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盛世宠后》 第1节 本书由(凝涉)为您整理制作 =============== 重生之盛世宠后 作者:君莱 =============== ☆、第1章 女官 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下来,落到院中的梅花瓣上,若不是那凛冽的寒风,倒真有人仔细的欣赏眼前这副美丽的雪景图。 只是此时寒风呼呼的刮着,割的人脸疼,再好看的雪景,也无人有心思观赏了。 圣宁宫守夜的小内侍搓搓手,拉了拉袖子,颇有些同情的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宫人。 沈幼安跪在这里已经一个时辰了,腿都快要失去知觉了,她轻轻的瞥了眼后面打瞌睡的嬷嬷,揉了揉腿,艰难的站起身,守夜的小内侍头往一旁扭去,装作没有看到,都是一个宫里伺候的,眼前的宫人是皇上身边的司寝女官,自己只是一个小内侍罢了,不上前扶有些说不过去,只是上前扶了就要得罪昭容娘娘了,在宫中生存不容易,谁也不会为了一个女官去得罪一个娘娘。 沈幼安倒也不在意,对着那打瞌睡的嬷嬷道;“劳烦嬷嬷回去禀告昭容娘娘,奴婢已经跪满一个时辰了。” 那打瞌睡的嬷嬷一个激灵,被沈幼安从梦中惊醒,面色有些不善瞪了沈幼安一眼,沈幼安见她醒了,便一瘸一拐的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走到住处,沈幼安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今日后半夜不是她当值,碧彤特地给她留了门。 宫人都比较浅眠,尤其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她这一推门,碧彤便醒了,见她一瘸一拐的,愣了一下,连忙穿衣服起身,边穿衣服边道;“这是怎么了,陛下罚你了?” 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敲门声,碧彤将她扶到榻上坐好,转身去开门,就见小宫人雀儿在外面哈着手,小脸跑的红扑扑的,见她开门,扬了扬手里的小瓷瓶道;“碧彤姐姐,采萱姐姐刚让奴婢过来给幼安姐姐送药,这是前几日采萱姐姐得的赏,有消肿和止痛的作用。” 采萱让送的,那就不是陛下罚的了,碧彤接过雀儿手里的药,道;“你幼安姐姐怎么了?” 雀儿左右看了一下,才撅着嘴,小声说道;“今日林昭容不知怎的惹了陛下不快,将她从圣宁宫潜了回去,走时恰巧撞见了幼安姐姐,便将气撒在了幼安姐姐身上。” 这就是迁怒了,碧彤叹了口气,雀儿送了药便跑了回去,碧彤关了门,倒了盆热水到沈幼安面前蹲下。 “我自己来就好。” 沈幼安见碧彤给自己脱鞋,连忙缩回自己的脚,同为司寝女官,自己怎么好让她给自己洗脚。 “你坐着就行,大晚上的自己来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不是碧彤要对她说重话,若是不这么说,沈幼安定是不会好好的任由自己伺候她,往日里也不是没过好话,可是后来才发现还是这样的话有用,果然这话一出,沈幼安便坐在那里,乖乖的任她伺候。 碧彤掀开她的亵裤,看见她淤青发紫的膝盖,倒抽了口气,手上涂了药,刚往那伤处抹去就感觉手下的腿一动,碧彤装作没看见,一只手将沈幼安的腿按在自己的怀里,直到伤处全都抹好了,才将她的脚放在盆里,轻轻的给她揉脚。 “你从前是不是同林昭容有过什么过节?”不然她怎么总是找你的麻烦。 沈幼安微敛眸子,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从前我与她并无深交,只是偶尔在宴会上遇到过几次。” 碧彤轻哼了一声,心想也是,沈幼安从前是安平王府郡主,那林昭容只不过是城阳侯府的一个小姐罢了,怎么敢跟沈幼安有什么过节,只是这世间百变,谁能想到当年王府的一个郡主会沦落到为奴为婢的下场。 若是安平王还在的话,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早年便听说过那安平王最宠爱他唯一的嫡出女儿幼安郡主,若是他还在,又怎么舍得将她送进宫来选妃。 有些事情本身就是说不通的,安平王没有嫡子,爵位便无嫡子可袭,大煜重嫡庶,□□皇帝当年怕朝臣乱了体统,坏了嫡庶,特地颁布法令,若有嫡子,庶子不得袭爵,若无嫡子,庶子袭爵,需得降爵,且得记到嫡母名下,那安平王府没有嫡子,只能由府中庶长子袭爵,只是这安平王府,也就变成了安平公府,王府变公府,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郡主了。 只是即便不是郡主了,凭着公府小姐的身份,加上又是这样的容貌,也不至于落到落选的地步,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不放到身边宠着,竟是忍心将她作为奴婢使唤。 碧彤抬头看了看沈幼安,只怕这林昭容总是找她麻烦,也是嫉妒她吧,这样的容貌,即便是没有王府郡主的身份,放到后宫也是一个威胁,更何况,即便是王府降了爵,沈幼安也还是公府小姐呢。 “那林昭容向来喜欢拿宫人撒气,日后见了她,躲着点。” 沈幼安抬头苦笑,哪里是她想躲就躲的了的,御前伺候的人,怎么躲还不都得跟在陛下的身边伺候着,就像今日,陛下唤自己进去奉茶,难不成,自己要违背陛下的意思吗? 真是惹不起,也躲不起啊。 碧彤拿了帕子给她擦了脚,倒了水,将她扶到自己的床上道;“今日,你与我一同睡吧,我给你暖暖腿。” 沈幼安的腿早就失去了知觉,加上她体寒,往日里自己都捂不暖被子,一宿起床脚都想冰块一样,更不要说今日了。 碧彤将她的一条腿抱在怀里,来回的搓着,手下的肉都是紧绷着的,心中暗恨那林昭容心思歹毒,这样的天气罚人跪,是想毁了这两条腿啊。 这林昭容如此蛮横,连御前的人都敢罚,说到底也与陛下的态度有关,真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讨厌幼安,即是不喜,又为何要将她留在身边伺候,若非不喜,又为何会纵容林昭容这般罚她,御前的人,即便是有错,也轮不到一个妃子来罚,换句话说,御前的人那就是陛下的人,打骂都由着陛下,若是旁人敢胡来,那就是打陛下的脸,可是陛下却偏偏对林昭容一而再再而三的惩罚幼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不成是讨厌安平公府的人。 也不怪碧彤这么想,沈幼安只是一个女子,和她相处这些日子,什么样的性子她也了解,不至于惹了陛下的不快,陛下如此待她,就只能是对安平公府不满了。 “幼安,你要不要托人打听打听,是不是安平公府的人在朝堂上惹了陛下了?” 沈幼安听她这么说,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碧彤一边搓着她的腿,一边道;“我看陛下也不甚太宠林昭容,如此纵容林昭容,倒像是对你有什么不满。” 沈幼安沉默了片刻,碧彤见她不语,忙道;“你也不用担心,是我胡乱猜的,许是你才到陛下身边,陛下还没适应过来。” 都快一年了,还没适应过来,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些心虚,陛下脾气虽暴躁,但是待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都很宽和,唯有对沈幼安,总是鸡蛋里挑骨头,诸多不满,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陛下那是故意找茬。 “陛下英明神武,怎会对我一个小小女官不满,只怕陛下都不知道我是谁呢,今日是我鲁莽,冲撞了林昭容才会被罚,你莫要乱猜了。” “那安平公府......” “安平公府。” 沈幼安默默的念着这几个字,如今的安平公府早就不是当年的安平王府了,还有什么能值得陛下不满的呢,她父王此生最怕的便是王府的爵位保不住,所以临死前才会有那样的一番交代,没想到到头来,王府的爵位还是没有保住,即便是公府又怎么样,王府没了就是没了,哪怕只是换了块匾,她也再不能将那个地方当做家了,只因那里的一切都变了。 碧彤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算了,你早点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去伺候陛下呢。” “嗯。” 沈幼安点点头,躺了下去。 碧彤脱了衣裳,钻进被子里,见沈幼安缩成一团,心中默念,陛下啊陛下,您坐拥江山,为何要为难一个小小女子呢,王府郡主,一夕之间,失去最疼爱她的父亲,被送入宫中,难道还不够可怜吗? “谢谢你。” 对于突如其来的道谢,碧彤愣了一下,往日她也帮过沈幼安不少,当然她帮她不是为了她的一句谢,她也能感受到每次沈幼安对她的感激之情,只是像这次这般直接道谢的却是第一次。 能得安平王府里郡主的一句谢,不容易啊,即便是她落魄了,可她还是觉得像沈幼安这般的人就该造个金屋子好好的养起来,哪像现在这般,和自己同吃同睡。 想想年初陛下选妃时,自己跟着陛下一同到永寿宫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当时可是提过要封沈幼安为妃的,她毫不怀疑若是安平王在世,太后都会直接将她列为后位的人选,谁能想到后来陛下竟是只封她做了个女官呢? ☆、第2章 重生 “不,不。”齐景焕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睡在圣宁宫,也就是他的寝宫,他连忙掀了被子下床,鞋子都没来的急穿,就要往外面跑。 