周姨娘,那她直接将贴身丫鬟环燕推出来,岂不是不打自招?且她一个无权无势又不得宠的姨娘,哪儿来的人脉跟银两安排这一系列事件? 除却能力问题,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三房有足够的动机。 试想,三房作为庶出,一直被老太太看不起,这些年说是夹着尾巴过活也不为过,有这样的境遇,加上这样的机会,会想一举翻身不是很正常吗?虽然二哥是发现并救下潇潇的人,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嫌疑,但有时候完全没有嫌疑,反而是最大的嫌疑。 是以,也不能排除这是三房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还有一个,那就是夏晴。 夏晴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让她不得不怀疑,虽然相比起周姨娘跟三房,夏晴的嫌疑要小一些,但也不能排除在外。 千头万绪在脑中绕来绕去,最后绕成了一团乱麻,夏禾揉了揉额角,暗怪自己不够机灵,不然的话,若是她能找出那时候环燕看向的人,就不必如此费心费神了。 眼下,只寄希望环燕能松口了,但她期望并不高,能主动站出来承担这样大的罪行,环燕背叛幕后之人的可能几乎没有。 抱着那一丝微弱的希望,夏禾望向环燕,沉声问道:“你还不愿说实话吗?” 这一声宛若敲在环燕心上。 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一再被拆穿,环燕双唇发抖,面若死灰,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似乎不管她找什么样的借口跟说辞,都会被夏禾一眼一言看穿道破,到了这个节骨眼,她是什么也不会说,也不敢说了! 见环燕咬紧牙关不愿开口,夏禾没有意外,只是叹了一声。 环燕不是下药,也不是害三哥的凶手,若是她愿意配合,夏禾本打算向祖母父亲求情,饶她一命,然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二太太还没有从一系列的变故中回过神,见环燕不肯道出真凶,她焦虑暴躁地嘶声大吼:“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害我儿的到底是谁?” “你急什么,小禾肯定会帮邑骏找出真凶的!”夏二爷拉住妻子,以免她再次发疯。 闻言,夏禾抿了抿唇角,沉默下来。 对于揪出谋害夏邑骏的凶手,她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因为一切可以证明凶手身份的线索都被环燕斩断了,而环燕又不肯透露分毫,可以说要她以目前所知的讯息找出凶手,那是不可能的。 顿了顿,她道:“能让三哥放下身段又毫无戒心的人,必定是与三哥相熟亲近的人,接下来只要仔细调查昨日府上众人的行踪,应该就会有所收获。至于指使这丫鬟陷害大哥跟二姐的人,恕女儿无能,还没有头绪。” 说着向老太太跟夏永淳夫妻愧疚地弯下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苏氏忙将她扶起来,抚了抚她的脸庞,严重满是欣慰骄傲。 老太太头一次没有跟苏氏唱反调,忙不迭地点头,笑呵呵道:“再没有比我孙女更聪明机灵的姑娘了!” 可不是么,在场好多人都险些跟不上夏禾的思维。 夏邑卿感叹道:“小禾,大哥实在惭愧,不仅没有能力保护你,还反过来受了你的保护,你让我如何报答你才好。”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大哥你这是跟我见外么?你若要跟我见外,那我以后可就不认你这个哥哥了。”夏禾佯装生气。 夏邑卿慌了,抓耳挠腮地干着急,老太太笑嗔他一眼,道:“你妹妹跟你开玩笑呢,瞧你急的哟!” 一堆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直把夏邑卿笑得面红耳赤才罢休。 夏永淳虽没有说什么,但鼓励赞扬的眼神却表明了一切。 心下满是慷慨,若非亲眼所见,他是如何也不愿相信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会有如此严谨缜密的逻辑能力,这让他觉得遗憾,若小禾是个男儿,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转身面向众人,夏永淳厉声道:“接下来府上所有人都要接受盘查,直到找出真凶为止,若有知情不报,或刻意隐瞒者,下人直接杖毙,其余人则赶出夏府!” 说罢征询地望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没有异议,示意他不必顾忌她。 闻言,一时间人心惶惶,却不敢不俯身称是。 夏晴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揪住帕子,额上已经开始冒汗,她万万没有想到,夏禾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竟抽丝剥茧将环燕识破,看来她不拿出杀手锏,这一劫是逃不过了。 望了眼被夏二爷拉住的二太太,夏晴心下冷笑。 整件事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找出害夏邑骏的凶手,至于环燕背后的人,在目前毫无线索的情况下,不得不暂时放一边。 而找凶手的事,自然是落到了苏氏跟夏邑卿头上,母子俩一个负责前院,一个负责后院,相信很快就能有所发现。 虽然目前没有心力管环燕,但苏氏并不打算放过她,宋嬷嬷将环燕送到了禁房,让人慢慢审问,倒要看看环燕骨头有多硬。 到此,就没有夏禾什么事了。 没有理会下人们崇拜敬仰的眼神,夏禾在江潇潇的陪同下回了草叶庐,彼时已是午时三刻,幸好黄莺留在阁楼里准备午膳,没有跟去凑热闹,不然夏禾就要饿肚子了。 用膳后,红芝跟青萍争着给宴姑姑跟白雀黄莺讲述夏禾的英勇事迹,两人唾沫横飞,就差把夏禾说成是九天之上的神明,那仰慕的小眼神,险些把夏禾给闪瞎了。 用了一个早上的脑子,此时夏禾只觉得头重脚轻,听了红芝跟青萍夸大其词的话,她哭笑不得,宴姑姑见她脸色不太好,关怀道:“想必你也累了,快去歇着吧,今日下午就不上课了,你好好休息。” 她心疼她一个小姑娘为了家人如此操劳辛苦。 夏禾感激地笑笑,没有推辞,告辞回楼上睡午觉去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弄假成真 一觉睡到日落西山,从床上坐起身,望着窗外如火般绚烂的云彩,夏禾呆愣了好一会才彻底清醒。 起身下床,就着盆里温热的水洗了把脸,又把头发挽好,换好衣裳,这才出了房间。 下楼时正好碰到提着铜壶的白雀,见她精神还好,白雀笑道:“我想着小姐也差不多该醒了,这会正要去添热水好让小姐梳洗,没想到小姐先下来了。” 夏禾笑道:“盆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我就没有唤你们,就着用了。” 想来是几个丫鬟拿不准她几时醒,担心她醒了没有热水用,是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上来添些热水,不然盆里的水早就冷了。 这份体贴关怀夏禾记在心里,主仆二人也不在楼梯上多站,说笑着下了楼。 下得楼,便见江潇潇坐在一楼外间的客厅里,夏禾奇道:“潇潇你一直都在这里?” “怎么可能!”江潇潇笑了声,招手唤她到桌边坐下,而后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爽朗道:“你午睡的时候,我去找了亚楠,谈蹴鞠赛的事。” “哦。”夏禾了然颔首,端起茶抿了一口,正好她一觉起来,有些口渴。润了润喉,她问道:“那亚楠姐答应了吗?” “当然啦!”江潇潇得意扬眉,“原本我是去迟了的,亚楠已经加入其它队伍了,但是我们运气好,亚楠正好因为一些小事,跟那队的人闹了不愉快,于是就退出了,我这会去正好赶到点子上,亚楠想都没想就接受我的邀请了。” “这还真是巧了。”夏禾难掩惊讶,不过她倒是猜得出亚楠为何会与之前队伍的人闹不愉快。 江潇潇欢喜地颔首,随即却又皱起眉头,叹道:“虽然亚楠是答应了,但因为夏邑骏受伤不能参加,所以我们队伍的人数还是刚好够,比赛的时候不出意外还好,一旦出意外,我们的人就不够了。” 听到夏邑骏的名字,夏禾心跳慢了一拍,抿了抿唇角,她垂下眼,道:“潇潇,你会不会怪我?” “啊?”江潇潇正烦恼比赛的事,乍一听这话,脑子顿时转不过弯了,转头诧异地望向她。 夏禾提了口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鼓起勇气道:“就是你被下药的事,我明知环燕的话可能是真假参半,三哥有可能就是那个想对你不轨的人,却全盘否定了环燕的话,完全不提三哥可能是凶手的事,这样你会不会怪我?” 一口气说完,她紧张忐忑地望着江潇潇。 江潇潇怔了怔,总算明白她的意思了。 瞅了夏禾一眼,江潇潇心中开始转圈,她何时见过她这般小心翼翼,慌乱不安的样子,眼下好不容易瞧见,是不是该抓住机会逗弄一番? 当下,江潇潇故意沉下脸,一副后知后觉的神色,啪的一拍桌子,站起身冰冷道:“原来你是故意的!我还以为你是一时疏忽,才没有理清那个环燕的话有可能是半真半假,没想到你早就想到了,只是故意在帮夏邑骏隐盖罪行!是不是只有我的清白真的被毁了,你才会来个大义灭亲!” “不是,不是的!”夏禾慌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三哥已经够惨了,若是再加上一条谋害皇族的罪名,就连命都没有了,所以我才……” “我不想听!”江潇潇恼羞成怒地打断她,甩袖转身背对她,愤慨道:“枉我将你当作知己姐妹,没想你却如此对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夏禾被这句掷地有声的失望震得浑身一颤,脸色有些发白。 因太过震惊,夏禾没有发现江潇潇是在虚张声势,想到有可能会因为今日之事失去江潇潇这个志趣相投的好友,她心中悲痛而慌乱,然而即便时光倒流,她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嘴角紧抿,夏禾一言不发,到了此时,她却意外的嘴拙。 江潇潇半真半假演了这么一出,还等着夏禾过来跟她撒娇说好话,然后她好趁机提要求,占便宜,然而左等右等,眼角往后边瞟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等到夏禾开口告饶,正困惑着,低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不想听,我就不说罢,我不想跟你争执,等我们都冷静下来了,再心平气和地谈。” 这声音实在太低落忧伤,江潇潇猛然转身,看到的却是夏禾上楼的背影。 “诶……”她有心想唤住夏禾,但一时又叫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夏禾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收回半抬在空中,想要挽留夏禾的手,江潇潇欲哭无泪,她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竟然能将小禾骗过,话说这算是自作自受么?戏演的太好也是一种罪过啊! “璟表哥!”大喊一声,江潇潇冲出草叶庐,此时此刻,除了俞飞璟,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她了。 夏禾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到江潇潇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潇潇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让她心动的俞飞璟还要重要,所以说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恼人,不仅是爱情,还有友情。 想着,夏禾低低叹了一声。 见主子一脸伤怀忧愁,旁边的白雀欲言又止,她很想问问,难道小姐你没有看出来郡主是在演戏么?连她都看出来了! 白雀不知道一向观察敏锐的主子为何今日突然这般迟钝,但作为一个丫鬟,她又不便插手太多,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不忍看主子伤心,开口安慰道:“小姐不必难过,奴婢瞧着郡主也不是真的生气,兴许是在跟你闹着玩的,不定过一日就好了。” 夏禾真把她的安慰当成了安慰,摇头苦笑道:“潇潇的演技我清楚,她率直豪爽,若只是在跟我闹着玩,断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白雀哑然,心想郡主不是奴婢不帮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演技突飞猛进,连小姐都被你蒙骗过去了吧。 有心还想再劝慰几句,然而夏禾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道:“也不知祖母如何了,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老人家怕是会多想,我还是去看看她吧。” 无奈,白雀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陪着她去香椿园。 第二百四十三章 所谓祈福 虽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但改变的也太快了吧,她不过是睡了一个午觉,怎么一觉起来,安静祥和的香椿园怎么又变得热闹喧哗了呢? 一跨进香椿园大门,夏禾就感觉出气氛不一般了。 翠喜出来迎接她,还好心提醒道:“二太太跟大小姐,二小姐跟姜姨娘,以及五小姐六小姐都来了,三小姐要担心了。” 连担心这个词都用上了,看来在她来之前,屋里发生了什么好事。 含笑道了谢,夏禾气定神闲走进鸿雅厅。 许是因为听到了通报声,屋里一群人早就等着了,一见夏禾进来,夏颜就吊起嗓子叫道:“哟,这不是咱们府上的大功臣么,这时候才想起来关心祖母啊?” 嘲弄满满的语气,让老太太不满地皱起眉。 夏禾扫了眼,见夏颜如以前那般亲昵地挽着老太太的手,挨着老太太坐,只不过她话音刚落,老太太就将被她挽着的手抽了出来。 夏颜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从洋洋得意变成了难堪窘迫。 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夏禾福身道:“祖母安。” 老太太忙让她起身,关怀道:“小禾啊,我听说你回去用过午膳就歇下了,是不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啊?” 夏禾微笑道:“多谢祖母关心,孙女很好,只是有些累罢了。” “没事就好。”老太太舒了口气,想到什么,摇头叹道:“今日多亏了你,不然这整个家都要乱套了,也是难为你了,这样重的担子,让你一个人挑了。” 说着心疼地望了夏禾一眼。 只这一个眼神,夏禾就觉得今日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心里酸酸又甜甜的,笑了笑,她摇头道:“祖母言重了,我是夏家的一份子,于公于私,我都该为家族出力。” 说出这番话,她心中豁然开朗,过往的那些不安定跟陌生,似乎在此刻消失殆尽,她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丝归属感。 老太太欣慰颔首,刚想褒奖几句,夏颜噗的嗤笑一声,道:“三妹还真是能言善道,看把祖母哄得,都快不认我们这些旁的孙女了。” 一句话就把仇恨拉得妥妥的,在场大多人眼中都或多或少有了嫉恨之情。 夏禾只觉得好笑,怎么以前夏颜受宠的时候,就没看到大家这样“嫉恶如仇”呢?还是说大家觉得她更加不配受到疼爱? 除了好笑,又觉得无奈,虽说为人处世难,但身边有这样一群人,真的是难上加难。 因为江潇潇的事,她本就心情不佳,眼下是连争辩的念头都没有了,只充耳不闻,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老太太却不肯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瞪了夏颜一眼,道:“你要是觉得祖母以前疼你疼得还不够,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你埋汰小禾做什么?你忘了今日要不是小禾,你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吗?” 夏颜没想到老太太会维护夏禾,一时心里又是嫉妒又是不甘,却又不敢在此时跟老太太唱反调,只得压着脾气赔笑道:“我不过是跟三妹开个玩笑罢了,祖母何必生气,算孙女说错了好不好?孙女这就给三妹赔不是。” 说罢转向夏禾,抽着嘴角僵笑着,硬邦邦道:“三妹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二姐计较了。” 夏禾本就没打算跟她纠缠,闻言客套道:“二姐客气了。”随后便不再理会她,福身对老太太道:“时辰不早,孙女就不多打扰了,先行告退。” 老太太虽然舍不得她,想多跟她说说话,但深知夏颜对她的排挤,也知道硬留她下来会闹僵气氛,也就没有开口留她,道:“我就不留你用晚膳了,回去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夏禾颔首,刚转过身,一直在旁做壁上观的夏晴突然开口,笑吟吟道:“三姐且慢。” 夏禾不得不转回身,道:“五妹有事?” 夏晴婉约一笑,道:“不是我有事,只是三姐来之前,我们正在闲聊,说这半年来府上总不太平,先后出了不少事,就商量着要不要请个大师或道长回来做个道场,好祈福消灾,不知三姐对此有何意见?” 她说的漫不经心,夏禾脑中却空白了一瞬间。 脑海中猛然闪过早上二太太冲着她喊出的那番话,什么邪祟妖魔的,难道所谓的祈福消灾,是冲着她来的? 说什么祈福,只怕府里没有鬼,有人的心里有鬼。 心里拔凉拔凉的,夏禾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问道:“这是谁提出来的?” 众人只觉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所有人竟都下意识地抖了三抖。 二太太眼底闪过心虚,咬着牙根道:“是我。” 夏禾的视线立即落到她身上。 二太太愈发心虚了,连看都不敢看夏禾,道:“说来也是奇怪,在邑骏出事之前,我就隐隐有种不祥之感,做了好些莫名其妙的梦,总是梦到有个白影在咱们府里飘来飘去的,这不没多久,就出事了。” 说罢,以手帕掩面,抽泣了几声。 二太太不是不内疚羞愧的,夏禾帮了她很多,今日还不计前嫌帮忙追查害她儿的凶手,若非不得已,她也不愿说这些子虚乌有的话,只是一想到夏晴对她的种种威胁恐吓,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说她自私也好,她总不能为了夏禾,害自己母子三人不得善终,且在她心里,也存着点怀疑,兴许真的有妖邪作祟呢? 这样一想,二太太哪里还有理由不按照夏晴的意思办事? 夏禾定定望着二太太,已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 姜氏却是比二太太沉得住气,夏禾早上帮夏颜洗脱嫌隙的事儿她早忘得一干二净了,道:“是啊,不仅二太太,我也梦到了,起初也没有放在心上,但一想到府上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心中才后知后觉地发寒。” 夏颜故作害怕地拍拍心口,道:“二婶姨娘你们别再说了,怪吓人的!”随即扑进老太太怀里,白着一张脸娇俏可怜道:“祖母,我好害怕啊,会不会突然冒出个鬼怪来把我吃掉啊?” “二姐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是求个安心也好,不然府上要是再出什么意外……”夏晴欲言又止。 “瞎说什么呢!”老太太嗔了一声,拍着夏颜的手臂安慰,道:“我就不信什么妖魔鬼怪能不怕佛光道法!” 这是赞成请和尚道士来做道场的意思了。 夏颜当即朝夏禾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心道看吧,祖母还是最疼我! 夏禾目无表情,不止脸上,心也麻木了,她闭了闭眼,道:“我没有什么意见看法,就按祖母的意思办吧。” “那就太好了!”姜氏欢喜拍手,又顿了顿,转着眼珠道:“这件事要不要跟大太太商量一下啊?” 老太太瞪起眼,道:“跟她说什么,这么点事难道老婆子我还做不下主?” 老太太最反感在拿主意时有人提起苏氏,显得她一点掌家权都没有,是以一听姜氏这话,她就来了气,一锤定音道:“后天就请人来开道场!” 夏颜与夏晴交换一个眼神,夏颜欢喜道:“祖母,我听说最近城里来了位道法高深的大师,要不要请他过来瞧瞧?” 老太太皱了皱眉,她心里还是更相信大寺大观里的方丈道长,但想着一时半会也请不动那些大师们,也就退了一步,道:“那就叫来试试吧。” “祖母放心,孙女一定将人请来!”夏颜拍着胸口保证,脸上眼中哪还有什么害怕担心。 夏禾木然听着这一切,疲惫地闭上眼。她只觉所谓的归属感,所谓的值得,都特么的是在放屁! 第二百四十四章 说开了 凉风习习,将脸颊跟手背吹得冰凉,夏禾站在池塘边,却丝毫感觉不到手脚的凉意。 “小姐,回去吧。”白雀轻声道。 夏禾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只愣愣望着夜色中那一点残败的荷叶,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白雀还想要再劝,旁边突然伸出一截纯白无垢的衣袖,将一件外套搭在了夏禾肩上。 白雀吓了一跳,转头便看到俞天启冷清的脸庞。刚要行礼,俞天启无声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怔了怔,望了眼无知无觉的主子,白雀咬咬牙,往后退开几步,却没有走远。 见状,俞天启眼底闪过冰寒,但念着她是一片忠心,便没有计较。 白雀不是没有注意到俞天启眼中一闪而逝的不满与杀意,那一瞬间她宛如被极地的冰刃刺伤,整颗心都快僵硬了,但她没有离开,她是绝对不会留小姐一个人在这里的! 收回视线,俞天启抬手轻搭上夏禾的肩,柔声道:“天凉了,回去吧,当心感染风寒。”这一刻,他的眼角眉梢再也没有半点冰冷,只有融融柔情。 白雀不得不感慨,大表少爷对小姐是一片真心。 夏禾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在俞天启的手搭上她肩膀的瞬间,她往旁让开一步,淡淡道:“多谢大表哥好意。” 毫不犹豫将肩上的衣裳取下,递还给身后的人。 俞天启微怔,剑眉簇起,低声道:“为何今日小禾对我如此见外?”明明昨日还那般柔顺地倚在他的怀中,让他心中窃喜。 “并非是见外,只是礼法不可违。”夏禾含笑微微敛首,道:“时辰不早,我先回房了。” “等一下。”在大脑做出判断前,俞天启已经先开了口,对上夏禾望过来的疑惑双眼,他暗中握了握拳,眼中闪过黯然,道:“小禾,我知晓你心中已经有所偏向,但我自认更懂你,更理解你的伤痛与无奈,拥有相同经历的我们明显更适合对方,为何你却不愿给我一个机会,反而次次将我拒之于千里之外?” 说到这里,他眼中已有了不甘与愤慨。 夏禾迎视他不再平静的双眼,默了默,道:“大表哥,在我看来,同病相怜者互舔伤口是悲哀,不是救赎。” 说罢,她微一点头,就要离开。 “你说的如此义正言辞,那你昨晚为何不推开我!”俞天启大喊。 脚下一顿,夏禾微侧着身子,淡然道:“昨晚我一时惊讶,未能及时作出反应,让大表哥产生误会,那是我的错,我承认,今日说开了,还望大表哥不要放在心上,也请大表哥日后留意,不要再作出让你我清白名誉遭人质疑的举动。” 俞天启目光深沉地望着她,哑声道:“为何事到如今,你还能如此冷静,难道真如飞璟所言,你没有心吗?” 闻言,夏禾气笑了,回身面对他,问道:“你有心,那你为那些关心你爱你的人做过什么?又为我做过什么?若是什么都没有做,你又有何资格指责我?” 俞天启瞳孔微缩,竟无言以对。 见他一脸受伤,夏禾长吁口气,缓和了语气,道:“大表哥,我今日心情不大好,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这次她没有再停留,说完便带着白雀径直离开,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俞天启心中怒火翻腾,几欲将他逼疯,然而他除了眼睁睁看她远去,别的什么都做不到。 良久,俞天启沉重地闭上眼,低喃:“我没有资格,飞璟就有资格吗?” 带着不甘的尾音消散在八月初的秋风中。 离开香椿园后,二太太跟夏莲回了夏邑骏的院子。 方才在鸿雅厅里,夏莲一直没有开口,这下没有旁人在了,她立即抓住二太太的衣袖,低声质问道:“夏晴是不是又威胁母亲了?” 她不蠢,若不是夏晴又在暗中挑唆威胁,母亲不可能对祖母说出那番无中生有的话,什么邪祟妖魔,即便是她,也听得出来是在针对三妹,毕竟早上母亲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着三妹大喊什么妖孽。 二太太被问得一脸心虚,借着替夏邑骏掖被角的动作,掩饰道:“你管这么多作何,你只要照顾好你哥哥就行了。” 见状,夏莲还是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大叫一声:“母亲!”她拉住意图逃避的二太太,厉声道:“三妹早上才帮了我们,下午你就联合夏晴算计她,母亲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二太太被女儿眼中的失望与愤怒刺痛,心中悲愤交加。 她猛地甩开夏莲的手,哭道:“我是忘恩负义,但我做这些昧良心的事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妹俩?难道你要我为了夏禾,将我们母子三人都毁了吗?” 夏莲还是第一次看到母亲如此悲痛又绝望的模样,所有指责瞬间都憋在了嗓子眼,但想到夏禾,她不禁泪涟涟,扑到床头痛哭失声:“你这样,让我以后如何面对小禾?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个交心的人……” 二太太一脸心疼,抚着她的头发,抽泣道:“母亲也是没有办法,怪只怪我们势单力薄,为今之计,只有你远离夏禾,才能好受,为了母亲跟哥哥,你就委屈一下吧。” “我做不到……”夏莲哭着摇头,心中一片凄凉无奈。 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夏莲擦干眼泪,一把抓住二太太的手,急声问道:“母亲,哥哥现在已经这样了,夏晴还有什么可威胁你的?” “这……”二太太视线游移,抽出手背对她,支支吾吾道:“这、这些你都不用管,左右母亲是不会害你的。” “母亲!”夏莲拔高了声音。 二太太也恼了,哎哟一声不耐斥道:“叫你别问你就别问了!难道在你心里,我跟你哥哥还比不过夏禾吗?我们才是你的亲人!” 夏莲心中悲凉,泪水泉涌般控制不住地滚落,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最亲的人,可哥哥从未将我当亲妹妹,若非他固执己见,听信夏晴的话,他怎会落到这般田地?而母亲你,只知道拿骨血亲情来压我,可在你心里,只有哥哥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你们,要我如何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相待?事到如今,母亲还看不清吗?只要继续为虎作伥,替夏晴做事,我们都没有好下场……” 话音未落,二太太嘶声大叫:“闭嘴!什么叫这步田地,你哥哥会好起来的!我就说你是个无情无义,自私自利的东西,什么姐妹之情,你还不是因为夏禾如今受宠,所以才想去巴结她!” 夏晴的话显然刺激到了二太太心中最敏感的神经。 脸上一白,夏莲只觉心脏被刺得鲜血淋漓,她不再言语,起身默然离开。 二太太颓然坐倒在床沿,失声痛哭。 床上,闭着眼的夏邑骏无声流下两道浊泪。 第二百四十五章 借花献佛 翌日,刚用过早膳,俞飞璟就被江潇潇拖出了房间,往水榭飞奔。 一边跑,江潇潇嘴里还念叨着:“璟表哥,这次全靠你了,若是你不能帮我将小禾哄得回心转意,我就跟你恩断义绝!” 俞飞璟对天翻白眼,任由她拖着走,道:“你们小姐妹俩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闹什么别扭?真是闲得!” 江潇潇单手羞愧捂脸,道:“往事不堪回首,璟表哥你就别再问了,反正我已经用小冰的名义将小禾约到水榭里,一会就看你的了。” “所以为何是我?”俞飞璟哭笑不得,老实说,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小禾……咳咳,单独相处。 “不找你找谁?难道你让我指望天启哥吗?”江潇潇给了他一个白眼,左右瞄了瞄,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璟表哥,今早我去敲门,看到天启哥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两日我们都要小心些,以免被他迁怒。” 俞飞璟挑眉,心下了然。 说着话,已经到了水榭旁边,江潇潇趴在假山后往亭子里瞄了瞄,见夏禾已经到了,立即缩回来,把俞飞璟往外推,哀求道:“璟表哥,靠你了,一定要帮我哄好小禾啊!” 俞飞璟满心无语,心道我还想找人帮我哄好小禾,好抱得美人归呢。 心下鄙视一番,俞飞璟理了理衣袖,又正了正衣襟,这才不疾不徐地迈进亭子里。 夏禾正撑着下巴趴在栏杆上出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道:“四妹你来了啊。”然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张笑得邪气四溢的俊逸脸庞,她不由诧异出声:“怎么是你?” 俞飞璟勾唇一笑,眨着桃花眼,道:“怎么就不能是我?今日天气不错,我闲来无事,四处走动走动,欣赏一下府中景致。”说着一撩衣摆,就在对面护栏边坐下。 夏禾坐直身体,上下打量他一番,道:“那我是不是该先离开,以免打扰二表哥的雅兴?如此,我还是先告辞了。”竟当真站起来就往外走。 俞飞璟哪想到她来这一出,当下慌了,忙道:“等一下,我是受人所托来的!” 夏禾已经走到亭子口,闻言回头望向他。 暗叹一声,过去将人拉回栏边坐下,俞飞璟无奈道:“怎么脾气愈发见长了,一言不合就抬脚走人。” 夏禾也知自己行为过激,抿着唇角道:“我心情不好。” 也就在他面前,她能如此坦然。 “看出来了。”俞飞璟用扇柄敲了下她的头,调侃道:“只是我们的夏三小姐不是一直心宽体胖,不将旁人的诟陷为难放在眼里的么?” 夏禾抬眸望向他明艳张扬的笑脸,颓败叹了口气,道:“可我也只是普通人啊,一个普通人在帮了人之后还被算计陷害,难道不应该伤心难过吗?算计也就罢了,还暗指我是妖魔鬼怪,以祈福为由,要请人来做道场,难道她们就没有想过,哪里的邪魔这样大度,能一再容忍她们的诟病陷害?” 