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萌妻是鬼差》 第1节 ●━━━━━━━━━━━━━━━━━━━━━━━━━━━● 本图书由(色色lin)为您整理制作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 ==================== 《重生之萌妻是鬼差》 作者:糖豆腐 内容介绍: 其实这是一个乡下丫头重生后被人从女孩养成女人最终成为一名小媳妇的故事。 ==================== 001 溺亡 乔莞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她先是抬起胳膊看了眼自己透明的手,还有几乎已经融入空气的腿,又低头打量了眼下方湍急的水流。 她轻飘飘的在空中游荡,透明的身躯已然与空气结为一体,仔细瞧,她甚至能看到从远处刮来的细沙,丝丝缕缕的穿过这副“身体”。 她低头,恍惚间,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就在她的正下方的河水中沉着一辆小轿车,白色的车身如今四轮朝上,以极慢的速度缓缓下沉,从她这角度瞧进去,车厢内已经被污水填满,肉眼根本瞧不清躺在里头的人。 这时一阵风打来,又把她吹远了些。 乔莞在空中抖了抖,目光落在被小车撞坏的栏杆。 她用力的嗅了口气,又将视线往回挪,移到后车座的玻璃窗上。 她记得自己就坐在那个位置,现在应该已经死了,而在这辆车里还有一个司机。 天寒地冻的日子,瓢泼大雨穿过她的身体,“啪嗒啪嗒”的打在河里,别说下水,就算穿着厚棉袄在河边站着,也得瑟瑟发抖。 水面上到处荡着小小的涟漪,就在轿车被淹没的刹那,岸边聚集了许多乡亲。 有些乔莞还认得,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可他们却在她被淹死的时候袖手旁观,脸上的表情甚至比零下的天气还要冷漠。 眼瞅着白色的小轿车沉得就快看不到了,人群中却忽然冲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先是在河边站了数秒,发红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河中轿车,突的嚎啕一声,捡起路边的一块砖头,一瘸一拐的往河里跑。 ——阿爸! 乔莞在风中挣扎着要往老人的方向飘,可试了几次没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游到轿车旁,吃力的用砖头敲打车窗。 她爸是个瘸子,四十好几才用半生的积蓄买了一个老婆,费了这半天劲也不过是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谁知一连三个都是女儿,轮到她的时候……她听隔壁的大婶说,她爸曾经想过把她送人,却因为母亲的阻止,才能幸免…… 天冷、下雨、水流湍急。 以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把车窗给敲破。 乔莞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轻飘飘的荡过去,瞧着老人已经花白的头发,还有浸在水中那不停哆嗦的身体,真想说。 ——阿爸,算了,我已经死了。 可惜老人听不到,直到体力透支,才被随后赶来的消防员救了上去。 她飘到河边叹了一声,习惯性的想要摸摸老父亲的脸,却没想到手指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混混沌沌的小河旁,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臭味。 乔莞又在上方盘旋了一阵,终于在半小时以后,一辆起重机把已经沉得差不多的小轿车吊了起来,连同她的尸体一起放在河边。 乔莞凑过去,就像在照镜子一样,看到了一个正值花季,身着白色婚纱,面容惨白却依旧清丽的少女。 乔莞听着周围的议论,思绪一下变得清明。 她想起来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化妆,第一次穿那么漂亮的婚纱,第一次坐四个轮的小车,第一次喝有点苦的咖啡…… “莞莞!莞莞!”乔老父看到女儿的尸体,一下就懵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乔莞看着老父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流,心里别提多难过,可当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人群中的张勇,浮在空中的灵魂又抖了抖。 他是男方派来接她的司机,人还不错,重点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跟她一起掉进水里了吗? 随后她又猛的钻进车厢,车内果然只有她一人。 乔莞愣了下,回头静静的打量起张勇,那是一个有点胖的中年男人,长得慈眉善目,看起来很好相处。 上车的时候他还跟她聊起自己的家乡,后来递给她一杯咖啡,她没尝过,喝了一口嫌苦,他就又给了她一颗糖,之后她还跟他说了声谢谢。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乔莞总觉得喝完那杯咖啡以后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后来她迷迷糊糊的靠在车窗旁打盹,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她看着那司机的侧影,愕在半空,忍不住飘过去。 此时警方正在对他进行盘问。 “张勇,出事的时候你在哪,为什么开车的人不是你?” 张勇哆哆嗦嗦的摇头: “是那女的趁我上厕所,自己把车开走的,她怎么掉河里,我也不知道。” 第2节 乔莞一听就急了,她什么时候抢了他的车,她根本就不会开车! 可他们却信了张勇的话,因为把尸体捞上来的时候,她正坐在驾驶位上。 乔莞不停的在一旁大喊。 ——不是,不是,我没这么做过! 可周围的人听不到她的声音。 警察信了张勇,乡亲们也信了张勇,就连正趴在她尸体旁大声痛哭的老父亲,也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老实敦厚的男人。 原因无他,因为她从前干的蠢事早已深入人心。 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像她这么不要脸,成天追着男人跑,知道对方欠了赌债,也不管家里什么情况就把剩下的那点存款偷了出来,谁知到头来男人跑了,她母亲生病没钱医,她爹东拼西凑受尽亲戚朋友的冷脸,最后没了办法,只能把她送给市里的某个暴发户当小老婆,好换点看病的钱。 试问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有什么做不出来? 所以案子几乎可以落实了,那就是个白痴女人在出嫁的路上抢了司机的车,可自己一个不留神,在下坡道上冲破了路边的护栏,连人带车翻进河里,自作自受的丢了一条命。 眼看着底下那些人或鄙夷,或同情的嘴脸,乔莞心里顿时堵得慌,她不停的在一旁大喊,多希望能有个人听到她的声音,替她鸣冤,可他们听不到,没人能听到。 这时有人把她的尸体装进袋子,耳畔回荡的是老父亲悲恸的哭声。 她回头搜索张勇的身影。 果不其然,当警方开始咨询其他人的时候,他已经寻着一条小路准备离开。 乔莞没打算放过他,不管怎样,她要弄清楚他撒谎的原因的。 于是她浮在半空中,幽幽的跟了上去。 看着雨势渐猛,张勇在路旁买了一把黑色的雨伞,耸拉着脑袋一路往东跑。 最后,乔莞跟着他进了一家装修得还算不错的饭店,服务员把他领上了二楼的包厢,门一开,圆木桌前坐着一个身着貂皮大衣,浓妆艳抹,显然是个上了年纪的贵妇人。 乔莞飘在天花板上,看到女人那张脸的时候,就跟点穴似的没了反应。 这人她认得,就是那暴发户的正牌老婆。 “夫人。”张勇毕恭毕敬的上前,“事情都办好了。” “那个小贱人死了?”说话的时候,李氏面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的温柔可亲。 乔莞忍不住抖了抖,就是这么个和蔼可亲的妇人,在她出嫁前又是让人送化妆品,又是找设计师给她量身定制婚纱,她记得她还特别体贴的对她说,哪怕她嫁过去没名没分,她依然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张勇点点头: “死了,尸体刚被人捞上来。” 而且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们头上。 李氏满意的点点头,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更为白皙。 “这是你应得的。”她边说边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张勇接过,看了眼上面的金额,喜不自胜。 “谢谢,谢谢夫人!” 李氏点点头: “你帮我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张勇连连称是,拿着钱走了。 偌大包厢里,剩下乔莞和李氏。 乔莞气愤不已,飘下来想要给她一巴掌,可手心穿过她的身体,只捞回了一堆空气。 随着张勇带上门,坐在一旁的李氏却不急着走,她执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夹了块当地最出名的野猪肉,随后“呸”的一声骂了句:“穷乡僻壤。” 她用纸巾优雅的擦拭嘴角,又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敲了个电话。 因为家里穷,乔莞长那么大还没用过手机,所以对这个小玩意很好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电话接通后,她听到李氏对那头说。 “是我。” 乔莞飘过去附耳聆听,轻易的便认出了那是暴发户的声音。 “老婆,我正要找你……” 李氏冷笑:“你听说了吧?李冠杰,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别指望找什么小老婆,我有本事把你捧上今时今日的地位,同样可以让你摔下来。” 李冠杰在那头呐呐的说:“老婆,你怎么会这么想,是那个小贱人勾引我,我才会一时糊涂,你要相信我啊,我最爱的人是你……” 李氏冷笑:“我现在就回去,你好好想想今晚要怎么和我爸交代吧。” 乔莞听着李氏尖锐的笑声,透明的身体在空气里似乎颤得更厉害了。 当初是那个老男人主动上门跟阿爸提亲,她爸才会为了彩礼钱心动,谁想到头来,她竟糊里糊涂的成了这夫妻俩争斗的牺牲品。 李氏把话说完,挂了电话往外走。 乔莞紧紧的跟着她,全身微微颤栗着。 都说厉鬼索命,可她死得这么冤枉,怎么就没变成厉鬼呢? 第3节 出了饭店,乔莞跟着她上了一辆私人轿车。 华丽的车厢内,她看着女人浓妆艳抹的侧脸,在经过那条河流的时候,忍不住诅咒,掉下去吧,最好她也连人带车的掉下去淹死。 可惜她没那么大的能耐,车子四平八稳的驶出了小镇的出口。 乔莞死死的巴着她,她多想让这两夫妻陪她一起下地狱,可车轮子刚碾上路口的白线,她“哐”的一声便被一道屏障弹出。 重新浮在半空,乔莞眼睁睁的看着轿车离去。 ——不准走。 她心头一慌,用力的敲打面前的屏障,可透明的玻璃像是一路延伸到天际,无论她飞得多高,也飞不出去。 乔莞放弃了,她回过身瞥了眼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不算得发达的地方,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发廊,小吃店。 肮脏的马路上行人不少,各种店铺从街头一路排到街尾,各种收破烂的,拉三轮车的在路上吆喝。 乔莞顺着风又飘出了几米远,她在空中盘旋,好半晌终于明白过来,她的灵魂似乎被困在了这里。 现在该去哪?她不知道。 于是她回过身,往家的方向飘。 ------题外话------ 题材变化有点大,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不过还是求个收藏~ 新文需要大家的爱护,么么哒~ 002 孤冷的男人 乔莞回到家的时候,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这时乔爸爸已经领回了她的尸体。 他们家在镇上算不上富裕,住的房子也是北方的基本模式,东西南北几个屋子围成一个院子,而后在西面还有一块菜地,被木头篱笆给围了起来。 客厅内的茶具用了好几十年了也没舍得换,大姐没出嫁前三姐妹甚至窝在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连用的纱制蚊帐都已经破旧发黄,可尽管环境再差,屋子里依然整洁干净,至少不像其他人家,没有难闻的气味。 如今在这个空荡的客厅里,她正被孤零零的放在一张草席上,脸上盖着白布,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婚纱。 病弱的母亲趴在一旁痛哭,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皮肤不白,但是五官属于耐看的类型,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碎花棉袄,看得出有一定年头了。 其实她母亲是被人贩子卖到这个小镇的,本身家里也不富裕,甚至没有上过学,后来见她爸待她不错,也就心安理得的住了下来,一住十几年,最后还生了三个女儿。 再往下看是她的大姐,二姐。 大姐乔敏安抚着母亲,二姐乔丽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瞅着乔妈给尸体脱鞋的动作,不解说: “妈,你做什么?” 乔妈妈没说话,她半蹲下身,抖了抖,吃力的把乔莞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踉踉跄跄的出门,找了把梯子,“哐”的一声架在屋顶上的瓦片。 随后她一声不吭的踩上梯子,动作不太利索的往上攀爬。 这下别说乔丽,连乔敏都急了,二人连忙走出里屋。 “阿妈,你这是做什么?多危险啊,快下来!”两姐妹大喊着。 乔妈没回话,她哆哆嗦嗦的上了房顶,而后死死地扣着房檐上的瓦片。 乔爸听到动静,一瘸一拐的走出家门,尚且来不及阻止,乔妈妈便握着乔莞的鞋开始又敲又打。 乔妈嘴里念念有词:“莞莞穿鞋,莞莞回来!” 瞧着这一幕,房檐下的人相继噤声。 乔莞浮在母亲身后,生怕她摔着,却又摸不到她,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而听到这话,她一颗心就跟被揪着似的,难受得不行。 乡下有一种说法,当亲人病危、昏厥,手持她所穿的鞋,上房檐摔打呼喊,可以把亲人远走的灵魂唤回来,俗称叫魂。 可她如今已经断气了,就算她娘喊破喉咙,也无法让她还阳。 所以当乔妈喊了一阵以后就再没了力气,如今她眼睛哭肿了,嗓子也喊哑了,加上有病在身,只能怏怏的趴在屋檐上放声痛哭:“莞莞,你回来啊。” 明明早上还欢天喜地的把人送上车,这半天不到,便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时间,破旧的院子里被一阵愁云笼罩,一个如花的少女悄然逝去,留下的仅是家人的悲伤与痛哭。 乔莞不知道灵魂有没有心脏,可是她现在只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好疼,疼得她的魂魄又在空气中抖了抖,好像随时都会消失掉。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父母,如果她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就不会干出那种蠢事,不仅伤了父母的心,甚至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隔天家人开始处理她的身后事,镇上不少认识的乡亲过来祭拜,当然也包括那日眼睁睁看着她沉入河底的叔叔伯伯。 乔莞听着他们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心里委屈,却有口不能言,后来在下葬那天,连张勇也来了。 他代表李家带来了一封厚厚的信封,信封口一揭,里面是一沓红色的钞票,约莫有三四万的现金,虽然不知道他私底下吞了多少,但是这些钱已经足够送她母亲进市里的医院接受治疗。 “节哀顺变。”张勇在灵堂前鞠了个躬,目光下意识的回避起正前方的遗照。 乔爸乔妈还有她那两个姐姐又哭又谢的把钱收下,全把他当大恩人似的款待。 乔莞瞧着这一幕,心头微酸。 第4节 她之前偷了家里的积蓄,害得母亲生病没钱医治,这会儿虽然丢了一条命,但好在换来一笔彩礼和李家给的抚恤金,只要能治好母亲的病,她这条命丢得也算值了。 乔莞这么想着,心里舒坦了些。 小镇上流行土葬,等着亲戚朋友都来的差不多了,乔爸便把她抱进一口棺材中,守了一晚上的灵,而在第二天,便找人抬起棺木,一路敲锣打鼓的往山头送。 等到封棺,埋土,乔莞抬头看了眼盯上的太阳,心里很诧异,原来灵魂也能在白日行走,而周围空荡荡的旷野,则令她感到格外的凄凉。 人穷,哪怕死了也是烂命一条。 等到镇上的乡亲走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山头只剩下乔家四口。 乔丽推了推老父的肩膀: “阿爸,回去吧。” 乔爸没有停下烧纸钱的动作: “我再陪陪你妹。” 老父亲皱起眉,额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如果没把你送走,你现在也不会躺在这地底下担惊受怕,么妹啊,你听得到我说话?安心走,投个好胎……是阿爸不中用……” 冷清的山头,老人带着点哭腔的声音低低的在周围回荡,似乎飘进了风里。 —— 之后的两天,乔莞开始漫无目的的在小镇上飘荡,她不知能去哪,也不懂人都死了,为什么还会余下残念,难道她真像隔壁村那个老神婆说的,变成了孤魂野鬼? 她心里百味杂陈,好几次路过小镇的入口,试了无数次,每次都是刚靠近,便被一道屏障弹开。 乔莞瞧着远处的风景,她长那么大,离开这个小镇的次数屈指可数,见识过的东西也不多,所以当她瞧到那个从市里来的王老师时,一下就被迷了心魂。 她飘在上空,多想知道那个男人带着她的钱去了哪里,可她出不去这个小镇,只能又懵懵懂懂的飘荡了数日,直到两天后,镇口迎来了一辆黑色的吉普车。 此时乔莞正浮在屋顶看院子里的母亲织毛衣,他们小时候因为家里穷,买不起过冬的厚毛衣,所以乔妈妈总是上市面上收一些别人穿旧的衣服,回来重新拆线,给他们姐妹三个织成新衣。 乔莞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知道母亲正在织的是一条未完成的围巾,鼻子又酸了一些。 直到屋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而后“吱”的一声,再没了动静。 乔妈妈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不解的站起身,没多久,由屋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体格魁梧,一米九几的个头站哪都是鹤立鸡群。 他缓缓走进门,沾了点泥巴的皮鞋踏过门槛,高大的身材立即在窄小的院落形成一种特别的压迫力。 乔莞偏过头,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少不了吃惊。 傅天琅怎么回来了,自从他在三年前不辞而别之后,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 “妈。”傅天琅褪去从前破烂的t恤,一身西装革履的进屋,俨然已经从当年的穷小子变成了一个成功人士。 乔妈妈吃惊的捂着嘴,织了一半的围巾掉在地上,沾了不少黄土。 傅天琅静静的站在门口,面上没什么表情。 在乔莞的记忆中,傅天琅好像一直是这样,不管是刚被她捡回,尚且青涩的时候,还是已经成熟稳重的现在,身上总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孤冷,令人不自觉的退避三舍。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线清冷,而在下一秒又问,“莞莞在哪?” ------题外话------ 捂嘴,咱才开坑就收礼物,怪不好意思的,恩……谢谢大家的支持,此文日更,欢迎跳坑哟~ 188打赏hancaizhen 1月票18910374032 1钻石沂风 1鲜花沂风 1评价票haxlj8 1评价票haxlj8 65鲜花haxlj8 10钻石haxlj8 1评价票amore燕 188打赏amore燕 2钻石amore燕 10鲜花amore燕 1月票洛熙焰 1钻石沂风 1钻石我要生猴子 1月票米米的小私 1鲜花沈孝利 第5节 003 琅哥,莞莞死了 乔妈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 她匆忙拾起织了一半的围巾,朝屋内大喊: “孩子他爸!” 紧接着乔爸爸一瘸一拐的从屋里出来,乔丽听到动静,也跟在父亲身后。 乔丽的手里捧着一个崩了一角的碗口,当目光与门口那男人对上的时候,像是突然丢了魂,“砰”的一声,瓷碗摔在地上,瞬间碎成两半。 “是琅哥!” 她大喊一声,焦急的要迈开步子,却被乔爸爸一把扯住了胳膊。 乔爸年轻的时候因为家里穷,在城里当过一阵子的小偷,谁知有一次失手被擒,硬生生的被打瘸了一条腿。 后来在城里混不下去,只能灰溜溜的回到老家,靠给亲戚打零工挣口饭吃。 这会儿他虽然瘸了一条腿,身子骨依旧硬朗,用力的把乔丽扯到身后,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的傅天琅,忽然拾起一旁的扫帚便往他的方向跑。 “你这个杂种,骗子,还有脸回来?” 乔爸身形消瘦,一米六几的个头站在傅天琅面前就跟个小孩儿似的,好不容易靠近,也不等对方反应,他手上的扫帚便一下下的敲在对方身上。 乔丽呆呆的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知道上前阻止: “爸,爸,你停手,别打,别打我的琅哥。” 别看乔丽是个女人,可平日干多了农活,力气比她爹都大,于是三下五除二的把老人拽回去,气得乔爸又咳嗽了两声。 “你这丫头真是……” 乔丽又哭了:“阿爸,你打他做啥,琅哥好不容易回来,你不能又把他赶走了。” 乔爸一听,猛的喘了下,胸口震了震,显然是气得不轻: “傻丫头啊,这小杂种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无情无义,没心没肺,我养他十年,还不是让他跑了?” 乔丽没吭声,只顾着哭,末了凄楚的瞧了傅天琅一眼。 乔莞浮在上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最后忍不住将视线挪在男人的脸上。 明明整件事因他而起,可这会儿他却像个旁观者似的站在一旁,而且刚才被打的时候他并没有还手,神色平静得更令人看不出情绪。 乔莞皱了皱眉,现在想来,傅天琅身上其实并没有农家汉子的气息,反而浑身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不管是十三岁被她捡回来的少年,还是现在二十六岁的成熟男人,跟他们这一家子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记得刚遇上他的时候,他正虚弱的趴在土堆里,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沾满了水渍和泥巴,瘦胳膊瘦腿的不知多久没吃东西。 可尽管他饿了几天,已经变得骨瘦嶙峋狼狈不堪,一双眼睛却依然泛出一种犹如濒死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充满野性与危险,好像一靠近就会被一口咬死。 后来她把他捡回家,照顾了一晚上,本以为第二天爸爸就会把他赶走,谁知当他醒来告诉他们,他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时候,她留意到乔老爹眼底晃过的精光。 乔莞心想,乔爸想要个儿子都快想疯了,所以当初一定是打着让他入赘的心思才破例让他留了下来,并且取名乔琅,往后就跟着乔爸上工地干活,搬搬抬抬,这小子干得还不错,所以很快就融入了他们的家庭。 直到十年以后,在将与乔丽大婚的那日,他不辞而别…… 乔莞想了想,又把目光落在乔丽身上。 她二姐一直很喜欢傅天琅,本来阿爸打算让大姐和他结婚的,后来经乔丽这么一闹,乔敏嫁去了隔壁村,她自个儿则欢欢喜喜的做准新娘,谁知在婚前,新郎却跑了…… “爸,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但还是感谢您的养育之恩,之前我在市里做了些小生意,有了点积蓄,这次回来是履行当日的承诺,求您把莞莞嫁给我吧。” 傅天琅说完,往乔爸怀里塞了一个大信封,乔爸瞧了眼袋口,里面满满的全是红色的钞票,甚至比李家给的抚恤金都多。 可他刚才说什么?他不要乔丽,要乔莞。 乔莞听了这话,飘在空气中的灵魂似乎又荡了下,她默默垂下眼,打量着脚下的男人。 犹记得在三年前,傅天琅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往她手心里写了三个字,分别是“傅”“天”“琅”。 他告诉她那是他的名字,可她那会儿没读过几年书,瞧了半天也只认得其中的一个“天”字。 可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明白了这个“乔琅”骗了他们家。 他为了留下来谎称失去记忆,可她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后来他问她。 ——你跟不跟我走? 乔莞当时根本不喜欢他,她喜欢的是隔壁小学新来的王老师,所以她摇头拒绝。 她还记得当时傅天琅看她的眼神,有点深,有点沉,看得她心里难受,但是她却没想过要揭穿他,毕竟他都快跟她二姐结婚了,以后是要当她姐夫,好好过日子的,岂料这还没到结婚那天,他就走了,一句话也没留的离开了这个小镇。 乔老爸看着手中的厚信封,瘦弱的身体抖了抖,最终没忍住一股脑的往他身上扔。 袋口没有封好,一时间一堆红色的百元大钞散了一地。 “拿走你的臭钱,我们不需要你的施舍。”乔老爸捡起扫帚又要赶他。 这次乔丽没拦着,她脸色不太对劲,阴测测的瞅了他半天,忽然说: “琅哥,莞莞死了。” 乔莞浮在上空,看到傅天琅的身形很明显的震了下,而后他抬起眼,目光一时锋利无比。 “你说什么?” 第6节 ------题外话------ 么么~谢谢大伙的支持,另外今天上来看到分数吓了一条,评价分数居然一下子从五分掉到了4。5,后来一看后台才知道有妹纸给了一张三分的评价票,已哭瞎的某糖正在角落里画圈,往后如果妹纸给投评价票,求给个五分吧,手机好像默认是三分,所以投票的时候记得勾选一下,(* ̄3)(e ̄*)哒~ 5评价票30869 1评价票304329641 10钻石蔷薇嗳 2月票haxlj8 3月票haxlj8 1钻石小苹果就是我 004 掘坟 乔丽沉着一张脸,补充道:“莞莞在三天前下葬,镇上的叔叔伯伯都在,如果你不信可以出去问问。” 傅天琅一动不动,阴霾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乔爸脸上的悲伤与乔妈背过身擦眼泪的动作,无一不在告诉他,乔丽的话很可能是事实。 漆黑的眼中逐渐渗出让人心寒的冷意,他静伫原地,没了动静。 入冬后的院子就像个寒冷的冰窖,冷风由四面八方的往屋子里涌,吹得屋檐上的瓦片“啪啪”作响,人走过去还得时刻留心,省得一个不小心就被掉下来的随瓦片砸到。 乔莞注视这下方的一切,觉得用这个视角看人有点新奇,毕竟对比乔家人普遍矮小的身材,傅天琅的出现无疑是一个闯入矮人国的巨人,从前她站在他面前都得靠仰望,这会儿居然能看到他的头顶。 周围突然被一股低气压笼罩,静得吓人的院子,这会儿只有乔莞这只没什么自觉的“鬼”在天上飘来荡去。 她瞅着他又粗壮了不少的胳膊,心里啧啧不已,好像他这次回来,比三年前走的时候更高大,健硕了。 可突然的,刚才还一直保持沉默的傅天琅猛的一抬头,双眼笔直的往她的方向望去。 乔莞吓了灵魂又抖了两抖,磕磕巴巴的回望,有些不敢置信。 他好像能看到她似的,定定的望着一个方向,眼神专注,目光深沉。 乔莞惊得往一旁挪了挪,这回,他的眼神没再跟着她移动,而是固执的凝着大厅正门的方向。 乔莞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傅天琅能看到她。 乔莞放了心,继续在天上飘,偶然间她抬起胳膊看了眼自己的手,好像颜色更淡了点,淡得就快要融入空气,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乔莞心情忽然有点复杂,她果然是要消失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沉静良久,傅天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身形一晃,他疾步往屋子里走。 乔爸很快反应过来,一瘸一拐的跟上,嘴里叫嚷:“你干什么?谁准你进去了?” 傅天琅置若罔闻,乔莞也跟在他身侧,能看到他绷紧的双颊与冷硬的侧脸。 门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正前方的木桌子,前两年刚油过漆,深棕色看起来很新,也是出自傅天琅的手笔。 其实与其说他在这个家里白吃白住了十年,倒不如说是他靠一身熟练的手艺养活了他们一家子。 傅天琅刚进屋,看到的就是墙上挂着的黑白照,而下方则是木制灵牌,正前方放着一个青铜制的香炉,内里插有三支香,燃着三点红光,顶端白烟袅袅。 那是乔莞的灵位。 傅天琅身形一震,不敢置信的抬眸。 黑白照中的乔莞正是出嫁那天,头戴婚纱帽,笑里有点腼腆,也有些无奈。 其实论长相,乔莞长得并不如乔丽好,可看在傅天琅眼中,却觉得她比谁都顺眼,细眉,大眼,尖下巴,特别是嘴角旁的酒窝,笑起来的时候格外讨喜。 乔丽跟在傅天琅身后进屋,眼瞅着他定定的看着一处,没说话,直到刚才还安静的男人突然发作,丢下三人往里屋跑…… 乔爸一看就急了,拄着拐杖跟上。 “你做什么。” 傅天琅一声不吭的把屋内的房间统统打开,一间间的寻找,至于他在找什么……大伙心知肚明。 乔丽冲上前想要握住对方的胳膊,却被他一把甩开。 直到将整间屋里翻了个底朝天,他这才停下步伐。 他顿了顿,重新回到灵位前,高大的身躯往客厅里一站,原本就不大的房子如今显得更狭窄。 “莞莞在哪。”他无法接受,拾起眼前的灵牌,搁在手心细细摩挲。 乔老爹看他一眼,说:“人都去了,我骗你做甚!” 傅天琅眉心微动,薄唇抿出一条直线。 眼瞅着傅天琅还是不信,乔丽又急匆匆的把乔莞出嫁溺亡的经过说了一遍,可每说一句,那男人的眉头便多皱一分。 —— 直到屋外传来“轰隆”的一声雷响,原本还万里无云的天气,这会儿却突然刮起了大风。 乔莞朝屋外望了一眼,大块大块的黑云正在顶端盘踞,黑压压一片好像要把老天给挤裂了。 “她葬在哪?” 傅天琅沉默半晌,神色越发的阴沉。 乔老爹动作一顿,努了努唇: 第7节 “后山。” 话音刚落,这个男人已经冲了出去,这时恰好一阵大风吹了过来,吹开了没有栓紧的窗户,“砰”的一声巨响打在墙壁上,吓得乔莞一哆嗦,下意识的就飘出了大门。 暗沉沉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她看了眼顶上的大雨,又看了眼傅天琅奔走的方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琅哥!”乔丽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刚迈出步子却被乔老爹一把拽住了胳膊。 “阿爸,我给琅哥送伞。”乔丽双唇微颤,看看外头的大雨倾盆,又看看天上闪过的银光,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这点小雨淋不死他。” 乔老爹心想二女儿二十好几也没嫁出去,为的就是等着个小子,便气不打一处来,颇为恨铁不成钢的说: “傻妞啊,那小子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听阿爸一句劝,回头我让刘婆子给你说个亲事,女孩再犟总归是要嫁人的。” “我不,我就要琅哥。”乔丽固执的说完,抓起一把雨伞便往外跑。 乔妈见状着急的推了推乔爸: “你快去看看孩子。” 乔爸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让她去!你管她做甚!” —— 天色越发的阴沉,被冷风席卷的山里不时的发出震天的雷响,而从天而降的大雨像是要浸入人的骨子里。 从镇里出来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被雨水洗刷过的土地泥泞,哪怕是走惯山路的人也不敢贸贸然的在雨天攀爬。 乔莞跟在傅天琅身后一路往自己的墓地飘。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当然看到傅天琅这个模样,女人的虚荣心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的,至少让她知道她这辈子不是那么失败,至少还有个人喜欢她。 乔莞就葬在山顶,乔老爹特地找人看过风水,才决定下葬。 她对自己的归宿也挺满意,至少那块地方地处高低,风景优美,死了还能天天眺望远处,生活多么惬意。 可问题又来了,如今雨势渐大,山路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足坠落,而傅天琅必须爬上这座山才能见到她的坟。 ——天琅,天琅。 她浮在空中,眼看着豆大的雨点一颗颗穿过她的身体打在他后背,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回去吧,我真的死了。 她在他耳边大喊,可惜这个男人听不到。 他牢牢的攀着一旁的老树根,一步一脚印的往上爬,速度不快,但是重在稳妥。 好不容易傅天琅爬上了山顶,乔莞跟着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她看着仿佛近在咫尺的电闪雷鸣,整个人又紧张起来,真怕一道惊雷打下来,他没被摔死反而被雷劈死了。 傅天琅在雨中走了几步,就在不远处,零零散散的落着几座坟,乔莞的也在其中,墓碑看上去最新的那块,就是她的坟墓。 乔莞飘在傅天琅身后,看他定定的在坟头站了一会,新挖的坟墓泥土很新,这会儿被雨水浇一浇到处泥泞。 傅天琅慢慢蹲下身,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的在墓碑上摩挲了一阵,久久不见动静。 乔莞心头百味杂陈,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明了。 可当她以为他终于死心的时候,这人又突然低下头,在这个大风大雨的日子里,徒手掘坟。 ------题外话------ 唔,从明天起咱们定个固定的更新时间吧,不要那么晚了,就在晚上七点半左右更新,如果有突发事件会提前通知,么么~ 另外谢谢妹纸们的花花,钻钻,票票,(* ̄3)(e ̄*)~ 13383031390,3鲜花 似花還似非花,2评价票 一兜小妖,1评价票 猫娘娘,5钻石 haxlj8,5钻石 沂风,1评价票 106171787,1评价票 106171787,1评价票 005 棺中的女孩(来个收藏可好) 如果灵魂有心脏,乔莞这颗心啊,八成已经被他吓得蹦出来了。 转瞬间,这个男人的手就像两把铁铲子,一铲一铲的往外刨,加上她刚下葬没多久,泥土松软,所以很快的,他就挖了三分之一。 听着轰隆隆的雷雨声,乔莞气得脸红脖子粗,如果她还有实体,一定二话不说的上前抽他一个大耳光子,她不就是拒绝过他么?到底是多大的仇怨,非得在她死后挖她老坟? 瞧着眼前的男人毫不停歇的动作,乔莞一时没忍住,她飘低了些,打不到他也要戳一戳他的脸,可刚与他的视线对上,乔莞立即被那炯炯的眼神吓了一跳。 她心有余悸的后退两步,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是有点怕他的。 第8节 毕竟他是她见过的人里最高最壮的一个,加上肤色偏黑,神态威严,不苟言笑,咋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对象,所以平日连阿爸都得悠着点跟他说话,更别提比他矮了三个头的自己。 乔莞又看了眼他那两条比她大腿都粗的胳膊,脑海中不时浮起这人在后院劈柴的一幕,高壮结实的糙汉子,握着斧子把木桩当豆腐切,“啪”的一下,仿佛都快把地板给震碎了…… 所以她能不怕他么?她这瘦胳膊瘦腿的,他轻轻一捏她的骨头不得折了…… 乔莞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生前她与他并无过多的交集,毕竟在她眼中他就跟块不解风情的木头似的,与谈吐幽默,斯文俊逸的王老师根本不能比。 所以她大多数是把他当成了亲人,哥哥,绝不涉及男女情爱,可除了她曾经救过他一命,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傅天琅的手心渗了血,连着泥土一起往外刨,好像不知疼痛似的,机械的动作。 乔莞看在眼里,眼瞅着他那坑越挖越大,心里不太是滋味。 正巧一旁的灌木“哗哗”作响,起初她以为是风,后来一回头,才知道是乔丽。 她手里抓着一把黑伞冲他们跑来,瓢泼大雨下,齐耳的短发被雨水淋成了名副其实的“清汤挂面”,厚厚的棉袄也湿透了,这会儿挂在身上格外的沉重。 她气喘吁吁的跑来,瞧着傅天琅的动作心里也是一惊,待回过神便匆忙将黑伞打开,遮在他头顶。 “琅哥。” 傅天琅不作声,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雨还在下,一并打湿了乔丽精致的脸。 她咬着唇,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流,一时间朦胧了视线。 乔莞看着她在傅天琅身后站了良久,眼眶通红,哽咽两声,最终扔掉手里的雨伞,蹲下身与他一起挖坟。 “好,让你看,看到你就信了是吧?!”乔丽低头,边哭边跟着刨土,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周围除了雨,就只剩下乔丽的呜咽与泥土被翻开的声音。 这一场大雨不知下了多久,这两人也不知挖了多久,直到乔莞抬头一望,黑压压的乌云已经散去,雨停了。 这时,土坑里已经露出了棺材的一角,傅天琅顿了下,高大的背影似乎震住了,整个人突然有些抗拒。 他双目灼灼的盯着棺木的顶端,神情紧绷而压抑着。 乔丽也跟着停手,呆呆的在一旁看着他。 好半晌,这个男人又跟疯了似的挥开棺木上的黄土。 可明明棺材盖已经露了出来,只要把盖子揭开就能看到里面的尸体,可刚才还卯足了劲刨土的男人,这会儿却只是看着,没动。 乔丽愣了下,良久以后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像巨人一样的男人在最后一刻胆怯了。 “琅哥,你看呀?”乔丽一咬牙,催促,“莞莞已经死了!” 傅天琅绷着一张脸,轮廓极深的侧脸在昏暗的天色中,亦如一个没有生命起伏的雕塑。 乔丽见他半天没个动静,虽然对那口棺木慎得慌,可她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了,索性冲上前,试图把棺材盖子掀开。 但是她一只手刚摸上棺材盖子,便被人一把扣住。 乔丽疼得哀嚎一声,这才发现扣着自己的那双手正微微的发着抖。 “疼啊。” 傅天琅目光深沉,松开了她却依然没动。 他静默的盯着那处,用力的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琅哥。”乔丽摸了摸被抓出一圈青紫的手腕,哭哭啼啼的说,“你接受现实吧。” 傅天琅眯起眼,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捏着,因为用力,额头上的血管甚至隐隐可见。 而就在这时,一直等不到二女儿的乔爸乔妈出来寻人了,夫妻俩带着几个乡亲一起上山,刚爬上山头看到的就是露出了一个棺材盖子的坟头。 乔老爹惊得双目暴睁,捡起一根木棍,想也不想的就与几个村民冲了上去。 “夭寿啊!你这个小兔崽子,老子打死你!” 瞬时间,几个庄稼汉子围上前,一左一右的架起傅天琅。 乔丽尖叫一声,忙阻拦: “爸,你做什么,让琅哥看,让他看!” 乔老爹甩手就是一巴掌: “荒唐!” 乔丽一时被打懵了,只顾着在一旁哭。 刚才还跟块雕塑似的傅天琅突然低下头,微眯起眼,握成拳的手正不停的往下渗血。 而在静默了数秒后,他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一旁的庄稼汉子,手臂一使劲,轻而的把人甩开。 这下,跟着乔老爹过来的乡亲全震惊了,那两个人可都是平日干惯农活的糙汉子啊,这人是怪物吗?居然能这么轻易的把一个人甩开? 傅天琅一动不动的伫立风中,高大健硕的个头就像一个无法撼动的巨人,看似沉默无言,实则浑身透出一股子的肃杀的威严。 “反了你了,混账东西,走,跟我上派出所!” 见周围没人敢上前,乔老爹拾起木棍就往他身上敲,说也奇怪,刚才还把人当包袱扔的傅天琅,这会儿却独独不会对乔爸动手,可他不还手,却不代表他会一直被动挨打。 乔爸手里的棍子一共挥了五下,就在这第六下的时候蓦的被人抽走,只见他捏着棍棒的两端,稍稍使劲,这根约莫有手腕粗细的棍棒就这么断了。 傅天琅面无表情的把碎掉的木头扔在地上,也不看在场的人,径自来到棺木前,手指沿着边缘细细摩挲了一阵,这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棺材盖子掀开。 第9节 瞬时间,棺中的少女映入众人眼帘。 那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长长的辫子安静的摆在身侧,身上还穿着那条白色的婚纱裙,紧窄的设计更衬出她不羸一握的腰线,而她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是一种不属于农家少女的白皙,双眸紧闭,栩栩如生的模样,漂亮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题外话------ (* ̄3)(e ̄*)求收藏,先收了再养呗~ 006 把莞莞嫁给我 乔丽在后头哭得稀里哗啦:“琅哥,这回你可信了吧?莞莞死了,死了!” 乔老爹回头又是一巴掌,他心里窝火,想起那两个不成器的女儿,还有刚才在傅天琅那吃的亏,一时火遮眼,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啪啪”两声,乔丽脸肿了,她委屈的尖叫一声,赶忙往母亲身后躲。 乔妈妈见不得女儿挨打,厉声道:“你要打就打我,做啥打孩子!” 一旁的几个村名的也一起过来劝,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却独独无人敢上前阻止傅天琅。 开玩笑,这么结实的个头,不要命啦。 —— 北风吹走了落叶,吹来了飘雪,接近十二月的天气,冷得像是置身冰窖。 所以尽管乔莞死了好几天,尸身依然保存完好,长长的睫毛轻垂,好像下一秒那棺中的女子就会睁眼醒来。 傅天琅跪在棺木的一旁,手指细细的在她身上摩挲,摩挲她小小的脸,长长的发,红红的嘴,那个地方笑起来特别好看,特别甜…… 而这里躺着他的莞莞,一个不会再对他笑的莞莞。 这头,乔老爹被人一左一右的拽住了胳膊,他远没有傅天琅高大,几个乡亲可以轻易的将他制服。 他嘴里骂骂咧咧一句,刚要回头,耳畔便传来一声悲鸣。 乔老爹震了下,周围的人也跟点穴似的通通闭了嘴。 冷风呼啸而过,众人纷纷扭头,注视着不远处的男人。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抱起了棺中的少女,额头抵着她的颈窝,虽然看不清表情,可周围回荡的,却是一种野兽在失去伴侣时才会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悲鸣。 雷雨停歇以后,山间突然一片寂静。 这个时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试图阻止,就连乔丽也同样因为这一幕而震撼不已 谁会想到这个刚才还像个巨人一样屹立的男人,在下一秒却又能像个孩子似的哭泣。 —— 乔莞浮在上空,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幕,留意到自己脖颈上的水渍,她猜想那应该是他的泪。 在她的记忆中,哪怕是刚被她捡回来,他奄奄一息得就快死的时候他都没有哭,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却在今日对着她的尸体泪流满面。 ——如果早知有这天,我当初一定好好对你。 她飘下来,淡淡的在他耳边说,可惜他听不见。 她又瞥了眼自己的尸身,穿着婚纱的新嫁娘确实漂亮,可漂亮有什么用?她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副快要腐烂的臭皮囊。 不知过去多久,傅天琅突然小心翼翼的从棺材中抱起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绪久久无法平息。 良久以后,那副高大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他抱着她,作势要往山下去。 乔老爹见到这一幕,惊得眼都突了。 他奋力挣脱一旁的村名:“你作甚!” 傅天琅没回话,迈开的步子不停。 乔老爹急了,这杀千刀的,挖了他女儿的坟就算了,现在连尸体都想一并带走?! “你站住,我们乔家招你惹你了,莞莞好不容易入土为安,你非得闹得她不得安宁?” 乔老爹能感觉到傅天琅的步子顿了顿,突然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瞧他。 高大的男人恰好背着光,落下的一团阴影牢牢的把他这个小老头儿给罩住,黑脸,铁面,剑拔弩张的气氛震得他后退了一步,却在下一秒,那个跟一座小山似的男人又突然跪了下来。 他“啪”的一下双膝着地,双臂紧紧的抱着乔莞,眼底是一抹浓郁到化不开的哀伤。 “乔叔,求您把莞莞嫁给我。” 这…… 乔老爹一听眼都大了,他家莞莞都死了,怎么嫁? 可转念一想,乔老爹瞬间又明白过来。 不能嫁人,可以嫁尸…… 他怒急攻心,猛的喘了口气,紧接着就是一连窜的咳嗽,等缓和下来,乔爸怒骂道: “滚,我家莞莞不嫁你,把她放回去!” 乔老爹说完就像一巴掌呼上去,可眼瞅着傅天琅那身生人勿近气势,又灰溜溜的收回手,转而去取乔莞的尸体。 可这男人的手就跟两道铁钳似的松不开,乔老爹抢不回,只能求助身后的村名,但是那几个庄稼汉刚在傅天琅身上吃了亏,这会儿哪肯上来帮忙。 第10节 乔老爹气得眼睛都红了,骂骂咧咧的道: “你这个土匪,放不放,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乔丽见状也跟着上前: “琅哥,你松手,快松手啊。” 傅天琅依旧不为所动,那仿佛两腿生了根茎的模样,连乔莞这只“鬼”看着都急了。 “把她嫁给我。”他固执的重复,目光灼灼,认真的表情半点不像是开玩笑。 乔老爹胸口憋了口气,看着固执得跟块石头似的傅天琅,吞不进吐不出。 他那态度…… 明摆着: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我也要把尸体带走。 乔老爹气得差点喷血了,当初怎么没看出这是一头白眼狼,天生要与他做对的白眼狼! “我不同意!”乔老爹边说,边跟二女儿一起去掰傅天琅的手臂,他这个小老头儿活了半辈子,嫁女儿这种事他干过,可嫁尸…… 这不是荒唐吗?! 傅天琅不撒手,这会儿别说一个老人和一个女人,就是多加两个大汉,也不见得搬得动他。 三人又僵持了许久,乔妈妈哭哭啼啼的过来了。 她抓着乔老爹的胳膊,哭道: “老头子,你就同意吧。” 乔老爹顿了下,回头骂道: “你闭嘴,别碍手碍脚。” 乔妈妈哽咽: “琅小子他愿意娶,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的莞莞当个有主的鬼?!” 乔妈妈说完又哭了:“我这几天整宿整宿的做恶梦,梦到我们莞莞,她说她冷,说她下不去地府,阎王爷不要她,投不了胎……我可怜的莞莞,你怎么那么命苦……” 乔爸听到这话,神情顿时一僵。 在他们乡下有个说法,就是未嫁夭亡的女子若得不到祭祀,容易在死后沦为孤魂野鬼,漂泊无依。 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给她找一个夫家,让她永世得享夫家祭祀。 乔丽睁大眼,瞧着父亲犹豫的态度,哭着喊着说: “阿爸,不行,不能让莞莞嫁,这算什么事啊!” 乔老爹回过身,抬头望了眼已经放晴的天空。 且不说这事是真是假,他们家是绝对出不起钱给乔莞找“夫家”的,当初下葬的时候他就有过这样的顾虑,既然如今傅天琅自己同意,那……那…… “你真的愿意娶我们家莞莞?”乔老爹低下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人。 傅天琅毫不迟疑的点头,目光坚定。 007 冥婚 所谓冥婚,也就是阴婚,是为死去的人找配偶,也就是给死人办婚事。 而阴婚又有大小之分。 小阴婚,就是死去的未婚男女之间缔结婚盟。 大阴婚,则是活人与死人之间的婚盟,场面与步骤也比小阴婚更复杂繁琐。 乔老爹跟家里人商量了下,打算私底下过个场子也就算了,毕竟这种事不吉利,更何况他也没那个多余的钱搞排场,于是他从隔壁村找来刘神婆,买了点香烛纸钱,又让人扎了几个纸人,一切准备功夫做好之后,琢磨着过两天让乔莞“出嫁”。 可傅天琅不知这几年在外头做了什么生意,发了财,回去以后找镇上的老人问了问,隔天就让人给乔家送去定礼,声势浩大,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他甚至连新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把乔莞娶进门。 乔莞静静的看着几个至亲在为她这只“鬼”准备婚嫁事宜,心绪顿时复杂不已。 这座小镇这几年发展得不太好,能接触外界的机会不多,所以还保留着一些老祖宗传下来的风俗。 其实乔莞小时候见识过一场小阴婚,就在她十三岁那年。 因为镇上的一个土财主在五年前死了儿子,眼瞅着儿子十八岁生日在即,也到了适宜娶妻的年龄,他便寻思着给儿子做个阴婚,免得他在地下孤独,也算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 于是土财主找上当地的媒婆,谈妥了一户刚死没多久的姑娘。 冥婚是有忌讳的,必须是赶在夜晚举行。 当时正好是夏天,屋子里没有电风扇,乔莞热的慌,睡不着,便出了院子乘凉,恰好听到门口的动静,遂将门打开一道缝隙,恰好碰上了随亲的队伍。 好几个庄稼汉子抬着棺材从她门口经过。 前面跟着两人,一人手持铜锣一人手持唢呐,而棺材上放的则是纸房子和衣服。 她当时年纪小,没弄明白这是什么,第二天听乔妈一说,立即吓出了一身冷汗。 —— 乔莞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而且她还得眼睁睁的看着,看自己“出嫁”的过程。 真的很诡异啊…… 第11节 而且他们这么做,不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真的好吗? 乔莞又飘了飘,她跟在傅天琅身后,突然觉得自己就像那阴魂不散的冤鬼,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能投胎,难不成真被乔妈说中,未嫁夭亡的姑娘投不了胎? 这么一想,乔莞心中颇不是滋味起来,她活了十八年却喜欢上了一个拿了她钱跑路的坏男人,到最后人死了变成孤魂野鬼,还得靠傅天琅才能投胎…… 如此算来,她一辈子欠了多少人的债啊? 这么负债累累的下去,她能投个什么好胎? 可不等乔莞想清楚,她的第二场婚礼开始了。 因为乔莞这场是大阴婚,所以仪式一般是在黄昏时分,阳气未尽,阴气还生的时候进行。 黄昏的余晖将整个小镇染出一片橙黄,原本暖意融融的颜色,却因为即将要进行的仪式而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安静的小镇上,唢呐声突兀的响起,紧接着传入耳际的就是一道嘶哑的唱声: “伴生,伴死,伴轮回;结亲,结魂,结因果——起开咧——” 乔莞被刺耳的唢呐声吓了一跳,然后就是有人抬出她的棺木,一起往傅天琅的新居送去。 其实阴婚只是一场仪式,为的是老一辈的人安心,不需要真枪实弹的把棺材背下山,可傅天琅坚持,乔老爹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庆幸现在天气寒冷,乔莞又没死去多久,尸身保存完好,否则若是在炎热的夏季,不得活活把人臭死。 棺木晃了晃,很快送到了男方家。 傅天琅在镇上买的房子不小,乔莞在天上打量了一阵,也是个四合院子,占地面积约莫在五百平米上下。 棺材进门,遵循古礼,首先就是拜天地。 由女方家属端着灵牌行礼。 直到礼成,男方要在房内守灵,隔天再把棺木送去下葬。 与一个死去多日的人单独呆一晚上,哪怕那个死人是她自己,乔莞依旧心有余悸。 傅天琅买的房子是现房,家具还算新净。 门口贴了一张白色的喜字贴,烛台、水果,一切都布置得与婚房无异,只除了出嫁的是正躺在棺木中的尸体。 乔莞瞅着傅天琅跟个没事人似的把棺材盖子揭开,这颗心哇凉哇凉的。 他不会变态得想跟尸体洞房吧? 这么一想乔莞又觉得有可能,毕竟他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连冥婚都能接受,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可乔莞到底是想多了,这一晚傅天琅什么也没做,在摇曳的烛光下,他仅仅是守在棺材的一旁,看了她一晚,而乔莞这只“鬼”,生怕他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也盯了他一晚上。 直到第二日,他把她送回山顶,并且找人重新建了一个双人墓地,临走的时候摩挲着墓碑上的刻字,目光沉重: “莞莞,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暂时走不开,你等我,很快我就会下去找你。” 这人想做什么? 乔莞打了个哆嗦,眼看着他要走了,下意识的便想跟上前,谁知刚飘到一半,便被一股极强的吸力往后扯。 她心头讶异,只觉得那墓穴像黑洞,没挣两步,便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白日当照,朗朗晴空,正当乔莞陷入黑暗的刹那,正待离开的傅天琅突然回过头,入眼的却只是一块崭新的墓碑与在风中摇曳的水松。 安静、祥和,却也孤独、冷清。 而至此以后,乔莞再没见过这个男人的身影,直到…… ------题外话------ 哎呀呀,这章是不是重口了点,谢谢亲们的花花,钻钻,票票哟,关于评价票,如果不是免费的大家就不要破费嘞,有免费的再赏给我么。(* ̄3)(e ̄*) 有自己的一套,1评价票 有自己的一套,1月票 2h哼,5鲜花 keqxy,1评价票 沂风,1钻石 似花還似非花,5评价票 lyz13988,1评价票 似花還似非花,1评价票 似花還似非花,1评价票 似花還似非花,2评价票 lyz13988,1月票 008 忘川河,黄泉路 不管世上何雄名,死后都往鬼门关。 关外生人犹歌舞,关内魂过黄泉路。 ——忘川。 第12节 冷飕飕的风混合着小鬼的呜咽,无休止的在四周飘荡。 没有白天黑夜的世界,天地永远笼罩在一层暗色当中,暗得阴气森森,鬼歌魅影,一种淡淡的腐气,混合着彼岸花的香味,这块鬼影重重的地方,既美丽,又透出几许诡异。 冷风呼啸,铁链曳地,亡魂过桥,偶尔伴随着亡灵下油锅的惨叫,今日的地府还算平静。 这时,忘川河边传来一句呢喃,小鬼定睛一看,那里正坐着一名长发披肩的少女,身上穿着地府的工作服,看得出是老一辈留下来的产物,宽宽大大的袍子上落了不少补丁。 她肤色偏白,容貌姣好,这会儿手里捏着一根鱼竿,装模作样的垂钓,嘴中振振有词: “奈何桥,路遥迢,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 小鬼哼哼唧唧的路过,不给面子的吐槽了一句: “难听。” 女子背影僵了下,而后拔高音量继续唱: “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 路过的老鬼差忍无可忍的怒道: “乔莞,闭嘴!” 乔莞摸摸鼻子,灰溜溜的提起钓竿,恰好从水面浮出一律幽魂,晃着白白透透的魂魄,在她面前打了一圈而后重新落入河中。 眼前是一条呈血黄色的河水,连接在黄泉路和冥府之间,人们叫他忘川河,当然,河内幽魂无数,是不可能有鱼的,但是地府生活枯燥,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于是乔莞一甩钓竿,不钓鱼,钓魂。 她老神在在,猛打呵欠……没错,她是在偷懒,边偷懒,那思绪跟着飘远。 还记得三十年前她被那块石碑吸入,辗转来到地府,谁知见了阎王才知道自己阳寿未尽。 老头子摸摸胡子告诉她,她原本能活到九十五岁,却在十八岁那年夭亡,依照惯例,须在地府干活直到阳寿尽了,才能投胎。 乔莞深吸口气,其实在地府待得日子长了,她反倒觉得比阳间好,至少她不会感到饥饿、寒冷、伤心、难过。 偶尔在闲暇时与孟婆聊聊天,与几个同行打打牌,没事听听河里的冤魂讲故事,小日子过得倒还算滋润,只除了…… 她扔下鱼竿,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奈何桥。 桥头有孟婆守着,想过桥就得喝下孟婆汤,之后自会有鬼差引渡投胎。 可她等了三十年,也没见着几个熟人,除了镇里一些熟面孔的乡亲,但是在喝过汤后,也已经认不出她是谁了。 当然也有不肯喝汤的亡灵,那些人多数是为爱所困,自愿跳下忘川河忍受千年煎熬,可是一次又一次的看着所爱之人在桥头经过,却无法与他相会,一年年过去,最终也将遗忘本身要等待什么、渴求什么,再然后,便什么都忘了。 浑浑噩噩,直到再次轮回。 乔莞将目光落在河中的一名女鬼。 她身上还穿着几百年前的华衣美服,看得出生前家境富裕,平日见着乔莞的时候也多数是沉默的,只除了有一次,某个亡魂由鬼差引渡,走过奈何桥的时候,她从河中冒出,双目痴痴的纠缠,看着男人离开,看着他重新投胎,重新接受一段人生,却无能为力,这样的场景都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 乔莞拍了拍自己被水打湿的裤脚,见多了生离死别,痴男怨女,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赶上金刚钻,铁布衫,刀枪不入,百折不挠。 —— 她轻咳一声,钓上来一条游魂又放了回去,如此反复,她百无聊赖,谁知一扭头,眼角的余光瞥到一幕。 原来是在桥头排队的亡魂,孟婆一人给发了一碗汤,可其中一只却趁着孟婆转身之际,将汤水倒入忘川河内。 待到孟婆回过身,那人又佯装无事的递回瓷碗,整个过程,除了乔莞再无人看到。 这一边,乔莞眼睛都直了,扔了鱼竿,匆匆朝桥头奔。 她身上的袍子又宽又大,还是当年一个要投胎的老鬼差穿剩的,这会儿一跑动起来,袖口内立即灌入大片大片的寒风,吹得她脚步虚浮,险些一跟头栽进忘川河中。 她稳了稳步子,心里着急,可不能让那小鬼蒙混过关,否则上头怪罪下来,他们就是失职,这样一来,她就别想靠关系找个好人家投胎。 于是她卯足了劲的跑,路过小鬼纷纷侧目,有的问。 “乔莞,去哪?” 乔莞不吭声,又跑了几步,终于迎面碰上那只没有喝汤的亡魂。 他正跟在一名老鬼差身后,身形看上去颇为高大,立在一群矮小鬼怪之中,难免鹤立鸡群。 乔莞迎上他们,刚走两步又猛然刹住脚。 她眼瞅着面前这个压迫感极强的影子,惊惧于他身上那股萦绕不去的煞气。 那是一种能令恶鬼后退的阴煞。 乔莞心有余悸,难道这人生前是屠夫? 忍不住抬头打量对方,可他面上血肉狰狞,显然是在死前受过重伤,几乎毁容的程度,已经无法辨认出五官。 老鬼差瞧到她的身影,忙招呼: “阿莞,你来得正好,快带他进冥府,入轮回。” 乔莞摇头: “我今天休息呀。” 话音刚落,后脑勺便挨了一记,乔莞尖叫一声,耳畔传来老鬼差没好气的声音: “没看到桥头排长龙了吗?快去,小丫头片子,啰嗦个什么劲!” 第13节 乔莞抿了抿唇没再吭声,而当她开口说话的刹那,身后那身材高大的亡魂似乎震了下,徐徐侧身看她,瞳眸蓦然一紧,之后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阳间有人欺人,冥府有鬼欺鬼,都一样,都一样,谁叫她资历浅。 乔莞这么想着,一扭头恰好迎上了那亡魂的眼。 黑洞洞的两个眸子像两潭无底深渊,牢牢的锁着她的身影,眼底有光,飕飕的刺入骨子里,令人打心底发颤的视线吓得她又哆嗦了下。 她忍不住后退几步,有些惧于此人身上的煞气。 她低头想了想,还是对老鬼差说: “可是这人没喝汤……” 话音刚落,后脑勺又挨了一记打。 老鬼差神色一凛,骂道: “胡说八道,哪有过奈何桥不喝孟婆汤的道理,去,去,去,快去把他送去畜生道,没看到后头还排着队吗?” 乔莞委屈的摸了摸后脑勺,心想一来这老鬼平日对她也不好,呼来喝去不说,脏活累活都让她干,二来她已经提醒过他了,上头如果怪罪,担责的人也是他,跟她有什么关系。 于是冷哼一声,乔莞领着那亡魂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好奇的问: “为什么是畜生道?” 老鬼差正待回到桥头接魂,下意识的接茬: “因为杀戮太重,生死薄上记载,他生前曾背负多条人命……你问那么多作甚,还不快去!” 乔莞“喔”了一声,默默回头瞥了他一眼,正巧这头鬼也在瞧她,两只眼珠子紧紧的盯着她,盯得她背脊发寒,又暗暗打起颤来。 不怕不怕,他脚上还锁着铁索,就算杀气重又如何?她好歹是一个鬼差,怕他做什么? 乔莞默默低下头,领着他往石子路上走,过了这条忘川河,就是生死门,生者返,死者进,入了鬼门关,投胎重新做人。 可惜他下辈子得做畜生。 乔莞摇摇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喝汤,可是遗忘并不是坏事,不管你恨过多少人,爱过多少人,一旦人死就什么都淡了,唉……我在这当差三十年,见过太多,与其带着记忆轮回,为什么不重新开始?” 身后那人似乎震了下,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她。 真是固执。 乔莞长叹: “我言尽于此,前面就是畜生道,如果你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带着前世的回忆投胎变成畜生,这……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 久久等不到身后的动静,乔莞摇摇头,既然这是他的选择,她还是少管闲事吧。 只是偶然回眸,撞入一道冷冰冰的瞳眸,他一直紧紧的盯着她,仿佛天地间再无其他。 “你也忘了?忘了前世?”他的声线毫无起伏,冷静得令人听不出任何情感。 乔莞愣了下,她没忘,但是等到阳寿尽的那日,她同样会走过奈何桥,喝那孟婆汤。 “人间七情六欲,爱恨不过在转念间,过了奈何桥,都会淡,都会忘。” 他停下步子,身上的戾气又重了些,双眼目不转睛的锁着她,灼灼的黑洞,仿佛要把她烧了。 她睁着大眼后退,很窝囊的又离他远了些。 “生死有命,你那么凶作甚……走吧走吧,我送你投胎。” 他低头瞧她,狰狞的脸上充满煞气。 乔莞心有余悸,可幸好这人在停顿了数秒之后,又重新上路。 她偷偷松了口气,走在最前头,即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视线,仿佛芒刺在背,就差没给她戳出两个窟窿。 乔莞心里怕怕,又走快了些,反正她牵着他的锁链,也不怕他跑了。 终于到了鬼门关,乔莞眼瞅着在脚下翻涌的黄泉水,对身后那人说: “这里就是畜生道,你如果想好了就下去吧。” 乔莞说着,悄悄抹了把额际的冷汗。 “旁边的是什么。”他顿了下,冷言说道。 乔莞不经大脑的替人解惑: “旁边的是能够投胎成人的轮回道。” 话落,她连忙捂嘴,下意识的扯紧了他手上铁锁,心下懊恼不已。 她怎么就管不住嘴?要是这只鬼起什么歹念怎么办?可后来她又想,锁链的牵引还在自己手上,这可是专门用来对付亡灵的铁锁,量他也挣不开。 亡魂神色自然,问道:“进了畜生道,又会如何?” 乔莞答:“当然是一世为畜,等待寿终,重入轮回。” 进了畜生道,是鸡是鸭就得成为餐桌上的美味,是牛是马就得努力耘耕,而且他比较惨,带着记忆轮回,到时候会成为一只“有理想”“有抱负”的畜生。 第14节 “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 快,快滚回去喝汤,不要连累她。 男人瞳眸微眯,冷声道: “我不入畜生道。” 乔莞讶然抬眸,死死拽住铁锁的牵引,他以为他是阎罗王亲戚?说不入就不入? 自打她来了以后,是从未见过像他这般顽固的鬼,毕竟所有人都是喝了孟婆汤,浑浑噩噩的任她牵引,也只有他…… 乔莞鼓着腮帮子,决定一脚把他踹下去,可这魂魄却如石盘般稳然不动。 他依旧死死的盯着她,问:“人一旦入了轮回,生前的模样是否会改变?” 乔莞使劲的拖拽那铁锁,如言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轮回以后模样自然会改变,只有魂魄不变。” 他定定的注视着她:“那就够了。” 啊? 乔莞愣了下,抬头迎上他的视线,黑漆漆的两颗窟窿,仿佛看不到尽头。 几乎是瞬间的,她的肩膀被人一把扣住,乔莞甚至来不及尖叫,身体已经倾斜,他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稳稳的拖住她,朝前一跃,两人随即往下栽倒。 她吓得瞳眸紧缩,不停的朝上方呼喊,可肩上总有一只手在掐着她,令她不得动弹。 她愤怒的回头,在撞入他眸中的刹那,头顶早已被那轮回的泉水淹没。 ------题外话------ 谢谢妹纸们的票票~咳,前戏是不是长了点,嗯哼~ 13383031390,1评价票 2h哼,1评价票 maxiongying,1评价票 lin7120,1评价票 009 童年玩伴 乔莞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湛蓝湛蓝的天空,再往上就是一片遮阳的绿荫。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影斑斑驳驳的印在身上,乔莞觉得暖和,可她并没有忽略自己湿透的衣服。 她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脑子还不是很清醒,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片灭顶的黄泉水上。 对了,她刚才被一个无脸小鬼扯进了轮回道,按理说应该是投胎了吧? “你醒了?” 乔莞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少年。 他身上穿的一件脏兮兮的t恤,剃着小平头,剑眉大眼,五官长得还不错。 他站在河边把湿透的上衣拧干,而后没好气的说: “你刚才差点死了。” 乔莞睁着一双大眼还搞不清楚状况,瞧着自己明显小了好几个号的手腕只觉得面前的男孩特别面熟。 男孩走过来,也不跟她解释,直接摊手: “给钱!” “啊?” 男孩以为她要赖账,不悦的竖起两条粗粗的眉毛,厉声道: “为了救你,我连割好的猪草都丢了,没有猪草,我回去会挨打的,你给不给,不给就别想走。” 乔莞吓了一跳,朝四周望了望,才明白过来。 眼前这条波光粼粼的乌河……不就是她溺死的那条吗? 而且眼前这男孩,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乔莞拧着眉头一琢磨,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她用食指指着他,支支吾吾的说: “展飞,你不是死了吗?” 男孩一听,脸色一下子就绿了,骂道: “你才死了,早知道这样刚才我就不把你捞上来,快给钱啊,磨蹭什么?!” 乔莞摸摸鼻子,低头打量起自己的衣服,她身上穿的是大姐穿旧的裙子,屁股的位置还补了两个大补丁,如今湿漉漉的黏在身上,整个人特别难受。 “我没钱。” 她站起身,掏了掏空荡荡的口袋,里面连个钢镚都没有。 展飞咬咬牙,这一年大旱,小镇从年初开始就没降过一滴雨,庄稼地收成不好,生活条件很差,人都快没得吃了,更别提家里养的牲口。 所以他爸交代下来,每天放学回家得在外头割满一箩筐的猪草,回去喂猪能用上,等到猪大了拿去卖,给他凑点学费。 于是展飞每天都会在河边割草,如果回去没货交还会挨上一顿打,今天他好不容易割满了一箩筐,一回头就听到“噗通”的一声响,原来是乔家的三丫头掉河里去了。 第15节 他当时想也没想的就丢下箩筐往水里跳,可谁知人是捞上来了,他割好的猪草却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的给偷走了。 “那咋办,我回去会挨阿爸揍的。” 乔莞拍去裙摆的泥土,瞧了眼河中的倒影,正在河边站着的,分明是个七八岁的女孩。 她摸摸自己的脸蛋,回头问道: “你今年几岁?” 展飞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捡起一旁的镰刀,不太想搭理她: “八岁。” 炎炎的夏日阳光格外猛烈,乔莞瞪大眼,只觉得一阵阵的晕眩。 展飞与她同年,那么她今年也是八岁。 “哎,你去哪?”她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裙子,叫住他。 “割草。”展飞头也不抬,他可不想回去挨打。 “我帮你,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乔莞这么说着,匆匆跟上他的脚步。 展飞倒是没拒绝,分给她一把镰刀,两个孩童聚在草堆里,吭哧吭哧的工作。 乔莞家里也养猪,所以知道什么草能割,什么草不能割,而且都挑着鲜嫩的割,没多久箩筐里已经填满了一半。 偶尔她抬头瞥一眼不远处的男孩,看他黑黑瘦瘦的身形,目光突然有点深。 如果她没记错,展飞会在他十二岁那年死在后院的屋子里,而且死状极为诡异,双手被捆绑着吊在房梁上,身上穿着红色的花裙子,脚上还吊着一个大秤砣…… 其实乔莞在上辈子与展飞的来往并不密切,顶多是迎面碰上几次,就是因为他的死状令她印象深刻,所以她才对这个人留了点心。 她还记得在他死后几天,镇上一个神婆骂骂咧咧在他门口经过,说这个男孩被人拘了魂,是被拿去当小鬼养了,还说了一些恶毒,损阴德的话…… 乔莞当时并不知道什么是养小鬼,镇上的警察又迟迟破不了案,加上刘神婆平时又是疯疯癫癫的一个人,所以镇上也没人信她的话,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的过去了。 只有展飞的死状,留在了乔莞的童年记忆里,直到她下到地府,有一天在桥边引魂,迎面碰上了一个茅山术士,听老鬼说他生前干了不少缺德事,其中多次拿活人炼魂,有违天道,所以不能投胎,只能进油锅里滚一滚,往后一辈子在地底下当苦役…… “看啥,你别偷懒啊!” 乔莞听到展飞的喊声,忙抬头应道: “知道了。” 她收回目光,吭哧吭哧的把一箩筐的猪草割好,等回到家,已经是太阳落山以后。 ------题外话------ 早上出去了一趟,晚上才开始码字,所以今天有点晚了,咱这段时间会努力存稿哒,坚决不裸奔了。 ps:谢谢lyz13988的票票,沂风的钻钻~ 010 一家子 乔莞脏兮兮的回到家,正巧碰上收工回来的乔老爹。 这一年的乔老爹头发还没花白,虽然瘸了一条腿,可身子骨还算硬朗。 他背着药篓看了眼乔莞湿漉漉的裙子,又瞥了眼已经黑得差不多的天色,气势汹汹的朝她走来,批头就是一顿打。 “哎哟,疼啊!”乔莞冷不丁挨了一记藤条,她尖叫一声赶忙往屋子里跑。 可乔老爹精得跟猴似的,老早就把门给关上了,守在大门口骂道: “去哪野了?你还知道回来?” 乔莞摸了摸被打疼的屁股,眼瞅着乔老爹那张老脸,脑中回荡的却是自己溺亡那天,他不顾严寒往水里冲,哭着喊着要砸车窗的画面。 眼泪一时没忍住,乔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可把乔老爹吓坏了,当即他扔下藤条迎上前,说道: “哭啥,打疼了?” “阿爸!” 乔莞没说话,瘦胳膊瘦腿的圈上去,抱着乔爸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 乔老爹一时傻眼了,等回过神,忙将挂在身上的女儿拉扯下来,一脸正色道: “又被哪家的瓜娃子欺负了?走,阿爸干他去!” “木……么有……”乔莞哭得口齿不清,磕磕巴巴的说完,大门“吱呀”一声的被人从里面打开。 乔妈妈听到动静出来,瞧了眼哭得鼻头通红的女儿,又瞧了眼乔老爹脚下的藤条,当即火冒三丈。 “糟老头子,你为啥打女儿。”乔妈妈看起来很年轻,头发绑成了一个髻,露出光秃秃的额头,虽然未施脂粉,但瞧上去很精神。 她一把扯过乔莞护在身后,摸上她湿漉漉的裙子,又问: “衣服咋湿了?” 乔莞看着母亲的背影,顺势就抱了上去: “刚掉河里了。” 乔妈妈惊得眼眸大睁: 第16节 “要不要紧?” 乔莞吸吸鼻子,眼眶里的水越聚越多,她看着眼前的妇人,那是她的母亲,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会在她死后爬上屋顶,给她叫魂的亲生母亲。 “阿妈。”她抱着乔妈不撒手,用力的嗅了口她衣服上的香皂味,心头顿时一暖,这就是家的味道。 乔家在镇上算不得富裕,三间屋子,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后院有一块菜地,被木头篱笆围了起来。 而院子里养了一条土狗,乔莞叫它旺财,走过去还会过来冲她摇尾巴,可惜在她十岁的时候旺财被人偷走了,再往里是一个猪圈,里面养了两头小母猪,乔莞每天都会外出给猪割猪草,一时兴起还给猪起了名字,直到某一年家里经济特别困难的时候,乔爸爸这才低价把它们卖了。 黄昏过去,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乔妈妈眼瞅着乔莞一身湿漉漉的污泥,直接把人拎进浴室,三下五除二的扒个精光,扔进澡盆。 因为是夏天,乔妈也没烧水,就这么把她丢进自来水里,冷得乔莞一哆嗦,忙用手臂遮住前胸: “阿妈,我自己洗。” “羞啥,过来。”乔妈找了个板凳坐下,左手是一个装满清水的木桶,右手则是一块用得差不多的硫磺皂。 乔莞抱着胳膊遮遮掩掩的凑上去,虽然她还是个八岁的小女娃,可是女娃怎么了,女娃就没女性器官了?女娃就没皮没脸了?! 乔妈可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还没等她靠近,便一把捉着她往大腿上摁,而后右手抓起一块硫磺皂给她洗头。 乔莞咿咿呀呀的乱叫: “妈,妈,泡泡进眼睛了。” 乔妈妈“啊”了一声,抓着她的脑袋上下抖了抖: “没了吧。” 乔莞:“……” 这时,浴室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从门缝里露出了乔敏和乔丽那两张清丽的脸。 “阿妈,阿爸催你做饭。” “知道了,阿丽,你给莞莞洗。” 乔妈动作一顿,回头骂了句,擦擦手张罗着让乔丽进来,自己则跟乔敏一起去了厨房。 乔丽坐下来搓了搓手,搓出一手的肥皂泡沫后便一股脑的往乔莞身上抹。 “胳膊……抬起来。” 耳畔传来一道娇滴滴,软糯糯的声音,乔莞乖乖把胳膊抬起来,小心翼翼的喊了句。 “二姐。” “啥事?”乔丽抬起头,微弱的灯光下,两人凑得很近,乔莞能清楚的看到她的五官。 说实话,乔莞觉得在三姐妹中,乔丽是长得最好看的,虽然皮肤不是很白,但是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色,细眉大眼薄唇尖下巴,长大后化点淡妆,模样不比电视上的小明星差,也算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二姐真漂亮。”乔莞忙不迭的拍马屁。 女孩儿爱俏,赞美的话谁不爱听,当即,乔丽脸一红,撇撇嘴说: “阿妈怎么不给你烧水,这水多凉呀。” 她低下头用力的搓了搓乔莞身上的老泥,又嘀咕道: “我那有条花裙子,我穿着不好看,回头让你试试……” 乔莞那脑袋点得就跟小鸡啄米似的,二姐最漂亮,最大方,思想也最单纯,虽然外表瞧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实际上跟个傻大姐差不多,说两句好听的整个人便飘飘然了。 在傅天琅来之前,其实她最喜欢的不是大姐乔敏,而是偷偷给她花裙子和塞零食的乔丽,但是打从乔丽看上傅天琅以后,对她就越发不待见了,不管她怎么说也没用,非得把她这个妹妹当情敌看待。 “低头,冲水了。” 乔莞乖乖应了一声,脑子里却跟打了节似的疏不通。 按理说她进了轮回道,应该是投胎重新做人才对,怎么会回到八岁那年? 不过不管她为什么回来,既然上天给了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她想要好好珍惜,好好对待她的家人。 这时一盆凉水泼了下来,乔莞一哆嗦,好半晌才缓过劲。 而后乔丽找了块大毛巾把她白白嫩嫩的小身子擦干。 一来一往间,她抬头看了眼乔丽精致的侧脸,心想距离捡回傅天琅的日子还剩下半年,如果这一世让乔丽把他捡回来,会不会改变他的心意? ------题外话------ 你们这群看文不留言的小坏蛋,小坏蛋~ 楼下么一个~ 暮雨夜琉璃,1评价票 暮雨夜琉璃,1月票 我要生猴子,1月票 011 骗局 洗完澡,乔莞香喷喷的被二姐牵出来,可人还没进大厅,便听到里头传来乔老爹的大嗓门。 大概就是奶奶下床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床下的尿盆,被乔爸看到了,于是劈头就是一顿骂。 第17节 乔家奶奶低着头在桌子旁坐下,一边帮着乔妈端菜,一边听着儿子教训。 “我在外头累死累活的干,回头还要照顾你这个老太婆,你知不知道多辛苦?你除了赖着我,就不能给我省省心?再不行明天让老大过来把你接走,你这祖宗我还不伺候了!”乔老爹跪在水泥地上,手里捏了一块抹布正低头擦拭溅出的尿液,嘴里念叨不断,。 乔家奶奶还是不吭声,搁下菜盘子,末了又嘀咕一句:“老大不要我。” 乔老爹一听,头也不抬的冷哼:“你也知道没人要你,就我个倒霉蛋,再不省心,小心把你赶出去。” 乔奶奶从鼻孔里哼气:“你赶我也不走。” 乔老爹挑起眉:“个死皮赖脸的老东西,啥时候死啊!” 大姐乔敏和二姐乔丽见状,忙上前劝架,只除了乔妈妈和乔莞,闷声不吭的该干啥干啥。 乔莞给奶奶倒了杯水,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没作声。 眼瞅着乔老爹又进了奶奶的屋子收拾,她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她以前年纪小不知道,还以为乔爸对奶奶有多差,其实她爹只是口不对心罢了,不管嘴上扯得多难听,到了晚上还不是照样给奶奶端屎端尿的伺候着。 反观他那几个兄弟,老大成家立业之后嫌他们家里穷,甚少往来,最后甚至连老母亲都不理,丢给最小的弟弟照顾,自己则在城里跟人合伙做生意,有一年亏本了,跟老二一起回来和他们抢祖房,当然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等到冬瓜炒好了,一家六口人围在一个小圆桌上开饭,家里比较穷,六个人吃的也就是一盆冬瓜炒瘦肉。 乔莞正埋头剥番薯,听到乔爸对乔妈说:“昨天我拿药材去卖,在镇口碰上刘嫂的小叔子了。” 乔妈停下筷子,听着乔爸又说:“他说看中我的药材,想跟我订货,每斤的价格要比老王他们家高出二十块。” 有这么好的事? 乔妈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可她好歹也是从城里被拐过来的,心眼要比一般的乡下村妇多一些。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他骗你咋办?” 乔老爹想了想,也不是没考虑过这点,当时也提出来了,对方给出的方案是。 “他说给我在银行开个存折,密码我定,每次交易,他拿存折往里存钱,等到了年底他再把存折给我,我凭密码取钱。” 这样一来,乔爸可以盯着他存钱,对方没有他的身份证,又不懂密码,而且这存进银行的钱还有假的吗?到年底他再领出来就是了。 乔妈听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觉得这个价钱是非常好的,如果这笔生意能成,年底她就能给三个女儿添几件新衣服,说不定还能让她们三姐妹上学。 说到底,乔妈还保留着城里人的思维,可不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套,知识有多么重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夫妻俩似乎达成了共识,只除了还在剥番薯的乔莞,听了乔爸的话,那颗心立刻沉了下来。 她记得有这件事,但是记不清年份,只知道在前世,乔爸有一年也是兴高采烈的回来,在饭桌上跟妈妈不知商量了什么,再往后就被人骗了,具体是怎么骗的……她当时年纪还小,不太清楚,只知道乔爸那一年采的药材都没了,乔妈躲着一个人偷偷的哭,她们三姐妹有好几个月连一块瘦肉都没吃上。 乔莞咬了口番薯,低头冷静的一琢磨,似乎摸出了点端倪。 “阿爸,那人为什么规定在年底,为什么不让当日存钱当日取啊?” 乔老爹回头瞧了小女儿一眼,突然怒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你以为多出的二十块那么好挣?吃你的饭去。” 乔妈被乔莞这么一说,也起了疑心,担忧的问: “你长个心眼,别让人骗了。” 乔爸给母亲夹了块肉,想了想说:“放心,存折是我的名字,密码也是我设的,他存了钱,折子上可都是有字的,国家的银行还能有假?” 乔妈一听,也放下心来。 只除了忧心忡忡的乔莞。 她抬头偷偷瞥了眼乔爸已经快秃的头顶,咬咬牙。 似乎在今年以前,他们家的经济还是过得去的,可经过上半年乔爸搞砸的两件事,他们家的情况便越来越差,捉襟见肘的已经快连粥都喝不上了。 乔莞又回头看了眼母亲,情绪顿时有些复杂,既然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不想让家人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可是她现在只是个八岁的女娃娃,乔爸哪会听一个女娃的话? 乔莞咬着下唇,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题外话------ 新文还是个孩子,为了配合潇湘的推荐制度,公众文每一章的字都不会太多,大伙别着急哈,(* ̄3)(e ̄*)。 ps:谢谢haxlj8的五颗钻钻,么一个~ 012 人形白雾 夜里风凉,吃完饭乔老爹在客厅里捣腾起那部已经花屏的黑白电视机。 这一年的乔家还没余钱买彩色电视,更别提交什么数字电视费,所以想看节目只能上屋顶拉天线。而且小镇地处偏僻,信号覆盖率不高,也只能勉强接收几个电视台。 乔老爹用力的拍了拍电视机顶,“砰砰”两声,屏幕好了一阵,又开始飘起雪花。 乔老爹见状顿时失了耐性,怒骂几句,也不打算看什么电视了,把三个女儿赶回房,早早熄灯睡觉。 幽深静谧的夜晚,一股凉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乔莞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大姐把窗户阖上。她环顾四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间,就是三姐妹的房间。 过于狭窄的地方除了一张双人床,一张小板凳就再也摆不下其他。 乔莞抬头,入眼的是贴在墙上的图画,一颗树,一间房子,三个女孩一条狗……绘图的手法虽然稚嫩,却在最后用蜡笔细心的涂上了颜色。 大姐脱了鞋上床,留意到乔莞的目光,问:“看什么?” 第18节 乔莞嘀咕了句“没什么”,低头钻进了被窝。 在乔莞的记忆中,大姐乔敏在八岁以前其实是上过学的,墙上的画作就是出自她的手笔,可惜没上几年,因为家境的问题,最终无奈辍学,而后便一直在家干农活,直至出嫁。 三姐妹中乔莞年纪最小,大姐二姐很自然的把她推进墙边。 乔丽负责关灯,又顺手把床头的小风扇打开,而后便也拉开被子上床。 昏暗的环境内,四周围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镇里人睡得早,也没什么娱乐设施,不到八点外头已经黑灯瞎火了。 三个小姑娘聚在一块,又睡不着,于是便开始话家常。 想起刚才在饭桌上乔爸和乔妈提起的事,乔敏的语气中透出少许期冀。 “如果阿爸说的是真的,没准我们年底也能上学了。” 黑暗中,传来乔丽的声音: “上学?” 乔敏点点头,语气中盈满了对知识的向往: “上学能认识好多朋友,可以坐在课堂上,老师会教你画画,写字……” 乔敏一直对她那段短暂的学习生涯怀念不已,一有空就拿出来回忆,而乔丽也不觉得烦,反倒听得兴致勃勃。 听镇上的老人说,女孩子读书就是浪费资源,反正总归要嫁,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但是乔丽却不是这么想,她听乔妈说过,城里的姑娘都是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只要把书念好,往后她也能走出这个小镇,找一份体面的工作,然后嫁一个喜欢的人。 “莞莞,你想不想上学?”乔丽翻了个身,摸向睡在最里面的妹妹。 乔莞在黑暗中睁眼。 前世她根本没读过书,也只有傅天琅来了以后,会趁着闲暇的时间教她写字。 而她当初之所以会喜欢上王老师,很大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教师的身份,她在潜意识中向往那个知识分子的世界,所以当王宏一出现,她几乎是毫无抵抗的就拜倒在他有趣生动的谈吐下。 乔莞想了想,在黑暗中开口: “想。” 她当然想上学,想接触那个她从未踏入过的世界。 听着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乔莞沉默下来,她心里有话却没办法开口,乔爸这次是要被人骗了,而这一年过后,她们三姐妹别说上学读书,就连穿衣吃饭都变得以往更捉襟见肘。 —— 一晚过去,天渐渐亮了起来,东方开始露白,薄薄的雾气在马路上凝聚,入耳的全是公鸡的啼鸣。 乔莞蹑手蹑脚的把衣服穿好,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大姐和二姐,轻轻的把门带上。 进了厨房,乔莞过去帮乔妈打下手。 乔妈夸了她一句,一手掀开锅盖,热腾腾的白气立即扑在脸上。 迎面是一阵玉米的香味,乔莞定睛一看,早餐吃的是玉米粥。 乔妈妈给她递过来一条毛巾,盛了一锅粥让她端出去。 “莞莞今天怎么那么乖?”乔妈妈边擦手边从厨房里出来,这时乔敏和乔丽也醒了。 乔莞没吭声,摆好了碗筷又去叫奶奶。 一家人吃过早餐以后,乔爸擦擦嘴,背起药篓打算上山采药。 每斤药材多出二十块钱的价格可不底,既然要和人做生意,他得比平时更勤奋才行。 乔莞见状,也跟着背起一个药篓跟乔爸走,可刚出到大门,乔爸便纳闷的回头,问: “你哪去?” 乔莞头也不抬:“跟阿爸一起。” 乔爸愣了下:“阿爸上山采药。” 乔莞:“我也采药。” 乔爸挑眉怒道:“你采啥药,你会认吗?” 乔莞抬起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蛋,语气很坚定:“不会可以学,阿爸,你教我认药吧。” 乔爸一听,心里别提多震惊,这三丫头是怎么回事?平时让洗个碗,扫个地都能偷懒的丫头,这会儿浸了浸那乌河的浊水,就转性了?! 乔妈从屋里出来,瞧着乔莞那身行头,也帮着说话:“让丫头去吧,学学认药也好,以后好有个人帮你。” 乔老爹转念一想,也对,闺女就得趁着年纪小,多用用,往后要是嫁人,可就是别家人了,再想用就难了。 “一会儿上了山,你可得跟好了。” 乔莞爽快的点头,脸上带着笑,心里想的却是别的。 既然乔爸不信她的话,那么她就趁着他还没上当受骗的时候,寸步不离的跟着,如此一来,总能让她找到机会,揭穿那个骗子。 —— 早晨的山间雾气颇重,泥土湿润,连乔爸走起来都吃力,更别提乔莞。 她吭哧吭哧的跟在身后,还没走几步就开始喘了。 第19节 乔爸回头,拧着眉头说: “让你在家待着吧,你偏要跟!” 可话虽这么说,还是放轻了步子。 乔莞前世可没少跟乔爸上山采药,所以她很清楚山药的种类和形状。 但是她思及自己还是个八岁小孩子,不能无师自通的知道那么多,所以得装模作样一番…… “阿爸,这是什么?” 乔老爹一回头: “那是川贝,可以用。” “阿爸,这能用么?” 乔老爹又回头: “可以用。” 一来二去,乔莞问得勤快,乔老爹也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回头看着女儿娴熟的采药技巧,眉头拧了又拧,心里觉得古怪,可思前想后也没弄出个所以然,只能就此作罢,就当这个丫头天分高,随便捡一根草都能跟药理挨上边。 乔莞一边低着头认真的挖药材,一边留意着附近的蘑菇和野果子,药材采回去能卖给药材公司,蘑菇和野果子能给家里加菜,她以前干的蠢事真是够多了,重来一次,不管小事大事,她都希望家里人能过得比上辈子好。 可就在乔莞为了摘一颗蘑菇,拨开草丛往洞里去的时候,冷不丁的瞧到正前方的一团白雾。 她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那是一团人形的雾气,远远看过去能辨认出五官。 ------题外话------ 哎呀,这么多票票,么一个~(╯3╰) 1评价票haxlj8 1评价票haxlj8 1评价票haxlj8 1评价票haxlj8 1评价票一兜小妖 013 姓李的药罐子 青天高高,白云飘飘,暖和的阳光往下洒,终于挥去了大半的雾气。 等到视野更清晰的时候,乔莞却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毕竟那团“雾”长得实在是太像她在忘川河边看到的亡魂。 青天白日的,她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看到魂? 想着,她又猛的搓了搓眼皮,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迈开步子,往那团“雾”又近了些。 乔老爹原本在另一头挖山药,挖着挖着一回头,吓!闺女不见了! 吓得他丢了镰刀,拨开丛林到处找,边找边吆喝: “莞莞!莞莞啊!” 灌木丛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不一会儿,乔爸拨开枝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山洞口猛搓眼睛的乔莞。 他先是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火冒三丈,噌噌噌的上去,重重的往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乔莞“哎哟”一声,忙讨饶: “阿爸。” 乔爸侧身往山洞里一瞧,里面黑漆漆一片根本瞧不到尽头,谁知道藏着什么怪物。 他心有余悸,拉起女儿就走: “再乱跑,下次不带你了。” 乔莞跟着他的步子,频频回头,刚才离得近,终于看清了些。 那分明是一只魂魄,而且是一只生魂。 乔莞眉头拧了又拧,她好歹在地底下当了三十年的鬼差,还分得出哪些是生魂,哪些是死魂。 顾名思义,死魂就是死去人的魂魄,这些魂魄往往是要被留守阳间的牛头马面拘回,再由他们鬼差负责引渡投胎的,而生魂…… 那就是未死之人的魂魄,往往在人病重或者昏迷的时候,灵魂极易出窍,这时候的魂魄没有思想,对周围的事物感到迷惘,一不小心就会走丢,而当生魂离开本体超过七日,那么这个人到时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了。 乔老爹见女儿一直盯着山洞口不放,心里开始发毛,他以前听过,小孩子最容易看到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难不成…… 这么一想,乔老爹顿时也有了一种洞口站着人的错觉,他咽了口唾沫,呐呐的问: “你看什么?” 乔莞愣愣的收回视线,指着山洞口问: “阿爸,你看不到那块雾吗?” 乔爸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洞口,除了一块烂石头,哪来的“雾”? 乔老爹哆嗦了下,为了不露怯,脸绷得就跟块棺材板似的。 第20节 抬起手,他“咚咚”的往乔莞的脑瓜子弹了两下,听着女儿吃疼的叫声,恼羞成怒的拽起她的胳膊往回走。 “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打你。” 乔莞捂着发红的额头,不作声了。 她脸色不太好,但是有乔老爹牵着,她不敢再回头,一路往山上走,隐约听到乔爸在一旁呢喃:“有怪莫怪,小孩子家不懂事,叨扰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早晨的山野十分静谧,泉水叮咚,偶有栖鸟惊起,扑扇扑扇翅膀,掠过树顶。 乔莞继续跟着乔老爹挖药材,途中上了一次厕所,等她想要偷回去看看的时候又被乔老爹叫住。 乔莞摸摸鼻子,明面上是在低头采蘑菇,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记得上辈子她可是个清清白白的正常人,虽然视力一直很好,却也没到能见鬼怪的地步……所以她就纳闷了,刚才的生魂乔爸明显是看不到的,可到了她这,她连人家的五官,长什么样都瞧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是眼花弄错。 乔爸眼瞅着药材也挖得差不多了,找了棵大树坐下,又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已经冷掉的番薯,掰成两份,大的留给自己,小的递给女儿。 就在这块山清水秀,鸟儿啼鸣的地方,父女俩凑在一块吃午饭,乔爸吃到一半,突然问她: “莞莞,你想不想读书?” 乔莞这时正在往嘴里塞番薯,听到以后噎了下,忙不迭的点头。 “想。” 乔爸三两下解决手里的食物,拍去身上的碎屑,说: “行!阿爸以后多采点药,多挖点蘑菇,等年底拿了钱,就让我们三丫头上学。” 乔莞虚应一声,如果是前世,听到这话她得高兴好一阵子…… 采完了药,时间也已经过去大半日,乔莞抬头看了眼渐渐变得橙黄的天色,走在回家的泥地上。 边走她忍不住边回头,脑海中又回荡起刚才看到的一幕,那个生魂,总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得眼熟,却又说不出那是谁。 乔爸见她频频回头往山洞的方向瞧,怒冲冲的又揍了她两下,直到两人回到家,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 天边红霞的余辉散尽,暮色渐渐笼罩了整个小镇。 父女俩刚进家门,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 乔妈妈端着茶具匆匆从厨房里出来,身后跟着乔敏,见着他们,忙招呼道。 “阿爸,有人找你。” “谁找我?”乔爸把药篓往墙边一放,黑乎乎的手往衣服上搓了搓,直接进入客厅。 来找乔爸的是镇上一户姓李的人家,这次上门,为的是乔爸手上的一张药方…… 当年乔爸在城里因为偷盗被打瘸了一条腿,回到小镇后为了生计,曾经招摇撞骗过一阵子,他仗着自己懂一些药理,便吹嘘在城里拜了师,拿到了一张祖传的药方,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也就骗一些无知妇孺挣点烟酒钱。 其实他那方子不过是一些补药,虽说吃不死人,但绝对没有他所说的神奇,而乔老爹的运气一直不错,那药卖了一碗又一碗,倒也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 而这次李家上门,为的就是他们的小儿子,那姓李的小子比乔莞大五岁,在镇上可是出了名的药罐子,自小体弱多病,算命的说活不过十八,吃什么都不管用。 最近更离奇的是,自从他在三天前回房间休息以后,就一睡不起了。 上医院,医生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给他打点滴,吊着那条命,可眼瞅着他生命迹象越来越弱,李家夫妇再也坐不住了,辗转从旁人的口中知道了乔老爹的“神药”,于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上门拜访。 可这头,李家刚说明来意,门口便传来一声巨响。 原来是刚从乔妈手上拿过茶具的乔莞,听了他们的话,手一松,“砰”的一声,家里唯一的一套茶具便被她摔成了两截。 乔爸大喝一声,回头眼瞅着一地的玻璃渣子,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揍人。 那可是他们家最好的一套杯子啊! 乔莞吓得往乔妈身后钻,听着乔爸的怒骂声,心头的震惊可不小。 她就说山洞里那生魂看着眼熟,原来他就是那个姓李的药罐子! ------题外话------ 楼下的亲们,集体么一个~ 1评价票15996967655 1评价票蓝色土耳其啦啦 1月票蓝色土耳其啦啦 2鲜花我是玉藻前 5评价票似花還似非花 2月票15980681256 014 从前的老路 虽然时隔数十年,可乔莞对这事依旧记忆犹新,曾经就是方老爹的这一副药方子,把他们一家子逼入了绝境的。 乔妈护短,拦着乔爸不让打: “行了行了,女儿知道错了,不就是一套杯子吗?能值多少钱?你别老打她。” 乔爸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其实心里还窝火着,可顾及有客人在场,只是瞪了她一眼,便挥手让乔妈把地板收拾干净。 乔妈找来了扫帚,而后又生怕乔爸一会儿见着乔莞又发无名火,于是招呼着让乔丽把她带进厨房。 第21节 “阿爸!不能卖!” 乔莞被动的任乔丽牵着走,临了她不死心,朝着屋内嚷嚷了句。 谁知她这句话就跟丢进纸堆的火芯,“砰”的一下,乔爸刚平复下来的火气又开始往上冒。 “你这丫头讨打是吧?” 眼瞅着乔爸拾起一根木棍,就要往乔莞那挥,乔妈连忙拦下,怒道:“莞莞,你少说两句,阿丽,把你妹妹带走,也不怕人看笑话。” 