高和见他家陛下一觉醒来,状似疯癫,连忙上前想要拦住他家陛下,却不想一下子被他家陛下推的踉跄着退了几步,啪嚓一声,身后的花瓶碎了,扑通一声,高和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高和此时的第一反应是胸疼,被他家陛下那一巴掌拍的,第二反应是屁股疼,坐花瓶碎渣上去了。 “陛下,您要去哪儿啊,穿上鞋啊,当心着凉。” 齐景焕本是失了理智,可是他登基多年,对身边事物的敏感性非于常人,眼前的圣宁宫虽是圣宁宫,可摆设明显的不一样,还有那坐在地上皱着脸揉屁股的高和也明显的年轻了许多,还有,他明明记得,明明记得自己死了,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他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抬起手,准备揉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也不一样了。 他走到铜镜前看向镜子里面的人,倒吸了口气,镜子里面的人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准确的说,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微微诧异了一下,转过脸,又恢复了他惯有的冷静。 他坐回床上,也没穿衣服,就那么大马金刀的坐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高和。 高和被他盯得发毛,他在陛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陛下几时像现在这般可怕,就像是不认识自己一般。 “高和。” “奴才在。” “过来,打朕一巴掌。” “陛下,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啊。” 高和总算是确定了他家陛下是真的魔怔了,堂堂一个御前总管太监,像现在这般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跪在地上求饶,最重要的是这总管太监伺候的皇帝陛下赤着脚穿着亵衣坐在床边上,啧啧,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齐景焕皱了皱眉道;“闭嘴,谅你也不敢打朕。” “奴才不敢,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高和此时是真正的欲哭无泪了,什么叫谅自己也不敢打他啊,自己什么时候要打他了,不是他要自己打的吗? “那你打自己一巴掌,狠狠的打。” 那坐于床上的皇帝大爷又发话了,这会高和倒是没有犹豫,这抽皇帝巴掌他不敢,抽自己巴掌可是一点都不手软,最好能把自己抽晕过去才好呢,他抽了一巴掌,就抬起另一只手准备再抽,却被齐景焕止住了。 “停,疼吗?” 皇帝陛下一脸认真的问道,高和眼角抽了抽,实话道;“疼。” “哪儿疼?” “奴才脸疼,胸口疼,屁股也疼。” 高和一脸委屈状,却见坐在脸前的年轻帝王轻扯嘴角,再然后,便是愉悦的笑了起来。 自己好歹伺候了陛下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自己疼,陛下这么开心。 “朕不是在做梦,朕没死。” 高和刚爬起来,听到这话,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 “陛下,您当然不是在做梦,快要早朝了,您快些更衣吧。” 齐景焕以超强的接收能力接受了自己还没死的这个事实,心情愉悦的道;“高和,那你说,今年是启化几年。” “回陛下,今年是启化元年。” “你说对了,朕要赏你,赏你什么好呢?” 高和此时已经彻底不知说什么好了。 “陛下,奴才不要赏,您更衣吧。” 高和见他一点更衣的意思都没有,便苦口婆心的劝道。 “胡说,怎能不赏,你说,你想要什么。” “奴才想要块和田玉扳指。” 管他什么东西,先胡扯一个让眼前的活祖宗穿上衣服才是最重要的。 第2节 “行,让他们去库房里取来给你。” 高和见他总算消停些了,连忙挥手让候在外面的宫人进来伺候。 “碧彤。” “奴婢在。” “沈幼安呢?” 齐景焕见没有沈幼安,心下一慌,以往早起都有沈幼安的,今日怎会没有,难不成...... 想到这里,他霍的一下站起来。 碧彤见他面色不善,以为他又要罚沈幼安,连忙跪下道;“陛下,沈司寝今日病了,下不来床,并非有意不来当值,还望陛下恕罪。” “病了。” 齐景焕在脑海里回想着启化元年的事,发现想不起来这一年沈幼安有过什么大病,也是,宫人生病,即便是请假也不会太长。 “怎么会病了,严重吗?” 碧彤愣了一下道;“回陛下,只是偶感风寒。” “高和,派太医过去看看。” 这下不仅碧彤要愣了,所有人都愣了,沈幼安往日也病过,只是陛下从来都只是不闻不问,哪像今日,特地问了一遭,还要派太医过去瞧瞧。 齐景焕才不管他们的想法,更衣后,便去上朝了,其实他此时更想做的是直接到沈幼安那里去看看她好不好,只是他不能,眼下若是贸然前去,必会吓坏了她,还有,他自己也要好好的消化一下这个事情,毕竟这件事太诡异了,死了的人,怎么会又活了过来呢? 齐景焕下朝之后便一直呆在圣宁宫中,他至今忘不了那一天,她将簪子插入自己的脖子里,鲜血顺着她的手往下流,染红了她的衣裙,他那时候才知道她对自己有多狠,甚至于没有给自己留有一丝余地,他到时,她已经将半截簪子插入自己的脖子中,只余了半截在外面,然后她还不让自己靠近,自己靠近一步她便要将簪子从脖子里□□。 自己只能在离她三步之外听她一桩桩,一件件的细数那些年来自己对她的那些不好,原来她都记得,一件都没有忘,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这个女人,她不仅自私,她还心胸狭隘,那样一件件的小事她居然都还记得,他爱上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他想呵斥她闭嘴,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因为她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实,他故意折磨她是事实,算计她也是事实。 她死前说再也不想见他,可是怎能不见,他即便是再恨她,可也抵不过他爱她,她死后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大错特错,即便她自私又怎么样,即便她心胸狭隘又怎么样,她爱慕虚荣又怎么样,他是皇帝,是天子,她想要的一切,他都能给她,为什么要采取那么极端的方法呢? 她说要让他后悔他所做的一切,她确实做到了,她杀死了自己,杀死了他最爱的女人,多么可笑。 想到这里他对着铜镜里的自己道;“齐景焕,这次的机会,是老天爷给你的,她就算是自私你也要宠着,爱慕虚荣你就给她最好的,她心胸狭隘你就对她好,不让她记着你一点的不好。” 齐景焕对着铜镜哼了哼,道;“朕对你那么好,看你还找什么理由自杀。” 他心情愉悦的坐到榻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一旁的扶手,若不是顾忌着他那点子帝王威严,只怕都要哼起歌谣来了。 “高和。” “奴才在。” “沈幼安呢?” “回陛下,沈司寝今日病了。” 在第十次问道这个问题之后,返老还童的皇帝陛下终于怒了,他记得这个时候的沈幼安是怕他的,只要他一个命令,即便是她在病中也会忍着痛爬起来伺候,他相信他问了这么多遍,高和绝对派人去催了,现在都还没来,那只能说明沈幼安真的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 年轻的帝王发脾气总是会比年老的帝王发脾气更加的雷声大些,所以他踹翻了脚边的一个矮凳,顺便打翻了手边的一个瓷瓶后,向伺候在圣宁宫的宫人们展示,他真的怒了。 “林昭容好大的胆子,谁给她的胆子敢动御前的人。” 他好歹也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自然不会信那碧彤什么偶感风寒的鬼话,他一问,高和自然是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发生在圣宁宫里的事情他自然知道,从前不说,不过是皇上不问罢了。 此时皇帝陛下很生气,就开始没事找事,时隔几十年了,皇帝陛下自然不记得彼时是他自己的纵容害得沈幼安被他的那些妃子们刁难,甚至好些事情都是他有意为之,即便是记得,他也不会承认的,他发誓要宠媳妇的,这种混账事,怎么会是他一个宠媳妇的人做出来的呢?对吧。 他先是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林昭容的背景,发现林昭容是出自城阳侯府,此时,他才刚刚登基,城阳侯府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小,虽然他并不惧城阳侯府的势力,只是这般贸然的去动一个有背景的妃子委实不妥,虽然他很想为媳妇报仇,可是报仇这种事还真就急不得。 年轻的帝王想了一番还真就没想到城阳侯府或是林昭容本身犯了什么大错,若真有什么错,也不过是罚了个御前女官罢了,起身转了个圈,然后又重新坐回榻上恶狠狠的道;“林昭容是吧?朕记住你了。” ☆、第3章 下棋 沈幼安这次养病是实打实的养病了,返老还童回来良心发现的皇帝陛下在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后,当即便让高和过去让沈幼安好好的养伤,比起他自己想见媳妇的相思之苦,显然还是媳妇的腿更重要,那寒暑的天气跪了那么久,想想他都觉得心疼。 沈幼安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在碧彤再三确认她确实完全痊愈后,才将她放下床。 