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怪》 第1节 《小妖怪》 作者:川澜 文案: 午夜办公室,桑瑜忽然听到柜子里传来奇怪的咕噜声。 她壮着胆子开门一看—— 里面蜷着个饿肚子的美少年,唇红齿白,眸光似水。 雪亮灯光下,竟像是故事里勾人心魄的纯情小妖怪。 * 自从跟小妖怪同住一个屋檐下,桑瑜摸他脸,抱他腰,看他脸红,简直过足了瘾。 然而没多久, 他反客为主,吐息灼热地把她堵进墙角,低头碰碰她的唇,含住轻咬。 桑瑜腿软:纯情??害羞??这出师未免也太快了吧! ———————————— “想吃我吗?我教你呀~” 【努力反撩·娇俏小护士x深情羞涩·哑巴大少爷】 1.男主真有病,不太严重,都会好的,声音也会恢复 2.温暖治愈向,我觉得很甜^o^ 3.深情互宠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主角:桑瑜,蓝钦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神仙·1 桑瑜在出门前特意看了天气预报,显示的是晴,高温,注意防晒。 程序开发商大概为了提高可信度,在手机屏幕右上角挂了个醒目的图标,是手绘版的炎炎烈日,画得金灿灿油汪汪,活像一颗咸蛋黄。 桑瑜又朝窗口望望,外面确实朗朗晴空,于是她把包里常备的雨具拿出来,节省空间,转而装进去两袋自制零食。 毕竟是初次登门,应该带些小礼物。 “桑小鱼——你在藏什么好东西!” 两个穿浅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结伴进来,双眼放光地扑到桑瑜身边,嘴馋地盯着包里的东西,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臂弯。 “好吃的对不对?” “这个以前没见过!是你新做的吗?” 桑瑜笑眼弯弯朝墙边的柜子扬扬下巴,“都有份,自己去拿。” 两个小护士高兴今天的夜宵有了着落,飞奔过去拉开柜门,争争抢抢瓜分零食的时候,发现桑瑜要走,忙关切地问她,“你是不是要去给那个神秘患者上门打针?” 桑瑜一手拎包,一手提着医药箱,纤白手臂绷得很紧,点头说:“预约的中午十二点,我出发啦。” 两个小护士对视一眼,不放心地追上去叮嘱她,“早去早回,小心别被刁难,要是受了气尽量忍忍,正面冲突对你不好。如果实在太难搞,下次我们申请替你去。” “哪有那么夸张——” “做好心理准备总归没错。” “放心吧,”桑瑜回头扬起唇角,小酒窝若隐若现,“我能应付。” 中午阳光热烈,康复中心走廊里的大片玻璃窗被晃得斑斓,桑瑜站在消化内科护士站的门口,长腿笔直,细腰不盈一握,绒绒长睫上铺满了光,连酒窝都成了闪闪的小湖泊。 两个小护士彼此挨着,目送她走远,悄悄咬耳朵,“话说回来,咱们小鱼长这么美,应该没人舍得刁难吧。” “那可不一定,先例实在太多了,需要上门打营养针的高身价神秘患者,”另一个啧啧两声,“多半脾气不好,想想就很难伺候。” 桑瑜轻车熟路找到自己的小绵羊电动车,把医药箱固定在后座,慢悠悠驶出康复中心大门,沿着江边马路一路畅行。 风轻云舒,江面微澜。 桑瑜等红灯时,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巍然林立的一片著名高档住宅区,临江傍水,地理位置极佳,铅灰色楼面泛着粼粼冷光,自有一番让人仰望的矜贵。 她眼巴巴盯着,想起自己惦记许久的那套紧凑型两居室,以目前的收入还要再存上一两年才能够首付,像这种位处江边的大面积双层豪宅,估计要等下辈子了。 虽说买不起,但今天的患者就住在里面,倒是可以适当地饱饱眼福。 红灯变绿,桑瑜正要继续赶路,突然感觉手背一凉,毫无预兆从天而降的水滴“啪”一声掉落,溅出一个响亮的水花。 周遭行人的怒骂声顿时此起彼伏,“大晴天下什么雨——” 桑瑜仰脸一看,可不是,明明天还蓝着,沉甸甸的雨水却接连落下,起初稀稀疏疏,很快就变得密集,噼噼啪啪砸了满地。 低暗乌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上来,显然在酝酿一场暴雨。 桑瑜心里把不靠谱的天气预报吐槽了几百次,距离她离开康复中心才二十分钟不到,打脸也太快了吧! 她急忙把小绵羊拧到最大速度,冒着雨全力朝江边豪宅冲刺。 五分钟后,她跑到单元门的玻璃廊檐下,正好天际闷雷响起,雨水瓢泼。 桑瑜长出口气,还好她够快,没有被淋得太湿。 她按响患者门牌号的对讲按钮,接听的是个声音浑厚的中年人,“康复中心的护士桑瑜?” “对,是我。”她把工作牌对准摄像头的位置。 单元门顺利弹开,正好有电梯停在一楼,桑瑜挤进去对上里面的大镜片,才发现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她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第2节 盘起的黑发半湿,垂下几缕蜿蜒在发白的脸侧,出诊专用的护士服上布满水印,小白鞋也没能幸免,一片冰凉。 简直一个大写的惨。 桑瑜意识到她就是这幅形象出现在患者家属的可视对讲里,再记起科室里两个小姐妹的叮嘱,不禁心里打鼓,赶紧腾出一只手,尽量把自己收拾得整齐得体些。 电梯缓缓上行,在十六层平稳停下。 桑瑜深吸口气,挺起腰背,正打算敲响整层唯一的一扇大门,门却“啪嗒”轻震,从里面主动打开。 她屏住呼吸,做好面临苛责的准备,没想到竟然对上了一张格外亲善的脸。 眼前的男人五十岁上下,嘴角含笑,看到她以后,眼中迸出欣喜的光彩。 “桑小姐,快请进!” 声音和单元门对讲里一致,的确就是刚才跟她对话的人。 欣喜?桑瑜觉得肯定是她脑补过度了,脚尖向后错了一下解释,“抱歉,来的路上鞋子湿了,请问有鞋套吗?或者塑料袋也可以。” 她自备的鞋套揣在护士服口袋里,水淋淋的没法穿。 中年男人摆摆手,“换拖鞋吧。” 桑瑜低头一看,拖鞋已经备好了,摆在她脚边不远,特别小清新的灰蓝色,棉麻质地,上面彩线绣着两条憨态可掬的小鱼。 长得就一副很贵的样子! 她脸有点热,诚恳表示,“我脚也湿了……” 言下之意,会弄脏。 “没关系,”中年男人脱口而出,“这双鞋本来就是先生给你——” 说到这里,他匆匆顿住,笑呵呵含混了过去,“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以后你过来打针穿它。” 桑瑜不解地眨了下眼,注意到门里还站着一位系围裙的阿姨,眼神儿无比慈爱,频频示意她换鞋,跟大叔的反应同出一辙。 这两道目光虽说热情得莫名其妙,但并无恶意,倒让她放松了不少。 应该是运气好,碰上了和善的有钱人家。 桑瑜听话地换上拖鞋,直奔重点,“请问患者在哪?” “先生在楼上卧室。” 第二次提到“先生”了。 桑瑜想,至少确定患者是男性,能被大叔这样毕恭毕敬称呼,年龄应该也不小了,只是不清楚究竟生了什么病,需要卧床注射营养液。 来之前,她除了掌握营养液的配比和用量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康复中心不同于普通医院,主攻方向是疗养,尤其她所在的这家,以高端私密的医疗服务著称,像这样身份病情双重保密的高身价患者时常碰上,她们做护士的只管听命,不该问的向来懂得闭嘴。 偶有需要上门出诊的,大多数都规矩很多,稍有不满意就会遭到训斥或投诉。 所以有过经验的两个小姐妹才那么紧张,担心她这个初次外出的菜鸟。 中年男人带桑瑜上二楼,站在最里面的房门外,轻轻敲响三声。 桑瑜没听到回应。 他自顾自压下把手,将门推开,侧身请她进去,“我姓陈,有需要随时叫我。” 桑瑜意外,“您不在旁边看着?” 陈叔摇头,“先生不喜欢太多人在。” 说完他转身离开,偌大二楼只剩下桑瑜一个。 她怔了两秒,小心地再次敲敲门,试探说:“您好,我是康复中心的护士,来给您打针。” 鸦雀无声。 睡了?没听到?纯粹的不搭理人? 卧室面积很大,房门对着墙,桑瑜站在外面看不见全貌,仅能勉强瞄到床尾的深色被角。 她莫名有些心跳加速,不再乱猜,说了声“我进来了”,就放轻脚步迈入,一眼看到靠左放置的床榻,以及躺在那上面,戴着眼罩一动不动的年轻男人。 等等,年轻的……男人? 室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外面雨势越来越大,淋漓泼在落地窗上,全世界模糊成一片潋滟水色。 随着靠近,桑瑜的视野越发清晰,等站到床边彻底看真切时,她怔愣片刻,脑内完全不受控制地狂涌出一大串不太客气的粗鲁惊叹词。 男人?!莫不是那种足可乱真的艺术品吧…… 虽然被黑绸眼罩遮住了小半张脸,但只凭露出的鼻梁唇瓣,苍白肤色,脸颊下颚处处犹如精心雕磨出来的起伏线条,也足以断定这是位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并不女气,无关性别,纯粹的赏心悦目。 桑瑜本能地用手背试试鼻子,还好还好,干净的,没流血。 她自觉这样盯着人实在不礼貌,压住心口的震动,强行错开目光,随即注意到他搁在被子外面的一双手—— 十指修长,筋骨利落,血管几乎看不见,睡衣袖子蹭起些许,露出的手腕略显孱弱,一只空的,一只套着两串墨绿色的珠子。 窗外恰时一道厉闪劈过,光芒大盛,雷声震耳。 第3节 桑瑜一时间生出某种奇异的荒谬感,阴天、暴雨、豪宅、病弱美人,无一不让她觉得是擅闯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奢靡秘境。 她分不清是受惊还是感冒,涌上糯糯的鼻音,小声问:“……先生?您醒着吗?” 总觉得这漂亮人偶根本不会回答。 可下一秒,堪比艺术品的男人动了,朝她侧过头,继而点了点。 真是活的啊! 桑瑜啼笑皆非拧了自己一把,停止瞎想,紧张感因为男人给的反应而减淡,她语气不自觉放软,“我先给您量血压,之后要静脉注射,时长大概两个半小时。” 男人依然点头,不言不语,眼罩仍没有摘掉。 桑瑜再好奇也不能多问,收敛心神,自行按亮房间顶灯,洗净手,打开血压仪。 低血压,心跳过快,勉强处在可接受范围。 她皱眉,“您现在头晕吗?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 男人沉默,过几秒朝她摇了下头,发白的唇浅浅抿起,居然有丝被难倒了似的小小无措。 桑瑜冲动问完,有点后悔,既然是神秘患者,自然有不说的权利,她按医生交代的做事就够了。 她忍住,不再多嘴,安静戴上口罩手套,小心抬起他的左手轻拍,重复多次后才有淡青血管浮现。 针头刺入,他冰凉的手蜷了蜷。 桑瑜调好流速就退出房间,秉着不乱动不乱看的原则,自然没注意到她刚一走,男人立刻掀开眼罩,抽出枕头下的手机,快速编辑了几行字发出去。 陈叔攥着嗡响的手机站在楼梯口频频往上看,见桑瑜下来,赶紧招呼,“桑小姐,来的路上淋雨了吧?来喝杯姜茶。” 桑瑜笑着推辞,“不啦,我先回康复中心,等拔针再过来。” 陈叔指指窗外,“雨太大了。” 确实,昏天暗地,世界混沌。 桑瑜坚持,“没关系,我打车。” 陈叔谨遵先生交代,一定要劝住桑瑜,又找理由说:“你进来时候应该看到了,步行走出大门很远,我这里没有雨具。你要是淋雨病了,我们过意不去,况且你近距离接触先生,对他的健康也很不好,不如坐下等等,康复中心那边我帮你沟通。” 句句在理,提醒她后果严重。 桑瑜被“对先生的健康很不好”这句打败,不得已放弃抵抗,“……我自己坐着就行,您不用管我。” 陈叔见她愿意留下,笑得欣慰,按先生在信息里吩咐的调高室温,把姜茶和水果端到她面前。 桑瑜简单环顾一下身处的偌大客厅,悄悄叹了口气。 房子和主人就算再好,这样无所事事傻等着也很别扭啊。 说来说去,今天这一行里所有的不自在,起因都是轻信了天气预报,否则她也不会落汤鸡一样登门,窘迫地坐下来发呆。 使用冷门的小众程序果然是要吃苦果的…… 她垂头,白净脸颊不觉鼓起一点,气闷地点开软件管理,找到天气预报程序的安装界面,很诚实直白地留了条评论:“好坑人,预报的晴天结果转眼下了暴雨,害我被困在患者家里,现在就想卸载掉!” 发布成功。 楼上卧室里,男人枕边的手机随之震动。 楼下,桑瑜觉得最多过了三五秒,她还没来得及真去卸载,就听到“叮咚”一声响,软件管理给她来了条推送通知,“您的评论被程序开发者回复了。” 她微怔,顺着点进去。 评论下方,赫然出现了端端正正的三个字,外加一串标点—— “对不起……” 她震惊时,第二条回复又来了,“不要卸载,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我来啦!!好久不见!! 这次是个很温柔的治愈故事~~希望你们喜欢~~~ 感谢之前投雷的宝宝们! 然后,本章所有评论发红包~~ 求呀求收藏,么么哒! 第2章 妖怪·2 桑瑜向来心软好说话,一看见这语气,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她斟酌了一下,回给对方,“可我确实被坑了。” 第三条秒到,“是数据来源出了问题,今晚之前一定修复。” 葱白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反复输了几行字又删掉,桑瑜无奈了,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被人家这么耐心诚恳的道歉保证,她实在不好再责难。 她刚准备发个表情缓和气氛,第四条出现——“真的。” 真的对不起。 真的会修复的。 第4节 桑瑜从两个字里脑补了很多,心里那些烦闷不觉扫空,唇角一翘,笑出来。 一看就是个新人,用心开发的程序用户太少,才会随便一个都格外珍惜。 她当初会安装它,纯粹是因为心情低落时收到了广告,顺手点开尝试,没想到风格暖萌细节用心,一直用到今天。 不得不承认,虽然预报不太准,但里面的各种手绘小图标和温馨贴士挺诱人的,现在再多加一条,开发者态度不错,谦逊负责。 于是她爽快回复,“好,我等着。” 二楼,躺在床上的男人左手插着针头,任药液缓慢流入身体,右手握着手机,双眼半垂,睫毛掩映,静静凝视“我等着”三个字,以及程序页面上像聊天框一样的对话内容。 他如释重负,干涩唇角轻敛,弯出一线浅浅笑痕。 临近拔针时,暴雨终于明显转弱,阴沉天色开始有了放晴的迹象。 桑瑜提前上楼等在床边,起初很专心地守着最后那一点药液滴落,然而看着看着就走了神,注意力全被床上的男人吸引。 眼罩盖着,他似乎睡了,呼吸声很轻,唇上没什么血色,惨淡微白。 可即便如此,这张脸上每一处露出的轮廓仍旧无懈可击,更因为身在病中,他无意识的表情里,平添了某些互相矛盾的坚忍和脆弱,惹得人移不开眼。 条件这么优越的人,却要靠营养针来度日。 桑瑜胸口有些闷,哪怕她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止不住为他可惜。 拔针时,男人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明晰指骨略微绷紧。 桑瑜吓一跳,她的技术绝对够好,不可能比扎进去的时候疼啊,连忙问:“先生,我弄疼您了?” 他这次反应很快,马上摇头。 桑瑜苦恼,这人哎,只肯点头摇头,就是不和她说话。 “有没有头晕恶心?” 摇头。 “那是哪里不舒服吗?” 继续摇头。 桑瑜哭笑不得,这么一尊精美人偶,好看得连她这个不太颜控的都抵挡不了,偏偏坚持用固执又老实的方法无声交流。 她不能要求他发声,不能嫌弃他沉默,只好耐心安抚,“别担心,没有副作用,如果您适应良好,按医生的安排,后天这个时间我会再过来。” 听完她的话,男人逐渐放松下去,冷白手指在她的温度里流连了一会儿,慢吞吞收回到身侧,暗暗攥起。 拔针意味着她要走了,但能再过来……就好。 * 桑瑜离开前,拿出包里的两袋零食交给陈叔,“我大学时辅修营养学,今年考下了专业营养师证书,这是自己在家做的小东西,杂粮糕和山楂奶冻,开胃促进消化的。” 她解释,“我想患者需要卧床注射营养液,有可能是严重厌食,所以带了一些,但看先生的情况……” 先生的情况,并没有厌食患者常见的面黄肌瘦,应该是其他进食困难的病症,并且处在初期,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身体外观造成醒目改变。 他不能靠进食获取营养,怕是无法吃下这些东西。 桑瑜心里发沉,把袋子朝陈叔递了递,“干净的,味道也不错,很多患者和家属都喜欢,您如果愿意就留下尝尝。” 她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陈叔的反应却完全出乎预料。 他双眼放光,简直像见了什么旷世奇珍,双手一伸把两袋同时抓住,珍惜地护在怀里,“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桑小姐,你可真是太贴心了,下次能不能……” 再带个十袋八袋一箩筐的啊! 激动的话都冲到了嘴边,陈叔及时记起先生的要求,千万不能失态吓着桑小姐,这才费力地忍了忍,深吸口气,尽可能矜持说:“下次能不能再带点?” 有这个,他家先生就能保命了。 桑瑜手还伸着,清亮眼睛眨巴两下,茫然点头答应,“……能。” 能是能,但这么迫切,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在太奇怪了吧! 零食而已,不至于啊。 有钱人家都爱好特殊? 桑瑜搞不懂,干脆不去浪费那个脑容量,骑上小绵羊,一路轧着潮湿地面返回康复中心。 她先到护士站把出诊的详细过程登记,接着检查几位在住患者的情况,一一问询记录,帮重症老人处理完鼻饲后,正好迎面遇上刚从病房出来的两个小姐妹。 六目相对,火花四溅。 “小鱼,成了?” “成了。” “患者配合?” “配合。”何止配合,除了不开口,那绝对是顺从听话好相处。 “没刁难?没投诉?” “完全没有。”不但没有,还受到特别热情的对待。 两个小姐妹握紧小拳头捶捶她的肩,“我们小鱼就是天选之女!” 第5节 桑瑜被逗得哈哈直笑,走进更衣室换衣服,松开的黑发柔软披散在肩上,“我该换班了,明天见。” 说着她提醒,“记得零食别吃太多,助消化的,会容易饿。” “知道,”短发小姐妹简颜靠在门边,看着桑瑜一张巴掌大的脸羊脂似的白润,眼里黑亮湿漉,总像存着水,不禁小粉丝一样对她捧心,“好看又手巧的姑娘可真是瑰宝,做出来的养生零食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桑瑜扬起眉梢,“不要柔情轰炸。” “被你看穿了……”简颜捂脸,“就是想让你抽空多做点嘛。” 马尾小姐妹孟西西也趁机追着问:“小鱼,你最近确实做得少了,蛋糕店里的生意也停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桑瑜系紧鞋带,起身把长发随意扎起,解释说:“就是太忙了,接了很多短期配餐的工作,经常赶到大半夜,实在没精力做吃的。” 她忽然记起答应了陈叔的要求,又笑眯眯补充,“不过后天还会有,保证够你们吃。” 给两个吃货许下承诺,桑瑜拎起包,脚步轻快地蹦跳下楼。 她手里剩下两份营养配餐表没做完,得赶紧回家,客户要的急价钱高,等对方接收后,她银行卡里的金额又能往上跳一跳了。 桑瑜正美滋滋计划着,兜里的手机铃声大作。 她看到来电人的名字连忙接听,刚甜甜叫了声“妈”,听筒里就传出低闷无助的细柔哭声。 桑瑜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缓缓低头,长睫无力地垂了下去,“……妈,是不是她们又逼你了?” 啜泣声持续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平息。 “没有……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女人虽已年近半百,但嗓音仍和年轻时一样柔软怯懦,哭过后,绵绵发着抖,“妈妈想你了。” “我也想你,”桑瑜喉咙里堵得发疼,不希望妈妈听出,语气努力保持上扬,“我存不少钱了,明年就能买房子,到时候一定把你接过来。” 女人又哭了,抽噎着软声说:“你太辛苦了……” 她喃喃着自己的没用和对女儿的拖累,连声叹气。 桑瑜走出大楼,踱到康复中心后院的小花园里,找个没人的角落,背靠墙壁。回忆起从前爸爸在世时,一家人常在这样雨后初晴的夏日傍晚出门散步,天黑买菜回来,在自家小院子里悠闲地烧烤喝酒。 爸爸用筷子沾些烈酒喂给她,看她皱鼻子吐舌头的模样哈哈大笑。 妈妈柔顺温婉地添菜,眼中全是对丈夫的依恋。 这份依恋几十年如一日,直到爸爸过世多年,她还是没能从痛苦里走出来,也无法面对困境,现在家里一无所有,她可以倚靠的,不过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儿而已。 桑瑜揉了下眼睛。 妈妈依恋她是应该的,她必须做到。 “妈,我不辛苦,你再等等我。” 挂电话后,桑瑜腿有些酸了,距离小绵羊停放的车棚还有段路程,她忽然没了力气,顺势蹲下身,在墙角里捡了根小木棍,排解似的一下一下挖着脚边潮乎乎的湿土。 周围一簇簇修成圆形的绿植茂盛生长,体积巨大,她缩在其中,只有瘦瘦小小的一团,很难被发现。 桑瑜放纵自己悄悄难受一会儿,情绪即将落到谷底,忽然—— “喵。” 一只浑身雪白的小胖猫从绿植间钻了过来,乖巧蹲在她的脚边蹭蹭。 康复中心附近的流浪猫们都被统一收养,驱虫打针后集中散养在小花园里,常有爱猫的患者来逗它们玩,有益身心。 这只白猫是其中最特别的,听说被某位老专家看中了,打算抱回家去善待。 桑瑜轻轻喊了声她给小白猫取的名字,“亲亲。” 亲亲舔她一下,睁大一对奇异又漂亮的眼睛。 一只浅褐,一只淡灰。 桑瑜不舍地摸摸它的头,“我们亲亲是异瞳呢,眼睛真美,以后肯定会讨主人喜欢。” 一人一猫安静对视。 异色双瞳璀璨闪动,清澈透底。 她下巴垫在膝盖上,思绪乱飘,莫名想起了中午那位艺术品一样的患者,半张脸绝色,不知道在黑绸眼罩的遮盖之下,又该是多出彩的一双眼。 * 临江高层,十六楼。 陈叔小心翼翼把桑瑜留下的杂粮糕和山楂奶冻分成四份放好,其中一份拆包装盘,配上一壶温度适宜的清水端到餐厅。 他正要去楼上喊,就听到楼梯响动,一丝不苟穿着黑色睡衣的男人眼帘低垂,勉力按着扶手,缓步拾级而下。 已近傍晚,乌云被晴朗撕破,浓稠光幕迅速铺满天际,漫进水迹犹存的落地窗里,雾一样罩了男人满身,笼住他清瘦挺拔的身骨。 陈叔一时看呆,心里酸涩地拧了下,忙过去扶他。 他家先生,他家蓝钦少爷,即便虚弱脱力,也一样脊背笔挺。 “吃点东西吧,”陈叔说,“是桑小姐亲手做的。” 蓝钦摆了下手,拒绝搀扶,沉默地走到餐桌边坐下,伸手拢过瓷盘,他手上的胶布撕掉了,针孔殷红,凝着一点暗色血迹,周围一片青白。 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块奶冻,摆在面前迟迟不动。 第6节 陈叔在旁边忐忑不安地等。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蓝钦终于把勺子拿近,碰到唇,含进嘴里。 久违的味道,酸涩微甜,奶香淡淡,被舌尖的温度化开,流过伤痕累累的喉咙,顺利滑入胃里。 陈叔攥紧拳头,紧张观察他的反应,生怕他再吐出来。 片刻后,蓝钦指尖颤了颤,嘴角抿出一丝放松的笑,又舀了一勺。 陈叔如蒙大赦,“先生,你能吃得下了!” 自从桑小姐在蛋糕店里寄卖的糕点断货后,他家先生已经半个多月没能这么平稳地进食了。 蓝钦咽下第二口,火辣涩痛的咽喉和食管、空荡皱缩许久的胃,以及漂浮不定的心,似乎全被简单的一块山楂奶冻抚慰。 他认真对陈叔点点头,抬起眼帘。 细密长睫下,他一双眼睛映着窗外天光,琉璃般剔透,颜色却截然不同。 一只浅褐,一只淡灰。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钦钦是鸳鸯眼~ 不是混血,单纯的基因问题,属于少见的正常现象。 也不是猫猫,但一样需要小鱼的饲养^w^ 猫猫的话,是钦钦追媳妇儿的套路~( ̄▽ ̄~)~ * 本章继续红包掉落~~~都有都有~~~ 第3章 神仙·3 奶冻两块,杂粮糕只有一块。 尺寸都不大,做茶点恰到好处,可放在饿久的人眼里就只有可怜。 蓝钦把勺子用得堪比雕刻刀,一点点往下刮,生怕不小心就吃完了。 陈叔看得不忍心,跟他商量,“要不然把明天上午的份先吃了吧。” 蓝钦坚定摇头。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半个多月无法正常进食,第一餐能够下咽已经很好,不可以贪心吃多。 何况总共只有那么几块,他舍不得。 陈叔短暂的兴奋过去,心里盘桓的那件事就涌上来,他知道先生不爱听,可憋着也不是办法…… 蓝钦把盘子里最后一抹残留仔细刮干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靠向椅背,静静望他。 这双眼从来都无波无澜,两汪不见底的清潭一般,虽然看人时惯常温和柔润,但仍有他独特的压迫感。 陈叔自觉被看穿,明智地选择实话实说,“宋女士早上打过电话,说今晚过来,要把桑小姐的事跟你定下。” 蓝钦拿过餐桌上常备的纸笔,写下四个字,“说我不在。” 陈叔无奈,“……宋女士说了,不管你在哪,她都去找你,今晚必须谈。” 蓝钦的笔尖顿了,下意识在纸上涂出一个黑乎乎的毛线团,一圈圈都是不情愿。 “要不就谈谈吧,你总饿下去也不是办法,”陈叔瞄着他的神情,斟酌着劝说,“我看桑小姐性格好得很,不见得会拒绝,再说她不是缺钱吗?只要她肯来照顾你,就算价码高也——” 陈叔被一褐一灰的眸子注视着,“心甘情愿”四个字弱弱地卡在嘴边。 蓝钦拾起笔写,“我上楼了,她到时我会下来。” 说完扶着桌沿起身,手臂轻微发抖,他暗中咬咬牙,走得慢却稳定。 陈叔追上两步嘱咐,“你别又把自己关屋子里,那设计图就算再急,你的身体也不允许!” 蓝钦淡笑了一下,示意他别担心,有些吃力地一节节迈上楼梯。 设计图或许可以等。 但数据出了错的天气预报程序,却是当务之急。 晚八点刚到,楼下可视对讲的铃音此起彼伏响起,蓝钦隔着厚实门板听得真真切切。 宋女士上门了。 他抓紧时间登录软件中心,在桑瑜的评论下面回复一条,“修复好了,请尽快更新。” 盯着看两秒,又加三个字,“辛苦了。” 他手背上的暗红青白还没消退,指尖冰凉,电脑键盘已经发了烫,也没能把他暖过来。 “蓝钦——” 严肃的女声伴随噔噔上楼的脚步声,以及陈叔跟在后面低低的解释声,混在一起快速冲到房门口。 蓝钦扣住电脑,正要站起,外面的人可等不及他慢条斯理,直接推门而入,大步逼近,烫了卷的银白头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又待在屋子里不出来!又闷头对着电脑!你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我好歹是你主治医生,你再这样我就送你去住院!” 嗓门高亢嘹亮的宋女士,完全不像七十岁老人。 第7节 蓝钦任她拽着出去,脚步踉跄,想表达点什么,发现纸笔和手机都不在身上,只能作罢。 客厅里,陈叔上了茶,备好蓝钦需要的沟通工具,找个不显眼的角落一坐,支起耳朵细听。 宋芷玉开口,“桑瑜来过了?” 蓝钦点头,以为奶奶会继续追问他桑瑜的态度,在纸上落了笔才听见她清清嗓子,意味深长来了句,“这么些年终于近距离看见她了,很漂亮吧?” 他手腕一抖,笔下的字一团糟,顿了片刻,换个地方继续写,“我戴眼罩,没看到。” 宋芷玉一口茶水呛住,差点背过气去,银白发梢直晃荡,“你费尽心思挑了只异瞳小猫放进康复中心,不就是为了给桑瑜心理准备?桑瑜跟它处得很好,我放出风说要抱回家养,她一脸不舍的,说明能接受啊,你还顾虑什么?” 蓝钦低着头,睫毛在眼下遮出阴影,捏笔的手指隐隐发白,“人和猫不一样。” 猫有异瞳,是漂亮、奇特、讨人喜欢。 人有异瞳,却是怪异、不详、被当成妖怪。 他千挑万选,找到一只跟他瞳色接近的小猫,养得健健康康混入康复中心的猫群中,的确是存着心思,想要让桑瑜发现。 最近奶奶常给他带来消息,说桑瑜如何认识了它,如何亲近喜爱,如何称赞那对异色|猫眼,甚至还巧合的……给它取了名字叫“亲亲”。 他以为自己有了些信心,可等到真要面对面的时候才知道,全都是徒劳。 宋芷玉神色逐渐凝重,放下茶杯。 在她开口之前,蓝钦抢先写下,“给我点时间。” 奶奶要说的无非是劝导,告诉他异瞳并不怪异,可有些东西从出生起就根深蒂固地扎在骨子里,他失去说话的能力、食不下咽,归根结底都要拜这双眼睛所赐。 被外界盛传“蓝家有个妖怪”多年,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宋芷玉叹息,咽下嘴边的话,转而说:“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结果现在桑瑜上了门,你居然连眼睛都不敢露,还谈什么雇用她?” 她不忍多看他,移开目光,硬下心肠,“况且你二叔等你的设计图等到头发都白了,你迟迟吃不下东西,打成糊也吐得七七八八,现在沦落到要靠营养针度日,这种身体,图什么时候才能画完?” “我不是来找你商量的,我是通知你,必须尽快让桑瑜过来,辅助我把你彻底治一治!”她严肃时很有威严,语气冷冷地下通牒,“你如果再犹豫,那就换我去找她,钱也好物也好,她要什么都可以,就算不情愿,绑也得绑到蓝家来!” 蓝钦看到奶奶双手攥在一起,清楚她只是在强撑。 他敛眸,行云流水下笔,“奶奶,不要吓到桑瑜。” 宋芷玉气哼哼。 蓝钦见奶奶有所软化,笑了一下,保证,“我自己去跟她说,但是……” 他停了停,“至少让我们再多见两次。” 至少等桑瑜对他更熟悉些,她才能容易理解和接受。 在别人看,不过是请个贴身护工兼营养师来照顾他而已,可对象是桑瑜,他就不允许这是带有任何勉强或胁迫的交易。 * 桑瑜回到家就开始埋头赶工。 夏夜闷热,她穿一条奶黄色睡裙,长头发扎成圆乎乎的丸子,汗湿碎发贴在雪腻脖颈间,盘着两条细白长腿坐在旧沙发上,俯身趴到电脑前面。 屏幕发出冷光,映得她一张巴掌大的脸满是苍白。 在营养配餐表上输完最后一条用量数据,检查无误,桑瑜咳嗽两声,腰酸背痛直起身,手背蹭蹭眼角,气若游丝地倒在沙发扶手上。 外面门声响动,有人进来。 桑瑜撑起精神,双脚落地才发现腿麻了,她费劲儿地挪去门口,拉开房门想跟晚归的合租室友打声招呼,结果当场愣住。 客厅灯光昏黄,紧拥的男女火热厮磨,水声喘息声搅得人耳朵发僵,两人手里提的东西掉了一地,手脚纠缠着往对面那间卧室里撞。 女孩发现桑瑜,毫不避讳地朝她飞了个媚眼。 桑瑜窒息地关门,拧上锁,沮丧地扑到小床上。 这下好,想去厨房煮个宵夜也不行了,万一撞见什么,还不得长针眼啊。 桑瑜翻了个身,愁苦地蒙住眼睛。 以前住得相安无事,但自从室友开始谈恋爱,带男友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又很宅,几乎每次都会撞见。 正想着,隔音不大好的木门就被放纵的亲热声无情穿透。 桑瑜赶紧爬起来,冲进房间自带的浴室里,用哗哗水流隔绝噪音。 她简单冲个澡,戴上耳塞,饿着肚子闷头就睡,完全没把头晕咳嗽当回事,隔天一大早醒来,才后知后觉发现感冒了。 淋了五分钟的雨而已……桑瑜不满地捏捏自己瘦兮兮的手臂,也太脆了! “小鱼,你病严重了吧?”护士站里,马尾小姐妹孟西西一脸担心地拦住她。 上午碰面的时候桑瑜状态还好,看不出病容,跟以前一样精神百倍工作,这才半天下来,活脱脱成了只煮红的小海虾。 桑瑜隔着口罩呼出一口热气,嗓音低弱沙哑,“刚给两个患者安排完住院,实在太忙,中午忘记吃药了。” 孟西西摸摸她额头,“都烫手了!走走走去量体温!” 测出来的体温不算太高,几项化验的结果也还正常,桑瑜对天发誓保证按时吃药,孟西西才放过她,没有押着她去请病假。 桑瑜为了不传染给别人,自觉戴上两层厚口罩,大夏天闷得脸色发红,好不容易坚持到下班,心心念念地跑去超市选了几样食材,紧赶慢赶趁着室友带人回来之前,给神秘患者做好明天要带的零食,仔细封袋。 第8节 忙完刚想趴下,发现居然接到新单,客户要得很急,桑瑜咳嗽着爬起来,又熬了大半夜。 * 天刚蒙蒙亮,蓝钦就开始坐在客厅里等。 临近中午时,他脚边的垃圾桶里已经装满了揉成团的废稿。 苍白修长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发着颤,笔下线条时常不受控制地发生偏移,一笔画错,整件珠宝都变了味道,对他来说等于毁掉,需要重画。 总共二十四件珠宝设计图,到现在只有六张成稿,离最后期限仅剩一个月。 陈叔抬头看看墙上的钟,着急十二点怎么还不到。 先生就是盼桑小姐盼的,等她来了,他肯定状态就能好起来了。 十二点整,桑瑜提着医药箱准时登门。 陈叔殷勤地给她按开楼下的单元门,耳朵里突然听到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蓝钦连画图工具都来不及收,喘着气努力往楼上跑。 这么一转身的功夫,影子都没了。 陈叔摇头苦笑,迎桑瑜进门,意外发现她今天蒙着大口罩,光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桑瑜一言不发,乖乖拿出两大袋吃的,陈叔怔愣接过,奇怪好好的闺女怎么连话都不爱说了。 她没解释,把巨厚的口罩往上拉了拉,指指楼上。 陈叔回过神,“对,先生在卧室里。” 桑瑜点头,安安静静飘似的上了楼,无精打采的。 她站在房门外,学陈叔敲响三声。 蓝钦刚才跑得太急,正胡乱缩在被子里,闻声急忙躺好,犹豫地揉着手里的黑绸眼罩,等到她准备进来时,他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匆匆戴上。 桑瑜再次见到他,依然被惊艳。 她的艺术品患者保持着跟前天同样的位置和姿势,换了身浅色睡衣,衬得气色稍好一些。 桑瑜轻轻把医药箱放在床头桌上。 蓝钦转向她,主动把手递过去。 好乖呀……桑瑜唇角翘翘,想跟他打声招呼,挣扎一下又放弃了。 她喉咙里酸痒得厉害,总想咳嗽,强忍着才能挺住,根本不敢轻易开口说话,怕咳出声,更怕感冒传染给他。 本来她身上带病不该来的,但主任大手一挥,表示这么点小病不算什么,她担心再拖延会耽误先生休息,这才坚持上门。 蓝钦感觉到针头刺入,冰凉药水流入身体,可桑瑜没有跟他说话。 从进来开始,一句也没有。 床边响起收拾用具的声音,呼吸声,和准备离开的脚步声。 她要走了。 蓝钦眼前漆黑,口不能言。 上次来的时候她说了好多句话的,今天是怎么了? 他想…… 想问她为什么沉默。 想知道她是不是哪里不开心。 可他做不到。 桑瑜浑然不觉,自顾自整理好医药箱,快步离开卧室,走到楼梯拐角才捂着嘴低咳两声,庆幸地拍拍胸口长舒了口气,还好没在里面咳出来。 她到一楼跟陈叔打招呼,“先生状态挺好的,我等拔针再过来。” 输液的两个半小时,蓝钦坐卧不安,跟陈叔要来纸笔,认真写下一行“你怎么不说话”,打算等她来时,拿出来给她看。 纸有点大,他输液的手不敢乱动,单手费力地撕成纸条。 不小心撕坏了,就重写一张,直到边缘干净整齐为止。 * 桑瑜却在这两个半小时里咳得昏天黑地。 边咳边吐槽她吃的那一大把药,没一个管用的!骗钱! 孟西西拽起她就走,“去请假!你下半年请假额度还没用,不会另扣钱的!” 桑瑜鼻音浓浓地反驳,“可是全勤会没的——” “全勤重要命重要?” 桑瑜烧红了脸还坚持说实话,“当然是钱重要啦!” “那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吧!” 桑瑜大眼汪着水,无言以对,细想想是这个道理,她扯扯孟西西衣角,“怎么也得让我给神秘患者拔完针……保证拔完就请假!” “……勉强信你一次!” 第9节 桑瑜再登临江高层的门,更不敢开口说话了。 张嘴就咳,声音沙哑,万一吓着床上那漂亮人偶可怎么办。 她屏气凝神,快手拔针,咬住唇把沉默进行到底。 蓝钦抓着纸条,薄薄纸张被汗浸得微湿。 桑瑜用药棉按压他的针孔,止住血后,顺手帮他整理微乱的床铺,却忽然间觉得手上一痒。 她低头一看,男人不知何时抬起了手,匆忙之下,不小心跟她亲密相贴。 下一秒,他被吓到了似的,赶紧将手收到身侧,用力攥紧被子,指骨绷得发白。 桑瑜怔住,哭笑不得。 喂——明明是她被摸了手好吗? 可他这副受惊就缩起爪子的模样,莫名很像花园里的那只小白猫。 小猫这样时,她拿点吃的逗逗就好了。 现在嘛—— 桑瑜瞧着床上这位几乎石化的艺术品,看起来很需要安抚。 安抚患者……应该是护士的职责之一吧? 桑瑜按了按烧晕的额头,鬼使神差掏掏护士服的兜,还真的摸出两块自制花生酥来。 她没细想,自然而然俯身,碰碰男人冰块一样的手,翻过来,张开抚平。 好像有个折叠的纸条? 肯定不是给她的,忽略不计。 然后,她弯着一双水光莹然的眼,把两块花生酥,郑重其事地放进了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每晚十点更~ 本章红包继续掉落~~~~搂过宝宝们挨个么么~~~~ 作者君求疼爱~~~ 第4章 妖怪·4 桑瑜万万没想到,她离开临江高层,回到康复中心就彻底病倒了。 病到根本没空考虑全勤还是扣工资,在家昏昏沉沉躺了足足三天才好。 孟西西和简颜轮班来给她输液,简颜是个温柔的小软妹,可孟西西就不一样了,平常嘻嘻哈哈,一遇到事关健康的正经事,别管是不是朋友,态度照样严格。 “你可别怪那场雨,淋雨最多算个诱因,你这是疲劳过度,长期休息不够免疫力下降!” 桑瑜偷瞄孟西西,没底气吭声。 瞧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孟西西不忍心说了,坐床边没好气地换了话题,“你之前不让我们过来,就是因为这环境?” 刚才她进门不久,好巧不巧正碰上了桑瑜室友毫不避讳的激情前奏现场,惊得她差点掀桌,现在想想还满心不适,“尽快换个房子吧。” 