耳边传来李家夫妇的陪笑声,乔莞还来不及张嘴,已经被二姐连拖带拽的拖走。 到了厨房,她还不死心,死抓着乔丽不放: “二姐,要不你去跟阿爸说说,那个方子不能卖。” 乔丽转过身洗碗,没有理会她,实在被缠得烦了,回头怒道: “你怎么回事?大人的事你别管,想害我挨阿爸的揍么?” “哗哗”的水声在耳畔响起,乔丽擦干净碗筷上的水渍,又说:“你这两天怎么了?那么奇怪。” 乔莞低头坐在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稻草心烦意乱的撕成了好几段,听了她这话整个人也是一愣,而后嘀咕说: “阿爸那方子如果卖了,会出大事的。” 乔丽头也不回的问: “能出什么事?” 乔莞低着头没吭声,知道说了他们也不信,索性闭嘴。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乔爸也是这样,把药方卖给了那户李姓的人家,而正当他为了刚拿到手的红包沾沾自喜的时候,没过几天,李家儿子就去了。 于是乎,李家人在伤心之余,把错全怪在乔爸身上,不仅给他们发了律师信,还在镇上到处散布他们家卖假药的消息,虽然这场官司最终不了了之,可乔爸的名声也坏了,再没有人敢收他的药材,加上年底被人骗了一大笔,他们家的经济有好长一段时间跌在谷底。 乔莞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吗?! 客厅里,乔妈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玻璃,又重新给李氏夫妇沏了两杯茶,不是什么好茶叶,入口粗糙,味不淳,所以两夫妇只是轻轻抿了一口便推到一旁,直接进入正题。 乔爸拧着两道粗粗的眉毛犹豫了,他也知道自己那方子不是什么神丹妙药,顶多补补血气,说到救命,都是他之前为了生计而胡诌的。 虽然事情是这样,他却不能实话实说呀,这跟拿起一块砖头砸自己脚有什么区别? 可李家夫人好说歹说,又跪又磕头的,冷不丁的还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封厚厚的信封,一打开袋口,密密麻麻的全是红色的票子。 乔爸舔湿手指,数了数,乖乖,一万块! 这一万块虽然在李家眼里算不得什么,可确是乔家好几年的生活费! 乔爸心动了。 李氏夫妇见状,又是好话说尽,其中有一句是: “乔叔,我就那么一个儿子,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来找您,您就行行好,帮我个忙,把药卖给我们,不管能不能好,都是命,我不怪你。” 乔爸一听,眼睛就亮了。 那敢情好,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方子不能直接卖,以后他还指望着靠它挣钱的。 于是乔老爹提了个条件,他一本正经的让李氏夫妇明天带个保温壶过来,他熬好了药让他们带回去,一天一副,连续喝三天。 —— 晚上炊烟袅袅,乔莞听着乔妈妈炒菜的声音,站在一口水缸前舀水。 这时乔爸哼着歌走进门,手里抓着几副中药和一只黄橙橙的烤鸭。 “拿去,今晚加菜。” 他笑眯眯的把乔莞招来,抬起油腻腻的手摸上她的头发,乔莞没躲,随即耳畔又听到父亲略沉的声音。 “三丫头高不高兴?阿爸有钱送你上学了。” 乔莞低着头没吭声,不高兴,一点也不高兴。 乔妈笑着回过身,留意到乔爸身后的乔敏,她正捧着一套新买的茶具进来,很显然,这对父女刚去了市集。 “谈成了?李家给了多少?”乔妈搓了搓手上的水渍,用锅铲把菜装好。 乔爸也笑: “一万。” 乔妈吃惊的说: “这么多,那万一治不好咋办?” 乔老爹皱了皱眉头,无所谓的道: “李家那两口子说了,治好治不好都不怪我,白给的钱,难道不拿?” 乔妈低着头一思索,觉得乔爸的话也有道理,于是便递给乔莞一个盘子,让她端出去。 乔爸低下头,打量小女儿那两道快拧成毛毛虫的眉毛,往她后脑勺上轻轻的拍了一掌。 第22节 “早上不是才刚阿爸说想上学么?这会儿愁什么?能读书了,你不高兴?” 乔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 “高……高兴。” 她心不在焉的说着,走了两步突然撞上乔丽,恰好乔丽手上端着一锅热汤,这一来二去的,那滚烫的油渍就这么滴在了她的手臂上。 她被热汤烫得尖叫,下意识的便弄泼了盘子里的炒冬瓜。 眼瞅着乔莞被烫伤,乔爸吓得大叫一声,忙找让乔妈妈找来酱油,他自己沾了一手给她抹上。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不省心呢?留疤了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嫁人?” 乔莞没觉得疼,反倒因为乔爸焦急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乔爸一低头,就看到她那两眼水汪汪的可怜样,还以为丫头被烫疼了,回过身责备乔丽。 “你怎么回事,明知道端着热汤也也不懂让着点,看把你妹烫的。” 说完,乔爸又安慰道: “不疼,阿爸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乔莞听着,眼泪掉得更凶,睁着朦朦胧胧的视线,她能隐约看到自己的家人,护短的母亲,刀子嘴豆腐心的父亲,一直把她当宝贝疼的大姐二姐,还有时不时会给她塞点心解馋的奶奶…… 她心里难过,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明明重活了一世,却什么也做不到,难不成她这辈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人走上从前的老路? —— 第二天,趁着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乔莞蹑手蹑脚的从房里出来,她眼瞅着还暗沉的天色,背起药篓出门。 在院子里打盹的旺财听到动静,冲她摇了摇尾巴。 乔莞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拉开门栓,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步子极轻的朝山顶的方向走去。 ------题外话------ 谢谢沂风的评价票和钻钻,谢谢我是玉藻前的花花,(* ̄3)(e ̄*) 015 至阴命格 早晨的山雾过重,土地湿润泥泞,偶尔一阵山风吹来,吹得枝叶“簌簌”作响,无形中总透出一丝诡异。 乔莞背着药篓,走得很吃力,她时不时抬头朝山洞的方向张望。 人的寿命都是注定的,该怎么死,在哪死,生死簿上都一一记载着。 可有些人仗着有点道行,私自逆天改命,或者损害他人命格,这可都是会遭天谴的,轻则大病,重则减寿,再甚者,今世因,下世果,无论是用什么方法,投了多少次胎,欠的债总得还。 所以当乔莞看到那只生魂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要理会的打算,无论他是死是活,她都不想惹祸上身,可如今涉及家人利益,她便不得不管。 乔莞擦擦脸上的汗水,面容严肃。 其实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阳间看到生魂,所以她心里也没底,更没把握那只魂愿意和她走。 转眼间,乔莞已经看到那天的山洞口,洞口遍布杂草,偶尔随风摆动,看得出平时少有人来。 乔莞站在入口处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小心翼翼的朝深处去,她找出随身的手电筒,“啪”的一下打开,随后除了一地的烂石头,哪还有那只生魂的踪影。 乔莞生性胆小,走了一半就没敢再往前行,偶尔山风吹上她的背脊,她哆嗦了下,听着里面山泉流动的声音,猜测山洞深处应该有一个天然的水潭。 “李君宝。” 乔莞在原地徘徊,心底发凉的咽了口唾沫,不知该不该继续前行。 继续走是可以…… 可是她真的怕啊…… 如果碰到什么鬼怪倒还好,死人魂魄极惧活人身上的阳气,所以不会轻易靠近,除非是含冤而死,最终化为厉鬼的冤魂,才能害人,可是这种魂少有,百年难得一遇。 但假如不是死魂,而是山里的野兽,那就玩大发了。 乔莞被洞里的阴气慑得又抖了抖,连出口的话里都透出了几许颤音。 “李君宝,你出来吧,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乔莞吸吸鼻子,又对着空气喊了一阵,都快给他跪下了: “算我求你了,你要是不想回去,晚上给你爸妈托个梦可好,就告诉他们,你的死不关我阿爸事,让他们别找我们家麻烦。” 可惜里头还是没有动静。 乔莞急了,捏着手电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最终她把心一横,闭上眼,一股脑的往山洞的最深处跑。 可她没跑两步,里头突然幽幽的飘来一团人形白雾,沿着墙壁速度极慢的飘荡,离她约莫一丈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乔莞大喜,这不就是那道生魂么? “李君宝。”她又叫他的名字,轻轻脆脆的声音一出,便于空旷的洞内回荡。 “李君宝”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又朝她的方向前进了几小步。 乔莞心里紧张,后退两步又喊:“李君宝。” 他继续飘,可总是走走停停,非得乔莞唤一声他的名字,才肯动一动身子。 直到一束光线斜斜的打入,他们来到了洞口。 第23节 乔莞背着药篓,走两步就叫一声“李君宝”,“他”倒是乖巧,一直跟着她的步伐,可到后来,乔莞也发现了一件事。 似乎等她出到洞口以后,他便不肯走了。 他停驻在阴暗中,由于周围光线较猛,乔莞能隐约的察觉到他的魂魄似乎比昨日更淡了些。 她站在原地,远远的与那只生魂相对,突然脸色就变了。 带今天,“李君宝”合计昏迷了四日,接下来的三天,如果他不能回到本体,到时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乔莞心里着急,伸长了胳膊想要拽他,可手穿透那道白雾捞了捞,最终只捞回了空气。 她心头讶异,突然想起来她现在只是一个正常人,能见到魂魄已是不易,阴阳有别,她不能奢望去触碰他们。 “你怕光?”乔莞皱起眉头,她记得生魂应该是不惧阳光和人身上的阳气才对,所以昨日,她才能在青天白日下看到他的身影。 但是转念一想,他经过数日的漂泊,身上的颜色已淡,显然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其虚弱的状态,相信再过不久,他就会像她当初一样的消失。 乔莞抬头看了眼顶上的日头,早上的阳光虽说不太猛烈,确是阳气最盛的时候。 她低头想了想,转身下山,决定等傍晚之后再来。 回到家,乔老爹已经捏着一根藤条在门口守着,可瞧着她背上的一篓猪草,便没有打她。 乔莞拿着猪草进后院里喂猪,旺财在她脚边蹭了蹭,觉得无趣,便摇着尾巴,回到自己的狗窝里啃骨头。 乔莞在家帮着乔妈干了点家务,等着太阳落山的时候,又背起药篓上了山。 可这都到黄昏了,“李君宝”依旧不肯跟她走。 他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山灵水秀的地方,白白的一团雾气不停的在山洞里打滚,就像在嬉戏,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乔莞站得大老远的看着,心里那个着急。 下午李家夫妇就来了,带了个保温壶接走她爹熬的中药,相信这会儿已经全部进了他本体的肚子,再过三天如果他还不醒,他们家就是实打实的走了前世的老路子。 乔莞快急哭了,朝着他大吼: “你走不走,知道我们家被你害得多惨吗?” 那生魂听着,却只是动了动身子,而后便再无动静。 乔莞在山洞口耗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天色要黑了,这才不甘心的往回走。 隔天她又上山试了试,可眼瞅着“李君宝”的魂魄越来越淡,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夕阳西下,直到夜幕渐渐将整个小镇笼罩,乔莞这才垂头丧气的下山。 她愁得眉毛快打成了死结,却依旧无能为力,难道她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家里陷入困境? 其实除了把“李君宝”带下山这一个法子,她还有另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李家人把昏迷不醒的儿子扛山上,这样生魂自然会回到本体 可这法子太荒唐,从她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根本无法令人信服。 随即,乔莞脑瓜子一亮,突然想起了住在镇上的一个神婆,虽然她平时神神叨叨的,可出口的话至少比她有重量,李家人也许会相信她也不一定? 但是她到时要怎么跟神婆解释?解释她早死了三十多年,在地底下当过鬼差,现在重生了,连她自己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她能见到魂魄? 乔莞咬咬牙,脑瓜子突然变得乱糟糟的,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谁知走着走着,迎面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撞她的人是展飞,那天把她从河里捞出来的男孩。 展飞灰头土脸的瞧她一眼,捡起掉在地上的桃子,大骂了句: “滚开。”随后便头也不回的往她身后跑。 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位老大爷,手里捏着一根木棍,骂骂咧咧追了几步,没追上,最后累得在原地喘气,怒骂道: “有爹生没娘教的臭小子,下次再看到你,老子打瘸你的腿。” 隔着大老远的,乔莞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她盯着展飞身后的一缕黑气,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下,突然有了灵感。 她还记得,前世当他死的时候只有十二岁,听老神婆说,展飞的八字极轻,是至阴的命格,而拥有这种命格的童男养出来的小鬼,是最厉害的,所以他的魂魄才会被人觊觎,最终让人害死…… 而乔莞又想到了一点,往往八字越轻的人,越招魂魄的喜欢。 ------题外话------ 大家端午节快乐,(* ̄3)(e ̄*)~ 016 灵魂排斥 隔天,展飞因为何家老头子的告状挨了展老爹一顿打,可是他打归打,偷的桃子倒是没还回去,最后展老爹一摊手,心想,你家的肥桃子已经进了老子的肚子,现在当着你的面,我儿子也打了,但是总不能把东西从胃里抠出来给你,所以你想咋样? 何家的老头儿气得脸红脖子粗,八十好几的人在风中哆嗦了两下,面对一家子无赖,就差没当场嗝屁。 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养什么样的娃,老头子没办法,气鼓鼓的走了。 展老爹目送着那小老头的背影,搓搓手,找了个药篓给展飞背上,而后操起家伙,准备上镇里摆摊。 展飞无端端挨了一顿打,心里不太痛快,可还是黑着一张脸出门,准备去河边挖猪草。 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男人跑了,所以他们家没女人,他需要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回来做饭。 展飞跨出门槛,又细心的把门锁上,一回身就迎上了乔莞那张大大的笑脸。 第24节 他刚被阿爸打了一顿,心情不太好,也不想搭理她,闷着头往前走。 “展飞!”乔莞见状,连忙扯住他的胳膊,“我们一起吧。” 展飞回过头愣了下,他发现乔莞笑起来特别甜,两颊的酒窝深深的,就像两颗小洞。 “我去挖猪草,你要做啥。” 乔莞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我知道有个地方,猪草特别多,没一会儿就能挖一篓子。” 展飞半信半疑,忍不住又多看了乔莞一眼: “你会这么好心?” 如果是他找到那种地方,多半不会告诉别人。 乔莞佯装生气,背起药篓要走: “你去不去?去了就知道了。” 展飞在原地站了一会,心想河边的猪草已经快被他挖没了,如果乔莞有好地方,他去看看也没什么损失。 于是,眼瞅着乔莞越走越远的身影,他大喊一声“等等我”,便几个大步追了上去。 乔莞吭哧吭哧的在山路上行走,时不时回过身瞅他一眼,脸色有些古怪,瞧得展飞背脊直发毛。 “你看啥。”他怒道。 乔莞灰溜溜的回头: “没啥。” 她把展飞带到了“李君宝”滞留的洞口,眼瞅着那只生魂见到她就跟见着老熟人似的凑过来,乔莞脸色有点古怪。 乔莞确实没骗他,山洞外因为少有人来,到处长着猪草,绿油油一片仿佛怎么割也割不完。 展飞心中大喜,找出镰刀开始割草,途中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小包硫磺,他抬起眼,迎上乔莞那张清秀的脸。 “撒点在脚上,防蛇。” 展飞恍然大悟的接过,学着乔莞的样子,撒了点硫磺在鞋子上,心想这丫头还挺能干的。 乔莞不吭声,默默的蹲在一旁割草,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只虚弱的生魂,心里别提多着急。 别看展飞年纪小,也是个做惯农活的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药篓里就填了一半。 眼瞅着太阳快要落山,夕阳一点点的将山林染出金黄,展飞拍拍屁股起身,想要好好谢谢乔莞,带他来了这么个好地方,瞧,他只用平日一半的时间就把猪草割好了,这样回去还有时间挖点番薯和蘑菇。 可这一回身,便对上乔莞直直的眼神。 她正两眼光光的盯着他的身后,也不说话,小小的个头融在林里,看上去有些呆滞,也有些诡异。 展飞被她瞧得心里直发麻,问:“你看啥。” 乔莞愣了下,咽了口唾沫对他说:“没啥。” 话落,她又佯装低头割草,但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还是时不时的要往他身后扫。 原来在太阳快要下山,时间接近黄昏的时候,那枚生魂终于敢从山洞里出来了,他先是在乔莞周围游荡了一会儿,而后白白的身体抖了抖,幽幽的往一旁飘。 他浮在展飞身后,似乎犹豫了约莫五分钟的时间,而接下来的举动,连乔莞都忍不住心惊不已。 那生魂竟突然大力撞击展飞的魂魄,试图霸占他的身体。 展飞低头收拾镰刀,这还没把刀子绑好,胃里突然一阵翻涌,他抬起头连句话都来不及说,便捂着嘴到一旁吐去了。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乔莞听他吐得稀里哗啦的声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内疚。 他会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灵魂排斥所产生的副作用。 之后,“李君宝”又试了几次,每一次都被展飞的身躯弹开,哪怕展飞是一个八字极轻的人,也不是说上身就上身。 没有特别强大的意志力,是无法占领他的身体的,否则他活的这几年,不早让孤魂野鬼害了? 此时的“李君宝”其实只是一只单纯得没有任何思想的生魂,他不过是循着本能想要回到本体罢了,可见撞了几次没成功,便伏在他肩头不再动弹。 乔莞见状,目光顿时一亮,心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小心翼翼的上前,问:“你怎么样?” 展飞这会儿终于不吐了,他蹲在地上缓了缓,站起身,脸色一时苍白无比:“没事。” 傍晚的凉风抚过山石,两个孩童在采完猪草以后下山。 展飞面色发白走得慢,乔莞便就着他的步子,一步一回头的走。 十几步下来,展飞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发闷,也不知道哪不舒服,肩膀那重得很。 他捂着嘴往下蹲,又缓了缓,才说:“乔莞我是不是被虫咬了,我好难受,好想吐。” 乔莞不吭声,掏出手帕给他擦擦汗,忍不住瞥了眼还赖在他肩上的“李君宝”,冷不丁的也打了个哆嗦。 “我帮你背吧。” 她接过他的药篓子背在身前,小小的个头如今被两个篓子前后夹着,模样有些滑稽。 展飞咧着嘴笑了下,觉得似乎好了点,便跟着她下山。 第25节 可自乔莞拿走他的药篓以后,步子便不自觉的加快起来,展飞心头疑惑,也跟着加快步伐,但是她好像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乔莞,你去哪?”展飞在后头喊。 “回家!”乔莞朝着镇上的二医院一路疾走。 “那不是我家!”展飞大吼,步子跟着加快。 “我带你抄近路。”乔莞头也不回。 “你把药篓还给我,我不走那。”展飞继续吼,可他浑身不对劲,怎么可能追得上她。 乔莞这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看着在肩上紧紧攀着的“李君宝”,突然一撒丫子,沿着小河边没命狂奔。 展飞这下是真傻了,他呆呆的看着乔莞跑得跟兔子似的背影,一边赞叹她那两条小短腿咋能跑这么快,一边迈开步子狂奔: “我oo你个xx,乔老三,你别被我抓到,否则我打死你!” ------题外话------ (* ̄3)(e ̄*)么么哒,谢谢宝贝们的支持和慷慨解囊,另外今天是父亲节哟,要回去陪爸爸吃饭哟~ 10钻石haxlj8 5评价票haxlj8 1评价票沂风 1鲜花晓彧荷露 1评价票沂风 1钻石沂风 017 另类还魂术 乔莞听着从耳朵旁刮过的风声,撒丫子跑得贼快贼快,很快,她一溜烟的进了小镇的入口,之后不带一丝停留的直奔镇上的二医院。 展飞气喘吁吁的始终与她保持在十步远的距离,他边跑边纳闷着,他平时跑得可快了,可今天却怎么感觉像是背了个人,连乔莞那丫头都追不上。 乔莞生活的小镇叫朱阳镇,虽然占地面积小,但是贵在历史悠久,风景秀美。 她几个大步迈上青石阶梯,穿过老旧的街区,大老远的看到一排高高矮矮的建筑,再往前,就是镇上唯一的医院。 小镇的医疗设施简陋,说是医院,也不过是一排排二十来间的土坯平方,十余个医生,药师,五六张简易的病床。 而就在屋后的一个小院子里,设有一间独立的病房,也是李氏夫妇花钱让护工临时整理的房间。 里面就躺着李君宝的身体。 其实对比小镇上的医疗水平来说,李家夫妇完全可以把儿子送去市里的大医院接受治疗,可这次李君宝病得蹊跷,夫妇两不敢擅自移动他的身体,只能暂时安置在这里。 市里的专家请来了一个又一个,却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他有病?各种仪器都上了个遍,却死活检查不出什么纰漏,听着医生说儿子的生命迹象越来越弱,夫妇两是真着急了,要不也不会把算盘打到乔老爹的头上。 屋后多树,偶尔拂过一两道夏风,吹得屋子外的树杈“哗哗”作响。 李夫人坐在病床边,专心照顾着正在床上打点滴的儿子,她盯着儿子的睡颜,盯着盯着就哭了起来。 那可是他们家唯一的独苗啊,难不成真得看着他不明不白的去了? 李夫人正掩面伤心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跑步声,紧接着,病房的门被人用力的推开。 门缝里露出乔莞那张清秀的脸,她因为前后都背着药篓的关系,身形显得有些笨重,李夫人吃惊的看着她进屋,还来不及说点什么,随后又多了个男孩。 展飞跑得气喘吁吁,进了屋,吹着舒服的小空调,便“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再没了力气。 “你们是谁?出去,这里不是你们玩儿的地方。”李夫人站起身,忙着赶人。 她挥了挥手,等到目光与乔莞的对上,才惊觉,这不是乔家那丫头吗? “阿姨。”乔莞也喘,她好久没试过一口气跑这么远了,也学着展飞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阿爸让我过来的。” 李夫人愣了下:“让你来做什么?” 乔莞想了想,随便扯了个谎:“阿爸让我来看看,你儿子醒了没有。” 李家夫人又愣了下,这事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来气,钱一分没少的花了,可儿子却始终不见清醒,她现在可后悔死了,谁知道乔家人卖的是什么药,要是本来没毛病的,到后来吃出毛病该怎么办? “你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可惜良好的教养不允许她做出失礼的举动,更何况是对一个孩子。 乔莞扭过头,瞧了眼还赖在展飞肩上不走的“李君宝”,心里也急了,这临门一脚的,怎能在他那出纰漏? 她嘴上虚应着,拍拍屁股站起来,可没走两步,又冷不丁的一个趔趄,“咚”的一下,连人带药篓一起摔倒,一时间,乔莞背上和胸前的药篓一起掀翻,里面的猪草顿时撒了满地。 展飞“啊”的一声跳起,骂道:“你做什么?!” 乔莞从一堆猪草里爬起来,表情很无辜,她抽空觑了李家夫人一眼,那妇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李夫人咬牙切齿的瞅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小鬼,忍了忍,语调尖锐的道:“滚出去,这里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 乔莞连连道歉,低下头收拾掉了一地的猪草,边捡,那额头上的汗水便猛飙,她不时的往展飞身后瞧,心里别提有多着急。 好不容易,“李君宝”终于离开了展飞的肩膀,他似乎意会过来什么,在屋子里飘了一圈,而乔莞的目光,也跟着他在屋子里绕了一圈。 展飞浑身一轻,活动活动肩膀,突然来了劲。 鉴于有李夫人在场,他不好找乔莞晦气,于是也蹲下身帮忙捡猪草,而且有意无意的将乔莞那份往自己的篓子里塞,塞不进去还得摁两下。 第26节 他小动作不断,偶尔也心虚的偷偷打量乔莞,她似乎没有留意到着点,眼珠子只顾着盯着天花板的一角。 乔莞用力的咽了口唾沫,漫不经心的捡起一根猪草塞进篓子,目光一直绕着“李君宝”打转,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李夫人又开始出口赶人的时候,“李君宝”终于摸到了门道,轻飘飘的往下降落,而后慢慢的融入本体…… 这时李家老爷从外头进来,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孩童,他愣了下,抬头询问妻子: “发生了什么事?” 李家夫人冷哼一声,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李老爷闻言,气得脸色一沉,也不管他们的猪草捡完了没有,一手拎着一人的后颈,打开门把他们扔了出去。 乔莞从地上爬起来,听着“砰”的关门声,心里松了口气。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如果李家的药罐子还不醒,她也认了,穷就穷吧,都是命。 “乔老三!” 展飞也从地上爬起来,他甚至连身上的泥土都来不及拍,便气冲冲的朝她走来。 乔莞以为他要揍自己,害怕的抱住头,可等了良久也不见他有动静,便悄悄掀开眼帘,对上男孩怒巴巴的眉眼。 “我不打你。”展飞抬头看了眼已经暗沉的天色,忍不住搓去从眼角冒出的泪花,哽咽的说,“阿爸说,打女人的男人都是狗娘养的。” 乔莞愣了下,忙说:“你别哭啊。” 展飞像被戳到痛脚,两道粗粗的眉毛跟着竖起:“胡说,谁哭了,我没哭!遇到你准没好事,我回去又得挨打了!” 乔莞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忙拽住他的胳膊。 展飞怒冲冲的回头:“做啥。” 乔莞低头想了想,脱下背上的一篓猪草,给他递过去:“给你。” 展飞一愣,面容有些呆滞:“真的?都给我?” 乔莞用力的点头:“给你,猪草,蘑菇都给你,这样你回去就不会挨打了。” 展飞傻愣愣的接过,等到回过神,忙问:“你说真的,给了我就是我的,就算你哭我也不会还给你。” 乔莞那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展飞顿时眉开眼笑,回去的路上还心想,这丫头其实人不坏,他更因为给展老爹带回来双倍的猪草和一篓子蘑菇,免去了一顿打。 而乔莞就没那么幸运了,她这出了一天的门,一根草也没带回来就罢了,居然还弄丢了一个药篓子,毫无意外的,挨了乔爸的一顿藤条。 可幸运的是,在隔天早上,乔家人接到消息,李家的药罐子于昨晚九点的时候便清醒了过来。 ------题外话------ (* ̄3)(e ̄*)谢谢似花還似非花的两颗钻钻~ 018 我们是不是见过(一更)求收藏 此后,李家人特意带着儿子前来道谢,不仅人到了,还送了不少礼。 乔妈妈瞅了眼一盒盒的月饼和生鸡蛋,又瞅了眼被捆在外头的三只老母鸡,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乔老爹珍藏好几年的茶叶都捣腾了出来。 面对李氏夫妇的道谢,乔爸笑得有点心虚,看他们又是鸡又是鸭,末了还包了一个大红包给自己,乔爸想了想,出门让乔妈上菜市场买了点菜,决定晚上留人吃饭。 到了傍晚,乔莞在厨房里烧火,乔妈端着几个空盘子进来,见到她突然顿了下,冷不丁的想起前几日李氏上门的时候,乔莞嚷嚷着不让把药方卖给他们的事。 想到这,乔妈拧了拧眉头说: “一会跟客人吃饭,别乱说话知道吗?” 乔莞正往炉灶里吹气,闻言灰头土脸的抬头,呐呐的应了声: “知道。” 乔家的饭桌小,平日也少有客人来,所以乔爸也没想过要换一张更大的饭桌。 而这会儿等菜上齐了,众人围着坐成一圈,平日都不算宽敞的地方,如今多了三个人,则更显拥挤。 乔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好菜,让他们将就着吃一点。 李氏夫妇也赔笑,面上虽未显露,实则心底是有些介意的,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把钱和礼物送过来,道个谢,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可乔爸盛情款款,他们也不好拒绝,于是半推半就的留下,好在碗筷碟盆洗得都挺干净,他们还能忍受。 乔莞老老实实的跟姐姐们坐在一起,耳边听着大人的闲话家常,盯着面前的菜没敢动筷,只等到乔爸一句“吃吧,别客气”,这才夹了一块肉丝塞进嘴里。 乔莞吃得很慢,脑袋垂得低低的是恨不得能隐形了,她就怕李夫人跟阿爸说起自己,如果让乔爸知道她那天跟展飞闯了李家的病房,挨一顿打没关系,就怕问起原因,她到时候可真不知作何解释了。 不过庆幸的是,李夫人好像彻底的把她遗忘了,只顾着跟乔妈闲聊,除了坐在她正前方的李君宝,偶尔抬眸觑她一眼,面上多出一丝困惑。 与此同时,乔莞也在瞧他,李君宝本人比她大了两岁,瘦瘦高高的个头,面上是因为体弱多病而独有的病态,可是这人看上去虽然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五官却长得很漂亮,明眸皓齿,睫毛修长,微微垂眼的时候,令乔莞不由得联想起电视剧上的林黛玉。 正想着,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李君宝本就吃不惯这种粗食淡饭,这会儿揪到乔莞在看他,整个人也是一顿,放下筷子,瞪了她一眼。 乔莞张了张嘴,连饭都忘吃了。 没错,李君宝真的瞪了她,而且看她的那种眼神,就像在看山里的臭虫,不屑加冷漠,令人极为反感。 乔莞皱起眉头,不打算跟一个孩子计较,于是低下头继续扒饭,谁知饭刚吃到一半,便听到李夫人说道。 “这是莞莞?” 乔莞噎了下,抬头迎上李夫人的视线,如今这妇人看她的眼神,已经没有前几日的冷漠。 乔老爹闻言,脑海中蓦然回忆起小女儿之前的话,忙说: “是啊,这是我们家老三,年纪小,不懂事。” 第27节 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在“不懂事”上加了重音。 李夫人点点头,她低下头寻思了一会儿,张了张嘴突然想说点什么,却被一连串的咳嗽声打断。 乔丽搁下筷子,凑过来拍拍她的背:“怎么?” 乔莞又咳嗽了一阵,而后嘀咕道:“呛到了。” 乔妈拧起眉头,觉得女儿给自己丢了人,便在一旁责怪道:“有客人在,慢点吃。” 乔莞默默点头,抽空偷偷瞧了李夫人一眼,眼见对方的注意力已经从自己身上移开,心底终于松了口气。 一顿饭吃完,乔莞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 她往洗碗布上倒了点洗洁精,吭哧吭哧的埋头刷盘子。 此时天还没有黑,为了省电,厨房里没有开灯,她为了看得清楚点,把洗碗盆又往门口挪了挪。 “你在做什么?” 这时一双做工精细,上面印有一道翅膀的运动鞋出现她眼前,她顺着对方的裤管一路往瞧,随即迎上的是李君宝那张过分苍白的脸。 乔莞又想起他刚才看自己的目光,心里不太痛快,没好气的说: “洗碗。” 李君宝动了动鼻子突然皱紧眉头: “什么味儿,真臭。” 他说着,连忙掏出一块手帕把鼻孔捂住。 乔莞回头瞥了眼院子后的猪圈,好心的说: “你回客厅坐着吧,后院养猪,有味儿。” 李君宝一听,一副大少爷的做派,嫌弃的道: “你们养那做什么,不觉得臭么?” 乔莞不吭声,心想我们家养猪关你什么事,可鉴于这小子的父母刚给他们家送了不少东西,是客人,她不好当面表现出不耐烦。 她不理他,埋头用力的搓洗盘子。 李君宝倒是没有走,他好整以暇的在一旁观察了她许久,越瞧着那张清秀的脸越觉得熟悉,却又说不出在哪见过她。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没有。”乔莞头也不回,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的。 ------题外话------ 首推来得突然,糖糖都木有存稿就被告知要双更,淡腾了,努力码字中,晚上还有一更,妹纸们,如果你们喜欢此文,还请大家跟我一起爱护他,毕竟首推对一篇篇至关重要,如果不能过,就代表这文扑了,咱就哭瞎了,所以亲们,请动动你们的小手,在首页找到【加入书架】,收藏一下哈,么一个~ ps: 感谢榜,谢谢沂风的5朵花花,良钰的3朵花花,么么~ 019 小偷的女儿(二更求收藏) 李君宝咬紧牙关,对她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便甩手在一旁盯着她,良久以后又说: “你们家怎么让你洗碗。” 难道穷人跟富人的思维真的差那么多? 乔莞抬起头,语气淡淡的回应。 “我们三姐妹轮流洗。” 李君宝皱皱鼻子,他从小娇生惯养,连一件衣服都没洗过,所以不太理解乔莞这一家子的相处模式。 “你们家怎么不请个保姆呀。”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们家可是有四五个保姆阿姨呢。 乔莞擦干净碟子上的水渍,应付着说: “我们家没钱,请不起。” 李君宝微微眯起眼,冷不防的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 “我有钱,我给你。” 乔莞被他吓住了,抬起眼,就跟瞧外星人似的瞅着他。 “我不要你的钱。” 李君宝眯起眼,面露不愉: “给你钱为什么不要。” 乔莞也想问,为什么你给我就得要? “我不能随便拿你的钱。” 李君宝不高兴了,脸色沉了沉,捏着那张几百元大钞强硬的塞进她兜里。 第28节 乔莞吓得“啊”了一声,连忙又从兜里掏出来,还给他。 “你干什么呀?我说不要就不要。” 李君宝也固执: “我给你就要。” 于是一来二去,两人又推搡了一段时间,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乔莞眼瞅着李君宝气呼呼的背影,摸摸鼻子,并没有把这个公子哥儿的一时兴起当一回事,可谁知刚洗完碗回去,便迎面撞了个大铁锅。 事情是这样的,李君宝回到客厅以后,屁股还没坐热乎,便咋呼着跟母亲说,他的钱不见了。 李夫人问:“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 李君宝斩钉截铁,一口咬定他的钱在吃饭之前还有,但是吃完饭,上厨房溜达了一圈就不见了。 李夫人困惑的问:“你上厨房做什么?” 李君宝想了想,说:“我听说后院有猪,我看猪。” 李夫人恍然大悟,自家儿子被惯坏了,家里也没养小动物,他小孩儿心性,会对这种家畜感兴趣也是正常,于是又问:“掉了多少?” 李君宝掏出空荡荡的钱夹子,晃了晃,说: “三百。” 李夫人抽空觑了眼一旁的乔妈,打量了下她裙子上的补丁,摇摇头,面露难色:“不见就不见吧。” 三百而已,也不多。 李君宝不干,哑着嗓子嚷嚷:“不行,那是奶奶给的压岁钱。” 乔妈在一旁听着,心头不是滋味起来,瞧那母子两的眼神,好像他们家有贼似的。 恰好这时乔莞进入客厅,乔妈看她一眼,直接问: “莞莞,君宝说在厨房掉了三百元钱,你刚才在那洗碗有没有看到?” 乔莞愣了下,目光随即落在李君宝身上: “没有。” 乔妈对女儿可一点疑心也没有,拍拍屁股站起身: “君宝,你东西掉厨房了是吧?我们去找找,一定能找到,莞莞,你也来帮忙。” 乔莞起初站在原地不肯动,等到收了几个冷眼才跟着乔妈往厨房走。 接下来,众人在厨房、后院、各种旮旯头都找了个遍,却始终没看到李君宝说的钱。 越往下,乔妈的脸色便越沉,刚才厨房就乔莞一人,除了她还能有谁捡了? 趁着李家母子俩不注意,乔妈悄悄把乔莞拉到一边,压低了嗓音说:“莞莞,是不是你捡了?” 乔莞睁大眼,猛的摇头: “不是。” 乔妈显然是不信的,还以为女儿害怕,便放低了声调,说: “别怕,如果是你捡了就交出来还给人家,妈妈不怪你。” 乔莞还是摇头,小脑袋摇得就跟拨浪鼓似的,别提多委屈: “妈,不是我,我没有捡他的钱。” 也许是因为无端端被人冤枉,乔莞在解释的时候不自觉的将音量放大了些,惹得李家母子频频侧目,虽然他们没明说,可那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小偷似的。 乔莞咬着牙根,垂在两侧的小拳头紧紧的握起。 李夫人见状忙打圆场: “算了,算了,反正丢的钱也不多。” 本来她就没打算把事情闹大,谁知道乔妈非得动员大伙在厨房里找,还要当着他们的面对女儿说这种话。 且不提这钱是不是乔莞拿的,即便是她的拿的,她也没想过要追究,毕竟这点气度她还是有的,没那闲工夫跟这户穷人家计较。 “妈,我没拿。” 乔莞胸口堵得慌,回头看了李君宝一眼,只一眼,她便恍然大悟。 遇到这种事,这个男孩居然对她露出了一抹阴阴柔柔的笑,好像一早知道她会被冤枉,正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笑话。 乔莞咬咬牙,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要给她塞钱,假如她接受,那么现在就是人赃并获,她连句辩解的话都没法说。 乔莞心里堵着一口气,就像是突然被人塞了一嘴的黄莲,她想把李君宝刚才在厨房对她做的事和乔妈说,可思前想后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好端端的李君宝为什么要给她塞钱?而且无冤无仇的他没道理冤枉她不是? 所以乔妈不可能相信她的措辞,只会觉得荒唐,觉得她变坏了,开始学会撒谎了。 乔妈眼瞅着乔莞的嘴巴抿得紧紧的,半天崩不出个屁,心里也认为她在心虚,便不再给女儿留颜面,怒道: “莞莞,你怎么变得这么坏?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拾金不昧知道吗,咱们再穷也不能贪人家的东西。” 乔莞眼里含着一泡泪,还是摇头: 第29节 “妈,我没拿,他撒谎。” 她说着回过头,目光又一次定格在李君宝身上,在大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又对她阴测测的笑了。 脑海中冷不丁的浮起他试图闯入展飞身体里的那一幕,原来并不是出于本能,而是他打心眼里想要占领展飞那副健康的躯体。 而一旁的李夫人听着乔莞的话,心头不悦,脸色倏的沉了下来。 乔妈本就是个会看眼色的人,李家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好歹也是富裕人家,这一次乔爸算是成了他们的大恩人,如果往后有他们在后头搭线,乔爸说不定还能沾点福气,做点小生意。 所以这家人不能得罪。 “莞莞,听话,君宝做什么撒谎?你捡了就拿出来,妈妈不会怪你的。” 乔莞咬着牙,还是不吭声。 李夫人挥挥手: “算了算了,说不定是君宝记错了,乔妈,你就别为难孩子。” 她表现得很大肚,心里却不是这么想。 镇上的人都知道,乔爸的腿是为什么瘸的,俗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女,小偷的女儿手脚一定不干净,算他们倒霉,等今晚出了这个门,就再也不要和他们一家子扯上关系。 020 我家闺女不是偷儿 乔妈脸色铁青,看女儿的目光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而厨房里的小打小闹很自然的传进了乔爸的耳朵里。 他跟着李老爷一起从客厅里出来,听着妻子说了一遍前因后果,又看了眼一脸憋屈的乔莞,顿时火冒三丈,扯着嗓子怒道: “捉贼拿赃,没凭没据你乱说什么?” 话落,乔爸又跟护犊子似的把乔莞拉到身后: “自家的娃娃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我家莞莞老实,一定不会干这种事。” 李夫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绷得跟快棺材板似的,瞧瞧这什么话,难不成是她儿子撒谎?这钱确实掉厨房了,不是他闺女捡的,难道还会长翅膀飞了? “算了,我们家本来也没打算追究,为了这点钱伤和气,不值得。” 李夫人说完后拉着儿子就想走,可这回到乔老爹不乐意了。 这婆娘什么意思,拐着弯的说他们家有贼? “小子,你的钱真的在我们家掉的?想好了说话,要是让我知道你撒谎……” 李君宝一回头,就看到乔老爹气势汹汹的朝自己走来,而且那架势,好像随时会揍他似的。 他刚才在厨房里,起初是觉得乔莞面熟,想跟她聊一聊,会给她钱也是出于善意,谁知道那丫头不领情,对他爱理不理的,这让小少爷脾气的李君宝受不了,他气鼓鼓的回去,越想越窝火,于是才会想出这个法子,要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无视他的后果。 可这会儿让乔老爹凶一凶,李君宝心也虚了,躲在母亲身后没敢出来。 儿子的反应令李夫人大为火光,那可是她的心肝儿,平时宝贝都来不及,什么时候受过委屈,还是一个糟老头子给的委屈。 “乔叔,你想对一个孩子做什么?本来我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可既然你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我们来评评理,你信你家闺女,我当然不会怀疑我的儿子,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这钱到底掉哪了?当时只有你家闺女一个人在厨房,不是她捡的,难不成是你家的狗叼走的?我家君宝跟乔莞第一次见面,他没理由冤枉她……你再凶也得讲道理呀。” 乔老爹咬着牙,脸色铁青。 乔莞紧紧拽着爸爸的袖子,眼眶泛红:“阿爸,我没捡。” 乔爸轻拍她的手背,回头说:“说不定是你家儿子记错了。” 李夫人一听,白他一眼:“我们家君宝在学校里年年拿第一,记忆力好得很,怎么可能记错。” 话落,她略带不屑的冷笑,她就那么一个儿子,从小苦心栽培着长大,往后可是要走上仕途的,再反观乔家一家子,三个女儿没一个能读成书,往后除了嫁人,还有什么作为?而且哪一点能跟他们家君宝比? 乔老爹只是瘸了一条腿,人还没瞎,李家夫人那么明显的鄙夷能看不出来,当下怒发冲冠,不管不顾的发起飙: “走!你们走,我家闺女没拿你们钱,你们的东西咱们也要不起,把那几只鸡鸭带走,还有你那个心肝宝贝儿子,都带走,我们乔家饿不死,不用你们施舍。” 李老爷眼瞅着乔爸真生气,忙笑呵呵的上前打圆场: “乔叔,您别激动,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就此打住,打住。” 什么不是大事?把他闺女当贼看不是大事? 乔爸抿着唇,脸色渐渐往下沉,也不跟他们废话,捡起一把扫帚就要把人轰出去。 乔妈上前拦着,却被乔爸吼了句:“把那些东西拿出来,还给他们,这种富贵人家的礼咱们要不起。” 乔妈搓搓手,犹豫了,那可是好几万的现金和足够他们吃好几个月的食物啊,说白了,她舍不得。 李夫人气得脸色涨红:“乔叔,你咋不讲道理。” 乔老爹一棍子过去,挥空:“啥道理,在我家我就是道理,我说我闺女没偷就是没偷,这就是理!” 李夫人要气炸了,胸膛起伏了阵又想说点什么,却被李家老爷握住了胳膊:“乔叔,您别气,孩子小不懂事,一定是我们家君宝记错了,您别跟孩子计较,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乔老爹又是一扫帚挥过去,激起的灰尘惹得李夫人尖叫了一声。 “还有你们的东西,都拿走。” 就礼物这件事上,李家半点不肯退让,原本会给他们送礼就是为了撇清关系,你们不要不就是让人欠人情吗?几只鸡鸭,几盒月饼能值多少钱,可人情却是无价。 李家老爷心里分得清,自然是不肯的,拉着妻子和儿子跨出门槛,好声好气的对乔爸说: “乔叔,您看您这次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这些东西都是您应得的,您就收下吧,别让小弟难做。” 第30节 乔老爹低头想了想,就没拒绝,等到那一家子离开他们的视线,乔妈这才呐呐的问: “万春,这下怎么办?” 乔妈担忧的拧起眉头,经过刚才的一闹,他们把李家人得罪个彻底,往后别说有所往来,就是见了面,对方也不一定乐意和他们打招呼。 乔老爹冷哼一声,把乔莞赶进客厅,随后便再没提这件事。 夏天天气炎热,人光是坐着也能出一身汗。 乔莞推开浴室的门,边擦头发边从里头出来。 乔家的浴室就在院子的一个角落,是一间独立的水泥房,屋顶只是简陋的盖了一层铁皮,夏天还好,要是在大冷天洗澡,就必须忍受不停从铁皮缝里刮进来的风。 浴室与厨房相隔着一条走廊,往前走一点就是乔爸乔妈的房间,今晚夫妻两没有把窗户阖紧,露出的一道缝隙能隐约瞧到里头的光景。 乔莞路过爸妈房间的时候,原本没打算要停留,可听到两人的谈话,又令她忍不住的刹住脚步。 幽幽的灯光从窗户缝里射出,老旧的水泥房里,乔爸乔妈正聚在油灯下数钱。 乔爸把今天收到的酬金还有前几天从李家那拿到的一万元分成了好几份,对乔妈说: “你存起来,这份等年底给他们三姐妹上学,这份,你明天上镇里给我妈买点补品,还有这份,你抽空给他们买几套新衣服,其他的留过年使……” 乔妈点点头,拿笔认真的在一旁记录,而眼瞅着乔爸矮小瘦弱的背影,乔莞一时没忍住,偷偷蹲在窗台下哭。 她从前怎么会觉得她爸对她不好?怎么会觉得她爸老打她,老凶她,还爱抠门?明明他省下的钱都是花在他们这一家子身上,自个儿倒是没用过一分一毫…… 这个再穷也要给她剩口饭吃的爸爸,她怎么会觉得他不好? ------题外话------ 来,咱让你刷屏,(* ̄3)(e ̄*),首推第二天,求收藏哟~晚上再来一更。 1评价票haxlj8 1评价票haxlj8 1评价票haxlj8 1评价票haxlj8 1评价票haxlj8 021 沉默的少年(二更)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乔李两家开始断了来往,其实他们原本也没什么往来,不过是求了一次药,吃过一次饭罢了,人家富贵人家,打心眼里就瞧不起他们,所以乔爸没往心里去,回头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但是乔家虽然得罪了李家,却不知谁把乔爸手上有“神药”的事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再添点油,加点醋,描述得绘声绘色,如此一来,慕名上门求药的人多了,而且什么身份的都有…… 比如那某某镇的镇长,来找她爹拿药,说是要壮阳,最好能一夜九次,最后被她爹赶了出去,还有那某某乡的书记,偷偷摸摸的找上门,寻求生子配方…… 一时间,乔莞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踩烂了。 不过乔老爹活了半辈子,见多识广,心里自然有自己的算盘。 他也清楚那所谓的神药都是什么东西,之前李家儿子的事,八成是他运气好,而运气这玩意,用光就没了,所以他得悠着点用,吊高了价用。 卖药之前他得先瞧瞧病人,快死的不卖、半死不活的不卖、人品不好的不卖…… 可是面对那些个肥头猪脑,满肚子油水,一心只想长寿,多活几十年的土财主……这送上门的钱没道理不要是吧? 于是,乔莞家里的经济开始出现回暖的情况,小日子似乎过得越来越好,连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都被乔爸换成了彩电,对比前世,可是足足提前了好几年。 -- 夏日的阳光要升得早一些,柔和的洒遍整个小镇,似乎为这片地方铺上了一层金纱,美得动人。 乔莞提着一瓶酱油从杂货铺里出来,跟老板娘聊了两句,便沿着石阶往家的方向走。 这个与平日没什么区别的小镇,今日似乎又有些不同? 空旷的小镇入口如今停驻了两辆黑色的轿车,而就在车子的周围,站着一对衣冠楚楚的男女。 男的四十岁左右,西装革履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成功人士的精神气儿,女的则打扮时髦,看起来要比男人年轻,此时他们神态焦虑,左右张望之余,能看出是在找人。 而就在今日,原本一派祥和的小镇上突然来了一位陌生的少年,他约莫十二岁上下,一身黑色休闲衣,体型虽瘦,但是个头极高,一直低着头,背着光,让人看不清五官。 恰好碰上了赶集日,道路上挤满了人和摊子,家家户户都把家里的农作物拿出来,一时间满大街上都是吆喝的,叫卖的,别说是行驶车辆,就是过个人都困难。 他步子很慢,不疾不徐,一路走走停停,与其说他是在逛街,倒不如是找人。 路过的乡亲难得见个外乡人,不禁好奇的侧目,看他衣着光鲜,浑身贵气,显然是个富家公子哥的派头,可他们看归看,却无人上前搭讪,因为这个少年周围过于沉默的氛围,就仿佛在他们之间横下了一道隔阂,令人只敢远观而不敢擅自靠近。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几名陌生的黑衣保镖突破人群,几乎是瞬间的便将他团团围住。 少年抬起头,漆黑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面无表情的一如既往的漠然。 “少爷,天琅少爷!” 正待双方僵持的刹那,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身着佣人服侍的女孩,十六七岁的年纪,看起来应该比他大一些。 她小跑两步,眼眶红通通的全是泪,见着那少年更是止也止不住的哭诉道: “您去哪了?快回去吧,你可把我担心死了。” 少年不为所动,他静静的伫立在原地,眸色顿时深得吓人。 随后他面无表情的逡巡一圈,看着这个熟悉又平和的小镇,微微颔首,而后平静的跟着他们离开。 第31节 -- 乔莞恰好从巷子里绕出来,瞧着不远处聚在一起的村名,好奇的凑过去瞧了眼,却晚了一步,只看到几名黑衣男的背影。 她略略扫兴,捏着酱油瓶子打算回家,谁知肩膀又是一疼,回过头就是展飞那张大大的笑脸。 她愣了下,好像自从那日一别,她就一直没见过他。 “乔莞,走,我们上山挖猪草。” 乔莞捏着酱油瓶子,对他晃了晃: “我妈让我出来打酱油。” 展飞拧起眉毛,抢过她的酱油瓶子,一甩手扔进篓里。 随后他又把乔莞给自己的药篓还给她,说:“很快的,我们一起去吧。” 乔莞不太乐意,她还想回家吃饭的,阿爸说中午吃烧鸡,谁要跟他上山挖什么猪草。 “我不去。” 展飞瞪她一眼:“你去不去。” 乔莞哼哼一声,伸手要抢自己的酱油瓶子:“不去。” 展飞挑起眉,心里头为难了,如果没有乔莞陪着,他是怎么也不敢再踏足那座山的,可附近的猪草有限,他挖起来费时费劲,还不如上山快…… 展飞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也有样学样,捏着乔莞的酱油瓶子,撒丫子就跑。 这回轮到乔莞傻眼了,等到回过神,只能撒丫子追了上去。 -- 不知从何时起,天边飘来几片乌云,一时间竟遮掩去了原本明媚的阳光。 傅天琅沉默的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回到小镇的入口,不远处的男女迎面朝他走来,男的和蔼对他一笑,女的则牵强的扯了扯嘴角。 “天琅,你怎么能乱跑呢?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二叔有多担心?” 女人声线柔和,朝他伸来的双手纤长细腻,光瞧着就知道花了不少钱在保养上头。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尚且来不及触碰到他的肩膀,便被人灵巧的躲开。 女人脸色霎时一沉,默默的收回手,笑容有些僵硬。 “天气热,快回车里坐着,天琅,你就坐后头的车吧,走了那么远的路你一定累了,那辆车宽敞,你可以在那睡一觉。” 傅天琅依旧保持沉默,他甚至连一个正眼也没看她,面容淡漠的与她擦肩而过,而后上车,“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女人的脸色又僵了下,她怒巴巴的瞪了丈夫一眼,跟着上了前面的一辆轿车,系安全带的时候,抱怨道: “你有没有发现那小子自从被溺了一次水以后,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傅戎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无所谓的回道:“能变成什么样?他对你本来就没有好感。” 朱芳咬咬牙:“我现在看着他就讨厌,既然你哥已经死了,你还留着他做什么?” 傅戎抿起唇,一踩油门:“急什么,我才接手公司没多久,再过几个月,等我站稳脚跟,就把他送下去。” 在这个寂静的小镇外,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在山里唯一的一条主干道上行驶。 穷乡僻壤的地方少有车辆经过,路上碎石子颇多,一路颠簸下来,朱芳有些受不住,咬咬牙骂了一句: “我真不明白,好端端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傅戎笑了下,眼角露出一丝细纹:“再怎么说天琅也是我的侄子,我这个做叔叔的,总要带他来看看他以后睡的地方。” 瞧着傅戎唇边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朱芳打了个寒颤,没再说话。 而在不知不觉间,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去,露出的一片金色的光芒默默洒在不远处的两个孩童身上。 一男一女,小小的个头背着药篓,看起来应该是当地的居民。 傅戎没有停车,更没有要避让的意思,车速极快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乔莞在路上走着走着,险些被车子刮到,她吓了一跳连忙又往里躲了些。 “那是什么车子?真帅。”展飞两眼光光的盯着人家的车屁股,“等我长大了,也要开这种。” 乔莞还沉浸在差点被车撞的惊吓当中,拍拍胸脯,加上刚才被烟尘呛着,她捂着鼻子低头咳嗽起来。 紧接着,耳畔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又缓缓驶来另一辆轿车,同样是黑色的车身,但是车速却比之前那辆慢了许多,徐徐的从他们身旁经过,卷起不少烟尘。 乔莞有了先前的教训,可不敢再站在靠近主干道的位置,连忙往展飞的身旁走,所以她并未留意到的是,隔着一层玻璃,正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光在牢牢的盯着她的背影。 022 似是故人来 车里车外就像隔着两个世界,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相距甚远。 “少爷?” 耳畔响起苏婉的唤声,轻轻柔柔的悦耳动听。 傅天琅却不为所动,维持着方才的坐姿,侧目凝望车外的一对孩童。 正在远处行走的女孩一身碎花裙子,黑溜溜的长发利落的扎在脑后,小小的个头要比旁边那男孩矮一些,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左顾右盼一番,趁着男孩不注意,伸手探入他的药篓里,可惜很快被对方发现,两人隔着大老远的距离打闹了一番,随即又往山上跑去…… 第32节 “少爷?”苏婉又喊了一声,却依旧得不到少年的回应。 直到车子渐渐驶远,那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傅天琅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不发一语,周身笼罩在一股冷然的气息当中,面对这样沉默得诡异的傅天琅,苏婉却从未感到害怕,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 “天琅少爷,你在看什么?” “没。”随着车子驶离小镇,他徐徐侧身,眼角的余光瞥到苏婉上手上的淤青,拧了拧眉头问,“因为我,她又打你?” 苏婉愣了下,下意识的便收回手腕,大热天的,她之所以会穿长衫也是为了遮掩上面的淤青。 “夫人性子急,其实人不坏的,少爷您别再和她做对了好吗?”苏婉好说歹说,怕他孩子心性,到时容易吃亏。 夫人? 傅天琅冷笑。 自从父亲遇害之后,傅绒以他监护人的名义,带着妻子鸠占鹊巢的入住了傅家主宅,如今就连佣人对这对夫妻俩的称呼都变了。 他微微眯起眼:“你认为只要沉得住气,他们就会放过我?” 苏婉看着傅天琅唇边的冷意,眼底晃过一丝困惑。 “抱歉。”他微微抬眸,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女,想起自他走后她的遭遇,抿着唇道,“找个机会,你走吧。” 苏婉睁大眼,不敢置信的回眸: “少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冰冷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傅天琅垂眸抚上腕间的手表,那是一枚普通的古董表,可尽管外观不起眼,细看却能发现做工极其繁琐精细,加上表芯内镶嵌的一枚极为罕见的蓝宝石,稍微有点眼力的人,一眼就能知道价值连城。 他细细摩挲,垂眸不知思索着什么,直到过了好半晌,才突然摘下,递给她。 苏婉面露惊色,并不敢接过: “少爷?” “以后离开傅家,这枚表足够你衣食无虑。” 苏婉一动不动的僵坐着,猛摇头: “不,少爷,那可是老爷留下来的遗物啊,您怎么可以说送人就送人?” 傅天琅沉默良久,摇头: “人既已死,还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更何况,即便这枚古董表不给她,也会便宜了那群绑匪。 “您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不能要,更不会走,我曾经答应过奶奶,要一辈子留在您身边照顾您。”苏婉固执的说,美丽的脸上是一种令人折服的坚韧。 傅天琅顿了下,无奈轻叹:“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应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人生。” 苏婉还是摇头,眼底有种说不出的执拗: “不,做人要感恩图报,当年如果不是老爷,我们一家子现在都不知在哪里,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我的人生是属于您的。” 傅天琅不为所动,苏婉的答案一早在他的意料当中。 微暖的阳光斜斜的由窗外打进来,他沉默良久,微微抬起胳膊,看着自己消瘦的手腕,就现阶段而言,这副弱小的身躯尚不足以与那几匹豺狼抗衡。 随后,他又回忆每天晚上被他倒掉的牛奶和饭菜…… 在前世,假如他们不是认为他在那场绑架案中丧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傅天琅微微眯起眼,与其莫名其妙的死去,倒不如…… “我最后问你一句,要,还是不要?”他捏着那枚手表,出口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带着低低的震音。 苏婉咬咬牙,坚持道: “不要。” 傅天琅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随后突然摁下车窗,作势要将那枚古董表扔出去。 苏婉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忙上前阻止。 “您这是做什么?不要乱来呀!” “你要,还是不要?”他静静的重复,目光深沉,那根本不像一个十二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苏婉毫不费力的把手表抢来,紧紧的攥在手心,眼中含泪的妥协: “好吧,少爷,这枚表我先帮您存着,往后如果您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拿。” 傅天琅没吭声,他徐徐收回目光,将视线定个在窗外。 夏日的暖风迎面扑在他的脸上,微暖的温度,却驱不走身体的冰凉。 苏婉小心翼翼的收好那枚手表,随后抬眸,也是一愣。 正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迎风静坐的少年,这时候的傅天琅,五官还透着几许稚嫩,体型也不如多年后的高大健硕,他甚至有些瘦,而且是那种类似营养不良的瘦弱…… 可尽管少爷还是那个少爷,他的眼神似乎变了,不禁不再像从前那么依赖她,身上反倒多出了一股子没有岁月的洗礼是沉淀不出来的成熟气韵。 —— “奈何桥,路遥迢,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 第33节 空旷的山林间,突然响起了一串清脆的歌儿,那别扭的调子,听得展飞眉头直皱,回头呵斥: “乔莞,闭嘴。” 乔莞摸摸鼻子,没理他: “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展飞暗骂一声,背着药篓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 乔莞亦步亦趋的跟着,看了眼天色,并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尽数落在了一个老熟人的眼里。 ------题外话------ 月底了,糖糖工作又要开始忙了,本来打算首推三天都双更的,后来忙了一下午没时间写,只能这么着了,琅哥出来了哟,顶锅盖跑走。 ps:谢谢妹纸们的花花票票钻钻哈~ 2鲜花云白碧天 1评价票106171787 1鲜花良钰 1鲜花迷璃影 5鲜花2h哼 2月票浅川安谨 1钻石沂风 023 生意 小镇离城里远,三面环山,占地面积小,虽然风景很好,可是住的人少,而人一少,那普通的生活设施自然也少,连药店都只有那么两家,更别提银行。 乔老爹早上八点出的门,可愣是在镇上的农业银行里排了一天的队,才开到一个存折子。 傍晚,乔莞蹲在院子里摘菜,身旁趴着旺财,随着不远处的大门被人打开,她看到乔爸捏着一个小红本进门。 他轻轻的把门带上,回头对乔莞招招手,吆喝道: “阿莞,把这只烧鸡拎去厨房。” 乔莞擦擦手上的水渍,接过的时候恰好瞥到那本折子,她怔了怔,问:“这是什么?” 乔老爹觑了她一眼:“存折,连这都不知道?” 乔莞当然知道那是存折,却佯装不懂的说:“不知道。” 乔爸捏捏她的小鼻尖,笑呵呵的解释:“这是银行发的,以后你刘叔叔要给阿爸打钱,就打在这个折子上,有了钱阿爸才能给你买好吃的。” 乔莞没吭声,跟个闷葫芦似的低下头,不知琢磨了什么,突然一把扯住父亲的袖子:“阿爸,你让我看看吧。” 乔老爹刚要拒绝,却转念又想,反正现在还是本空折子,她想看便给她看吧。 于是又叮嘱了乔莞几句,才把存折给她。 乔莞眼里光芒一闪,盯着父亲走远的背影,找来纸笔偷偷记下了折子上的号码。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乔爸果然向乔妈提起了这件事,他心情看似极好,喝了两杯二锅头脸有点红,他对一屋子女人说起最近突然变得走运的自己,又再三保证,等年底收了药材钱,就好好修葺一下屋顶,还要给老母亲买张按摩椅…… 乔丽在一旁听着,跟姐姐交换了个眼神开始跟乔爸提要求,如果年底挣了钱,能不能给他们扩一间大一点的房间,现在三姐妹睡一间房,空间实在太小。 乔老爹微醺的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柔和的灯光下,其乐融融的一家子都在对未来的一年充满了期待,只除了低头扒饭的乔莞,闷不吭声的没有说话。 —— 乔老爹一高兴就喝多了,被乔妈搀扶着进了主屋,两腿一伸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太阳晒屁股的时候,乔爸惊醒,想起今天约了人,连忙从床上蹦起来,捡了好几袋子药材便一瘸一拐的往门外走。 而他前脚刚踏出门槛,乔莞后脚就跟了上去。 隔着五十米远的距离,乔莞躲躲藏藏的没敢让乔爹发现,又跑了两步,眼瞅着乔爹的路线,乔莞知道自己没猜错。 夏日炎炎的午后,银行里的空调吹得人格外舒服。 乔老爹上了石阶,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门口的人,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高不到一米六,背有些驼,正待在风口处吹风。 “刘三石。”乔老爹大喊,提着一个捆好的袋子一瘸一拐的朝他跑去。 两人见了面,在银行门口清点了一下药材。 乔老爹是个实在人,做生意老实,该给多少就给多少,绝不缺斤少两,所以刘三石很放心,粗略的看了下,点点头拉着人往银行里走。 乔莞躲在对街的巷子里,见状连忙小跑着出来,隔着一块玻璃静静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刘三石找了快地方跟乔老爹坐下,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到广播叫到他,这才接过乔爸手上的折子往柜台走。 乔爸原本想跟着,却不知被他劝了什么,又坐了回去。 乔莞隔着一块玻璃,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个刘三石果然有问题,就在转身刹那,乔莞看到他偷偷取出另一本存折,交给了柜员。 第34节 —— 乔爸坐在位置上,也是两眼光光的看着刘三石的背影,他心想,虽然这收钱的方法有点古怪,可刘三石给的价格很高,卖一份几乎等于卖两份的钱,所以他想赌一把,大家都是街坊,他没理由骗他,而且他一没有他的身份证,二没有存折密码,折子在他手上又怎么样,他还能取钱? 正思索着,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脆响:“阿爸!” 乔爸回过头,怔了下:“莞莞?你怎么来了?” 乔莞一笑,说:“路过。” 乔爸拧着眉头,打算把人赶走:“去,去,去,一边玩去,阿爸在忙,晚上回家给你买鸡腿。” 乔莞不肯走,一屁股坐下,两条瘦小的胳膊缠着扶手不放:“阿爸,我就坐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乔爸想把人拎起来,可乔莞那手就跟八爪鱼似的,别看年纪小,力气倒是很大。 “怎么,不听话,想挨打?” 他怒急,脸色立即黑了一半,抬手就想给她一个耳光子,正巧在这时,刘三石存好钱折了回来。 他手里捏着那张红色的存折,看到乔莞的时候也是一愣,回头说:“乔叔,这是你家丫头?” 见有外人在场,乔老爹不好打她,收回手笑道:“是啊,我家闺女。” “长得真水灵。”刘三石客气的笑,把已经存好钱的存折递给乔爸,“您看,钱已经打好了,如果没问题这本折子就先让我保管,我一个月给您存一次,到年底您再取出来,您看这样行不?” 乔爸凑过去瞧,上面果然印着他的名字,应该就是他昨天开的那本,刚要点头,手上的折子便被乔莞抢了去。 “你这丫头,讨打是吧?!”乔爸脸色顿时黑了大半,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阿爸!不是这本!”乔莞扯着嗓子嚷嚷,“我记得后面那四个数,昨天那本的尾数是1376,跟这本不一样。” 乔爸停了手,回头去看刘三石。 经过乔莞这么一说,刘三石的脸色也不好,大声反驳:“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我大哥跟你们做了十几年的邻居,难道还能为了这点钱骗你不成?” 乔爸怔了下,听他这么说也有道理,听人说刘三石在城里是开药店的,好几家连锁店,生活富裕得很,没道理骗自己。 “莞莞,你是不是记错了?这种事不要乱说。” 乔莞见乔爸犹豫,便低下头翻了翻那本存折,说:“阿爸,我昨天吃豆饼的时候不小心弄了点油渍在最后一页,你看,这本没油。” 乔爸警觉过来,回头恰好捕捉到刘三石眼底晃过的心虚,他心头疑云肆起,抓起那本折子就往柜台跑,可一连摁了好几次密码都提示错误。 乔爸这下算明白过来了,眼瞅着存折上的名字,八成是那孙子找了个与他同名同姓的人,也开了一本一模一样的存折,就想着一分不给,白拿他的药材。 “阿爸,他要跑了!”乔莞眼尖的扫到刘三石的背影,忙嚷嚷。 乔爸一瞅,怎么可能让他跑了,当即吆喝一声,把镇上的乡亲招来,一边摁着他的脑袋,一边扯着嗓门嚷嚷。 “大伙瞧好了,就是这个孙子,他就是个xxx的骗子。” 最后,乔爸把人打了一顿,连刘家的嫂子都惊动了,好说歹说,才看在多年的交情下把人放回去。 随着夕阳渐渐笼罩这个小镇,乔爸叹了口气,但还是不忘给乔莞买了一只鸡腿,看着她边走边啃的幸福样儿,摸摸她的头发说: “我们家莞莞真聪明,年底阿爸就送你上学,到时你可得好好学。” 乔莞轻轻的“唔”了一声,垂眸没说话。 其实刘三石的骗局并不高明,如果放在十年以后,乔爸一定不会上当,可惜这个小镇封闭性太高,加上民风淳朴,乔爸又有些贪心,才会轻信那所谓的老乡。 “阿爸,我一定好好读书。”乔莞搓了搓手上的油渍,抬头继续道,“带你们过好日子。” 乔爸笑了,没当真,却不知乔莞心里的打算。 乔莞低下头沉思,前世的自己无力阻止悲剧发生,可今生不同,这一次,她会好好的运用之前的记忆让周围的人少走弯路,也许她能做到的不多,但是她会努力的让爱她的人过得更好。 —— 天微微黑的时候,乔莞和乔丽在客厅里帮忙摆碗筷。 乔爸垂头丧气的坐下来,跟乔妈商量了下,两人一起叹气。 原本以为刘三石是真心要收他们的药材,所以乔爸早前什么也不干,就只顾着上山挖药,谁知道到头来险些被人骗了。 如今没了这条财路,乔爸得想办法找别的工作,毕竟李家的给的钱只够应付一段时间的开销,孩子的学费也是一个问题。 乔老爹一个头两个大,连饭也吃不下去:“明天我上药材公司,把这些药材低价处理了,省得看着心烦。” 乔妈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一家子就这么平静的度过了一夜。 谁知在隔天,刘三石又找来了。 他敲开乔家的大门,笑呵呵的说:“乔叔,是我。” 乔爸从屋里出来,一看到他,顺手就抄起一旁的斧头,要朝人跑来。 刘三石吓得脸都绿了,忙解释:“乔叔,您别冲动,我这次是真的想跟你做生意的。” ------题外话------ (* ̄3)(e ̄*)谢谢小墨的打赏,来来来,大伙冒个头,让我看看每天的追文率有多少? 024 被活埋的少年 正午暑气正盛,乔莞听到外头的动静,心里闷得紧。 做生意?他们家再笨也不会跟一个骗子做生意。 第35节 “小王八羔子!你还有脸来,嫌昨天打得不够吗?!” 刘三石擦擦汗,眼瞅着乔爸气汹汹的朝自己跑来,连忙跨出去一条腿,摸上停在一旁的自行车,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样子。 “乔叔,你先听我说,听完再打我也不迟。”刘三石搓搓手,陪着一脸的笑。 乔妈看这情况,忙上前拦着,她警惕的觑了他一眼,附耳在乔爸身旁嘀咕:“咱们就听听他想说啥,完了再打。” 乔爸想了想,扔掉斧头说:“你有话就说。” 刘三石抬头看了看顶上的烈日,试图又迈入一条腿,却被乔爸一句“在这说”而刹住车。 “乔叔,我这次来是真心想收你的药材。”眼瞅着乔爸又拾起斧头,刘三石忙咋呼道,“您自己也知道,药材公司都是怎么收货的吧,这么好的药材被他们当普通价收,您倒不如全卖给我。” “你这个骗子,当我傻啊?!”乔爸扯着嗓门嚷嚷。 “你可别这么说,之前是我贪心,可既然都被你发现了,我还怎么骗你?每斤药材我以高出药材公司五块钱的价格跟你收,如果你怕收假钱,咱们还是打存折,折子让你拿着,当月货当月结清,这钱你爱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这样总行了吧。” 乔老爹眯起眼,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里依然存有顾虑,可就这么把药材贱价卖给药材公司,他们又不甘心。 刘三石瞧着他们犹豫的眼神,说:“乔叔,我是真心要跟你订货,你信不过我没关系,这钱都是真金白银打进银行,你可以当场取出来,这国家的银行你还信不过?” 乔爸低头思索片刻,抬头说:“不行,五块太少,至少加十块。” 刘三石一咬牙:“十块太多了,八块吧,成不成您就一句话。” 乔爸没当场答应,稍稍回过头,瞥到一旁的乔莞,于是顺口问道:“莞莞,你怎么看?” 这下别说乔莞,连一旁站着的乔妈、乔敏都震惊了,乔爸那独断独行的脾气,什么时候听过旁人的话?如果是乔妈也就罢了,他居然会问家里年纪最小的乔莞? 乔莞张了张嘴,有些意外,但是也认真的琢磨了下,说: “阿爸,你跟他上银行,钱到手再让他走。” 乔爸点点头,之后刘三石果然没骗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的情况下,乔爸安了心,再往后,他每个月都长了个心眼,买卖可以,但是钱货绝不赊欠。 于是,当乔家有了这几笔生意以后,乔爸终于如愿给奶奶买了一张按摩椅,还顺便修葺了屋顶,至于给三姐妹扩大房间,还得等个两年,等到手头更宽裕之后再说。 但是尽管如此,他脸上的笑容依然渐渐多了起来,家里的生活条件也越发的好了,开始出现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 乔莞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哪怕有前世的记忆,很多细节却都记不清,至少她就记不清那些开奖的彩票号码,所以她能做的不多,加上年纪小,能够为这个家做出的贡献,也就是每天跟乔爸上山采药,挖蘑菇,回到家帮母亲干农活,尽量减轻家里的负担。 可久而久之,乔莞发现她的人缘好像变好了。 从前那些对她爱理不理的乡里邻居,如今瞧着她便不由得眉开眼笑,还有个老婆子,直说她模样不仅生得讨喜,人还特别勤劳,特意上家里问过乔妈,等乔莞长大了要不要给他们家当媳妇。 乔妈当时笑着谢过,说孩子还小,不着急。 等人一走便摸了摸乔莞的头,瞧着女儿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论容貌实在比不得乔敏和乔丽,而且她这人看着还有点傻气,说不上来哪出的问题,总之长得就不精明。 乔妈有些困惑:“他们怎么就瞧上你了?” 明明乔敏和乔丽才是姐姐,怎么人家先找上门的却是乔莞? “不知道。” 乔莞也困惑,摸摸鼻子低头继续洗衣服。 说白了,懒惰的丫头和勤快的丫头,大伙自然更喜欢后者。 而村里的老人一瞧着乔莞那傻乎乎,叫干啥干啥的勤快样,当然打心眼里喜欢,这种丫头娶回家当媳妇,那以后就是做牛做马伺候家里的模范,能不早早定下来吗?要是长大被人抢了怎么办? 于是乔莞突然变得抢手了起来,就像镇口那个何姑婆,有一次见她路过,便眉开眼笑,就跟看到宝似的,甚至捏着她的小手不放,笑呵呵的问她: “莞莞啊,以后要不要嫁过来?嫁过来婆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乔莞当时就囧了,别说嫁人,她连自己能不能活过十八岁都不知道。 而且感情这种事,见过鬼还不怕黑吗?有了王宏的教训,她想她在短期之内不会再轻易尝试爱情…… 这时,“傅天琅”的名字突然由心头浮起,乔莞怔了下,一时竟有些理不清头绪。 她咬咬唇,直到咬得唇畔泛白。 明明在前世,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却因为她死后的那几日,令她今生再也无法坦然的面对他。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又过去了半个月,在一个阴暗的午后,小镇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雨。 细雨绵绵的不断浇灌着山林,两旁的绿木更像是久逢甘露,欣喜的在风中左摇右摆,发出像海浪一般的声音。 乔莞撑着黑伞从河边回来,身上穿的裤子是大姐乔敏穿剩下的,裤管宽大,每走两步,那凉飕飕的秋风便不停往里钻,冷得乔莞又打了个哆嗦。 走在前面的展飞没有要等她的意思,几个大步已经到了河的对岸。 乔莞低头看了眼已经被雨水沾湿的鞋子,正要加快速度跟上,冷不丁的,眼角的余光瞥到一辆飞驰而过的面包车,车速非常的快,从她面前驶过的时候还溅起了不少泥水泼了她一身。 乔莞暗骂一句,刚一抬起头,却只来得及看到对方远走的车屁股,而且那好像是一辆没有挂车牌的车? “喂,你走不走?”展飞回过头冲她嚷嚷。 乔莞连忙收回目光,低着头朝他跑去。 —— 黑色的面包车在狭窄的山路上行驶,刚开始还能保持极快的速度,可越往后开,越发现山路泥泞,到处坑洼,为安全起见,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第36节 又驶了十来分钟,车子终于停在一处偏僻的小道,一开车门,三五名大汉从车上跳下来,逡巡一圈,山路周围环绕的,全是比人高的杂草。 他们在雨中不知说了什么,纷纷由车内取出铁铲,其中四名先走,剩下的一人则一把拉开了面包车的后尾箱。 车盖子一掀开,立即露出一名被麻绳捆得牢牢的少年。 他的头靠在车门旁,听到响动,虚弱的掀了掀眼帘,蜷缩的身体上布满了血迹与伤痕,而从他过于瘦弱的体型与凹陷的双颊可以看出一定被饿了好几天。 可尽管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与之后毫无悬念的处境,他眼中却未露出一丝怯意,反倒极为配合的让那大汉背起,朝山上行走。 几人找了一块偏僻的空地,开始一铲一铲的挖坑。 在刨土的时候,一个名叫赵河的男人有些怜悯的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少年,摇头道: “夭寿喔,这么小的孩子,咋能这么忍心。” “别偷懒,快挖。” 赵河唉叹一声,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低头继续工作。 空旷的山林里到处回荡着枝叶相撞的“哗哗”声,几个汉子从小干惯了农活,手脚麻利,吭哧吭哧的就刨了一个大坑。 随后,他们合力把少年瘦得跟个竹竿似的身体抬了起来,就像扔麻袋一样的丢进坑里,瞧着他发白的脸色与青紫的唇,毫不犹豫的往坑里填土。 赵河没忍心看他的脸,心想这种杀人越货的买卖,如果不是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他也不会干。 在这个大风大雨的日子,几人很快就把土填上了,有人在上头踩了几脚,料想那小子如今被绑手绑脚的也爬不出来,于是没等多久,便相继离开。 可赵河良心过意不去,走到半路突然说:“我手机好像掉了,你们先走,我回去找找。” 几人不疑有他,头也不回的催促:“快点,就你事多。” 赵河陪着笑:“知道,知道。” 他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往回疾走。 等到了地方,他站在雨中左顾右盼一番,确定无人之后,一铲一铲的把上面那层土刨开,眼瞅着差不多了,又用手使劲的往里挖,直到在他的脸部的地方弄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小洞,这才收了手。 大雨连绵,少年露出土堆的脸色苍白得就像一张白纸,再被雨水刷一刷,几乎是白得透明了,而此时他正双目紧闭着,嘴唇发紫,安静得好像没了生气。 赵河心有余悸,凑过去一根手指,在他鼻息下探了探,心下一松,还好,他还有气儿。 但是就现在的情况,哪怕他给他开了一个气孔,他也不一定能撑过去,等到一入夜,即便不成为山里野兽的食物,也会因为过于虚弱的体质而死去。 赵河摇摇头,这一连串的活计干完之后,良心这才安了些,他想起老婆和儿子,等收到钱,治好老母亲的病,以后就踏踏实实的干活,再也不敢这伤天害理的勾当。 至于之后这个孩子要怎样,他能帮的就这么多,往后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恰好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磨蹭个什么劲,找到了就回来。” 赵河连连答应,可刚要走,眼角的余光却瞥到那少年睁开了眼帘。 那黑洞洞的眼神令人心悸,好像一早就知道他会回来似的淡定与冷漠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没有再瞧他,背过身在山林中疾走,殊不知就这一善举,令他在十几年后保住了一条性命。 ------题外话------ (⊙o⊙)!小墨,你这个爱刷屏的小妖精,口水~另外谢谢雪夜葬心魂的票票~么一个~ 查小墨1颗钻石 查小墨1颗钻石 查小墨1颗钻石 查小墨1颗钻石 查小墨1颗钻石 查小墨1颗钻石 雪夜葬心魂1张评价票 025 阴错阳差 接近深秋的夜里有些潮湿,加上细雨不停,天气闷热,乔莞这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没能睡好。 她侧躺的位置靠近墙,隔着一层泛黄的蚊帐,耳畔响起的是大姐平稳的鼾声。 轻轻撑起胳膊,她瞧着从窗外洒入的月光,眉心打了个死结。 “还不睡?”乔丽翻过身,话里透出点被吵醒的不悦。 乔莞怔了下,呐呐的应了一声,钻回被子没敢再动,只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直到街上传来狗叫,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二天,乔莞没起来,她赖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不肯动。 乔敏穿好衣服,回头叫了她两声,便出去找乔妈。 最后三个女人围在床边,用体温计给她量了一下,一切正常,这既没发烧也没受伤,她躺在床上不肯起来是什么毛病? 乔妈急了,张罗着要把孩子送医院。 乔莞听到这,心尖跟着一跳,忙转过身,抱着小枕头说:“阿妈,我就是头晕,可能昨天淋雨感冒了,睡一天就好,不用上医院。” 乔妈看了她半天,终于信了她的话,细心的给她掖好了被子,这才跟大姐乔敏出门。 第37节 乔莞眼瞅着走远的两人,伸出一条细白的胳膊,突然扯住了也准备要走的乔丽。 “二姐。” 乔丽瞥她一眼,停下步子: “做啥?” 乔莞从被子里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嘴角翘翘,一脸讨好的说道:“后院的小猪要把猪草吃光了,你今天下午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去割点回来?” 乔丽一听,瞪着她,心里不太乐意。 山里不仅蚊虫鼠蚁多,割草的时候一不小心还会被尖刺弄伤,她才不要为了那几根破草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 “你这丫头不会是装病,想偷懒吧。” 乔莞噎了下,说不出话。 乔丽原本瞪着她,可瞅着她那可怜的小眼神,一时心软,扭过头看了眼窗外的小雨,说: “好了好了,如果雨停我就去。” “二姐,山上的猪草特别多,就是那颗老榕树下,不用多久就能割到一篓子。” “知道了,等雨停了再说。” 乔莞松了口气,等着乔丽把门带上,她撑着下颚对着窗外的天色发呆,耳边尽是雨水敲在瓦片上的脆响。 连着昨天,这场雨一直没有消停的迹象,好像蓄了一年的量,终于在今日爆发,不下则已,一下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不过……下午会停的。 她抓抓头发,如果没记错的话,她遇到傅天琅的时候并没有下雨。 乔莞这病装得还挺像,中午乔老爹进来探了探她的体温,等到了下午,那一直下个不停的雨果真是停了。 乔爸眼瞅着天气不错,背起药篓子打算上山挖点药材,而他前脚刚踏出门,乔丽后脚也跟了上去。 乔莞把窗户打开透气,望着着乔丽走远的背影,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如果要说起她对傅天琅的感情,她觉得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顶多把他当家人看待,真是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的。 既然她对他无心,而且能不能活过十八岁也说不定,所以不好误了人家一辈子不是? 乔莞舔舔唇,她一直知道二姐喜欢他,但是乔丽生性矜持,之前一直不敢当面表现出来,后来等到她敢说了,傅天琅却把心落在了她身上。 但是假如这辈子救他的人换成乔丽,他是否会对她改观,从此接受这段感情? 乔莞这么想着,翻了个身,眼睛眯了又睁开,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而这一睡,就到了傍晚。 清醒以后,她步子散漫的从房里出来,看到奶奶坐在门口的背影,也凑上去帮忙掰花生。 她边掰边吃,鼓着腮帮子,滑稽的模样把乔家奶奶逗得咯咯直笑。 她捏捏乔莞的脸,说:“再吃,晚上你妈就没花生米煲汤了。” 乔莞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停了手。 傍晚,乔爸迎着夕阳缓缓回到家里,放下一篓子药材坐在沙发上,像是真累了,开着电视机没有动。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连乔丽也回来了。 乔莞在厨房里听到动静,连忙往外跑,可看着乔丽背上的药篓,怔了下,问道:“二姐,就你一个人?” 乔丽放下药篓,脸色不太好的抬头,说:“当然就我一个人。” 乔丽说完后,也没看乔莞,径自进了厨房帮忙,留着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傻站着。 乔莞拧了拧眉毛,难不成她记错了?恍惚间,她迈开步子想要往屋外走,却被端着一盘青菜的乔妈叫住:“上哪去?过来帮忙,开饭了。” 乔莞站在原地,睁着眼睛没说话,看看外头的天色,又看看乔妈不太高兴的眼神,最终低下头,进厨房帮忙。 这顿饭乔莞吃得格外的沉默。 她听着爸妈在饭桌上的谈话,慢悠悠的往嘴里塞了口豆芽。 她记得自己把傅天琅捡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傍晚,那时候的天刚刚黑透,乔爸因为担心,正要出门寻她,谁知迎面撞上她的身影,身上还背着一个男孩。 当时她迎面挨了乔爸的一顿骂,家里环境本来就差,她冷不丁弄了个浑身是伤的陌生人回来,不是讨打么?可最终被乔妈拦住,乔妈说“先救人要紧”,于是一家子合力把傅天琅带进房里。 具体细节乔莞记不太清楚了,可有一句话却是记得的。 乔爸在检查过傅天琅身上的伤后,回头给他煎了一碗药,还让乔妈给弄来点汤水给他喂下,边喂边说:如果再晚个一小时,这小子就没救了。 “阿爸,什么时候才能扩建我们的房间?”乔敏吃到一半突然问。 乔爸喝了口小酒,回道:“急什么,最晚明年,等阿爸多攒点钱再说。” “那年底我们能上学么?” “可以,过几天我上学校问问情况,尽量在开学之前帮你们把手续办好。” 乔敏眉开眼笑:“谢谢阿爸。” 乔爸也笑,抽空瞥了眼一旁的小女儿,问:“莞莞,明天你们三姐妹一起去,阿爸顺道给你们买新书包和文具。” 乔莞心不在焉的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的豆芽,鼓着腮帮子抬眸,呐呐的应了一声,而后又默默低下头,三两下扒完碗里的饭,丢了句“我到后院喂猪”,便火烧屁股的冲了出去。 等到离了众人的视线,乔莞忙打开后门,一路往山上跑。 第38节 刚下过雨的山路崎岖湿滑,本就不好走,可她心里着急,一路摔了几次,直到干净的衣服沾满泥泞,才终于到了那颗大榕树下。 此时天色还没黑透,夕阳的余晖在山头笼罩,零零碎碎的洒在山林之间,映衬出一派祥和宁静的景象。 乔莞拨开层层丛林,隔着大老远的距离,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他此时侧卧在草丛堆里,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是能知道那是一个极为消瘦的少年,一动不动的在那躺着,安静得仿佛连一丝气儿也没有。 乔莞又走近了几步,终于把他看清,看清他身上的污渍与握在手上的匕首…… 他会不会死了? 乔莞担心这个问题,她良心不安,于是又朝他靠近了两步…… 落日的余晖细细碎碎的洒在他脸上,尽管血迹斑斑,面有污垢,却依然不掩其深邃英俊的面容。 而这会儿哪怕是昏睡,这少年摆出的也是极具防御性的姿势,当他听到周围发出的响动……猛然的睁眼,过于犀利与凶煞的目光几乎是瞬间的与她对上,愣是将不远处的乔莞,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题外话------ 咳,虽然没上架,但是收到月票还是挺高兴的,哈哈,么一个~文文有点慢热,但是保证后续精彩,欢迎入坑,还有大伙尽量不要养文哟~亲一个~ ps:谢谢妞们的喜欢~ 1评价票chansuzuki 1月票chansuzuki 1月票18951749483 3月票sunday5865 026 沉重的感情 乔莞顿了顿,随后慢吞吞的爬起来,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特么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明明是昨日重现,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她居然也能因为一个眼神吓得趴地上。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抬眼打量不远处的傅天琅,哪怕时隔数十年,她对两人的初遇依旧记忆犹新。 也是在这颗树下,她背着药篓恰好经过,拨开丛林的时候冷不防的看到他的身影。 那时候的傅天琅…… 乔莞瑟缩了一下,他给她的第一印象,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浑身是伤的侧卧一处,身体微微蜷曲,吃力的舔舐伤口,随着有人接近,双眸猛然睁开,泛着点寒光与敌意,龇牙咧嘴的注视着她的方向。 他看她的眼神真心毒辣,就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正朝她“嘶嘶”的吼叫。 她那时候被他的气势吓着,没敢马上上前,更因为他握着匕首的手臂,那微微抽搐的动作,仿佛只要她一靠近,那道尖刃就会毫不犹豫的朝她刺去。 乔莞虽年幼,但还是很惜命的,她下意识的知道这人危险,于是站在原地没动,与他僵持了良久,那种与狼对持的感觉令她心惊不已,又过了数十秒,她深怕他冲上来刺她一刀,转过身就要走,谁知那人耗尽力气,终于当着她的面软了下来。 ——你没事吧? 她等到他昏厥过去才敢凑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见他失去意识,又不好把他丢下,这才将人背下山,也才有了之后的“乔琅”。 —— 乔莞从往昔的回忆中抽身,扯了扯衣摆,一颗心正“扑通扑通”的狂跳着。 她突然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一样的人,一样的场景,一样的…… 咦?不对。 乔莞揉了揉眼,虽然傅天琅还是在死死的盯着她,但身上的戾气已经明显收敛,连原本握在手中的匕首都放下了…… 瞧着上一秒似狼般凶狠,下一秒又瞬间如狼狗般顺从的少年,乔莞一时回不过神,傻傻的站在原地,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眸光深邃幽暗,里面包含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那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珍惜的宝贝,甚至对她伸长了手臂,想要触碰。 乔莞傻眼了,他为什么要这么瞧她,随后他又收回目光,撑了整整两日,他像是真的疲,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的瘫软了下来。 眼瞅着他松懈的态度,她小心翼翼的凑上前: “我是好人,不害你,你别打我……”这话得先说清楚。 傅天琅不见动静,依然伏在原处,像是真的昏了过去。 这下乔莞的胆子也跟着壮了起来,她几步上前,俯仰地上的少年,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她放心的松了口气,但是也知道救人要趁早的道理。 于是她一脚踢掉那把匕首,微微下蹲,打算背他下山,却在这时,有一只手冷不防的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真大,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 乔莞吓了一跳,但是很快稳下心神,她抬眸瞧他,见他依旧双目紧闭,没有转醒的迹象,也就没往深处想,背起他踉踉跄跄的朝山下走。 她边走便庆幸,幸好现在的傅天琅还是个竹竿一样的身形,要换在几年以后,她还真背不动他。 之后的事情走向,就如同前世一般。 乔爸久不见她归来,果真出门寻人,恰好在路口撞上她的身影,乔莞挨了一顿骂,刚要挨打,乔妈便张罗着把人往里搬。 一家子合力把人抬上床,按照乔老爹那抠门的脾气,是不可能给他找医生的,于是他随便把个脉,便到院子里的药材堆里翻找,弄了一捆药进了厨房,回头还让乔妈把晚上喝剩的汤热一下,给那小子灌下去。 一时间,因为傅天琅,乔家平静的夜晚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树影摇曳,好不容易消停的雨水又开始“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乔莞坐在床边,侧过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回过身看了看傅天琅惨白的脸,抿了抿唇,想找点热水给他擦擦,谁知刚一动弹,手腕便是一紧,再往下瞧,原来他哪怕陷入昏迷,也依旧扣着她的手不放。 这时虚掩的大门被人打开,乔丽拿着一条用旧的毛巾进来,看到被弄脏的床铺,不悦的说道:“你怎么能随便把这个陌生人带回来?” 第39节 乔莞还在和他的手指战斗,没留心听她的话:“二姐,你快帮我把他掰开。” 这人哪来的力气,抓得她好疼啊。 乔丽脸色不大对劲,却还是丢了抹布过来帮忙,边解边说:“谁知道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你随随便便就捡回来……等着挨阿爸的打吧。” 好不容易把傅天琅的手指掰开,乔莞愣了下,回头看乔丽:“二姐,你刚才是不是……见过他?” 乔丽眯起眼,不答反问:“外头黑灯瞎火的,你没事往山上跑做什么?” 乔莞一听,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乔丽在山上遇到他,却没把他带回来。 乔丽为什么没把他带回来? 她没问,低着头也不吭声,因为她自己也回答不了她的问题,难不成告诉乔丽她有前世的记忆?乔丽不把她当疯子看才怪。 乔丽久不见她回应,本来心情就不好,张了张嘴又要再问,房门又一次被人推开,这次进门的是乔妈。 乔妈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拧干毛巾给傅天琅擦脸,看着对方俊朗的五官,回头问道:“莞莞,你在哪见到他的?” 乔莞老老实实的答:“山头附近。” 乔妈搓干净傅天琅脸上的泥渍,末了又喂了他一碗汤,等到一切做完以后说:“伤得这么重也怪可怜的,不过等他醒来之后就要把人送走,往后再遇上这种事,你先回来跟我们商量,不要再随便把陌生人带回家。” 乔莞轻轻的应了一声,回头看乔丽,正巧她也在瞧她。 乔丽瞪了她一眼,朝乔妈嚷嚷:“他占了床,我们晚上睡哪呀?” 乔妈想了想,只说:“你们姐妹跟我一个房,让阿爸在沙发那窝一晚。” 乔丽虽然不情愿,但是既然乔妈开了口,她再不乐意能咋地,但是对乔莞却没个好脸色,她总觉得乔莞古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相安无事又过去一夜。 第二天,乔莞给傅天琅送粥,她本想让乔丽去,谁知二姐一句“人是你带回来的,当然要你照顾”把乔莞赶了出来。 清晨的薄雾未散,又因昨夜下过雨,院子里的土地多为湿软松滑,人踩上去还能弄出一排整齐的泥印。 乔莞走上台阶,鞋尖在石头上蹭了蹭,等到蹭掉了一脚的黄泥,这才推开门进去。 暖暖的阳光打在床沿,映上少年轮廓极深的侧脸,其实这时候的傅天琅五官还未长开,但是已经能初步看出轮廓,长大后那必定是个棱角分明的面容。 乔莞后退了一步,时隔数十年再见到他,她的心情有些纷乱。 其实在当年,当他抱着她的尸体拜堂的时候,她就想,假如时光能够倒流,一切可以重来,她还会不会接受他? 那时候她是有答案的,她会接受他,因为他的感情,还有他从前对她的好。 但是现在? 乔莞低着头思索,她还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来,谁知道十八年后她会不会又一次溺亡? 在下头当了几十年的鬼差,她很清楚地府的规矩,人这一生何时死,为什么死,生死簿上可都是记得清清楚楚,且不说别的,就说李家那个任性的小少爷,原本注定要在今年夭亡的人,这会儿因为她的关系,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如此逆天改命,谁知道那报应会不会应验在她身上? 乔莞垂眸,心不在焉的搅拌碗里的白粥,要不这辈子她就避着他点,毕竟连她自己都是个前途未卜的人,要是什么时候真挂了,留下他一个人,难不成再搞一次冥婚? 