沈幼安伤好后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齐景焕那里谢恩。 沈幼安到衍庆殿西暖阁时,皇帝陛下正盘腿坐在榻上,脸前还放了个小几,小几上放了盘棋,显然,皇帝陛下在自己跟自己对弈。 皇帝一般处理政务都在御书房,但也偶尔在衍庆殿西暖阁处理,西暖阁可以说是他的另一个书房。 沈幼安穿过花梨木鸟纹落地罩,微微躬身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齐景焕手中捏着棋子,状似不经意的道;“起吧。” “是。” 沈幼安起身,低着头,退至一边。 齐景焕瞥了她一眼,心道;退那么远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沈司寝。” “奴婢在。” “陪朕下一盘棋。” 沈幼安愣住,缓了缓神道;“陛下,奴婢......” “朕命令你,陪朕下一盘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敲着小几,眼睛冷冷的射向沈幼安,他又控制不住发火了,这毛病,得改,齐景焕轻轻地捏了捏手心。 沈幼安微垂眼帘,捏着裙角向前走去。 “上来。”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齐景焕便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可他这自以为的柔声细语,听在沈幼安的耳里却有了一丝不耐烦的意味,却还是有些为难,这陛下让自己上去,那,要不要脱鞋呢?那可是榻上啊,叫的好听点,那可是龙榻啊。 齐景焕见她咬着唇一会抬头,一会低头,好像很是为难的样子,轻声的笑了笑,也不为难她,命人将棋盘重新摆在了桌子上。 沈幼安这才战战兢兢的坐在齐景焕对面。 坐好后,齐景焕见沈幼安不动,便挑眉示意她先选,安平王是个棋痴,沈幼安尽得他真传,自然也是喜欢下棋的,且她自小便被安平王教导,在下棋方面特别注重规矩,棋品即人品。 齐景焕让她选,她就直接选了白子,以前她同父王下棋时,用的都是白子。 秉着身为男子的风度,齐景焕让沈幼安先下,沈幼安倒也不跟他客气,她以往同父王下棋,也都是她先下的。 沈幼安虽酷爱下棋,可长这么大,也只同安平王下过,所以不自觉间就把齐景焕拿来跟她父王做了比较。 沈幼安身为王府唯一的嫡女,又年幼丧母,许多东西都是安平王亲自教导,尤其是棋艺,哪里是齐景焕这个小时候只知道爬树掏鸟蛋的皇帝可以比的,别说重活一世了,就算是重活八辈子,在下棋这方面他也不是沈幼安的对手。 所以在他的黑子渐渐的被白子包围的无路可走的时候,他的脸也越来越接近他棋子的颜色了。 高和在一旁盯着棋盘只摇头,心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到底知不知道要让让陛下啊。” 显然,沈幼安是不知道让的,所以当棋盘上的黑子最终只能用一个惨,惨,惨,怎一个惨字了得来形容的时候,她舒心的一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当她抬起头,晶亮晶亮的眸子恰好对上齐景焕的眸子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沈幼安大惊,脸上的笑僵住,连忙起身跪到地上请罪。 齐景焕这下子可真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自是知道沈幼安喜欢下棋的,为了跟媳妇增进感情,他特意备好了棋就等着投其所好了,哪知道媳妇太厉害,棋盘之上大杀四方,弄的自己颜面尽失。 可是怎么办呢?自己总不能跟媳妇计较吧。 “起吧。”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齐景焕心中无奈喟叹,到底还是晚了一年,若是再能早一年就好了,若是能早一年,她的性子定不会如现在这般,他定是要细心呵护着的,不过现在也还为时不晚。 沈幼安低着头,退至一边,还是如往常一般,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齐景焕看着她,比记忆里的样子年轻了些,也比记忆里的人乖巧了很多,也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想,若是当年他没有对她苦苦相逼,或许,她一直会装作乖巧可人的样子吧,他也就一辈子都不知道,原来,她也是有情绪的。 前世,多少次午夜梦回之时,梦见她巧笑嫣然,可一旦他靠近,便会听到她的控诉,她说陛下,奴婢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奴婢也有感情,也有知觉,可在您面前,奴婢不会哭,不会笑,奴婢觉得自己就像个怪物一般,您放过奴婢吧,安平公府,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其实他又怎会不知,无论他怎么折辱她,无论她是屈膝跪在自己面前,一遍一遍的叫着自己陛下,可她的骨子里还是那个安平王府里高傲的郡主。 沈幼安感觉到齐景焕的目光,心里有丝疑惑,还有些......惶恐。 “都下去吧,一群人围着朕有什么意思,沈司寝留下伺候,其他人都下去。” 该来的还是得来,原以为皇帝陛下自半月前沈幼安病了一场后,对她也宽容些,没想到这沈幼安刚刚痊愈,这陛下又开始找茬了。 不外乎他们都这么想,实在是齐景焕以往的作为劣迹斑斑,让他们不得不猜测,陛下,这是又要挑沈司寝的刺了,真是可怜了沈司寝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沈幼安长相秀而不媚,性格温婉大方,和她相处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在加上她天生骨子里的高贵,让人觉得她就该是娇养着的,是以陛下每次找她的麻烦,他们心里大多都是同情的。 碧彤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便跟着众人一起退下了。 “沈幼安。” “奴婢在。” “坐吧。” 齐景焕拍拍身旁的凳子,末了加上一句;“这是命令。” 这半月以来皇帝陛下各种稀奇古怪的命令沈幼安已经领教过一番了,此时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那日,林昭容为何罚你?” 不是齐景焕要明知故问,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可是从高和隐晦的话语以及他自己脑子里残留的那点记忆他大概也知道了那日是自己故意让沈幼安碰见林昭容的,可正是他知道,才要装作不知道,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故意的,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可是他要让沈幼安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果然,沈幼安听了他的话后愣了一下,随即道;“那日,奴婢冲撞了昭容娘娘,才会被罚。” “胡说八道,你一个御前女官,无缘无故怎么会冲撞了林昭容,定是那林昭容蛮横,无故牵连了你。” 这,这让沈幼安怎么接下去好,是说那林昭容确实是故意的,还是说这件事不是陛下您默许了的吗?显然她不敢说,谁知道这又是不是陛下故意的呢?眼下,显然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朕平日里头政务繁忙,竟是不知道身边竟还有这等人,在朕面前温柔小意,私底下心肠却如此歹毒,真是可恨。” 皇帝陛下说的正气凛然,好像这些事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沈幼安也只能听着了。 许是没有人附和,皇帝陛下也觉得没了意思,沈幼安见他不说了,连忙奉上去一盏茶。 齐景焕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自然的将茶盏递给她,有一瞬间,他晃了下神,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般了眼前的人还在,真好,前世他总是喜欢睡觉,因为只有在梦里才会有她的身影,一醒来她就会消失不见,可他又总是失眠,睡不着觉,有时候在睡着了,在梦里,也会被那大片大片的血迹给惊醒,可如今,眼前的人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着的,是活着的。 “陛下,陛下。” 沈幼安歪着头唤他。 “怎么了?” 齐景焕恢复正常。 “陛下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唤太医来瞧瞧。” 第3节 齐景焕深呼了口气,微闭双眼,心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那些都只是梦,现在才是真实的。 他扯着嘴角对沈幼安笑了一下,让沈幼安再一次惊出一身冷汗,往常陛下这般笑,那就是没有好事发生了,换句话说就是她要倒霉了。 她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陛下对她的敌意,可是这半月以来的修养,让她差点忘记眼前这人还是那个皇帝,也许离他越近的时候,她心里的恐惧才会越盛,就像此刻,她强忍着坐在这里,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紧握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的腿,在不停的颤抖,是的,她怕,她怕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帝王。 ☆、第4章 发怒 离的那么近,齐景焕自然是能感觉到她的害怕,想要伸手去安慰她,却见沈幼安直接起身跪下。 “陛下,奴婢知错了。” 齐景焕伸出的手就那么落了空,僵在半空中,然后有些无力的揉了揉头。 “你说你错了,那你说说你哪儿错了。” “奴婢,奴婢不该冲撞林昭容,奴婢知错,请陛下责罚。” 她说完后还在地上磕了个头,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你,你好歹也是安平王府的郡主,怎么生的这般软骨头,说跪就跪,当真是丢安平王的脸面。” 齐景焕一甩衣袖站起身道,瞥了她一眼,有些不忍的别过头,狠狠心道;“安平王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没想到竟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滚出去,朕不想见到你。” “是。” 沈幼安爬起来连忙向外面跑去。 怦的一声,齐景焕将手砸在桌子上,不行,他不能在这样了,他总是忍不住的失控,明明是想要对她好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高和听见响声后,连忙跑了进来,却见他家陛下失魂落魄的坐在案桌后,微垂眼帘,小心翼翼站到后面,他家陛下,喜怒无常,早已习惯了。 “高和。” “奴才在。” “知道刚刚出去的人是谁吗?” 高和眼角一抽,拉了拉衣袖,陛下近来越来越喜欢问自己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了,尤其是,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还比较好笑,真是当自己是三岁孩童吗? “回陛下,刚刚出去的是沈司寝。” “错。” “错了。”高和怔了一下,转身看了眼门的方向,揉了揉眼,没错吧?难不成是他眼花了? 齐景焕轻轻的用手敲击着桌子,扯起嘴角道;“刚刚出去的是你的主母,也就是这后宫的女主人,用不了多久她会是皇后,你可明白了?” 高和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马上恢复正常,“奴才明白。” “嗯。” 齐景焕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备着手起身道;“她性子倔强,朕又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所以哪天若是朕不小心发了脾气,你一定要及时的阻止朕,莫要让朕伤着她了。” 哎呦喂,陛下啊,您这不是为难人吗?您哪天不发脾气啊? “若是朕发脾气了,你一定要多加劝阻,万事以幼安为先,你明白了吗?” 后几个字是一字一顿的说的,就怕高和听不懂他的意思。 高和现在总算是知道他家陛下为何待沈幼安与众不同了,感情是对人家有意思啊,陛下果然是陛下,连表达喜好的方式都不一样,他心里有些隐隐担忧,陛下既然喜欢沈司寝,为何不直接封后封妃,而是让她做一个小小的女官,之前更是百般刁难,不过,陛下的心思,怎么是他能猜的到的呢? “怎么样,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碧彤见沈幼安脸色苍白的跑出来,担心的问道。 “父王,父王。” 沈幼安喃喃道。 “什么?你说什么?” 沈幼安没有回答碧彤的话,直接走了回去。 “幼安。” 碧彤在后面唤她,她也不理。 “这是怎么了,当值的时间,怎么走了呢?陛下若是问起来可怎么交代。” 采萱从暖阁出来恰好见沈幼安离开。 碧彤笑着道;“采萱姐姐,幼安身体不适,待会高总管出来,我替幼安跟高总管告个假。”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只是怕陛下问起,待会叫个太医过去看看吧。” “嗯。” 采萱搓搓手道;“这天气太冷了,幼安妹妹体寒,又是第一次在宫中经历冬天,只怕是不好熬,我那里还有床空下来的被子,待会叫人给你们送过去。” 碧彤笑了笑说;“谢谢采萱姐姐了。” 采萱睨了她一眼,“谢什么谢,又不是只有你心疼幼安妹妹,我也心疼她的,她与我们不同,别人看着我们在陛下身边伺候着,觉得很风光,可她自小是王府里娇养的郡主,自然是受不来这份伺候人的罪的,平日里头能照应的也就照应了。” “你们两个倒是悠闲,竟在这里聊起来了。” “高总管。” “怎么就你们两个,沈司寝呢?” 高和扫了一圈没有见到沈幼安,有些惊奇的问道,往日里沈幼安在当值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找不到人。 “幼安身体不适,先回去了,今日她的活儿,奴婢替她顶上吧。” 几个人都是从太子府里过来的,一同在齐景焕身边伺候多年,关系也更亲近些。 高和瞪她一眼,道;“身体不适怎么不早说,有没有请太医过去瞧。” “这......” 身体不适是她胡邹的,请了太医不就露馅了。 “这什么这,病了还不请太医,耽误了病情可怎么好?” 说着便转身吩咐小内侍去请太医过来。 太医跟着碧彤到住处的时候,沈幼安正抱着被子哭的不能自已。 碧彤一推门便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的声音,进去是便见沈幼安哭成了泪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这个样子自然是不好让太医进来看,再加上身体不适什么的本就是碧彤胡诌的,如今这样,更不能让太医来了。 她走到门旁,对着年过半百的老太医道;“劳烦陆太医跑这一趟了。” 这意思就是让他走了,陆太医身为太医院的院正,还是第一次给一个宫人看病,如今还被拒之门外了。 见陆太医脸色不太好,碧彤笑着说道;“陆太医,幼安妹妹已经歇息了,她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不好再将她叫起。”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陆太医自然也不会硬闯进去,笑了笑道;“既然幼安姑娘已经歇下了,那便让她歇着吧。” 可怜的老太医被陛下身边的小内侍十万火急的叫了过来,还以为是陛下龙体欠安,没想到只是陛下身边的一个女官身体不适。 带着背着药箱的小徒弟又原路返回了。 碧彤见陆太医离开了,松了口气,转身见沈幼安还在那里抱着被子哭,好不可怜。 走到床边坐下,待她哭完了,拿了个帕子递给她。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容。 “我私自离职,陛下有没有怪罪?” “你现在才想起来这个,不觉得晚了些吗?” 沈幼安垂眸,咬了咬唇道;“那陛下有没有说要将我赶出圣宁宫。” 碧彤将她擦了眼泪的帕子接过来,安慰道;“胡思乱想什么呢?陛下怎会将你赶出圣宁宫?” “陛下,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 “陛下说不想见到我。” 碧彤眼角抽了抽,果然像是陛下说出来的话,难怪今日幼安哭的那么惨了,在圣宁宫,陛下待她再不好,可好歹还有她个容身之所,若是将她赶出圣宁宫,还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她这样身份的人。 碧彤笑笑,摇头道;“陛下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哪里是真不想见你。” 这话说出来,怎么觉得那么怪异呢?碧彤将帕子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沈幼安苦涩的笑了笑,眼中浮现出一些晦涩的情绪,父王啊父王,幼安愧对您的教导啊,如今这般境地,幼安本该一死了之,也不能让父王的名声受幼安的拖累,幼安不孝啊。 “你说说你,陛下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怎能因为陛下的一句话就赌气跑回来,若是让外人知晓了,还当咱们御前的人没规矩,凭白拖累了陛下。” “谢谢你,你对我的好,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 碧彤回过身来调笑道;“我在御前伺候那么久了,对陛下的脾气了解的比你多,还有,你莫要再谢我了,若是对你好,只是为了让你记着我的好,那我也不用过日子了。” 沈幼安有些羞愧的低下头,不是她要小瞧了碧彤,只是她一时忘了,如今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安平王府里的郡主了,有什么值当别人巴结的。 “是我的错,我给姐姐陪不是了。” 沈幼安坐在床上郑重其事的向碧彤拱了拱手。 碧彤淡淡一笑;“你能想通就好,我还怕你想不明白呢?我知道你金贵,王府里头娇养的郡主,如今这般境地你心里委屈,可人活着不就是吃喝拉撒睡吗?受点委屈算什么呢?再说了陛下前儿不还允你休了半个月的假吗?我看啊,陛下对你也比先前好多了。” 这话说的有些粗俗,不像是从碧彤嘴里说出来了,沈幼安知道她误会了,可也不解释,笑着认了错,这次是她任性了,陛下是主子,即便是说了什么让人心里添堵的话,也不能当场跑回来,幸好她们替自己瞒着,不然这顿罚又是免不了了。 ☆、第5章 秘方 “什么?哭了。” 齐景焕听到高和说沈幼安哭了的事,脸色就不好了。 “陛下,像幼安姑娘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受了委屈哭是很正常的。” “受委屈了,哪个混蛋敢给她委屈受,快说,朕拨了他的皮。” 第4节 呃,那个混蛋好像就是陛下您吧。 