桑瑜蔫蔫趴在被子里,“租金交了半年的,还有一个多月才到,提前走不给退钱,”她环视一下身处的房间,很习以为常地弯起眼,“虽然地方不大,有点小麻烦,但上班近价格低啊,我住着挺好,不过要喊你们过来玩,我可就说不出口了。 简颜和孟西西家庭条件都很好,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要是来她这小屋子里挤着,她真心过意不去。 孟西西皱眉,给她掖掖被角,“既然这么在乎钱,干嘛还总自掏腰包给大家做吃的。” “我是急着买房子才巴不得多省点多赚点,平常够用,”桑瑜在枕头上蹭蹭,“再说零食的食材其实特别普通,真的不费钱,只要你们喜欢,我就超有满足感。” 她嗓音虽然哑,笑得却极甜,上扬的调子里混着细软鼻音,“而且我目的可不单纯,是想拿好吃的俘获你们的心呀——” “别仗着长得美就撒娇,”孟西西被萌到,没办法地点点她额头,“真要是没钱记得跟我说,我给你拿。” 桑瑜笑着躲,“不用不用,我花销少,食材碰上促销就三五块钱一斤,我前几天给上门打针那家带的零食,原材料总共才——” 她还没说完,孟西西猛地双手一拍,等不及插嘴,“你不提我差点忘了!你上门打针那家到底什么情况?太古怪了吧。” 桑瑜一懵,眼前立刻浮现起男人戴着眼罩,静躺在床上的画面。 除了过份美貌,没问题啊。 她追问:“怎么了?” 孟西西想想就气,“昨天中午第三次上门,我替你去的,谁知道连楼下单元门都没进去!” 桑瑜吃惊,第一反应是有误会,以陈叔的好脾气,不可能把人拒之门外。 “对讲接通速度确实快,像在旁边特意等着似的,问题是态度不好啊,”孟西西郁闷,“直接质问我为什么换人,桑瑜去哪了。我哪敢说你重感冒请假,你病倒之前刚给人家近身打过针,万一拿这个挑你错处,投诉你怎么办。”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太忙走不开,”孟西西摊手,“结果可好——大爷冷冰冰说了句,不接受换人,会跟康复中心联系,就给挂了!” 桑瑜直觉情况不太对,撑起身,“最后针打了吗?” 孟西西说:“没打,白跑一趟,我听主任说,等你病好能上班了再去。” 所以主任竟然同意了陈叔的要求……必须由她上门才行? 第10节 桑瑜不明所以,回想去过的两次经历,跟孟西西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目光落到床边垂着的输液管上,清晰记起男人冰凉素白的手,还有上次临走前,她鬼迷心窍放进他手里的花生酥。 当时还怕他一激动扔她脸上呢,事实却是,他僵了,在反应过来后,立刻收拢五指,把花生酥当宝贝似的,抓得严严实实。 因为这个动作,她心里还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但现在头脑清醒了,再琢磨就处处不对。 跟她的生活有天壤之别的富贵人家,素不相识的男人,即便病着也身处云端,绝对不应该对她另眼相看。 孟西西走后,桑瑜又在床上趴了好半天,脑袋快炸掉也没能理出个所以然。 她有气无力拱进被窝里,半晌后觉得热了,伸出两条光溜溜的细白长腿,懒懒搭在床沿。 算了,反正明天就上班了,当面问问主任再说。 * 凌晨。 封闭的工作间里,蓝钦眼眸低垂,勉力握笔,对着潦草的设计图失神,他唇上血色浅薄,喉咙偶尔生涩地滚动,不时望向手机屏上的时间。 空荡的胃饿到抽缩,闷了几天的胸口似乎流不进一丝氧气。 他呆坐到太阳高悬,陈叔端着碗来敲门,“先生,米糊打得很细,加了糖,试试吧?吃一口也行。” 今天应该是桑瑜第四次上门的日子。 明知道她出现的可能很小,但蓝钦心里依然存着微弱希望,万一呢…… 万一桑瑜来,他再这么饿着,脸色会非常难看。 蓝钦伸出手,陈叔大喜过望,把碗小心递给他,“温度正好。” 他舀了半勺,吃药似的闭上眼睛,直接吞下去。 无法适应的口感和气味顿时直冲咽喉,火烧火燎的痛感立即反射性涌起,激烈冲击着每处濒临极限的神经。 米糊经过喉咙,滑入食管,一路刺激颠簸。 蓝钦唇上最后那点血色尽数褪净,指甲狠压进掌心,忍无可忍地推开椅子,踉跄着冲进最近的洗手间,熟练地顺手锁门,俯身在马桶边吐出来。 清瘦脊背弯折,额发落下半遮住眼帘。 吐过后,他扶着洗手台半晌没动,整个人死气沉沉。 陈叔在门外心惊肉跳,听里面没了动静,试探敲敲门,“先生,宋女士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 宋芷玉懒得打字,向来发语音,中气十足,语气很冲,“蓝钦,别侥幸了,别指望桑瑜今天会去,我实话告诉你,不可能!” 此时宋芷玉坐在康复中心的特邀专家诊室里,皱纹里夹着上午的淡金阳光,一脸严肃凶残。 她为一场医学研讨会忙了两三天,没顾得上管孙子的事,回来一看,才知道桑瑜重病请假,而康复中心这边没有对蓝钦说实情,他竟然一无所知。 “她从上次开始不再登你的门,你就不好奇到底因为什么?” 宋芷玉一边发,脑中一边飞快盘算着,究竟怎么样才能借这个阴差阳错的机会,逼蓝钦把关键的一步真正迈出去。 语音一条条自动播放,在密闭洗手间里格外响亮震耳。 蓝钦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抬头盯着镜面里狼狈憔悴的人。 他脸色白得过份,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瞳色相异,妖怪一样,徒然张开唇,半个字也说不出。 满身狼藉,毫无可取。 不仅是上次。 上上次,她来时就不肯说话了,纸条到底没能成功递出去,但她沉默的理由……想想也能猜到。 于她而言,他不过是个纯粹的陌生人,连续两次戴眼罩不开口,在她眼里相当于拒绝交流,她不愿意再来,实属正常。 至于花生酥……是她的教养和客气。 宋芷玉的微信持续跳出。 “蓝钦,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先回答我。” “你明知道那场火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到最近这段时间,只有桑瑜亲手做的东西你才能吃得下去,高价请她来照顾你本来就是顺理成章,你却迟迟不肯行动。除了怕唐突到她,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别以为我老糊涂了,说实话,你其实是喜欢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所以你才犹豫,既想靠近又害怕,怕跟她朝夕相处,你会彻底陷进去,再也出不来,是吗?” 蓝钦额角隐隐绷起青筋,低头合住眼,半晌后,沾水的嘴角牵出一丝苦笑。 他抽纸巾擦净手,回复两个字,“不是。” 喜欢? 这种美好柔软的字眼,他凭什么用在桑瑜身上。 一个体弱多病的哑巴,喜欢一个年轻可爱的女孩子? 哪来的资格。 他一字字打下,“她需要钱,但并不盲目,我想慢慢来,更自然地帮她而已。” 第11节 宋芷玉早猜到他不会坦白,哼笑一声,丝毫不手软地下猛药,“帮她而已?好,就当是帮忙,那你听清楚了——桑瑜第一次给你上门打针,路上淋了大雨,你知道的吧?” 蓝钦拧眉。 他知道,打针时听出她的鼻音,马上留住她,叫陈叔煮了姜茶。 宋芷玉添油加醋,“一场雨让她感冒,紧接着连轴转的忙碌,为了一点钱,她把康复中心里成堆的工作高效完成不说,还要争分夺秒兼职赚外快,小病熬成大病,已经在家昏睡三天了!” 蓝钦扶着洗手台的双手一瞬收紧。 老太太气呼呼说:“第二次给你打针她就在病着,第三次直接高烧人事不省,你还指望她再上门?你这叫想帮她吗?真想帮,看她为了那么一丁点微薄收入辛苦成这样,你忍得下去?” 蓝钦视野发黑,手指雪似的冷,等不及听完,僵硬地匆忙打字,“她现在怎么样了!人在哪?” 老太太眼里精光一亮,瞧瞧,这么紧张,原形毕露了吧,还不承认喜欢人家。 她说:“病刚好,一天都不肯多休,今天就回来上班,害怕多扣那一百块钱。” 说完叹息着感慨,“听说她瘦了不少,本来人就娇小,现在得多可怜呐——” 蓝钦再也顾不上迟疑,“她几点上班,我过去。” “嗯?” “我去跟她谈,”他指尖虚浮不稳地打字,“今天就去。” 宋芷玉喜出望外,高兴地一拍桌子,火速查看当日护士排班表,桑瑜第二班,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 “好,说定了!”她乐得眉开眼笑,还不忘硬起语气故意添把火,“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今天还谈不成,我就干脆把小丫头从康复中心开除,硬绑回蓝家去,到时候,你可别怪我这老太太不客气!” 陈叔听说蓝钦决定去康复中心,激动地早早备了车。 蓝钦交给他一份写满药品名的清单,他用最快速度着人采购,最后一样到下午四点才送来。 陈叔打包齐整后,提着备好的薄外套,朝缓步下楼的蓝钦过去,到跟前一看,吓了一跳。 蓝钦的双眼是黑色的。 非常自然的浅黑,把本色全部挡住。 陈叔登时气血上涌,“戴镜片了?!你眼睛受不了!戴一次就要疼上好几天!” 蓝钦摇头,他的眼睛太异样,会让桑瑜害怕。 他接过衣服看了看,觉得颜色太暗,桑瑜可能不会喜欢,去衣帽间里换了一件。 现在四点,她刚上班,肯定非常忙,他不能去打扰,远远看一眼,确定她身体没问题就够了。 等到患者入睡,她才会有空闲,他先找个没人的地方等一等,晚上应该可以顺利跟她正式见面。 心脏砰砰震动,头很晕。 他定定神,抚平衣摆,带上一大包各式防治感冒和提高免疫力的药,下楼上车。 * 桑瑜上班时,感冒基本好全了,投入到工作状态更是精力充沛,等忙完一阵,消化内科的主任过来喊她,“天黑前你匀个时间,跟临江高层的患者联系一下,过去输液。” 以前这种事,最多是护士长来通知,这回居然是主任亲自。 桑瑜忍不住问:“主任,到底为什么非要我去?” 主任“啧”了声,“不记得规矩了?是你这小丫头该问的吗?去了别瞎聊,就说上次太忙没走开,免得人家怪你带病上门。” 桑瑜暗想,大美人和陈叔都好得很,投诉是不会发生的。 但原因搞不清,总归心里慌。 她看主任暂时还没生气,想再试探试探,没等开口,就见电梯里走出一个端庄秀雅的老太太,一身白大褂相当有气质,含笑朝她招手,“桑瑜,过来帮个忙。” 没认错的话,是她们康复中心身价贼高的那位宋老师? 桑瑜答应一声,为难地瞅瞅主任。 主任叉着腰来回看看,这位宋老师可不简单,医术高不说,据小道消息传言,她背景深厚,是康复中心的幕后大股东。他惹不起,陪着笑脸摆摆手,“去吧去吧,先帮宋老师。” 桑瑜轻快小跑过去,“宋老师,需要我做什么?” 宋芷玉根本没有正经事,她刚跟老陈通过电话,知道蓝钦已经来了,这会儿不知道悄悄藏在哪,而输液的任务就排在桑瑜的工作表里,她万一直接上门,岂不是要走岔了,还是绊住得好。 她笑呵呵找借口,“我有个患者情绪不稳,她们都说你很会调节病人心情,想让你去病房看看。” 桑瑜一口答应。 宋芷玉侧头暗暗打量她,小姑娘细腰长腿,皮肤白腻,黑色长发盘得干净利落,一双大眼总甜甜弯着,睫毛纤长,像幼鸟绒软的小翅膀。 真是讨人喜欢。 桑瑜猜到安抚宋老师的患者肯定难度很高,但完全没想到会脱轨。 她本来只是随便说两个故事,竟然吸引来了左邻右舍的病患纷纷加入,一发不可收拾地演变成了奇闻异事座谈会。 情绪不稳的那位,这会儿听故事听得兴致勃勃,容光焕发。 “哎呦那些豪门恩怨的事儿太多了,一个比一个离奇,”正在口若悬河的是个中年妇人,保养得当,据说老公常出入上流社会,八卦知道的相当多,“蓝家,就做珠宝起家的那个蓝家,你们都听过吧?” “谁不知道蓝家啊。” 第12节 “是啊,蓝家可是真豪门。” “蓝家也有怪事儿?” 中年妇人聊到兴处,一拍大腿,压低声音,“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他们家小辈儿里,有一个连族谱都不让入的怪物。” 大家一愣,哄堂大笑,鬼故事啊? 中年女人却煞有介事,讲得绘声绘色,说这怪物如何相貌离奇,出生就带着灾祸,当年蓝家老爷子在产房外一看见他,直接想伸手掐死。 桑瑜听得有点冷。 女人表述能力很强,幻想小说似的情节被她一描述,像真发生过一样,蓝家那妖怪,青面獠牙如魔似鬼,简直跃然眼前。 桑瑜手臂环抱,决定还是不听了,怪吓人的。 她提醒完大家注意休息,走出病房,靠近护士站时,恍惚看到一道高挑人影进了里面的临时休息间,她视野受阻,急忙紧追几步再看,又不见了。 应该是……眼花看错吧? 她稳妥起见,打算过去检查一下,刚要推门,走廊里有值班医生着急喊她,“桑瑜过来一下!” “来了!” 桑瑜不得已,马上回身去忙正事。 她身后半掩的门扉里,蓝钦站得笔挺,呼吸急促,紧张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我们钦钦就能跟小鱼正式见到面啦! 本章掉88个红包~~~掉给粗长的宝宝们~~~hiahiahia 第5章 神仙·5 有位患者突发晕厥,桑瑜脚不沾地,跟着忙了三个多小时情况才稳定。 她看看走廊里的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晚饭时间她一直在忙,只匆忙吞了把感冒药,现在胃里明显感觉不舒服,急需食物填充。 这个时间段,病区里的患者都入睡了,夜里事情很少,她盘算着应该把带来的宵夜解决掉。 桑瑜从急救区回到消化内科,先把病房挨个检查一遍,走到最后一间时,听到里面隐约传出语气怪异的低语声。 “深夜的蓝家老宅,屋子里一丝光也没有。” “到处漆黑,家具摆设影影绰绰,一个佝偻的人影蜷在墙角,眼睛血红,嘴里长着白森森的尖牙——” 为了不影响患者睡眠,九点以后病区走廊的灯就会关掉大半,桑瑜站在病房门口,周围黑蒙蒙的,越听越瘆得慌。 里面还在继续,“他喉咙里怪叫着,突然四肢着地,匍匐在地上像只诡异的爬行动物——” “咳咳,”桑瑜听出来了,就是下午说豪门秘辛的女士,大晚上的不睡觉,还在跟同室病友讲蓝家所谓的怪物,她敲敲门,“别聊天了,早点睡。” 查房结束,她揉着发凉的手臂往回走。 周围光线昏暗,幽长走廊仿佛深不见底,她的影子拉长映在墙上,孤单的脚步声分外清晰,空空回荡,让人莫名毛骨悚然。 桑瑜上班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觉得有点怕。 她加快速度,平底小白鞋一路小跑,一口气冲到灯光通明的护士站。 蓝钦在护士站里面的休息室已经待了很久,开始站着,后来饥肠辘辘坐到小板凳上,靠着墙快要睡着。 他到康复中心的时候桑瑜刚接班,离得很远望了望她,看她活力满满到处奔忙,他总算放下心,松了口气,接下来就安安静静在最角落的长椅上等。 医护和病人来回经过,目光总在他身上打转。 蓝钦两手交扣,坐姿清正,本能地垂着眼帘。 一个小护士关注他许久,红着脸走近问:“您是患者还是家属?需要帮忙吗?” 他礼貌摇头。 小护士看清他的五官,捂着嘴直吸气,“还是要找什么人?”她指指窗外,“天很晚了,您总坐这里不行啊。” 本意是关心,但听在蓝钦耳朵里,是驱赶的意思。 他抿了下唇,用手机打出一行字,“我找消化内科桑瑜,等她忙完。” 小护士愣一下,有点失落,很快调整好,热情地给他指路,“这个时间大部分医生护士都下班了,护士站很清静的,您最好去里面休息室等她。” 结果在休息室一门之隔,差点就跟桑瑜迎面相见。 桑瑜被叫走以后,蓝钦不记得等了多长时间,外面时常有人说话出入,临时替班的护士似乎来来往往好几个,但是他紧盯的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他饥饿不安得眼前发黑,半昏半醒时,猛然听到了迅速逼近的熟悉脚步声。 精神顿时一凛。 他急忙站起身,险些跌倒,冷白清瘦的手堪堪扶住墙。 是桑瑜回来了! 蓝钦不由自主向前迎她,脚刚要迈出,立刻意识到接下来将是他和她正式面对面的初遇,而他现在状态萎靡,衣服在墙上靠得发皱,脸色肯定也差到了极点,完全是个脏乱的怪物。 不行,他不能这样。 她的脚步更近了,离半掩的门应该仅剩三五米。 第13节 他喉结滚动,往后退开,好不容易积攒出的勇气,在重要时刻来临时轰然消散一空,所有体面和冷静支离破碎,心里堵满了对自己的厌恶,想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先……先躲起来。 他要求不多的,也不是打退堂鼓,只想整理一下再见她,整理一下就好。 蓝钦大口呼吸,胸腔猛烈起伏,急切地在休息室里寻找容身之处。 房间并不大,两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边一排放置个人物品的铁柜,上下分体,都关门上锁,唯独一个—— 他目光定住。 唯独一个,似乎是新搬来的,里面空无一物,下层的柜门大开,连隔板都没有装,偌大长方体空空荡荡。 这个时候,桑瑜正好到了门口,手指碰上金属门把。 蓝钦再也没有考虑的余地,他不敢发出声音,尽可能轻手轻脚挨靠到柜边,修长身体俯下,抱着膝盖蜷了进去。 房门吱呀推开。 柜门轻轻关上。 光线消失,四下黑暗寂静,狭窄冰凉,蓝钦垂着头,本能地用力捂住嘴,片刻后反应过来,慢慢放开。 捂着做什么?他……根本就不会出声。 桑瑜回到休息室,总算感觉安全了点,她顺手把门虚掩,拍着胸口平复一下情绪,去柜子里拿保温饭盒。 人是铁饭是钢,怕吗?怕就该吃饭,吃饱什么都好了! 她自我安慰非常到位,为了调节气氛,还轻声哼了首欢快的儿歌。 蓝钦清晰听着她近在咫尺,心跳震得耳中嗡响,头晕目眩。 桑瑜坐下,拧开饭盒外层的盖子,有丝丝香味飘出,她更饿了,刚想打开里面的保温层,手机嗡嗡震动,孟西西的电话。 “小鱼,身体怎么样了?” “生龙活虎,”桑瑜元气满满让她安心,又拖长音,“就是饿,正准备吃夜宵。” “别吃太油腻的。” 桑瑜用肩膀抵着手机,拧开里层,白米饭上,鱼香茄子和椒盐小土豆露出真容,虽然放了几个小时,但完全没变样,依然那么可爱诱人。 “知道,我做的全是素菜,好——香——呀——” 孟西西对着手机大叫,疯狂埋怨她深夜放毒。 桑瑜差点笑出声,拿勺子挖起半个酥烂软糯的小土豆,想给孟西西详细描述一下口感,却突然间手一顿,动作定格。 她眼瞳猛缩了一下,浑身冷意倏地流窜而过,僵硬几秒,慢慢扭头,不敢相信地看向了墙边的柜子。 什么……声音?! 听筒里,孟西西打着哈欠说:“不跟你聊了,我先睡觉,你回家注意安全啊。” 桑瑜屏息。 “小鱼?” 桑瑜脑中空白,分不出精力回应孟西西,等她想说话时,孟西西以为她在忙着吃饭,早已经挂了。 休息室里,死一般寂静。 片刻后。 “咕噜——” 又一声。 桑瑜顿时脸色发白,身上一抖,勺子“啪”地落在饭盒里。 不是她听错!柜子里真的有声音! 蓝钦正吃力地卷着身体,头抵在膝上,发颤的手在胃和小腹间用力按压。 沿着柜门缝隙渗透进来的饭菜香味像勾魂的锁链一样,一下下刺穿他的皮肉骨血,搅起了早已习惯忍耐的饥饿感。 他觉得有无数只利爪伸进了喉咙,捅进胃里,不停揉捏戳刺,让人又疼又空,直至意识不清。他不甘这样被吞没,抿紧干涩的唇,手伸进衣兜里,摸出一个塑料纸包装的小方块。 是他一口都舍不得咬的……桑瑜亲手给他的花生酥。 可是不能忍了……如果再硬撑下去,说不定会昏在柜子里。 桑瑜头皮阵阵发麻,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扇紧闭的柜门上,手在身边胡乱摸索,抓到一个粗壮的金属手电,赶紧死死攥住。 “咕噜——” “沙——沙——” 传出的声响愈发诡异,桑瑜手脚冰冷,听出除了类似饿肚子的音调外,还混了塑料纸的摩擦声。 里面肯定有东西。 谁的手机落在了里面?或者有小动物,甚至是……人? 总不能是鬼吧! 第14节 病房里那个女人讲故事的诡异音调又盘旋上来,伴随着柜子里的怪响,让桑瑜如坐针毡,差点大喊。 转念一想,病区里患者们都入眠了,保安在一楼,相隔甚远,她就算要喊,总得先确定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桑瑜咽咽口水,飞快拉开抽屉找出一个最大号的注射器,拆包装拿掉针头封套,另一只手握紧手电,两个武器在手,她稍微镇定了一点,咬牙起身,大步朝柜子走过去。 蓝钦气若游丝捧着花生酥想放到嘴边。 脚步声在他耳中惊雷一般炸响。 他呆住,忘了吃东西,听到桑瑜极快地接近,竟然是直奔他而来。 最紧张的时刻,始终绷紧的神经反而僵了。 他全凭身体自然的反应,狠狠咬了两下嘴唇试图清醒,来不及拢紧之前匆忙时扯开的领口,就被骤然打开的柜门吓得全身血液凝固。 桑瑜打开门的瞬间,只觉得头皮一炸,叫都叫不出来。 她身体挡着,灯光没能马上照进去,模糊看到了一团人形的东西缩在里面,她双腿簌簌发软,踉跄着半蹲下,反射性抬起又粗又长的针头,朝着对方要害部分就要狠扎下去。 那人形却忽的动了,颤巍巍探出一只裹着纯白衣袖的修长手臂,袖口仔细翻折了几层,腕上套着两串似曾相识的墨绿色珠子。 桑瑜惊呆。 她的大针头晃了晃,停住。 目光不由自主沿着手臂一路向上,越过凌乱敞开的领口,凸起的喉结,攀上他线条极度优越的下巴。 这幅堪称妖异的场景让她跌坐在地上,恰好给灯光让了路。 柜子里的年轻男人终于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苍白干净,唇上充血,眸中浮着慌乱的雾气,整个人犹如从某个香艳传说里懵然跌出的绝色精怪,仓惶落在了她的手里。 桑瑜吞了吞口水。 只是…… 怎么总觉得好像认识?! 她改坐为跪,惊奇地朝他爬近些许,仔细端详他的五官,越看越熟悉,某个离奇的念头冒出,她试探着伸出手,虚虚遮住他的眼睛,留下鼻梁和嘴唇。 这下她彻底傻了。 两人一个柜里一个柜外,眼都不眨地静静对视了至少十秒。 直到桑瑜难以置信地叫出两个字,“……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可以取个别名,《男主每天都在饿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小鱼:大半夜捡到一个超漂亮的小妖怪!要不要顺手拐回家!急——在线等qaq * 本章所有评论发红包~~~ 星星眼希望宝宝们多和我说说话,爱你们呀 第6章 妖怪·6 这是桑瑜第一次见到他不戴眼罩,整个人生动起来的样子。 即使蜷着,也能看出他身量颀长,人虽然有些清瘦,反倒添了许多洁净的少年感,比起躺在床上时的矜贵疏离,现在的他,让桑瑜觉得…… 云端的神仙终于愿意下凡了。 不对,应该说,画上那种迷惑人的精怪终于有了实体。 桑瑜一巴掌拍上额头,东拉西扯想什么呢! 她揉揉眼,确定自己没认错,变调的声音拽回来一点,“先生,您怎么会在……”她比划了一下,仍然匪夷所思,“柜子里?!” 问完她才想起来,虽然打针接触过两次,但先生始终蒙眼,根本没见过她,赶忙又自我介绍,“我是这家康复中心的护士桑瑜,上门给您打过针的。” 蓝钦定定望着她。 从她十五岁到今天,他第一次跟她相隔这么近的距离。 原来她的鼻尖比远看时还要挺翘小巧,眼睛好大,又黑又润,脸颊泛着薄红,双手拄在地上专注望他的样子,像……懵懂好奇的漂亮小动物。 “先生?” 蓝钦十指一紧,强迫自己回神。 他搞清此刻的处境,不禁闭了闭眼,那么多思虑遮掩、东躲西藏,结果最后成真的,却是最狼狈难堪的样子。 太难看了。 他抓住柜门,借力站起来,怀里的一大包药不小心坠地,牛皮纸袋破了一个角,好几个药瓶接连滚出来。 桑瑜目瞪口呆,“你带这么多药做什么?” 一激动,敬称也忘了,直接喊了“你”。 蓝钦咬住牙关,想去捡,但实在太饿,眼前花白一闪,把没来得及吃的花生酥也给掉了。 他急忙忍着晕眩低下身,把花生酥拾起来往兜里揣,被桑瑜眼疾手快地拦住,她凑得更近,盯着这块熟到不行的小东西,“我给你的那块?刚才……你该不会是在里面拆它吧?” 她听到了塑料的声音。 第15节 蓝钦唇抿成线,睫毛扑簌。 桑瑜皱眉。 算起来她已经问了四个问题了,可他一个也没有回答。 她说的哪句也不过分啊,是他合情合理应该告诉她的。 再回忆打针的两次,他同样一言不发,只会点头摇头,难道—— 面对桑瑜疑惑的表情,蓝钦像被凌迟一样,他坚持起身,勉力站直,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叠得方方正正递给她。 桑瑜的预感更坐实几分,她接过展开,看到上面清隽而隐含锋芒的字体。 “对不起,我不会说话。” “我是你的患者,名字叫蓝钦,得知你因为上门打针淋雨重病,过来探望。” “带了几种药,希望你能用得上。” 桑瑜恍然,胸口钝钝得不好受。 他哪里不爱说话啊,是根本就不能说话。 蓝钦知道这些解释不够,他挪去桌边,找到两张康复中心的空白稿纸,快速写下,“我原本在外面长椅上等,有护士建议我可以进来,刚才听到你回来的脚步声,我担心状态太差会吓到你,慌不择路就……” 其实无论怎么解释,都很没道理且丢人。 这种不是正常人会做得出的举动,桑瑜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蓝钦喉咙苦涩地动了动,继续落笔。 桑瑜从他写第一行开始就凑过来了,头和他的肩挨近,发丝几乎触碰到。 见他还要往下写,桑瑜过意不去,忙说:“我懂了,你不用写这么多字的。” 写字多累啊,她就特别不爱写字。 “你慌不择路,这屋子太小没地方可以藏,”桑瑜见过各种行为奇怪的病人,很顺利就接受了他的理由,她环视一下周围,自动脑补,“只有这个柜子是空的,刚好够大,所以你就躲了进去,大概是想等我中途出去,你调整好状态再出现吧?” 蓝钦的笔顿住,意外地侧头看她。 小姑娘害怕的劲儿过了,眸子发亮,一闪一闪求认同。 蓝钦本能想要点头时,她又略显弱气地轻声补充了一句,“虽然凭你这么好看的脸,我完全不懂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好看? 他,好看? 蓝钦怔愣。 桑瑜吐槽完,发觉蓝钦把问题回答得差不多了,就剩下…… 她偷眼去瞄那块花生酥。 印着彩色小花瓣的塑料包装纸,是她在网上批量买的,很便宜。 大家平常随吃随丢,没有掉色过,但这块可能放得久了,花瓣明显淡了几个度,像是被人摸过攥过多次一样,一看就质量不好,跟蓝钦完全不配。 桑瑜暗下决心,以后要买贵一点点的! 她挣扎了一下,觉得花生酥和怪声都事关她,还是应该刨根问底。 “先生,你——” 话头刚起,再一次,“咕噜——” 桑瑜惊呆。 这次百分百的清楚响亮,绝对不可能听错,真的是她身旁这位漂亮神仙亲自发出的,肚子饿的声音! 所以说,他躲进柜子里,饿了,没别的可以吃,随手摸到了花生酥充饥? 逻辑合理! 那么罪魁祸首—— 桑瑜诧异扭头,蓝钦也忍无可忍地压住胃,纠结地跟她一起望向了敞开的保温饭盒。 鱼香茄子和椒盐小土豆,香气四溢,勾魂摄魄。 不需要再问,她全都悟了,“原来你是饿了呀?!” 三分钟后。 桑瑜先麻利地把满地药瓶捡起来摆好,找出一次性筷子,把饭菜拨出一半,想了想又添进四分之一。 蓝钦坐在她对面,忍不住轻轻吞咽。 桑瑜问他:“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病,但前几天还卧床打营养针呢,现在确定能吃吗?” 他郑重点头。 被隐形镜片磨得发疼的眼睛跟着她筷子来回动。 桑瑜琢磨一下,进食困难要么是吞咽或消化器官有问题,要么是心理因素,一般只要患者有主动吃饭的意愿和能力,就可以允许,何况菜里的调料她有谱,并不辣也不油腻。 第16节 她把装满的盒盖推过去,顺便给他倒了杯热水,“慢点吃,如果不合胃口也别勉强。” 蓝钦双手接过,抬头看看她,再看看菜。 桑瑜发现他眼尾潮湿,快掉眼泪了似的。 “一顿饭而已,没什么的,”她忙说,“先尝尝味道。” 蓝钦垂眼,一只手紧抓住椅子压抑情绪,另一只手勉强自然地拿起筷子,珍而重之挑起一根茄条,小心翼翼放到嘴边。 酸甜咸度恰到好处,口感软糯,油不多不少,正卡在香而不腻的微妙临界。 蓝钦咬了一下就迅速把头埋得更低。 从那场大火以后,他再也没能享受地品尝一道家常菜,对食物的要求,仅是吃了不吐,维持着别饿死。 唯独桑瑜的味道。 他魂牵梦萦,日思夜想,靠着她亲手做出的一点蛋糕渣也能支撑度日,从没奢望过有朝一日可以坐在她面前,分她碗里正正经经的饭菜吃。 桑瑜也饿到不行,把留给自己的那一小半飞快吃光,意犹未尽喝了几口水,一看蓝钦这边,慢条斯理神色虔诚,犹如在对待什么山珍海味。 她笑着问:“好吃吗?” 他重重点头。 被人肯定本来就开心,尤其对象是蓝钦,以他的生活,吃过的好东西肯定不计其数,居然还能爱吃她做的饭,相当于无形给她提升了段位呀。 桑瑜托着下巴看他,两眼弯弯,“先生,谢谢你能来给我送药,还等我这么久。” “但我感冒的事跟你无关,你不用自责,”她指指药包,“那些药多半是进口的,每种都很贵,我身体已经完全好了,真的用不上,等下吃完饭,你带回去。” 蓝钦恋恋不舍把最后一个小土豆咽下,摇了摇头。 他提笔写字,半个还没写完,桑瑜就说:“我猜猜——你的意思是,既然给我了,就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蓝钦眨了下眼。 桑瑜接着说:“可是这算贵重礼物,我绝对不能收。” 蓝钦仍旧摇头,眼底有暗暗的期许。 桑瑜受到鼓励,细白手指点了点脸颊,一本正经地转换到他的语气,替他表达,“桑小姐,这不是礼物,是……”她措了措辞,“补偿?慰问?” 说完自己哈哈笑了,酒窝小小浅浅,“我理解的对吗?” 蓝钦注视着她,不由自主翘起唇角。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还狼狈得无地自容,恨不能让最羞耻的自己直接消失掉,以为她肯定会生气嫌恶,赶他出去。可现在,她不嫌他,对他笑,给他饭吃,心思细腻又坦荡地揣测着他的想法。 明明是初次面对面沟通,竟然毫无障碍。 蓝钦心口和手指一起收紧,刷刷写下,“对了多半。” “还有少半呢?” “少半是,”他字迹流畅悦目,“你不收下,我心不安,何况我吃了你的宵夜。” 桑瑜饶有兴致地打算继续争辩,发现蓝钦还没写完。 横竖撇捺,行云流水,落下一行—— “最重要的是,我有求于你。” 有求于她? 桑瑜不解,想要追问,手机再次震动,显示着下一班同事的名字,而屏幕正上方,清晰挂着当前时间,深夜十一点五十五。 该换班了。 桑瑜惊呼一声,跟同事简单沟通完,连忙收拾饭盒,“先生,不能聊了,我马上要换班。” 蓝钦情绪回稳,又吃了饭,力气恢复些,帮她一起整理。 “你怎么回去?我看你身体状况不太好,应该不是自己开车吧?”桑瑜边动作边问,“陈叔来接你吗?要不要我帮你给他打个电话?” 陈叔的确在等他的信息,随时准备来接他。 但—— 蓝钦眼里黯了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讲,短暂的相处就结束了。 他不愿意,也不够。 如果这样中断,下一次不受打扰的交流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奶奶的最后通牒虽然掺杂虚张声势的成分,但也无法忽视。 毕竟桑瑜的工作,老太太有生杀权,他不能冒险。 今晚,必须谈。 蓝钦匆匆写,“陈叔不在,我……” 他要写“我有事和你谈”,然而桑瑜已经“哦”了声,“没关系,我帮你打车。” 她还贴心地强调,“你是病人,晚上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任何事也没有健康重要,我们等下次再聊。” 听她斩钉截铁的语气,蓝钦不敢直说非谈不可,情急之下只好生疏地编谎,“我出来的时候忘记带钥匙了……” 桑瑜抢答,“我记得你家里还有位阿姨的。” 第17节 “阿姨请假回老家了。” “那去你父母家?”桑瑜真诚地帮着想办法,“或者什么亲戚朋友都可以,如果离得远你身体撑不住,那我可以送你过去,你是我的患者嘛。” 蓝钦隐约听到走廊里响起走动的声音,恐怕是接班的同事已经到了。 他咬牙,争分夺秒写下两行字,向来严整清峻的笔体在这一刻潦草起来。 “我没有地方可去。” “桑小姐,麻烦你,帮帮我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鱼香茄子和椒盐小土豆:强烈要求c位出道!!! 钦钦:你们……已经被我吃下去了。 钦钦:超好吃! * 本章60个红包随机掉落~~~ 第7章 神仙·7 桑瑜背着包,提紧小饭盒,路过大楼门口的保安室,习惯性打了声招呼。 保安探出头,瞄瞄她身后不远的高挑身影,警惕地压低声音问:“那人是谁,你认识吗?没危险吧?” 说着下意识去摸警棍。 桑瑜幽幽叹了口气,“认识的。” 何止认识,差点被来接班的同事当成她的秘密男朋友,其实说起来也不怪人家,大半夜在休息室一起值班,他又有张让人狼血沸腾的脸,误会本来就情有可原。 尤其是—— 同事推门时,她正瞪大眼睛看着蓝钦写的两行字,不知哪根神经突然抽了风,脱口说了句,“你……该不会是打算跟我回家吧?!” 就这话!任谁听了都要多想的! 桑瑜纠结地走出大门,一边数着台阶往下迈,一边侧耳细听后面。 蓝钦大概因为身体难受,脚步不太稳,但还坚持跟她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既近,又不会让她不舒服。 桑瑜攥攥手,不忍心让一个病人这么亦步亦趋,干脆站定不走了,回身看他。 午夜十二点过半,朗月当空。 清辉和湿润夜风交缠在一起,同时裹着那道人影,他身上罩了层银白色的霜,清冷出尘,连垂下的指尖都泛着薄薄光晕。 桑瑜很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这位神仙要真是她男朋友……她恐怕每天都要焦虑到失眠,天知道有多少小妖精会对他垂涎三尺! “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 桑瑜为难地开口,脑袋里苦思冥想到底该怎么安顿他。 她慢吞吞说了半句,就看到蓝钦拿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把屏幕给她看。 “我没有打算去你家。” “我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蓝钦眉心拧得发疼,生怕桑瑜会误解。 在休息室时他太急了,写字慢,没能把意思表达清楚。 “没地方可去”,是不得已找个借口,希望她不要催他走。 “麻烦你帮帮我”,是想让她花时间,听一听他的诉求。 但两句写在一起,桑瑜自然而然往一处想,把他当成了刚认识就妄图登堂入室的混蛋。 蓝钦等她看完,匆忙继续打字,“我只是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谈,请你给我半个小时好吗?” 桑瑜眨眨眼,反问:“那半个小时以后你去哪?” 蓝钦愣了。 桑瑜长叹,“你看吧,还是没地方去。” 蓝钦竟无言以对。 为了延长跟她相处的时间,他一时冲动,似乎把问题搞复杂了。 桑瑜又问:“钥匙都没有,身份证肯定也不在身上吧?” 蓝钦点头,确实不在。 她意料之中地歪头瞧他,“我就知道——酒店也没法住,要不是病房今天全满,我就直接给你在楼上找张床了。” 蓝钦一听住院,后背反射性地绷紧,冷汗都沁出了一层。 幸亏满了! 他庆幸不已,认认真真打字,“不用管我,如果你愿意,我们找个餐厅或者咖啡店坐下谈好吗?你感冒刚好,不能吹风。” 第18节 打完这些,他加上一行,“而且你的宵夜被我吃了一大半,你没吃饱,等吃完谈完,我送你回去。” 桑瑜本来还有点顾虑和戒备,谁知道一看这句,莫名其妙都消失了。 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病患,吃她半碗家常菜念念不忘,自己有气无力的,居然还惦记要送她回家。 算了,这么乖,总不能真把他扔大街上不管。 她没办法地朝他勾勾手指,“走吧先生,我们深更半夜的别在这里傻站着,先上车,不管你要谈什么,慢慢组织语言。” “你想好去哪了?” “想好了呀,”桑瑜瞥着他的屏幕,扬起细细的眉梢,清甜一笑,给出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答案,“去我家。” 去她家,拿她的身份证,再找酒店,给这位漂亮神仙开个房间。 桑瑜带着蓝钦,不可能骑她的小绵羊,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她坐进后排,礼貌性地往里挪了挪,却见蓝钦看她一眼,主动拉开副驾驶。 桑瑜嘴角弯起,先生虽然身体不好,又不能说话,但心思很细,处处都妥帖得让人觉得被尊重着。 午夜街道空旷,出租车风驰电掣。 蓝钦从后视镜里望着桑瑜,她略微合眼,睫毛长而细密,车窗外各色灯光流水般晃过她明媚的脸,他不忍呼吸。 他缓缓打了几个字,没回头,把手机放在椅背上,“你让我去你家,不怕我是坏人么?” 桑瑜忍笑,略微倾身向前,发现纯文字交流挺新鲜的,直接在他手机上轻按。 她另起一行,输入,“让你站在外面,等我拿身份证而已。” 输完,指尖碰碰他的肩。 他低头再起一行,“那也很危险。” 所以说,先生是觉得自己很危险,在劝她不要领他回家吗? 桑瑜更觉放松,“你没那么可怕。” 蓝钦是康复中心的患者,即便身份保密,但各项资料肯定登记在册,这一晚他在大楼里的行动轨迹,她和他一起出来上车,都被随处可见的监控拍摄着,况且他连走快点都费力,要说对她有什么不轨,她反抗失败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加上刚才他这一连串的表现…… 桑瑜心里稳稳的,把蓝钦列进了非常安全的那一栏。 出租车停在小区外,桑瑜摸出钱包,蓝钦已经把钱付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下时,她忽然觉得风大了些,温度也降低不少,抬头瞧瞧黑漆漆的天空,除了月光变淡,倒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刚才还好好的,应该不会突然变天吧。 她本想让蓝钦在楼下等,结果这冰凉的风一刮,再看看蓝钦身上单薄的衣服,往身上一贴,更显得他清清瘦瘦,形单影只。 “要不你跟我上去?”她小声说,“不过我那层的楼道灯坏了,很黑,你不怕黑吧?” 灯坏了? 蓝钦摇头,给她打字,“我不怕黑,陪你上楼,不进去,就站门口等你。” 到八楼后,桑瑜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顺便看了眼天气预报。 多云转晴。 屏幕右上角的图标是个缠着一点乌云的弯月,黄橙橙像个刚炸熟的鱿鱼圈,切掉一半挤了点沙拉酱的样子。 多云而已。 她就知道,哪会那么容易变天,上次是突发意外,总不可能连续碰上。 “先生,你不用担心,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雨的——” 桑瑜轻轻松松随口聊着,掏出钥匙打开门,没料到这鬼天气像在故意打她脸一样,正对着的客厅窗户外,一道通明厉闪恰巧直劈而下,白晃晃割裂夜空,几乎闪花她的眼。 她怔在原地,忘了反应,忽然感觉到脸侧一紧。 有一双冰凉却柔软的手,从身后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下一秒,窗外雷声咔嚓巨响,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要说:  钦钦:别怕。 * 本章继续60个红包随机~~~ 第8章 妖怪·8 雷声,心跳声,以及男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倾盆的雨水一起冲刷向她。 桑瑜的耳朵渐渐热起来,化身成小暖炉,把他的手心烘得有了温度。 蓝钦十指轻微打着颤,坚持捂到密集的响雷过去,才迅速放下收回身侧,紧紧攥住宽松的裤腿。 手心里残留的温度轻而易举涌遍全身,变成他脸颊上快要滴出血的红。 桑瑜也不太好过,低头深呼吸,揉揉耳垂,有点气愤自己的羞涩。 他即使做着这样的动作,依然克制有礼,手跟她贴得并不严,很有分寸,明显能感觉出是单纯怕她吓到,并不存在什么非分之想。 她可好,又红又热,熟番茄似的,耳根烫得发麻。 第19节 蓝钦这人……要么是太纯太正,要么就是高端撩! 桑瑜故作镇定,打算大大方方道声谢,转过身抬头看他,才想起灯还没开,屋子里一片黑,什么都看不清。 她伸手按下开关,玄关壁灯刷的亮起。 蓝钦躲了一下,垂落的长睫急促阖动,下意识往后退,直接退到了灰蒙蒙的楼道里。 哎?她又没怪他,干嘛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桑瑜奇怪地探出头一看,好哇,先生竟然连脖子都红了,比她还严重得多。 搞半天他也在害羞。 高端……撩?貌似不存在。 蓝钦连着按错好几个字,删删改改两三遍才把屏幕给她看—— “我不喜欢打雷,声音很恐怖,所以才捂你耳朵的。” “如果唐突到你,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他不喜欢打雷,却完全不管自己,反过来在第一时间替她捂耳朵。 至于恶意,哪还用得着说呀,这个词就跟他完全不搭边。 桑瑜眸子里闪着微光,莫名愉快起来,忍不住想逗他,探过身轻轻问:“先生,你对谁都这样吗?” 蓝钦一僵,手机差点掉地上,急忙打字,“没有!” 一个感叹号嫌少,他额上沁出薄汗,又加了一长排,仍然觉得说服力不够,唇开合两下,用力抿住,用食指比了个“一”给她看。 桑瑜长长“哦”了声,语调悠长地替他说:“第一次呀?” 蓝钦耳根更红了几分,低头默认。 桑瑜捂着嘴笑,把刚才心里琢磨的问题自动填上了答案,蓝钦这人,既正,又纯,而且似乎纯得厉害。 “没关系的,你先进来吧,”桑瑜看他都快埋进墙壁里了,清清嗓子,“跟我合租的室友今天出差,家里没别人,你不用拘束。” 说完她换了拖鞋,去厨房给他倒杯热水,回自己房间到处找身份证,边找边扬声跟他说话,试图松弛气氛,“我跟你说哦,我手机上装的那个天气预报,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蓝钦被点名,脊背一挺。 “上次我淋雨,就是轻信了它,”她声音轻快,絮絮软软地念叨,“以为它不会再犯同样错误了,结果呢,才几天啊,又预报错了。” “你说是不是超过分!” 蓝钦握着手机,悄悄给自己抱不平。 他早就修复好了,明明是她没更新…… 桑瑜拉开书桌抽屉,成功翻出了身份证,拾起来按在胸前拍拍,踢踢踏踏跑出卧室,发现蓝钦还老老实实站在门口,一步也没挪。 “你怎么不进来?” 蓝钦朝她举起手机。 桑瑜凑近了一瞧。 “我没有拖鞋。” “还有,天气预报不准……是不是因为你忘记更新了?” 桑瑜吸了口气,深思几秒,郑重点头,“有道理。” 看得出来蓝钦很注重个人卫生,就算她不介意,他怕是也不肯穿着鞋到处踩。 “你等等啊,”桑瑜说着,开始新一轮的翻箱倒柜,掏出她以前住酒店时带回来的一次性拖鞋,拆包装给他摆好,“穿这个。” 看蓝钦换上,她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太简陋了,你别介意啊。” 去临江高层打针,蓝钦给的是带刺绣的棉麻拖鞋。 到她这里,只有快捷酒店提供的,薄的跟纸差不多的一次性用品。 “我这里平常没有男生会来,你就凑合着随便穿穿吧,”桑瑜解释完,不禁好奇地指指他的脚,“你是不是没穿过这样的?难受吗?” 蓝钦走两步,仔细感受一下,指尖轻快地给她打字,“好穿。” 桑瑜失笑,他看起来竟然心情特别好,还真是好养活。 “别搂着那包药了,先放下。雨这么大,你身体不好,现在肯定走不了,等等吧,”她招呼他坐到沙发上,神色严谨了一些,“正好把你想跟我谈的事,理清楚给我看看。” 她歪歪头,“而且,我也有事想要问你。” 蓝钦疑惑。 她试探,“那我先问?” 他立刻点头。 桑瑜抓个靠垫抱住,手指轻轻抠了抠,斟酌一小会儿,缓声开口,“先生,请你告诉我,给你上门打针,康复中心的每个护士都可以做得很好,为什么——非我不可?” 沉默。 窗外雨势更大,玻璃被沉重地冲击不停。 第20节 狭小客厅里两人相对而坐,一个低下头堪比玉雕,一个探究地耐心等待。 蓝钦喉咙里又开始刺痛,许久不曾承载大量食物的胃,也在这个时候惊醒过来,一阵阵不堪重负的抽缩,试图把那两道珍贵的菜全部顶出来。 他今晚得意忘形,一下子吃得太多,要为贪心受到惩罚了。 他无措地抓住桑瑜给他的水杯,太过用力,指尖发白。 桑瑜轻声说:“先生,我不是在质问你,也没怀疑你,否则我不可能带你进我家门的,我只想有个合理的解释。” 接触下来,蓝钦的确温雅无害,可正因为这样,他的选择就变得更加不合情理。 蓝钦不愿意被桑瑜看出身体的不适,咬牙忍着,一字字输入,“你问的,就是我要跟你谈的。” 桑瑜惊讶,微微张开唇,不自觉露出一点粉红湿润的舌尖。 蓝钦只看了一眼就匆匆错开目光,“我保证不是坏事,但很长,让我写出来可以吗?” “写?打字吧。” 他毫不犹豫地坚持,“写。” 亲手写字,是他能做的,最郑重的方式。 桑瑜找来纸笔交给他,他俯下身,在茶几上刷刷落笔。 想吐的欲望愈发强烈,他额上沁出汗,一只手按住茶几边缘。 移动的笔杆催眠能力十足,桑瑜盯着看了两分钟,很快就犯了困,她起身走去窗边,看外面大雨下得又猛又稳,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停的可能。 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摸摸兜里的身份证,犹豫一下,无奈地打断他,“先生,你要是受得了,在沙发上将就睡一晚行吗?” 蓝钦倏地抬头。 桑瑜推开窗,给他如实展示了一下雨况,“我觉得以这个发展,等能出去找酒店估计天都快亮了。” 他静静望着她,眼里乌乌暗暗。 桑瑜顿了顿,跟他对视,心里蓦地有种难以言明的奇怪感觉。 蓝钦堪称绝色的一张脸,好像不该……不该是这样的眼睛。 在她的想象中,应该光彩夺目,云霞流转。 而现在,却蒙着一层什么似的,黯淡得透不出光。 她回神,揉揉困湿的眼角跟他说:“我当然会锁卧室门的,就你自己在客厅,我给你找条薄毯子,反正现在不冷,你凑合一晚吧?” 蓝钦飞快点头,捣蒜似的。 真好说话啊……桑瑜有点想摸他的头,语气放得更软,“既然你答应了,那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现在已经一点了,你等明早再写,我明天是夜班,咱们可以慢慢谈。” 她准备了一次性的杯子和牙具,麻利地扯出毯子和小枕头给他放好拍拍,想想有点不放心,又冲了半杯豆奶,“我看你脸色不好,睡前喝口热的,也许能舒服点。” 蓝钦接过捧住,热度直抵心口。 “我实在太困了,天亮聊,先去睡啦,”桑瑜进房间前,在纸上划了串数字,“你如果哪里难受,打电话叫醒我。” 接下来房门关紧,咯啦上锁。 里面隐约传出洗漱的声响,很快彻底安静。 她睡了。 蓝钦终于放纵自己弯下背,手臂用力压住胸腹,费力地急喘两口气。 他发红的眼睛盯着豆奶,舔了舔干涩的唇。 肯定……肯定是桑瑜亲手做的吧?说不定喝一口,热热的流进去,真的会好受。 晚上好不容易吃到的饭,他实在不愿意吐出去。 蓝钦吃力地撑起身,颤巍巍端起杯子,努力喝下一大口。 但马上,他就知道完了。 味道不对,是外面卖的那种速溶,绝不是出自桑瑜的手。 刚才还勉强撑得住,现在被豆奶一激,无比熟悉的恶心感直冲咽喉,蓝钦扶着沙发踉跄站起,跌跌撞撞冲去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制造杂音,扑到马桶旁吐得昏天黑地。 生理性眼泪控制不住沁出,隐形镜片小刀子似的磨着,疼得快要睁不开。 他吐过后,担心浪费桑瑜的水,摸索着爬起来关掉水流,弯腰伏在洗手台上,一阵阵天旋地转。 看吧…… 他就是这么糟。 像一个好不容易化成人样的丑陋妖怪,在短暂的幸福之后,又被彻底打回原形。 * 桑瑜一早醒来,迷糊看到窗外天光大亮,摸过手机,右上角的天气预报却画着细面条似的小雨。 她抱着被子翻滚两圈,茫茫然记起昨晚蓝钦好像提醒过她来着。 程序没更新! 对啊,天气预报的开发者还跟她对话,说会尽快修复的,她一场病过去,忘得彻彻底底。 第21节 她细白长腿在被窝里蹬了蹬,趴在枕头上点开软件管理,接连蹦出一大串通知消息,全是更新提醒和“您有新的回复”。 桑瑜猜测,估计推送发了不少,全被她手滑给忽略过去了。 她点了更新,返回桌面,右上角的图标果然成功变回咸蛋黄大太阳。 门外,蓝钦坐在沙发上,握着熬夜写满的三张信纸,同步收到了用户更新的提示。 手机又一震,他留在天气预报下的留言终于被桑瑜回复了。 同时屋里响起热闹的起床声,她轻巧蹦下来,趿拉拖鞋哒哒哒到处走,水龙头哗哗,还夹着清亮的哼唱。 即使隔着门板,也能想象到画面。 蓝钦苦涩了整晚的嘴里神奇地觉出一点甜味来。 他盯着桑瑜给他回的,“抱歉啊最近好忙,刚刚才发现更新,如果再出问题会继续来找你的!” 后面跟个俏皮的笑脸,像她一样可爱。 蓝钦手指动了动,“不用道歉,随时等你。” 二十分钟后,桑瑜收拾妥当打开门,一瞧蓝钦,感慨神仙就是神仙,一夜过去光华依旧。 除了……脸色更苍白,眼睛红得明显。 “你没睡好吧?”下了一夜雨,清晨有点凉,桑瑜套上一件开衫准备外出,“我去楼下买点早餐,比较快,吃完说正事。” 蓝钦心有余悸,果断摇头。 “没关系啊,不贵的,”桑瑜以为蓝钦是怕她花钱,笑盈盈晃晃钱包,“请你吃早餐我付得起。” 蓝钦想起昨夜的体验就出冷汗,搭着扶手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刚写的字递给她。 “我可以吃你亲手做的吗?随便什么都可以。” 桑瑜惊叹蓝钦果然识货,干脆地丢下钱包,甩掉开衫进厨房,“当然可以啦,你不嫌简单就行。” 她正要打开柜子舀米熬粥,忽的想起什么,又扒着门框探出头,长头发松软荡下来,轻抚着娇娇白白的脸颊。 “先生,”她望向蓝钦,明澈的眼里流光溢彩,“要不咱们加个微信吧,这样你随时可以跟我说话,就不用特意拿给我看了。” 她天生音色绵甜,提要求时,阳光正从背后漫洒而下,金屑似的扬了满身,她的肩头额角发梢,每一处都在柔柔地细闪。 蓝钦看呆,短短指甲按进掌心里。 他怎么可能拒绝。 桑瑜瞄到蓝钦调出了微信的二维码,轻巧凑过去“滴滴”扫描成功,跳出来的个人信息界面单调到极致,头像空白,名字是一串省略号。 她啪啪打字,“先生先生,我是桑瑜。” 蓝钦眼尾温柔地垂下,身体上所有难受似乎都被安抚,“我知道。” 桑瑜不打了,换成语音,兴致勃勃跑回厨房对着话筒说:“先生先生——我是桑瑜——这样清楚吗?” 蓝钦点开短短五六秒的绿色图标,反复听了几遍,“清楚。” 桑瑜乐了,边淘米边回头朝他当面吐槽,“清楚你还重复听呀?” 蓝钦一窒,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小姑娘也就随口一问,很快忘到脑后,享受地沉浸在做饭时间里,等把粥熬上,拧好的小花卷放进蒸锅,她擦擦手走出来,坐到蓝钦对面。 “饭要等一下才能好,”她目光扫着茶几上的信纸,“你想说的事,全在里面?” 蓝钦尽量调整呼吸,平静点头。 桑瑜好奇地拾起。 他双手扣住,在她逐渐凝重的表情里,指骨攥得青白。 桑瑜刚把第一页看到中间,已是满脸不可置信,霍然抬头。 作者有话要说:  钦钦:小鱼,我疼…… 作者君:qaq * 本章依然60个红包~~~ 第9章 神仙·9 “你……” 她舔舔唇。 “你是烧伤?!” 听到“烧伤”两个字,蓝钦嘴角向上扬,被镜片磨红的双眼努力弯成桥,对她笑了一下。 是,少年时一场大火,他虽然没有伤到外貌,却吸入了大量的高温烟尘和火星,导致咽喉部严重烧伤,声带、口腔甚至食管都不能幸免,生不如死的长时间治疗后,他失去了发声能力,吞咽进食也受到影响。 疼痛的记忆实在太多太深刻了。 哪怕之后创伤愈合,但有些伤害不可逆,一有食物想要下咽,身体就会自动给出强烈排斥,即便强行咽了,也多半会吐出来,更加煎熬。 第22节 桑瑜无论如何也没猜到会是这样。 蓝钦对于发生在他身上的灾祸仅用了只言片语轻轻带过,但她在康复中心见过类似病历,期间的痛苦折磨完全可以想象。 她看到蓝钦的笑,胸口一下子闷到喘不过气,急忙接着往下看,迅速把纸翻到第二页,表情却更加震惊,嗫嚅好一会儿才说出话,“等等……你,你的意思是……你只能吃得下我做的饭?!” “就算有这个情况也肯定是巧合啊!”桑瑜晃了下神,以为在看什么离奇的故事,不假思索地认定蓝钦的说法完全是天方夜谭,“先生,我本身是做医护工作的,可以明确告诉你,无论你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的进食障碍,症状都不可能因为我这个陌生人缓解。” 蓝钦垂眸,如果,不是陌生人呢? 桑瑜点点纸上的字,“按照你写的,你长期食不下咽,两年前偶然经过蛋糕店,闻到了我在里面寄卖的糕点香味,买回来不抱希望地尝了,发现没有吐,从那以后靠着我的糕点维持进食,我近期太忙,蛋糕店断货,于是你就跟着断了粮?”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摇摇头,“绝对碰巧了,是你尝试过的太少。” 食物的味道,多虚无缥缈的东西? 同样的食材步骤,可以做出极其类似的成品,哪有什么是特殊到独一无二的? 蓝钦知道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质疑是对的,因为他自己也不信。 写出来的这些本来就不是事实,而是目前最大限度上可以给她的解释,之于真正的原因,不过是零星一角。 蓝钦写,“是真的。” 桑瑜愣住。 他凝视她,“无论有多离奇,‘我只能吃得下你亲手做的东西’这件事,已经验证过无数次,包括昨晚。” 她满腹的话卡在嘴边,一时反驳不出,手中的纸沙沙响着,她想起还有第三页没看,忍住情绪继续翻开,这下,已经不是震惊能形容的了。 “你说有求于我,就是要花钱请我照顾你?”她以为看错了,把纸竖到面前反复数了三遍,“金额,七、七位数?!” 差点破音。 蓝钦挺着背,担心是不是少了,他想再写个零的,怕吓着她。 桑瑜花了好半天,勉勉强强把气喘匀,“所以说,你对我另眼相看,随身带着花生酥,甚至最开始安排我上门打针,都是为了这个理由?你固执地认定我是你唯一的食物来源,不惜在我身上浪费几百万?” 不是这样。 蓝钦蹙眉,所有力气压在笔上,字字透过纸背,“不是浪费,再多你都值得。” 桑瑜盯着这句话。 她摇摇头,清晰地说:“不行,我不接受。” 厨房的锅发出呜呜声,早餐快要好了。 桑瑜重重靠向沙发背,“先生,如果不是对你有一点了解,知道你不会拿无聊的借口寻我开心,我可能现在就要请你出去了。你说的这件事,我确实无法理解,也不敢接受。” “你是个病人,需要正规的治疗,而我只是个护士,营养师证书考下来不久,经验少,没有做过长期系统的康复工作。我虽然喜欢钱,但有自知之明,以我的条件,无论哪一条都不值得你这么高价请我。” 她说完,血色减淡的脸上勉强挂了一点笑,“当然,你如果单纯喜欢吃我做的饭,可以过来,哪怕你需要我的菜谱,我也愿意提供,不收你钱。” 蓝钦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捏着笔,“你不相信,对吗?” 说到底,根本的原因,是桑瑜不相信他非她不可。 桑瑜实话实说:“对,不相信。” 她不愿意再谈,把三张纸叠好还给他,去厨房端碗筷。 锅盖打开,粥和面食的香甜热气一起涌出,是蓝钦最渴望的味道,但在此刻,他心脏犹如被藤条缚住,细细的齿刺进去。 桑瑜把几样常备的小菜摆好,站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 清瘦笔挺,透着悬在一线的强撑。 这天早上,蓝钦无声无息吃下小半碗甜粥,没过多久他手机就响了,接起来后,对方声音洪亮,“先生,我五分钟后到桑小姐楼下接你。” 桑瑜听出是陈叔。 蓝钦出门,她没有送。 他俯身把一次性拖鞋摆好,扶着墙站起,稳了稳才迈出去。 桑瑜在门口靠了片刻,忍不住走去窗边,探身看到下面停着一辆深灰色轿车,陈叔从驾驶座小跑到蓝钦身边搀他,被他温和却不容拒绝地挡开。 她心里不知怎么拧了下,咬咬唇,双腿不受控制地冲到餐桌边,用干净的塑料袋把尚有余温的一盘小花卷装上系紧,来不及换鞋,乘电梯一路直奔下楼。 到了楼门口时,陈叔刚好替蓝钦关上后排车门。 “桑小姐?” “陈叔,”桑瑜忽然觉得拿不出手,脚尖点了点地,硬着头皮把塑料袋递给他,“他刚才就喝了一点粥,这个……也许他能用得上。” 桑瑜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简直欲盖弥彰。 一边声称不相信,一边又不忍看他挨饿难受,几个小花卷也想给他打包。 这不是打脸么! 她没往车里看,把袋子塞给陈叔,头也不回地跑进楼里,到家发现一大包进口药还摆在玄关,蓝钦忘记带走,再追也来不及了。 桑瑜烦闷地揪揪发梢,换上干净拖鞋,打算把这双弄脏的拿去卫生间刷一刷,孟西西的微信突然跳出来。 第23节 “小鱼,有新闻!康复中心聘用临床营养师的内部规定,最新的细则今天公布!” 桑瑜精神一震,“具体什么时候?我过去!” 孟西西安抚她,“上午十点内网发布,你不用来,我第一时间给你截图。” 桑瑜一直在等这个细则。 原因简单粗暴,临床营养师工资高,实习期是普通护士两倍,以后正式聘用就三倍不止,遇到特殊病例时还有额外酬劳,对她来说诱惑太大了。 这一领域目前人才稀缺,康复中心需求又大,除了从外部高薪聘请,另一条主要渠道就是内部提升,鼓励自家医护进修考取,聘用方面会给予更低要求。 桑瑜顾不上洗拖鞋了,在客厅里来回绕圈踱步,好不容易挨到十点,孟西西及时发来截图,顺便递了个语音邀请。 “你先看看,关键部分都截了。” 桑瑜脸快贴在屏幕上,小声读出让她为难的一行,“……至少有过一例长期跟踪并成功改善体质的病患,需提供全程详细记录和工作日志。” 孟西西在电脑前托腮,对话筒说:“外聘的要求三例,确实降低要求了。” 桑瑜难得愁眉苦脸,“长期是什么标准?” 孟西西拉下网页的侧边条,找到备注,“至少半年以上。” 半年。 她以往接触过的所有客户,最多的那位只有三个月的合作,而且是减脂瘦身,不算病患。 孟西西给她出主意,“小鱼,你现在着手也来得及啊,这又没有时限,只要达标了随时能递申请。” “我太年轻、经验少、餐谱搭配偏向家常,不够高大上,”桑瑜掰手指给她数,“我试过好多次,有长期需求的都不怎么满意我。” “经验少不代表知识少,家常的搭配更容易下咽,你短期客户的超高好评就是证明,”孟西西不满她自我贬低,“我就不信,真的没有人慧眼识珠?初期价格开低点也可以考虑嘛。” 桑瑜幽幽叹了口气。 ……别说,还真有。 只不过价格一点不低,大几百万开玩笑似的砸下来,高到脑淤血心肌梗,害得她一大早差点一命呜呼。 切断跟孟西西的语音,桑瑜失神地坐了几分钟,余光扫到摆在沙发边的拖鞋,才想起还有家务没做。 她俯身去捡时,目光掠过蓝钦叠整齐的毯子,以及茶几上洗干净的透明玻璃杯。 是……昨夜睡前的豆奶。 桑瑜神经一抽,蓝钦喝了?! 她回想起他写在纸上的内容——“只能吃得下你亲手做的东西。” 看看,这就明显不对了,豆奶是从超市买来的,总不可能连她倒水冲泡一下也算吧? 桑瑜皱皱鼻子,涌上一点说不清的被欺骗感。 洗涤液在客厅的公卫里,她鼓着脸进去,接半盆水蹲在地上,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乱撞,手肘无意中一抬,碰巧撞倒了洗涤液的瓶子。 好在剩下小半瓶,洒出来的不多。 她急忙扯纸巾擦净地面,踩开垃圾桶的盖子想丢进去,却在瞄到里面的情况时怔住。 室友这两天出差不回来,桶中的垃圾袋是她昨天新换的,塞了不少修剪下来的干枯花叶,几乎装满,现在花叶上面,只扔着一小团纸。 明显沾过大量清水,纸素白起皱,但在没有折好的某个边角上,露出了些许异色。 是她在康复中心特别常见的——呕吐的秽物。 桑瑜呆站在垃圾桶边,几乎能还原当时的情景。 她进房间后,蓝钦喝了豆奶,跑到卫生间吐出来,等到平复,坚持把自己弄脏的地方全部清理干净,最后留下的痕迹,唯有这张漱口之后用过的废纸。 而她睡觉习惯戴耳塞,完全没听到动静,要不是刚才眼尖,根本不会发现。 他没有骗她。 是真的吐了…… 早上他却只字未提,一双眼里血丝遍布,一笔一划郑重写好了东西,端端正正等她起床。 垃圾桶的盖子“啪嗒”一声重新合紧。 桑瑜脑中空白,蓝钦写字时瘦削的手腕在眼前一刻不停地晃,她低头揉揉眼角,胸口堵得发疼。 * 桑瑜再次听到蓝钦的消息,是在十天以后。 这一周多她没闲着,把曾经合作过的客户都主动联系了一遍,希望通过他们的肯定能有长期合作的机会介绍,康复中心里有需求的患者她也一一探访过,可惜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 要么委婉地表示她太年轻,做养生零食或短期配餐可以信任,但长期调养病人,就显得资历太浅了。 要么直白地拒绝,还语重心长,“小鱼啊,你看这价格没法开,太低对不住你,高的话……还不如找经验丰富、餐谱搭配更符合我们生活习惯的。” 桑瑜焦头烂额,除了工作和兼职外,大部分想的都是这件事,把能问的人,能想的办法全试过一遍无果后,正把下巴尖儿垫在桌子上叹气,就听到主任敲了下门。 “偷懒呢?” 桑瑜小弹簧似的“啪”地挺起背,举手保证,“没有,刚忙完,准备下班了。” 第24节 主任瞄了眼墙上的钟,确实到时间了,手指头点点她,也就没多说责难的话,“你先别下班了,临江高层那位患者,需要上门注射营养液,你收拾东西过去一趟,算加班费。” 桑瑜愣住,“您说……谁?” 主任“啧啧”两声,“才几天啊就忘了,临江高层,指名非要你去的那家,想起来没有?” 桑瑜慢吞吞点头,“……没忘。” 不是忘,是没想到。 从不欢而散的早上开始,转眼十天过去了,蓝钦再也没跟她联系过。 不出现,不发信息,不需要打针。 桑瑜以为他想通放弃,或是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办法。 怎么突然…… 主任又叮嘱她几句,转身领人去查房了。桑瑜在护士站里静了片刻,按出诊单上的要求准备好药液和静脉注射器具,临走前,她回到休息室拿包,从墙边那个新搬来的柜子前路过。 柜子下层的隔板早就安上了,再也没办法藏人。 她不由得想起那个深夜,蓝钦精怪似的跌出来,仓惶望向她的目光,以及家门之外,厉闪劈下时,他微颤的双手里,由凉变烫的温度。 桑瑜在包里找出手机,背靠着柜门点开了蓝钦的微信对话框。 “你还好吗?” 不行,太笼统了,删掉。 “你最近吃的怎么样?” 什么啊,上来就问吃喝,太家常了,删掉。 桑瑜咬着唇发愁,思来想去,最后直白地给他发了一句,“你怎么又需要打营养针了?” 发送成功。 她以为回复要等等才来,甚至根本就不会有回复。 结果眨眼的功夫,一行字刷的跳出来—— “我把花卷吃光了。” 喂——这语气,也太委屈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花卷:ヾ(≧o≦)〃我是谁我在哪??? 钦钦:去我家的路上……小鱼把你给了我,我会努力吃掉的(╥╯^╰╥) * 红包~~继续掉~~~呀~~~~~~ 第10章 妖怪·10 桑瑜一下子睁大眼,消化掉其中的意思,十指翻飞,“你该不会就靠那几个花卷过了十天?!” 这次间隔长了一点,半分钟后回复才出现,三个字极其简单干净,不带任何情绪,可偏就让桑瑜觉得他难受得快要团起来了。 “是六天。” 所以说……一盘小花卷,加起来顶多也就六七个,他一天一个,另外还饿了四天?! 骗人的吧! 桑瑜缓了缓,勉强接受事实,马上要追问,他却先一步发来—— “我快没有力气打字了。” 这么一句话,桑瑜秒秒钟脑补出他低头垂眸,虚弱得脸色苍白,嘴唇干涩,还坚持挺直脊背的样子。 极好看,也极脆弱的样子。 她知道,他讲的是实话。 桑瑜攥攥手机,没办法地呼了口气,把原先打好的字一个个删除,重新问:“先生,你找我过去,真的是想打营养针吗?” 他回得变慢,“……不是。” 桑瑜心口缓缓软塌,“你饿了吧?” 这次过了足足两分钟。 从屏幕底端拱上来的,只有瘦削伶仃的一个字——“嗯。” 桑瑜一时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情绪对他。 一个温柔和缓,干净自持的出色男人,身上带着伤病,言语不能表达,长期挨饿只想吃她做的饭。 同时又那么固执,随随便便就甩几百万砸人。 桑瑜心情复杂,蓝钦自身的吸引力毋庸置疑,好感她肯定有的,怜悯……谈不上,要说躲避更不至于。 他本来就是个巨大的矛盾体。 桑瑜甩甩头,把手机往包里一塞,重振精神直起身,踩着平底小白鞋大步出门。 算了,纠结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接了任务要去打针,既然必须上门,那就等见到他再说。 第25节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考虑先做点什么吃的,别让他真的饿晕了。 桑瑜琢磨一路,快到目的地时路过一家规模挺大的果蔬店,她停下小绵羊,进去精挑细选,买了两根形状漂亮的胡萝卜。 漂亮的跟蓝钦比较配。 她再次站在十六楼的门前,陈叔一如既往热情,把蓝色小鱼拖鞋摆在她脚边,看到她手里除了包和医药箱再无其他,有点失落。 “先生在楼上?”桑瑜换了鞋问,“状况还好吗?” 陈叔皱着脸,选了个中庸的词儿,“一般。” 眼睛连续上了十天的药,好不容易炎症消掉恢复正常,为了今天跟桑瑜见面,又把镜片戴上了。 加上情绪消沉,彻底断食四天,简直没眼看。 “桑小姐,他的情况你都知道了,你今天过来还真打算给他打针啊?”陈叔憋不住小声嘀咕,“先生那么好一个人,你就当同情救命了……” 桑瑜没正面回答他,而是问:“家里厨房用具齐全吗?” 陈叔怔愣,“还可以。” “其实也不用太全,”她想了想说,“有锅有筛子,再有点面粉或者米粉就行。” 陈叔这下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半天没说出话,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哎,有!都有的!” 桑瑜刚想把胡萝卜往外掏,敏感地察觉到有些动静。 她抬头,那道熟悉的高挑人影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比起上次见面,又消瘦了一圈。 大热天里,他怕冷似的穿一件浅灰色针织衫,黑色宽松运动裤,露出的皮肤纸似的白,他手握栏杆,静静望她。 不超过三秒的对视,他错开眼,唇角敛了敛,手指收紧很多。 他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重新面对她,平静地浅笑一下。 桑瑜胸口顿时像被塞进一大团棉花,因为他嘴唇那道弯起的弧线,真真切切感觉到了酸涩。 她继续把胡萝卜往外掏,举起来朝他晃了晃,“先生,要吃吗?” 蓝钦辨认了一小会儿,确定没看错,真的是胡萝卜。 他又不是兔子…… 生啃胡萝卜,肯定会吐。 桑瑜按下心里的波动,很豪气地挥着两根胡萝卜“啪啪”相碰,扬起声调,“你别急,慢慢下来,坐着等会儿,我给你做个胡萝卜米糊。” 蓝钦的肠胃比意识反应还快,听到桑瑜说做东西吃,马上开始期盼地急促抽缩,他按住,眉心轻微锁起。 桑瑜以为他不情愿,歪头,“拜托,别那副表情啊——以你现在的情况,算是断食后的复食,应该随便捣点水果泥或者清水煮白菜,我给你做米糊已经是优待了好吗?” 蓝钦没有带手机,口干舌燥,解释不出,脚步虚浮地连着迈下四五级台阶。 她眼尾瞄到他的反应,轻声笑了,“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说,上次还吃了两道家常菜呢,油盐调料一样不少,好吃,还想要,对吧?” 他面对着小姑娘俏皮狡黠的模样,被蛊惑一般,顺着她点头。 确实也有点……这个想法。 哪知她笑容霍然一收,一本正经扬起下巴,“那是当时我不知道你的病情,现在啊,想都别想,米糊和打针,你自己选一个。” 陈叔在一旁看得傻眼,先生何曾有过这么生动的时候,桑小姐也是,跟先生沟通几乎不需要纸笔写字? 桑瑜怕多看蓝钦,会泄露出她心口那些为他而生的酸,转过头问陈叔,“厨房在哪?” 陈叔“哦哦”两声,一拍脑门,“我带你过去。” 桑瑜不去管楼梯上的男人,系上围裙,扫视一圈偌大厨房,满意地点点头,“您歇着吧,我很快就好。” 陈叔试着帮少爷争取,“非得吃米糊不可?换一种行吗?” 桑瑜耐心解释,“他现在适合吃好消化的。” “桑小姐,不瞒你说,自从你做的糕点断货,我跟做饭的何嫂一直在给他打米糊,”陈叔长叹,“别的他咽不下,只有米糊还凑合,但也十有八九吐出来,肯定阴影很深了。” 桑瑜洗胡萝卜的动作停住,挣扎片刻,选择继续,“……我知道了。” 原来蓝钦这么厌恶米糊。 那么以他的说法,换成她亲手做的,他就真能吃得下去么? 米糊本来是她针对病情做出的最佳选择,现在却仿佛成了一场巧合的实验。 二十分钟后,端坐在餐桌前的蓝钦闻到了丝丝香甜。 他压着胃,尽可能不露出狼狈的样子,眼睛却很诚实,疼也要盯紧厨房门,片刻不放松。 直到一只蓝拖鞋迈出来。 他忙垂眸。 但听觉变得格外敏感,数着她有节奏的脚步声,哒哒哒,十六步,走到身旁。 白色瓷碗随之出现在面前。 碗里的米糊热气氤氲,细腻橙黄,勺子舀起来会缓慢滴落,荡出一个小涟漪,迅速回归平滑。 第26节 桑瑜拉开椅子坐下,把勺子递给他,“尝一下。” 陈叔紧张得直擦汗。 蓝钦听话地舀起一勺,轻吹几秒,果断咽下。 桑瑜的视线从他的唇,移到滚动的喉结,初次注意到他修长脖颈上的淡淡伤疤,是曾经开刀手术的证明。 她想问问口感,蓝钦已经舀起第二勺。 接下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五分钟不到,碗见了底。 他不知是吃得太急还是肠胃舒缓,苍白脸颊浮起一层微红,抬眼看向她,把干干净净的空碗对她轻推了一下,像个乖乖吃光饭,骄傲邀功的小孩子。 桑瑜问:“想吐吗?” 蓝钦摇头。 “有没有不舒服?” 他还是摇头,神色里搀进几缕掩饰不住的开心。 桑瑜一眨不眨注视他,咬咬牙关,拧眉轻声说:“先生,我跟你道歉。” 她长睫落下,用力按住碗沿,艰难地承认,“我把这碗米糊……当成了实验。” 每个流程亲手操作,做出他厌恶的吃食,来判断他的话到底有多真。 他吃下了还好。 可是如果……吐了呢? 让一个对食物充满期待的病人去吐,她心太坏了。 桑瑜正满心负罪感,一只清瘦素白的手伸过来,指尖压着一张纸。 她接过来,见上面写着:“我知道。陈叔跟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桑瑜吃惊抬起头。 蓝钦神色温缓,把纸转回来,落下的字迹端整利落,“这样的实验,你可以做下去,用你能想到的任何方式。” 他无论身体状况如何,握笔的姿势始终清雅,在纸面随意游走也透着优良教养和骨子里天生的矜贵。 趁她不说话时,他另添一行,仅有简洁的五个字。 “只要你信我。” 桑瑜被戳中心事,细细的腕子一抖。 他的手在笔上,她的手在纸上,相隔本就很近,因为她这无意识的颤,拉近了距离,软软挨到一起。 微凉的触感,像沾染了一捧清冽冰水。 桑瑜本打算立刻收回来的,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好摸,小贪心一时间迅猛滋长,她舍不得松开了,磨磨蹭蹭凑上去……又贴了一下。 哇—— 她享受地眯了眯眼。 真的特别好摸。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不是我吹!我们钦钦的爪爪,超级好摸! 亲亲:喵喵喵? 钦钦:咳,不是说你,是说我╭(╯^╰)╮ * 继续掉红包~~喵喵喵~~~ 第11章 神仙·11 桑瑜摸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蠢,她呼吸发紧,一寸寸把手挪走,收到膝盖上使劲儿攥住,另一只手看似自然地松开马尾,把长头发扒拉下来,遮住逐渐升温的耳朵。 做坏事儿了…… 她偷眼瞄瞄蓝钦,发现他的手也放到了桌下,脖颈上的筋络都绷了起来。 陈叔可没瞧见这些细节,看俩人既没动作也不说话,急得伸头张望,不放心地问:“先生,桑小姐,没事吧?” “没事没事,”桑瑜敏捷地直起背,一脸纯洁无辜地对陈叔眨眨眼,“我们这是意识交流。” 陈叔不明觉厉。 桑瑜悄悄拧了一把腿上的软肉,把脱缰的小心思收敛起来,注意力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实验? 蓝钦双手扣得发红,重新拾起笔写,“你随意选方法,我全部接受。” 他这样低姿态,予取予求,桑瑜那种酸涩又涌上来,真心过意不去。 她不忍再拿他做什么实验,实实在在劝说,“先生,这个米糊特别简单,我把详细步骤全写出来行吗?保证精确到每种东西的用量和时间,做出来口味肯定没变化,过后你让家里做饭的阿姨试试?” 蓝钦定定看她几秒,转向陈叔。 第27节 陈叔过来弯下腰,“先生?” 蓝钦写,“接何嫂过来,半小时内。” 陈叔答应一声,不放心别人,拿起车钥匙火速出发。 桑瑜傻了,这走向不对啊。 她葱白手指挠挠细碎的鬓角,眼看着陈叔风一样消失,茫然问:“你不是刚吃过吗?这么急接何嫂做什么?我写下步骤,等晚上她再给你加餐就行。” 蓝钦摇头,一笔一划给她坚决的三个字—— “做实验。” 桑瑜吸了口气,蓝钦这人,别看瞧着温温雅雅没脾气,一动起真格好像就特别会钻牛角尖儿。 她后悔了行吗,她不想继续拿他当实验品! 现在跑……来得及吧? 她小心翼翼退两步,立马接收到蓝钦的眼神。 浓稠寂静,深不见底,偏又无依无靠,像飘摇的雾。 她每离远一点,他就更无助几分。 等她靠上门板,一只脚颤巍巍伸出拖鞋时,他眼里已经彻底没了生气,垂下头,抓住宽荡的裤腿,似是一道形销骨立的晦暗影子。 他长得实在好,这副模样太招人疼。 桑瑜那颗小心脏,一下子酸软到没边儿,败了,无可奈何举起手,“行行行,全听你的,实验。” 没办法了,既然他不放弃,她不相信,都这么固执己见,那……实验就实验。 “但是先说好啊,”桑瑜虽然不信这事儿,但想到万一的后果,有点怂怂的,强撑气场提条件,“你要是吐了可别怨我,不准让我负责,不准去康复中心投诉我!” 蓝钦满身的霜雪因为她一句话融化殆尽。 他重重点头,在夕阳里站得笔挺,怕她不信,还举起三根手指放到额边,给她保证。 半小时不到,陈叔带着何嫂重磅登场。 说重磅一点不夸张,俩人手里提满了袋子,蔬菜水果,禽肉海鲜,看得桑瑜眼花缭乱,怀疑这两位是把菜市场直接打包回了家。 何嫂第二次见桑瑜,热乎得跟亲闺女似的,拉着她手不愿放,“桑小姐,我的眼光你放心,食材全是最好的,你尽管挑。” 桑瑜没好意思说,以蓝钦的身体,哪用得着这些啊,有根胡萝卜就够了。 她把厨房玻璃门拉紧,放下遮挡的百叶,形成私密空间。 “何嫂,这里面没监控吧?” “当然没,”何嫂澄清,“在你过来之前,厨房基本就是个摆设。” 桑瑜惴惴地“哦”了声,扒开一点门缝,探出脑袋观察蓝钦,确定他老老实实坐在餐桌前,看不到厨房内景,才哗啦关上门,开始把这道无比简单的胡萝卜米糊手把手交给何嫂。 何嫂做饭经验丰富,人又细心稳妥,一步步按她指示,相当于复刻。 做好后,桑瑜检查外观,尝尝味道,没问题,跟她做的一模一样。 她端着碗走出厨房,发现蓝钦从餐桌换去了沙发。 看出她的疑惑,蓝钦主动解释,“沙发离卫生间比较近。” 想吐的时候,跑过去能方便些。 桑瑜心里发虚,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把碗放到他面前,故作镇定地扯谎,“你想太多了,这碗是我做的,先给你吃饱一点,何嫂那份还没做好呢。” 第一步,破除他的心防,让蓝钦以为米糊出自她的手,尽可能去掉先入为主的心理因素。 蓝钦闻言撩起眼帘,静静笑看她一眼,抬起勺子。 他这一笑简直华光四起,既无奈又纵容,桑瑜胸口犹如被大把羽毛轻刮而过,酥痒酸麻来得毫无预兆,却势头凶猛。 蓝钦在纵容谁?她么? 可她这么坏,哄骗他,等着看他难受。 