乔莞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回头看他,谁知这一转身,恰好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瞳眸中。 那眸子里包含的情绪太多,有蚀骨的思念,多年的压抑,还有那种像沉寂了许久,突然爆发的感情,汇成一块大石,压在她心口,沉得她险些喘不过气。 ------题外话------ 么么~谢谢大家的花花钻钻票票哈,某只不要脸的豆腐路过,每天都有礼物啥的,真是太幸福了。 ps:念咒,收藏快涨!涨!涨!涨!涨!涨! 1评价票小菟翡 1月票13906514702 1月票洛熙焰 1钻石沂风 1鲜花一兜小妖 1鲜花ゃ。落寞雨季、谁哭泣゛ 1鲜花ゃ。落寞雨季、谁哭泣゛ 1钻石ゃ。落寞雨季、谁哭泣゛ 1钻石ty1018 027 你叫乔琅 “你醒了?” 乔莞被他的眼神瞅得心乱,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虽然身上的裙子是姐姐穿剩的,但总体很新,至少由头至尾没打补丁,透过一旁的穿衣镜看到里面的剪影,那也是个大眼小嘴的漂亮丫头,到底哪不妥?他非要用这种古里古怪的眼神盯着她瞧? 傅天琅没回话,他半坐在床上只顾着痴傻的凝望她,眼前的女孩至多也就七八岁的年纪,不到一米五的个头,有点婴儿肥的双颊和用红头绳绑起来的两条辫子,模样有些傻气,但一双眼睛还算灵动。 此时她也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他,眼中透出不解与困惑,还有少许的,戒备…… 傅天琅一震,默默掩去眸中的狂乱与激动,不过是瞬间,又恢复成之前的冷漠。 乔莞眨眨眼,心想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于是放下戒心,用勺子在大米粥里搅拌搅拌,给他递过去:“喝吗?” 第40节 傅天琅垂眸,一阵米香味扑鼻,连带勾起他的食欲。 他已经饿了三天,浑身上下早已虚弱无力,当然没有力气自己进食。 乔莞想了想,捏起勺子一口口的喂进他的嘴里,他倒也配合,很快,满满的一碗白米粥见了底。 她瞥了眼手里的空碗,站起身要去厨房。 “还有,我给再给你盛一碗。” 她到现在都记得,上一世当傅天琅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狼吞虎咽的把厨房里的粥吃光,那时候乔家的经济刚陷入谷底,一锅白米粥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家子一天的粮食,谁知让傅天琅吃得干净,她做为从犯自然挨了一顿打。 乔莞刚起身,手腕又是一紧,回头与他对视半秒,不解的说:“怎么?” “我够了,剩下的你吃。”他慢慢的握住她的手,面容不变。 乔莞心里惊诧不已,低头瞧了眼他消瘦的身形:“厨房里还有,你不饿么?” 傅天琅静静的凝视她,摇头:“不用。” 乔莞瞅了他好一阵,知道他一定还饿着,却不强求。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乔爸端着一碗药进门,让乔莞喂他喝下去,而后站在床边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少年。 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虽然全身瘦巴巴的没几两肉,但好在个子够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而令乔老爹多看了两眼的是傅天琅的唇,弓形的嘴唇肉感丰润,抿起的时候透出点性感,他会看点面相,知道这样的人外冷内热,个性极强,而且在传宗接代方面,也有着过人的能力。 乔莞默默低下头,以前年纪小,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如今换了个灵魂再看,她知道自己当年错过了许多。 乔老爹轻咳一声,收回视线,正要开口便让傅天琅抢先一步。 他抬起头,跟例行公事似的询问:“我是谁,这里是哪?” 乔爸很意外,他怔了下,问:“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傅天琅垂眸,默默摇头。 乔爸立即变了脸色,他又细细的打量起傅天琅,越瞧那目光越复杂,随后他又想起家里的五个女人,如果哪天他出点什么事,他们乔家的香火就算是断了。 听着窗外的风声,乔爸思索了许久,目光由上往下的往傅天琅身上扫,好半晌才抿着唇说:“你是一个孤儿。” 乔莞在另一头挑起眉。 他边说,边观察傅天琅的神态,见无异样,继续道:“三岁的时候我把你捡回来,之前一直住在老家,谁知道昨天上山砍柴,摔了一跤,看来摔坏了脑子。” 傅天琅默默抬眸,像是毫不怀疑的问道:“我叫什么名字?” 乔老爹松了口气,随着眼角的余光瞥到他胸前的玉佩,看到上头刻的一个“琅”字,眼底精光一晃,说:“乔琅,你叫乔琅。” 秋风徐徐的吹,吹得破旧的窗户摇曳个不停。 乔莞窝在床边收拾,心情一时复杂不已。 看着前世的剧情在面前重演,还有明知道他在撒谎,却又不能戳破,那感觉真怪。 而且他为什么撒谎? 乔莞偷偷打量他,前世她只活到了十八岁,对傅天琅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毕竟那时候的她并未把他放在心上,对他的事她也不在意,可这会儿却起了兴趣。 她突然好奇起他的身世,还有他一身是伤的躺在后山的原因,为什么他要谎称失忆的留下来,再然后又为什么在不辞而别之后,隔了三年又回来? 乔爸看着他把药喝光,回头便把乔莞带出门,他先是让乔莞进厨房里把家里的女人叫来,自己则推出房中的老母亲,一家子围在客厅里商量。 乔妈咬咬唇,头一个不同意:“你荒唐不荒唐,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你留人家做什么?” 乔奶奶也颇有微词,家里的条件虽然好了点,但是还没富裕到能随便捡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回来养的地步。 乔爸沈着脸,突然一拍桌子,吓得一干女眷相继噤声。 他怒道:“闭嘴,如果你能生儿子,我还犯得着这么做吗?哭什么,你给我生了三个赔钱货,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乔爸骂完妻子,转而又对一家子女人说:“也不想想是谁撑起这个家,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正好,他什么都记不得,只要你们别在外头乱说话……” 乔妈哭哭滴滴的回道:“你这一声不吭的就让人留下,人家孩子能同意吗?以后父母找上门怎么办?” 乔爸拧着眉头,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自己知自己事,他已经一把年纪了,不可能再生个儿子,而以他们家的条件,女儿再漂亮有什么用,谁愿意过来当一户穷人家的上门女婿? 乔家的香火不能在他这一代断了,否则他无颜下去见列祖列宗。 乔爸看着一屋子的女人,心烦的骂道:“他怎么不同意?我们家敏敏很差吗,能让他吃了亏?而且如果不是我,昨晚他就得死了,我不管他以前是谁,他现在是乔琅。” ------题外话------ 今天是有点多,加上这章不好写,所以晚了点,不好意思哈,么一个~ ps:谢谢姑娘们的票票,再么一个~ 1月票18369189309 1月票夏季影 1月票13500628095 1月票13500628095 028 不悦 生不出儿子的事,不仅是乔爸的心结,同样也令乔妈耿耿于怀多年,本来家里环境就不好,谁知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再到乔莞的时候,夫妻两商量过要把她送人,可最后奶奶给求了情,加上乔妈舍不得,乔莞这才逃过一劫。 后来夫妻俩无奈,只能打消了生第四胎的想法,一连三个都是女儿,再生一个,如果还是闺女……这不是添乱吗? 第41节 乔妈抹掉眼泪,鼻音极重的说:“是我没用,我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说着,她别过脸,恰好迎上三个女儿的视线,又憋着一口气说:“你问过敏敏了没有?” 乔爸被问得愣了下,回头看着一直不吭声的乔敏,想了想,声调尽量放柔的询问:“你同意不?” 乔敏与乔丽互看一眼,都是懵懵懂懂的年纪,根本听不懂父母的话,只能点头道:“我听阿爸的。” 乔爸顿时眉开眼笑,于是有叮嘱了三人几句,回头便收拾了一下杂物房,又买了一张二手床,环境是简陋了些,却也勉强能住人。 —— 虽然已经到了深秋,但是中午还是热,乔莞闲着没事在后院浇菜,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才知道乔爸正拎着一个包袱从屋里出来。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盯着顶上的日头,抬起手把乔莞叫来: “阿莞,帮我把这代东西丢去镇上的垃圾场,记得丢远点。” 乔莞闻言,慢吞吞的回头,看到那个包袱沉思了一阵。 “快点,磨蹭什么?!”见她半天没个动静,乔爸骂道。 “喔,来了来了。”乔莞怕挨打,擦擦手赶紧凑过去,一接包袱,心里顿时有了眉目。 她看着乔爸进屋,自己则找了个没人的地把包打开,里面果然放着傅天琅的衣服和鞋子,那些面料摸起来极其柔软舒适,内衬里还印有专门的商标,光瞧着就知道不便宜。 估计她爸是害怕傅天琅发现真相,才赶在他伤没好之前,把他从前用过的东西通通销毁。 乔莞摸摸鼻子,犯了愁,这东西她丢还是不丢呢? 她努力回想前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上辈子处理这些东西的好像不是她,至于后来怎么了,她真心没什么印象。 后来她思前想后,决定还是留着吧,于是回屋里,从床底下找出一个破旧的木盒子,将那套小西装折好塞进去,埋在了后山的一颗树下。 乔莞默默的记下了埋藏的地方,又捡了点蘑菇,等着太阳落山了这才装模作样的回家。 乔爸原本拿着藤条在门口等她,可看着她捧在怀里的蘑菇,又把东西收了回去。 乔妈从屋里出来,瞅着门口的父女两人,嘀咕了句:“又上哪野了,成天往外头跑,过来帮忙开饭。” 晚上一家子围成一桌吃饭,乔莞没看到乔敏的人,猜想一定是乔爸让大女儿给傅天琅送饭去了。 想到他的伤,乔莞没吭声,乔妈估计还气着乔爸,也不理他。 —— 秋日的夜风带点燥热,乔莞吃完饭直接打了热水洗澡。 洗完从浴室里出来,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她蹲在院子里清洗换下来的衣服。 院子里的灯泡用了好几年,灯丝早就变黑,散出的光线也是忽明忽暗,估摸着再过不久就要坏了。 乔莞几乎已经把脸贴盆里了,也依旧瞧不清衣服上的污垢,她用力搓了搓,只能把木盆往外挪了点,借由淡淡的月光这才勉强看清了些。 老旧的小镇一到了夏天,蚊子不少,她低头洗衣服的时候就“啪啪啪”的打了好几只蚊子尸体,正待把小裤裤拧干,身后蓦然罩下来一道黑影。 “莞莞。”傅天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出口的声音低沉,哑哑的有点像公鸭嗓子。 乔莞心想傅天琅可能是到了变声期,抬头瞧了眼他脖子处的喉结,随后脸一红,后知后觉的把自己的小内裤塞进盆子里。 她微恼,这人走路没声音的吗? “琅哥,你伤好了?” 傅天琅在她身后站了一会,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 乔莞摸摸鼻子,转而去洗自己的裙子,这几天她最近故意避着他,所以并不知道他的情况,而且乔爸有意让乔敏照顾他,所以也用不着她操心。 “琅哥,我洗衣服。” 半天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头,恰好迎上一双无潭的黑眸。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嗯。” 乔莞心头诧异,又低下头默默的把衣服拧干,想起前世他的话也不多,便没往深处想。 但是他一直盯着她的背作甚?还让不让人洗内裤了? 乔莞心头一跳,用力的闭上眼又睁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他惜字如金:“出来走走。” 乔莞深吸口气,避着他的目光,伸手在水里乱搓了一阵,衣服是洗完了,可晾晒怎么办?这人不走,她实在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小三角拿出来示人呀…… 乔莞囧了,把水倒进沟里,回头又对他说: “琅哥,我晒衣服。” 傅天琅神色如常:“嗯。” 乔莞:“……” 格老子的,你到底走不走?! 第42节 乔莞瞧了他半天,见他跟个小山似的站在自己身后,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儿,磨了磨牙根,索性当着他的面,抖开自己的小内裤,挂到晾衣架上。 对此,他真是一点忌讳都没有,老神在在的站在那,赏花赏月赏她的小三角…… 乔莞耳根发红,憋着一口气把衣服全挂上去,瞅着空了的盆子回头说:“琅哥,我晒好了。” “嗯。” 傅天琅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乔莞却能隐约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那我走了。”她眨眨眼,正待要走,却被他叫住。 他定定的看着她:“莞莞,这几天你很忙吗?” 乔莞愣了下,摇头:“不忙。” 他停顿片刻,目光微厉:“嗯。” 嗯是什么意思? 乔莞察觉到他一直在看她,头皮顿时发麻,明明他什么也没说,她却知道他在生气? 她左顾右盼,看着对方偏冷的相貌,扯了个借口:“阿爸刚才找我。” 傅天琅没回话。 乔莞继续:“你早些休息吧,好好养伤。” 她说完后也不瞧他,独留他一人,自己一溜烟钻回了客厅。 乔爸乔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候也会聊两句,看起来是和好了。 乔莞找了块空地坐下,不说话,等了许久也不见傅天琅进来,猜想他应该是回房了。 她低头琢磨,心里越发古怪,总觉得他瞧她的眼神怪,说的话怪,总之……哪哪都怪。 ------题外话------ 谢谢妹纸们的钻钻花花和票票,爱你们~(* ̄3)(e ̄*) 1鲜花云白碧天 1评价票想多了,会累 10钻石haxlj8 1钻石沂风 029 辟谣 又养了几日,等到傅天琅的伤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乔爸开始张罗着让他干活。 连乔莞一个八岁的丫头都得洗衣做饭擦地板,傅天琅这个“亲戚”自然不能列外。 可这会儿乔爸看他细皮嫩肉,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鸡样,心里犯愁了,这小子除了吃喝拉撒还能干啥?他低头想了半天,决定先让他上山,一路捡些柴火,先把身子练结实了再说。 而第一天过去了。 傅天琅的表现令乔爸还算满意,小子虽然体格不行,但是贵在领悟性极强,这才半日的功夫,就给他背来能用一周的木柴,无论技巧上,还是熟练度,那可塑性真是杠杠的…… 晚上,乔爸如是想着。 等到第二天,乔爸大跌眼镜。 他还记得他身上的小西装,那料子,那气质,即便不是富可敌国,他家里的环境应该也不差?怎么干起活来比他这个老头子还麻利? 乔老爹摸摸下巴,心里虽觉得诧异,却没往深处想,只暗自高兴着,小女儿瞎猫碰上死耗子,给自己捡了个宝。 正好,再过两个月就是霉雨天,到时他这条腿又得疼上大半月,别说上山采药,就是行走起来都不方便。 所以乔老爹开始暗戳戳的教傅天琅认山里的药材,就指望在那段时间靠他撑过去。 —— 镇上冷不丁的出来个陌生人,自然有人会问起他的来历,乔老爹起初只说是亲戚,后来一琢磨,觉得这思想,得从小潜移默化的培养,于是再有人问起,便将傅天琅与乔敏有婚约的事说了出去,企图给镇上的人洗脑,顺道也给傅天琅洗脑,最好让他在潜意识中认命,老老实实给他们家当女婿。 小镇地处偏僻,平日能接触外界的机会不多,新闻也少,而乔老爹养女婿这事,也算新鲜,于是还没过多久,便开始在镇上传开,再经过三姑六婆的嘴,那版本就多了。 童养媳都听过,可是童养夫没听过吧,看乔家,那小子就是。 然后在每日的茶余饭后,姑婆们是这么说的。 ——长得好模好样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连姓都不要了,非得给那个穷得叮当响的人家当上门女婿? ——你还别说,乔家的大闺女长得那个水灵,说不定人家喜欢呢? ——才多大的孩子,懂啥情啊爱啊的,就我说吧,那小子一定是乔老头的私生子,怕媳妇不高兴,找借口接回来的。 ——哎哟,这不是乱了套吗,亲生子怎么娶闺女。 ——知道啥是权宜之计不?再过几年,乔老头爱咋说不行? …… 日头正好,乔莞背着药篓路过,小小的背上压了一篓子的猪草,看起来很是吃力。 姑婆a看到她,招招手:“阿莞啊,来,奶奶这有西瓜。” 乔莞慢吞吞的回头,看了眼丢在桌子上的西瓜皮,还有几片红艳艳的瓜肉,咽了口口水,搓搓手往里走。 第43节 她接了一片,低头在小板凳上吃,隔壁的几个姑婆奶奶想要拿到第一手猛料,于是开始向她套话。 “阿莞,你们家那个乔琅是怎么来的呀?” 乔莞咬了一口的西瓜肉,腮帮子鼓鼓的抬头,想了想,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说:“琅哥是乔叔叔的儿子。” 姑婆a:“真的假的,有这么巧的事?” 乔莞不吭声,低头继续吃西瓜。 姑婆b:“阿莞,哪个乔叔叔?人在哪?” 乔莞思索良久,奶声奶气的答:“死了。” 姑婆a、b一听,顿时没了兴趣,乔莞才多大,思想正是最单纯的时候,哪会骗他们? 没了八卦的兴致,几人又开始聊别的。 乔莞吃完西瓜,搓搓手要走,又被其中一人拦住。 姑婆a又塞了一片给她,瞧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笑得格外的和颜悦色:“阿莞,别客气,多吃点,反正以后都是要嫁过来给奶奶当孙媳妇的人,得趁现在养点肉,以后才好生儿子。” 姑婆b一听不乐意了,抢过乔莞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阿莞,后头的猪草都是你一个人割的吧?” 乔莞点点头。 姑婆b笑得合不拢嘴:“瞧瞧这小脸蛋,小屁股,还那么能干,以后我们阿莞一定是个好媳妇。” 乔莞不吭声,继续低头吃瓜。 于是在这接下来,两个姑婆又将话题由傅天琅身上扯到了乔莞身上,然后等她们说完,乔莞已经把人家半个西瓜吃光了。 她拍拍圆鼓鼓的肚子,背起药篓走了。 夕阳西下,她回到家的时候,恰好碰上在院子里劈柴的傅天琅。 自从伤好以后,他和乔爸爬了几天山,人似乎黑了一圈,身子骨也结实了些,如今穿着白色的背心,露在外头的两条胳膊不仅没了之前的干瘦,反倒鼓了点。 看到乔莞,他突然停下了动作,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喊她: “莞莞。” 乔莞原本想避开他往屋子里去的,但他既然叫她,她总不能装听不到,于是便摸摸鼻子,凑过去: “琅哥。” “来。”他朝她招手。 乔莞愣了下,刚靠近,手心里便塞进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清透的石头。 “给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乔莞眨眨眼,指腹在石块上磨蹭,小镇上生活枯燥,她平日也没什么爱好,唯一的喜好就是收集漂亮石头,就像前世,傅天琅就经常送她这种小石子,每次从山上回来,必定会给她带上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石头。 久而久之,她开始有了给他等门的习惯,每天太阳下山,一见着他就屁颠颠的上前讨礼物…… 乔莞盯着自己的掌心,心里犯了愁,这礼物她是收还是不收呢? “不喜欢?” 低哑的嗓音在她头上响起,乔莞仰起脸,发现他长得真高,她要想和他说话,必须得伸长了脖子,才勉强凑到他的肚子。 “喜欢。”这话可半点没掺假。 傅天琅勾起唇,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在笑。 乔莞把小石头塞进兜里,眼瞅着他又开始劈材,便背着药篓往厨房走,边走边给自己找借口。 家里除了她,可没人喜欢这种东西,如果她不要,他一定会丢掉,这么好看的石头,丢掉多可惜呀,而且她刚才在三姑六婆家里,可是帮他辟了谣的,他再出门,会少去多少难听的闲话? 嗯……所以他得感谢她,所以这石头是她应得的……他不会为了这种事喜欢上她,一定还有别的事,她得找出来…… ------题外话------ 这女娃娃呀,得富养,瞧我们被穷养的小莞子,总有一天会被琅哥用一块石头骗走的。 ps,谢谢沂风和13383031390的五分评价票,(* ̄3)(e ̄*)~ 030 不准欺负我哥 镇上的日子过得平静,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厨房的门梁处挂着一串用小石子串起来的风铃,款式虽简单,但是乔莞很喜欢。 她听着秋风拂过,小石子轻敲的声响,侧过头打量正在一旁收拾柴火的傅天琅。 乔家人吃完晚饭,天还未全黑,丝丝光线透过窗户上的气孔洒在他的脸上,乔莞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将他的侧脸看清,这时候的傅天琅,五官虽然还透出一丝稚嫩,但是已经初具棱角,再过几年,等身体再壮实一些,也是个英俊逼人的战将型男。 一室静谧,乔莞用干毛巾把碗筷擦干,眼睛依旧没离开他的背影。 她低头想了想,傅天琅今年也才十二三岁吧,可是那个头已经很高,乔爹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还好,就是那裤子,就跟七分裤似的。 夏日天气炎热,他这么穿倒是没什么,就怕天冷的时候。 乔莞摸摸鼻子,这事还轮不到她操心,只是她就纳闷着,明明在前世,她可以漠不关心的一个人,怎么到了今生,她却漠视不起来,总会忍不住的偷偷打量他? 脑海中突然浮起他在雨中恸哭的一幕,高大的身影,宽阔的肩膀,明明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却能抱着她的尸体哭得像一个孩子…… 第44节 日头渐渐落去,换来的是一片浅蓝色的夜幕。 乔莞想得认真,目光一直黏着他的背脊没走,直到对方微微抬头,清亮的眸光与她对上…… 四目交汇,乔莞心脏顿时漏了半拍,原本拿在手上的瓷碗也从指尖滑落,“叮”的一声敲上盆里的碗碟,吓得她连忙低头检查,幸好幸好,没有摔坏,要不她就得挨打了。 这下乔莞再也不敢随便乱瞄了,低头老老实实的洗碗,虽未抬头,却一直能感受到他怪异的视线。 在乔莞的记忆中,两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凑在一块的时候多数是大眼瞪小眼的,傅天琅本就话少,不止是对她,对谁都少,平时说得最多的就是“嗯”“是”“好”。 而她自己…… 乔莞抓了抓头发,虽不至于像他这么沉默寡言,但也不是见谁都自来熟的人,加上两人没什么共同语言,所以绝对不会出现相谈甚欢的场景…… 就像现在,乔莞慢吞吞的洗好了碗,只是跟他打了声招呼便擦擦手回客厅看电视,两人之间的相处,平淡得连兄妹都算不上,除了他偶尔给她送点小石子,她到底干了什么,他会喜欢上她? 乔莞跟个小老太婆似的垂头丧气的走了,所以并未留意到傅天琅的眼神,打她出门以后,就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身影。 —— 之后几天,乔莞虽然有心避着傅天琅,可还是发现了点古怪的地方。 且不提别的,就说他融入这个家,这个小镇的速度,也太快了,明明是个大少爷,干起农活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她又想起从前的傅天琅,刚来的那会儿他可是连扫地都不会的,怎么这会儿干什么都跟熟手似的? 而对于他的转变,除了乔莞,其他人似乎都乐见其成,毕竟乔家本就阴盛阳衰,如今多了个傅天琅这样又能干活又能充场面的男丁,并不是什么坏事。 乔莞呢,起初还会偷偷观察他,可等到久而久之,他完全融入这个家的时候,她也就不愿意费神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因为她的注意力在接近九月的时候被一件事吸引,乔爸帮三姐妹报了名,她们很快就能如愿上学了。 乔莞那几天心情特别好,看谁都顺眼,连走路都是哼着歌儿的,直到某天,让她碰上被围起来的傅天琅。 深秋天凉,恰好又到了收成的季节。 这段时间乔爸乔妈忙着收庄稼,所以给刘家小叔子挖药材的事,只能暂时落到傅天琅头上,乔莞看他天天早出晚归,也没上心,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只除了一次,她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他…… 那时候的傅天琅开始发育,个头一年比一年高,别说是对比同龄的孩子,就是个乔爸这种成年男子,也得比他矮上两个头。 一阵凉风轻拂,吹落了枝头的枯叶,有几张甚至迎面盖到了她的脸上。 乔莞抓下脑袋上的叶子,背着一个空篓子躲在小巷里,鬼鬼祟祟的时不时探一探脑袋,打量起正鹤立鸡群的站在一群孩童中的傅天琅。 乔莞认得那群顽童,都是住在这附近的村民,站在最中间,仰着脸的叫钟强,是这群人的孩子王,乔莞前世可没少被他欺负,后来傅天琅来了,情况才稍好了一些。 又一阵风打来,她贴着墙,眉心猛然打了个死结。 总觉得这个场景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而这会儿不等她想清楚,耳畔蓦的传来“啪”的一声,是石头掉地上的闷响。 镇上虽然民风淳朴,但是人欺人的事还是有的,特别是这种顽皮的孩子头,冷不丁瞧到附近多了个高个子的同龄人,心里好奇,想找找茬,弄点存在感也是正常。 钟强原本还惧于傅天琅的个子,可这会儿一颗石子扔过去,不见对方反抗,胆子也壮了起来。 他与几个土生土长的少年将傅天琅团团围住,伸出手臂说:“你去哪?” 傅天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挖药。” 钟强眼珠子转了一圈,摊开手说:“你新来的,知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个规矩?在山上挖药得先交钱,给钱就让你过去。” 傅天琅面无表情的答道:“我没钱。” 钟强哼了一声:“你是乔家的童养夫,怎么会没钱?” 话虽是这么说,其实这伙人并不是很清楚“童养夫”是什么玩意儿。 而等钟强说完,其中一人忍不住问了:“童养夫是啥?” 钟强愣了下,他也不清楚,但事关面子问题,只能努力回想回想,然后说:“俺娘说他长大后要给乔家生娃娃。” 小伙伴a:“男人怎么会生娃娃?” 钟强:“笨,当然是和乔家三姐妹生。” 小伙伴a:“怎么生?” 钟强:“我咋懂……” 小伙伴b:“跟谁生?一定不是乔老三,我娘说,乔老三以后要跟我生娃娃。” 小伙伴a:“胡说,我奶奶说,乔老三以后要嫁到我们家,给我们当媳妇。” 钟强大怒:“你们都放屁,我阿爸说,乔老三是我的。” 傅天琅微微眯起眼,表情不悦。 躲在暗处的乔莞:囧。 傅天琅冷着脸,背起篓子要越过这群孩童,岂料被眼尖的钟强瞧到,几人又重新将他围住。 钟强仰着脸看他高高瘦瘦的个儿,吆喝一声,开始翻找他的口袋。 “给钱,不给不能走。” 傅天琅不动声色的让他们搜,从口袋夹层一路到裤兜,看着空空荡荡的袋子,居然连一个钢镚都没有。 钟强面子挂不住,恶狠狠的说:“没钱你给我们磕头,磕三个俺就放你。” 第45节 傅天琅抿着唇,依旧不为所动。 钟强见他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挥挥手叫旁人将他制服,企图用武力镇压。 乔莞鬼鬼祟祟的躲在巷子里,眼睛死死的盯着傅天琅被一左一右架住的胳膊,脑袋里像是突然劈下一道灵光…… 她捂着嘴,眼中浮出几许震惊。 怪不得她觉得这场景眼熟呢,原来这事在前世也发生过。 那时候她是怎么做的? 乔莞咬着牙细想,她当初也是路过,看着傅天琅被钟强欺负,脑子突然一热,拎起一根木棍就冲了上去,然后她一棍子把钟强打了,边打还边说:干什么,不准欺负我哥,谁再敢欺负他,我就打谁。 ------题外话------ 谢谢夏季影的票票,(* ̄3)(e ̄*) 031 我背你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乔莞蹲下身,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些。 透过一块发霉的烂木头,她用力咽了口唾沫重新将视线定格在他们身上。 难道就是因为这种小事,让他在前世对她上了心? 乔莞想了想,又往下蹲了点,这回可不能再犯傻了。 秋日的阳光并不猛烈,偶尔还会有徐徐凉风吹过,吹得枝叶“哗哗”作响,枯叶随风掉落。 傅天琅背着光,平静的站在那几名少年之间,偶然间,乔莞留意到他抬起了头,目光在周围逡巡,似乎正极力搜寻着什么。 几人起初还忌惮于他的身高,可这么一来一往的,眼瞅着他没有反抗,胆子也肥了起来,其中一人竟开始用脚踹他的小腿肚,企图令他下跪。 傅天琅收回目光,依然站得笔直。 “放开。”他眯起眼,眉宇间隐隐浮现煞气。 钟强被慑了下,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而后又觉得有损面子,于是猛然抬头,只是出口的话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凶什么?打他!” 乔莞蹲在巷子里,见外头气氛不对,心里那个着急。 那群人可都是土生土长的乡下孩子,从小干惯了农活,论力气傅天琅怎么跟他们斗,若真打起来,他一定得吃亏。 她抹去额头上冷汗,不忍见他被打,只能回过头找棍子,谁知在下一秒,远处却猛的传来一声哀嚎。 乔莞吓了一跳,忙又凑上前,恰好看到傅天琅捉住一个男孩的一幕,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在她看来只是轻轻的扣住了对方的手肘,却不知做了什么,在下一秒,那男孩惨叫一声,跌在了地上。 钟强看着被轻易撂倒的几人,心头蓦的一跳,指着他骂道:“你会功夫!” 傅天琅不答腔,拾起掉在地上的药篓,作势要走。 钟强见状忙拦住他:“你在哪学的功夫?!” 突然被拦住去路,他不悦的转过头,虽面无表情,但是已经敛去了方才的戾气:“不是功夫。” 钟强心有余悸,又后退了两步。 傅天琅念在这群孩童年幼,所以出手不重,不到片刻功夫,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已经相继爬了起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了刚才的事,可不敢再惹这乔家的“童养夫”,于是一撒丫子,丢下钟强跑了。 “喂!回来!”钟强大喊,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现在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除了跑还能怎么办? 于是他也丢下一句“你等着”,而后便灰溜溜的逃走。 傅天琅注视着几人离开的方向,抬眸又在周围搜寻了一圈,而当他看到巷子里的乔莞时,怔了怔。 乔莞用力搓了搓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然后停顿了数秒,他背着药篓慢慢的朝她走了过来。 对方体型高大,五官又是偏冷的类型,不笑的时候严肃得吓人,笑起来的时候……好像真没有…… 而这会儿,他刚揍了人,带着一身凌厉的气势朝她走来,她虽然知道他不会伤害她,但还是忍不住短促的惊叫了一声。 随后,当她留意到他愕然的神色,又赶紧捂着嘴,将所有声音都堵进喉咙。 乔莞本能的瑟缩,令他停下了步子。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漆黑的眸中似乎正有一种无法辨清的情绪在流动。 良久以后,他又迈开长腿,很快来到她面前。 微微蹲下身,他与她平视:“莞莞。” 乔莞愣了下,呐呐的回道:“琅哥。” 傅天琅的目光黑得吓人:“你去哪?” 乔莞眨眨眼,老实吧唧的答:“挖猪草。” 他笑了下,突然把她抱起来:“一起。” 乔莞几乎是被他这个笑容震着,明明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把人揍跑,下一秒却又能笑成冬日的阳光,暖人心窝。 第46节 她心头一阵恍惚,整个人还没回过神,等意识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被他扣着胳膊抱在上空。 她个小,他个高,抱起她就跟抱小娃娃似的,她低头一瞧,悬空的两条小腿令她非常不安。 “我自己走。”她拍拍他硬邦邦的胳膊。 他轻“嗯”一声把她放下,转而又去牵她的手。 乔莞被掌心的温度炙了下,有些别扭的挣动,可这次他没让她挣脱。 “山路不好走。”他取过她背上的篓子,背在自己身上,而后牵着她上山。 乔莞瞧着突然空出来的肩膀,心想他也许是害怕她摔倒,所以才牵着她? 她没有细想,也不再挣扎,而他牵着她的力道真的很紧,好像怕一松手,她就没了似的。 —— 上了山。 她挖猪草,他挖药,互相不冲突,一路走下来也没什么交流,只是自顾自的劳作,倒也算相处融洽。 今日的天气很好,地上的小石子被阳光嗮得温暖,踩上去还能发出几许“咯吱咯吱”的脆响。 乔莞跟在傅天琅身后爬了一个山头,她人小体力不好,很快露出疲态。 觑了眼还在林间忙活的少年,她又瞧了瞧自己的篓子,她动作很快,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已经填了一半。 她想到家里的猪草还有剩,便找了快干净的石头坐下。 这边的动静令他回过头,却只是看她一眼,便继续低头劳作,直到夕阳西下,他这才背着一篓子药材过来。 他静静的站在她面前,片刻之后,话声轻柔的说:“累?” 乔莞眨眨眼,默默的摇头。 累是累一点,但是她还能走。 “我们要回去了吗?”拾起篓子,她转而背在背上。 刚要走,他却突然背过身,微微往下蹲。 “上来。”他一脸平静的说,“我背你。” 乔莞愣了下,下意识的就推拒:“我自己能走。” 他转头,固执的重复:“我背你。” 乔莞眼瞅着他一副你不上来我不走的模样,只能无奈的抿抿唇,随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说:“琅哥,如果你累了就跟我说,我能自己走的。” 他点点头,眸光柔和。 下山的时候傅天琅刻意放慢了步子,走起来很稳,乔莞趴在他背上,晒着小阳光舒服得只想打盹,后来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好,于是强打起精神,可这一路下去,乔莞突然发现,他们走的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题外话------ (* ̄3)(e ̄*)谢谢暗夜之维尔利特的月票。 032 以后都不想要了 “我们去哪?”乔莞左右张望了一阵,低头询问。 傅天琅没吭声,背着她又走了一段距离,直到乔莞听到流水的潺潺,与嗅到泥土的微腥,才知道他把自己带到了一条小溪边。 傍晚的太阳不大,但他还是细心的把她放在树荫底下,随后留下药篓让她保管,自己则卷起裤脚往溪水中走。 乔莞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好奇,于是大着胆子起身,凑上前一瞧,才知道他正在抓鱼。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身看她一眼,只是努努唇,丢了句“待着”便再没理她。 乔莞没“听话”,她正坐在浅滩处玩水,瞅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还有时不时从她脚边溜过的小鱼小虾,捡了不少形状各异的石头。 正尽兴着,耳边却突然传来“噗”的一声。 乔莞被吓了一跳,惊愕的抬头,只见远处的傅天琅单手抓着一条黑胖的鲫鱼,几步来到她身边,行走间有几滴水花渐在了她的脸上。 “琅哥!”乔莞盯着他把鱼扔进篓里。 “嗯。”傅天琅徐徐侧身,指着那篓子对她说,“看着。” 话落他又走回原处,凝神静气的开始新一轮的捕捉。 乔莞心里有些吃惊,但没多想,一个人蹲在小溪边玩水,玩着玩着就腻了味,开始将目光放在那条鱼上。 可怜的小鲫鱼就这么被丢在她装猪草的篓子里,一开始它还会拼命的挣扎,可因为缺水的环境,很快又消停下来,如今弹了弹鱼尾,可怜兮兮的张着鳃,再没了动静。 乔莞在一旁盯着,突然觉得这条小鱼有那么点可怜,加上她没事做,于是便在浅滩处用大石块搭出一个圈,又在底下挖了一个洞,灌满水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这条鲫鱼放了进去。 看着鱼儿重新在水中恢复生机的模样,乔莞撑着下颚,又没事做了。 她百无聊赖的抬头看了眼漫天的金光,低下头,恰好迎上傅天琅黑漆漆的眼。 他的目光在她和那个临时搭起的“鱼舍”上逡巡,随后又不甚在意的转身,继续捕捉。 乔莞眨眨眼,一双小手伸入溪水当中,漫不经心的在鱼身上摸来又摸去,可她到底是低估了这条小鲫鱼的弹跳力,冷不丁的,原本还好好的待在水中的小鱼儿突然一跃而起,灵活的大尾巴在空中一晃,“啪”的一声甩了她一嘴巴的黑泥。 随后听着“噗通”的一声,鲫鱼掉入溪水,一扭鱼尾——跑了。 乔莞用手搓了搓脸上的水渍,眼睁睁的看着那道扬长而去的黑影……愣是没反应过来…… 第47节 金黄色的光晕渐渐退去,乔莞在岸边默默的算了下时间,还在纠结着要不要提醒他,再不回去得挨打了。 可这会儿不用她提醒,没多久傅天琅便从水里上来,手上还抓着两条鱼,论个头,都比第一条大上一倍不止。 他全都扔进篓里,可瞧了眼只剩下猪草的篓子,愣了下。 乔莞装作若无其事的扭过头,不理他。 傅天琅回头又瞥了眼已经鱼去楼空的临时鱼舍,转过身盯定定的盯着她。 乔莞偷偷抹了把额上的冷汗,还是不作声。 良久以后,他突然朝她走来。 乔莞吓得浑身僵硬,大眼睛瞟啊瞟的落到他身上。 她心里直打鼓,他不至于吧,她不就是不小心放走了他的鱼吗?难不成为了一条鱼,他还要生气的打人? 傅天琅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型背着光,罩下的一团阴影将她结结实实的笼罩。 他抬起手,乔莞心头一惊,还以为他要打人,于是本能的闭眼瑟缩了下,可谁知他没打她,反倒执起她的手,轻轻摊开五根细白的指头,往掌心里放入一枚冰冰凉凉的硬物。 乔莞被那凉飕飕的触感弄得一哆嗦,刚掀开眼帘,入眼的便是一枚翠绿的小石头。 “给你。”他声音沉稳,转身拾起两个篓子,都背在自己身上,“走了。” 乔莞眨眨眼,捏起那枚小石子在阳光下晃了晃,清透的石身竟还会发出晶亮的光。 —— 晚上,乔莞窝在厨房里看傅天琅杀鱼。 她看着他手起刀落,轻而易举的将一条鱼开膛破肚的动作,忍不住赞叹:“琅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你太瘦。”傅天琅低着头“啪”的一下把鱼头剁了,途中溅了几滴血在她脸上,瞧她后退的模样,又道,“出去等,这里脏。” 乔莞摸摸脸,拧起眉,因为她瘦,所以他才给她弄鱼汤?换言之,这几条鱼是为了她而捉的? 这么一想,乔莞笑不出了,她慢慢的挪着步子往门口走,实在搞不清,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 几天后,随着圆月高挂,乔莞迎来了重生以后的第一个中秋节。 上次李家送来的两盒月饼乔妈一直收着没舍得吃,就等着中秋节这天拿出来。 今年虽然家里多了个人,但是好在经济条件好转,虽说不至于大富大贵,但也不似以往那般紧巴了。 中午,乔爸去了集市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鸡。乔妈一看,接过以后进厨房里忙活。 等到乔莞回到家的时候,恰好在院子里碰上傅天琅。 他正坐在一旁杀鸡,那场面太血腥她不忍直视,直接略过人往屋里走。 最近她又开始努力避着他,总是在他背上药篓子要叫她之前,找借口往外跑。 她心想,只要两人的关系变得生疏,他就不会再对她上心,往后如果她逃不过命运,真的死了,他也不会再干出那么多傻事了吧? “莞莞。”傅天琅停下动作。 乔莞愣了下,回过头问: “啊?” “过来。”他说着,拧开一旁的水阀把手洗干净,而后探入口袋掏出几颗小石子。 乔莞目光微晃,摇头:“我不要。” 傅天琅的动作似乎僵了下,他转头认真的看着她:“为什么?” 乔莞垂着脑袋,也不打算解释,只丢了句“以后都不想要了”便进了厨房。 ------题外话------ (づ ̄3 ̄)づ好像周末都是习惯性晚更,恩,我去检讨一下。 ps,谢谢妞们的花花票票钻钻~ 1鲜花看惯看淡看殇& 2评价票艾菲z 2鲜花云白碧天 5钻石haxlj8 5钻石haxlj8 1评价票急性子哈 033 陪你共度一生 今天中秋,家里好菜不少,做好的鸡鸭鱼肉堆了一桌子,吃得乔莞满嘴流油。 乔老爹夹了点菜给老母亲,抬头恰好瞥到她啃鸡腿的模样,随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提道:“看三丫头那吃相,以后怎么嫁人?” 乔莞没吭声,继续美滋滋的啃她的肥鸡腿,倒是乔妈帮她说话,“我们莞莞可不愁嫁,前阵子已经有人上门给她说亲了。” 第48节 闻言,傅天琅停下动作,漆黑的眸光与她对上,那复杂的神色令乔莞一怔,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啃鸡腿,只是那腿好像突然变了味? 乔老爹笑了,话锋顿时一转:“那当然,也不瞧瞧是谁家的闺女。” 他们老乔家的女娃娃一个比一个水灵,人家能不抢着要吗? 奶奶也笑,这顿饭就这么其乐融融的过去了,等到饭后,乔莞又馋兮兮的守在桌子旁等乔爸分月饼。 要说到月饼这个东西,对乔莞来说也算是个稀罕物,上辈子他们家太穷,连温饱都顾不上更别提买什么月饼,偶尔能吃上一口,也是乔妈在小地摊那买的,怎么能跟李家送的比? 乔爸正低头拆包装,可偶然间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乔莞那两道馋兮兮的眼眸。 他顿时啼笑皆非:“看啥,一人一个,不会少了你。” 乔莞趴在桌沿边,厚着脸皮补充:“阿爸,我要大的那个。” 乔爸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又骂了她一句,最后还是给了她最大的那个月饼,可分完之后乔爸又愁了。 1、2、3、4……盒子里总共也就6个月饼,按照人头来分,乔家恰好六口人,剩下一个傅天琅。 乔爸拧着眉,人到底是有私心的,不管他的活儿干得多好,人有多么勤快,外姓人就是外姓人,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他还是倾向于留给自己的女儿,所以…… 到底要不要分一个给他? 乔爸犯了难,回头要找傅天琅,问了下才知道那小子吃完饭便一声不吭的去后院劈柴去了。 他拧了拧眉毛,在他看来,这新来的小子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好就是他太沉默,不合群,除了偶尔能和乔莞说上两句,在家里几乎没主动说过一句话。 乔爸看看院子的方向,心想他估计是刚失去记忆,对周围感到陌生,过段时间就好了,而且他人不是不在吗?那么这月饼就等下一年再分给他。 乔爸收回目光,心安理得的给一家子分了月饼。 乔莞拿到最大的那块,拍拍还圆滚滚的小肚子,她小心翼翼的揣进兜里,决定等明天再慢慢吃。 又在客厅里看了半小时的电视,乔莞被乔妈赶去洗澡。 她从客厅里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天上那枚明月,又大又圆的样子,就像一块大饼,令人垂涎。 乔莞咽了口唾沫,眼馋的摸了摸口袋里的月饼,却忍着没吃,心情甚好的一路往浴室的方向走。 经过院子的时候,耳畔传来“噼啪”声令她停下了步伐,透过墙边的盆栽,她看到了傅天琅的身影。 他正在劈柴,背着院门站在月光下,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在这个举家团圆的日子里却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整理明日要用的柴火。 乔莞盯着他的背影良久,不由得愣住。 脑海中突然浮起上一世,在她十五岁那年出走的男人,从前她不了解他的过去,所以对他的感情也是懵懵懂懂的,可如今历经两世,她从一开始就将一切看在眼里,所以慢慢明白了他的隐忍。 且不提他背井离乡,躲在这个小镇的原因,单说他现在的年纪,在她的认知中,像他这么大的少年,最该是在父母膝下享尽家庭温暖的时候,哪怕不是大富大贵,也不该在这块陌生的土地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垂下眼,乔莞心中有些酸楚,她重新将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微微弯下的背脊和手臂抬高又放下的动作,突然有些不忍。 这个时候他会不会也想家,想爸妈,却不敢说,一个人默默的忍下? “莞莞。”傅天琅听到这边的动静,徐徐回过身叫她。 乔莞顿了下,忙回到: “琅哥。” 他停下动作,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伫立在月光下,看着她的眸色竟比黑夜还深。 乔莞屏住呼吸,忍不住低头避开,却在摸到兜里的月饼时,心头跳了跳。 她咬咬唇,想起乔爸的分配,傅天琅肯定没分到…… “琅哥,吃月饼。”她咽了口唾沫,觉得递给他的刹那,心头一定在滴血。 夜风从院子外吹来,傅天琅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移开,而后声音微凉的说: “我不用,你吃。” “我吃过了。”乔莞面不改色的扯谎,顺手把月饼递给他,转身就走。 吃吧吃吧,她就当做个好事,眼不见为净。 “莞莞。”傅天琅神色颇为复杂的叫住她。 乔莞挑起眉,刚要回头,耳边便传来“嘶”的一声,是他撕开包装袋的声音。 乔莞咬咬牙,心里不太高兴,这人也太坏了,给他他就吃吧,为什么还要当着她的面吃? 傅天琅盯着她那抹明明馋得要紧,却又忍痛让给他的神色,唇边浮出一丝淡淡的笑。 他将月饼掰成两瓣,把有蛋黄的那一瓣递给她。 乔莞睁着一双大眼抬头,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傅天琅勾起唇,点头:“一起吃。” 乔莞的眼睛徒的一亮,既然他这么说了,她还客气个什么劲? 于是她美滋滋的接过,坐在傅天琅给找来的小板凳上,与他一起赏月。 乔莞咬了一口甜甜的豆沙,咂吧咂吧小嘴,对着天上那一块大饼说:“琅哥,你说那块月亮是不是比月饼好吃呀?” 乔莞本来是闲着没事,加上气氛太沉默,所以动动嘴皮子,谁知身旁那人还真的认真思索起来。 “月亮……不能吃。”他拧着眉,又说,“如果你想吃,我以后试试……” 第49节 试试?怎么试? 乔莞噎了下,知道他当了真,忙捂着嘴道:“我跟你开玩笑的,月亮怎么能吃呢?” 傅天琅不作声。 乔莞见他眉目紧皱,面容严肃,还以为他在生气,忙又说:“你生气了?” 傅天琅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心神似有瞬间的恍惚,而后他摇头:“没有。” 乔莞松了口气,又听到他说,“往后每一年的中秋,我们一起赏月?” 乔莞眨眨眼,不假思索的点头:“好。” 得到她的首肯,他唇边浮出笑意,抬手抚摸她的发顶,漆黑的眸色深得吓人。 他没有告诉她,他不仅会与她共度每一个春秋,更会带她走遍她从未踏足的土地,看遍世界上最美的风景,还要和她分享他的成功、喜悦…… 毕竟在一生的旅途当中,他已经尝过那份寂寞,所以这一世他绝对不会放手,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她从掌心溜走。 ------题外话------ 么么哒,每天都要么么哒~ 1评价票【夏暖。微凉 6鲜花查小墨 10钻石haxlj8 1评价票haxlj8 1评价票haxlj8 034 你会死的 自中秋以后,日子匆匆流走,很快到了开学的日子。 镇上的小学环境虽比不得城里,但是该有的设施都有,毕竟是唯一的一所私立小学,所以每年收的学生很多,学费相对高昂。 隔了好几十年,乔莞再次站在校门口,看着校牌上清清楚楚的字样,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辈子她没读过书,但是从十三岁开始就在这所学校的食堂打工,也是那时候遇到的王鸿。 那日正值夏季,他带着一群学生从她身旁经过,白衬衫,黑西裤,高高瘦瘦的个头,鼻梁上驾了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不知与学生说了什么,点点余晖染在肩头,耀眼得令她头一次感受到了心跳加速,情窦初开的滋味。 乔莞定了定心神,低着头往里走。 按照乔莞的年纪,她今年应该读三年级,可又因为没有基础的关系,有些知识她学起来很吃力,就像某次刚下课,别的同学已经跑出去玩了,剩下她一个人在那写算术题,恰好被路过的展飞瞧到。 他好奇瞅了她一眼,当即一挑眉毛,语带不屑的说:“笨死了,这么简单都不会。” 两人同龄,这次又恰好同班,加上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草友”,所以还算熟稔。 乔莞抬头打量他,赤果果的挑衅:“你会做?” 展飞本来抱着一颗足球准备去操场野的,听了她的话,好胜心顿时被激起,拉过一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有模有样的开始教她做题。 这么一教,乔莞就跟那多年的老便秘突然通了似的,茅塞顿开,思路一下子变得灵活起来,不仅弄懂了数学题,冷不丁的还会举一反三。 展飞一副孺子可教也,心想原来乔家的丫头也不笨啊,但是稍后一想,门外铃声大作,上课了。 他瞠目结舌,看看手上的球,又看看跑进教室的小伙伴们,心下大呼上当却又莫可奈何,只能瞪她一眼,丢下足球气鼓鼓的回到坐位。 可这事有一就有三,到后来乔莞一有不懂的,便抱着课本去找他,一来二去,展飞恼了,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乔老三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无论他如何严词拒绝,如何给她摆臭脸,她就是能视若无睹的凑上前,骂不走,打……他不打女人,到最后展飞也认了,老老实实的给她讲课,俨然一副学霸再临的模样。 而托展飞的福,乔莞的功课进步得很快,慢慢从班里的吊车尾爬到了中下游的位置。对此乔莞很满意,虽然她前路渺茫,但还是希望能活得比从前好,不管这些知识有用与否,多积累总比不积累的好。 可她又很清楚,她不是个有天分的孩子,只能靠努力,都说笨鸟先飞嘛,她就是那只鸟。 接近深秋的小镇气候潮湿,原本晴朗的天气也开始慢慢的变阴,上了一天的课,乔莞一个人从学校里出来,身上背着药篓子打算在吃晚饭前挖一篓猪草回去。 可她刚走两步,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还犹豫着要不要上山,毕竟那乌云密布的样子,看似将要下雨,到时雨天路滑,这山路就更不好走。 乔莞左思右想,决定去河边碰碰运气,却没走多远,便隔着大老远的看到一个人。 乔莞揉揉眼,那不是李家的小少爷李君宝吗? 他不知怎么了,蹲坐在路旁的阶梯上,脑袋靠着斑驳的墙,看起来很不舒服,至于脸色,离太远她看不到,等到凑近一瞧,才发现他不仅面无血色,额头上还青黑一片,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儿,看着状态就不太好。 乔莞有些犹豫,自从上次被他冤枉以后,她不太想搭理这个人。 而李家在镇上的名声确实不好,那一家子仗着有几个钱时常从门缝里看人,李家男主人倒还好,就是那女主人,上街不小心被碰了下都能拽着人上派出所,所以镇上的乡亲多数是避着这一家子的,到了李君宝这,乔莞看他身旁的路人络绎不绝,却无人上前哪怕是询问一句,便明白过来。 她原本想略过他,可步子刚踏出两步,叹了口气,又折了回来:“你怎么了?” 李君宝虚弱的抬头,惨白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血色。 等到两人拉近了距离,乔莞才发现他眼窝下的一层黑影,暗暗吃惊,黑成这样,难不成他好几天没睡么? “我头晕。”李君宝觑了她一眼,出口的话就跟猫吟似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乔莞慢吞吞的凑过去,又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李君宝没吭声,病怏怏的靠着墙,好半晌才说:“我可能中暑了。” 中暑? 第50节 乔莞抬头望了眼阴沉沉的天空,那么凉快的天气他还会中暑?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她瞅着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不好丢下他。 于是一使劲,把人搀扶起来,问清楚他家的位置,她背着他吃力的往前走。 幸好李君宝常年病弱,体型消瘦,要换做个成年人,她肯定背不动。 可走了约莫十来分钟,问题来了。 李君宝的家在靠近西市的一栋宅子里,远远看过去,斑驳的白前,深浅错落的黑砖,哪怕李家曾花钱让人翻新,也不难看出那是一栋有着一定年头的古宅。 乔莞又走了两步,这才两步,便不敢再走了。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那股迎面扑来的阴气。 她咽了口唾沫问道:“这就是你家?” 李君宝吃力的点头,脸色似乎又白了点。 乔莞看他一眼,战战兢兢的把人带进屋,虽然房屋的外观古色古香,里面却现代得很,沙发、彩电一应俱全,可越往里走,乔莞便哆嗦得越厉害,她总感觉周围阴森得吓人,而当她走进客厅,瞧到在暗处飘荡的白影时,心头一悚,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屋子哪是给人住的,分明就是给鬼住的呀。 “坐。”李君宝俨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样。 乔莞可不敢坐,她瞟了眼天花板那只,又瞟了眼墙角那只,用力吞咽了下,说:“你家里人真多。” 李君宝让佣人上来倒茶,途中冷哼一声: “那当然,我们家佣人可多了。” 乔莞低着头没吭声,这应该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死魂。 她不知道这房子以前是干什么的才会聚集了这么多,但好在他们尚未成型,没有害人的能力,顶多也就是阴气重了些,可这阴阳有别,活人在死人堆里待久了,身体健康的都不一定受得了,更别提李君宝这只病秧子。 说不定他上回灵魂出窍,就跟这群死魂有关系。 乔莞战战兢兢的坐下,又扫了眼四周的“阿飘们”,心里纳闷着,这屋子阴气那么重,怎不见鬼差上门拘魂?后来她又恍然大悟,心头更慎得慌,原来这群不仅是死魂,还是冤魂,除非有高僧超度,脱了那身怨气,否则他们鬼差也管不了。 “喝吧,这可是我妈妈从美国带回来的。”李君宝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儿,还以为她这个小穷酸没见过市面,于是献宝似的递上来一杯奶茶,就等着她喝了以后像个土鳖似的咋呼。 乔莞这时可没心情喝奶茶,她重新将目光落在他青黑的额头和惨白的脸上,此时少年清秀的眉宇间还荡着一丝生气,但是相信再过不久,连这点气也要没了…… 乔莞一时没忍住,张口就说:“快搬家吧,再在这里住下去,你会死的。” 如今他算是长期与死灵共处,也难怪身体会越来越虚弱。 原本是好心的一句劝告,听在旁人耳中,就不太舒服了。 李君宝当即黑了脸色,夺回那杯奶茶骂道:“胡说什么?你才会死。” 李夫人听到吵闹声,从房里出来,看到的乔莞的时候愣了下,有了上次的事乔莞给她留了一个偷儿的印象,于是没什么好脸色的略过她,径自询问儿子。 “君宝,脸色怎么那么差,你为什么会和乔家的丫头在一起?” 李君宝气呼呼的又瞪了乔莞一眼,指着她就说:“刚才在路上,是她把我推倒的……妈,我撞到头了。” ------题外话------ (づ ̄3 ̄)づ谢谢妹纸们的票票花花钻钻,集体么一个~另外此文一点都不恐怖,大家放心,重点还是放在感情戏上哒。 1评价票13615074616 5鲜花睡倒觉的兔子 1钻石沂风 1月票皆是浮云 035 我不乱说话 要说乔莞现在的心情,与被狗咬了无异。 她胸口憋着一口气,面对李夫人突然拉下的脸色,火冒三丈的要走,谁知手腕却被李君宝扣得很紧。 她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明明瘦条条的一个人,却如何也挣脱不开。 “我没推。”乔莞气喘吁吁的说。 她的话李夫人自然是不信的,上前摸摸儿子的头,说:“只撞了头吗?还有哪不舒服?” 回头又对乔莞厉声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如果我们家君宝出了事,回头我一定上你们家要说法去。” 乔莞被冤枉得眼眶泛红,扭头还看到李君宝阴测测的对自己笑,那笑容简直与不远处的黑影如出一撤。 她心里直发毛,在这栋鬼影重重的屋子里是越待越不舒服,索性一口咬上他的手腕,迫使他放手以后,在李夫人的尖叫声中,飞快的跑出了这个家门。 直到跑出一段距离,乔莞仍旧心有余悸,她回头看了眼宅子上方,那里正被一层层的乌云所笼罩。 她用力的咽了口唾沫,连猪草都顾不及割便匆匆的回家。 乔莞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她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以后再遇到李君宝,一定绕路走。 谁知在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李夫人领着儿子找上门。 这时的乔家人正围在一块吃晚饭,听到敲门声,乔爸见着那母子两人心头也不高兴,有了上次的事,见着他们就跟见到瘟神似的,但是出于礼貌,还是放人进门,甚至让乔妈给弄来两副碗筷,张罗着让他们一起吃饭。 李夫人冷哼一声,没领情:“不用客气,我说两句就走。” 第51节 乔爸舌头有些僵,搁下酒杯让她说。 李夫人也不跟他废话,把李君宝的袖子往上一撸,那条白得快能看到血管的手臂上赫然多了一个结痂的牙印子。 乔莞有些紧张,当时她没头没脑的咬了他一口,然后只顾着跑也没回头看,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咬得这么重,都出血了? 李夫人瞪她一眼,气势汹汹的对乔爸说:“乔叔,你教的好女儿,不仅在大街上推我儿子,现在还把他的手咬破了,你说要怎么处理吧。” 乔爸搁下碗筷,上前看了眼那印子,表情明显变了。 他回头问乔莞:“你咬的?” 乔莞噎了下,双手紧拽衣角,点点头。 乔爸皱了皱眉,又问:“为什么咬人?” 乔莞没敢撒谎,直接说:“我没推,他冤枉我。” 乔爸又问了女儿点细节,随即开始与李夫人理论,他今晚喝了几杯二锅头,酒精上脑没了平时的冷静,再加上李家这小子冤枉他们莞莞的事已经不是头一次,心里更窝火,语气也重,有好几次甚至扯着嗓子朝李君宝大吼: “你小子说实话,做啥冤枉我家莞莞,再撒谎,小心老子打折你的腿。” 李君宝一个从小被惯养的娇娃娃,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夫人瞧着儿子大哭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怕,谁知道这乔老头发起酒疯来会不会打人? 于是拉着儿子要走,心想明天把老公叫上,一起过来讨公道,谁知刚出了两步,李君宝哭哭啼啼的开口了。 他恶狠狠的瞪了乔莞一眼,将她先前在他家里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躲在母亲身后道: “是她先咒我的,她说我快死了。” 李夫人脸色白了又白,乡下最忌讳这种生死攸关的话,虽说童言无忌,但孩子再小也不能乱说,应验了怎么办? “乔叔,你问问你家闺女,有没有说过这种话!” 乔爸目光一凛,回头问乔莞:“你说过没有?” 乔莞没吭声,瑟缩了下往后躲。 见状,乔爸马上变了脸色,这女儿是自己生的,有没有撒谎他难道不知道? 乔爸怒着追问:“为什么乱说话?” 乔莞还是不吭声。 久等不到她的回应,他心头越发火光,上去想也不想的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无比,乔莞一时被打蒙了,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乔爸捡起一旁的藤条,眼看着就要往下挥…… 她捂着脸倔强的没哭,但是眼瞅着那根藤条,心里还是会怕,可当黑影晃下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受到预期的疼痛。 傅天琅不知何时挡在她面前,高高的个子护着她,硬生生的吃了乔爸几个鞭子。 “阿琅,你走开,我今天就要给她个教训,省得以后不长心,让人说我们两口子不会教女儿。”他绕开傅天琅想要去打乔莞,藤条挥了几次没打到正主,也恼,“你这丫头做什么乱说话?这么不吉利的话是随便说的吗?过来,躲什么,跟人家君宝道歉!” 乔莞躲在傅天琅的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襟,还是不吭声。 乔爸骂了句,拨开面前的少年就想给她个教训。 傅天琅没放手,沉声说:“乔叔,别打了,莞莞年纪还小不懂事,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乔妈见状,忙上前帮腔:“孩子还小,你别打坏了。” 乔爸咬咬牙,其实他打得不重,就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如今见傅天琅拦着,也不打了,回头跟李夫人道了歉,好说歹说才把那位盛气凌人的夫人送走。 乔莞抱着傅天琅的胳膊不说话,等到了晚上,这才拎着一个药箱把他的房门敲开。 “琅哥,你伤口还疼么?” 傅天琅把门打开一道缝隙让她进来,随后又紧紧的阖上,回身说道:“不疼。” 乔莞垂着脸,脑海里还回荡着藤条打在皮肉上的“啪啪”声。 他可替她挨了不少下,会不疼才怪。 这么想着,她也不说话,径自打开药箱,借着微弱的灯光卷起他的袖子,很快,胳膊上的红痕便露了出来。 乔莞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口,虽然伤得不重,但她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里也越发过意不去。 “对不起。”她低头往他的伤口上吹气,“还疼不疼?” 傅天琅目光微晃,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摇头道:“不疼。” 乔莞听着,眼眶一热,明明挨打的时候她没有哭,后来被乔妈质问的时候也没有哭,这会儿却因为他一句话,眼泪跟止也止不住似的往下掉。 她吸吸鼻子,用力把泪憋回去,从药箱里找了一支药膏小心翼翼的替他抹,边抹还边问“疼吗,疼吗”,而他也总是不厌其烦的回“不疼”。 等到一支药膏被她挤了三分之二,她这才住手。 埋头收拾药箱,时不时的觑他一眼,她心里有些纳闷,他怎么什么都不问? 关于李君宝那事,乔爸问了她,乔妈等那母子两走以后也问了她,大姐乔敏在房里也问了她,甚至全家人都觉得她古怪,都在旁敲侧击的打探原因,所以她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却什么也没问,全程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任她鼓捣他的伤口,完事后又揉了揉她的发,依旧是惜字如金的说: “早点睡。” 第52节 乔莞点点头把门带上,走的时候心里悔恨得要死,她以后再也不说了,如果因逞一时口舌连累旁人,她还不如当个哑巴。 而且她跟李君宝又不熟,管他死活做什么?看他的那气色,不出半个月,一定得出事。 后来的几天,乔莞没再搭理李家的事,也不管他的情况有多糟,哪怕是快死了,在路上瞧到也要绕路走。 可她却没想到,李君宝的“事”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 从乔家回来以后,李君宝又安生了几天,可眼瞅着儿子越来越差的神色,李夫人只能变着法子给他进补,可什么人参雪莲都下肚了,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直到某天晚上她从房里出来,听到阳台有动静于是上去查看,谁知只稍一眼,差点没把她的魂吓掉。 阳台上没开灯,四周漆黑一片,而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李君宝消瘦的身影,他身着一件宽宽大大的睡衣,站在高处,一条腿已经跨出了护栏。 这可是五楼啊! 李夫人脸色顿时白了个彻底,她低低的尖叫一声,随即反应极快的上前抱住他,等把人拽下来以后,才大声质问:“君宝你干什么呢?!” 夜风萧瑟,李君宝在母亲怀里抬眸,两眼无光,傻呆呆的神色,看起来像是梦游,可随后,他又“咚”的一下倒在她身上,再没了动静。 李夫人是彻底的被他吓哭了,哽咽的抱着儿子:“君宝,君宝,你别吓妈妈!” 直到第二天,李君宝才醒来,他一脸菜色的坐在床头,喝了口大补汤,对昨夜的事竟连一点印象也没有。 虽然儿子醒了,可李家夫妇依旧心里发悚,回头给相熟的医生打了电话,人家过来一检查,摇头:“身体机能一切正常,检查不出毛病。” 没毛病还能虚弱成这样? 李夫人不信,又把儿子送进医院里检查,得出的结果与之前无异。 李夫人瞧着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儿子,急得团团转,直到她听到佣人的一句“少爷会不会是中邪了”才如梦惊醒。 —— 当乔妈看到李夫人又一次上门的时候心里不太高兴了,她没给他们开门,隔着一条缝儿对她说:“我们老乔出去了,你明儿个再来吧。” 李夫人提着一手的礼物盒,笑呵呵的说:“没事没事,我进去等。” 乔妈还是不开门:“你有啥事?” 这不问还好,一问,面前那妇人的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止也止不住。 她大致把儿子的情况说了一遍,又道明来意,知道她是上门求药的,乔妈也不忍心赶人,于是便将人请了进来。 而趁着乔妈倒水的功夫,她找了个借口往厨房里钻。 乔家不大,很快她就找到了乔莞。 乔莞刚从学校里回来,正蹲在灶台后烧火,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她回过身,怔了下。 李夫人怎么来了? 她皱皱眉头,不管她为什么来,她都不想理她,随即低头继续把人当成了透明。 李夫人陪着一脸的笑,语气格外温柔的叫道:“莞莞。” 乔莞还是不想理她,但来者是客,她不能无视人家,于是便轻“恩”了声,算是应下。 李夫人搓搓手,陪着笑脸与她搭话,都是些闲话,也就聊聊她的功课、成绩之类的。 乔莞心里有些纳闷,等到后来,她旁敲侧击的问起那日的事,才明白过来。 “莞莞啊,你上次为什么要这么说君宝?” 她搓搓脸上的灰,不吭声。 李夫人轻咳一声,语气又放软了些:“你别怕,有什么就跟阿姨说。” 乔莞摇头:“我不乱说话,会挨打。” 李夫人忙道:“不打你,不打你,这事你偷偷跟我说,我保证不说出去。” 乔莞抬头觑了她一眼,还是摇头:“你别问,我什么也不知道。” ------题外话------ 一直说要双更,但是一直没给大家兑现,今天多码了一点,虽然只有一更,但绝对是双更量哟! ps:谢谢18797536267的票票,么一个~ 036 石头链子 李夫人心里着急,可瞧她一副死活不肯松嘴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哭哭啼啼的抹起眼泪:“莞莞,你是想让阿姨跪下来求你吗?阿姨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乔莞没吭气,心想你儿子死了以后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到后来还生了个女儿。 见她半天没个动静,李夫人哭得更凄楚,好话说尽只差没给她跪下。 可乔莞依旧不为所动,她闷头往炉灶里扔柴禾,这时听闻院子里一阵狗吠,随后厨房多了一道身影。 乔莞回过头,恰好迎上傅天琅深邃的眉眼,留意到他背上的柴禾,她笑着凑上去:“琅哥。” 眸中的温煦一晃而过,随后他又抿着唇,不温不火的朝那妇人说道:“李夫人。” 李夫人上下打量他,暗叹这少年个子真高,明明与她家君宝同龄,却比他高出两个头。 她笑:“阿琅,你回来啦。” 第53节 傅天琅点头,扔下一捆木柴立在乔莞身前,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她的视线:“乔叔在客厅。” 说完面无表情的扫她一眼,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李夫人心头一跳,她暗暗吃惊,并重新打量面前的少年,十二三的年纪,个头却颇高,一身粗布麻服,依旧掩盖不住本身的凛然气势,如今虽无任何举动,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却在无形中向她传递。 她想起乔老爹的话,他曾经说过乔琅是他们家的养子,从小与乔敏有婚约,将来会是乔家的上门女婿,可如今看来,他似乎与乔莞更亲一些。 李夫人呵呵一笑,她哪是来找乔老爹的,她找的分明就是乔莞,可眼瞅着傅天琅把人护得滴水不漏,暗自咬牙,恰好乔老爹进了厨房,便顺势求了一副药,说好明天过来取之后便灰溜溜的走了。 等人一走,整个厨房就像被空了下来,只除了柴禾被烧着的“嘎吱”声,四周一片寂静。 乔莞低头烧火,傅天琅在一旁收拾杂货,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串链子,乔莞这才抬眼。 “莞莞。”傅天琅站在她身侧,摊开的掌心里正搁着一串链子,看的出做的人很用心,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石子被细心磨去尖角以后又在中心打洞,随后才被红绳串起。 乔莞眼睛蓦的一亮,可随后又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好像自从她拒绝他以后,他就再没给她送过石子,原本她以为他放弃了,却没想到是变了个花样。 傅天琅在她身旁待了很久,也不说话,只是维持着掌心摊开的动作定定的看着她。 乔莞咽了口唾沫,小腿蹲得有些发麻,她不得不承认傅天琅的手工是极好的,不过是一串石头链子却做的比市面上卖的翡翠玛瑙都好看。 她目光有些直,心里有些痒,用力掐了掐掌心,是想要却不敢要。 “我……” 可是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他突然执起她的手,粗粗的指腹在她掌心磨蹭了下,随后便小心翼翼的替她系上。 “很好看。” 他说完这句便转身出了厨房,剩下乔莞一只傻不愣登的站着,她抬起手腕对着阳光晃了晃,通通透透的小石子正发出亮晶晶的光,虽然晃眼,但真的很好看…… —— 次日,正值周末学校不上课,于是乔莞在吃过午饭后,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背着药篓出去遛弯。 小镇上种有不少槐树,一颗颗树形高大,遮天蔽日,夏天经过尚且阴凉,更别提深秋。 乔莞被凉飕飕的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走在青石路上,时不时和过往的叔叔婶婶打招呼,直到进了市集,这才左看看又看看,寻思着给傅天琅买点什么。 她无端端收了他的礼,总觉得心里不安,正好乔妈给了点零用钱,于是便想用那钱买点东西当回礼。 可乔莞从街头走到街尾,不是瞧不上便是钱不够,后来她也不知该买什么了,只能漫无目的的走,直至碰到一个老熟人。 她站在原地揉揉眼,待瞧清远处的身影时,条件反射的转身就走。 “乔老三!”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李君宝眼尖的瞅到她,于是冲她大喊,谁知那丫头却跟见鬼似的溜得比谁都快。 “站住,不准跑!” 乔莞原本是沿着小路疾走,听他一吼,立即撒丫子狂奔,这小子一肚子黑水坏透了,她傻了一次,绝对不能有第二次。 耳边风声不停,乔莞跑了一段距离回头,顿时吓了一跳。 她没想到李君宝居然一直在追着她的步子,拖着一个病怏怏的身体,眼窝底下大片大片的黑影,整张脸都青了,哪还有一点生气。 他是快死了吧? 乔莞没敢靠近,但是放慢了步子。 谁知李君宝追着追着,突然“咚”的一下往前摔,而后便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乔莞与他隔着十步远的距离,她没上前,只是冲着他喊道:“李君宝,你怎么了?” 李君宝吃力的爬起来,也回道:“你跑什么,过来扶我。” 你当我傻啊。 乔莞心里不耻,又说:“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妈呢?” 李君宝抿着唇不吭声,看了眼手上的牙印,爬起来又要上前,可他那病怏怏的身体怎么跑得过乔莞,最后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撒泼道:“你别走,你咬我那一口,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乔莞原本不想搭理他,但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气,算什么帐?要真算账,她挨的耳光找谁算去? 提了提灰扑扑的裙子,她咬牙切齿的问道:“我又没得罪你,你为什么总针对我?” 李君宝怔了下,张嘴就说:“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你又当我傻啊。 乔莞不上当,也不打算再和他计较,于是提起裙摆往回家的方向疾走,李君宝见状要追,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瞧,是佣人刘姐。 刘姐气喘吁吁的把他扶起来,左瞧右瞧,气急败坏的道:“君宝少爷,你怎么能随便跑出来呢,夫人都快急疯了。” 李君宝抿着嘴不吭声,他就是觉得那房子呆久了难受才跑出来的,如今追着乔莞跑了十来分钟,精神好像比原来好了很多。 “我妈回来了?”任由刘姐拍去身上的泥,他问道,而在扭过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记小光点。 他顿了下,又朝前走两步,低头在一个草堆里捡到了一串石头链子,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看得出做的人很用心。 李君宝拧起眉头,突然记起刚才在前方狂奔的乔莞,她手上也系着一条一摸一样的链子,所以说这是她掉的? 来不及细想,家里其他的佣人已经寻了过来,李君宝看着这阵仗,这时候再去找乔莞已经不可能了,便将链子揣进了兜里。 第54节 到了晚上,原本精神有少许转好的李君宝,自吃过晚饭以后又开始昏迷不醒了。 李夫人看着在床边一筹莫展的医生,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最后夫妻两没了办法,只能听从刘姐的意见,将儿子送到镇上一个神婆的家里。 老神婆今年六十三岁,头发已尽花白,平时多数待在家里,偶尔出门帮人看看风水,一年四季都是那套灰扑扑的粗布麻服,瞧不出有什么真本事。 如果李家不是束手无策了,也不会过来碰碰运气。 老神婆把门打开,让夫妻两把儿子抱进屋,粗略的看了一眼,冷笑道:“你家儿子能活到这个年纪也不容易。” 李夫人一惊,忙问:“什么意思?” 老神婆觑她一眼,答非所问的道:“平时狗眼看人低惯了,没人肯告诉你?” 李夫人忍着脾气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神婆轻哼两声:“那是五十年前的事,镇上知道的老人也多数不在了,所以没人告诉你吧,你们住的房子,以前可是一栋凶宅。” ------题外话------ 在这里说一下,有妹纸问,女主重活一世,为啥智商还是那鸟样,其实咱简介就已经标明属性了,女主前世是个草包,就是比较笨的姑娘(她不笨也不会被人骗)所以她前世是块砖头,不可能重生以后马上变成钻石吧,那才是大bug。 又有人问了,莞莞不是在地府呆了三十年吗?为啥就不长点智商。 豆腐答:前面有说地府生活枯燥,每天面对的是流水线的工作,接触的活人(几乎木有),死人(都是喝过孟婆汤的傻呆),所以乔莞能触及的人际关系(也几乎是木有),上辈子没读过书(文盲十八岁挂了),重重复复的过了三十年,不染人性所以单纯,更不可能一重生就开窍,突然变成学霸称霸天下吧? 当然乔莞也不会一直傻下去,女主是成长型的,大伙给点时间让她慢慢长大,她还有琅哥呢。 037 去阴气 李氏夫妇一听,顿时被吓得不轻,脸色也变得更为惨白。 老神婆又觑他们一眼,说道:“那栋宅子原本住的也是一户富贵人家,谁知在五十年前出了场凶杀案,一家八口人全死了,到现在也没找到凶手。” 她说完,看着在炕上昏迷不醒的男孩,摇头又道:“我记得死的那八口人中,最小的孩子和你儿子的年纪差不多大。” 李夫人心里直发毛,抹掉眼泪问:“那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行行好救救他吧。” 老神婆没吭声,眼角的余光瞥到李君宝手上的链子,定睛一看,是一串用红头绳系起来的石子。 她怔了下,随即问道:“这条链子怎么来的?” 李夫人还以为这链子出了什么问题,连忙上前要解下来:“不知道,小孩子不懂事,可能是在路上捡的。” 神婆拦住她:“戴着吧,让鬼上过身的人阴毒入体,容易破了命格,这石头有土气,能纳万物,可以吸收残留在你儿子身上的阴气,多戴几年,情况只会好不会坏。” 鬼上身? 李夫人背脊发寒,脑海中蓦然回荡起那日晚上,儿子站在阳台要往下跳的动作。 她害怕的抱住丈夫的胳膊,支支吾吾的说:“那,那现在怎么办?房子真的住不得人?我们要马上搬家?” 老神婆不吭声,姿态悠闲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意思很明显。 李夫人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人,当即让丈夫掏出钱包,瞧也不瞧的便将所有的现金递过去:“这是定金,只要我的儿子能醒,不管多少钱,任你开。” 李老爷子在一旁看着,不出声,作为一个现代人,对比找神婆这种封建迷信,他更乐意相信医院,可谁儿子得了医院都治不好的病,如非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上门干这种荒唐事。 老神婆眉心一动,把钱接过以后直接进了里屋,没多久,他们只闻一阵鸡叫,便见她撩开帘子,抓着一只公鸡出来。 之后她当着二人的面掐破鸡冠,取血配童子眉心血加朱砂,混合在一起,来到李君宝身前,分别在他的手心、胸口、眉心、脚心,写令字,写完拿鸡毛一贴,丢下一句“明天他就会醒了”,便算完事。 李氏夫妇原本也不信,就又在床边守了一晚上,却没想到在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君宝果真醒了过来。 李夫人喜不自禁,抱着儿子不停的掉眼泪,嘴中念念有词:“君宝,君宝,你可吓死妈妈了。” 李君宝大梦初醒,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脑袋有些疼,也有些摸不清楚状况:“我怎么了?” 李老爷子也在一旁抹眼泪,他想了想,生怕吓着孩子,便打算瞒过去:“君宝,你之前生病了,这里是医生家里,怎样,身体好点没有?” 李君宝“喔”了一声,活动活动筋骨,虽然依旧是浑身乏力,但精神劲儿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这时屋外突然下起大雨,大滴大滴的雨水敲上屋檐,发出“啪嗒啪嗒”的碎响。 李夫人在床边陪了儿子一会儿,看看屋外黑沉沉的天色,走出门,碰上了蹲在屋檐底下刷牙的神婆。 她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套麻服,嘴里含着一口水,“咕噜”两声,往外吐了一口的牙膏沫。 李夫人搓搓手,招呼道:“早啊。” 老神婆回过头,眉毛往上一挑,问:“你还有啥事?” 李夫人心里一突,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是这样的,您昨晚说我们那房子住不得人,但是这一时半会儿的,让我们上哪住去?您说有没有什么法子,把他们赶走,顺便给那些……东西一点教训?” 她心里其实憋着一团火,不管那些玩意是人是鬼,只要伤了她的宝贝儿子,她就不会放过它们。 老神婆闻言,抬头正视眼前的妇人,模样是生得不错,就是那心眼歹毒了些。 “你们这一家子先叨扰了人家,现在倒好,还想鸠占鹊巢,把它们赶走?” 李夫人怔了下,忙辩道:“您这话就不对了,那群家伙哪是人,更何况我家君宝差点被他们害死,您说我能善了吗?” 老神婆冷哼一声:“他们要是能害人,你们也没命找我。” 怎么不能害人,不都鬼上身了吗? 李夫人一想起这事就浑身发毛,心头更是恨得牙痒痒,但是眼瞅着老神婆言之凿凿,也不好与她争辩,毕竟有求于人,只能软下身段。 好说歹说,对方才不冷不热的回道:“都是一群地缚灵,赶不走,想要对付他们只有两个法子,要不就杀了它们,彻底的铲除,要不就帮它们完成未了的心愿,散去它们的执念与怨气,这样鬼物就可以下地府,入轮回。” 第55节 李夫人一听,眼睛便亮了:“那就铲除了……” 老神婆摇头:“我道行不够,你另请高明吧。” 李夫人在心里冷笑,还以为你这个老婆子有什么真本事,原来也是一个半吊子,于是又问:“不知我能找谁除鬼?” 老神婆冷哼一声:“别问我,那群冤魂本就枉死,死后再被人除去……如此损阴德的事,我可不干。” 眼看着老神婆说完这句,又蹲下来漱口,李夫人算是彻底没了辙,这活人总不能跟死人斗吧,她还能怎么办?除了搬家还能怎么办? 于是在当天上午,李氏夫妇便在镇上四处询问起有没有空置的房屋,走了大半日才敲定一处,而地点……好巧不巧就在乔莞家隔壁,翻个墙就能到。 ------题外话------ (* ̄3)(e ̄*)么么哒,谢谢妹纸们的钻钻花花票票。 ps:个刷屏的小妖精,嗯哼! 1钻石15651648801 1鲜花2h哼 1鲜花2h哼 1鲜花2h哼 1鲜花2h哼 1鲜花2h哼 1鲜花2h哼 1鲜花2h哼 1鲜花2h哼 1月票现实再美美不过虚伪 10钻石似花還似非花 1评价票夏季影 038 捡到就是我的 乔莞的家里住在城东,靠近谷地,隔着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溪,再往上就是一片深草密林。 而在她家隔壁,早前一直住着一户人家,后来听说发了财,全家搬城里去了,留下一栋空屋让亲戚照看,如今也转手易了主。 这天乔莞回来得早,后院的猪草还有得剩,也用不着每天上山,于是便坐在门口帮乔妈剥玉米,剥着剥着,耳畔突然传来汽车的鸣笛,没过多久,门外又响起一阵搬搬抬抬的嘈杂声。 乔莞顿了下,丢下手里的玉米出门,她将实木门打开一道缝儿,探出脑袋,一辆大货车随即映入眼帘。 约莫十米的大货车直挺挺堵住了唯一的通道,在尾端,正有几名光着胳膊的汉子在搬运家具,冷不丁的,还能听到一道尖锐的女声。 “小心点,这可是清代的花瓶,摔坏了你们赔不起!” 乔莞用力的揉揉眼,瞅着车厢上xx搬家公司的字样,打心眼里觉得这道女声熟悉,直到凉风轻拂,吹起那妇人的帽檐,乔莞惊得瞪大眼。 这不是那骄纵霸道的李夫人吗?! “看什么?”乔妈从厨房里出来,看了眼丢在地上的玉米和门口的乔莞,好奇心一起,也跟着上前瞅瞅,可这一瞧,当即拉长了脸。 李夫人正指挥着下人,回头又眼尖的瞥到一旁的母女,随即面带微笑的说:“乔妈,今晚要不要上我家吃个饭?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乔妈也笑,干笑,她推说家里做了饭,谢了她的好意忙把乔莞往里带。 而这头,李君宝也从货车上跳了下来,他几个大步走到母亲身边,气色似乎比先前好了许多,俊朗的小脸蛋上已不似往昔般苍白,反倒多了点红晕,看起来更健康了。 乔莞这会儿正要锁门,却见他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给她做了个鬼脸,她本不想搭理他,谁知这人一抬手,腕间露出的石头链子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啊!”她叫出声,盯得眼睛都直了,那不是她找了两天都没找到的链子吗? “怎么了?”乔妈听到她的咋呼声,回头问道。 乔莞咬着牙根,恰好又瞥到李君宝朝她示威的眼神,低声说了句“没事”,便将门锁上了。 —— 到了晚上,吃过饭以后乔莞鬼鬼祟祟的蹲在院子里,干什么?蹲点! 好不容易等到隔壁有动静,她找来小板凳,脚丫子一蹬,爬上墙头。 李君宝原本是吃饱喝足要去上厕所的,谁知刚进了后院,便迎上乔莞那颗黑溜溜的脑袋。 他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说道:“你干什么?” 乔莞吃力的攀着墙,眼睛定定的盯着他不放:“你的手链……哪来的?” 早上因为有大人在她才没问,如果她没看错,那一定是她掉的链子,之前找了两天一直没找着,她还以为掉在家里了,连傅天琅问起的时候都没说实话,却没想到会在李君宝手上。 李君宝仰着脸说:“捡的。” 乔莞一咬牙,朝他怒道:“那是我掉的,还给我。” 李君宝轻哼一声,抬起手对她晃了晃:“不给,你说掉就掉?我哪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乔莞急了,又往上爬了点,一条细白的小腿甚至跨过了墙头:“没骗你,那链子是琅哥给我的。” 第56节 李君宝闻言,迟疑了下,脑海中蓦然晃过傅天琅的身影,高高大大的个儿,听说以后要给乔家当女婿:“他为什么要给你?” 关你什么事。 乔莞在心里嘀咕一句,小胳膊猛的捉住一旁的树枝,可毕竟爬的太高,她瞅了眼悬空的小腿,心里有些发悚。 “你快还给我。” 她冲他说道,目光落在他腕上,心想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为什么非得死握着不放。 李君宝又哼了一声:“不给,我捡到就是我的。” 乔莞一口气憋在胸口,终于没忍住,红着脸骂道:“臭狗腿。” 李君宝惊得瞪大眼:“你说什么?” 乔莞不再看他,攀着墙壁往回爬:“不给就不给,臭狗腿。” 她自认倒霉,也不打算为了一串石头与他争执,最多一会和傅天琅道个歉,说她把链子弄丢就行了。 李君宝尖着嗓子说:“你居然敢骂我?” 乔莞不理他,吭哧吭哧的往下爬。 李君宝大喊:“等等!” 乔莞猛然的刹住车,回头没好气瞪他一眼,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好似在说:你又不还我链子,叫我做甚? 李君宝看着手腕上的链子,有些不舍的说:“我还给你就是了,但你得自己过来拿。” 乔莞听得眉心直跳,又问:“真的?” 见李君宝点头,乔莞思索良久,重新往上爬,好不容易上了墙头,可瞅着两米多的高度,一时犯了难。 她抬眼看看李君宝,又看看脚下骇人的高度,这么跳下去,就算不骨折也得磨破皮。 思前想后,她和他商量:“你就不能递给我吗?” 李君宝摇头,一副没得商量的口吻:“你要就下来。” 一血一凸。 乔莞又在墙头待了一会儿,脸色青白的瞅着下头的几盆雏菊,最终把心一横,刚要往下跳,腰部就是一紧,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人已经被抱下了墙头。 熟悉的青草味扑鼻,即使不看,她也知道是谁,仰起脸,她叫道:“琅哥。” “嗯。”傅天琅脸色不太好,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危险。” 说话间,他呼出的热气徐徐的喷上她的小脸蛋,让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脸颊瞬时变得通红。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他却没放手,两条胳膊圈着她的腰,就跟抱小动物似的将她抬高,与她平视。 “你爬上去做什么?” 乔莞晃着两条小短腿,低头瞅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只能从实招来:“我把你送的链子弄丢了。” 傅天琅点点头,等她继续。 乔莞又觑了他一眼,见他不露声色,就把李君宝捡她手链的事告诉了他。 “晚上凉。”他听后无甚反应,只是把她捞进怀里,转身往屋里走。 “琅哥,链子。”她露出颗脑袋,呐呐的问。 他静默数秒,只淡淡的丢了句“不要了”,便再无动静。 而李君宝呢? 他在墙的那头等了许久也没见乔莞过来,于是好奇心一起,也学她搬出一张椅子爬上墙头,谁知这上去容易下来难,一不小心他脚丫子一滑,第二天乔莞便收到了李家小少爷从墙头摔下来,手腕骨折了的消息。 ------题外话------ 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当皇帝,武则天做到了。 不是所有黑人都能当总统,奥巴马做到了。 不是所有瞎子都能当英雄,李青做到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给我收藏和留言,美的做到了。 ps:收藏死了,留言没了,难道是我写渣了,没人看了? 另外,谢谢霖霖521的评价票~ 039 小少爷的礼物 再然后,乔莞发现她好像被这个小少爷缠上了。 乔家的家境对比上一世有所好转,按理来讲,是不该让乔莞一个八岁的娃娃干那么多活了,乔爸乔妈也说了几次,以后喂猪,可以用煮好的粥水替代,她一个孩子成日往山上跑,光是安全问题便有待考量。 乔莞听着心暖,推说没事,她每日放学回来闲着也是闲着,多干一点是一点。 而在这天的傍晚,当放学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乔莞收拾收拾,又跟往常一样,打算和展飞一起上后山割草,谁知这脚跟还没沾到校门口,大老远的又瞥到了李君宝的身影。 乔莞一看到他的手链就有气,也不管他,埋头疾走。 隔着大老远的,李君宝喊道:“乔莞。” 两人读一个学校,如今又成了邻居,上学放学都走同一条路,想不碰上都难。 第57节 乔莞没理会,展飞却停下步子,他回头瞧了眼那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麻烦气息的少爷,推了把乔莞:“有人叫你。” 乔莞一拧眉毛,这时李君宝已经追了上来。 “做什么?”她忍着脾气。 一路跑来,李君宝的脸色明显比往昔红润,虽说骨折的手腕尚未痊愈,但精神气儿足,说话也大声:“你去哪?” 乔莞步子不停:“挖猪草。” 李君宝紧跟在后:“我也去。” 这下乔莞不走了,她目光一闪,回头问道:“你家里不养猪,去做什么?” 李君宝眼神虚浮飘忽,扫了展飞一眼没说话。 朗朗晴空,风撩山林。 两人眼瞅着快要落山的太阳,再也不管他,背着药篓走在前头,偶尔聊两句,李君宝光是听着,不插话。 幸而今日天气良好,连一滴雨点都没有,所以山路相对好走,三人一路爬上山头,李君宝那个城里娃倒是走得有模有样,也没给他们添什么乱子。 又到了那个山洞口,李君宝家里没养猪,也没带工具,于是便什么也不干,在洞口找了块石头坐下,安安静静的看他们劳作。 乔莞拧了拧眉头,闹不明白他跟来的原因,后来她也不想了,动脑多累呀,还得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去,于是也低头吭哧吭哧的割草,只是在偶然抬眸间,看到静坐在石头上发呆的李君宝,心中顿生感触。 就在不久之前,他也在那附近晃过,可那时候他还是一只快要消失的生魂,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早死了…… 想到这,她狠狠的咬牙,脑海中蓦然回忆起小时候姐姐给讲的故事,农夫与蛇——应该与她的处境差不多,她可是救了他一命,谁知却惹了个大麻烦。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乔莞已经挖好了一篓子,她回过头瞥了眼展飞的篓子,而后两人默契十足的收拾家伙,准备回家吃饭。 岂料刚才还静如处子的小少爷突然出了岔子。 他怏怏的把乔莞叫来,摸着脑袋,一副快要晕眩的惨白样:“乔莞,我头晕,走不动了。” 乔莞眨眨眼,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还以为他被山里的虫子咬了,末了抱怨道:“让你别跟,你跟来做什么?!” 李君宝没吭声,一动不动的倒在那。 乔莞站直身,束手无策的与他僵持着:“真的一点也走不动?” 他点点头,白着一张脸,还真像那么回事。 见状,她咬着手指:“你想怎么样?” 这时李君宝终于有了动静,他病怏怏的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展飞身上,而后一抬手,说;“让他背我下山。” 展飞当即黑了脸色,他在一旁等着本就不耐烦,如今听了他的说法,一甩头,冲乔莞嚷嚷了句“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收拾。”便头也不回的朝下山的路跑。 深秋风凉,留下乔莞和李君宝两人。 他们大眼瞪小眼,乔莞一时不知要怎么做,谁知一扭头,便瞥到他唇边那抹笑。 分明是一抹奸计得逞的笑! 乔莞怔了下,明白自己又上了他的当,随即也沉下脸,背起药篓就走。 李君宝眼尖的一把扣住她,刚才还病怏怏的一个人,这会儿力气却比那蛮牛都大。 “乔老三,你不能丢下我。” “做什么,我可背不动你,最多回去帮你通知一声,你在这等着吧,你妈妈晚些时候会上来接你的。”乔莞没好气的说完后,便去拽他的手指,却不知这人哪来的力气,一直捉着她不放。 见解不开,她恼火的朝他喊道,“李君宝,你想怎样啊!” 李君宝瞪他一眼:“你不能丢下我。” 乔莞恼了,心里憋着一团火,心想你怎么就赖上我了。 虽然她不太情愿,可眼瞅着快要暗沉下来的天色还有他紧握着不放的手,她退一步说话:“我真背不动,不过可以扶着你。” 李君宝低低沉吟,点头:“行。” —— 十月秋风拂面而过,风力微凉,吹得人有些发冷。 李君宝打了个哆嗦,又往她身上靠了些,下山的时候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挨在她身上,险些没把乔莞压倒。 乔莞忍了忍,转头欣赏周围被夕阳染红的景色,就当是转移注意力。 相对沉默的氛围,在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被李君宝率先打破。 他抬起手腕,在她眼前晃了晃那条石头链子,说:“我知道这条链子是你的。” 乔莞怔了下,没吭声。 他打量她半晌,继续道:“但是……我不会还给你。” 乔莞瞪大眼,张嘴就想骂人,又被他急急打断:“你别生气,是我妈说让我戴着,说对我的病有好处。” 乔莞双眸溢满火光,这人什么逻辑,因为对他有好处,他就能不还她的东西? 李君宝静静的打量她,瞧她涨得通红的脸色,又说:“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白拿你的。” 乔莞又皱起了眉,而在下一秒,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串翡翠链子。 第58节 “这个给你,是我姥姥去年买的,说玉养人,可比你那破石头好多了。” 乔莞原本正盯着那串珠玉,虽然她对玉器不了解,但也能看出成色颇佳,可这会儿,当她听了他的说辞,心头更火,石头再破也是琅哥亲手做的,他要是嫌弃,怎么不还给她? “我不要!”她严词拒绝,着家伙一肚子坏水,谁知道回去以后会不会又冤枉她。 “给你就要!”李君宝也怔了下,从小到大,谁见他不是拼命巴结,想从他身上拿好处?也就乔莞这丫头,打从一开始就无视他,如今他给她送礼物,想和她和好如初,她居然还敢不领情? 这时两人已经走在了回家的小路上,夕阳晚照,风吹柳丝,加上个恼人的小少爷,乔莞咬咬牙,去掰他的手。 “我不要!” 李君宝也来气,正跟她僵持着,却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人。 来人身形高大,五官深邃,虽着粗布,却依旧掩不去那一身凛然的气势。 “莞莞?” 傅天琅明显是来找她的,隔着大老远的叫她的名字,音色低沉。 乔莞应了一声,就跟看到救兵似的往他那跑,可李君宝死拽着她的手臂不放,一副如临大敌似的瞅着不远处的少年。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的运转,明明两人同龄,怎么在气势上就差那么多? 傅天琅几个大步走来,居高临下的觑了他一眼,说:“李夫人一直在找你。” 李君宝“啊”了一声,看看这天色,也不跟她纠缠,只将那串玉链子塞进她的口袋,转身便跑。 盯着他跑得飞快的背影,乔莞傻眼了,这人刚才不是还病怏怏的说走不动吗?这会儿怎么跑得比兔子都快。 而当她摸进口袋,指尖触及一串冰凉的时候,连忙朝他跑走的方向大喊:“我说了不要,李君宝!” 乔莞边喊着,又想往前追,却让傅天琅握住胳膊。 他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玉链子,微眯起眼:“这是什么?” 乔莞头也不回的说:“……他硬塞给我的。” 他目光微晃,轻轻将链子取走:“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乔莞被冤枉了,她哪有随便拿,可这话没出口,她身体一轻,背上的药篓已经被人取走。 “回去吧。”他背着那篓子猪草,牵着她一路慢行。 乔莞心里直打鼓,抬头呐呐的问: “李君宝的链子……怎么办?” “我帮你还给他。” 乔莞点点头,这个不错,而后又步行了十来步,面前突然多了个袋子,里面躺着几枚红色的山果。 “这是什么?”她捏了一颗塞进嘴里,随即便被酸得打了个哆嗦。 “甜吗?”他低头问。 “甜。”她笑得很牵强,然后慢吞吞的把那袋果子塞进兜里。 他也笑,微暖的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恰好一阵秋风起,乔莞又往他身侧靠了些,而那两道影子似乎依偎得更甚了。 ------题外话------ 这章字数多了吧,哈哈,准备给你们上干货,等着哈~ ps:感谢大伙的票票和花花,么一个~ 1评价票小凯妈妈 1鲜花凌冰纤雅 1评价票lym331 040 初吻没了 隔天晚上,乔莞吃完饭蹲在厨房里洗碗,快要接近年尾的天气渐渐变得寒冷,就连洗碗的水都跟放冰箱冻过似的,冷得她直打哆嗦。 