竹筒倒豆子一样,心里话不断往外倾吐,说着说着她终是控制不住哭起来,那些埋在心底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将她淹没。 俞飞璟不是没见过女人哭,有默然无声,和风细雨的,哭起来幽怨柔弱,楚楚可怜,还有放声嚎啕大哭,状若癫狂的,让人不禁退避三舍,可他没见过哭得这样坦然又平静,却又让人打心眼里心疼的。 那一滴滴清澈的泪水仿似不是滴在她的衣襟上,而是落在他的心上。 他很想将她拥进怀里,安慰她保护她,然而想到她的那一句朋友,伸出去的手便只能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最后颓然收回。 往后靠在护栏上,俞飞璟长舒口气。他转头望向亭外垂落的柳枝,尽量让自己的思绪放空,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那么与其说些苍白无用的话,不如什么都不说。 有时候,安慰反而让人更难过。 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陪在她的身边。 哭过后,心里总算没有那么压抑了,夏禾拭去眼角的泪水,抬头见他望着干枯的柳枝发呆,不觉有些赧然,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尴尬?” 估计任何一个男人面对一个絮絮叨叨哭诉的女人都会尴尬窘迫吧? 俞飞璟收回视线,道:“尴尬倒不至于,就是有些……”顿了顿,扇子敲了敲虎口,抿着嘴角道:“有些心疼罢了。” 可不是么,心上人都被欺负哭了,他怎么可能不心疼?杀人的心都有了。 夏禾心口一跳,脸蓦地红了。她慌忙偏过脸,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岔开话题道:“你刚才说是受人所托?” 俞飞璟也知自己言语上逾越了,尴尬地轻咳一声,随即却是一甩头,嬉皮笑脸道:“方才是,现在不是了,眼下我觉得比起完成委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一挑眉,分分钟变回张扬肆意的世子爷。 “恩?”夏禾微微偏头,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跟我来!”俞飞璟没有解释,拉起她就奔出了亭子。 “我们要去哪?”夏禾大声问,却没有喊停,在快速的奔跑中,她体会到了快意,她想她还需要发泄一下。 俞飞璟没有回答,回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于是她什么都不去想了,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却没了半点愁绪。 江潇潇趴在假山后面,见俞飞璟将人带走,气得捶胸顿足直挠石头,咬牙切齿道:“你个二皮脸,我是叫你来帮我化解矛盾的,不是叫你来讨小禾欢心的!你倒好,趁虚而入,还直接把人给拐跑了,你给我记着!果然男人都不可靠!” 然俞飞璟又怎么可能听得到她的抱怨? 一路狂奔,夏禾也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当他们停下来,眼前是一片灿烂花海,与外围枯黄的景色不同,在这样的深秋,这无疑是一片圣地。 “这是……”她诧异又惊喜地抬头望向身边的人。 俞飞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神秘秘道:“这是姨父专门为姨母开辟的花圃,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不必细说也知晓他是如何“无意间”发现的。 夏禾忍俊不禁,笑道:“你这招借花献佛倒是用的不错。” 俞飞璟挑眉,道:“我不仅要借花献佛,还要给你一场盛大的花雨!” 话音刚落,不等夏禾反应过来,他腾空而起,足尖轻点掠过花圃,只见他所过之处,只余青绿,不见红黄,眨眼间便将半个花圃的花收入怀中。 缤纷的花雨从头顶飘落,五颜六色,轻轻柔柔,将心底的阴霾染上色彩,夏禾呼唤着张开双手,在落英中旋转跳跃,放肆大笑,心中最后那一点悲伤委屈也都随风而逝。 望着在空中翻腾撒花的矫健身影,夏禾起了逗弄之心,大喊:“我等着看你被父亲责罚!” 俞飞璟一个不稳,险些从半空中栽下来。 夏禾抱着肚子笑得更欢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各自计量 左瞄右瞄,见外间客厅里暂时没人,夏禾赶紧猫着腰,点着脚尖窜进门,直奔楼梯。 “站住。”不轻不重的声音毫无预兆响起。 夏禾赶忙刹住脚步,端正站好,回过头笑吟吟恭敬敛首:“姑姑。” 宴姑姑肃着一张脸看她,道:“用过早膳就不见人影,现在才回来,你跑到哪里去了?” “额……”夏禾噎了噎,脸上闪过讪然。 她能说她跟着俞飞璟“拈花惹草”去了吗?说出来估计会被打死吧? 好在宴姑姑没有为难她,叹了声,道:“罢了,我知你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也无可厚非,但万不可因此颓败,误了学习,不然就是因小失大了,外界如何不必计较,对女子而言,提高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夏禾忙不迭附和点头。 这边话音未落,白雀神色焦急进得门来,福身道:“姑姑,太太那边来人,唤您过去小坐。” “这种时候?”宴姑姑微怔,望了夏禾一眼,对白雀道:“你去回话,就说我一会就过去。” 白雀应声退下。 宴姑姑稍一思索,道:“我去去就回,你已经耽误了半个早上,万不可再懈怠了,你先自己温习一下,待我回来再考校。” 夏禾恭顺点头。 宴姑姑说罢就出了门。 逃课没有被罚,夏禾乐得不行,乐滋滋上楼温习功课去了。 宴姑姑一进兰溪苑,便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见丫鬟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她忙加快脚步,进了东屋的暖阁。 暖阁内,苏氏伏在美人榻上低声啜泣,宋嬷嬷一脸痛惜站在一旁,正细细安慰她,主仆两人眉宇间都有愤怒跟无奈。 见此情景,宴姑姑心里一个咯噔,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拍了拍苏氏的肩膀,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昨儿晚上还好好的,信誓旦旦说要将罪魁祸首找出来,这才过了一个晚上,怎么就变这副模样了?” 一听她的声音,苏氏嚎啕一声,哭得更厉害了,拉住她的衣袖,悲痛道:“她们怎么能这样侮辱小禾,难道小禾做的还不够吗?为何她们要这样对待她,早知如此,我就该带着小禾离开,小禾也就不必受那么多委屈,吃那么多苦了……” 说着,已是哭得不能自已,泪如泉涌。 听闻事关爱徒,宴姑姑心口一紧,但顾忌苏氏的心情,未免雪上加霜,她没有立即询问,而是安慰道:“别说胡话了,你能带着小禾上哪儿去?就是你有地儿去,你丈夫也不会放你走的。再说,你真的舍得吗?” 她本意是安抚苏氏,却不想这话反而刺激到苏氏的神经,苏氏哭得愈发厉害,捶着胸口道:“所以我也有罪,我若不那么自私,不留恋那一点温情,能早早带着小禾远离此地,如今哪里还轮得到她们对小禾指手画脚,阴谋算计……” 若不是宴姑姑扶着,苏氏怕是已经瘫软在地。 见状,宴姑姑眉头紧皱,知晓是劝不住了,她也不再避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苏氏深陷在自责与悲痛中,只是连连摇头,根本无法回答她的话。 还是宋嬷嬷抹了把眼角,带着几分不忿道:“今儿去给老太太请安,也是想禀告一下昨日那事的进展,却不想听闻老太太被姜氏跟二太太拾掇得要请道士来府上做法,说什么府上有妖魔作怪,这接连出的事都是妖魔引起的。” “还有这种事?”宴姑姑诧异。 鬼神之说一直为世人所忌惮,可越是忌惮,越没有人去触碰,不说像夏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就是民间的小门小户,轻易也不会请人上门抓鬼办法事,毕竟不是多光彩的事,容易惹人话柄。 叹了口气,宋嬷嬷接着道:“说是请来消灾祈福的,但这般匆匆忙忙,也不跟大爷太太商量一声,就由着二小姐跟姜氏去操办,若说这背后没有阴谋诡计,谁又会信呢。” 听到这里,宴姑姑却是有些不解了,道:“这做道场跟小禾又有什么关系?”转念一想,不会姜氏她们口中所说的邪祟,就是指小禾吧? 这个猜测让宴姑姑又气又好笑,当下道:“这倒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若是我没有记错,小禾昨日还帮过二太太跟二小姐吧?” “谁说不是呢。”宋嬷嬷惆怅叹息,怜惜道:“所以说三小姐可怜,老婆子从未见过像她这样善解人意又宽容大度的孩子,可她做再多又有什么用呢,谁记了她一点好啊。” 说着也是泪流不止,频频拭泪。 宴姑姑心下沉重,想起早上夏禾的无故逃课,她凝眉道:“怕是小禾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你说什么?”伏在塌上痛哭的苏氏猛然坐起身,她脸庞苍白,双眼红肿,似乎下一刻就会昏厥在地。因为起的太猛,她身子晃了晃,好在宴姑姑扶住了。 “不行,我决不能让她们再伤害小禾,我要带小禾回京城!”苏氏挣扎着要站起来,一脸执拗。 在得知丈夫婚前纳妾时,她没有说过要回京城的话,在被婆婆跟妾室挑拨为难时,她也没有说这番话,在丈夫误会疏离她时,她同样没有说这番话,然而现在,她是铁了心要离开,为了她那饱受委屈的女儿。 “太太!”宋嬷嬷焦急唤道,想劝却又不知该如何劝。她也心疼三小姐,可若为了三小姐,毁了主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她实在不愿看到。 “你别冲动!”宴姑姑拦住苏氏,将她按坐在塌上,肃然道:“你走得了一时,走得了一世么?还是说你要跟夏永淳析产分居,或是合离?你别傻了,就算合离了,小禾还是夏家的人,她跟夏家是断不了的。”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苏氏含泪摇头,满眼无助,宴姑姑跟她相识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模样。 心下长叹一声,宴姑姑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先别着急,总有办法的,你听我的,不要跟老太太比硬,这件事还要夏永淳来定夺。” 苏氏似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紧紧拽着她的衣袖,无声流泪,泣声道:“我最心疼的,还是小禾有什么委屈都不愿跟我说,我知晓她是不愿为我增加烦恼困扰,可她不知道,有时候过于体贴懂事,对父母而言反而是一种伤害吗?” 宴姑姑轻拍她的手臂,对这番话这能无声叹息。 这边苏氏哭得悲痛欲绝,那边香椿园里,老太太也不好受。 “她苏氏冲我发什么脾气?难道我老太婆就那般糊涂,连谁好谁坏都分不清了?哦,就她心疼小禾,就她对小禾好,我老婆子就是狼心狗肺,无情无义?我呸!我可是小禾的亲奶奶,她算个什么东西?没生没怀的,小禾孝顺她,她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给我等着瞧吧,看谁是真的对小禾好!” 老太太涨红着脸骂了一大串,骂完气喘吁吁灌了口茶,等稍稍冷静下来了,她又有些心里没底,试探地问旁边的翠喜,道:“你说,我有没有错?” 翠喜哭笑不得,她哪敢说主子的长短啊,打着哈哈道:“老太太自然是没有错的。”见老太太的脸色因此好转,她又加了一句:“只是奴婢瞧着三小姐昨儿的神色,怕是误会老太太了。” “真的?”老太太有些坐立不安了。 “毕竟老太太私下里没有知会一声,昨日二太太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冲着三小姐喊什么邪祟的,怕是三小姐也以为老太太是信了二太太跟姜姨娘的话,将她当妖魔鬼怪了。”翠喜道。 一听这话,老太太慌了,一拍大腿,叫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当时不便直说罢了。哎哟,这可如何是好啊!我还以为以小禾丫头的机灵,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的!” 翠喜掩嘴笑道:“三小姐虽然聪明,但到底不是老太太肚子里的蛔虫啊,怎么可能事事猜中老太太的心思。” 她不说还好,她这样一说,老太太更着急了,来回走动道:“要是小禾丫头因为这事不理我了可如何是好啊?哎哟,只要想一想,老婆子就心肝疼,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老太太又是捶胸口又是跺脚的,就差把自己给转晕了。 翠喜忙上前扶住她,宽慰道:“老太太不必担心,三小姐不是个记仇的,定不会怪您的,不然也不会跟您亲了。等到时候老太太说明做道场的用意,解开误会,相信三小姐还是会待你如初的。” 老太太连连点头,心里总算是安稳踏实些了。 其实,老太太虽然答应了请道士来做道场,但并没有完全相信二太太跟姜氏母女的话,只是老太太有老太太的打算,是以才配合着演了这场戏,至于老太太真正的用意,这就要等到做道场的时候才知道了。 夏禾并不知道自己埋在心里的事,已经惹得苏氏跟老太太跟大吵一架,又各自大伤脑筋,坐在二楼窗边,望着屋外暖洋洋的太阳,想着那场缤纷的花雨,想着那人飞扬的眉眼,她撑着下巴控制不住地咯咯傻笑,摆在面前的功课还无进展。 第二百四十七章 黄道长 几乎是午膳时间一过,夏颜就引着那所谓的进门了,要不怎么说是早有预谋呢,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宴姑姑也心疼气愤爱徒受辱,但她客居夏家,实在不便插手太多,便只能劝住了苏氏,让苏氏派人去把在外应酬的夏永淳给叫回来,让他们夫妻俩自个商量着处理这件事。 府上来了个大摇大摆,据说是天神下凡的道长,这下可热闹了,甩着拂尘的黄袍道长刚一进门,就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仆人围着去看,这还不算,丫鬟们几乎是奔走相告,一起挤在门前看热闹。 青萍跟红芝这两个爱凑热闹的也去看了,只可惜去迟了,被堵在外边,根本没有见着所谓道长的面,不过这便不妨碍她们给夏禾胡侃海吹。 “听说那位黄道长长得是红皮黑面,眼比牛大,嘴比碗宽,头上还长着牛一样的角!身后背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大钉锤,走起路来是威武雄壮,连地面都要抖三抖,所以妖魔鬼怪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两个丫鬟一边唾沫横飞地描述那位黄道长的身形样貌,一边夸张地手舞足蹈,夏禾听着她们一本正经地编瞎话,笑得险些打跌,她们说的哪还是人,根本就是怪物了! 为免自己笑死,夏禾忙打手势让两人停下来,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忍着笑道:“你们怎么不说那黄道长有三头六臂,力拔山河气盖世?” “怎么可能!三头六臂那根本就不是人了啊!”红芝很认真地反驳。 “哎哟,我不行了!哈哈哈!”夏禾终是告败,抱着肚子倒在小榻上笑得直打滚。 三头六臂不是人,难道头上长角就是人了吗?要不要这么逗! 红芝全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主子这样好笑,她挠了挠脑袋,一脸的懵懂,见状,夏禾笑得不顾形象地捶床板。 青萍脑子转得快些,已经知道夏禾是在笑什么,她讪讪推了把还在卖蠢的红芝,故意转移话题,对夏禾道:“小姐,你还笑得出来,那黄道长瞧着貌似有些本事,难道你就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夏禾坐起身,一边抽着肩膀,一边抹眼泪。 白雀嗔了青萍一眼,道:“咱们小姐行的正坐得直,哪用怕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那些五迷三道要害小姐的,才该担心心里的鬼被揪出来呢!” “话虽如此,可暗箭难防,就怕她们找各种名义,让小姐吃苦头。”黄莺惴惴不安。 她这样一说,几人都担心起来。 夏禾感激她们的关心,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的,老实说,我还挺好奇的,这黄道长到底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她并不是在逞强,而是释然了。她想开了,管她什么阴谋诡计,管她什么付出被狗吃了,她就是她,她活得无愧于心,尽管这个身体并不是她的,但她并不怕被发现什么端倪,因为上天让她来到这里,那她的存在就是合理的,谁也无法抹掉。 而且这场戏一看就知道是夏颜她们的阴谋,她一点都不相信那个黄道长真的有道法,所以她就更不怕了。 见她一脸坦然平静,四个丫鬟交换一个眼神,不禁会心一笑。 白雀发自肺腑道:“别说我根本不信小姐是什么妖魔鬼怪,就算小姐真的是那妖魔,那也一定是好的,奴婢愿意跟着您。” 相伴的点点滴滴,早已造就铭刻在她心底抹不掉的情谊,这不是闲言碎语就能击破的。 其余三人连连点头附和。 夏禾拉住她们的手,莞尔笑了。 上帝虽然关了一扇门,但却又开一扇窗,这大概就是夏禾对这个世界永远无法放弃的理由吧。 因为要做道场,从下午开始,府上就开始布置,夏禾看着丫鬟们在草叶庐附近拉起系着铃铛的红线,将黄色的符纸贴得到处都是,她不仅没有生气阻止,还十分热心积极地帮忙,把白雀四人气得是哭笑不得。 宴姑姑回来看到夏禾在帮忙贴符纸,下巴都险些惊掉了,她嗔了夏禾一眼,道:“这么闲就回房看书,早上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做完啦。”夏禾讨巧地笑,蹭过去问道:“母亲还好吗?” 宴姑姑又没好气看她一眼,拉着她往屋里走,道:“你父亲回来了,这会正在安慰你母亲,想来会没事的。” “哦。”夏禾松了口气,她猜到了母亲为何叫宴姑姑过去,不过这事她实在难以启齿,因为母亲肯定又是为了她。 宴姑姑有心开导教训她几句,但见她一脸自责,又心疼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责备的话便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只低低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师徒俩坐着说了会话,宴姑姑道:“今日府上乱得很,也不便学习,就暂且放你半日的假,你好好休息一下。” 这可把夏禾乐坏了,她正好有想做的事,还打算请假呢! “谢谢姑姑!”忙欢天喜地道了谢,夏禾咚咚咚跑回自己的房间。 宴姑姑诧异的望着她急切欢快的背影,好半天后哑然失笑,这丫头委屈来得快去的也快,别人还在为她心疼,她却是欢欢喜喜了,心也忒大了,也不知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想着,心中却是愈发心疼稀罕了。 夏禾当然不知道宴姑姑的心思,回到房间,她从柜子里扒拉出一堆彩线跟珍珠米,开始做手工。 这一做就是大半天,期间白雀上来送了几次茶水点心,她都毫无反应,直到青萍跟红芝嘻嘻哈哈哈跑上来。 “小姐,好消息,好消息啊!”还未进门,青萍就嚷嚷开了,两人将楼梯踩得蹬蹬响。 门被推开,夏禾只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做手上的事,随口问道:“什么事让你们这样高兴?” “当然是好事啦!”红芝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正要细细说来,青萍将她推到一边,高声道:“我来说我来说!” 眼见着两个丫鬟就要吵起来,夏禾忙道:“一人一句轮着来,青萍你先说。” 两人于是推搡一番,青萍抢着道:“老太太将五小姐当妖怪给打了!” 饶是夏禾专心致志,还是被这句话震得三魂去了六魄。 第二百四十八章 给我绑了! 黄道长进府时的排场不小,几乎轰动了整个夏府,可惜夏永淳比他晚回府了一步,是以没能目睹当时的盛况,不过这并不妨碍夏永淳对黄道长深恶痛绝。 苏氏已经向夏永淳说明了情况,夫妻俩也交了底,若是此次夏永淳无法为夏禾讨一个公道,苏氏将毅然带夏禾回京城。 夏永淳自然是满口保证,别说苏氏已经放了话,就是没有,有人敢这般侮辱他的宝贝女儿,他也是不答应的! 当下,夏永淳就要吩咐人把黄道长给轰出府,然后找姜氏母女算账。 可惜的是,他又慢了一步,黄道长被老太太先请去了。 听闻这个消息,夏永淳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怒道:“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她已经想通了,想清楚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样!” 苏氏沉默不语,她虽也心中愤慨,但到底不好直接说婆婆的不是,且,她不仅不能说婆婆的不是,还要劝解安抚丈夫。 劝解苏氏实在是做不到,默了默,她道:“也不知母亲将黄道长叫到香椿园去做什么。” “我们去看看。”夏永淳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慰。 苏氏点点头,夫妻俩相携往香椿园去。 而此时的香椿园,正热闹着,因为老太太将黄道长请到院里,府上的女眷都跑了过来凑热闹,加上走来走去贴符纸挂铃铛的丫鬟,整个香椿园人声鼎沸,人满为患。 黄道长当然没有青萍红芝说的那样恐怖,虽然眼睛小了点,肚子圆了点,两撇小胡子油滑了些,但长得还算是在正常人的范围内,为了显示自己的专业与能力,黄道长一进香椿园,就开始敬业地指挥丫鬟们贴符纸,那拂袖甩拂尘的模样,还真有几分修道人家的味道。 夏颜黏在老太太身边,不顾老太太略显厌烦的脸色,硬挽着老太太的胳膊,娇声道:“祖母,这位黄道长可厉害了,据说他常年云游四海,这次是恰好路过封都城,我们可真幸运。” 老太太忍着不耐,道:“有几分能耐,等看了就知道了。” 闻言,夏颜窃笑,偷偷与夏晴交换一个得意的眼神。 等到院子里布置好了,老太太将黄道长请到厅里说话。 丫鬟奉了茶跟点心,主客略略寒暄一番后,便进入了正题。 老太太一脸忧心苦恼,问道:“道长,自打你进府以来,可发现了什么异常没有啊?” 那位黄道长显然没有料到老太太如此直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夏颜递了个眼神给他,他才摸着小胡子,一拍自得地笑道:“老太太莫要心急,这祈福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还要待贫道做些准备,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老太太认同地点头,道:“那可就要麻烦道长了。” 顿了顿,又道:“老妇就开门见山了,这次请道长来,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消灾祈福。”说着压低了声音:“不怕道长笑话,老妇怀疑这府上有鬼怪作祟!”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屋子顿时闹哄哄地议论起来。 三太太与夏冰交换一个眼神,眼底浮起担忧。没错,她们母女俩就是来打听情况的,她们早就看出这是一场专门针对夏禾的阴谋,只是她们势单力薄无法阻止,便就想着做些传递消息的事儿。 夏颜听了老太太的话却是喜上眉梢,但还要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道:“祖母,您在说什么啊!” 这就太假了,昨日姜氏跟二太太一口一个梦到府上有白影,明指府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她就在旁边听着,现在却做出这幅样子,就连老太太都受不了。 老太太抽出被夏颜挽着的手,直接无视夏颜,道:“黄道长,不知可否劳烦你在祈福后,再替我府上收收妖鬼?” “这……”黄道长故作迟疑,小眼睛暗地里瞄向夏颜,见夏颜对他勾了勾手指,他拱手道:“除魔卫道乃是贫道的职责,自然不敢推脱。” 又见夏颜对他使眼色,他问道:“不知老太太觉得府上哪里有不妥之处?” 老太太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府上有人被邪祟上了身!” 底下立即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夏晴心下冷笑,本以为还要诱导哄骗一番,老太太才会遂了她们的愿,答应做除鬼的法事,却不想还不等她们开口,老太太自个先提出来了,看来老太太也是个贪生怕死的,难怪这段时间痴迷佛法,倒是为她们省了些功夫。 夏颜没有夏晴沉得住气,闻言恨不得立马就让老太太将夏禾绑来拷问,心知自己喜形于色会引人怀疑,她憋得脸上涨红,还偏要做出一副害怕的姿态,三太太与夏冰见了,心中说不出的憋屈气愤。 老太太将夏颜无视得十分彻底,问道:“黄道长,依你之见,若是有人被鬼怪上身,要如何才能保住那人性命,将身上的鬼怪逼出来呢?” “这……”黄道长沉吟一番,想起雇主的交代,道:“我们常用的方法,就是先将被上身之人绑起来,然后夹手指,因为十指连心,最能唤醒人的意志,若是一般的小鬼小怪,一旦宿主恢复神智,就会自动离开。” “那若是厉害一点的呢?”老太太急切问道。 黄道长与夏颜暗中交换一个眼神,抚着两撇小胡子道:“若是厉害的,就要用香灰泼洒,用柳枝跟桃枝抽打,然后喝下用灵符灰烬调制的符水,如此便可驱除身上的不洁之物。” “原来是这样。”老太太连连点头,吩咐翠喜道:“还不赶紧去准备道长所说的东西?” “是,老太太。”翠喜福身退出门去。 夏颜激动狂喜地握拳,早已迫不及待了,她摩拳擦掌,故作疑惑问道:“祖母,您到底是怀疑谁啊?” 老太太目不斜视,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夏晴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夏禾,便站出来一步,道:“祖母,可是要现在就请道长施法?如此,是不是将大伯娘跟三姐也叫过来为好?” 好戏都上场了,主角怎么能不登场呢? 老太太没有开口,老神在在闭上眼。 夏晴不觉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又想不出什么不对来,就只当老太太是在等待时机,没有再多嘴。 不多时,翠喜带着几个丫鬟,将香炉灰,柳枝跟桃枝送了进来,老太太请黄道长一一查看,等黄道长检查过确认没有问题后,她突然一声大喝:“来人啊,把五小姐给我绑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试法 一时间,所有人脸上都是大写的懵逼。 这是什么情况? 不等夏晴反应过来,两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嬷嬷上前将她按倒在地,另一个二话不说就抽出绳子将她手脚给绑了个结实。 “祖母!”夏晴惊骇地大叫。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被绑的是她,难道不应该是夏禾吗? 其余人在夏晴的尖叫中回过神,三太太与夏冰交换一个眼神,决定按兵不动。 夏颜收起满眼的不敢置信,按捺着狂跳的心脏,慌乱问:“祖母,您,您怎么将五妹给绑了啊?” “是啊,老太太,五小姐是犯了什么错了么?”姜氏也揣着小心询问,目光闪烁游移不定,她有种预感,这出戏,又要白费了。 “这不明知故名么。”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居高临下俯瞰被压在地上的夏晴,道:“我早就怀疑这丫头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次请黄道长来祈福,正好试试她。” 夏晴心口猛地一跳,辩解:“孙女没有啊!”眼底却闪过一丝惶恐,难道她重生的事露出痕迹了? 虽说她重生夺舍,是夺得自己的身体,但毕竟不合常理,像这等怪力乱神之事,一旦被发现,谁管你是不是夺舍的自己的身体,都要烧死,是以由不得她不忌惮。 恐惧之下,夏晴拼尽全力挣扎扭动,她真的担心老太太将她捆起来烧死。奋力之下,竟也让她挣动了一二,一个婆子险些被她掀翻。 眼见着就要挣脱,老太太厉喝:“还不快按住她!” 两个婆子立即加大力度,毫不留情地结果就是夏晴被死死压在地上,俏丽的脸庞紧贴着地板,被挤压地变形。 这一系列的变故将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夏颜几乎跳起来,她费尽心机将黄道长请进来,可不是为了对付夏晴这个盟友的!可又要她如何开口为夏晴辩解呢?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老太太的脾气,一旦是老太太认定的,旁人说再多都没有用,眼下只有证明夏晴没有被厉鬼上身,才能打消老太太的疑虑。 为今之计,只能让夏晴受点委屈了,不然一旦黄道长的身份受到质疑,她们苦心经营的这一切就都白费了。 暗中与姜氏交换一个眼神,在姜氏的眼神示意下,夏颜决定保持沉默。 夏晴读懂了姜氏母女沉默之下的含义,眼底一闪而过阴鸷,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姜氏母女的做法是对的,换做是她,她也舍不得让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一切都是为了除掉夏禾。 想到这个目的,夏晴咬着牙忍下了这口怨气。 夏珂担忧地望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夏晴,鼓起勇气道:“祖母,您是不是弄错了啊,五姐怎么可能染上不洁之物呢?” “老婆子还没有老糊涂!”老太太给了夏珂一个严厉的眼神,夏珂立即被吓得不敢吱声了。 见状,夏晴暗骂夏珂没用。 老太太道:“自从那次她撞到头,命悬一线后醒来,府上就一直不安宁,接二连三的出事,且每次出事都与她有关,这由不得我不怀疑。” “孙女不懂祖母的意思。”夏晴急切道:“府上命悬一线险些丧命的又不止孙女一人!” 她很想掰开老太太的脑子看看,明明夏禾更有嫌疑,为何老太太却盯着她不放,难道就因为夏禾嘴更甜,更懂得讨她欢心吗? 思及此,夏晴一阵咬牙切齿。前世也是如此,老太太偏心夏颜,什么好的都给夏颜,而她就被当做交易的工具,送给丑陋的男人做妾室,最后惨死街头,原以为重生归来,一定能手刃仇人,改写命运,却不想本该死去的夏禾却莫名活了下来,将本应该属于她的荣宠夺走,将她再次推到地狱的边缘,此等仇怨,让她如何能放下? 就算要被当做鬼怪,她也要拖夏禾下水! 心底涌起强烈的报复欲望,夏晴尖声大喊:“三姐与孙女遭遇相似,祖母为何不将她也绑来试试!” “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小禾怎么可能是妖鬼!”老太太气得跺脚,道:“还在等什么,按黄道长的话,先给她夹手指!” 