桑瑜不禁鼻尖一酸,伸手阻拦,“先生,你还是别——” 话没说完,蓝钦已经把勺子放到唇边,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吞下。 偌大客厅鸦雀无声。 时钟指针滴滴跳过。 蓝钦垂着头,搭在膝上的左手逐渐绷出嶙峋骨节,他用力捂住嘴,合眼强忍,喉咙食管里翻搅出的火辣涩痛偏偏一阵强过一阵。 他苦笑,看来吃过她亲手做的,这身体就被惯坏了,一点外来物也没法接受。 桑瑜没想到蓝钦的反应会这么大,她表情也变了,手足无措地半蹲在他腿边,“先生?” 蓝钦想写字说没事,但做不到,他撑到极限,按着沙发站起身,脚步不稳地冲进洗手间,反手锁门。 龙头里的哗哗水流,间或夹杂的痛苦呕吐,刺得桑瑜僵在原地,慢慢红了眼圈。 没过多久,蓝钦走出来,给她写一行字,“是何嫂做的吧?抱歉,我吓到你了,继续。” 第28节 桑瑜脸上发烧,强烈反对,“还继续什么!” 蓝钦望着她,“那你相信了吗?” 桑瑜卡住,一时回答不出。 他莞尔,眼尾微弯的弧度格外温存,“没事,我们继续。” 对峙失败,再回到厨房,桑瑜彻底笑不出来了。 蓝钦刚才每一个真实的反应都历历在目,她看得出来,绝没有掺假。 何嫂拍拍她的手臂,“我跟你说过了,没用的,先生一口就能尝出不对劲儿。” 桑瑜咬咬唇,“他总这么吐吗?” “可不是嘛,”何嫂连声叹气,“先生今年才二十四,多年轻,长得好又有本事,你知不知道,他随便画一张设计图就能值好多钱的。可惜落下一身的毛病,像个正常人那么过日子都做不到。” “他们家真是作孽哦……” 桑瑜隐隐觉得何嫂的话涉及到了蓝钦家事,她不方便多问,只管闷头做东西,手起刀落,一片菜叶不小心切成了丑兮兮的三角形。 天色转暗时,两份完全相同的蔬菜蛋羹出锅。 蛋羹色泽鲜嫩,喷香诱人。 桑瑜把两碗一起端到茶几上,给蓝钦说明,“一份是我的,一份是何嫂的。” 第二步,真假蛋羹同步出现,看蓝钦是否真的能够分辨。 她先拿个空碟,每碗舀出两勺给陈叔。 陈叔使命感十足地品了又品,直到吃光也没分出有什么差别,竖大拇指,“好吃,都好吃。” 桑瑜给自己也盛了两勺,反复细细尝过,凝视蓝钦的眼睛,“先生,不骗你,真的一模一样。” 她甚至已经分不清这两碗到底哪个才是她做的。 蓝钦扬唇,伸出手。 桑瑜把勺子给他,皮肤相碰时,感觉到他更冰了许多的指尖。 她嗫嚅,“先生……” 先生别吃?先生别试了? 可到此为止,她真的信了么? 蓝钦明白她的犹疑,按从左到右的顺序,当着三双瞪大的眼睛,先吃下左手边这碗。 陈叔和何嫂四只手握成拳头,桑瑜紧张地身体前倾,眼都不敢眨。 蛋羹的香味蔓延口腔,滑入咽喉。 蓝钦胸口起伏几下,放下勺子,来不及多看桑瑜一眼,再次冲进卫生间,把胃里好不容易拥有的那碗米糊彻底吐干净。 桑瑜跟着跑过去,眼巴巴等到门开,马上搀他的手臂。 蓝钦靠着门框,脸上素白,喘息沉重,有些涣散的目光定在她软白干净的一双手上。 他最讨厌有人同情他,可怜他,搀扶他…… 可现在,想扶他的人是桑瑜。 他拒绝不了。 “你怎么样?”桑瑜见他怔愣,急得跺脚,“胃疼吗?喉咙疼吗?你哪里难受赶紧写给我看看!” 她没闲心顾虑太多,干脆上手,半扶半拥,强行把蓝钦带回沙发边,压着他坐下,热水杯塞进他手里,“快点喝口水!” 蓝钦很清楚,她的关心紧张,只是把他当病人,跟康复中心里任何一个患者都没有区别。 但他仍旧开心,为了哪怕一点点的亲近。 他把左手边的碗推得老远,右手边的碗搂近,朝桑瑜弯弯眼,开始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 桑瑜也在这个时候发现,蓝钦捧起的碗中,深埋着一块特殊的三角形青菜叶,的确是她亲手切的,她有印象。 蓝钦选对了。 她心里翻江倒海,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蓝钦三两下就把蛋羹吃光,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可是没吃饱,胃又吐空了,蛋羹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恋恋不舍舔舔唇,暗暗庆幸,还好幸运地先尝了左边那碗,吐完还能吃下这么好的东西,否则顺序换过来,都要吐掉了。 桑瑜闷声问:“怎么样?” 蓝钦笔一挥,“好吃!” 桑瑜要哭了,她问的是他身体怎么样,他刚那么难受地折腾过,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夸她! 她丧气地双手捧脸,失神喃喃:“先生,你懂不懂,太好说话会被欺负的,我觉得……我现在就是在欺负你……” 蓝钦还端着空碗舍不得放,用摇头尽力反驳她的话。 桑瑜叹气,他作为出钱方却这么乖,更衬得她矫情又心狠。 第29节 她的自责达到顶峰,鼻酸得厉害,生理性眼泪无意识沁出两滴。 蓝钦看到她大眼里罩了层薄亮的水光,莹白眼廓漫上微红,他心一抽,匆匆扯了张纸巾,想沾沾她睫毛的湿。 桑瑜发现了,皱眉盯着他,不太确定地问:“……你要给我擦眼泪吗?” 蓝钦被看穿,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伸向她眼角的手僵在半空。 她还真的猜中了。 桑瑜越发不是滋味儿,就算是蓝钦情愿吧,可他的确被她坑得很可怜,不但不生气,还惦记着要给她擦擦鳄鱼泪。 傻兮兮的一根筋。 她心口莫名爬上细细的痒,像有微凉的手指在轻柔拨弄。 擦眼泪而已么?她同意了。 桑瑜吸吸鼻子,血液有些升温,倾身朝他凑近了一点,大大方方,把一张细软白净的脸扬给他,轻声说:“给你,擦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仰脸,软绵绵说:给你,亲吧。 胡萝卜米糊和蔬菜蛋羹:快快快,就这个场面,什么时候才能安排上(* ̄0 ̄)ノ * 小红包随机掉落么么哒! 第12章 妖怪·12 陈叔和何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客厅里就剩下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有一滴泪在她睫毛尖上悬而未落,纸巾贴过去,刚好擦干。 蓝钦摩挲着纸上晕开的一圈濡湿,放下手臂,低头把纸巾叠得方方正正,悄悄握进手心里。 擦一下就够啦? 蓝钦觉得满足到膨胀。 桑瑜觉得吧,其实可以再擦两下的,她不怎么介意…… 室内静谧,没人说话,任何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桑瑜呼吸不稳,掩饰地转头望向落地窗外,太阳彻底落山,夜幕和江面俱是一片丝绒般的浓灰,星光时隐时现。 已经这么晚了? 她摸出手机瞄了瞄,眼睛睁圆,不是吧,七点半?! 四点钟下班过来,不知不觉过了三个半小时,最可怕的是,她居然完全没觉得漫长。 桑瑜犹豫着该和蓝钦说点什么,聒噪的手机铃声倒是先响了,护士长打来的。 她迅速接听,听筒里混乱嘈杂,护士长紧急交代,“有患者突然休克,忙不过来,最快速度回来加班!挂了!” 临时加班是常事,桑瑜训练有素站起,麻利地收拾东西,“先生,康复中心有急事,我必须先走了。” 蓝钦顺手把叠好的纸巾揣进兜里,送她到玄关,侧头找到躲在远处的陈叔,飞快编辑几行字,对他晃了下手机,眼神示意。 陈叔一本正经快步出来,百分百执行先生的意思,“桑小姐,我送你。” 桑瑜摆手,“不用不用,我有电动车。” “开车比较快,”陈叔严格背诵先生发给他的内容,诚恳表示,“你的电动车就放心停在楼下,什么时候需要来取,我再去接你。” 桑瑜换上鞋,提起医药箱,笑着说:“真不用。” 蓝钦眉心紧了紧,打字给她看,“让陈叔送你,快一分钟也好,工作的事不能耽误。” 他强调,“你看起来很急。” 陈叔配合完美,比桑瑜出门还积极,热情地按亮电梯,“走吧走吧,不麻烦。” 说话间桑瑜的手机又一次大响,还是护士长打的,不接也能猜到是催促,她不再迟疑,点头答应。 电梯门慢慢闭合,走廊里,蓝钦高瘦的身影被挤压成一条暗色的线。 桑瑜盯着变化的楼层数字入神,听到陈叔在身旁试探问:“桑小姐,先生真的非你不可,现在你应该信了吧?以后能来照顾他吗?” 她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回答。 桑瑜当晚在康复中心忙到将近十二点,结束时公交地铁早已停运,她本想打个车回家,结果出来就震惊了。 眼熟的深灰色轿车停在外面,陈叔笑眯眯跟她招手,“桑小姐,先生说你差不多该忙完了,没有电动车不方便,叫我来接你。” “啊对了,何嫂也在,”他主动降下副驾驶车窗,贴心补充,“先生怕我单独过来,你会不自在。” 桑瑜忙跑过去,“你们等多久了?” “不久不久,”何嫂抱着保温桶,从车窗递给她一个冒热气的小纸杯,慈爱说,“快上车,我晚上煲了点汤,先生喝不下,让我给你带来的。” 两个人都年过半百,看着她的眼睛清净明亮,殷殷热切,桑瑜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慢吞吞上了车。 陈叔驾驶技术极好,一路平稳,何嫂的汤又香浓可口,桑瑜暖烘烘窝在舒适的后座上,怀疑这个世界一定是错乱了。 她只是个穷嗖嗖的小护士,想做个长期营养师都没人敢要,特别平凡普通,经不起这种大小姐似的优待,真的! 所以她天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打算早点去临江高层把小绵羊骑走,顺便把蓝钦上次落下的进口药还给他。 第30节 桑瑜收拾妥当预备出门时,又挣扎了。 才六点,先生身体不好,估计还没起床吧? 对,等到七点再去。 她百无聊赖瘫在沙发上,挠着脸颊琢磨这一个小时该干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空手上门不大好,应该做点东西给先生添份早餐,就当昨晚接送她的还礼了。 熬粥吧,熬得软糯一点,让他更好消化。 桑瑜挽起袖口朝厨房走,门边还没摸到,就听到室友紧闭的房门里,传出暧昧黏腻的亲密声响,她僵住,这声响越发肆无忌惮,冲撞得吱吱呀呀,恨不能把门板掀飞。 又!来!了! 一大早的,精力这么旺盛么! 她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从冰箱里摸出一个小南瓜,冲出家门,直奔公交车站。 始发站离桑瑜租的房子不远,第一班车六点开始运行,桑瑜上车时,刚刚六点十分,她坐了三站,正好到一家门脸不小的粥城门前下车。 这个时间还早,粥城里人不多,零星坐了三两桌,服务员见到她,纷纷热络地打招呼,“小鱼来啦,有新创意?” 桑瑜甜笑,“不是,想借你们厨房用用。” “那没问题啊,”大厅领班指指后面,“厨师长在呢,你直接跟他说。” 厨师长身材高大,很年轻,站在后厨的人堆里分外显眼,一看见桑瑜就招手,“这么早?” 桑瑜轻车熟路放下东西,扎高头发洗净手,“我想熬碗粥,家里不太方便,只能借你们的地方了。” 这粥城老板的母亲之前是康复中心里的患者,老板陪床时看中桑瑜的手艺,找她合作了几款养生粥,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款款大卖。 老板把桑瑜奉为上宾,她来得多了,性格又开朗讨喜,自然跟整个粥城的工作人员打成一片。 “只熬一碗?”厨师长帮她准备小锅,“给病人?” 桑瑜点点头,“……算是吧。” “需要做什么,我帮你。” “六七点钟你不是最忙吗?”她没同意,“快去忙你的吧,我自己来。” 桑瑜端起锅,走去最角落的炉灶,仔细淘洗小米,等米粒开始均匀翻滚,她把火关小,耐心慢熬,空出手把小南瓜切块,放进蒸锅,准备待会儿搅进粥里。 厨师长拎着个大罐子晃过来,“你不嫌麻烦啊,南瓜有现成的。” 一罐腌渍好的南瓜块,是她夏初上架的那款养生粥里需要用到的,她配的料。 桑瑜弯着眼,“我还是新做吧。” 蓝钦的话……哪怕是她配的料,但毕竟不是她亲手做的,估计不行。 厨师长有点意外,靠着料理台问她,“给谁做啊,这么精心。” 桑瑜含糊说了句“就是病人嘛”,厨师长还想多问,有个面点师火急火燎跑过来喊她,“小鱼,那边是你的包吧?里面手机震动半天了。” “是我的!”桑瑜张望一眼,擦擦手,对厨师长双手合十,“拜托帮忙看一下锅,等南瓜蒸好放进粥里就行,我马上回来。” 她攥紧手机,离开后厨,在粥城二楼的楼梯口找个没人的地方,才做好心理准备接听,但听筒里一瞬冲出的尖利女声,还是让她难受地抿紧嘴唇。 “你们母女俩要不要脸?要霸着老两口的房子到什么时候!” “我再说一遍,这房子不是你们家的!你妈有什么资格死皮赖脸住着不走?!” “桑瑜我告诉你,老两口既然都没了,这房子就是我们姐妹共有的,除了你妈,”中年女声咬牙切齿,“除了你妈懂吗?你爸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丑事,你跟你妈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你趁早把她弄走,赶紧把房子还回来!” 桑瑜手腕轻轻打颤,深吸口气,讽刺地叫了声“小姨”,然后一字一字说:“我再说一遍,别提我爸!还有,不管你们认不认,房子是当年外公外婆给我妈的嫁妆,就是我们的家,谁也没资格赶她走!” “另外,用不着你催,我肯定会接我妈过来,”她语气强硬,“那是因为我不想让她看见你们糟心!” 女人还要叫嚣,桑瑜用力挂断电话,倚着墙喘气,看到通知栏有两条新的微信,是房产中介发来的。 “桑小姐,那套两居室你到底有没有意向?这个月房价看涨,房主的意思是想把价格往上抬一抬。” “你如果三天内能付定金,一周交够首付,我可以帮你沟通,维持原价。” 她哪来那么多钱…… 桑瑜没有回复,闭着眼低下头,关掉屏幕,疲惫地弯腰缓了缓,再起身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她揉揉脸,努力把嘴角往上提,戳戳自己的酒窝,跑回后厨,正看到厨师长拎着南瓜罐子过来,忙问他,“我回来晚了,粥没问题吧?” 厨师长拍拍她肩,镇定说:“放心吧,小米南瓜粥,成品完美。” 桑瑜偷偷蹭掉眼角的水迹,笑眯眯跟他道谢,看时间快来不及了,匆匆把黏糯适宜的粥倒入保温桶,扎紧袋子跟大家告别离开。 她走得急,没注意到,有几块蒸得太久,已经化成烂泥、完全没法使用的南瓜,被丢在离她脚边不远的垃圾桶里。 桑瑜赶到临江高层楼下,差点没认出自家小绵羊。 外面套着个……防雨的罩子? 桑瑜一边打量,一边按响可视对讲的按钮,等了两三分钟才有人接听。 她自然而然问:“陈叔,电动车的罩子是你帮忙套上的吗?谢谢啊,我给你拿到楼上去。” 没有应答,单元门却开了,对讲自动挂断之前,她清晰听到里面传出噼里啪啦惊慌跑远的脚步声。 肯定不是陈叔。 第31节 该不会……只有先生在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两章~继续点,后面还有~~ 第13章 神仙·13 桑瑜把保温桶挂在手腕上,摘下罩子叠好,一路上到十六楼,看到门虚掩着,她敲两下,没人应,于是拉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身子观望,“陈叔?何嫂?” 客厅里洒满朝阳,空荡安静,她清清嗓子,又小心喊了一声,“先生?” 话音刚落,蓝钦的身影在楼梯口出现,他穿一身藏蓝色睡衣,抓着扶手尽可能快速地下来,黑发略微凌乱,唇角抿着,形状标致的一双眼泛着层不太正常的湿红。 “你一个人在家吗?”桑瑜皱眉问,“眼睛怎么了?” 蓝钦本能地垂下眼帘,给她打字,“陈叔去送何嫂了,家里只有我,眼睛没事。” 是他刚才太慌,跑到楼上去戴隐形镜片的时候手重了,有点疼。 他眨了眨,不太敢抬头直视她。 桑瑜心思一动,晃晃手里的罩子,“这个是你帮忙放的?” 蓝钦点头,输入一行,“担心昨晚下雨。” 担心下雨,所以安排了陈叔跟何嫂去康复中心接她,还不忘保护停在楼下的小绵羊? 先生明明自身难保,还这么强的责任心。 桑瑜失笑,沉郁酸胀的心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她把保温桶和进口药递给他,“药你上次忘在我家了,一样不少全在里面,保温桶里是给你熬的粥,还热呢。” 蓝钦知道她已经好全了,并不勉强,把药随手往玄关柜子上一放,告诉她,“先留着,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然后一刻不耽误地接过保温桶,如珠似宝搂到怀里,惊喜得手心直发热。 他大概是想矜持的,但显然不太成功。 桑瑜苦巴巴的嘴里奇妙地清甜起来,忍不住逗他,“白米粥哦,没味道的。” 蓝钦依然爱不释手,完全不在意。 看到他为了一碗粥这么高兴的样子,她不好意思再说假话,拧开盖子,香甜顿时四溢,“好啦,是小米南瓜粥,甜的。” 氤氲热气把蓝钦素白的脸烘出了一层淡红血色,他心跳不断加快,把保温桶抱得更紧。 她是……相信了吗?所以才愿意花时间给他熬粥。 这么早,她一定没吃饭,是不是可以留下来跟他一起吃? 蓝钦忙不迭进厨房拿餐具,出来时走太快,扶了一下墙才站稳,他抱歉地对桑瑜笑笑,珍惜地把小米粥一勺勺舀出来,一碗装了半截,剩下的都打算盛进另一个碗里。 桑瑜拦住他,“你干嘛弄两碗……是想给我吃吗?” 现在家里除了她,没别人了。 蓝钦点头。 桑瑜摆手说:“不用,我这就走,不吃了,一桶全都是给你的,如果你吃不完,就留到中午。” 蓝钦愣了一下,唇下意识轻动,抿住。 他听话地把碗放下,睫毛无声垂落,动作慢了很多。 桑瑜暗暗捂住胸口。 啧,什么情况啊,她怎么从蓝钦身上觉出了孤苦伶仃的落寞…… 他这模样简直戳心戳肺的叫人心软,桑瑜手都搭上了门把,这下走不动了,挠挠鬓角的碎发,“那个……你光喝粥是不是不行?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蓝钦摇头,拿手机给她发,“足够了。” 桑瑜观察着他的神色,“那我去上班啦?” 蓝钦指尖蹭蹭屏幕,“注意安全。” 按理说对话可以结束了,可桑瑜脚还是挪不动,说不上来原因,就是有点放心不下他,于是指着粥碗说:“要不你先试试味道,万一吃完不舒服,家里没人怎么办。” 蓝钦不想耽误她工作,赶紧舀起一勺咽下。 桑瑜看了两眼,觉得没问题,俯身把拖鞋摆好,刚打算跟他道别,就听到餐桌边突然清脆一声响,是勺子掉进瓷碗的撞击,紧接着椅子被拉开,男人仓惶站起身,快步冲进洗手间里。 “先生?!” 桑瑜大惊失色,手提包扑通掉在脚边,她赶紧跟过去,发现门没有锁,蓝钦低下身,按在马桶边剧烈呕吐。 绸缎睡衣顺滑贴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痛苦的动作起伏,清晰勾勒着他脊背弯折的轮廓。 他感觉到桑瑜靠近,无措地别开头,转了转角度,背对着她。 这么难堪的样子…… 不想让她亲眼看见。 桑瑜盯着他,紧攥双手,指甲深深压进手心也感觉不到疼。 蓝钦早就习惯呕吐,向来都会锁好卫生间的门不让人靠近,但这次……他显然是毫无准备,自己也没有料到,才会慌乱得来不及避开她。 第32节 粥? 桑瑜脸色难看地倒退两步,返身跑到餐桌边,搅动勺子检查瓷碗,看不出什么异常,她尝了一口,立刻捂住嘴。 南瓜的味道不对! 根本不是她蒸的,是厨师长的罐子里,提前腌渍好的那些! 粥还冒着香甜热气,卫生间里的呕吐声间或传来,桑瑜想起蓝钦搂着保温桶时开心的笑,心脏像泡进了柠檬汁,几乎能拧出水来。 她迅速给厨师长发微信,“南瓜你换了?!” 厨师长秒回,语音挺长,心情不错地打着哈哈,“这都能发现?小鱼聪明啊,是我太忙了没顾上,开锅时候发现已经蒸坏了,怕误你的事嘛,就偷偷给你换成卖相好的。” 他还问:“怎么样?患者满意吧?” 桑瑜握着手机,一个字都不想回。 她用力捏捏眉心,不怪别人,怪她,明知蓝钦特殊,是她自己没有看顾好。 脚步声响起。 桑瑜抬头,蓝钦萧索地站着,正在望她。 “先生……”桑瑜眉心紧锁,一时不知怎么说,蓝钦肯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毕竟实验还没正式宣告结束,这场意外,完全可以归结为她的蓄谋。 她心里有点难过,咬咬唇,吸了下鼻子。 蓝钦一路抓着着能够借力的东西,走回桌边,俯身给她写字,横竖撇捺不可自控地略微歪斜,“我没事,不疼。” 桑瑜眼底发热。 蓝钦撑起身凝视她片刻,继续落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桑瑜视线一下子模糊,从那通电话开始堆积的情绪隐隐传来碎裂声,她往常的乐观积极不顶用了,控制不住,连声反问他:“你怎么知道?你又不了解我!我昨天还拿你做实验呢,今天这样,不是故意是什么?” 她明明不想被误解,可又解释不出,哽着嗓子说:“你不用骗我,想生气就生气,想发火就发火——” 宣泄的话尚未说完,她蓦然顿住。 一只干净苍白的手,轻轻沾上她濡湿发抖的睫毛。 颤栗的、微凉的指腹,属于蓝钦。 桑瑜隔着汪出的泪,看清眼前的男人。 出类拔萃,足以叫任何女人头晕目眩,却在满脸紧张,目不转睛跟她对视。 他给她抹掉泪,再一次写,龙飞凤舞,字透纸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桑瑜心底有一块摸不到的地方,轰隆一声,悄悄坍塌了下去。 她深呼吸,用手背抹抹眼角,一言不发拽过蓝钦的衣袖,扶他坐下,给他倒杯水,把保温桶和碗里的粥全部扔掉,埋头进厨房,找几样简单食材,飞快给他重新做了份红枣小米糊。 等端上桌,时间已经指向七点三十五。 桑瑜低着头,声音微哑,“你吃吧,我要上班了。” 她心情复杂,没有多看蓝钦,逃跑似的挤进电梯,回到小绵羊旁边准备启动时,手机响了,收到蓝钦发来的微信。 “桑瑜。” “等你能相信和接受我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我等着。” 桑瑜的发梢被晨风扬起,撩过脸畔。 她……已经相信了。 桑瑜一路把小绵羊拧到最大速度,赶在八点前到了康复中心,跟夜班同事交接完,主任正好路过,提醒她,“宋老师有事找你,你忙完抓紧过去一趟。” 宋芷玉趁着接待患者的间隙,不时往诊室外张望,已经瞄了不下十几次,终于在耐心即将告罄,准备出去找桑瑜时,看到了小丫头接近的身影。 她连忙正襟危坐,端出严肃靠谱的专家范儿,对桑瑜微笑示意一下,继续四平八稳地跟患者沟通。 桑瑜乖乖靠在一边等,环顾了一下宋芷玉的办公室,由于是特聘专家,条件比一般医生好上不少,除了外面的接诊室之外,里面还有私人的套间。 等患者离开,下一位还没进来前,宋芷玉笑着跟她说:“我年纪大了,有些电脑上的东西弄不太清楚,科室里的小女孩里就看你最合眼缘,所以找你来帮忙,你不介意吧?” 桑瑜站直,郑重摇头,“当然不介意,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宋芷玉沉吟片刻,心里默念着“钦钦呀奶奶实在太着急,擅自插手了你不要生气”,伸手朝套间指了指,“我有个特殊的患者,近两年的治疗视频不小心搞混了时间,想麻烦你帮我排排顺序,就在里面那台电脑的桌面上。” 她停顿一下,放慢语速说:“桌面上——名字叫蓝钦的文件夹里。” 桑瑜一懵,“蓝……钦?” 宋芷玉不准备多说,干脆按下问诊灯,请下一位患者进来,百忙之中淡淡一笑,“麻烦你了,小鱼。” 桑瑜坐在宋芷玉的电脑前,果然看到“蓝钦”两个字,不是同音,不是她听错,这名字并不常见,大概也不是重名。 里面堆放着三十几条视频,文件名毫无章法。 她犹豫着不敢点进去时,就听到宋芷玉扬声提醒,“记录时间在视频画面的右上角,小鱼,你要快一点,我这位患者目前情况不好,我急着要改治疗方案。” 桑瑜手一抖,正好鼠标双击,直接点开了其中一个。 电脑没有音箱,连着一条耳机线,桑瑜抿紧唇,屏住呼吸戴上耳机,随即画面一亮,出现熟悉的客厅,右上角时间,显示两年前的冬天。 第33节 屏幕静止不下二十秒,桑瑜以为是电脑出问题了,正想检查,猛地听到耳机里传出了细微的,遥远的呕吐声。 何嫂在镜头前匆匆经过,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带着哭腔的声音由近及远,“都怪我,是我模仿得不好!” 宋芷玉的声音严肃响起,“跟你没关系,说了是实验,失败正常。” “实验”两个字刺中桑瑜,她意识到什么,攥住双手。 镜头忽然被扭了个方向,转向卫生间,那里立着一道修长的影子,额发略长遮住眼睛,皮肤纸似的白,唇上沾着呕出的淡淡血迹。 桑瑜瞪大眼睛。 那影子慢慢走回沙发边,吃力地坐下,一笔一划写出潦草的字,“继续实验吗?” 何嫂在宋芷玉的示意下,又端上来一盘新的糕点。 桑瑜认得,是她两年前很爱做的一种蜂蜜枣糕,何嫂做得一般无二。 蓝钦低头吃下,结果可想而知,她已经不忍心再看。 画面里的宋芷玉厉声,“我真的不明白,糕点而已,又不是多复杂的菜,至于怎么都模仿不像吗?!就非吃某个人做的不可?!” 蓝钦一笔一划,笔尖划破纸张,重重刻下四个字,“非她不可。” 桑瑜耳中嗡嗡直响,宋芷玉又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冰凉手指抓着鼠标,心跳轰响着把视频关掉。 外面诊室里,宋芷玉问:“小鱼,怎么样了?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桑瑜晃神,吞咽两下,哑声回答:“很快,十分钟。” 她双手蒙着眼平静一会儿,依次点开视频,只看右上角的日期,修改文件名,按顺序排列,有时来不及关掉,蓝钦那些久远的、饱受折磨的样子就会跳到眼前。 从套间出去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差,宋芷玉明知故问,“小鱼,你怎么了?” 桑瑜轻声问:“宋老师,您说这位患者……状况不好?” 宋芷玉点头,“很不好,无法进食,再找不到有效办法,身体真要毁了。” 桑瑜垂着头回到护士站,难得清静的上午,各病房都很安稳。 她进了休息室,趴在桌子上,侧头静静望着墙边的柜子,蓝钦的一个抬眸一点笑意,魔障似的挥之不去,又分散成无数柔软藤条,缠裹住她的心脏。 他有什么错,为了满足她们的疑问和猜测,一次次去做实验品,他只不过……想像个正常人那样吃饭而已。 她信了,再也没办法置身事外。 看他痛苦……她心会跟着疼。 桑瑜摸出手机,点开蓝钦的微信对话框。 * 临江高层。 密闭的工作间里,蓝钦坐在桌边,厚重的带锁笔记本在面前摊开,他戳戳手机屏上的绿色语音条,清甜明亮的女声又一次响起,“先生先生——我是桑瑜——” 是桑瑜给他发过的唯一一条语音。 蓝钦忍不住再戳,不厌其烦反复听时,手中还握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纸巾。 纸巾边缘,有一团早已干涸的圆形水迹。 他苍白指腹在水迹上来回摩挲,一褐一灰的眸子里深深浓浓,浸满不见底的眷恋爱意。 桑瑜的眼泪早已没了温度,可他清楚记得她当时望着他的目光。 自责、内疚、可怜…… 有什么关系,他一样视若珍宝,她对他怎样都好,可怜也好。 只要她愿意靠近他。 蓝钦双眼低垂,把纸巾叠了又叠,拾起笔,在本子上写下,“我早上吃到了饭。” 他当初刚哑时,失去跟人沟通的能力,心理医生耳提面命,要他多在笔记里记录日常,倾诉出心底最想表达的内容,有助他维持精神状态稳定。 “桑瑜来了,”他一笔一笔很认真,耳根和脖颈泛起一点薄红,诚实写,“她给我做了红枣小米糊,好吃,她穿了酒红色的连衣裙,美。” 他握笔的手收紧,长睫微微扑簌,在“美”的前面加一个小小的补充符号,仔细而严谨地填上了“非常”两个字。 非常美。 蓝钦眸光暗而柔。 他写完,准备把本子合起,一旁的手机忽然发出嗡嗡震动。 尚未关闭的聊天界面上,桑瑜的信息随之跳出。 “我相信,接受。” “蓝钦,我愿意去照顾你。” 他手腕一颤,写满的厚厚纸页从指间哗啦落下,纷飞之间,有两个字无数次重复出现。 ——“桑瑜。”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有几句话想跟宝宝们说一下~ 第34节 1. 关于实验 我以为前因后果我讲的比较清楚了,但有宝宝表示不理解,我就再说一下。 逻辑是这样的~ “钦钦要花几百万请小鱼做饭”——“小鱼震惊,难以理解”——“钦钦表示关键就是我吃饭这事儿,非你不可,换别人不行”——“小鱼不信,觉得他瞎扯”——“钦钦想,那就用事实,证明给你看”。 需要证明的,就是“非你不可,别人无法替代”。 于是有了实验的过程。 否则一个谁都能做的工作,却酬劳那么那么高,小鱼怎么敢答应。 她必须得相信才行。 * 2. 大家在问的同居,摘眼镜,日常小温馨,马上就要开始了~ 今天之所以双更,也是想把这一段尽快过去,让大家舒服一点。 3. 最后鞠躬,因为今天双更,明天可能会休息一天,宝宝我们后天见~~ 4. 感谢看完作者君的唠叨,本章所有评论发红包,爱你们! 第14章 妖怪·14 桑瑜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四点,她一下班就立刻奔向临江高层。 “我要先声明!”她鼓着脸颊,双手握成拳拄在沙发上,大眼明亮,严正得连双眼皮都变深了,“我……我有目的!我想申请康复中心的临床营养师,需要一位长期调养的患者,所以我才……” 蓝钦穿一件很正式的白衬衫坐在她对面,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喉结脖颈的弧线分外悦目,袖口一丝不苟地翻折起来,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腕和墨绿串珠。 他无比耐心地注视她,唇角浅浅噙着笑。 整个人如霜似雪,纯净又端整,叫人明知不可侵犯,却狼血沸腾得恨不能把他堵进墙角狠狠欺负,让他失态……眼眶微红又无能为力…… 桑瑜扶额,说不下去了,偷着咽咽口水,真是的……男人没事长这么好看做什么!妖精吗?哪像个病人啊! 她移开眼,努力回归正事,信誓旦旦表示,“反正我目的不单纯,绝对不是简单为了照顾你,很坏的!” 蓝钦面对面给她发微信,“有多坏?” “坏到——”桑瑜吸口气,板着一张嫩脸郑重其事说,“坏到绝对不值得你花那么多钱雇我。” 蓝钦莞尔。 站在沙发后面的陈叔也忍俊不禁。 桑小姐不容易啊,为了不收先生的高价,自我诋毁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蓝钦手一转,把两份装订齐整的合同朝向她,顺着茶几推过去,继而拿起纸笔,“多坏都没关系,你先看看合同,有异议尽管提。” 桑瑜总觉得她努力的穷凶极恶半天,好像全被蓝钦一笑给轻松带过了呢。 她细细的手指捏捏裙边,目光落到合同上,瞬间没空瞎琢磨了,把纸张拍得啪啪响,“又涨价了?!”她仔细数三遍,确定单位没错,难以置信瞪着蓝钦,“上回还是六百万,现在八百万?!” 蓝钦什么都听她的,唯独这件事不能让步。 她想买的那套房子,他让陈叔着人检查过了,位置环境差,年头过久,他能看上眼的几套,八百万其实只够一小半,但他现在不能把价提太高吓到她,等到合约履行结束…… 他垂了垂眸,心狠狠一空。 等到合约履行……结束,他再给她更多。 坚持让她来照顾他的初衷,本身就是想把钱名正言顺交到她的手里,让她不再辛苦,以后过上轻松舒服的生活。 蓝钦写,“因为晚了几天,所以涨价了。” 桑瑜窒息,震惊于他的神逻辑,“我晚了,还害你吐了好多次,难道不是该应该多打点折,至少也要减钱啊!” 蓝钦很好脾气地问她,“减多少?” 桑瑜没料到他这么乖,看起来真的要听从她的意见,赶忙掰手指给他算,“你看啊,合同里写的,说我身兼三职,护理,营养,加厨师。后两个我承认,但护理就算了吧?你生活完全自理,哪里用得上我。” “说白了,我的任务就是照顾你一日三餐,”她无形的小算盘拨得哗哗响,“营养师兼厨师,不用负责食材采购,环境又好,还不耽误我正常工作,这能用多少钱?”她拍板,“一个月八千,半年四万八,不能再多了。” 蓝钦紧跟着落笔,“一个月一百八十万,半年一千零八十万。” 然后继续问她,“你喜欢八?这样更好。” 桑瑜差点呛死,乖?他乖?骗子! “你气我,蓝钦——你故意气我!” 蓝钦愣了,第一次听到她亲口喊他的名字,连呼吸都忍不住暂停。 桑瑜被他盯得有点脸热,结结巴巴嗫嚅:“干……干嘛。” 蓝钦飞快低下眼帘,用力握住笔,字委屈巴巴的小了一圈儿,“我没有。” 第35节 “那就再降点!八千也贵!”桑瑜不为所动,努力压价,“一个月六千,半年三万六!” 蓝钦敛唇,毫不犹豫写,“一个月二百六十万,半年一千五百六十万。” 还顺带一笔,“更喜欢六吗?” 桑瑜快被他气晕了,重重靠在沙发背上。 这小妖精,绝对有笑眯眯把她堵到哑口无言的本事! 陈叔来回瞧着他俩,憋笑憋得直冒泪花,感觉自己围观了两个幼稚小朋友互相给对方让玩具,结果让到快要吵起来。 蓝钦揉了揉额角,发觉自己被桑瑜的活泼伶俐带动,竟然忍不住陪她闹了一阵。 他认真写,“康复期半年,八百万,价位合理。” 陈叔在旁边帮腔,“桑小姐,说实在的,以先生画设计图的身价,只要你能把他调养好,这些钱只少不多,你要知道,你的位置无可替代。” “你不能看你的市场价,”陈叔小心措辞,“你得看先生的市场价啊。” 桑瑜怔住,她只觉得天文数字太压人,倒没想过这些。 蓝钦对上她略显懵然的眼睛,忽然不愿让陈叔多说了,他放下笔,换成手机给她发了一句曾经讲过的话,“再多你都值得。” 桑瑜睫毛扇了扇。 先生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真的很有歧义…… 按陈叔说的,值得的不是她,而是先生本身。 桑瑜的坚持不禁软了下去,咬咬唇,不太甘心地瞪他,大眼含着水,光彩斑斓。 蓝钦被她瞪得心口狂跳,他鼻息热烫,压了压胸口,本来有些血色的脸浮出一片苍白。 桑瑜注意到,一下子什么都忘了,反射性直起身,细白长腿一迈直接坐去他身边,紧张问:“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的甜暖馨香一瞬扑来,让人头晕目眩。 蓝钦尽力稳定心神,侧过头看她。 她跟他距离很近,白皙眉心蹙着,沟壑细细浅浅,满脸不加遮掩的担心。 他胸口震得很疼,喘几口气,缓慢地、试探地张开唇,无声轻轻开合,默念出她的名字,然后用口型,郑重地咬出四个字—— “答应我吧?” 桑瑜没试过读唇语,但很神奇地一遍就看懂了。 她盯着他的唇,默默捂眼,别开头,挡住脸颊倏然升起的温度。 秀色可餐……活了二十几年,到此刻,她总算懂得这词儿到底什么意思了! 桑瑜被美□□惑,晕晕乎乎在合同上签了字,蓝钦生怕她反悔,赶紧叫陈叔收起来一份,转而给她一张表格。 “这是什么?” “签约福利。” 八百万还带福利?疯了吧! 桑瑜一目十行,看完气若游丝,“负责一日三餐?二十四小时专车接送?还提供五十平米以上的卧室住宿?喂——我自己有住处的!” 虽然马上到期了…… 她不过就来做个饭,这一连串的跟踪服务,简直公主待遇。 蓝钦这小傻子怕不是饿昏头了吧! “蓝钦,我知道你有钱,”桑瑜叉着腰语重心长,“但你不能挥霍呀。” 她又叫他名字了…… 蓝钦眨了下眼,老老实实写,“我能赚。” 她想花多少,他都能赚。 合同签完正好五点,桑瑜看蓝钦脸色不好,多跟他争辩也没用,很有自觉地正式启动工作模式,长发一扎,围裙系好,一头钻进厨房开始忙碌。 她算发现了,对待蓝钦吧,就不能采取寻常手段。 半小时不到,厨房门打开,香气抓心挠肝,蓝钦忍不住吞咽,期盼地挺着背,把勺子攥得死紧。 哪想到,桑瑜一脸天使笑,递给他的还是米糊。 自己则喜滋滋端出两盘色泽诱人的炒菜,有荤有素,热辣鲜香,还热情招呼房子里的第三人,“陈叔,一起吃!” 陈叔完全没原则,二话不说,挽起袖口就去了。 偌大餐桌被一分为二,一小半是蓝钦的,孤苦伶仃一碗糊,一大半是桑瑜和陈叔的,菜肴丰盛米饭莹白,勾得人想哭。 蓝钦眼巴巴看着,缓缓垂下头,很小幅度地吸吸鼻子,小口舔了下勺里的米糊。 桑瑜看似吃得开心,实际一直在偷眼瞄他,见状扬扬眉梢问:“你看我坏吧,故意馋你,你要是留我吃饭,我每天都这样的,你还愿意吗?” 她实在收太多钱了,再多一点点的便宜都不忍心占他的。 好言相劝蓝钦又不会听,只能故意出坏招。 第36节 蓝钦抿唇,干脆舀起一大勺吞下,不小心被烫到了,他掩着嘴悄悄吸气,苍白脸颊微鼓,斩钉截铁朝她点头。 愿意。 特别……特别愿意! 桑瑜眨眨眼。 ……这都能答应啊? 她没招了,端起碗背对他,免得他馋,心情复杂的一激动,不小心连吃两碗饭。 等收拾好,桑瑜打算告辞。 蓝钦立刻跟着站起来,示意陈叔拿车钥匙。 桑瑜连退三步,“你要干嘛?” 蓝钦一身的温驯纯良,给她发微信,“送你回去。” 不对啊,他一副也要出门的样子,桑瑜顿了顿,顾不上拒绝,“……你也去?” 蓝钦站住不动了,他不过是拿自己做个借口,让桑瑜能接受他提供的方便,吃饭达成了,接下来是接送,再往后,就是劝她搬过来。 他握住手机,有些紧张,小心翼翼表示,“我几天没有出门了,想看看街景……” 他飞快看她一眼,见她没有讨厌,又低头打字,忐忑问:“可以跟你一起吗?” 作者有话要说:  钦钦:一起吃饭了……一起坐车了……那今天,能一起住吗(*/w\*) 亲妈作者君咬手绢:能的! * 宝宝们,下章,也就是明天,咱们要入v了~ 作者君的渣手速你们懂的,明天上午十点左右,有差不多七千字的肥章掉落,算是双更合一~ 钦钦暗搓搓的小心思也该暴露暴露了~~羞涩小可爱即将掉进小鱼的狼爪( ̄e ̄“) 泪眼拜托宝宝们先不要养肥呀,我们钦钦的幸福生活,就靠大家啦(づ ̄3 ̄)づ * 本章,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v后的三章,所有评论都有红包掉落,作者君虽然穷,但也要请宝宝们看文呀(^o^)/ —————— 最后牵着两个预收出来亮亮相,宝宝们有兴趣就进作者专栏点收藏~~ 下本接档写:《音音,跟我吧》,就是原来的《烈酒拌糖藕》 秦幼音在江南水乡生活十几年,去东北上大学之前,努力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 可是……被凶悍可怖、纹满花臂的东北大哥强势追求,她真的只想快点逃跑qaq 直到一次游泳课上—— 秦幼音睁大眼睛,“你花臂呢???” “凶悍可怖”的顾炎耳根微红,“……我以为你喜欢,在淘宝买的贴纸,质量不好,掉色了。” * 后来,耳根微红的顾炎,在图书馆角落找到缩成一团的秦幼音, 他当众俯身,把小姑娘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低柔地轻哄: “音音不哭,我来了。” 