这时一阵脚步声走近,一道黑影随即罩下。 乔莞一时没忍住,猛的打了个喷嚏,她搓搓鼻涕从盆里抬头,顶着一张被冻得红扑扑的脸看向来人。 “冷吗?” 傅天琅手里捧着一团纸包,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乔莞动了动鼻子,轻易的便嗅到了一股炒板栗的香味。 他摸摸她的头,将手里的纸包递给她。 乔莞“啊”了一声接过,刚才还被冻得红通通的小手摸着粗糙的纸包,热乎乎的温度舒服得令她发出了一声喟叹。 他又笑了下,取走洗碗布,蹲下来洗碗。 乔莞傻兮兮的站在一旁,眼瞅着活儿被抢了,忙问:“琅哥,你吃过饭了吗?大姐给你留了菜,在橱柜里,我这就去给你热一热。” 听乔爸说,傅天琅今天到镇口的一户人家里做木工,所以晚上没回来吃饭,她担心他肚子饿,抬起步子正打算往里走。 傅天琅摇头:“不用,我刚才吃过了。” 那家人见他手艺好,热情的留他吃了饭,走的时候不仅多给了一些工钱,还送了他一包刚出炉的炒板栗。 乔莞“喔”了一声,嗅了嗅板栗的香味,打开纸袋子,发现里面只装了一个人的份…… 第59节 “是给我的吗?”看到吃的,她两眼徒的发光,而后一脸馋样的瞅着他。 傅天琅失笑,平日严肃的五官,这会儿看着却格外温柔。 乔莞没留意到这点,听着一旁碗筷相撞的“叮叮”声,她专心吃板栗,剥了一粒塞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又剥了一粒喂进傅天琅嘴里,两眼光光的看着他嚼吧……很快纸包里的板栗就见了底。 这时傅天琅已经把碗筷清洗干净,低头收拾脚边的水盆。 乔莞丢掉废纸包,搓搓手帮忙收拾,好不容易整理妥当,正待回屋休息的时候,傅天琅又塞给了她一条新做的链子。 乔莞定睛一看,虽说也是用石头串起来的手链,却比第一条精致太多,选用的石子也更通透圆润。 “琅哥……” 傅天琅不作声,低头替她系上。 随后乔莞望着他进浴室洗澡的背影,目光暗了暗,原本平静的心湖似乎在不经意间,被这个少年投入了一颗石子,“咚”的一声,泛起了丝丝涟漪。 隔天遇上赶集,乔妈把自家种的小白菜装进篮子里,让傅天琅上市集摆摊,乔莞不用上学,在家里也闲着没事,于是也跟着一块去。 走的时候她发现傅天琅趁着无人,从床下搬出了一箱子木制品,乔莞凑上前一瞧,里面一堆勺子、筷子、化妆盒,琳琅满目什么都有,而且做工精细,无论是雕花还是刻字,都比商店里卖的漂亮。 她正细细端详着一个木质发簪,身体突然一轻,整个人已经被抱上了木轮车。 随后他握住把手,连人带车一起推着走。 乔莞一屁股坐在木箱子上,对他说:“我能走。” 他眼也不抬:“坐着。” 乔莞眨眨眼:“你不累么?” 傅天琅:“不累。” 小木轮子碾过小石子,一路颠簸,两人进了市集。 尽管天气有些阴,但是集市上依然挤满了人头,乔莞他们运气不错,在一个人流量较大的地方找到了一块空地。 乔莞看着傅天琅在地上铺了一块破布,一件件的摆放那些小饰物,于是也卖命的吆喝起来。 “看一看,瞧一瞧,十块钱一件,十块钱一件。” 傅天琅严肃的看了她半晌,问:“从哪学的?” 乔莞眨眨眼,电视上不都这么喊么? 他失笑,倒没再说什么,而乔莞这招给力啊,清清脆脆的童音招来了不少客人,加上傅天琅的手工确实好,很快,他们带来的东西差不多要卖光了。 剩下最后一个化妆盒的时候,一名大婶凑过来,掏了十块就想拿走。 乔莞见傅天琅眉毛都不动一下,心想这么好的手工,这么卖出去一定亏了,便拦下她说:“这个不是十块。” 大婶“啊”了一声,忙问:“你不是说样样十块吗?” 乔莞还是摇头:“其他都是,就这个不是。” 大婶犹豫了,但是瞧着盒子做工精细,上头的雕花栩栩如生,便说:“二十,你不卖就算了。” 乔莞眨眨眼,可怜兮兮的瞅着人家:“阿姨,我哥哥为了做这个盒子,手都扎破了,二十真的不行,您再多给点吧。” 大婶瞅了他们一眼,心中虽犹豫了下,但瞧着那盒子实在是喜欢得紧,便多掏了两张,四十元成交。 等摊子上的东西全空了以后,傅天琅又把手推车给卖了,两人数了数,乔妈种的的菜卖了二十元,傅天琅的一箱子手工制品则破了百。 今天的收货也算是颇丰,两人收拾收拾,决定在市场买点菜。 走在路中央,乔莞咬了口烧饼,美滋滋的让傅天琅牵着走,当她来到一个古玩摊子前的时候,徒的刹住了腿。 她揉揉眼,死死的盯着正摆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的瓷碗,那碗口沾了一层灰,平淡无奇的外观下,远远瞧过去也就是一只普通的碗…… 但是她还是没走,站在摊子前仔细的瞧,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 “莞莞?”傅天琅在一旁叫她。 她没有回应,反倒挣脱他的手蹲下来,执起那只沾满灰的瓷碗细瞧。 怪了,这东西外头怎么有一圈类似于灵体的气? “小姑娘,你喜欢的话便宜点,十块钱卖给你们。”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体型微胖,一直捏着一张报纸,见到来的客人是两个孩童,便直接开了价,说完以后也不再瞧他们,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儿。 乔莞凝神静气的瞧,时不时又捏起其他的物件做比较,却只有那一个碗有气儿。 “让我看看。” 傅天琅从她手里接过,捏着碗口端详,而随着他用指尖搓去一块泥的时候,表面的金、绿花纹便露了出来。 他目光一凛,询问道:“十块钱是吗?我们要了。” 摊主回看他一眼,怔了下,也开始正视起这只瓷碗,但是瞅了半天也没瞧到半点不寻常的地方,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离开了古玩摊,乔莞看着傅天琅跟宝贝似的将那只碗收好,问道:“琅哥,这碗很值钱吗?” 他握着她的手隐隐颤抖,内心似乎有些微激动:“如果是正品,值钱。” 乔莞咬了口大饼,嚼吧嚼吧,随口又问:“值多少?” 傅天琅想到数年后的市价,沉声道:“二十万左右。” 第60节 她噎了下,抬眼瞪他。 回去的路上,两人路过一家毛衣铺子,乔莞拉着傅天琅进去买了两捆毛线球,抱在手里,却死活不肯说明用途。 等到回了家,乔莞坐在后院里看他刷碗,眼瞅着他用毛刷小心翼翼的清扫表面的泥渍,撑着下颚问:“为什么不用洗洁精洗?” 傅天琅头也不抬:“不能洗。” 乔莞“喔”了一声,见他一丝不苟的态度,再没说话。 很快,当泥质清洗得差不多的时候,整只瓷碗渐渐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傅天琅微眯起眼,指腹轻轻的在花纹上摩挲,整只碗的釉呈卵白色,仔细观察又带一点点青色,表面饰有大量凸起的金色、绿色等花纹,而内部则是一个酷似寿字的梵文字体。 乔莞对古董可谓是一窍不通的,所以也瞧不出什么门道,倒是傅天琅的神色,越看越沉,随后他一声不吭的包起来,小心翼翼的收好。 “是正品吗?” 乔莞好奇的问,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毕竟他隐姓埋名的留在这个家里,总有一天是要走的,换做是她,她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手里有个值钱的古董。 “是正品。”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她的意外,她张了张嘴,眼底是未来得及掩饰的吃惊。 他转过身,突然把她抱起来,乔莞心头一跳,下意识的便揽住他的脖子。 “不要告诉别人。”他看着她的目光很烫,灼灼的像是要烧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乔莞顿了下,呐呐的点头,她不会说的,毕竟他对她这么好,她再怎么着也得给他留点发迹的本金。 他淡淡一笑,微翘的唇角似乎染上了少许夕阳的余晖,看着格外的温煦。 “莞莞,你是我的福星。”他说完,他俯下身,在她小小的唇上蹭了一下,随后便带着今天收到的钱去找乔老爹。 剩下乔莞一只傻兮兮的站在他屋里,摸了摸还带了点湿意的唇,那上面仿佛还留着他柔软温热的触感…… 乔莞反应慢,过了好半晌,那迟钝的心跳这才“扑通扑通扑通”的狂跳,很快很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题外话------ 土豪,请收下我的膝盖!orz 7钻石qquser9077623 15钻石qquser9077623 8钻石qquser9077623 8钻石qquser9077623 1鲜花qquser9558101 041 温暖牌围巾 深秋微凉,夜色如墨,黑漆漆的天空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结结实实的罩下来,让人看不到光。 耳边是老式风扇转动的杂音,乔莞坐在床上摆弄那两捆毛线球,深棕色的,显然不是她喜欢的颜色,但这个色系适合傅天琅,没来由的,她就是这么觉得。 卧房的大门“嘎吱”一声被人打开,乔莞见到来人,忙低下头,下意识的把毛线球塞进被子里。 “藏什么呢?”进门的是乔敏,瞅着她的动作,一掀被子发现两团松软的毛线。 她捏起一团掂了掂,而后又扔回她怀里,转过身便拉开柜子边问:“你买毛线做什么?” 看到乔敏,乔莞那罪恶感便止也止不住的往外飙:“织围巾。” 乔敏怔了下:“你戴?” 她说着,多看了眼那毛线的颜色。 乔莞仍是埋着脑袋,声音越发的小:“嗯。” 乔敏“喔”了一声,翻箱倒柜一番给她取来两根毛衣针:“会吗?要不要我教你?” 乔莞摇摇头,前世她就会打毛衣,虽然织得不好。 乔敏轻应一声,从柜子里取出换洗的衣物,出门洗澡去了,留下乔莞一只,孤零零的待在床头。 那颜色哪是她戴的,分明就是给傅天琅织的,他这段时间对她这般好,又送手链又送吃的,所以她良心过意不去,才想着礼尚往来,给他织一条围巾,但是…… 但是他为什么要蹭她?蹭什么地方不好,偏偏是嘴?如果是脸颊,额头,她还能把他当成是情绪过于激动所致,但是他哪不蹭,非得蹭她的嘴,那可是自她懂事以来,连爹妈都没碰过的地方啊…… 乔莞蜷成一团,内心隐隐不安,心头的疑问一个比一个大,明明这一世她什么也没做,更从未刻意讨好或是亲近过他,但是在隐约中,她总觉得他对她的态度很不一般,那是一种不求回报的,一味的对她好。 乔莞这颗良心又颤了颤,只要一想到二姐以后会喜欢他,她十八岁后说不定会挂,还有他在她死后做的那一连串荒唐事,就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心想:无论如何,这围巾是不能送了,趁着情根未种,她必须快刀斩乱麻,省得再酿悲剧。 于是她跳下床,拉开抽屉,将手里的毛线团一股脑的塞了进去,末了“砰”的一声合上柜门,打算在她有生之年都不会再碰。 谁知这个“有生之年”来的这般快。 隔天,乔妈和乔敏在院子里织毛衣,乔敏看到她进屋,侧过脸瞧着她笑:“莞莞,你不是说要织围巾吗?来,姐姐教你一个新的花色。” 乔莞僵了下。 乔妈帮腔:“你这孩子,跟你说话没听见?你姐说你藏了两团毛线,不拿出来织了干什么?” 乔莞僵硬的动了动脖子,然后摸摸鼻子,灰溜溜的进了屋。 在三姐妹中,乔敏长得更像乔妈,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纤细苗条的个儿,年纪轻轻便成了小镇上的镇花。而且她大姐不仅人长得美,手更巧,充分遗传了乔妈的基因,但凡家务农活,学什么都比旁人快。 第61节 她跟乔莞说了几个编织花色,乔莞听得认真,听完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可在织毛线上,她确实没什么天赋,前世尚且如此,更别提今生。 眼瞅着她磕磕碰碰的漏了无数针,在一条好好的围巾上弄出无数个窟窿,乔家母女两不再搭理她,转身聊起别家的八卦,笑呵笑呵又是一天。 乔莞硬着头皮又织了几天,终于弄了个七七八八,虽然漏的针眼不少,可围巾么,卷起来就看不出了。 隔日。 等傅天琅上工回来,看到的就是在院子里给围巾收尾的乔莞。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影斑斑驳驳的映在她身上,晕黄的光线仿佛将她精致漂亮的五官渲染得更为柔和。 乔莞做事专心,也没发觉身后突然多了个人,等到最后一针织完,她打了个结,松了口气,却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莞莞。” 她心尖一跳,忙回过身,才发现傅天琅的身影。 高大俊逸的身形就像一株小树,站在她身后瞬间把她比得娇小无比,就跟个娃娃似的…… 乔莞抬头仰望他,心想这人吃什么长的,那么高。 “琅哥。”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于她手中的棕色围巾,“给谁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乔莞噎了下,说道:“给阿爸的。” 看着他明显失落的眼神,她有些不忍,但还是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再来说说乔爸收到围巾的反应,如果真要对比,那么乔妈织的就是商场里上万的牌子货,而乔莞的,那就是地摊十块一件的次品,于是在品牌与地摊货之间,乔莞的围巾只在乔爸手上待了不到五分钟,便被他转送给了傅天琅。 傅天琅默不吭声的接过,宝贝似的围在脖子上,自此以后,每一年的冬天都能看到他戴着,不管那条围巾有多破、多旧,也不管他是否飞黄腾达都从未改变。 再然后,一晃眼四年过去了。 ------题外话------ (* ̄3)(e ̄*)谢谢妹纸们的票票、花花、钻钻~早上问了下编编,大概在这个月就可以v了,具体时间还未定,明天开始存稿(恩,之前一直在裸奔没错)争取v后万更哈~记得来支持哟~ 1月票左寻 1月票13860222984 5鲜花沂风 1钻石沂风 1评价票手撕大拌菜 1月票左寻 3月票手撕大拌菜 042 不得轮回的人 四年后,又是最炎热的夏季。 七八月份的天气,让这个久不见雨水的小镇闷热得就像一个大蒸笼,混着满地的尘土味,到处蒸起腾腾雾气。 面对酷暑,镇上的生活条件相对落后,也没个像样的电器商铺,所以家里装有空调的人家还算少数,至于那些没装的,除了吹吹风扇,最能解暑的方式,就是在乌河里淌一回。 这一年乌河里的水尚且清澈,河里游鱼悠游,杨柳依依,在岸边,不少村名垂钓洗衣,也有小孩儿下水游玩,一派祥和平静的景象,谁还会记得不久前在河里溺毙的孩童。 乔莞混在人群中央,听着大妈大婶们的高声谈笑,弯着腰,垂着脑袋搓洗衣服,远远看过去,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黑溜溜的长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子,一件灰扑扑的麻布裙子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尺寸将她衬得更为娇小。 乍看之下,其实这一年的乔莞算不得惊艳,她的五官还未长开,稍显稚气的脸庞给人的第一印象只是白、干净,还有一种不属于农家少女该有的白皙。 乔莞在河边待了很久,蹲得腿有些麻了索性找了快大石头坐上去,两条细白的小腿贪图凉快,分别探入冰冰凉凉的水中解暑,直到一条水草轻轻绕上她的脚踝,她这才不太高兴的掰开。 随即,原先在她脚边游荡的幽魂这才飘然溜走。 乔莞搓掉额上的汗,她想起前段时间有个八九岁的孩子在这里溺死,当时事情闹得有点大,尸体捞上来的时候有不少人围观,其父母更是哭天喊地,悲痛欲绝,最后这对夫妇不知从哪听说早夭的孩子下不去地府,于是找了个道士在河边做法,一做就是好几日。 乔莞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扔进一旁的水盆,心想这家子一定是遇上了骗子,瞧,那小鬼根本没被超度,反倒在湖中游水,伺机寻找替身。 乔莞心底发寒,如果不是家里停水,被乔妈喊出来,她也不会上这条河边洗衣服,不过好在这只水鬼刚死不久,怨气不重,但因为是做了替身,不能投胎,只能在周围游走,寻找一个比他的魂更薄的人…… 她眼瞅着在一旁搓洗衣的大婶,不打算逗留的抱起水盆,恰好天际响起一道响雷,没多久一片乌云飘来,突然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轰隆”一声下起了小雨。 淅沥沥的雨声惹来一片欢声笑语,毕竟这可是今年以来第一场雨。 乔莞抓了抓头发,刚洗过的衣服堆在盆里,吸了水的布料要比她想象中更重,平时在家里洗衣服,走两步就能晾晒,如今还得大老远的搬回家,她个子又小,走起来可谓是相当吃力。 她吭哧吭哧的走在青石地板上,那群大婶大妈见着下雨看,都招呼着自家孩子上岸,收拾收拾,没一会儿功夫,原本热闹的岸边已经走得差不多。 乔莞绕了一圈,抬头瞅了眼越下越大的雨,索性摘下草帽盖在衣服上,而后小心翼翼的往桥上走。 搭在河中央有一条木桥,她不知道这条桥是什么时候建成的,但是打从她有记忆起,木桥就存在了,要说起年份,似乎比她奶奶都要老。 雨天路滑,乔莞没敢走太快,此时她也没法走快,好不容易渡过这条河,从桥上下来,距离她家还有些距离。 她也不着急,慢慢走,谁知在路过一个草丛堆的时候,耳畔传来一阵诡异的儿歌。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 乔莞停下脚步,淅沥沥的雨水还在下,四下无人,她瘦瘦小小的身影往草堆后一站,几乎已经被遮掩,但是透过杂草的缝隙,还是能隐约的看到河边蹲着一个男人,他因为背对着她的关系,她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能肯定那是一个陌生人。 第62节 乔莞听着他在那小声的哼歌,手里似乎牵着一根红线,后脑勺光秃秃一片,显然就是一个秃子。 “小喜鹊造新房,小蜜蜂采蜜糖,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他歌声不断,嗓音略带沙哑,半蹲的身影让人猜不出身高。 乔莞又听了一会儿,只觉得这是一个怪人,刚要走,脚步又是一顿。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河中央,小雨渐急,将河面打出一洼洼的小坑点,而就在这时,一团白雾缓缓的探出了河面,呈人形,通体清透,仔细一瞧,那是一个孩童的死魂。 它在河里荡了一下,而后顺着水流朝男人的方向流动,直到凑近了,乔莞才发现在河面飘的,是一块刻成小人形状的黄杨木! 白雾仿佛被吸引住了,幽幽的覆上那块木头,包裹成一团,直至完全钻进去…… 这时,浮在水中的黄杨木似乎上下动了动,那男人便停下哼唱,开始收线。 乔莞看着他迅速的从水中将黄杨木拉出来,而后又用黄宣纸包好,她吃惊的发出一声惊叫。 男人立即回头,看到她的时候怔了下,却不忘把纸包塞进包里,冷不防的站起身,迈开步子朝她走来。 “丫头。”他叫她,笑得格外和蔼可亲,“就你一个人?” 乔莞眼瞅着那个不足一米七的瘦小男人,尖嘴猴腮,腿短秃顶,虽然极力像她表示友好,可那模样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她僵在原地,不吭声,脸色比那刷墙的油漆都白。 “怎么不说话?”他咧开嘴对她笑,露出的一口黄牙告诉她,这是一个常年嗜烟的人。 她双眼紧紧的盯着他的脸,总觉得这人熟悉,而当他对她笑的时候,脑海中似晃过一抹灵光,吓得她一个激灵,抱在怀里的水盆“砰”的一声摔在杂草堆上。 男人眨眨眼,蹲下身替她把东西捡起来,而他再凑近一些,乔莞立即嗅到了一股将近腐朽的气息,那是一种老人味,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有,但是看他年纪不大,顶多也就三十出头,怎会浑身腐臭? 乔莞没有细想,她忍着捂鼻子的冲动,小腿肚抖个不停。 “丫头,咋不说话?哑巴?”男人笑呵呵的想要摸她的头发,却被乔莞一个后退躲开。 她看着他的眼睛都直了,怪不得她说这人眼熟,原来他们见过,不在阳间,在地府。 她还记得当初老鬼把他从奈何桥上带下来,交给她,并吩咐下来,这人生前作恶太多,不能投胎,让她带去油锅那滚一滚,脱一层皮,往后就在地府干活。 乔莞当时一头雾水,问起原因,那老鬼差不耐烦的又说:他生前靠给人养小鬼,替富人转运挣钱,本来这行业就是有违天理,损阴德得很,但如果是一般的小鬼,下到地府,最多就是进畜生道,不至于永世不得轮回,可他并不满足于此,为了得到更多财富,起了坏心,竟拿活人炼魂,弄出一只红衣小鬼,最终不仅害死了自己,更害了数条人命。 “丫头,叔叔这有糖,你告诉叔叔你是几年几月几日几时生的,叔叔就把糖给你好不好?”男人从口袋里掏了掏,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多彩的棒棒糖,凑到她面前晃了晃,阴测测的笑。 乔莞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用力的摇了摇头,还是不说话。 “好孩子,告诉叔叔,叔叔不是坏人。”他继续诱哄着,那颗糖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乔莞不停后退,可这人一直紧逼着她不放,她一个小孩儿,怎么跑得过一个成年人? 后来乔莞被逼急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执起洗衣盆就往他脑袋上敲,幸好这人个子不高,她又是地处高地,所以“咚”的一下,男人被她敲了个结实。 他“哎哟”一声,捂着脑门倒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不断:“我xxx,没教养的臭丫头,做什么打人啊?!” 乔莞没回话,飞快弯下腰,草帽和盆子都不要了,只捡起那几件沾了土的衣服,就跟被鬼追似的,一撒丫子飞快的往家的方向跑。 ------题外话------ 接到通知,此文在这个月的28号,也就是下下周的星期二,要上架了,到时候万更哈,豆腐会准备好干货等待大家的,记得来支持哟~(* ̄3)(e ̄*) ps:谢谢一下姑娘的票票花花,么一个~ 2月票左寻 1评价票一兜小妖 2鲜花qquser9309572 1鲜花zhenghongyu 043 看光 压抑的空气,阴沉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衬着小雨,天空黑压压一片,几乎是瞬间便将白天变成黑夜。 乔莞的头发、衣服、鞋,全被雨水打湿,加上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浑身上下沾满了污泥,狼狈得亦如一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猫儿。 乔妈给她开的门,看她一副落汤鸡的样儿,问:“怎么了?你的洗衣盆呢?” 乔莞气喘吁吁的抬头,额前的刘海不停滴水,朦朦胧胧的模糊了她的视线。 “掉了。” 乔妈气不打一处来,轻轻敲了她一记:“你这丫头,让你洗衣服也能把盆弄丢了,一会儿等雨停了出去找,找不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乔莞杵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在滴水。 乔妈见状,接过她手里的衣服,心疼的把人推进浴室:“快洗洗,我出去买只老母鸡,今晚给你炖口汤喝,别感冒了。” 乔莞轻“喔”一声,听着乔妈把大门阖上的声音,扒掉身上的脏衣服,拧开热水器开始清洗。 乔家这几年环境渐好,每年乔老爹的药材加上傅天琅给人做木工,偶尔卖点小饰品的钱,加起来不少,也许如今的条件还比不上镇上的一些大户,但至少洗澡已经不用再烧热水了。 乔莞把头发洗干净,打开柜子,从最下层取出一瓶护发油,挤了一点均匀的抹在发尾,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令她忍不住想起了傅天琅。 这瓶发油其实是他买的,她们三姐妹都在镇上长大,虽然女孩爱俏也喜欢打扮,但绝不会如此讲究,说起来还是她前年吵着闹着要剪头发的关系。她当时头发长容易打结,所以找了把剪刀想让乔妈给剪了,乔妈起初不同意,后来拗不过她,正要下手的时候恰逢傅天琅路过,看着她那头黑溜溜的长发,取走了剪刀,第二天就给她带回来了一瓶全是英文的护发油。 乔莞听着“哗哗”的流水声,拿起一块肥皂胡乱的在身上搓,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买这种女人用的东西,不过不可否认的是,那发油挺好用,至少她的头发没再打结。 关掉花洒,等到流水声戛然而止,乔莞伸手往架子上捞。 她捞啊捞…… 第63节 怔了下。 乔莞傻了……刚才直接被乔妈推进来,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 她光溜溜的站在原地,眨眨眼,张嘴喊了声:“妈。” 没人应。 乔莞恍然大悟,乔妈刚才出了门,说是要买鸡,晚上给她煲鸡汤。 她咽咽口水,侧耳聆听浴室外的动静,静悄悄一片,心想在这个时间点,家里除了还躺在屋里睡觉的奶奶应该没有别人。 这么想着,乔莞只用一条洗脸巾围住上身,而往外探了探,这才光着屁股钻了出去。 她沿着走廊一路疾走,只想尽快回房换衣,谁知刚路过后院,眼角的余光便瞥到一道身影。 十六岁的傅天琅正是长个头的时候,那身材一年比一年拔高,体型也因常年下地劳作的关系,变得更黝黑壮硕。 如今他笔挺的伫立在屋檐下,无袖的上衣露出了两条精劲有力的胳膊,更因为刚才淋过雨,上衣裤子基本是紧贴在身上,一并绷出了他一身线条流畅的肌肉,不夸张,但是紧实有力。 见到乔莞,他扔掉手里的柴禾,显然一副刚从外头回来的模样。 乔莞的反应本就慢,如今又受了惊吓,只知傻兮兮的与他对视,两条腿更像是生了茎,牢牢的扎进地里。 四目相对,傅天琅更是一动不动,只定定的看着她,静静的,眸中似有火焰在烧,“噼里啪啦”的就差没把乔莞灼伤。 一阵凉风袭来,吹上乔莞那副光溜溜,还没长好的小身板,她随即一哆嗦,想走,却有像被人施了法,一双脚丫子如何也挪不动。 傅天琅屏息而立,目光毫不避讳的在她身上流连,一点点,一寸寸的打量,其实就乔莞这个年纪的女孩,她的身材并不足以令人惊艳,或是达到热血沸腾的地步,但她唯一可以取胜的地方,就是她肤白,而且是一种扎眼的令人移不开视线的白。 这种雪白令他不自觉的联想到大河蚌内的蚌肉,用尖刀或是硬物将蚌壳撬开,露出的一抹娇嫩,似乎只要轻触,就能将它摧毁…… 雨不知在何时停歇,没了雨声的淅沥,四周围仅余下木门摇曳的“嘎吱”声。 乔莞整个人还有些恍惚,也不知让他看了多久,直到对方面无表情的提醒:“天气凉,快进屋穿衣服,别着凉了。” 她方如梦惊醒,而后心惊肉跳的瞅着他,见他神色平静,一副没事人的样儿,突然跟咒术被解了似的,浑身又是一哆嗦,双手双脚终于能动了! 这下乔莞再顾不得其他,两条胳膊紧紧摁着胸前的毛巾,便火烧屁股的往房间里跑。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她扑进被中嚎啕大哭。 被看光不可怕,可怕的是看的那人……那人……竟跟看猴子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 晚上乔老爹回来,一进厨房就看到傅天琅的身影。 高大健硕的一个人杵在灶台前,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无形中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 乔老爹轻咳了声,心想他家厨房挺大的呀,怎么傅天琅一进来就小得像厕所? 后来当他一回身,当即瞠目结舌的大吼:“阿琅,你做什么!” 傅天琅面无表情的回头,俊朗的五官亦如刀刻,虽深邃,却又刻板严肃得吓人。 他默默瞥了一眼身旁的小老头儿,说:“放盐。” 乔老爹睁大眼,抓过他手上的“盐巴”,尝了一口,随即骂道:“你放面粉做甚!” 傅天琅怔了下,也尝了一口,而后点点头,拿起正确的“盐巴”,一脸正色的又要往鸡汤里倒。 乔老爹盯着他手上的糖罐,气得脸都绿了,最终忍无可忍的把人赶进后院。 于是等傅天琅走了以后,整个厨房又一次空了下来,乔老爹搅和搅和快要熬好的汤水,试了试味道,迈开步子出去,谁知刚到后院,又被吓得嘴都歪了。 “阿琅,你做什么?!” 傅天琅头也不抬,微垂的眼眸深得吓人:“劈柴。” 乔老爹骂道:“格老子的!谁教你用扫帚劈柴的?” 傅天琅又是一怔,摊开大掌,看了眼正静静躺在手心的木头柄,又看了眼被搁在一旁的斧头,一时没了动静。 乔老爹还在骂:“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中邪了?” 傅天琅还是不吭声,只是在低头间,露出两只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根。 ------题外话------ 某豆腐写文写到背脊发凉,于是在某东买了一串黑曜石貔貅手链,希望戴上码字能辟邪(没错,这货就是胆子比虾米还小,会开这种题材纯属当初脑子被门夹了,所以往后咱会将重点倾注在感情戏上,所以文文不会吓人的,大家放心看哈) ps,谢谢妹纸的票票和打赏哟,么一个~ 4月票手撕大拌菜 188打赏15837556361 044 我会还你的 为了这事,乔莞一连尴尬了数日,虽然傅天琅并未流露出任何不妥,但她见着他就是忍不住脸红,忍不住想躲。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乔莞渐渐释然,不管怎样,日子总得过,人家都没半点表示呢?她纠结个什么劲?而且她才多大,还没发育,胸前平得就跟洗衣板似的有什么看头?估计他也就把她当小孩儿对待。 于是乔莞不再躲着他,平时该干嘛干嘛,偶尔他问她答,渐渐的关系也变得和缓了,只是那日的尴尬,就像一粒小的不能再小的微尘,被层层粗布包裹着,尘封于两人心底,最终成为一个只有他们知晓的秘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夏天渐入尾声,初秋将要降临。 第64节 在一个放学日,乔莞站在保安室门口的遮阳扇下躲雨,她眼瞅着头顶用油漆写上的xx牌矿泉水,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一旁的保安大叔闲聊。 她今年读小学六年级,明年的六月份就能毕业了,乔爸这几年看她成绩拔尖,便答应让她上初中,最近也更卖力的上山挖药材,准备给她攒学费,至于大姐,因为成绩一直不好,小学毕业之后便一直辍学在家干农活,就等着满十八岁了嫁给傅天琅。 乔莞听着淅沥沥的雨声,下意识的摸了摸腕上的石头链子,想起已经升上初中的二姐,又想起家里的条件,实在不忍心加重父亲的负担,但是让她放弃学习的机会她又不甘心,于是每天更卖力的工作,如果这会儿,天没有下雨,天气好些,她应该已经在地里收花生了。 乔莞等得有些着急,眼瞅着雨势渐小,正要冒雨往家里跑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乔莞上的小学在一个三岔路口,斜对面是一家小卖部,再往后是一条巷子,里面有几家老旧的小吃店。 展飞就站在小卖部前,他手里抓着一瓶五毛钱的汽水,一张嘴张了又合,似乎在与眼前的陌生人交谈。 这时一阵凉风打来,吹开遮住她视线树杈,也令她认出了那个陌生人。 乔莞心跳一顿,脸色霎时苍白,那人不就是在河边问她要生辰八字的男人吗? 就在这时候,他不知与展飞说了点什么,展飞竟作势要跟他往小巷子里去。 乔莞的脸色蓦的一白,拿起书包遮住脑袋,一股脑的朝他们跑去。 “展飞!”她大喊,“你去哪?” 展飞回过头,一脸坦然的说:“他说我骨骼清奇,要请我吃豆腐花。” 乔莞满脸黑线,心想展飞从小在镇上长大,为人单纯也很正常,于是一把拽住他,警惕的看向一旁的男人:“你又不认识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跟人走?” 展飞一脸不解的指了指路旁的豆花店,小声的对他说:“就在店里吃碗豆花,能出什么事?而且店主我们都认识,谅他也做不出啥来。” 乔莞咬咬牙,依旧拽着他不放,反倒是一旁的男子开了腔。 他原名赵昌盛,据说老祖宗是这里的原住民,几十年前发了财搬进了城里,谁知到了他这代,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最终导致在城里混不下去,最终只能回到镇上度日,但是据说他懂点玄学异术,会给人看看风水和面相,所以虽然进入小镇的时日尚短,人缘却是不错的。 赵昌盛看到乔莞的时候也怔了下,随后和蔼可亲的说:“你们是朋友啊?丫头,要不要一起?” 乔莞瞧这人阴阳怪气的,哪敢真答应,低头对展飞劝道:“雨停了我们回去吧,晚了你阿爸又要打你了。” 展飞想起老爹的铁砂掌,心头一跳,可摸摸咕噜直叫的肚子,朝着不远处的豆花店咽了口唾沫,他好想吃啊。 赵昌盛见状,笑眯眯的又说:“吃碗豆腐花而已,要不了多长时间……丫头你如果着急回家就先走吧。” 展飞到底人小,正是爱吃爱玩的时候,也跟着一甩手把乔莞推开:“就一会儿,很快的,你赶时间就先走吧。” 乔莞急了,想想前世的场景,哪敢把他丢下,便也跟着嚷嚷:“我也吃。” 展飞不齿的笑话她:“乔老三你真坏心,自己想吃还不让我吃,哼!” 三人拉扯间,雨停了。 乔莞摸摸鼻子,没跟他辩,紧紧的拽着展飞的胳膊,反倒去观察赵昌盛,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体面,黑皮鞋,白衬衫,身高不过一米七,背有些驼,尖嘴猴腮,头发稀少,而令乔莞印象深刻的,依然是他身上那股味儿,她不知道是什么味,只是本能的觉得恶心,难闻。 赵昌盛看着两人,咧开一嘴的黄牙笑了笑,迈开步子走在前头。 也就在这时,乔莞看到了角落里蹿出的黑影,那是一个小男孩,身形与普通七八岁的男孩无异,看起来很安静,不理人,光顾着跟在赵昌盛身后,偶尔左右张望张望,倒也没离远。 乔莞起初只认为那是店里的孩子,直到当她留意那孩子走路无声,雨滴能直接穿过他的身体时,整个人哆嗦得更厉害了。 展飞察觉到她抖个不停的手,回头问:“你怎么了?” 乔莞不吭声,哆哆嗦嗦的抹去额上的冷汗,一双眼睛依旧紧紧的盯着前方。 一辆货车经过,溅起的水花泼到一旁的土狗,那狗原本被拴着链子,在屋檐下睡得好好的,谁知突然发起疯,朝着三人狂吠个不停。 赵昌盛这时反应倒快,挡在那孩子面前,嘴里嘟囔道:“别怕别怕,拴着链子的。” 展飞在后头搭腔:“叔叔,我胆儿可大了,才不怕狗。” 赵昌盛呵呵一笑,说:“到了,进去吧,想吃什么自己点。” “这个叔叔人其实挺好的。”进了店里,展飞小声的朝她嘀咕,“乔老三,你还不谢谢我,如果不是我,你也没豆腐花吃。” 乔莞低着头,脸色不太好,心想他刚才挡的哪是他们,分明是…… 之后两人一人点了一碗豆腐花,而赵昌盛自己一个人就点了两碗。 展飞抬头觑了他一眼,提醒道:“叔叔,陈老伯这里的豆腐花很大碗的,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赵昌盛也笑,只说:“我吃得多。” 等到店主把豆腐花端上来,因为大家都是熟人,又聊了两句这才回到厨房。 他们的位置是一个四人桌,乔莞和展飞并肩坐着,赵昌盛则坐在展飞对桌,而乔莞……她对面正坐着那个孩子。 她没敢看,其实那孩童除了脸色白了点,灯光照下来没有影子之外,外表几乎与普通人家的孩童无异,而这会儿,他正执着勺子,慢条斯理的吃赵昌盛摆在面前的豆腐花。 如果用肉眼看,那碗豆腐花是没少的,可透过乔莞这双眼睛,却能看到碗中渐渐变浅的糖水。 这鬼也会吃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忙收回视线。 这时便听到赵昌盛说:“阿飞,把你手伸过来,叔叔会看相,可以免费给你看看。” 乔莞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刚要阻止,展飞已经朝对方伸出了手。 赵昌盛接过他的手,将掌中的纹路端详了一番,又问起他的生辰八字。 “不行!” 乔莞出声制止,可展飞却瞪了她一眼,不太高兴的说:“吵啥吵,人家给我看相呢。” 第65节 于是一回身,便曝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 赵昌盛一听,顿时大吃一惊,口中念念有词:“真是阴年阴月阴日……” 展飞闻言,也吃惊的回道:“你怎么和老神婆说一样的话呀……” 赵昌盛面露喜色:“老神婆说了什么?” 展飞低头喝了口豆腐花,轻哼一声:“那老太婆也这么说,她还说我八字轻,活不过十二岁……真特么胡说八道,最后被我老爹打了一顿,差点把腿打瘸……” 赵昌盛恍然大悟,随即附和道:“是胡说,你的命好得很,将来可是注定飞黄腾达,大富大贵的。” 展飞听他这么说心里可高兴了,不仅信了个十足十,眼里全是敬佩之情:“真的吗?叔叔,你真厉害!” 赵昌盛眼里同样是笑,但那笑意却阴森得令人寒毛直竖。 三两下扒完碗里的豆腐花,乔莞一声不吭的站起来,拽起展飞就走。 “回家,走,我们回家。” 展飞被拽的莫名其妙,但是既然吃完了东西,也没道理留下,和人打过招呼以后,才跟着乔莞走。 乔莞跑得急,两条胳膊拽的他紧紧的,好似一松手他就要没了。 而走到半路,展飞不肯走了,停下步子问她:“乔老三,你这是干什么?人家叔叔好心请我们吃东西,你摆什么脸子!” 乔莞站在原地喘气,盯着展飞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摇头:“你以后离他远一点,他不是好人。” 展飞不信,怒道:“胡说,不是好人还能请我吃东西,给我看相?” 乔莞咬着牙,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假如之前她只是怀疑,那么经过了刚才的事,她可以万分肯定,前世展飞的死一定与赵昌盛有关! 前世她与展飞不曾有过接触,所以对她来说,他不过是个陌生人,但今生则不同,他们一起度过了四年的光景,她早已经把他当朋友,如今朋友有难,她能眼睁睁的看着? “你还记不记得,四年前你曾经在河里救过我?” 展飞怔了下,点点头。 乔莞吸了口气:“我说过会还你的。” 展飞拧着两条粗粗的眉毛,不解的道:“你不是给我挖了一篓子猪草吗?” 乔莞用力的摇头:“那个不算,这次我会还你的,我一定不会看着你出事!” 展飞还是听不懂,但是眼瞅着乔莞那张秀气的小脸蛋,脸一红,骂了句“神经病,我不管你了”便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溜烟往家里跑,跑着跑着还摔了一跤。 ------题外话------ 写完了,豆腐不敢去厕所了……嘤嘤嘤…… ps:谢谢小妖的五毒花花,18898343891的一张评价票,最后某豆腐厚着脸皮说一句,大伙给评价票的时候给五分吧,给五分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给吧~ 045 你吃我的 这几日乔莞一直在努力的回想前世事发的时间,可惜时隔过久,她又不是过目不忘,着实记不住一个陌生人的死期,更何况当时展爸爸有事进了城,留下展飞一个人在家里,所以当警方发现他的尸体时,他已经断气了好几天。 乔莞灵机一动,对,她可以去找展老爹,问清楚他进城的时间,可这腿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 问来有什么用?如今赵昌盛已经在镇上扎了根,而展飞这人又没点防人之心,都把人家当大好人了,她拦得住今日、明日、往后的无数日呢?该怎么办? —— 虽然已近黄昏,但是阳光依旧充足,乔莞为了节省电费,放学回家后直接往院子里搬了一张桌子,找来小板凳就着温煦的夕阳写作业。 因为正对着大门的关系,乔老爹一进门就瞧到她捏着圆珠笔,蹩眉沉思的样儿。 “咋了?”乔老爹拎着一手的菜过来,瞅了眼她写在笔记本里的数学公式,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直泛头疼,“不会做?” 乔莞正苦思冥想着对策,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怔了好半晌,只能默默点头。 乔老爹搓搓脸上的油,让他干粗活可以,对这种小鸡肠子的文字可是半点不通。 “不懂的问你二姐。”他随口来了一句,而后又想到乔丽还没放学,补充道,“晚点问。” 乔莞低低的“唔”了一声,听着乔爸走远的声音,低头继续沉思,直到身前罩下一片黑影。 她仰着脸看向来人:“琅哥。” 几年下来,傅天琅的个头似乎又高了些,如今背着两捆柴禾站在阳光下,落下的一大片阴影将她结结实实的笼罩。 他看了她数秒,放下柴火问:“不懂?” 乔莞眉心一条,点点头。 随后他轻“嗯”一声,背着两捆柴禾进了厨房,可没多久,又搬出一张椅子坐在她身旁。 身旁突然坐下一块庞然大物,乔莞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即便傅天琅刻意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她依然被他凌人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莞。”留意到她的走神,他神色淡漠的提醒。 乔莞“啊”了一声,就跟被老师抓到开小差似的,立马挺直了腰杆子。 “这题。”傅天琅拿过她的笔,认真的讲解,“火车过桥所用的时间是2分5秒=125秒,所走的路程是(8x125)米,这段路程就是(200米+桥长),所以桥长为8x125—200=800(米)……” 乔莞看得似懂非懂,就照着他的说法填答案。 第66节 “还有这题求周长。”他用笔在草稿纸上给她绘图,“很简单,只需要经过四次平移,可以得出48……” 乔莞看得傻眼了,原来还可以这么解? “琅哥,你怎么会懂的?”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谁知换来的却是对方长久的沉默。 傅天琅目光晃了晃,不作声。 反倒是乔莞,后知后觉的偷瞧他,关于他的身世,乔爸说了谎,傅天琅也说了谎,这一环套一环,估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所以在前世,他聪明的保持沉默,话不多,只是埋头干活,毕竟说多错多。 而到了今生,他同样是话不多,可对她,似乎与前世有所不同? 正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乔丽推开门进屋。 四年的时间足够另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如果真要对比三姐妹的美貌,乔丽生得最好,柳眉凤眼,樱唇高鼻,如今身着白裙,长发微挽,露出修长的脖颈,细腻的皮肤上呈现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 现今虽脱不去那股子稚气,但是再过几年,一定会长成一名大美人。 乔丽没想到会迎面碰上傅天琅,眼瞅着他高大的身影和俊朗深邃的面容,她脸一红,呐呐的唤了一声:“琅哥。” 傅天琅语气冷淡的回应,随后便不再教她功课,站起身目不斜视的进了厨房。 乔丽抿抿唇,看了眼低头玩手链的乔莞,凑过去问:“你刚才跟琅哥聊什么?” 乔莞被噎了下,如实说道:“没聊,琅哥教我写作业。” 听了这话乔丽才算放了心。 —— 隔天下午,乔莞在放学以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鬼鬼祟祟的跟踪起一个人——赵昌盛,那个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阴气的男人。 她这几天也算是想开了,堵不如疏,与其时刻防着,倒不如主动出击,看看能不能揭穿那个老神棍的真面目,最好把他赶出小镇,如此以来,他要作案也没那么容易。 可她一连跟了他数日,依旧毫无发现,只除了知道他每天都会带着那个小鬼出来溜达,出去吃饭也总是要两份,时不时还会低头与那小鬼交流,其他的,几乎一无所获。 而有一次,乔莞被那只小鬼发现,他蹦蹦跳跳的朝她躲藏的小巷子走来,在她身旁转了一圈,甚至调皮的在她身体里穿来穿去,吓得乔莞这双腿,哆嗦又哆嗦只差没一屁股坐地上。 这时赵昌盛踱着步子过来,瞧了眼乔莞笑道:“丫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乔莞心里紧张,额上全是冷汗,却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没让他看出来。 “你也想找叔叔看相?”赵昌盛笑眯眯的又道。 乔莞不理他,低着头往人多的地方走:“我没跟着你,这条路又不是你开的,凭什么说我跟着你。” 话落她没再瞧他,踩着青石地板跑出了一段距离才松了口气。 —— 之后又过了几日,展飞终于忍无可忍的对她说:“乔老三,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乔莞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不吭声。 赵昌盛身旁的小鬼不知是不是和她瞧对了眼,每次见着她都得上前“调戏”一番,虽然她并不是第一次见鬼,但也受不住那小子在她身体里穿来穿去,可着劲的折腾呀,而且折腾就折腾吧,她还得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生怕让旁人看出端倪,最后她索性换了个目标,转而去缠着展飞。 展飞瞅着乔莞那打不走骂不听的样儿,长叹一声,说:“今天是我生日,要不你过来吃个饭吧。” 乔莞眨眨眼:“我没礼物。” 展飞怔了下,猛敲她一记:“以后补!” 展飞家的房子也是个四合院子,青砖黑瓦的分成三个屋子,主厅在正前方,后院不大,论面积,要比乔莞他们家小。 这天正好赶上展飞生日,他不仅找了乔莞,还邀请了几个在班上玩得好的朋友,一群人凑在一块说笑,就乔莞一个女的。 有人打趣道:“阿飞,你什么时候和乔老三好上的?” 展飞端着饮料从厨房里出来,听闻几个男孩的笑声,那脸色立即涨成了猪肝色,搁下杯子就上去揍人,顿时一屋子打作一团,笑作一团,只除了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乔莞。 留意到她郁郁不欢的神色,展飞停下动作,凑过来小声的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乔莞心头不安,但还是对他说道,“生日快乐。” 展飞面露喜色,可稍后又一板一眼的提醒:“别忘了我的礼物!” 开饭的时候,展老爹做了不少好菜,大鱼大肉的摆满了一桌子,吃得一群小子满嘴流油,当然,重头戏还是在饭后的蛋糕,香香滑滑的奶油铺了一层又一层,上头镶嵌的水果颗颗圆润、泛光,连大人看了都忍不住食指大动,更何况是几个乡下孩子。 唱完生日歌,展飞负责切分蛋糕,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他把唯一的一颗樱桃给了乔莞。 乔莞接过的时候道了声谢,却没马上吃。 这时,喝了两口小酒的展老爹说话了,他告诉展飞,明天得上城里一趟,预计两个星期之后回来。 “你小子给我好好看门,家里要是出了啥岔子,回来打折你的腿。” 展飞在一旁糯糯的点头,一脸垂涎的对着小蛋糕咽口水,却在这时听到身旁传来“啊”的一声,回头才知道乔莞那份蛋糕掉地上了。 一整块的栗子蛋糕摔在水泥地上,原本洁白的奶油沾了灰,看样子是吃不成了。 展飞大怒,冲过来骂道:“你干什么?” 乔莞脸色不好,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怕的,原本红润的小脸蛋瞬间刷白。 展飞眼瞅着她的神色,语气又软了下来:“你咋这么不小心呢?我都是按人头分配的,一人一块,现在摔了……怎么办?” 乔莞摇头:“对不起,我可以不吃的。” 第67节 展飞瞪她一眼,气鼓鼓的走到桌子旁,把自己那份递给她:“你吃我的。” 乔莞不接:“那你吃什么?” 展飞生气的朝她嚷嚷:“让你吃就吃,拿着!” 说完,乔莞的手里被硬塞了一块蛋糕,而后当她看到他蹲下身,把她摔在地上的那块捡起来,小心撇开周围的灰尘,放进嘴里的时候,眼泪一时没忍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展飞莫名其妙的吼她:“你哭什么?” 乔莞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红通通的眼眶又干又涩。 看样子展老爹明天就要进城,那么就是说,已经越发接近于展飞出事的日子,她无法想象这个每天与她一起上学、放学、挖猪草的男孩子会就此离开人世,而且还是以如此阴狠毒辣的方式…… 乔莞用力的搓搓眼泪,留意到屋子里的人都在看她,她有些过意不去,大好的日子她不能扫人家的兴,于是把手里的蛋糕一搁,丢了句“你们玩,我回去了”便冲了出去。 展老爹怔了下,问:“阿飞,乔家的丫头怎么了?” 展飞脸色黑了大半,一扭头赌气到:“谁知道,神经病!” 可说是这么说,等到数秒之后,又见他丢下自己那块蛋糕,火烧屁股的追了出去。 “乔老三,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题外话------ 这是个坎,过了这道坎,女主的金手指就出来了,哈哈,暂时只剧透这么多,么一个~ ps:谢谢871299483和lin7120的票票,(づ ̄3 ̄)づ~ 046 行凶 展飞生日过后,隔天展老爹就进了城,临走前叮嘱了他两句,儿子虽小可他走得还算放心,他那离家出走的婆娘千不好万不好,至少给他留了个懂事的孩子,只要这次能把那些陈年旧债收回来,别说展飞的学费,连他们住的院子都能好好修葺一番。 而自展老爹走的那天,乔莞那神经便一直绷得紧紧的,不仅时刻跟着展飞,偶尔也留意起赵昌盛的动向,可这人倒是老神在在,每日遛鬼斗鸟,遇到相熟的乡里还会免费给人看相、看风水,人缘好得出奇了,谁会想到他能干出这么阴毒的事。 乔莞心里清楚,别说她现在年纪小,哪怕她是个成年人,也不可能有人相信她的话,可事情一直找不到突破点,这令她苦恼,她也就白天能跟着展飞,到了晚上还是得回家,如果那个人在晚上下手呢? 而乔莞的担忧,一直持续到了数日后的一个夜晚。 从早上开始,乔莞就感觉从某个地方刮来了一股子阴气,吹得人脚底生寒,她起初并未留意,直到傍晚过后,太阳下山,黑压压的天空突然像裂了一道口子,不停的往下倒水。 豆大的雨水一块块的敲上屋檐,发出的声响比过去的每一场雨都大。 乔莞穿着一件灰色的雨衣,正在院子里替乔妈收衣服,耳边听到母亲的抱怨:“怎么突然下那么大的雨,衣服都湿了,得重新洗。” 乔莞默不吭声的把湿漉漉的布料堆进洗衣盆,回头看了眼屋外的狂风骤雨,四肢百骸似被那股阴气入侵,如今连说话,都是抖的。 “呆着干什么?把衣服拿进去。”乔妈在那头喊道。 “喔。”乔莞连忙收回目光,微微蹲下身,吃力的搬运洗衣盆。 不多时,母女两收完了衣服进厨房忙活,微暖的灯光下,乔妈煮饭,乔莞则在一旁喂狗。 乔妈搅了搅锅里的汤,扭头看了眼已近全黑的天色,担忧的说:“你爸怎么还不回来。” 乔莞摸摸旺财的头,嘀咕了句:“可能雨大,阿爸和琅哥在躲雨吧。” 乔妈长叹一声:“还有你二姐,一会儿等雨小点,还得给她送把雨伞。” 乔莞低着头轻“嗯”一声,把中午吃剩的粥倒进旺财的碗里,这才放缓了脚步,走到厨房的门口。 这场雨来得突然,先前一点征兆也没有,夹杂着一股子阴气,几乎是瞬间便从天空砸下,砸得他们措手不及。 乔莞盯着院子里的红头绳许久,眼瞅着绳索顺风摇摆,时而向东时而向西,心头更是一上一下没个安宁。 后来,她侧身看了乔妈一眼,拿起摆在门前的雨衣穿上,只丢了句“我出去一会儿”便冲进雨里。 乔妈怔了下,丢下手里的汤锅朝她喊道:“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啊?!”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乔莞耳边全是雨水打在身上的声音,根本听不到乔妈的话。 出了院门,她一路在青石小路上狂奔,心里下意识的觉得这场雨不简单,她记得在地底下的时候,听老鬼说过有一种雨叫“天雷惩戒”,暗指:若是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泻,那必定是有事发生…… 大雨倾盆,路上无人。 乔莞穿着拖鞋踩在石板路上,听着“啪啪”的声响是半秒都不敢停,幸而展飞家不远,很快她便看到了那间房子。 原本虚掩的大门被风一吹,立即敞得老开。 “展飞!” 乔莞边喊边往院子里跑,大厅没锁,她在里头溜达一圈没找着人,转而来到后院。 “展飞!”她不停的喊,心里别提多害怕,这么晚他能去哪?如果在家怎么不应一声,难道已经…… 乔莞不敢往下想,她更怕打开柴房的门看到可怖的景象,可这会儿刚搭上门把手,便发现门锁了。 展飞家的柴房靠近厨房,一间不到五平米的小木屋,如今亮着灯,却无人。 乔莞瞪大眼,心跳顿时快如雷鼓,不仅大声喊他的名字,一双手更是没闲着,在这个电闪雷鸣的夜里,将木板门敲得“啪啪”作响。 可里头依旧无人应声。 她越想越怕,绕过这间小木屋子,幸而柴房的窗户没有安装锁头,所以她轻易的便将窗户推开,而接下来呈现在她面前的画面,险些将她的心脏吓得停摆。 屋内昏暗,唯一能作为照明的则是一盏老旧的油灯,那油灯不知出了什么毛病,火光时扑时闪,也一并将屋内男人的背影照得时大时小。 第68节 在黯淡的光线下,展飞双眼大睁,平躺在地上,四肢分别被两条麻绳捆绑,而压在他身上的是一个成年男人,他微弓着背,两手正紧掐着他的脖子。 展飞一张脸都被掐成了猪肝色,他拼命的扭动身体试图挣扎,无奈双手被人绑着,双腿则诡异的挂了一个秤砣。 他微微仰起脸,朦胧的灯光并没有弱化赵昌盛脸上的狰狞,反倒令他原本就刻薄尖锐的五官变得更可怖,吓人。 这时屋外传来乔莞的声音,赵昌盛似乎浑身一震,手劲跟着松了些,也给了展飞一点喘息的空间,可当乔莞开始拍门的时候,他听到赵昌盛骂了句粗话,转而又开始掐他的脖子。 展飞难受的挣扎,突然耳闻一阵木头敲上墙壁的声响,掀了掀眼皮才知道,乔莞把窗户打开了。 乔莞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有穿在展飞身上的红裙、秤砣,脸色刷的一下便白了个彻底。 而赵昌盛反应倒快,他迅速的松开手下的男孩,转而朝窗边的女孩疾走。 事发突然,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细小的尖叫,便给人拽住了胳膊。 然后他一把上前,拽着她的手,硬生生的从窗户外拖了进来。 乔莞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手腕还有肩膀撞上墙壁的痛楚,而当她开始反抗的时候,对方已经牢牢的卡住了她的脖子。 —— 随着雨势雨势减小,乔爸和傅天琅浑身湿漉的回到家,一进远门就看到乔妈拾起雨伞往外走的身影。 “你去哪?”乔爸叫住她。 乔妈回过头,骂道:“还不是三丫头,风大雨大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你回来的正好,去二丫头的学校给她送把伞,这雨说下就下,她早上一定没带伞。” 乔爸不太情愿的应了声,而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的傅天琅则变了脸色。 他走到乔妈身旁,问道:“莞莞出去了?” 乔妈低头穿鞋:“这丫头,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傅天琅接过乔妈手上的伞,说:“我去找她。” 说完也不看二人,一转头,高大的身影奔入了雨中。 ------题外话------ 嗷,你个刷屏的小妖精! 1钻石查小墨 1钻石查小墨 1钻石查小墨 1钻石查小墨 1钻石查小墨 1钻石查小墨 047 凌厉气息 乔莞被掐得难受,像是溺水的人,在缺氧的情况下本能的抓向赵昌盛的脸,可她人小,力气也小,不仅轻而易举的被人提了起来,如今连打在他身上的力道,都跟挠痒痒似的。 头越来越重,意思越来越模糊,濒死的绝望萦绕心头,在快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心想原来这就是死的滋味?上一世她被溺死的时候喝了一杯加料的咖啡,所以可以说是毫无痛苦去的,却没想到,原来失去空气,被活生生闷死,是这么难受。 “放开她!”展飞这时缓过了气,眼瞅着乔莞快要失去意识,便挪动身体,滚上前,一口咬上了赵昌盛的小腿。 他这一口咬得真狠,哪怕隔着一层厚厚的西装裤,对方依旧发出了一声惨叫。 赵昌盛骂了句娘,抬起腿狠狠的把他甩开,末了又补了两脚,也就是这个空隙,给了乔莞一丝喘息的余地。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吞入救命的空气,放在一堆柴禾旁的玻璃映出她的脸,那里惨白一片,几乎已经没了血色。 可她唯一能喘息的机会并没有持续太久,等到赵昌盛将展飞踢远以后,又重新掐上她的脖子。 悬空的两条小腿在空中乱晃,她憋红了一张脸用力的想要掰开他的手,可孩童与成年人之间的体力差距太大,哪怕赵昌盛的身材比正常男人消瘦,也远不是她现在的身体能够轻易撼动的。 乔莞目光渐渐涣散,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小腿,随即发现赵昌盛那不过一米七的身高,提起她的时候,她那脚丫子的位置正是…… 于是她一摇牙根,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的往他下腹踹去。 就是这么一脚,令赵昌盛当即变了脸色。 他“啊”的尖叫一声,甩开她,抱着小腹滚到一旁。 乔莞被甩开的力道过猛,背脊狠狠的撞上墙角,可她却顾不及疼痛,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缓了好一阵子,才有力气爬起来。 她看了眼蜷缩在角落哀嚎的赵昌盛,转而去解展飞脚上的绳索,可不知他用的什么打法,她拉扯了几下解不开,四处寻找也没瞧到能割破麻绳的工具…… 而就在这时,赵昌盛显然是好多了,他用力的喘了喘,骂骂咧咧朝乔莞威胁一句,稍后便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 “跑!你跑啊,呆着干嘛?跑啊!”展飞焦急的用脑袋顶她,扯着嗓子嚷嚷,“你别管我了,快跑!” 乔莞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已经急成了一团乱麻,她回头看看赵昌盛,又看看地上的展飞,知道再留在这里,等那人好转以后,他们两个都会出事。 于是她丢下展飞,转而掰开了门口的锁头,一股脑的冲进了院子。 赵昌盛晚了一步追出来,没抓到人,正要往前跑时又听到她扯着嗓子喊。 “陈叔叔!陈阿姨!救命啊!”乔莞边跑边朝一旁的邻居大喊,声音清脆,加上如今雨声减小,隔壁的陈家能够清楚的听到她的声音。 陈家此时正围在一起吃饭,听到动静纷纷从屋里出来,一开门就看到乔莞那身狼狈的样儿。 乔莞一口气憋在胸口,说话也不清楚,指了指展家的柴房,最后索性把夫妻两往那拉扯。 第69节 陈家夫妇心里纳闷,等到三人进了展家的院子,赵昌盛见势不妙,早已经跑得没影了,只留下展飞一人,被绑手绑脚的躺在地上。 陈妈妈是个胖胖的妇人,与展家做了几十年的邻居,可以说是看着展飞长大的,如今瞧到他那模样,奇奇怪怪的红裙,一屋子乱七八糟的法器,当即尖叫一声,冲上把人抱起来。 “孩子,这是怎么了?” 陈爸爸让儿子拿来一把剪刀,三两下剪去他手上的麻绳,可看着他脚上的秤砣,脸色顿时黑了大半。 展飞泪流满面的爬起身,哭诉道:“那个姓赵的,他要掐死我……” 陈妈妈心疼的把他抱进怀里:“他做啥掐你?你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家,怎么能随便给个陌生人开门呢?” 展飞三两下把身上的红裙子扒下来,鼻音略重的回道:“我哪知道啊……” 陈爸爸看了眼四周,怒道:“这个王八羔子,竟然敢在我们这搞歪道邪道,我去打电话,报警!不能让他跑了!” 而等傅天琅赶到的时候,展家的门口围了不少人。 有警察,也有问询赶来看热闹的村名。 他个高,力气大,没多久便挤开人群,一眼便瞧到正在录口供的乔莞。 她身上包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一头黑发被水打得湿透,一块一块的黏在头皮上,如果可以选择,乔莞宁愿回家洗个澡,也不要在这个冷飕飕的地方给人录口供。 “阿姨,我是有功课不会做才来找展飞的,谁知道……”她吸吸鼻涕,冷得又拢了拢身上的毛巾,奶声奶气的哭诉:“那个叔叔是坏蛋,你们一定要抓住他,我差点被他掐死了。” 说完,她拉下毛巾露出自己脖子上的掐痕,触目惊心的痕迹令眼前的女警倒吸一口凉气。 她点点头,拿着笔继续问问题,顺道瞥了眼一旁的证物,那几条麻绳和秤砣,心里不由得发悚,心想这人一定要抓到,因为封建迷信而杀人的,放哪都是隐患! 乔莞又答了些问题,等到女警走远,这一回头又迎上了傅天琅的眼。 他不知在远处站了多久,似乎从进门的刹那,目光便未离开过她。 “琅……” 最后一字尚未出口,对方已经大步流星的走来。 他面色不愉,在骤然间逼近,而后伸手、弯腰、摸上她的脖子。 乔莞怔了下,却并未躲开。 “琅哥。” 他没应声,拧着眉头慢慢抚上她脖子上的红痕,一道道的指印虽然比先前淡了些,但依旧令人心惊。 他目光一沉,铁青着脸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乔莞僵直了身子也跟着定定的看他。 她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两手抓那条厚毛巾,脑袋瓜子湿漉漉一片,一条条黑发黏在额头、脸侧,正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清汤挂面。 “莞莞?” 走廊里的灯光在少年的脸上映出了浅浅的轮廓,明明无甚表情,无甚动作,只是静静的站在她面前,静静的看着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却有一种凌厉的、极端危险的气息在无声中向四周传递。 048 戾气 乔莞很紧张,她看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嘴,支支吾吾的却如何也说不出话,直到乔妈的声音传进耳里。 乔家二老一收到消息便急匆匆的赶来,乔妈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见着乔莞,那眼泪就止不住了,冲过来抱住她,边抱边揍她。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不省心呢?你要吓死妈妈?” 乔妈的力道很轻,乔莞不觉得疼,反倒因为嗅到一股熟悉的肥皂味而感到安心。 她钻进母亲怀里,刚才受到的惊吓似乎一扫而空,整颗心定了些。 乔妈又责备了她两句,眼瞅着她被掐出数条指印的脖子,心疼的道:“以后再也不许随便跑出去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乔莞伸长了胳膊,紧紧的圈着她的腰,没吭声,并抽空觑了眼一旁的傅天琅,只见这人背着光,五官完全陷在了阴影里,也不说话,倒叫人看不真切了。 镇上的警力有限,要抓人自然是没那么快的,可也派了人手在小镇的路口和车站守着,而当警方查到他曾经居住的老宅时,竟发现窗帘后有门,一打开那是一间不足十平的暗室,迎面挂了三幅画像,说不清画的是什么,下头有供桌上,桌上则拜访有三尊神像,之后就是沾满烟灰的香炉,黄纸、木刀、木剑,另外还有一些奇奇怪怪,叫不出名字的法器…… 小镇地处偏僻,对比发达城市,无论是思想还是物质水平都相对落后,所以容易衍生出这类封建迷信的东西,但人家迷信就迷信,毕竟没犯法,就像住在镇口的老神婆,警察拿他们没办法,但是如果犯了法,可不能就此放过了。 于是一群人开始四处寻找证物,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昨晚看了那几样犯案工具,他们心里也毛,所以动作没敢太大,打包了几样小物件便出打算收队走人。 镇上冷不丁出了这种事,而且还是平日人缘不错的赵昌盛,一时间自然引来不少乡亲的围观。 其中那老神婆也到了现场,她弯腰驼背的挤在人群中,看了眼被人拿上车的证物,一拧眉头,嘴中念念有词。 “个阴人,心肠歹毒,选在这天动手,是要练成一只害人的小鬼啊。” 旁人不解的问道:“怎么说?” 老神婆:“昨天正好是展家娃娃十三岁零十三天的日子,属阴,他给穿红裙、绑秤砣,是为聚魂,展小子八字轻,他选在阴时动手,是认准了要提取一个至阴的精魄,如果成功,展家得绝后,这娃娃也要永世不得超生!” 虽不知真假,但一旁的乡亲依旧听得寒毛直竖,心想,原来姓赵那老神棍不仅是要害人,还是有预谋的害人。 老神婆顿了下,回头又问:“后来是被谁救的?” 一旁有人插嘴:“阿飞运气好,正好乔家的丫头路过,不然就出大事了。” 老神婆沉默半晌,突然道:“昨晚大风大雨,她一个丫头到处溜达个啥?” 路人不答,谁知道乔老三乱跑什么。 第70节 而在警察走以后人也差不多散去,只剩一直得不到答案的老神婆,她默不吭声的站在原地,看看里间,又看看乔家的方向,眉头突然打了个死结。 ——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刚亮,四周便像拨去了那层黑压压的云雾,变得亮堂一片。 而等到鸡窝里的公鸡叫了第四声的时候,展老爹带着儿子上门道谢来了。 他昨日刚收到消息,这会儿连夜赶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拎着家里的鸡鸭鱼肉,还有一麻袋的糯玉米敲响了乔家的们。 是乔妈开的门,看着父子两手上的礼物,笑了笑:“这么客气做啥?” 展老爹跟着她进屋,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乔爸从厕所里出来,提了提裤头,想起上回因为点小事,他和展老爹曾起过口角,语气不善的说:“你怎么来了?” 展老爹那眼泪就跟变戏法似的,说掉就掉,原来还是个威风凛凛的汉子,一转眼便老泪纵横的说:“乔老弟,我这是来给你磕头的,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如果没你们家莞莞,我们家展小子现在还不知在哪呢?我们家就他一根苗苗,他要是有事……剩我这一把老骨头的,我也不活了!” 乔爸吓了一跳,忙拦下:“使不得,使不得,你比我年长,你要是给我跪了,我指不定要折寿啊!” 展老爹一听,也不跪了,让展飞把礼物送上去。 乔爸不要,他一挑眉毛问道:“你那些陈年旧债收回来了吗?” 展老爹老实巴交的答:“只收了两笔。” 原本今天能拿到另外两笔,谁知儿子出了事,他只能提前赶回来。 乔爸闻言,念及展家的条件也不好,于是一甩手:“把东西拿回去,我们家不缺你那几只鸡,回头杀了给孩子补补身也好。” 展老爹吃惊的道:“这怎么行,你要是不收,我良心难安。” 展老爹是个老实人,平时在菜市场里卖猪肉,回头客就比别的摊子多,人实诚,绝不缺斤少两,所以他为人更为固执,这会儿哪肯听劝,丢了东西就要走。 乔爸见状,只能让乔妈把这些礼收了回去,末了又叫住他们:“你们吃过饭没有?如果不嫌弃,中午留下来吃个便饭?” 展老爹一听,忙道:“不嫌弃,不嫌弃,我去买点下酒菜,中午我们哥两喝一杯。” 知道中午有客人,乔家的女人开始忙活了,乔莞作为“伤患”自然不用干什么重活,于是抱着乔妈给的玉米,坐在院子里剥皮。 展飞大老远看到她的身影,曲着腿,小小的一团窝在阳光下,平时他只觉得乔莞是个烦人的丫头,却没想到如今瞧来,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蛋精致得倒像市面上卖的人偶娃娃,白白嫩嫩的样儿,似乎比平时更好看了? 他看了她好半晌,脑海中浮起前日她被赵昌盛拽进屋里的画面…… “乔老三。”他慢吞吞的走过去,捡了一根玉米帮忙剥皮,“你伤好点没有?” 乔莞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脖子:“好多了。”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支药膏:“你擦这个,是我爸从城里带回来的,好得快。” 乔莞丢掉玉米,把药膏的盖子打开,嗅了嗅,鼻间随即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谢谢。”她老实不客气的收进口袋,继续低头剥玉米。 “以后你的作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他动作很快,三两下便帮她剥了四五个。 乔莞眨眨眼,没吭声。 吃午饭的时候乔爸拿出了自己存了好久的老酒,酒坛子一开,那香味立即扑鼻,闻得展老爹口水直流。 可吃着吃着,乔妈担忧的问:“听说现在还没找到人,他要是再来可怎么办?” 展老爹“呸”的一声,火冒三丈的说:“他要是敢来,老子折了他的腿!” 乔莞原本默默吃饭的,听到这话跟着摸上自己的脖子,她蹭了蹭上头的痕迹,眉心顿时打了几个结。 如今事情脱了轨,她也不知道赵昌盛躲在哪个角落,更不知道他有没有离开这个小镇,假如他还不死心,又冒出来可怎么办? 她正想着,从碗里抬头,好巧不巧的瞥到傅天琅蹩眉沉思的样。 他端坐在她的斜对面,手中执着筷子,却不夹菜,只是微垂着眼,直到察觉她的视线,他蓦的抬头。 四目相对,乔莞被他眼中的戾气吓着,她这一紧张,一并弄掉了手里的筷子,留意到一桌子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往她身上放,她连忙低下头佯装无事的吃饭,只是心底涌上的却是一股不小的震惊。 她刚才是不是看错了?那并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该有的眼神啊! 049 报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当这个古老的小镇入了夜,天色便完全暗淡下来,街头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一盏,灯罩处早已泛黑,如今半死不活的做着照明的工作,灯芯时扑时闪,昏昏暗暗,着实照不出什么。 更何况最近这里差点出了命案,针对的又是未成年的孩童,于是家家户户对孩子的看管更严,大半夜的,就是有陌生人敲门也得心惊胆战半天,所以哪敢在天黑的时候出来溜达。 于是从街头走到街尾,是一点人气也没有。 而这时,衬着微弱的月光,一道干瘦的身影出现在道路的尽头,他弓着背,低着头,身高不足一米七,而今手里拎着一个包,鬼鬼祟祟的沿着墙边走。 那人就是赵昌盛,自从那次失手以后他匆匆回家拿了点钱和干粮,在山里一躲就是十数日,等到警方撤离镇口,这才敢趁着天黑出来。 他已经找好了接头,只要离了这个小镇,再走一段时间的山路,就能碰到接他的车。 可这路还没走出一半,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呼唤:“赵昌盛。” 赵昌盛心里一悚,知道半夜赶路的避讳,若是无端端有人喊你的名,切莫回头,径自往前走即可。 于是他埋首继续走,倒也不怕那孤魂野鬼,如果对方敢乱来,他多的是法子收拾他,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还是跑路要紧。 然而刚走两步,肩膀便是一紧,身后重重复复的传来那声:“赵昌盛。” 第71节 “艹。”赵昌盛回过头,张嘴就骂,“叫个啥子,你赵爷爷在这。” 夜色太深,四下无灯,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透过身高和体型,知道那是个颇为高大的人。 后脖颈一紧,赵昌盛踉跄了下,也不知那人哪来的力气,竟跟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来人身上有萦绕着一股沉郁的煞气,天色太晚也不知是人是鬼,但不管他是人是鬼,为了摆脱桎梏,他默默念起退鬼诀。 岂料,竟毫无用处。 赵昌盛心头一跳,来的是鬼倒好,是人……这要怎么对付? “大兄弟,你这是做甚?你放了我,我给你钱,要多少都有。” 对方却不为所动,一把卡住他的脖子往深巷内拖动。 赵昌盛心头大惊,吓得脸色瞬间煞白,回过头想要像小鬼求救,可一转身,哪还有那只小鬼的影子。 “阿凌!” 听到主人的呼唤,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从角落里出来,他悄悄探出一颗脑袋,却并未上前,而稚嫩的脸上则是一种诡异的苍白。 眼瞅着“阿凌”胆怯的模样,赵昌盛明白过来,那孩子八成是惧于此人身上的阴煞,所以迟迟不敢靠近。 “没用的东西。”他暗骂一句,小鬼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于是更奋力的挣扎。 可当那人手掌一番,赵昌盛当即发出一声哀嚎。 一种犹如针刺的疼痛瞬间顺着神经爬上手肘,等他低头一瞧,竟发现对方只是一招,便让他整只手向外侧翻去,现如今,呈现的是一种及其诡异而扭曲的姿态。 赵昌盛神色大骇,根本来不及呼救,已经被人卡着脖子拖入了巷子的尽头。 夜已深沉,阴测测的冷风呼啸,而在这块被世人所遗忘的地方,也由一开始的惨叫、咒骂,变为撕心裂肺的求饶、哀嚎。 —— 乔莞夜里被一股尿意憋醒,摸黑从床上下来,打算去一趟洗手间。 深秋的夜里透出一丝沁凉,她身上穿的还是姐姐的睡衣,飕飕的凉风从宽大的裤管往身上钻,冷得她又是一个哆嗦。 她揉揉眼,迷迷糊糊的摸着墙走,心里后悔着出来的时候没多披件衣服。 睡觉睡到一半被憋醒,她不太高兴,头重脚轻,于是在迷糊间,她推开虚掩的门,打开里头的灯,直到脱了裤子往下蹲,也没发现一旁站着的人。 她低头“嘘嘘”的放水,耳畔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流水声,等到水声戛然而止,她由头到脚颤了颤,随即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随后伸手往一旁摸索,可摸着空荡荡的纸筒,她囧了。 没纸。 这可咋办? 乔莞眨眨眼,正要光着屁股进客厅找的时候,面前突然递过来几张手纸。 乔莞眼睛一亮,忙接过:“谢谢。” 可这屁股刚擦到一半,她便浑身一僵,缓缓的抬眸…… 傅天琅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掌心微湿,一只手搭在水闸的上方,身上则穿着今早的便服,脚底有泥,显然一副刚从外回来的模样。 一般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无非就是两种反应,第一,尖叫,第二,甩他一巴掌,继续尖叫。 而乔莞显然不是普通女孩子,她不动不叫不说话,只是傻呆傻呆与他对视,脑袋瓜子在这一刻——当机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似乎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傅天琅这才低声说:“你的伤,好点了吗?” 乔莞还维持着蹲坑的姿势,怔了好半晌,点头。 傅天琅轻应一声,最后瞟她一眼,转身出门,可走的方向是…… “琅哥,那里是猪圈。”她本能的提醒。 “……嗯。”他刹住脚步,缓了好一会儿,却没回头,只是换了个方向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月明星稀,回房间的时候乔莞淡定的一边抽裤头一边自我催眠。 刚才她一定是做了一场梦,傅天琅大半夜在厕所洗什么手?他洗就洗吧,为什么不关门,不开灯,而且还不穿睡衣,一副刚从外头回来的模样?不合常理,不合常理,一定是她在做梦,而且是一场怪梦…… —— 闭上眼,又是一夜过去。 而在隔天早上,乔莞还没走到学校便收到了赵昌盛被人五花大绑扔在派出所门口的消息。 她心头大惊,是连学也不上,马不停蹄的往那头跑,这天还早,人家警察没上班,只剩下赵昌盛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门口任人围观。 乔莞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定睛一瞧,当即吓得脸色惨白。 赵昌盛脸上,身上遍布这青青紫紫的痕迹,显然是被人打了一顿,如今五花大绑,两手被反拧在后,露出的那张脸已经不能看了,而最令人惊悚的是他那两条腿,很显然,他的膝盖骨一定碎了,否则也不会扭成如此夸张和不正常的姿态。 赵昌盛半昏半醒的躺在那儿,意识似乎不太清醒,只是气若游丝的念叨着:“没用的东西,我养你何用。” 那只叫“阿凌”的小鬼在他身侧啼哭,呜呜咽咽的声音传进乔莞耳里,她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050 阿凌 “哭,就知道哭,你要是有点用处,爸爸会白白挨打?现在连人是谁都不知道……”赵昌盛咬着牙根放狠话,“我xxxx别让老子抓到,否则我让你断子绝孙!” 第72节 “让开让开!” 这时,在人群中传来展老爹的声音,他不知从哪收到的消息,连衣服都没换便拉着展飞匆匆赶来。 拨开人群,他二话不说,上前就揍。 赵昌盛冷不丁的被踹了一脚,这一脚踢得又重又狠,一并牵同他原先的旧伤,那种从骨头处发出的疼痛让他唉唉惨叫。 四周没人拦着,展老爹便一脚接一脚的往他身上踹,嘴里咒骂不断,看那狠样,如果他手里有把刀,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他砍下去。 赵昌盛疼得在地上打滚,张嘴骂道:“你再打!我让你们家绝后!” “你给老子胡说,老子灭了你!” 赵昌盛被打得没了力气,虽已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但眼中的阴狠并未褪去。 他突然回头,阴测测的看了展飞一眼,眼底全是杀意:“阿凌!” 展老爹一听,虽不知他喊的是谁,可心头依旧阵阵发寒,脚步也是一顿,可随即怒气再起,二话不说的便冲上前,又要暴打他一顿。 乔莞看着那小鬼点了点头,心里更毛,之后陆续有警察上班,很快便有人将他们拉开。 前几天给乔莞录口供的女警上前查看赵昌盛的伤势,看到那两条腿的时候,当即倒抽一口凉气,等到把人送往医院,经检查,一群人更是背脊发凉。 这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残忍,直接碎了赵昌盛的骨头,而且粉碎程度极为严重,往后除非戴假肢,否则再无行走的可能。 之后,听到赵昌盛被警方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时,乔莞松了口气,而展老爹因为早前的举动,被传讯进局里问了话,不过好在他有不在场证据,镇上的乡亲又多帮着他说好话,所以展老爹只是做了几天义工,好好被“教育”了一番便被人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走了。 如今人也抓了,事情也过去,乔莞也以为展飞的事就这么完了,谁知那天赵昌盛冲着“阿凌”说的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 进入深秋的天气渐渐变得寒冷,虽然早晨有光,温度却依然低得吓人。 乔莞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正准备去上学,谁知刚出院子,便冷得直打哆嗦。 她低头把校服的领子拉高了些,耸拉着脑袋正要迈出一条腿,身后便传来一道关门声。 傅天琅一板一眼的出现在她身后,脖子上还围着她织的那条棕色围巾,拾起一旁的药篓,冷峻的面容不仅没有被秋日的阳光暖化,反倒让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显得更凌厉。 乔莞没和他搭话,平日若无事,两人能独处交谈的机会不多,前世她就是觉得他性格过于阴沉,成日不知在想些什么,所以才没有喜欢上他。 又一阵凉风袭来,乔莞捂着嘴小声的打了个喷嚏,手刚摸上门板,后头便传来一道低沉和缓的声音。 “莞莞。” 乔莞回头,面露不解。 傅天琅没吭声,径自解下自己的围巾替她戴上。 随着脖子一暖,乔莞缓慢的抬眼,并且下意识的伸手摸上那块松软的布料,买的时候她特意选的是纯羊毛的毛线,虽然价格略贵,但是松软贴肤,哪怕手工粗燥,戴起来也是不错的。 她盯着他空荡荡的脖子,又问:“你不冷吗?” 傅天琅听了这话,严肃的五官似乎软化了些,眼底渐渐涌出几许莫名的意味。 “不冷。” 说罢他不再看她,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推开门大步流星的离开。 乔莞怔怔的盯着他的背影,嗅了嗅围巾上的味道,那是一股熟悉的,令人心头发烫的味道…… 她用力收回视线,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似乎在烧。 —— 下午放学,乔莞照例和展飞一起挖猪草。 因为有了之前的救命之恩,展飞最近对她很客气,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叫上她,平日也会让着她,但男孩子么,总是爱玩的,她一个小姑娘又不能跟他们打球抓蛐蛐,于是久而久之,他又变了原来的德行。 乔莞盯着已经一溜烟跑远的展飞,背着药篓吃力的跟在身后。 “乔老三,你怎么那么没用啊!”展飞“咚咚咚”的跑上乌河的木桥,终于良心发现的停下来等她,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乔莞没吭声,撒腿往上追,心想:你个臭小鬼,没有我你早成“鬼”了。 谁知白天别说鬼,这一说…… 乔莞猛的刹住脚步,站在原地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背后。 展飞见她半天没跟上来,心里纳闷:“乔老三!你还不快来!” 乔莞依旧不动,心里有些吃惊,没想到那个叫“阿凌”的小鬼消失了几天,如今居然会出现在展飞身边。 乔莞对他有印象,他就是之前在乌河里溺死的那个孩子,才八九岁的年纪,因为给人当了替身不算枉死,所以不能投胎,魂也薄,后来让赵昌盛收了当小鬼养着,如今还没养好他就进了局子,所以这小鬼能力有限,应该害不得人。 乔莞起初是这么认为的,却忽略了一点,这小鬼即使魂再薄,可只要主人下了命令,在没弄死展飞之前他不会走。 “乔老三,你愣着干什么?哪不舒服了?”展飞搁下药篓想要朝她跑来,可乔莞却只顾着盯那只小鬼,眼瞅着“阿凌”伸手推上展飞的背,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展飞本想去找乔莞,可没走两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股极大的推力,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一头栽进了一旁的乌河里。 展飞水性极好,又是从小在这条河里淌到大的,所以根本用不着操心。 可谁知原本平静的水底这会儿却飘来无数的水草,绿油油一片,将水中的男孩紧紧缠绕。 展飞心头一惊,刚要往岸上游,几根柔韧的水草随即缠上他的脚,慢慢往上攀爬,很快的,他感觉到自己的脚踝就像是被一只冰冰凉凉的手紧扣住了,那东西一使劲,他的身体猛的被人往下拖拽,之后越是挣扎,那东西缚得越紧,直至扯着他渐渐沉入水底…… ------题外话------ 第73节 谢谢姑娘们的票票花花,存稿模式开启中~ 2评价票106820079 3鲜花沈孝利 2月票夏季影 1评价票玉莹lyy 051 你别生气,我这就要回来 乔莞丢下药篓子往桥头跑,看着渐渐隐没在水中的展飞,嘴唇有些发白。 她憋着一口气,眼瞅着那小鬼“咯咯”直笑,甚至调皮的冲她做了个鬼脸,脸色倏的就白了,随后她想也不想的便跟着跳下了水中,“扑通”一声,潜入河底努力寻找展飞的身影。 等到找到人,她也不知哪来的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没一会儿,两人猛的从水中冒出。 展飞在这时还有气,靠在她肩头大口大口的喘息。 那群绿油油的水草似有灵性,在她下水的刹那纷纷散开,而后又像不甘心,转而缠上的她的身体。 深秋的天气阴凉,乔莞拽着展飞被冷得猛打哆嗦,而当那些水草触碰到她脖子上的围巾时,又跟被烫着似的往回缩…… 趁着这个机会,乔莞把展飞带上岸。 岸边种有绿柳,两人浑身湿透的在底下打哆嗦,休息了好半天才缓过劲。 “乔……乔老三,这是什么呀,那么邪门。”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展飞软趴趴的跪在地上,小腿肚在这时还抖着,上面依旧残留着被水草缠绕的触感。 那哪是什么水草,分明是一只手啊! 乔莞也跟着跪在地上喘个不停,警惕的抬眸间,她看向不远处的“阿凌”。 他似乎很生气,冲着她龇牙咧嘴,一副恨不得扑上来撕了她的模样,可是…… 可是他却没有上来,始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似乎忌惮于她,不,是忌惮与她身上的某样东西。 刚才水草碰上围巾的画面又一次浮上心头,乔莞心里一惊,犹豫的又看了“阿凌”一眼,随即便抓下脖子上的围巾,一股脑的给展飞戴上。 “你干什么呀?”展飞被吓了一跳,张嘴嚷嚷道。 “你戴着,别摘了。”乔莞应了他一声,转而却是观察起“阿凌”,见他怒气更胜,整张脸越发阴沉,心里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他在害怕这条围巾,又或者是围巾的主人。 但是他怕傅天琅干什么? 不等乔莞弄清楚,展老爹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瞧着两人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忙上前询问。 “阿爸,那河里有水鬼。”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展飞很想哭,但是念及乔莞在场,只是哽咽的朝父亲哭诉。 但是这个理由听得荒唐,展老爹根本就不信这种东西,只当儿子顽皮,掉水里了,指不定是脚抽筋,上不来,还好乔家丫头在,不然非得出事不可! “胡说,这世界上哪来的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走,跟我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展老爹气急败坏的抽了他一巴掌,回头看到乔莞,又说:“丫头,真是谢谢你啊,你家离这里挺远的吧,先到叔叔家里换身衣服,一会儿别感冒了。” 乔莞呐呐的点头,走的时候回过头,看了眼平静的乌河,那水底水草摇曳,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 而“阿凌”自然也一直跟着他们,但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等到了展飞的家门,他甚至没敢进屋,只是幽幽的在墙外徘徊。 乔莞接过展老爹递过来的t恤,心里有些不解,可当她瞥到院子里的招牌时,顿时明白了过来。 她心想,展老爹在菜市场里给人杀了几十年的猪,身上自然或多或少的带了点戾气,而那小鬼魂薄,说不定是惧于这股戾气才不敢进他的家门? 乔莞不知真假,她在厕所里换好了衣服,出门打算回家,可找了半天,才知道展老爹把她的围巾拿去洗了。 “没事,明儿个我让展小子给你还回去。”展老爹这么说着,本想留她吃饭,乔莞怕家里人担心没答应。 出了展家的大门,乔莞四处张望了下,果真见到了在远处游荡的“阿凌”。 知道她出门,“阿凌”几个大步朝她走来,这次她身上没戴着傅天琅的围巾,所以他肆无忌惮的,又像往常一般的“调戏”起她。 乔莞镇定了心神,也不理他,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有主的小鬼与孤魂野鬼不同,若是没有主人的命令,不会对旁人乱来。 知道自己生命无虑,乔莞松了口气,可时刻有个鬼娃娃在后头跟着的感觉,那凉风阵阵的也不好啊。 于是她迈开小腿一路疯跑,“阿凌”也一路狂追,追的乔莞只想骂娘:你丫跟这我做什么?你又不能害我! 可是跟一只鬼讲道理有用吗?没用,所以她只能跑。 直到奔出数十米,在青石路的尽头,乔莞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夕阳迎面,仿佛为那人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面纱。 乔莞“噌噌噌”的跑上前,一头扎进对方的怀里,势头很猛,他却一动不动,稳稳地将她接住,随后他单手就跟抱娃娃似的将她抱起。 乔莞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微微垂下眸子,才发现这人正定定的看着自己。 漆黑的眼底泛出暖意,他抱着她问道:“怎么了?” “走累了。”乔莞随便扯了个借口,透过他的肩膀,留意到“阿凌”畏惧而退缩的神色,这也更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难怪这几年她去到别人家里,哪怕是在学校,或多或少的都能看到一些灵体,可在自己家里,却干净得连一丝丝游魂的气息都没感受到。 原来这一切全是因为傅天琅?可是那些精魂为什么会怕他? 第74节 当然这话她是不能当面问他的,所以只能眼巴巴的与人干瞪眼。 傅天琅敛下目光,似乎相信了她的说辞,抱着她慢慢的走上面前的阶梯。 可走了两步,他淡淡瞅她一眼,问道:“你的衣服?” 乔莞心头突突的一跳,避重就轻的说:“刚才掉河里了,衣服是展飞的。” 傅天琅的目光沉了沉,面露不愉:“围巾?” 乔莞呐呐的低下头,有点心虚的说:“借给他了……” 他闻言,步子蓦的一顿,而后折过身笔直的朝展家的方向走。 “去哪?”乔莞吓了一跳,能感觉到他臂间的肌肉明显一紧,她心里有些吃惊,她虽然年纪小,却也是个将近七十斤的人啊,他居然能单手把她拎起来。 一路走下阶梯,他面色阴沉,简明扼要的道:“要回来。” 乔莞思索了好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拽住他的胳膊阻拦:“展叔叔说已经洗了,明天就还给我。” 傅天琅停下步子,虽面无表情,可从周围僵硬的气氛里,乔莞还是隐约能感受到他心底的愠怒。 这人在生气? 乔莞心虚了,她把人家借给她的东西又转手借了出去,换做是谁都会生气的吧。 这么想着,她又蔫巴巴的试图从他身上下来,可这人只是轻轻圈了圈手臂,她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乔莞睁着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看他,掰着手指头说:“你别生气,我这就要回来。” 他气息略沉,沉默了好半晌,低声道:“算了。” 接下来,他抱着她回家,一路上无论乔莞说什么,他除了“嗯、是、好”的回应,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乔莞耸拉着脑袋偷瞧他,心想这人连生气都这么闷。 ------题外话------ (* ̄3)(e ̄*) 3月票yaoyan27 1月票18951749483 3月票左寻 5鲜花笑如此牽強ミ 1鲜花tusds 052 男人,要哄 隔天早上,乔莞本以为展飞会把围巾给自己送过来,谁知去了学校才知道他病了。 说起来,乔莞在学校里的人缘其实不太好,但以一个人的脾气来说,乔莞算是不错的,她既不像一般的小女生喜欢争风吃醋,又不喜与人攀比,平日若是有活儿,也绝不推辞,虽然长得傻气了点,却也是个脸蛋白皙,五官精致的女娃娃…… 然而大伙就是不喜欢她,其中的原因与她的人品长相毫无关系,而是她古怪的举动……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无端端的就会盯着某一处不放,可人家循着她的视线找,却什么也瞧不到,看着她“丰富”的面部表情,还真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这……人家能不毛吗?小丫头片子不好好学习,成日古古怪怪神神叨叨,时不时还会自言自语的冒出那么一两句……如此这般,她人缘能有多好? 所以乔莞在学校没朋友,唯一和她玩得好的,也就是那“草友”展飞。 这天刚下课,乔莞就被班主任找了。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身材特别瘦的女人,结了婚,有个女儿,而她这次把乔莞叫来,无非是因为展飞的问题。 乔莞并不喜欢班主任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进去的时候仍旧背脊发寒,心有余悸。 他们的学校不大,一整层也就一间教师办公室,乔莞依稀记得,有一次她拿着作业本去找班主任,而进去的时候最靠近门口坐的是他们班的英语老师,她出于礼貌,傻兮兮给人鞠了个躬,叫了声“xx老师好”,对方还冲她笑了下,谁知一转身,办公室那一只只全惊悚的看着她。 最后的最后,她才知道英语老师前几天出车祸去世了……而从那以后,乔莞发现不仅是同学,连老师都开始渐渐对她疏远。 乔莞摸摸鼻子,刚进来,一群人便齐刷刷的往她身上看。 她垂着脑袋,目不斜视,这次谁也不叫,谁知道叫的是人是鬼…… 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本子,让她给展飞带过去。 乔莞低头一瞧,是今天的作业。 想到傅天琅的围巾,她应了一声,一放学便马不停蹄的往展家跑。 天气不错,到了展家,那只叫“阿凌”的小鬼果然还在门口游荡,见到她,就跟见到老熟人似的“噌”的一下出现在她面前。 乔莞脸色也唰的一下就白了,随后她几个大步进了门,再回头,那小鬼果真止步于门前,龇牙咧嘴的跳了一番,嘴里念念叨叨…… 乔莞凑近一听,心头大骇。 一血一凸,这小鬼居然还会骂人。 “莞莞。” 展老爹见着她进门,便将围巾还给了她,并指了指展飞的房间。 随后,乔莞听着展老爹剁猪肉的声音,直接敲开了展飞的房门。 谁知这小子根本没病,一个人坐在床头打游戏。 第75节 看到乔莞,他撇撇嘴说:“你怎么来了?” 乔莞留意到他额头上的创可贴,顺手把作业本往床上一丢,回问道:“你脑袋怎么了?” 这一问才知道,原来展飞并不是因为昨天的事生病,而是在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前脚刚迈出去,屋顶冷不丁就砸了几块瓦片下来,幸好乡下房子,房顶不高,而且他运气好,在被砸的途中让路边的石头拌了一跤,所以只是额头上划了个浅浅的口子,被展老爹拎去医院上了药便回来了。 “没事儿,我明天就能上学了。”展飞嘟嘟囔囔的在那玩拳霸,于是整个房间萦绕的都是“哔哔叭叭”的打斗声。 乔莞没吭声,她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一扭头看着窗户外的屋檐,果不其然,那只叫“阿凌”的小鬼就坐在房顶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透过窗玻璃,笔直的射向两人。 乔莞顿了下,忙上前把窗帘拉上,而随着厚重的窗帘合拢,也一并阻隔了外头的光线。 眼瞅着四周变得昏暗,展飞不太高兴的扔掉游戏机,下床重新把窗帘拉开,“唰”的一声过后,他微恼的说道:“你干什么?” 乔莞不作声,再抬头,惊觉的发现屋顶的小鬼不见了。 “你往后还是别出门了。”她摸摸鼻子,嘀咕道。 “为什么?”展飞重新爬上床,按下开始键,满屋子又响起了打斗的“砰砰”声。 “……”乔莞又瞟了眼他额头上的伤,实在不知如何解释。 最后等她离开展家的时候,“阿凌”又重新出现在屋顶,八九岁的男孩,蹦蹦跳跳的在上头玩耍,看上去心情很好,而当他拾起一片瓦片朝自己扔过来的时候,乔莞心头一惊,险险躲过。 “砰”的一声,那快红瓦在她脚边碎裂。 她心有余悸,忍着脾气瞪他一眼,他却只是顽皮的朝她做了个鬼脸。 乔莞皱了皱眉,抱着傅天琅的围巾转身就跑,这次他倒是没再跟来。 傍晚时分,黄艳艳的夕阳将世界渲染出一片红。 乔莞撑着脑底坐在院子里,一边掰手指一边等人。 没多时,傅天琅背着药篓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高大的身影一出现,乔莞便迎了上去。 “琅哥。”她把那条棕色的围巾递回给他,而后仰着一张小脸,眸光里透出一丝讨好的意味。 可傅天琅却只是瞟她一眼,面无表情的接过,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乔莞一个人在院子里看风景,神情透出一丝悲凉。 到了晚上,乔妈发现乔莞又窝在房里鼓捣毛线,便凑过去问道:“阿莞,你在织什么?” 乔莞心里一惊,指头被织针戳了一记,却顾不得痛,遮遮掩掩的说:“没,没织啥。” 乔妈敲她一记,倒是没再问。 几天之后,乔莞的手套终于织成了,男款,也是深棕色的羊绒毛线,而过大的尺寸很显然不是给乔老爹的。 这天傍晚,乔莞又撑着下颚在院子里等,等到那抹高大的身影准时准点的出现在眼帘的时候,她想了想,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凑上去。 “琅哥。” “嗯。”傅天琅取下肩头的药篓,平静的回应。 乔莞盯着他凛冽的侧脸,小声的与他搭话:“最近天气冷……” 他又应了一声,低头收拾篓里的药材。 乔莞搓搓手,想了半天才道:“你上山砍柴,没有手套容易让木刺扎伤吧?” 沉静半晌,傅天琅徐徐抬眸。 乔莞见他面色稍缓,温吞吞的把织好的手套递过去:“这个……我本来织给阿爸,谁知道织大了,如果你不嫌弃……” 她抬眼偷瞧他,眼瞅着这人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直打鼓,伸出去的手也跟着收了回来:“唉……算了,算了,我拆掉重新织……” “我要。”他眸光微晃,原本冷飕飕的气息似乎和缓了些。 “啊?”乔莞还没反应过来,傻呆呆的抬头。 他勾起唇,面容已不复方才的冷肃。 “我要。” 四目相对,乔莞蹲了好半晌,低下头“喔”了一声,这才把手套递给他,看着他宝贝似的戴上,嘀咕了句:“你戴起来真好看。” 他点头,深邃的眸底明显柔了下来。 乔莞盯着他进厨房的背影,心头突突狂跳,接下来几天,他果真敛去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对她又和颜悦色了起来,哪怕他的话依然不多,但已经不再只是“恩、是、好”的敷衍,再见她,眼里甚至比从前更多了一层暖意。 可又过了几日,乔莞在某天晚上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这辈子怎么对他这么上心了?从前她哪管他生不生气啊,可这会儿却总是忍不住的在意,在意他的一举一动,还有他偶然流露的情绪。 ------题外话------ ahahaha~这章暖不暖,暖不暖~ 1评价票13534236201 1月票13534236201 1月票13534236201 2月票871299483 第76节 3月票手撕大拌菜 1鲜花tusds 1钻石笑如此牽強ミ 1评价票笑如此牽強ミ 053 小鬼的报复 乔莞早上吃饭的时候还听到乔妈在那念叨,最近展飞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个倒霉催的,一出门就出事,不是差点让花盆砸了就是掉坑里,好几次弄掉一条小命。 后来整得展老爹摊子也不摆,成日在家里守着他,可不摆摊哪来的钱吃饭?于是等展飞伤好之后,展老爹又推着木轮车出去了。 岂料在傍晚收摊的时候回来,面对的却是静得诡异的屋子,展老爹不安的进屋里找儿子,谁知刚推开展飞的门,迎面扑来的便是一股淡淡的腥甜…… 平日杀惯猪的展老爹一闻就知,那是血的味道。 他心头大骇,赶紧冲进屋。 