一声令下,夹板摆上来,凶神恶煞的婆子将夏晴的手指套住,狠狠一拉线。 “啊!”夏晴凄厉大叫,痛得面容扭曲。 黄道长有些坐立不安了,他是夏晴引荐给夏颜的,说来夏晴才是他真正的雇主,可现在,他跟雇主商量好的,用来对付那个夏禾的伎俩,却统统用在了雇主自己身上,这样雇主会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可若是现在他叫停的话,岂不是坏了雇主的计划? 正犹豫不决,黄道长接收到了夏晴的暗示,见雇主微微摇头,黄道长放心了。 在声声凄惨的叫声中,所有人被吓得汗毛倒竖,好在夏颜不算太无情,见夏晴痛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忙道:“祖母,看来五妹没有问题呢。” 老太太仔细打量夏晴的脸色,凝重道:“这可不好说。”挥手让行刑的嬷嬷住手。 就在所有人以为老太太要收手时,老太太道:“撒香灰,上柳枝跟桃枝!” 夏晴虚软地瘫软在地,额上冷汗涔涔,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一轮的酷刑又来了。 几个丫鬟捧着香炉将夏晴团团围住,转着圈儿朝她泼洒香灰,另几个丫鬟则拿着柳枝跟桃木枝,不断往她身上抽打,嘴里还不停念叨:“妖魔鬼怪快现身,魑魅魍魉速离去!” 夏晴处在包围圈中,被抽打得跳脚直叫,而她一跳一叫,香灰就飞进她眼睛里嘴里,弄得她一嘴脸的灰不说,刚哭过的眼睛沾满香灰,痛得根本睁不开。 夏颜看得是心惊肉跳,害怕又心虚地偏过头,暗暗庆幸不是自己。 二太太的心思就更绝了,见夏晴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她心底别提多痛快了。是以不管夏晴如何向她递眼色,让她帮忙求情,她都假装没看到。 夏永淳跟苏氏匆忙赶到香椿园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群魔乱舞的场景,夫妻俩好一番怔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大伯,大伯娘,救我……”夏晴终是受不住磋磨,痛哭着求助。 她一出声,夏永淳跟苏氏才认出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人是夏晴,夫妻俩暗暗交换一个眼神,愈发闹不清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第二百五十章 哑巴吃黄连 出于私心,夏永淳并没有立即阻止,站了一会才故作威严地低喝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给我停下!” 围着夏晴施法的丫鬟们慌忙散开。 夏珂立即上前将夏晴扶起,夏晴靠在她怀里委屈地啜泣。 “老大啊,你来的正好,我怀疑五丫头被坏鬼上身了,正在试她呢。”老太太得意洋洋地表功。 苏氏一怔,难道她误会了,婆婆怀疑的不是小禾,而是夏晴? 夏永淳转过了弯来,顿了顿,不动声色道:“什么妖不妖鬼不鬼的,弄得府上乌烟瘴气的。” 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针对小禾就好。至于这个侄女,反正没做啥好事,老太太要磋磨就磋磨吧。 对于大儿子的淡定,老太太特傲娇地哼了声鼻子。 夏永淳的到来,让夏晴诉苦有门,她柔弱地靠在夏珂身上,凄楚道:“还望大伯为侄女讨一个公道,侄女实在不明白为何祖母会认为侄女是邪祟……”说着幽怨地闭上眼,落下两滴委屈悲痛的泪水。 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有人撺掇老太太对付她。 夏永淳刚要开口,苏氏抢先道:“你不必担心,老太太自会给你一个公道。”继而转向老太太笑道:“母亲您说呢?” 相处了将近二十年,老太太第一次觉得苏氏识趣懂眼色。给了苏氏一个算是赞许地眼神,老太太绷起脸道:“这是后院的事,你跟你大伯扯掰什么,真是不懂规矩!” 夏晴脸上一僵,忙垂首道:“孙女知错……” 老太太不甚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翠喜的搀扶下回到榻边坐下,一副疲惫之色,慢悠悠道:“你也不要怪祖母怀疑你,实在你自从好了后,就太反常了,加上你一出事,府上就坏事不断,我这才想着要试试你。” 夏晴咬咬下唇,道:“孙女实在不知道做了哪些反常,或是出格的举动,还望祖母示下。”她万分不甘心,说反常,怎么也是夏禾更反常吧? 老太太咂咂嘴,似乎是在回忆,好一会后才道:“也怪不得我怀疑,你说一你出事,你大伯他们出门去寺庙为你祈福就遇到了山贼,险些丧命,后来的银环蛇,也经过了你的手,再来这次邑骏出事之前,他与你走得很近,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疑?” 老太太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夏晴竟被说得无言以对。 当下,在场所有人看夏晴的目光都变了,就连扶着她的夏珂,都隐隐有了退却之意。 心知此时再多的解释喊冤都是枉费,夏晴只得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也不敢再掰扯夏禾了,急声问道:“那现在祖母可相信孙女了?” 她已经受了两顿打,总不能白受了吧? 老太太想了想,道:“目前看来,是没有问题的,但以防万一,你还是再喝一杯符水为好,也省得以后再有人闲言碎语,不相信你。” 夏晴脸都绿了,什么符水,根本就是纸灰水,没有半点驱鬼的作用,都是她为了折腾夏禾让黄道长瞎编的! 何谓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夏晴现在是懂了,早知道这一切都会被用在自己身上,她如何也不会出这么些恶毒的点子!没想到到头来,没整到夏禾,把自己害得凄惨,只要一想象自己现在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她就想歇斯底里! 可偏偏她又不能违背老太太的意思,都已经吃了这么多苦头了,除了保全黄道长,她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为了将谎圆下去,她不得不受这些罪。 眼看着老太太催促黄道长烧了符,将灰烬塞进茶杯里,夏晴额上青筋直跳,望着递到眼前的符水,她眼一闭端起茶盏,仰头将符水喝了。 浑浊的液体一入喉,夏晴脸上就一阵泛青,她极力压下呕吐的冲动,将符水咽了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符水一下肚,她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 手指也夹了,香灰也洒了,柳枝桃枝也抽了,符水也喝了,老太太总算放心了,拍着心口道:“看来晴姐儿真的没有被鬼怪上身,这下大家能安心了。” “呵呵,是啊。”姜氏母女干笑,脸都僵了,除了附和老太太,她们还能说什么?就算自打了嘴巴,也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太太掩嘴偷笑,睇了夏晴一眼,柔声道:“误会解开了就好,就是委屈晴姐儿了。”这话可没有多少真心在里面。 夏晴又怎会看不出三太太的口不对心,心下恨得牙痒痒,面上依旧温婉柔顺,恭谨道:“能让祖母安心,孙女吃再多的苦都值得。” “嗯。”老太太满意颔首,总算大发慈悲,道:“今日辛苦你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谢祖母。”夏晴福身,心中别提有多呕了。 老太太又将黄道长夸了一番,说他法力如何高深等等。 之后夏晴告辞离开,姜氏母女也坐不住了,当下就寻了借口离开。 雇主都走了,黄道长心里发慌,但还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模样,以免漏出马脚。 夏永淳瞥了眼自他进门就老实待在一旁的黄道长,总算是没有直接将人撵出府去,还算客气地让人送去客房。 瞧出夏永淳是有话要与老太太说,其余人也不多事,纷纷告辞。 闲杂人等都离开后,夏永淳板下脸来,道:“今天闹过就算了,明天一早就将人送走,我看那道士就是个江湖骗子,当不得真。” 老太太撇嘴,道:“送走就送走,左右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提到目的,老太太一脸得意,她可是为小禾丫头狠狠出了口恶气啊! 别以为老太太老了,糊涂了,其实她心里门儿清着呢!她知晓是夏晴在背后撺掇,才让夏颜跟夏珂几个总是针对算计夏禾,她看出夏晴是个心怀不轨的,早就想治治她了,这不夏颜一说要请道士来祈福,她就顺水推舟答应了,因为她知道这件事背后肯定又是夏晴在捣鬼,所以想借机给夏晴个教训,好让她不敢再算计夏禾。 夏永淳猜到母亲的心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道:“母亲要是真的担心晴姐儿留在府上会惹事,大不了寻个由头将她送到田庄去,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还废这么多心思。” 老实说,他也对这个侄女不满很久了。 “这可不行,危险的人还是留在身边盯着为好,放远了,会防不胜防。”老太太煞有其事道。 夏永淳啼笑皆非。 苏氏安静听他们母子说话,并不插嘴,她知晓一旦她插嘴,可能老太太又要不高兴了。没有办法,她跟老太太就是天生的冤家,若是平时,她不会这样让着老太太,但今日看在老太太为她宝贝女儿出气的份上,她就让老太太一回。 气势汹汹,满心不忿而来,现下夫妻俩却是闲适轻松得很。 第二百五十一章 送菜 虽说老太太不反对将黄道长送走,但最后夏永淳却没有将人赶走。 倒不是说夏永淳转性了,而是他也想看看这黄道长到底要耍什么把戏,而夏禾又要如何应对。反正只要老太太不针对夏禾,其他的他一点不在意。 不知为何,夏永淳对夏禾就是有种迷之自信。他笃定夏禾能揭穿黄道长的鬼把戏,将算计她的人狠狠打脸,是以他一点都不担心夏禾吃亏,只坐等看好戏。 不仅没有赶人,夏永淳还好吃好喝地招待黄道长。 大宅院里永远不缺闲言碎语的人,夏晴一从香椿园出来,她被老太太当做妖怪的事情就传开了,夏禾还算是得到消息迟的。 捏了捏耳朵,夏禾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感叹道:“这也太玄幻了,祖母脑子里的弯儿未免也转得太曲折了。” 青萍跟红芝咯咯地笑,幸灾乐祸道:“奴婢第一次觉得老太太英明,小姐你是没有瞧见五小姐那狼狈样儿,一头脸的香灰,身上青一条紫一条的,别提多惨了!” 白雀嗤笑一声,道:“这就叫报应!老太太怎么没给二小姐也来几下子,不然那才叫痛快解气呢!” “大家都这样说!”红芝双眼亮晶晶,显然在脑补某些画面。 黄莺最为斯文,抿着唇角笑道:“我倒不觉得痛快什么的,正如小姐所言,像二小姐五小姐那样的人,不值得在意计较,而老太太心里有小姐,没有怀疑小姐,这才是最重要的。” 另三个丫鬟忙不迭点头,白雀道:“看来这次我们都误会老太太了。”说着瞅了夏禾一眼,“现在看来,老太太不是信了二小姐她们的挑拨,而是故意假装受骗,想以牙还牙为小姐出气,可见老太太心里什么都清楚的。” 夏禾微微一笑,即便白雀不说,她也明白,只是心里还有点别扭,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几个丫鬟还在幸灾乐祸,将夏晴狼狈的样子拿出来说笑,夏禾笑了笑,放下手中快要完成的络子,道:“行啦,别关顾着八卦,今天我要下厨,你们来给我打下手。” “小姐心情仿似不错啊。”青萍促狭道。 夏禾大方承认,摇头晃脑道:“是啊,有人疼的孩子就是这么欢快。” “切——!”四个丫鬟表示鄙视。 鄙视归鄙视,给夏禾打下手这活四人却是抢着干的。 当下,主仆五人推推攘攘进了厨房,欢天喜地地忙活起来。 洗菜的洗菜,择菜的择菜,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五人分工明确,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将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做了出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给祖母送去。”夏禾指了荷香糯米排、爆炒河蚌跟什锦粥,对白雀道。 白雀忍着笑应了,拿了食盒来分装。 “这个鱼片粥跟酱牛肉、红枣炖鸡送去给母亲。”夏禾对青萍挑眉。 “好嘞!”青萍高声应了。 “我呢我呢?”红芝跳着脚等主子发布任务。 “你?”夏禾眨眼,“你收拾厨房啊。” 红芝瞬间垮下脸,大叫:“小姐你偏心!我也要去送菜!”她也想去打听八卦啊! 青萍哈哈大笑,得意洋洋道:“你就老实等我们带消息回来吧!” 说罢,跟白雀兴冲冲提着食盒出了门,气得红芝是又跳又叫。最后红芝不得不被黄莺拉着老实收拾厨房。 老太太本来还担心夏禾会怨她,看到白雀送来的菜后,顿时心宽了,还好心情地打赏了白雀,倒是让白雀喜出望外。 夏禾给老太太与苏氏送菜的事儿,自然是瞒不住的,一时间府上又展开了新的讨论,说什么的都有。 “难怪老太太要磋磨五小姐了,原来原因在这里,要说三小姐也忒心急了些,五小姐这边刚受罚,她就急着给老太太跟大太太表感激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似的。”夏晴的大丫鬟碧儿去厨房替夏晴熬粥,听了夏禾送菜的事,当即就阴阳怪气起来了。 闻言,立即有人反驳道:“别说得五小姐多无辜似的,要知道那道长可是五跟二小姐请来的。” “就是啊,今日这事儿可怨不得旁人。”一堆人窃笑着附和,就差直说夏晴自作自受,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碧儿本来是想找几个同仇敌忾的,编排编排夏禾,却不想反倒被笑话了,当下也不敢再多嘴了,将熬好的粥胡乱装好,又羞又窘地离了厨房。 回到房里,碧儿将听闻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夏晴,末了,道:“小姐,三小姐太过分了,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还说什么好姐妹,太虚伪了!” 夏晴心里也恼,冷笑道:“她又不是第一天虚伪,我早就看穿她的本质。” 还要再说道两句,肚子里突然一阵翻滚绞痛,只听噗的一声,空气中瞬间飘散开一股子恶臭。 碧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夏晴气得涨红了脸,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提起裙摆就往茅厕跑。 这天晚上,夏晴住的含香园亮了一夜的灯。 翌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夏府就热闹起来了,丫鬟仆役穿梭其中,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要做道场,仆人们早早在中庭摆了祭坛,供奉上香炉跟新鲜瓜果,然后在黄道长的指挥下布置会场,按黄道长的说法,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就是祈福的最佳时机。 夏禾跟平时一样早起,等到她梳洗完用早膳的时候,前边来人道:“黄道长说祈福时必须要全府上下都到场,是以大爷让奴婢来通报一声,让三小姐用完早膳就到中庭去。” “父亲说的?”夏禾诧异。 宴姑姑道:“我还从未见过做道场,去长长见识也好。 如此,夏禾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去了,虽然她对做法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能因此放假,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想到什么,她问传话的丫鬟道:“大哥跟表少爷他们那里都通知了吗?”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那丫鬟道。 夏禾应了声,让她退下了。 用完早膳,夏禾丢下一句:“姑姑你先过去,我去催催大哥。”说罢就一溜烟跑了,让想跟她同行的宴姑姑好一阵无奈好笑。 第二百五十二章 扇坠 晨光微熹,叶间滚着晶莹的露水,彰示着一天的晴朗。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际在于晨,虽是身在他乡,俞飞璟晨练的习惯却始终没有改变,天还未亮,他就起身开始练拳,这会天亮了,才收势休息。 夏禾在假山后探头探脑打量一圈,见俞飞璟已经拿了帕子在擦汗,这才悄悄摸摸溜到他身后,猛地大喝一声:“嗨!” 俞飞璟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只是故意假装没发现罢了,转头看到她调皮明艳的笑脸,挑了眉道:“我还以为是哪来的老鼠呢,原来是只大猫。” 没有吓到他,夏禾撇嘴道:“跟你们这些懂武的人玩好没趣。” “这要看玩什么了。”俞飞璟松开腕上的绑带,微挑的眉眼笑得特别不正经。 夏禾懒得理他,伸出手道:“把你的扇子借我一下。” “嗯?”俞飞璟挑眉,挤眉弄眼道:“难道小禾妹妹见我练功太热,要替我打扇子?” “我不打扇子,我打你!”夏禾伸手就在他背上糊了一巴掌。 “咳咳,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俞飞璟捂胸,一脸身受重创的痛苦之色。 夏禾对天翻个白眼,道:“你可以演得再假一点!” “那还是算了,会有损我的气质。”邪气地一拨额发,某人瞬间从重伤患者变身风流公子。 夏禾啼笑皆非,古代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见她一副快要爆发的架势,俞飞璟终于不再逗她了,将檀香山从怀中取出来递给她,道:“好端端的借扇子做什么?当初不是送你都不要么?” “你管我。”夏禾没好气地堵他,从荷包里取出昨晚做好的扇坠,系在扇尾。 “这是……”俞飞璟诧异地望了眼那个别致精美的小坠子,目光落在夏禾脸上。 夏禾被他瞧得耳热,咳了声掩饰不自在,道:“这是谢礼,多谢你昨天开导我逗我开心。”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平稳。 俞飞璟一怔,眉梢眼角控制不住地柔化弯曲,这一刻,他整颗心都化作了水。 摩挲着小巧的扇坠,俞飞璟笑道:“这么点小事你都记在心上,若是旁人给了你大点的恩惠,你岂不是要记一辈子?”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夏禾疑惑地反问。 俞飞璟顿觉没脾气了,好吧,他就是看上了这么一个看似精明,实则蠢萌有点傻的小家伙。 越看越喜欢,俞飞璟爱不释手地将扇坠翻来覆去地欣赏,问道:“你这是用珍珠米撰起来的吧,做的是个什么东西?瞧着怪喜感的。” 圆滚滚的身子,还长着两个小翅膀,一条宽尾巴,说是奇形怪状也不为过,这整个坠子,就下边的络子还算正常。 “哦,是鱼。”夏禾回答。 “鱼?”俞飞璟惊讶,盯着扇坠看了又看,总算是看出点鱼的样子来了,不觉好笑道:“你家的鱼长这么圆?” 夏禾给他一个白眼,道:“是我家的怎么了?不要就还我!”说着就要把坠子抢回来。 “要要要,当然要!”俞飞璟忙把扇子塞进怀里,赔着笑脸道:“这样胖的鱼,在大庆估计是独一份了,这样稀罕的东西,怎么可能不要。” 夏禾嗤了一声,表示鄙视,心里却是松了口气,还好他不嫌弃,毕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她总担心他看不上。 显然她是想多了,别说是她耗了心血亲手做的东西了,就是她随手从路边摘的叶子,俞飞璟都会当成宝。何况俞飞璟眼光何等毒辣,一眼就看出扇坠的做工精巧细致,是不可多得的物件。 一个成功将礼物送了出去,一个意料之外收获珍宝,两人都很高兴,在视线不小心交汇时,还不由会心一笑。 气氛正好,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轻咳,夏禾下意识望去,便见夏邑卿一脸严肃站在假山旁,正直勾勾地瞪着这边。 “大哥!”夏禾欢快地唤了一声,蝴蝶般飞到夏邑卿身边,笑道:“我正要去找你呢,我们一起去中庭吧!” 俞飞璟心虚地摇扇子,瞪什么瞪,他什么都没做好不好! 夏邑卿收回目光,对夏禾温和笑道:“好。” “二表哥,你要一起吗?”夏禾回头问俞飞璟。 “好……”俞飞璟往前一步。 “二表哥还要回房换衣,我们就别打扰了。”夏邑卿笑得愈发温和。 “额……”俞飞璟噎住了,心想大舅兄你要不要这么防备严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夏邑卿才不会管他在心里如何申辩,直接拉了夏禾就走,夏禾只来得及跟俞飞璟挥挥手,就被兄长拐走了。 望着心上人远去的背影,俞飞璟只能叹息:“路漫漫其修远兮。” “你起码还有路,别人连路都快没了。” 话音刚落,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幽怨低沉的声音,俞飞璟被吓了个激灵,回头一看,竟然是一脸阴沉的江潇潇。 “大白天的装神弄鬼,你皮痒了是不是?”握起拳头做恐吓状。 谁成想江潇潇竟然一点不怕,扒住他的衣襟就是一顿摇晃,咬牙切齿道:“你个不讲信用的小人!枉我对你一片信任,你就是这样对我的!竟然只顾着自己谈情说爱,将我的委托抛诸脑后,我要向小禾举发你的自私自利,无情无义,忘恩负义,没有道义!” 力道之大,俞飞璟险些被她摇晕了。 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衣襟从疯狂地江潇潇手中抢救回来,俞飞璟晃了晃有些昏眩的脑袋,举起手喊停,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 江潇潇冷笑,“你当然错了!你在这里春风得意,谈笑生风,我却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暗自伤神,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抽了两下鼻子。 俞飞璟自知理亏,也就没有辩解,安抚道:“好了,不就是小姐妹闹矛盾么,过两日自然就好了,我瞧着小禾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真的吗?”江潇潇委屈地吸鼻子。 俞飞璟点头,拍拍她的脑袋,道:“昨天你也看到了,小禾心情不好,我才没有跟她提你的事,现在她心情好了,一会我就去跟她解释清楚,想来她不会放在心上的。” “嗯。”江潇潇点头,身上的阴郁之气总算少了几分。 第二百五十三章 线索 去中庭的路上,夏邑卿的脸色始终说不上好看,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与男子走得太近,夏禾不觉心下讪然。 兄妹俩许久没有闲谈,本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奈何有了个不好的开头,后面一路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快到中庭时,夏禾总算找到了话题,干笑着问道:“大哥昨日调查府里前院众人的行踪,可有什么进展了?” 几乎是话一出口,夏邑卿的脸色就从原本的隐隐不快变成了深深凝重,夏禾哑然,莫非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正踌躇着要不要打哈哈转移话题,夏邑卿叹道:“线索倒是查到了一些,只是……” 说到一半,紧紧皱起眉头,眼底似有震怒与不敢置信。 夏禾微微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线索了,试探道:“大哥查到了什么?” 这事儿她本不该过问,但心里有个声音,让她不问清楚就不舒坦。 夏邑卿犹豫了会,似乎是在考虑该不该让她知道,好一会后,才道:“昨日问到一个杂役,说是下午的时候,曾看到五妹在前院走动。” 夏禾心中一凛,难道害三哥的人真的是夏晴?若真是如此,恐怕对潇潇下药的事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思及此,夏禾怒上心头。 夏邑卿与她想到了一处,道:“五妹的嫌疑很大。” 夏禾皱起眉,若有所思地点头。 虽说她也怀疑过夏晴,但到底还是有些惊讶,在她看来,夏晴虽然变得有野心也有手段,但到底只是个养在深宅的女孩,像杀人灭口这样狠辣的事,她应该做不出来,是以在推测凶手时,她将夏晴放在了最后,然现在看来,她似乎还是小看了夏晴? 心下转了几圈,夏禾道:“若是单凭这一点,怕是无法断定五妹就是凶手。” 夏邑卿赞同颔首,道:“所以我们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夏禾默然点头。 千挑万选,挑了这么个坏兴致的话题,兄妹俩的心情都变得沉重,眼看就要到中庭了,两人索性不再交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到了中庭,道场已经布置好了,府上大部分人也都到了,以老太太为首,都站在祭坛外。 看到兄妹俩过来,老太太招手唤道:“卿哥,小禾,快过来。” 闻言,所有人都望向庭院门口,只见兄妹俩缓步走来,一个器宇轩昂,温润如玉,一个淡雅婉约,灵气十足,端的是如画般。 三太太赞道:“瞧瞧咱们家的金童玉女,怕是谁家的孩子也比不上了。” 这马屁拍得好啊,老太太跟夏永淳苏氏只觉说不出的舒坦。 瞧见老太太与苏氏一脸得色,二太太心中很不是滋味,凭什么大房的子女风光无限,她的骏哥儿却只能躺在床上,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本来二太太对夏禾还有些愧疚的,这会却是恨不得夏禾出丑了。 一一向长辈们打了招呼,夏邑卿与夏禾退到一旁,夏冰向两人颔首,淡淡笑道:“不知三姐昨晚睡得可好?” 夏禾疑惑地眨眼,不太明白她这问题的含义。 夏冰朝夏晴那边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道:“听说含香园亮了一夜的灯,看来五妹很是期待今日的祈福,兴奋得都睡不着了。” 府上的姑娘们都站在一起,她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话一出口,就有知情的人笑出声来。 夏晴顿时脸都绿了。 听出夏冰的意有所指,夏禾淡淡一瞥,见夏晴脸色苍白,双腿虚浮,心底不觉有些奇怪,青萍及时凑到她耳边低声解释道:“听说五小姐昨晚拉了一晚上的肚子。”语气中不无幸灾乐祸。 夏禾了然,忍着笑,道:“我也挺期待的。” 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然到了夏晴耳朵里却成了讽刺。一夜未眠,本就头晕脑胀心浮气躁的她,当下被激起一腔怒火,不阴不阳道:“是啊,一会好戏上场,就更令人期待了。” 闻言,夏禾还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夏颜先不满了,斥道:“你跟她说那么多作什么?”不悦地瞪了夏晴一眼,示意她闭嘴。 夏晴喉头一梗,撕人的心都有了,凭什么她出谋划策忍辱负重后,还要看夏颜的脸色?早晚有一天她要撕碎夏颜的嘴脸!还有夏禾! 恨恨在心底腹诽咒骂一番,夏晴深吸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夏珂将一切看在眼中,对夏晴颇为同情,安慰道:“五姐,你别在意……”她轻拍夏晴的手臂,然而话还未说完,手就被毫不留情甩开,夏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心脏顿时如被浸进了黄连水中,又苦又涩,想着这些日子夏晴愈发冷淡疏离的态度,夏珂微红了眼眶,咬着唇角悄悄抹眼泪。 红芝瞧见夏珂抹泪的动作,暗地里捅了捅青萍的胳膊,示意青萍看。青萍不动神色瞥了一眼,扁扁嘴,无声回了她两个字:“活该。” 低语间,东方已经露出旭日一角,黄道长突然大喝一声:“开坛!” 所有人不由精神一震,老太太双手合十。 随着一声低喝,身披黄袍的黄道长左手拿铃铛,右手拿剑,开始做法,只见他上蹿下跳,左腾右挪,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念些什么,瞧着倒真是有些神神叨叨的味道。 夏禾抽了抽嘴角,这跳大神的既视感不要太强烈。 俞飞璟跟江潇潇来迟一步,见已经开始做法,便不声不响混到人群里。 开坛做法是件技术活,然而黄道长蹦跶了半天,众人除了觉得他“舞姿”有些疯魔外,并没有其他什么感想,看了一阵,大家都觉得没劲,夏冰凑到夏禾耳边道:“我瞧着这黄道长也没什么能耐。” 夏禾抿唇笑了笑,低声道:“这舞跳得不错,别无二家。” 夏冰被逗笑了。 夏颜听到两人的话,不禁心下冷笑,你们就乐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百无聊赖,黄道长终于停了下来,他拿起祭台上的酒葫芦猛地灌了一口,然后噗一口喷到祭台的香烛上,刹那间火光冲天,宛如一条火龙。 “祖母快看!黄道长的法力好高啊!”夏颜一脸献宝地拉住老太太的胳膊,生怕老太太没看到似的。 “呵呵。”夏禾皮笑肉不笑,道:“是啊,就比街上耍杂耍的差一点。” 夏颜脸上一僵,狠狠瞪了夏禾一眼。 夏禾耸耸肩,笑得没心没肺。 第二百五十四章 做法 又是喷酒,又是撒盐地倒腾了半天,就在夏禾以为黄道长要将整个夏府都烧掉的时候,黄道长一甩拂尘,高喊:“上油锅!” 已经被他跳得头晕眼花,昏昏欲睡的众人一个激灵,又打起了精神。 很快,一个同样身穿黄袍的小道士将火炉跟装满油的铁锅提上来架好,就放在祭坛中央。 夏禾诧异,喷火撒盐这些都是江湖术士惯用的伎俩,虽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言,但唬唬人还是可行的,可上油锅是闹哪样?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难道这是他们那一行的新技能? 黄道长围着油锅转了几圈,将几把不知名的粉末撒进炉子里,只见炉子里的火势猛地暴涨,本来平静的油锅很快就沸腾起来。 见状,众人倒吸口冷气,发出赞叹之声。 夏颜朝夏禾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 夏禾不以为意,盯着祭坛中央的油锅若有所思。 江潇潇推了推俞飞璟的胳膊,低声道:“怎么办?这个黄道长好像真有几分本事,小禾不会吃亏吧?” 俞飞璟皱了皱眉,道:“静观其变。” 话音刚落,周围爆发出阵阵惊呼,原来黄道长竟然连符纸带手一起伸进了油锅中。 “呀!”有胆小的已经捂着眼睛开始尖叫,苏氏等人也都忍不住偏过头,不忍心看。 不得不说,俞飞璟跟江潇潇也被黄道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跳,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黄道长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痛苦之色,难道他真的有神力护体? 