接着,他捂住她的耳朵,森冷环视四周,满身戾气,凶悍可怖—— 谁tm敢欺负我媳妇儿! —— 真甜糯·胆子很小的江南软妹x假凶悍·宠妻狂魔的东北大哥 —————— 下下本可能写:《恩赐》 深夜,言卿开车路过跨江大桥,谁知半路抛了锚。 她一眼看到不远处站着位英俊男士,于是上前求助。 万万没想到,这位男士居然手抓栏杆,长腿抬高,正准备从桥上一跃而下。 * 言卿从未想过。 外界传说中那个寡情凉薄、高高在上的霍锦时,有朝一日竟会单膝跪下,攥住她的裙角,哑声对她说: “卿卿,我不想死了,你能爱我,就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 言卿表示,这文或许应该这么叫—— 第37节 《不小心救了霍家大佬,可我只想修个车》 女主失忆·男主病娇 —————— 所有评论有红包~~~么么哒! 第15章 神仙·15 桑瑜觉得她真是要完蛋。 这位神仙级别的病弱大美人,一本正经可爱起来她完全抵挡不住。 “可以……可以还不行嘛……” 欠了他的! 嘴上说着不情愿, 说到底桑瑜心里其实很愉快。 反正雇用关系已经达成, 今后半年都要混在一块儿, 是朝夕相伴的熟人了。 蓝钦长得好,性情温润心思细,大多数时候很乖很羞涩,跟他待在一起, 偶尔逗逗他简直延年益寿, 能多相处一会儿,当然是件好事。 小绵羊被陈叔停进小区里的长期存车处,桑瑜责任感十足地护着蓝钦上车,把他安顿好, 她起身想去副驾驶,车门将关未关时, 她手腕忽的一紧。 微凉的修长手指, 虚虚握着她, 每个凸起的骨节都精雕细琢。 蓝钦飞快松开手,往里挪了很多,静静看她。 桑瑜手腕有点烫,她轻呼了口气,弯下身笑望他,“你在邀请我坐你旁边吗?” 蓝钦不敢点头, 他太冲动了……看她要走, 反射性就…… 身体根本不听他的话。 他懊恼时, 车门“砰”一声关上,桑瑜已经坐进来,挨在他身旁,眼角微微上挑,声线甜糯,“那——我可不客气啦。” 陈叔进了驾驶座,从后视镜瞄到先生耳朵泛粉,正强行扭头盯着窗外,身上快僵了。 他忍笑,清清嗓子问:“桑小姐,直接回你的住处吗?” 桑瑜刚要答应,手机叮铃一响。 蓝钦本能地循着声音望过去,目光扫在她的屏幕上,一行字尽收眼里。 小孟哥哥:“小鱼宝贝,别忘了来找我,等你!” 头像是个男生背影,文字后面跟一串心。 桑瑜这才想起答应过孟西西,要去教她给男朋友做蛋糕的事,忙回复:“别急,十分钟就到。” 回完关掉屏幕,跟陈叔说:“陈叔,我去朋友家里,麻烦前面路口左转。” 陈叔应了一声,车里就再无动静。 按说蓝钦不会讲话,气氛沉默实属正常,但桑瑜就是觉得从发完微信起,浑身不自在,她身旁这位神仙,双手紧扣着,定定面朝飞逝街景,冰封了似的一动也不肯动了。 她……没说错什么啊? 蓝钦双眼半合,心飞速下坠,扯着他的冷静克制往不见底的深渊里掉。 刚堆积出的幸福,轰然一空,什么都没了。 小孟哥哥……家里……桑瑜她,她已经……恋爱了么? 蓝钦额角抵在车窗上,手指狠狠抠着掌心,桑瑜的馨甜气息就在身畔,他沾染一点都觉得要燃烧起来。 烧得心脏快化成灰。 十分钟转眼就到,陈叔稳稳停在一栋高层民居楼下。 “桑小姐,你慢点,结束打我电话,过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朋友送我回去,”桑瑜偷着瞥了蓝钦一眼,主动说,“先生,具体的康复方案,明天我会跟你的主治医生沟通,那今天我就先走了哦。” 蓝钦吃力地转过头,低落的长睫间一片晦暗。 桑瑜不知怎么心口一缩,从蓝钦一双雾沉沉的眼里看出莫大难过,差点冲动地上去摸摸他的头哄慰。 “先生,怎么了?” 他没反应。 陈叔瞧着,桑瑜也没法再多问,她抓紧包,慢吞吞跨出车门,惴惴走了几步,忍不住回过头。 车还停在那,没有开走。 她再走两步,车依旧不动。 眼看着马上就要进楼道门,桑瑜的手机终于响了,是蓝钦忍到极限发出的微信。 “桑瑜……” “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去的,是谁家?” 微信加起来十几个字,桑瑜一下子就看完了,本能地想要立刻回复,告诉他是小姐妹孟西西,一行字打完,她手指却悬在发送上,停住不动了。 第38节 不对呀,蓝钦刚才满身的低气压,踟蹰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他干嘛关心这种小事。 桑瑜又把蓝钦发来的内容来回看了七八遍,猜不透他的意思,她顺手返回到微信列表,一眼注意到孟西西奇葩的昵称——“小孟哥哥”。 不止名字像男生,连头像也是她男朋友。 容易引人误会啊…… 桑瑜悬着的一口气不禁抽得更紧,隐约意识到什么,本来还算纯洁的小心思无法自控地突然活络起来。 胸口像被揣进一只躁动的小兔子,不甘寂寞地开始上蹿下跳。 这时手机再响,依然是蓝钦发的,不问问题,只叫了遍她的名字,“桑瑜。” 言辞克制,不带语气,但桑瑜开了天眼一样,偏偏能透过两个字感觉到他可怜唧唧的眼神儿。 同一时间,后面远远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桑瑜忙转身一看,蓝钦一条长腿已经迈了出来。 将近七点,天色昏黄,比起下午冷多了。 桑瑜担心他出来会着凉,没空再瞎琢磨,赶紧脚步轻快地回到车边。 蓝钦正要下车,看她出现,愣了。 桑瑜手搭车门,跟他对视,眼底隐隐闪着流彩,“先生,楼上住的是我朋友,怎么了吗?” 蓝钦眉心紧拧,脸色素白。 什么样的……朋友? 桑瑜细细观察他的神色,心里跳跃的某种情绪不断鼓噪,她顿了顿,声调轻软地解释:“我们感情很好,我经常来她家里玩的。” 这句说完,蓝钦额角明显见了冷汗。 桑瑜觉得她要是继续说,蓝钦的状态像是要撑不住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在意,她都不敢再拖延,咬字清晰地交代事实,“是我好朋友孟西西,康复中心一起工作的小,姐,妹!” 小……姐妹? 蓝钦唇角颤了下,抿住,紧紧盯着她。 干嘛啦,受了好大委屈的模样…… 桑瑜心疼了,又有点好笑,轻轻叹口气,俯身摸上他伸出来的右腿,帮他收回车里放好,叮嘱:“先生,外面冷,你别随便下车,快点让陈叔送你回家吧。” 蓝钦打开手机,血液冲得头有些晕,“是小姐妹的家里?” 桑瑜点头,“是呀。” 蓝钦眼里水光泠泠,碾成泥的心重新拼接起来,恢复砰砰跳动,他缓了片刻,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却忍耐不住,心里刚被挖出的空洞想要更暖的东西填补上。 他又对她提,“……以后,可以不叫我先生吗?” 不叫先生?桑瑜看着对话框,一时没明白。 蓝钦垂着头给她发,“在家里,你叫了我名字的。” 听过她喊他名字,就不想再听“先生”那么生疏的称呼了。 发完以后,桑瑜有一会儿没说话,蓝钦身上绷住,怕是桑瑜不高兴,急忙打字想要挽回,却听到桑瑜笑了。 她干脆在车门边蹲下身,仰起头望着蓝钦,一张巴掌大的脸白净柔软,满是娇俏,“好,不叫先生,我们要开始朝夕相处了,其实叫蓝钦也有点生疏。” 因为他这小小的要求,桑瑜胸口绵绵的坍成一片,舍不得拒绝他。 她弯起眼,歪着头问:“你要是同意,我以后叫你钦钦吧?” 话音刚落,桑瑜都没来得及看看蓝钦什么表情,就被一声惊雷似的大吼吓得一抖,“桑小鱼!你不上楼蹲在那干什么!等你半天了!” 桑瑜揉着耳朵往楼上看,四楼阳台窗口大开,孟西西探出半个身用力挥手,“快点快点!” 哇这个女人! 桑瑜也扬声,“知道啦,马上!” 她视线转回蓝钦脸上,晃眼看到可疑的红晕,他往车里躲了下,天色又暗,看不清了。 点头倒是点得很明显。 桑瑜进了孟西西家门还在想着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一抹红,孟西西跟她说了好几句话她都回不来神。 “小鱼,着魔了?” 桑瑜感觉到腰上被掐,终于惊醒,“没,没呀!” 孟西西笑,“还说没,人都快傻了,刚才那谁的车?” 桑瑜不打算隐瞒,实话实说,“雇主的。” 一个词惊得孟西西险些蹦起来,扯着她把前因后果问了七七八八,桑瑜除了耸人听闻的高价和蓝钦非她不可的离奇属性没透露,别的基本都说了。 “难怪那时候不让我打针,原来是想雇你啊,”孟西西听完长舒口气,“各方面都挺不错的,你打算搬过去住吗?” 桑瑜犹豫,“我还没想好,搬过去确实比较方便,但刚签就住一起,有点不自在……” 孟西西同意,边走边说,“没错,你对他还不够了解,人身安全第一位,”她进阳台拿厨具,无意间往楼下一扫,惊呆,脸贴在玻璃上好几秒,“小鱼小鱼!你快过来看楼下那个——” 她回头激动地招手,桑瑜疑惑地跟上去,一起往下看。 第39节 小区花坛边,深灰色轿车停在原位,后排车门打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刚刚站直,黑发在隐没的夕阳里晕着柔光,一张脸绝色,正抬头寻着某扇窗。 目光差一点对视。 桑瑜心脏猛一跳,拽着孟西西退远了一点。 蓝钦没走?! 她莫名有点……不知所措。 孟西西顿悟,“你雇主啊?!” “……是他。” “居然这么年轻!颜值这么炸裂!有女朋友没?” “没……”何嫂说过,先生一直是单身一个人。 孟西西扶额,半开玩笑说:“突然不想给我男朋友做蛋糕了怎么办,嫌他丑。” 她拍拍桑瑜的肩,“小鱼,我收回刚才的话,要不你就搬去住吧,就这位啊——” 孟西西毫无节操地倒戈,嘤嘤嘤咬手绢,“真要发展点亲密关系,咱姐妹儿稳赚不赔!” 重度颜控孟西西,遇到美色,免疫力秒变负数。 桑瑜痛心疾首点点她,低头给蓝钦发微信,“回家没?” 某人犹犹豫豫地回复——“回了。” 骗子! 她咬咬牙,也不好直接拆穿,“那你早点休息。” 他超乖巧,“好。” 桑瑜没敢再去窗边露头,万一不巧当场对视,那蓝钦得多尴尬。 稍等了几分钟,猜测他应该走了,她也逐渐定下心,才拉着孟西西进厨房教蛋糕,过程里没忍住,顺手给他做了块小巧的椰奶糕,淡糖,足够细软好消化。 做完才想起这东西没法过夜,明天就坏了,桑瑜捶捶额头,觉得自己简直犯傻。 结束时八点多了,孟西西要送桑瑜回家,桑瑜不同意,“这么晚你就别出门了,我坐地铁就行。” 孟西西拗不过她,不知哪根神经突然搭对,灵光一现奔去窗边,顿时惊呆,“靠”了一声,“得了小鱼,我不用送你,地铁也免了,你还是快点下去吧。” 桑瑜茫然,“怎么?” 孟西西指指窗口,“你那位无敌漂亮的雇主,还等着你呢!” 说完捂住胸,“我的天,这是看上你的节奏啊——” 桑瑜已经懵了,完全顾不上孟西西在感慨什么,匆匆跟她招呼一声,拎起小奶糕就冲下楼,跑到楼门一看,蓝钦果然立在那里,影子被晕黄路灯拖得老长。 天早就完全黑了,风有些冰凉。 他背挺得很直,肤白胜雪,整个人宛若雕好的无暇美玉。 桑瑜眨了眨眼,想喊“先生”,到了嘴边记起要改口,她压住变奏的心跳,轻声叫他:“钦钦?” 蓝钦一震,目光准确落在她的脸上。 她走近,“你说好回去的。” 蓝钦不好意思地笑了,给她发,“今天开始,你是我的营养师了,我想把你安全送到家。” 夜色里,他一身澄澈,桑瑜盯着他,除了心在不断软化,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 既然非送她回家不可,那怎么不跟她提前说呢?是怕影响她跟小姐妹相处吧,所以宁可不声不响等在车边。 蓝钦实在太温柔,母胎单身到今天,又纯得要死,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对她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 他刚才说的那句八成是实话,因为把她当做了营养师、食物源泉,所以很单纯地想要对她好,关心她的去向,在意她的交际圈……就算真有什么,最多也就是因饭而生的朦胧好感。 可能连暧昧都算不上。 她何必跟他较真呢。 “给你,”桑瑜把小纸盒递给他,“我做的椰奶糕,补偿你等了这么久。” 蓝钦眼睛一亮,接过捧住,爱不释手。 桑瑜无奈想,瞧瞧,果然吧?别看长得超脱凡尘神仙样,实际上看到吃的就超开心。 蓝钦却在满心雀跃,桑瑜去朋友家玩,竟然还能记得他……他有点……有点想把这块奶糕供起来!完全舍不得吃。 “先生,桑小姐,咱们快走吧,天越来越凉了。”陈叔不得不提醒。 桑瑜听话上车,坐在蓝钦身边。 他的气息很近,清爽干净,有种似有似无的清浅药香。 她手肘垫在车窗边,托着脸颊,小巧鼻翼轻轻动了动,觉得特别好闻,不禁暗暗吸了口气。 蓝钦这人呐,吸引力太强还不自知,几番亲近下来,他纯纯净净像块白玉,可是她呢!一颗承载过大量恋爱少女漫的小心脏,控制不住要蠢蠢欲动了! 到了出租房,桑瑜努力调整好心态,笑着说:“这次我真到家啦,你放心了吧?” 第40节 蓝钦不肯点头,给她发,“我那里提供房间,就在一楼,里面有衣帽间和浴室,你能住得舒服点。” 他手速很快地加码,“你的门上可以装指纹锁,如果你愿意搬过去,陈叔跟何嫂不会留下过夜,很安全,而且安静。” 桑瑜找到重点,“所以说,只有我和你。” “我住在二楼,不会打扰你,”蓝钦呼吸热起来,尽量控制,“绝对不会。” 盛情虽然难却! 但还是得却。 桑瑜指尖挠挠座椅垫,“别的我都答应了,这个再考虑一下好不好?” 毕竟是……孤男寡女的同居呢。 蓝钦还小妖精似的勾人,她是没危险,她倒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持不住,对他伸出狼爪。 危险的是他好吧! 无声对峙。 蓝钦让步,慢吞吞打字,“……好。” 桑瑜跟他告别,八楼的楼道灯自从上次蓝钦留宿过,就被飞速修好了,她掏钥匙开门,总觉得还能闻到蓝钦身上清淡素净的淡淡药香,跟这栋老旧房子里的腐朽气味比起来,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蓝钦是云端的月亮,她终究,只是个活在平凡世界里的普通人。 桑瑜垂下眼帘,想给他发个微信说到了,摁摁屏幕没反应,才发现出去一整天,已经没电关机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开门锁,注意到屋子里有光。 室友房门虚掩着,光是从缝隙间透出来的。 她叫了声室友的名字,没有应答,里面隐约传出细细索索搬运东西的声响。 “你在干嘛?今天回来好早呀。” 桑瑜随口问着,口干舌燥地放下包,去茶几边倒水,弯腰时,余光恰巧扫到一个陌生人影从室友房间走出来。 她其实并没看真切,但危机感瞬间疾冲到大脑,在那人影朝直直朝她过来时,她敏捷躲开,豁然转身。 男人?! 桑瑜吓得一把抓起距离最近的开水壶护在身前,急忙往后退了五六步,厉声呵斥:“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男人中等身材,皮肤偏黑,长相还算周正,单手叉着腰对她呵笑,“不认识?我们常见面啊。” 桑瑜死死拧眉。 他不正面回答,歪起嘴角,故意做了个很猥琐的动作,戏谑地瞧着桑瑜,“想起来没?” 桑瑜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室友的男朋友!确实经常见,但每次目睹的全是激情现场,哪有正经面对面过,她怎么可能一眼认得出。 倒是这动作暗示性极强,足够恶心,好分辨。 “她不在,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啊,我房子到期,今天开始搬过来住,以后咱们就是同居室友了,”他在“同居”上加重语气,上下打量桑瑜,挑起眉梢,“你对我不熟,我可老早就注意你了,听我老婆说你是做护士的?” “小护士就是漂亮,瞧这身段儿,该大的大,该翘的翘,”他视线游移,啧啧有声,盯着桑瑜戒备厌恶的表情,不满眯眼,“夸你还不乐意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医院里男女关系乱着呢,大家都是成年人,装纯多没意思。” 桑瑜忍无可忍,“你嘴巴放干净点!” “哎呦,刚亲了嘴儿,干净不了,”他笑着抹抹嘴,肆无忌惮往前走了两步,“我老婆加班去了,半夜才回来,美女看着心情不太好,我正好闲着,陪你聊聊呗?” 聊——聊?! 桑瑜从没遇到过这种事,看他逼近,顿时头皮发麻,纤细手臂隐隐发抖,“你离我远点!不然我报警告你骚扰!” “报警?”男人笑嘻嘻上来就勾她肩,“我又没干什么。” 眼看他手指快碰到,桑瑜咬着唇抬臂,狠狠甩开,快步绕过他。 她还想给室友留最后一丝面子,打算躲出去,先找个地方过一晚,明天私下找室友谈谈。 “走什么啊?” 桑瑜再一甩,指甲边缘划在他脸上,“让开!别碰我!” 这下男人面子挂不住了,嘴里带了脏字,骂骂咧咧,“我老婆说你特能装,看来还真是,聊聊天儿怎么了!装得真他|妈像!” 说着拽她手腕。 桑瑜浑身一冷,崩死的神经瞬间扯断,以前看过的各种可怕社会新闻白花花闪过眼前,她全凭本能,猛地把始终紧抓着的水壶丢向他,趁机朝门口跑,身后的男人被撞到,水壶砰的落地炸裂,开水溅了他满腿。 男人疼得大骂脏话,彻底爆发,踩着碎片追上去要揪桑瑜的发梢,“不让碰就不让碰,你他|妈还敢跟老子动手?!” 蓝钦在楼下皱眉,凝视八楼的窗口。 陈叔担心问:“先生,还不走吗?你吹风时间太长了。” 蓝钦摇头,桑瑜卧室的灯一直没亮,客厅光线也极其昏黄。 发的微信没回,忍不住打了电话,关机,他心里愈发不安,可是担心她在洗澡或换衣服,不敢随便上去。 正煎熬时,一辆贴满logo的三轮电动车停在楼门口,穿制服的快递员大声打着电话,“我今天加班,就剩最后一家了,十分钟以后见面?估计够呛,收货人手机关机不接电话,我得上八楼敲敲门,还不知道开不开呢——” 夜风相送,蓝钦听得真真切切。 他心神一动,攥攥手,快步走过去,用手机打字给快递员看,“请问收货人是802桑瑜吗?” 第41节 快递员看了眼送货单,“是,没错。” 又问:“你认识啊?家属?” 蓝钦抿了下唇,“嗯,我可以代收吗?帮你带上去。” 快递员说:“你报一下收货人电话号码吧,对得上就给你,我们得对客户负责。” 蓝钦毫不迟疑,凭记忆流畅打出一串数字,成功获得桑瑜的包裹。 中号箱子,挺沉。 大晚上的,一个男人要上去敲桑瑜的门,怎么想都很危险,还不如他去…… 蓝钦拒绝陈叔相陪,坚持自己托着箱子,乘着老旧电梯吱吱呀呀上到八楼。 站在熟悉的门外,他鼓了鼓勇气刚要敲门,猛然听到里面传出“砰”一声大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下一秒,男人的怒骂歇斯底里,中间夹杂女孩凌乱的脚步声和带着哭腔的惊叫。 桑瑜! 蓝钦毫无准备,只觉得脑中轰隆一炸,徒然张开唇,喉咙里磨砺着发出含混的破碎气音,他手攥成拳,狠狠锤响门板。 门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听到桑瑜扑过来,身体撞到门上“咚”的一声,无助大喊:“救——” 一句话尚未说完,嘴似乎被人捂住,呜呜抗拒不停。 蓝钦眼里爬上血丝,理智尽数爆成碎片,他面色惨白的后退一步,举起手中分量不轻的快递箱“哐”一声重重砸到门上,抬起腿拼命踹门。 他太阳穴抽得剧痛,身上冷汗涔涔,踹到腿抬不动,开始把自己往门上撞,肩膀一下下顶着被箱角砸出的裂纹,发出“咚咚”巨响。 “他|妈的谁!” 屋里男人被这种恨不能要拆楼的架势吓住,不由得慌了神。 他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总听女朋友说合租这女孩仗着脸蛋儿漂亮多能装纯,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就想调戏调戏,试试能不能上手。 没想到桑瑜反应会这么激烈,他怕是邻居在撞门,真会多管闲事去报警,手上力度下意识一松。 桑瑜敏感地察觉到,用尽力气挣开他的钳制,两步冲到门边颤抖着按住把手压下—— 走廊灯光溢进。 门外衣襟凌乱,额发湿透的修长身影立刻闯入眼帘。 他明明身骨清瘦,久病缠身,然而此刻站在这里,却有如一道刀枪不入的保护屏障。 桑瑜愣愣看着他,泪眼朦胧,低弱地喃喃一声“钦钦”,早就吓软了的腿再也撑不住要往下倒。 蓝钦俯身一把接住她,撑着这副孱弱身体里所剩无几的全部气力,双臂颤栗着将人搂起,牢牢护进怀中。 第16章 妖怪·16 正躲在猫眼后面观望的几户邻居见没出大事,纷纷开门, 探出身来看热闹, 小声地七嘴八舌议论。 “哎呦, 不是小夫妻吵架吗?怎么又来一个。” “搞什么啊大晚上不让人休息。” “怎么回事?没见血吧?” 桑瑜跌在蓝钦胸前,冰凉手指攥着他腰际汗湿的衣料,耳朵里嗡嗡直响。 蓝钦拥着她的手臂在打颤,但异常坚定炙热。 她闭住眼睛, 大口呼吸, 那个男人令人作呕的味道挥之不去,她脸颊蹭蹭,忍不住朝蓝钦靠得更近,近乎贪婪地需求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屋里的男人这时也反应过来, 看蓝钦虽然比他高不少,但身子骨偏瘦, 长相又跟偶像明星似的, 根本不足为惧, 他啐了声,气势汹汹跨到门口,“你他|妈——” 脏话刚一出口,蓝钦揽住桑瑜的头,手掌扣在她耳朵上蒙住,冷冷抬眼。 一双形状极漂亮的眼, 漫着血色, 眸光森寒, 出鞘的利刃般,似是能把人割肉削骨。 男人张着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完全想不通蓝钦哪来这么强的气场。 好像随随便便就能把他碾死。 他欺软怕硬的本性一时间暴露无遗,见四周议论声渐大,有点害怕蓝钦深究,脑筋飞快转了转,嘴上的话陡然拐了个大弯,指着桑瑜吼:“你……你也太不知羞耻了,我今晚上刚搬来,你趁我老婆不在就想勾搭我乱搞!我没揍你就不错了!” 他算盘打得好,是男人谁能受得了自己女人不清不楚,就算不全信,肯定也少不了怀疑。 也许他就能趁机全身而退了。 他生怕邻居听不见,提高音量,满口龌龊,“这是你男朋友?那就让他好好瞧瞧,你这种——” 桑瑜情绪刚平缓一点,听到这话眼前一黑,撑着蓝钦的胸膛就要咬牙站直。 蓝钦反手按住她,果断往前抢上一步,苍白五指猝然揪住男人的衣领一扯。 男人没有防备,踉跄着扑过来,蓝钦已经破了皮、布满血色的拳头狠狠一击,正砸在他的下巴上。 蓝钦根本没有力气了,这一拳再凶也谈不上多重,但胜在角度准确,一下子就把他扭到下巴脱臼。 男人叫声顷刻变了调,又疼又恼得试图还手,挤着看热闹的人群外忽然响起陈叔中气十足的一声暴喝:“看什么看!都让开!” 说话间,陈叔撸起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三两下拨开拥堵的障碍,飞奔赶到门前,抬起一脚,干脆利落地踹在男人小腹上,直接叫他摔出两米开外。 第42节 一米七几的成年人垃圾似的扑通落地,震得地板一晃悠。 桑瑜被蓝钦圈在怀里,隔着汪汪的眼泪,看得目瞪口呆。 她惊得双手一蜷,把蓝钦抓得更紧了点。 陈叔真是……深……深藏不露啊! 陈叔一扫平日温和,露出满身彪悍匪气,“哪来的脏东西!我们家少爷小姐是你能碰的?!” 他不解气,跟上去连踹男人好几脚,踹到他满地打滚才脸色铁青地回到蓝钦身边,“先生!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先生走后,他在楼下等得心神不宁,接到电话就知道出事了。 他的号码在先生手机上有快捷键,遇到麻烦按一下就能拨出来,如果不是极其危急的情况,先生绝对不可能打。 他等不及电梯,直接从步梯跑上楼,一看场面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他自责来得太慢,到底还是让先生和桑小姐受了惊。 “你还撑得住吗?我送你去宋女士那里!” 蓝钦摇头,合了下眼,极力压下剧烈心跳,克制着身上难忍的轻颤,揽住桑瑜的后背小心安抚。 地上的男人疼得打滚,合不上嘴,吐字含混不清,哆嗦着喊:“你们打人……打人……我报警……” 蓝钦立刻抬眸,盯了陈叔一眼。 陈叔颔首,“先生放心,我明白,你们先回车里,我留下处理。” 蓝钦低下头,试探着摸了摸桑瑜的长发,想找出手机来给她打几个字,让她不要害怕,已经安全了。 可他手指僵得厉害,简单的动作迟迟做不到位。 太没用了…… 蓝钦心底无比厌弃自己时,怀里拥着的纤瘦身体动了动,淡淡热气呼出,正好拂过他的耳畔。 女孩轻软的嗓音近在咫尺,带着浓浓鼻音,“你要打字是不是……想告诉我,别怕吗?” 身体亲密的接触后,蓝钦一直不敢看她,听到这句话,终究忍不住,目光一垂,正好落在她泛白的饱满嘴唇上。 他点头。 桑瑜吸了吸气,假装冷静,“我没事了。” “那人要报警……”她勉强站直,脱离开蓝钦的怀抱,厌恶地扫了一眼客厅地上的人影,“他除了扯头发捂嘴,对我没有别的实质伤害,可是刚才你和陈叔都揍了他,情况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蓝钦胸前失去热源,只剩下空落落的凉。 他手不由自主朝她伸了伸,快摸到时顿住,又慢慢放下,收回身侧。 桑瑜问完才晃神,忙说:“你不用回答,也别打字,听陈叔的,我先陪你去车里休息,你不能再这么站着了,等警察过来,我会配合调查。” 她暗中掐掐手心,让自己镇定,搀起蓝钦的手臂,冷冷扫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左邻右舍,扶他下楼。 车里温度适宜,桑瑜终于不发抖了,断断续续把进门以后的过程给蓝钦讲了一遍,主动分析,“你应该是打算看见我灯亮再走的,结果好半天等不到,就上去敲门了吧。” 蓝钦靠在椅背上,身上一阵阵发寒,他出的冷汗本来干透了,现在又沁出一层,每条骨缝里都像塞着嶙峋的冰碴,迫不及待要往更深处钻。 他太多年没有这么惊恐暴怒、激烈爆发过,后遗症显著。 这副身体,能为她做的实在太少了。 “钦钦?”桑瑜听他呼吸沉重,担心地凑近一点,“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桑瑜的手撑在座椅上,轻碰他的手背想试试温度,没料到居然摸到一片黏腻。 她吓了一跳,按开车顶灯,见他想躲,急忙抓起他的手一看,骨节上皮肤破得乱七八糟,满是刺眼的暗红。 “你……” 桑瑜耳边回响起不顾一切的砸门声,在危急时刻把她救出水火。 原来…… 是血肉浸出来的。 蓝钦手指抖了下,躲避着蜷起,吃力地给她打字,“我不疼。” 桑瑜牙关紧紧咬住,眼眶通红。 蓝钦目不转睛凝视她,想象着她缩在自己怀里时的温度,眷恋跟后怕一起涌上,他眼睫扑簌着垂低,又输入—— “桑瑜,搬去我那里吧。” “住在我能看见,能保证你安全的地方。” 桑瑜闷着头,刚准备把脑袋点一点,警笛声呼啸而至,两辆警车虚影似的飞速拐进来,戛然停在楼下,车门随之大开,五六位穿制服的警察跳下车疾步上楼。 来这么多人?! 桑瑜傻了。 她紧张地扒着椅背努力透过后窗往外看,害怕蓝钦和陈叔会有麻烦,好半天不见人下来,她急得快哭了,“我上去看看,这是我的事啊,不能全让你们费心。” 说着揉揉眼睛要走,被蓝钦牵住手腕。 桑瑜转头。 蓝钦望着他,唇无声轻动,“别怕。” 第43节 别怕。 他无法真正说出来,却在这个晚上用行动,亲口告诉她两次。 又过十来分钟,楼门口喧嚣起来,两位民警擒着那人渣塞进车里,陈叔跟其中领导模样的男人并排走在后面,握了握手。 陈叔跟他打声招呼,走过来敲敲车窗,“桑小姐,别紧张,做个笔录就好。” 桑瑜把事实完整讲述一遍,负责记录的民警点点头,“行,没事了,好好休息,喝点水压压惊。” “可以了?”她惊讶,望了眼警车,“那个人……” 民警冷哼,“他上半年有过一次性|骚扰,是个惯犯,这次带回去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这么大的事轻松简单就解决掉了,桑瑜没什么真实感,晕乎乎往车边走,想进去跟蓝钦讲讲,就听到有个刺耳的女声由远及近,“你们凭什么带走我老公!” “他怎么可能性|骚扰!肯定是桑瑜那绿茶|婊故意的——” 桑瑜攥住手。 女人在混杂的人群里一眼注意到桑瑜,表情狰狞地上来就想拉她,桑瑜早有防备,抬手挡住,干干脆脆往外一推,那女人尖叫着摔到地上。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天天做这个零食做那个零食,还不都是为了拿出去勾引人!你给我吃的那些,我全扔了!你还以为真能钓个高富帅?你做梦吧!” 桑瑜居高临下俯视她,一字字说:“扔了好,你根本就不配吃。” 她说完,脸上不显,心里酸涩得难受。 一只遍布伤痕的手轻缓落在她的肩上,带着她回到车边,打开门护她上车,继而回眸,扫了女人一眼。 极短极淡的眼神,冷厉如冰锥。 女人瞪大眼睛,呆怔看着桑瑜坐进豪车,身旁男人出类拔萃,体贴呵护,她哑了似的半个字也说不出。 警察怀疑女人有唆使男友伤害合租人的嫌疑,把她带走一并调查。 陈叔游刃有余打点完后续,进车里启动,脸上恢复了日常的温和慈善,特别自然问:“桑小姐,一起回去吗?” 桑瑜偷偷瞄了蓝钦一眼。 蓝钦忍耐着身上愈发强烈的冷意,给她发一个字,“回。” 发完觉得有点生硬,抿抿唇,又补充,“吧。” 回吧。 桑瑜唇角禁不住翘翘,小声说:“嗯,回。” 进了家门,桑瑜第一件事是把蓝钦按在沙发上,找家用医药箱给他双手消毒包扎。 碘伏棉球每碰一下,他就微微一缩,长睫乱颤。 可怜又可爱。 哪还有急着去救她时候的凶猛。 桑瑜蹲在沙发边,仔细捧着他的手,把纱布打结,认真叮嘱,“今晚你就别洗澡了,把手养好再碰水。” 可是他出了很多汗…… 蓝钦悄悄想。 桑瑜抬眸看他,“可以吗?” 蓝钦眨了下眼,默默点头。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纱布主要包在手背的位置,指尖还可以活动,不影响最基本的动作,桑瑜给他调整好松紧,笑眯眯说:“钦钦,今晚谢谢你救我一命,我以后会用更多好吃的回报你的!” 她看似已经翻过了这一篇,轻松地半开着玩笑。 蓝钦低眸,迎上她的笑脸,隔着手上的纱布,小心翼翼触碰她的头顶,无声咬字,“哭吧。” 桑瑜愣住。 她傻傻望着蓝钦,上扬的嘴角控制不住一点点变平,向下弯,剔透大眼慢慢红了个彻底,她抬起胳膊掩住嘴,咕哝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直白啊”,眼泪就涌了出来。 今天晚上…… 她真的吓死了。 那男人扯住她发梢的时候,她完全绝望。 还有室友,明明相处以来真心相待,做什么好吃的都分给她一份,生活上有什么能帮的事都尽力做到,最后到对方嘴里,却全是误解轻视,污言秽语。 她没有做错事,很努力地对别人好,干嘛要被这样对待。 陈叔把他们送到家后,早早就回避了。 偌大客厅里,灯光明澈,只有安安静静的两个人。 桑瑜眼泪不停掉,用力咬着唇不肯出声,感觉到头顶的手掌一直在,特别温存的偶尔摩挲,低柔的抚慰透过皮肤直达心脏。 她心口被揉得酸痒,控制不住冲动,打着哭嗝蹭了蹭,朝蓝钦挪近一点。 “我……” 第44节 她抽噎着仰起脸,满眼的泪,扁着嘴看蓝钦,“我能不能靠你一下啊?” 蓝钦眉心拧得发疼,差点没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桑瑜得到首肯,毫不客气地把头一歪,往蓝钦膝盖上一靠,伸手环住他的小腿抱住,继续投入地大哭。 她妹的! 全都是渣渣! 还是钦钦好! 第17章 神仙·17 桑瑜痛快哭完一场, 心里舒服了不少, 抹着湿哒哒的脸从蓝钦膝上抬起头, 简直神清气爽。 幸好她今天只画了底妆…… 否则肯定变成熊猫眼了。 蓝钦目光始终定在她身上, 艰难压抑着想立刻把她搂进怀里的渴望,看她抽抽搭搭坐直,纤细手臂松开他, 黑润长头发乱乱地飞起几缕, 像只蜷着身炸起毛的委屈小动物。 小动物一转头,眼睛水淋淋, 鼻尖和嘴唇都是充了血的红,哑着声音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啊钦钦, 把你当抱枕了……” 抱、抱枕么? 蓝钦挺起背,抱枕……很好的, 可以让她放松地依靠。 他看看膝盖上的那块长裤布料, 被她泪水涂出了一片不规则的小地图,他暗暗决定, 等下就把这条裤子叠好装盒收到衣柜的最顶层, 以后再也不能穿了。 要珍藏。 桑瑜盘腿坐在地毯上,吸吸鼻子, 犹豫着按了按小腹, 一脸纠结地问他:“你饿吗?” 她哭饿了…… 蓝钦也按了按自己的,没回答。 其实比起饿, 其他地方的难受要煎熬得多。 回来之前, 他还只是冷, 现在最冷的阶段挺了过去,反而开始觉得烫,简单的一呼一吸,喉咙和口腔都要烧起来,眼睛里因为有镜片磨着,更是烫得快睁不开,开始隐隐有泪。 他知道这副身体有多没用。 这一整晚,他吹风太多,情绪起伏过大,体力耗空,冷汗一层层地往外涌,怕是逃不掉高烧的结果了…… 不能让桑瑜费心。 他必须尽快上楼,躲回房间里去,快点睡,也许睡醒就没事了。 蓝钦知道她饿了,探身拿过茶几上的小纸盒,掀开盖子,露出里面软白的椰奶糕,捡起小勺子递到她手里。 接着尽量自然地站起,到餐桌边倒杯热水给她。 桑瑜拎着小勺子,“……你要给我吃?” 他明明爱不释手来着。 蓝钦点头,怕写字会泄露不适,用手机给她发,“我不饿,你吃了早点休息,上午收到你愿意签约的微信,我就已经把房间整理好了,你可以直接住。” 大半天的时间,他几乎都用来布置那间屋子。 桑瑜怔了怔,原来他准备得这么妥帖…… 她捧起椰奶糕,“你确定不吃吗?” 蓝钦淡笑着摇头。 她长长“哦”了声,挖起一块,奶糕颤巍巍滑嫩嫩,模样超诱人,“真的?先说好,下次我再做这个可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啦。” 蓝钦唇线合紧,慢吞吞继续摇头。 看起来味道特别好…… 他还没吃过椰奶糕呢…… 忍住。 他肩背上的衣服快要被汗透过,能清晰感觉到精力的流失,心知不能再待在客厅里了,刚打算抵抗诱惑摇头到底,突然看到椰奶糕飞速放大,直挺挺出现在他眼前。 奶香浓郁。 端着它的手细软白皙。 还……朝他晃了下!透着邀请的意思! 蓝钦受了蛊惑似的,本能张开唇,那勺椰奶糕丝毫不停顿,秒秒钟送了进去,糯糯落在了他的舌尖上。 他被……喂了?! 桑瑜投喂成功,双眼弯弯表示很满意,得逞地收回手,“就算不饿也得尝尝嘛,超好吃的。” 蓝钦稀里糊涂就咽了下去。 真的……超好吃。 桑瑜又挖起一勺,多角度给他展示,眼尾轻勾,“还要不要?” 蓝钦觉得自己必须坚定拒绝。 第45节 可决心还没等扎稳,桑瑜又一次把勺子亲手递到他嘴边,人也凑近了,笑着问:“再来一口?” 蓝钦屏息。 来……来一口就来一口。 他好像……还能坚持一下。 张嘴,送入,啊呜。 恬淡奶香在口腔灼热的温度里化开,蓝钦不由自主眯起眼。 原来吃东西,真能变成这么享受的过程。 桑瑜就是担心他不舒服还强撑,把舍不得吃的椰奶糕全让给她,深知他羞涩不会拒绝,才有意用这个办法想逗着他吃几口填填胃,免得他睡时胃里太空会难受。 没想到……会喂得这么开心。 整晚的惊吓伤心,在他无意间流露出的喜悦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椰奶糕剩下一半时,蓝钦坚决不肯吃了,进厨房拿只新勺子,把边缘分出薄薄一层,剃掉自己沾染过的,剩下干净的部分,推给桑瑜。 桑瑜失笑,“我不嫌弃你啊。” 蓝钦舔了下唇,可是他……嫌弃他自己。 桑瑜吃完,看出蓝钦急着上楼,以为他是累了,找准自己住处的位置后,把他送到楼梯口。 亲眼看着他进房间,她才放松身体,揉着头发回到一楼,关掉客厅顶灯,推开她那间卧室的门。 推门前她还在考虑,今天实在情况特殊,她接受了蓝钦的保护,想来这个安稳的地方先落个脚,解决燃眉之急。 等明天她再出去找房子,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就…… 想到半截,门彻底开了。 里面亮着一盏暖色壁灯,照亮满室精致用心。 色调是浅浅的灰蓝,所有布品搭配刺绣,跟她的拖鞋风格统一,家具摆设处处无可挑剔,床头竟然还挂着串柔和的小彩灯,床中间摆两个奶萌的小玩偶,再看远点,浴室宽敞,衣帽间里影影绰绰立着满墙衣柜。 门一关,自成安全宁静的小世界。 桑瑜看呆,懵然站住。 好半天才靠在门上呼了口气,咬着手指头默默想,刚才那句话咽回去行吗?她承认她眼界小她没出息,就这房间……她可能住过以后就舍不得走不出去了啊…… 桑瑜在蓝钦面前还不觉得多累,一到了私密空间,马上腰酸背痛起来。 她瘫在大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确定这个世界真的玄幻了。 第一次登门打针,她还骑着小绵羊感慨这里遥不可及,不到一个月,居然登堂入室,堂而皇之睡上了主人的床。 哦不……不是主人的床,是主人提供的床! 她翻了个身,在床上蹭蹭,某些亲密接触的记忆不由自主回笼,她记起蓝钦怀抱的温度,腰上紧窄的弧线,脸腾地热起来,拱进被子里直挠床。 虽然累,却没有困意,还容易胡思乱想,桑瑜又翻身坐起,看写字台上摆着笔记本电脑,纸笔齐全,她干脆起床坐去桌边,开始收整心神,认真布置蓝钦接下来一周的配餐表。 蓝钦给她提供了数不尽的便利和照顾。 她要做的,就是让他吃饱吃好,身体康复。 先暂且安排一周,从明早开始严格按计划执行,等跟宋芷玉面对面沟通过蓝钦的病情后,再做长期的康复配餐。 蓝钦脾胃虚弱,初期必须以软糯好消化为主…… 桑瑜把各种糊啊粥啊列完,返回去翻了两遍,越看越像婴儿辅食…… 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长得国色天香的,关键时刻能从天而降只身救她的——婴儿蓝钦。 