这个点数的天还没黑,房中却昏暗一片,厚厚的窗帘被人拉得密不透风,露出的一条缝儿斜斜的射入了一道光线,映上男孩的背脊,能隐约看到他的手臂。 只见他伸长了一条胳膊,手里则握着一把美术刀,如入疯魔一般的在手腕上下刀子,一刀一刀的割,虽然每一刀都不会太重,却也割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展老爹当时就震住了,他脸色发白唇角发紫,缓了好一阵才一个箭步冲上去挥开他的刀子,随后看着展飞面无表情的抬头,心头更是阴风阵阵。 随后他更是连一秒都不敢停留的,抱着儿子往医院里跑。 这才傍晚,小镇的上空已经被乌云覆盖,到处都是黑压压一片,闷热闷热的天气,仿佛是要下雨。 等到护士给展飞包扎妥当,刚才还迷迷糊糊的男孩这会儿终于清醒了,他抬起头,眼底蒙上了一层迷惘:“爸,我怎么了?” 展老爹本想劈头骂他一顿,可眼瞅着他那诡异的模样,吓得舌头发僵,再也说不出话来。 坏了,难不成他儿子中邪了? 这下展老爹更不敢随意离开,天天守着他,摊子也不摆了,家里的一切生计暂时搁置,只靠从前的积蓄度日,虽说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可好在展飞的情况确实渐渐好转。 这天乔莞又来给他送作业,一进门就瞧到这人精神抖擞的在那打游戏。 乔莞瞥了眼他手上的纱布,扭头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阿凌”,心里直发愁,她可以肯定,展飞之前遭的罪百分之百是“阿凌”搞的鬼,可面对这只小鬼,乔莞眉头都打结了。 她是能看到他,但是这顶什么用?无非是自己吓自己,回头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乔莞把作业递给展飞,听他在那诉苦,好几十天没能出门,他屁股都快发霉了,正要跟乔莞商量一下两人偷偷出去玩的事,却被她严词拒绝。 “不行,你不能出去。” 展飞生气的丢了游戏机,钻进被窝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什么,乔莞也不理他,只是在走的时候忍不住又瞅了“阿凌”一眼,这一瞧,惊得她蓦的站住了脚。 她站在屋檐下揉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怎么觉得“阿凌”的身体似乎比早前更透明了些? 而当后者接收到她的目光,跳下屋檐朝她冲过来的时候,乔莞心尖一跳,赶紧回过头往家里的方向跑。 好在“阿凌”的本意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并没有追出太远,但乔莞在走到半路,脑中似有灵光一闪而逝,突然明白了他诡异的举动。 小鬼在成型之前,都需要宿主饲养,方法很多,但最简单,世人用得最多的就是以血喂养,可如今“阿凌”收到赵昌盛的命令,没有完成之前不能返回,而在没有新鲜血液的情况下,他的身体才会日渐虚弱……乃至消失。 乔莞心头一悚,相信那只小鬼也清楚这点,所以他最近也该着急了,再不弄死展飞,他说不定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想通这点以后,乔莞一整日下来皆是愁眉不展的,难不成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展飞让小鬼害死? 可没等她想清楚,隔天,屋外又传来大货车鸣笛的嘈杂声。 乔莞探出脑袋去看,这一瞧,便与李君宝对上了眼。 他从货车上跳下来,三年不见,一改从前的消瘦羸弱,俨然已经长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少年。 乔莞觉得这人虽然一肚子坏水,但好在那张脸长得还不错,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犹记得在三年前,李君宝小学一毕业就离开了这个小镇,听说是进了市里的重点中学。 与此同时,李君宝也在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他看看她略带傻气的五官,又看看她身上又脏又旧的衣服,冷哼了句:“看什么看,土包子。” “啪”的一声,乔莞刚对他升起的那么一丢丢好感因为他这话又一次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抿抿唇,她不理他,关门打算回屋里。 “乔老三。”李君宝撑着门板不让她阖上,瞅了眼她小小的个头,眼睛一亮,“你怎么变得这么矮了?” 乔莞满脸黑线,忍着脾气问:“你回来做什么?” 李君宝:“回来处理房产,我妈说过几天要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还有那些古董,我们打算运回市里的别墅摆放……对了,你还没见过别墅吧,有机会可以来我家玩,让你涨涨见识。” 乔莞没注意听,又瞥到他手腕上的石头链子,看样子这次一走,李君宝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心头大喜,正好,眼不见为净。 留意到她的视线,李君宝还以为她对自己的手表感兴趣,笑道:“看什么?这可是我爸从德国给我带回来,xx牌的,光是这个手表的价格就能买下你们家的房子,怎么,你想要?你求我,我就给你。” 乔莞不吭声,她低着头想了想,问道:“那个……你们以前住的老房子,最近是不是请人做过法事?” 李君宝怔了下,摇头:“没有,那栋房子空置多年,这次也会一起卖掉……你问这个做什么?” 乔莞静默片刻,却没回话。 早前当她路过那栋凶宅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里头的怨气,所以她一直以为是李家找了某个高人做了法事,如果真有这种人,他也许能救展飞也说不定? 乔莞低头沉思,直接把李君宝当成了透明,这会儿刚要把门阖上,又听他道:“你到底要不要?” 第77节 乔莞“啊”了一声抬眸,没听懂他的意思:“要什么?” 李君宝微微一愣,咬牙切齿的说:“手表啊。” 乔莞皱了皱眉头,瞥一眼他腕上的表,她兴致缺缺,丢了句“病秧子的东西有病气,我才不要”,便关门进屋。 留下李君宝一只傻呆呆的站在门口,缓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死丫头骂人! 隔天下午,乔莞放学以后并没有往山上跑,而是去了李家的老房子。 乔莞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古色古香的屋子,瓦片的上方早已由之前的阴云变为暖黄的夕阳,再走近一点,当初的阴气也已经消弭,如今呈现在她眼前的,不过是一栋普通的老宅子。 乔莞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即朝附近的人家走去,她是在这个小镇长大的,那些爷爷奶奶都认得她。 而经乔莞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在半年多以前,有一个清普寺的老和尚路过此地,老奶奶还给他喝了一碗粥,见他端着粥在李家门前坐了那么一会儿,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在说什么,完事后便再没见过他。 乔莞也正喝着奶奶给的粥,咂巴咂巴小嘴,耐着性子把话听完后便一声不吭的回了家。 ------题外话------ 妞们,手下留情哇,此文还是个孩子,一张两分的评价票就能把总分拉得很低,所以往后如果不是五分,就不要投了。 1评价票as123456o 1月票as123456o 1鲜花2h哼 1鲜花2h哼 1鲜花2h哼 5鲜花笑如此牽強ミ 1月票熊熊黑妞 1评价票13860222984 1鲜花tusds 1评价票风吹花过 054 你的眼睛,想不想治(v公告) 次日清晨,在第一缕光线照入屋内的时候,展老爹看着院子里的猪肉摊子发了愁。 为了儿子的事他已经停工了好几天,积蓄虽说还有,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再不复工,他们父子两总有一天得喝西北风。 于是他看了眼床上的儿子,转身去了厨房,收拾收拾,打算从今天开始开工。 临走的时候他不放心,让展飞在隔壁邻居那待一天,可展飞吵着闹着要上学,最后被展老爹打了一顿,怒巴巴的窝在一旁,连亲爹走的时候都没去送。 殊不知,当展老爹前脚刚走,那小鬼便由屋檐上跳下,钻进了隔壁那户人的家里。 —— 到了下午,乔莞从傅天琅那顺了一件外套便直接摸到了展飞的家里,可这会儿,她朝屋顶左瞧瞧,又瞧瞧,原本应该在上头蹦跶的小鬼却不见了踪影。 她心里纳闷着,在外头敲了半天的门,无人回应,于是她一转身又去了隔壁。 是陈家的女主人给她开的门,那胖胖的妇人对她笑了笑,说:“进去吧,阿飞在客厅里。” 乔莞怔了下,一问才知道展老爹出门摆摊了。 她心头一跳,想想那只小鬼,赶紧抱着外套走进入前厅,可等她把整间屋子都找了个遍,都没瞧到展飞的身影。 陈妈妈也傻眼了,她不过是进厨房杀了一条鱼,怎么孩子就不见了? 乔莞的脸色则黑了大半,一转身,她急匆匆的出了门,沿着小路在四周围寻找,而当她来到一个鱼塘边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展飞,还有…… 乔莞瞪大眼,看着正牵着展飞走的“阿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个头要比展飞小,一路走来没有影子,而他们行走的方向,正是那被阳光晒得波光粼粼的鱼塘。 这里水深3米,周围滑溜一片长满青苔,一般小孩子掉下去……那还了得?! “展飞!”乔莞一边喊一边卯足了劲的往前跑,可展飞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两眼无神的低着头,顺着“阿凌”的牵引,面容依旧呆滞。 阳光柔柔,乔莞却觉得心底发冷。 好在她来得及时,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管不顾的便将抱在怀里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傅天琅的衣服略显宽大,穿在展飞身上,过长的下摆直接盖住了他的膝盖。 乔莞看着那小鬼跟被火烫似的一蹦三尺远,小小的个头隐在树后,只露出一张惨白惨白的脸,而他像是真的发了火,隔着五六个人的距离朝她龇牙咧嘴的咒骂,又蹦又跳,一副恨不得把她掐死的模样。 乔莞拧着眉头,这会儿也发现了“阿凌”的身体似乎又比之前淡了些,她几乎已经能透过他,看到他背后的风景。 她猛的抽回视线,左右开弓的给了展飞两巴掌,“啪啪”两声,终于把人打醒。 展飞被打得莫名其妙,站在原地傻呆傻呆的看着她,而后他摸了摸身上的外套,气汹汹的骂道:“乔老三,你打我干嘛?” 乔莞可不敢告诉他,他被鬼迷的事,只随便扯了个借口,便拽着他往山上走。 “去哪?”展飞心里虽然疑云四起,可到底是个孩子,在家里闷久了,难免会受不住诱惑,最后也不管去哪,屁颠颠的跟着乔莞走了。 第78节 —— 清普寺就坐落在小镇以北的一座山上,周围群山环绕,背靠青山,偶有瀑布从天而降,溅起的飞浪便有几丈高。 展飞这一路上走得新鲜,他认得这条路,小时候展老爹带他上过这里祈福,他也就对这清幽美丽的风景多了几分印象。 乔莞握着展飞的手在狭窄的山路上行走,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阿凌”亦步亦趋的跟着,可他眼瞅着展飞身上的厚外套,只敢眼巴巴的看着没有上前。 山里清净,到处都是鸟叫虫鸣。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好不容易穿越石子路,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寺门。 再走近,坐落于乔莞眼前的是两扇深褐色的寺门,木质的大门这会儿看起来有些厚重。 乔莞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蹲在地上休息。 如今呈现在眼前的寺庙,这是是一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寺,装修风格有着清代盛行的建筑特色。重檐歇山式屋顶,小青瓦一字脊,抬梁式构架,榫卯组合,砖木结构,外貌雄伟庄严…… “乔老三,你来这里做啥?”展飞心头不解,直截了当的问道。 乔莞闷不吭声的看了眼身体已经越发透明的“阿凌”。 “上香。” 展飞不信,他私底下认为乔莞就是贪玩,却不揭穿她。 随后两人进了院子,迎面碰上一个拿着扫帚的小沙弥,看到他们,他微微一惊,走过来问:“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乔莞抬头答道:“就我们。” 小沙弥怔了下,随即变了脸色:“去,去,去,这里不是你们玩的地方。” 乔莞眼神一闪,留意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阿凌”,这被人饲养的小鬼不同于一般的鬼物,并不会害怕庙里的佛光。 “我们来上香的。”乔莞不走,掏了掏口袋,把她存了好久的零花钱拿出来,“我有香油钱。” 这下小沙弥没了话,既然人家有钱,而且诚心诚意来上香,哪怕是个孩子也不能赶客人吧?于是他便丢了扫帚,带着他们往里走。 清普寺的院子不大,旁边有一片池塘,正值夏季,大片大片的荷花随风起伏,激起层层绿浪。 而在佛殿前有一个很大的香炉,乔莞站在一旁点燃了香烟,却不急着往里插,而是时不时朝内间探头。 其实她心里也不确定,不过是来碰碰运气。 “住持在吗?” 小沙弥一听,不高兴了,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添那点香油钱还想见住持? 他轻咳一声,摇头。 乔莞嗅了嗅空气中的香火味,知道今天见不到人,心里很失望,不过她也不能肯定给那群怨灵超度的是谁。 “妙心,你在那吵什么?” 这时,一个黑瘦的老和尚端着一碗粥从院子里走来。 小沙弥见状,连忙恭恭敬敬的上前说道:“悟道师叔,是两个孩子。” 悟道一挑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随后又越过她,笔直的定格于帘子的后方。 乔莞心头大惊,他看的方向分明就是“阿凌”的位置。 老和尚似乎上了年纪,眼角的细纹不少,他看看两人回头又对小沙弥道:“妙心,来者是客。” 小沙弥脸一红,正要点头,对方却突然递过来一碗粥。 “师,师叔?” “帮我拿着。”老和尚神色平静,施施然的越过乔莞他们,走到帘子旁。 “师叔,你这是作甚?”小沙弥眼瞅着他突然往下蹲的背影,不解的问。 “地上有灰。” 哪来的灰?小沙弥还是不懂,却见师叔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葫芦,轻轻的在地上“咚咚咚”的敲了三下,然后他就回来了。 一旁两人只觉得这和尚莫名其妙,除了乔莞…… 她眼瞅着“阿凌”化作一缕白烟,幽幽的钻进了葫芦口里的场面,眼睛都直了,连捏在手上的香什么时候烧出白灰都不知道,直到灰烬掉落在她的手背,烫得她“哎哟”一声,整个人才真正清醒。 老和尚冲她一笑,从小沙弥那取回自己的粥,又将葫芦递给他:“去,放进后院的池子里。” 小沙弥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走到那池边,他又想起半年多前,师叔也是拿了几个葫芦让他搁在水里,时不时就过来念一会经,不然就是捧着一碗粥在池边瞎叨叨,路过的还以为师叔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全都不敢靠近。 乔莞上完了香,拽着展飞要走,谁知刚走到院门口,便被那老和尚叫住。 阳光微暖,悟道站在柳丝下招手: “丫头,来。” 乔莞怔了下,垂眸沉思片刻,便让展飞在原地等着,自己则朝他走了过去。 老和尚静静端看她半晌,双手合十的说道:“丫头,你那眼睛,想不想治?” ------题外话------ 明天要上架了,在潇湘,首推是一个砍,首订更是一个坎,而且还是最重要的坎,此文往后有没有推荐,能不能被更多的人看到……我能靠的只有你们。 所以姑娘们,如果你们真的喜欢这篇文文,觉得它值得你们的支持,那明天十点,我们不见不散。 第79节 另外明日上架活动: 订阅前三分别奖励999。888。666的潇湘币奖励。 顺序:66。88。166。188。266。288。366。388。466。488。566。588。666……以此类推。 分别奖励520点潇湘币。(我爱你哟) 另外,如果订阅顺序到1000。2000位的,豆腐会抱着你亲一口,并奖励1000点潇湘币。 这个抠搜抠搜的作者明天决定放血了,你们不趁此机会掏空她还在等个啥? 055 我带你投胎 乔莞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那大和尚,见他一身僧袍,和蔼可亲,突然沉默下来。 假如有人能治好她的眼睛,让她从此过上普通人的生活,那当然是最好的,所以乔莞没怎么想便重重的点了点头。 老和尚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说:“过几天再来。” 她仰起粉面,又是重重的点头,没想到自己运气那么好,既然他轻易解决“阿凌”的事,说不定也能把她的眼睛给治好? 回去的路上展飞虽然一直说笑,实则内心忐忑,果不其然,这还没进门呢,就差点挨了展老爹的揍。 “阿爸,阿爸,我都好了,你看看,我不是没事了吗?明天就能上学了!” 展飞那身手多灵活,左闪右躲愣是抓不住,而眼瞅着他好得差不多的伤势,展老爹终于松了口,同意让他明天上学。 展飞大喜,又过去数日,少了“阿凌”的存在,他果真没再出什么岔子。 —— 乔莞是与他在十字路口分手,她瞅着天色还早,慢悠悠的走在青石小路上,谁知今天傅天琅却回来早了。 乔家的院子空旷,一旁晒着乔妈新收的玉米,而傅天琅则趁着空闲在院子里劈柴,也不知他劈了多久,浑身汗淋漓的连背心都被沾得半湿。 乔莞手里还抱着他的外套,心有点虚,一进门也不瞧他,闷着脑袋径直往大厅里走。 劈柴声戛然而止,没多时,乔莞直觉背脊烧得紧,一回身才发现这人又在定定的瞧她。 他的目光于她身上逡巡,从头一路往下,直至落在她怀中的外套。 乔莞囧了,她原本做贼心虚,还想越过他往里跑,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回去的。 “莞莞。”傅天琅侧身看她,“你拿我的衣服做什么?” 乔莞脸蛋一红,经过上次的事,让她明白了一点,傅天琅似乎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上回她为了让他消气,给他织了一双手套,这次要还能织什么,袜子? “出门的时候天冷,我借去穿了……”她继续扯谎。 “嗯。”傅天琅喉头一动,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无奈,“给我吧。” 见他不像在生气的样子,乔莞瞧瞧松了口气,这才慢吞吞的凑过去。 站在夕阳下的那道身姿如今显得格外挺拔,离得远的时候还察觉不到什么,直到她走近,一股熟悉的味道便径自钻入口鼻。 越往近走,越能感受到那股子慑人的迫力,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可就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感到压力十足的气息。 乔莞无端端的觉得紧张,半天没敢出声,只是恭恭敬敬的把衣服递给他。 可这人刚接过不到三秒,原本温煦的脸色瞬间下沉。 他鼻翼微动,虽然味道不重,却还是能嗅出衣服里除了乔莞和自己的,还有一个陌生人的味道。 “莞莞?” 乔莞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唇畔微张着,就跟被抓了个现行似的,比方才还要紧张。 “你在撒谎?”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沉沉的嗓音,居然比她们学校那个七老八十的教导主任还要严厉。 她悄悄瑟缩了下,仍旧死鸭子嘴硬:“没呀。” 傅天琅没接茬,他面容严肃的低下头,静静的看着她,眼波流转间,那隐隐流过的不愉就犹如一只无形的手,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时候的乔莞只觉得自己就像电视上那只猴精,被如来佛一巴掌压下来,“啪”的一个脆响,彻底的蔫了。 “阿爸刚才找我。”她没敢再瞧他,也不知怎么解释,只能一回身,夹着尾巴跑了,可这马不停蹄的跑了一路,依旧能感受到身后那人的视线,仿若芒刺在背般令人心惊。 乔莞知道她这次又玩大发了,之后几天傅天琅虽无甚表现,可光瞧着他那冷飕飕的眼神便知道火气不小。 于是在当天晚上,凉风徐徐刮过的时候,乔莞又一个人窝在院子里织毛线。 乔妈端着茶具路过,瞅她一眼,问:“在织啥?” 乔莞打了个喷嚏,没吭声。 等到数日以后毛线织好,约莫能看出那是一双棉袜,嗯……深棕色,男款。 —— 数日后,乔莞想起了大和尚的话,于是趁着一个周末,背上药篓往清普寺去了。 山路依旧狭窄,她却走得格外轻快,只要想到今天之后,自己这双眼睛就能恢复正常,不必再瞧那些鬼鬼怪怪,心情便格外舒畅。 乔莞见天色大好,倒也不着急,抹抹额际热汗走走停停。 第80节 一路上还挖了不少蘑菇野果,最后她走累了,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乘着树荫,神色惬意。 可却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飘来一块乌云,阴沉沉的往下罩,很快便蔓延开来,一股及其凝滞的气氛在周围笼罩,而黑压压的天际更像是裂了道口子,“轰隆”的一声巨响,只闻雷声不见雨。 乔莞心头大惊,连忙从石头上跳下来。 坏了坏了,她可没带伞啊! 正要迈步狂奔,乔莞又愣住了。 只见在离她数步远的地方,空气中突然裂开一道类似于门的口子,紧接着,铁锁拽地的声音乍然响起。 乔莞站得笔直,抬起两条胳膊揉眼,用力的揉眼,再用力的揉眼。 可没等她在看清楚一点,四周阴风大作,吹得周围的树杈“哗哗”作响,她必须努力攀着身旁的大石块才能免去被吹下山的风险。 那风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周围变得静止了,但那个黑色的口子里却钻出一道影子。 乔莞又揉了揉眼,终于瞧清了些。 那人虽背对着她,可她依然能看到他身上的白袍,类似于唐代的书生袍子,宽宽大大的尺寸,腰部只用一根束带系着,手里银光一晃,乔莞留意到那人正拿着一副锁拷…… 这身行头,乔莞不陌生,但是她心里很吃惊,没想到大白天的还能看到鬼差拘魂。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还在后头,待到那人转身,露出半张脸的时候,乔莞不会动了。 两条腿就跟生了根茎,牢牢扎入地里,令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对方在瞧到她时也是一愣,静伫半晌突然朝她走来。 乔莞眼瞅着他花白的胡子随风飘,反应很快,突然蹲下身佯装收拾篓里的蘑菇。 老鬼差刚凑近,她便感受到他身上凉飕飕的阴气,那是一种常年待在地府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他也随着她蹲下,宽宽大大的袍子漏风,时不时被刮来的狂风吹成一个帐篷,他身材又干瘦,这么吹着吹着,乔莞生怕他被吹跑了。 乔莞依旧不动声色,她认得他,这货可不就是当日在奈何桥边,把那亡灵放跑的老鬼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是正常人,眼观鼻,鼻观心,总之装作看不到就行了。 老鬼有点好奇,贴着她的脸左瞧瞧,右瞧瞧。 乔莞把目光移开,心里默念,我看不到你,我看不到你。 老鬼心头诧异,又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继续左瞧瞧,右瞧瞧。 乔莞一个大活人,自然受不住他那一身的阴气,可她又不能做出过于出格的举动。 于是,她微微扭头,将小脸蛋撇向右边。 他怔了怔,又追过来,贴上她的右脸。 于是她继续微微扭头,将小脸蛋撇向左边。 如此这般下来,当他又要凑近的时候,乔莞“哈啾”一声,喷了他一脸口水。 正当乔莞忍无可忍,张嘴要骂人的时候,那老鬼“咻”的一声,不见了…… 她怔在原地,一时竟搞不清状况,后来她拾起药篓继续往山上走,这还没走到半山腰,又碰到那只老鬼。 他也是迎面而来,衣袂飘飘,隐在山雾当中,如果不是面上阴气过重,还真有那么一丝丝仙风道骨的味道。 而跟在他身旁,两只手被锁链铐着的孩子,乔莞同样不陌生,那是“阿凌”,他正低着脑袋垂着眼,原先那股被淡淡的凶煞已然褪去,如今的看来不过是一只普通的,正要前往鬼门关投胎的亡魂。 乔莞心头微微一惊,突然明白过来。 八成是那老和尚清除了小鬼身上的怨气,这会儿鬼差才上门收魂来了。 他们从山上下来,乔莞由山底上去,路况狭窄,能走的地方就那么点,如果她继续走,势必要穿过他们…… 乔莞脸色白了白,低着头与他们越靠越近,小鬼没看他,老鬼也不理她,直直的从她身体里穿过。 乔莞背脊一毛,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脚步不觉加快,几乎是小跑的冲上了寺院。 可当乔莞到了庙里,老和尚拉着她瞅了半天,摸着光溜溜的下颚无奈道:“奇了,奇了,封不了。” 乔莞睁大眼:“那可怎么办?” 老和尚摇摇头:“丫头,都是命,既然你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证明你与它们有缘,留着吧,往后会有用处的。” 说完也不再看她,端着一碗粥念念叨叨的走了。 乔莞耸拉下脑袋,从山上往下走,直至到她回家,又花去了半小时。 时间还早,乔家人上工的上工,下地的下地,静悄悄的屋里只有奶奶在厨房内忙活。 乔莞心情不太好,这就像是兴奋了大半日突然被人泼了盆冷水,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阿莞。”这时奶奶捧着一锅热乎乎的烤红薯,笑容满面的对她招了招手。 乔莞原本低落的心情这会儿更堵了,她牵强的笑笑然后凑上去,看了眼奶奶额上的黑气却不说话。 老人怕她烫,贴心给她剥了一个,然后又私下将最大那只番薯放进碗里,乔莞瞥了眼,知道她是给乔爸留的。 于是祖孙俩一人捧着一个番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而后随着时间静静流逝,一晃眼,一家子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老人看到乔爸,拿着番薯去热了下,回头乔爸却不吃。 “我不吃。” 第81节 老人不依不饶的凑上前:“吃吧,俺给你剥皮了。” 乔爸怒巴巴的大吼:“你咋这么烦,说不吃就不吃。” 话落乔爸也不看她,径自进了厨房,留下老人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客厅里站着,背影有些单薄。 乔莞鼻头微酸,凑过去糯糯的喊了声:“奶奶。” 老人回过头,摸上她的发顶,笑容和蔼的道:“万春不吃,阿莞吃。” 乔莞听话的接过,其实她现在一点也不饿,却还是小口小口的往嘴里咽。 老人又笑,低头问道:“香不香?” “香……” 乔莞心里不是滋味,看看老人和蔼可亲的脸,眼仁突然泛出一丝刺疼。 如果她没记错,今年,奶奶会在快要入冬的时候去世。 —— 夜里无风,树影摇曳,乔莞洗完了澡,一沾枕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随着思绪渐渐往下沉,乔莞仿佛来到了一处河边,听着周围铁链拽地,“叮叮铛铛”的脆响,她猛然一惊,睡意也顿时消了大半。 乔莞站在原地,稍稍往河水处探头,眼瞅着那一片流动的黄水,心头更惊,再抬头,觑到一抹干瘦的身影,那人也正背对着她,身着白袍,面向河边,头上光秃秃一片,时不时甩一甩手里的竹竿,看似在钓鱼? 乔莞心生疑惑,又走近了几步,直到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歌谣:“奈何桥,路遥迢,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 乔莞噎了下,默默嘀咕了句:“难听。” 那老头儿似乎僵了下,又继续:“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莞丫头,是这么唱吧?” 话落,那人徐徐侧身。 乔莞心头大惊“郑叔。” 老头儿冷哼一声,甩一甩宽宽的袖口,怒道:“原来你还认得我?今儿个怎么装不认识?” 乔莞吓得嘴都合不上了,左看看,右看看,搓搓手又道:“郑叔,我这是死了吗?” 如果不是死了,怎么会下地府? 老头儿摇头:“你没死,是我入了你的梦。” 乔莞惊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个老头子,无端端入我梦里作甚?但这话不能直说,她得先把事情弄清楚。 “郑叔,我当初跟您说了那小鬼没喝汤吧,您不信,这下可好,连着我一起进了那轮回道,可轮回道不是投胎吗?我怎么又回来了?” 老头儿怔了下,就跟被人踩着了痛脚似的,脸色赫然下沉:“下头的程序出了错,我这不是也被阎王多罚了二十年吗。” 乔莞撇撇嘴,心想你丫的活该,可稍后一想,又搓搓手,一脸讨好的说:“那……阎王还说了什么?” 老头儿一脸的不爽:“没了。” 乔莞也不爽:“我怎么办?” 她就差没揭竿而起,拽着他那两根白兮兮的胡须大喊:俺是无辜的啊! 老头儿轻咳一声,缓步来到河边,一拉渔网收起无数只魂:“我这次入你梦里,为的就是这事。” 他回眸瞥到女孩期待的目光,捻了捻胡须,说:“这样吧,既然事已至此,在这几年里你就好好过日子,等到你枉死的那日,再想办法下来,到时我会给你找户好人家,即便不是富可敌国,也保管你衣食无忧。” 乔莞浑身一震,刚要再问,却又见那老头儿从兜里掏出一本册子,递到她面前。 “丫头,你就知足吧,这是我刷尽人情卡从判官那借来的,你瞅瞅。” 乔莞凑过去。 于是在这个鬼影重重,小鬼呜咽,女鬼啼哭,满河全是冤魂的地方,一老一少聚在那嘀咕。 这不瞧不知道,一瞧……乔莞掩嘴惊骇。 她没想到,假如没有之前的那一遭,即便她尽了阳寿,重新投胎,入的也将是一个妓女的肚子。 老头儿对着那本子指指点点:“据生死簿记载,你原是一名汪洋大盗,生时烧杀掳掠,坏事做尽,死后自然要遭到报应,所以连带你这世,你一共轮回四次,每次命不过十八,还有三次,才能完全赎清。” 乔莞脸色白了又白,听他继续:“但是鉴于你这次做了两件好事,积有功德,所以阎王爷决定网开一面,当然还有我替你求情,允你在阳间赎罪,等时候到了,便能功德圆满,重新投胎。” “赎罪?” 乔莞扳着手指数,难道是李君宝和展飞的事,让她积上了功德? 老头儿正待要说,却一瞅天色,回道:“天亮了,我该走了。” ——咚咚咚—— 远处鼓声遽响,那是地府启门的声音。 乔莞见状,死死的拽住老头儿的袍子:“等等。” 她还有话没问完呢。 “真要走了,晚了我可回不去,阿莞啊,我给你留了点好东西,你可要好好利用。” 话落,老头儿一甩手消失在她面前,乔莞大惊,刚要往前追赶,眼前白光乍现,她醒了! 第82节 天色还早,屋外不时响起公鸡的啼鸣。 乔莞从床上坐起,额际还在冒汗,耳边是簌簌的穿衣声。 16岁的乔敏站在镜前换衣,身上仅着背心,薄薄的料子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段,虽未完全长开,却早已亭亭玉立。 她徐徐回头,肤色虽然黑了点,但好在五官精致,面容娇丽。 “做恶梦了?” 天刚蒙蒙亮,昏暗的屋子里被窗帘遮得暗沉,乔莞用力喘了口气,看了眼一旁还在熟睡的二姐,对她摇头。 乔敏探了探她的额头,说:“醒了就起来吧。” 话落,便穿着拖鞋出去了。 光线微弱,乔莞努力的睁了睁才看清她的背影。 她又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怔,之后擦掉额上的汗,又躺了回去。 她还在消化梦中的信息,一时闹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臆想,还是郑叔真入了她的梦。 可这刚躺下,乔莞便觉得枕头下似有硬物,随即又跟被火烫似的起身,一掀开枕头,看得眼都直了。 只见枕下压着的是一件叠得整齐的白色袍子,宽大的尺寸,麻布的料子,摸起来略略硌人的手感,还有上头巴掌大的补丁,令乔莞一眼就认出来,那可不就是她在地底下穿了三十年的制服吗? 她抱起衣服抖了抖,从里头掉出几件略略生锈的金属制品,分别是:手铐、鬼枷、无间之门。 她依稀记得这几样法器的用处。 手铐:禁锢能力差,只能捕单个鬼魂。 鬼枷:禁锢力加强,可以捕获数只鬼魂。 无间之门:一个巴掌大的木质小门,能将恶灵暂时囚禁在内。 鬼差袍:穿上可自由来去地府。 乔莞盯着这几样物件发愣,脑海里又一次回荡起老头儿临走时的话。 原来刚的不是梦,他说给自己留的,就是这几样东西? “阿莞?” 乔莞想得认真,听到乔丽的喊声,手一抖,本能的就把东西往枕头下塞。 “你藏啥?”乔丽揉揉眼,半撑着身子起来,看她死死摁着枕头不吭声,恼火的一把抽开,可眼瞅着底下空荡,不悦的道,“大清早的,你吵什么?” 话落她不再瞧她,下床换了校服,一边扎头发一边对她说:“过来,我给你扎辫子。” 乔莞目光一亮,突然抱起床上的袍子凑过去,在乔丽面前晃了晃。 乔丽恼火,摁下她的脑袋开始替她梳头,嘴里念叨着:“干什么?一大早神神叨叨的。” 乔莞不作声,低头又瞅了眼那件鬼差袍子,心头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东西只有她能看到。 早上吃的是白粥,乔莞往碗里放了点榨菜,又递过去给傅天琅,这才捏着小勺子小口小口的吃。 吃完以后乔爸出去上工,最近听说家里接了一桩生意,是给一户人家做家具,那户人看中的是傅天琅的手艺,给的价钱也好,所以这几天两人成日早出晚归,能与家人见面的时间极少。 阳光微暖,乔莞提着木桶吃力的在走廊上走。 她蹲在水池旁洗了把脸,看着水中那张清秀的面容,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奶奶捧着一盘子洗好的地瓜,进厨房烧火。 “阿莞,今天怎么不出去玩?” 乔莞低头“嗯”了一声,抢了老人手上的柴禾,在灶台旁生火。 “不去。” 老人和蔼的笑,摸摸她的头:“好孩子,去玩吧,我不跟你爸说。” 乔莞还是摇头:“我不去,我陪您。” 老人怔了下,却只是笑:“阿莞真懂事,奶奶这有钱,一会我们上菜市场,给你买年糕吃。” 乔莞垂下眼,听着老人略微沙哑的声音,白白的眼仁突然传来一阵刺疼。 她趁着没人的时候搓掉眼角的泪,知道再过几天,奶奶就要去了。 秋去冬来,随着初冬的临近,温度日渐降低,这还没到冬天,乔莞已经从长袖长裤,换成了棉裤外套。 这天晚上乔爸和傅天琅没有回来吃饭,听说主人家催的急,他们今晚也许回不来了。踏月歌:不尽风华 乔妈拎着一个保温壶,拿着筷子在一旁夹菜,正准备给他们送去。 这时横插来一只布满皱纹的手,老人夹了一块鸡腿放进碗里,顿时占了不少空间。 乔妈眼瞅着手里的五花肉没地方放,回身便道:“妈,万春不爱吃鸡腿。” 奶奶撇嘴,唠唠叨叨骂道:“胡说,我家万春从小就爱吃,以前整天吵着让我买,你咋不让他吃?怪不得他瘦,都是你害的。” 婆媳量平日虽相处融洽,却也有吵嘴的时候,乔妈抿抿唇不与她计较,又重新拿了一个大口的水杯过来,添了点青菜和肉,一转身便出了家门。 老人冲着她的背影冷哼了一声,骂了句“臭婆娘”,回头便笑呵呵的朝三姐妹招呼道:“饿了吧,咱们先吃,不用等她。” 第83节 乔莞留意到外头已经黑透的天色,目光沉了沉。 这顿饭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直到夜间开始打霜,温度渐降,乔莞便一直守在奶奶身旁与她说话。 “咋还不去睡?”老人打了个呵欠,看看墙壁上的挂钟,不知不觉已经九点半了,“明天要上学,去睡吧,奶奶明儿个给你买油条当早餐。” 乔莞不走,初冬的夜里,她趴在老人膝上,眼仁又开始发疼。 张了张嘴她却没说话,只是目光透出一丝哀戚。 没明天了,明天您就要走了。 “奶奶,您给我讲故事吧。” 老人又打了个呵欠:“好啊,阿莞想听什么?” “听您小时候给我讲的,涯婆的故事。” 老人困得直揉眼,已经想睡了,却拗不过孙女的要求,开始幽幽道来: “从前呀,这山里有个妖怪叫涯婆,但是村里人都不知道她是妖怪,有一天,一户人家要外出,便去请她帮忙照顾两个孩子,等到晚上熄灯以后,姐弟两和涯婆睡一张床,半夜姐姐却听到一旁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姐姐心里害怕,跟涯婆说上厕所,在外头躲了一晚上才回来,可等第二天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床上有一滩血和几块碎骨头……” 乔莞抱着奶奶的腿,听她停顿了下,继续道:“知道弟弟被涯婆吃了,夫妻两很生气,于是几人合计合计,又去了涯婆的屋里,也说要外出,让她过来照顾姐姐,涯婆又去了……” 老人的声音渐小,乔莞这才发现,她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她心头突突一条,看着奶奶平静的睡颜,忍不住又推了推她。 “奶奶,您还没说完呢?” 老人已经撑不住了,用力的睁了睁眼皮,却没睁开。 “说到哪了?后来啊,涯婆刚进门,就被人乱棍打死了……阿莞啊,奶奶撑不住了,让我睡会儿……” 话落,又抱着胳膊沉沉的睡了过去。 乔莞紧紧的盯着她那张慈祥的脸,忍不住又推了推她:“奶奶,别睡。” 老人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阿莞啊,你就让我睡吧,明儿个奶奶还得给你买豆浆和油条呢。” 眼眶一热,她搓搓眼睛,哑着嗓子说:“我不吃,只要您别睡,我以后都不吃。” 老人不知嘀咕了什么,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真的累得睡着了。 乔莞又在她身旁守了许久,时不时探一探她的鼻息,在感受到那徐徐的温热时,悄悄松了口气。 可她的心情依旧难定,还记得在前世,奶奶走得突然,好像睡了一觉,那个慈祥的老人就没了,印象中只有乔爸歇斯底里的哭声和一屋子的兵荒马乱…… “奶奶……”她又推了推她,老人没搭理,撇撇嘴又睡了过去。 乔莞捂着嘴,堵着满嘴的呜咽,突然站起来冲了出去。 夜里山风吹过,吹得一旁的树林哗哗作响。 街上更是无人,只有新修好的路灯在暗处晕染。 乔莞被迎面扑来的冷风吹得脸蛋发红,紧了紧衣领,她却没那个功夫喊冷。 她步伐很轻,不停的跑在青石小路上,如果可以,她多希望是自己记错了,奶奶明天还会起来,还会给她买豆浆和油条。 但是她不敢赌,前世乔爸到她走的时候都在懊悔不已,当年光顾着上工,竟然没能见到老母亲最后一面,这件事几乎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这几年乔莞上山下水的,体力要比从前好,这么一路跑下来,居然不觉得累,反倒越跑越快,终于隔着十步远的距离,她看到了乔爸上工的房子。 白墙红瓦的一个四合院子,里面开着大灯,隔着大老远的距离也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敲打声。 “莞莞?”傅天琅搁下手里的锤子,瞥到她单薄的衣着,微微蹩眉,“你怎么来了?” 乔莞控制着情绪,哑着嗓子问:“阿爸呢?” 听出她的哭腔,傅天琅怔了下,低头细细的看她:“哭什么?” 乔莞不答,只是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在屋里找,好不容易在院子的一个角落找到乔爸,她急忙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说:“阿爸,你跟我回去。” 乔爸这时正要给院子的外墙上漆,明儿个得赶着交货,哪能回去:“你这丫头大半夜上这来做什么?别瞎闹。” 乔莞不听,固执的扯了扯他的袖子:“阿爸,奶奶想你了。” 乔爸一脸纳闷的回过头:“你回去告诉奶奶,阿爸明天就回家,到时候让她看个够。” 说完,他又回头继续干活,只是嘴中念叨个不停:“没看到我正忙活么,我担起一个家容易么?想看啥时候不能看?就不能省点心。” 乔莞咬咬牙,在旁边站了良久,如何也不肯走。 乔爸这时恼了,回头又要打她,却听她哽咽道:“阿爸,回去看看吧,奶奶她要不行了。” 刚说完,乔莞那眼泪就跟止不住似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哭得乔爸心惊不已,丢了刷子着急的问:“你说什么?我妈怎么了?” 见乔莞不吭声,只会低头哭,他心头顿时大骇,想想家中的老母亲,不管这事是真是假都待不住了。 之后三人一刻不敢多停的回了家,一进门,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倚坐在摇椅上的老人。 她面容平静,神态祥和,微微闭着眼,随着摇椅轻微的晃动,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慈爱,安详。 乔爸心头突突狂跳,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将母亲摇醒。 “妈?妈?” 第84节 老人轻“嗯”一声掀开眼帘,眼角的鱼尾纹看起来像是岁月的沉淀:“万春,你回来啦,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条。” “我不饿,您怎么睡在这?走,我扶你进去,小心着凉。” 老人笑笑,就着他的手从摇椅上起来,如今见着儿子,什么瞌睡虫都跑了,整个人突然变得精神奕奕,进了房,依旧拉着他东扯西扯,就是不肯上床。 “万春,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六岁还尿床,有一次我拿着你的被子出去晒,被隔壁那老头子笑了一顿。” 乔爸脸一红:“妈,你能别提这事吗?” 老人又笑,声音略微沙哑:“还有一次,你打碎人家里的玻璃,那老头子上门闹事,被我骂得嘴都歪了……” 乔爸一脸无奈:“行,你厉害,赶紧睡吧!” 老人拽着他不放,一脸的红光,精神气儿比白天都要好:“万春啊,我睡不着,你就陪我说会儿话?” 乔爸虽然面露不耐,却还是一屁股坐下:“唉……你说吧。” 老人高兴了,拉着他东拉西扯,好不容易见她有了点睡意,乔爸连哄带骗的道:“不早了,睡吧。” 老人拽着他不放,话里渐渐变得有气无力:“可是我舍不得你啊。” 乔爸恼了:“你有啥舍不得,明儿个起来不就能见了?” 老人迷迷糊糊的说:“啊,明天能见,好,好,我睡了,万春,我睡了。” “睡就睡,啰嗦个啥。”乔爸嘴上虽凶,给她掖被子的动作却非常轻柔。 乔莞跟傅天琅站在门边,眼眶红了红,原本不信的,这会儿见了奶奶那样儿,终于明白了。 她刚才分明是回光返照。 乔爸收拾妥当后把两人赶了出去,一阖上门,回头就要揍她。 “死丫头,又乱说话,你奶奶好端端的能出啥事,被你这么一闹,明天能不能交工都是未知数,我告诉你,如果这个月收不到钱,你下学期也别想上学!” 乔莞看着乔爸抬起的手,紧张的闭上眼,可随着身后覆来的温热,那一巴掌并没有像预期一般的落下来。 肩头一暖,乔莞跟着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傅天琅护进了怀里。 乔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抽了傅天琅一巴掌,说:“你护着她作甚,这话是随便乱说的吗?不抽她一顿她哪会长记性?” 傅天琅抱着她不吭声,只是黝黑的左颊上明显多了五个指印。 “算了,走,回去上工。” 这次,傅天琅才把她松开,而后一声不吭的与乔爸出了门。 站在簌簌的冷风中,乔莞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不知过去多久,她回身又看了眼老人的房门,最终是没忍住,缓步过去推开了门。 “奶奶。”她轻轻唤了一声,过了好半晌,里头才传来老人的轻哼。 “阿莞,我累了,让我睡吧……” 乔莞怔了下,捂着嘴哽咽,可“您睡吧”这句话她憋在胸口半日,也没说出来,最后只能默默的带上门离开。 直到隔天早上,乔爸带着一身疲惫的回到家,原本想进老母亲的房里看看,谁知叫了几声无人应,一探鼻息才知道,老不知在什么时候去了。 —— 天上乌云密布,压抑的空气渐渐蔓延开来,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乔爸双眼布满血丝的跪在床边,他看着还躺在床头的老母亲,不知跪了多久,突然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到醒来时,他傻愣愣的呆坐半日,突然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他伏在老母亲的尸体上,浑身就跟痉挛似的不停打颤,明明五十好几的人了,哭起来还跟个孩子似的。 乔妈看不下去,哽咽着说:“咱妈这是福气,无病无痛去的,去的时候说不定还遇到什么好事,你看她是笑着走的。” 乔爸怔了下,回过身就抽了老婆一巴掌,而后顶着一脸的鼻涕眼泪骂道:“你说的是啥话,咱妈死了这叫福气?滚你xxx,个老太婆昨天还好好的啊,怎么睡一觉就去了……” 接下来,便是泣不成声。 因为奶奶去世,乔家的大儿子、二儿子纷纷从城里赶了回来,这是乔莞第三次见到这两个大伯,第一次在前世,也是奶奶去世的那日,第二次是他们回来争这间老房子,第三次则是重生后的今日。 乔家的老大老二都是一身西装笔挺,打领带,黑皮鞋,虽然是农村里出来的娃娃,可这几年经过在城里的打拼,俨然已经变成了外人嘴里的“成功人士”。 这会儿站在乔爸身旁,兄弟两都嫌他穷,不愿搭理他。 至于他们带回来的老婆,也是一副城里女人的打扮,时髦的呢子外套,头发染成了金黄色,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那打扮哪是来奔丧?分明就是度假的。 而这两对夫妻还真是来度假的,跟过场似的露了个面,连头七都没等就走了。 他们走的那日,乔爸在坟头待了一天,心里别提多凉,也幸好老母亲走得早,没瞧到那俩杂碎不孝的模样。 最后他在坟前磕了几个头,回去的时候又在路上买了点香烛酒食,就等着头七那天,送老母亲投胎。 在他们镇上有一种丧殡习俗,认为人在去世后的第七日,魂魄会归来,这时候家人要给魂魄预备一顿饭并且在家中烧一个梯子形状的东西,让她吃饱喝足以后顺着这趟“天梯”到天上。 可也有一点需要避忌,那就是在死者回魂的时候,家属必须回避,哪怕睡不着也要躲入被窝,否则让魂魄看见家人,会令她产生记挂,影响投胎再世为人。 于是在这天晚上,乔爸和乔妈准备好了“头七”要用的东西以后,便把三姐妹赶进了房里。 一夜无眠,乔莞醒了,进了客厅看到乔爸眼里的血丝,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眼瞅着快要过年,乔家却没有半点喜气。 “咱妈走了吧?”乔妈看看院子里的灰烬,那是昨日烧掉的“天梯”。 乔爸没吭声,低头把粥喝了也不去上工,只是坐在老母亲睡过的小木床上,靠着墙,盯着房顶不说话。 乔莞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她看看乔爸身旁的白影,下意识叫了声:“奶奶。” 第85节 乔爸闻言,回头问道:“叫啥,你奶奶去了。” 乔莞咬咬牙,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之后的几天,乔莞经常能看到乔爸身旁跟着的白影,淡淡的一层雾,似乎从头七回来以后,奶奶就没打算要走,一直一直的跟在乔爸身畔,也不出门,就是在院子里,客厅里,像往常一般的溜达。 乔莞起初还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管是人是魂,只要能每天看到自己的奶奶,总比她一声不响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强。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乔莞眼瞅着老人的魂魄越来越淡,心头也越发担忧起来。 她是不是因为舍不得儿子,所以迟迟不肯投胎? 乔莞知道这误了时辰却没有投胎的魂魄的下场,可她又等了几日,却怎么不见鬼差来拘魂。 乔莞心头不安,一次收拾屋子的时候,瞥到了被她丢在角落,一直没有用过的鬼差袍子。 地府的东西不沾灰,哪怕再旧再破,也依旧干净。 乔莞拿起来抖了抖,眼瞅着如墨的夜色,沉思半晌突然穿在身上。 宽宽大大的袍子刚罩下,她的魂魄瞬间剥离。 乔莞惊得眼睛都大了,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躯体,还有漂在空中的自己,低头想了想,顿时有了主意。 天气渐渐转冷,很快便要临近年关。 虽然奶奶在不久之前过世了,但人既已去,日子总归是要过的,更何况这个春节过得好不好,可是关系到一整年的运势。 于是乔爸抹抹眼泪,着手办理年货去了。 乔莞在家里剪纸花,用美工割除几个红色的福字,倒贴在门前,她记得小时候问过奶奶,为什么福字要倒贴,奶奶只回道,因为“福到了”。 乔莞想着,回头又看了眼坐在摇椅上的白影,眼仁又疼了。 到了年三十,一家子杀鸡杀鸭摆了满桌的菜,而当乔爸从厨房里多拿出了一套餐具的时候,乔妈抿了抿唇,没说话。 乔爸恭恭敬敬的在老母亲原先的位置上放了一碗米饭,筷子,勺子,还斟上了一小杯米酒。 “万春……”乔妈张了张嘴,却没能把话说下去。 “妈,来吃个腿。”乔爸时不时就给一旁的空位夹菜,看着那菜跟小山一样的堆起,却不见停手。 周围气氛沉重,乔敏和乔丽都没吭声,只是低头扒饭,而乔妈虽然不理解他的做法,却也并未阻止。 乔莞咬着碗里的青菜,看着乔爸身旁坐着的白影,虽然无法进食,但那安静的模样,真像奶奶在与他们吃最后一个年夜饭。 乔莞心里一堵,赶紧将脸埋入碗里,没敢让人听到自己的哭声。 可她这小声小声的抽噎,就像开了个头似的,很快,一屋子的女人都开始抽泣,搞得乔爸也跟着抹眼泪,他用力的吸吸鼻子,大声骂道:“哭啥,大过年的,就不让人好好吃个饭?妈,您别管他们,咱们吃,多吃点,去到下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吃的……” 吃完饭,黑压压的天空开始飘雨,时不时还会传来“轰隆”一声的雷响。 乔莞等着一家子都聚在客厅以后,悄悄溜了出来,她拿着那件鬼差袍子满屋子乱找,终于在一堆柴禾下找到了一块能够躲藏的空地。 灵魂出窍以后,这副身躯就像死了一般,没有呼吸,没有生气,她生怕被家里人发现,吓到他们,只能寻思着找个隐蔽的空处躲藏。 等到藏好以后,她将鬼差袍子披上,果然“咻”的一下,灵魂被弹了出来。 乔莞已经不是第一次当“阿飘”了,想当年她刚被溺死那会儿,就“飘”了很多日,所以也算熟门熟路的摸到客厅,看着一屋子人还有那团白雾,她走过去,犹豫了一会儿才牵起她的手。 老人迷迷糊糊的抬眼,看着眼前那名少女,怔怔的说道:“你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像我们家阿莞?” 乔莞此时还维持在地府的模样,也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宽宽大大的白袍子,两条麻花辫干净利落的披在脑后,随着她的走动左右甩动,看起来颇为灵动。 她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说:“奶奶,我就是阿莞,我来送你投胎。” 老人摇头:“你胡说,我们家莞莞没你那么高,我也不走,我要留下。” 乔莞站着与她对视:“您再不走,就投不了胎了。” 老人还是摇头:“那就不投了,我就在这。” 这次乔莞没再劝她,看她越发淡薄的身影,并没有选择对老人使用手铐,只是牵着她往外走。 老人本就虚弱,也就任着她牵引,可时不时回头,嘴里念叨两句:“你带我去哪啊,别走太远,万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乔莞吸吸鼻子,眼仁又开始疼了,等到了地府,她亲自把老人送上桥头,看着她喝孟婆汤,然后浑浑噩噩的让其他鬼差牵走。 全程下来,她像过去的三十年一般,亦如一个旁观者,只是静静的看着,就站在那忘川河边,什么也不做。 不知站了多久,老鬼施施然的走过来,对她说:“放心吧,人已经下去了。” 见她依旧傻呆呆的站着,他又添了句:“是户好人家。” 乔莞淡淡的抬首,目光微凉。 “郑叔,你说这人活一辈子,为的是什么?” 从前她看着那些亡魂从桥上走过,尚且浑浑噩噩,可如今亲手将亲人送上去,又是另一番的心境。 人这一世不管得到多少功名,多少爱恨,在喝下那碗孟婆汤的时候,一切终将成空,就像她的奶奶,一路上“万春,万春”的叫,可一旦过了桥,哪还记得“万春”是谁? 郑叔怔了下,随后长叹一声:“人间七情六欲,功名利禄,不过是在转念之间,我们都是俗人,自然逃不过世俗……回去吧,你一个生魂不好在这阴曹地府待太久。” 耳边又响起“咚咚咚”的牵引声,乔莞最后看了眼那道忘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乔莞心情有些沉重,走得也慢,不过她不着急,反正她将自己的身体藏得很好,一般人根本不会动那一片地方。 第86节 可她刚到家,立即被吓得心肝直跳。 原来是傅天琅,他不知在什么时候把柴禾扒开,将她抱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映上他格外惨白的侧脸,乔莞远远望着他的身影,着实不知他在想什么,但从他抱着她的“尸体”,浑身不停打颤的模样,她很清楚她再不钻回去,那事情就真的玩大发了! 056 莞莞,别怕我 灵魂回归的刹那,乔莞只觉得头有点晕,整个人也不太清醒,于是往前端的“硬物”上靠了靠,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傅天琅的胸膛。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窗外的风声便仅余下彼此轻微的呼吸。 近在咫尺的距离令乔莞的每一下吐纳,吸入的都是他的气息,她心里突然有点紧张,更没敢抬头,可即便不抬头能从他扣在自己肩上的力道感知到他此刻的情绪, 一时间,气氛有些绷紧,乔莞也不知怎么和他解释,只能垂着脑袋,露出一小截雪颈,死咬着牙关不松口。 “莞莞。”他沉静了好半晌,突然捧起她的脸,随后用长满茧子的指腹在她面上划过,动作有些颤抖,也有些不敢置信。 乔莞没有动,睁着一双大眼让他碰,只是对方温热的体温恰好与她的冰凉形成对比,每一次划过都令她轻轻的打起战栗。 “琅哥,你这是做什么?”乔莞心尖一缩,全身顿时绷紧。 两人间的距离不足一尺,气息在恍惚间交融。 他屏息静气,浑身僵硬,好像费了多大的劲才能克制险要崩溃的情绪。 突的,他抬起手重新抚摸上她脸,指腹在女孩柔软的皮肤上轻轻摁压,由颊骨的轮廓一路来到纤细的脖颈,当指尖触碰到她突突直跳的脉搏时,他紧绷的牙根这才松了些。 可他的脸色依然不好,昏暗的灯光下惨白一片:“你刚才,怎么了?” 乔莞心头一跳,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已经撞入了一副温暖的怀抱,他不知克制力道,抱得她很紧,脸部埋入她的颈窝处,嗅了嗅,顿时满鼻腔都是她的味道。 “疼。”乔莞闷哼一声,被面前的“钢板”挤得骨头“咯吱咯吱”作响,这人却置若罔闻,依然故我。 傅天琅嘴角紧绷,浑身因为激动而轻轻战栗,眼前的乔莞是活的,她有温度,不仅会动,还会说话……她不是当年在棺中沉睡不知醒的少女,也不是刚才从柴禾堆里找出的尸体,她还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脖颈处突然感到一阵湿热的水渍,乔莞震了下,想要回头却被他紧紧的锢住了肩膀。 “琅,琅哥?”她心尖又是一跳,抬手在脖子上蹭了蹭,想回头看清楚一点,他却不让她动。 她一时怔忡,脑海中不时回荡起前世的大雨倾盆,他伏在棺木之上,如同失去伴侣的孤狼一般哀叫的场景,心情顿时复杂难解,尔后她又想到老鬼说的话,她一共轮回四世,世世命中带劫,假如过不去…… 乔莞低下头,她这个前途未卜的人又如何负担得起他的感情? 所以这份心意乔莞不敢碰,连一点点、一丝丝都不敢。 这时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脚步声,乔莞心头一跳,忙曲起手臂在他胸前推搡。 他们可不能以这副摸样被人看到,否则她就是跳进那乌河里趟个三天三夜,也不见得能洗清。 可傅天琅不放人,他低下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莞莞,你是不是生病了?” 假如无病无痛,怎会突然断了气息,冰冷犹如尸体? 乔莞怔了下,抬头看他略带审视的目光,耳畔则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想了想,随即一咬牙,这次不再推他,反倒一头撞入他怀里。 她说哭就哭,两条胳膊紧紧的圈着他的腰,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渐渐沾湿了他的胸膛。 “琅哥,奶奶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傅天琅眸色微敛,僵硬的看着她的发顶,唇畔轻启,正想说话,乔丽已经推开了厨房的门。 昏暗的灯光映着两人相拥的背影,她面色一僵,却又听乔莞的哭声:“我看着奶奶走的,她再也不会来了,不会给我买豆浆、油条……” 她像一个孩子似的的大哭,那模样似乎只是因为伤心过度,抱着兄长哭诉。 乔丽原本抿着的唇,这才松了些,她几步走过去叫了声“琅哥”,回头又对乔莞说:“你去哪了?阿爸刚才满屋子找你。” 乔莞的哭声顿了下,这回傅天琅也终于松开了手。 她跟着二姐出了厨房,身后那人却没跟上来,乔莞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次就这么混过去了,岂料在一个偶然的回眸间,被他深得吓人的眼神看得又是一惊。 进了客厅,她随便和家里人扯了个借口,只说是想念奶奶了,在后门那溜达了一阵,乔爸也跟着想起自己的老母亲,心里同样伤心,于是也没问什么,一家子看了一会儿电视,便各自洗澡睡觉去了。 乔莞一整晚都避着傅天琅,匆匆洗了个战斗澡就溜回了房间。 乔丽和乔敏在外头说了一会儿话,推开门恰好碰上在柜子旁鼓捣那件鬼差袍的乔莞。 听到脚步声,乔莞表现得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擦擦脚爬上了床。 乔丽时不时的盯着她动作,虽然心生疑虑,却没多心,只是刚才看到两人相拥的时候,心头一阵刺疼,连出口的话都开始阴阳怪气。 “你好端端抱着琅哥做什么?” 乔莞噎了下,低着头回道:“我想奶奶了。” 乔丽不信,冷哼一声道:“想奶奶用得着抱着琅哥吗?” 而且乔琅看着她的眼神,根本不像兄长看待妹妹的目光。 乔莞钻进被窝里,想了半天只嘀咕了句:“就是想奶奶了。” 乔丽看着她那窝囊的样儿,僵站原地突然消了气,也许她真是想念奶奶,才抱着傅天琅哭诉?毕竟她才多大?半大不小的孩子能对傅天琅起什么坏心思?她在她那个年纪连男女间的情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乔丽也跟着放宽了心,可当她一闭眼,面前又浮起傅天琅看着乔莞的眼神,心里顿如针刺,格外的不舒服,忍不住又扒了扒小妹的被子,见她死死拽住被角当鸵鸟,气愤的道:“琅哥以后是我们的姐夫,你可别做什么对不起大姐的事。” 那头沉静了好半晌,直到乔丽不耐烦的又要掀她被子的时候,里头传来乔莞温温吞吞的声音。 第87节 “不做,我不做对不起你们的事。” —— 小镇坐落在一个偏北的位置,每到过冬的时候,地上,房顶,甚至是马路皆会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皑皑白雪银光耀眼,漫天飞舞中,像是置身于一个没有喧嚣浮华的世界,令人忘我迷恋。 年三十后之后几天,镇上的过年氛围依旧浓厚,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由街头瞧到街尾,满世界的灯火通明,大有将黑夜照成白昼的势头。 这天早上,屋外时不时传来一阵“砰砰”的鞭炮上,而乔莞却窝在被窝里充耳不闻。 她睡得香甜,美梦才做到一半便被乔妈摇醒,她瞪她一眼,打算把人拎起来。 “起床,跟妈妈走亲戚去。” 乔莞一听,瞌睡虫全跑了,这走亲戚对她们这些小孩儿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拿红包。 想着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弄点零花钱,乔莞当然乐意,于是这会儿刚要起来,又听乔妈在那嘀咕。 “动作咋这么慢,你二姐和阿琅都在外头等多久了?” 乔莞动作顿时一僵,整个人彻底蔫了。 她温吞吞的又窝回去,哀嚎:“阿妈,我肚子疼。” 乔妈哪会信她的话,着手去掀她的被子,可瞅着这丫头死活不肯出来,也不强求,一拍她的屁股,走了。 天上开始飘起小雪,一片片一团团,如扯不断的棉絮般绵绵不绝的夹着冷风朝屋子里灌。 乔丽与傅天琅一起站在院子里,她有点怕冷,下意识的往他身上靠了靠,却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 她脸色红了红,见他依旧直挺挺的站着,只能自己挪开了些。 又站了一会儿,她瞥了眼他脖子上的围巾,轻言细语的说道:“琅哥,天冷了,我给你织一条新的吧。” “不用。” 傅天琅站着不动,眼观鼻,鼻观心。 乔丽收回手,心顿时凉了半截,可她依旧认为他是过于木讷,羞于表现情绪的关系,其实他还是喜欢她的,毕竟在这个镇上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她? 这时,乔妈“砰”的一声带上门,边走边朝手边呵气:“走吧。” 乔丽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问:“阿莞呐?” 乔妈在小推车旁轻点礼物,边数边回道:“她说肚子疼。” 乔丽满头黑线,说这丫头老实还是傻?次次都用一样的借口。 想着,她撸着袖子准备把人逮出来,却被乔妈喊住:“管她作甚,爱去不去。” 乔丽“喔”了一声,帮着清点礼物,只是心里头依旧困惑着,要是换做平时,乔莞为了红包哪怕病得走不动了也要跟着去的,这回难道脑壳摔坏,转性了? 想着,她跟在母亲身后出门,剩下负责推车的傅天琅,关上门的时候目光颇深的又看了那屋子一眼。 乔莞这一觉睡到了下午,起来的时候屋外头还在簌簌的飘着小雪。 她将窗户打开一个缝儿,刚探出脑袋又哆哆嗦嗦的回来了,最后她翻箱倒柜的找了件厚棉袄,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自己包成一个熊,这才敢出门。 静悄悄的屋里无人,她打开院门朝外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峦早已被白茫茫的雪花覆盖,银装素裹,乡里村落显得格外的静谧。 旺财在她脚边蹭了蹭,看样子是饿了。 乔莞摸摸肚子,她也饿了。 于是她进厨房找吃的,好不容易在里头找到一锅白粥,热了热,一人一狗窝在厨房里分食。 乔莞瞧着屋外如棉絮般不停往下掉的雪花,见无事可干,吃饱喝足又要去睡,岂料这人还没走出厨房,屋外便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她从门缝里往外瞧,知道是隔壁邻居,便拉开门阀让人进来。 王婶子跑得有些急,一进门就问:“阿莞,你妈呢?” “我妈出去了。” “就你一个人啊?” 乔莞点点头。 王婶子急了,拽着她往外跑:“快,快去找你妈来,你爸在镇口和人打架了。” 乔莞一听,也跟着急了,匆匆把门锁上后便往镇口跑。 好不容易到了麻将馆,大老远的已经看到围观的人,她仗着个头小,三两下便挤了进去,恰好看到乔妈把乔爸拉开的身影。 乔爸怒巴巴的骂道:“格老子的,你爷爷从来不出千,再乱说,打碎你的牙!” 旁边的陈麻子也骂,瞅着乔爸脸上的乌青,他也没落着什么好处,手臂上有个深深的牙印,乔爸那一口差点没把他的肉咬下来。 “滚你xx,鬼才不信你没出千。” 乔爸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今儿个他见天气不错,而且年初一没工开,便到麻将馆试试手气,谁知这运气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盘盘自摸不说,还弄了一手的十三幺,听着票子“噼里啪啦”的声音,乔爸心里可算是乐开了花,谁知一直输钱的陈麻子不乐意了,推了桌子诬赖他出千,直至最后两人动手打了起来。 乔妈和傅天琅费了劲才把人拉开。 第88节 “你个龟孙子,说老子出千?证据呐,没证据你瞎叨叨个啥,输不起,没种!”乔爸自认占理,嘴上可不饶人,一张嘴把那陈麻子骂得脸都绿了。 后来还是有人报了警,等警察来的时候,陈麻子又变了副嘴脸:“警察同志,我们没赌钱,咱们都是闹着玩的。” 乔爸也在那附和,揽着陈麻子的肩头,一副哥两好的样儿。 “你看,我们玩扑克的,真没赌钱。” “没赌钱你们打啥呢?现在打坏了人家的桌子椅子,谁陪?” 陈麻子呵呵一笑,赶紧递过去一支烟,讨好的道:“我陪,我陪,你看这大过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就算了行不?” 值勤的警察瞪他一眼,好说歹说这才走了。 剩下乔老爹和陈麻子在那干瞪眼。 乔老爹今天赢了钱,心情异常愉悦,也不理他,搂着老婆打算要走。 “你等等!” 乔爸回头:“做啥?” 陈麻子怒道:“这打坏的桌子椅子咋办?” 乔爸一挑眉:“你不是说要赔吗?” 陈麻子气得瞪圆了眼:“你个老瘸子,你要是不动手那桌子椅子会坏?” 乔爸撸起袖子:“怎么着,你还嫌被打得不够?” 陈麻子噎了下,看看乔爸那瘦瘦小小的个头,如果就他一人,他一定二话不说,上去就揍,可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牛高马大的傅天琅啊,他可没忘记,刚才是谁一甩手把他扔桌子上的。 “你给老子记住,咱们没完!” 乔爸冷哼一声,骂了句“杂碎”,便带着一家子走了。 这时乔丽才发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乔莞,她看着她身上的棉袄和被冻得红扑扑的脸,愣了下问道:“你不是肚子疼吗?” 乔莞噎了下,嘀嘀咕咕的回道:“现在不疼了。” 乔丽撇撇嘴,根本不信,回头又补充了句:“你出来也没用,红包领完了。” 乔莞摸摸鼻子没吭声,只是一抬头便留意到傅天琅的目光,正定定的瞅着她不放。 乔莞头皮发麻,又往乔妈那站了站,耳畔听着对方在那唠叨:“我说你这个老头子,一把年纪骨头都脆了,还学小年轻和人打架,你嫌命长啊?” 乔老爹不服气:“呲,他还打不过我。” 乔妈还在唠叨,叨着叨着就哭了,抹着眼泪说:“说这话,如果你有事,留下我们娘俩几个,你让我可怎么活?” 乔爸一瞧她那眼泪就服软了:“大过年的你哭啥,我以后不打架就是了。” 见她还在哭,又嘀嘀咕咕的道:“也不赌了……行了行了,我连这麻将馆都不进了。” 这下,乔妈的脸上才出现笑容。 她拉着两个女儿进了商场,琢磨着要添点过冬的衣服和被子。 年初一,多数摊主都收摊回去过年了,剩下那么几间零零散散的摊子还开着门。 乔妈挑了一家进去,给两个女儿分别买了一件外套,乔莞选的是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秀气的剪裁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水灵。 乔妈一看就喜欢得紧,跟人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买了下来。 乔莞把衣服抱在怀里,心情有些异样,算起来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 之前因为家里环境不允许,连乔丽都没什么新衣服更何况是最小的乔莞,所以她穿的一般都是姐姐们穿旧的,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衣服,心底难免升起一股小小的激动,谁知一抬头,又撞入傅天琅的眼里。 她不知他看了多久,脸红了红,就跟干坏事被捉到似的又离他远了些。 傅天琅抿着唇,只看着她不说话,直到耳畔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妈,也给琅哥买吧。”乔丽在一堆衣服里挑了挑,找出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乔妈眨眨眼,回头看了眼傅天琅身上的衣服,连裤子都是乔爸穿剩的,以前倒还好,只要把裤脚拿去改良,多缝上一圈布料,还能当长裤穿穿,可这会儿随着他的个头越拔越高,身体越发壮硕,身上的外套已经紧窄得没法穿了。 “买吧,阿琅,你过来试试。” 傅天琅眸色暗沉,依言走了过去,而后一声不吭的把衣服换上,随即惊艳旁人。 乔莞偷偷觑他一眼,见他一身黑色上衣,剑眉星目,下颚坚毅,身姿挺拔,悄悄敛去眼中的赞叹。 前世,她从不觉得他生的好看,只觉得他木讷,就跟一头蛮牛似的,只会埋头苦干,如今看来乔丽的眼光确实比她好多了,他身上虽然没有王鸿那股子儒雅知性的气质,却也活脱脱的是一个冷肃英俊的战将型男子呀。 “好看?”他静默片刻,目光笔直的朝她射来。 乔莞一怔,下意识的点头: “好看。” 他满意的收回目光,与老板交流了下,便径自拿着三人的衣服去柜台付款。 接下来,一家子又去逛了家具铺,不同于乔爸喜欢念念叨叨的出主意,傅天琅逛起街来可是格外沉默,一声不吭的跟在他们身后提东西,偶尔乔丽会与他搭两句话,他的态度却总是不冷不热的回应。 乔莞也是心里有鬼,不敢凑他太近,她这段日子总躲着他,就怕他又问起那天晚上的事,不过好在他那个木头脾气,没把事情告诉乔爸,但是成日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瞧她,像是端详,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瞅得她头皮直发麻,更不敢与他单独共处了。 乔莞还是头一次希望这个年快点过去,这样傅天琅就得上工,她就能去上学,两人就不会一出房门就见面,她也不用每日愁着要走哪条路才不会与他碰上。 晚上风特别大,乔莞在院子里收了衣服,看到趴在角落里的旺财愣了下。 第89节 她想到了什么,脑子里晃过一道灵光。 旺财是只小土狗,前世没什么吃的时候尚且瘦如枯柴,今生因为家里环境发生变动,吃得好了,浑身上下都是肉。 这会儿,当它留意到她的目光,便摇着尾巴,园滚滚的上来。 “旺财。”乔莞听着它叫了一声,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 她记得旺财好像就是在这个年头里被人偷走的,具体是什么时候……乔莞咬咬牙,想不起来了。 年初四,乔爸乔妈早早去了银行,听说有要事待办,留下三个女儿和傅天琅。 乔莞听着客厅里的电视声,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喂狗,她闲得慌,正琢磨着一会儿出去溜达的时候,门外突然晃过一人。 乔莞揉揉眼,认出了是上次和乔爸打架的陈麻子。 就镇上的平均身高来说,陈麻子算不得矮,一米七几的个头站在一群人里也算个高个子,只是瘦条条的跟个竹竿似的身体,加上一口的龅牙,笑起来的时候着实恐怖。 他鬼鬼祟祟的往门里探头,看到乔莞的时候怔了下,随后笑容满面的说:“丫头,就你一个人啊?” 乔莞盯着他不吭声。 陈麻子见状,往里迈了一条腿。 “你找谁?” 刚才还在一旁安静吃饭的旺财突然对他狂吠不止,眼看着就要冲上去咬他一口,便让乔莞拽住了。 陈麻子有些被吓着,后退两步笑道:“丫头,你家的狗吃什么大的,这么胖。” 乔莞不吭声,目光警惕的瞅着他:“阿爸出去了,你改天再来吧。” 陈麻子眼睛一亮,直接走进院子:“就你一个人?” 乔莞抱着狗没说话,瞧他尖嘴猴腮的样,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莞莞,谁来了?” 这时傅天琅出了院子,高大挺拔的身影一出现,陈麻子便浑身一震,连出口的话都带了点颤音:“我找乔老头有点事,既然他不在,我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说完转身便走。 乔莞盯着他的背影,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等到傅天琅把门带上,回过头对她道:“以后如果我和乔叔不在,你不要随便把人放进家里。” 乔莞闷闷的“喔”了一声,心想你不是在家嘛。 她低头继续喂狗,可傅天琅却不走了,就站在她身后,倒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幽幽的瞧她。 乔莞心里紧张,也不敢和他搭话,松开了旺财就想往屋里去。 “莞莞。” 乔莞怔了下,一回头便与他的目光对上。 他沉默许久,突然一字一句的对她说道:“不要怕我。” 乔莞吓了一跳,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回过身,她搅着手指说:“没呀。” 他眸色深邃幽暗,见她僵立当场,只能无奈的轻叹:“天冷,你进屋吧。” 乔莞就跟如获大赦似的,几个大步进了屋,谁知刚踏过门槛,又让大姐赶了出来。 乔敏瞪她一眼:“你把旺财抱进来做什么?脏死了,别让它进来,还有,一会儿记得去洗手!” 乔莞后知后觉的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手上的狗,她什么时候把旺财抱起来的? 傅天琅跟在她身后进屋,看她灰溜溜的又把狗抱了出去,目光越发的深沉。 晚上乔爸回来,听到陈麻子上门找自己,惊诧道:“他找我做什么?” 两人除了那次在麻将馆打了一架,素来没什么交情,生活更是没什么往来的两家人,他找他做什么? 这事乔莞也说不清楚,于是就这么过去了,算是白日的一道小插曲,直至深夜…… 乔莞睡到半夜又被尿憋醒,她慢吞吞的摸去厕所,这回看清楚里头没人后才敢蹲下如厕。 等到她通体舒畅的出来,正要回去再睡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院子里的一道黑影。 那人带着口罩,乔莞看不到脸,但是从身形和举止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可不就是白天鬼鬼祟祟在她门口张望的陈麻子么? 如今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大棉服,也不知给旺财吃了什么,它竟蔫巴巴的趴在地上,不叫不动。 乔莞本想偷偷叫醒乔爸,却因为四周太暗,踢到了路边的花盆。 陈麻子听到动静,浑身一震,一抬眼看到杵在一旁的乔莞,随即又松了口气。 他掏出刀子,亮灿灿的水果刀在月光下晃过一抹锋芒,看得乔莞心惊不已。 她张了张嘴,刚要叫,那人便三两步的凑过来,架上她的脖子。 “别叫。” 乔莞哪敢叫,她瞅着脖子上那快刀刃,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陈麻子觑了她一眼,还是不放心,于是顺手抽下一旁正在嗮着的袜子,一股脑的塞进了她的嘴里。 乔莞下了一跳,那可是傅天琅的袜子啊。 第90节 “叔叔,我不喊,你别塞行么?” 对方不理她,塞了她一嘴以后又找来一条麻绳把她的两手捆紧,随后便走到旺财身旁,着手解它脖子上的锁链。 乔莞在暗处瞪大眼,敢情这陈麻子大半夜进他们屋里,啥也不偷,就为了偷狗? 乔莞满脸黑线,慢慢挪着屁股离他远了点,而当他终于解开锁链,抱着小土狗要出门的时候,她一脚踢翻了一旁的花盆。 “哐当”一声脆响,一道黑影猛然由屋内蹿出。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看了眼被绑在地上的乔莞,还有那道正要逃走的身影,目光一凛,身手矫健的追了上去。 乔莞“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袜子,冲傅天琅大喊:“琅哥,那人手里有刀子。” 他像是没听到,三两下便将他制服,随着对方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屋内的乔爸乔妈也跟着被吵醒了。 “出什么事了?” 乔爸一进院子,看到眼前那一幕也是一惊,他一瘸一拐的上前拉开那人的口罩,果真是陈麻子。 “你个龟儿子,居然敢到老子家里偷东西,还带刀?老子打死你。” 说着,冲着对方的脑袋就是几个拳头。 乔妈看到被捆在一旁的乔莞,心疼的给她松绑,之后看着她被捆出红痕的手腕,焦急的问:“有没有受伤?” 乔莞摇摇头。 乔家的动静太大,连隔壁的邻居都惊动了,后来报了警,陈麻子终于脱离乔爸的魔掌。 警察看了眼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说道:“你大半夜来做什么?” 陈麻子抱着胳膊疼得冷汗直冒,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偷狗。” 警察一副了然的神态:“嗯,带走。” 陈麻子倒抽一口凉气:“我不走,警察同志,我不就偷一只狗吗?你瞧瞧他们都把我打成啥样了?” 说着,他忍痛把另一条胳膊抬起来,凑到对方的眼皮底下,这一瞅,四周倒抽一口凉气,这得多大的劲才能把人的胳膊打到骨折了。 乔爸凑上前查看,心里也吃惊,他刚才只是打他的脸和头,不至于把人的胳膊折能成这幅鬼样子,所以这个只可能是傅天琅干的。 一直沉默的傅天琅开了口:“他手上有刀。” 警察同志又是一脸了然:“吵啥吵,人家是正当防卫,进屋当贼你还有理了,带回去。” 陈麻子要冤死了,他不就是因为记恨上回的事,所以打算偷了乔老头家的狗回去煮,带刀也是怕那只狗发疯,谁知却让傅天琅逮着了,逮着就逮着吧,居然还把他的胳膊折了。 眼瞅着陈麻子被人带走,围观的乡亲渐渐也散了,乔老爹看着他那只胳膊,心头大爽,拍了拍傅天琅的肩膀,便回了房。 乔莞站在冷风中搓鼻涕,手上还攥着傅天琅那只袜子。 脚步声渐近,他在她身旁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他刚才是用这个……塞你的嘴。” 乔莞怔了下,待回过神那脸色就跟被火烧似的。 他轻咳一声,慢条斯理的朝她伸出手:“给我吧。” 乔莞死死的拽着,就是不给。 “我帮你洗洗。” “不用。”他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见她闷不吭声,低低笑道,“莞莞,那是我的袜子。”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乔莞哭丧着脸,乖乖递了过去,只见他跟宝贝似的塞进兜里,也没说要不要洗,便头也不回的进了房。 于是这个冬天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等到二月底的时候,乔莞度过了她十三岁的生日,还有,她开学了。 十三岁对乔莞来说是一道重要的坎,因为前世在这个年纪,她遇上了生命中最喜欢的人。 叮铃铃的风铃声乍然想起,伴随着幽幽飘过的白雪,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推开了教室的大门。 随着那道颀长的身影映入众人的眼帘,乔莞听到周围的抽气声。 “好帅。” 乔莞从课本里抬头,不偏不倚的撞入那双带笑的凤眸。 “你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班主任,王鸿。” 不得不承认,王鸿是一个举止斯文长相俊逸的男人,讲课的时候声线略带磁性,时不时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儒雅温柔,于是有他在的课堂,女生开小差的几率绝对是最低的。 展飞戳了戳她的手臂,低声道:“他真的有这么帅?” 乔莞收回视线,诚实的点头。 展飞咬牙切齿的瞪了她一眼,他最近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女孩子,几次勾搭没有效果,情书零食能想到的都送了,但人家小姑娘就是对他不温不火,谁知这王老师以来,立马把所有小姑娘的魂都勾走了,连个渣渣都没给他剩。 乔莞听他在一旁嘀咕,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上头点到她的名字。 “乔莞?上课不要开小差。” 由头顶传来的嗓音虽然有点哑,但是听上去干净、舒服。 这也令乔莞的心神陷入一阵恍惚,犹记得上辈子,他也是用这种嗓音轻轻柔柔的叫她。 ——莞莞、莞莞。 她当初没上过学,十三岁就在学校食堂里打杂,而每次王鸿过来买饭,她总会私心的多给他舀一点,就为了看到一张如沐春风的笑脸。 第91节 后来两人渐渐熟稔,他开始和她打招呼,莞莞、莞莞的叫,她那时候就跟着了魔似的,一心只黏在他身上,觉得跟他在一起是快乐的,和他说话是幸福的,哪怕只是见他一面,都能令她兴奋一整日。 她得多单纯才会认为这就是爱,于是更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从不怀疑他的话,两人甚至连手都没牵过,更别提确定什么男女关系,只他一句话,她就傻乎乎的把家里的积蓄全部偷了出来。 只因为他说过,一旦还清债务就会回来娶她,可哪怕她等到死的那天,也没等到他兑现诺言。 ------题外话------ 唔,因为有妹纸说乔莞的阳寿未尽和命不过十八相互矛盾,所以豆腐在前文稍作修改,老鬼差的话改成了【老头儿对着那本子指指点点:“据生死簿记载,你原是一名汪洋大盗,生时烧杀掳掠,坏事做尽,死后自然要遭到报应,所以连带你这世,你一共轮回四次,次次命中带劫,假若过不去那劫难,便枉死于十八,还有三次才能完全赎清。”】(⊙o⊙)!这样应该不会矛盾了吧。 公布下昨日首订的中奖名单: 幸运的妞们: 1、左寻999(已发放) 2、三瓣花888(已发放) 3、18903961973(666)(已发放) 66、似花還似非花520(已发放) 88、喵渺520(已发放) 166、扑街巧克力520(已发放) 188、陌芍520(请留言领取) 266、南山嘴520(请留言领取) 288、查小墨520(已发放 057 琅哥,我来月经了 乔莞慢慢的收回目光,脑袋垂得很低,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在害羞。 王鸿微微勾起唇,他很清楚自己老少通吃的魅力,抬头继续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只是对乔莞略白的皮肤留下了印象,毕竟他初来乍到,原本以为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长大的孩子,皮肤会普遍偏黑,却没想到今天遇上一个特例。 耳畔又响起那人的讲课声,乔莞幽幽一叹,没想到时隔两世,从前只要稍稍想起就会整颗心揪起来的人,再见面,已经没了当初的心悸。 其实他只是长得稍好了些,待人和善了些,恰好是她喜欢的类型,恰好对她和颜悦色,于是她便着了道,入了魔,这会儿忘川河边走一遭,什么情爱都淡了,散了。 乔莞敛了敛心神,从思绪中抽出后开始专心致志的听讲,她这辈子啥也不想,只做三件事,好好学习,好好积德,好好对待身边人。 于是,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到了放学的时候,展飞早跑得没了影子,乔莞听说他是跟着班花去了,一边骂着那货有异性没人性,一边慢悠悠的下楼。 而在这天,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多了一个人。 雪花纷飞的日子,他一身黑色的大衣,站在茫茫的雪景中显得有些突兀,加上过人的身高,站在一群小学生中难免鹤立鸡群。 过往的行人纷纷屏住呼吸,不少小女生时不时往他身上侧目,虽然心生好感,却因他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竟无人敢上前搭讪。 乔莞大老远的看到那人的身影,他肩上落有积雪,也不知等了多久,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微微低着头,手里不知在忙活什么,等到稍稍走近,才发现他竟旁若无人的在校门口剥板栗。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工?”她走到他身前,仰起一张粉嫩的小脸。 傅天琅垂眸,目光径自与她对上:“接你。” 话落,他递给她一个纸包,乔莞热乎乎的捧在手里,往里一瞧,被去壳的板栗一颗颗金灿灿的躺在纸包中,时不时往上冒出腾腾热气。 乔莞嗅了嗅那股诱人的香味,一脸馋样的问道:“给我的。” 他不语,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到有吃的,乔莞顿时眉开眼笑,边吃边和他回家,连早前的别扭都忘了。 “琅哥。”她塞了一颗进嘴里,嚼吧嚼吧便伸手扯他的袖子。 见他微微俯身,她便喂了一颗进他嘴里,谁知这人眸光一晃,不仅吃掉了她捏在手上的板栗,顺势又含住了她的手指。 乔莞心尖一跳,赶紧把手收了回来,瞥了眼手指上的水渍,而后红着脸瞪他。 可对方皮肤黝黑,面容严肃,一板一眼的样儿,不像故意…… 乔莞又跟他僵持了半晌,最终默默垂着脑袋,趁他不注意,往裤子那搓了搓,继续低头吃板栗…… 两人默不吭声的走了一段,直到傅天琅徐徐垂眼,将目光落在她小巧的鼻尖:“莞莞。” 乔莞这时已经把一整包板栗吃完,她攥着空纸包抬眸,吃饱喝足以后一双眼睛特别水灵:“啊?” 他怔了下,很自然的搓去她嘴边的碎粒,放入自己嘴里。 乔莞浑身一个激灵,又抬眼瞧他。 见他神色自然的牵起自己的手,心窝突然有些乱。 “没什么。”他粗粗的手心捏着她的时候虽然有些咯人,但宽厚温暖,令人感到格外的安心。 乔莞跟着他的步子,颊面突然觉得有些烫人,她伸着胳膊弄了点雪花贴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下,这才舒服了些。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乔莞能时不时的收到傅天琅别具深意的目光,她心里纳闷,似乎有种未知名的情绪正“嗞嗞”的往外冒。 路上傅天琅在扶她上阶梯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瞥了眼后方,眸色顿时变得深沉。 再往后的几天,乔莞发现每日放学,校门口都能看到他的身影,风雨无阻。 而且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一包零食,有番薯、包子、油条,对之前她突然断了气的事也闭口不提,久而久之,乔莞就被他的“贿赂”收买了,也由一开始的别扭,纠结,到一放学就会屁颠颠的往他的方向跑,因为那地方有吃的! 第92节 连绵不绝的小雪终于在这日歇停,黄橙橙的夕阳似乎在两人身上罩了一层柔纱。 乔莞捧着小地瓜吃的“啧啧”有声,一回头便发现傅天琅正唇畔带笑的瞅着她。 她怔了下,脸色跟着一红,忙低下头。 她想了想,觉得这吃独食的习惯不太好,于是便分了一半给他,他倒是没拒绝,于是两道身影又与平时一般,一高一矮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只是矮的那个腿短,走得稍慢,所以高个的总会走两步,停一停。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唤,乔莞留意到傅天琅原本带笑的眼瞬间又沉了下来。 “莞莞。” 乔莞侧过身,看到王鸿的时候浑身一僵。 “王老师。” 王鸿施施然上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而后瞥了傅天琅一眼:“今天忘了告诉你,一会我得上你们家做家访,一块走吧。” 乔莞吞下一嘴的地瓜肉,听着那声“莞莞”心里不太舒服,却还是默默的点头。 王鸿温和一笑,看着傅天琅说:“这是?” 乔莞继续低头吃番薯,鼓着两腮说:“我哥哥。” 王鸿吃惊,他见过乔老爹几面,想不到那个瘦瘦小小的老头子居然能生出如此高大的儿子? 他往傅天琅身旁站了一会儿,心想自己一米七几的个头站在他身旁,还是能感觉到一股不小的压力。 他笑容和蔼,尽量表现出自己的亲和力:“乔莞的哥哥,你到底有多高?” 傅天琅没吭声,动作自然的揽上乔莞的肩膀,而后目不斜视的回家。 王鸿见他神色冷漠,倒也不强求,于是转了一圈又去找乔莞搭话。 时不时问问她的学习,家庭环境,而乔莞呢,只顾着低头吃地瓜了,“嗯嗯啊啊”的敷衍着,一晃眼,他们到了家。 乔爸知道班主任来家访,立即让老婆端了一壶好茶来招待。 “王老师,你坐,你坐。” 王鸿笑容得宜的点头:“您别太客气了。” 乔爸也笑,在他们那代人的心目中,老师的地位可不比镇长底,于是忙扯着人闲话家常,甚至起了留人吃饭的心思。 王鸿忙谢过:“不用客气了,我一会儿还得上其他同学家里,这次来是跟你说一下乔莞的成绩,她这学期成绩不错,人也安定,所以我打算过几天选班干部的时候让她当班长。” 乔老爹一听,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班长啊,在他眼里可就是当官啦,虽然是一群孩子里的官,可好歹也有点实权吧? 这时乔莞搬着小凳子正打算去院子里写作业,刚出了房间便听到“咚咚咚”的敲打声。 她看着傅天琅手上的锤子,凑过去问:“琅哥,你在做什么?” 傅天琅停下动作,指了指手下还未成形的书桌:“给你的。” 乔莞眼睛一亮,凑过去摸了摸,看着那做工又说:“为什么不拿去卖了?这么好的活计。” 傅天琅不语,低头继续敲敲打打。 “不卖,给你。” 乔莞心头一暖,一时竟忘了去写作业,就这么撑着下颚看他在夕阳中工作。 直到乔老爹叫她。 “阿莞,过来。” 乔莞眨眨眼,放下课本进了前厅,刚踏过门槛就看到坐在里头喝茶的王鸿。 乔老爹一把将她拽过来,笑呵呵的冲王鸿说:“王老师,我这女儿以后就请你多照顾了,她要是犯错,你直接揍她,没关系。” 王鸿抿着唇笑,一边说着“不能随便打孩子”,一边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孩。 不得不说,乔爸是有福气的人,生的女儿长得比一个好,虽然乔莞是最不起的眼的一个,但好在她肤白,像是怎么也晒不黑似的,夏天照样下田干活,脸也没见怎么黑过,而且五官也精致,虽比不上乔敏的秀丽,乔丽的美艳,却也是个清清秀秀,干干净净的女娃娃。 王鸿对她的印象很好,笑容也格外的温煦,一般女人瞧到,那心不得被他吸了过去,可乔莞被吸过一次,这次免疫了。 屋内还在闲聊,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却被突然走进来的傅天琅打破。 他本就高大,一进门便占了不少空间,哪怕他一句话不说,身上那股压迫感依旧令人无法忽视,更何况这人竟然拿着一个锤子,一进屋便对着一旁的木柜敲敲打打起来。 乔爸起初不理他,后来那“咚咚咚”的声音惹烦了,忍着脾气冲他说道:“阿琅,你做什么?” 他闷声道:“柜子坏了。” 乔爸咬牙切齿的骂道:“要敲出去敲,没看到有客人吗?” 捶打声戛然而止,傅天琅果真一声不吭的出了门。 可随后,那人又拾起一把扫帚在院子外打扫,因为正对着大门的关系,乔莞能一眼就看到他的身影。 乔爸在那嘀咕,这小子今天怎么了,谁又惹他了。 反倒是一旁的王鸿,看看那天色便与乔爸道了别,走的时候还不忘对乔莞笑道:“莞莞,明天见。” 乔莞点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摸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早已不再像前世一般,一见他就狂跳个不停。 回过头,乔莞冷不丁的与傅天琅对上了眼,他手里握着一把扫帚,也不扫地,只是静静的瞧她。 乔莞被他瞅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心头纳闷,正好乔妈在厨房里喊她,便一溜烟躲了进去。 第93节 隔天乔莞的班级开始选班干部,以前乔莞最高级的也就是做到了小组长,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当一回班长。 可问题也来了,原来这班长要当好可没那么容易,至少她放学就不能早走了,得留下来帮老师改作业。 乔莞和王鸿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半小时,等到她下楼的时候,傅天琅已经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冷风呼啸而过,她紧了紧衣领忙朝他跑过去。 “琅哥,以后,以后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跑得气喘吁吁,一张脸蛋被冻得酡红一片。 傅天琅神色一凛:“为什么?” 乔莞站了一会,好不容易缓过气才说:“我帮班主任改作业。” 傅天琅神色古怪的看了她半晌,却什么话也没说。 直到第二日,乔莞又一次被王鸿叫去办公室改作业,可这还没到十分钟,大门处便多了一个人。 傅天琅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一声不吭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可尽管如此,周围的气氛依旧因他而发生变动,从原本的如沐春风,急转直下,突然变成了冷飕飕的冰窖。 乔莞捏着笔杆子,头皮发麻的在那“唰唰唰”。 王鸿面上露出诧异,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乔莞的哥哥,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一会儿我顺路把莞莞送回去。” 傅天琅不吭声,依旧静如雕塑的在那坐着,一坐就是半小时,等到作业全部改完了,这才牵着乔莞离开。 下楼以后,乔莞看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里面躺着一块甜馅的大饼。 他递给她,说:“已经冷了。” 乔莞接过咬了一口,确实不如刚出炉时的热乎,但好在傅天琅一直夹在胸膛处,所以薄薄的饼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不冷,暖和。”她学他说话的语气,默不吭声的又咬了一口。 傅天琅看着她的吃相,唇畔露出一丝暖意:“暖吗?” 乔莞头也不抬的点头:“暖。” 他又笑了,傅天琅平日笑得少,可笑起来的时候却格外的好看,舒服。 乔莞被他牵着走,走到一半忍不住问:“琅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天琅的目光晃了晃,高大的身影沐浴在橙黄的夕阳下,刚才的冷肃似乎一扫而空。 “因为我想对你好。”他如是说着,面容平静。 之后,傅天琅又上了几次办公室,每次都是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不说话,就是朝外散发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久而久之,王鸿不再找她了,于是她又能准时准点的放学回家。 —— 这天晚上,还没开饭乔老爹便老生常谈起来,说起他的年纪,还有他一直没个儿子,也没人继承衣钵之类之类。 后来乔妈给他斟了一杯酒,他这才进入正题。 “阿敏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把事情给办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向傅天琅。 此话一出口,屋内的人都停了筷子。 乔莞默默抬头,也跟着瞥了眼傅天琅,见他神色如常,便又去看乔丽。 此刻她正低着头没吭声,但是紧咬的唇畔泄露她的情绪。 乔妈抬起头:“先办酒宴还是怎样?这证等以后再领?” 乔爸点头,镇上多的是没到法定年龄就结婚的夫妻,反正到时候等年龄到了再领证就可以了,主要是他年纪大了,不知还能活几年,早点让他们开枝散叶,给生个儿子也好啊。 乔爸见屋子里的人都没吭声,便敲定了时间,回头看到乔敏一阵青一阵白的脸,只当她羞涩,没往心里去。 吃完饭轮到乔莞洗碗,她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冷不防的听到后院里传来的响动。 她心里纳闷着,刚要探头去看,便瞧到乔丽鬼鬼祟祟掩上门的动作。 乔莞擦干净手也跟了上去,这一路跟着她才发现,原来乔丽也正跟着乔敏。 乔敏第一个出的院子,她熟门熟路的走在黑漆漆的小路上,一扭头进了路边的林子。 北风呼啸而过,传来枯木晃动的呜呜声,借着微弱的路灯,乔敏远远的朝一个人影奔去,张开双臂,将对方抱了个满怀,殊不知这一幕落入了另外两人的眼里。 乔莞瞅了眼躲在前头的乔丽,自己也找了个藏身处没敢靠太静,但是透过静悄悄的空气,还是能隐约听到那头的声音。 先是有一道略微低哑的男音在那说:“你咋跑来了?” 乔敏的声音闷闷的:“强子哥,阿爸要让我嫁人了。” 徐强停顿了一会儿,没说话。 乔敏的声音透过夜风幽幽的传入耳里:“强子哥,你带我走吧,我除了你谁也不想嫁。” 强子又沉默了一阵,突然低低的哭了起来:“不能走啊,走了我爹咋办?” 乔敏脸色冰凉,也跟着“呜呜”的啜泣:“不能嫁你,我倒不如死了算了。” “啪”的一声脆响在夜空里突兀的响起。 强子左右开弓给了自己两巴掌,被乔敏拦下后还在打:“是我没用,是我穷,你就嫁给乔琅吧,那个人我见过,他比我好,你跟着我只会吃哭捱穷。”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个没良心的。” 第94节 “那能咋办?你有爹,有娘,我家里也有个瘫痪的爹,这样我们能走去哪?” 乔敏这颗心被风吹得凉透了,与他拥抱在一起哭了很久,不知过去多久,她擦擦眼泪,有点认命的说:“我要回去了,晚了会被阿爸发现。” 强子沉默的站着,久久没了动静。 乔敏回去的时候被乔丽拦了下来,她站在月光下,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怒意。 “姐,你这么做对得起琅哥吗?” 乔敏的眼眶红通通一片,想一想委屈的道:“我对得起他,谁对得起我,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乔丽噎了下,死死的咬着唇没说话。 乔敏抿着唇,看了眼自己的二妹,又道:“你把这事告诉阿爸吧,让他打死我也好……” 乔丽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放,神色突然有些复杂。 而等到两人渐行渐远以后,乔莞这才从草丛堆里出来。 她揉揉发麻的小腿,看了眼被乌云遮盖的月光,幽幽长叹一声,也跟着回了家。 晚上她洗漱干净,刚进房间就察觉到大姐和二姐之间的氛围……有些僵硬,也有些凝滞。 “脚,擦干净了吗?”乔敏看了她一眼,朝她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乔莞接过,三两下将脚丫子擦干净,这才上了床。 