过了好一会,在一阵惊呼声中,黄道长施施然收回手,抖着手中的符纸道:“这些符纸已经由本道开光,可消灾解祸,除妖灭鬼,只要贴在墙上,便可保一宅安宁。” 此时众人看黄道长的眼光已经全然不同,从原本的质疑嘲弄,变成了敬畏崇拜,就连夏永淳都开始怀疑,难道这人真的不是江湖骗子? 见众人已经被黄道长的神举所震慑,夏颜打铁趁热,道:“父亲,祖母,我就说黄道长法力深厚嘛,有了这灵符,日后咱们府上就不会有灾祸了。” “这……这……”老太太还没有寻回说话的功能。 苏氏与宴姑姑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心底同时涌起不安。 就在这时,黄道长突然大喝一声:“大胆妖孽,还不快显出原形!”他一个飞窜,就从祭坛上跳了下来,手中的桃木剑不偏不倚,直指夏禾。 夏禾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侧身躲过,等她站稳,夏颜已经扯着嗓子大喊:“啊——!原来三妹是妖怪!” 所有人都被喊懵了。 夏永淳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大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老太太惊魂未定,看看夏禾,又看看夏颜,急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显而易见嘛,黄道长发现三姐是妖怪。”夏晴道。 她一说完,黄道长又是一声低喝:“妖孽,纳命来!”举着桃木剑就刺向夏禾,其余人被吓得尖叫连连,四下逃窜,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小禾!”苏氏跟宴姑姑着急大叫,被宋嬷嬷等人强行拉着躲到一边,以免被冲撞到。 夏颜将老太太跟夏永淳拉到一边,道:“祖母,父亲,你们快躲到旁边,等道长将妖怪除了再……” 话未完,夏永淳一把甩开她的手,怒斥:“胡闹!小禾不是妖怪!” 被甩开的夏颜不甘咬唇,跺脚道:“她就是妖怪!她将父亲对我的疼爱抢走,她就是妖怪!” “你!”夏永淳气得说不出话来。 父女俩正争执,老太太哎哟一声叫道:“管她是不是妖怪,快叫那个黄道长住手啊,伤着我小禾怎么办呀!” 夏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怒吼:“祖母!她可是妖怪,为何连你也护着她!” 夏永淳失了耐性,直接将拦路的夏颜推到一旁,就要冲过去救人,却不想他慢了一步,俞飞璟已经一脚将黄道长踢开。 “好个妖道,竟然敢在小爷面前装神弄鬼,看小爷不把你打残了!”俞飞璟将手指掰得啪啪响,笑得异常阴险。 正准备活动筋骨的夏禾无语望天。将人拉住,她道:“我自己来” 还没说完,江潇潇已经冲上去将被踹翻在地的黄道长殴了一遍,边打边骂:“敢对我们小禾动手动脚,不要命了是不是?姑奶奶叫你好看!” “……”夏禾跟俞飞璟无语对视。 黄道长觉得自己很可怜,他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两人给揍了,他表示抗议,因为雇主根本没有告诉他那个夏禾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保护! 等到单方面的殴打结束,黄道长已经鼻青脸肿,连路都看不清了,这还多亏夏颜跟夏晴劝阻,不然他估计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将黄道长抢救下来,夏颜振振有词道:“黄道长为咱们府上祈福消灾,却被打成这副模样,这事儿传出去,我夏家颜面何在?我们必须要给他一个说法。” “说法?”俞飞璟扭动手腕,冷笑道:“人是我跟潇潇打的,要说法可以啊,我们出去说。” 夏颜脸色微僵,望向俞飞璟的眼中闪过幽怨。 黄道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夏永淳瞥了夏颜一眼,终归是顾忌她的面子,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妖鬼相关的话。” “可黄道长是真有法力的,我们都看见了。”夏晴在旁凉凉道。 一堆下人面面相觑,不少人点头附和。 夏二爷不悦皱眉,对夏晴叱道:“这里轮不到你开口,边儿站着去。” 夏晴挑挑眉,真的退到一边,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经由夏晴这样一挑拨,不少人看夏禾的眼神都带了恐惧跟怀疑,更有甚者,已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见状,白雀四人气不过地大叫:“我们家小姐才不是妖怪,你们少血口喷人!” 可四人哪是那么多人的对手,辩驳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眼见着人群中除妖的呼声越来越高,老太太跟苏氏急得快要掉泪。 反观夏禾,却镇定无比,她走上祭坛,抬脚就踹翻了还在翻滚的油锅。 第二百五十五章 破阴谋 “哐当”一声,铁锅掉在了地上,随着里面的油洒了一地,一股子浓厚的酸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什么味道?”不少人捂着鼻子低叫,连连往后退。 “果然如此。”夏禾微微挑眉,笑看着一地狼狈。 见她一副了然于胸之色,俞飞璟问道:“什么果然如此?” 闻言,众人困惑地望向夏禾。 夏禾不慌不忙踢了脚地上的铁锅,笑道:“我只是弄明白了黄道长的神力从何而来罢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晴与夏颜对视一眼,两人眼底不约而同闪过惊讶与不安。 黄道长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声厉内荏喝道:“妖孽,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夏晴眸光微闪,道:“三姐这番话就耐人寻味了,黄道长的神力自然是上天所赐,难不成还能是随便捡来的?你这番话可是亵渎神灵,会连累我们一起受罚的。” 鬼神虽为人忌惮,却也为人敬畏,是人就不愿得罪,何况方才黄道长油锅中为符纸开光一举已经收服许多人,所以夏晴这顶帽子一扣下来,夏禾就又成了众矢之的。 不得不说,夏晴很擅长煽动人心。 夏禾淡淡瞥了夏晴一眼,依旧淡然自若,笑道:“我又没说黄道长的法力是捡来的,你这样上纲上线作何?断章取义也要有个限度。” 夏晴一噎。 夏颜狠狠瞪了夏禾一眼,拉过夏晴,低声道:“不要跟她做口舌之争,我们不是她的对手,你还嫌自取其辱的不够么!” 夏晴心中不甘,反正她就是事事都不想落在夏禾后头。眼角瞟了眼站在人群后始终没有动静的俞天启,她暗暗咬牙。 夏禾不再搭理夏晴,围着铁锅走了一圈,在一片质疑与猜测声中,抬起双臂,朗声道:“方才黄道长油锅取物的壮举实在是震撼人心,相信在场很多人都叹为观止,想要再一次目睹神迹。” 底下人都懵圈了,完全不明白她此举用意。 夏永淳与苏氏交换一个眼神,知晓她已有了主意。 没有得到回应夏禾也不在意,继续道:“虽然黄道长已经露了一手,但他空口白牙说我是妖,我着实不服,除非他愿意再次表演油锅取物,不然我就只好请他去衙门走一趟了,坑蒙拐骗可是犯罪。” 她这番话在情在理,即便有质疑她身份的,也不禁点头附和。 “不知黄道长意下如何?”夏禾砖头笑望向黄道长。 黄道长冷汗涔涔,暗暗后悔接了这档子差事,早知道这个夏三小姐这般厉害,他随便在街上混几两银子就得了,才不会为了几十两银子,跑到这里来受罪。 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黄道长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夏颜已经替他应承下来,道:“有何不可的,黄道长,就让她心服口服!” 黄道长顿觉苦不堪言,然转念一想,这夏三小姐养在深闺,未必真的就看穿了他的把戏,他就是再演示一遍又何妨? 正犹豫着,瞅见夏颜暗地里比了个三的手势,黄道长顿时双眼一亮,一甩拂尘,做出一副泰然自若的姿态,道:“那就献丑了。”对底下的助手使了个眼色,小道士立即跑下去准备。 见黄道长应承,夏禾倏然一笑,迈步走下祭坛。 “小禾,你打算怎么做?”江潇潇下意识凑过来问,问完才想起两人还在闹矛盾,顿时一阵赧然,窘迫得抓耳挠腮。 夏禾微微一笑,道:“不用担心,等着看好戏吧。” 她这一笑,江潇潇只觉春雪初融,感动得鼻子发酸,扁着嘴巴拽住她衣角,可怜巴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吧?”夏禾挑眉。别看她面上如此轻松,其实心里紧张极了。 “嘿嘿。”江潇潇讪笑,实在没脸说自己那天是演得太逼真。 所谓一笑泯恩仇,江潇潇误打误撞把矛盾给化解了,小姐妹相视一笑,只觉离得更近了。 真正的朋友就是这样,不管吵得如何不可开交,只要一句话,一个微笑,就能和好如初,不得不说,这也是女孩子之间友谊的特殊之处。 俞飞璟凑到两人身后,摇着扇子笑嘻嘻道:“既然你们和好了,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这个可以有,不过还是先把眼前的好戏看完吧。”夏禾抿唇微笑。 “你还没说要怎么对付这个妖道呢。”江潇潇摇摇她的手。 “你别着急。”夏禾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祭坛上,黄道长已经重新架好锅,将油锅烧开,他跟之前一样,将符纸扔进锅里,然后徒手将符纸捞上来。 虽然已经看过一次,但这次众人还是惊呼连连。 夏晴那表情,就别提有多得意了。 俞飞璟皱起眉,喃喃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知道?”夏禾笑望向他,俞飞璟笑着颔首:“当然。” 夏禾给他一个等着瞧的眼神,再次越众而出,走到了祭坛上。 见她上来,黄道长摸着小胡子倨傲道:“如何?” 夏禾但笑不语,低头看了眼油锅,淡然道:“其实小女也曾拜在隐世大师门下,学过些浅薄的法术,很不凑巧,这油锅取物一技,小女就略通。” 黄道长愣了愣,随即怀疑地上下打量她。 “黄道长不相信?”夏禾扬眉,一脸无奈道:“看来我只能露一手了。” 语毕,竟真的挽起衣袖,要将手伸进沸腾的油锅。 众人倒吸冷气,眼睁睁看着她白皙细嫩的五指慢慢靠近油锅,竟忘了阻止。 “你要做什么?” 就在青葱般的指尖即将触及到油面时,俞飞璟一个健步窜上祭坛,一把攥住她的五指,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的手指折断。 如果他早知道她所谓的破解法就是以身试法,他绝不会放任她胡来! 夏禾痛呼一声,很怀疑他是公报私仇,然抬眼见他一脸恐慌害怕,想较劲的心思顿时熄了,知晓现在解释是没用的,她索性反手攥住他的手,跟自己的手一起按进了铁锅里。 “啊——!”底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俞飞璟只觉心口猛地一跳,然而预想中的炙痛并没有到来,他猛然抬头望向夏禾,眼底只剩震惊。 夏禾微微勾起唇角,莞尔道:“傻帽。” 俞飞璟赧然,下一刻却被锅中交握的双手夺去了注意力。 过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握着柔软白皙的小手,这画面怎么看着这么好看呢? 真想看一辈子啊,俞飞璟在心里感叹。 不过他这个愿望暂时是实现不了了,因为很快,就有一群人冲过来,将他跟夏禾分开了。 “夏禾你怎么能害二表哥,你实在是太恶毒了!”夏颜是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她一把将夏禾推开,捧住俞飞璟的手,连看都没看,就开始跳脚骂人,一副恨不得将夏禾凌迟的神色。 夏禾捂了捂耳朵,表示很受不了她的大喊大叫。 夏邑卿慢一步,沉着脸握住夏禾的手检查,见除了有点红,并不严重,长长松了口气,对还在大骂的夏颜叱道:“闭嘴!” 他一向自制内敛,别说是爆出口骂人了,就是重话都很少说,眼下也是关心则乱,被夏禾吓到了,才失了风度。 夏颜这才发现到俞飞璟的手根本没事,顿时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瞪着眼梗着脖子却说不出一句话。 俞飞璟瞥了夏颜一眼,暗暗给她记了一笔,敢妨碍他跟小禾,这笔账他会让她慢慢还的。 夏永淳跟苏氏随后赶到,两人也是第一时间检查夏禾的手,见没有受伤才放下心,只是少不得将夏禾训斥了一顿,说她胆子太大。 老太太最后一个过来,得知夏禾无碍,这才阿弥陀佛地放心了。 见夏禾跟俞飞璟安然无恙,府上众人又炸开了锅。 俞天启站在人群后,望着祭坛中被众人围着的夏禾与俞飞璟,垂在身侧的手紧握到指节发白。只是一步,他仅仅只是慢了一步,本来站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可他的犹豫却让他再一次错失良机。 不甘与悔恨充斥心头,俞天启眼底宛如冰封万里。 因为夏禾露的这一手,底下的议论又转了风向,不过从众人猜疑的目光不难看出,她们对夏禾还是抱有戒心。 技法被夏禾不费吹灰之力就识破,夏晴眼底隐晦莫名,似笑非笑道:“三姐一直在府上,不知是何时学了这等高深的道法?” 她这声质疑一提出,所有人恍然大悟,对呀,三小姐从未离开府上,哪里学的道法啊?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夏颜突然叫道:“她这根本不是什么道法,而是妖法!” 这一叫叫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夏永淳不满地皱起眉,正要呵斥夏颜,夏禾失笑道:“真是好笑,一个不明不白的江湖术士做出来就是神力道法,我做出来就是妖法了?你们的用心要不要表现地这么明显?” 夏颜脸上阵青阵白,根本无法反驳。 “是三姐的法力来的太突然了,我们才不得不怀疑。”夏晴一副旁观者清又被逼无奈的口吻。 “是啊,这法力来的也太奇怪了。”众人附和。 夏禾淡漠地扫视众人一圈,道:“无知,愚蠢,谁说只有有法力的人才能做到?任何人都能做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颜面露惊讶。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她。 俞飞璟将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的江潇潇推开,仔细打量锅里翻滚的油,砸了咂嘴,道:“这锅里的不是油,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醋。” “醋?”众人惊呼。 夏邑卿最先理清楚缘由,道:“所以之前小禾踢翻锅子,大家闻到了酸味?” 夏颜震惊地望向黄道长,显然她也被蒙在鼓里。咬咬牙,她道:“就算是醋,烧开了也会烫手!” “愚蠢。”夏禾不轻不重吐出两个字。 夏颜脸上涨红,刚要反驳,底下有人道:“醋很容易烧开,而且烧开了不烫手的。” 反驳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 接下来又有人道:“可这锅里也有油啊,就算醋烧开了不烫手,油开了总会烫手吧。” 这个问题问得好,夏禾道:“油烧开了当然烫手,可这锅里的油并没有烧开。” “你怎么知道没有烧开?醋跟油可是混在一起的。”夏晴道。 这可把夏禾难住了,她可没办法跟古代人解释密度原理,就算是做分层实验,也要有透明度良好的玻璃容器,这里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 左右为难间,夏邑卿突然将手伸进了锅里,这可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老太太急声叫道:“卿哥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虽然夏禾已经以身试法,但在彻底了解缘由前,众人心中还是抱持怀疑的。 苏氏也是一脸担心,但她并没有喝止夏邑卿,只是揪紧了帕子,她也怕,但她选择相信夏禾。 夏邑卿将手在锅里搅动,众人见他并无痛苦之色,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夏邑卿先是用指尖在液面轻点,然后手指慢慢往下探,直到锅底,这期间,他诧异地咦了一声,脸上闪过诧异跟新奇。 他本来还想多探究些时间,但夏禾很快就把他的手拉了出来,不赞同道:“炉子里还有火,锅里的醋会越来越烫,虽然不至于烫伤,但还是会疼的。” 夏邑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红了。他笑了笑,道:“没关系,我只是有些好奇,为何锅里的油跟醋是分开的。” “分开的?”夏永淳诧异。 夏邑卿点头,道:“我方才将手慢慢伸进去,发现油浮在醋上面,两者并没有混在一起。”油跟醋的触感差别很大,是以他能分辨出来。 闻言,夏永淳也将手伸进锅里试了试,片刻后道:“确实如此。” 夏禾挑眉一笑,看来不用她多做解释了。 顿了顿,她扬声道:“现在大家明白了吧,油跟醋是分开的,醋一翻滚带动上面的油翻滚,造成油开了的假象,而醋容易烧开,并不会烫手,所以才有了所谓的油锅取物,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迹,而是一种江湖骗术!” 众人哗然。 老太太等人半信半疑,纷纷将手伸进锅里尝试,而后纷纷大呼神奇。 眼见着众人排着队一个个验证真相,夏晴知晓这次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她强撑着扯出一抹笑,道:“三姐还真是学富五车,博学多才。” 夏禾不痛不痒地回了一句:“总比心怀鬼胎要好。” 夏晴脸上铁青。 第二百五十六章 暗潮又起 毫无疑问,黄道长最后被扫地出门。 之后提起这件事,众人还是心有余悸惊叹不断,就连三太太都道:“那时候我几乎要以为禾姐儿真的有法力,却不想那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想到自己险些被一锅醋给糊弄了,真是汗颜。” 有此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只是除了感叹,更多的是对夏禾佩服。 夏颜跟夏晴想借怪力乱神之说将夏禾打落泥潭,而结果却是夏禾又妥妥风光了一把,自那以后,府上下人提到夏禾鲜少有不竖大拇指的。 计划失败的夏颜自不必说了,气得险些砸了自己的院子,恼羞成怒的她在屋里歇斯底里地大叫,暴躁地走来走去,当她瞄到站在一旁的夏晴,想到夏晴连她都敢隐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揪住夏晴的衣襟,怒吼:“贱人!你早就知道黄道长的把戏了对不对?你竟敢瞒着我,害我出丑!”扬起手就要落在夏晴脸上。 可夏晴已今时不同往日,又怎会任由她随意打骂,当即反手一推,一掌将夏颜推倒在地。 “你!”夏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恼怒的同时又有些惊愕。 夏晴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冷,道:“不要以为你还是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二小姐,可以对我动辄打骂,现在的你不过是大房无人问津的庶女,我劝你还是认清自己的处境,不要再胡乱树敌,不然作为你的合作伙伴,我会很困扰的。” 说罢,轻蔑地弯了弯嘴角,直接跨过倒在地上的夏颜,扬长而去。 要说心情差,夏晴的心情才是最差的,为了这次的计划,她花了银子,又受了罪,现在鸡飞蛋打,她比谁都还要愤怒不悦,偏偏夏颜还要火上浇油。 她本来不打算这么快跟夏颜撕破脸的,但经此一事,她发现夏颜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与其继续忍气吞声跟夏颜委以虚蛇,不如将环燕的主人找出来,加以利用。 发现了更值得拉拢的对象,夏晴已经看不上夏颜。 望着夏晴傲然的背影,夏颜颓然扑倒在地上,满腔的怒火都化为了哀,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姜氏进来见到宝贝女儿如此狼狈,吓了一大跳,忙上前将人扶起来,抱在怀中安慰。 夏颜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更是哭得不能自已,哆嗦着抽泣道:“我该怎么办……父亲祖母都不要我了,就连夏晴都敢给我脸色看,我到底该怎么办……” 闻言,姜氏也不禁潸然泪下,哽咽道:“是为娘对不起你……” 忆及过往的风光得意,母女俩抱头痛哭。 从夏颜处离开,夏晴回了自己房里,因计划失败,她心情抑郁低沉,便遣退了丫鬟,打算独自冷静一下。 关上房门,夏晴凝着一张脸走进里间,本来阴沉的脸色在看到窗前白色高大的身影时,瞬间如春花绽放。 “四……唔……”她惊喜地加快脚步,只是不等她走近,嘴里欢喜的呼唤就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她惊骇地抓住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俞天启眼底没有丝毫温度,缓缓收紧扣在她脖子上的五指,沉声道:“本宫说过多少次,不要卖弄聪明,不许伤害小禾,你将本宫的话当做耳旁风吗?” “我……没有……”夏晴艰难吐出两个字,窒息让她双脸涨红。 俞天启的脸色愈发难看,看她的眼神仿似看什么脏东西,最后,他终是受不了地将她甩到地上,不愿再看她一眼。 “殿下!”夏晴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低泣道:“奴家知道殿下心悦三姐,奴家不敢与三姐相争相比,只求殿下看在奴家帮你查找证据的份上,垂怜一二,给奴家一个机会,不要将奴家拒之于千里之外。” “你是在向我邀功?”俞天启眼底闪过冷光。 夏晴慌忙摇头:“奴家不敢!” 俞天启毫不留情挣开她的手,冷然道:“本宫需要的是幕僚,不是自荐枕席的妓子,你若愿意为本宫出谋划策,本宫可以容纳你,若你还抱有其他想法,本宫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深宅小姐。” 若非念在她有助于自己,又有几分心计,俞天启早已毫不留情掐死她,断不会还与她这般废话。 看出他的决绝无情,夏晴脸上一片凄楚黯然。她已经如此卑微,他却依旧不肯给她一丝怜惜,这个男人的心当真比铁石还要冷硬。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割舍心中的爱意,甚至于,他越是冷漠无情,她对他越是着迷。 攥紧五指,夏晴低声道:“属下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殚精竭虑,万死不辞。” 幕僚就幕僚,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谁也没说幕僚就不能成功上位,只要能接近他,现在暂时委屈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暗暗下定决心,夏晴愈发志气高昂了。 俞天启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双眼危险地微微眯起,却没有揭穿。 他有自己的考量,虽然这个女人让他看一眼都觉得污秽,但从她目前展露出的能耐来看,她对他的用处或许不可估量,是以他可以容忍她的小心思,前提是她能循规蹈矩。 他再次警告:“这是本宫最后一次提醒你,不要妄图动小禾一根毫毛,否则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森严的语气让夏晴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她忙不迭地喏喏称是,心下却愈发的恨意滔天,想到:“我不动她,自然有别人动她,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倒何种程度!” 收敛心神,夏晴抚着脖子袅袅从地上站起来,垂眉低眼,笑盈盈恭顺道:“殿下,再过十日便是蹴鞠大赛,届时是一举拿下淮南王所有犯罪证据的最佳时机,不知殿下眼下有何打算?” 她避不再谈感情之事。 俞天启对她的识趣甚是满意,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然而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道:“本宫自有打算。” 比起夏晴,他还是更信任飞璟,这件事他已经与飞璟计划好,并不需要夏晴再来指手画脚。 他不说,夏晴也不追问,转而道:“想来事成后,殿下就会返回京城,在此之前,属下有一人要想殿下举荐。” “哦?”俞天启来了丝兴趣。 “此人名唤应柯来,明年开春便会入京参与科考,以他的才干,将来定能助殿下一臂之力,是以届时还望殿下能关照一二,最好能将其收入麾下。”夏晴挑唇一笑。 俞天启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道:“此人现在何处?” “这……”夏晴迟疑,赧然道:“属下如今还在寻找此人下落,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俞天启冷冷扫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是不满。 夏晴心中一凛,下意识揪紧了帕子。 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出现,俞天启淡漠道:“找到了再通知本宫。” “是。”夏晴暗暗松了口气,顿了顿,她踌躇道:“属下有一事要恳请殿下相助。” “说。”俞天启转身背对她。 此时,夏晴才敢流露心中的情谊,痴迷地望着他挺拔俊逸的背影,道:“属下想与三姐再次打好关系,还望殿下能替属下在三姐面前美言几句。” 俞天启诧异地回头看她,吐出两个字:“原因。” 夏晴犹豫了一阵,才回答道:“属下不敢隐瞒殿下,属下是想从三姐手中得到更多赚钱的法子,以便为殿下积累日后打点各方所需的钱财。” “你要利用小禾?”俞天启眼底闪过怒火。 “属下不敢!”夏晴慌忙解释:“属下所谋都是为了殿下!” 俞天启探究地打量她,沉默下来。 冷冽的目光在身上逡巡,强势的威压压得夏晴险些喘不过气来,不知过了多久,俞天启终于收回目光,却没有给她答案,良久才道:“没有必要,日后小禾成为本宫的妃子,她自然会帮本宫。” 闻言,夏晴几欲呕血,若非她竭力压制情绪,恐怕早已冷笑出声。 成为他的妃子? 她该说他异想天开呢,还是该说他看不清现实?瞎子都看得出来,夏禾对他根本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然最让夏晴无法接受的是,原来他早已动了迎娶夏禾为妻的念头,这个认知让她肝肠寸断。 嫉恨,不甘,幽怨,愤怒等情绪交织心间,夏晴却又不得不忍着悲痛,说服自己这只是他的一时冲动,日后他会改变主意选择自己。 深吸口气,夏晴柔声道:“殿下所言虽然有理,但积累财富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此事宜早不宜迟。” 言下之意,就算你能娶到夏禾,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尽管她已经极力压制心中的暴动,然话语中还是带了丝丝嘲讽之意。 俞天启警示地望她一眼,夏晴立即垂下头遮掩眼底的情绪。 沉默良久,俞天启扔下一句:“此事稍后再议。”身形一晃从窗口飞掠而去。 夏晴望着他消失的窗口,压抑在心底的怒火终于失控。 “啊——!贱人!”她声嘶力竭地大叫,疯狂宛如疯子,将房间里所有能移动的东西砸了个遍。 发泄完,夏晴气喘吁吁地扑倒在床上,低声冷笑道:“你不怜我惜我,自有旁人怜我惜我,我就不信,以他的手段,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夏禾,走着瞧吧,我找到他之际,就是夏禾受苦之时。” 她无声吐出三个字。 第二百五十七章 示好 鬼神之说平息后,夏府安静了下来,生活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安宁,夏禾依旧每日上课,夏颜几个依旧每日来蹭课,直到那个阴沉的早晨,环燕投缳自尽的事传遍所有宅院,宛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将宁静打破。 发现尸体的是负责给环燕送饭的丫鬟,据说那丫鬟一早去送饭,叫了半天都没有人应,打开门就看到环燕吊在房梁上,等将人弄下来,身体已经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这件事不意外地引起了轰动,整个后宅都陷入了恐慌与不安。 夏禾在中午才听到消息,因为担心打扰她学习,白雀几个丫鬟等到她休息了才禀告她。 这是夏禾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直面死亡,虽然环燕受人指使,恶意陷害兄长之举十分可恨,但到底是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总归令人唏嘘。 默了默,夏禾问道:“母亲打算如何处置环燕的尸身?” “这个还不清楚,不过环燕是戴罪之身,估计会直接用草席卷了扔到郊外乱葬岗去。”青萍道。 “毕竟只是个下人,又犯了大错,是不能指望入土为安了。”白雀也道。 夏禾见两人一脸麻木淡漠,心下不禁发寒,连境遇相似,同为丫鬟的人都如此评说,恐怕其余人对环燕的死态度会更加冷漠。 到底不是她以前生活的法治社会,人命并不那么值钱。 暗自感慨一番,夏禾起身理了理衣袖,道:“我要去一趟母亲房里。” 青萍奇道:“就快用午膳了,小姐去太太房里作何?” 夏禾没有回答,径直出了门。 青萍与白雀面面相觑,忙跟了上去。 到了兰溪苑门外,夏禾意外地撞见了夏晴,看到她,夏晴笑得温婉和顺,亲昵道:“禾姐姐,你来给大伯娘请安?” 夏禾有多久没有听到这声称呼了,乍一听,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探究地打量夏晴一眼,夏禾微微颔首,客套道:“真是巧,五妹这时候来兰溪苑有事?” 夏晴抿唇微笑,竟像当初那般,上来亲密地挽住她的手臂,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下课后听说了环燕的事,想来向大伯娘求个恩典。” 自祈福那日后,夏晴就开始时不时地向夏禾示好,态度之亲热自然,更胜以往,若非过往历历在目,夏禾几乎要以为之前的种种阴谋算计都是自己的幻想。 手腕上的重量让夏禾皱了皱眉,她不着痕迹抽回手,道:“原来如此。” 旁的一句也不多说。 见她闭口不言,夏晴脸上凝了凝,一会后又笑靥如花,柔声道:“既然在门口撞见了,我们就一同进去吧。” 夏禾不置可否,抬脚往里走,夏晴揪了揪帕子,僵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青萍与白雀故意落在后面,等两人进了门,才开始说道。 “什么一起进去,没有小姐,她进得去么?”