桑瑜笑出声,决定好明早要做的,起身去浴室打算洗澡。 她边解衣扣边往里走,发现浴缸是贝壳造型,尺寸巨大,忍不住好奇地过去摸摸,到了跟前往里一看,顿时惊呆。 没看错吧……造型高大上的雪白浴缸里,整齐摆着七八个形状不一的—— 玩具?! 塑料的小鸭子小兔子小企鹅,还有各种颜色的小鱼?! 桑瑜俯身捡起一个,见标签还没拆,她顺手轻轻一捏,小鸭子竟然“嘎嘎”叫了两声,大半夜的异常惊悚。 她手一抖,把鸭子翻过来,看到肚皮上印着一行防水的小字备注—— “适合三岁以上儿童洗澡时玩耍。” 她的雇主,不止布置了房间,还给她准备了一大堆洗澡玩具……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把蓝钦当成吃糊糊的婴儿。 蓝钦把她……当成需要玩具才能洗澡澡的三岁小丫头?! * 桑瑜最终没忍心动那个满是童趣的贝壳浴缸,用花洒简单冲了澡,上床睡觉。 第46节 床垫厚实松软,她陷进被子里爬了爬,又爬了爬,才爬到床中心。 心里迷糊想着终于不用害怕半夜掉下床了,她还来不及高兴,疲劳就成倍地找上来。 梦里全是蓝钦的样子,他的手一下下锤门,直到血肉模糊,门破了洞,他冲进来,把她搂进怀里,贴在她耳边低声说—— 说…… 说?! 桑瑜神经一跳,猛地惊醒,晨光熹微照进窗口,她听到房门外有含混不清的说话声。 好像是女人? 按蓝钦讲的,房门隔音很好,能传进来,说明音量绝对不低。 她旖旎又酸涩的梦彻底醒了,赶忙起床,简单收拾整齐,把门打开一条缝,骤然拔高的洪亮女声瞬间清晰,“你到底想怎么样!不要命了是吧?!” “高烧也想忍过去?你自己的状况你不清楚?!” “还有眼睛,我都懒得说你,哑了嫌不够,还想瞎掉是不是!” 桑瑜两句就听出,是宋芷玉。 她在跟蓝钦说话?蓝钦高烧?眼睛又怎么了? 桑瑜心里发沉,快步走进客厅,确定宋芷玉在二楼,她凶累了,气喘吁吁停下,陈叔的劝慰声隐约响起,“他已经烧到三十九度多了,您就别——” “别什么?!” “别管他?”宋芷玉“啪”地拍桌子,“我要是不管,他早把自己折腾死了!” 桑瑜听得心惊肉跳,抓紧栏杆大步上楼,蓝钦的卧室门开着,宋芷玉一脸怒容站在床边,陈叔距离不远,愁得叹气,床上的人影被挡住,从外面根本看不清楚。 蓝钦到底怎么了…… 是昨天受伤发炎引起高烧,还是感冒了?! 桑瑜急得嗓子冒烟,顾不上里面什么气氛,紧绷着身体敲敲门,“宋老师,陈叔。” 两双眼睛一起望向她。 桑瑜的注意力全在蓝钦身上,明显看到,蓝钦一听她来,马上慌乱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的方向。 宋芷玉沉默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蓝钦挡住,尽量温声说:“小鱼,你们签署的合约,还有目前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蓝钦体质弱,有点发烧,你先帮忙给他熬点好下咽的,过后我们再谈。” 桑瑜抿唇,仍旧盯着被子里隆起的轮廓。 为什么……他好像在躲她? “小鱼?” “……好。” 桑瑜停了几秒,希望蓝钦能给她一点回应,可没有。 她明明看不到蓝钦的脸,但可以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手足无措地僵着,她忍了忍,转身出去。 身后宋芷玉提醒,“小鱼,你做好放楼下就可以休息了,让老陈端上来。” 桑瑜不解,又看了蓝钦几眼,默默点头。 她下楼时,宋芷玉刻意压低了的嗓音飘出,“这样行了吧?瞒瞒瞒,有什么可瞒的,她人都在你跟前了,你还能一直藏下去?” “好好一双眼睛……” 桑瑜继续往下走,听不清了。 蓝钦的……眼睛? 桑瑜低着头进厨房,食材还没有正式采购,她找到现有适用的,打算煮碗雪梨百合粥。 她仔细把糯米打碎,起锅熬成胶质,配料均匀混在中间,添一点点冰糖。 过程里始终蹙着眉,强制自己专心。 心神却控制不住往楼上的卧室里跑,蓝钦高烧,肯定跟昨晚的事有关系,是她不够细心,没有及时发现他的异常。 可也不能……见都不让见啊。 桑瑜咬唇,手指互相揉着,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等到粥好,她赶紧盛出晾温,端到餐桌上。 楼上已经没了动静。 她走去楼梯口,试探喊了声,“宋老师?陈叔?” 宋芷玉闻声从蓝钦隔壁的房间出来,晃了下手机,示意稍等,她在接电话。 桑瑜点头,继续寻找陈叔的影子。 又轻喊两声,还是没有应答。 她等了五分钟,摸摸粥碗的温度,眼看着要变凉了。 宋芷玉的电话还没打完。 陈叔也没了影子。 桑瑜实在等不下去,她又不是不认识蓝钦,怎么就不能直接端上去了,非要通过别人的手不可? 第47节 这间卧室,她有什么不能进的。 蓝钦这个人,她有什么不能看的。 桑瑜定下神,再等三分钟,见情况还是没变化,她不再迟疑,端起粥碗,迈上楼梯,直奔蓝钦房门。 门虚掩着。 她手搭上门把,莫名想起了初次给他打针时的场景,阴天暴雨,他戴着眼罩,半张脸绝色。 仿佛时间倒流。 桑瑜心里乍然涌上些难以言明的奇怪紧张,她顿了顿,推门而入,蓝钦闭眼平躺在床上,没有戴眼罩,苍白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淡红,呼吸急促。 她以为他睡了,捧着碗轻手蹑脚走进。 哪知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蓝钦极其敏感地抬起眼帘,在看清是她的瞬间,他蓦地呆住,脸上的神色堪称惊慌失措。 桑瑜直觉不对,匆匆把粥碗放下,快步朝他靠近,“钦钦?” 蓝钦本能地别开头,手臂打颤,翻身去枕下摸索,匆忙间根本摸不到想要找的眼罩,他紧张得大口喘息,脑中一片空白,胡乱掀开被子踉跄下床,险些跌倒。 桑瑜的神经随着他的动作愈发抽紧,追上去搀扶他。 蓝钦却一门心思躲她,甚至毫无办法地要去拉墙边的衣柜门,想躲进去不要让桑瑜看到。 不要看到…… 不要看到他的眼睛…… 他太疼了,太难受了,今天实在戴不上镜片。 不想让她发现…… 她才刚到他身边,刚愿意留下跟他朝夕相处。 他不想停止,害怕她会厌恶地看他,冷冷叫他“妖怪”。 蓝钦睡衣凌乱,唇咬得殷红似血,急喘着要把自己缩进柜子里。 慌张的抬眸低眸间,两抹遮掩不住的颜色惊鸿般闪过桑瑜的眼。 她惊呆,一把抓住蓝钦的衣角,攥着他绷如钢板的手臂,强迫他转身面对自己。 “钦钦,”她音调隐约发颤,“你……你睁开眼睛。” 蓝钦咬住牙关。 桑瑜一眨不眨紧紧盯着他,“你睁眼,让我看看。” 他乌黑的长睫间缓缓濡湿。 “蓝钦!” 急得带了哭音。 蓝钦喉咙艰涩地滚动,再也无处可逃。 晨曦融暖。 漫过落地窗涂了满室,到处是明艳的朝阳。 蓝钦近乎绝望地放弃挣扎,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里,一点点抬起眼帘,露出琉璃一般,清润剔透的异色双眸。 第18章 妖怪·18 就像是按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影像、光线, 都成了静止不动的背景,偌大卧室变成黑白的素描画, 色彩全部抽走, 尽数揉进他一双珍宝般的眼睛里。 浅褐, 淡灰,在晨曦中,又映出更多斑斓光彩,吸着人无法自拔地往深处坠。 桑瑜微张着唇, 定定跟这双眼睛对视, 根本想不起要呼吸。 直到紧抓的人无助地瑟缩了一下, 她才惊醒过来。 蓝钦的眼廓还红着,结膜充血, 明显是发了炎, 那两抹异色裹在错杂的血丝和急颤的睫毛间,写满无望和……自我厌弃? 桑瑜的手不听自己使唤,怔怔地捂住嘴惊叹, 再怔怔地放下, 不太敢相信地轻声喃喃:“你……躲我是因为……眼睛?” 蓝钦手上缠着纱布, 徒然动了动, 连想攥起来都做不到。 他低下头,唇抿得死白,眩晕感冲得视野一阵阵发黑。 桑瑜亲眼……亲眼看到了。 接下来她会说什么…… 你怎么和正常人不一样? 你是不是妖怪啊!你父母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怪物? 眼睛这么恐怖, 为什么不遮好!故意露出来吓人吗?果然长得奇怪, 心也是黑的!就凭你, 也配做蓝家人? 自己去没人的地方!不要惊吓别人很难吗!你有没有点羞耻心公德心! 从小开始日夜充斥的尖利声音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巨响,以为早就忘记了,以为不在乎也习惯了,但站在面前的人是桑瑜…… 第48节 是桑瑜,她任何一点嫌恶,他可能都无法承受。 蓝钦头垂得越来越低,手臂被她抓得发抖,不愿意自己更难堪,可用尽力气也控制不住,喉咙深处溢出了破碎声响,翻滚着嘶哑含混的哽咽。 桑瑜心跳震得耳朵发疼,看着蓝钦的反应,要是再猜不出前因后果,她就是傻子。 “你是天生的异瞳,以前见我时候的黑色眼睛,是戴了隐形镜片故意遮住的,对吗?” 对。 “你担心眼睛原本的颜色会吓到我,不敢露出来?” 是。 “蓝钦,如果我没想错,你是在为眼睛自卑?你觉得难看,会被嫌弃,是你的缺点,甚至担心我一看到就会被吓跑,以后连饭都不肯给你做了?” 蓝钦呛咳了一下,紧紧合住眼睛。 他全身滚烫得快要着火,老老实实等着桑瑜给他疾言厉色,然而下一秒,他炙烤般的眼帘上,忽然覆上了一只柔软微凉的手。 “你傻不傻啊……” 耳边是她无奈又费解的声音,“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你应该第一时间就对我炫耀的啊!” ……什么? 蓝钦愣了。 眼帘上的手轻柔地摸了摸,揉了揉,她又说:“啧,温度这么高……难怪以前总看你眼睛发红,其实是戴隐形镜片不适应,磨得发炎吧?” “这次发烧时候你也戴着镜片,更难受了是不是?”桑瑜想想还有点气,“但凡能忍,你肯定还会继续藏着吧!” 蓝钦张了张唇,烧得意识有些迟缓。 甚至不敢确定,桑瑜到底是不是在对他说话。 “蓝钦——” 叫他的名字了! 是对他说的! 蓝钦指尖攥住裤腿。 “虽然我完全理解不了你为什么会因为眼睛自卑,”桑瑜长出一口气,摇摇头,轻揽住他的背,带着他去床边坐,边走边说,“但至少对我来说,你这双眼睛简直无敌漂亮好吗!” “无敌——漂亮——明不明白?” “不瞒你说,异瞳哎,我只在少女漫男主和花园里的小猫那里看到过,没想过还有机会见真人!”她的激动后知后觉涌起来,一时刹不住,小话痨似的开始喋喋不休,郑重其事给蓝钦强调,“你要是早点给我看,我早就把你夸上天了,每天夸个七八遍也不嫌多!” 蓝钦稀里糊涂就被桑瑜给拉走,按回床上。 那个……等等…… 她的意思是…… 他紧张地、试探着挑开一点眼帘,看到她弯下膝盖,蹲在了他的跟前。 她仰起脸,眸光清澈明亮,找不到任何一丝厌烦。 蓝钦情不自禁把眼睛再睁大一点。 桑瑜嘴角弯起笑意,像是鼓励地盯着他不放。 蓝钦胸口起伏,停了半晌,她也不催促,就那么耐心地跟他对望,还饶有兴致地托起了下巴。 他心里的某些桎梏不知不觉达到最紧绷的临界,反而生出了莫名的勇气,睫毛垂了垂,然后咬咬牙关,完全睁开眼,小心翼翼迎上她的目光。 桑瑜纵使有了心理准备,仍然禁不住在这一瞬心脏狂跳。 她没见过多少世面,也不了解什么珠宝。 但现在……她心里就一个念头,任他再名贵的奇珍,肯定也比不上蓝钦这双光华流转的清透眼睛。 “好看……” 桑瑜很没出息的喃喃出声。 结果发现这位美貌无敌的大美人居然还是一脸忐忑的样子,她再也憋不住,蹲着身小碎步朝他挪得更近,一把揪住他家居裤的缎面裤腿,直白地感慨,“蓝钦你真的太好看了吧!” “我,我从第一次见你就想说了,”她比划着,“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男女都算在内,还包括我自己!” 蓝钦眨了眨眼,深切怀疑自己可能烧晕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好看。 更别提……说他眼睛好看。 哪怕是奶奶和陈叔,也因为知道他的忌讳而对此讳莫如深,即使偶尔提起,仅是告诉他正常,并不恐怖而已。 桑瑜一股脑把心里话全倒出来,开心地见证了蓝钦从缩在壳里,到不安地探出头,继而耳根通红的全过程,本想再多说几句逗他笑笑,忽然敏感地察觉到门口有些动静。 她转头,隐约捕捉到两颗迅速躲起来的脑袋…… 总不可能……是宋老师和陈叔吧? 两个人都非常稳重的样子,不像是爱看八卦的。 八成是她看错了。 第49节 桑瑜甩甩头,视线往回收,恰好在进门处的矮柜上掠过。 掠过……又刷的移了回去。 矮柜上,是她顺手放下的粥碗?! 桑瑜一拍额头,她是上来送饭的啊!床上这位可还是高烧中的病号呢,她光顾着说话,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蓝钦昨晚就吃得少,现在胃里肯定饿空了。 她赶紧站起来要去试试粥的温度,没想到蹲得略久,腿早就麻了。 等发现站不稳的时候,身体已经抬起一大半,再想蹲回去肯定来不及,她脚上吃不住力,眼看着要往前面倒。 前面是蓝钦呐! 桑瑜努力扭转方向往旁边扑,尽量避免撞到他,他却反射性地在第一时间伸出手臂,在她“快躲开快躲开”的紧张叫声里,实实在在把她接了满怀。 体温灼热,胸膛坚硬,剧烈地起伏着,还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桑瑜紧贴在他怀里,那种特有的清浅药香顿时笼罩全身。 她血液几乎全冲到脸上,再缓缓漫到脖颈锁骨,连着胸口一片烫人的红热。 蓝钦完全僵了,只知道老实抱着,不太敢也舍不得乱动。 死寂了几秒,桑瑜的声音终于弱弱响起,震得他胸前微微酥麻,“钦钦,我真不是碰瓷儿的……你信吧?” 门外。 宋芷玉和陈叔同时捂嘴,同时瞪大眼,同时缩回头。 “少爷表现不赖啊!”陈叔压低声音惊叹,“还知道主动抱人家呢!” 宋芷玉小声哼哼,“那还不是我提供的机会好。” 陈叔咕哝,“我也出了力的,假装不在什么的……” “如果我不骗过钦钦,让他信了小鱼不会随便上楼,他能没防备?这事儿就成不了,你连出力机会都没有,”宋芷玉瞥他,“老陈,你要跟我抢功?” “不敢不敢,”陈叔摆手笑,“夫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芷玉又往里瞄了两眼,看桑瑜揉着腿站起身,怕是要出来了,她忙一挥手,招呼老陈撤退。 碗里的粥彻底凉透了。 蓝钦表示他可以照吃不误,桑瑜揉揉还在烫的脸,想也不想拒绝,“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再吃碗凉粥,你就等着住院吧。” “住院”两个字对蓝钦杀伤力巨大,他果然一秒变乖。 桑瑜看看他猩红的眼角,暗暗心疼,问他:“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去给你做,先说好,只限好消化的。” 蓝钦摸过手机打字,“粥热一下就好,还想吃蛋羹。” 小贪心的。 桑瑜失笑,“就是上次那种蛋羹?” 蓝钦点头,“好吃。” 最重要的是,省时间省力气。 她熬好一碗粥不容易的,不能再让她辛苦。 桑瑜犹豫片刻才答应,“感冒不适合吃太多鸡蛋,我给你蒸一小碗,粥热过口感会变差,也少吃一点,你好好躺下等着。” 说完朝外走。 走到一半不放心,又折了回来。 她掀开被子,盯着蓝钦躺下,给他掖紧被角,问过了打退烧针的时间,给他试一次体温,才下楼去厨房。 宋芷玉装作跟她偶遇,正好迎面上楼。 桑瑜主动解释,“宋老师,刚才陈叔不在,我就自己进去给蓝钦送粥了。” 宋芷玉一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躲你了?” 她轻叹,“蓝钦这孩子因为眼睛吃过不少苦,可能会有点自卑,你多谅解。” 桑瑜听出宋芷玉了解蓝钦的过去,满心疑惑,禁不住先挑最重要的问:“我当然谅解,但是不明白,他的眼睛明明那么好看,就算不被夸,也不至于被谁嫌弃啊?为什么他会这么介意?” 宋芷玉一时没言语,目光转向楼梯边的巨大落地窗。 窗外江水微澜,光芒粼粼如碎钻。 她想起在桑瑜正式走进蓝钦的生活之前,他总那么一团死水一样,满身雾沉沉透不出光,长时间坐在一楼临江的窗口,无神地盯着江面看。 一看就是半天,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除了偶尔关于桑瑜的消息和需要他去做的工作之外,他就像个随时能融进空气里的影子。 她作为奶奶也无法抓到实体。 关于蓝钦,宋芷玉总是自责的。 当年她跟老头子置气,出国好几年不回来,走之前,蓝钦还瘦瘦小小,孤零零坐在蓝家老宅那栋阴森小楼的露台上,笑笑地跟她挥手告别,少年音清冽悦耳,说:“奶奶再见。” 她虽有不忍,但无力改变太多,到底扭头走了。 第50节 等到听闻蓝家出事,她连夜赶回国内,见到的是刚从抢救室推出,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蓝钦。 一场大火侵入他的咽喉,毁了声音,食不下咽,因为起火时眼睛里被迫戴着遮盖异瞳的隐形镜片,差点被高温化在眼球上,虽说挽救及时,不至于影响视力,但从那以后,他算是跟隐形绝了缘。 想到那时的画面,宋芷玉眼底暗暗泛泪,不愿意被桑瑜看出,掩饰地侧了侧头,静静说:“他家里情况特殊,老一辈里,蓝钦有个异瞳的叔公,犯了大错差点害得全家家破人亡,是蓝钦爷爷一手挽回了局面,他为人古板守旧,从那以后就把异瞳当成整个家族的不详。” “本以为他那叔公过世,这事儿就算了结,谁知道……”宋芷玉拧眉,“蓝钦会这么巧。” 虽然言语不多,但桑瑜懂了。 蓝钦从在襁褓中第一次睁眼起,大概就被无辜地迁怒了。 更详细的,她不了解也不打算乱猜,但只要稍微试想蓝钦走到今天都过了些什么样的日子,她心口就堵得涩痛。 “宋老师,刚才那晚粥凉了,蓝钦还没吃饭,”桑瑜心里不好受,委婉地暂停话题,嗓音微哑,“麻烦您等我二十分钟,我去蒸碗蛋羹,照顾他吃完就下来跟您细谈,确定他具体的康复方案。” 宋芷玉答应,目送她背影进厨房,回忆起当初那场大火的全部真相,叹息着试了试眼角,心情复杂地一颗颗扣着手里的檀木佛珠。 蛋羹蒸得很快,桑瑜惦念着蓝钦的情况,迫不及待上楼。 一进门她就笑了,钦钦实在太乖,走时她把被子掖成什么样,他现在还是什么样,动都没动过。 他倒也没睡,正睁眼望着屋顶吊灯,一脸满足。 桑瑜出其不意问:“偷偷高兴什么呢?” 蓝钦听到她的声音,马上手拄着床坐起来,不好意思地弯弯嘴角。 他在为他的眼睛高兴。 没想到它被避之不及那么多年,能有一天……被最在意的人接纳和夸奖。 桑瑜没有刨根问底,端着餐盘走近,知道他手不方便,她挽起袖口坐在床沿,准备喂他。 她歪歪头,声音清甜,“来吧,全世界眼睛最好看的某人,过来吃饭。” 蓝钦屏息。 她又夸他了。 今天好像……能多吃两碗! 第19章 神仙·19 然而桑瑜用事实告诉他, 多吃两碗是不可能的。 餐盘上,一个迷你碗装蛋羹, 一个正常碗只装半碗粥,配一杯温开水,加起来还不够一整碗的量。 哪来那么多给他吃。 蓝钦偏偏胃口很好, 背靠枕头坐得端端正正, 借着桑瑜的手, 细嚼慢咽把东西吃完,到最后一口的时候, 他眼巴巴垂眸看着,停住, 不忍心吃了。 就剩一小勺蛋羹…… 桑瑜奇怪,把勺子往前递了递,“怎么?凉了吗?” 蓝钦摇头, 揪了揪被子, 一脸不舍地张嘴吃掉。 桑瑜看他意犹未尽吃完, 一双剔透异瞳还在跟着她手上的空碗来回跑, 喉咙吞咽两下,也不好直接告诉她没吃饱。 好纠结的样子。 桑瑜被蓝钦无意识的小动作萌得心痒, 感觉自己像是无意中剥开了他一层伪装的外壳, 现在彻底暴露了。 不用戴镜片遮掩、跟她赤诚以对的蓝钦, 病得晕乎乎, 格外招人疼。 桑瑜心里酸涩又好笑, 安慰他, “知道你没吃饱,别急,先让胃里适应一下,过两个小时再给你加餐。” 简单一句话,一褐一灰的眸子轻而易举被点亮。 蓝钦立刻点头,频率都比往常快了不少。 他在发烧没力气,只能躺在床上,桑瑜照顾他吃完饭肯定要走了,没事她不会上楼,他想再见她……要等中午。 但是现在…… 等两个小时就够了。 桑瑜收拾餐具站起身,照料他重新躺好,又试一遍体温,看温度略微降了一点,放下心准备出去。 可蓝钦的目光如影随形,眼睛定在她身上。 这眼神儿……她怎么解读出了某种渴求?! 桑瑜站在床边,略微俯身,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探过去试了试他额头,“还是烫,但温度确实在降了,很难受吗?” 蓝钦摇头。 她的指尖和他的额头随着动作摩擦,桑瑜手腕禁不住轻轻一抖,啧啧,这皮肤,这手感…… 她故作镇定地低咳一声,管不住这只手,自动向下,又摸了摸他脸颊,一本正经地表示:“嗯,脸也烫。” 说完她咬住唇,内心哀嚎,有那么一点想说脏话。 真——好摸! 中间自动省略三个字。 蓝钦头还晕着,不可能觉得自己病恹恹有什么吸引力,顺理成章以为桑瑜是经验丰富,在给他人工测体温。 第51节 他想起以前高烧,奶奶有时会很粗暴地探他耳后和脖子的温度,他为了配合桑瑜,主动仰起脸,把修长脖颈亮给她。 桑瑜血液倏地升温。 这模样……简直任人采撷。 她颤巍巍碰到他的脖子,不出意外的一片热烫,烧得人手指发麻,细微移动间,她指尖无意中经过一片格格不入的粗粝。 桑瑜蓦地精神一凛,垂眸去看。 她摸到了他喉咙上手术留下的伤疤,虽然时间久远,视觉上已经不太明显,但真正触碰,仍旧惊心。 刚刚还塞满不纯洁的心一下子闷涨,她收回手,给他把被子拉高裹好,有意逗他开心,像哄孩子那样温柔说了声,“好啦,全世界长相最标致的某人,现在开始闭眼睛,争取睡一会儿。” 蓝钦心满意足听到她的夸奖,默默反驳了一句“最标致的人是你”,然后果断认真执行睡眠任务。 桑瑜掩住门,调整好心情才迈下楼梯,宋芷玉坐在楼下沙发上,戴着金丝眼镜,腿上垫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双手翻飞快速打字。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示意。 桑瑜暗暗竖大拇指。 宋老师不愧是康复中心里的神话级人物,就是气度不凡。 可是等洗刷好餐具坐去宋芷玉的对面准备开聊时,桑瑜望着她操作电脑的娴熟,突然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凭宋老师这手速,普普通通排个治疗视频的时间顺序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上次那种情况,需要特意找她去帮忙? 桑瑜的疑问刚在脑中打了个转,宋芷玉就合上屏幕,直切主题,“小鱼,我先道个歉,找你去排列蓝钦的视频,是我存心的,目的是想让你早点下决心,能来帮帮他。” 这么坦率! 桑瑜反而轻松,既然对方坦诚以待,事情都过去了,现在也有了好的结果,她没什么不愉快,摇头说:“我可以理解,您是他的主治医生,了解他的情况,知道我有这种——” 她想了想说:“这种技能,肯定会希望我参与治疗。” 宋芷玉欣慰地浅笑,“小姑娘真懂事。” 她继续说:“我马上要回康复中心,咱们长话短说,你先听我讲,有问题随时可以插言。” 桑瑜聚精会神。 “蓝钦的病因、病情和具体表现你已经知道了,”宋芷玉态度专业,尽量不带个人感情,“他经历的那场火,是在他十六岁那年发生的,距离现在,整整八年了。” 桑瑜吃了一惊,双手下意识攥紧。 宋芷玉点头,“你没听错,八年,火灾之后,因为他本人求生意志薄弱,态度过于消极,他的治疗推进得非常艰难,在病床上躺了几乎两年的时间。所以他最怕住院,以后他要是不听话,你就拿住院吓唬他,保证变乖。” 轻描淡写一段话,桑瑜觉得心上被扎了一刀又一刀。 开什么玩笑,她哪会忍心! 以后在蓝钦面前,她绝口不会再提住院这俩字。 宋芷玉凝视她,“治疗期间,他完全不能进食,靠胃管和注射撑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到了恢复期,最初勉强能吃些半流食,再搭配汤汁,营养还算够用,但谁也没想到,他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会日渐严重,进食情况一天比一天糟……” 她眼前出现蓝钦从前饱受折磨的画面,难熬地闭了闭眼睛,喝口茶定神。 桑瑜脊背挺得发僵,双手相扣,骨节泛白。 她在康复中心见过不止一例相似的病患。 蓝钦身上的温度还在她指尖盘桓不去,要把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套在他身上,她想也不愿意想。 宋芷玉舒了口气,“中间的过程就不说了,发现你做的食物能让他下咽,的确是巧合,大概是蓝钦命不该绝吧。” 她苦笑一下,不再牵扯情绪,直接说结论,“原因暂且不去考究,通过我对他的观察记录,目前情况是这样,他有分辨你的能力,只要确实是经你手制作、调味、烹饪过的食物,他不挑,都可以下咽,甚至状态好时,还能搭配吃点其他的。” 桑瑜拿小本子认真记下,边记边叹气,蓝钦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能力…… “但如果你只参与其中一部分,拿蛋糕举例子,比如你揉了面,但烘烤换成别人,或者说别人揉面配料,你只负责洒层花生碎,这样的情况,他的反应随机。” “你亲手参与的过程越多,他抗拒的几率越小。” 桑瑜越写越心惊,她这两年在蛋糕店寄卖糕点,有时会去厨房帮忙,确实做过不少只插手小部分的,看来蓝钦全都试过。 宋芷玉补充,“这样推导,假如你的参与度太低,类似冲个咖啡,泡杯茶这样,他感受不到你,就彻底失效了。” 桑瑜想起那晚的豆奶,深有体会,全部记下来。 她拿出排好的近一周配餐表给宋芷玉看,“我都知道了,您看看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晚点我把他的病历发到你邮箱,你再往下排半个月,”宋芷玉看完笑了,眼里有些怀念,“就是看这配餐,想起了他小屁孩儿的时候。” 桑瑜脸一红。 蓝钦肠胃不正常这么久,重新开始修复,可不就得当婴儿那样细心对待嘛。 婴儿餐……也很好吃的。 大致沟通完,宋芷玉看看表,说了句“其他事晚点再谈”就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我听老陈说,蓝钦交代他今天带你回一趟出租房,把私人物品整理一下拿过来。” “你放心,那两个混账还在派出所,不会有人打扰你。” 桑瑜多少有点难为情,“我打算出去找个房子的……” “找房子做什么?”宋芷玉惊讶,“这里住的不好?蓝钦让你不自在?还是——” 第52节 她挑了挑眉稍,放轻声音,“还是钦钦太可爱,你怕总在一起受不了?” 桑瑜被逗得一笑,一脸纯洁地举手表示,“没有!” “没有就住嘛,”宋芷玉摆手,“什么年代了,小年轻比我这老太太还想不开,他乐意给你提供,你干嘛不要。” 说着不客气地戳戳她额角,“傻。” “还有,他病着,你多照顾点,这两天我给你批假,后天你再上班,”宋芷玉换鞋出门,卷发熠熠生辉,“他害羞,你没事多逗他,很好玩的。” 桑瑜到门口送她,笑着说:“您对他太了解了。” “能不了解么,”宋芷玉进电梯前,轻飘飘扔下一句,“毕竟是他亲奶奶。” 桑瑜呆住。 电梯门一震,缓缓闭合,宋芷玉对上桑瑜震惊的表情,气定神闲微微一笑,“都是熟人了,以后你别老师长老师短的,也叫我奶奶吧。” 桑瑜被关键词影响,反射性就来了句,“啊?哦……奶奶慢走。” 宋芷玉乐得皱纹直反光,“哎呦——小鱼真乖。” 剩下桑瑜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对着金属门一脸懵。 怎么总觉得好像被套路了呢?! 桑瑜跟宋芷玉聊天半个小时,又花一个半小时消化掉巨大信息量,按时给蓝钦做了碗蔬菜豆腐羹,三分钟不到就被他吃光。 “还烫呢,”她摸摸他额头,“继续睡吧。” 陈叔正在楼下,等蓝钦睡着,她就跟着去把出租房的行李收拾回来。 一低头发现,蓝钦正有点为难地看着她。 桑瑜反应过来,也觉得她刚才这话说完吧,貌似哪里怪怪的…… 蓝钦慢吞吞给她打字,“吃完就睡,睡完又吃,吃完再睡……” 他抬眸,水光泠泠注视她。 桑瑜顿悟,强烈表示冤枉,她是照顾病人,真不是养小猪! 蓝钦明显不信。 哎—— 他垂眸。 桑瑜弯下身瞧他,委屈啦? 蓝·小猪·钦其实在偷偷开心。 小猪怎么了。 能被她用好吃的养着,做小猪……也求之不得! 第20章 妖怪·20 蓝钦本意是不想睡, 希望再跟桑瑜多相处一会儿,可确实精力不济,跟她闹了两句,没多久就被她成功骗睡。 他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沉重灼热, 唇上裂了几道细细的口子,被刚才的蔬菜豆腐羹滋润, 泛出了殷红血色。 看着都疼。 桑瑜实在没法视若无睹, 她起身下楼,在自己包里找到透明的润唇膏和棉签, 回到卧室半蹲在床头边, 用棉签头裹满膏体,轻轻柔柔点上他的嘴唇。 异物相碰,蓝钦小小躲了一下, 没醒。 桑瑜不出声地笑, 他梦里还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她收回棉签,戳在手背上试了试, 确实很硬,不怎么舒服。 那怎么办…… 她环视四周,实在没有其他可以替代的,干脆去洗了手, 亮出干干净净的白皙指尖, 小心伸过去, 亲手把他唇上的脂膏一点点润开。 桑瑜确定, 她在做这件事之前,特意保持心如止水的。 可真正触摸到…… 她就知道不太好了。 蓝钦的唇很热,微微的湿润,极软,稍微一碰就像要化掉。 等把唇膏涂匀,桑瑜受到的刺激过大,纤细的腕子已经快抖成筛,她用力屏息,脸颊涨得通红,看着指尖上残留的一层滑润,扯张纸巾想擦掉。 刚擦一下,又莫名舍不得了。 桑瑜看看蓝钦,再看看手。 憋不住骂自己——“你变态啊。” 床上这人怕不是给她下了什么咒! 桑瑜站起,快步走出卧室,手始终直挺挺抬着,等到了楼梯拐角,马上快进入陈叔视线,她犹豫再三,到底还是躲进墙角,鬼使神差地把指尖上的唇膏,蹭在了自己唇上。 蹭完她又抓狂,满心都是“桑瑜你这个大变态!” 要疯了! 第53节 陈叔见她下楼,站起来招呼,“桑小姐,可以走了吗?”他定睛一看,奇怪问,“你脸这么红,别是被先生传染感冒了吧?” “不,不会,”桑·变态·瑜强自镇定,满脸纯良地顺顺细碎的鬓角,“我们这就走,早去早回,别放他一个人在家太久。” 从临江高层到出租房不算远,一路红灯也只用了半个小时。 途中,桑瑜坐在后排不停深呼吸,给自己讲事实摆道理,总算是稳住了某些呼之欲出的小心思。 她在临江高层确实住得舒服自在,再听了宋奶奶规劝的话,下定了决心,想暂时跟蓝钦住在一个屋檐下,可正因为这样,她更需要把持住,不能对蓝钦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是病人,是雇主,宋奶奶又那么放心把他交给她。 她不可以轻易过界。 “桑小姐,到了,”陈叔停车熄火,“我陪你上去。” 正值午后,楼里楼外人很少,住了半年的那扇门上,还残留着蓝钦撞门留下的印记和深色的干涸血痕。 桑瑜心里一揪,低头拧开锁,客厅里一片狼藉。 她把沙发收拾出来,“陈叔,您坐,等我一下,很快的。” 陈叔说:“你只管收拾私人用品,其他大件等搬家公司过来。” 桑瑜摇头,“没有大件,我东西很少的。” 所有家具都是房主的,两三套床品被褥从刚毕业用到现在,不知道洗过多少次,早就没了本色,可以直接放弃了,衣服也不多,最多两个袋子就够装,其他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忙里忙外收拾时,目光扫过门口,注意到墙边立着个体积不小的快递箱子,惊讶地“哎”了声。 陈叔顺着看过去,双手一拍,“这就是你那个快递箱吧?先生嘱咐我要记得带回去。” 桑瑜这才知道那晚蓝钦上楼来的前因,她把箱子往起一抱,发现特别沉,扒着单子辨认一下,想起是她在网上团购的一个置物架,金属的,需要自己手动安装。 箱子边角撞破,里面露出的不锈钢柱上还沾着门板的漆,她想象着以蓝钦的身体,是怎么把它举起来狠狠砸下,她心里又是一揪。 陈叔上下搬运两趟,桑瑜的房间里明显变空。 她把零碎整理好,最后抖开一个干净的塑料袋,把枕边一只泛黄的小猫玩偶抱起摸摸,仔细装进去。 陈叔正好上楼看到这一幕,当场愣住,差点以为认错了,他清清嗓子,看似云淡风轻问:“那么旧了,还带着?” 桑瑜点头,抱得更紧些。 确实旧了,毛也掉了不少,但意义特殊,不管她走去哪,都不忍心扔掉它。 “桑小姐,能……能给我看看吗?” 桑瑜大方递给他。 陈叔接过小猫,隔着塑料袋翻来覆去检查,确定没错。 他心里翻腾,半晌说不出话,眼底发热,止不住回忆起当年十七岁的蓝钦。 想到那个冬日傍晚,蓝钦是怎样拖着尚未恢复的虚弱病体,抱着这只小猫玩偶,一步步艰难地走到桑瑜家的大门外,把它郑重其事摆在门口。 再回到车里,透过贴着暗色车膜的玻璃,看到桑瑜出来,惊讶发现,抱进怀中抹着眼泪四下环顾。 然后蓝钦静静的,黯淡沉郁的眼里露出一点最温柔的笑意。 陈叔没料到还能再见到这小猫,他嗓子哑了,“桑小姐喜欢这种小玩具?” “嗯,”桑瑜弯弯唇,“而且特殊喜欢它。” 陈叔点点头,咳嗽一声,“你慢慢收拾,我去外面等。” 他大手抓了下门框,暗暗为蓝钦激动。 大概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无声给予的热爱,突然得到对方同样的在乎和珍惜更值得开心的了。 但他不会多嘴。 先生总有一天……能自己发现。 打包整理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桑瑜环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的,走进客厅喊陈叔出发。 进到车里,陈叔回身递给她一个信封,“桑小姐,先生叫我把你剩余的房租和押金要回来了。” 桑瑜吓一跳,“房主说了不退……” “那是主动搬走的情况,现在你是受害方,理应退回来,先生说了,不能浪费桑瑜辛苦赚的钱。” 桑瑜咬了下唇,把信封攥紧。 蓝钦真是…… “陈叔,先生他是不是……”桑瑜望着窗外街景,迟疑地小声问,“对谁都很细心很好?” 这样待她,应该……是性格使然吧? 陈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哈哈一笑,“那是你没见过先生严厉的样子,很吓人的。” 蓝钦还会严厉? 陈叔适时补充,语气笃定,“他只对你这样。” 桑瑜往椅背上一靠,哎—— 第54节 不要这样说,她真会多想的!天知道面对蓝钦,控制自己有多不容易…… 桑瑜满脑子毛线套解不开时,手机蓦地一震,孟西西打来电话,“小鱼,我刚刚听说你请假两天,什么情况?” “他病了,”桑瑜没明说,知道孟西西懂,“我走不开。” 孟西西嘿嘿直笑,“他——呀?普普通通一个字,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缠绵呢!” 桑瑜怕陈叔听见,“好啦,别闹,科室里没什么事吧?” 孟西西想想,“人事调动开始了,咱们这边要过来个新护士,还有旁边骨伤科,从市医院重金挖来的一位年轻主治,据说特别帅,还没见到,几个小丫头已经提前庆祝了。” 能有多帅? 有钦钦百分之一帅? 开玩笑嘛。 桑瑜兴趣缺缺。 孟西西又说:“其他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哦对了,上午中心里给宠物统一体检来着,你喜欢的那只异瞳小亲亲又胖了两斤。” 异瞳小亲亲! 桑瑜睁大眼睛,总算是把那小家伙给想起来了。 除了比蓝钦胖,其他简直一模一样! 挂掉电话,桑瑜耐不住满心倾诉欲,语调轻快地跟陈叔讲,“陈叔,我们康复中心里有只小白猫,眼睛跟蓝钦特别像!” 陈叔还沉浸在旧玩偶的感伤兴奋里,一时不注意,脱口而出,“有点不一样,猫眼一只是蓝灰,先生那只眼睛是纯灰的。” 他完全没发觉不对,又贴心解释,“先生很努力地找了,这只是最像……的……” 反应过来时,住嘴已经来不及,最后两个字,期期艾艾停下,透着慌。 陈叔欲哭无泪。 哎呦他这张嘴! 桑瑜微张着唇沉默半天,确定自己没理解错,她难以置信地深吸一口气,慢慢,慢慢地说:“所以,异瞳小白猫,是蓝钦,专门放进去的?” “……啊。” 桑瑜想想小猫出现的时间,捂住胸口,“他早就惦记要找我了?放小猫,是怕我害怕,想让我对异瞳有准备?” “……嗯。” “搞半天……我早就进了他的套儿啊?!” 陈叔恰好把车停在临江高层,头往方向盘上一磕,装死。 快点来道雷劈了他吧…… 桑瑜回到十六楼,偌大房子里安安静静,浮着薄薄淡香,让人无比舒适放松。 她按按额角,换鞋洗手,先上二楼去看蓝钦的状况。 她动作轻缓地把门推开一条缝,见他竖起枕头,背靠着床头,正认真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看来状态还好。 桑瑜刚知道小猫的真相,心情有一丢丢复杂,忍了忍,没进去,转身下楼去厨房,给他准备下一餐。 炖点汤,再把汤里熟烂的菜下进煮软的粥里。 做好需要不少时间。 水龙头、燃气灶、刀具菜板的声音相继作响,桑瑜全情投入,没注意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动静。 桑瑜刚一推门的时候,蓝钦就知道。 他在半个小时前醒过来,躺在床上怎么努力听也听不到桑瑜的声音,熬不住下床,扶着栏杆下楼把每个房间找遍,终于确定桑瑜不在。 虽然猜到了她应该是去收拾东西。 但乍然涌上来的空和怕还是准确侵袭了他。 他坐在窗口一直等,盯着下面行车的小路,好不容易盼到熟悉的车拐入,他才又活过来,急匆匆跑回楼上,怕桑瑜怪他随便乱动。 装作镇定地好不容易等到她上来,她却只看了一眼,根本没有理他。 蓝钦脸色更白。 他想也不想就追下来,靠着厨房的玻璃拉门,眼睛安安静静跟着她背影打转。 桑瑜忙碌中无意一扭头,看到那道修长静立的影子,着实吓了一跳。 “你怎么下来了?饿了吗?” 蓝钦摇头。 他只是想……看看她,让她跟他说说话。 