齐景焕见高和低着头不说话,疑惑的道;“不会是朕吧。” 高和双手握在一起举过头顶,往下一拜;“陛下英明。” “混账东西,朕什么时候给她委屈受了。” 皇帝陛下很冤枉,他什么都没做啊。 “奴才不知,不过好像是陛下说了什么不想见她的话,幼安姑娘大约是被吓哭的吧。” 沈幼安是什么性子,齐景焕是再清楚不过了,怎么会被这么点子事给吓哭,定是因为别的事,齐景焕想了想,终于想通她为什么哭了,定是自己说她丢了安平王的脸了,前世就是如此,她怎样都无所谓,可一旦涉及安平王,她就会像个刺猬一般,浑身长满了刺。 说到底还是自己把她惹哭了,此刻心中的情绪有些无奈,齐景焕皱了皱眉,道;“宣沈幼安过来。” “陛下,幼安姑娘刚哭过,您这会子叫她过来......” 他是怕皇帝陛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将幼安姑娘给吓着了,到时候还得及得乱跺脚,身为一个合格的奴才,不仅要伺候好主子,还要负责引导主子学会正确的哄小姑娘开心的招。 果然皇帝陛下很上套,斜睨了他一眼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陛下,奴才问您,您是否真心想要幼安姑娘开心。” “自然。” “可是陛下,依奴才看来,您的方法不对,您总是对着幼安姑娘发火,那幼安姑娘能不怕您吗?” 齐景焕拧了拧眉;“有招就支出来,哪那么多废话。” 呵呵,高和突然笑出了声;“陛下,奴才伺候您多年了,哪里会这些招啊。” “你居然敢拿朕寻开心。” “奴才不敢,奴才不会什么哄小姑娘的招数,可是奴才知道,陛下您阴着脸时连奴才都怕,更何况是一个小姑娘。” 齐景焕听了他的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高和出去后,齐景焕一个人盯着桌子上的奏折发呆了半晌,捂额叹息道;“朕又做错事了。” 第二日一早,沈幼安跟碧彤几人一早便窝在值房里等着齐景焕起床唤人,小宫女们给她们每人倒了杯茶在手里暖手,那边高和一叫人,便一齐端着东西走进暖阁去。 齐景焕伸着胳膊,等着人来伺候,末了,对着蹲在底下的沈幼安道;“领口。” 沈幼安哆嗦一下,站起身,给他理领子,本来好好的,可谁知陛下突然向前移了一小步,她已经快要满十六了,这个年纪早就发育的差不多了,是以齐景焕向前移那么一小步,正好触及她胸前的一方柔软,她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脸蹭的红了起来。 齐景焕勾起嘴角愉悦的笑了起来,众人不明所以,只有站在一旁眼睛都没移开过他家陛下的高总管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他家陛下,刚刚,好似是调戏幼安姑娘了,应该是他眼花了吧。 皇帝陛下占了便宜,整个早朝都是心情愉快,皇帝陛下心情很好具体体现在今日在朝堂上居然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向往常一样阴着脸,后世记载的宣帝虽然勤政爱民,可宣帝那出了名的暴脾气也不是一笔两笔就能抹去的。 不过后世对大煜睿宗,宣帝的这段记载也是相当有趣,言宣帝朝时,时而心情愉悦,时而愁眉苦脸,时而大发雷霆,不过若是觉得这位喜怒皆征于色的宣帝是位好伺候的主那就大错特错,只因这位宣帝在大煜统治的几百年间都是少见的难伺候的主。 沈幼安在齐景焕上朝后就在值房里守着,坐在那里,眼睛时不时的往胸前瞟,年龄最小的依巧自小便在齐景焕身边伺候,如今也是圣宁宫的司设,见沈幼安不住的往那里瞥,也瞥了瞥自己的。 她年龄比沈幼安小些,再加上沈幼安之前是郡主,衣食皆是最精致的,发育自然是比一般女子好些。 都是宫里伺候的姑娘,自然不会真的人事不知,甚至在这方面已经隐隐的生出了丝攀比之心,撅了撅嘴道;“幼安姐姐,不带你这么打击人的。” “怎么了?” 沈幼安疑惑道。 “幼安姐姐自小是吃了什么发育的这么好,同我说说,我也好学学幼安姐姐。” 这话就说的比较直白了,沈幼安的脸蹭的一下红了。 采萱从后面敲了下依巧的头,笑着道;“这话怎么能乱说。” 依巧不服气的道;“本来嘛,你看幼安姐姐的,再看我的。” 依巧低着头看了眼自己胸前那可怜的小馒头,再看沈幼安胸前的大馒头,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拉着采萱的胳膊道;“采萱姐姐,你看幼安姐姐发育的最好,让她给我们说说呗。” 采萱瞪了她一眼,道;“这种事怎么能乱说,再浑说,让高公公罚你。” 依巧吐了吐舌头道;“采萱姐姐,这种事你要怎么跟高总管说,让他来罚我啊?” 说完便笑嘻嘻的黏着沈幼安道;“好姐姐,你告诉我吧。” “这丫头。”采萱无奈的摇摇头;“幼安别理她,她就会胡说八道。” 沈幼安脸都羞红了,怕依巧再说些什么,忙小声道;“木耳红枣汤。” “什么?” 依巧本来就是半开玩笑的,没想到沈幼安还真说了。 “木耳红枣汤、通草排骨汤、黑豆鲈鱼汤、木瓜莲子乳。” “我就知道你幼安姐姐有秘方,难怪了?” 难怪那么大。 “幼安姐姐你真好,我去找纸和笔,你等会再说一遍,我记下来。” 采萱和碧彤的脸都黑了,沈幼安淡淡的笑了笑,都是些补汤罢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多喝点补汤也好,不过后来,当这几样东西出现在她的食谱里时,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从沈幼安大公无私的跟依巧分享了自己的秘方后,依巧就更加的粘她了。 “行了,差不多行了啊。” 依巧冲着训她的采萱挑挑眉,将手里的纸折起来收好。 刚收好,就听外面传来声音,她们的陛下回来了,她们要开始干活了。 伺候皇帝陛下也不难,前提是他不发脾气。 今日的皇帝陛下心情好,也好伺候些,只是这整个早膳,皇帝陛下一直往自己这里瞥,就让沈幼安心里有些疑惑了,她很确定陛下看的是她,往日,陛下也总是会看她,只是那时候的目光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目光总是冷冷的,让人胆战心惊,而现在的目光,却是让人捉摸不透。 “陛下。” 齐景焕住筷后,沈幼安递上一杯茶给他漱口。 齐景焕接过来时恰好碰到了沈幼安的手,嘭嗵一声,茶盏落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恕罪。” 沈幼安直接跪在地上,骇得脸色发白,跪在那里瑟瑟发抖,显然是吓得不轻。 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齐景焕揉了揉眉心,道;“多大点事,值当你跪下请罪的,还不快再给朕重新倒一杯茶来。” “是。” 就这么一会,沈幼安背上就惊起了一层汗,起来不自觉的擦了擦额角,转身去重新给齐景焕倒茶。 齐景焕叹了口气,不就是想占媳妇点便宜吗?怎么这么难啊。 待早膳撤下去后,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留下沈幼安一人侍墨,这本不是她的活,可是陛下让她伺候着,她就只能伺候着了。 齐景焕一边看着奏折,一边盯着沈幼安的脸色,忽而问了一个貌似深奥实则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你怕朕吗?” “陛下君临天下、英明神武、龙威永在......” “说实话。” 齐景焕直接打断了她。 沈幼安顿了顿道;“怕。” 得了,假话一箩筐,实话就一个字,齐景焕啊齐景焕,你这叫不叫做自作孽啊。 “为什么要怕朕?” 沈幼安想了想道;“陛下英明神武......” “你就不能换句话说。” “陛下坐拥天下,雄姿飒爽。” “行了,磨墨吧。” 齐景焕不得不再一次的打断她,看来,这性子一时半会的,是改不回来了。 沈幼安低着头专心的磨墨,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皇帝陛下心事重重的样子,陛下今日又没找她麻烦,不过她并不认为陛下这是对她好了,相反,陛下越是这般,她心里越是不安,总感觉陛下像是在谋划什么。 齐景焕一心想要改变沈幼安对他的看法,若是知道此时沈幼安是这么想的,估计想死的都有了。 ☆、第6章 护短 “陛下,贤妃娘娘来了。” 外面传来高和的声音,沈幼安的手一僵,差点失态,贤妃宋宛烟,当朝太傅之女,她尚是郡主之时,闺中交好的只有两人,贤妃便是其中之一,另一个,是如今的云妃蒋菱。 “让她进来。” 沈幼安将头低的更深,这是她为女官这大半年来的习惯性动作,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耳边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专心磨墨。” 沈幼安低着头道了声;“是。” “陛下万安。” 婉转悠扬的声音传来,贤妃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动听。 齐景焕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开,抬起头笑着说;“免礼,赐坐。” “谢陛下。” 贤妃笑着起身,目光触及沈幼安时夹杂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沈幼安停下手中的活,冲着贤妃福了福身,贤妃却像是没看见她一般,移开了目光。 齐景焕搁下手里的笔,对着贤妃道;“贤妃这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吗?” “陛下,承蒙陛下信任,让臣妾打理后宫,只是臣妾在处理时,却发现了些问题。” “哦?”齐景焕尾音上扬,接着又道;“后宫既是交给你打理了,出了什么问题你只管处理便是,若是有人偷奸耍滑,你打罚了便是,这点小事,日后,不用再来向朕禀报了。” 