青萍嗤了一声,又愤愤啐了一口,道:“五小姐什么意思,她当我们家小姐是什么呢,说翻脸就翻脸,看小姐得势了又凑上来,她以为她想和好就能和好了?先前那样算计小姐,亏她还有脸来套近乎装亲热,什么玩样儿!” “简直是人不要脸天诛地灭。”白雀也是满心愤慨,担忧道:“我就担心小姐心软,被她哄两句就又原谅她了。” “这个你不必担心,小姐说一是一,心里比谁都清楚着呢,她不会再理会五小姐的,顶多面上做做样子。”青萍摆手,呲牙道:“我就是看着某人虚伪做作的样子牙酸。”所以抱怨几句。 白雀却还是不放心,道:“小姐是有主意,但不可否认,小姐太善良,我就担心小姐降低戒心,着了五小姐的当。” 青萍嘶了一声,道:“好像有写道理,所以我们可得看紧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暗暗下定决心。 屋里,夏禾与夏晴已经在丫鬟的招待下入了座,苏氏望着一同进门的两人,神色有些复杂,道:“这都要用午膳了,你们过来有何事?” 夏禾粲然笑道:“女儿就是过来蹭饭的。” 方才在外面,夏晴已经说明来意,她猜到夏晴也是来为环燕说情,只是夏晴先提起此事,眼下她不便再开口,是以才寻了这个借口。 左右她没想过靠这件事挣名声,谁开口都是一样,她没有必要跟夏晴争。 知女莫若母,苏氏又怎会看不出她是在撒谎,笑了笑,道:“那你来的正是时候,今儿宋嬷嬷亲自下厨,你可有口福了。” “太好了!”夏禾欢喜鼓掌。 宋嬷嬷笑道:“老奴那点手艺,哪能跟三小姐比啊,一会三小姐吃完可要给些意见,老奴好改进改进。” 三人有说有笑,全然没有理会一旁的夏晴,就仿似她不存在一般。 暗中捏了捏手指,夏晴向往道:“大伯娘与三姐亲昵无间,真令人羡慕。” 夏禾淡淡一笑,道:“杨姨娘对你也很好。” 她还记得当初夏晴受伤,杨氏要与二太太拼命的场景。 夏晴笑容僵了一下,道:“姨娘她对我自然是好的,只是又哪里比得上大伯娘对三姐的关心与疼爱。” 夏禾但笑不语。 苏氏问道:“晴姐儿难得过来一趟,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夏晴忙收敛心神,恭谨道:“侄女过来,其实是为了环燕的事。侄女听说环燕已经投缳,想问问大伯娘打算如何处置环燕的尸身。” 苏氏给了宋嬷嬷一个眼神,宋嬷嬷道:“难道五小姐有什么见解?” “见解不敢当,只是方才与三姐一同进来,见提起环燕时,三姐对她颇为同情怜悯,是以侄女大胆猜测三姐想要为环燕求情,可进来后三姐又没有作声,侄女想着她是不好意思开口,这才斗胆替三姐开了口。”夏晴恭顺道。 “是这样?”苏氏复杂地望向夏禾。 她原以为女儿是因为夏晴在,所以才故意借口是来蹭饭,却原来是有话无法向她开口。她还以为,她们已经无话不谈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顶撞 苏氏没有怀疑夏晴的话,因为她知道女儿心思纯善,会来替环燕求情是预料之中的事,加上这时机,若非是为了求情,小禾不会急着此时过来。让她觉得难受的是,女儿竟然对她如此见外。 可以说,夏晴这番话无懈可击,也完全戳中了苏氏的弱点。 苏氏与夏禾看似亲密无间,但两人中间始终横亘着一条沟壑,那就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这是苏氏最在意的一点,她总担心夏禾会因此而疏远她,所以但凡夏禾显露出一点对她的见外,她就不安。 面对苏氏黯然的双眼,夏禾抿了抿唇角,竟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望了夏晴一眼,道:“多谢五妹如此为我着想。” 闻言,苏氏只当夏禾是承认了,眼中更为落寞。 夏晴暗喜,谦逊道:“禾姐姐太客气了,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姐姐不嫌妹妹多嘴就……” “我想你误会了。”夏禾打断她,道:“我是在为五妹帮我挣名声而道谢。” 夏晴一怔,讪笑道:“妹妹怎么听不懂禾姐姐的意思……” 夏禾似笑非笑道:“环燕陷害大哥,我若为她求情,可谓是心胸宽广,宅心仁厚,而这事一旦传出去,我必定又得一个美名,难道我不应该多谢五妹?” 夏晴脸上的笑僵住了,反问:“难道五姐不想得美名?” 是人就会想要有好名声,她不信夏禾不想要。若非现在她必须要跟夏禾打好关系,以便从她口中挖出更多赚钱的法子,她断不会将这机会送给她。要知道她现在比夏禾更需要 青萍与白雀也诧异不解地望向夏禾,显然不明白夏禾为何拒绝。 “我只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重。”夏禾淡淡道。 她知道夏晴想卖个好给她,但这种好她可不敢要,谁知道这会不会是糖衣炮弹呢? 青萍与白雀恍然大悟,她们还以为五小姐是真的改过自新,要为小姐谋好名声呢,原来又是在耍心眼! 当下,两人望向夏晴的目光又带了不忿。 听到这里,苏氏也觉察出不对劲了,她冷冷瞥了夏晴一眼,语带双关道:“晴姐儿如此为小禾着想,大伯娘真是感激不尽。” 夏晴脸上阵青阵白。 夏禾道:“不过恐怕是要浪费五妹一番好心了,我之所以进门后没有提环燕一事,是因为知道母亲会妥善安排环燕的身后事。” 苏氏笑着接话,道:“虽然环燕犯下大错,然人死账消,且念在她在府上服侍这么多年,总有些功劳,是以我打算让人通知她家里,让她家里人来将尸体领回去安葬。” “大伯娘真是宽厚,禾姐姐与大伯娘可谓心有灵犀。”夏晴笑得异常勉强。 “可还有事?若是无事,我与小禾要用午膳了。”苏氏下了逐客令,她现在是一眼都不想看到这个满肚子心眼的庶女。 夏晴即便是想留,眼下是不好再赖着不走了,她笑着起身行礼,故作镇定地翩然离去。 几乎是夏晴一出门,苏氏就跌下了脸,吩咐宋嬷嬷道:“将五小姐方才坐的凳子搬出去,用过的茶盏扔了。”厌恶反感之情毫不掩饰。 宋嬷嬷应了声,唤来丫鬟将凳子茶盏都处理了。 夏禾望着母亲完全情绪化的一面,不禁笑道:“母亲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对待厌恶之人,直接无视才是最好的方法。” 苏氏想起方才自己被夏晴误导,险些责难她,不觉心虚羞窘,笑道:“我们不提她,走,去花厅用膳。” 夏禾笑着应了。 用过午膳,夏禾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与苏氏话起了家常。她这次过来,除了为环燕求情,还有另外一件事。 闲谈间,夏禾问道:“环燕出事后,周姨娘可曾来找过母亲?” “周氏这段时间时常过来伺候,但环燕却是从未提过。”苏氏想了想回答。 “周姨娘时常过来?”夏禾微微诧异。 她这段时间忙于学习,只偶尔过来几次,那几次确实有撞见过周氏,只是她以为那不过是巧合。 现在想来,所谓的巧合,是频繁之下萌生的必然。 心下快速转了几圈,夏禾道:“环燕是周姨娘的大丫鬟,环燕出了事,周姨娘却半点不过问,这会不会太奇怪了?” “你在怀疑周氏?”苏氏眼底微沉。 话音未落,一旁伺候的知书厉声辩驳:“不可能是周姨娘!三小姐,就算六小姐跟你不对付,你也不能随意猜忌污蔑周姨娘啊!” 宋嬷嬷吓了一跳,忙一巴掌拍在知书肩上,喝骂道:“住嘴!太太跟小姐在这里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宋嬷嬷不断朝知书使眼色,示意她退下,然知书半点也不领她的好意,更是不忿嚷嚷道:“我只是不想太太被三小姐当枪使,谁不知道三小姐看谁不顺眼就编排谁,对付谁,二小姐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太太是被她的花言巧语蒙了眼,才会相信她!” 眼见着苏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知书还不知死活地叫嚷,宋嬷嬷忙一把捂住知书的嘴,惶恐地对着苏氏与夏禾躬身道:“这丫头鬼迷了心窍了,太太跟小姐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老奴这就带她下去好好教导。” 说罢,拖了知书往外走。 “唔唔唔!”知书挣扎着不肯离开,瞪圆了眼怒视夏禾。 夏禾察觉到知书的目光,冷眼看着她与宋嬷嬷纠缠,想起先前听闻的,知书与周氏亲近,她默了默,对宋嬷嬷道:“嬷嬷,你放开她。” 所有人都诧异地望向她,包括知书。 宋嬷嬷以为她要处罚知书,赔着笑道:“小姐,这丫鬟没大没小的,放开后恐怕要冲撞你,还是交由老奴处置吧。” 苏氏也是一脸不赞同,她不想让这个大胆的丫鬟对女儿口出恶语。 夏禾给了苏氏一个安抚的眼神,笑道:“没关系,她想说什么就让她说罢。” “这……”宋嬷嬷犹豫地望向苏氏,见苏氏点头,这才暗叹一声,将知书放开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暗中套话 一获得自由,知书就对夏禾怒目相向,尖声道:“我不会感谢你的!” 夏禾笑了笑,道:“你的感谢一文不值。” 言下之意,你的感谢送我都不要。 知书涨红了脸,怒道:“不要得意!等着瞧吧,等太太看穿你的真面目,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一文不值了!” 夏禾满怀期待地点头,笑道:“我等着。” 知书被她不痛不痒的态度气得肺都要炸了,却又莫可奈何,只能干跳脚。 宋嬷嬷在旁看着,无奈摇了摇头,她是保不住这丫鬟了。 欣赏了一会知书跳脚的模样,夏禾理了理思绪,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欺骗母亲,说我的真面目终有一天会暴露,那你倒是说说,我的真面目是什么?” 闻言,知书诘笑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表面装得和善大度,其实内里狭隘阴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报复,报复夏府以前对你的不公!” “哦?”夏禾一脸兴味,问道:“还有呢?” 知书一怔,心下奇怪她怎么如此镇定,她戒备地打量夏禾,道:“你一边取得大爷太太跟大少爷的信任,一边筹谋布局,现在你已经斗倒了二小姐,掌控了大房,接下来就是二房跟三房,你的目的就是控制整个夏府!” 夏禾简直要忍不住为她鼓掌叫好,这样的人才,不去编故事实在可惜,脑洞实在是大! 眼珠一转,夏禾道:“按照你的说法,我已经掌控了大房,那我何必去对方周姨娘?她可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物,我对付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仿似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知书嘲讽地哼笑道:“周姨娘是无权无势,但她得人心,她时常帮助府上有困难的丫鬟,所以大家都很敬重她,若是她有难,大家一定会站出来帮她。像周姨娘这样有声望的人,你肯定看不顺眼了,所以才会想除掉。” “哦。”夏禾作恍然大悟状,惊讶道:“原来我是这样心胸狭隘的人,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得人心。” “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书哼了哼鼻子,道:“周姨娘心地善良,她早就看穿你的真面目,却不忍揭穿你,因为她怜惜你幼年受苦,不仅如此,她还时常在别人议论编排你时帮你说话,认为你对夏府心怀仇恨是情有可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陷害他人。” “嗯,那我真该感谢周姨娘。”夏禾一脸诚恳。 见状,知书皱紧眉头,犹豫了一下,口带施舍道:“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感谢周姨娘,她也不需要你的感谢,只是希望三小姐可以适可而止,不要让仇恨蒙蔽了双眼,周姨娘还说,若是你愿意,随时可以去找她倾诉,她会开解你的。” “有时间我一定登门拜访。”夏禾颔首微笑。 知书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她笑得一脸坦然真挚,便没有再开口。 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夏禾也没有再套知书的话,她对苏氏点了点头,苏氏会意,对宋嬷嬷使了个眼色,宋嬷嬷立即千恩万谢地将知书带了下去。 待两人退下,苏氏将其余人也都遣出去,关上门,问道:“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夏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道:“目前只是有个猜想,若要印证,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苏氏脸色肃然,道:“我竟不知道,府上竟然有不少人受过周氏的恩惠,难怪她一个姨娘,吃住会那般简单,原来银子都用来收买人心了。若非今日你从知书嘴里套话,我还真以为她是个淡然无争,朴质纯善的。”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是真安分守己,还是暗藏祸心,待查清楚后便能一清二楚。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出算计潇潇,谋害三哥的凶手。”夏禾道。 苏氏了然颔首,神色愈发凝重,道:“你哥哥已经与我提过,说曾有人在邑骏受伤当日的下午在前院见过夏晴,只是苦于没有其他更有利的证据,我打算这两日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当面审问夏晴,你意下如何?” 夏禾摇摇头,道:“夏晴去过前院,与三哥受伤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单凭这一点,我们无法证明夏晴就是凶手,若是我们贸然将夏晴提来审问,怕是会惹人非议,夏晴虽是庶女,终究是府上的小姐,又是二房的人,看在二叔的份上,我们总要留些情面。” 苏氏道:“你说的我都懂,只是我实在无法忍受夏晴的阴险嘴脸。”所以想借机惩治惩治她。 这时候苏氏就十分羡慕老太太,可以没有那么多顾忌。 看到母亲任性的一面,夏禾不禁笑道:“母亲变了。” 以前的母亲宛若高岭之花,孤高清冷,让人不敢接近,哪像现在,竟对着她一个晚辈撒娇抱怨。 要说,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在跟夏永淳重归于好之前,谁也想不到苏氏会柔和成如今的模样。 撞上夏禾戏谑的目光,苏氏不觉赧然,用帕子掩了掩唇,道:“你不赞成直接将夏晴提来审问,那你可有其他法子?” 夏禾知道她是故意转移话题,挑了挑眉,笑道:“不审问,可以询问,趁着大家都在时,当众提出来,既不打也不逼,就只是寻常那样问一问,总不能还落人口实。” 苏氏若有所思颔首,显然已经想好要如何处理。 谈完正事,母女俩又说了话,因为夏禾下午还要上课,苏氏就让她回房去休息,以免下午上课没有精神。 临走前,夏禾问道:“母亲打算何时通知环燕的家人来认领尸体?” 苏氏无奈笑道:“就知道你还挂心着这件事,不用担心,我一会就让人去通知环燕的家人,相信很快就会有人过来的。” 被看穿心事,夏禾也不慌,笑道:“不止如此,我还想让母亲查一下环燕是哪里人,若是可以,最好是将周姨娘身边丫鬟的来历都查一下。” “我明白了。”苏氏颔首,知她是有用意。 当日傍晚,苏氏就让宋嬷嬷将几张身契送到了夏禾手中。 第二百六十章 验证猜想 将宋嬷嬷送来的卖身契一张张看过,暗暗记下后,夏禾就让白雀还了回去。 那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当夏禾得空再次去兰溪苑看望苏氏时,她没有看到知书,问过后才知道,自那日顶撞她后,知书就被关了禁闭,现在还没有放出来。 这就罚得有点重了。 对此,夏禾有些意外,毕竟知书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可以说是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的,母亲嫁得远,她们这些陪嫁就算得上是母亲的半个娘家人,母亲这样重罚她,少不得让其他陪嫁心寒,这于母亲十分不利。 虽说是为了自己,但这做法实在有些过激,夏禾很是无奈,母亲真是愈发的情绪化了。 “母亲,罚也罚过了,将知书姐姐放了吧。”夏禾劝道,见苏氏凝着脸满眼不赞同,她又加了一句:“周姨娘那里,还有知书姐姐帮得上忙的地方。” 苏氏这才缓和了脸色,道:“她能帮什么忙,还不是又跟周氏编排你。” 嘴上这样说,还是叫来宋嬷嬷,让宋嬷嬷去将人放了。 夏禾知晓她对知书还是有感情的,只是需要个台阶,笑道:“随她们怎么说我的坏话,反正我听不到。” 苏氏嗔她一眼,既无奈又欣慰。 不一会,宋嬷嬷回来,说已经将知书送回房里,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知书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苏氏猜到了,沉下脸道:“看来罚得还不够。” 宋嬷嬷也语带责备道:“那丫鬟仗着是从京城陪嫁来的,如今是愈发的目中无人胆大包天了。” 以前宋嬷嬷觉得知书有点气性是好事,这样才不至于落苏氏的面子,且她心里同样觉得自己与夏府本家的下人是不同的,要高一等,但现在,宋嬷嬷觉得有必要压制一下这群陪嫁的气焰了,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要出事。 之前还好,因为苏氏不掌家,个个都还算循规蹈矩,如今苏氏掌握家政,那些个自命不凡的就开始折腾了,宋嬷嬷已经收到了不少告状,先前她念着事儿都不大,就擅自压了下去,不敢告诉苏氏,现在却是不敢再瞒着了。 宋嬷嬷的心思不提,见苏氏又一副气愤填膺,要严惩不贷的神色,夏禾忙安抚道:“母亲若是再罚知书姐姐,恐怕她又要怪罪到我身上,说是我挑拨的你罚她,倒不如就让她念叨几句,左右眼不见为净。” 苏氏叹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怎的年纪越大,反而越不懂事了。” “人之所以会变,正是因为长大了,心思多了。”夏禾笑道。 苏氏拍拍她的手背,无声叹息。 不想看母亲伤神,夏禾刻意转移话题,问道:“父亲可说了何时回来,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他。” 苏氏果然被转移注意力,道:“说是今天会早些回来。” 瞧了眼屋外的天色,道:“瞧着差不多要回来了,你既然有事,就留下来等他吧,他这几日总念叨你,想来也想你了,一会你陪他一起用晚膳。” “那我可得去厨房备几个菜,不然父亲又要说我不孝顺他。”夏禾俏皮地眨眨眼。 苏氏被逗笑,道:“去吧,我也许久没尝到你的手艺了,怪想念的。” “诶,这就去。”夏禾脆声应了,挽了袖子直奔厨房。 宋嬷嬷笑道:“我可得去瞧瞧,也好学几手!”当下欢欢喜喜跟了去。 苏氏好笑地摇头。 日落时分,夏永淳大步流星跨进兰溪苑,人还在庭院里,就大声嚷道:“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是不是我闺女来了?” 苏氏出门迎接他,嗔道:“你到底是惦记你闺女,还是惦记你闺女做的菜?” “当然是两个都惦记!”夏永淳哈哈大笑,由苏氏帮着脱下外袍。 将衣服交给一旁侍立的丫鬟,苏氏接过热手帕递过去,道:“就剩最后一道菜没好了,赶紧擦擦手进去等着吧。” 夏永淳笑着接过,草草抹了把脸,又将手擦了。 擦完手,夫妻俩相携进了花厅。 江潇潇踩着饭点回来,进门就大叫:“好香啊!” 迎接她的是听棋,闻言笑道:“今儿三小姐下厨,郡主赶紧进去吧。” 江潇潇当即双眼一亮,就要往里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抢过听棋手上的热巾子呼噜哗啦一段擦,才又跑进去。 等夏禾端着最后一道冬笋老鸭汤进来,夏永淳跟江潇潇早已经摩拳擦掌等着了,几乎是她一将汤放下,两人就伸出了禄山之爪,活脱脱一副饿死鬼模样。 夏禾跟苏氏哭笑不得,只得加快动作,以免迟了什么都捞不着了。 一桌子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作为主力军,夏永淳跟江潇潇表示很满足,就差挺个肚子剔牙了。 饭后,丫鬟摆上水果茶点,夏永淳喝着茶,完全不动面前的水果。 夏禾见了,道:“父亲时常在外应酬,吃得是大鱼大肉,平时应该多吃点蔬菜水果,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刚才吃饭时她就注意到了,父亲偏爱肉食,很少吃蔬菜。 夏永淳撇撇嘴,左挑右捡,选了个柑橘慢慢地剥,边剥边问道:“我听你母亲说,你有事要问我?” 夏禾点点头,挑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利落地削出一个个红耳兔子,道:“之前父亲说有派人盯着卖蛇酒给府上的猎户,不知道现在可有什么消息?” “这事啊,暂时还没有消息。”夏永淳盯着她削出的兔子,来了点兴趣。 江潇潇在旁边叫道:“小禾,我要吃那个苹果!”指着夏禾削好放在碟子里的苹果兔子。 一个苹果削完,夏禾将苹果兔子分成两份,一份给夏永淳,一份给江潇潇,不忘道:“父亲可调查了那猎户的来历,他是当地人,还是外来人?” 夏永淳兴趣盎然地观察碟子里的小兔子,捻起一个扔进嘴里,道:“我派人调查过,据说是外来人,祖籍是临清红原县。” “临清红原……”夏禾默念,很快就跟记下的内容对上了。 见她神色凝重,夏永淳道:“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夏禾不答反问,道:“父亲可还记得青城山下袭击我们的山贼?” “记得。”夏永淳沉下脸,道:“那之后我多方打听查探,但那群山贼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 那次遇袭后,他不仅报了案,自己私下也查了,然而始终一无所获。 夏禾皱了皱眉,道:“父亲可还记得,那群山贼里,有一个人口音十分奇怪,听着不像是本地人。” 苏氏回忆了一下,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贼眉鼠眼,站在山贼头领旁边的那个?” 夏禾点头。 夏永淳也想起来了,道:“那个确实不是本地人,听口音,应该是淮北地区江城永县那边的人。”他年轻时曾四处走商,是以对各地的口音有些了解。 “江城永县。”夏禾心口猛地一跳,她想她已经知道环燕的主人是谁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寿礼 一场秋雨一场寒,入秋后,阴雨天多了起来,到了深秋更是阴雨连绵。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地面潮湿泥泞,不能在庭院里练球,闲下来的江潇潇只好天天泡在草叶庐消磨时间。 晨间,草叶庐里读书声朗朗,夏禾几人正忙着背书,江潇潇却撑着下巴在一旁长吁短叹,宴姑姑在旁边使眼色使得眼角抽筋,她也一点不识趣。 终是看不下去,宴姑姑提前让夏禾休息。 夏禾早就被江潇潇弄得烦了,一得空,就跑去揪江潇潇的耳朵,瞪起眼叉腰道:“你还是去找二表哥他们玩吧,在这里只会打扰我们上课。” 见状,夏珂在旁弱声道:“三姐,你对郡主如此无礼,怕是不妥吧?” 江潇潇刚想回一句干卿何事,夏晴笑盈盈驳斥道:“六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禾姐姐与郡主情同姐妹,亲密无间,平日里小打小闹的没什么不妥的,何况郡主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在意。” 夏珂脸上一白,又惊又疑地望了夏晴一眼,不说话了。 江潇潇暗暗撇嘴,对夏禾耳语道:“这夏珂还真是不记教训,夏晴都摆明了要卖队友,她这都第几次被夏晴上眼药了,还一脸懵懂。” 夏禾嗔了她一眼,道:“你也少说几句吧。” 江潇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当真不再多嘴。 两人说话间,黄莺跟白雀端着托盘进来,招呼众人吃茶点。 夏晴殷勤地帮夏禾跟江潇潇端茶,含笑问道:“过几日就是蹴鞠赛了,不知道郡主跟大堂兄他们准备得如何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在茶的份上,江潇潇给了她几分好脸色,不冷不热地回答:“还好。” 夏禾道:“论球技的话,大家应该都没有问题,就看默契度磨炼得如何了。” 江潇潇连连点头,胸有成竹道:“我们之前就是在培养默契,就目前练习的结果来看,拔得头筹不是难事。” 夏禾挑眉,笑道:“那我可等着看你们的精彩表现了。” 江潇潇拍胸:“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明显的区别对待让夏晴嘴角抽搐,见两人说着说着就有将自己撇开的趋势,她忙插嘴道:“我相信以郡主跟两位表少爷的武艺,一定能旗开得胜,勇夺魁首。” “借吉言。”江潇潇扯了扯嘴角,低头假装喝茶。 夏晴还要再吹捧几句,夏冰走过来道:“还有半月不到就是祖母的寿辰了,三姐可想好送祖母什么礼物了?”她是看夏晴缠着夏禾两人不放,这才故意找了借口过来打断夏晴。 夏禾看出夏冰的好意,笑道:“我这几日也在琢磨,但思来想去,总也想不到合心意的。” 夏晴双眼一亮,道:“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不知道三姐是否感兴趣?” 她早就计划好如何给老太太祝寿了,那是个极为出彩的主意,若是能借此跟夏禾拉近距离,她不介意让夏禾沾沾光。 闻言,夏禾客套道:“多谢五妹好意了,我还是再想想吧。” 送礼贵在用心,她并不想借别人的光。 夏晴讪笑道:“那三姐慢慢想吧。”心里暗斥夏禾不知好歹。 江潇潇闷头喝了半杯茶,听她们提起老太太的寿辰,道:“我那时应该还未有回京,看来我也要准备一份礼物。” “我也还没有想好,因为祖母什么都不缺,所以挑礼物成了件难事。”夏冰叹了口气。 夏莲凑过来道:“你们就是想太多,就像四妹说的,祖母什么都有,所以送什么都是一样的。” “这么说大姐已经想好送什么了?”夏禾道。 “没有。”夏莲干脆摇头。 众人一阵无语。 夏颜独自一人远远站着,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心里又酸又涩。自从跟夏晴闹掰后,她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虽然以前她也是独来独往,但那时候她高高在上,是她不屑跟其他人来往,而现在,别说是追捧她,奉承她了,连个愿意跟她说话的人都没有,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夏禾夺走了她的宠爱。 夏颜嫉恨夏禾的前呼后拥,但她更恨夏晴的翻脸无情,所以夏禾跟夏晴凑在一起的画面,简直让她心里的仇恨升到了顶点,只是除此之外,她心中还有一丝丝让她自己鄙夷的渴望,她想要有人来理一理她。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夏颜故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骄矜姿态,对着众人冷笑着哼了一声。 众人早已习惯她的目中无人,对此并不在意。 闲聊了一阵,众人重新开始上课。 早上最后一节课是作画,夏禾画着花鸟虫鱼,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她心中顿时欢喜雀跃,挥毫的手轻快无比。 下课后,夏禾唤住准备离开的夏莲与夏冰,道:“我刚才想到了一个点子,或许我们可以一起送祖母一份寿礼。” 夏莲跟夏冰脸上一喜,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 夏晴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闻言道:“三姐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不知可否让妹妹也出分力?” 夏禾淡淡笑道:“五妹已经想到了好办法,我就不献丑了。” 毫不犹豫拒绝了夏晴。 夏晴脸上一僵,扯着嘴角瞥了夏莲一眼,道:“大姐现在有空?不用赶过去照顾三哥么?” 夏莲脸上白了白,咬牙道:“不用你提醒!” 夏禾瞥了夏晴一眼,道:“大姐,正好我今天打算去看三哥,现在就跟你一起去吧,我们路上慢慢聊。” 夏冰道:“我也去。” 夏晴抽了抽嘴角,道:“我也一起去,好几天没看望三哥了。” 她是打定主意要看看夏禾到底想出了什么好点子。 夏珂欲言又止,最后坚定地站到了夏晴身后。 路又不是自己的,夏禾当然不可能阻止夏晴跟着一起,她让白雀将早上炖的百菌乌鸡汤装了一盅,打算送去给夏邑骏喝,出门前,她还问江潇潇去不去,江潇潇表示不想看到夏邑骏,所以没有跟着一起。 打点好,夏禾提着汤,与夏莲夏冰出了门。 第二百六十二章 遇阻碍 路上,夏禾对夏莲夏冰说起自己的想法。 “我记得祖母还算喜欢听戏,我打算自己排两场戏,我们自己演给祖母看,就当做是送给祖母的礼物。”夏禾道。 “唱戏?”夏莲跟夏冰被她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夏禾知道戏子自古被人看不起,让大家小姐去唱戏娱乐他人,确实让人无法接受,但在她的构想里,那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礼物,她想尝试一下。 夏冰默了默,问:“是要在祖母寿辰当天,当着客人的面唱给祖母听么?” “若是大家愿意,祖母寿辰当天表演当然是最好,不过我觉得并不需要当着客人的面,这是我们送给祖母的礼物,只要祖母看到就好了。”夏禾解释。 夏冰松了口气,但眼底还有几分挣扎,担忧道:“可祖母会喜欢吗?” 若是不得祖母欢心,甚至惹祖母不悦,那就得不偿失了,在她看来,祖母有些自视甚高,怕是会不喜欢她们作戏子打扮。 夏晴就在后面跟着,夏禾也不便说得太清楚,只能保证道:“我保证祖母一定会喜欢的。”她对自己的剧本还是很有自信的。 “可我们不会唱戏啊。”夏莲摊开手。 “这个不用担心,并不是真的要大家像戏班子里那样唱念作打,到时候我会教你们的。”夏禾信心十足道。 夏莲与夏冰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会才点头,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夏禾不禁眉开眼笑,打了响指,道:“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夏晴在旁听着,忍不住冷笑,她还以为是多好的点子,原来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破主意,幸好她没有参与进去,不然日后不定被人如何笑话。 夏珂也暗暗庆幸,好在她方才没有一时冲动说要参加,不然就完了。果然跟着五姐才是正确的,她心想。 到了夏邑骏房里,夏禾夏冰与二太太寒暄了几句,就放下汤离开了,她们已经商量好,夏禾先把戏本写出来,然后她们再来分角色排练。 夏禾得了重任,回到房里就开始忙活,白雀唤了她几次用膳,她都无动于衷,最后还是宴姑姑出动,将她拎到客厅吃午饭。 