桑瑜忙过去试试他额头,“没那么烫了,退烧针今天打过一次,不能再打,等下用个退热贴巩固。” 蓝钦没法吃口服药,只能靠针剂或者物理降温。 他听话点头。 第55节 桑瑜一见他,心就控制不住发软,还发酸,更会发烫,想好了不能太越界,要控制,她扭过脸,“你别站着,容易累,去沙发上休息,这边要再等等才能好。” 蓝钦低下头。 桑瑜余光看他,觉得他好像满身沮丧,再一次冲动的……想踮起脚摸摸他的头哄哄。 忍住忍住。 她狠狠心,走过去说:“我要炒汤底了,油烟大,关门了哦。” 说完“哗啦”一下,把他关在外面。 煎熬了十来分钟,把汤和粥分别熬上,桑瑜才稍稍拉开门,探头观察,没看到蓝钦的影子。 她有点失落又放心地出去,打算把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可看着大包小包,偏偏提不起力气。 她叹了口气,注意力落在放在最旁边的快递箱上。 要不就先拆箱,把置物架装上吧……正好放进浴室里…… 桑瑜在靠近她卧室门外的位置,选了块小空地,蹲下身划开胶带,把所有零件摆整齐,对着图纸研究三五遍,一头雾水地开始组装。 第一次,先装了底座,艰难拧紧,发现方向反了。 第二次,从上面开始,结果第二格居然塞不进去? 第三次…… 算了。 桑瑜愁苦,觉得她严重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累得一头汗坐在地上,看看表,时间到了,起身又去厨房。 两个小锅,翻完汤底,再翻糯米粥,加料调火候。 加一起最多十分钟? 等桑瑜再出来,想继续去挑战安装时,刚走到客厅中间就愣住了。 熟悉的身影,单膝点地,蹲跪在她刚才奋斗过的位置,手臂微动,正在仔细地摆弄着什么。 桑瑜急忙快步过去,震惊发现刚才还完全不成型的架子,现在已经立起来了?! “钦钦?” 蓝钦骨节分明的手指刚好把最后一个滚轮装好,摆正置物架,直起背回头看她。 桑瑜一瞬屏息。 蓝钦一双异色眸子里闪着融软的亮,眸光碎星似的全数落在她的身上。 他无可挑剔的一张脸揉着些许紧张,唇红了一丝,略略抿着,苍白脸颊多了点血色,好看得简直不食人间烟火。 最重要的是…… 他饱满干净的额头上…… 正乖乖巧巧,端端正正黏着一块雪白的退热贴! 蓝钦把装好的置物架朝她推一推,透着那么点小讨好和小骄傲。 桑瑜捂住眼。 心里彻底哗啦啦坍塌成一片。 完蛋了。 用小猫套路她?忽略不计! 控制?忍住?别越界?要不就当随便说说,别作数了吧。 她一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孩子又忍不住要讲脏话了…… 桑瑜深呼吸,大步朝蓝钦走过去,轻声说着,“蓝钦,这可是你逼我的!” 到了跟前,她果断俯下身,一把捧起他发着热的脸颊—— 双手乱动,尽情地使劲儿揉搓。 第21章 神仙·21 蓝钦懵住, 全身点了穴似的僵着,老老实实任她把玩揉捏。 他蹲跪在地上,她略微俯身,很轻易就能碰到。 但蓝钦还是担心她会累, 主动抬高一点, 仰起脸, 让她更顺手省力。 虽然并不清楚自己有什么好揉的…… 桑瑜在偷偷咽口水。 本来就光华夺目的一张脸被她捧起,距离更近, 五官更清晰,再加上手感同步, 他温驯地贴在她的手心里任由欺负……桑瑜每蹂|躏一下, 就更口干舌燥一分。 蓝钦抬眸, 看进她灼灼的眼睛里。 里面应该是……兴趣, 或者说……有一点点…… 第56节 一点点的好感吗? 他不敢相信,胸腔里的藤蔓却不断收紧,几次身体接触后尽力压抑着的渴望在这时难以自控地全面复苏, 想去触摸近在眼前的人。 桑瑜离他更近, 边揉边含混地咬牙切齿, 呼吸隐约交融, “让你这么招人……” 蓝钦已经克制不住伸出手,轻轻扣上她的腰。 细而柔韧,线条柔美。 他睫毛抖了下, 无法满足, 恨不能靠得更紧。 刚才她回来不愿意理他……他到现在还难受得酸疼, 迫切地渴求抚慰。 时钟滴答。 心跳咚咚敲进对方耳朵里。 桑瑜手中的脸被捏得发红,一褐一灰的眼眸宝石一般,唇润了许多,勾得人食欲大动。 啪嗒。 陈叔笑眯眯推门进来,“桑小姐,我刚发现车里还剩了一包东西!给你拿……拿……拿上来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就当我没来过!” “砰”一声。 大门再次关上。 桑瑜脸上一下子涨得滴血,闭了闭眼睛默默大骂自己一万次,颤巍巍松开手,把蓝钦解放。 四下寂静,傻傻对望。 桑瑜要哭了。 她这种冲动的禽兽行为到底要怎么才能合理解释?! 蓝钦是病人呐,纯得跟块小奶糕似的,她一个阅遍各种尺度少女漫,内心极其丰富“多彩”的坏人,太欺负他了吧。 “我看你好看可爱,所以冲上来就摸你捏你过手瘾?” “刚才要不是陈叔来得巧,我说不准狼血一飚就直接一口亲下去了?!” 这种实话要怎么说出口! 桑瑜扶额,嗓子哑得厉害,弱兮兮转移话题,“那个……谢谢你帮我装架子,你先去楼上躺着歇歇,我去厨房看看啊……” 说完转身想跑,手臂却被蓝钦拉住。 回身一看—— 蓝钦垂了垂眼帘,乖乖地保持着蹲跪的姿势不动,抓起她的手,又放在自己脸上蹭蹭。 还戳着屏幕给她发了一句,“已经摸够了吗?” 语气莫名低落。 桑瑜觉得再下去,她真要被蓝钦勾得小命不保了。 “没够也不能摸了,我这是惩罚你知不知道?” 蓝钦皱了皱眉。 桑瑜拎着领口扇扇风,呼出热气,“你故意往康复中心放小猫,是套路我嘛,所以想捏你一下。” 蓝钦身上立刻一绷,手忙脚乱去摸手机。 “哎我没怪你,你不用解释,说到底你也是为我着想,我就想借机跟你闹一下——”桑瑜安慰着,发现蓝钦一紧张,跟她更近了,他身上清浅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她怕一激动再有什么不轨行为,下意识轻推他一下,正推在他右肩上。 蓝钦毫无准备,低闷地发出一点气音。 桑瑜脸色一变,“你肩膀怎么了?” 蓝钦摇头,往后躲了躲,装作没事站起。 桑瑜不相信,知道跟他商量没用,直接上手把他家居服的上衣扣子解开两颗,领口往右边一扯。 浅白肩膀上大片发紫的淤血闯入眼中。 桑瑜看呆,迅速反应过来,他用肩撞了门…… “……你疼都不知道告诉我的吗?!” 桑瑜血液上涌,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拉着他到沙发上推倒,板着脸去找药油,放在手心焐热,给他一寸寸压进伤处。 蓝钦理亏,一声不吭,紧盯着她的表情。 桑瑜一脸凶,半点笑也不给,揉完药油,又加了层喷雾,留下一句“晾干了才能穿衣服”,就自顾自去洗手进厨房。 听到他要跟上来,她回头,凶巴巴的,“坐下休息!” 蓝钦衣襟凌乱,肩膀半露,脸上被揉出的红还没退,眼巴巴看她。 桑瑜关上厨房门,长出一口气。 满心自责。 她太不负责任,对蓝钦太不仔细了。 第57节 他身体本来就虚弱,又为了救她生病,可他手流血,她上车才摸到,他发烧,她隔天才知情,他肩膀淤伤,要不是无意碰到,可能到好她都一无所知。 这算什么护理。 算什么照顾他。 她连最基础的工作都没有做好,哪来的资格去撩拨他? 她不能再这么轻松甚至依赖的心态,她必须对蓝钦负责。 等到汤和粥出锅,桑瑜盛出晾温,打开厨房门端出去的时候,意外发现半小时不见,客厅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宋芷玉再次登门,神色严肃,蓝钦换了正式的衬衫坐在对面,额头的退烧贴和手上纱布拆掉,手背的伤口结着血痂。 “董事会上已经拿你的事争论过好几轮了,今天晚上七点,你二叔带人过来,他清楚你的情况,想必不会当面催你,但整个新一季都在苦等你的图,他的压力确实不小。” 蓝钦打字,“我会给他合理解释,定好的期限内,一定画完。” 宋芷玉挑眉,“能做到?” 蓝钦斩钉截铁,“能。” 宋芷玉满意,朝厨房门口的桑瑜点点头,“小鱼,你给他多吃一点,手上的伤最好遮一遮,换件显气色的衣服,今晚他还有场硬仗要打。” 蓝钦的目光随之看过来,一扫面对奶奶时的冷静,迅速化得温软,夹着被她凶过的无助可怜。 桑瑜端餐盘的手一紧,紧迫感油然而生,“我知道了。” 硬仗是什么? 原来蓝钦的生活也有刀光剑影的? 以他的健康状况,需要的明明是不受打扰的静养,为什么奶奶会…… 宋芷玉又仔细交代一番,雷厉风行走了,桑瑜看看表,离七点只剩下一个小时。 她喊蓝钦,“先把饭吃了。” 碗筷汤勺在餐桌上摆好,桑瑜准备回房间找找她的遮瑕膏,把刷子消毒一下,蓝钦的伤虽然凝了血,但要上妆也不能大意。 可想走,显然没那么容易。 蓝钦盯着面前两个香气扑鼻的碗,喉咙动了动,忍住不吃,把勺子朝桑瑜递。 桑瑜一开始没明白,“怎么?” 蓝钦鼻尖有一点微红,凝视着她不放。 桑瑜视线从碗转到他的手,灵光一现,“啊”了声,“还想要我喂你呀?” 蓝钦点头。 点一下,又加重力气,再点一下。 桑瑜憋不住笑,“你那么厉害,能徒手装架子,纱布也拆掉了,怎么饭都不肯独立吃?” 蓝钦垂着头,勺子塞进她手里,慢慢发信息,“你生气了。” 桑瑜顿悟,她之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擦药油时候连带着对他态度不怎么好。 蓝钦原来以为她是生了他的气,怪他没有直言肩膀的伤。 难怪刚才看她时,模样那么可怜唧唧的。 他又发,“以后我有什么事都告诉你,不会再瞒着,不生气好不好。” 小缠人精坚持起来,桑瑜还真的没法走,于是坐下来,把椅子跟他拉近,“我没生你的气,就是在想,我太粗心了,应该对你更仔细的。” 说着她先舀勺汤吹温,送到他嘴边。 蓝钦乖乖喝下,眼睛悄悄一亮,看着碗的眼神热情了许多。 还以为桑瑜没有发现。 桑瑜忍住不笑,暗暗得意,好喝吧,尝一口就开心了对不对。 她不给他喝汤了,换成粥。 蓝钦恋恋不舍盯着汤碗,被强行喂粥,其实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情愿。 哪想到刚一进嘴,顿时惊呆,竟然更好吃! 蓝钦顺畅咽下,所有暗藏的伤痕全被软热的食物温柔拂过,他眸子里又柔又亮,舔舔唇,无声央求桑瑜快点投喂。 桑瑜忍笑忍得脸酸,喂得津津有味,比自己吃了还有满足感。 一餐吃完,蓝钦意犹未尽,主动把空碗送去厨房,见锅里还有剩,虽然没吃够也抵抗住,全部盛出来端给桑瑜。 他记得,她还没有吃。 等到晚饭结束,离宋芷玉说好的时间只剩四十分钟。 桑瑜问他,“有没有想好穿什么?” 蓝钦摇摇头,牵了下她的袖口,朝楼上指指。 桑瑜了然,“让我替你选?” 第58节 蓝钦积极点头。 桑瑜犯难,“我没给男生选过衣服,不确定效果,一定要我去吗?” 蓝钦发了几个字,“只有你觉得我好看。” 桑瑜秒秒钟被打败。 心又化成水了。 蓝钦衣柜里存货不多,桑瑜新奇地来回拨了两遍,发现他喜欢素色,风格都很统一。 “来的人很重要?” “一般。” “要穿正装吗?” “不需要。” 桑瑜有了谱,挑来拣去,选出一件藏蓝色针织衫,袖子偏长,刚好能把他的手伤遮住一半。 衣帽间面积不算大,两个人挨着,室温有些高了,桑瑜瞄了瞄蓝钦的领口,记起上药时他肩胛锁骨的惊鸿一瞥,小声说:“那你自己换,我下楼了。” 开溜几步,身后传来强忍的吸气声。 桑瑜脚步一顿,对啊,他肩膀淤了那么多血,脱衣穿衣……不容易吧? 她耳根热了热,小蚊子似的挤出声,“那个……需要……我……帮你吗?” 语气很羞涩。 内心很沸腾。 艰难压下去的邪火又有抬头的趋势。 蓝钦有一小会儿凝固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桑瑜往外小步小步地挪。 挪到门口,身后的人终于忍不住。 她的手机叮铃一响,是蓝钦发来的两个字,“需要。” 再往下—— “别走。” “我……” “需要你。” 第22章 妖怪·22 “我需要你。” 桑瑜得到蓝钦的答案, 心脏跳得老高,背对着他偷偷握了一下拳,然后一脸纯洁无辜地转过身。 她保证,她只是帮他而已。 解决雇主的困难, 协助雇主伤后穿衣, 是她应该应分的职责。 不该看的, 不该摸的,不该瞎琢磨的, 她绝对不会—— 桑瑜满心坚定,谁知一抬头, 正对上蓝钦衬衫敞开, 额发凌乱, 苍白耳根上涌着血红的样子…… 靠, 瞄一眼都觉得甜! 想对他没有邪念?太难了好吗! 桑瑜吸了口气,攥攥手走回他跟前,轻声说:“你别乱动, 我帮你。” 面对面站着实在太刺激, 她怕流鼻血, 改去他身后, 双手拉住衬衫的两肩缓缓褪下。 蓝钦的肩背逐渐露出,头顶灯光明晰,映着他玉石一样洁净流畅的肌理。 他肩膀舒展宽阔, 脊柱线条微凹, 长年的食物匮乏折磨得这副优美身骨仅有薄薄一层肌肉, 肩胛轮廓凸显,透着病态的脆弱。 再往下,腰线收拢,紧窄而清瘦。 桑瑜本来满心的粉红泡泡,然而真正看到全貌时,不知怎么眼眶一酸,涌上说不清的涩痛。 蓝钦吃过的苦实在太多了。 大概是停的时间有点久,蓝钦禁不住侧过头,眼里藏着不安,以及对自身深重的厌恶。 他抵不住诱惑,留下桑瑜。 可这副身体……太糟了,给她看,她只会皱眉吧。 桑瑜飞快蹭了下眼睛,收敛心思给他把衬衫脱下,可左边袖扣有一颗忘了解开,她没发现,一下没扯下来,本能地去扯第二下,力气大了些。 蓝钦腕上有两串东西卡在袖口,被连带着拉扯,随着衣袖一起掉落。 “啪啪”连响,相继砸在地板上。 桑瑜吓一跳,赶紧蹲下身捡起,发现是他常戴的墨绿串珠,她目光不由自主移到他空了的手腕上,眼瞳猛地一缩。 骨节分明的白净腕间,横绕着一条极其狰狞的烧伤疤痕,足有两指宽,颜色暗沉,皮肉尽毁。 第59节 桑瑜呆住。 蓝钦急忙回身面对她,呼吸明显加重,迫切地去抓她手里的串珠,想快点重新套回去。 这伤口太深,无法恢复,所有见过的人都会回避,不是怕就是恶心。 桑瑜却把串珠握住,说什么也不让他抢走。 她试探着伸过手,轻轻碰触那道疤,意料之中地摸到一片粗粝坚硬,可即便是这样的肤质,仍然被珠子硌出了深深凹痕。 他戴珠子,是为了挡住,故意收紧里面的线,才不会轻易把伤露出来。 桑瑜想明白,难受得半天没说出话,眼眶彻底湿了,拉住他的手腕,仰起头看他,“……这珠子,以后在家就不戴了好不好?” 蓝钦嘴角死死抿着,微微发颤。 桑瑜盯着他,手心软软覆上他的伤疤,“家里没别人,我又不怕,你戴着珠子多难受,你看看,硌得全是印子!不戴了行吗?” 蓝钦低低地呛咳,唇无声动动,不成词句。 桑瑜却懂了,一字字跟他说:“我不怕,不觉得难看,你不用挡住,真的。” 她见他还在踟躇,别无办法,干脆撒娇,央求地垂下眼尾,晃了晃他的手臂,软软说:“钦钦,我说真的——” 蓝钦睫毛间隐约一湿。 她简单的三言两句,烫得他心口发疼,随时要烧起来,他不想让桑瑜看见他的狼狈,匆匆转身,背朝着她。 可哪想到,桑瑜会抓他抓得那么专心又用力。 他不过是做了个小动作,她完全没准备,就着半蹲在地上的姿势,顺势就跟着往前一扑。 不过一两秒之间。 两人相隔很近,蓝钦无处躲,桑瑜也没法让,她“啊”了一声,直直奔着他的身体就过去了。 桑瑜的眼睛一瞬瞪大。 喂等等—— 她发誓!发誓!这次真不是蓄谋的—— 她反射性地用力闭上眼,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蓝钦去掉衣服后,白皙紧实的窄腰。 下一秒。 她的嘴唇,准确无误,不偏不倚…… 正正当当贴在了他略微凹进的浅浅腰窝上。 微凉细腻,气息干净。 居然还有那么点甜! 桑瑜所有绷直的神经“砰”地点爆,一下子碎成漫天烟花。 亲……亲……亲亲亲到了?! 蓝钦在反应过来轻软碰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后…… 他直接僵成了一尊动都不能动的玉雕。 脑中完全空白。 可这副身体早已压满了对桑瑜的渴望,根本控制不住最原始的冲动,去掉衣衫阻碍的亲密接触后,最让他羞耻无措的反应轰然炸起。 蓝钦大口喘息,略微弯下背。 他身后的人终于惊醒,乱七八糟道了两句歉爬起来就往外跑,噼里啪啦冲出衣帽间,好像还在门口撞了一下,委屈的“哎呦”了一声。 桑瑜捂着额头,心跳爆炸地停下喘气,悄悄偷看了蓝钦一眼。 吃惊对上他同样偷看过来的,红通通的眼廓。 桑瑜差点咬了舌头。 妈呀,她不小心这一嘴下去,把钦钦给欺负哭啦?! 十五分钟后。 两个人重新挨着坐在客厅沙发上,分外正直老实。 桑瑜咳嗽两声,把头更低一点,仔细给蓝钦手上的伤涂遮瑕膏。 “那个……” 她咽咽口水,“我不是故意的。” 蓝钦点头。 她当然,当然不会是故意的。 她怎么可能会想亲他…… 都怪他…… 蓝钦小小吸了下鼻子,单手给她打字,“对不起。” 第60节 桑瑜懵了,道什么歉? 蓝钦睫毛低下,抠着屏幕打,“害你……” “嘴唇”俩字努力半天,打了删掉,删掉又打,最后还是删了,他继续解释,“……害你碰到了我,我有洗澡的!” 桑瑜窒息。 不对,等会儿—— “你洗澡了?!什么时候?!不是说好手伤不能沾水的吗!” 直到宋芷玉提醒的电话打来,告知蓝家二叔已经快到楼下,桑瑜还在默默嘀咕,蓝小钦看着老实,实际那么不听话,还敢偷着洗澡! 不乖啊,活该被她亲到! 三分钟后,陈叔先一步上楼,神色严正,如临大敌,“先生,蓝董这次带两个大股东来的。” 蓝钦耳根还热着,眸光沉了沉,略一点头。 陈叔训练有素把两份简要资料递给他,“秃顶的姓赵,根基很深,去年开始主张启用新的珠宝设计师,一直在给蓝董施压。” 蓝钦扫过一遍,神色不变。 “戴眼镜这个姓梁,在集团里话语权不算小,但是不太满足,总想往核心再进一步,家里有个比你小两岁的女儿……” 蓝钦霍的抬眸,盯了陈叔一眼。 陈叔一缩脖子,生生卡住。 桑瑜看到正事要开场,觉得自己在不合适,刚要往房间溜,听到这话,脚步不由得一顿。 手指无意识抓了抓裙边。 小两岁的女儿……特意这样说,意思是…… 陈叔在嘴上拍了下,赶紧跳过,“这姓梁的也催得紧,但恐怕目的跟姓赵的不同,他是想见你一面,所以跟蓝董一并来了。” 说话间,可视对讲提示音响起。 蓝钦望向桑瑜。 桑瑜有点不自在,“那……我进房间啦,你忙完之前,我不会随便出来的。” 蓝钦皱眉,拿手机给她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哪里都可以,无论谁在。” 桑瑜咬了下唇,“我就是想,人这么多,天又晚了,他们万一不了解你的情况,看你家里有个女孩在不好……” “没有不好。” 蓝钦毫不犹豫,“这个房子里,你说了算。” 桑瑜心里刚才涌上的那一点闷涨,不知怎么轰然一散。 “知道啦——”她不禁一笑,“那我也先进去吧,我又不认识他们。” 桑瑜的卧室在一楼最东侧,如果不关门,坐在写字台前正好能看到沙发的位置。 她本来把门关紧,可隐约听着外面细细碎碎的声音又放心不下,听陈叔说的那些,她虽然不懂,也知道来者不善,担心蓝钦会吃亏,她犹豫片刻,又悄悄打开一条缝。 正好看到蓝钦在沙发上端坐,两手淡然搭在膝上,脸朝着她的方向。 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桑瑜脸一红。 蓝钦也愣了,却没转开,朝她浅浅一扬唇角。 桑瑜被击中,不禁腹诽,靠,好帅。 反正被发现了,她干脆把门打开,大大方方贴在门口偷看。 她的视野不太完全,听到了陈叔开门问好,也听到了三个陌生中年男人的话音,但看不到模样,只见到蓝钦仍保持着不变的姿势,仅仅抬眸淡笑一下,动也没动过。 淡漠冷静,四平八稳。 藏蓝针织衫衬得他肤白如玉,整个人如描似画,偏偏简单几个眼神之间,就叫对方不由自主放轻声音,不敢造次。 桑瑜咬了咬手指,钦钦在别人面前,原来是这样的…… 她默默惊叹时,听到坐在蓝钦对面的男人简单寒暄之后,开始轮流发问,蓝钦一概没有回答。 过了几分钟,气氛显然转向僵持,火|药味开始升腾,蓝钦终于拾起手机。 桑瑜手抓着门框,提心吊胆,钦钦只凭打字真能搞得定? 她正忐忑时,就见蓝钦快速输了几行字,停下,紧接着,手机音响里,清晰地传出了年轻男人的说话声! 桑瑜捂住嘴。 她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语音软件?! 这说话声是明显的合成电子音,但比起一般的导航之类,要更有语气和抑扬顿挫,此刻正在随着蓝钦的手速,流畅陈述着一串串的专业名词,虽然比不上真人说话,但比起打字已经好上太多,足够跟人无障碍交流工作。 桑瑜探着头努力听,努力听…… 实在听不懂。 蓝钦讲的东西太专业,跟她的日常了解毫无相关,听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 第61节 但对面的男人们明显被压住,谁都不说话。 桑瑜觉得额头有点痒,蹭了一下才发现她在紧张得出汗,她小小呼口气,手心里紧握的手机突然一震,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追星少女宋。” 谁? 桑瑜顺手点了通过,新消息刷的跳出来,“小鱼,情况怎么样?” 哎?这谁? 桑瑜懵住,刚要问,“追星少女宋”又来一条,“我是你奶奶。” 宋老师?! 桑瑜扶额,往外瞄一眼,蓝钦眼睫半垂,目光都不给对方一个,身体舒展,手指如飞,清晰语句随之传出,把针对他而来的问题一一击回。 满室鸦雀无声时,他还抽空转了转头,朝桑瑜看了一眼,眸光变柔。 桑瑜按了按胸口,给奶奶回,“一个字,帅!” 追星少女宋:“快快快来段现场视频。” 桑瑜把镜头对准蓝钦放大,就像视野突然拉近,他的一举一动,长睫一抬一低,侧脸冰封,满眼淡然,镇定自如地应对麻烦……所有样子,尽收她眼里。 这……真是一摸就脸红的钦钦? 桑瑜恋恋不舍拍完发给奶奶,“两个字,好帅!” 追星少女宋:“妈的,两个老不死的跟着小二上门挑事儿,看钦钦不收拾他们。” 追星少女宋:“小鱼,你不忙吧?去帮钦钦弄点喝的,外面的人都以为他身体好了,现在满桌的茶水他不动,怕会引人怀疑。” 桑瑜脊背一挺,“我这就去!” 是她疏忽了! 客厅里气氛剑拔弩张。 桑瑜抚了抚裙摆,深吸两口气,挺胸抬头走出卧室。 别慌,别紧张,钦钦说了她想干嘛干嘛,不用受限制,反正别人她又不认得,就当没看见。 桑瑜做完心理建设,走出第一步,蓝钦敏感察觉,立刻面向她,陈叔也谨慎地看过来。 她平静地跟沙发上三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客气地点点头招呼,对蓝钦说:“你喝不惯这些,我给你煮点果茶。” 蓝钦弯弯唇,点头。 对面,商场上身经百战的蓝家二叔目瞪口呆,旁边两位头发花白的大股东也震惊得面面相觑。 蓝钦打两个字,转换语音,“继续。” 十分钟,果茶煮好,满室甜香,桑瑜用餐盘托起,连着茶具一同端到沙发边。 陈叔顺手就要接过。 桑瑜也不想久留,准备交给陈叔,回房对奶奶交差。 就在这个时候,戴眼镜的梁姓股东推了推镜框,瞥了桑瑜一眼,目光在她跟蓝钦中间转了两圈。 这女孩打扮普通,一露面直接去煮茶,哪怕年轻貌美,也就是个佣人而已。 佣人,怎么跟他女儿相提并论。 但明知是多虑,他也非常警惕的生出了某种危机感。 他蹙眉指了下面前的杯子,对桑瑜示意,“你,给我添杯茶。” 话音一落,所有注意力集中向他。 梁姓股东养尊处优惯了,并未觉得支使一个佣人有什么不妥,也不认为蓝钦真会为此对他有什么微词。 “叫你给我倒茶,”他睨着桑瑜,语气重了些,“没听到?” 桑瑜手指捏紧。 陈叔正想解围。 蓝钦已然站起,当着在座所有人的面,温柔牵住桑瑜的手腕,拉着她到身边紧挨着坐下,接过陈叔手中的餐盘放到茶几上。 接着他俯下身,亲手倒了一杯果茶,稳稳递到桑瑜手中。 桑瑜一眨不眨凝视他,心跳轰轰如鼓。 梁姓股东脸色一瞬铁青。 蓝钦仍不满意,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按下语音,声音响亮回荡在客厅,字字清晰震耳—— “小鱼,还想喝什么,我去给你煮。” 第23章 神仙·23 桑瑜捧着果香浓郁的杯子,手臂跟蓝钦的针织衫无缝贴合, 皮肤被细小毛线蹭得有一点痒。 心里……却是很多点痒, 痒得难耐乱跳。 第62节 她或许不精通人情世故,但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清楚蓝钦是在保护她。 他当着几位虎视眈眈的大人物, 明知对方针锋相对的情况下, 因为两句小刁难,不假思索地保护了她。 桑瑜脑中转得飞快,她既然已经掺和进来了,而蓝钦的态度又摆得这么明确,她必须得给他推波助澜一把。 按陈叔说的, 这位戴眼镜的大叔, 对钦钦有歪念头是吧?垂涎钦钦的条件, 想把女儿嫁给他? 所以看她不顺眼,对她颐指气使,可说到底, 她就算真是佣人, 那也是属于蓝钦的, 他哪来的资格呼来喝去。 不就是一边摆谱, 一边还不甘心地想压钦钦一头嘛。 她偏不让他如愿, 气死他。 桑瑜明媚大眼弯了弯, 大大方方看了梁姓股东一眼, 然后顺顺鬓角, 扭头朝蓝钦笑了, 声音甜了八个度,“不用,你去煮多辛苦,我会心疼的。” 蓝钦眼底光彩乍亮。 桑瑜装得淡定自然,顺手在他臂弯上轻挽,歪着头,一脸娇俏乖顺,“再说啦,你爱喝什么,我就爱喝什么。” 无比体贴懂事小媳妇儿。 对面三个男人眼刀刷刷刷。 桑瑜全当没看见,专注地星星眼望着蓝钦。 蓝钦读懂她的意思,强压着胸口的起伏,鼓起勇气,把她细细软软的手包进掌心,禁不住翘起唇角,满眼缱绻。 亲密关系不言而喻。 梁姓股东的脸面再也挂不住,蓦地站起,“蓝钦,你——” 蓝钦握着桑瑜的手,丝毫不影响打字的速度,转换的语音准确无误截断他,“在我家里,对我的人出言不逊,合适么?” 语音平平,并不严厉,反倒威慑力更甚。 梁姓股东颊边肌肉绷得直颤,不太敢直视蓝钦的异色眼睛,狠狠瞥了蓝家二叔一眼。 还不都是他说蓝钦单身一人,对集团影响力越来越大,他才动了念,否则蓝家这个无人不知的异瞳妖怪,又是个哑巴,指不定心理有什么毛病,他还不乐意沾边呢! 他给自己找好借口,愤愤一甩袖,先一步离开,作势想狠狠甩个门,被陈叔眼明手快一把撑住门板,“您慢走,不送了。” 留在沙发上的秃顶赵姓股东眯了眯眼,几句苛刻说辞已到嘴边。 蓝钦不给他机会,干脆把一张完成的图稿放在茶几上。 蓝家二叔和赵姓股东顿时神色一凛,不约而同要去拾起来细看,却见苍白修长的手指压在上面,语音软件随之响起,“该回答的我已经回答完了,今天到此为止,如果你们决定不变,月底前我会如期完成所有图纸绘制,如果你们有变,我也会另找其他合作方。” 二叔脸色难看,“钦钦……” 蓝钦用一句话终止话题,“你们能选,我也能,我不是蓝家的所有物。” 主张更换设计师的赵姓股东在看过图后,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蓝钦无可替代,黑着一张脸也起身走了,就剩下二叔一个。 二叔见外人终于都滚了,如释重负,搓搓手探了探身,惊奇地打量桑瑜,“钦钦,不给二叔介绍一下?这位是——” 蓝钦牵着桑瑜站起,疏离地对他点一下头,直接上了二楼。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回到茶几边,在二叔期盼热切的眼神里,把桑瑜煮的果茶连盘端起,捧进怀里。 手指还不忘贴在壶上试试温度。 已经凉了…… 好可惜。 他拧了拧眉,不满目光在二叔身上掠过。 桑瑜站在楼梯中间目睹全程,哭笑不得靠在扶手上。 蓝小钦啊蓝小钦,要冷漠就坚持到底好吧,半路跑回去抱果茶,是有多馋啊! 蓝钦一手捧餐盘,一手护着桑瑜上二楼,停在工作间外,让她先进去,随后脊背靠在门上一压,关紧,全世界清净。 “钦钦,刚才我有没有做错?”桑瑜马上问,“我看那个人算计你,气死了,就自作主张……” 假扮了小情侣。 蓝钦低眸,他要怎么告诉她……他求之不得,现在还像做梦。 他能做的,只是坚定摇头,给她比拇指称赞。 桑瑜得到肯定,甜甜笑开,在他脸上飞快捏一下,吃个小豆腐,“我就知道!” 周围不再有人打扰,蓝钦没了继续碰她的理由,慢慢松开手,留恋地攥攥,想把她的温度留住。 桑瑜本来一肚子的话要说,可进了这间房,注意力被满墙的画纸吸引,她循着顺序看完两排,惊讶找到了上半年女明星们争相戴去各大典礼,上过好多次热搜的一套翡翠首饰。 那段时间每天刷微博都会看到有人讨论,想不认识都难。 “这个,”她满脸惊喜,“原来是你设计的?!” 蓝钦没了面对外人时的沉稳镇静,有点赧然,小幅度点头。 桑瑜蹦回他身边,“钦钦你好厉害!” 蓝钦头更低,抱紧他的小茶壶。 桑瑜笑着把壶抢下来,“搂着它干嘛,已经凉了,你喜欢我再煮。” 第63节 他舍不得,给她打字商量,“热一下可以吗?” 桑瑜没回答。 刚才他语音发得那么自如,怎么现在又开始打字了? 她仰头探究地看他,“你的语音软件那么好用,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只肯跟我写字打字?” “文字比较郑重。” 仅仅是因为这样? 他顿了顿,又发,“……那个声音,难听。” 特别……难听。 沟通工作的时候,没人会耐心看他的文字,市面上现有的语音软件又吐字不连贯,很多专业词汇无法表达清楚,他不想寄希望于别人,于是花了很多时间自己学习,针对自身情况,做出了这个适用的程序…… 可是声音,他听着真的奇怪又刺耳。 他是业余的,技术不够好,专门给桑瑜做出来的天气预报一样会出错,还连累她生病。 蓝钦放缓速度敲字,“我做的程序不完善,没有更好的语音库,不想……” 不想这样说给你听。 工作间里很静,他的眼睫小扇子一样落下,在脸颊遮住弧形的黯淡阴影。 从头到脚都是尽力掩饰、可又无从掩饰的深切自卑。 桑瑜跟他一起靠在门板上,视线越过他井井有条的工作环境,想象着他怎样带病在这里不分昼夜的忙碌,不禁扯了下他的衣袖,“钦钦,你顾虑得太多了,眼睛你嫌恐怖,伤疤你嫌吓人,做出这么厉害的程序你又嫌难听,可是在我看来——” 她声线温缓,“眼睛美得不像真人,伤疤让人心疼,至于这个语音,我刚听到的时候差点跳起来,特别高兴你能发声了。” 蓝钦静静听着,不敢呼吸。 桑瑜的手又进一步,试探着勾住他凉凉的小指晃一晃,“你哪里都好,就算不信你自己,也该信我说的吧?” 那些数不清的,压在蓝钦身上多年的无数嶙峋巨石,似乎就这样一寸一寸,被她撬起了边角。 “信不信我?” 蓝钦点头点得弱弱的。 “信不信嘛——” 稍微重了一点。 桑瑜挑唇,“你信的话,我现在就给你热果茶哦——” 某人脑袋顿住,纠结一下,果断加重很多。 桑瑜大笑,馋死他算了! 楼下已经空了,蓝家二叔不知什么时候走的,陈叔整理好也功成身退,桑瑜去房间找到她爱用的小电炉,打算拿回工作间里通电。 她脚刚踏上楼梯,追星少女宋再次出现,“小鱼今晚表现真好,老不死的这下念想该断了!钦钦怎么样?你别看他淡定,估计身体不会太好受。” 桑瑜回复:“他状态还可以,我在给他煮果茶喝。” 追星少女宋:“好,你哄哄他,他不喜欢这种场合,都是被迫无奈。” 桑瑜想起之前心里的疑问,犹豫着给宋芷玉发,“奶奶,冒昧问一下,以蓝钦的身体,不是应该静养吗?怎么会……” 压力这么大的工作。 隔了半分钟。 回复来了。 追星少女宋:“如果不给他找事做,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追星少女宋:“他以前尝试自杀的次数,可不比画过的图纸少。” 桑瑜手一抖,电炉的线猝然掉落,“啪”一声打在楼梯的金属栏杆上。 她盯着这两行字,像是不认识一样,翻来覆去辨认了无数次,耳朵里嗡嗡直响,她攥着栏杆,腿一弯,埋头坐在台阶上。 天早就黑了,落地窗外夜景辉煌,江面灯光点点,映着雾蒙蒙的天际。 楼上有脚步声传来。 蓝钦久等不到她,怕是急了。 桑瑜努力吸气,憋住眼泪,拍拍脸笑出来,站起身朝他跑过去,“钦钦我找到电炉啦,你看——” 她把电炉接通,红灯亮起,茶壶摆在上面,跟蓝钦一起围坐在工作台边,聚精会神守着它冒泡。 两分钟后,桑瑜挠了下鬓角,“钦钦,我们这么等是不是有点傻?” 蓝钦脸上全是期待,给她写字,“我没喝过,好想尝尝。” 桑瑜趴在桌上,底下压着他厚厚的画纸,有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你还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吗?” 一提这个话题,蓝钦精神百倍,抽出一张白纸从头开始写,在桑瑜愈发震惊的注视里,不带停顿地一直写到最底下—— “炸鸡翅、鱿鱼圈、烤肉串……” 第64节 “宫保鸡丁、红烧排骨、糖醋里脊……” “红丝绒蛋糕、抹茶千层、巧克力慕斯……” “等等,等等,”桑瑜看他再往下快写满汉全席了,赶紧刹车,“就你这心愿菜单,近期都不太可能实现。” 蓝钦呆住,“为什么?” 桑瑜撑着脸颊,目光描摹他的五官,“因为你现在吃的是一岁儿童食谱,下周能长到三岁,要是恢复良好,再下周也许五岁,但你列的这些,要想尽情吃……至少得等你长到八岁才行。” 蓝钦简直不敢相信,看看菜名,又看看她,被无情|事实打击得眼睛水润。 很快,更水润。 水要掉出来了。 眼瞳堪比两颗湿漉的晶石。 桑瑜抿抿唇,心口咚咚乱响,瞄着他优越的脸蛋儿牙都咬酸了,一遍遍警告自己收起狼爪,淡定,稳住。 她忍了又忍,他偏像对着干似的,灯光下一片干净无辜,好看得太过份。 想到这样一个人,多年饱受不为人知的折磨,差点连生命都放弃……她实在忍无可忍,一鼓作气伸出手,胡乱地揉上他的头。 终于做到了! 想哄他,想揉他,想安慰他……想碰触他,想确定他好好的在这里。 桑瑜默默握拳,恨不得一次摸个痛快。 他发丝乌黑,软而舒适。 天生就该被使劲儿揉! 蓝钦意外地张开唇,喉咙动了动,发出一点闷闷的气音,把身体放低,往她手里凑得更近,忍不住贪恋地略略眯起眼。 她……又揉他了…… 希望这次……能更久一点…… 果茶咕噜咕噜冒起泡,甜香四溢,对蓝钦来说全成了空白,只有她的手,紧贴着他不放。 呼噜,滴答。 果茶从壶嘴溢出,掉在工作台上巨大一滴。 桑瑜手一缩,害怕蓝钦的画纸被弄湿,忙找纸巾擦拭,无意间转头一看,蓝钦还乖乖地不动,意犹未尽望着她,唇红齿白,眸光似水。 要命了…… 她挣扎地闭闭眼,翻过杯子倒满果茶推给他,“不是想喝吗?给你!” 蓝钦被她揉得全身发烫,下巴垫在手背上看着茶水的袅袅热气。 她忙碌的手近在咫尺,他忍耐不住,探过去抓住,抬起,放在自己额头上。 “小鱼……” 他垂着眼,歪歪扭扭写字。 “你摸一下,我是不是又发烧了?” 第24章 妖怪·24 桑瑜以前设想过,照顾蓝钦的这份工作, 一定不会轻松。 现在她可算是知道了。 难啊, 无比的难。 随着关系拉近,吃饱喝足, 这位神仙美人的诱人指数爆炸式增长, 能强势维护, 也贴心温软,没有外界威胁的时候,乖乖顺顺贴过来任她揉搓把玩。 小猫似的,翻着白白糯糯的小肚子,随便欺负也不会咬人, 最多软软哼唧一声, 还要拿小爪子勾住她的手指。 比如现在…… 她被他抓着, 手心贴在他的额头上,感受着皮肤热腾腾的触感。 鼻血要流出来了。 桑瑜另一只手捂住脸,默默挤了一小句脏话, 她快扛不住蓝钦这种完全不自知的勾引了。 她给自己扇扇风, 勉强降温, 在他额头按了按, 确定不是发烧, 粗声粗气说了句“不发烧”, 想在更进一步蹂|躏他之前赶快把手撤走, 他却抬起头, 字写得愈发零散, “可是我很烫。” 桑瑜磨牙,在他脸颊上掐了两把,顺手又揉揉头,手背蹭过他红通通的耳廓,“真没事,可能屋子里太闷了,我开门通通风,你喝口茶。” 说完拽起自己的罪恶狼爪,千难万难收回来,摁住,冲去门口。 再待他身边,血管要爆了。 靠。 她一走,蓝钦身上的温度很快冷了下去,他失落地耷拉着长睫毛,捧起杯子闻一下清甜的果香,试着喝一口,又喝一口。 迫不及待去倒第二杯。 等桑瑜冷静得差不多,回来就看到壶里的果茶少了一半,某人像个偷酒喝的小酒鬼似的,一杯一杯没完没了。 “好啦,这个太甜,你不能多喝。”桑瑜怕他不舒服,把杯子夺下。 第65节 低头对上一双委屈的异色眼瞳。 ……不摸他了,茶也不让喝了。 桑瑜管不住她的爪子,又揉了他一把,“下次给你煮其他口味的,你感冒还没完全好,今天累了,早点睡,不管什么工作,等明天再说。” “对了,”她瞄瞄他的手背,“最好别洗澡。” ……连澡也不让洗了! 桑瑜架不住他的眼神儿,对视五秒宣告败阵,“好好好,洗洗洗,我先给你把遮瑕膏卸了,再去厨房找保鲜膜,你手背上伤多的地方还是包一下,不要长时间泡在水里。” 蓝钦听到保鲜膜,挺了挺背,略显纠结地写字问她,“我能多要一块吗?最好长一点。” 桑瑜一头雾水,不懂他要保鲜膜干什么,但还是满足他的小要求,扯了一大块拿来给他,又嘱咐他一大堆才下楼回房间。 蓝钦攥着保鲜膜去浴室,老老实实按桑瑜教的把手背包住,然后脱掉衣服,吸了口气,试探着伸过手,摸了摸腰上被她不小心亲到的位置。 温软的触感似乎还在上面。 他耳根又烧起来,抿唇,俯身,一丝不苟把保鲜膜仔细围在了腰间。 小鱼亲过的。 他不想洗掉,想……多留一晚。 * 隔天一早醒来,蓝钦还没等起床,桑瑜就把他推倒先试了体温,数字完全恢复正常,肩上的瘀血也散了些,手背上结痂,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桑瑜放下心,提醒他,“好好保持,小心不要吹风,等过几天身体稳定了,要去康复中心做个系统的检查,我需要知道你最新的各项指标,以后也要定期复查,我才能给你随时调整饮食。” 蓝钦听到去化验,下意识揪住被子。 有些画面不能回忆,稍微想起,当时的痛苦就会排山倒海。 但心里明白,桑瑜的要求是对的,他必须配合。 蓝钦笑着点头,把阴影深藏。 桑瑜还有一天的假期,除了给蓝钦做好一日三餐,围观他在工作间赶稿之外,其余的时间都闷在房里,继续她在认识蓝钦之前常做的那些工作。 康复中心定期的考试马上到了,她要抓紧复习,还有一些老客户的短期配餐,她仍旧照常接单。 蓝钦的确给了她天文数字的报酬,当初签约时,他打算一次性给全款,她强烈反对之后,才说服他分期,两个月为一期,第一期一百万,第二期三百万,合约结束时四百万。 现在她的卡里,就静静躺着蓝钦转来的一百万。 桑瑜一分也没有动,尤其现在,越是对蓝钦上心,越是被他吸引,她就越不想碰这份钱,准备好好放着,等最后一起还给他。 他那么乖那么省事,给她提供无数优待,照顾他,她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根本不需要收钱。 晚上睡前,桑瑜换好睡衣准备上床,孟西西值夜班百无聊赖,做贼似的给她发视频邀请,一见她床头的小彩灯,压着嗓子爆笑出声,“不是吧小鱼,在雇主家还这么少女心?” 桑瑜拨了拨圆滚滚的小灯泡,“他准备的。” 