第5节 齐景焕的声音隐隐有些不快,宋宛烟是太傅之女,自幼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皆精,齐景焕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放心将后宫交给她打理,没想到,连这么点子小事也要来问,他不信她连这点后宫那些小事都处理不好,想到这里他的面色更加的不豫,他讨厌在他面前耍小心思的女人。 宋宛烟却是像没有发现他脸色不善一般,继续说道;“若是旁的事,臣妾也就处理了,只是这事涉到陛下身边的人,臣妾不敢私自处置。” 不知怎的,听她这么说,沈幼安的心咯噔了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齐景焕冷哼一声;“朕身边的人怎么了?” “回陛下,近来臣妾发现一些低位的嫔妃总是出现被克扣份例的现象,尤其是该是份例里的新粳米全都被换成了陈粳米,燕窝都换成了次品,还有许多本该是实打实的份量,份量少点倒没关系,各宫的主子也吃不了多少,只是那本该精致的东西全都换成了次品,都是家中娇养的小姐,这下子,竟是没有在家中的吃食精细,弄的那些妃嫔天天到臣妾面前哭诉。” “竟有这等事,内务府的那帮人惯会势力,若是无人示意怎敢克扣主子的份例,查出来,定要严惩。” 齐景焕面色阴沉的说道,后宫的那些女人不管是他喜不喜欢,明面上都是自己的女人,如今居然有人这般明目张胆的各扣份例,弄的妃子们哀声怨道,传出去岂不是丢了他的脸面,堂堂一个皇帝,后宫妃子的吃食居然没有大臣的女眷精致。 “陛下,臣妾也知道无人示意内务府那帮人不敢,所以特地叫了宫正司的人一同询问,才知道,内务府的那帮人贼胆包天,居然敢拿主子的份例换银子。” “陛下。” 沈幼安手一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齐景焕一愣,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又跪下了。 贤妃眉眼一挑,笑着说道;“沈司寝真是姐妹情深啊,只是利用陛下身边女官的身份私相授受是大罪,沈司寝您这般急着求情,只怕陛下也不会轻易的饶了刘司寝的。” 齐景焕眸色一沉,道;“怎么回事。” “陛下,内务府那帮人本来就是见钱眼开的东西,臣妾稍稍施压便吓得他们什么都说了,原来是陛下身边的刘司寝借着陛下身边女官的身份,拿着银钱将那些好东西买走了,内务府的那帮人拿了银钱,便从低位妃嫔那里克扣份例,真真是胆大妄为。” 听她这么说,沈幼安心都凉了半截了,私底下拿着银钱换点精食没什么,只是放到明面上来,私相授受,却是大罪。 齐景焕沉吟了一瞬道;“刘司寝要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这就得宣刘司寝来问了,刘司寝是陛下身边伺候的,臣妾不敢贸然审问,只好来禀报皇上了。” 她说的大公无私,可是沈幼安却是知道,她这分明就是借题发挥,不过是拿着银钱换了些东西,怎么就和内务府克扣主子份例扯上了关系了呢?贤妃啊贤妃,我如今已经这样了,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陛下。” 她跪着向前挪了两步,在地上叩了个首道;“陛下,此事皆因奴婢而起,与刘司寝无关,请陛下责罚。” 齐景焕懵了一下,此事怎么还与她扯上了关系了呢?在他的印象里,她是最知乎守礼的一个人,随即反应过来,看来,这贤妃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那些低位妃嫔讨个公道,而是借机想要惩罚幼安,莫不是因为自己往日对幼安的态度让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幼安,还是这阵子自己对幼安的转变让后宫那些人按捺不住了呢? “说。” “陛下。” 贤妃刚要接话,就被齐景焕打断。 “朕没让你说。”说完指着跪在地上的沈幼安道;“你说。” “陛下,是奴婢嘴刁,同碧彤姐姐一同用膳时总是吃不下那些东西,碧彤姐姐可怜我,才会从内务府那里拿了些精致的食物回来,但是万万不敢唆使内务府那边克扣主子们的份例,还望陛下明察。” 沈幼安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碧彤是为了她才会去同内务府那帮人换东西的,若是罚她也就罢了,若是连累了碧彤可怎么好。 “呵。”齐景焕怒极反笑,沉声道;“朕竟是不知朕的后宫穷成这个样子,一个女官拿了点吃食,居然也值当内务府去克扣主子的份例。” 贤妃本有些得意的脸一下变得煞白,她也知道以此事来处罚沈幼安有些说不过去,只是陛下往日对她们惩罚沈幼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见陛下是讨厌沈幼安的,原以为这次随便找个由头便能惩罚沈幼安,借机将她从御前调开,没想到陛下竟会出言维护。 “陛下,此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刘司寝这般私相授受着实可恨,还望陛下严惩。” “贤妃。” “臣妾在。” “朕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才放心的把后宫交由你来打理,没想到你竟然将心思打到朕御前来了。” “不是,陛下,臣妾......” 贤妃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急忙辩解。 “刘司寝自幼便在朕身边伺候,你想让朕罚她,安的是什么心思,还有内务府那帮人明明是你监管不力,克扣了妃子的份例,如今还想将事全都赖到朕御前的人身上,真以为朕御前的人好欺负不成。” 他说到最后已是气极,甚至能听的出他咬牙的声音,贤妃知道不管如何,今日只怕是不能惩罚了沈幼安了,陛下此举,明显就是维护之意,遂低头认罪;“是臣妾监管不严,望陛下恕罪。” “你若是嫌宫务繁多,打理不来,朕就找个人替你打理。” “陛下,臣妾知罪,这就回去细心严查,定将那些作乱之人全都找出来。” 贤妃是聪明人,懂得进退,所以上辈子才能一直替自己打理后宫,只是如今看来,上辈子自己一直对幼安的态度都不好,才没让她想法子对付幼安,如今看来,自己对幼安态度的转变,竟是让这些人生出了别的心思,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必小心翼翼了。 “知错就好,朕刚刚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贤妃苦涩一笑,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枣吃。 “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贤妃起身,看了沈幼安一眼,有些不甘心的转身离去。 “起吧。” 齐景焕看了一眼从刚刚起就一直跪在地上装隐形人的沈幼安,有些无奈的说道,是的,现在的他对上沈幼安,更多的,是无奈,她倒是聪明,见危险转移了,就一直装作隐形人,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沈幼安捏着裙角,小心翼翼的起身,齐景焕突然笑了一声,吓的沈幼安膝盖一软,又跪到了地上。 显然,皇帝陛下的笑声听在幼安姑娘的耳朵里,是非常的吓人的。 皇帝陛下的笑容都没有施展开,嘴角都没有咧到最大弧度,就僵住了。 齐景焕无奈的摊手;“胆子怎么这般小,朕又不会吃了你,快起身,莫要跪了,腿伤好了没有。” 齐景焕突然想到她前些日子腿上的上可是足足养了半个月呢,直接伸手过去想要掀开她的衣服看她的伤处,手才触及她的衣裳就被沈幼安挡了回来。 ☆、第7章 害怕 “陛下。” 沈幼安见齐景焕伸手过来,心中大惊,连忙一只手挡住齐景焕的手,另一只手攥住自己的衣裙。 咬着唇,捏着裙角,一抬头,盈盈的水眸就撞到了齐景焕的眸子。 齐景焕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他的心脏,想将她拥在怀里,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伸手就将沈幼安拥在了怀里。 沈幼安显然是被吓坏了,都没有挣扎,就这么任他抱在怀里。 什么都不能形容齐景焕此刻的心情,心爱的女人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在他的怀里,他再也不能克制自己,他感觉到自己的手都是颤抖的,他将头埋在她的颈处,鼻尖萦绕的全是她的体香,幼安,幼安,我的幼安。 沈幼安早就吓得跌坐在地上,齐景焕胳膊一伸,将她抱起。 “陛下。” 她下意识的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随后反应过来,想要从他怀里下来,她不敢使劲挣扎,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陛下心思深沉,她看不懂,也不敢看,从她进宫选秀落选被告知自己封为女官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从此,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了,只是陛下对她从来都是冷眼相看,甚至是恶言向之,可如今他突然的转变,竟是让她心中惶恐不安,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齐景焕将她抱到榻上,她刚想要下来,就被齐景焕制止。 “坐好。” “陛下,这于理不合。” 齐景焕顿了一下,他怎么忘了,眼前之人,是最讲究礼法的,只是什么是礼,什么是法。 