一上床她便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到处转悠。 如无意外,她想这一世应该也会循着之前的轨迹进行。 —— 几天后,乔妈开始给乔敏准备婚嫁事宜。 一大早就拉着乔敏出去了,说是要买烟酒瓜子之类的东西,还要得定制结婚礼服和内衣裤。 镇上结婚讲究喜庆,婚纱礼服全都要红的,连内衣裤也不许列外,而这次乔爸第一次嫁女儿,可算是出了血本了,别人家有的他一个不落,没有的,他也要想方设法的找来。 之后他又去改造了三姐妹的房间,打算等乔敏结婚以后,就拿那房间当婚房,乔丽和乔莞则去睡傅天琅原先睡的小房。 眼瞅着这次的婚礼已成板上钉钉的事,乔丽着急,乔敏也不好过,大半夜乔莞醒来,还能听到大姐“呜呜”的啜泣声。 看着玻璃窗上豆大的“喜”字,乔莞幽幽的叹了口气,恰好碰上乔丽进屋,瞅着她翻箱倒柜的动作,她上前问道。 “二姐,你在找什么?” 乔丽回头看了她一眼,拧起眉头丢了句“没什么”,便将自己的钱包拿了出来,她数了数,这几年她花在衣服上的钱不少,所以也没存下多少积蓄,加上过年领的红包,居然都没破百。 “你有钱吗?”她突然回头问。 乔莞怔了下,点了点头。 乔丽眼睛一亮,说:“你把钱借我,过段时间就还你。” 乔莞目光一紧,低头思索一阵,还是拿出自己的饼干盒,开了盖子以后掏出来一张一张的数。 乔丽眼瞅着她慢吞吞的动作,突然没了耐性,整个盒子抢过来,快速清点了下,乔莞这连三十都不到。 乔丽愁得眉头都打结了:“太少了,不够呀。” 她明知故问:“你要钱做什么?” 乔丽把钱塞进兜里,推门出去的时候回道:“你别管了,总之会还你的。” 说完便头也不会的走了。 到了晚上,北风吹得那枝头不停的摇曳,没有关好的窗户也在上上下下的敲打着墙。 乔莞睡得早,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只是被姐妹俩的谈话声吵醒了。 乔丽不知从哪找来的钱,一沓沓红色的票子放在乔敏面前。 “你哪来的钱?”乔敏震惊的说。 “你别管了,拿着这些钱走吧。” 乔敏脸色僵了僵,拿起钱约莫看了一下,瞅着上头的红线瞬间明白过来。 “你怎么能偷阿爸的钱?!” 前阵子镇上来了几个外地人,开着一辆电动三轮车,上头放着比当地还要新鲜的水果,而且价格低廉,可当他们收钱的时候,会故意说那是假钞,让人家换一张,实则经过他们的手以后,真钞也会变成假钞。 所以乔爸长了个心眼,在面额稍大的钞票上用红线划一条杠,如此下来,花钱的时候也就不怕被人以假换真。 乔丽面有难色:“你拿去吧,如果被阿爸发现了,我会说是我拿的,不赖你。” 乔敏起初不愿收,但是经妹妹一说,她又不甘心就此嫁给傅天琅,于是便道:“我跟强子说好了,等他把瘫痪的老父亲送走,再过几天就来接我,到时你就说钱是我拿的,反正阿爸也不会再认我这个女儿了。” 油灯突突的火苗映得屋里忽明忽暗,乔莞背着她们睁开眼,听着乔丽幽幽的叹了一声,便再没了下文。 可两人的算盘最终是没打好,几天后,正当乔家做好一切准备,欢欢喜喜的准备招女婿的时候,隔壁的邻居找上乔爸。 “乔老头,你快去镇口看看,你家大闺女怎么拖着个箱子要走啊。” 乔老爹一听,吓得脸都绿了,赶紧一瘸一拐的往镇口跑,果然就撞上了要上车的乔敏。 他一把将她拽下来,怒道:“你做啥去?” 第95节 而后一回头,便发现杵在一旁的徐强。 乔老爹认得这小子,长得高高瘦瘦,眉清目秀,好几次在他们家附近转悠,都被他骂跑了。 * 乔莞放学跟傅天琅一起回来,还没到门口便瞅到围在门前看热闹的乡亲们。 乔莞在门口喊了两声,是乔妈给开的门。 乔妈拧着眉头看了眼打算一起往里挤的乡里邻居,张嘴骂道: “看什么看?都起开!” 之后乔莞顺着那条缝儿钻进屋里,听着身后的关门声,刚入前厅,入眼的便是跪在地上的乔敏和徐强。 他们双膝着地,就跪在前厅,上方是奶奶的牌位,再下来则是乔爸黑透的脸。 乔敏哭哭啼啼,脸颊上通红一片,而徐强也是跪着,趴在地上,一张脸鼻青脸肿的,看样子被打得不轻。 乔爸也是气得不行,站在那猛喘气,想着就踹徐强两脚,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胡闹不胡闹,你跟阿琅可是打小订婚的,你现在跟个男人跑了,瞧到外头那些人的嘴脸了吗,你是要把你爹的脸面全丢光才甘心?” 乔敏回嘴:“我和他没订过婚,他根本就是……” 之后的话在乔爸一个恶狠狠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眼瞅着乔爸又要打徐强,乔敏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道:“爸,求您了,我不嫁,让我嫁,还不如让我死了。” 乔爸甩开她,怒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当然是我说了算,这次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乔敏趴在地上哭得肩头一颤一颤的,看得乔妈心疼不已,但是瞅瞅徐强,虽然住在隔壁村,但是他们家的坏境她也有所耳闻,娘亲早早过劳死了,留下个瘫痪的老爹,他自己又不争气,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日子过得多紧巴,她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受苦? 乔爸留意到傅天琅进门,拽着徐强起来:“阿琅,快把他丢出去。” 傅天琅一动不动的在门口杵着。 乔爸见状,骂了句:“听到没有。” 于是,他这才有了动作,只见他几个大步上前,一胳膊拎起那人,开门,扔了出去。 乔敏这时哭得更响了,连看着傅天琅的眼神也跟着幽怨了起来。 就这样,乔敏被关进了房间里。 乔爸对一屋子的人耳提面命一番,总之无论如何都不准把人放出来。 乔莞站在母亲身侧不吭声,可一回头,便看到乔丽送大姐回房的时候,对她耳语了两句…… 于是在当天晚上,乔敏割腕了。 —— 乔莞晚上睡到一半,突然听到乔丽的尖叫声,她刚睁眼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腥甜,转身一瞧才发现已经昏过去的大姐。 她心头一震,可到底是经历过第二次的人,远没有上一世的惊慌,只是匆匆出去找了乔爸,一家子随即心急火燎的将乔敏送去了医院。 数小时后。 乔爸听着医生的话,又看了眼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乔敏,老泪纵横的道:“你这是做啥,犯得着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算了算了,算我怕了你,你不嫁就不嫁吧。” 乔敏虚弱的笑笑,与妹妹交换了个眼神,最终昏睡了过去。 为这事,乔家有一段时间成了镇上的笑柄,笑乔爹管教无方,女儿不知廉耻和人私奔,最后还差点闹出人命,也笑傅天琅,笑他戴了绿帽,却一声不吭,回头还得眼睁睁的看着准新娘另嫁他人。 而在同年的三月,乔敏嫁人了,对象是徐强。 —— 冬去春来,虽然天气依旧透着点凉意,但万物复苏,相信很快就会迎来一片融融的景象。 而就在这个季节,乔莞也迎来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经期。 耳畔响起放学的钟声,可她却抱着肚子窝在位置上不肯走,光是坐着便隐隐感受到下腹有一种鼓胀鼓胀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腿根往下流。 乔莞囧了,她一个大姑娘,对月经这玩意自然不陌生,可谁知那东西说来就来,她一没带纸,二没带多余的衣服,这会儿屁股下湿漉漉一片,就算不瞧也知道红透了。 乔莞更不敢动,她窝在位置上,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装模作样做习题。 实则时不时的扫一眼周围的环境,就等着人走光以后,偷偷摸摸的回去。 可她等了又等,没等人走光,却等来了风尘仆仆的傅天琅。 他照例来学校接她,手里捧着一包热乎乎的肉包子,倒也没进教室,就隔着一个窗户对她说:“莞莞,回去了。” 乔莞嗅着肉包子的香味,哭丧着一张小脸,不敢动弹。 傅天琅怔了下,索性从前门进来,几个大步来到她面前,落下的阴影也一并将她罩住。 乔莞全身绷得僵直,许久才颤抖的唤他一声:“琅哥。” 傅天琅微微点头,垂眸看她:“怎么?” ——我来月经了。 当然这话乔莞是不好意思说的,于是垂着脑袋不吭气,一时间两人僵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傅天琅起初不明所以,直到当他嗅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眉目顿时蹩起,连招呼也不大便捉住她的手:“受伤?” 第96节 乔莞吓了一跳,这一激动,下头更是血流成河,大量的经血甚至沾上了她屁股下的椅子…… 两人皆是一震,她看了眼傅天琅傻住的俊脸,泪汪汪的抽回自己的手,此时此刻,她多么想找个洞钻进去。 傅天琅僵硬的杵在一旁,沉默好半晌,将包子递给她以后便着手脱衣。 乔莞看着他解外套的动作,一时弄不清他想做什么,而当他把那间宽宽大大的外衣当裙子给她围起来的时候,她小小的脸蛋又红了红。 “走。”他站在书桌前,虽然不明显,可黝黑的面上依旧浮出一丝红晕。 乔莞秉着呼吸,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我不能动。” 她不敢确定自己站起来的时候那些经水会不会顺着裤管往下流。 傅天琅眼睛的颜色深了一些,沉静片刻突然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乔莞攥着那一袋包子,两条胳膊顺势楼上他的脖子,随着他大步迈开,忍不住说道:“琅哥,慢,慢点。” 他怔了下,淡淡的点头,果真慢了下来。 路上行人不少,而两人古怪的姿势难免引人侧目,乔莞脸皮虽然厚,但也是个女孩子,受不住被人当猴看的目光,于是将脸深深的埋入他的胸膛。 “琅哥,你的心跳得好快。”她贴上自己的耳朵,听着“扑通扑通”的声音,嘀嘀咕咕的说。 “嗯。”他依旧板着一张脸,抱着她缓缓走向校门。 “好像又快了。”乔莞竖起指尖在他胸前戳了戳,无聊的数他的心跳,但是……他的心跳怎么越来越快了? 傅天琅没吭声,徐徐的春风拂面而过,他的脸色似乎又红了些。 ------题外话------ t^t都来支持正版嘛,没有订阅,文文会一直没有推荐的。 谢谢妹子们的厚爱,么一个~(字数限制,居然贴不完,你们太慷慨大方了,明天继续) 2月票haipiao55182 1钻石qq64438304 3月票似花還似非花 3月票小凯妈妈 10鲜花似花還似非花 5鲜花求带走 5钻石求带走 1月票18951749483 3钻石似花還似非花 1月票18905024194 4月票nancy2058 1评价票13383031390 5鲜花笑如此牽強ミ 1钻石笑如此牽強ミ 1月票18723239346 1鲜花ababy123 1月票304329641 5鲜花15703424771 10鲜花15837556361 2评价票似花還似非花 1月票13386339222 058 失而复得的阳光 夕阳的余晖仿佛将整个小镇镀上了一层金纱,傅天琅抱着乔莞一直走,脚下是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直到两人来到一家小型超市前,这才停下了步子。 乔莞转过身,一条胳膊依旧勾着他的脖子,另一条则抽空在货架上挑选,从货架的第二格数过去,她找到了自己惯用的牌子,于是随便捡了一包,两人便去结账。 收银员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不足一米六的身高,脸有点黑,看着两人怔了下,但还是低头清点钞票。 乔莞脸色红了红,又贴入他怀里,她本以为他会直接把她带回家,让乔妈给买的,谁知却是直接上了超市。 而当收银员将那包卫生巾过了机,傅天琅不知又从哪丢过去一小包布料,乔莞抽空一瞧,脸更红了。 他什么时候拿的内裤? 之后等结完账,他直接抱着她来到附近的一个公厕,把她放下来的时候一脸正色的问:“会用吗?” 乔莞舔舔有些干裂的唇,点了点头,随后忍不住说道:“你能教我?” 傅天琅身形一僵,直挺挺的站在墙角,没吭声。 乔莞一个人在公厕里鼓捣了很久,一直蹲在那不敢出去,她没脸见傅天琅,觉得自己什么丢人的事都让他撞到了,再往后要如何面对他? 第97节 乔莞又纠结了半天,瞅了瞅外头的天色,最后还是把剩下的卫生巾和沾血的小内裤装好,这才灰溜溜的出去。 傅天琅依旧一动不动的在那站着,就跟那站岗的卫兵似的,路过的如果不留意,还真以为那是一块雕塑,只是这块雕塑的手上,不知在何时多了一杯热乎乎的豆浆。 他将豆浆杯子递给她,很大的一个杯子,乔莞必须用两只手捧着。 然后他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揣进兜里。 乔莞脸又红了红,伸手去抓那几个包子,却被他收走。 “凉了。” 他默默瞥她一眼,知道女人在这个时候吃冷的不好。 乔莞一怔,随即默默的收回手,低头小口小口的喝豆浆。 杯子太大,喝不完,于是她递给傅天琅,眼瞅着他三两下喝光,两人一路无言的回了家。 知道她来了初潮,乔妈格外欣喜,把她拉扯到一旁,嘀嘀咕咕的给她讲解注意事项,比如不能洗头,不能喝冷水,内裤要勤洗勤换之类。 乔莞点点头,看着丢在桌子上的外套没说话。 晚上院中清凉,花摇影动,乔莞吃过晚饭后打算把傅天琅的外套洗洗。 镇上人的思想传统,对女子的月事也多是忌讳的,一般男人即使不回避,也绝不可能让自己的衣服沾上半点经血…… 乔莞往沾血的位置上下了不少洗衣粉,搓得更用力,虽然她今天丢脸丢大发了,但是傅天琅确实帮了她的忙,她得好好谢谢他。 院子里灯光摇曳,乔莞又洗得认真,直到身后罩下一片黑影,才知道那里站了个人。 他站得笔直,静静的瞅她。 乔莞两颊粉嫩,一边庆幸这地方昏暗,他瞧不清她的红脸,一边说道:“今天……谢谢。” 傅天琅不以为然,他垂眸凝望眼前的女孩,在经历过初潮之后,她也将由女孩蜕变成女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前世是他的疏忽,造成两人阴阳永隔,而当他重掌权势,手刃仇人的时刻,面对的确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寂寞,曾经会对他笑,会真正关心他的人早已不再,独独留下他一人,纵使他富可敌国,所有人都惧他,畏他又如何? 屋外树影摇曳,月华流转。 他突然在她身侧蹲下,唤道:“莞莞。” 乔莞没抬头,所以并没有看到他格外幽深的眼眸:“啊?” 傅天琅静默不语,回过神来才发现前程往事,不过南柯一梦:“没事。” 女孩独有的气息扑鼻,他轻轻侧脸,眸深似海,光华流转。 无论如何,今生他将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哪怕放弃仇恨,放弃家族的一切,只要有她便足矣。 初潮过后,乔莞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胸前由一开始的一马平川渐渐隆成了一个小笼包,后来又从小笼包变成肉包,慢慢的又变成了大馒头…… 她拽着乔妈给她买内衣,还特地要大一码的。 乔妈纳闷的瞅着她:“你买那么大作甚?” 乔莞头也不抬的挑选:“因为长得快。” 乔妈又瞥她一眼,而后狠狠敲了她一记:“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老板,给她拿两件合身的就行了。” 乔莞摸摸后脑扫,两眼水汪汪,她没说谎,她前世就是长得快,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瞅着人家的小馒头,她自己的大包子跑起步来还会颠呀颠呀颠…… —— 隔日傍晚,乔莞正在屋里看电视,天上便传来一道震天的雷响,紧接着,“轰隆隆”的天雷随之砸了下来,势头之猛,好似要把整个天际炸开。 院子里狗吠个不停,乔莞忙踏着拖鞋出去,淋着雨解了它的狗链,随后又折回屋里,看了眼天际划过的银蛇,心头隐隐不安。 这场风雨看起来没那么简单,那势头有点像下天雷。 而所谓的“夜游神”说白了也是鬼差,只是专门负责在夜晚巡查,记录一些奸恶之徒所做的不法勾当。 天命公道,做善事得善因,做恶事得恶果,有些恶人仗着财势在阳间坏事做尽,实则每一笔都被夜游神记录在案,就等着恶人下到阴曹,再一笔一笔的与他算账。 当然也有些恶人,孽障过重,阳间已容不下他,夜游神便会上门,随后雷神打下天雷,直接把人劈下地府。 ——轰隆—— 又是一声雷响,乔莞瞧着那势头,真是越瞧越像,只是不知是哪个恶人要遭雷劈了。 “阿莞,你站那么近作甚,快回来。”乔妈瞅着天空那一道道狰狞的白光,好几年没听到这种雷响,心里害怕,于是一把将乔莞往屋里拽。 乔莞在客厅里吃番薯,屋内就他们两人。 乔妈起初在那织毛衣,而后看看这雨势,心头开始担忧了起来。 “你爸今早出门也没带伞,工地那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躲雨,瞧这雷打得,怪吓人的。” 乔莞擦擦嘴,也跟着想起了傅天琅,他似乎没有打伞的习惯,不管雨势多大,总是低头就走,却也不见他生病。 “我给阿爸送伞。”她搓干净手上的地瓜屑,拾起两把雨伞便走。 乔妈在后头大喊:“一会再去,没看到打雷下雨吗?回头别给雷劈了。” 乔莞充耳不闻,打着伞往外跑:“那雷只劈坏人,不劈我。” 其实这场雨并没有想象中的大,虽然来势汹汹,可在那声震天的雷响之后,雨势也渐渐小了起来。 第98节 乔莞一路小跑在青石路上,穿过一棵棵老杨柳,又钻过麦田,笔直的朝三里街外的一个工地上跑。 尽管屋檐下躲雨的人不少,可乔莞还是能一眼认出站在人群中的傅天琅。 屋檐下有几名相熟的工人在侃大山,说说谁家的姑娘漂亮,哪个姑娘腿长肤白,还有某条路的老寡妇,一晚上房子里进出多少个男人……反正男人么,聊起来总离不开女人。 而傅天琅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也不答腔,与周遭氛围有些格格不入,神态中也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唤,犹如风铃一般顺着春风钻入耳里。 “琅哥!” 他怔了下,抬眸的瞬间便扑捉到那道在雨中奔跑的身影。 小雨淅沥沥的下,她扎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子,髪尾和刘海被雨水沾湿,乌黑亮泽的黏在脸侧,衬得一张小脸比那面粉都白,而当两人的目光对上的时候,她眸里霎时晃过一道亮光,颊面带笑,像一个小太阳,瞬间划破内心的阴暗。 还未等她靠近,他已经伸长了手臂将人揽进怀里,虽不曾言语,掌心却隐隐发颤。 时隔数十年,当他在黑暗中疲惫得不想再走的时候,她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带着初见的纯真,笑颜,清清脆脆的喊他的名字,扑进他怀里,那一刻他觉得他得到的是世界。 “你怎么来了?” 瞅着乔莞憋红的脸,他把人松开,而后轻轻抚摸她湿透的鬓角,留意到她微湿的发,眉心蓦然拧起。 “我给你和阿爸送伞。”乔莞从他怀里抬头,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 傅天琅心头一动,不知从哪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起她的头发:“小心着凉。” 乔莞吸吸鼻子,探着脑袋往里张望。 “阿爸呢?” “里头。”他细心的替她擦拭干净后,又将女孩半湿的发撩至脑后。 如此细致,温柔的傅天琅,怎不叫人震惊,毕竟他平时可都是板着一张棺材脸,除了乔爸谁都不理的呀。 原本在一旁闲聊的几个大叔停了嘴,瞧瞧面前的少年少女,又想起早些时候乔敏和人私奔的事,有个嘴碎的忍不住打趣道:“阿莞呀,要不你就嫁给你家琅小子得了,瞧他对你多好。” 乔莞一听脸又红了,低着头没吭声,偶尔悄悄看一眼傅天琅,才发现这人也在瞧他,微垂着眼,紧抿着唇,既不承认也不撇清,似乎在等她的回应。 乔莞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再也没瞧他,直接进去找乔爸。 这时候的乔老爹正与人围在一起打牌,只见他左手捏牌,右手“啪啪啪”的往下甩,没多久便赢了一包烟钱。 可当他看到乔莞进屋的时候,吓了一跳,忙丢下扑克说:“你咋来了?” 乔莞盯着他脚边的扑克不放:“来送伞。” 乔爸点点头,挥手就要赶她:“你和阿琅先回去吧,回头和你妈说,爸爸还有点活计要干,不用等我吃饭。” 乔莞不走,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说:“阿爸,你赌钱。” 乔爸噎了下:“小丫头片子乱说个啥,又想挨揍?!” 乔莞没有屈服在恶势力之下,一转身就走:“我回去告诉阿妈。” 格老子的! 乔爸怒气冲冲的上前,却没打她,反倒把人拉到一个角落,好声好气的道:“莞莞乖,回去别乱说,晚上阿爸给你买鸡腿。” “阿爸,你哪来的钱?”乔莞眨眨眼,顿时恍然大悟,“你藏私房钱。” 家里的经济一向由乔妈掌控,每日只会他一点“零花”,所以…… 乔爸脸都绿了,掏了掏兜里的票子,数了三四张塞入她手中,把人送走的时候还得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这钱拿去买吃的,回去别跟你妈乱说话。” 乔莞点点头,拿了钱终于肯走了。 她和傅天琅先一步回家,刚才明明变小的雨这会儿又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大雨滂沱中,两人共撑一把伞,有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一阵嘈杂的声响。 乔莞瞅着伞骨上的水滴,瞥了眼他把雨伞往自己的方向举的动作,还有他肩膀那块水渍,低头抿了抿唇,没有多想的便搂住他的腰。 傅天琅目光晃了晃,随即垂眸看她,也顺势拢住她的胳膊,手臂微微使劲,将身旁的人又搂得紧了些。 “怎么这么凉。”他轻搓她的手臂,动作轻柔,似乎只是想自己的体温渡给她。 乔莞嘀咕道:“不凉,暖和了。” 而后耳畔回荡的是他的笑声。 —— 隔天乔莞刚到学校,就听说昨晚出了命案,隔壁收废旧的老头子被雷劈死了,就死在他们学校的后山。 乔莞一听,心底越发惊悚,跑到后山,那里早已拉满了警戒线,也有值勤的警察在做调查,可往那快空地一瞧,尸体早已经被人搬走了,剩下一片焦黑的泥土,看来这场天雷不小。 乔莞摸摸鼻子,心心念念着昨晚那场“天雷惩戒”,隔壁收破烂的老头她见过,听说是外来的人,一直循规蹈矩的以收废旧为生,难道他做了什么坏事,被老天爷收了? 后来等人一查,才知晓那老头儿的身份不简单,他可不就是在几年前逃狱的死刑犯吗?听说在逃跑之前还杀死了好几个狱警。 展飞也在一旁看热闹,随即他冲着乔莞指了指一旁的木桩,说:“乔老三,你瞧,那里原先是不是有一道黄纸?” 乔莞揉揉眼,也跟着往那头瞧,她记得前些时候路过后山,那里确实贴着一张黄符,她当时并未留意,只觉得那符纸破旧,应该是早年的产物。 如今天雷劈下,连木桩都给劈成了两瓣,更何况是那张纸。 正当乔莞迈开步子,想上前看清楚一点的时候,王鸿找来了。 第99节 他招招手把班里的同学叫走,而在他的身侧则跟着隔壁班的语文老师。 王鸿边安排着孩子上楼,边与她聊天,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女老师顿时笑颜如花,精致的脸蛋看起来格外美艳。 再之后,周围传出两人在交往的消息,又过了一段日子,他们甚至定了婚期。 女老师叫莫一琪,也是从城里来的实习教师,人长得斯文美丽,举止得体,而且为人也不错,尽管外在条件优越,却十分的谦虚低调,与王鸿并肩而立的时候,男俊女美,看起来格外的赏心悦目。 所以两人在一起,连平时暗恋王鸿的那群老师都得服气,谁让女方条件这么好呢,他们凑一对显然就是天造地设,无可挑剔。 而就这事,连校长都惊动了,今年新招的两个实习老师都是那么优秀,既然两人看对了眼,他提议直接在镇上办个婚礼得了,于是发动每一个班级的学生,开始剪纸画,挂彩带,买玫瑰,在地上铺成一个巨大的红心,就等着那日给新人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岂料不过一晃眼的功夫,红事变成了白事。 —— 小雨连绵,似乎在那场天雷过后,这场雨便一直不曾停过。 乔莞背着小书包,照例在放学以后出去找傅天琅,可这刚出到教学楼,耳边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风声,几乎是瞬间的,有什么东西由上方急坠而下,最后“咚”的一声砸至地面。 乔莞整个人怔住,呆呆的站在教学楼下,身上则是被溅到的血渍。 紧接着,她听到远处的尖叫,还有人在大喊:有人跳楼了! 乔莞没反应过来,她盯着眼前的女人不放,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长发披散,身段纤细,白裙飘飘,而如今她在那里,与她就隔着几步的距离,后脑朝地,脑浆迸裂,满地鲜血…… 乔莞没忍住,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当她顺势往教学楼上看的时候,冷不丁的瞅到屋顶的一道红影,距离太远她看不到脸,但可以肯定那是一个女人,浮在空中的女人…… 傅天琅远远的朝她跑来,脸色煞白:“莞莞。” 乔莞顺势抱着他,手臂微颤,而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那道红影早已经消失无踪。 这天下午警笛声响彻整个小镇,一周内连续发生两件命案,令这个学校在隔天便上了报纸的头条。 警察过来查探现场,又把尸体运回去做解刨,得出的结论是:自杀。 自杀? 谁信!莫一琪都快结婚了,谁想不开跳楼自杀?而且她这么年轻,能有什么原因让她放弃大好青春,从楼上一跃而下? 于是矛头纷纷指向王鸿。 甚至有人公开找王鸿的麻烦,暗指他花心劈腿伤了莫一琪的心,这才令伊人如蝶翼,翩然下坠,让人扼腕哀叹。 王鸿不得已,只能和学校请了假,他其实也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他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都快结婚了,这临门一脚的时候突然出这种惨剧。 而乔莞呢,她也请假了,可她不是伤心,她是被活活吓病的。 她虽在地府见惯了鬼怪,可从未见过有人近距离的砸在她面前,隔着那么几步远,“啪”的一声,飞出去的血、脑浆全溅她身上。 她觉得她没被活活吓成神经病已属不易。 所以她发烧了,四年无病无痛的后果就是一病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哼哼唧唧”的在床上躺了一周,乔莞总算是好了些,但乔爸担心她有阴影,没敢马上让她上学,只是在隔几天后,乔莞这才重新回到教室。 这时王鸿也跟着销假上班,大伙都挺佩服他,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坦然面对,就不怕生出什么心里阴影。 “叮铃叮铃”那串风铃又一次响起。 王鸿西装笔挺的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虽没了从前温煦的笑意,但也算正常的与在坐的同学打招呼。 乔莞抬起眼,这一瞧,吓得心脏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原来讲台上不仅站着王鸿一个人,还有一道红影,那是一个女人,她长发披肩,五官端正,身上穿着一条红色的长裙,如果远远看过去,其实也就是个普通人,假如她有脚的话…… 乔莞的脸色瞬间煞白,只是坐在那不说话,也不敢拿正眼看王鸿,而在之后几天,那女鬼果真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但凡有女生搭讪或是他对人稍稍和颜悦色一些,那人必定倒霉,轻则扭脚踩钉,重则直接从楼梯上滚下来。 当然这些只算小意思,还远远不到莫一琪的程度。 乔莞心头发悚,最近看到王鸿也多数是绕道走,她虽然在底下当差多年,但真正见到厉鬼的次数……还真没有。 而且她本能的感知到,这是一只有着几百年道行吗的厉鬼。 遇上这么牛x的鬼,她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而且必须时刻控制表情,以防那货从她面前经过,瞅到她惊慌的神色。 然而人家到底是一只大鬼,自然能看透她那点小心思?可她似乎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总是不屑的用眼角夹她一下,而后便施施然的跟着王鸿离开。 乔莞囧,她私下里认为出了这么大的事,迟早会有道士前来收鬼,到时候这些东西就交给他们好了,更何况女鬼身上戾气极重,他们这群当鬼差的也没有超度人的能力,拉到地底下也无法送她投胎,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乔莞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全当那只女鬼不存在,只是渐渐,察觉到那女鬼似乎变本加厉,直至又一次,险些将她推下楼梯。 乔莞死死的摁住一旁的扶手,惊魂未定的回眸瞧她。 可那女鬼却只是粲然一笑,一甩头发飘走…… 她在和她开玩笑。 乔莞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显然这个在女鬼眼中的玩笑差点要了她的命。? 乔莞暗暗打着哆嗦,盯着她的背影不放,而在隔天,看到展飞手上的绷带时,乔莞纳闷的问:“你的手怎么了?” 展飞瞥了眼自己被打了石膏的左手,说:“昨天赵婷婷从树上摔下来,被她压的。” 乔莞心头一悚:“好端端的,她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 展飞撇撇嘴:“谁知道。” 第100节 其实那班花也是在树底下走着走着,脑袋突然一片空白,等清醒的时候已经在两米多高的树上。 而展飞那混小子,为博红颜好感,竟大着胆子张开双臂要接住她,乔莞觉得他只是压折了一条胳膊已经算是万幸。 后来陆陆续续的有人受伤,共同点不难找,都是女的,都是与王鸿有过往来,于是乎,人人闻王鸿色变,见他如见衰神,纷纷绕道,不相往来。 王鸿孤零零的在办公室喝咖啡,别提多郁闷,他从小到大,以着出色的样貌和才智,他走到哪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又何曾遇到过这种待遇。 乔莞在外头敲了敲门,随后也不瞧他,丢下一沓作业就走,只是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又瞥了眼趴在他肩头的女鬼,谁知那女鬼在感知到她的目光以后,恶狠狠的瞪她一眼,随后更是占有欲十足的搂紧王鸿的肩。 乔莞只瞧得浑身发毛,再也不敢逗留的离开。 之后在这个学校里每一日都会有人受伤,伤势有大有小,可幸好没闹出人命,但依旧搞得人心惶惶。 毕竟这事也太邪门了,难不成是前不久死去的莫老师搞得鬼? 一时间留言肆起,众说纷纭,而乔莞等了又等,却始终等不到法力高深,能够收鬼的人。 后来她转念一想,假如她收了这只女鬼,会不会也算是功德一件? 于是在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渐渐淡去的时候,女鬼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身上的衣着像是唐朝时代的书生袍,宽宽大大的袍子仅用一根细带系着,两条乌黑亮泽的麻花辫子干干净净的扎在脑后,十七八岁的模样,雪白清秀,看起来也不过是个邻家丫头。 女鬼眯了眯眼,觉得她眼熟,而后转念一想,这可不就是王鸿班里的小丫头吗? “你是地府鬼差?”她看了眼她拿在手上的手铐鬼枷,不屑的笑笑,“几百年来,你的同僚我可见多了,但是敢上来与我说话的,你还是头一个。” 乔莞摸摸鼻子,抖了抖那身宽大的白袍,不答反问道:“你之前被封在后山,恰好那日让天雷烧了符纸,这才溜出来作乱。” 女鬼勾勾唇,算是默认。 乔莞摇了摇手上的鬼枷,金属枷锁随即在空气中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原本只要你不四处作恶,我不会管你,可如今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伤人性命,否则也是一件有损功德的事。” 女鬼面上露出一丝诧异:“你们地府的鬼差,积什么功德?” 这话说起来可长了,但是她没必要和她解释,而且她时间不多,只是把“尸体”藏在床底下,必须得尽快解决她然后回去,否则再让人发现,她真是磨破嘴皮子也解释不清。 于是乔莞不答,只是径自掏出自己的法器。 那女鬼又笑:“你拘我有何用?下到地府能让我投胎么?” 乔莞面色一变,心头诧异,原来这还是个懂行的老鬼。 “我无法替你超度。”她找了半晌,终于找出了那个巴掌大的小门,“但是我可以暂时将你囚禁于一处。” 女鬼收起笑,手心随即一挥,一团白光笔直的朝乔莞射去。 乔莞反应不及,肩头挨了个正着,随后一股冲力将她推倒,手里一直攥着的“无间之门”,也跟着滚落一旁。 “兹兹”的烧灼声在耳畔响起,她疼得眼眸大睁,不敢置信的看着肩部那一小块已经被烧得发黑,渐渐消失的魂魄。 “就凭你?!”女鬼厉声说道,手中幽光不断,直逼对方眉心。 乔莞疼得哀嚎一声,猛的往一旁闪躲。 这是她第一次捉鬼,本以为只要拿出法器,打开那个小门板,就能把她吸进去,谁知…… 闪躲间,乔莞的腿部,脚尖都被幽光所伤,嗅着空气中的烧灼味,她心头大骇,求生的本能让她快速的爬向一旁的小木门,而后一回身,她吃力的扯开门板,只听女鬼一声尖叫,一道红影随即被吸了进去。 乔莞忍着疼把门关上,那是上一代的老鬼差留下来的法器,她在地府只负责引渡亡魂,所以从未使用过,如今这物件年老失修,早已不如初时的结实,假如不用手紧紧的摁着,木门无闭合。 她死死的攥在掌心,感受到里头的震动,喘息声不停。 低头看了眼自身的伤势,有几块魂魄被烧成了黑灰色,不过好在面积不大,她还能走。 乔莞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回了家,可当她重新钻进自己的身体时,便感觉到不对劲。 她睁开眼,一旁是一层厚厚的灰尘,她被空气中的颗粒呛得咳嗽数声,而后从床底爬出。 可这刚动弹,她惊得眼眸大睁,刚才被女鬼伤到的部位就像没了知觉似的,完全无法动弹。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并不知道傅天琅一晚上都在寻她。 如今见她从床底爬出,眉宇间露出几许诧异:“莞莞,你在做什么?” 乔莞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可突然头重脚轻,眼前一黑,“咚”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题外话------ 万更了几天,头疼了,今日状态不好,所以写得久了点,谢谢姑娘们的支持,还有那些看盗版的姑娘,这块豆腐已经写得快吐血了,你们就别来评论区给她添堵了,哪里看的,就去哪里留言吧。 40鲜花似花還似非花 1月票笑如此牽強ミ 1月票18857641143 1月票13944070765 1月票沙滩上的贝壳 1月票520fbx馨 1月票18903961973 100鲜花左寻 第101节 1月票手撕大拌菜 1月票8钻石qquser9077623 1评价票书虫不是虫 1评价票bebelive 1月票15969477666 1月票15837556361 1月票18797536267 1月票夏季影 1评价票tusds 1鲜花tusds 2月票987667182 059 你家丫头的魂没了 在这个春雨绵绵的晚上,乔家并不太平。 乔爸一晚上没看到小女儿的身影,正待出门寻找,却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一道黑影迅由屋内速窜出。 他动作极快,上身微倾,怀中似抱有物体。 乔爸定睛一看,窝在他怀里那人可不就是他的小女儿乔莞吗? “阿琅!”乔爸大喊一声,却不见对方回应,几乎是一晃眼的功夫,人已经消失在绵绵细雨中。 乔丽不知在门边站了多久,见状,也是脸色苍白,不管不顾的追了上去。 “你也是……去哪啊?!”乔爸瞪大眼,是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样,随后他也跟着冲出门,跑了一段路才发现二女儿正在十字路口发愣。 在一排排的老槐树下,乔丽急得脸色发白,看到父亲走过,便一把揪住他的手臂,眸底浮出焦虑:“阿爸,琅哥他不见了。” 乔爸拍拍她的手背,父女俩问了一路,才知道傅天琅带着乔莞去了医院。 这好端端去医院做什么? 乔爸一听,顿时吓得不轻,拽着女儿赶紧往那头跑。 小镇的医疗设施简陋,说是医院,也不过是一排排二十来间的土坯平方,十余个医生,药师,五六张简易的病床。 而就在屋后的一个小院子里,设有一间独立的病房,如今傅天琅就站在院门前,里头正有女医生在给乔莞做检查。 绵绵小雨不见停歇,他站在屋檐下,一张脸被顶上的灯光映得格外的惨白。 刚才一路跑来,头发,肩上全是被雨水打湿的水渍,一双胶鞋粘污泥,可尽管一身狼狈却丝毫未影响他的气势,光是在那站着,便源源不断的透出一股凌人的气息。 乔爸和乔丽一前一后进的院子,远远的看到他那身皱巴巴的衣服与不带一丝血色的脸,心头不由得发悚。 “出了什么事?” 傅天琅不答,直挺挺的在屋檐下站着,眸色暗如深潭。 乔爸气急,这个时候还跟他装哑巴?于是恼火的上前“啪啪”两声,抽了他两个耳光。 他不闪不躲,眼看着乔爸抬起的手又要往上挥,乔丽赶紧拦下。 她一把抱住父亲的胳膊,惊慌的道:“爸,事情都没弄清楚,你怎能随便打人呐?!” 乔爸气急,若不是这小子半天蹦不出个屁,他至于揍他?而且他家三闺女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冷不丁的就要进医院?总之事情与他一定有关,他打他绝对不冤。 这时乔妈接到消息也赶了过来,一上前便揪住傅天琅的领子:“阿莞咋了?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倒是说句话啊。” 傅天琅徐徐侧身,看了眼面前的妇人,默默摇头。 摇头是几个意思?! 乔爸心下一沉,胸腔内的火气更盛,腾的一下往外冒,拾起一条木棍就要把他往死里打…… 幸而在棍子落下来的刹那,病房门开了,从里头走出一名身着大褂的女医生,她淡淡的瞅了眼乔爸手上的棍子,乔丽面上的惊恐,乔妈脸上的泪痕,还有傅天琅那一成不变的棺材脸,推了推眼镜,道:“她睡着了。” 闻言,屋外一片静默。 乔爸手上的木棍应声而落,“啪”的一声,他骂了句脏话。 院子里回荡着雨水打上屋檐的声响,四人随即进屋,只见床上的女孩垂眸闭眼,呼吸平缓,看起来真是睡着了。 于是三人纷纷看向一旁的罪魁祸首,乔爸恨得牙痒痒,这小子是想吓死人吗? 在医院住一晚上可不便宜,既然只是虚惊一场,乔妈便掀了掀她的被子,试着把她叫醒。 可推了她无数次,也不见要清醒的迹象,而落在身侧的小拳头则一直紧握着,掰也掰开,就像正攥着什么东西似的。 乔妈心头诧异,回过头问医生:“我女儿怎么一直不醒?” 女医生怔了怔,上前检查一番,确实检查不出什么,推测道:“也许她太累了,让她睡一晚,明天会醒的。” 乔家人一脸了然,跟医生道了谢,乔爸便顺势上前要将人抱回去,谁知傅天琅比他更快一步的将人打横抱起。 乔莞个头小,窝在他怀里还是个孩子的模样,体重也轻,抱起来并不吃力,所以他一抬胳膊,就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第102节 乔爸怔了下,他的目光落在傅天琅的侧脸,并没有忽略他看着乔莞的眼神……他抿着唇,自己也是个男人,所以很清楚那并不是看待妹妹或者亲人的目光…… “琅哥,你让阿爸抱吧。”乔丽咬着唇,脸色也是煞白。 傅天琅却充耳不闻,迈开长腿走出院门,英俊的面容是一贯的清冷。 乔丽看着他阔步在前的背影,脸色又白了些。 而令众人更措手不及的是,乔莞这一睡,竟然睡了三天。 隔天怎么叫她都不醒,这可把乔家人吓坏了,傅天琅又抱着她奔向医院,女医生各种仪器都用上,却如何也检测不出毛病。 她身体无外伤,拍了片子也照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她除了睡着了,还能怎么着? 天色渐渐晴朗,原本灰扑扑的天气变得湛蓝如洗,白云袅袅的飘过,却挥不去一家子心中的阴霾。 乔莞在医院里住了下来,医生每天给她做检查,一日三餐全靠打点滴度日,眼瞅着她肤色越发苍白,乔妈心里着急。 而最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傅天琅,自乔莞出事那日,他便不再上工,也不曾离开病房,坐在床边,就像一块不会动,不会说话的雕塑一般,不眠不休的一守就是三天。 一次,乔爸推开门打算叫他去上工,可看着他微垂着眼,紧扣她手指的动作,目光沉了沉,又退了出去。 直到乔莞昏迷的第三日,乔妈再也坐不住了,她想起李家的那个孩子,便瞒着乔爸去找了镇口的神婆。 几乎把一个月的菜钱花光了,才将人请来医院。 老神婆普进门,只是觑了她一眼,张口便道:“丫头的魂魄没了。” 乔妈一听,吓得不轻的问:“那可咋办?” 神婆在随身的麻布袋子里翻找:“只能招魂。” 她翻找了一阵,终于找出了一道黄符,刚要上前,却迎上一睹高大的肉墙。 “让开,让我看看这丫头,要是晚了那魂魄就得飘远了。” 傅天琅不动声色,眼眸危险的眯起,瞬时间,周围的气息似乎生出异动。 神婆忍不住屏息,被震得竟不敢贸然上前。 还是乔妈一把将傅天琅拽开,说道:“快别挡着,让神婆看看,我们家莞莞到底是怎么了?” 眼瞅着傅天琅站到了一旁,老神婆轻轻松了口气,可那股子戾气依旧令人心惊,她一边查看乔莞的伤势,一边留意身后的动向,心头诧异,这小子小小年纪,哪来这么重的戾气? 她用手掀了掀乔莞的眼睛,看了半晌,很肯定的道:“这娃子魂没了,如果不是剩下一魄在那撑着,早断了气。” 话落,周围的氛围瞬间结冰。 老神婆微微侧过身,心头更是狂跳不止,只见那站在乔妈身后的高个少年,凤眸微眯,漆黑的瞳眸中迸射出的竟是冷厉的杀意。 乔妈就像个局外人,感受不到那股子骇人的气息,只是一味的哭道:“这可咋办?你一定要救救她!” 老神婆手心一颤,点了点头:“放心,我这就给她招魂。” 说着,她让乔妈把窗帘拉上,一刻不敢停的从袋中拿出红烛,招魂符,这一连串动作下来,犹不忘时刻关注起身后的傅天琅。 随着厚重的窗帘隔开外头的阳光,病房内霎时变得昏暗。 一直站在墙边的傅天琅,半张脸隐入阴影当中,时不时有白光打来,将他的面容映得时而苍白时而阴暗,在忽闪交替之间,令人打骨子感到一种凉意由脚心一直往上窜。 老神婆收回目光,眼底隐隐浮出惊惧,而后顶着那层压力,将红烛点燃。 忽闪忽灭的烛光在这时扫向床边的女孩,将她的脸色衬得越发惨白。 神婆一手拿着红烛,一手拿着符纸,又觑了眼傅天琅,这才将符纸点燃。 随后她将招魂符纸在乔莞头上划起了圈,边划边念:“乔莞回来!乔莞回来!” 可随着一张符纸烧尽,乔莞也没个动静。 老神婆拧了拧眉头,接着又烧,一连烧到第五张的时候,她为难的看着依旧睡得四平八稳的乔莞,说:“你女儿的魂已经走远,看样子是回不来了。” 话落,乔妈倒吸一口凉气,惊惧的看了她半晌,突然扑到床边大哭起来。 老神婆长叹一声,无奈摇头,眼瞅着乔莞的年纪,只觉得可惜,这么小的一个娃娃,往后哪怕不断气,也会成为一个活死人。 而说时迟,那时快,神婆刚要捡起自己的包,脖子便是一紧,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卡住了脖颈,而后那人胳膊一使劲,将她整个提到半空。 神婆的个头虽不足一米六,但是体形肥胖,平日称重也有七十公斤,可那高个子少年却轻而易举的将她提了起来。 神婆算是吓蒙了,一时忘了抵抗,只是偶然间垂眸,看到傅天琅那双冰冷的眼,里面像是化不开的冰雪,冷得侧骨,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咳……咳咳……放手!”脖子被人紧紧的掐住,她喘不过气,便像溺水的人双手双脚在空中乱动,渐渐的气息变得羸弱,挣扎也开始无力。 这是要人命啊! 神婆一张脸色涨红,扑腾两下,眼瞅着要断气了,那少年也不见停,他动手的时候根本不带一丝犹豫,似乎杀人对他来说简单得与吃饭睡觉无异。 乔妈只顾着扑在乔莞身上一心一意的哭,哪听得到后方的响动,而当眼角的余光瞥到女孩微微动弹的手指时,她惊得大喊: “醒了!莞莞醒了!” 这时,老神婆肥硕的身体这才被人松开,一屁股摔在地上,她摸着脖子好半天都缓不过劲。 —— 其实乔莞这三天并没有走远,她只是下地府养伤去了。 刚睁开眼的时候,乔莞看到的是她睡了三十年的房间,古色古香的老木头床,上方挂着发黄的蚊帐,再然后就是老鬼差的脸。 第103节 痛!痛!痛! 乔莞“哎哟”一声缩起身,又瞅了眼肩部和腿部的伤,一哆嗦,身旁便递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瓶子。 “郑叔,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拧开盖口重重的嗅了一口,借由里头的香火疗伤。 “你魂魄烧伤,是我带你下来的。”郑叔摸摸胡子,瞅了眼她那窝囊样,叹气,“放心,我给你留了一魄在体内,这样等你回去的时候,不至于吓到旁人。” 乔莞稍稍松了口气,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瓶中的香火。 “阿莞,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老鬼对着她摇头晃脑,“往后若是再遇上这类厉鬼,无论如何你也躲着点,他既然下不去地府,自然她的因,超度她也是道士和和尚的事,我们当差的就别去淌这趟浑水,你这次运气好,否则你的魂魄一旦被烧毁,那就真是没了,往后更别指望投胎,能有的下场只会是烟消云散,消弭于天地之间。” 乔莞心头发悚,看看肩部的伤口,顿时耸拉下脑袋。 她确实小看了那只女鬼,仗着手里有地府的法器,便想多积累一件功德,谁知险些着了对方的道…… 老鬼敲了敲她的脑袋:“功德的事不必急在一时,你先在地府好好养伤。” 乔莞点点头,随后又问:“郑叔,那女鬼该怎么办?” 她只是暂时把她囚了起来,却不知能关多久,毕竟她也不能肯定那个“无间之门”有没有过保质期。 她现在得罪了对方,假如她被放出来,指不定会怎么对付她,她一个大活人怎能与鬼斗?所以这事必须尽快处理。 老鬼差低眉沉思一阵,说:“上回我在寺庙中拘了一只七八岁的小鬼,站在他身旁的老和尚好像懂点道行,你可以找他一试。” 乔莞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她之前竟把他给忘了。 之后的三日,乔莞一直留在地府养伤,幸好她伤势不重,仅靠那香火便能好个七七八八,而在第三日的末尾,她睡着睡着耳畔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那人在叫“乔莞,乔莞,快回来”。 乔莞只觉得那声音烦不胜烦,正待翻个身继续睡的时候,老鬼在她身侧敲响了一道小鼓。 “郑叔,我的伤还没好。”她侧过身嘀咕。 老鬼不理她,鼓声阵阵:“回去吧,回去吧,已经有人替你招魂了。”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扰人心魂。 而乔莞也顺着那牵引,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疼,疼,疼!”她嘀嘀咕咕的爬起来,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乔妈沾满泪痕的脸。 她捂着嘴,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而后猛的扑上前,抱住她大哭:“你这坏丫头,这几天怎么了,妈妈快被你吓死了。” 乔莞幽幽转醒,看了眼黑沉沉的屋子,用力的吸吸鼻水,她回来了。 乔妈还在哭,而她的哭声中夹杂着某个老婆子的咒骂,神婆骂骂咧咧的起来,指着傅天琅的鼻子说道:“你啥子意思,要杀人呐?!” 乔莞循着对方的视线,也看到了站在床脚的傅天琅,他正垂眸看她,目光幽深,晦涩难明。 —— 知道她醒了以后,乔爸连忙从工地上跑来,拽着医生又给她检查了一番,知道无大碍,一家子这才收拾包袱回了家。 乔莞瞅了眼手上的小门板,睡着的时候就一直攥在掌心,如今哪怕那女鬼终于安分了,她也没敢松手。 只要一想到后续工作,脑子便隐隐作痛。 而自从她醒来以后,乔家又恢复了往日的作息。 —— 这天傅天琅重新上工,他正着手给人搬运一包沙袋,乔爸于后方看着他的背影,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说:“阿琅,乔叔是个俗人,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我今儿个就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傅天琅从饭盆中抬头,沉静半晌,徐徐点头。 乔老爹开门见山的道:“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们家阿莞?” 他怔了下,不带一丝犹豫的点头。 见状,乔爸长叹一声,明眼人都能看出乔丽的心思,如今他又对乔莞…… 这不是乱来么?! 正想着,刚才还坐着吃饭的傅天琅突然站了起来,高大健硕的身影于众目睽睽之下,“扑”的一下跪在他面前。 乔爸怔了下,张口便道:“你这是做什么?” 傅天琅默默跪在那,仰着脸,目光坚定:“乔叔,求你把莞莞嫁给我。” 乔爸情绪有些激动:“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阿莞的?” 傅天琅目不斜视:“第一眼。” 乔爸又怔了下,内心一震,忍不住要揍他,他家三丫头才多大?这混小子只一眼就瞧上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阿莞还这么小……” “我等她长大。”他目光如炬。 乔爸顿了下,面色不愉:“阿丽怎么办?” 连隔壁邻居都能看出来的事,鬼才信这小子不知道乔丽对他的好感! 瞳猛地一缩,傅天琅抿抿唇,道:“我只要她。” 第104节 “你自己看着办,但是两个都是我的女儿,但凡有一个受委屈,我就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和你拼了。”话落,乔爸丢下饭盆不再瞧他。 —— 乔莞的魂魄受了伤,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伤势,但她骨子里依旧虚弱,于是又在床上躺了二日,到第三日的时候才能下地。 她出了院子,松松筋骨,觉得这一觉都快把骨头给睡瘫了。 果然捉鬼这种事对她来说不划算,要积累功德她还不如去做善事呢,至少不会糊里糊涂的就丢了性命。 徐徐的春风扑面,乔莞深吸了口气,想着女鬼的事。 而冷不丁的看到傅天琅从门外回来,他风尘仆仆的背着一篓子草菇和猪草,手上提着两条鱼,裤脚则湿了一片,很显然是到了河边。 见她傻站在那,他搁下篓子朝她走来。 人刚凑近,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随即钻入口鼻。 乔莞看着他几乎将她罩住的身躯,一颗心又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好点了?”他抬手摸上她的脸,顺手将微湿的黑发撩至耳根处。 短暂的沉默,乔莞点了点头,可眼瞅着气氛过于古怪,她忙转开话题:“今晚吃鱼吗?” 看着她那脸馋样,他淡淡的笑:“你想吃清蒸还是红烧?” 乔莞眼珠子转了转,说:“清蒸。” 他颔首,静静的从兜里掏出几颗小石子,放入她掌心:“给你。” 乔莞怔了下,张开的手掌被他的指尖轻触,只觉得那块地方格外的烫。 而后她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进厨房,忍不住叫住他:“琅哥。” 闻言,他徐徐回身,目光幽深的注视着她。 乔莞一愣,呆呆的看了他半晌,却只是低下头,没吭气:“没,没事。” 随后,她听着厨房里“兵兵乓乓”的声音,在院子里坐下来,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其实她刚才想对他说,不要再将心放在她身上,毕竟人抗不过天,她不是一个可以有姻缘的人,假如两人情根深种,到了应劫那日,她再次魂归地府,留下他孤身一人,岂不是害了他一辈子么? —— 隔日阳光正好,乔莞这天趁着家里没人,偷偷带着她的小门板上了山,可到了寺庙里才知道,悟道前几周便出行远游了。 乔莞问起大和尚的归期,小沙弥却一问三不知,后来经过她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和尚有多任性,时不时便出去云游,少则三五月,多则三五七年。 乔莞扑了个空,只能灰溜溜的下山。 下山的时候她脚步虚浮,曾经被伤到的那处行动依旧迟钝,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好。 想了想,她掏出“无间之门”用力的摇了一摇,那里却不像一开始那般震动了,反倒变得死气沉沉。 乔莞几个大步下了山,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小门不放。 她不会跑了吧? 她担心这点,却不敢随便把门打开。 沿着小路又走了一阵,乔莞心里着急,真是亏本买卖呀,功德不知积没积上,自己反倒受了伤,如今大和尚又去远游了,留下一只女鬼怎么办? 她是如何也不敢把她放出来,这厉鬼一旦得到自由,头一个不得找她算账吗?! 乔莞想想那天夜里,魂魄被烧得“滋滋”声的场景,不由得寒毛直竖,更是绞尽脑汁,想着要找谁给她超度。 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乔莞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便被人重重的拍了一记。 “乔老三!”是展飞的声音。 乔莞大病初愈人还有点虚,如今被他这么一拍,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去。 她“扑通”一声摔进了麦田里,正待回身骂人的时候,才发现原本攥在手中的“无间之门”不知于何时飞了出去。 小木门在空中打了个圈,而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裂了! 乔莞眼瞅着裂开的小门里有一道红影蹿出,吓得魂都掉了,也不管身后的展飞怎么叫唤,拎着防身的鬼枷便冲了上去。 “乔老三!乔老三!” 展飞瞅着她的背影,不停叫唤。 乔莞充耳不闻,这女鬼似乎被关了几日,还没缓过劲来,好不容易冲了出去,慌不择路的,竟钻入一只黑猫的身体里。 路边那只猫刚死没多久,身体还有这余温,乔莞眼瞅着它睁开眼,动了动爪子要跑,赶紧嚷嚷道。 “展飞!快!快抓住那只猫!” 展飞闻言,迈开步子就跑,猛扑而上,身手矫健摁住了那只猫的身体。 阳间人看不到地府的手铐,所以展飞只是纳闷着,这乔老三做什么对着猫脖子瞎鼓捣。 乔莞不理他,捏着锁链的一头快速的在猫脖子上绕了一圈,而后还不忘“咔哒”的一声上了锁。 黑猫这时候才缓过劲,它就像人一样的眯起眼,贵气十足的看看面前的两个孩童,又看看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锁链,顿时眸光杀意迸射,“嘶嘶”直叫,挣扎得更厉害了。 “这只猫在做什么,它是你家的吗?”展飞费了点劲才制住它,途中,手臂上还挨了几个爪印。 她在骂人。 第105节 乔莞不吭声,拉开书包的拉链,让展飞把它塞了进去。 随后听着它在里头的喵喵声,乔莞自动自发的在心里翻译。 ——臭丫头,我xxxx,识相的就放了本小姐,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乔莞哆嗦了下,那更不能放了,于是在这天下午,她带着这只黑猫回了家。 谁知刚进门,一直安分的趴在一旁的旺财突然冲着她狂吠个不停。 乔妈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出来,见她跟宝贝似的抱着书包,纳闷的问道:“你书包里藏了啥?” 乔莞顿了下,默默将拉链拉开一道小缝,漆黑狭小的空间内瞬间露出一双黄褐色的猫眼。 它安安静静的探出一颗猫头,颇为不屑的瞥了眼地上的土狗,随后高贵冷艳的冲它露了露爪子,于是乎,旺财的“旺旺”声瞬间蔫成了“呜呜”声…… “你怎么把一只野猫带回来了?”乔妈上前,伸手想摸一摸它的头,却让乔莞紧张的避开。 她也不想把它带回来,可不带回来能放哪? “我捡的。” 乔妈怔了下,张嘴便道:“路边的野猫怎能随便捡,这还是一只黑猫,不吉利,你在哪捡的,快放回去。” 乔莞抱着书包没吭声,那猫倒也不怕生,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家人,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由房内走出。 傍晚的余晖下,是傅天琅。 他面上无笑,一板一眼的捧着一根玉米棒子,可人还未走近,刚才还一脸淡定的黑猫瞬间炸了毛。 她“喵喵”的叫声变成了“嘶嘶”的低吼,挣扎得也更甚,直至撑开她书包的拉链,一脚踩上她的肩头,借力使力的蹿上屋顶消失无踪。 乔莞怔在原地,看着它跑远的背影,再要去追已经来不及。 “这只猫怎么了?”乔妈也是一脸的不解,但她没有多想,捧着一盘子青菜进了厨房。 乔莞张了张嘴,看看傅天琅,又看看黑猫消失的方向,一时竟想不明白,为什么连那只女鬼也会怕他? 正思索的时候,面前突然递过来一根黄橙橙的玉米棒子。 乔莞眨眨眼,目光落在傅天琅身上:“给我的?” 他轻轻点头。 于是乎,乔莞便将黑猫抛诸脑后,捧着那根玉米棒子,和他一起进了屋。 —— 隔日,乔莞照常上学,但是在路上总会时不时的留意起四周的动物。 她虽然不知道那只女鬼去了哪,但是已经没了之前的担心,她如今进了猫的身体,还被她的鬼枷锁住,自身的法力必定是使不出了,而且她们地府的东西,阳间人无法用肉眼看到,所以不会发生锁链被人解开的乌龙事。 一只没有法力的普通黑猫,她还怕它到处害人吗? 所以乔莞觉得就这么放着它不管其实也没事。 于是在几日后,她停止了到处找猫的举动。 可她不找,那猫自然会自动自发的冒出来,这会儿,乔莞刚从厕所出来,便看到操场的沙池附近正围着一群孩童。 她心头纳闷,眼瞅着时间还早便上前一看,这一瞧,不由得心头大惊。 原来那群顽童手里摁的,就是前几日从她手上逃跑的女鬼。 如今她以着猫的形态,四只爪子分别被人摁在地上,虚弱的“嘶嘶”吼叫间,一名较大的孩子捏开它的嘴,点燃一根鞭炮作势要往里塞。 乔莞一震,拾起一把扫帚便冲了上去。 “你们做什么?!” 轻轻脆脆的嗓音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是班长!” 那群人转过身,看到是她随即一哄而散,剩下一人一猫在那干瞪眼。 乔莞心有余悸的踢开地上的鞭炮,听着远处“砰”的一声轻响,回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而后她转念一想,这只女鬼似乎对王鸿情有独钟,所以会跑来学校见他也不出奇。 黑猫看起来有些虚弱,却还是咬牙撑了起来,也不理她,颤微微的朝角落里走。 乔莞盯着它的背影,脑中似有灵光,突然问道:“你们借尸还魂的,假如在这副身体里死了会怎样?” 黑猫动作一僵,却不吭声,只是暗自瞥了眼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假如她在这副身体里死去,那么同等于死第二次,到时可就是百年道行一朝丧。 它停下步伐,回过身说:“替我把锁链解开,我保证不再害人。” 乔莞拧了拧眉头,她怎么会相信一只鬼的话,于是听着上课的铃声,也不管它,扭头便走。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只是乔莞偶尔望一眼窗外的风景,却不见了那只黑猫的踪影。 直到放学铃声乍然响起,乔莞背着书包走在树荫底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蓦然瞥到一道寒芒,来势汹汹的朝她的方向划来。 乔莞险险闪过,脚一扭坐在了地上,而后满眼愤怒的瞅着不远处那道黑影。 此时它正卧在一处,姿态格外闲适优雅的舔舐爪子。 第106节 乔莞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脖子,经过刚才的一划,那里多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假如不是她闪避及时,它划开的会是她的动脉。 她抿着唇,看了眼那只忘恩负义的黑猫:“如果我死了,你脖子上的锁链就永远也解不开。” 它动作一顿,随后傲慢的斜睨她一眼:“这点程度就吓傻了?你是我见过最窝囊的鬼差。” 乔莞心里窝火,暗想你再牛x还不是栽在我手上? 可不等她回嘴,远处徐徐走来一人。 像是天生能够感应一般,黑猫瞬间竖起浑身毛发,“咻”的一下钻进了丛林。 傅天琅盯着乔莞的坐姿良久,俯下身询问:“怎么?” 乔莞咬咬牙:“扭到脚了。” 他不发一语的将她抱起,留意到她脖子上淡淡的痕迹,蹩眉询问:“伤,怎么来?” 乔莞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猫爪的。” 傅天琅目光幽深:“猫呢?” “跑了。”乔莞嘀咕道,并暗暗发誓下回一定要把它抓起来,并五花大绑,吊在树上。 然而乔莞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那只猫。 晚上风凉,她吃完饭就一个人窝在院子里洗衣服,谁知洗着洗着,一个重物突然由后方撞上她的脑袋,她一个不察,直接脸着地的扑进了一盆洗衣水中。 她“呸呸”两声从盆里出来,用力抹掉脸上的水渍,一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猫眼。 黑暗中,它那双眼睛幽幽的散发着绿光,也不瞧她,姿态格外优雅的睡卧在墙头。 乔莞气呼呼的要去抓它,可还没靠近,便听到一声猫吟。 “我肚子饿了。”它卧在墙头舔舐爪子,就像一个高贵的富家小姐一般下命令,“去给我弄点吃的。” 乔莞:一血一凸。 ------题外话------ (* ̄3)(e ̄*)谢谢妹纸们的钻钻票票花花喔~顺便月初求几张月票,让咱也上个月票榜晃悠一下呗~ 2月票haxlj8 1月票ycl999 4月票lin7120 2月票sunday5865 1月票15801300057 6钻石、6鲜花查小墨 1评价票13202481912 2月票13858675565 1月票15029403837 2月票偶创造了history 50鲜花求带走 1钻石tusds 1月票左寻 1评价票、1月票冰与风 1钻石笑如此牽強ミ 1月票lilysweet 1月票ring缪 2月票987667182 1月票qquser8750012 4评价票qingyi1212 1月票qquser8263116 1评价票tusds 1鲜花一生放荡不羁爱脑补 060 让他做你姐夫好不好? 夜里风凉,乔莞进厨房弄了点稀饭,也不管它吃不吃,直接把碗搁在墙下。 黑猫瞥她一眼,倒也不挑食,一跃而下伸着舌头轻舔食物。 乔莞蹲在那看她吃,拧了拧眉头说:“你们借尸还魂也要吃东西的吗?” 黑猫优雅的进食,将她当做透明。 乔莞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自觉没趣,摸摸鼻子又回去洗衣服,等她将一盆子的衣服裤子晾晒干净以后,回过头,黑漆漆的墙角只留下一个空碗,刚才那只黑猫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107节 下半夜,春雷滚滚。 乔莞趁着众人好梦正酣,换上鬼差袍子下了趟地府。 老鬼差看到她的时候颇为不耐烦,刚送走一只幽魂这会儿正要去接下一只,却被她拦在路中央。 “你怎么下来了?” 乔莞拦着他,大致说了下最近发生的事,老头儿捻着胡须想了想说:“我也没办法,这只女鬼身上怨气太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得道高僧替她超度。” 乔莞吸吸鼻子:“可是那老和尚前段日子走了,连庙里头的小沙弥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鬼沉吟半晌,瞅了眼乔莞那张粉白的脸,说:“既然她身上有怨,那么死因必定不简单,你也许可以找出原因,替她解除心结,如此一来,也能顺利投胎。” 乔莞抿抿唇,心里不太乐意趟这趟浑水,醒来的时候也一直睁着眼,直到乔丽催着她上学,这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而自此以后,在乔家的院子里总是时不时的见到一只黑猫的踪影,乔莞也习惯了一见它就进厨房里倒粥,看它喝完就走,绝不停留,俨然把她们家当成了饭堂。 这日傍晚,乔莞又窝在院子里写作业,她用的是傅天琅做的木桌,不仅手工好,还细心的磨去了桌角,让她不至于磕到,而且右手旁装上了两个抽屉,空出来的地方可以放一些小物件和书包。 可这会儿她捏着笔杆子却无心学习,两只眼睛总忍不住往一旁的黑猫身上扫。 它今天倒是没有乱跑,乖乖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柔软的四肢轻轻摊开,时不时翻滚两下,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个身体。 乔莞盯着它给自己舔毛的动作,又瞥了眼躲在狗窝里不敢出来的小土狗,忍不住开口道:“你没事别老吓我们家旺财。” 黑猫停下动作,冷哼一声却未说话,只是冲着狗窝又伸了伸爪子,随即,刚才还好端端的小土狗立即从窝里蹿出,一溜烟躲进了角落,瑟瑟发抖。 乔莞瞪了眼继续舔毛的女鬼,不再理它,继续低头写作业。 女鬼原本在梳理毛发,可脖子下总觉得痒痒,于是走到一块石头边蹭了蹭,却不解乏,随后乔莞只觉得眼前一黑,丫一跃而起落在她的作业本上。 “你挡着我了。”她瞪它。 黑猫不吭声,一屁股压上她的笔杆子,柔软的翻了翻身,仰着脖子将下颚的那块皮肉贴上她的手。 乔莞怔了下,这是要她帮忙挠痒的节奏? 她面皮僵了僵,瞅着那只黑猫一脸的高傲,本不想理它,可看着对方柔软的肚子和四肢,一时没忍住摸了上去。 黑猫眯起眼,似乎有点享受的又将四肢伸开了些,大大方方的露出一块软绵绵的肚皮,时不时还会用爪子蹭一蹭……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 乔莞抽起自己的作业本,一边给它挠痒一边写作业,直到眼角的余光瞥到她尾巴上的一块黑泥,忍不住问:“你多久没洗澡了?” 对方不吭声,懒懒的打了个呵欠,眯起眼在一旁打盹。 乔莞合上作业本,直接把它拎去了浴室,调节好水温以后又锁上了门,那只黑猫倒是乖巧,不吵不闹,乖乖让她摆布,只是当花洒淋下,猫科动物的本能令她当场炸毛,“嘶嘶”吼叫两声要跑。 乔莞费了点劲才把她摁下,直接往她身上倒洗衣服,快速的给丫洗了个战斗澡,于是在半小时之后,当一人一猫从浴室里出来,模样都不好看。 黑猫毛发全湿,黏在身上瘦骨嶙峋的样,哪还有方才的优雅贵气,而乔莞也没落个好,她手臂上挨了几个抓印子。 凉风徐徐吹过,吹得乔莞手臂一疼,她龇牙咧嘴的摁着它,回头在抽屉找了半天,才找出一把指甲钳。 可这猫不老实,没了爪子还有牙,一番挣扎间,又咬了乔莞几个口子。 乔莞气得要揍它,却听到院子外传来的响动。 傅天琅回来了。 “琅哥!”她抱着黑猫凑上去,仰着小脸蛋叫住他。 傅天琅刚从市集上回来,手里提着一串猪肉,看到她笑了下。 眼瞅着刚才还闹腾个不停的女鬼这会儿终于安静下来,乔莞将指甲钳递给他,捏着它的猫爪子说:“你帮它剪指甲吧。” 傅天琅看了眼面前的黑猫,虽然心头诧异,却从未拒绝过她的请求。 他接过指甲钳,看着猫爪那被挤出来的五根尖刺,“咔擦咔擦”速度很快的便剪了个干净,可到最后一根刺的时候,他不慎剪到了黑猫的软肉,乔莞瞅着有血从它指甲里往外冒,可它却像是不会疼一般,乖乖的趴在她怀中,一动不动。 剪好指甲,傅天琅揉了揉她的头发,顺势又塞给她一袋包子这才进了厨房。 而等他人一走,那黑猫终于炸了毛。 它愤怒的冲她“嘶嘶”的叫了两声,随即狠狠的往她手上咬了一口,趁着乔莞松手,一溜烟蹿出院门。 乔莞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牙印,也恼了,顺手捡了个麻袋便追了出去。 跑了一段路以后,黑猫诧异的回头看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乔莞不吭声,气呼呼的朝它的方向走。 黑猫冷哼一声,正要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眼前便晃过一个麻袋,它被逮了进去。 乔莞快速的把袋口収紧,听着它在里头骂声不断,一溜烟往镇上跑。 她趁着太阳还没完全落山,直接找上了当地的兽医,可那老头子看了她半天,说:“莞丫头,我这没有猫用的疫苗。” 他们乡下人养猫是为了抓老鼠,宠物狗都不多,更别提给宠物猫打的疫苗。 乔莞眨眨眼,抱着那个不停乱动的麻包袋说:“那有什么?” 兽医:“有猪用的。” 乔莞想了想:“就打那个。” 第108节 兽医张了张嘴:“你刚才没听清楚?那是给猪用的疫苗。” 乔莞重重的点头:“没事,您就把它当猪打。” 兽医:“……” 夕阳的余晖渐渐将小镇染成得金黄。 走在青石铺成的小路上,一人一猫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只是那猫走得很怪,一瘸一拐的跳上阶梯,猫嘴张了又合,看起来像是说话,却又没有声音。 乔莞一边吃着傅天琅给的包子,一边听着它在那头的咒骂,却是充耳不闻,直到它终于骂累了,这才递过去一小块碎肉。 看着它低头吃肉的模样,乔莞蹲下身说:“你是怎么死的?” 黑猫抬起头,一双瞳仁幽幽的发着绿光:“不记得。” 乔莞怔了下,脑海中蓦然回荡起这个女鬼先前的模样,她浑身萦绕着一股浓重的怨气,并不像是自然死亡,而且一双腿只有膝盖部分,两只手的指头更是只剩下一只中指,不像自然死亡,倒反像是被虐杀致死。 猛地打了个寒颤,乔莞想了想又问:“为什么你之前要缠着王老师?” 黑猫吃完最后一口肉,跳起来又叼了一个包子,可它却挑剔得很,不吃面团只吃肉。 “我没有缠着他,他本来就是我的,我们自小订婚,如今他竟要另娶她人,所以怪不得我。” 乔莞看着它的吃相,很想提醒它,你已经死去百年,现在的王鸿早已不是你当年的未婚夫。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心想她也够惨的,好不容易冲破封印,面对的却是“未婚夫”另娶的消息,也难怪她会对莫一琪下手。 乔莞拍拍身上的碎屑:“你没想过要投胎重新做人吗?” 她既然已经死去百年,那么当初的仇人一定已经不在人世,所以她这身怨气要找谁宣泄?而老鬼说的解心结…… 她又瞅了眼那只吃好喝好的黑猫,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心结。 黑猫冷哼一声,吃饱喝足后也不瞧她,径自踱着步子,步履优雅的在墙头散步。 乔莞与它并肩而走,走了一半忍不住提起:“对了,你为什么会害怕傅天琅?” 黑猫起初没弄清楚“傅天琅”是谁,而后当它想起那个浑身透出一股子阴煞的少年,抿着唇道:“你瞧不出来?他身上那股气,可是只有在经历过屠杀的人才会有的凶煞。” 乔莞心头发悚,半天说不出话,而后暗骂了一句:“胡说八道。” 傅天琅才多大,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这个和平年代里怎么可能经历屠杀。 黑猫没吭声,也不再瞧她,一转身钻进了一旁的丛林。 乔莞这一晚上想着它的话,心事重重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而自乔敏嫁人之后,原本拥挤的小床这会儿突然变得宽敞起来。 “怎么?”乔丽翻了个身,“睡不着?” 乔莞怔了下,在黑暗中点头。 耳畔传来一声轻叹,乔丽沉静片刻后问道:“你觉得琅哥怎么样?” 乔莞心头一跳,眼神闪烁,不过好在周围昏暗,她瞧不到自己的脸色:“琅哥?很好。” 乔丽抿抿唇:“你喜欢他?” 乔莞没马上吭声,低头想了想,小声的回道:“喜欢。” 乔丽在黑暗中沉了脸色。 “琅哥他对我很好,是哥哥。”末了,她又加了一句。 这话刚落,乔丽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些。 窗外风声肆起,吹得周围的树影摇曳,乔莞抱着被子不吭气,等了好半晌,乔丽的声音这才幽幽的钻入耳里。 “我喜欢琅哥,以后让他当你的姐夫好不好?” 乔莞抱着被子不回话。 乔丽等了良久,忍不住重复的问:“好不好?” 好半晌才听到一声轻若蚊蝇的回应:“好。” 隔天,天上又开始飘下毛毛细雨,而五年不曾病过的傅天琅这会儿却倒下了。 他病得突然,明明白日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谁知这沙包扛到一半突然倒了下来,乔爸见状可给吓得不轻,忙招呼着工友们把他抬回家,一探额头才知道,发烧。 乔莞起初不知情,她放学以后照例在校门口等傅天琅,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正纳闷着只能自己回了家。 岂料刚到家,才知道他病了。 乔莞站在门边,不时的往里探头,只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少年。 他安静的在那躺着,额上有汗,双颊泛红,呼吸也比以往要重一些,再往一旁看去,是一脸焦虑的乔丽,她时不时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渍,两道秀丽的眉毛轻轻拧起,虽未施脂粉,但一张脸庞格外娇丽。 乔莞目光暗了暗,没打扰两人,轻轻的退了出去。 之后一整日她都没有进过傅天琅的房间,乔丽一直在房里照顾他,到了晚上医生又来了一趟,知道傅天琅的情况有所好转,她总算放了心,而直到半夜上完厕所路过他房门的时候,乔莞这才趁着无人偷偷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听到他略重的呼吸。 乔莞没打算吵醒他,只是借着月光摸索到床边,小手轻轻覆上他的额,探了探已经褪去的体温,终于才松了口气。 可正当她打算回房间的时候,悬在半空的手蓦然被人一把握住。 第109节 乔莞心尖一跳,整个人便被他扯进了被褥,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人已经重重的压在了她身上。 乔莞吓得直抽气,伸手试图推开他,掌心却触碰上他格外烫人的胸膛。 “琅哥?”她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空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是我,你快起来。” 可傅天琅却是充耳不闻,将她柔软的身体圈进怀里,额头抵在她脖颈处深深的嗅了一口,一语不发,似乎并没有醒? ------题外话------ (* ̄3)(e ̄*) 1月票18825851873 1评价票夏季影 1评价票子规夜啼 1月票夏季影 1月票18951749483 1评价票520fbx馨 4评价票我是一片文 5鲜花笑如此牽強ミ 5鲜花qq64438304 1鲜花云白碧天 5钻石蔷薇嗳 1评价票ping998 30钻石haxlj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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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儿,乔莞趴在他怀里,听着那一道道沉稳有力的心跳,累得没了力气。 她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侧过头却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埋在脖颈处的温热。 乔莞幽幽长叹,翻了个身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可过了好半晌还是忍不住嘀咕:“琅哥,你要把我的胸压没了。” 她好不容易才长大的小肉包啊。 傅天琅:…… 又过去好半晌,乔莞发现傅天琅似乎动了一下,不再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只是一双如铁般坚硬的胳膊,依旧牢牢的圈着她的腰。 —— 隔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乔莞便被屋外的鸡叫吵醒。 她眨眨眼看看顶上的蚊帐,又看看身侧的少年,看他英俊深邃的睡颜…… 吓!她居然睡着了! 乔莞双颊一红,赶紧趁着天还未全亮,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探了探他的额头,当掌心触碰到的是正常人的体温时,轻轻松了口气,也跟着做贼似的溜了出去。 而当门被带上没多久,床上的少年随即睁开眼,一双深邃漆黑的眼底并没有刚醒来的迷蒙,反倒带着幽光,内里清亮一片。 乔莞做贼心虚的回了房,探着脑袋看着二姐熟睡的身影,这才敢脱了鞋爬上床。 可这被子还没盖上,乔丽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道:“你上个厕所怎么那么久?” 乔莞心尖一跳,赶紧用被子捂脸,嘀嘀咕咕的应了声,却没说话。 等着身后那人的呼吸又一次趋于平静,她瞧瞧松了口气。 她将脸埋入被里,是再也睡不着了,心里正有一种偷情的罪恶感在慢慢发酵,也使得她在之后的一整天里都没敢和乔丽说话。 —— 到了早上乔莞在厕所里洗漱,咕噜咕噜的正要吐出一口的牙膏沫,隔着大老远的距离瞥到傅天琅的身影,她怔了下,忙丢掉洗漱杯,用大毛巾搓了搓脸便灰溜溜的进了客厅。 听说有几笔烂账要处理,所乔爸一早就出了门,乔妈也在厨房里忙活,客厅的桌子上只有一锅稀饭和一小碟咸菜。 乔莞往碗里舀了点,配着咸菜喝了一碗,正待把碗搁下,又看到那只黑猫蹿上了墙头。 它打了个呵欠慵慵懒懒的在那卧着,时不时冲她喵喵两句,意思多明显,它来吃饭了。 清晨的阳光挥洒进院落,周遭偶尔传来鸟叫,一派融融的景象预示着春天的到来。 乔莞低着头又舀了一碗粥,随后端着出门。 黑猫斜睨她一眼,似乎有些嫌弃她提供的伙食。 “你今早上怎么从那小子房里出来?”黑猫“喵呜”一声,跳下墙头,回眸间还不忘揶揄她两句,“没想到现在的孩子这么早熟,要换做我那个年代,连跟男孩子牵个手都不敢。” 话落还不忘对她勾勾手指头。 乔莞瞪了它半晌,瞅着它在脚边晃悠等吃的模样,一抬手,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 黑猫当时就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猛的对她“嘶嘶”吼叫。 乔莞置若罔闻,端着碗进了厨房。 下午趁着太阳没落山,乔莞不着急回家,反倒是去了学校的资料室。 学校的资料室就落座于一个废弃的小杂物房里,那里头不常有人打扫,所以积灰颇多,乔莞咳嗽一声,拎着一块抹布进来,只跟管理员扯了个“班主任让我来打扫”的借口,钻进了最里层。 她心想,既然那个女鬼被封印在学校,那么生前也许是这里的学生也说不定,于是便从最里层开始找。 可翻了两本册子乔莞又愁了,她连女鬼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仅凭一张入学照片就想找到她无疑是大海捞针呀。 这时脑袋一沉,眼前蓦然伸下来两只毛茸茸的黑爪子。 乔莞仰起脸,看了眼不知在什么时候跳上她脑袋的黑猫,嘀嘀咕咕的问:“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黑猫垂眸沉思,关于死前的记忆只有零星的几个画面,最深刻的也就是王鸿那张脸,而当她死了以后,浑浑噩噩的在这这附近游荡了将近一百年,然后她害死了不少人,惹了不少事,最后来了个老头子把她打伤,封印了起来。 眼瞅着黑猫一问三不知,乔莞也不指望她,仅凭记忆开始在茫茫名册中寻找,可女鬼死了那么多年,她当初看到她真身的时候,五官早已模糊不清…… 于是乔莞这一找,一直到太阳落山了也没找着。 等着管理员过来,她又装模作样的拿着把扫帚在那扫地,时不时用抹布擦拭已经脱了一层油漆的书架子,等到资料库差不多清理干净的时候,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 乔莞瞥了眼手表,看着时间差不多,便丢下扫帚离开,那只黑猫不近不远的跟在她身后,盯着她的后脑扫不说话。 而当乔莞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脚步顿时一停,嘴里小小的惊叫一声,赶紧挪到墙边躲好。 黑猫从墙头跳下,趴在她肩上往前看。 空荡荡的校门口那正站着一个人,高大的身躯背对快要落山的夕阳霞彩,站姿笔挺,目不斜视,明明什么也没做,光是在那站着便令人无法忽视。 第111节 乔莞蹲在墙角没敢出去,还以为这么晚了他会先回去,谁知道还在那等着。 抬起手表,她又看了眼时间,可又过去十来分钟,那人还是没走。 他难道不怕她先走了吗? 可而后乔莞又想起她们学校的后门已经被锁了好几年,所以唯一的出口只有那个校门…… 她咽了口口水,又在原地等了半小时,眼看着天要黑了,这才揉揉发麻的小腿,灰溜溜的出去。 傅天琅徐徐侧身看她,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那股凌人的气势。 默默扫了眼他宽厚的胸膛,脑海中蓦然回荡起昨夜的事,仿佛那硬邦邦的触感依然残留在身上,这不禁令她的脸红了红。 连忙低下头,她慢吞吞的过去,步子拖得老长老长:“老师让我整理资料室,所以晚了。” 他垂眸看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嗯”一声,牵起她的手回家。 宽厚的掌心上有不少老茧,摩上她的手背有些咯人,乔莞下意识的往外抽了抽,却被他握得更紧。 两人没有进行交谈,正有一股子沉闷的气氛在周遭萦绕。 乔莞觉得尴尬,于是没话找话:“琅哥,你的病好点了吗?” 他顿了下,微微点头。 乔莞不知要说什么,跟着他又走出一段距离,忍不住嘀咕道:“往后,我自己回家吧。” 傅天琅眉头蓦的皱紧,突然重重的握住她的手。 她疼得“唉”了一声,他随后松开,而后在原地站了好半晌,沉声问道:“你生气?” 乔莞怔了下,忙摇头:“没有,以后放学我可能要负责打扫资料室,你不用等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抿着唇看她,良久后固执的回道:“我等你。” 重新牵起她的手,这次控制着力道没有把她弄疼,可摸着她泛凉的手背,他的唇畔越抿越紧,索性将她的手塞入兜里。 春天穿的裤子不会太厚,乔莞能隔着他的口袋触碰到他的腿,一路往回走,灼热的温度不时黏上她的手背,她抬头看了眼他没什么表情的五官,脸又开始烧了。 暮色渐渐在小镇上蔓延开来,等到乔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而隔着大老远的看到院子门口,她顿了下,突然用力的挣开傅天琅,撒丫子往里跑。 乔妈听到开门声,湿着手从厨房里出来,眼瞅着她气喘吁吁的样,皱了皱眉头。 “怎么那么晚,快进来帮忙开饭。” 乔莞把书包往沙发里一扔,刚出了客厅恰好碰上从外头回来的傅天琅。 她浑身顿时一僵,发现他也正看着她,静静的站在一处,目光颇深。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尴尬,乔妈去给乔爸送饭去了,剩下三个人在那对食。 乔莞低着头在那老老实实的扒饭,吃完又往碗里夹了点鱼肉和稀饭,两人都知道她要出去喂猫,所以也不管她,剩下乔丽和傅天琅。 等着乔莞一走,乔丽便时不时的觑他一眼:“琅哥,你的病好点了吗?” 他点头,没说话。 乔丽又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喝汤,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不管平日他看不看得出来,光是她昨日照顾他到深夜,他就应该知道她的心意。 但是傅天琅却不作声,平日对她的话也不多,她不知他到底是木讷,少言,不知如何表现自己的心意还是真的对她没有感觉? 乔丽心事重重的抿起唇,她对自己的长相有自信,走在路上总能吸引异性的目光,随便说两句话就会有男生替她值日,买早餐,所以在感情路上从未摔过的人这次却遇上了个不解风情的大铁板。 乔丽心里很郁闷,与他这个闷葫芦呆一块也不知要说什么,而傅天琅也没在厅里待太久,等着人一走,她便着手收拾起碗筷。 到了后院,恰好碰上乔莞在喂猫,小小的个头背对着她,也不知哪来的野猫,天天上她们家要饭。 “阿莞。”乔丽端着碗筷叫她,“这猫哪来的?” 乔莞背对着她在那蹲着,闻言回过头,摇头道:“不知道。” 黑猫吃饱喝足以后,把瓷碗推开,而后步履优雅的来到一个花盆旁解手。 只见它一抬腿,顿时有一股细小的水柱幽幽的往泥中喷洒,看得乔莞又囧了。 丫没死之前好歹也是个人呀,这么在大庭广众下撒尿真的好吗? 而乔丽看着这一幕,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抿着唇告诫:“听说家里进了黑猫是要倒霉的,你赶紧把它赶走,省得挨阿爸的骂。” 乔莞没吭声,反倒是那女鬼不高兴了,她眯起眼打量起乔丽那张美艳的脸,出于天生见不得美女的嫉妒感,脚丫子往还湿润的泥土里摁了摁,随后冲她跳了过去。 乔莞吓了一跳,伸长手根本来不及阻止,耳畔便传来乔丽的尖叫。 “啊!” 她尖叫过后猛的往后倒,四仰八叉的摔进一旁晾晒的玉米里,等到回过神,脸上赫然多了几个小小的脚印。 乔莞连忙冲上去查看,瞅着她一脸黑乎乎的泥印子,暗自庆幸,那黑猫还算识相,没把乔丽整得破相,否则它往后也别想再上她们家要粥吃。 可尽管乔丽那张粉脸没有受伤,可上头的黑印子却幽幽的散发出一股尿骚的味道。 “啊!”她回过神来,摸摸脸,又将手指凑到鼻间,冷不丁的大喊:“乔莞!乔莞!” 乔莞怕挨打,忙不迭的从地上把碗拾起来,冲上前追猫:“你放心,我这就揍它去,狠狠的揍。” 之后等乔爸回来的时候,乔丽果真前去告状了,哭哭啼啼的说那猫抓了她的脸。 第112节 乔妈一听,顿时来气,把乔莞叫来,说道:“往后不许再把猫放进家里了。” 乔莞低眉顺目的在那站着,嘀咕道:“它自己来的。” 乔妈瞪她一眼:“你不给它喂饭它会过来?” 乔莞摸摸鼻子不吭声,出门的时候再见那只黑猫,直接把它抱起来,扔出门。 女鬼冷不丁被摆了一道,好半晌才稳下四肢,回头“嘶嘶”的冲她叫。 乔莞听着她在那头的骂声,想了想,低声道:“过几天再来。” 她心想乔妈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乔丽并没有受伤,等过两天事情淡了再说。 黑夜中,那猫影冷飕飕的瞪她一眼,骂了句“怂包”便跑没影了。 乔莞站在屋檐下没吭声,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前世,其实她前世不是这样的,只是那时候做了太多错事,欠了父母太多的情,老天爷好不容易让她回来了,所以她哪敢跟他们犟,跟他们吵? 回过身,正要回屋,却恰好瞥到一道黑影。 院子的角落里漆黑一片,此时那儿站着一个人,是傅天琅。 他不知站了多久,月光下只盯着她不放,眸色深邃如渊。 “莞莞,你在和谁说话?” 乔莞噎了下,忙回身去找,屋外头黑漆漆一片早不见了黑猫的身影。 “我跟猫说话。”乔莞笑呵呵的道,清脆的嗓音犹如风铃,“我让它别来了,否则阿爸会揍它的。” 这一番话若是从一个成年人嘴里出来自然古怪,可乔莞还是个孩子,有孩子的天性和童真,所以一番话下来并不违和。 傅天琅没有怀疑,可看着乔莞避着他往屋里跑的动作,目光突然有些复杂。 之后那猫果真没上乔家晃悠,只是乔莞每天出门之前总会习惯性的多带点粥,因为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正有只饿猫在等着她。 而当某一日,当她回到家看到黑猫又一次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心头一跳,刚要去捉它,却见乔妈亲亲热热的给它喂了一条火腿。 女鬼其实挺聪明的,在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她得出了结论,与其讨好那个在家里的食物链中属于最底层的乔莞,倒不如去讨好掌控整个厨房的乔妈。 所以在接下来的每一天,他们会看到有一只黑猫天天蹿到门边给他们家拎报纸,进厨房里帮乔妈叼油,叼盐,叼酱油瓶子,于是乎,它的伙食也从清粥变成了鱼肉。 —— 这天周末,恰好碰上了半月一次的赶集日。 一大清早的,乔莞便听到乔妈的喊声,于是快速的换上衣服,屁颠颠的往外头跑。 她可没忘了昨晚乔妈说的话,她说今天要给她买新衣服。 可乔莞刚推开门,看着傅天琅手下的小木车,想要装病已经来不及了。 “琅哥今天不上工吗?”她凑了过去,嘀嘀咕咕的问。 乔妈没理她,张罗着让乔丽帮忙把一箩筐的蔬菜搬上车,等到最后一个箱子安置好以后,回头说道。 “阿丽,一会你们把东西卖完以后记得给三丫头买件衣服。”话落还不忘对她嘀咕道,“听你姐的话,别乱跑。” 乔莞怔了下,这才反应过来:“阿妈,你不跟我们一块去?” “我今天得跟你爸出去办点事,你别胡闹,听哥哥姐姐的。” 乔莞不语,瞅了眼一声不吭的傅天琅和一脸局促的乔丽,灰溜溜的退到一旁。 这时刚才还一直沉默的傅天琅轻轻的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车子上…… 乔丽怔了下,却没说话。 反倒是乔莞,有点不好意思,她八九岁的时候体重轻,坐在车上尚且说得过去,可如今都快长成大姑娘了,可不能让他推了。 于是乔莞刚想跳下来,傅天琅已经先她一步推着车走了。 车轱辘碾过小碎石,一路颠簸下来,乔丽拿出手绢给傅天琅擦汗。 可惜那块木头一闪身,躲过。 “不用。”说着他随便抬起袖子,搓去额上的细汗。 乔莞有点过意不去了,难道是因为她这几年长胖了,让他推起来吃力? 于是她左瞧瞧右瞧瞧,正要找地方往下跳的时候,这人的步子却突然快了起来。 傅天琅腿长脚大,走起路来本就快,如今也没想过要等一等一旁的娇人,跟一阵风似的在路上刮过。 乔莞也没好到哪,她看了眼在后头边追边喊傅天琅名字的乔丽,自己则必须紧紧的攥着车子上的扶手,这才不至于摔下去。 “琅哥,慢,慢点。” 一路颠啊颠,她要吐了。 傅天琅闻言,这才放慢了脚步。 这时候乔丽终于追了上来,她看着两人,脸色不太好的的道:“乔莞,你下来自己走。” 乔莞片刻不敢停,赶紧往下跳,乖乖跟着两人不说话,只是心里多后悔,昨晚要是没缠着乔妈讨要新衣服就好了。 进了小镇,三人没费什么功夫,便找到了一块不错的位置。 乔莞默默的瞅了眼身后那对气氛尴尬的人,慢慢挪着屁股离他们远了些,而后放开嗓子吆喝。 第113节 等到东西全部卖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夕阳的余晖渐渐在镇上蔓延,一片融融的景象下,是开始收拾摊子走人的小贩。 乔莞混迹其中,她眼瞅着乔丽在那数钱,嗅着不远处的香味,在口袋里掏了几个钢镚,一溜烟钻进了人群。 等到傅天琅与人谈好小木车的价钱,转过身却不见了乔莞的踪影。 —— 还在搓面粉的陈老伯看到她,笑眯眯的说:“莞丫头,你要几个?” 乔莞瞥了眼一笼子热乎乎的包子,掏了掏口袋,大致算了下说:“六个。” 陈老伯笑笑:“今天吃这么多呀,你哥哥平时来也只买三个。” 乔莞没吭声,付了钱,抱着一个热乎乎的纸包往回走,谁知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面生的女人撞到。 乔莞抱着包子后退两步,眼角的余光瞥到那女人的身影,她肤色很白,个子高挑,只是披头发散发,浑身污渍,如今在街头狂奔,嘴里“咿咿呀呀”的乱叫,似乎是个哑巴。 可惜她没跑远,就被从身后追来的男人抓住,他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往后拉扯,听着那女人从喉咙里发出的尖叫,左右开弓,“啪啪”给了她两巴掌。 女人又哭又叫的被拉走,有路过的乡亲问道:“王麻子,这是乍回事?” 王麻子身材瘦小,但是打起女人的时候可是半点不含糊,回头乐呵呵的朝众人笑道:“我家婆娘,跟我闹脾气呢。”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拖走。 一群人看完热闹纷纷散去,其实即便他不提,大家伙心里也清楚,那婆娘八成是被拐卖过来的,这会儿要逃跑,不幸被逮到了,回去必定免不了挨上一顿打。 乔莞盯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不太是滋味,若要说起来,乔妈也是被人卖到他们镇上的,听说刚开始也跑了几次,但是被抓回来以后乔爸没打她,反倒加倍的对她好,久而久之等乔敏出生,乔妈也算认命了,后来才有了他们家。 乔莞摸摸鼻子,听乔爸说,买老婆的事在几十年前还是很普遍的,毕竟镇上思想落后,家家户户都不愿意要女儿,刚生出的女婴被掐死在田里的事就不少,这就造成了男女比例失调,外乡人也没有姑娘肯嫁到这个破落地,于是乎买卖人口开始盛行,毕竟买老婆可比娶老婆便宜,几千几百块钱就能买到一个婆娘,还不必应付她的娘家人,何乐而不为? 但是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们镇上已经渐渐变少,可也同样存在个例。 乔莞被迎面刮来的风刺到了眼,赶紧低下头回到刚才的位置。 可刚回去,她怔住了。 傅天琅他们呢? 收摊的时候市场人流量大,乔莞小小的个头很快被人群冲开。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却被周遭的嘈杂声掩盖。 乔莞站在屋檐下,急的团团转,瞅了眼不远处的高台,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乔莞撩起裤脚和衣袖,费了点劲才爬上那个高台,这是一个用大石块垒起来的阶梯,天气稍微热一点的时候会有几个大汉打着赤膊在这里玩牌。 正所谓站得高望得远,在一番搜寻下,乔莞终于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其实傅天琅很好找,在普遍身高不及一米七的村民中,他将近一米九的个头真是扎眼。 如今他眉目深拧,面容冷凝,一手拨开人群,迈着步子似乎也在人流中找寻。 而跟在他身后的乔丽就可怜了,别说找乔莞,她现在就是想跟上傅天琅,都没那么容易。 “二姐!琅哥!” 乔莞站在高台上朝他们摇手,顿时,那人快速扭头,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笔直的射向她的脑门。 乔莞心尖一跳,来不及后退,他已经迈开步子,大步朝她走来。 没多久,乔莞被一双铁臂由高台上抱下,随后他便跟抱小孩似的,再没松手。 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他眸低隐隐蕴含怒意: “去哪了?”他低声呵斥,语气严厉。 这还是傅天琅第一次凶她…… 乔莞被震得忘了说话,回头找乔丽,见她脸色同样不好,整个人便蔫了下来,抱着一团纸包说:“买包子。” 闻言他目光一凛,看向她怀里的纸包,好想要把那烧了似的。 可他生气归生气,倒是没再骂她,抱起她转身就走,只是那脸色真冷啊,冷得令人不敢直视…… 乔莞哭丧着脸,不敢再惹他,回头看了眼乔丽,又觉得两人现在的姿势过于亲密,七八岁的时候他抱着她走路尚且说得过去,现在都多大了,按照乔妈的话说,再过两年都能嫁人了。 乔莞为了避嫌,等着他走出一段路以后,挣扎着要下来,谁知她这一番挣扎过后,换来的是一巴掌。 对,傅天琅打她了,往她小屁股上狠狠抽了一记。 她“嗷”的一声含着两泡泪看他,心里突然明白过来,他是真生气了…… 乔丽一声不吭的跟在两人身后,脸色也是一白再白,在乔莞失踪的那一段时间里,她没有忽略傅天琅眼中的惊慌、失措,仿佛丢了什么心爱的物品,焦急得四处找寻…… 那真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心?为什么他对她就不会这样? 乔丽咬咬牙,其实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她却不愿意相信那个可能…… 傍晚的凉风轻拂,他们就这么一路走回家,而乔莞也就这么一路被他抱回家,途中她没敢和他搭话,分了两个包子给二姐,又怯生生的问他。 “琅哥,吃包子么?” 他不看她,目不斜视,步子迈得极快。 第114节 乔莞虚心道歉:“你别生气,我再也不乱跑了。” 他依旧冷着一张脸,既不搭话,也不理她,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圈紧了些。 窝在他怀里,乔莞手里正捧着一个肉包子,心不在焉的咬了口,抬头看看他的下颚,还有随着他的吞咽而滚动的喉结,低头想了想,随即将还没吃完的肉包掰开一半,轻轻的凑到他嘴边。 傅天琅顿了下,终于舍得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徐徐垂眸,看着女孩伸着手一脸讨好的笑,知道吓到了她,目光晃了晃,就着她的手吃掉了那半个包子。 之后乔莞怕他还在生气,就这么小口小口的喂他,也忘了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乔丽。 ------题外话------ 这章肥肥哒~ 1评价票10钻石haxlj8 1评价票13383031390 1月票水梦紫曦 1鲜花songxinyu1 1钻石songxinyu1 23鲜花妖骨扇 1钻石暗夜之维尔利特 1鲜花笑如此牽強ミ 1钻石笑如此牽強ミ 1鲜花君殿默 1钻石君殿默 1评价票君殿默 6钻石qq64438304 1鲜花tusds 1鲜花15709280356 1鲜花tusds 1月票似花還似非花 1月票蔷薇嗳 1钻石笑如此牽強ミ 5鲜花笑如此牽強ミ 1评价票15620607072 1鲜花tusds 1评价票左寻 1月票左寻 1月票霖霖521 1评价票蔷薇嗳 1评价票18903961973 10鲜花18825851873 1评价票18825851873 1鲜花书虫不是虫 062 你不嫁,我不娶 晚上吃饭的时候乔莞听到乔妈在那念叨:“隔壁王大婶说,傍晚路过王麻子家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家婆娘的哭声,真叫个撕心裂肺,估计这次真被打狠了,好几天没看到他那婆娘。” 乔爸在一旁听着,就跟听故事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毕竟买老婆这事,在他们这个落后的小村镇着实普遍,也没人想过要报警,甚至在几十年前,有婆娘跑的时候,还会发动全村的人出去找。 乔莞低着头扒饭,倒也没说话,只是第二天路过王麻子的家,隔着一扇生锈的铁窗,正有一双幽幽的眼睛注视着她。 