用完午膳,夏禾立即往房里钻,宴姑姑叫住她,问道:“你在忙活什么?”这样废寝忘食的,可别耽误了学习。 夏禾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道:“我在练字。” “练字?”宴姑姑表示十分怀疑,道:“拿来我瞧瞧。” 夏禾当真蹬蹬蹬跑上楼,将刚写没多少的剧本拿下来,恭恭敬敬送到宴姑姑面前。 见她真的拿下来一叠写满字迹的宣纸,宴姑姑半信半疑睨她一眼,接过来查看。这一看,就看出名堂来了,宴姑姑看了几页,讶异道:“你在写话本?” 夏禾大方承认,道:“我打算跟大姐四妹一起排两出戏,当做寿礼表演给祖母看。” 宴姑姑不赞同地皱起眉,道:“送礼物不好,偏偏要表演唱戏,你祖母不会喜欢的。”话语中不难听出有几分蔑视之意。 夏禾扁扁嘴,道:“姑姑又没看过,怎么会知道祖母不喜欢。” “不用看也知道,戏子那是什么地位,你们学戏子唱戏,传出去只会惹人笑话。”宴姑姑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你赶紧歇了这念头。” 见宴姑姑一脸严厉倔不悦,夏禾的倔脾气上来了,道:“古有彩衣娱亲,身为男子,还能为博母亲一笑而戴花穿裙,我们为表孝心,为祖母唱一出戏有何不可的?世人要笑便笑吧,我不在意。” “问题是你祖母未必喜欢!”宴姑姑简直头疼,这时候她才觉得学生太聪明不是件好事。 “我保证祖母一定喜欢!”夏禾偏偏还就跟宴姑姑牟上了。 宴姑姑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额角,知晓跟她硬碰硬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便退了一步,道:“那好,我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的戏本能说服我,我就不阻拦你。” “当真?”夏禾双眼一亮。 “当真。”宴姑姑无奈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着要如何联合苏氏一起来劝她,并打定主意不管她的戏本写的有多好,都不答应。 夏禾信心满满握拳:“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一定会让姑姑心服口服的!” 宴姑姑挑眉:“我等着。” 立下约定,宴姑姑放夏禾回房休息,可夏禾急着让宴姑姑点头,哪里还顾得上睡午觉,回房就又提起笔开始写戏本。 白雀四个丫鬟虽然也觉得唱戏听给老太太这主意不太好,但她们向来对夏禾唯命是从惯了,这次也没有多嘴,只默默支持夏禾。 下午依旧是上课,虽然约定好了,但宴姑姑并不打算给她多余的时间去写戏本,夏禾只能利用休息时间奋斗。 为表决心,除了上课跟用膳,其他时间夏禾都用来写剧本,晚上甚至写到三更半夜,这让白雀几个很是担心她会熬出病来。 深知劝是劝不住的,四个丫鬟只能多备些木炭跟热水,晚上给她取暖用,以免她受凉。 夏禾忙着,宴姑姑也不闲着,她去找苏氏商量,想让苏氏帮忙劝劝夏禾,然让她意外的是,苏氏竟然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你这样纵容她是不对的,错的就该阻止,不然以后她岂不无法无天?”宴姑姑开始教训苏氏。 苏氏笑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禾那个倔脾气,遇强则强,她要做的,我们是拦不住的,何况你已经跟她做了约定,何不等到她的戏本出来后再下结论?” 宴姑姑不悦地抿起嘴角,决定不理会苏氏。 如此夜以继日地写了三四天,夏禾的剧本终于写好了,若不是毛笔字写起来比较费时间,其实她可以更早写完。 虽然写好时是深夜,但夏禾一点也不觉得累,她抱着厚厚一沓纸在屋里转圈欢呼,精神得恨不得去院子里跑几圈。 屋顶,俞飞璟撑着下巴,听着从窗户飘出来的笑声,在深秋的冷风里,嘴角弯起能将寒冰融化的温柔弧度。 第二百六十三章 吊胃口 将写好的剧本装订成册,夏禾期待又紧张地交到宴姑姑手中。 宴姑姑一派肃然,默不作声地翻看,刚看了开头,就不咸不淡道:“我教你练小楷,你倒是无师自通,把草书也学会了。” 夏禾赧然,因为急着赶进度,所以她写得比较潦草,没想到被姑姑调侃了。 揪了揪尾指,她忐忑道:“姑姑觉得如何?” 宴姑姑没有回答,接着往下看。 见宴姑姑一脸专注,夏禾便没有再说话,以免打扰她。 戏本是按照现代剧本的模式写的,主要是把场景,人物跟对话写出来,跟古时候的话本跟戏本有很大的区别,宴姑姑乍然一看,并没有看懂,后面才慢慢摸索出规律来,浏览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不厚的一本册子就翻到底了,宴姑姑伸去翻页的手指僵了僵,似乎才发现已经看完了。她皱了皱眉,抬头望向夏禾,道:“没有了?” 夏禾抬了抬眉毛,忍着笑拖长音道:“有——” 宴姑姑立即伸出手。 夏禾道:“还没有写出来。” 宴姑姑沉下脸,将册子往桌上一按,道:“没写完你拿给我作何?” “哦。”夏禾转了转眼珠,道:“因为我还有一本构思,所以写到一半就写另外一本去了。” 是的,她就是写了两本!虽然都只写了一半。 宴姑姑不悦看着她,叱道:“做事怎么能三心二意。”随即却是道:“另一本也拿来瞧瞧。” “是!”夏禾立即将另一本奉上。 宴姑姑几乎是抢一样把册子拿到手,抬眼撞上夏禾戏谑的目光,她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就恢复镇定,道:“我看看你的草书练得怎么样。” 夏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下她放心了,以姑姑这态度,想来是不会再阻止她了。 捧着册子,宴姑姑迫不及待翻阅起来,只是看到一半,正看到紧要关头的时候,又没了,一次这样,两次还这样,她若还猜不出这是夏禾在故意搞鬼,她也就白在宫里混那么些年了。 “啪”的一声,宴姑姑板着脸将剧本拍在桌上,抬起下巴道:“说罢,你有什么条件。” “嘿嘿。”夏禾得逞一笑,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把宴姑姑的胃口吊起来然后又不让她满足,这样她还怕拿捏不了宴姑姑?她早就猜到宴姑姑不会轻易答应让她演戏,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 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都是耍心眼的,输了就怨不得别人啦。 虽得了便宜,但夏禾可不敢卖乖,她殷勤地替宴姑姑捏肩捶背,谄媚道:“姑姑眼光独到技艺高超,学生这出戏,还要靠你把关指点呢。” “哼!”宴姑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倨傲道:“两个话本就想收买我?” “当然不是!”夏禾连连摇头,涎着脸道:“学生脑子里还好多话本呢,保证个个都让姑姑满意!” “这还差不多。”宴姑姑缓和了神色,终于不再端那清高骄矜的架子,火急火燎地将她从背后拉出来,摇晃着问道:“白娘子水淹金山寺之后呢?还有那个女驸马,公主发现她的身份后,是什么反应?有没有问她的罪啊?” 她连珠炮弹般问了一大串,被摇得头晕脑胀的夏禾根本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最后只能举手求饶,答应马上就将后续剧情告诉她。 如此,宴姑姑才消停了。 夏禾写的两个剧本,一个是家喻户晓的《白蛇传》,一个是由著名戏曲改编的《女驸马》,两个故事都很有代表性,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也都很有新意,吸引眼球那是妥妥的,可也正是因为这两个故事都很好,所以夏禾有些拿不定主意选哪一个。 满足了宴姑姑追剧般的迫切心理,夏禾说出自己的疑虑:“这两个故事,白蛇传相对猎奇一点,但有几个场景无法排出来,就好比白娘子化蛇吓死许仙那一段,而女驸马的话,对服饰等的要求比较高,现在开始准备的话,已经来不及,所以现在我有些犹豫,到底选哪一个比较好。” 宴姑姑若有所思地点头,顿了顿,道:“选白蛇传吧,不能排的场景就直接跳过,女驸马的话,因涉及皇室,还是算了吧。” 当今皇上说不上是仁君,甚至有些喜怒无常,虽说戏中并没有逾越之处,但谁也无法确定这其中没有刺激皇上的点,而一旦惹怒皇上,夏府必定覆灭,是以还是避讳一下得好。 夏禾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忙不迭颔首:“姑姑说得对,那就选白蛇传。” 戏本敲定了,但怎么演还是个问题,宴姑姑表示很担心,道:“看在故事足够精彩的份上,我不阻拦你,但你们丝毫没有功底,要怎么演这出戏?可别把好好的故事给糟蹋了,依我之见,不如请外头的戏班子来演。” 嘴上说着不阻拦,但宴姑姑心里还是不希望夏禾几姐妹亲自来演。 夏禾知道她这是以退为进,笑了笑,道:“姑姑不必担心,我演一段给你看,你就知道我们能不能行了。” “噢?”宴姑姑来了兴趣。 夏禾将剧本翻到白素贞醒来后发现许仙被自己吓死,吟唱的那一段,道:“我唱这一段试试。” 宴姑姑颔首,作洗耳恭听状。 夏禾回想了一下电视剧里的场景,酝酿好情绪,后退半步比兰花指,唱到:“三杯酒迷了本性,雄黄害我现原形……” 她一开腔,宴姑姑就被吸引住了,等她唱完一段,宴姑姑立即问道:“这是哪一种戏曲唱腔,我竟从未听过。” “这不是戏曲的唱腔,就是很普通的吟唱。”夏禾收势,因为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演戏,她有些紧张害羞,解释道:“这种唱腔很简单,除此之外,其余的就都是口头对话,所以只要表情动作到位,其他的并不难演。” 宴姑姑了然颔首,道:“这是你自创的唱法吧。”眼底带着几分赞赏。 虽然跟传统的戏曲唱腔没法比,但胜在简单易懂朗朗上口,倒不失为一种好的表演形式。 夏禾微红了脸,她倒是想说自己只是模仿,但这样说了恐怕宴姑姑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索性敷衍道:“以前偶然听旁人唱过,所以就拿来用了。” “原来如此。”宴姑姑将信将疑地点头,倒是没有再追问。 虽然宴姑姑还是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反对,夏禾就当她是默认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拍板 低头翻了翻手中的戏本,宴姑姑指着一幕戏,道:“你唱下这段给我听听。” 夏禾松了口气,凑过去一看,原来是许仙被黑白无常拘魂的那一段。 这一段还算比较简单,只要把那种惶恐跟难以置信的情绪表演出来,就差不多了。 夏禾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唱到:“娘子你飞上九重天,可怜我呐我一命入黄泉,呼天唤地,你听不见,难道你呐忘了我许仙。九泉之下我做鬼呐我做鬼,九天之上你成仙呐你成仙,劳燕分飞……” 正唱到一半,江潇潇哈哈大笑着跑进来,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指着她,道:“你这唱的是什么东西啊,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当真是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跟在她后面进来的白雀青萍也都掩着嘴偷笑。 夏禾本来就不好意思,被她们这样一笑,顿时脸都涨红了,恼羞成怒道:“有什么好笑的,到时候就让你来演许仙,唱这一段!” 这不过是她气极才说出的气话,却不想宴姑姑当了真,不赞同道:“潇潇是姑娘家,怎么演许仙?” “什么演不演的,姑姑,小禾,你们在说什么?”江潇潇总算是笑完了,抹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好奇问道。 夏禾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解释道:“我的戏本写好了,正在跟姑姑商量要如何排演。” “写好了?”江潇潇眼底发亮。 她知道夏禾在写戏本,早就等着看了,这会听说写好了,眼睛又瞄到宴姑姑手里的小册子,当即就眼疾手快抢了过来。 白雀跟青萍也好奇得很,只是她们不敢从江潇潇手里抢,只能在旁边跺着脚急得抓耳挠腮。见状,夏禾将《女驸马》的剧本扔给两人,让两人先解解馋。 两个故事都写得很简练,江潇潇一口气看完,当即就跃跃欲试道:“我要演我要演!这个看上去很有趣的样子!” 夏禾故意摆架子,哼道:“我改变主意了,我又不想让你演了。” 现在她就是导演是老大,她想让谁演就让谁演,不想让谁演就不让谁演,让她笑她! 江潇潇知道是自己刚才的嘲笑惹毛了她,忙扑过去抱着她又摇又晃,苦苦哀求道:“好小禾,我错了还不成么,你就让我演吧,只要你让我演,不管演什么我都可答应!” 好话说了一箩筐,夏禾一开始还能冷着脸故意端着,后面实在是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忍不住破了功。 青萍跟白雀也将《女驸马》看完了,欢喜期待道:“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排演啊,选好角了么?” 这还真把夏禾问倒了,这剧本才刚出来呢,她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想了想,她道:“我跟姑姑决定排演《白蛇传》,大家先把戏本看一下,看是否还有意见,然后再一起商量角色问题。” 青萍立即道:“那奴婢这去请大小姐跟四小姐过来!” 不等夏禾应允,就欢欢喜喜出了门。 夏禾无奈笑着摇头,突然感觉压力大大的。 还是宴姑姑老道,她听夏禾唱了两段,很快就找到重点,问:“你这上面有不少唱段,曲子你可都准备好了?” 夏禾一怔,道:“曲子倒是有了,就是出演时需要乐师在一旁配乐,所以我们还需要请几个乐师。” 江潇潇眼珠子一转,建议道:“请外头的乐师怕不合适吧,若只是弹琴吹笛之类的,直接拜托两位表哥不就行了。” “这……不太好吧?”夏禾迟疑道,俞飞璟倒还好说,俞天启那边她可开不了口。自那次不欢而散后,她跟俞天启就再也没有过交谈,突然请人家帮忙,好像说不过去。 “有什么不好的?”江潇潇反问,道:“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就让我去跟表哥他们说,你也不想在表演给老太太看之前,曲子就走漏出去吧?” 这还真是说到了夏禾心坎上。 没有再犹豫,夏禾道:“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没问题!”江潇潇就等她点头了,一挑眉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又突然调头跑回来,呵呵笑道:“我觉得我光是嘴上说说,恐怕说服不了两位表哥,鉴于他们眼高于顶,我还是把戏本带过去吧。” 夏禾不禁好笑,调侃道:“要是让二表哥知道你背后说他坏话,他肯定不会答应帮忙。” 江潇潇理直气壮反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夏禾懒得跟她扯掰,将剧本往她怀里一塞,将人推出门去。 其实夏禾心里已经有些主意,只是既然是大家合作,当然还是大家一起有商有量比较好,再说她的想法不一定大家都赞成,她可不想做什么一言堂。 青萍是一路跑着去找人的,是以不多时就将人带了过来,听说夏禾已经将戏本子写好了,夏莲跟夏冰迫不及待想看一看,可惜本子已经被江潇潇拿走,夏禾便只好口述给两人听。 夏禾做过推销员,也做过晚会主持人,还当过一段时间幼师,说故事这等小事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有时说着说着,她就直接唱了起来,尽管宴姑姑已经看过戏本,但夏禾说的时候,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了解了故事内容,夏莲跟夏冰心底最后那一点不自在也消失了,夏冰甚至向往道:“这真是个动人的故事,不管是白娘子与许仙的情深似海,还是许仕林的孝感动天,都令人神往。” “祖母一定会喜欢这个故事的!”夏莲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开始排演。 “好!”夏禾一拍桌,慷慨激昂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明天就开始排演!” “太好了!”众人喜不自禁地鼓掌。 “咳咳。”在一片呼唤声中,宴姑姑不轻不重咳了两声,道:“别指望我将上课的时间让给你们排演。” 一盆冷水浇下来,什么气势干劲都没了,夏禾可怜兮兮望着宴姑姑,那眼神哀怨的哟,宴姑姑险些就松口了。 夏冰灵机一动,道:“按三姐的说法,排演时要唱歌,那不就相当于上声乐课了么?且唱戏肯定是要练身段的,这也算是学舞蹈。” 夏禾眼前一亮,激动地拍手,道:“我想到了!” 她双手合十哀求地望向宴姑姑,撒娇道:“姑姑,您也想快点看到这出戏吧?四妹说的没错,排演就相当于上课,要不咱们下午的课就跟排演放一起吧,绝对不会耽误的,好不好嘛?” 宴姑姑好气又好笑地瞪她一眼,道:“我说不过你!”也就是答应了。 “耶!”夏禾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宴姑姑叱道:“仪态!姑娘家要时刻注意仪态!” 夏禾吐吐舌头,忙端正站好,还不忘对一旁的夏莲夏冰挤眉弄眼,逗得两人忍俊不禁。 白雀在旁边欲言又止半天,这会大家都说完了,她才慢悠悠道:“明天不是蹴鞠赛么,真的要排演?” 言下之意,大家不去看比赛么? 夏禾一拍额头,她真是忙晕了,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为比赛做准备 对于蹴鞠赛,夏禾早就有打算,她要为自家的队伍组一支拉拉队,首先在气势上碾压其他队伍,然后再高歌挺进,一举拿下冠军! 这个设想是很美好的,然而忙着写剧本,她压根就不记得这件事了,眼看着比赛在即,她还什么都没有准备,想想都急死人。 这下也管不了排演的事了,夏禾对白雀道:“你去找些彩纸跟浆糊来。” 就算来不及也要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白雀反应很快,虽然不知道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还是马上应了,跟青萍一起下去准备。 夏莲与夏冰面面相觑,夏莲疑惑道:“小禾,你要彩纸浆糊做什么?” 宴姑姑也是一脸困惑不解。 “一会再告诉你们。”夏禾把茶几上的茶具跟点心端到墙边的条案上,又蹬蹬蹬跑上楼,从房间里把做女红的簸箩拿下来,道:“大姐,四妹,一会儿还要请你们帮个忙。” “没问题。”两人毫不犹豫地答应。 白雀动作很快,不一会就将夏禾需要的东西都找了过来。 夏禾将彩纸在桌上铺开,把除宴姑姑外的所有人叫到桌边,道:“我要帮大哥他们的蹴鞠队做些助威的道具,一会我做一遍给大家看,大家再分工合作。” 所有人了然点头。 夏禾要教大家做的是彩球,很简单,就是将不同颜色的彩纸叠在一起,裁成长度合适的条状后,再用绳子绑成球形。因为纸很容易被破坏,所以夏禾打算中间用浆糊粘一下,当做加固措施。 不紧不慢地做好一个彩球,夏禾抬头问:“都看明白了吗?” 众人一齐点头,因为并不难。 “那大姐跟四姐负责裁纸,白雀负责抹浆糊,青萍负责绑绳子。”夏禾分发任务。 大家没有异议,立马就开始动手。 看夏禾做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简单,但轮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容易,一开始,因为白雀的浆糊抹地方的太多,做出来的彩球并不好看,于是她跟青萍换了一下,青萍吸取教训,只在纸条中间的一小部分抹浆糊,这样做出来的彩球才算是合格了。 宴姑姑在旁看了一阵,觉着有些趣味,便也尝试着做了一个,只是她用的纸条太少,做出来的彩球并不那么饱满。 夏禾教会众人后,便拿了针线忙活起来,她要绣额带跟袖章,当做是自家队伍的标志,这样才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夏禾打算组建五人的拉拉队,等夏莲她们做好所需的十个,加备用的四个彩球后,她就让她们停了下来,道:“再做几个喇叭跟一个横幅。” “喇叭?”夏莲满头雾水。 夏禾没有解释,裁出几张大小一致,扇形的彩纸,叠在一起后卷成喇叭状,再剪出一个口,道:“这就是喇叭,喂喂——”她对着喇叭喊了几声,问:“有没有觉得声音比平常说话更大一些?” “真的耶,不禁大,也更清楚。”夏莲惊讶道。 “是因为声音更集中了吧?”宴姑姑猜测,好奇地拿过夏禾手中的喇叭,左右打量。 夏禾含笑点头,道:“这样就更方便我们帮大哥他们助威了。” 夏莲兴奋道:“到时候把其他人的声音都压下去!” “嗯!”夏冰一脸期待。 喇叭比彩球更简单,只要把纸裁成扇形后用浆糊黏在一起,然后卷出形状再剪出喇叭口就行了。 做喇叭的话,纸越厚效果越好,但因为是要用浆糊粘的,比较费时间,所以夏禾让大家用五层纸就好,太多层的话,恐怕会赶不及,因为她想尽可能多做一些,毕竟家里人多,能人手一个是最好的,这样喊起来才有气势。 于是所有人再次开工,依旧是分工合作,连宴姑姑也参与了进来。 一直忙到掌灯时分,黄莺进来点灯,顺便提醒众人用膳。 众人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压根忘了时间,等到抬头一看,才发现外边已经黑漆漆了。若不是黄莺进来提醒,恐怕她们还不知道时间。 见时辰不早,夏莲跟夏冰道:“我们先回去用膳,一会再来帮忙。” 夏禾不觉羞愧,都怪她只顾着让大家帮忙,所以才害大家错过晚膳时间。 黄莺道:“奴婢多准备了饭菜,大小姐跟四小姐若是不嫌弃,就留下一起用膳吧。” 闻言,夏禾脸上一喜,感激地望向黄莺,她这个丫鬟真是太机灵了! 黄莺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宠溺。 有免费的晚饭吃,夏莲跟夏冰当然不会推辞,何况黄莺的厨艺净得夏禾真传,味道好着呢,不吃的简直是傻蛋。 当下,两人道:“那就叨扰了。” 见两人点头,夏禾立即推着黄莺往厨房走,要亲自去端菜。 厨房里,夏禾将香喷喷的饭菜放上托盘,端起的同时,对一旁的黄莺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黄莺诧异抬头,然而哪里还看得到人影,夏禾早就溜了。 意识到主子是不好意思了,黄莺忍俊不禁。 一群人欢欢喜喜围坐桌边用膳不提。 用过晚膳,一群人接着赶工,做完喇叭,众人又做了标语跟横幅,一直忙到月上中天,才彻底完工。 将夏莲跟夏冰送出门,夏禾活动活动泛酸的筋骨,去净房沐浴。 一夜无话。 比赛早上就开始了,一大早,夏禾就跑去找江潇潇,还好她去得早,不然江潇潇都出门了。 夏禾到时,江潇潇正在往小臂上缠带子,见她进来,嘴里一边咬着带子,一边含糊道:“你怎么过来了?” 见她如此邋遢,夏禾嗔了一眼,上前帮她将带子绑好,道:“昨天你走了就没回来,我本来还有事要跟你说,等不到你来,就只好一大早来找你了。” “什么事啊,这么要紧。”江潇潇疑惑。 夏禾不再废话,神秘兮兮道:“昨天你走后,我们做了些助威的小玩样,一会你们上场就知道啦,到时可别太感动哦。” “真的啊?”江潇潇双眼发亮,道:“被你这样一说,我恨不得比赛现在就开始了!到底是什么啊?” “嗯哼,到时候你就知道啦,我先给你通下气,省得到时你太感动了丢脸。”夏禾故意卖关子。 江潇潇耸了耸鼻子,道:“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害得我现在抓心挠肺的。” 夏禾抿着嘴偷笑。 第二百六十六章 赛前琐事 蹴鞠赛是淮南王府举办的,地点就在淮南王府位于郊外的马场,那里已经开辟好了球场,还建了可以容纳不少人的看台,因为参赛的大多是封都城排得上名号的家族的后辈,届时必定会有不少名门望族来观赛,是以这可以说是封都城的一件盛事了。 江潇潇她们这支队伍,打的是夏家跟李家的名号,所以夏家是必定要出席观赛的,夏永淳本身也是个爱热闹的,所以比赛前几天就跟家里下了通知,不管男女老少,所有人都要去看比赛,为自家队伍助威,显然他对这次的比赛很热衷。 夏邑骏本来也是球队的一员,然现在却是连观赛都没办法了,二太太心里堵着口气,也不愿去看比赛,就借口要照顾儿子,独自留在了家里。 夏莲到底是嘴硬心软,她不忍心留母亲兄长两个人在家,就也咬咬牙留下来帮二太太照顾夏邑骏,然而二太太并没有看到她的心意,等其他人一走,就开始哭诉上天的不公,翻来覆去地骂她无情无义。对此,夏莲只能忍着泪承受。 夏家一行人是一起出发的,到赛场时,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夏禾看到也有拿横幅的,还有带乐队的,心里暗暗比较一番,还是觉得自家的好。 有球队的家族是有单独一片区域的,夏永淳领着一家子浩浩荡荡到了夏家所在的观赛区,将人安排好后,就带着苏氏去与熟人打招呼。 比赛还没有开始,看台上已经人山人海,坐了不少世家公子名门小姐,夏颜跟夏晴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开始四处走动与人攀谈。 夏禾夏冰跟江潇潇三人排排坐,三人丝毫不受周围环境影响,在说悄悄话。 “我已经把戏本拿给璟表哥跟天启哥看了,璟表哥答应了,只是他说他要先揣摩一下戏中的意境,以便弹奏的曲子符合戏中意境,于是就把戏本扣下了。”江潇潇报告自己昨天的任务情况。 夏禾犹豫了一会,道:“那大表哥呢?” 她从来都不担心俞飞璟会不答应,只是俞天启那边,估摸着不是那么好说话。 果然,江潇潇面露难色,道:“天启哥说他最近比较忙,等他忙完了再说。”说罢欲言又止地望了夏禾一眼。 其实俞天启的原话是让夏禾亲自去跟他说,只是这话江潇潇怎么好直接告诉夏禾?所以才撒了谎。 夏禾了然颔首,笑道:“没有关系,实在不行,就让二表哥独奏。” “也只能这样了。”夏冰不无遗憾道。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个故事,当然希望能做到最好,只是这也勉强不来。 见江潇潇跟夏冰都有些沮丧,夏禾忙转移话题,笑道:“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乐队,估计是其他队伍请来助威的。” 江潇潇嗤道:“吹锣打鼓地助威?” 夏冰忍俊不禁。 夏禾想了想那场景,还真的是辣眼睛,也忍不住笑了。 三人正聊得兴起,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道:“你们要找乐师的话,我可以帮忙,我会拉二胡。” 三人被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原来是夏邑宣。 “二哥,你会拉二胡?”夏禾诧异道。 江潇潇怀疑地斜眼。 被小看了,夏邑宣很不服气,道:“我会二胡有这么奇怪吗?” 夏冰望着自家亲哥,道:“哥哥,你偷听我们说话?” 夏邑宣顿时气短,呵呵笑道:“我是来叫郡主去练球的,比赛前最后一次练习。” 三人一致给他鄙视的眼神。 难怪坐下后就没有看到那几个的身影,原来是练球去了,等江潇潇跟夏邑宣离开,夏禾对夏冰道:“我们也要去练习一下。” 夏冰眼中是大写的问号。 苏氏还没有回来,夏禾摸到宋嬷嬷跟听棋身边,道:“嬷嬷,能不能把听棋姐姐借我一会?” 宋嬷嬷怔了怔,道:“太太回来前可以。” 拉拉队成员搞定一个。 将听棋带到夏冰身后,夏禾又摸到三太太身边,搞定第二个拉拉队成员。 借了两个人,加上自己带来的两个丫鬟,以及夏冰的贴身丫鬟,拉拉队就组建成功了,夏禾跟夏冰将五人带到赛场后的空地上,将彩球塞给她们,开始进行秘密训练。 说是训练,其实就是很简单的挽手踢腿,主要是练整齐度,还有喊口号。 五个丫鬟都很机灵,可能是因为服从性好,不一会就练得很整齐了,瞅了眼空中的太阳,估摸着差不多快开始了,夏禾就将人带了回去。 临近开场,本就热闹的看台更显熙攘,球场边已经有队伍在热身。 夏永淳跟苏氏已经回了座位,见夏禾悄悄摸摸溜回来,夏永淳叱道:“一刻都老实不得,窜来窜去的像什么样子!” 夏禾讪讪吐舌,乖乖坐下。 旁边夏颜道:“大庭广众的,三妹还是安份点好,可别被人抓住了把柄,笑话我们夏家的人不懂规矩,进而低看我们夏家。” 几乎是夏颜的话刚说完,徐绍祁跟徐柳儿就相携而来,兄妹俩先跟夏家的长辈问了礼,然后径直走到夏禾身边,徐绍祁道:“我方才看到邑卿跟两位俞公子在后面练习,还说怎么不见小禾妹妹,原来小禾妹妹在这里。你不参加比赛?” 徐柳儿笑道:“哥哥说小禾妹妹女中豪杰,一定不会错过这等热闹。” 夏禾不觉赧然,她怎么就成女中豪杰了?反问道:“徐大哥也不参加?” 闻言,徐柳而掩唇轻笑,道:“哥哥他不会蹴鞠。” 徐绍祁脸上微红。 夏禾忍着笑道:“是我失言了,徐大哥别介意。” 徐绍祁摇了摇手。 徐柳儿道:“一会比赛就要开始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小禾妹妹,我们就坐在那儿,欢迎你去找我们玩。”她指了指靠近主台的位置。 夏禾含笑点头。 徐家兄妹走后,夏颜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要知道她刚才还特意去跟徐柳儿攀谈,然而人家对她十分客气疏远,跟现在对夏禾的亲近一比,她觉得自己的脸都火辣辣的疼。而且偏偏是在她嘲讽夏禾丢脸的时候! 老天似乎是觉得夏颜的脸被打得还不够疼,徐家兄妹走后没多久,顾宝琪也过来了,当然,顾宝琪找的也是夏禾。 第二百六十七章 反常 淮南王府是蹴鞠赛的主办者,顾宝琪作为淮南王最疼爱的女儿,也算是这场盛事的半个主人,自然是要跟着淮南王一起坐在主看台上的,而主看台上,除了淮南王府的人,就只有几个当地颇为有名望地位的官员跟大儒,因此,很多想要找顾宝琪攀谈的人都望而止步,不敢过去打扰。 眼下见顾宝琪下了看台,不少人立即围了上去。 顾宝琪一路走来,婉言拒绝了不少公子小姐的攀谈,说她是历尽千辛才走到夏禾身边的也一点不夸张。 因为多次被搭讪,顾宝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是以后面没有人再敢去拦她的去路,直到走到夏禾身边,她的脸色才缓和。 顾宝琪身为郡主,虽骄矜傲慢了些,却并非不懂礼,她先跟夏永淳与苏氏招呼了一声,才去与夏禾说话。 毫不犹豫地往夏禾身边一坐,顾宝琪一脸无奈,抱怨道:“想来跟你说句话都不容易,我差点被烦死了。” 夏禾忍俊不禁,笑道:“是你非得急着这时候过来,人这么多,你又是这样的身份,会有人去跟你打招呼,是很正常的。” “谁让你总不去找我玩,我只好逮着你就立即过来了。”顾宝琪嗔道。 夏禾歉意地笑了笑。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的笑容有几分勉强。越是临近江潇潇她们回京,她就越不敢面对顾宝琪,顾宝琪对她越是亲近,她就越是心中不安,因为她心中有愧。 顾宝琪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兴致勃勃道:“我父王母妃也来了,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夏禾往主看台上眺望了一眼,远远看到一个圆头大肚,长得像极了弥勒佛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端庄艳丽的妇人,想来就是顾宝琪口中的父王母妃,也就是淮南王与淮南王妃了。 