于是他颇有些无赖的说道;“朕就是礼,朕就是法,朕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听朕的。” 沈幼安微垂眼眸道;“是。” 又是让人无力的回答,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想要再将她拥在怀里,这次,却是让她躲过了。 “陛下,您想做什么?” 她问出这话时,声音都是打颤的,她想她或许猜到他想做什么了,她甚至在想陛下若是宠幸自己,自己该不该拒绝,她没有自大到以为陛下喜欢自己,她只是觉得陛下兴许是一时兴起了。 她这么强装镇定的问他要做什么把他逗乐了,看着她害怕的样子,他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伸出的手收回来,背在身后,安慰道;“别怕,朕什么也不做。” 沈幼安松了口气,道;“奴婢不怕。” 齐景焕见她脸都红了,也不再逗她,坐在一旁问道;“今日贤妃所说之事,真与你有关吗?” 其实不问他也知道,定是与她有关的,碧彤在他身边伺候多年,怎会做出这般容易让人捉住把柄的事情。 “陛下,此事真与碧彤姐姐无关,奴婢初入宫廷之时,吃不惯粗米,但凡粗米,皆无法下咽,碧彤姐姐可怜奴婢,才会拿了银钱去换些精致的粳米,只是奴婢不知道宫中粳米紧张,居然会耽误了小主们用膳,奴婢该死。” 好家伙,这一番辩白将自己和碧彤摘出来了不说,还连带着嫌弃了一番后宫穷,什么不知宫中粳米紧张,还不是嫌弃宫中米不精贵吗?女官的米虽不是顶好的,可也还不至于是一般的粗米。 “你从前在王府所用一切都是顶好的,如今难免会不习惯,朕会跟他们说从今天开始你的吃食什么从朕的份例里扣。” “陛下,不可。” 沈幼安刚要说什么,就见齐景焕摆摆手道;“圣宁宫里的事情不会传出去,依你从前在安平王府的吃食,这宫中除了朕和太后,只怕也没人能比的上了。” 其实他说错了,安平王就沈幼安这么一个嫡出女儿,是安平王妃拼死生出来的,安平王对她自然是万般娇养,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给他这么个宝贝疙瘩,那衣食更是无一不精,她的身份不比齐景焕,可是吃食却是连齐景焕都比不上的。 既然皇帝陛下都说了,沈幼安也不好再拒绝了,那些吃食她确实是吃不惯,吃到嘴里根本就咽不下去,若不然,她也不敢让碧彤去换东西。 “陛下,奴婢的里衣衣料也都是碧彤姐姐换来的。” 趁着陛下不计较,还是将所有可能被当做把柄的都说出来吧,免得下次赶着陛下心情不好时拿来问罪。 她说完这话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她刚为女官时换上内务府送来的衣服就浑身长满小红点,没法子,才让碧彤帮忙拿银钱换了些好布料来,外面的衣服倒还能忍忍,里面的衣裳一定要用最好的布料。 碧彤在齐景焕身边伺候的时间长,这点面子内务府那帮人还是给的。 她不说他倒是忘了她皮肉生的娇嫩,寻常布料根本不能穿,必是要用那顶好的布料,就像别人说的,她天生就是富贵命,若不是自己,她也不至于委屈了自己,安平王虽然不在了,可安平公府还在,吃穿上,自然是不会短了她一个小姐的。 沈幼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抿抿唇道;“陛下,虽是碧彤姐姐替奴婢换的东西,可银钱却是奴婢自己出的,所以奴婢才是主谋,陛下若罚就罚奴婢一人吧,与碧彤姐姐无关。” 齐景焕一声轻笑;“哦,你是主谋,那你说说,你谋什么了,是谋财了,还是害命了啊?” 齐景焕见她连主谋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觉得有趣,便存心逗她。 沈幼安没想到陛下会有心思同她开玩笑,一时没反应过来该回什么好,索性就坐在那里不说话。 她一低头,齐景焕忽然见她头上插了一支簪子,眼睛突然瞪大,大脑一片空白,伸手就将她头上的钗扯了下来往地上摔。 沈幼安一愣,连忙从床上爬下来请罪,抬头便见齐景焕面色苍白,浑身发抖。 “陛下,您怎么了?” 她伸手想去碰齐景焕,却被他一把拽住手,拖进怀里。 “幼安,幼安,不要走,不要丢下朕。” “陛下,陛下怎么了?” 第6节 高和听见声响进来的时候,就见皇帝陛下白着脸,抱着幼安姑娘浑身发抖,那模样,怎么看怎么不正常,他连忙走上前去看看情况。 “陛下怎么了?” 高和一边问沈幼安,一边蹲下来准备将齐景焕扶起,却被齐景焕一巴掌挥开。 “滚。” 齐景焕沉声呵道。 高和退后两步,看了看齐景焕,又看了一眼披头散发显然什么都不知道的沈幼安,没办法,只能用眼神示意沈幼安照顾好齐景焕,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幼安,他们都出去了,你别怕。” 他忽然伸手摸着沈幼安的脸,沈幼安不敢躲开,只得小声说道;“陛下,奴婢不怕。” 齐景焕突然笑了两声道;“你是不怕,可朕怕。” “陛下怕什么?” “怕你自杀。” 沈幼安自幼遇事冷静,心里从未像此刻一样无语,她甚至忍不住怀疑,眼前的皇帝陛下约莫是心理上有些毛病,而且还挺严重的,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好端端的,自杀做什么,不过她也知道这是陛下的秘密,隐隐有些担心,她知道了陛下得病的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道;“陛下,您放心,奴婢都明白的,奴婢不会说出去的,所以您.....。”您可千万别动怒。 “你,你知道?” 齐景焕慢慢的恢复了意识,听到她这么说惊讶了片刻,以为她也跟自己一样,又重活了一世。 “奴婢知道,奴婢不会说出去的,只是陛下这隐疾,这么讳疾忌医也不是办法。” “你说什么?”齐景焕脸都黑了,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完了,陛下这是不能放过自己了。 “陛下,奴婢有一个请求。” “说。” “奴婢知道,宫中的被秘密处决的宫人大多是没有坟地的,可奴婢是安平公府的人,还请陛下念在奴婢伺候您一场的份上,好歹给奴婢个容身之所,待奴婢死后,将尸首送到安平公府,让他们把奴婢葬了吧。” 左右她知道了陛下的秘密,是要死了,胆子也就比往常大了些,却忽略了她说这话时,皇帝陛下那阴沉的脸。 “哦,是吗?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奴婢还有些银钱,都放在盒子里了,碧彤姐姐也知道放在哪里,奴婢死后,劳烦陛下告诉碧彤姐姐,那些银钱,全都给她了,奴婢知道她不稀罕这些,可总算是报答她的一番情义。” 她一点一点的交代,倒真的像是在交代遗言一般,气的齐景焕在一旁直磨牙,什么叫讳疾忌医,什么叫秘密处决,她以为自己有病被她撞破了要杀她灭口吗?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长了些什么东西。 ☆、第8章 癖好 “日后不许插簪子在头上,也不许用钗。” 实在受不了她交代遗言一般的话,齐景焕打断了她,示意她起身,他至今忘不了那一天,刚刚看到簪子在她发上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是。” 只是这不许用簪子,也不许用钗,那日后用什么啊? 好在西暖阁离值房不远,她披头散发的样子才不至于让更多人看见,失了仪容,她今日梳起来的头发本就不多,全靠那个发簪盘起来,陛下把那发簪抽下去,她全部头发都散了下来。 也不知陛下为何不许她戴发簪和发钗,她虽觉得陛下这命令奇怪,却还是应了下来,当然,她不应也不行。 她到值房里的时候,当值的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取暖,两张长榻上坐满了人,天气冷,陛下不唤人,她们就都窝在值房里不出去。 “你头发怎么了?” 碧彤见她头发全散了,担忧的问道。 “陛下不喜欢我的发钗。” 众人一阵无语,陛下这性子,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碧彤拉她过去坐好,给她梳头,沈幼安不会盘发,往日头发也都是碧彤帮她的弄的。 “同为司寝,怎么碧彤姐姐倒像是幼安姐姐的奴婢一般。” 坐在一旁的寄香嗤笑道,她同碧彤,采萱,依巧一样,都是打小伺候齐景焕的,原以为陛下登基后大家的职位都是一样的,岂料半路杀出个沈幼安,让她只能屈居典设之位,生生比其她三人矮了一头,在她心里就是沈幼安占了她的位子,让她怎能甘心。 沈幼安尴尬的笑了笑,她是什么都不会才会诸事都要麻烦碧彤,可是却从未低看过碧彤。 “寄香妹妹说笑了,大家都是司寝,何来奴婢一说,碧彤姐姐心善才会对我诸多照料。” 不提这个倒还好,都是司寝,说的好听,还不是抢了她的位子。 “是啊,同为司寝,你却比旁人金贵些,不过也难怪了,你有陛下宠着,自然是比旁人金贵,吃的用的都比旁人精致,可咱们倒是做什么了,到头来说出去,都成了御前的人滥用职权,以公谋私,御前的人,御前的人,合着御前就你一个人吗?” “闭嘴。” 这话听着实在是不像样子,碧彤皱了皱眉,喝止了她。 寄香嘲讽一笑,道;“你如今是司寝大人了,倒是在我面前耍起官腔来了,我是比不上你们这些司寝司设的,怎么司寝大人还要罚我吗?” “寄香你闹够了没有。” 采萱是她们几个里年纪最长的,说的话也是最有用的。 寄香一见采萱也要训她,哑着音道;“你们都合起伙来的欺负我,明明都是一同伺候陛下的,怎么我就比你们差了呢?连只知道吃吃喝喝的依巧都比我强。” 依巧无故躺枪,吸了吸鼻子,倒也不在意,都是一同长大的,寄香的性格她也清楚,也懒的同她计较。 没人理她,寄香也只得恶狠狠的瞪了沈幼安一眼。 晚间沈幼安回到住处的时候就见院子里寄香哭哭啼啼的抱着包裹跟在一个宫人后面,那宫人见是她恭敬的冲她福了福身。 