乔莞心头一悚,赶紧站住脚,扭过头回望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长相不错的女人,虽说五官没有她二姐精致,可贵在肤白,不像乡下人的皮糙肉厚,娇滴滴的样,很显然是被人从城里拐卖来的。 而在乔莞看她的同时,她同样也发现了自己,随即那女人的眼睛一瞬间就明亮了起来。 她先是警惕的观察四周,确定无人以后冲乔莞招了招手,嘴里“咿咿呀呀”的乱叫,看样子真是个哑巴。 乔莞盯着她脸上的淤青,心里其实很犹豫,可眼瞅着女人泛红的眼,又跟鬼使神差似的走了过去。 她见她靠近,从窗户里探出一只手,看得出那之前一定是一双很纤细,白净的手,可如今经过一番毒打,五根手指头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乔莞咽了口唾沫,看着她颤抖的递给她一张纸,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她着的名字,电话,地址……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115节 “干啥呢?!” 乔莞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纸张收好,一回头恰好对上王麻子那双小如门缝的单眼皮,心头一突,赶紧往回跑。 “臭丫头!” 一路小跑上台阶,乔莞听着王麻子的咒骂和关门声,一转身进了一条深巷,而没过多久,哪怕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依旧能听到他屋里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回去之后的一整天,乔莞的心里都是乱糟糟的,在这一年,小镇上的电话还不算普及,一来地处偏僻,信号不好,二来镇上住的就那点人,每日日出而落日落而息,小日子既有规律又平稳,随便上大街上嚷嚷一声就能知道家里人在哪的地儿,要电话作甚? 所以乔莞家里没有装电话,她拿着那张纸条也不知这事该不该帮,连警察都不管的事,她一个小孩儿能有什么作为? 乔莞将那张纸条揉作一团又摊开,看了眼那一行娟秀的字体,又摸过上头的褶皱,心想能写出这手字的,哪怕家境不富裕也应该是个好人家的女人。 她站在垃圾桶前,好几次想要扔掉又捡了回来,等到了晚上,一闭眼面前就是那女人隔着一扇铁窗,两眼光光的盯着外头世界正脸。 于是在第二天早上,乔莞去了一趟文具店。 她用零花钱买来一个信封和一张八毛钱的油票,窝在邮筒前按着女人给的地址填上了字,又用自己歪歪扭扭的字体将她的情况、名字写清楚,这才塞了进去。 这个女人的家在京城,她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但是问了一下邮递员,这封信最迟在十天以后就会到。 乔莞轻轻吁了口气,可这十天都没过去,镇上便传来了那女人自杀的消息。 乔莞一放学,便拽着傅天琅往那头跑,刚到王麻子的家门口,便看到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做勘察。 门口围了不少,她费了点劲才挤入人群,瞅着一群人从里头搬出一个麻袋,乔莞留意到王麻子青灰的脸色。 他买来的婆子自杀,却不见伤心,反倒心疼起自己那两千元,逢人便是了一番诉苦,这还没睡几次呢,赔了! 然而半个月以后,那个女人的家属终于找来了。 那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妻,自从收到信以后,转了几天车,打听又大听,才找到他们这个小镇。 谁知欢欢喜喜来找女儿的两老,接到的却是噩耗。 他们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自杀了,女人的老母亲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当场眼一黑,晕了过去。 可当初的人贩子一早跑没影了,去问王麻子,他也不知那是谁,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婆娘到手就行了,谁管他的底细? 原本老夫妇还想追究,可买老婆的事在镇上非常普遍,谁乐意为了这点事得罪人,于是便无人愿意作证,而且真要追究起来,镇上得有不少人遭殃,所以到了最后,这事也算是不了了之。 可王麻子回到家以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而后又想起那日在窗台下站着的乔莞。 小镇地方小,随便一问就能知道,乔家三丫头在十多天前往外头寄了一封信,八成就是给人通风报信去了。 王麻子知道后顿时火冒三丈,趁着天没黑直接去了乔家。 他重重的在外头敲门,看到乔妈开的门,便恶狠狠的道:“把你家三丫头叫出来!” 乔妈僵在门边,看他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样儿,赶紧进屋叫乔爸。 “王麻子,你找我家三丫头啥事啊?!”乔老爹原本在洗澡,听到这事连衣服也不穿,只穿着一条四角裤衩出来。 “啥事?你问问你家丫头就知道啥事了!”王麻子在门口嚷嚷。 乔爸一听,赶紧让乔妈把乔莞叫出来,等到乔莞看到眼前那个瘦小的男人时,怔了下,没说话。 “你说吧,到底什么事?!”乔妈气急,尖着嗓子骂道。 “你!”王麻子冲过去,一副要揍她的样子,“是不是你给人通风报信?” 乔莞盯着那个朝自己冲过来的男人,瞪大眼,根本来不及躲。 却在这时,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傅天琅直挺挺的站着,将乔莞小小的个头整个挡住,在一股凌人的气势下,王麻子的气焰顿时消了些。 他咬咬牙,不敢造次,只是高声说道:“你别不承认,那天我分明看到你在我家门口,不知跟我那婆娘说了啥,隔天就有人看到你往外头寄信,不是你还能有谁?!” 乔爸拧了拧眉头,回头看乔莞一眼,看她死咬唇瓣不肯说话的样,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镇上人谁家没买过老婆,他自己的老婆也是买的,如果不是家里太穷说不起亲,谁会干这种缺德事,所以在当初,镇上假如出现个像乔莞一样,给外头报信,破坏人家庭的,那真是得往死里打的…… “没证没据你胡说八道个啥,你看到那信的内容了?我三丫头前几天说要给她表姐寄信来着,关你个狗犊子什么事?你家婆娘自杀,怪我家孩子做什么?赶紧滚,别在这碍眼,小心我揍你。” 王麻子不屑的看了眼面前的小老头儿,可随即又留意到一旁站着的傅天琅,没敢轻易动手,只是话声更响亮: “人在做天在看,乔万春,你女儿有没有做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当着老天爷的面扯谎,你就不怕被雷劈。” “你他娘的才被雷劈!”乔老爹气得脸红脖子粗,拾起一条木棍就要敲他。 正巧乔丽从屋里出来,刚洗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样儿,令王麻子不由得看痴了眼。 “爸,你们吵什么呢?” 乔妈注意到王麻子古怪的目光,气急败坏的把乔丽和乔莞往屋子里推。 王麻子盯着乔丽的背影不放,一回头朝乔老爹嚷嚷:“我不管,你家丫头害我没了婆娘,你得赔我一个。” 乔爸愣了下,怎么赔? 王麻子继续道:“你不是还有个二丫头吗?我瞧着不错,你把她给我,这事就这么算了。” “做你x的春秋大梦吧!”乔爸大吼一声,挥起杆子往他身上砸,却被王麻子一手接过。 随后他骂骂咧咧的道:“乔万春你这个杀千刀的,要么赔钱要么赔女儿你自己选吧,我那婆娘买回来的时候不多不少正好两千,你要是没钱,把三丫头给我也行,看样子也够大了,能给我生娃就可以。” 第116节 乔爸气得脸都绿了,可王麻子比他年轻,有力气,他虽然打不过他,但谁要动到他两个女儿头上,他就是豁出条命也要跟他拼了。 可就在这时,一旁突然横过来一只手,速度极快的卡住他的脖颈。 王麻子怔了下,抬头刚要骂,那人一使劲便将他丢了出去。 最后王麻子还是不肯走,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惹得乔妈心烦不已,刚要出院子,又被乔爸拦下。 乔爸沉着一张脸,锐利的目光笔直的射向乔莞:“你写的信?” 眼瞅着一屋子的人都在看自己,乔莞的神色有些不自在,可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跪下!”乔爸大怒,假如不是有傅天琅拦着,这一巴掌就要下来了,“知道错了没有?!” 乔莞噎了下,但是并不觉得自己有错:“爸,我哪错了,如果有人能早点把信寄出去,那个女人就不用死了。” 乔爸好不容易压下来的火气又“噌”的往上冒:“我还真没想到,我生的女儿这么有正义感?!你要不要也写封信给给你妈的亲戚,让他们来把这个家弄散,让警察把你爸抓起来?” 明亮的灯光似乎暗了些,乔莞跪在地上没吭声,瞅着她那死不认错的模样,乔爸气急,一甩手没再看她。 只是乔莞没想到,因为她,这事的后遗症会那么严重。 自那日之后,王麻子逢人便提起自己的婆娘,说都是乔家的三丫头,那通风报信的小贱蹄子,害得他丢了钱,丢了人,还被抓进看守所关了几天,惹来一身骚。 镇上思想保守,对这事又多有避讳,不管有没有证据,一传十十传百,甚至有人戏言得看好自己的婆娘,省得那吃里扒外的丫头又给外人写信去了。 于是乎,乔爸彻底被人排挤,一周之内丢了好几份谈妥的工作,不过好在傅天琅身材健硕,力气大,工地没有解雇他,但看着整日愁眉不展的乔老爹,乔莞心里难过。 她原本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没错,可这会儿却开始动摇了,她有些不确定,当初写那封信到底是对是错? 而当之后发生的一件事,令她只恨不得剁下自己那只写信的手。 —— 这天,在傍晚的余晖里多了一对少男少女。 少年看起来不大,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有着尚未褪去的青涩。 而如今他推着一辆自行车与少女一起在湖边散步,一侧头,看到对方精致的五官,眉目如画格外养眼。 他脸色红了红,眼底也浮出几许羞涩。 乔丽喝着奶茶,略微嫌弃的瞥了眼一旁的少年,那是他们班的班长,成绩年年第一,家境也好,暗恋他的姑娘更是不少,但是她并不在其中,相反的她根本瞧不上与她同年龄的男生,总觉得那群男孩子特别幼稚,不像傅天琅,沉稳,干练,虽然不多话,但是显然比这群未长开的男孩好太多。 “怎么了?”见她眉目深拧,一旁的男孩关心的问道。 乔丽怔了下,摇头说没事,其实心里很别扭,她不是笨蛋,既然傅天琅都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她自然不会死不要脸的缠着他不放。 她有自己的矜持,而且…… 她又瞥了眼一旁的少年,虽然比不上傅天琅,但是在镇上也算是个不错的对象,有许多姑娘向他告白,他却都不屑一顾,而现如今,他正在追求她。 女人的虚荣心令乔丽没有马上拒绝,既然他条件不错,又喜欢自己,那两人就交往好了,也告诉家里那块木头,她不是非他不可的。 所以这段日子乔丽总会让他把自己送回家,好几次碰上回来的傅天琅,她昂首挺胸的从他面前经过,心头总有种快意。 乔丽也觉得自己犯了幼稚病,但她就是忍不住,能有什么办法? 而在今天,那个少年似乎家里有事,陪着她走了一段路,便在十字路口和她分手。 乔丽一个人走在僻静的小道上,没想到这还没到家门口,一道倩影便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里。 自从家里婆娘自杀以后,王麻子一直认为乔家欠了自己,可去闹了几次无果,他怀恨在心,而今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居然能碰上回家的乔丽。 他站在一颗老槐树下,看看四下无人,这才心怀不轨的上前。 随后一把捂住乔丽的嘴,在她的挣扎下把人往巷子里拖。 乔丽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便奋力的挣扎,可虽然王麻子体型消瘦,可也是个成年男人,她那点力气尚不足以与他抗衡,于是没多久,耳畔便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 刚与乔丽分手没多久,少年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女神的书包一直在自己手里,于是又折了回去,谁知沿路跑下来,并没有看到乔丽的身影,直到他来到一个巷子口,才听到里头传来尖细的呼救。 少年大着胆子往里走,刚进去,脑袋里便嗡的一声响。 只见乔丽正被压在一个垃圾堆旁,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而正有一个瘦小的男人趴在她身上,在她梨花带雨的哭声中,正要进行最后一步…… 少年气得浑身发颤,上前直接给了他一板砖,看着他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样,心里又突然害怕了起来…… 之后他报了警,很快,乔爸,乔妈都来了,乔爸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医院的病房里,也不管王麻子头上的伤,摁着他就是一顿打。 乔妈脸上全是泪,也跟着上去打,最后还是在医生护士的劝阻下,才把这一家子拉开。 乔丽因为受惊过度,在医院检查了一番,确定她只有外伤以后便被乔爸接了回去。 可人是回去了,魂却丢了。 乔莞端着一碗粥进房,看她两眼光光的盯着天花板,忍不住搓了搓眼角。 虽说王麻子这次没得逞,但是镇上的人保守,乔丽被这么一番对待,往后事情传出去,再想嫁个好人家就难了。 “姐,吃点东西吧。” 乔丽原本涣散的目光,在听到她的声音时突然有了焦距。 她一把挥开她手里的粥,听着瓷碗落地的碎裂声,泪流满面的骂道:“你来干什么?如果不是你我会白白给人糟蹋了?” 乔莞不知所措的僵在那,又听乔丽歇斯底里的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多管闲事,我们家会招惹上那个人渣,我完了,因为你我这辈子都完了?!” 乔莞也跟着哭,过去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重重的挥开。 第117节 说完以后乔丽再也没看她,只是抱着膝盖痛哭,她觉得自己被那种男人摸光,看光,哪怕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也不干净了。 乔妈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赶紧进来查看,而乔丽一见着母亲,抱着她便哭:“妈,我不想活了。” 乔妈闻言,浑身顿时一震,也跟着哭:“我苦命的女儿,这事怎么就让你碰上了?” 乔丽不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等到乔妈把自己带出门,乔莞低着头在那抹眼泪。 “我知道这事不怪你,但是这两天你上我那睡,等过几天你姐姐情况好点再说。” 乔莞没吭声,盯着乔妈进厨房的背影,心里顿时百味杂陈。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而乔爸乔妈虽然没明着怪她,但这样令她更难受,她宁愿他们像乔丽一样骂她,或者打她,也许还能让她好过一些。 这时脚步声走进,傅天琅不知在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垂眸睨着她哭得泛红的眼,抬手搓去她眼角的泪光,随后又将她用进怀里。 虽然一语不发,可对方温暖的怀抱却令人感到格外的安心。 可到了隔天清晨,乔妈再给乔丽送饭的时候,刚推开门却恰好捕捉到她往房梁上抛绳索的身影。 乔妈见状,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没了,捧在手里的碗也没拿好,“哐叽”一声摔在地上。 “阿丽,你这是做啥?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她顾不得撒了满地的粥,冲上去抱住她,母女俩哭作一团。 乔爸闻讯赶来,眼瞅着乔莞也想进屋,忙把她往外推。 他脸色不太好,忍着脾气说:“你在外头站着,别刺激你二姐。” 话落,他再也不瞧她,冲进了屋里。 这时乔丽已经停止了哭泣,抱着母亲在那抽噎,嘴里寻死觅活的念叨着:“爸,我不想活了,镇上的人都说我被糟蹋,往后不会有人愿意娶我了!” 乔爸抿着唇,一想起那个王麻子,气得浑身都在抖:“谁说没人要你,我的女儿多的是人要。” 乔丽不语,只是一个劲的哭。 “别哭。”乔爸看着她那伤心的样,说,“你不是喜欢阿琅吗?我以后让他娶你。” 乔丽浑身一震,倒也忘了哭泣,只是呆呆的抬头看他:“真的?” 乔爸点头:“阿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乔丽咬着下唇:“可是琅哥答应了吗?” 乔爸目光一凛,厉声道:“他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说的话他敢不答应?” 这时,乔丽的哭声才算是止了。 春风徐徐的吹,乔莞站在窗户外头将里面的对方听了个真切,回过身,恰好撞入一双黑洞洞的眼眸。 傅天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也正在瞧她。 她抿抿唇,一转身去了厨房。 山间静谧,夜里无声,只是偶尔传来鸟叫虫鸣,吱吱喳喳吵得人心情烦乱。 晚上吃完饭,乔莞低着头在厨房里洗碗,自那日以后乔丽已经请假了一周,每天什么也不做,只是两眼光光的盯着天花板。 乔莞也没敢去看她,只是揽下她所有的活计,整日以工作逃避。 至于避谁…… 乔莞垂着脑袋,眼角的余光冷不丁的瞥到一道身影。 听说他今天要上工,这会儿刚回来,手里抓着一个纸包,隔着大老远的,乔莞也能闻到那股浓浓的香味。 是她喜欢的炒板栗。 “莞莞。”他在她身侧站定。 乔莞低着头把洗好的碗筷擦干净,随即面前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看了眼他手里那个热乎乎的纸包,换了个位置,背对着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过。 他怔了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固执的站在她身后。 乔莞快速的将碗筷洗干净,两手湿漉漉的在衣服上蹭了蹭,随即去洗堆积在院子里的衣服。 他依旧亦步亦趋的跟着。 乔莞安安静静的洗衣服,也不吭声,只是胸口有点闷闷的疼。 而等她洗完衣服,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 她回过头,看了眼他仍旧一动不动的身影,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琅哥。”她把衣服拧干了挂上晾衣绳,低着头说,“你做我的姐夫好不好?” 虽然她并没回头,也没看到身后那人的反应,但还是能透过周围的氛围里察觉出不对劲。 可乔莞没细想,傅天琅不吭声,她便也不吭声,默默的晾好衣服,抱着洗衣盆要走。 “不好。” 徐徐的凉风扑面,好不容易等到他的回应,乔莞怔了下,却没停下脚步,可这没走出多远,面前霎时晃过一道黑影,还没等乔莞反应过来,唇边便是一疼。 第118节 他咬她的嘴!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乔莞着实被他吓着,就这么呆呆的,就跟丢了魂似的与他对视。 “哐叽”一声,乔莞拿在手上的洗衣盆应声而落,她没了反应,也不知如何反应。 他刚才进攻的动作太快,离开的动作也快,快得她除了傻傻的看着他,什么也做不到,等到理智回笼,脑瓜子终于清醒的时候,一摸唇畔,那里便是火辣辣的疼……估计被咬破皮了。 “莞莞。”他定定的看着她,目光里透出几许愠怒,一瞬不瞬,不曾挪开半分,“你不嫁,我不娶。” 话落他转身便走,独独留下手足无措的乔莞,一个人在凉风中瑟瑟发抖。 —— 而自从乔丽那事以后,王麻子被当地的警方抓了起来,如今被关在看守所里,乔老爹甚至放话,要告到他坐牢为止。 就在这天晚上,王麻子窝在看守所那个黑漆漆的长椅上睡着了,睡着睡着,他还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他之前买回来的婆娘,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床畔,看着他的时候眉目泛着水光。 他起初心里有些害怕,可当那婆娘当着他的面把自己脱得精光,他心头顿时大喜,喜笑颜开的迎了上去。 春宵苦短,管她是人是鬼,先上了再说。 可王麻子这手一路在女人身上摸索,摸着摸着,就摸到一把森森的白骨,而当他一回身,之前的娇人儿早已变作满头鲜血鬼魅…… 于是一夜过去。 隔天早上,王麻子被人发现死在看守所里,掏心挖眼,死相甚是骇人。 ------题外话------ 谢谢亲爱的票票,钻钻,花花,集体么一个~豆腐自己做了个封面,好像还不如之前那个?找个合适的图都快找得淡腾了。 1评价票雨沐xy时之砂 1评价票雨沐xy时之砂 1钻石遂玉而安 1月票15703424771 5鲜花qq64438304 5鲜花笑如此牽強ミ 1鲜花tusds 1评价票手撕大拌菜 1月票手撕大拌菜 5鲜花15703424771 1月票xiaoyannana 1月票君殿默 063 嘴皮破了吃东西会疼 王麻子的死相过于令人惊悚,很显然就不是自然死亡,至于他是怎么死的,警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便对外公布,王麻子是自杀,而对于他诡异的死法则只字不提。 数日后。 街上人声嘈杂,就在一个面摊里,乔莞埋头吃面,她把切好的牛肉塞进嘴里,桌子的一旁则卧着一只黑猫。 她给黑猫分了点面条,瞅着它在一旁优雅的进食,自己则将目光落到那道在街上徘徊的鬼影上。 那个女人她认得,就是王麻子家里的婆娘,如今自杀成了枉死魂,又因害人成为厉鬼,假如没人替她消了那身怨气,恐怕也下不去地府。 黑猫吃完了面,又伸着爪子把她碗里的肉撩走,期间看着乔莞愁眉不展,目光只盯着一处不动的样子,嘀咕道:“再不吃就要糊了。” 乔莞怔了下,却没动,只是瞅着那女鬼的背影问:“她怎么不怕光?” 生魂尚且不惧阳光,可她如今已经成为了死魂,死魂身上阴气过重,而光为天,主阳,遇阴相冲,除非是有着百年道行,比如她身旁那只,阴大过阳,才能在阳光下畅行无阻。 黑猫闻言从食物中抬眸,微微眯起眼,道:“你没瞧到周围男人的脸色?” 啊? 乔莞顿了下,经她一提,这才仔细的去瞧男人们的脸,而后她发现不仅是路边的乞丐,连店老板都是一副面黄肌瘦,额上有黑印的憔悴样。 黑猫继续撩她碗里的肉,一爪一个,瞬间乔莞碗里只剩下一条条的白面。 “那家伙靠吸食阳气,才得以在日光下游荡。” “怎么吸?”乔莞低头要吃面,一看白花花的碗,瞪了它一眼。 “还能怎么吸?当然是通过与男人燕好,好在她还有分寸,没把人吸干,本质不算坏。”黑猫吃饱喝足的在一旁打盹,时不时舔舔掌心,尾巴。 乔莞怔了好半晌,弄明白“燕好”的意思后,脸一红,没再说话。 这时她碗里的面也吃的差不多,于是抬起碗把清汤喝光,她拍拍屁股要走。 黑猫跟在她身侧,频频回身看着女鬼离开的方向,又问:“你就这么放任她在这里游荡?” 乔莞步子一顿,又想起老鬼差的话,心思顿时百转千回。 “她不肯走,自然有她的原因,我又不是救世主,这事不归我管。” 黑猫冷哼一声,跳上她的肩头。 第119节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乔莞肩头一沉,嘀咕了句把它抱进怀里。 黑猫打了个呵欠没说话。 之后几日,每当乔莞进了小镇,总能时不时看到那女人游荡的身影,她夜里靠与男人燕好吸食阳气,白日则在街上游荡,看起来漫无目的,其实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乔莞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好其次视若无睹的从她身侧经过,而当半月之后,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夜里,乔莞终于明白她的目的。 那天夜里的雨丝连绵,大半夜起来上厕所,她还能听到屋檐上落下的水滴,等到天际大白,她再次经过一条深巷的时候,外头围了不少人。 乔莞背着书包往里挤,虽然没看到尸体,但从周围的谈话中也能知道出了人命,死的那个是个外乡人,大伙都叫他赵叔,上回把女人拐来卖给王麻子的人就是他。 这还不到一个月,镇上便出了两起离奇的命案,而且死相几乎一致,都是挖眼刨心,联想到两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在一旁吐得稀里哗啦的小警察不由得背脊发凉。 “会不会是女鬼索命?”他想起早前自杀的女人,小声嘀咕,恰好让一旁的老警官听到。 他狠狠敲他一记:“胡说八道,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鬼。” 说完后,那中年警察也是一哆嗦,搓搓手背让人把尸体搬了回去。 最后此案初步断定为谋杀,开了档案却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最后也只能丢在资料室,往后又是不了了之。 此后几天,乔莞再见到那名女鬼的时候,发现她的魂魄已经淡了。 她孤零零的抱着膝盖,就坐在一个旅馆的门前,而等到里头的一对老夫妻出门,她便幽幽的跟了上去,不远不近的距离,想来是不希望自己身上的阴气害了他们。 乔莞站在街头,看着她越来越淡的身影却依旧固执的在阳光下走动,好几次从她身旁经过,都能听到一种类似与灵魂被烧灼的“嗞嗞”声。 那声音她不陌生,所以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她是打算自杀。”黑猫在她身侧舔舐掌心,打了个呵欠又说,“你没发现周围的男人脸色变好了吗?” 乔莞的目光朝周围逡巡一圈,点头。 那个女人其实本质不坏,她先前吸人阳气也不过是为了报仇,如今害她的人都去了,她便收了手,可如今她没有足够的阳气却依旧在日光下行走,相信再过不久,魂魄就会慢慢蒸发,消失。 乔莞心头有些酸,看着那女人一直跟在父母身后不愿离去,突然有点感同身受。 黑猫舔舔它的黑爪子:“站着做什么,你不是不管吗?” 乔莞愣了下,转身便走。 又过去几日,乔莞再路过这个旅馆,那女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心头纳闷,隔着几个小时便来看看,却仍旧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她望着头顶上的阳光,又瞥了眼刚从旅馆里出来,正准备处理女儿身后事的老夫妻,知道那只女鬼已“死”,心头有些难过,可到了晚上,乔莞又梦到了那老鬼差。 老头子冷不丁的给她托梦,自然没什么好事,一番谈话下来,乔莞才知道原来那女鬼并没有“死”,她只是被山上的和尚收去消怨了,如今成为普通魂魄,下头又人手紧张,老鬼才想到了她。 换言之,老和尚回来了? 当天晚上,乔莞又爬进了床底,穿上鬼差袍子,一袭白衣上山。 女鬼看到她,顺从的任她牵着走,中途乔莞为求保险,还是给她拷上了一副手铐,听着金属在风中发出的脆响,两人沿着小路下山。 可走到半路,女鬼突然幽幽的道:“走之前,能否让我再见一面我的老父母?” 四目相对,乔莞脚步一顿,回道:“投胎有时限,假如误了时辰,你就得等待下一回。” 女鬼幽幽叹气再没说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乔莞最终是没忍心,将她带到原先王麻子的住地。 这时暮色渐渐变得暗沉,而在被封条封住的房子前,正有一对老夫妇在门前烧香。 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捧着一个骨灰坛子,坐在那边哭边往火堆里丢纸糊的元宝,冥币。 “青青,听说那两个王八蛋遭报应了,如果你在天有灵,可以安心的去了,是阿爸不中用,当初如果好好听你的话,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你放心,过两天我们就带你回家……” 老人还在念叨,时不时丢下一把纸钱,其实下了地府这些东西根本不通用,也不过是求个安心。 乔莞转过身,发现那女鬼已然泪流满面,她自知身上阴气重,没敢靠上前,只是在原地对着二老磕头,不知磕了几个,才跟着乔莞去了阴曹。 把人送走以后乔莞在桥头等着,看到郑叔的时候忍不住说道:“郑叔,都说天道公允,我看却不尽然。” 那女人被卖到镇上,原先处在受害者的位置,却因为死后报复,变为施害人,如今下到地府,恐怕已经入了畜生道。 郑叔依旧一动不动的站着,声音懒懒:“你怎知她前生就是个好人呢?” 乔莞怔了下,回头看他。 老头子捻了捻胡须,道:“前世因,今生果,老天爷是公平的,只是丫头你的道行太浅,还有得学。” —— 春天,冰雪消融,新草纷纷冒出了头,乔莞从床底爬出来的时候,还能嗅到外头那股春雨混着泥土的气息。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灰,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打算洗个澡。 站在浴室门口,她心不在焉的去扯挂在晾衣绳上的毛巾,可她扯了几次没扯下,直到一只手替她取下,顺势递给她。 身后冷不防的罩下一道黑影。 乔莞扭过头,迎上傅天琅那张偏冷的俊脸时,脑海中有刹那的空白。 她很快反应过来,接过那条毛巾,倒也不跟他说话,只是一低头往浴室里走,脚步有些仓皇。 ——你不嫁,我不娶。 第120节 站在喷头下,由上而下的热水浇不平她心底的纷乱,明明前世不是这样的,前世他虽然也对她很好,但是在她十五岁之前,他离开的那年一直未曾点破。 所以那天晚上,他就像是冷不丁的给她投了一颗炸弹,炸得她措手不及,无从回应。 于是她躲了他几天,很明显的躲藏,几乎到了看到他就跑的地步。 乔莞往身上抹沐浴露,而后拧开喷头冲洗,一切妥当,这才换上睡衣出去。 谁知刚推开门,触不及防的便瞥到一道孤冷的身影。 傅天琅倚着墙,双手环着胳膊,随着浴室的大门开启,徐徐抬眸,视线如刀般穿过一片水雾,定格在她身上。 乔莞这头长发从出生以来就没剪过,而且长得也好,如今湿了水,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衬得一张脸比平日更精致,雪白。 她像是受到惊吓,圆溜溜的眼睛大睁,抱着衣服的拳头也蓦然攥紧,嘟着嘴瞪他的模样,亦如一只突然遇上老虎的兔子,竖着浑身毛发,想跑却跑不了。 傅天琅被她看得心口莫名一悸,直起身迎面对着她。 乔莞怀里抱着一沓换下的衣服,原本想要拿去洗,这会儿也顾不得,低着头匆匆从他身旁走过。 可没走两步,那人稍稍挪了步子,又犹如一堵墙一般结结实实的挡在她面前。 乔莞心头一跳,也不瞧他,赶紧换了个方向又想从他另一侧溜走。 他目光微敛,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站姿稳如泰山,只是张开的臂膀拦住了她的去路。 乔莞僵着背脊,小小的个头在月华下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琅哥。”这是自那晚以后,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我要睡了,晚安。” 他低头看她一眼,依旧不为所动。 “伤口,还疼吗?”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沉稳,带着点令人安心的味道。 乔莞没有马上回话,而是下意识的摸上唇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口子,如今已经结痂,但也让她一周没吃好,光是碰一碰就刺刺麻麻的疼,可见他那夜的火气不小。 “不疼。”眼底晃过一抹异色,她找准了机会又要走。 他伸长了手臂稳稳的抱着她,话里有些沙哑:“让我看看。” 话落,他微微俯下身,捏起她的小下巴细细检查。 这么近的距离,使得她的鼻息间全是他强烈的男性气息。 乔莞抖了抖,背脊僵得更直,直挺挺的跟快小棺材板似的嘟着嘴让他检查。 目光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和胸前的肌肉上流连,瞅着那一道性感的线条,乔莞咽了口唾沫,也不知如何反应,乱糟糟的脑子此刻只听得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于是她为了稳下心神,在心中默念课本上的唐诗宋词。 床前明月光,傅天琅……不对,疑是地上霜,举头望…… 等到他好不容易把她松开,乔莞连忙后退两步,悄悄松了口气,往脖子上一抹,刚洗的澡,这会儿又出汗了。 “莞莞。”傅天琅在黑暗中瞧她,气息有些重,“那天晚上……” 乔莞呼吸一滞,连忙打断他:“我,我知道,你就是嫌我贪吃,教训我,琅哥,我发誓再也不乱吃东西了,你别弄伤我的嘴,破了皮吃东西可疼了。” 他怔了下,原本握着她的手渐渐松开。 “你不是要用厕所吗,不早了我得睡了,明天要上学,老师布置了测试,考不好展飞会笑话我的……”她嘀嘀咕咕的念叨,把一些琐事,重要的,不重要的全扯了出来,一张小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显然是没话找话。 朦朦胧胧的月光下,傅天琅垂眸,目光未曾离开她的唇,过了好半晌,等到乔莞扯得没东西再扯的时候,他低低的道: “明天放学,我接你。” 乔莞噎了下,所有的话全卡进了喉咙里。 前阵子,一到放学她便背上药篓子缠着展飞一起走,所以好几次从傅天琅面前经过也没让他送…… 她垂着脑袋沉吟,皱着眉头看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之后她抱着衣服回了房,可这一路走来,哪怕不回头也能知晓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如影随形的胶着在她身上。 傅天琅在黑暗中盯着她的背影,气息渐渐变得压抑,直到那个小小的女孩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垂在身侧的拳头随即松了又紧。 她还太小,现在还不到时候,他不能操之过急,若是吓着她反倒得不偿失。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及有默契的对那晚的事闭口不提,乔莞也不再躲他,毕竟两人住在一个屋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她能躲去哪?所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可有些话一旦说了就收不回去了,她虽然可以装傻,但并不代表她不在意,那句要娶她的话犹如掉进她心湖的一块石头,漾起的涟漪久久不见散去。 这时乔莞也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原本她重生就是想要回报家人的,所以她打从一开始,一门心思都寄托在如何让家里摆脱贫困,过得更好上,根本没想过姻缘的问题。 一来,她身上还背着命不过十八的大劫,不可害人害己,二来她年纪尚小,这辈子能读书、上学,已经心怀感激,更不敢想那些有的没的。 所以哪怕傅天琅对她再好,她总是选择性的忽略,却万万没想到水能穿石,这份情在日积月累之下,假如……假如她也喜欢上他了怎么办? 这天早上天气很好,朗朗晴空,万里无云。 黑猫蹲在墙头打了个呵欠,看这乔莞拿着扫帚,时而蹩眉,时而抿唇的样,慵慵懒懒的道:“你恋爱了。” 脑中似有线条断裂的声音,“啪”的一声脆响,乔莞回过身,立即把目光落到那只黑猫的身上。 只见她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四肢舒展的侧卧于墙头,时不时舔舔身上的毛,一副刚吃饱喝足的惬意样儿。 她拧起眉头,这猫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这副身体,如今俨然已经融入了他们的家庭,而且看起来还挺享受的。 “你跟那小子进展到什么阶段?亲嘴了没有?”黑猫嘴碎,好像成日除了损她,便无事可做。 乔莞默不吭声的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身后藏了一个黑色的麻布袋子,趁它不妨,一把罩了过去。 第121节 黑猫在袋中挣扎不休,爪子牙齿全用上也没挣脱出那口麻袋。 乔莞也不看她,径自将袋口收紧,推开院门便往山上跑。 山路虽崎岖,但乔莞好歹在山里长大,所以走得很快,没多久,不远处便出现了那间清幽的寺庙。 两排绿柳随风而动,乔莞几个大步进了院门。 寺里的小沙弥认得她,知道她是来找悟道,便指清了方向。 清普寺的院子不大,旁边有一片池塘,乔莞从一旁走过,大片大片的荷花随风起伏,激起层层绿浪。 见了悟道,她没有将袋口打开,只是将挣动不已的黑猫推到他面前。 老和尚眼底是来不及掩饰的惊异,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两眼,而后将黑猫从袋子里放出,只用了两个指头便令它不得动弹。 “丫头,你是怎么把她关进去的?” 乔莞沉默片刻,没吭声。 老和尚看出她有难言之隐,也就没多问,只是又瞅了眼那女鬼,摇头。 “此女死去百年,我的道行尚不足以替她化怨,但是能重新将她封入坛中镇压……” 女鬼一听,挣扎更甚,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朝大和尚怒吼。 “大师,这里除了你,没有人能替她超度了吗?”乔莞看向被摁回去的黑猫。 悟道摇头。 她抿抿唇,直接把它抱了回来:“算了。” 临走的时候,老和尚追上前说:“丫头,这只鬼因死时凄惨,经历过多波折,所以身上气运极强,你若是不将她封印起来,往后必会害人害己啊。” 话音刚落,乔莞看到怀中的黑猫停止了挣扎,也跟着抬眼瞧她。 乔莞抿抿唇,不答反问:“封印?你能封她几年?既然天上能落下一个天雷,就会有第二个,而且我听说这鬼怪被封印之后,在解封那日,会因对人类的怨念而开杀戒,到时难道就不会有无辜的人因她而死?” 老和尚眼底晃过一抹杀意。 乔莞把黑猫抱得更紧:“大师,你放心,它现在是我的猫,我会负责看着它,想办法让它投胎的。” 老和尚见她固执,摇头叹道:“丫头,你过来。” 等着乔莞一过去,他塞给她一张纸条:“这是我师兄的住址,他老人家道行比我高深,也许他有办法超度这只灵猫也说不定,你可前去一试。” —— 回去的时候,女鬼的声音幽幽钻入她的耳膜。 “那个大和尚刚才想杀我。” 乔莞不吭声,过了好半晌才说:“你难道不想投胎吗?既然你已死去百年,当初害你的人早已不在,你又何必留着这身怨念,一个人孤零零的存留在世上?” 黑猫怔了下,眼里泛出绿光:“投胎做什么?即便能投胎,我也不见得能入轮回道。” 乔莞突然沉默下来,她说得没错,她因为死后的孽障,能入畜生道已属万幸。 “只要多做善事,存善念,总有成人的一日。” 黑猫又冷哼:“做人有什么好?我觉得现在就很好,至少不必像你一样,为世俗所累。” 乔莞又噎了下,垂着脑袋嘀咕道:“我跟你不一样……说了你也不懂。” 黑猫用鼻孔出声,突然咬了她一口,乔莞吃疼随即手一松,眼睁睁的看着它钻入丛林,逃得无影无踪。 乔莞心头一跳,赶紧上去追,可追了一路也没追着,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回了家。 这天晚上乔莞总是时不时的出院子查看,可到了午夜,也没看到那只黑猫回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发现它的身影。 它懒洋洋的侧卧在学校的围墙上,恰好隔空对着王鸿的办公室,每当他下课回去休息,它总会痴痴地回望,似乎不曾忘情。 这日下午,有几个五年级的学生赌在墙角,分别用扫帚想将它捅下来。 乔莞隔着一层玻璃认出了那几个学生,正是那日要往猫嘴里塞鞭炮的孩童。 乔莞暗叫不妙,赶紧站起身要往那头跑,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王鸿施施然的走来,不知与那几个孩童说了点什么,将人劝走。 随后乔莞看着他与黑猫对视半晌,突然将它抱下,动作温柔,奇的是那明明是一只野猫,如今却出奇的乖顺。 黑猫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两个爪子分别摁上他的臂膀,在王鸿的怀里乖得亦如一只圈养多年的家猫。 “你叫什么名字?”王鸿忍不住低头问,听着那猫“喵呜”一声,暗笑自己傻。 他见过这只猫几次,都在他窗前晃过,原本他就不是个爱猫的人,但是出于教师的职责,还是把它弄了下来。 他来到门卫处,将它交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 “王老师,你给只黑猫我做啥?” 王鸿将猫递给他后,又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张叔,这钱你拿去,带它去镇上的兽医那打一针安乐死,免得这只野猫误伤了学生。” 张叔点点头,又说:“不用那么多。” 第122节 王鸿笑着推辞:“没事,剩下的是跑腿费,麻烦您了。” 张叔顿时喜笑颜开,倒是没留意到黑猫突然变得僵硬的身体。 它幽幽的抬头,看着王鸿转身离去,目光里多了一层暗淡。 哪怕时隔百年,她依然记得当初那个会对她笑的少年,少年很善良,笑起来格外温暖,格外好看…… 张叔把黑猫拎进了一个黑布包里,那猫倒也乖巧,不吵不闹,两眼呆呆的看着一处,有种听之任之的味道。 却在这时,远方跑来一个女孩。 “小黑!”乔莞脚步迈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晃到门卫大叔的面前,“张叔,那是我家的猫。” 张叔怔了下,有些意外:“怎么是你家的?王老师刚才可说是野猫啊。” 乔莞夺过那个黑布包,腼腆的一笑:“真是我们家的,今天不小心被它跑出来了。” 张叔不疑有他,但还是出口警告道:“这次就算了,你以后可得看好,它要是咬到其他同学,那责任谁担?” 乔莞连连点头,抱着它就走,走到半路,她想起这几日它痴痴守在王鸿窗前的模样,一时没了话,也不忍心打碎她的回忆。 且不提王鸿是不是她的未婚夫,光是她死去的年头,王鸿少说也轮回过两次,如今早已不记得她是谁。 黑猫从她怀中一跃而下,乔莞叫住她:“你去哪?” 它不搭腔,只是一双眼睛依然盯着不远处的教学楼不放。 乔莞长叹一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每一个魂魄都有轮回的机会,可是模样长相视父母的基因而定,所以王老师并不一定是你要找的人。” 黑猫眯起眼,眸色渐渐暗淡:“我知道,他不是。” 她一直知道他不是,只是心中仍旧存着点期冀,期冀这一觉醒来,她记忆中的少年并没有离开,他仍会腼腆的对她笑,红着脸叫她的名字…… 夕阳的余晖渐渐将这一人一猫罩住,又走了一段路,直至来到一片芦苇地,黑猫这才对她说:“我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乔莞怔了下,回问:“叫什么?” 黑猫步履优雅:“阿琪。” 它抬头看着天上的落日,橙黄的一片下,思绪仿佛回到了百年,也是在一片芦苇地,她气鼓鼓的走在前,身后则跟着个一脸讨好的少年。 虽然他懦弱,他温吞,他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利索,可是他喜欢她,最喜欢唤她:阿琪,阿琪,阿琪…… “阿琪,阿琪,阿琪。” 清清脆脆的嗓音混着芦苇摇动的声音飘入耳里,黑猫怔了下,抬头看向乔莞。 “别叫,烦死了。” “为什么,很好听呀。”乔莞眨眨眼,表情很无辜。 黑猫浑身一震,停下步子,呆呆的看着她,深幽的眸色中隐隐泛出异光。 百年前的画面又一次浮上心头,那日她不知为什么生气,气鼓鼓的走在前头,时不时回眸看一眼紧跟在后的少年,听他不远不近的呼唤。 “阿琪,阿琪,阿琪……” 她心情烦闷,回头骂道:“别叫了,你一个下人,谁准你直呼我的名字?” 风吹动苇浪,少年仰着一张各位温煦的笑脸,牵起她的手:“为什么,很好听呀。” …… 乔莞径自走了几步,发现那只黑猫一直停留在原地,心头难免诧异,于是她又折回去把它抱起,迈开步子继续走。 随着她的动作,黑猫伸着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搭上她的肩,抬头望了眼晴朗的天际,突然想起那日也是春天,徐徐的春风扑面,搅乱一汪清泉。 —— 乔莞抱着黑猫回了家,可刚到家门口,入眼的便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普进门,便听到里头传来的吵闹声。 “老三,这间房子我们兄弟三个都有份,你可不能一个人独吞了。” 乔莞怔了下,直接进了屋子,如今偌大的客厅里多了四个人,乔家的老大、老二,还有他们的媳妇。 这一幕多熟悉,前世的场景就如同回放一般在她脑海中盘旋。 这一年,乔爸的两个兄弟在城里生意失败,要跟他们抢房子来了。 ------题外话------ (* ̄3)(e ̄*)谢谢妹纸们的票票和钻钻,豆腐能多更会尽量多更的,么一个~ 2月票sunday5865 1评价票13944070765 2月票13944070765 11钻石潇湘凰爻 1评价票13860222984 1月票songxinyu1 1评价票songxinyu1 第123节 1钻石笑如此牽強ミ 1月票18825851873 064 你的学费,我来付 乔莞一松手把黑猫放走,仰着脸礼貌的叫了声:“大伯父,大伯母,二伯父,二伯母。” 坐在乔老大身畔的女人冲她笑笑:“乖,阿莞都这么大了。” 二伯母接口:“现在的孩子长得真快,我记得上次来才那么点大,一眨眼都成大姑娘了。” 乔妈在一旁掩嘴赔笑。 对比起女人们表面上的和气,几个男人倒是沉着脸,那俩大伯更是连一眼也没瞧乔莞,正襟危坐,一副上门谈判的样,只顾着与乔爸说话。 一阵寒暄过后,乔妈把她拉到一边,给她塞了一个酱油瓶子,又塞了点钱,然后把她打发走。 乔莞摸摸鼻子,很识相的出去打酱油,临走到门口忍不住回眸,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还是能听到大伯父的粗嗓门。 “万春,咱俩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回来和你抢这间祖屋,可如今厂里出了点问题,急需资金周转,不多,我只要十万……” 乔莞轻轻带上门,垂着脑袋走在一排排老槐树下。 三月的天气时晴时雨、时暖时冷,明明中午还热得穿短袖,可到了傍晚又开始起风了。 乔莞提着酱油瓶子,用力的搓了搓冰冰凉凉的手臂,心想上辈子乔爸为了保住老房子,卖田卖地又东凑西凑才算借齐了那十万元,交给两个哥哥以后家里原本就贫寒的环境变得更捉襟见肘,乔莞甚至见过乔爸一天打三份工,最后病了大半年,而那大半年了里他们家的吃穿用,全仰靠傅天琅在外头给人做木活。 进了杂货铺,乔莞掏了一把钢镚给人家,看着对方娴熟的往空壶里灌酱油,眉头又打了个死结。 如果是灵神鬼怪,她倒是能拼一把,可如今换成家里的亲戚,大活人招惹的麻烦,她一个小孩儿怎么收拾? 乔莞心不在焉,接过店家递过来的一把零钱,一毛一毛的碎票子,她也不数,直接抓了一把塞进兜里。 装满酱油的瓶子有些沉,乔莞提得吃力,没走两步迎面碰上归家的傅天琅。 他手里拎着一手的菜,顺势接过她的酱油瓶子,随后又从身上的布包里取出一袋剥好的板栗。 闭了闭眼,乔莞深吸一口气,似乎自从她因为剥壳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以后,他都会事先剥好了再给她。 乔莞没吭声,塞了一颗进嘴里,他也不说话,静静的走了一路,只是当他又一次牵起她的手,她没再挣开。 暮色在不知不觉间爬上树梢,周遭又变得昏沉了起来。 抬头看了眼天上最后的一抹余晖,乔莞跟着垂眸,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如今握着她的是一只掌心宽厚,布满老茧的手,明明刚来的时候还是白皙、干净,手指修长,这才几年,就变了个样。 乔莞有点心疼,她不知道他的过去是怎样,但想到他来时的衣着,那么好的料子,想必家境也是非富即贵,可如今到了他们家,成日早出晚归忙于生计不说,还得看人脸色不得自主。 这么想着,乔莞下意识的回握,轻轻摁了摁他的手心,一起走过低矮民居,灰扑扑的街道,却没留意到少年突然变得异样的目光。 —— 直到乔莞看到家门,眼角的余光冷不丁的又瞥到从反方向走来的倩影,心头一跳,又跟做贼心虚的想抽回自己的手。 可她试了几次,抽不出。 傅天琅目光微敛,不仅没有松开,反倒狠狠的握了她一下。 眼看着乔丽越走越近,乔莞急了,用指甲重重的往他掌心内刮,他却依然不为所动,直到她墨色的眼底泛出水光,这才抿着唇,面容清冷的把她松开。 乔莞一得自由,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往院子里疾走,乔丽恰好由墙头的拐角处回来,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面色一白,没吭声。 回到家,乔莞才知道乔爸的两个兄弟走了,桌子上还放着四个水杯,里面的热水尚有余温,袅袅白烟不时往外冒。 乔妈一脸凝重的站在餐桌旁收拾,听到屋外动静,回头对两个女儿说:“这两天你们俩放学别乱跑,回来帮我收拾一下家里。” 她依依不舍的看了眼这间老房子:“有什么值钱的,能卖就卖了吧。” 乔莞一听,脸色顿时煞白。 而刚进屋的乔丽听了这话,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忙问道:“妈,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乔妈回头看她一眼,叹气:“等你爸回来再说吧。” 于是到了晚上,乔爸没吃几口饭便搁下碗筷,说:“过几天会有人来看房子,我尽量和那人谈个好的价钱,如果合适就把这间祖屋和玉米地卖了。” 一家子听罢,纷纷停筷。 乔莞掩饰不住眼底的震惊,毕竟这与她在前世所经历的场景不同,在前世乔爸并没有打算卖掉这间祖屋。 乔爸有些不舍的又看了眼这间老宅:“反正咱们家在镇上也快待不下去,不如把钱分一分,我在榕江市有个朋友,他那正好有一套老房子急着出手,我可以贷款跟他买下来。” 乔妈抿着唇,又说:“你那朋友可信不?” 乔爸怔了下,随即便怒了:“咋不可信?白纸黑字的签合同,上房产局过户,房子到手了再把尾款打给他,他能骗我个啥?” 这回乔妈没了话,虽然乔爸让她管钱,但他好歹是一家之主,家里的大事得归他管。 乔莞低着头扒饭,看了眼两老依依不舍的模样,知道他们也是舍不得这个淳朴小镇的,可因为前阵子她写信把外人招来的事,受到镇上人的排挤,乔爸已经好几天没工上了,傅天琅那边的工钱也被克扣了不少…… 留意到乔莞低头扒饭,一声不吭的样,乔爸给她夹了块肉,说:“吃吧,这事不怪你,咱们一家子走了也好,阿爸银行里有点存款,往后在市里摆个地摊做点小买卖,也能让你们姐妹两上学,出去见见世面,别一辈子困在这个穷乡僻壤里。” 乔丽面上露出一丝迷惘,她长这么大也没出过这个小镇,如今父亲却告诉她不久以后就要搬家。 “爸,去了那什么榕江市,我上学的事怎么办?”她拧着秀气的眉毛问。 乔爸寻思片刻,说:“放心,安定下来以后我再给你们两姐妹办转学的手续。” 第124节 听罢,乔丽这才放宽心,经过王麻子那事,她在镇上的名声早坏透了,之前一直送她回家的班长虽然没说什么,却也渐渐对她疏远了起来。 所以离开这里也好,她可以重新开始。 吃完饭,乔莞在院子里帮乔妈收拾,听着她在那念叨,她又将目光落在门边的刻痕上。 上面分别刻着三姐妹的身高,每一年乔妈都会用小刀替她们量一下,然后在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上姐妹三人的年龄,说是要供日后留念。 乔莞的目光突然有点深,她环视一周,在院子里到处摸摸看看,院落虽旧,好在乔妈爱干净,每一块地方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看啥呢,快来帮忙收拾。” 乔莞“喔”了一声,帮着乔妈把木箱子往屋里抬,最后又瞥了眼院子外的风景,心情复杂。 这里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虽然不舍,虽然迷惘,但乔莞知道自己心底还有点别的情绪,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很期待。 很快乔爸便与人商量好了祖屋的价钱,又贱卖了家里一些用旧的家电,托人买了火车票,提前好招呼,包袱款款的要搬家了。 而在走之前,乔莞打算和朋友告个别,虽说她在学校里没几个朋友,但好歹与展飞关系不错,他之前也一直挺照顾她的功课,于是在离开的前一天,她背上药篓打算和他一起上山割猪草。 放学的铃声刚响,展飞拎着个足球要走,冷不丁被她拦下,他颇为不耐烦的说:“干什么呢?” 乔莞拽着他的胳膊:“我们割猪草去吧。” 展飞甩开她的手:“割什么猪草,我今天有事,不去了。” 乔莞瞅了眼他手上的球,心想他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和人踢球吗? “我有事和你说。” 展飞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唉,你有啥事就快说,我今天有球赛,晚了就赶不上了。” 乔莞怔了下:“我要走了。” 展飞挣脱她便出了门:“你要走就走吧,我真来不及了。” 说完不再理会她,一扭头跑没影了。 乔莞傻站在原地,之后也去了一趟球场,远远看着展飞在场中驰骋的身影,灵活的躲过拦截,一个射门,在一群小学生里发出一阵不小的沸腾。 展飞张开手臂奔跑在草地上,冲着人群中的一个女孩吹了声口哨,对方随即羞涩的低下头。 乔莞定睛一看,终于明白这小子的用意,原来是打算在班花面前出风头呀。 她一边骂他有异性没人性,一边找了个位置替他加油,可等到球赛结束,展飞却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乔莞远远的看着他的笑脸,只能默默的转身。 傅天琅照旧站在校门口等她,又给她塞了点吃的,然后两人默不吭声的走在芦苇地上。 乔莞回过头,最后看了眼她待了六年的校园,闭了眼又睁开,心底突然有些惆怅。 明天就要走了,往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回到家,面对少了大部分家具的屋子,乔莞有些不习惯,她在院子里到处走动,从来不知道她家这么大。 耳畔传来傅天琅在厨房剁肉的声音,她眉心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拾起一把铲子往后山跑。 她不知找了多久才认出当年挖坑的榕树,之后费了点尽把傅天琅当年换下的衣服挖了出来,随后又用黑袋子包好,塞进书包。 虽然不知道这几件衣服鞋子还能有什么用处,但是留下个纪念也比深埋在深山里好。 路边的老槐树斜斜歪歪的立着,乔莞走在树荫底下,只觉得格外的阴凉。 后来一家子在空落落的屋子里吃了最后一顿晚餐,乔爸当着一家子的面清点起自己的财产,一栋祖屋三兄弟平分,其实也没分到多少钱,贷款买房后剩下的,也只够应付一段时间的开销。 乔妈愁眉不展,也不知这次的决定是对是错,城里的消费不比乡下便宜,而且在镇上她还能自己种点蔬菜养几只鸡,生计自然是不用发愁的,可进了城,哪来的地给她种东西? 且不提一家子的吃穿用度,就是两个女儿的学费,就够她操心的。 乔莞自然明白父母的想法,她低头沉吟片刻,突然说:“阿爸,阿妈,我可以暂时不上学的。” 乔妈怔了下,回眸看她:“阿莞,你真的愿意?” 乔爸看着小女儿重重的点了点头,抿着唇不吭声,只道:“这样也好,你先缓两年,过两年等情况稳定下来,我再给你报名。” 乔莞又点了点头,只是将脸埋入饭盆里不吭声。 这时,一直沉默的傅天琅开口道:“乔叔,莞莞的学费让我来付。” 此话一出,一家子齐刷刷的往他身扫。 乔莞眼底更是藏不住的吃惊,张着小嘴傻傻的看他。 乔爸怔了下,问道:“你哪来的钱?” 傅天琅神色不变:“我可以多打几份工。” 目光落在他健硕的身体上,乔爸闭了嘴,不可否认,这个家里自从多了傅天琅,他们的经济确实宽裕了不少。 可他随即又瞥了眼脸色发白的乔丽,丢了句,“你自己看着办”便再没了声音。 夜里风凉,偌大的厨房里,乔莞正站在洗手池旁洗衣服。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傅天琅抱着他自己的衣服进来。 乔莞停下动作,看了他半晌突然道:“放着吧,我帮你洗。” 老旧的灯泡时扑时灭,也将少年偏冷的五官照得有些吓人。 他倒是没拒绝,放下洗衣盆便在一旁站着。 第125节 乔莞见他一副紧迫盯人的样,心里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着手开始洗他的衣服。 春天的衣服不算厚,所以不像冬日的大棉袄那么难洗,没一会儿乔莞就搓干净了他的上衣和裤子,可瞅着盆底仅剩的几片黑布,她一囧,那是他的内裤。 盯着自己白白的手腕,她回眸偷偷瞧他,见他站姿挺拔,就跟站岗似的堵在她身后的样子,她把心一横,用力等到搓上他的小四角。 然后越搓……脸越红…… 等到衣服都洗完了,傅天琅这才挪起步子,他帮她将一盆子吸过水的衣服搬进院子,又着手替她甩上晾衣绳,一整套动作下来干净利落,明明她要花上十几二十分钟才能办好的事,他却两三下就给她弄好了。 乔莞双手湿漉的站在他身后,将目光由他宽阔的背上抽回,随后又抬头望向黑压压的天际。 今晚的天空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子,不知明日会不会下雨。 “琅哥。”她想了好久,才说,“以后你的衣服,我都帮你洗吧。” 这点小事虽然算不得什么,却也是她对他的一点回报。 细长的晾绳随着徐徐吹过的春风而轻微摆动。 他个子高,又背对着她,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等了好半晌,才听到一句沉稳有力的回应:“好。” —— 隔天乔老爹起了个大早,打电话叫了一辆三轮车,与傅天琅一起将几个纸箱子搬出院落,最后又看了眼这间祖屋,心头顿时百味杂陈。 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他确实舍不得,可谁让情势比人强? 在乔家的三个兄弟里,最没用的就是他,年轻的时候不好好读书,成日坑蒙拐骗,被人打瘸了一条腿,最后只能灰溜溜的滚回乡下,靠老爹留下的房子过活,可那日子依旧过得紧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乔爸嘀嘀咕咕的念叨了句,又折回屋里收拾。 乔莞今天也起了个大早,看着进进出出搬运行李的傅天琅,她挪着步子出了院落,而后便在四周围找寻。 “阿莞,你找啥呢?”乔妈看着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扯着嗓子道:“快过来帮忙。” 乔莞轻轻的应了声,忍不住又往墙头上看。 一晚上过去,也没看到那只黑猫。 它是不是不愿意和她走? 乔莞幽幽叹了口气,想着那黑猫八成还放不下王鸿,怎可能与她走,所以也不勉强,毕竟她脖子上还挂着她的鬼枷,那是地府的东西,除了她没人能替它解开,所以也不怕她害人。 火车上不能带狗,乔爸也没打算把旺财带走,于是在乔莞进屋的时候看到他扯着狗链去了隔壁家。 而在这天早上,乔家人收拾妥当行李,又匆匆吃了点东西,这才坐着三轮车离开了这个小镇。 只是乔莞在提起自己的包包时,总觉得比往日要沉。 —— 山路不平,一路颠簸下来,三轮车驶出了小镇的入口。 乔莞瞥了眼渐渐远去的房子,车轱辘突然碾上了一块突起的石块,随着车身颠簸,她一个没坐稳扑进了傅天琅的怀里。 他稳稳的将她托住,垂眸瞧她的时候,眸色静如流水。 乔莞怔了怔,连忙退开,却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道呼唤。 “乔老三!”那是展飞的声音。 乔莞顺着车屁股往回看,果真看到他追逐的身影。 “停车!快停车!” 等到车子停妥,她赶紧一跃而下,朝他跑了过去。 “展飞,你怎么来了?” 展飞气喘吁吁的说:“我上学没看到你,一问才知道……你要走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乔莞抿抿唇,心想我昨天倒是想和你说,可你那颗心都跟着班花跑了,哪还管我的死活。 “不是还要上课吗?你赶紧回去吧。” 展飞眼里含着两泡泪:“就不能不走吗?” 也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怎么着,乔莞只觉得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乔莞摇摇头,想要伸手推他,却被他避开:“你赶紧回去吧,还在上课呢,怎么能随便跑出来,要是让你爸知道,又该打你了。” 展飞用力的搓搓眼,突然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平安扣,二话不说便塞进她手里。 “给你。” 乔莞怔了下,她记得那是他奶奶的遗物,之前可宝贝了,连碰都不让碰,这会儿怎么可能给她? “你好端端给我块玉做什么?我不要。” 展飞白着一张脸,吸吸鼻子似乎有些生气:“给你就要,啰嗦个什么劲。” 随后他不管不顾的推给她。 乔莞怔了下,垂着脑袋看了那枚平安扣半天,心想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可她到处找,身上除了一块刚才上车的时候捡来的鹅卵石,便什么也没有。 “我……把这个给你吧。”她将那枚跟鸡蛋大小的鹅卵石递给他。 第126节 展飞没有拒绝,宝贝似的攥进手心。 这时,乔妈的喊声在身后响起,乔莞连忙往回跑,边跑边叮嘱:“你快回去吧,我得走了,回头给你写信!” 随后乔莞“噌噌噌”的爬上车,车轱辘又转了起来,可没走多远,乔妈拧着眉毛头问:“你刚才一个人在那瞎嘀咕个啥?” 乔莞摸摸口袋里的平安扣,没弄明白她的意思,而当车子拐了个弯,她又一次回过头的时候,远处早已没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 这日,展爸刚把猪肉摊子摆出去便收到了一个噩耗,隔壁王嫂子冲他跑来,说:“展叔,快,快跟我去,阿飞出事了。” 展爸一听,脑子里便是“嗡”的一声响,连摊子都顾不上便跟着冲了出去。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儿子是上课上到一半突然从学校里跑出来的,跑得真叫个飞快,门卫拦都拦不住,可谁知这还没出镇门口,就出了事。 在路过一个装货的卡车时,也不知是带子没系好还是怎么着,好几个装满水果的纸箱掉了下来,就这么结结实实的压在他的身上。 等人七手八脚的把人从一堆箱子里搬出来,展飞早已断了气。 而奇的是他原本戴在脖子上的平安扣不翼而飞,换来的是手心里多出的一颗,足足有鸡蛋大小的鹅卵石。 ------题外话------ (* ̄3)(e ̄*)谢谢大家的支持~ 1月票懒懒的妈咪 5鲜花qq64438304 1月票qquser9309572 1评价票夏季影 1钻石笑如此牽強ミ 6鲜花书虫不是虫 065 这次,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山里阴凉,没多久,乔莞跟着家人在离镇上不远的一个火车站下车,她手上只拎着一个装衣服的布包,其他较大较重的行李已经被傅天琅搬去了托运部。 “这块玉哪来的?”乔妈拍拍肩上的灰,催促着她上车。 乔莞顿了下,指腹在冰冰凉凉的平安扣上摩挲了一阵,随后系上脖子说:“展飞给我的。” 乔妈轻应一声,想起展家的那个男孩,又道:“你把包给阿琅,让他帮你存起来。” 乔莞一条腿已经迈上了火车的阶梯,低下头,她瞥了眼手里的包包,心想里头东西不多,不算得重,便摇头道:“我抱着。” 乔妈不再理她,领着一家子找到了位置。 乔爸买的票是卧铺,乔莞因为个子小被安排睡在最上层,好不容易才爬上去,一翻身就看到迎面走来的乔丽。 她面色微红,垂着脸,时不时瞥一眼身后的傅天琅,而后小嘴张了张,不知与他说了什么,这才爬上卧床。 隔了一道空隙,乔莞看着对床的二姐,又垂下头,发现傅天琅就睡在自己的下铺。 目光恰好与他的对上,她怔了下,随后又跟被热水烫似的往回缩。 她抱着包包没吭声,心不在焉的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了摸。 掌心冷不丁的覆上一块柔软的皮毛,乔莞心里一惊,甩手惊叫:“啊!” “怎么了?”乔妈停下收拾的手,抬头看她。 乔莞侧过身,发现傅天琅不知在什么时候下了床,高大的身影正如小山一般直挺挺的立在她的床畔。 “没,没有。” 乔莞心里紧张,呐呐的应了声,连忙将那颗猫头往里推,期间被猫爪子挠了两下,心想一会要给它剪指甲了。 乔妈轻轻骂了她两句,回头继续收拾行李。 反倒是傅天琅一直在那站着。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她脖子上的平安扣,随后又落至她身侧的书包,眼看着他伸长了胳膊要往包里伸,连忙侧过身去挡。 她回眸瞧他,见他依旧紧迫盯人,却一声不吭。 傅天琅悬在空中的手略略一僵,眯起眼道:“藏了什么?” 那犀利得跟刀子似的目光直挺挺的戳向她的眉心,乔莞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正襟危坐,就跟遇到训导主任似的老老实实的交代:“猫。” 傅天琅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倒是乔妈,“噌”的一下站起来骂道:“你带这只猫做什么?人都快养不起了还养猫?!” 乔莞低着头不吭声,正巧有检票员经过,深怕被人发现,她转过身拉上拉链。 女鬼还算识相,老老实实当个玩偶,可那过度乖巧的模样令人生疑,而后乔莞转念一想,她下铺就睡着傅天琅,那猫又极为惧怕他,平日见到他总是一溜烟跑没影,如今却要在他眼皮底下待着,也难怪它不敢吭气。 随着检票员一走,乔莞拉开一条小缝让它透气,而后隔着玻璃,看了眼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那是她熟悉的草木,山林。 故乡,渐渐的远了。 —— 乔家人一共在火车上待了五天,这才到了榕江市。 跟着家里人走出出站口,瞅着人山人海的闹市区,乔莞就跟那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瞧什么都新奇。 第127节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各种品牌的高级轿车、一群群从她身旁走过的路人……最后乔莞站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大叔面前,吮着手指对身后的傅天琅道:“琅哥,原来城里也有人卖冰糖葫芦?” 傅天琅虽不动声色,可唇畔却微微翘了起来,正待掏钱给她买一串,远处便传来乔妈的呼唤。 “阿莞!” 乔莞应一声,一刻不敢耽搁的往前跑。 之后一家子在车站门口等了约莫半小时,乔爸的朋友了这才风尘仆仆的赶来。 乔莞留意到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听说当年曾是乔爸的工友,辞职以后自己做了点小生意,如今日子过得倒还算滋润。 两人见了面又寒暄了一阵,那人直接把他们带到了附近的一家宾馆。 “你们一家子坐了几天的车也累了,先上去睡一觉,晚上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乔爸看着那人抢着替他们付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随口便道:“晚上那顿算我的,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见对方点头应下,他才算松了口气。 乔莞和乔丽一间房,刚回房,乔丽瞅着从袋子里窜出来的黑猫,指着它尖叫道:“乔莞,你马上把它扔了!” 乔莞一声不吭的要去逮它,可黑猫被困了好几天,如今好不容易能出来走动,怎可能轻易让她抓着。 乔莞扑了几次没逮到,那黑猫居然一溜烟跳上了乔丽的床。 耳畔又是一声尖叫:“妈!” 乔丽匆匆往外跑,找来乔妈:“你快说说她,没事带只野猫做什么,多脏呀!” 乔妈原本就不同意养猫,他们一家子初来乍到,连个住的地方都没着落,养宠物更是不可能的。 “阿莞,这只猫我们不能养,快把它带走。” 乔莞愁了,她瞥了眼外头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一时没了办法。 正好乔爸听到动静,跟着傅天琅进屋里查看:“吵什么?” “爸,是阿莞,她非要带着那只猫。”乔丽气鼓鼓的瞪她。 “不就是只猫吗?她喜欢就让她带着。”乔爸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小女儿,因为读书的事,心中其实对她存有愧疚。 乔丽咬咬唇,再去看乔妈,可乔妈听乔爸的,一家之主都开了口,他们能有什么怨言? 乔丽心里不太痛快,她还记恨着黑猫摁她脸的事,摇头说:“我不管,总之我不要跟这只猫住在一起,谁知道它身上有没有跳蚤。” 乔莞一把将黑猫抱了个满怀,捏着它的爪子说:“我给它洗澡,保证没跳蚤。” 乔丽撇撇嘴,又去闹乔妈,最后实在没了办法,只能给她多开了一间房。 等到房间空下来,乔莞进浴室洗漱了下,连日的行车劳累令她一沾枕头就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敲门声响起。 她揉揉眼,披头散发的去开门。 门一开,傅天琅高大的身影随即映入眼帘,乔莞反应慢,好半天才回过神,她现在只穿着一条小内裤,t恤,而且没穿内衣…… 留意到对方紧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乔莞脸一红,“噌”的一下躲进门后,只露着一颗脑袋瞧他。 “琅哥。” 对比乔莞的局促,傅天琅倒是表现得相当镇定,他徐徐的收回目光,声线低沉:“换衣服,吃饭。” 乔莞脑袋有点沉,过了好半晌才把门阖上。 她快速的换上衣服,裤子,又匆匆把半梦半醒的黑猫塞进书包,这才开门出去。 小腿刚迈出门口的时候乔莞神色微愕然,侧头看向正倚靠墙边的傅天琅。 他双手环着胳膊,听到开门声眉心微动,站直了身体与她一起下楼。 乔爸乔妈一早在楼下等着,乔莞大致扫了一圈,知道二姐还没下来,便坐下随便抽了本杂志观看。 没过一会儿,乔丽施施然下楼,黑长发,吊带裙,面上虽然没有化妆但涂了淡淡的一层唇膏,很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 乔爸见人齐了,掏出手机给那人打了个电话,约好地点后带着一家子出门。 乔丽的长相无疑是令人惊艳的,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虽然是乡下的孩子,浑身上下却没有那股子土气,反倒衣着时髦,容貌半点不输富人家的千金。 她自己倒也享受这种受人瞩目感觉,可偏过头一看,她在意的那人却不曾看她一眼。 一家子过了马路,上了天桥,在下楼梯的时候看到乔爸的友人,乔爸叫他老郑,这几年条件好了吃得猪脑肠肥,鼓鼓的双颊笑起来有点弥勒佛的味道。 他冲着乔家的女眷一笑,带着乔爸去了附近的一个大排档。 乔妈悄悄吁了口气,之前一直怕他把他们带去什么高级饭店,更怕乔爸死鸭子嘴硬,如今看来那人还不错,知道他们环境不好特意挑了个便宜的地方。 乔莞也这么想,可没走两步,原本安安分分呆在书包里的黑猫冒了出来,它露出一颗脑袋,眯起眼幽幽的打量不远处的男人。 “他身上沾有股邪气。” 乔莞顿了下,垂下眼问道:“什么邪气?” 黑猫收回目光,懒懒的舔舐掌心:“你感受不到?他在不久之前接触过恶灵。” 乔莞心头一悚,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听那人的高声谈论,看得出那是一个做生意的人,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噼里啪啦的扯着乔爸唠嗑,圆滚滚的身体虽胖却灵活,几个大步跳上阶梯,笑意盈盈的样儿哪像是坏人? 乔莞没全信,可走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两眼。 第128节 乔爸在大排档里找了个坐位,拿着餐单一瞅,嘴角抽了抽,就榕江市的物价,哪怕就是个大排档——也很贵啊。 可人家早上眼睛眨也不眨的就帮自己付了宾馆的住宿费,他不好跟人计较,咬咬牙的点了几样便宜的菜,又推给他。 “老郑,这里你比我熟,你来点吧。” 对方一笑,嘴里打趣道:“说到吃的,你倒是找对人了……” 他招招手,叫来大排档的老板,点了几样招牌菜,回头又征询乔家人的意见,乔家的两个女儿还算礼貌,可到了傅天琅这,他却连个正眼都没看自己,端端正正的坐着,不温不火的丢了句:“随便。” 这……老郑扭过头看乔爸。 乔爸嘴角又抽搐了下:“你别管他,他就是那脾气,内向。” 老郑听罢,了然的点点头,可趁着上菜的工夫,时不时又将目光往他身上扫。 这个少年虽然穿的破落,身上却没有一点乡间人特有的淳朴,土气,而且给人的感觉也并不像乔爸说的“内向”,反倒颇具威严,安静的坐在那里,虽从不与人套近乎,话也不多,浑身上下却萦绕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魄。 很快,菜上来了。 乔莞盯着一桌子的鸡鸭鱼肉,直接将黑猫的话抛诸脑后,撩开袖子着手剥虾壳。 老郑的目光又由傅天琅身上抽回,转而落在乔莞身上。 对比举止优雅的乔丽,冷得让人不敢近身的傅天琅,还是乔家的三丫头接地气,瞧那圆圆的眼,圆圆的脸,还有笑起来深陷的梨涡,老郑越瞧越觉得她讨喜,笑呵呵的说:“阿莞,你吃那鱼,这叫多宝鱼,肉鲜。” 乔莞嘴里塞着两只虾,腮帮子鼓鼓的抬眸,可伸手刚要去夹,却发现她胳膊不够长,勾不到。 傅天琅低声问:“吃哪个?” 乔莞指了指那盆鱼。 他随即替她夹了块鱼肉,又细心挑去覆盖在上头的葱蒜,这才放进她碗里。 乔莞很自然的开始吃,多宝鱼没有刺,肉鲜,黑猫盯了她半天也没见她有半点要分食的打算,于是趁着没人看到,伸长了爪子把鱼肉撩走。 乔莞瞪了眼趴在她腿上吃鱼的黑猫,也不管它,只是一旁的老郑瞪大了眼。 他没想到,刚才还一身冷寂的傅天琅这会儿竟然在替身旁的女孩剥虾壳。 他看她一颗接一颗的塞进嘴里,虽依旧面无表情,可漆黑的眸色似乎暖化了些。 乔莞今晚吃了很多,一抬头发现傅天琅在看她,还有他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筷的白米饭,拧了拧眉头凑过去,小声的道:“你怎么不吃?” 见傅天琅没有反应,她夹了一筷子牛肉进他碗里。 他似乎愣了下,随后低下头,吃东西。 一顿饭就这么看似平静的过去,而乔爸与老郑十几年没见,自然有聊不完的话题,点了一打又一打的啤酒,这顿饭竟然吃到了晚上九点也没散。 乔爸看看这天色,还有乔莞那颗时不时往下点的脑袋,又灌了一口啤酒,对一旁的傅天琅说道:“阿琅,你先带她们姐妹俩回去。” 傅天琅点点头,默不吭声的拎起乔莞的书包,看了眼浑身僵硬,窝在里头不肯出来的黑猫,转而把一旁半梦半醒的女孩背起。 乔莞嗅着那股熟悉的味道,眯眯眼,两手自然的圈上他的脖子,并且自动自发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轻轻蹭了蹭。 身下人的肌肉明显一紧,却只是僵硬片刻,又背起她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乔丽碍于身上的衣着,只能小步小步的跟上,可傅天琅的步子迈得太快,她追得急了,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着,但是眼瞅着对方目不斜视,半点没有要扶着的意思,她一咬牙,突然拽住他的手。 “你等等我。” 可这手刚搭上他的臂膀,乔丽便扑捉到他眼底的冷意,随即她就好似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心间一颤,终于明白过来了。 他不是害羞,也不是内向,他喜欢的那个从来就不是她。 这时天边响起一道巨响。 “砰”的一声,将乔莞从梦里闹醒,她眨眨眼看着在天际绽放的烟火,又扭过头,看着广场上的喷泉,拍拍他的背,一溜烟滑了下来。 “那是什么?”她指着不远处的水幕大喊。 傅天琅唇边噙着一抹笑:“水幕电影。” 乔莞盯着不远处的画面,突然拽住傅天琅的手往人群里跑。 这时电影已经接近尾声,所以没多久周围便响起了片尾曲。 乔莞有点意犹未尽,被傅天琅牵着走了一路,路过一个池边,瞅了眼一池的硬币,又问:“那是什么?” 傅天琅捏着她的手:“许愿池。” 乔莞:“把硬币抛进去就能许愿?” 见他点头,她突然挣开他,从兜里掏了一枚钢镚,似模似样的闭上眼。 等结束后傅天琅重新握住她的手:“你许了什么愿?” 乔莞回眸,虔诚的道:“平安。” 她当然希望一家人都能身体健康,父母长命百岁,还有傅天琅,她也希望在她走以后,他能放开心结,过得比现在好。 他点点头,也往水里丢了枚硬币,乔莞看着他双手合十,不知过了多久,跟着问:“琅哥,你许了什么愿?” 他微微掀开眼帘,漆黑的眸子别有深意的注视着她:“平安。” 乔莞在乡下习惯了早睡,这会儿早过了她的睡眠时间,所以三人还没走到宾馆,她已经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直到她被人放在一张柔软的床垫上,额际跟着一湿,她觉得痒,用手蹭了蹭,却没留意到那人温暖明亮的目光。 第129节 他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题外话------ 忙了一天的工作,晚上才有时间码字,本来想发奋多写点,发现实在困得不行了,明天继续努力,谢谢亲们的支持,么一个~ 1月票云白碧天 1鲜花1陌上琉璃love 1鲜花1陌上琉璃love 1钻石1陌上琉璃love 1月票132463 1月票wcx3301 5鲜花笑如此牽強ミ 1鲜花1陌上琉璃love 1月票1陌上琉璃love 066 觉醒 隔天早上,乔爸和老郑去看了房子,那是坐落近郊的一栋高级公寓,四房两厅,客厅宽敞,以冷色调分割待客空间和茶室,阳台朝向东方,光照极好,而在扶手下方则摆了几盆枯萎的兰花。 乔妈进屋里看了眼主卧和次卧,虽然公寓的房子不比他们乡下宽敞,但是装修得很有品味,家具看起来也新,特别是床边的那扇雕花镜,无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比市面上买的精致华丽。 看完了房子,乔爸乔妈交换个眼色,那么好的房子,能便宜吗? 虽说榕江市还不到寸土寸金的地步,但这栋公寓光是目测,少说也要一百来万…… 老郑没跟着进屋,就站在客厅里,而且青天白日的还得把所有的大灯打开。 “怎么样?”他搓搓手,对两人笑道,“这是我其中一套房产,如果你们喜欢,可以给个友情价。” 乔爸一听,顿时来了劲,可随后又跟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 友情价又如何?以两人的交情而言,再便宜也减不了几万,百来万的房子,他们家哪买得起。 “这样吧,我给你打个对折,六十万。”老郑觑他一眼,见他愁眉不展的样,直截了当的说道。 乔爸怔了下,抬头瞪他,六十万?那可是捡到大便宜了。 可乔爸默不吭声,蹩眉沉思的模样,令老郑误会了他的意思,随即咬咬牙,说道:“万春,我念在咱两多年的交情上,四十万……好吧好吧,二十万,算半卖半送了,你可别再压我的价。” 乔爸回过了神儿,心头虽震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等到回去以后,乔爸开始清点积蓄,随后又去了银行办了贷款手续,等到一切齐全之后,和老郑一起去房产局过了户。 老郑那套房子是装修好的,家具都很新,直接把行李搬进去就能居住。 —— 可搬新家那日,乔莞前脚刚迈进那间房子,便觉得不对劲,她闭了眼又睁开,模模糊糊的能看见周围的气,而与一般的灵不同,那是一股淡淡的阴煞。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直到乔妈在身后催促,这才灰溜溜的进去。 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刚走到主卧,包里的黑猫一溜烟钻进了门缝里。 “去哪?!” 乔莞追着它进门,眼瞅着她进了屋子啥也不干,光是在一面雕花古镜前转悠,不解的问。 “你这是干什么?” 黑猫不吭声,柔软的四肢轻轻的一跃,又从化妆镜前跳了下来,这时乔莞也留意到那镜面上凝结的一团黑气,很淡的一层煞气,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在那滞留,走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 “躲起来了。”黑猫看了眼搬着行李箱进门的傅天琅,这个少年身上也有一股浓重的阴煞,这种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戾气令一般的灵魂鬼兽不敢轻易近身。 乔莞沉着一张脸,似乎有点明白这间房子之所以比一般屋子阴冷的原因。 “这里不干净?” 黑猫没理她,一甩尾巴出了客厅。 乔莞原本想跟上去,临了又被乔妈拎去打扫卫生,只是当乔丽看到主卧里的雕花镜,便喜欢得不行,直接扛起来搬进了自己的屋里。 —— 平白无故捡了个大便宜,乔爸晚上带着一家子去下了馆子,点了好些菜,可乔莞却吃得心不在焉,之后便是一夜无事的过去。 乔莞心里虽然觉得这房子奇怪,却除了一股萦绕不去的气,始终看不到那东西的真身,她试着找了几次,最后只能放弃了。 而乔爸这两天也没闲着,只稍一想到买了房子以后,家里的积蓄几乎见了底,每个月不仅得操心家里人的吃穿用度,还得还个几千块的贷款,于是把心一横,厚着脸皮找上老郑,好说歹说才借来了几千块钱。 随后他在夜市顶下一个烧烤摊,天一黑,夫妻两一起出门,乔妈收钱,乔爸给人烤肉串,剩下傅天琅在一旁帮忙搬搬抬抬,偶尔跑腿送货。 至于乔家的两姐妹,虽然两人暂时不用上学,可两个小姑娘也不好放出去熬夜,所以乔莞和乔丽也就白日帮忙串串烤肉,洗洗晚上要用到的菜,做点轻松活计。 这天晚上,乔爸他们又出去摆摊了,屋子只剩下姐妹两人。 乔莞本身是地府阴差,如今还阳,就如同披上了一层人皮,无论是感官还是辩鬼的能力都不如还是魂魄时的形态。 可哪怕她再迟钝,这刚到半夜,也隐约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第130节 静悄悄的屋子里回荡着流水的嘀嗒声,乔莞听着房门外头“吱呀”一声轻响,迷迷糊糊的开了灯。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顺势往一旁探去,却不见黑猫的踪影。 乔莞心头诧异,跟着下床出去寻找,可这刚出门,冷不丁的就被站在客厅里的身影吓着。 客厅里没开灯,四周黑漆漆一片,就着微弱的月光,乔莞认出那是乔丽。 她皱了皱眉眉头,反手将大灯打开,随着屋内灯光咋现,乔丽却没个动静。 “二姐?” 乔莞轻唤一声,久不见她回应,于是定睛一看,才知道乔丽居然站着睡着了。 她心里纳闷,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却在这时,乔丽刚才还紧闭的眼眸蓦然大睁。 渗人的绿光由她眼底泛出,那色泽不可能是正常人,可当乔莞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乔丽”出手奇快的掐上她的脖子,乔莞触不及防,让她摁进了沙发。 缺氧的痛苦令她本能的开始挣扎,可平时弱不禁风的少女这会儿力气却出奇的大,面目狰狞,两眼泛光的样着实令人发悚。 乔莞吓蒙了,伸长了手使劲往她胳膊上挠,而后越过她的肩将目光落到墙壁上的挂钟上。 午夜三点,厉鬼作祟,她早该想到这屋子有问题,只是平日有傅天琅在家,她看不到他们的真身,如今家里人都出去了,这群东西便出来害人。 乔莞心想完了,因为缺氧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家里又无人,难道她得死在这? “喵呜!” 这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一道黑影,那黑猫竟然叼着她的手铐向这头疾奔。 乔莞空出一只手赶紧接过,捏着锁链的部分用力的往乔丽身体里挥,几乎是瞬间的,她感觉到空气中的抖动,随后便是一声刺耳的尖叫,那锁链穿透乔丽的身体,将一团黑雾打了出来。 乔莞看着那团雾慢慢的在地上成型,直至形成了一个八九岁的孩童。 她心头大惊,那已经不是她平日常见的“魂魄”,而是有了道行,开始成型的鬼。 他们鬼差与阴阳师不同,阴阳师说白了就是人,人借助外力打鬼……比方说符纸,而他们鬼差在本质上也是鬼,只是就职于地府,专司拘捕的工作,所以分下来的法器里都有镇魂的能力。 小鬼也没想到乔莞居然能使用地府的法器,他道行本就浅薄,也瞧不出对方有几斤几两肉,所以并不知道其实刚才打他的女孩也是个半桶水。 于是一转身,想借遁土逃逸。 但乔莞的动作比他快,又是一链子抽上去,听着锁链抽上灵体的闷响,她趁着小鬼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功夫,连忙铐住他另一手。 小鬼吓蒙了,抬起一张绿油油的脸看她。 乔莞一咬牙,顺势铐住他另一只手,随后拖着锁链的尾端,一路往房里走。 她听到那只小鬼“吱吱呀呀”的在叫妈妈,又隐约察觉到空气中骤然加剧的戾气,心头大感不妙,难不成这屋里还不止一只厉鬼? 这时她再也顾不得害怕,拽着那哭喊个不停的小鬼进了屋,打开无间之门直接把他关了进去。 而随着小鬼的声音消停,四周的空气似在瞬间凝结一般,霎时变得尖锐了起来。 “来了!”黑猫跳上床铺,迎面对着敞开的大门。 乔莞心想来的说不定是那小鬼的母亲,随即聚精会神,也跟着紧张的迎向正门,只是捏着锁链的手一直在抖。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地府的鬼差虽然都一个叫法,却是各司其职,比方说专司记录调查的夜游神,拘鬼捕魂的无常,接下来才到她这种引渡投胎的后勤。 可现在冷不丁的让她一个后勤工作人员上前线打仗,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阴风肆起,四周的门窗开了又关,诡异的发出“砰砰”的声响,随后感觉到一股强风从走廊上往里涌,乔莞知道那东西要来了,于是摆好了姿势,正要迎战,门外突然传来钥匙孔插入门洞里的“叮叮”声。 乔爸他们回来了。 摆了一晚上的摊子,乔爸乔妈一脸疲惫的回来,身后跟着拿东西的傅天琅,而随着他踏入这个门开始,乔莞便能清晰的听到一连串的抽气声,随即刚才还喧闹不已的房子瞬间又恢复了往时的安静。 乔爸在门口换好鞋子,一扭头就看到跌落在沙发下的乔丽。 他怔了下,喊道:“阿丽?” 乔丽拧了拧眉头,迷迷糊糊的从地上爬起来,又摸上自己的脖子,只觉得那里格外的酸疼。 “我怎么睡在这里?” 乔爸不明所以的瞅了她一眼,回过身发现从房里出来的乔莞,问道:“阿莞,你姐怎么了?” 乔莞捂着脖子没让他们看到上头的指印,在摇头的同时忍不住又多看了傅天琅几眼。 她想起黑猫之前说的话,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看来,那群厉鬼是真的很害怕他,就连黑猫也是,知道傅天琅回来早不知躲哪去了。 可是“屠杀”? 乔莞咬咬牙,始终不愿相信,他即便再少年老成,年纪也还轻,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屋内恢复平静,乔丽虽然心头纳闷,却还是回房休息,直到第二日的夜晚。 乔爸乔妈用完饭,三人收拾收拾又准备去夜市摆摊,可刚下楼,还没走出多久,乔爸便接到电话。 电话里乔丽连句话都说不利索,哭哭啼啼的让他们赶紧回来,吓得乔爸乔妈片刻不敢停留的往回赶,谁知一进屋,看到的就是乔丽死死抱着乔莞小声啜泣的模样。 “你姐怎么了?”乔爸将目光落到乔莞身上。 乔莞抿抿唇,看向乔丽的房间,心里虽然很清楚,却没敢说实话。 “爸!爸!”乔丽见到父母回来,也不哭了,扑上去嚷嚷道,“那面镜子,镜子里有个女人,咱们搬家吧,这屋子闹鬼啊!” 第131节 乔爸一听顿时来了气,怒骂道:“胡说八道,世界上哪来的鬼!” 而且他们除了这间屋子,还能上哪去? 乔丽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瞅着乔爸抬起的巴掌,委屈的闭了嘴,可稍后再也不敢留在屋子里,吵着闹着要和他们一起去摆摊。 “唉,你高兴跟就跟吧。”眼瞅着那天色,乔爸提起东西又要出门,换鞋的时候回头问乔莞,“阿莞,你来不来?” 毕竟是最小的女儿,把她一个人留下他还是不放心的。 乔莞站在厅里,四处看了看摇头:“我睡觉。” 随后听着大门“砰”的一声合上,乔莞回了房间。 这一晚上她没睡,而是拿出法器抓鬼去了,傅天琅一走这间屋子就跟开派对似的,她已经数不清自己铐了多少只魂,塞进无间之门。 因为乔莞没穿袍子,所以用肉眼看,会瞧到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在屋子里扑过来,扑过去,手里大幅度的甩动,古里古怪,也不知在甩什么。 所以家里人出去了也好,省得大半夜看到她那诡异样吓坏他们。 黑猫看着乔莞的技术由生涩到娴熟,也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如今的一逮一个准,回头道:“你抓的全是小兵。” 乔莞甩着铁锁,听到脸色一沉,而后环视一圈。 她当然知道,若是真正的厉鬼哪那么容易就被她抓到,如今让她困在无间之门中的估计也与他们一样,是早前的受害人,可惜死后被困在这个地方,受人驱使。 随即乔莞又想到那晚的小鬼,还有小鬼被她逮住后,四周发生的异变。 “阿琪。”她累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跟你比起来,她的修为怎么样?” 黑猫冷哼一声,没回话。 下半夜,乔莞在傅天琅他们到家之前回了房间,直到天际大白,乔丽让父亲把房间那块古镜搬去了隔壁的垃圾场。 乔莞远远的看着乔爸的背影,心头中觉得不安,因为之前她就去看过那面镜子,上头虽然萦绕着一股与那晚相似的气息,可她却找不到任何封印的咒文或者符纸,证明那东西并没有被封印在里面,反而这面镜子也许与她生前有着莫大的关联,如此一来,搞不好那东西会因为他们把镜子扔掉而发怒。 大白天的,乔莞躺在床上却如何也睡不着,看了眼在一旁打盹的黑猫,她心想白日傅天琅在家里休息,那群鬼怪不敢出来,于是放心的披上袍子去了趟地府。 —— 昏暗的阴曹终日无光,每日在耳畔回荡的也只有铁索拽地,小鬼呜咽的声音。 “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郑叔在床底下找了找,终于翻出了一本册子。 乔莞接过翻了翻,册子的封皮看起来很新。 鬼差虽然无法超度亡灵,但是能够囚鬼,而除了那三件法器,还有一些定身封印的口诀。 郑叔上下扫她一眼:“还有,快把你的门带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他们放在地府,这群东西都是横死鬼,你搁在我这他们也投不了胎,要是被上头发现,你和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乔莞:“……” 居然被发现了。 回去的时候,郑叔突然叫住她:“阿莞,你的门里到底收了多少只魂?” 乔莞默默算了下:“十六只。” 郑叔抿抿唇,告诫道:“够了够了,你最好找个道士给这群魂魄超度,能别收就尽量别再往里头塞。” 乔莞不以为然,一时半儿的让她上哪找个道士替亡魂超度?而且城里的道士都是开门做生意的,她即便找到了人,也付不起钱。 —— 回到身体以后,乔莞从床上爬起来,她感到浑身疲惫,却又睡不着,只能将小门板扣好塞进兜里。 她推开房门,恰好瞥到乔妈正站在桌子上擦灯罩。 见到乔莞出门,她忙张罗道:“阿莞,你去擦一擦沙发的背面。” 乔妈爱干净,只要有她在,家里总是一尘不染。 乔莞轻“喔”一声,拎着抹布搓去沙发后的灰尘,可当眼角的余光瞥到傅天琅敞开的房门时,她怔了下。 “琅哥去哪了?” 乔妈连眼也不抬一下:“出去了。” 乔莞又“喔”了一声,可随即猛然回头,目光不偏不倚的与桌子上的孩童对上。 就在乔妈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看上去魂有点薄,怯生生的看她一眼,而后向乔妈伸出了手。 乔莞心头大惊,赶紧冲了过去:“住手!” 乔妈也是一怔,刚要问她怎么了,腿部却像是被什么重击,身体在瞬间失去平衡,一个倾斜,直直的朝地板上摔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乔莞根本来不及阻止便看到母亲重重砸在地上的身影,而那孩童逃得也快,一溜烟穿过墙壁,跑了。 “妈!”乔莞顾不得去追,连忙查看母亲的伤势。 “手,手……”乔妈疼得缩成一团,额上全是汗。 等到救护车把人送去医院,一检查才知道,骨折了。 —— 安静洁白的病房里,乔莞目不转睛的盯着打了石膏的妇人,眼里含着两泡泪。 第132节 这时大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乔爸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咋了?” “擦灯罩不小心摔下来了。”乔妈笑笑,似乎没当回事。 “好端端的你擦什么灯罩。”乔爸怒道。 “脏了能不擦嘛?这下坏了,不能给你们做饭了。” “做什么饭,好好歇着。” …… 乔莞在一旁听着父母的对话,双肩微微颤抖。 乔妈瞅着她红肿的眼,安慰道:“这事不怪你。” 乔莞忍了忍,说:“妈,我们搬家吧。” 乔妈愣了下,拧着眉头说:“你怎么学你姐,别尽瞎说,咱们除了这还能搬去哪?” 乔莞听着,又垂下了脸,她突然讨厌起这个城市,也只有进了城,才能充分体会到钱有多么重要,就像在他们小镇,尽管之前依然穷得叮当响,但日子过得却安稳,物价也不高,至少乔爸不需要天天在外头熬,最近她看他的脸,都已经青灰了不少。 如今所有的积蓄全花在房子上头,所以他们怎可能相信她的话,说搬走就搬走? “你下午的时候突然嚷嚷什么?”乔妈盯着她不放,突然问。 乔莞怔了下,随即摇头:“没有。” 无论如何,她今晚就把那群东西给收拾了,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苦衷,只要伤害到她的家人,她就算拼了命也不会饶了他们。 到了傍晚,乔妈眼瞅着自己的伤已经处理妥当,便吵着回家,起初乔爸不愿意,说听医生的,住两天观察一下,让乔妈劝走了。 也对,他们现在什么环境,哪来的闲钱放在住院费上头? 于是一家子坐公交车回家。 “你别管我,有阿莞呢。” 到了家,乔爸担心她的身体,本想在家里陪她,却让乔妈好说歹说,这才提起东西,和傅天琅出了门。 乔丽自然也跟了上去,打从上回的惊魂一瞥,她再也不敢在晚上留在家里。 墙壁上的钟声“嘀嗒”作响,母女两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直到乔妈犯困的猛打呵欠,乔莞这才扶着她回了房。 “阿莞,你去睡吧。”乔妈劝道。 “妈,我今晚跟你睡。”她守在床边不肯走。 “多大了,还黏着妈妈。”乔妈笑笑,让她上了床。 乔莞钻进她的被子里,嗅着母亲身上的味道轻轻吁了口气。 可她哪敢真睡,等到一旁的妇人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的时候,又爬了起来。 她守在她床边,捏着手铐和小木门,警惕的戒备着四周。 这时由走廊上突然窜入一阵阴风,轻轻将房门吹开一个缝隙。 乔莞几乎是瞬间便有了反应,她以保护着的姿态站在床边,没多时,从屋外头进来一个孩童,乔莞认出了,那不就是白日推乔妈下来的小鬼吗? 她心头一悚,满腔的愤怒顿时取代了先前的胆怯。 她动作很快,捏着铁锁的末端,将手铐拉伸到最长,触不及防的抽了出去。 看着小鬼不躲不闪的被打飞,乔莞将他逮进了无间之门里。 手心的小门在装入这只薄魂后微微发涨,她却来不及细想,阳台处便幽幽的传来歌声。 那是一首古老的旋律,配合着女人略微空洞的声音,远远的传进耳中只令人感到森然。 原本还在打盹的黑猫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下来。 “是她!” 不用它提醒乔莞也能感觉到那股格外阴冷熟悉的气息。 她用力的咽了口唾沫,看看敞开的门,又看看在床上熟睡的乔妈,拾起那件鬼差袍子,披在她身上。 那袍子虽然阴气重,阳间人接触久了会有损阳气,可好歹是地府的法器,本身就有镇魂的功能,披上之后魂薄一些的小鬼不敢近身,大一些的厉鬼也知道那是鬼差的东西,为避免麻烦,也不会轻易靠近。 可乔莞还是不放心,又把黑猫抱起来,说:“阿琪,我求你件事。” 黑猫斜睨她一眼,幽幽的瞳子里泛出绿光。 “看在我妈平时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份上,你帮我守着她,如果有情况再通知我。” 黑猫不吭声,却舔着爪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乔莞见状,知道她是答应了,便也放了心,捏着两样法器出了房门。 今夜,这间屋子里的小鬼有默契的相继消失,原本吵吵嚷嚷的房子突然安静下来。 客厅的大灯不知在什么时候熄灭,乔莞试着摁了几次开关也没能打开。 可即便不开灯,在清幽的月光下,还是能隐约看到倚坐在阳台上的倩影。 那真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长发披肩,白裙飘飘,哪怕只是个侧脸都令人惊艳。 第133节 而如今,她在唱歌,对着月空清唱,声音空灵飘渺。 直到一曲必了,她回头看她,精致的五官在月色下惨白得吓人:“小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运用地府的法器。” 乔莞抿着唇,心想她从未在这群鬼混面前穿过鬼差袍子,所以他们不知道她的真身也是正常。 女鬼幽幽一笑:“也罢,不管你是人是鬼,反正都要死。” 乔莞也不与她废话,一锁链抽了过去,女鬼倒也不避,就这么让她铐着装进了无间之门里。 乔莞合上小木门,看了眼静悄悄的四周,眉毛重重的拧起。 怎么可能? 那不是厉鬼吗? 她居然如此轻易的就逮到她了? 乔莞不敢置信,但也没多想,只推说是自己连日捕鬼捕多了,熟能生巧,可她刚要折回乔妈的房间,攥在手心的无间之门突然发热了起来。 摊开掌心,乔莞心里发悚,眼睁睁的看着小木门突然越涨越大,就像吹破的气球,“砰”的一声,碎裂…… 十数条亡魂相继由里面涌出,生生挤入空气,在她身旁飘拂。 期间跑出一个男孩,乔莞认出了是那天上了乔丽身的小鬼,他哭哭啼啼的扑入女鬼怀里,大喊:“妈妈!” 女鬼抱住他,回头却瞪向乔莞,厉声道:“你们伤了我的儿子,丢了我的古镜,你们这一家子,都得死!” 乔莞看了眼身旁环绕的十多只薄鬼,捏着锁链朝他们抽了过去,但是数量太多,无间之门又在刚才破裂,她根本应接不暇…… 这群小鬼似乎都受她驱役,不管挨了多少下打,依旧不依不饶,最后乔莞发现她被一只魂魄抱了起来,身体悬空,轻轻的朝阳台的方向飘拂。 她突然明白过来,这只女鬼先前一直不现身的原因,她八成也知道无间之门容量有限,监禁的魂魄到达一定数量的时候会产生饱和,所以她才不躲不闪的让她捕了进去,目的就是为了救她的儿子…… 乔莞眼看着自己半个身体已经出了阳台,只能死死的攀着墙壁。 