她忙摇头道:“别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了,等改日得空,我去找你玩,再去请安。” 顾宝琪面露失望,但并没有强迫,笑道:“你这么聪明机灵,父王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望着她纯然灿烂的笑脸,夏禾笑得愈发苦涩,也许再过不久,世上就没有淮南王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她会如何。 忍下心头的酸意,夏禾道:“宝琪姐,你快回去吧,这里人多又乱,你若是出来太久,王爷跟王妃会担心的。” 像是印证她的说法,主看台上,淮南王夫妇频频往这边张望。 顾宝琪瞧见了,笑着向主看台上挥了挥手,不在意道:“不急,我跟你说说话再回去。” 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在父母面前是任性惯了的,而像她这样被娇宠着长大的姑娘,父母跟家就是她的全部,失去家,她也就失去了一切。更甚者,她也有可能被牵连失去性命。 夏禾忍不住鼻子泛酸,她赶紧使劲眨眨眼,把汹涌的泪意压下去,道:“你先回去吧,别让王爷王妃担心,我保证有空一定去看你。” 饶是顾宝琪再迟钝,也发现她的不对劲了,柳眉皱起满眼疑惑。 见状,坐在前边的夏晴道:“三妹,郡主一番好意来看你,你怎么能三番两次赶人走呢,真是太失礼了。”要知道她想跟人家郡主说话人家还不理呢! 夏禾听着她酸溜溜的语气,第一次觉得她的声音如此让人烦躁,道:“若为了一时快意,而枉顾宝琪姐的安危,才是真正的失礼。” 夏颜撇撇嘴,冷哼一声偏过头。 心知自己的态度是有些反常,夏禾收敛心神,拉住顾宝琪的手,道:“宝琪姐,我一会还有要事去找大哥他们商量,你先回去吧。” 顾宝琪了然,松了口气,笑道:“既然没空你就早说嘛,我还以为你不愿与我说话呢。”她就担心夏禾是因为什么身份地位之类的狗屁原因而疏远她。 “怎么会。”夏禾扯出一抹笑。 顾宝琪站起身,干脆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可记着了,有空就去找我玩。” 夏禾再三保证,这才将人送走了。 望着顾宝琪被一群丫鬟护着离开的背影,夏禾无意识揪紧尾指。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上天保佑,让皇上轻罚淮南王府,即便日后宝琪姐怪她怨她,要跟她恩断义绝,她也希望宝琪姐能好好活着。 夏冰看到夏禾一脸凝重,心中不禁疑惑,顿了顿,道:“三姐,不是说要去找大哥他们?” 夏禾猛然回神,不自然笑道:“走吧。” 两人趁着夏永淳正与夏二爷说话,偷偷从后面溜了出去。 苏氏瞥了鬼鬼祟祟溜走的两人一眼,对丈夫笑道:“你闺女又溜了。”言下之意,你不管管? 夏永淳闭上一只眼,表明自己的态度。 别以为他没看到,他清楚着呢,只是不愿束缚她罢了。 苏氏忍俊不禁,道:“你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功夫练得好。” 夏永淳一脸得意,道:“夫人过奖。” 夏禾当然不知道行踪已经暴露,她跟夏冰一下看台,就发现夏晴跟夏珂跟在身后,当即忍不住皱起眉头。 夏冰当然知道夏晴跟夏珂是故意跟来,却假装不知,似笑非笑道:“真是巧啊,五妹跟六妹也去透气?” 夏珂不由面上一窘,垂下头去。 夏晴笑了笑,道:“方才听说三姐跟四姐要去找大哥他们,正好我们也想去给大哥他们助助威,是以就跟来了,三姐跟四姐不会介意吧?” 夏冰扯了扯嘴角,真是对夏晴的厚脸皮服气了。 夏禾心情不好,也懒得跟她们废话,丢下一句随意就拉着夏冰走了。 俞飞璟他们就在看台后面不远的空地上练球,除了他们,附近还有另外几支队伍,乍然见到夏禾四人过来,不少人都探头看了过来。 说来也巧,其中就有跟夏禾有过节的人在。 就是之前在四海楼跟夏禾斗文的唐三郎跟赵大郎,他们也组了一支队,来参加蹴鞠赛。 看到夏禾,赵大郎当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不愧是妖女,真是不知廉耻,竟跑到这净是男子的地方来。”见唐三郎呆望着夏禾所在的方向,他不禁疑惑地推了唐三郎一把,道:“你怎么了,看着那妖女作何?” 唐三郎一惊,回过神来,道:“没、没什么,既然是妖女,又怎么会知道礼义廉耻,我们赶紧练球,一会将夏家跟李家的队伍打得落花流水,好叫那妖女知道我们的厉害。” “说得对!”赵大郎应和。 两人继续练球不提。 第二百六十八章 酷帅狂霸拽! 江潇潇正与李亚楠练习传球,乍然见夏禾几人过来,十分惊讶,迎上去道:“你们不在看台上坐着,跑到这来做什么?” 李亚楠跑过来抱住夏禾,欢喜叫道:“小禾,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弄懵了。 夏禾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不禁挑眉笑道:“这就叫厉害了啊,你是没瞧见更厉害的。” “噢?”李亚楠又惊又喜,好奇道:“更厉害的是什么?” “喏。”夏禾从袖中取出做好的袖章跟额带。 “这是什么?”李亚楠困惑地望着这一条条布带。 “这不会就是你说的惊喜吧?”江潇潇不甘心被冷落,将李亚楠挤到一边,抽出一条额带打量。 因为时间紧迫,夏禾没有设计复杂的标志,只是在额带跟袖章上绣了三色火焰,火焰后面添上交叉刀剑,瞧着简单又有气势。 “正是!”夏禾打了个响指,抽过她手中的额带,替她绑到额上,又将袖章给她绑好,拍了拍,问道:“如何?” “嘶——”李亚楠倒吸口气,赞道:“这样一绑,感觉好有气势啊!” “是吧?”夏禾一脸得意。 李亚楠跃跃欲试,摇着她的胳膊急声道:“快帮我也绑上!” 夏禾无奈,只好也替她也绑上了。 江潇潇见了,兴奋道:“我刚才还在想,我们的衣服跟其他人的差不多,要是比赛的时候一不小心传错球了怎么办,现在好了,这么明显的标志,就不怕认错人了!而且感觉好牛气啊!”还臭美地摸了摸脑后的绑带。 夏禾啼笑皆非。 俞飞璟拨拉着球过来,翻了个大白眼,道:“会错传球的只有你,别把我们跟你混为一谈。” 江潇潇不服气地吐了吐舌头。 俞飞璟打量了她跟李亚楠一眼,摸着下巴道:“不过不可否认,戴上额带绑上臂巾后,确实很威风。” 夏禾挑衅地挑眉,道:“我想出来的招数,当然不会错!” 将剩下的额带跟袖章塞进他手里,满怀期待道:“这是你们的,快戴上试试!” 俞飞璟戏谑地挑起一边眉,没有拒绝,接过来走到俞天启跟夏邑宣面前,道:“喏,小禾大人的吩咐,戴上吧。” 俞天启抬眼望了夏禾一眼,沉默地点头。 三人一起将额带跟袖章绑好,再一字排开站好,这可不得了,帅得夏禾简直想尖叫。 江潇潇是真的叫了,一蹦三尺高,惊喜道:“太霸气了!”她赶紧拉着李亚楠一起站过去,各种摆pose,臭美得不行。 夏禾虽然没有叫,但脑子里默默脑补了一下五人穿制服的模样,那画面叫一个美啊,她暗搓搓地咽了好几口口水。没办法,她是个制服控。 不是夏禾跟江潇潇夸张,而是真的酷帅到没边,夏晴跟夏珂完全看呆了好么!就连夏冰都不禁失神。 五人本来就男的俊女的俏,眼下再戴上相同的额带跟袖章,气势顿时就翻了好几倍,想让人不激动都难。 要是有相机,夏禾妥妥要为她们拍个几百张的照片当做纪念。 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俞飞璟五人的打扮,其他球队的人都低声议论起来,个个都是眼带羡慕。 俞飞璟虽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但看旁人的反应也知道一定很潇洒倜傥,他感觉良好地拍了拍臂上的袖章,道:“亏得小禾想出这样的点子,还没有上场,我们就先威风了一把。” 俞天启依旧一脸冰冷,但嘴上也赞道:“这样更体现我们是一个队伍。”眼角瞥向夏禾,暗暗观察她的反应。 夏邑宣第一次如此受关注,颇有些不自在,道:“没想到小小一条额带跟臂章就有如此作用,一戴上我就觉得干劲十足,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就叫士气!”夏禾笑道,“可别小看了这些小东西,在关键时刻,它们可是提升士气,增加凝聚力的好帮手!” 俞飞璟认同地点头。 夏晴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俞天启身上收回来,笑道:“大家喜欢就好,这样我们的辛苦就没有白费了。” 闻言,夏禾跟夏冰脸上一僵,她们怎么不知道夏晴也帮了忙? 好心情顿时大打折扣,夏禾抿了抿唇角,对江潇潇跟李亚楠道:“比赛应该已经开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好好踢。” 两人点头,叮嘱她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夏禾与夏冰相携离开,夏晴跟夏珂也立即告辞。 追上夏禾,夏晴感激道:“多谢三姐。” 夏禾不动声色,道:“我并没有帮你什么。” 夏晴笑道:“方才三姐没有揭穿妹妹的谎言,这就是对妹妹的帮助。这让我想起受伤前的日子,我们是那么的亲密,三姐对我诸多提点帮助。”她面露怀念之色,语气殷切真挚。 夏禾眼底闪过一丝厌烦,打断她的喋喋不休,道:“我并不是帮你,而是懒得揭穿你,你若真念我的好,就劳烦你以后不要再接近我。” 说完,不理会一脸僵硬的夏晴,夏禾拉着夏冰加快脚步。 夏晴怔愣在当场,好半天才回过神,咬牙切齿地往看台赶。 夏珂跟在夏晴身后,将她所有反应看在眼底,一时只觉陌生的很。 回到看台,比赛果然已经开始了,夏禾跟夏冰忙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静坐下。 夏永淳听到后面的动静,淡淡往后瞥了一眼,没有作声。 没一会,夏晴跟夏珂也回来了,也不知是不是方才的话起了作用,夏晴没有再寻夏禾的搭话。 第一场比赛很快就结束了,夏禾问后面的白雀:“方才有没有说潇潇她们何时上场?” 白雀道:“总共是四场,郡主她们排在第三场。” 夏禾了然颔首,第三场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做准备了。 她对白雀低声道:“你去跟听棋姐姐,还有三婶的贴身丫鬟杨枝姐姐知会一声,让她们第二场快结束的时候过来。” 白雀颔首应是,悄悄摸到前面去传话。 青萍问:“小姐,那我们的横幅跟标语何时摆出来,还有喇叭,要何时分发下去?” 夏禾想了想,道:“横幅标语不急,你把喇叭拿出来,我现在去发给大家。” 第二百六十九章 出意外 主仆两个各自抱着一堆喇叭,一个往前,一个往后,去给大家分发喇叭。夏冰则负责坐在中间的姑娘。 猫着腰溜到第一排左边,夏禾拉了拉坐在边上的夏二爷的衣袖,将一个喇叭递过去,低声道:“二叔,这个给你。” 夏二爷一脸疑惑地接住,道:“这个纸筒拿来做什么?” 夏禾顺手撸了把他怀里的白雪,道:“一会大哥他们比赛的时候,用来给大家呐喊助威。” “噢。”夏二爷一脸懵逼,心想难道多了个纸筒喊出来的话就不同些? 夏禾一时也办法跟他解释清楚,道:“别管那么多啦,用过就知道了,二叔你一会一定要记得用啊,我在后面看着的呢!”也就是跟夏二爷混熟了,她才敢如此放肆。 夏二爷点头,左右对他而言用不用都没差。 搞定一个,夏禾又摸到夏三爷那边。对夏三爷,夏禾比较陌生,她先是微微颔首问了礼,才礼貌道:“三叔,这个是喇叭,用来帮大哥二哥他们助威的,你拿着一会方便用。还有,这个是三婶的。” 她将两个喇叭递给夏三爷。 夏三爷是个温和斯文的读书人,虽然一辈子没有考取功名,但在封都也算有几分名气,平日里深入简出的,夏禾自来到这个世界后,也就见过他两三面。 相对而言,夏三爷却是时常听说这个侄女,他对夏禾的印象不错,觉得是个聪颖又进退有度的姑娘。 闻言,夏三爷温文一笑,道:“那就多谢小禾了。”干净的五指接过喇叭,一个自己拿着,一个交给身边的妻子。 三太太与寡言的丈夫不同,很是健谈热络,见夏禾过来,她笑道:“小禾啊,我听冰儿说你们要排戏,是真的吗?” 夏禾心头一跳,道:“没想到四妹已经跟三婶提了。” 她还以为三太太也要劝阻,却不想三太太笑盈盈道:“冰儿那性子就是太冷了些,跟着你们热闹热闹也好,我可是很期待你们排的戏呢,我就说,小禾想出来的,一定不会差!” 夏禾谦虚笑了笑,心中不免诧异,没想到三婶如此开明。 苏氏与夏永淳坐在中间,三太太跟苏氏就相连着的,听到三太太的话,苏氏不禁笑道:“你别夸她了,担心这妮子得寸进尺。” 夏禾当即辩解:“我才没有得寸进尺呢,最多得寸进寸。” 闻言,几位长辈都被逗笑了,就连夏三爷都不禁弯了弯眼角。 苏氏嗔她一眼,道:“你还好意思!” 夏永淳担心妻子落了下风,忙摆手道:“蹲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回去坐着!” 夏禾吐了吐舌头,拿出两个喇叭塞过去,道:“马上,这就回去了。”还不忘叮嘱:“一会一定要记得用啊!” “忘不了!”夏永淳一脸不耐烦,其实心里乐着呢。 夏二爷举起白雪的爪子晃了晃,幸灾乐祸道:“小禾姐姐被赶走啦!” 夏禾回头做了个鬼脸。 回到座位,夏冰好奇道:“刚才怎么了,我看大伯他们都在笑。” “没什么,笑话我呢。”夏禾满不在意地撇嘴,转头问身后的青萍:“都发完了?” 青萍笑着点头,道:“发完了,大家都问我做什么用的,我解释过后,都抢着要呢。” “那就好。”夏禾挑眉。 就这么会功夫,第一场比赛就结束了,夏禾不禁惊叹:“这也太快了吧。” “踢得不好,我都看出来了。”夏邑宣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禾夏冰诧异地回头,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道:“二哥,你怎么回来了?”其实她们是想说,你怎么又偷听! 夏邑宣嘿嘿一笑,道:“我本来就是预备队员啊,不出意外都不用上场,所以就回来等着。” 夏禾了然颔首,猛地一回神,道:“对喔,你们总共是六个人!”亏得方才过去之前她们还说找大哥来着,结果一过去就忘了,连大哥不在都没有发现! 夏禾懊恼地扶额,都怪夏晴跟着她们,害她气得脑子都转不动了。 夏冰无奈一笑,问道:“那大哥呢?方才我们过去,怎么没有瞧见?” “大哥遇到许久未见的朋友,与朋友叙旧去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回队里。”夏邑宣道。 “大哥不会出事吧?这场比完就是大哥他们了。”夏珂担忧道。 闻言,所有人都不由皱了皱眉。 夏珂并非完全不懂看脸色,见状,当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羞愧地垂下头,可怜兮兮的样子。 夏禾就是不喜她这一点,一做错事就低头逃避。 不得不说,夏珂真的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她说完没一会,江潇潇就急匆匆忙过来,肃然道:“小胖子,你准备一下,一会上场,大表哥受伤了,不能参加比赛。” “什么?”所有人不约而同惊呼出声,下意识瞪向夏珂,夏珂被瞪得心慌慌。 夏禾眉头紧皱,问:“大哥怎么样?” “伤得不严重,但伤在腿上。”江潇潇冷笑。 众人了然,看来是有人故意使绊子暗算。 青萍气得跺脚,愤然道:“太可恶了,竟然用这种卑鄙手段!” 一众丫鬟家丁还等着帮夏邑卿呐喊助威呢,闻言皆是义愤填膺,大骂背后耍阴谋的人,还有扬言要以牙还牙的。 夏禾冷笑道:“在球场上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才是最好的报复方法。” “三姐说的对,这场比赛我们一定要赢!”夏冰道,难得豪迈地一拍夏邑宣的肩膀,道:“哥哥,你可不能拖后腿!” 众下人大喊:“二少爷加油!” 夏邑宣顿觉压力山大,干笑着道:“我尽力。” 江潇潇跟夏邑宣去球队的休息区做准备,看台上,夏家人的心情变得凝重。 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了,不巧的是,这场比赛其中一支球队就是唐三郎跟赵大郎所在的队伍,名叫飞天队。 飞天对一入场,看台的一侧就锣鼓喧天,唢呐笛子齐鸣,就差响两串鞭炮了,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迎亲队伍不小心闯了进来呢! 夏禾本来心情挺沉重,一见这情景,顿时笑翻了,而且那队名,还飞天队呢,她只想说,你们这么厉害,咋不上天呢! 第二百七十章 拉拉队上场! 不止夏禾,飞天队的乐班子一奏乐,场上顿时爆发出阵阵大笑,它的对手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才,想出这样的办法。 球场上,唐三郎与队友一脸羞窘,他们简直没脸见人了好么,恨不得赶紧结束比赛,好躲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好在比赛开始的哨声很快就吹响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球场上,飞天队的乐班子终于偃旗息鼓。 因为飞天队这个奇葩的名字,加上奇葩的开场,夏禾对这支球队多了几分关注,留意过后她才发现唐三郎跟赵大郎也在这支队伍里,虽然她对这两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不得不承认他们队伍的能力很强,若是不出意外,很有可能会成为自家队伍的强敌。 比赛很快就进入白热化,激烈的比赛夺人眼球,已经没有人记得飞天队入场时的背景音乐,大家都在为飞天队助威,看到精彩处,夏禾还忍不住为飞天队呐喊了几声。 见夏禾竟然为仇人助威,夏冰诧异道:“三姐竟然帮唐家跟赵家的少爷助威呐喊?”她可还记得斗文那日,这两人是如何为难三姐的。 夏禾双眼盯着球场,一边欢呼鼓掌,一边笑道:“一码归一码,一场精彩的比赛值得我们抛开一切嫌隙隔阂。” 夏冰一怔,深深思索了一番这番话,只觉受益匪浅。 真正投入到比赛中后,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过了半场,场上的两支队伍下场稍作休息。 夏禾喊累了,喝了口凉茶润喉,道:“他们真的很厉害,不知道跟潇潇表哥他们比如何。” 青萍撅嘴道:“肯定是郡主跟表少爷他们厉害,小姐,一会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啊!” “安啦。”夏禾笑着安抚。 话音刚落,夏二爷抱着猫溜过来,兴奋道:“小禾丫头,你这喇叭可真灵,我刚才试着用了下,喊出来的声音可比平常响亮多了!” “我给的东西能有差的?”夏禾翘起尾巴,难怪刚才二叔的声音在一众呼声中那样明显,原来是用了她的喇叭。 夏二爷竖起拇指。 一个两个都去帮外人助威,青萍气不打一处来,跺脚道:“二爷,这喇叭是一会要用来给郡主跟二少爷表少爷他们助威的,你怎么能给其他人用呢!” 夏二爷讪然,道:“反正用一下又不会坏。” 夏禾对青萍低声叱道:“怎么跟二叔说话呢,不得无礼。” 青萍无语望天。 见父亲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只顾着与夏禾说话,夏晴心中怒火翻滚,眼角瞥到夏二爷怀中的白雪,她双眼一亮,道:“父亲,您一直抱着白雪怕是不方便,女儿帮您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抱白雪。 见状,本来乖巧老实待着的白雪喵嗷地叫了一声,竟然伸出爪子去挠夏晴的手,若非夏晴反应迅速,手背上必定要见血。 “喵!”差点伤了人,白雪还一脸不耐烦,烦躁地朝夏晴呲牙。 夏二爷皱了皱眉,道:“白雪不喜生人,你少与她接触,还是不要碰她。” 大庭广众被一只猫下了面子,夏晴又羞又恼,暗骂了一句畜生,压抑着怒火道:“女儿知道了。” 看到夏晴憋屈的脸色,青萍忍不住掩嘴偷笑。 夏禾瞅见了,嗔了青萍一眼,正好这时下半场开始的哨声响起,她便对夏二爷道:“二叔,下半场比赛要开始了。” 夏二爷连声应了,忙抱着白雪回了座位。 下半场比赛没有上半场激烈,可能是因为对方已经认命,后面飞天队踢得很轻松,顺利夺得胜利。 这场比赛可以说是虎头蛇尾,观众表示失望。 第三场比赛眼看就要开始,夏家这边开始蠢蠢欲动。 夏禾对白雀青萍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马上去把听棋跟杨枝叫了过来,加上夏冰的丫鬟久儿,五个人拿了彩球,在位置最高的最后一排一字排开,然后两个家丁拉开横幅,三个丫鬟举起写着“鸿鹄队”的标语。 准备就绪,夏禾拿起喇叭,大喊:“鸿鹄队的后援队在哪里?” 话音刚落,夏家一堆家丁丫鬟配合地应和:“这里!”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夏禾打了个响指。 “鸿鹄之志,宏图万里,鸿鹄队必胜!”夏家的下人们燃了,不管有没有喇叭,都扯着喉咙大喊。 “一飞冲天,超越极限!”夏禾竖起食指。 “飞跃飞跃,一飞冲天!”拉拉队高喊,甩动彩球,整齐地踢腿。 纸条抽击发出的哗啦噼啪声,加上整齐的呐喊跟踢腿声,一时间,整个球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夏家这边。 口号还在喊,夏禾带着大家一遍遍地呐喊,有了喇叭的加持,声音传到赛场的每个角落。 被这激昂热烈的气氛带动,稳重冷清的夏冰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呐喊,就连夏颜也加入到其中,爱热闹的夏二爷更不用提了,要不是他的长随拉着,他都要去跟着拉拉队员们一起踢腿了! 跟之前飞天队上场时的情况完全相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好奇惊艳地望着夏家这边,偶尔几个指点的,嘴里同样是赞不绝口。 休息区内,江潇潇跟李亚楠听着夏禾的呐喊,忍不住热泪盈眶,没错,她们被震撼了,感动了。 江潇潇跟李亚楠抹着眼角道:“小禾太讨厌了,害我们都……”她们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夏邑宣握紧双拳,道:“我们一定会赢!” 俞飞璟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檀香山上坠着的飞鱼,笑得如沐春风。 俞天启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即将上场的另一支队伍心情就不那么好了,明明比赛还没有开始,他们却已经有了被压制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他们也好想要这样的声援啊! 唐三郎望着夏家所在的看台上,那抹灵动活泼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懂。 夏永淳在短暂的怔愣后,猛然回过神,用力一拍大腿大笑道:“这丫头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来,不愧是我夏永淳的女儿,干得好!” 苏氏无奈失笑,却也为女儿感到骄傲。 第二百七十一章 默契 比赛还没有开始,鸿鹄队就在气势上完全碾压了对方,等到正式上场,鸿鹄队更是势如破竹,毫无悬念地,一举拿下了胜利。 比赛时,因为鸿鹄队的声势太过浩大,就连观众都被带偏了,整场比赛都在情不自禁地帮鸿鹄队助威,好在鸿鹄队没有让观众失望,踢地非常精彩。 受夏家的影响,最后一场比赛的球队也临时组建了拉拉队,只是他们完全不懂拉拉队的理念,又没有彩球等标志性道具,就直接拉了一群丫鬟在看台上又跳又唱的,简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弄得不伦不类的,反而引人笑话。 上午总共就是四场比赛,第四场结束后,已经到了午时,后面的比赛就要等到下午了。 夏永淳起身正了正衣襟,趾高气昂道:“回府!” 他今日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没看其他家族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么,都快让他飘起来了! 初战告捷,夏家上下欢欣鼓舞,一行人簇拥着五位战将,有说有笑地回府。 一路欢声笑语,回到府上,夏永淳扬言要庆祝,让人去酒窖拿酒,被苏氏拦住了。苏氏道:“下午还有比赛,若是喝醉了可如何是好?等孩子们拔得头筹再庆祝不迟。” 夏永淳觉得有理,讪然笑道:“我这不是太高兴了么。”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拍手,四处张望着叫道:“小禾呢?快把那丫头给我叫来!” 他还没有嘉奖女儿给自己挣了面子呢! 夏邑宣笑道:“小禾跟冰儿一进门就去看望大哥去了。” “邑卿怎么了?”苏氏疑惑。 “对啊,不是说卿哥也是蹴鞠队的一员么,怎么今日没看到他出赛?”三太太也好奇道。 “这……”夏邑宣面露为难,暗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因为怕长辈们担心,这件事他们本来打算瞒着的,现在倒好,被他说漏嘴了。 江潇潇瞪了他一眼,只好老实道:“大表哥受伤了。” “什么?”苏氏跟三太太大惊失色。 夏永淳也皱起眉,厉声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受伤了?” 江潇潇挠了挠额角,小声道:“大表哥去跟好友说了会话,回来就受伤了,伤在腿上。” 这下不用解释,大家也知道是为何了。 夏永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夏二爷愤慨道:“太卑鄙了,竟然下黑手!被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俞飞璟道:“对付这种人,就要踩痛脚,他们越是不想我们赢,我们就越要赢给他们看,在球场上打败他们,才是最好的反击。” “说得对。”夏三爷笑道。 夏邑宣突然抚掌笑道:“你们真是太默契了,小禾也是这样说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夏邑宣疑惑,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 三太太忙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闭嘴,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夏邑宣还是老老实实噤声。 俞天启眼中隐晦莫名。 虽然没有庆祝,但大家还是坐在一起吃了顿热闹的午饭,随后才散开,各自回房休息。 下午的比赛要申时才开始,这就给了参赛队伍充分的休息时间。 夏禾去看望过夏邑卿,见兄长真的伤得不重,这才放了心。回房随意用了些东西,她就又忙开了。 虽然今天还不能排演,但有些东西已经可以开始准备,像是剧本跟道具。 所有人共用一个剧本是不可能的,所以首先还要誊写几份剧本,再来,一些舞台上的小道具,像是饰品、武器之类的都要制作。 另外,夏禾打算做一些背景墙,用来表现场景的变换更替,以达到情景结合的效果。 以上这些都是要手工制作,可以说是一个不小的工程,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不然极有可能来不及。 至于服饰方面,因为本来就是在古代,所以不用特意去制作,像是白娘子的一身白衣,她就见过差不多款式的,只要拿现成的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了。 即便如此,靠夏禾一人把所有道具做出来也是不现实的,特别是背景墙,这意味着要画好几幅不同景色的画,而她初学丹青,还没有这个能耐。 思来想去,现阶段她能做的只有誊写剧本,其他的还是要等到大家一起商量过后,才能做决定。 当下,夏禾便拿来宣纸,打算抄写剧本,只是等到她裁好纸,准备写的时候才想起剧本还在俞飞璟手上。虽然是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但要她一字不差地重写一遍也是不可能的,而一个词一句话的变动,就有可能影响到情境,所以只能按照写好的抄写。 没办法,她只能去前院找俞飞璟拿剧本。 “白雀姐姐,我去前院一趟。”对在屋里忙碌的白雀知会一声,夏禾独自出了门。 白雀从屋里追出来,问:“小姐,要不要奴婢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夏禾摆摆手,快步走远。 她刚走不久,宋嬷嬷就过来了,白雀请宋嬷嬷进屋里坐,宋嬷嬷推辞了,道:“没多大事,我说完就回去了,是大爷让我来跟三小姐说一声,让三小姐多做些喇叭,下午比赛的时候好用。” “可不巧,小姐现在不在房里,不过喇叭我们几个就会做,我们这就去做。”白雀道。 宋嬷嬷也没有多问,嘱咐白雀多做些,就离开了。 夏禾到了前院,并没有直接去找俞飞璟,而是先去了夏邑卿房里。她想到大哥可以帮她的忙。 伤筋动骨一百天,夏邑卿伤了脚,大夫嘱咐要静养两天,是以这几日他都只能待在房里。夏禾进屋时,他正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看书,身量笔直,只是被包裹着的脚搭在绣墩上,瞧着有些不搭调。 “大哥。”夏禾唤了一声。 夏邑卿诧异抬头,道:“怎么又过来了?有事?” 夏禾笑嘻嘻道:“没事就不能来了?” “当然能。”夏邑卿哑然失笑,将书放到小几上。 夏禾过去做到绣墩上,道:“其实还真是有事,我想请大哥帮我一个忙。” “好。”夏邑卿想也没想就点头。 第二百七十二章 小惊喜 夏禾啼笑皆非,忍不住调侃道:“大哥,你也太干脆了吧,难道你就不怕我让你做的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夏邑卿温和笑道:“我的妹妹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本来是想捉弄一下他的,没想到反而被出其不意地夸奖了,夏禾怪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说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夏邑卿忍俊不禁。 清了清嗓子,夏禾言归正传,道:“我想请大哥帮我画几幅画。” “作画?”夏邑卿疑惑。 是的,夏禾打算请兄长帮忙画背景墙。 点点头,夏禾道:“我需要几幅山水风景画,可以我的功力还无法完成,所以才来请大哥帮忙。” 她满眼期待祈求,夏邑卿又怎么忍心拒绝她?何况他本来就不打算拒绝。 点了点头,夏邑卿问道:“具体画什么?幅面要多大?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限制?” 左右这几日他只能待在房里,正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关于这些,夏禾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道:“我会先画几幅简略图,把大致景象画出来,届时大哥再细化,只是我要的幅面很大,要有一面墙那样大。而且要赶在祖母寿诞前画好。” “一面墙那样大?”夏邑卿惊了一跳,“这就不太好办了,先不说我能否画出来,时间能否赶得及,首先找不找得到那样大的纸张就是个问题。” “纸张的问题不必担心,我们可以拼接。”夏禾道。 夏邑卿不赞同地摇头,道:“拼接的地方难免突兀,画起来也不顺手。” 