孟西西意味深长“哦哦”两声,“我们小鱼的美貌和厨艺杀伤力太大,已经把他收服了对不对?说真的,他是喜欢你吧?要不然哪会这么细心。” 桑瑜没说话。 蓝钦喜欢她吗? 肯定是喜欢的,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他那种纯情羞涩小奶糕,自己应该都不清楚吧…… “正好啊,”孟西西又说,“你有了高质量雇主,我就不用帮你惦记骨伤科新来的程医生了,他现在可是中心里新晋男神,一帮没出息的女人都疯了,连昨天刚来报道那个护士都是他迷妹,竞争太大,烦。” 桑瑜躺上床,失笑,“不至于吧?” 骨伤科程医生?她倒是刚巧认识一个,不过从来没觉得帅过,应该不是。 “至于,等你见了就知道,”孟西西说着,神色变得认真,“说起来咱们科室新来那个,我看着不像个善茬,你别嫌我多事啊,当心着点。” “怎么了?” “她啊,跟程医生都是市医院转过来的,人美嘴甜出手大方,昨天上班第一天,给全科室医护加病患家属,都送了进口零食做见面礼,”孟西西啧啧,“今天更是,护士里人手一只迪奥口红,说是休假出国买的。” 她撇了下嘴,“连简颜都开始围着她转了,我瞧着不简单呐。” 桑瑜想了想,觉得别人怎样跟她关系不大,做好自己工作就够了,合拍就当朋友处,不合拍就纯同事,犯不着太费心。 她宽慰孟西西两句,挂了视频睡觉。 有那时间,还不如琢磨琢磨钦钦的食谱呢。 桑瑜上的是早八点的第一班,早早起来给蓝钦做早餐,午餐提前准备好放进冰箱里。 蓝钦靠在厨房门口,远程小尾巴似的跟着她打转。 小鱼说不让他靠近厨房,因为有油烟刺激喉咙。 他不怕油烟,只怕看不见她…… 桑瑜关上冰箱门,提醒蓝钦,“等到中午十一点半,把第二格的盒子拿出来放进微波炉两分钟。” 蓝钦点头。 第66节 桑瑜叹了口气,“你委屈了啊,中午先这样吃,晚上给你做多一点。” 蓝钦跟到门口送她上班,又跑去落地窗边,扒着窗户看着她上了陈叔的车,一直消失在转弯的路口。 房子太大,到处空荡安静。 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清晨阳光本来很好,桑瑜在时,他身上都是暖烘烘的,现在她走了,阳光也莫名冷下来,徒然照着,照不到他的身上。 奶奶说得对。 他渴求桑瑜走近他,也害怕桑瑜走近他。 如果有过,感受过,心里甜过,他就再也没办法回到过去的日子了。 蓝钦坐在以前常常发呆的椅子上,失神盯着斑斓的江面。 紧扣着的手机蓦地一震。 他醒神,马上翻起来看,是桑瑜发的,“我下班前,蓝小钦要画好两张稿哦。” 蓝钦沉郁下去的眼睛逐渐亮起。 她又发,“如果画好了两张半,晚上可以多加一份蛋羹。” 蓝钦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我能画三张。” 桑瑜坐在车里,看着蓝钦的回复笑弯了眼,字里行间都透着馋,她手指如飞,“好,画三张,那就再加一份糯米小圆子,不过要预支到明天。” 发完这一条,康复中心到了,桑瑜收起手机,跟陈叔道别,拿起包下车,刚走两步,就见下了夜班的孟西西从台阶上下来,困得泪眼朦胧扑向她,“可算见着你了,不错不错,白嫩水润。” “是啊,我白嫩水润,你都困出黑眼圈了,”桑瑜拍拍她的头,“快点回去补觉吧。” “这就走,”孟西西抬起身,目光一定,捅了捅桑瑜,面色不动,小声说,“哎,后边的高个女孩儿,就是昨晚跟你说那个新来的,她好像看你雇主那辆车呢。” 桑瑜好奇地一扭头,果然看见有个腰细腿长的女孩盯着陈叔把车开走,视线转回来,正好落到她身上。 女孩复杂的眼神马上变清澈,笑着走过来搭话,“跟西西关系这么好的,肯定是小鱼吧?我是新来的,叫徐真。” 桑瑜跟她握下手,她直接热情地牵住不放,“走吧一起上楼。” 孟西西挑挑眉,暗中捏了桑瑜一下,先行离开。 徐真跟孟西西挥手,态度相当熟稔,继续牵着桑瑜往前走,主动讲着自己的情况,甜甜拖着声音说:“我车送去修了,早上挤地铁来的,不像你这么幸福,还有人专门送。” “刚才那个是你的车吗?”徐真惊叹,“我只在网上看到过,小鱼你家里条件真好哎,能坐这样的车绝对算是大小姐了,居然还总给大家带自制零食,太低调了吧。” 桑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顺路送我而已,平常我也挤地铁的。” “哦——这样啊,车里的人,我还以为是你家司机呢,原来他才是车主?” 徐真语气很好,满满的惊奇,口吻也是随口闲聊,但桑瑜就是莫名不太舒服,不想跟她多解释,敷衍点了点头。 “是吗?”徐真眨眨眼笑了,睫毛卷翘,轻声说一句,“那肯定跟你关系很不一般。” 桑瑜没再回答,到岗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她请假两天,很多东西需要交接,一直忙到中午,去病房里换药时,碰见徐真正跟一位患者聊得开心。 徐真主动打招呼,“小鱼,你来啦,我们刚好聊你呢。” “聊我?” “是啊,”患者以前跟桑瑜很亲近,笑着说,“真真带了不少吃的过来,正好有蛋卷,我就想起你有次做蛋卷失败,烤糊了嘛。” 桑瑜有点无奈,“只有一块呀……” 是她不小心,边角的底糊了一小块没看见,被患者吃到了。 两个人都是哈哈一笑,继续小声叽叽咕咕,桑瑜觉得有点没趣,换完药就离开病房,经过门口的垃圾桶时,无意间一扫,看到里面丢着几块印满英文的进口食品包装纸,而下面,压着一块花生酥。 是她给过钦钦的,小花纸包裹的,她亲手做的那种。 桑瑜没回头也没说话,继续往护士站走,到了里间才气闷地叉腰坐下,鼓着脸有点生气。 她做的有那么不好嘛…… 心里堵得郁闷时,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她翻出来一看,蓝钦给她发了一张图纸的边缘,“我画完一张了。” 哎呀这语气,可骄傲呢。 桑瑜一下子笑出来,“钦钦真棒。” 蓝钦问她,“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哎?是因为她回复太快了吗? 她马上给蓝钦定心,“不打扰,你是小天使才对,直接把我的坏心情都拯救了。” 下午忙碌时,桑瑜有意无意避着徐真,等四点一到,她准时提起包下班,满心揣的都是蓝钦,大写的归心似箭。 下楼前,她趴在窗口看看,车到了。 她不想陈叔久等,急忙跑下去,手搭上车门正想打开,隐约听到附近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道细细的声音含糊说着,“哎呦,谁知道……听说年纪很大呢,五六十岁……这要怎么挑明啊,还不就是包养什么的……哎我也是听说的哦……” 桑瑜直觉这声音有些熟悉。 转头看一看,没发现什么认识的人。 她皱皱眉,再回想那道声音,印象更淡了,分辨不出来。 第67节 哎,不管了,又不是说她的。 只是背后这样编排人,真是听着不舒服。 桑瑜不再去想,拉开后排车门,却意外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如珠似宝,光华脉脉,古画里掉出的小妖精似的。 她顿时什么都忘了。 “……钦钦?!” 蓝钦有点紧张,盯着她舍不得眨眼。 整整大半天没有见到了。 他尽量平复呼吸,朝她翘起唇角,拿手机给她发微信。 “我画完三张图了。” 可以得奖励了! 他小心翼翼打商量,连标点符号都不自觉带上了可怜巴巴的小央求—— “如果我不吃蛋羹和糯米小圆子,换成接你下班……好不好?” 第25章 神仙·25 桑瑜搭在车门上望着蓝钦。 一颗为他酸为他软的小心脏, 直接被他提出的要求戳成了筛子。 画完三张图肯定不容易吧, 蓝钦身体还没好呢, 明明分开的大半天里做了那么多努力, 他竟然放弃好吃的,拿来换取接她下班这种小事? 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可爱到好想欺负…… 桑瑜抚了抚胸口,坐进车里挨近他, 很坏地笑眯眯说:“蛋羹你吃过好几次了,但是小圆子可是我秘制的哦,你还没尝过,甜度刚刚好, 汤是稠的, 米香很浓——” 她亲眼看到,每说一句,蓝钦喉咙就动一下。 眼神儿更可怜一分。 她知道自己过份,可就是忍不住,故意放慢语速描述,“小圆子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红豆那么大的馅料, 咬下去,软软糯糯,还有一点弹性——” 蓝钦眨了下眼, 一褐一灰的眸子里漾着馋兮兮的光。 桑瑜歪着头, 离他更近些, 笑笑地问:“你确定,真的要换吗?” “这么好吃的宵夜,”她眼尾上扬,专注凝视他,“换成接我下班?” 蓝钦喉咙又动了动,毫不犹豫点头。 如果能接她下班,别说宵夜,正餐不吃也没关系。 桑瑜盯着他的眼睛,心里一片软热,瞄了瞄前座,发现陈叔正在一本正经地看风景,她趁机捧起蓝钦的脸,享受地捏了捏,心满意足吃一大块豆腐,“好,要求通过。” 她斟酌片刻,“以后我四点下班,你可以来接,就当出门散心了,但是早上或者半夜不可以,你不要折腾自己。” 蓝钦知道要循序渐进,在她手心里听话点头,暗暗把这事记下。 他要表现更好,争取更多奖励,去换早上和半夜来接她的许可。 四点还没有到交通高峰,车一路畅行,十分钟就到了临江高层楼下。 桑瑜扶着蓝钦下车,回身关车门时,陈叔探头跟她说:“桑小姐,近三天的食材按你列的表采购好了,缺什么随时跟我说,半小时内就能送来。” “好,”桑瑜了解,多问一句,“陈叔你这就走吗?要不要上楼一起吃?” 自从她住下以后,除非特殊情况,陈叔很少过来。 陈叔清清嗓子,很幼稚地竖起手掌挡住嘴,避着蓝钦小小声说:“你别看先生表面大方,好像没脾气,实际上特别小心眼儿,你做的菜,他不乐意给别人吃,连我也不行。” 他夸张地长叹,“我啊,不能讨他嫌,还是自己解决晚饭吧。” 桑瑜倒没料到,蓝钦居然还在意这个,她余光瞥了瞥,蓝钦正站在单元门的玻璃廊檐下,周围人声车声,阳光风景,似乎全都无法吸引他的目光。 他不受任何打扰,注意力完全定在她身上,默默等着她走过去。 桑瑜心底有根敏感的弦,不知怎么就被碰触了,发出嗡嗡震颤。 蓝钦这难道是……占有欲么? 那到底……是对她做出的食物,还是……对她本人? 蓝钦看她在发呆,忍不住朝她过来,本能地伸出一只手。 这只手干净素白,筋骨修长利落,衣袖随着动作向上,手腕狰狞,手背带伤。 强烈冲突的美和残忍。 也代表着蓝钦全身心地在信任和依赖她,把他认为不堪的、丑陋的一面,不设防地坦诚给她看。 桑瑜呼了口气,迎上去,双手抓住他的手臂轻轻一抱,指尖落在伤疤上温柔摸了摸,眉一扬,笑开,“走啦,咱们回家。” 在电梯里,桑瑜给蓝钦列出一大堆晚餐的备选,说今晚可以吃两种。 幸福来得太突然,蓝钦一下子选不出来,满脑子都是她报出的各种名字,虽然不是粥就是糊,但是!依然很诱人! 第68节 因为他都没吃过…… 等到电梯门打开,蓝钦好不容易选出两个,想给桑瑜发微信,随意一抬头时,脚步猛然停住,抬臂把桑瑜往身后护了一下。 桑瑜没准备,小白鞋在地砖上摩擦着,突兀地咯吱一响。 她惊讶地顺着蓝钦的目光看过去—— 家门口竟然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个个衣冠楚楚气质卓然,全都大包小包提了满手,正瞪着眼睛跟她对视。 什么……情况?! 桑瑜起初吓一跳,定定神发现,里面有一个她认识,是蓝钦二叔,除他之外,另外三个都很年轻,明显小了一辈,虽然面相没蓝钦那么好看,但也有七八分相似,多半是家里人。 二叔上前一步,眼睛控制不住地往下看。 桑瑜这才想起她还自然而然地揽着蓝钦手臂呢,赶忙松开,谁知刚离远一点,蓝钦的手就覆上来,把她压住,原位放了回去。 “钦钦……”桑瑜保持表情不动,靠近他耳边,挤着小蚊子的声音问他,“上次我们假装小情侣,二叔这是不是……带人兴师问罪来了?” 毕竟她就是个负责照顾蓝钦生活的小丫头。 按电视剧里的套路,有钱有势的大家族,多半接受不了啊。 说话间,桑瑜已经脑补完了一部六十集往上的豪门大戏。 蓝钦安抚地拍拍她,直视二叔,往前迈近一步。 二叔一凛,忙把眼神错开,纵横商界的气场在蓝钦面前掉得七零八落,有点气短地朝后指指,低声解释:“你哥你弟你妹,这不是听说你……有女朋友了嘛,心急得想过来看看。” 桑瑜心里哇了声,果然是蓝家的人,不过二叔这锅甩的…… 听说? 还不就是他自己大嘴巴,急吼吼到处讲的,否则哪会这么快就登门啊。 二叔话音一落,门口三位美貌精英次序井然地开了口—— 年长的硬汉盯了桑瑜一眼,叹口气,“钦钦,哥来看看你。” 棕色头发的邪肆小年轻挑着眼角,别别扭扭朝蓝钦喊,“……哥。” 最后是青春无敌美少女,一步跳过来,甜得冒泡,“哥!小嫂子!” 桑瑜脸一红,不知道怎么回应好。 她……她还不是嫂子啊! 可谎已经说出去了,又不能现场拆钦钦的台…… 纠结。 蓝钦在他们脸上扫过一遍,淡淡点了下头,牵着桑瑜去开门。 一家人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态度,全然不受影响,热情地围在后面,跟着一起进了门。 桑瑜看了看坐满一沙发的蓝家人,总不能让大家傻傻地大眼瞪小眼,她主动去厨房煮了茶,端上来后受到格外激动的对待,她看看客厅的钟,已经四点半了,客气问了句,“晚上……要留下吃饭吗?” 以二叔为首的蓝家人,整齐划一就要点头。 蓝钦适时抬了抬眼帘,异色眸子光芒微闪,对面老少四个不得已把话憋了回去。 二叔咳嗽一声,主动搬起他带来的大箱子,朝桑瑜推推,“钦钦不容易,二叔希望你们过得好,上次太匆忙,这回补个见面礼。” 他试探看看蓝钦,又说:“前晚……你做得特别好,董事会那边都已经平息了,月底,二叔等你的图。” 说完连忙朝身旁小辈儿示意。 硬汉大哥随即举起两个包装精致的纸袋,复杂地看了眼桑瑜,“……桑小姐,希望你对钦钦好一点。” 邪肆小弟挠挠头,甩出一个装满的名牌卡包,“那个,都是卡,挑喜欢的用,你别看我哥身体不好就欺负他啊!” 美少女妹妹抱着一堆大袋子往桑瑜怀里送,“嫂子!全是最新款!有两个包是限量的,我自己都没舍得用!全给你!” 桑瑜彻底傻眼。 蓝钦目光转向她不知所措的样子,敛着的嘴角终于弯了弯,不由自主轻抚了下她的头发。 小动作落在对面四个蓝家人眼里,顿时全是—— 呦呦呦呦! 桑瑜抿紧唇,憋得脸通红,最后就问出一句,“真的……不留下吃饭?” 反正家里食材都是够的,她做菜也很快。 毕竟是钦钦家人,让大家这样走了,有点过意不去。 蓝钦替他们以字回答,“不留。” 干脆,果断,斩断念想,毫无余地。 二叔期盼落空,丧气地垮了肩,领着三个小辈儿又坐了几分钟,知趣地提出离开,蓝钦站起身,没有去门口送。 四人临走前,不约而同回过头。 桑瑜离得近,吃惊看出,蓝家人望着蓝钦的眼睛里,都有难掩的愧疚。 家里很快恢复安静,窗外太阳开始西沉,橙色光辉漫进窗口,斜斜泼在蓝钦身上。 第69节 他半垂着眼,侧脸被镀上金边,低头站着,无法言说的空洞寂寥。 桑瑜心像被人狠狠掐住,忙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扬起笑脸,“钦钦,你还没有告诉我,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呀。” 蓝钦惊醒了一般,凝视她的脸,抬起手想触碰一下,又忍耐住,放下去攥紧手机,给她打字,“对不起,上次你是为了帮我,现在……他们误会深了。” 误以为……她真是他的女朋友。 怎么可能。 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想的事…… 可是刚才,他却自私作祟,没有当面澄清。 桑瑜马上摇头,晃晃他的手,“不用道歉,只要你不介意就没关系啊,反正……反正是假的嘛,以后总有机会说清楚。” 她说着“假的”,心里有些难受。 干脆甩甩头不去想,把她备选的菜单打出来,递到蓝钦面前,“选两个。” 蓝钦选好,桑瑜就一头扎进厨房里,各型号菜刀用得出神入化,十五分钟备好材料开火下锅,擦擦手探出身,看到蓝钦还在沙发上发呆。 孤零零的,可怜死了。 桑瑜叹气,真是的……这家人到底怎么回事,来一趟就让钦钦这么低落。 她心疼死了。 桑瑜想了想,轻手蹑脚绕过沙发,不让蓝钦发现她,贴着墙跑进自己房间,找出她以前常放在床上用的一个短腿小方桌。 她仔细擦干净,抹香香,抱着出来,冲去落地窗边。 蓝钦听到声音,不明白她要做什么,无理由地过去帮忙。 桑瑜把小方桌放在地上,又找来两个厚厚的软垫,分别在桌边摆好,看来看去总觉得缺点什么,再次跑回房里,翻出一盒以前买衣服时赠送的香薰蜡烛,喜滋滋搁到桌角点燃。 折腾了这么半天,天已经暗了。 不远处江面泛着微光,路灯渐次亮起,天际是浓郁的深蓝。 桑瑜跪坐在软垫上,细白的手拢着烛光,点好一排后,她仰起脸,对蓝钦笑得甜糯,“钦钦,今天咱们在这里吃晚饭好吗?” 蓝钦没法动。 他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她。 脚像被钉住,既疼又痒,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心里翻搅起的喧嚣热浪。 比烛火更晃眼。 比天上地下的一切都要声势浩大。 她那么好,那么明亮热烈,能点燃他的整个世界。 他根本没办法不看她,不爱她,再怎么强迫自己……也做不到。 “钦钦?” 蓝钦发白的唇动了动,合住,点头。 桑瑜手拄着地面,见他答应,高兴得两眼弯弯,“好,你别急,很快就可以吃了,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蓝钦觉得,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可能是贪婪的。 但他忍不住。 只能勉强低下头,打字问她,“什么秘密?” 桑瑜神秘兮兮笑着说:“我给某人加了餐,现在厨房的小锅里,正在煮着糯米小圆子呐。” 过了半小时,天彻底黑了。 桑瑜打开窗边的两盏暖光射灯,再把吹熄的蜡烛重新点燃,仔细感受一下,确定没有烟,不会刺激蓝钦的喉咙,才端上热腾腾的碗碟。 蓝钦跑前跑后帮她拿餐具,被她摁回去,“老实坐着。” 碗筷摆好,桑瑜又献宝似的捧出一个小瓷壶,给他倒了一杯,“是热的甜汤,这样看是不是很像酒?就当成酒喝吧。” 一人一杯,烛光闪烁,倚着窗外流光璀璨的夜景,轻轻相碰。 桑瑜盘腿坐在软垫上,挺着脊背,认认真真说:“祝愿蓝小钦早日康复。” 蓝钦笑了,唇角弧线漂亮得直把桑瑜看呆。 他长睫低下。 如果不想康复……可以吗? 康复了,她就走了。 他就没有她了。 但还是点了头,不想让桑瑜失望。 桑瑜笑眯眯托着下巴,“哎——你呢,要不要祝我什么。” 蓝钦手边备着纸,缓缓写下,“祝愿桑小鱼……” 第70节 桑瑜期待地等着后续。 蓝钦手腕有一点抖,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字,“幸福。” 桑瑜怔了怔,总觉得蓝钦好像在难过,她呼了口气,伸手揉揉他的头,“快吃饭,要凉了。” 吃到一半,桑瑜关注着蓝钦的神情,直到看不出低落的痕迹,才找话题说:“钦钦,茶几上的那些礼物,等下你记得收起来哦。” 蓝钦顿了顿,“给你的。” 桑瑜纠正,“他们是你家里人,礼物是给你女朋友的——” 蓝钦抿抿唇,知道桑瑜肯定对他们好奇,主动给她分别解释,“二叔现在是家里的掌权人,需要我画的图纸。” 现在的二叔对他小心细致,然而小时候,二叔无数次指着他骂过。 “蓝家怎么又出了个妖怪!真是作孽!看看你那样子,难怪老爷子生气!” 蓝钦继续给桑瑜写,“大哥是二叔的孩子,家族里培养的接班人。” 大哥现在成熟稳重,但十几年前,也曾居高临下,把他推倒在地上,“什么东西,就你,也配做蓝家人?” 蓝钦笑笑,落笔不停,“弟弟跟我同父同母,我眼睛不正常,父母就又有了他。” 弟弟娇生惯养,父母把对他的失望,全变成希望倾注给弟弟,盼着他能讨得爷爷欢心,拿回因为生了他,而在集团中失去的话语权。 弟弟自然看不惯他,奶声奶气跟着别人一起拍着桌子笑骂,“妖怪!妖怪!” 蓝钦呼吸一下,望了望窗外,平心静气写,“妹妹也是二叔家的,年纪小,还在读书。” 现在是懂事的大姑娘了,以前稚嫩时,会专门把水果放坏,攒在一起跑到他独居的小楼,全丢在他身上,笑着大叫:“你为什么还活着!不知道爷爷会生气吗?” 刚才坐在他家沙发上的,就是这样一群家人。 在他重伤失声,生不如死后,爷爷不久过世,全家人像开了窍,幡然醒悟过去的错处,变得理智成熟、体贴良善,每每看他,眼里总带着深深愧疚。 希望他过得好。 希望他能不计前嫌。 来弥补他们各自心中的自责和歉意? 蓝钦不知道该怎么做。 恨吗?他们已经知道错了,道歉了,无比渴望他的接纳和谅解。 不恨吗?可那些伤,只有在自己身上,才明白会有多疼。 桑瑜皱着眉,看出蓝钦眼里的晦涩,她挪过去,凑近他身边,用温热手指戳戳他的脸颊,“你不愿意跟他们多接触,对吧?” 蓝钦转转头,蹭着她的指尖,没回答。 “好,我懂了,”桑瑜又揉揉他,“钦钦不喜欢,那以后不让他们进门。” 蓝钦忍不住笑,也鼓起勇气戳她一下,“所以说,礼物你收下。” 桑瑜不懂这是个什么逻辑。 蓝钦有理有据逗她,“不喜欢他们,他们偏要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他又补充,“不用替他们省,如果拒绝,只会塞来更多。” 那些不好的,脏的,难听的,他希望桑瑜永远不了解。 桑瑜知道的,应该是积极正面的。 桑瑜听了哈哈大笑,“蓝小钦,你这是歪理。” 蓝钦看她嘴角沾着一粒米,指腹贴过去轻柔抹掉,趁她开心时问:“你今天上班,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桑瑜惊呆,他怎么知道? 蓝钦写,“你在微信里说的,心情不好。” 桑瑜一激动,差点扑上去抱他,钦钦真是……心太细了,原来连她随口一句话都记得。 但她哪里忍心把工作上那些杂七杂八的破事儿说给他听。 徐真?不过一个新同事而已,不对胃口以后少接触就好了,根本什么都不算嘛,不值得往钦钦耳朵里面放。 钦钦知道的,应该是积极正面的。 “没有,”她模糊重点,瞎扯一个理由,“就是有患者不太配合,常发生的事儿,不算什么。” 蜡烛这时快要燃尽了,光线更柔。 她的脸格外娇俏。 蓝钦目不转睛,看得入迷。 他胸口起伏,给她写字,非常努力地哄:“至少有一个患者,无论什么情况,都会配合你,听你话,绝对不让你生气。” 桑瑜一下没反应过来,“还有这样的?谁?” 蓝钦双手攥攥,弯起眼,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 最乖的,最听话的,最盼着你笑的。 是我呀。 第71节 如果这半年……能过慢点多好。 你就能晚一点……更晚一点…… 再把我抛弃。 第26章 妖怪·26 蜡烛熄灭, 盘盘碗碗吃光。 观景烛光晚餐宣告结束。 桑瑜自我感觉非常不错, 她的“最乖患者”蓝小钦显然心情也好了不少,指完自己之后很羞涩, 这会儿眼睫一抬一落, 安安静静望着她。 他啊…… 嘴馋可爱。 吃饱可爱。 纯纯懵懵地保证会听话, 不惹她生气,也无敌可爱。 桑瑜心口像被小猫爪的肉垫来回踩, 酸一下甜一下,明知自己是在占他便宜, 可实在克制不住, 倾身过去揉了一把他的脸, 他耳朵红了几分。 总这么欺负他也不是办法。 还是需要得到当事人同意才行。 桑瑜手没放下, 一脸纠结问:“钦钦,我老是想揉你,你会讨厌吗?” 要是讨厌,她就……就勉为其难少揉点。 蓝钦眨了下眼,意外她竟然会怀疑这个,不想浪费跟她亲密的时间去写字,干脆身体力行,保持跪坐的姿势向她挪进,略微弯下背, 缓缓抬头低头, 在她温软的掌心里来回磨蹭。 他喜欢…… 没办法言说的喜欢。 桑瑜被他蹭得心脏狂跳, 鼻血都快要流下来, 发泄似的狠揉两下,“你……你根本就是奶猫成了精!” 奶猫成精也没他这么会勾人! 桑瑜呼吸灼热地爬起来,端起小桌子就走,一口气跑进厨房,悄悄扒着门口扭头一看,蓝钦还坐在那,宝石似的眼睛湿漉漉追着她。 靠! 早晚得把小命交给他! 桑瑜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最后梦见她狼性大发,揪着蓝钦的衬衫衣领拉到面前,踮起脚就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感官一爆炸,人也惊醒了。 她瘫在床上回味半晌,钻进被子里从床头翻滚到床尾,脸颊滴血地艰难爬起来,后悔大学时候就不该被舍友拉着看那么多大尺度少女漫,结果现在…… 一脚迈进了失控边缘。 不承认也不行…… 她恐怕不是想揉他而已,她还想更进一步。 桑瑜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靠在床头捂住脸。 蓝钦是病人,心思又纯,不了解感情上那些弯弯绕绕,何况她跟他认识并不久,同居也就几天而已,可能连彼此熟悉都谈不上。 她不能肆无忌惮,全然不顾他,自私地只想着自己过瘾。 像在诱哄他一样,太草率了。 桑瑜努力清心寡欲了两天,正常做饭照料他,该加餐加餐,该聊天聊天,没事就闷在房间里复习考试内容或者做配餐表,任他再乖萌也尽量不去碰,偶尔对上他愈发浓重的目光,都会不着痕迹错开。 然后回房里自己憋得要爆血管。 三天后,桑瑜又轮到早八点的第一班,按惯例提前准备午餐放进冰箱,出门时,蓝钦站在门口,熹微晨光里,他脸色素白。 “我走啦。” 蓝钦追了一步,垂头给她发微信,“下午我能去接你吗?” 桑瑜想了想,蓝钦这两天不知怎么,食欲减退,她正在考虑今晚就该更换食谱,替代成更符合他口味的。 他吃得少,体质自然比之前有下降,感冒才刚好,少出去比较安全。 她摇摇头,“你好好待在家里,我会按时回来的。” 桑瑜没敢多看他,怕看了又忍不住亲近,甚至上下其手,也根本没把蓝钦的食欲跟她的态度联系起来。 自己对于蓝钦的重要性和影响程度,桑瑜完全没有概念。 桑瑜到康复中心大门口时是早上七点五十,正逢上下班最高峰,她请陈叔停在稍微靠边人少的位置,道别后刚打开车门,就感觉被什么光线倏地晃了眼。 ……闪光灯? 桑瑜皱眉,她站的位置确实背光,如果手机拍照,闪光灯没有默认关闭,有可能会自动开启。 但谁会拍她? 巧合吧。 第72节 她环顾一圈,没找到什么异常,收敛心神迈上台阶,快进大厅时,后面传来高跟鞋的清脆声响,一只手拍拍她的肩,女声甜美温柔,“小鱼,又碰到啦。” 桑瑜回眸,徐真画着精致的淡妆,长卷发松松披散胸前。 “是啊,好巧。” 桑瑜客气笑笑,徐真亲热地攀住她的手臂。 两人同时进了护士站,已经到了的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小声议论什么,一看到她们来了,马上没事一样散开,各自去忙,还有人表情一言难尽地凑过来,找理由拉走了徐真。 徐真睁大眼,声音清晰,“你们不叫小鱼一起吗?” 走廊里人人闻声侧目。 桑瑜不明所以。 怎么好像她成了不合群的? 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并不好受,马上就能发现,桑瑜心沉了沉,进里间换衣服,刚好碰上短发小姐妹简颜出来,简颜一见她,赶紧把她拽到旁边。 “小鱼小鱼,什么情况呀!” 桑瑜莫名,“到底怎么了?” 简颜跺脚,“你都不看咱们医护八卦群的?” 桑瑜茫然,还有这种东西?! 她翻出手机一看,果然发现有个微信群消息显示九十九带加号,不过设置成了免打扰,她自动忽略,从没点进去看过。 简颜说:“当时还是我把你拉进群的呢,你不会从来不看吧?里面都是中心的各种八卦,现在传的可是你的事,我知道肯定是瞎说,但是刚才有人拍到了图,你看看——” 说着她点开群里的一张照片。 发布时间是八分钟之前,她打开车门,探出身体,陈叔笑着挥手跟她告别。 那道闪光灯! 真的是有人在拍她?! 但桑瑜还是没懂,“这照片能说明什么?” 简颜叹口气,附到她耳边,“都在传你被……被包养啊!对方是五六十岁的大叔!” 桑瑜只觉得头皮一炸,脑中轰轰直响。 包……包养?!她?! 桑瑜几乎是立刻就回忆起了钦钦来接她的那个下午,上车前,有道声音在她附近议论“包养”之类的话题,当时她还觉得与自己无关。 现在看来,八成就是说她的?! 桑瑜火气蓦地上涨,刷刷把微信群的消息记录往上翻,看到不少风凉话和冷嘲热讽。 “谁撩她都不同意,还以为多清高。” “哎呀可以理解,咱们中心接触有钱人的机会多,很难不受诱惑嘛,只是没想到她找个这么老的。” “有钱就有一切喽,不然还能怎么样,一个光是脸蛋漂亮的穷丫头,总不能指望哪个年轻高富帅堂堂正正当正牌女友来追吧!” “你们看她一直不出声,肯定心虚默认了。” 也有相熟的同事在为她辩驳,但多数人的心理永远倾向于爆点。 桑瑜气得手腕直颤,深呼吸好几下,问简颜,“最开始谁说的?照片谁发的?” “一个小号,”简颜皱着脸,“没有身份认证。” 桑瑜把手机攥得发烫,用尽力气平复情绪,蹭掉眼角冒出的水迹,点开群聊,按住讲话的方框,干脆利落说:“不好意思,我没心虚也没默认,不出声是因为屏蔽了,没空看你们不负责任的八卦。” 第一条发出。 简颜在旁边捂胸口。 桑瑜紧接着发第二条,“我很忙,工作之外在做私人营养师,车是我雇主的,开车的是我雇主家里人,接送包含在合约里,我愿意,怎么了吗?有哪里不对?” 简颜握拳。 桑瑜再发第三条,“劝大家有时间多忙点正事,别听风就是雨,我有没有人堂堂正正追,不劳大家费心。还有,这件事到底谁说的谁传的,照片谁拍的,有什么目的,直接找我!别拿小号躲在后面,没意思。” 三条气势汹汹发完,桑瑜把手机一揣,抬臂盖住眼睛,再也扛不住被冤枉的难受,衣袖迅速湿了一片。 泼脏水!欺负人!杀千刀的! 不哭不能泄愤! 桑瑜抹完泪,用最快速度调整好,补补妆,无视那些故作神秘的窃窃私语,挺胸抬头照常工作。 忙碌起来还好,闲下来就负能量爆棚,桑瑜中午时心情太糟,靠在墙角弯着腰,满心想的都是她的小天使。 她摸出手机,忍不住给小天使发微信,内容克制,不带情绪,“吃午饭了吗?” 蓝钦回复很快,仿佛随时抱着手机,“还没有……” 桑瑜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不合胃口?尽量吃点,晚上给你做新的。” 蓝钦隔了片刻,回过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我发一句语音可以吗?” 桑瑜微怔,满足他,清清嗓子,唱了两句歌,声音控制在最轻松的状态,才对话筒说:“怎么啦?看文字不方便?” 第73节 蓝钦抱着膝盖,蜷在落地窗边,把这句语音一遍遍反复点开,听她的说话声。 这两天,她跟他说话少了很多…… 他不知道哪里做错。 也不知道该怎么改正。 只知道小鱼在冷淡他,不愿意碰触他…… 蓝钦好半天没回,桑瑜不放心,又发了一句,“钦钦?在吗?” 钦钦。 钦钦…… 蓝钦把自己蜷得更紧,她在家时,都不会这样叫他了。 桑瑜收不到回音,惴惴难安,担心他哪里不舒服,“钦钦,你要是再不吭声,我可要请假回去看你了。” 蓝钦头埋在膝盖上,一字字给她发,“我没事,不吵你。” 桑瑜心被他握着,放软语气,“那吃饭好不好?” 蓝钦嘴唇干涩,抿了一下,“我吃饭……那下午让我去接你好不好。” 桑瑜觉得魂都要被蓝钦给勾走了,看小可怜儿这么委屈唧唧的要求,怎么还拒绝得出口,她答应完,心也跟着飞了一大半,早上的怒火委屈不知不觉被安抚,就盼着快点下班。 坚持到下午,接班的同事一到,桑瑜提包就走。 一路上跟不少医护擦肩而过,不乏异样审视。 桑瑜努力视而不见,大大方方直奔停在康复中心门口的深灰轿车,开门时,能明显感觉到背后一道道意义不明的视线。 她知道,或许这时让蓝钦简单露个脸,年轻美貌就足够让那些人震惊闭嘴,粉碎被大叔包养的谣言。 但不行,她舍不得。 蓝钦坐在车里,从桑瑜迈出康复中心大厅的第一步起,他就挺着背目不转睛,她越走越近,凝重神色和她身后指指点点的人影一丝不漏全落进他的眼睛。 桑瑜开车门的前一刻,明显呼了口气,强撑出笑容。 她特意选了角度,用身体把车门打开的空隙全挡住,抹一下眼角,才一脸轻松地坐进来。 蓝钦眉心蹙起,扫了眼车外。 他按捺住撑到极限的低落,不动声色给陈叔发信息,“打听清楚,她工作上出了什么事。” 陈叔心领神会,比了个手势回应。 桑瑜看到蓝钦就不由自主伸出手,想碰他一下,将将贴到时,又咬牙停住,一点点收回,故作开心问:“等很久了吗?” 蓝钦摇头,注意力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眼。 她挨在身边,他心底那些被冷落的难过就席卷上来,排山倒海地要把人吞没。 他很害怕…… 怕她从此就这样公事公办地对他。 桑瑜看出蓝钦状态不好,唇上血色浅淡得几乎没有,不禁探了下他的额头,确定不发烧,她稍稍松口气,跟他说:“你闭眼休息一下,很快就到了。” 蓝钦靠在椅背上,额上被她碰过的温度昙花一现,抓也抓不住。 他盯着自己的手,小心试探地朝她贴过去,趁她不注意,轻轻抓住她垂下来的衣摆,用力攥在手里。 哪怕只是衣服…… 也想离得近一点。 到家没多久,桑瑜进厨房准备晚餐时,蓝钦手机上就收到陈叔问来的情况,前因后果一清二楚,陈叔不敢隐瞒,把查到的巨细无遗全部汇报。 末了他心惊胆颤赌咒发誓,“先生,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啊!我是无辜的!是康复中心那些人脑子长歪了!” 妈的,敢编排他跟桑小姐? 以先生那个在意程度,那个小心眼儿,还不得要他老命?! 蓝钦把手机捏得死紧,喉咙艰涩地滚动,满心自责。 是他考虑不周全。 让陈叔接送,给桑瑜添麻烦了。 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她才对他冷淡的…… 蓝钦抓着沙发扶手重重呼吸,让胸口不那么疼,等到稍微缓解一点,他立刻给宋芷玉发信息,“奶奶,按我给你的时间,调一段康复中心大门外的监控。” 宋芷玉废话没有,干脆利落,“十分钟。” 蓝钦上楼,敛着发白的唇打开电脑,手指飞快操作,用陈叔提供的账号进入微信群,目的明确,直取爆料小号背后的真实数据。 桑瑜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翻滚的汤锅发呆。 钦钦每天安排自己的车接送她,是为她好,想让她省力舒服,工作上的恶心事她半点也不想讲给他听,可这样下去,车出现总要被指指点点…… 钦钦和陈叔凭什么受这种污蔑。 第74节 桑瑜双手搅着,骨节隐隐泛白。 手机乍响的时候,她正失神,被铃音吓了一跳,看到是孟西西打的,打起精神接听。 “小鱼,那破群我早退了,她们看我跟你关系好,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到现在才知道出事,”孟西西嗓门拔高,“简颜刚才把我加进去了!你看见群里最新的内容没?” “没,”桑瑜吸吸鼻子,“有什么可看的,还不就那些。” “不是!”孟西西激动,“逆转了好吗!突然出现个神秘账号,发了张今早大门外监控截图,背后拍的人你猜是谁?” 桑瑜懵了,“……谁?” 孟西西拍桌子,“新来那个徐真!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善类吧!” 桑瑜张了张嘴,连忙返回桌面,点进微信去看。 一路看下来,可算是精彩纷呈。 徐真拍她的画面,被监控的高清摄像头完整记录,就连脸上冷笑的表情都一清二楚,往后居然还没完,神秘账号查清了爆料小号的底细,登录地址、手机型号、还有曾经用同一设备登陆过的其他账号,桩桩件件开诚布公。 确定是徐真没错。 群里彻底哗然。 孟西西的电话还在保持,她激动不已,“到底谁干的!太厉害了吧!那女的嘴脸都明摆着了,看这下谁还敢乱嚼舌根!” 桑瑜难以置信会有人帮她。 她返回聊天记录里一遍遍确认,突然最新消息又蹦出几条。 “追星少女宋”加入群聊。 追星少女宋:“康复中心明文规定,禁止恶意对同事造谣传谣。” 追星少女宋:“造谣的扣两个月工资半年奖金,所有附和传谣的扣一个月工资三个月奖金,如有再犯,直接开除。” 徐真大概是被突然扭转的风向逼疯了,上班以来的甜美可人形象一下子崩塌,跳出来大喊:“你谁?!身份认证都没有也敢发号施令!” 群里人人噤声。 追星少女宋:“宋芷玉,你顶头老板。” 追星少女宋:“小鱼在吗?” 桑瑜手忙脚乱回复,“在。” 追星少女宋在二百多人的群里公开留言:“辛苦你了,照顾好我宝贝孙子的身体。” 桑瑜看得头晕目眩。 群里简直炸开锅。 几秒后,宋芷玉发来私聊,“今天这事儿,钦钦解决的,我就是代表他露个脸,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我不能不说。” “小鱼,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么?他很难过。” 桑瑜颤巍巍的心,被宋芷玉最后这句话,轻而易举捏疼。 晚饭做好时,时钟指向五点半。 桑瑜推开厨房门,看到蓝钦坐在那晚吃烛光晚餐的位置,整个人蜷在不算太大的软垫上,侧头看着窗外。 他的发梢贴着雪白后颈,隐匿进深灰色的衣领里。 乖乖的,静静的,明明很喜欢缠着她,可她说不能进厨房,他就老老实实守在外面。 她在默默挣扎受到的冤屈,而他已经不言不语,干净利落地帮她解决了问题。 明明他是无辜被波及的人。 他却当是自己犯了错,固执地自责,为她做了那么多,还不让奶奶说。 桑瑜咬着唇,心底翻江倒海,止不住地为他热烫酸软。 没办法不碰他…… 桑瑜走过去,伸手抚上他的头轻轻摸摸。 蓝钦怔住,抬头看她,异色眼瞳里罩着层凄哀的水光。 再结合刚才奶奶的话,桑瑜犹如福至心灵,突然就猜到了蓝钦茶饭不思的原因。 难道因为……她? 桑瑜满腹的话堵在喉咙口,卡了半天哑声问:“你这两天为什么食欲不好?” 蓝钦眼里溢上毫无杀伤力的控诉。 “因为……”她紧张地咽咽口水,“因为我对你没之前那么亲近了?” 蓝钦指甲压进手心,一眨不眨看着她。 桑瑜快被他的眼神点燃了。 看来还真是。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敏感在意……让他难过了…… 她有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