这里可是十楼,假如被他们丢下去她必死无疑。 女鬼见状,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竟凌空飞起桌上的水果刀,细白的指尖轻轻一划,那刀刃蓦然朝她刺了过来。 乔莞眼睁睁的看着朝自己的头部飞来的刀刃,本能的闭上眼,心想完了,她就算不被摔死,也会被一刀刺死…… 却在这时,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发生,耳畔反倒响起“哐当”一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跳上她的肩头。 “替我解开锁铐。”黑猫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乔莞睁开眼,一咬牙根,空出一只手猛的替它解开了脖子上的鬼枷。 瞬间,铁锁与那只黑猫的尸体一起滑落,“啪”的一下,换来的却是一道凌厉的红影。 那也是个女人,但她远没有那只女鬼的美艳,反倒面目狰狞,断手断脚,俨然还保留着死时的面貌。 阴风霎时大作,被关了许久的厉鬼一经出关,浑身萦绕的戾气便震慑四方,明明她大小姐啥也没做,只是在一旁轻轻的舔舐手背,却依旧凌厉的让身旁的人知道,级别1和级别10之间的区别。 紧接着,呈现在乔莞面前的便是一场虐杀,她从未想过被自己抓到的阿琪在厉鬼里头那么厉害,对方在几乎一面倒的情况下,被她吃了。 没错,是吃了! 她之前就听说厉鬼在修炼的途中为求捷径,会吞噬较弱的同类,没想到如今亲眼所见,哪怕她当差多年,依旧心头发悚。 刚才还一副要致她于死地的白衣女鬼,在阿琪面前就跟个孩子似的,被由头撕裂到尾,最后化作一缕白烟,所有道行都成为了他人之物。 不知过去多久,乔莞只是傻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直到阿琪吃掉最后一缕魂魄,浑身的戾气瞬时大增。 刚才还鬼影重重的屋子,如今被“清扫”干净,银色的月光下,只见她仰着脖子对月轻轻吐纳,似乎正在消化。 乔莞不敢作声,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等到她吐纳完毕,突然朝她走了过来。 漆黑的夜里只有夜风刮过的声音,乔莞看着面前的红衣女鬼,深吸一口气,轻轻的闭上眼。 该来的躲不掉,既然她肯解开她的锁铐,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放过我的家人,我任你处置。” 阿琪不动声色的看了她良久,由眉宇到手心,突然一拧眉头,从窗边窜了出去。 原本紧绷的氛围瞬间一松,乔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身畔窗帘翻飞,墙壁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的走着,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只有风中偶尔带来一丝清甜飘过鼻中。 她不知在原地坐了多久,突然徐徐侧身,正在她身旁躺着的是一条粗糙的锁链,还有一只黑猫。 她顿了下,伸手摸上它的毛发,那里却没了以往的温热,反倒一片冰凉亦如尸体。 第二天早上,乔妈从房里出来,明显的感觉到空气变得清新。 她舒服的叹了一声,刚出客厅便瞅到小女儿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乔莞在煮面条,孤零零的站在燃气灶旁,平时一直跟随其后的黑猫却不见了踪影。 “小黑呢?”乔妈纳闷的问。 女孩闻言,身形明显一僵,而后她慢吞吞的背过身,闷闷的回道:“跑了。” ------题外话------ (* ̄3)(e ̄*)女主是成长型的哈,她会慢慢强大起来的。 第134节 谢谢妹纸们的票票钻钻花花哟,有月票都砸过来呗,哈哈哈哈哈~ 1评价票13773284628 1月票13773284628 2月票18825851873 1钻石songxinyu1 1月票迷璃影 1评价票871299483 3月票871299483 1评价票小兰88131748lm 1鲜花☆⌒糖罐子℡ 1月票似花還似非花 1鲜花君殿默 1鲜花君殿默 1钻石笑如此牽強ミ 1月票520fbx馨 067 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饭 锅里的热水在眼前沸腾,乔莞默不吭声的下了点面,又放了鸡蛋,等到面条出锅,便心不在焉的坐在桌前与乔妈对食。 乔爸和傅天琅他们如今晚出早归,白日多数是在休息,除了傅天琅中午会出门打工,平时乔爸都是睡到下午,所以也不用给他做饭。 阳光微暖,透过玻璃窗倾斜而入。 乔莞下意识的夹起一块碎肉往一旁送,可随即又是一怔,身侧早已没了那只黑猫的踪影。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之后两天,乔莞总是时不时往身后瞧,总觉得那里说不定会蹿出一道毛茸茸的黑影,又或者它仍然在垫子上熟睡,被她吵醒的时候还会用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颇为不屑的夹她。 可两天过去,阿琪却一直没有回来。 榕江市虽然是个较为偏向北方的城市,夏天的温度依然不低,这才两天,黑猫的尸体已经开始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乔莞不得已,只能把它装进一个鞋盒,在附近找了块空地简单埋葬,回来的时候瞅着将要褪尽的夕阳,她知道阿琪不可能再回来了。 再往后,乔莞开始用心钻研起老鬼差给她的那本册子,上头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不少退鬼封印的口诀,她道行浅,过于高深的也许学不会,可一些简单的她还是可以灵活运用的。 从前她不愿学习这些东西是仗着自己有法器在手,而且明白那群幽魂的心理,假如不是有深仇大恨的,谁会无端端的害人性命?害死了多少条命下头可是都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严重的也许永远不得往生。 所以有句话说得好,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普通人若不是犯了鬼神的禁忌,一般不会出事,但也不排除意外。 就像他们一家子住进了这栋房子,触犯了那女鬼,才有了那夜的千钧一发。 想想自己差点就被扔到楼下,乔莞难免心惊。 而为了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她觉得不能再窝囊下去,既然如今被迫上了前线,她至少得学点什么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而与此同时,乔莞在死记硬背的日子里,还不忘每天关注新闻时事,特别是周边发生的命案,但凡死一个人她都得由头到尾的将事情调查清楚。 虽然她不知道阿琪为什么不杀她,但光是那一夜的惊魂一瞥便明了这只女鬼的修为又进了一层,假如就这么放着,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随后日子就这么如流水般过去了,两个月后,乔家的生活越发趋向平稳,经济也由一开始的紧巴变得和缓了些。 而令周围的邻居感到的惊奇的是,两个月了,她们这一家子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这事还是乔妈从一个邻居大婶嘴里听到的。 两人买了菜回来恰好撞上,打过招呼以后自然而然的就聊上了,一聊才知道,之前这附近的人之所以会用一种可怜可叹的目光看她们的原因。 原来她们现在住的房子,听说是受到了诅咒的,但凡有人搬入,不出一周绝对得出事,数不清死了多少人,后来据说房子的主人请来道士做法,谁知那道士在屋子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疯了…… 乔妈一听,可吓得不轻,回去和乔爸说了说。 乔爸拧着眉头骂道:“无知妇孺,尽听人瞎说,咱们不是住得好好的吗?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乔妈低头想了想,也对,这房子要是有问题,不早出事了嘛?可稍后她再细想,不安的又道:“可是这房子千真万确的死过人啊,那老郑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本以为那是个好人呢,那么便宜就把房子卖给他们,谁知道卖的却是个死过人的屋子。 乔丽原本低头吃饭的,听到这脸就白了,抬起头害怕的看着父母。 乔爸留意到二女儿的神色,扯着嗓子道:“啥地方没死过人?人家老郑见咱们一家子初来乍到没地方去,好心把房子卖给我,现在市价得上两百万,他二十万就卖了,那是多大方的人,别背地里诋毁人家。” 乔妈抿抿唇,没了话,若是按照正常思维,他们一家子是捡了个大便宜没错。 乔莞原本安安静静的听着,可饭吃到一半,抬头看了眼身旁的空位,忍不住问:“爸,琅哥呢?” 这都晚上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乔爸不以为然:“他说在外头有活,下班后直接去夜市摆摊。” 乔莞垂着脑袋,突然噤了声,脑海中浮起他那日的话。 如今算下来,傅天琅每日的休息时间不足三个小时,剩下的就是打工和摆摊……他这么辛苦,难道是为了替她赚学费? 第135节 晚上,乔莞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虽然心疼他这种熬法,可她确实打心眼里想要上学,想要接触校园,那是她前世一直梦想的事。 所以拒绝的话说不出,阻挠的话也说不出,最后只能在隔日,当她听到傅天琅关上房门,打算出门的声音时,趿着拖鞋追上前,终于在电梯门口追到他。 “你去哪?”她跑得直喘气,脸蛋也跟着一片绯红。 傅天琅怔了下,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工作。” 她又问:“去哪工作?地址在哪?” 他没有马上回答,静默的看了她半晌,问道:“怎么?” 乔莞抿抿唇,听着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连忙跟着进去:“我给你送饭。” 他目光静静的落在她身上,原本偏冷的五官也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稍显柔化。 “不用,你在家里待着,不要乱跑。” 乔莞那脾气也犟,等到电梯到了一楼,她跟上他的步伐,冷不丁的拽住他的手,死活不肯松开:“我给你送饭。” 傅天琅徐徐侧身,高大挺拔的身影顿时引来不少人的侧目,虽然他眉宇冷峻,气息凛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但是那张脸长得确实养眼啊! “那里有工作餐。”良久以后,他勾着唇说。 声音莫名的低沉,似带有一种致命的磁性,光听着,乔莞心头小鹿开始乱撞,可她忍住了,憋着一口气,固执的重复。 “我给你送饭!” 工作餐不就是盒饭吗?而且还是老板提供的伙食,那菜能有多好,指不定连口汤都喝不上,傅天琅又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怠慢了! 暖黄的阳光将少年英俊的侧脸染得越发明亮、深邃。 乔莞不知被他看了多久,好半晌,他终于说出了工作的地址,乔莞默默记下,是某个大厦的名字。 “回去吧。”他松开她,大掌摸上她的黑发,粗粗的麻花辫子发质柔软,这么一路抚摸上发顶,连目光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乔莞在送走他以后,一转身便上楼忙活去了,等到吃饭的时间,她找出两个保温盒,往里头舀了汤和菜,又装了满满的两大碗白米饭,这才和乔妈知会一声,也不等她回应,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傍晚的余晖倾斜,乔莞循着地址来到了傅天琅打工的地方。 那是一栋高耸入云的世贸大厦,而傅天琅的工作是给大厦的外墙擦玻璃。 乔莞抬头看向空中,就在大楼的外侧,正悬挂着一个吊车装置,而上头有几个人,偶尔吹来一阵风,那吊车便微微摆动。 乔莞心头一紧,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惊不已,别提是在上头只扣了一条安全带就工作的傅天琅。 不到十分钟,吊车缓缓着地,傅天琅刚要下来,远方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呼唤。 “琅哥!” 那是乔莞,她两手都拎着东西向他跑来,由远至近,面目越来越清晰,白皙干净的脸庞,带着天真单纯的笑,眼睛明亮,唇畔嫣红。 他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她那两条麻花辫上,粗粗的麻花辫子没有任何装饰,可发丝黑亮,而且放下来的时候手感柔软亦如绸缎,轻轻拂过手心的触感,至今仍令他回味不已。 “莞莞。”等到她一走近,他轻轻抱住她。 乔莞却不吭声,上下扫了眼他身上的工作服,又看了看大厦的高度,抿着唇说: “琅哥,你别做这份工了好不好?看起来好危险。”她拧着眉头又瞥了眼他扣在腰上的安全绳,心想那绳子万一断了怎么办?又或者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把人吹下来怎么办?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目光不曾移动半分,也将她的关心,担忧一滴不漏的收入眼底。 “好。” 乔莞听罢,顿时喜笑颜开,拉着他到一旁,叽叽喳喳的打开食盒。 “先喝汤,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肉饼。” 他唇畔含笑,眸色出奇的温柔: “你会做?” 乔莞垂着脑袋接茬,她当然会做,不仅会做肉饼,还会做很多,只是之前有乔妈在,所以做饭的事用不着她操心。 “我会做,以后每天都给你做。” 他突然怔了下,停下动作,抬头重新看向她的眉眼,目光有点深,也有点沉。 “好。” 话落,心湖微漾。 ------题外话------ (* ̄3)(e ̄*)订阅好惨淡,推荐都木有了,我要撑不住了,缓缓。 1月票一兜小妖 1评价票18903961973 1月票18903961973 1评价票疯狂的果子 5鲜花疯狂的果子 1钻石疯狂的果子 第136节 1评价票笑如此牽強ミ 068 不是妹妹,是要共度一生的人。 之后乔莞每天都会来给傅天琅送饭,也才发现他的工作真是五花八门,只要来钱快,什么活都接。 这天乔莞又拎着食盒找他,看到他穿着快递员的制服在一旁搬运箱子,随后不知与身旁的人说了什么,大步朝她走来。 天气炎热,两人来到一颗大榕树下乘凉,在婆娑的树影下,乔莞从随身的大提包里取出一袋子已经化了一半的冰袋。 傅天琅动作自然的接过,只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从未离开过她。 乔莞背着身,又拿出两个保温盒,分出米饭、荤菜、素菜,并且把自己那的猪肉分了一半进他的碗里。 树影斑驳的印在两人身上,只见他微微蹩眉,盯着碗里快要堆成小山的菜,摊了回去。 “我够了,你吃。” 乔莞哪管他,瞥了眼还在阳光下工作的快递员,叉了只鸡腿堆进他碗里。 “你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傅天琅沉默片刻,回眸迎上她清澈而明亮的目光,再也没说话,低头扒饭。 乔莞自己则不着急吃饭,她留意到他身上的衬衫,背脊的地方早已汗湿一片,人也比之前黑了一圈,原本就不白的皮肤这会儿快赶上黑炭了,不过好在他五官长得好,剑眉星目,身形高大,哪怕黑成了包公,也是活脱脱的型男一枚。 乔莞拧了拧眉头,捏着小扇子在一旁扇风,或是拿着冰袋时不时贴一贴他的额头降暑,忙得就跟个小丫鬟似的的同时,碗里的饭倒是一口没吃。 傅天琅停下动作,目光掠过她忙碌的身影与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盒饭。 拧起剑眉,他道:“吃饭。”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震得乔莞瑟缩了下,灰溜溜的收回手,乖乖吃饭。 午时的阳光正盛,偶尔吹来一阵风也是微微带着暖意。 两人凑得极近,吃饭的过程也不曾交谈,直到一张绿油油的叶子轻轻飘上她的脑袋,一只大手横过来替她摘走,乔莞随即一怔。 她回望身侧的少年,从他深邃的轮廓到那张正在进食的嘴,她一直知道傅天琅做事认真,连吃个饭都是一丝不苟,目不斜视,而如今他并没有在看她呀,怎么知道她头上落了张叶子? 乔莞低头细想了一阵,见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就罢了,不再纠结的低头喝汤,可天气炎热,一口老火汤下肚,她难免起了一身的热汗,顺手把裙子撩到膝盖,露出一小截嫩藕似的小腿,等着偶尔一阵风吹过,这才凉快了些。 这时,刚才那条精劲的胳膊又伸了过来,轻轻一扯,拉下她的裙摆,直到那两条细白的小腿被布帛遮掩,这才若无其事的收回。 乔莞张着嘴,竟忘了要合上。 她很肯定,刚才他一定没有看她! 这人身上还长了别的眼睛吗?乔莞好奇的东瞅瞅,西瞅瞅,直到他侧过身,重新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怎么。” 她摸摸鼻子:“……没。” 两人用完餐,傅天琅帮她将东西收好,转身就要把她送回去。 乔莞看看那火辣辣的日头,忙刹住脚:“你不工作吗?” 他揽过她的肩:“还有半小时。” 乔莞点点头,连忙推着他往阴凉的地方走:“你找个地方睡一觉,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傅天琅目光微晃,顺着她的手躺上一张长椅,乔莞又将小扇子和冰袋留下,语中透出一丝关切:“快睡,快睡。” “莞莞。”他一把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渐渐将她的小手包裹。 “你放心,我认得路。”她拍拍他的胳膊,等到他终于松开,这才提着大布包回家。 往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做好了菜给他送过去,有一次一个老快递员问他:“阿琅,那个整天给你送饭的小姑娘是你妹妹?” 傅天琅动作一顿,清冷的眸色突然掠过一丝暖意:“不是。” 老快递员怔了下,又瞅了眼从远处跑来的女孩,白白净净的脸,红艳艳的唇,还有跑动起来随着身体轻微摆动的麻花辫。 “不是妹妹是什么?” 这么淳朴水灵的小姑娘,天天“琅哥”“琅哥”的叫,不是妹妹还能是啥? 傅天琅没吭声,原先冷峻的神色在这一刻稍稍缓和。 随后他搁下手里的箱子大步的朝她的方向走,心里很清楚,在那里站着的不是妹妹,是将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 —— 这样平静的日子又持续了一周,直到一周后,老郑找上门。 乔爸那日在家里睡觉,冷不丁的被乔妈喊了起来,一问才知,许久不联系的老郑来拜访了。 难不成是来收债? 想起前段日子跟他借的几千块钱,乔爸忙穿上便服出去见客。 他让乔妈沏了一壶茶,又招呼着老郑在沙发上坐下,搓搓手说:“老郑啊,咱们打个商量,也不是我不想还你钱,只是快到开学了,我两个女儿都得上学,所以那几千块能不能缓缓?” 老郑喝了口茶,狐疑的打量起这间房子,以前进来总觉得阴气森森,鬼影重重,可才几个月,给人的感觉便焕然一新。 “唉,都是那么多年的老朋友了,谈钱多伤感情,怎么样,这房子住得还行吗?” 乔爸忙不迭的点头,这房子其实地段很好,坐北朝南,冬暖夏凉,虽然靠近市区,但是小区治安严谨,周围没什么大型车经过,清净,而且一出门就是公交站,再往前走就是市场,买菜上班也方便。 第137节 老郑看他那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心里不太痛快了,这房子买的时候也是个二手房,当时市价一百六十万,他就看中这里的地段买来投资,谁知到手以后才知道这屋子有问题,往后租出去,每次都得死人,后来空置了半年,他不信邪,又找了个租客,谁知到最后,那一家六口全死了。 他当时心里发毛,一咬牙,花了点钱找来个听说颇有名气的道士,谁知那老道捏着罗盘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给他的答案是:闹鬼了。 据说还是只有点道行的厉鬼,怀孕的时候不知是什么原因横死,连着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也变成了鬼胎,母子俩怨气极重,又是地缚灵,对那屋子有着极强的执念,谁要是鸠占鹊巢进了他们的领地,轻则病痛缠身,重则死于非命。 老郑一听就毛了,想要转手把房子转让出去,可这接连几起命案下来,谁敢要他这间屋子,只能给了老道士一点钱,让他想办法把这个女鬼弄走,谁知那老头子也是个半桶水,在屋子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疯了。 老郑咬咬牙,在乔家人不解的目光下又在屋子里转悠了一阵,已经感受不到先前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难不成那个女鬼跑了? “万春啊,最近有没有谁来过?” 乔爸怔了下,回道:“咱们一家子初来乍到,也没几个朋友,除了老郑你,还能有谁来?” 老郑抿抿唇,又在四周围看了一圈,房子刚买的时候他重新装修过,家具也都换新,而且地段也好,属于榕江市的黄金地带,现在转手卖出去,绝对能翻一倍不止…… 老郑越想心头越不是滋味,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随后他又在沙发上坐下,琢磨半晌,以一副商量的口吻道:“其实我这次过来还真想求你点事。” 乔爸呆愣了下,忙站起身,客客气气的说:“啥事?你直接说吧,只要我乔万春能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老郑唉声叹气一阵,没马上说,只是低下头像是正在酝酿情绪,过了好半晌才哽咽的说道:“其实是我亲娘,今年她老人家生了病,看样子是要不行了,之前她和我说过喜欢这间房子,希望能在这里度过余下的日子……” 留意到乔爸的脸色,他又道:“你看这样行不?我把你那二十万还给你,再给加十万,你把房子给我。” 乔爸听罢,脸色顿时一沉,心想这老头子当他傻,随便扯个慌就想把房子要回去?没门! “这可不行,房子给了你,我们一家子住哪?” 老郑不依不饶:“住哪?你有钱了还愁没地方落脚?要不我再给你加十万,万春,看在咱两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你就答应了吧,我就一个娘,难不成她的遗愿我还能不管?” 乔爸在心里冷笑,你娘又不是我娘,我自己的娘都不知在哪,还有心思管你? 一直站在一旁的乔妈脸色黑沉,憋不住的插嘴道:“当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合同都签好了,你现在上门说这些话做什么,真要算起来,这房子曾经死过人的事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提呢?” 老郑脸色一黑,抬头瞪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被乔爸打断。 “男人说话你个婆娘插什么嘴。”乔爸骂了句,回头又道,“老郑,我这人也是个实诚人,也不跟你绕圈子,你既然把房子卖给我,现在就是我的,断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老郑一听,心里有了数,想来这栋公寓是拿不回来了,随即恼羞成怒。 “乔万春!你这样就不厚道了,我当初是看你们一家子可怜才半卖半送把房子给你,现在是我娘要回来住,难道我还能拒绝他老人家?我都答应多给你们家二十万了,你们还想怎样,天地良心,我娘要是因为这件事去了,你他妈晚上睡得着?!” 乔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忙站起身,腰杆子挺得笔直的对乔妈吩咐道:“去,去我房里拿三千块钱出来,再多拿三百算利息,我今天连本带利还给你,也别说我讨便宜,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房子的事你别想了,咱家不欠你的!” 老郑听罢,也跟着火冒三丈,指着乔爸的鼻尖骂:“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就是倒了三辈子霉了才会沾上你们这群乡巴佬!” 这下不仅乔爸,乔妈听了也不乐意,随即三人在客厅内争吵,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 等到乔莞和傅天琅回来,一推开门就是大打出手的两人。 “阿爸!”她扑上前想阻止,腰部一紧,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人护在了身后。 随后傅天琅几个大步上前,一胳膊一只把两人隔开,一声不吭的拎着老郑的衣领还有那三千块钱,打开门,扔了出去,剩下乔爸一身狼狈的坐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 “格老子的,个狗杂碎,当老子傻,想抢房子?滚你xxx的犊子……” 之后,乔莞看着乔妈给乔爸上药,趴在地上收拾起掉了一地的杂物,傅天琅也跟着她在一旁收拾,谁知她正要拾起一个牙签筒的时候,她触不及防的碰上他的手。 外头温度高,他又是刚回来,手心很烫,就跟会烧人似的,令她心头一跳,忙要退开。 可他却突然握住她,炙热的大掌重重的裹上她的手背,乔莞闪避不及,只能呆呆的抬头与他相望。 他目光似有深意,粗糙指腹有意无意的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刺刺麻麻的触感令她心头又是一跳。 脸色蓦然一红,就跟受惊的小鹿一般连忙收回手,随后背过身,在躲避他目光的同时做贼心虚的去瞅自己的爸妈,发现乔爸乔妈并没有留意到这边,她终于放心的吁了口气。 好像打从她开始给他送饭以后,这人对她的亲昵度便与日俱增,没事就握她的手,搂她的腰,在外头也就算了,可回了家…… 乔莞不敢细想,一溜烟躲回了房。 再然后,她开学了。 九月的天气依旧炎热,温度居高不下,拥挤的学生则充满朝气,热情如火。 傅天琅给她找的学校是一所私立中学,初中与高中部相连,这所学校不仅是环境好,师资力量雄厚,硬件设施完善,连门卫都像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彬彬有礼,所以学费很贵,借读费更是高昂,也难怪傅天琅这几个月没日没夜的打工,估计就是为了替她筹到这笔费用。 乔莞盯着校门口那一排排名车,心里有些纳闷,其实她可以像二姐一样去普通学校,可后来转念一想,她突然发现傅天琅在对待她的事情上,似乎有一种执念,因为由小到大,他给她的总是最好的。 而随着第一天过去,乔莞算是安定下来,每天上学放学,中午有固定的时间给他送饭,小日子还算安逸,可日子一天天的过,问题也来了。 她发现她的成绩跟不上城里的进度。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小镇上的教学水平怎能与大城市的相比,以前还有展飞和傅天琅给她补习,现在傅天琅成日忙于工作,相信乔丽自己也正为学业操心,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于是乔莞这半个学期过得很平静,她自己本身话不多,与那群城里的娇小姐更说不到一处,而且她忙着学习,也没那时间和金钱与她们玩耍。 所以在这半个学期里,乔莞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外地来的乡巴佬,整天只会埋头读书,没什么存在感的土包子,不过这样也好,她读她的书,她们聊她们的美容、时尚、八卦,大伙井水不犯河水。 可平静的日子却在某一日被打破。 那日乔莞赶着去给傅天琅送饭,疾走过一片荷花池的时候,耳畔听到一声尖叫。 两个女生围在湖边大喊:有人落水了! 乔莞当时没想管,只是扭头看了对方一眼,却只有一眼,便瞧出湖底不对劲。 第138节 此时恰好是正午,杨柳依依,荷花随风起伏。 乔莞站在一片树荫下,定晴一看,池中正有一少年在使劲扑腾,可他淌水的姿势虽然正确,却始终浮不起身,渐渐的便沉了下去。 这明显是水鬼在找替身。 乔莞皱了皱眉,瞅了眼湖底那团黑雾,脱掉鞋子,一咬牙便跳了下去。 她们山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在河里玩水,所以水性极好,没两下便游到那人身侧,随后瞥了眼缠在他脚踝的水草,默念一句定身咒,那水草便跟有灵性一般散开。 之后她拖着那人上岸,刚才尖叫的女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嚷嚷,乔莞觉得吵,正待松开他,却见他双眸紧闭,额头弥漫淡淡黑气,显然是被迷了心窍。 于是她想也不想就左右开弓,给了他两巴掌。 “啪啪”两下,把还云里雾里的邵泽阳打醒,同时也把他打蒙,他目光涣散的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眼一旁的女孩,好不容易对上焦距,才发现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她个头不高,皮肤偏白,两条麻花辫子湿漉漉的黏在脸侧,校服也湿透,如今正站在他身侧拧着百褶裙上的水渍。 “你……” 话音未落,只见那女孩轻轻皱了皱眉,连个正眼也没瞧他,便拎着食盒跑了。 乔莞这一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知道傅天琅的工作时间,他中午只有一个小时可以吃饭,如果赶得及,吃完以后还能小睡半小时。 可刚才一耽误,别说休息,他能不能吃上饭都是问题。 于是乔莞跑得更快了,她都恨不得脚上长个轮子,可当她好不容易到了他工作的地方,四目相对,傅天琅便重重的拧了下眉头。 他取下她头发上的水草,又上下扫了眼她湿透的衣服和辫子,沉声问道:“怎么了?” 乔莞看看时间,心急火燎的把他拉到一旁,将食盒推到他面前:“快吃。” 他一动不动,目光不曾离开她半分:“衣服,怎么回事?” 乔莞垂着脑袋,边擦拭筷子边说:“走得急,掉水里了。” 他不肯动筷:“把衣服换了,别着凉。” “你先吃。”乔莞瞥了眼时间,心里着急,他现在吃完还能再睡个十分钟,“我没事,天气热,衣服一会儿就会干了。” 傅天琅一声不吭的看了她半晌,接过她的食盒大步往仓库里走,不知与人说了点什么,直接牵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 他在附近里买了一条大浴巾,三两下擦干她的头发,又取下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催促她进更衣室。 “琅哥……我们拿别的吧。”她看着上头的商标,小脸拉了下来,四位数,好贵啊! “去换。”他杵在入口,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顺手抓下一套贴身的内衣裤。 乔莞接过的时候那脸色红得简直要滴血了,瞅了他半晌,关上了更衣室的门。 可没过多久,那门又被打开了一道缝隙:“琅哥……” 他不动声色,以为她又说价钱,面容镇定的重复:“去换。” 乔莞有些羞于启齿,从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憋了好半天才把那件小内衣递过去,嘀咕:“换,换大一号……” 他怔了下,偏过头,目光在她胸前掠过,而后镇定自若的接过,走到架子旁细心挑选,只是在黝黑的面皮上,似乎涌起了一丝红晕。 就在乔莞更衣的时候,一直杵在路口一动不动的傅天琅则惹来不少惊艳的目光。 许多逛街的女学生纷纷侧目,并不时在心中赞叹,真是个有型的男人,侧脸线条凌厉深邃,脸庞英俊非凡,过于黝黑的肤色非但没有折损他本身的气质,反倒令这个高大的男人多出了一种铁血男儿的味道。 而现如今,他站在一堆内衣里,健硕的体型难免令人感到违和,然后就是心碎了一地。 果然好男人都有主了,瞧瞧,人家都陪女朋友挑内衣来了。 这时更衣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刚才还目不斜视,站得跟块雕像般笔直的男人转过身,随即眸色一亮,目露惊艳。 乔莞还是第一次穿这种裙子,心形领,小露香肩,略宽松的灯笼袖露出圆润的肩膀,而且款式收腰,将她原本就细的腰部收的更好。 乔莞留意到傅天琅灼灼的眼神,脸又红了红,低着头,局促的交叠双手,从傅天琅的高度看,恰好将她已经发育得不错的隆起尽收眼底。 “好看吗?”良久以后,她仰着小脸问。 傅天琅手心微颤,重活两世,他见过的美女不少,环肥燕瘦,天真的,妩媚的,风情万种的,不可否认,每一个都比眼前的女孩抢眼,但是那些女人犹如过客,不管如何优秀也从未有人走近他的心底,只除了真正令他悸动的…… 他眸色渐深,一瞬不瞬的盯了她良久,随着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双肩,眉目又是重重一拧:“不好。” 乔莞眨眨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刚想发表意见,怀里便塞进了一件上衣和裤子。 白t恤,黑裤子,还是长裤,这种天气穿长裤得多热? 但是一瞅上头的价格,三位数,乔莞又喜滋滋的换衣服去了。 之后傅天琅付了款,又拎着她湿透的校服来到干洗部,等到两人在外头吃过饭,他把她送回学校又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你的工作怎么办?”临走之前,她不放心的又问。 傅天琅摇头:“我请假。” 乔莞抿抿唇,觉得自己是不是帮了倒忙?可他并没有怪她,一直盯着她走进学校,这才转身回去工作。 可从那次之后,乔莞发现自己好像摊上事了。 原来那日她救上来的少年是高中部的一个校草,人家秉着有恩报恩的心理,还没到两天就找到了她。 正逢放学,乔莞准备去给傅天琅送饭,可还没收拾好教室外头便传来一阵喧闹。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在那嘀咕:好帅,是邵泽阳! 第139节 乔莞眼瞅着正门被人堵死,只能走后门,可前脚刚踏出去,一道充满阳光气息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她眼底。 “你就是乔莞?”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米八几的个头挡去大半阳光。 乔莞抬头直视他的脸,点点头。 “我终于找到你了,走,我请你吃饭。”话落,邵泽阳就要去牵她的手。 乔莞听着周围小女生的抽气声,怔了下,一板一眼的问:“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邵泽阳听罢,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一般女生不是应该欣然接受,而后满心欢喜的跟他走吗? “你救了我,我请你吃个饭。” 就这么简单。 乔莞反应比较慢,那日走得也急,也没看清楚他的脸,所以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邵泽阳更傻了,瞅着乔莞黑漆漆的眼,也不像是那种说谎拿乔,要引他注意的女生。 “那天,荷花池里,你不记得了?” 乔莞眨眨眼,又垂下眸,随即一拍手,恍然大悟。 邵泽阳满脸黑线,拉起她:“想起来了吧?走,我请你吃饭。” 乔莞后退一步不让他牵,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摇头:“我不去,我有饭。” 邵泽阳又傻了,他摸摸自己的脸,还是头一次试过被女生拒绝,可随后他又想,难道这个女孩在搞什么小伎俩,试图引起他的兴趣? 但是没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乔莞瞥了眼手表,暗叫不妙,再也没搭理他,赶着去给傅天琅送饭去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这么过去,自这件事以后,乔莞公然“拒绝”邵泽阳的一幕传进了他的后援会会长的耳朵里,那可是在学校里出了名的大小姐,嚣张、霸道、蛮横、无理,而且家大业大,曾经有过把校花弄进精神病院的黑历史。 于是,乔莞摊上事了。 ------题外话------ 好感动,你们是集体告白的节奏,豆腐不哭了,豆腐站起来撸。 1鲜花lilifang 3月票烟东 1月票fengxizmy 1钻石沙滩上的贝壳 888打赏南阿将 5鲜花忆诗情esq 1钻石songxinyu1 5鲜花笑如此牽強ミ 1月票笑如此牽強ミ 1评价票106820079 1月票106820079 3鲜花书虫不是虫 5鲜花睡倒觉的兔子 1评价票睡倒觉的兔子 2月票睡倒觉的兔子 1评价票wuli秀man 5钻石南阿将 10鲜花南阿将 2评价票南阿将 1月票南阿将 1钻石遂玉而安 5鲜花r。迷离 2评价票a1397862233 5鲜花15703424771 1评价票洛熙焰 1月票洛熙焰 1月票一兜小妖 069 那水是我喝过的 第140节 其实也没多大点事,就是个新来的乡巴佬不给校草面子,随便教训教训就是了,还用不着大小姐亲自出手,于是和几个跟班耳语两句,乔莞开始了被人孤立、针对的日子。 可明明全校都知道的事,乔莞本人却毫无所觉,她平日消息不灵通,只会关起门看课本,所以有一段时间,她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的运动鞋里会时不时会冒出几颗钉子,或者一打开书包,爬出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 但这群人做梦也没想到,用对付一般小女生的手段用在乔莞身上……好像不太管用。 这会儿她盯着书包里那条通体发绿的幼蛇,只是怔了下,随即动作娴熟的捏上蛇头。 “老师,有蛇。”乔莞声音清脆,白白嫩嫩的女孩子穿着学校的白衬衫,百褶裙,看上去很是乖巧。 可现如今,这个看上去就跟个三好学生般正经的女孩却毫不畏惧的捏着一条蛇,而且抓蛇的手势非常专业…… 众人震惊,几个离得近的学生甚至害怕的往后躲,连站在讲台上的女老师都是战战兢兢。 “乔莞,你拿好了,别过来。” 乔莞眨眨眼,表情很诚恳:“老师,你别怕,这蛇没毒,而且很好吃。” 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傅天琅曾带着她在田里抓过蛇,也教她如何分辨蛇的种类,哪些有毒哪些无毒,她都能知道个大概。 这蛇很好吃…… 众人又默。 乔莞起初以为这条幼蛇是谁的宠物,见无人认领,便找来自己的水壶把它放了进去,准备晚上加餐。 这一连串动作做完,乔莞没留意到同班沈翠、王佳的表情,那真叫个震惊,而后就是恨得牙痒痒。 学校其实也算是个小社会,攀比、较量、争斗、欺辱在这个小团体中时有发生。 而这次放话的大小姐身后靠的是学校最大的赞助商,但凡是学校的扩建、整改、添置设备,这些开支有一半都来自于她的家族企业,于是乎,校方对她的所作所为几乎是睁只眼闭只眼,连上次被弄疯的校花,到最后也是花钱了事。 所以乔莞这种从外地进城里读书的乡下孩子,惹上那大小姐,连老师都不敢帮她,更何况是其他学生。 乔莞也不笨,她就是反应迟钝了点,但还是能感受到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 那群女生总是背着她窃窃私语,哪怕不靠近也能明白她们在商量着对付谁。 然后那几天她真的很倒霉,走着走着天上能泼下一盆水,可等她抬头,又不见了人影,又或者上厕所的时候有装满水的气球从天而降,等她拉开门,只听到门外杂乱的脚步声。 乔莞拧掉衣服上的水渍,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却没有要告状的意思,她很清楚家里的环境,她不能因为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给他们添麻烦。 不过好在这群小女生的心智尚未成熟,整人的手段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样,乔莞也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那几人见她毫不招架,就跟个软柿子似的一拍就蔫,一压就烂,渐渐也没了兴趣,但越瞧她那温吞样越讨厌,最后甚至打起了要把她弄退学的主意。 这日恰逢体育课,乔莞最后一个出的教室,正准备换运动服下楼,迎面碰上一道白影。 乔莞远远看过去没瞧清,等凑近一点才慢慢的看清她的轮廓。 那是一个身材有点胖的死魂,刚死没多久,因为没有鬼差引路,只能在走廊上轻幽飘荡。 乔莞认出那个魂魄,就是前几日不慎从楼梯口摔下来的老妇人,她生前在学校的楼道做清洁工作,她与她打过几次照面。 乔莞步子顿了下,随后就想越过她往前走,她不打算多管闲事,更何况每块地方都有相应的负责人,相信再过不久就会有同僚替她引路。 可她刚要走,那老妇便对她招招手。 乔莞停下步子,心头颇为诧异。 她冲着她身后的楼梯口指了指,像是有话要对她说。 “曾阿姨,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接你了。”她看看四周,小声说。 老妇摇头,还是指着她身后:回去。 乔莞抿着唇,静静打量面前的死魂,她刚死没多久,身上阴气不重,薄薄的一道白雾,而且刚死的人给的信息,往往是善意的提示,毕竟这关乎到他们下一世的运势,所以才有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乔莞低头一琢磨,回头往教室的方向走,可还没进去,大老远便看到沈翠、王佳那两个女生在她位置上不知在鼓捣着什么。 乔莞躲在墙后,等她们走了才进入教室。 在抽屉里默默翻找了一番,摸出一枚手表。 那是一枚圆形的,表盘呈粉色,内里凸出花朵的rolex手表。 乔莞重重的拧起眉头,她对这枚手表有印象,前段日子沈翠才在班里炫耀,那是她妈妈给她买的,市价值可要好几万元。 乔莞捏着腕表的折叠扣,又瞅了眼已经碎出一道裂纹的表盘,心头一动,抿着唇朝她的坐位走去。 果不其然,当第一节体育课下课,学生们纷纷回到教室以后,沈翠彻底炸开了锅。 她找来老师,大声说道:“我的手表不见了!” 新来的女老师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赶紧把同学集中起来,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你再找找?” 沈翠一口咬定:“我找不到,就是不见了,一定是被谁偷了!” 话落,她的矛头指向乔莞。 乔莞默默瞥她一眼,不吭声,该干嘛干嘛。 沈翠憋红了脸,吵着闹着要报警,女老师没了辙,只能发动全班同学在教室里寻找,也给人机会把东西拿出来,毕竟这事不好闹大,假如真找来了警察,她月底的奖金可就危险了。 乔莞也帮着找,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找了半小时也没找着。 女老师心里有气,目光严厉的在学生之间逡巡一圈,说:“是人都会做错事,如果你真的拿了,老师不怪你,一会儿可以到办公室来交给我,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 可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却依旧无人回应。 沈翠瞅着乔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指着她怒道:“老师!是乔莞!早上我才看到她在我位置旁边走动,一定是她拿的!” 第141节 乔莞依旧不为所动,倒是女老师犯了难,这段日子谁不知道后援会盯上乔莞的事,这会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栽赃,可她犹豫片刻,却没说话。 这时沈翠已经冲了过来,她二话不说翻出乔莞的书包,拉开拉链一股脑往地上倒,书本、铅笔、橡皮擦一时间散落一地。 可无论她如何找,也没翻出自己的手表。 乔莞瞪她一眼,默不吭声的蹲下来捡,瞅着那逆来顺受的样儿,女老师终于看不过眼。 “沈翠,你怎么能随便翻人家书包呢?” 沈翠噎了下,有些不敢置信的回道:“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女老师蹲下身帮忙收拾地上的文具:“快跟人道歉。” “我……”沈翠眼眶泛红,“可是我的手表真的不见了呀。” 女老师拧了拧眉头,直起身开始翻找沈翠的抽屉:“老师帮你找找,看是不是漏了?” 刚才大伙满教室找手表的时候她独独没有翻过沈翠的抽屉,如今从里头取出一沓作业本,翻了翻,竟从一个角落头里找出了那枚粉色的手表。 面面相觑,沈翠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回头看乔莞,见她依旧默不吭声,但是眼底泛出了一丝冷意。 到最后沈翠也没和她道歉,哭着跑了,王佳追着她出去,临了又瞪了她一眼。 被人排挤的感觉不好受,乔莞摸摸鼻子,一整日都是闷闷不乐,连出了校门看到傅天琅的时候,话也没多说。 两人走在林荫小路上,看她一脸愁眉不展,傅天琅垂下眼,问道:“怎么了?” 乔莞微微抬头,避重就轻的回:“琅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傅天琅看了她半晌,摇头:“被谁欺负了?” 乔莞心里有些吃惊,摸摸自己的脸,难道他会透视,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没有。” 在学校被同学排挤的事是绝对不能说的,乔家在榕江市尚未站稳脚跟,光是打工已经够他累了,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烦到他。 他停住脚步没有再动,垂眸打量她良久,突然旋过身往一旁走。 “琅哥!”她盯着他的背影大喊。 可他却头也不回:“等着。” 傍晚的气温稍稍降低,徐徐拂过的凉风将顶上的绿叶吹得簌簌作响。 乔莞看着他走过马路,钻入人群,乖乖等在原地,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终于又折了回来。 人还没走近,一股浓浓的烤章鱼味便率先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乔莞眼睛一亮,盯着他手里的纸包不放:“给我的?” 他轻轻点头。 乔莞连忙接过,打开纸包口,瞅了眼里头一只只红彤彤的烤章鱼,吸吸鼻子,一整日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她捏着牙签戳了一颗塞进嘴里,满足的砸吧砸吧小嘴,一抬头才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唇畔含笑,眸光似水。 乔莞的脸又是一红,连忙低下头。 之后两人慢悠悠的走在小路的中央,乔莞边吃边吐舌头,也不知道店老板放了多少辣椒,辣得她脸色通红,不停哈气。 “水。” 一旁体贴的递过来一瓶开了盖子的矿泉水,乔莞接过咕嘟嘟的往肚子里,然后舒服的吁出口气。 她瞅了眼收回瓶子的傅天琅,眨眨眼,调皮的戳了一根章鱼腿,在辣椒酱那滚了一圈,抬头甜甜的叫他:“琅哥。” 傅天琅意会过来,上身微微前倾,吃掉她喂过来的章鱼。 随后,乔莞盯着他不动声色的咀嚼,毫无反应的样儿,不死心的又戳了一根,继续喂他,一连数根下肚,他却始终面不改色,她心头诧异,难道这人真的不怕辣? 乔莞选择放弃了,瞅着最后一根章鱼腿,于是又递给他,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轻轻拧开手里的水瓶,一仰头,咕噜噜的喝了个干净。 乔莞盯着他辣得泛红的唇,心头窃喜,可随后又像是意会到什么,红着脸说: “那水……是我喝过的。” 他低应一声,勾起唇像是在逗她: “没关系。” 乔莞不吭声,又瞥了眼他攥在手上的空瓶,一张脸似乎更烧了。 而当两人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乔莞原本抓在手上的废纸包被他取走,连塑料瓶一起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走吧。” 低沉的嗓音刚落,乔莞的手背随即一热,他已经牵起她的手。 乔莞没费什么劲就跟上了他的步伐,左瞧瞧又瞧瞧,才发现傅天琅如今越长越帅,走在路上回头率都不小。 “琅哥,他们都在看你。” 傅天琅目不斜视,却不忘教训她:“过马路不要东张西望。” 第142节 乔莞“咯咯”一笑,抱着他的胳膊一个人在那傻乐。 “笑什么?”他步子放慢,侧身看她。 “没什么,就是想笑。” 谁说他是快木头?其实这块木头还是很会哄人的,又或者是因为她比较好哄? 乔莞不知,但是见了傅天琅,她突然发现在学校受的委屈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不放心上,没必要放心上。 —— 随后两人过了马路,渐渐消失在人群,可殊不知刚才那一幕,通通落入了一个少年的眼底。 邵泽阳站在路旁喝汽水,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有些诧异,原来那个拒绝自己的小穷酸也会笑得如此开怀? “看什么?” 这时,另一道穿着校服的身影随即映入眼帘。 熨得平整的衬衫长裤,俊朗出众的五官,优雅沉稳的形象……除了身材消瘦了点,脸色白了点,十七岁的李君宝俨然长成了一个活脱脱的美少年。 邵泽阳撇撇嘴,收回视线:“没什么。” 远远看过去,虽然两人不是一个类型,但是外形同样出众。 李君宝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听说你最近被一个初中部的小女生拒绝了?” 邵泽阳脸一沉,不吭声,心想这个老腹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君宝嗤笑一声:“你真是一肚子坏水,连小女生都欺负。” 邵泽阳喊冤:“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李君宝眉目一动,施施然的往回走。 “放任赵晴晴动员整个后援会修理一个小女孩,难道不算?” 邵泽阳无所谓的耸肩,既然她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他的面子,他不过是让她稍微吃点苦头罢了。 “恶趣味。”李君宝不耻。 “切,说你干的坏事好像比我少一样。” 这个姓李班长才是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坏到骨子里的祸水。 —— 到了晚上,乔莞瞅着四下无人,披上那件鬼差袍子又去了趟学校,把早上帮过她的曾阿姨送下了地府。 这枚死魂刚死没几天,整个人还在犯迷糊,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顶着那双苍白空洞的脸问:“乔同学,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乔莞长叹:“地府。” 老妇一惊:“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乔莞默默瞥她一眼:“因为你已经死了。” 她似乎又是一怔,看了眼自己透明的手心,又看了眼身后的教学楼,像是终于认命,可等到进了阴市,她又问:“我家里人还好吗。” 乔莞顿了下,点头:“你的家人都很好。” 她点头,总算是放了心。 乔莞将她送到孟婆身前,等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 她打了个呵欠钻进被窝里,心里还担忧着自己抢了当地鬼差的工作,那同僚会不会埋怨她? 胡思乱想一番之后,她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可这一晚到底不平静,在接近天亮的那个时间段里,小区内突然晃过两道身影。 一道艳红,一道纯白,都是极快的在空中穿行,直到红影被白影打下,狼狈的摔在地上。 她在尘土里滚了一圈,身上却粒尘未沾,可因为胸口挨了一掌,她“呕”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臭道士,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作甚追着我不放。” 白影随即落地,微弱的灯光下能看到那人一身道士长袍,左手持剑,右手捏着几张符纸,看着地上的红衣厉鬼,呵斥道:“你既敢害人性命,这世间就容不得你。” 女鬼冷笑,趁他不备点燃一串鬼火,猛然的朝他投射,见他闪躲,连忙一闪身,笔直的朝大楼内奔逃。 老道士见状,疾步追上,嘴中念念有词。 女鬼顺风而行,钻入楼道,眼角的余光恰好瞥到一只黑猫,随即灵机一动,隐入对方身体…… 这头,乔莞正睡得云里雾里,突然觉得手臂似被什么尖锐的物品划过,疼得她“哎哟”一声从床上弹起。 一睁眼,就是趴在胸前的一团黑毛,再往后,则是一双泛着绿光的眼。 “你的鬼枷呢?” 不等她说话,对方率先开口,一张嘴就是一道清冷的喵叫,那不屑的语气,傲慢的神态…… 乔莞用力抱住它。 “阿琪!” 黑毛像是身体不适,出口的语气有些虚弱: 第143节 “给我戴上,快!” 乔莞虽然心头纳闷,但是动作也快,找出枷锁扣上她的脖子,一时间,满屋子的鬼气在瞬间消弭。 循着气息追来的老道士猛然停在门外,他看着乔莞家的门牌,掐指一算,一时竟不敢相信,刚才还鬼气森森戾气浓重的女鬼,这会儿怎么跟突然消失了似的,再也察觉不到她的气息? ------题外话------ (づ ̄3 ̄)づ间接接吻喔,琅哥,莞莞还小! 2月票sunday5865 1月票keynini 1评价票15817483754 1月票lucia0225 5鲜花qq64438304 5鲜花qq64438304 1月票18825851873 1月票18905024194 1评价票暗夜之维尔利特 5月票暗夜之维尔利特 1评价票烟东 1钻石笑如此牽強ミ 1评价票maxiongying 3月票ty1018 1月票霖霖521 1评价票13386339222 070 烫人的眼神 黑猫一声不吭的回来了,就像从未离开一般,轻轻一跃跳到她的枕头边。 乔莞盯着它的身影,纳闷的问:“这几个月你去哪了?” 它不吭是,只用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瞅她。 留意到对方萎靡不振的模样,她摸上它光滑的背脊,又问:“怎么了?” 它还是不答,别过脸没再理她。 黑猫回来的事家里没什么动静,只有乔妈问了她两句,之后照常过日子,可乔莞瞅着阿琪一副病怏怏躺的模样,躺在床上不肯下来,连平日最喜欢鱼也只是吃了两口便推开。 乔莞伸手刮了一下它的鼻子,它鼻翼微动的抬眸,迎上她担忧的目光,抿抿唇:“前几日,我遇到了一个牛鼻子道士。” 乔莞把它抱起来,很快便明白了:“他把你打伤了?” 黑猫的两个爪子重新搭上她的肩膀,偏过头,算是默认。 乔莞低头不语,当天晚上便披上鬼差袍子去了趟地府。 她和郑叔讨了一个香火瓶子,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还是递给它。 黑猫斜睨她一眼:“这是什么?” 乔莞留意到它那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径自拧开陶瓷制的小瓶,凑到它鼻间:“有没有好点?上回我被你的鬼火所伤,就是用这个疗伤,所以我想也许对你有效。” 黑猫怔了下,闭上眼深深的嗅了一口,随后抬起眸,目光定格于眼前的女孩。 若说道样貌,她不及她生时的三分之一,可瞅着她圆圆的眼,弯弯的眉毛,笑起来像小溪一般干净的眸,心情似乎明朗不少。 这样的女孩,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乔莞看着它搭着两个猫爪子在一边吞云吐雾,神色似乎好了些。 她不作声,又摸上它背脊的毛发,在黑猫离开的这几个月里,她一直有关注附近的新闻,生怕她脱了枷锁四处害人,可数月过去,却半点风声也没有。 也许阿琪的本质并不坏,毕竟自她解除封印以来,她唯一伤害过的也就是差点和王鸿结婚的莫一琪,其他的女同学虽然小伤不断,却不曾出过命案。 乔莞在心里长叹,其实她也不过是只可怜的魂魄罢了。 之后乔莞的香火瓶子起了效果,没两天,那黑猫便能走能动,还能出房间溜达,进厨房给乔妈叼酱油。 然而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数日后,乔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道长,年纪不大,也就是三十岁上下,浓眉,国字脸,颊上有一颗长毛的黑痣。 乔妈给他开的门,瞅了眼他身上的长袍,心里纳闷,这大热天的,他穿成这样难道不热? 随即那道士开始娓娓道来,先是介绍自己,而后时不时往他们屋里望。 乔妈拦着不让他进门,心想个死骗子,骗钱都骗到家里来了。 “走,走,走,我们家不需要什么开光的佛珠佛像……” 第144节 道士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忙解释道:“施主,贫道本无恶意,只是今日路过此地,觉察这屋子里阴气森森,鬼气极重,特地前来化解。” 乔妈一听,重新又扫了他一眼,随即拧起了眉头。 她回头往屋子里回望,想起之前那几个邻居太太的话,虽然数月来不见怪事,但只稍想到这里死过不少人就心里发毛。 道士见她犹豫,又是一番好言相劝,乔妈的心才软了,退后数步让他进门。 “道长,我家里真有鬼气?”乔妈搓搓手,看着那道士在屋里四处走动,不安的问。 道士捏着罗盘,眉目深拧:“看样子,这屋子原先死过不少人。” 乔妈一听,当即心头发悚的点头。 道士见状,嘴中念了句口诀,强开天眼,霎时,满目疮痍。 墙上,柜子上,凡是触目所及的地方,遍布恶鬼作祟的痕迹,这屋子原先明显是一栋大凶的房子,谁若是入住必定死于非命,可如今看来,那股煞气不知是什么原因,似乎在一夜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想了想,又问:“夫人,先前是否请人做过法事?” 乔妈脸色一僵,还是摇头。 道士粗粗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在周围逡巡,奇了怪哉,就算请人超度也会留下痕迹,可这会儿,那群恶灵却像是突然在世间消失,连一丝丝气息都不剩。 道士站在原地,抓着罗盘的手心渐渐冒出细汗,就在这时,随着房内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罗盘上的指针也跟着剧烈的转动了起来。 道士心头一动,颊上黑痣发烫,虽然淡,却还是觉察到那夜女鬼的阴气。 于是他一跃而起,速度极快的朝里间奔去。 —— 今日周末,乔莞不用上学,她原本在房间里看书,口渴了出来倒水,谁知开了门还没走两步,迎面便冲来一个白袍道士。 道士在她面前刹住脚,上上下下的打量起那个站在不远处的女孩。 长发,肤白,就表面上来看,是个普通的中学生,但再仔细观察,可以隐约看到沾在她身上的一股气息。 虽淡,却是鬼气无疑。 道士心头大骇,猜她是被鬼上身,连忙后退两步拿出符纸。 乔莞直挺挺的站在房门口,眼睛也是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眼底露出少许惊吓。 可不等她反应过来,耳畔便传来一声“急急如律令”,没多时,那道士划破自己的手掌,朝她的方向一甩,乔莞只觉得额头一湿,一股淡淡的腥味钻入鼻里。 血属人脉之根本,是三盏通明灯的燃料,再加上道士本身有点道行,按照他的想法,这么甩过去,上了乔莞身的厉鬼哪怕不被打出来,也会现出原形。 可过了数秒,远处那女孩却毫无反应,呆呆的与他回望,末了伸手在额头上蹭了蹭,搓下一手指的鲜血,随即露出嫌弃之色。 多脏呀,多脏呀,这个臭道士没事往她脑袋上洒血做什么?! 道士又是一怔,转身一道黄符拍上她的脑门,嘴中振振有词。 乔莞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那是地府的退鬼口诀,一般是用来对付被恶鬼上身的人。 难道这个道士就是打伤阿琪的人? 乔莞心头大震,却不露声色,抓下额头上的符纸揉作一团,随后若无其事的走过去,问道:“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乔妈捂着嘴,看看一脸如常的乔莞,又看看在一旁装神弄鬼的道士,一股火气上涌,怒道:“哪来的骗子?我闺女好好的,你给她拍什么黄纸,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道士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看了她好半晌直接一个箭步来到乔莞面前:“丫头,你身边最近有没有发什么奇怪的事,或者遇到什么陌生人。” 女孩身上始终萦绕这一股淡淡的鬼气,假若不是鬼上身,那么她必定在近期内与死灵有过接触。 乔莞佯装害怕的躲在乔妈身后,见那道士又要上前,乔妈伸手打人,却被他躲开。 恰好门外传来钥匙相撞的叮当声,傅天琅回来了。 门一开,随着那抹高大的身影挤入室内,道士又是倒抽一口凉气。 他颇为震惊的盯着入口的少年,两指颤抖不敢靠近:“好强的阴煞。” 傅天琅眯起眼,锐利的眸光笔直的射向来人:“你是谁?” 道士后退两步,盯着傅天琅不放,眼瞅着这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浑身萦绕的又岂是他这个年纪能有的气韵? 乔莞“噌噌噌”的上前,告状:“琅哥,那个人刚才无缘无故溅了我一脸血,还往我脸上拍黄符。” 傅天琅闻言顿时黑脸,眯眼,煞气腾腾朝他走来。 见他眉宇间显露的戾气,道士举手还击,他拜师学艺十几年,不仅习得一手杀鬼,退鬼的本事,身手在同门师兄弟中更是数一数二。 可这会儿还没发招,那人便已经卡住了他的脖子,道士浑身一僵,有些不敢置信,他甚至没看到他出手,要害却已被人掌控。 “出去。”黑眸微眯,傅天琅不悦看着他。 对方扣着的地方,只稍再进一步,他必死无疑。 道士震惊,他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背景,却有着令人震惊的速度、手法、力度,还有那满身能令鬼神畏惧的阴煞…… “是贫道唐突,莫要伤了和气,贫道这就走,这就走。”祖师爷教过,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出手,于是他打算暂退。 等那道士一走,乔莞心底也泛起一层不小的涟漪,其实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傅天琅动手,速度真快,快得根本看不清。 他关上门,找来一块毛巾走向乔莞。 乔莞没吭声,脑子里还回荡着他掐人脖子的画面,她当时站在他身侧,恰好看清了他的神色,虽然亦如往常般无甚表情,可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和青筋直冒的手背,好似在下一秒就会“咔擦”一下把那个道士结果了。 第145节 正想着,傅天琅突然凑了过来。 乔莞下意识的要躲,脸上便是一热,他正捏着热毛巾的一端细心的替她擦拭,神色温柔,仿佛刚才的凶煞不过是南柯一梦。 到了晚上,乔爸当着一家子的面直接把乔妈骂了一顿:“你把一个骗子放进来做什么?要是出了事咋办?” 乔妈低头吃饭,听着乔爸的碎碎念,自知理亏没吭声。 乔莞则在一旁喂猫,瞅着它吸了几天的香火,精神状态似乎好了许多。 可稍后她又想到今日上门的道士,心头总觉得不安。 果不其然,之后几天乔莞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好几次回头,都能看到那个道士的身影。 他真的很好找,非常好找,几乎只稍在人群中扫一眼,便能瞧到那道士的身影……而且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么热的天,他非得穿个长袍在太阳底下站着,不难受吗? 乔莞偏过头,背着书包钻进校门。 其实她曾经听郑叔说过,在古代当阴阳先生的人,一般或多或少都会与他们当鬼差的打好交情,也有过道行高深的人通过给鬼差点好处,知道某个人的阳寿以助人历劫。 不过这与她没关系,现在下头管得严,生死簿都在判官手里,普通鬼差若想查看,还得打报告写申请…… 乔莞抿抿唇,直接把那道士当成了透明,只是某日在上学途中,被他拦下。 道士堵在入口,若有所思的瞥她一眼。 “人话尚且含糊,鬼话岂可真信,丫头,不管她与你说了什么,可千万别信,鬼话连篇只为害你啊。” 乔莞本不想搭理他,转身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问道:“道长,你说人话不可信,鬼话不可信,那么什么话才能相信?” 道士一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无声。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冷,乔莞也从秋装换上了厚厚的毛线衣,瞅到傅天琅脖子上围着的围巾,她目光晃了晃,却只顾着看书没说话。 上学期已经过去了大半,她要开始忙活考试的事。 她初来乍到,成绩能从末尾爬到中上实属不易,虽然她有信心这次不会考得太糟,但最好能挤入前十,再到下学期,她加把劲考个第一,就能拿到一笔奖学金。 她打听过,这所学校的奖学金数额可观,哪怕负担不起学费也足够应付她两个月的伙食费。 乔莞拧着眉头在那细想,并没有留意到傅天琅别具深意的目光。 这段日子的忙碌让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的生日快到了。 —— 乔家其实没有给儿女过生日的习惯,从前是因为没那份闲钱,除非乔丽吵着要过,乔妈才会给她买个小蛋糕,弄一碗寿面,可到了乔莞这……从八岁起,她似乎从未主动要求过父母什么,于是每一年会记得她生日的也只有傅天琅。 可今年不同,乔爸在某天晚上跟人唠嗑的时候,脑袋里猛的晃过一道灵光,突然想起来这几年好像一直没给小女儿过生日。 如今他们家里的经济也相对宽松,便打电话让乔妈去定了一个小蛋糕,第二天给乔莞提回来。 一家子庆祝完以后,乔莞一个人把剩余的蛋糕吃光,乔丽在一旁盯着她的吃相,嘴角抽搐了下:“阿莞,你吃那么多也不怕长胖?” 乔莞眨眨眼,低头看了眼已经鼓成两个小丘的前胸,她平时吃这么多,其他地方倒是没长胖,就是这胸…… 看来是该缠着乔妈给买内衣了,她之前的已经不再合身。 没一会儿,乔莞吃饱喝足擦擦嘴,起身进厨房里洗碗,直到身后罩过来一道黑影才知道傅天琅挤了进来。 原本宽敞的厨房因为他的进驻瞬间变得狭窄。 他站在她身后,沉默片刻,这才轻轻的道:“生日快乐。” 乔莞怔了下,这话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可不等她开口,面前便多了一个盒子。 “礼物。”他话音淡淡,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离开。 乔莞关掉水龙头,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打开盒子,随着纸皮掀开,里头躺的是一只粉色的智能手机。 小嘴微张,乔莞抬头看他:“给我的?” 他点头,又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同款,一个黑色,一个粉色。 “琅哥,我用不上,你没事别花这种冤枉钱。”想起前阵子他一天打两份工,她嘟起嘴,有点心疼,“能不能退了?” 两条胳膊撑在她身侧,低头静静的凝着她:“不能。” 乔莞垂着脑袋,没发现两人在不知不觉间竟离得如此之近。 “可是我不会用。” “我教你。” 他空出一只手,细心的开始教她开机,打电话,发短信。 乔莞低着头,认真的照他说的做,并默默背下他的号码,可刚一抬头,双唇便猝不及防的划过他的下颚。 顿时,两人皆是一怔,乔莞捂着嘴,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被他困在了洗碗台前。 近在咫尺的距离,乔莞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贴在她腰侧的手很烫,喷在她脸上的呼吸也很烫,还有看着她的眼神,也是灼灼的要烧人。 ------题外话------ (* ̄3)(e ̄*)周四、周五、周六,之后的三天豆腐因为工作需要,要去外地出差,不方便码字,但是也不会断更,虽然有存稿,不多,所以这三天只能当个三千党了,么么哒,谢谢大家的支持,回来再补偿你们哈~ 1月票书虫不是虫 第146节 10鲜花求带走 6鲜花查小墨 1钻石查小墨 1钻石查小墨 1钻石查小墨 1钻石查小墨 1钻石查小墨 1钻石查小墨 1月票fanfan678 1月票xxin1991 4月票手撕大拌菜 188打赏songxinyu1 1月票dead 1月票暖妖 1鲜花tusds 071 快长大吧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狭窄的空间里寂静无声。 乔莞心里紧张,垂着脑袋要躲,却听他在顶上说:“莞莞,这是回礼吗?” 心下顿时“咯噔”一声,乔莞略略吃惊的抬眼,目光落在他刚毅的下颚,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深邃明亮的眼。 “什么……回礼?” 过了好半晌,她才开了窍,捂着唇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可随后就是一脸震惊的瞪着他。 傅天琅的五官一直偏向严肃,笑得也少,就算笑也不过是勾勾唇角面皮不动,所以乔莞听到这话的时候难免震惊,她无法想象这话是从他嘴里出来…… 气氛有点尴尬,她抱着小盒子不知要怎么回话,正想找个借口出去的时候,他突然覆了过来。 厚实的胸膛,温暖的怀抱。 这一刻她抱着小盒子,他抱着她,她没有挣扎,也没想过要挣扎,只是觉得那气息令人安心,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溺。 他沉默的将脸埋入她的颈窝,透过一旁的玻璃窗乔莞看到他微微拱起的背脊,她心想他这样的抱法一定不舒服,毕竟她个小,他个高,身高的差距令两人拥抱的姿势有些奇怪。 熟悉的气息钻入口鼻,有种陌生的情愫慢慢的在心底发酵。 乔莞心跳如擂鼓,脑袋也跟突然堵了似的,竟鬼使神差的抽出一只手,有些犹豫的摸上他的头发,随着柔软的毛发划过手心,她似乎也听到了他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忽明忽暗的光线映两人的侧脸,不知过去多久,她耳畔传来一道沙哑的长叹:“快长大吧。”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再近一点,深一点的感受她的温度,还有她的存在。 —— 隔天早上起来,乔莞盯着镜中的自己,脸蛋还是红的。 吃早餐的时候再见他,她佯装无事,眼睛乱飘,快速的吃完后拎起书包就跑。 同一个饭桌上,傅天琅捏着碗筷同样不动声色。 只是到了上午快放学的时候,乔莞冷不丁的收到一条短信。 ——想吃什么。 乔莞看了眼一会要给他送过去的食盒,过了好半晌才意会过来。 他在问她饭后的零食。 她低头想了想,这段时间她习惯了每天给他送饭,而后他便在饭后给她准备点小零食,有时候是一小块巧克力、果冻、或者烤章鱼…… 她捏着手机一字一字的回复。 ——烤章鱼。 那头回复的速度也快,简明扼要的一个字。 ——好。 之后两人时常互通短信,内容大体如下。 傅天琅:吃什么。 乔莞:烤章鱼…… 傅天琅:换一个。 乔莞:…… 第二天。 傅天琅:天冷,穿衣。 第147节 乔莞:喔。 下午。 傅天琅:下雨,我在饭堂吃,你不用过来。 乔莞:我有伞。 傅天琅沉默片刻:我去接你。 乔莞:顺便带两串烤章鱼。 傅天琅拧着眉头,良久后回:不能多吃。 乔莞:我想吃。 傅天琅:好。 …… 乔莞捏着笔杆子,看了眼微微发亮的屏幕,一个人在那里偷着乐,虽然两人每天的短信内容重重复复都是那几句,乔莞却觉得格外的暖心。 而她时不时偷偷发短信的样儿,也落入了其他同学的眼里。 这年头手机还不算普及,一般的学生,更何况是中学生更不可能带这种通讯工具,不过乔莞读的是市里一所私立学校,交得起学费的哪怕不是非富即贵,也应当有些家底,所以在这里几乎无论初中高中,皆是人手一台手机。 可乔莞不同,她一个外地来的乡下人,虽然平时和她们一样穿着校服,但书包鞋子并不是什么高档货,没道理用得起手机啊。 等到上课铃声响起,乔莞随即收进书包里,一回头便迎上了沈翠的目光。 想起沈翠,王佳那两个小女生,她抿抿唇移开了视线。 多亏了她们俩,她现在已经养成了换鞋得瞅瞅里头有没有钉,进教室得看看门上有没有放黑板擦的习惯。 虽然偶尔会中招,但是自从上回被扔过水弹以后乔莞会在更衣柜里放一件替换的衣服,久而久之,因为她的不搭理,不招架,好长一段时间过去,后援会的人没再找她的麻烦。 可这会儿多了个手机,沈翠拧了拧眉头,下午就和大小姐告状去了。 大小姐只是个称呼,其实她真名叫赵晴晴,与邵泽阳属于青梅竹马,两人又是世家,小时候甚至在一个洗澡盆里躺过,所以在赵晴晴眼中,邵泽阳就是她的所有物,但凡有女生越界,轻则被赶出校园,重则可以参考一年前那个校花的下场。 沈翠为了讨好她,自然而然的便成了个监控摄像仪,但凡乔莞有什么纰漏,都会传进赵晴晴耳朵里。 恰好在这几日邵泽阳也总拿着手机不放,看起来就像给谁发短信,于是赵晴晴不得不将两人联想在一块。 —— 午后的阳光零零散散的落入室内,这里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口挂有xx会的招牌,在办公室里真皮沙发、茶具、冰箱,电视一应俱全,而在左侧的墙面上还镶嵌有一个巨大的鱼缸,其豪华程度连校长办公室都比不上。 这时有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正站在鱼缸前,由侧面看,她的五官不算出众,丢在人群里也就是勉强捞个清丽的词,但她身材很好,一米七几的个头加上傲人的胸围,远远看过去也算是个尤物。 听着沈翠在一旁嘀嘀咕咕的报告,她从一旁的小桶里捞了几条不停乱扭的泥鳅,扔进鱼缸,看着养在里面的罗汉争相抢夺,互相撕咬,心头不由得浮出一丝快意。 留意到赵晴晴唇边的冷笑,沈翠闭了嘴。 她忍不住又瞥了眼缸里那几条罗汉,罗汉鱼生性凶残,对其他鱼类极为具有攻击性,哪怕是在同种族也会有发生撕咬追逐的戏码。 这么凶悍的鱼类,她光是看着都会害怕更别提养了,可是大小姐却十分喜欢,她甚至有过将一个女孩子扒光扔进鱼缸的事。 这时赵晴晴冲她勾了勾手,沈翠连忙凑过去,两人一阵耳语。 于是在这天下午,上完体育课回去的乔莞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换来的则是一张字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上了地址和时间。 乔莞眼眸微米,目光笔直的落在不远处的沈翠身上,恰好她也正观察着她,察觉到她的视线,又跟做贼心虚似的转过身。 乔莞顿时明了,捏着那张字条的手越握越紧,随后却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 到了放学,她不着急走,等着傍晚来临这才下了楼梯。 纸条上的地址是学校里一栋废置许久的教学楼,听说在许多年前有个女生死在厕所的隔间,自此之后便怪事不断,闹得校方就此封楼了事。 十一月的天空黑得快,这还没到七点四周已经将近暗沉下来。 乔莞如约而至,来到楼下,她瞅了眼面前的教学楼,闭上眼用灵神勘察,却没发现一丝丝死灵的气息。 果然校园的传闻多是以讹传讹,那群女生把她约来,八成也就是为了吓唬吓唬她。 乔莞不以为然,迈开步子正打算进去,一道黑影蓦的跳上她的肩头。 左肩一沉,乔莞抱怨:“你最近是不是吃多了,这么沉。” 黑猫毫无自觉的又跳上她的脑袋瓜子,眯起眼说:“去哪?” 乔莞警惕的看看四周,拉开书包的拉链把它塞了进去:“拿点东西。” 这几天,黑猫见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又出来溜达,她提醒了它好几次,这里不是乡下,它再乱跑小心被人当野猫抓起来,可这货只是舔舔爪子,隔日照样往外跑。 乔莞拧了拧眉头,心想她也许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是她没细问。 这栋教学楼有一定年头了,沿用的仍是老式大锁,生锈的铁柱,发霉的木门,还有偶尔一阵风刮来,吹得“嘎吱嘎吱”作响的玻璃窗,无一不透出一丝诡异。 若是换个人八成早被吓破胆了,可乔莞却始终跟个没事人似的,面容淡定,不见惧色。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冷不丁往下方看的时候迎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一道穿着校服,披头散发的身影已经跟在她身后。 乔莞盯着她脸上的白粉,抿抿唇,转身就走。 第148节 又来到一扇门边,听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她没有理会,可走了两步身后又发出一道门被打开的“嘎吱”声,随后出现在她面前的又是一个糊了一脸白粉,披头散发的女人。 乔莞在原地站了数秒,继续抿抿唇,转身就走。 如此这般,她一共上了六层楼,期间不多不少遇到十个“女鬼”,有的躲在墙后、楼梯下、柜子里、等着她出现,冷不丁的跳出来吓她一跳。 她在心里默数,一班的江茗,二班刘仙仙,还跟她一个班的沈翠、王佳,剩下的不认识,但估计也是后援会的人。 乔莞满头黑线,她这段日子苦背口诀,灵力有所提升,出门见鬼就跟吃饭一样平常,她们要整她,真是用错了方法…… 爬上最后一层楼梯,乔莞有些累了,黑猫最近食欲大好,越来越胖,她已经开始怀念它当初消瘦的身体。 推开门,她看到了赵晴晴。 她手里正捏着她的手机,似乎在查看短信。 ------题外话------ 我是存稿君。 072 我能不能转去姐姐的学校 乔莞皱起眉,每天与傅天琅通短信本来就是她心底的一个小秘密,她有手机的事甚至连乔爸乔妈都不知道,电话薄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号码,这会儿被人这么堂而皇之的翻看,一种被人偷窥了隐私的怒意随即在心底发酵。 “还给我。” 赵晴晴抬起眼,心头诧异,她没想到乔莞还能神色如常的上来,要换个女生,非得被吓哭了吧? “琅哥是谁?”赵晴晴又翻了翻她的电话薄,来来去去只有一串号码,而在短信里,除了运营商偶尔发来的广告,乔莞只与傅天琅通过短信。 乔莞不吭声,只是用一双黑得吓人的眼眸盯着她。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刚才撞鬼吓乔莞的女生纷纷走了进来,一直自诩大小姐左右手的蒋敏从后方推了乔莞一把。 乔莞原本可以躲开,可看他们人多,她不想起冲突,于是便顺势坐上一旁的椅子。 几个女生顿时将她围了起来,蒋敏说:“大小姐问你话你怎么不回,哑巴了?” 乔莞一眼扫过去,回道:“琅哥就是琅哥。” 教室内昏暗,又是废弃许久的大楼,顶上的大灯失灵,这会儿到处阴风阵阵,刚才装神弄鬼那几个女生也开始害怕,互看一眼多是心里发毛。 赵晴晴留意到乔莞姣好的面容还有那两条黑溜溜的麻花辫子,骂道:“小骚蹄子,老实说,你和泽阳到底是什么关系。” 乔莞摇头:“没关系。” 一旁的蒋敏怒道:“你那是什么态度?” 赵晴晴打断她:“蒋敏,过来。” 话落,刚才还一副盛气凌人的女孩顿时软了下来,低声下气的过去。 ——啪啪—— 赵晴晴反手就是两巴掌,一时间把蒋敏给打蒙了。 “我问她话你插什么嘴?” 蒋敏有些委屈,但还是捂着脸,低头认错:“对不起。” 赵晴晴消了气,回头又问:“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 乔莞盯着她,还是摇头:“不知道,你把手机还给我。” 赵晴晴怔了下,像乔莞这样的女生她还是头一次见,往昔被她整的女生有逆来顺受的也有奋起反抗的,但是一般不出一个月,她们不是被迫转学就是跪下给她磕头认错并且保证往后不再出现在她和邵泽阳的眼前。 可乔莞不同,而且她不喜欢她的眼神,仿佛那女孩看着她们的时候,眼里只写有两个词,无聊、幼稚…… “不就是个破手机么?”赵晴晴冷哼一声,突然一甩手,将那只粉色的小手机扔向窗外。 乔莞心头大惊,没费什么劲便挣脱了这群娇小姐的桎梏,可到底是晚了一步,来到窗边,她只来得看到粉色的机身在空中打了一个圈,随后便笔直的摔进了楼下的草坪里。 另一头,原先摁着乔莞的女生也掩不住眼底的吃惊,本以为她瘦瘦小小的很好控制,却没想到她的力气这么大。 赵晴晴心里得意,可当迎上乔莞愤怒的目光时,不悦的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可以让你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乔莞不吭声,目光冒火的瞪着她。 赵晴晴被她瞧得不太舒服,抬起手要给她一巴掌,却被乔莞闪过。 她从小做惯了农活,无论是身手还是体力,都比这群娇小姐灵活,赵晴晴见抓不住她,恼羞成怒,呼应一声,身后几个女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住。 “大小姐,把她衣服扒了吧!” “对,给她拍几张照片,明天贴公告栏上,看她还怎么拽。” “最好剪掉她的头发。” “再划花她的脸,看她变成丑八怪以后还怎么狐媚男人。” 一群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听得赵晴晴连连点头,赞同的拍拍手让人准备相机,又叫来几个女生开始扒乔莞的衣服。 乔莞不动声色,与包中的黑猫对视一眼,幽幽的叫道:“阿琪。” 在场女生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她在与谁说话。 直到她书包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黑猫冷飕飕的扫了眼四周: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第149节 乔莞默默的回:“我给你买鸡腿。” 随后,听着黑猫“喵呜”一声,她将手探入书包,一把解开了她脖子上的枷锁。 霎时间,屋内阴气翻涌,就连那群毫无灵力的小女生都察觉到四周围的寒意。 阿琪脱离黑猫的身体,先是慢慢幻化人形,稍后不知念了句什么口诀,散步在空气中的魂魄渐渐凝聚,最终化成实体。 如今见她一身红衣,满身鲜血的站在人群中,乔莞心头大惊,她之前曾经见过她现出原形,但是实体远没有现在这般清晰,似乎在吃掉那一对母子以后,阿琪的灵力增强了许多。 面对一只突然冒出来的红衣女人,刚才还吵吵嚷嚷讨论怎么处置乔莞的声音突然没了。 包括赵晴晴在内,一个个睁大了眼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女人,只见她长发披肩,一身鲜血,膝盖以下的部位是空的,悬浮在半空,而后抬起一只去了皮肉只剩下白骨的手,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咚”的一声,刚被装好的相机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某个女生握在手里的剪刀也落在了地上。 赵晴晴离阿琪最近,两人几乎到了脸贴脸的程度。 这时,女鬼咧咧嘴,冲她森森一笑。 她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抖索抖索,居然尿了…… ——啊——啊——啊—— 紧接着,乔莞听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没一会儿,刚才还聚在一块的女学生们相继奔逃,很快,偌大的教室便空了下来。 “切,这么不经吓。” 阿琪舔舔手背,哪怕成了鬼,也依旧改不掉猫的习性。 乔莞一动不动的瞅了眼包里的猫尸,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她是被惹急了眼才会把阿琪放出来,却不曾想过,如果它不愿意回去怎么办? 可不等她细想,原本惬意的舔着手背的阿琪,在感受到一股凛然正气逐渐接近的时候,暗骂了句“臭道士”,随即一晃眼钻回猫的身体。 乔莞动作也快,“咔擦”一声把她扣了起来。 —— 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乔莞看了眼被摔碎的手机,面色顿时煞白。 黑猫蹿上她的肩膀,嘀咕道:“再不走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它其实惦记着乔妈做的鱼。 乔莞不理它,一块块的拾起地上的部件,毕竟是从七楼扔下来,有好些部位不知掉哪了,任她在草地上找了半小时,也找不着剩下的电池。 乔莞抬头扫了眼灯光照不到的角落,直起身,打算等明天天亮再来找。 可刚出到操场,迎面就碰上前来寻她的傅天琅。 夜风里他沉着脸一步步朝她走来,黑色大衣仿佛与夜色重合,偏冷的五官这会儿看上去格外的严肃、吓人。 对方凛然的气息却吓不到乔莞,因为在看到他的前一秒,她刚才还压抑得好好的情绪瞬间决堤。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一把握住她的肩膀,语带责备。 乔莞吸吸鼻子,伸手在口袋里探了探,当指尖触碰上一堆碎壳的时候,心头微酸。 她知不知道这部手机的价格,但是傅天琅一天连着打几份工的疲惫她都看在眼里,明明想要好好珍惜的东西,可到手没几天就被糟蹋了。 “莞莞?” 女孩始终垂着脑袋,这让他看不清她的脸,于是他微俯下身,轻轻捏起她的下颚,随着一双泛红的眼眶映入眼帘,他目光一滞,低声问道:“怎么哭了?” 乔莞又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些碎块,颇为内疚的回望:“手机……摔坏了。” 闻言,他似乎松了口气:“没关系。” 只要不是人出事就好。 可瞅着她微肿的眼,红扑扑的小鼻头,一时没忍住,唇畔凑到她额际轻蹭:“我们回家。” 他接过她的书包,又空出一只胳膊,二话不说把她揽过来。 乔莞跌进他怀里,脸贴上他的胸膛,嗅着他好闻的气息,鬼使神差的竟伸手抱住他。 傅天琅浑身一震,怔忡片刻,手臂微微収紧,把她拥得更紧。 乔莞小小的个头就像是镶入了他的身体,感受到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随即她喉咙哽咽,憋了半学期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破闸而出。 “琅哥。”她话里带着点哭腔,闷闷的道,“我能不能转去姐姐的学校?” 哪怕这所私立学校师资雄厚,各项硬件设施都比乔丽读的普通中学好,她也不喜欢…… 傅天琅听罢,微微眯起眼:“为什么?” 乔莞垂着脑袋,不肯说。 目光落在她刚刚磕到桌角,擦出一小块淤青的膝盖……他眸色渐深,突然把她抱起来,乔莞顺势揽上他的脖子,小脸埋入对方颈窝。 回去的路上从四面八方吹起了冷风,马路上空旷一片,他生怕她被冻着,解开大衣的扣子将她往怀里裹,厚厚的大棉袄把她小小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最后犹觉不够,又脱下自己的手套,围巾,把她整个人包起来。 ------题外话------ 依旧是存稿君 第150节 073 傅天琅的生日 乔莞搂着他的脖子,只露出两只眼睛,两人胸膛贴胸膛,只觉得这人暖得跟个火炉似的,于是脸埋得更深,而经过刚才的发泄,也再也没提要转学的事。 他答应给她挣学费已经很不容易,她不能任性。 不过在隔天,经过昨晚的一吓,沈翠和王佳再看她就跟看怪物似的,私底下虽总窃窃私语,却丝毫不敢靠近。 乔莞也乐得清静,平静的过完了一天,在下课回去的时候,瞥到等在校门口的傅天琅。 假如有空,他偶尔也会过来接她,不过多数是她先回家,拎着食盒给他送饭。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天空染出一片金纱,乔莞迈开步子刚要朝他跑去,却眼尖的发现他身旁正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乔莞认得,是她们班的同学,叫莫晶晶,因为大小姐的关系一般没人敢和她说话,所以两人素无交情,这会儿怎么会跟傅天琅聊上了? 莫晶晶没想到乔莞的哥哥如此英俊高大,而如今这个英俊高大的男子居然主动找她搭话,虽然问的都是乔莞在学校里的细节,可她依旧觉得荣幸之至,两眼直冒泡泡。 在一问一答间,傅天琅的眉头拧得更重,他没想到乔莞在学校里会被人排挤,而且那个傻丫头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和自己说…… 乔莞悄无声息的凑过去,想听听两人的谈话内容,谁知还没走近,已经被傅天琅察觉。 他顺手接过她的书包,理了理她乱糟糟的辫子,说:“走吧。” 莫晶晶脸蛋红了红,抬头对乔莞说:“乔莞你居然还有个哥哥,真好。” 乔莞含糊的应下,握着傅天琅的手离开了校园。 两人走在绿荫小道内,听着周围来了又去的马达声,乔莞忍不住问:“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外面的空气是冷的,乔莞一直待在有暖气的教室里,出来也忘了围围巾,偶尔一阵风吹来,她轻轻瑟缩了下。 明明是个微小的细节,却入了他的眼。 “没什么。”他解下围巾,层层将她包裹。 肩头一暖,乔莞愣了下,目光随即落到他空荡荡的脖子。 “我的围巾在书包里。”她伸手要取,手心却突然多了个小盒子。 乔莞觉得奇怪,但还是拆开了包装袋,随即一只粉色的小手机又一次映入眼帘。 同款,同色系,同号码,只是换了个型号。 知道他背着她又买了一台新的,她咬咬唇,突然沉默下来:“我除了给你发短信,打电话,其他时候用不上,你别再花这种冤枉钱了。” 傅天琅牵起她的手,乔莞只觉得他的手掌格外的大,格外的暖。 “你带着。”他给她手机的本意,无非就是让她给自己发短信,打电话,当然,只能给他打。 乔莞不再吭声,既然已经买了,那只能收下,可之后,当两人上了一辆公交车时,乔莞不解的问:“我们去哪?” 她发现公车开往的并不是回家的方向。 傅天琅紧紧握着她的手:“带你去玩。” 去玩? 乔莞睁大眼,去哪玩? 然后这天晚上,傅天琅真的带她去玩了,去了许多她从未接触过的地方。 他们先是来到一家西餐厅解决晚餐,乔莞盯着餐厅入口处的喷泉,点菜的时候都在犹豫。 一百、两百、三百……不是她抠,傅天琅挣钱不容易,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么贵的地方。 傅天琅眸低带着一丝笑意,取过她面前的菜单,眼睛眨也不眨的点了两份牛排,而后便开始坐在椅子上喝咖啡。 乔莞面前放的是一杯热牛奶,但是她瞅着傅天琅轻抿咖啡的唇,对那黑乎乎的液体起了兴趣。 “试试?”他淡淡询问。 乔莞犹豫了下,忍不住点点头,随后他捏着小勺子轻轻舀了点,而后送到她唇边。 乔莞张开嘴,含住,当一种又苦又涩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的时候,她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小脸皱成一团。 好苦! 她吐着小舌头哈气,一抬眸又迎上他带笑的目光。 乔莞心头一跳,赶紧僵直了背脊,还好面前的是傅天琅,是家人,她就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也没关系。 餐厅上菜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乔莞面前就出现了一块九分熟的牛排。 就在她还在纳闷怎么使用手里的刀叉时,对桌的男人已经取过她的碟子,细心的为她将牛排切成小块。 乔莞道了谢,小口小口的开始吃,等到吃完了饭,又眼巴巴的盯着服务员上的甜点。 那是一个色相粉嫩诱人的冰淇淋。 瞅着乔莞嘴馋的一勺接一勺的往嘴巴里送,傅天琅原想阻止,可稍后又想到这丫头那铁打的肠胃,似乎吃什么都能消化,于是便闭了嘴。 可当饭吃完以后,乔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跟傅天琅出来的事,没跟家里打过招呼。 “我们回去吧,晚了会挨骂的。” 傅天琅擦擦嘴,掏出钱包付款:“没关系,我已经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不过乔莞还是放了心,吃饱喝足以后,又和他去了电影院。 第151节 在傅天琅买票的当口,乔莞站在一锅关东煮面前,两脚就跟生了根似的,不会动了,她掏了掏口袋里的钢镚,住进榕江市以后她的零用钱就很少,平时也就是帮乔妈跑腿的时候蹭到的几张毛票。 乔莞数了数自己的财产,发现她真是穷,连一串关东煮都买不起。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后就是一道颇为无奈的低唤:“刚才没吃饱?” 乔莞回头抱住他的胳膊:“饱了。” 肚子是饱了,可她嘴馋…… 他垂眸看她一副想吃又不敢开口的样子,不是心疼那点钱,而是留意到她已经吃的圆鼓鼓的小肚皮…… 可乔莞那一步三回头的馋相着实令人啼笑皆非,傅天琅没辙,只能折回去给她买了两串肉丸。 乔莞眼睛一亮,吃一口给他喂一口,吃一口,再给他喂一口,很快她有发现了傅天琅拿在手上的爆米花,喜滋滋的问:“琅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难得带她出来玩,又给她买了那么多好吃的。 他揉揉她的发,目光颇深:“我的生日。” 一颗心“咯噔”一声,乔莞捏着那根牙签,呆呆的抬眸看他。 她突然意识到,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从不知道傅天琅的生日,因为之前的谎言,她以为他不会告诉她这些,更不会向她们家提及他从前的身世,所以她也不曾开口问过。 可如今他却告诉她了? 她扔掉手里的牙签,有些局促,抓抓头发,也不知该说什么,憋来憋去只有一句:“我……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 “没关系。”他重新握上她的手,“有你已经足够。” 这一生,有她便是足矣。 话落,两人手牵着手进了电影院,傅天琅给她选的是一部喜剧片,乔莞抱着爆米花吃得正香,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可一扭头看到傅天琅,却发现他的目光并不在屏幕,而是在她身上。 乔莞一动不动的与他回望,看着看着,便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他皱起眉头,收走她怀里的爆米花:“别吃了,小心吃坏肚子。” 乔莞哭丧着脸,不太乐意。 他又笑,掌心在黑暗中覆上她圆鼓鼓的小肚皮:“吃这么多,这里撑坏了怎么办?” 虽然隔着一层衣服,可她依旧能感受到从他掌心那透出的温度,而且他手太大,摸上来的时候,好像……好像蹭到了别的地方…… 乔莞脸一红,下意识的抱着前胸忙往里缩。 傅天琅似乎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随即也是浑身一震,默默收回手,可手背上一阵麻痒,上头仿佛还残留方才那柔软的触感。 氛围突然变得尴尬,乔莞盯着不远处的大屏幕,想了想又说:“琅哥,你把爆米花吃光吧,别浪费了。” 傅天琅点头,一旁随即响起一阵机械的咀嚼声。 伴随着末尾曲的响起,两人相继离开电影院,乔莞对着黑漆漆的天空猛打呵欠,他倒也没带她去别的地方,直接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回到小区楼下,两人下了公交车,又走了一小段路。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乔莞看着自己的鞋尖,突然在一个灯柱前停下步伐。 “琅哥。”她垂着脑袋叫他。 他跟着在原地站定,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照得有些朦胧。 “你弯下来一点。” 他目光微晃,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照做。 可他刚弯下腰,女孩便快速的踮起脚,在他颊面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傅天琅浑身僵硬,瞬间跟石化一般伫立原地。 乔莞迎上他一直紧盯着自己不放的眼睛,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礼物先欠着,以后再补给你。” 傅天琅沉默片刻,望着的她的眸低涌起一种难言的情绪。胸膛起伏间,他抬手摸上她刚才亲到的地方,哑着嗓音问:“这是什么?” 乔莞脸更红了,小声嘀咕:“利息。” 利息?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她几个大步往前跑,边跑边说:“我先回去,你晚十分钟再上来。” 可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他们是一起出去的。 傅天琅抚在颊面上的手微微发僵,直到她的身影一溜烟的钻进公寓,他的目光也未曾离开她消失的方向,并久久留恋不去。 ------题外话------ 豆腐君明天回来上干货,(* ̄3)(e ̄*) 074 乔莞缺钱? 等到乔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掏出钥匙进门,在玄关处往外看,阳台外的夜景不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很好的关系,高空的一轮明月似乎比往常更大更明亮了些。 “这么晚?”乔妈身上穿着睡衣,一边擦拭头发一边从浴室里出来,“你们学校搞什么晚会,好看吗?” 玄关正对着沙发,经乔妈一提,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乔丽也跟着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自从傅天琅给乔莞报了一家私立学校以后,乔丽哪怕没表现在明面上,心里头也是不舒服的,但是乔爸不提,乔妈也不问,她也不好意思要求,毕竟当初说好了,傅天琅只负责乔莞一个人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