夏禾噎了噎,看来大哥也是个完美主义者。 眼珠一转,道:“那我们做成折叠屏风,把一幅画分成几帧,每一帧单独来画?” 夏邑卿想了想,道:“可行。” 几乎是同时,夏禾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做成屏风的话,我们没有那么多屏风框子,而且屏风沉重,搬来搬去的太麻烦了。”她抱头大叫:“到底要怎么办啊!” 夏邑卿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烦恼的样子,不禁哭笑不得,道:“若是你不介意,可以用墙纸。” “墙纸?”夏禾愣愣转过头看着他。 夏邑卿点点头,指着雪白的墙面,道:“我这墙上就贴了墙纸,墙纸倒是够大的,就是不如宣纸细腻。” 夏禾反应过来,双眼发亮道:“没关系,只要能画就行!我现在就把每幅画的大致布局画出来!”说着就探头探脑地找笔墨。 夏邑卿失笑,赶紧唤了书童取来笔墨纸砚,让她作画。 夏禾总共需要四幅画,分别是群山远景,西湖断桥近景,雷峰塔远景,以及一副西湖远景,至于剧中其他场景,则直接用纯色的幕布来表达。 快速将四幅画的简略图画好,夏禾交给夏邑卿,满怀期许道:“大哥,接下来就借给你了。” 夏邑卿看看她画的草图,又看看她,笑了,道:“若是让宴姑姑看到你这几幅画,你又要挨批了。” 说好听点是草图,说难听点就是涂鸦,鬼画符,他险些看不懂。 夏禾赧然,道:“这不是为了赶紧画好以便给大哥么。” 夏邑卿无奈笑着摇头。 一桩心事了了,夏禾长出口气,站起身告辞,夏邑卿问道:“直接回房吗?” 夏禾摇头,道:“我还要去找二表哥。” 夏邑卿本来只是随口问问,闻言脸色瞬间变了,道:“你找二表哥作何?” “我写的戏本在二表哥那里,我去拿回来。”夏禾老实道。 夏邑卿默了默,道:“我们兄妹许久没好好聚聚了,我让人去帮你取,你陪大哥说说话。” “噢。”夏禾不疑有他,乖乖坐下。 夏邑卿立即吩咐书童去俞飞璟房里取戏本,自己则拉着夏禾闲聊起来。 不一会,书童抱着戏本回来了,只是他拿回来的不止一本。 书童解释道:“二表少爷说其他的是他抄写的,让三小姐过目,瞧瞧有没有抄错的。” 夏禾又惊又喜,道:“他怎么知道我要抄写戏本?”当即拿了一本翻看,当真是誊抄的她所写的剧本。 书童摇头,道:“二表少爷没有说,只是让小的传话,说他都会抄好,让三小姐不必担心,小的过去的时候,他就正在抄呢。” 闻言,夏禾心底又酸又甜,那个笨蛋,又是查案,又是踢球,忙得都快转不开身了,还惦记着她,说什么要揣摩意境,原来只是托词,也不知他抄了多久,才抄好眼前这两本,怕是晚上熬到油尽灯枯吧。 手指轻抚过书页上密密麻麻苍遒有力的字迹,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夏邑卿默然望着,终是服输地叹了口气。 抱着俞飞璟抄好的剧本,夏禾向兄长告辞。那只飞鱼都这样帮她了,她也要更努力才行。 殊不知,俞飞璟就是想减轻她的负担,才如此煞费苦心。若是知道自己弄巧成拙,恐怕俞飞璟要气得跳脚。 回到房里,见四个丫鬟正在庭院里做喇叭,夏禾疑惑道:“你们怎么又做起喇叭来了?” 白雀答道:“小姐刚出门,宋嬷嬷就来了,说大爷让多做些。” 夏禾了然颔首。 青萍问:“小姐,你手里抱着什么呀?” “是戏本。”夏禾笑了笑,道:“一会你们都看看。” 红芝双眼一亮,道:“小姐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们也演戏?” “这就不是我说了算了,到时候再看。”夏禾笑道。 也就说有可能了!四个丫鬟顿时喜上眉梢。 将剧本珍而重之地收好,夏禾也加入到做喇叭的行列中,主仆五人边说着话边干活,很快就做出一大堆喇叭,而申时也快到了。 下午依旧是全府上下一起出动,不过这次可比早上气势足多了,所有人走路都带风,别提多神气了。 一入座,夏永淳就将夏禾叫到身边,道:“中午让你做的喇叭呢?” “在后边,白雀姐姐她们拿着。”夏禾回答。 夏永淳满意点头,道:“先给咱们府上还没有的发完,剩下的送去给你李叔。” “李叔?哪个李叔?”夏禾疑惑。 夏永淳瞪她:“还有哪个,你亚楠姐的父亲!现在李家跟我们夏家可是一边的,有好东西当然不能忘了盟友。” “噢噢!”夏禾恍然大悟,“我这就去!” 回到座位上,夏禾让白雀抽了一摞喇叭出来,而后便提着剩下的打算去李家的看台。 夏晴听到了夏永淳与夏禾的对话,见状,忙笑道:“三姐,我陪你去吧。” 李家在封都也是响当当的人家,有钱有势的,她若是能去混个脸熟,可是件大好事。 闻言,夏禾疏离笑道:“不用了,我让四妹陪我去。”拉了夏冰就离开。 夏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暗暗揪了把手帕。 第二百七十三章 李家夫妻 李家就坐在夏家隔壁,可能是因为同属一个球队,所以被安排在了一起。 夏禾拉着夏冰到了隔壁的看台,就见一个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坐在第一排中央,瞧着凶神恶煞的,似乎很不好说话。 乍然这么一看,夏冰有些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夏禾心中也有些打鼓,猜想着这人是不是就是她要找的李叔。说起来,她从未见过李家的当家,也就是李亚楠的父亲。 好在夏禾很快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李太太,这才确定了男子的身份。 因为男子太过高大,竟把李太太整个都挡住了,也难怪夏禾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李太太。 暗中安抚地拍了拍夏冰的手,夏禾上前福礼,招呼道:“李叔叔,婶婶,父亲让我送喇叭过来。”她双手将摞在一起的喇叭奉上。 夏禾不认识李东辰,李东辰却是认识她的,应该说,经过早上的比赛,在场很少有不知道她的,就是有不知道的,也早就向其他人打听清楚了。 闻言,李东辰敛首算是打过招呼,板着脸道:“劳烦侄女了。” 夏禾干笑着道不客气,这张黑沉沉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表达感谢啊! 她曾听别人说过,说李叔是个妻管严,现在见到真人,她只想问,这样铁铮铮的硬汉,到底哪里妻管严了? 正腹诽着,就听李太太爽朗笑道:“小禾啊,你别理会你叔,他就是这么一张臭脸,对谁都一样。” 夏禾讪讪笑着应是,心想李叔难道是面瘫? 李太太又道:“小禾啊,我听亚楠说,你们要排戏,这事儿是真的吗?” 夏禾一阵无语,不必猜也知道李婶婶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肯定是潇潇告诉了亚楠姐,然后亚楠姐告诉了李婶婶,那两人还真是绝配,都是大嘴巴! 扯出抹僵硬的笑,夏禾敷衍道:“嗯,是啊,排着玩儿的。” 李太太笑道:“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就是爱玩儿,不过也挺好的,能玩在一起说明感情好。” “呵呵。”夏禾干笑。 李太太又道:“我听说戏本还是你自己写的,可真是厉害,比我们家亚楠不知道强多少倍了,诶,小禾啊,我对你的戏可是很感兴趣的,到时候排好了一定记得通知我!” 夏禾连声应和,笑得嘴巴都要僵了,心想李婶婶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呢? 最后还是李东辰开口,才让喋喋不休的李太太消停了些。 狠瞪了丈夫一眼,李太太拉住夏禾的手,笑道:“你可别嫌婶婶烦啊,实在是亚楠那丫头,总在我面前夸你,让我一看到你就欢喜。” 夏禾谦虚地笑了笑。 李太太突然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瞧我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忘记给你介绍介绍了。” 她回头将坐在第二排左手边的青年叫到身边,对夏禾道:“这是你鸿远哥哥,也是亚楠的亲哥哥。” 跟父亲李东辰长得如出一辙的李鸿远微微颔首示意,态度淡漠疏离,唯有目光在扫到夏禾身后的夏冰时,稍稍露了几分情绪。 夏禾回礼,含笑唤道:“李大哥。” 李太太热络道:“都是一家人,以后你们要常一起玩。” 夏禾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说一向豪爽的李婶婶今儿怎么变性了,原来是在这儿啊!她不禁哭笑不得。 借口比赛就快开始,夏禾告辞离开,拉着夏冰回了自家看台。 一回来,夏永淳就问道:“喇叭送过去了?” 夏禾点头,见他欲言又止,瞬间便猜到他想问什么,无非就是刚才在李家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估计他看到了李太太向她介绍李鸿远。 夏永淳犹豫着没有开口,夏二爷帮他问了,道:“刚才李太太跟你说什么?我怎么瞧着她还把她大儿子叫了过去。” 夏禾当然不可能说李太太是有意牵红线,淡淡道:“没什么,就说大家是一家人,以后我就多了个哥哥。” 半句假半句真,这才是撒谎的最高境界。 闻言,夏永淳莫名松了口气,道:“行了,回去坐着吧。” 等夏禾走了,他立即低声对苏氏道:“我还以为李家宵想我闺女呢,幸好不是,不然我一定冲过去跟他们拼了,也不瞧瞧那煤球样子。”最后一句话是撇着嘴说出来的。 苏氏无奈笑道:“这话你去跟李东辰说,不要跟我说。” 夏永淳顿时一脸嫌弃,道:“我要真去跟老李说,后半辈子他肯定都要给我脸色看,我可受不了。” 苏氏啼笑皆非,她是真不想跟他瞎扯掰,都说四十不惑,这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当即道:“比赛开始了。”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夏禾回到座位上,还未坐下,就收到了好几道戏谑嘲弄的目光,显然大家都看到了刚才在李家发生的那一幕。 夏晴似笑非笑道:“三姐真是好福气啊。” 夏颜则道:“可不是,咱们三小姐可受欢迎着呢。” “你们……”夏冰想要反驳,却被夏禾拉住,夏禾冷笑道:“若是人人放屁你都要去理论,你岂不是嘴巴都要说干?” “你!”夏颜横眉倒竖,牙齿咬得咔咔响。 夏晴脸上青了青,道:“三姐说的好有道理。”却是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另一边,候场休息区里,俞飞璟等人正在做最后的调整,因为第一场比赛就是他们,所以一会他们就要上场了。 虎师队的人突然过来,友好笑道:“祝你们旗开得胜。” 虎师队就是早上输给鸿鹄队的球队。 诧异过后,俞飞璟等人欣然接受了他们的祝贺,并表达了感谢。 虎师队的队长道:“其实早上我们本可以不输得那么彻底的,可惜我们的主力受伤无缘比赛,所以我们只能让大家见笑了。” “你们队里也有人受伤?”江潇潇惊呼,皱眉望向俞天启与俞飞璟。 她们本来还怀疑就是虎师队的人对夏邑卿下黑手,现在看来,凶手另有其人,那么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呢?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早点休息 锣声响起,在热烈的欢呼鼓掌声中,两支球队进入赛场。 这一场比赛,是鸿鹄队对淮南王世子所在的雄鹰队。 双方队员打招呼时,淮南王世子皱眉盯着俞飞璟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过来问道:“请问这位公子,你家中可有姐妹?” 闻言,站在旁边的江潇潇扑哧一声喷笑出声。她撞了撞俞飞璟的手臂,小小声道:“他竟然不认识你这个宁王世子,好歹他也是个王府世子啊。” 俞飞璟也觉得很郁闷,难道他的名号还不够响亮?不过更让他郁闷的还是淮南王世子问的那句话,这让他想起了那次男扮女装陪小禾去淮南王府,被这个臭小子色眯眯盯着看的事情。 想着,俞飞璟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打了个冷战,俞飞璟对淮南王世子干笑道:“要让世子失望了,我是家中独苗,不仅姐妹,连兄弟都没有一个。” “原来如此,打扰了。”淮南王世子面露失望,显然还在对“秦姑娘”念念不忘。若不是他走得快,恐怕俞飞璟要忍不住揍他。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经过一个中午的摸索研究,其他队伍总算也弄出了看得过去的拉拉队,只是没有喇叭,所以在气势上,还是输夏家一截。 雄鹰队能打败早上的对手,实力显然是不弱的,前半场,也不知是太过骄傲轻敌,还是有心无力,鸿鹄队发挥的并不好,频频失误,到中场休息时,竟然还落后了几分,这让夏家上下提心吊胆的。 夏珂着急地拉着夏晴的衣袖,担忧道:“怎么办啊,这样下去,俞大公子会输的。” 夏晴不耐烦地抽出被她拽着的袖子,道:“你别乌鸦嘴,我们不会输的。” 夏珂这才注意到旁人不善的目光,忙低下头去。 虽然夏冰很反感夏珂的话,但心中也不免忧虑,道:“三姐,为何我总觉得这一场大家都踢得束手束脚的?” 夏禾皱了皱眉,道:“不用担心,会赢的。” 四妹说的没有错,大家确实束手束脚的,除了二哥跟亚楠,潇潇跟俞飞璟俞天启都在刻意放水,也不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休息区,江潇潇五人坐在椅子上,李亚楠正在抱怨对方防守太严,俞飞璟凑到俞天启耳边,低声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俞天启默然颔首,对旁边的看台做了个手势,立即有两个普通百姓打扮的人站起身,悄无声息离开了会场。 下半场的哨声响起,所有人起身进场。 江潇潇跑到俞飞璟身边,低声问:“安排好了吧,可以放心大胆地踢了吧?” 俞飞璟含笑敲了敲她的脑袋,道:“郡主大人请随意吧。” “太好了!”江潇潇双眼发亮。 轮到鸿鹄队发球,发球的哨声一响起,江潇潇立即飞一般窜出,带球直接冲向球门,前半场让人烦恼透顶的防守,此刻显得不足挂齿,她如过无人之境,不等对手反应过来,便飞起一脚射门,得分! 鸿鹄队风驰电掣般拿下一分! “哗——!”观众席上一片哗然,观众又燃起了对鸿鹄队的信心,再次为鸿鹄队欢呼呐喊。 “太好了!”夏家众人激动地握拳。 夏永淳哈哈笑道:“这群小子,敢情之前是在逗对方玩呢,忒坏了!” “我就说不可能越踢越差嘛!”夏二爷手舞足蹈。 后面的比赛毫无悬念,鸿鹄队一反前半场的萎靡颓废,后半场士气大涨,将雄鹰队打得节节败退,毫无反手之力,等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鸿鹄队已经超过对方十多分,这还是手下留情的结果。 下午的第二场比赛是飞天队对战红狐队,这场比赛跟前面一场的扭转乾坤截然不同,全程都踢得十分艰难,最后飞天队以三比二的比分险胜,得以跟鸿鹄队争夺第一。 为了公平起见,最后一场决赛定在第二天的早上,以便对战双方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下午的比赛结束时,已是日落西山,等一家人热热闹闹回到府里,天色已经黑了,夏永淳招呼众人用晚膳,还让富贵去拿酒,这一次苏氏没能拦住他,只能看一家子大老爷们胡吃海喝。 好在夏永淳还有分寸,只稍稍喝了几杯,就放过了鸿鹄队的几个年轻人。 俞飞璟喝得微醺,跟夏邑宣勾肩搭背地往客房走,俞天启受不了这两个似醉不醉的醉鬼,叮嘱一声就快步先走了。 摇摇晃晃走到庭院里,却见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伫立在回廊灯下,俞飞璟忙将夏邑宣推开,正了正衣襟站直,以吊儿郎当的语调道:“真是巧啊,小禾也在夜下散步?” 昏黄灯光下,夏禾抬头望了他一眼,那一眼极淡,而且转瞬就移开了视,这不禁让俞飞璟心头一震。 就在俞飞璟猜测她这一眼背后的含义时,夏禾轻声道:“不是碰巧,我有话要跟你说,在这里等你。” “……”俞飞璟轻轻握了握拳,又捏了捏扇柄,终于肯定自己没有听错,也没有出现幻觉,心底顿时一阵狂喜雀跃。 他强压下情不自禁往上翘的嘴角,轻咳一声,道:“你说吧,我听着。” 夏禾偏头看了看他暗暗窃喜的表情,不禁失笑,道:“我……” 刚起了个头,还在旁边站着的夏邑宣立马喊停,呵呵笑道:“你们慢慢聊啊,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他挥了挥手,便脚底抹油般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夏禾微微一怔,猛然反应过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然后花前,月下,这是不是不太好? 想着,她突然觉得有些热,忍不住用微凉的手摸了摸脸。 此情此景,俞飞璟却奇迹般得迟钝了,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提起来意,夏禾忙收敛心神,真挚敛首道:“谢谢你帮我抄写戏本,老实说,省了我很大的功夫。”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俞飞璟桀然一笑,道:“没什么,我字写得快,并不是多费神的事儿。” “嗯……”夏禾有些不敢看他的脸,目光游移,捏了捏尾指,道:“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好。”俞飞璟点头,见她站着没有动,疑惑道:“还有事?” 夏禾咬了咬唇角,皱眉道:“我是说让你早点休息!” “嗯?”俞飞璟更不解,道:“我知道啊。” “我是说让你今晚别再抄书了!”夏禾跺脚,气呼呼跑了。 俞飞璟一愣,猛地一拍额头,懊恼大叫:“我竟然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夜谈 何为喝酒误事,俞飞璟算是深深体会了一把。 唉声叹气回到客房,不意外地看到等在房里的俞天启,他立即收起心中的失落,问道:“都探查清楚了?” 俞天启凝重地点头,道:“明日就可下手。” 俞飞璟挑了挑眉,道:“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为何我瞧着你却好像有些不大喜欢。” 俞天启默然。他并非不高兴,只是心中有些矛盾。 今日他派人去查探,发现淮南王偷运官盐,私下贩卖的证据就放在一栋毫不起眼的农家宅院里,且院中的防守,证据所放的位置,都与夏晴给他的情报分毫不差,这让他不禁疑惑,她一个闺阁小姐,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些秘密的,还如此清楚?且,她还知道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不得不说,这个发现让他高兴,毕竟夏晴是他的人,夏晴的能耐越大,他就越有利,但同时,他又感到困扰,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要容忍夏晴的一些所作所为,这种被胁迫的感觉,他并不喜欢。 俞飞璟见他一言不发,猜到他有不可言说的秘密,虽然心中颇多疑问,但也不多问,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事情办成后,你先回京吧,我要等到夏老太太寿辰后再回去。” “为了小禾?”俞天启抬头看他。 俞飞璟毫不遮掩地点头,道:“潇潇说小禾要排戏,让我帮忙奏乐。” 俞天启默了默,道:“我若先回去,怕是功劳就没有你的份了,你忘了我们到封都来的初衷了吗?立功建业,为日后进入军队打基础。” “我当然记得,只是这次我本来就没有帮什么忙,也不好白拿功劳。”俞飞璟无谓笑了笑。最初他确实帮忙查探了几次淮南王府,但后来俞天启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每次都能一击即中,慢慢的,也就没他的事了。 俞天启再次沉默了,良久道:“你不问我消息从何而来?” 俞飞璟耸肩,道:“大致猜到了,只是还有许多想不透的地方。” 俞天启深深望着他,眼底快速掠过一道暗光,道:“飞璟,父皇一直夸你聪明,明明宫中有一大群皇子,他却说你最像逝去的武王叔,只可惜你的聪明没有用对地方,所以武王叔十五便能上阵杀敌,而你如今还在京城虚度光阴。” 他的语调飘忽,让人不太摸得着他的点在哪里。 俞飞璟心中微一沉吟,笑嘻嘻道:“这也怪不得我啊,并非我不想为国尽忠,只是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祖母又舍不得让我去边境吃苦,所以我只好待在京城啦。” 俞天启眼中温和少许,道:“宁王叔虽然如今在京城荣养,但十年前也是叱咤一方的名将,日后你必定会子承父业。” 俞飞璟笑而不语。 知他与父母关系并不亲近,也不愿在外提起父母之事,俞天启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潇潇肯定也是要留到老太太寿辰后的,淮南王的事也不急在一时,届时我与你们一同回京吧。”顿了顿,补充道:“小禾也请了我帮忙。” “也好。”俞飞璟淡淡一笑。 俞天启站起身,道:“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俞飞璟敛首,起身送他出门。 回到房里,俞飞璟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不知为何,现在与天启说话,总让他觉得心累,他很怀念以前彼此坦诚相对的时光。 目光扫到搁在床头的戏本,他不觉目光一柔,拿起来翻身躺在床上,细细品读起来。 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了,还抄写了两遍,其实早就背了下来,只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去看,因为他总能在字里行间,看到她的影子。他知道她写每一句话时的心情,知道她每每写错字时皱眉懊恼的神情,知道她写得投入时,情不自禁轻轻哼唱起来的曲子,因为那几个奋笔疾书的夜晚,他一直陪着她。 “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断肠也无怨,雨心碎,风流泪,梦缠绵,心有怨……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与你化作一团火焰……千年等一回,我无怨……” 脑中浮现出她挂在嘴边的曲调,他跟着轻轻哼唱起来,唱着唱着不由长长叹出口气,抱着本子低喃:“你可别让我等一千年啊。” 草叶庐,正忙着做小道具的夏禾似有所感,抬头望向遥远的夜空,那正是前院客房所在的方向。 翌日,因惦记着今日的决赛,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就聚在二门前等着出发,迫不及待想赶去赛场。 夏禾算是到得迟的,一迈出二门就见黑压压一片,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有丫鬟上来道:“三小姐,昨儿我们请白雀姐姐教着做了些彩球,也练习了做啦啦操,我们可不可以也跟白雀姐姐她们一起为鸿鹄队助威啊?” 夏禾怔了怔,她什么时候成了拉拉队总管了?不由失笑道:“可以啊。” 当初她是因为找不到那么多人,才只组建了五人规模的拉拉队,现在有人自愿参加,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反对。 想来到时候阵仗会更大吧?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得到同意的回复,一群丫鬟欢呼雀跃,连连向夏禾道谢,然后拉着手去前面练习去了。 望着一群人有模有样地跳操,夏禾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感动。 就应该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就该这样齐心团结,都是十多岁的姑娘,应该朝气蓬勃,积极向上,而不是整日里阴谋算计,绵里藏针。 夏冰走到夏禾身边感慨道:“不知从何时起,府上的气氛就变了,往后我也许会舍不得离开也说不一定。” 夏禾回头笑望向她,道:“会让人留恋的,才是家。” 夏冰认同地点头,姐妹俩会心一笑。 江潇潇突然跑过来,好奇道:“你们笑什么呢?” “没什么。”夏禾敷衍道,问她:“二哥跟表哥他们也来了吗?” “来了。”江潇潇往后一指。 夏禾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夏邑宣无精打采的脸,眼下两团青影特别明显,她不禁疑惑道:“二哥这是怎么了?” “练球练的。”江潇潇耸肩,道:“估计是担心拖后腿,所以昨晚一直拉着我陪他练球,恐怕我回去后,他还单独练了好一会。”话语中有几分埋怨。 夏禾了然颔首,下意识看了看俞飞璟的脸色,见他神采飞扬的,心中松了口气。看来他昨晚有好好休息。 注意到夏禾的目光,俞飞璟朝这边挑了挑眉,竟有几分邀功的意思。 夏禾失笑,假装没有看到,问夏冰道:“大姐今天也不去?” 夏冰无奈摇头,没有说话,夏禾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低低叹了口气。 第二百七十六章 顶撞 不必想也知道是二太太不肯让夏莲去,不然夏冰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离出发还有些时候,夏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多管闲事一把。 “小冰,我去叫大姐,一会若是赶不及,你让父亲不必等我。”说完,夏禾就跑了,夏冰都来不及回话。 夏禾直奔夏邑骏的院子,她知道二太太跟夏莲一定在那里。 果不其然,二太太跟夏莲已经在照顾夏邑骏用早膳。 见夏禾过来,夏莲眼底亮了亮,随即又在二太太的瞪视中黯淡下去。 二太太撇了撇嘴,不阴不阳笑道:“哟,小禾怎么有空过来,这会不是要去看蹴鞠赛了么?” 夏禾福身行了个礼,开门见山:“侄女来叫大姐一起出发。” 二太太瞬间沉下脸,道:“我们莲姐儿可没有你的福气,她还要照顾兄长陪伴母亲,没空去看劳什子的蹴鞠赛。” 尽管被甩了脸子,夏禾脸上依旧客客气气的,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客气委婉了,她道:“二婶,你要让大姐后半辈子都守着三哥过活吗?” “你什么意思?”二太太立即跳了起来,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来。 夏禾镇定道:“二婶,你现在不让大姐去看比赛,后面是不是也不让大姐跟我们一起为祖母准备寿礼?” 被说中心事,二太太表情僵了僵,随即却是理直气壮道:“那又怎么样?你们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让莲姐儿参与,是为她好,省得她以后被别人说闲话!” “依侄女看,二婶只是不想让大姐跟我一起玩吧。”夏禾直言不讳。 这话二太太却是不敢承认了,道:“你不要扯那么远,是莲姐儿自愿留下来陪我的,我又没有拘着她。” 被母亲搬出来,夏莲只得不甘不愿地附和:“小禾,是我自己不想去。”她总不能拂了母亲的面子。 其实她很想去看比赛,她听说小禾组建了什么拉拉队,很威风很神气,大家球又踢得特别好,她昨天下午就想去了,可是母亲不让她去,骂她白眼狼,还以断绝母女关系威胁她,她便只好打消了念头。 闻言,二太太得意地冷哼一声。 夏禾又怎会看不出夏莲是在说违心话,顿时怒其不争,道:“大姐,家里的事你不参与,我你也要疏远,二姐她们你又合不来,为了照顾三哥,你更是无法出门结交其他人,你这样会离群的,难道你想以后做孤家寡人吗?” 她这话虽是对着夏莲说的,实际却是在说给二太太听,但凡二太太为夏莲着想一分一毫,就不该再用亲情绑架夏莲。 夏莲被说得红了眼眶,低低抽泣起来,然而二太太却没有听出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她怒火中烧,竟然扬起巴掌威胁夏禾,骂道:“你才孤家寡人!你竟敢诅咒我女儿,赶紧给我滚,再不滚看我不打死你!” 见她如此不可理喻,夏禾也来了火,怒道:“你还算不算亲娘,就只想着你儿子,你女儿难道就不是你生的了吗?” 二太太双目圆瞪,气得手发抖,“反了天了,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简直目无尊长!今天我就替大嫂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原本不过是想吓吓夏禾,这会气急了,竟是真的动手,一巴掌就要呼上去。 夏禾怎会怕她,一把就抓住她挥来的手,毫不示弱的态度更是把二太太气得头顶冒火。 见状,夏莲吓得不轻,忙上前劝解,拉住二太太道:“母亲,小禾是大伯跟大伯娘的心尖尖,你若是打她,难道以后你要指望父亲挣钱替哥哥找大夫吗?”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二房吃的用的都是大房给的,得罪了大房,二房怕是连饭都吃不上,更别提像如今这样挥霍了。 二太太抬起的手僵住了,却还是嘴硬道:“是她目无尊长,顶撞我在先,我就算打了她,也占理,我就不信大哥大嫂是不讲理的人!” 闻言,夏禾不禁冷笑,高声道:“好啊,你要跟我讲理,我奉陪到底!” “你……”二太太心中一凛,想起这丫头的牙尖嘴利,一时犹豫了,她真是担心自己说不过她。可要她向晚辈低头,她就是打死也不愿意。 僵持间,床上的夏邑骏突然发出急切的呜呜声,三人转过头,便见他挣扎着想起身,因为太过使劲,脸都涨红了。 “骏哥儿!”二太太一惊,也顾不上夏禾了,忙回到床边安抚儿子。 “呜呜呜!”夏邑骏趁机拽住母亲的手,使劲地摇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夏邑骏已经恢复了许多,只是手脚依旧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二太太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急得眼泪直流,哭嚎道:“儿啊,我可怜的儿啊!”抱着夏邑骏痛哭起来。 见此情景,夏禾又有些同情二太太,缓和了语气,道:“哭是没有用的,只有二婶振作起来,才能照顾好三哥。” 二太太却不领情,叱道:“滚开!谁要你假好心!” 夏禾皱了皱眉,忍耐着不去跟她争辩,将注意力放到夏邑骏身上。 夏邑骏还在呜呜呜地叫,急切地想表达什么,夏禾仔细观察他的眼神,见他眼珠一直往夏莲那边瞥,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对夏莲说。 默了默,夏禾道:“三哥,你是不是有话对大姐说?是你就点头。” 她话音刚落,夏邑骏就艰难地点了点头。 见状,二太太惊讶地停止了哭泣,夏莲也诧异地瞪大眼,要知道她跟母亲就从来没有读懂过哥哥的意思。 夏禾走到床边,轻声道:“三哥,说不出话不要紧,你比口型,我能看懂。” 因为太过惊讶,二太太都忘了阻拦她。 闻言,夏邑骏冷静下来,嘴巴一张一合地无声说话。 夏禾凝神看他的口型,一字一顿道:“妹、妹、去、看、比、赛——” 几乎是她解读完的瞬间,夏邑骏就缓慢地点了点头,愧疚地望向夏莲。 “哥哥……”夏莲蓦地红了眼眶,捂住嘴低泣。 “……”二太太震惊得无以复加,连话都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