寄香站在后面像是随时会扑上来一般,不过她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留着两行清泪,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那宫人走了,显然,还是舍不得这个地方,这里是圣宁宫中所有有品级的宫人的住处,离开这个地方要么就是被赶出了圣宁宫,要么就是被贬为了普通宫人,无论是哪一种,对于一个御前女官来说,都是个严厉的惩罚。 一个跟寄香同住的典设见寄香跟着那宫人走远了,才走过来道;“幼安姐姐,刚刚高总管派人来说将寄香姐姐调往别处了。” 调往别处了,至于调往哪里了,那宫人没说,沈幼安也没问,左右同她也是无关的,这圣宁宫中那么多宫人,每日里来来往往的宫人多了去了,她们都是伺候陛下的人,去哪里自然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碧彤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提寄香的事,但是从她今日没有往日话多的表现来看,大抵还是为寄香的离开感到难受的,毕竟是从小便一起伺候在陛下身边的,朝夕相处之下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内务府的人新送来一批布给皇帝赶制里衣,因为齐景焕还未登基之时身上衣物皆是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缝制的,登基之后也改不掉这个习惯,只是寻常的衣物出自尚服局,里面的衣服却还是由身边伺候的这几人缝制。 沈幼安做别的不行,可这手上的针线功夫却是极好,因为冬季还未过,冬季的衣裳还要做些,那春日的衣裳也要赶制,高总管又特意吩咐,陛下只穿贴身伺候的人缝制的里衣,伺候陛下的宫人不少,可贴身伺候的却只有四人,这样一来这时间就有点赶,若是到轮到不当值时赶着做这些衣服,便是怎么赶也来不及的,她们的活也不多,便在伺候陛下的闲余时间赶制衣服。 这日齐景焕下朝时正好见沈幼安坐在底下的矮凳上缝衣服,一想到那衣服是缝给自己的,他的嘴角便止不住的笑意,他拿着本随手抽出来的书看,眼睛却不时往沈幼安那里瞟。 那女子螓首蛾眉,手如柔荑,安静美好,关键是那女子正在一针一线的为自己缝制衣服,越想心里越是痒痒的,书什么时候被他丢在一旁也不自知,就那么托着下巴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女官。 对于他家主子的失态,站在一旁的高和显然是看的一清二楚,默默的目光移到别处。 “沈幼安。” 熟悉的声音传来,不需多想,就回到;“奴婢在。” “你在干什么呢?” “奴婢在缝衣服。” 齐景焕换了个坐姿,继续问道;“缝什么衣服呢?” “缝制里衣。” “给谁缝制的?” “给陛下缝制的。” 好了,听到自己想听的了,某人满意了,对于皇帝陛下的奇怪举动,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至于沈幼安,从陛下命人给她送来各式各样的珠花,并言明日后不能佩戴任何发簪和发钗开始,沈幼安就更加确定,陛下有特殊的癖好,至于什么特殊癖好,自然不会只是喜欢女人佩戴珠花,归结于此,沈幼安觉得,喜欢女人佩戴珠花可能只是皇帝陛下的其中一种癖好,至于其他的特殊癖好,目前还在观察之中,她是真的在细心观察,以免日后犯了皇帝陛下的忌讳。 悄悄的抬头瞥了一眼皇帝陛下,果然见皇帝陛下瞧了一眼她头上佩戴的珠花然后满意的去看他那本从前天开始就没翻过页子的书去了。 坐在沈幼安一旁全程被无视掉的采萱,抬手揉了揉脖子,放下手中的针线歇歇手,她觉得她好像不需要那么急着给陛下赶制新衣了,左右陛下也未必会穿。 这边皇帝陛下每日里批批奏折,调戏调戏美人,占占嘴上的便宜,心里面得到了满足,乐不思蜀,那边后宫里的各宫妃子也是积极活跃,只是可惜陛下久不踏足后宫,那边圣宁宫又下了旨意不许她们随意去打扰陛下,她们见不着皇帝陛下,就只能将主意打到了太后头上。 永寿宫里日日门庭若市,太后也是从她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怎会不知她们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太后年纪大了,这一个两个的都往永寿宫跑,一天两天的可以,日子久了难免会闹的人头疼。 从贤妃管理后宫的事情就能够看出,大煜这位尊贵的太后并不是位好权之人,先帝在时,她贵为皇后,自然是要将权利牢牢的攥在手里,先帝去了,她儿子当了皇帝,她也就没了那份心思,索性就放权在永寿宫里面颐养天年,左右谁管理后宫都不敢怠慢她一个太后。 太后在这后宫待久了,看的自然比别人更透彻一些,只是这后宫妃子在她面前哭诉久了,难免让她也产生了怀疑,她的儿子已经许久未踏入后宫了,后宫至今无一人诞下子嗣,想到这里这位近一年来基本上是在吃斋念佛的太后娘娘心里面隐隐的担忧起来,齐景焕幼时被先帝的宠妃静德妃下过药,虽救了过来,可当时太医也说了难保落下什么病根,只是这些年并未发现什么异样,难不成,是那方面出了什么问题?若不然怎么血气方刚的年纪就能忍着不召妃嫔呢? 太后虽然不爱管事,可不代表她不关心她的儿子,她不管事是因为怕遭到她儿子的反感,自古这天家的母子之情一旦涉及道权利就会变了质,她不是贪权之人,没必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利坏了自己跟儿子的母子之情,再说了太后心里面明清着呢,她就是不管事,只要她儿子一天是皇帝,那她就是这大煜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所以,太后在心里面慎重的思考了一番该怎么说才能对她的儿子心灵造成最小的创伤后,派了身边最信任的女官去将齐景焕召到了永寿宫。 ☆、第9章 太后 接到太后诏令的皇帝陛下也很纳闷,她的母后,大煜朝的太后娘娘,从来不插手朝政之事,甚至连后宫之事都全权交给他的妃子来处理,他很敬重他的母后,上辈子就很敬重,这辈子,更是在原来的尊敬之情上加了份愧疚之情,上辈子,他因幼安的死变得疯狂,年迈的太后为了儿子日夜操劳,是他不孝,只是那时候他除了身上的江山重担,一辈子如行尸走肉一般,伤透了母后的心,最终还是让太后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这辈子,他的母后还是跟上辈子一样,不去过多的干涉他的事情,只是今日,他的母后竟然委婉想他提出希望他能够多多留宿后宫的要求,上辈子,即便是后来他没有任何子嗣,他的母后也从未跟他提过这样的要求。 作为一个担忧儿子身体状况的母亲,在委婉的表示希望他的儿子能给她生一两个孙子后,还是怕伤到儿子的自尊心,小心翼翼的观察儿子脸上并无尴尬的神情,长舒了口气,转动腕上的镯子道;“是不是不喜欢后宫那些妃子,若是觉得性格上合不来,母后再替你找几个性情好的姑娘。” 是个母亲就不会认为自己的儿子不好,既然不是儿子的问题,那就只能是那群妃子不行,留不住儿子的人了。 皇帝陛下一听她的母后居然是这样想的先是一阵懊恼,无论是哪个男人被质疑那方面出了问题都会懊恼,更何况是一个帝王,可是在懊恼之后,他的心头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既然他的母后这么想,那何不将计就计。 所以在他抬头想说什么,复又低头好似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时候,太后娘娘的心咯噔一下,完了,真的有问题。 “阿佑啊,你放心,宫中那么多太医,一定能治好你的病的,也未必就是你的问题,母后过些日子就让那些命妇带着家里的姑娘进宫为你选妃。” 眼见母后这么担心,齐景焕心里愧疚万分,低着头道;“母后,儿臣也想有个子嗣,只是儿臣对着她们确实是无甚感觉。” 这是实话,确实是无甚感觉,他只对沈幼安有感觉。 真是造孽啊,太后想到齐景焕小时曾经被当时的静德妃下了毒就来气,当时太医虽治好了,可也说了孩子太小,难保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这些年来,她眼看着孩子健康成长,以为没有问题,没想到问题竟出在了这上,心里面将那早就因谋害皇子而被处死的静德夫人狠狠的咒骂了一顿后,愧疚的对着齐景焕道;“是母后不好,害苦了你啊,当年若不是母后不小心,也不会让静德妃那个毒妇有机会得手。” 齐景焕默默的摸了把鼻子,他的母后想象力真丰富。 “母后,其实儿臣也不是完全提不起兴致的。” 太后正在那埋怨自己当年的不小心害惨了齐景焕,一听还有戏,眼睛一亮,挺直了腰板,示意齐景焕继续。 齐景焕腼腆一笑,太后一见她儿子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更加的来了兴致。 齐景焕想起那个为他缝制衣物的女子,那个让他满脑子都是的女人,唇角止不住一勾,对着太后道;“母后,儿臣试过很多次,都没有用,儿臣也不敢贸然的宣太医,毕竟此事宣扬出去有损儿臣颜面不说,只怕会危及皇位,儿臣原以为此生注定孤独终老了,没想到儿臣遇到了一个女子,对着她,儿臣是有反应的。” 第7节 后面这句话成功让太后提起了全部的精神,想到儿子的那里还是有希望的,脸上止不住的欣喜,忙道;“快说,她是后宫哪位妃嫔。” “她不是后宫的妃子,她是儿臣身边的女官。” 太后眯着眼将齐景焕身边的女官在脑海里全过了一遍,道;“沈家的闺女,沈幼安?” “是。” “那你们有没有试过呢?” 不是太后要在儿子面前如此直接,原本即便是母子,这些话也不该当面问儿子,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干系到儿子日后的幸福以及大煜的江山,太后不得不紧张。 太后问的太直白,皇帝陛下就开始想入非非,上辈子,他跟沈幼安是有过肌肤之亲的,想也知道,上辈子他就垂涎沈幼安,放在身边怎么可能不碰她,只是上辈子也没有那么快的就宠幸沈幼安,这辈子才重生,一方面沈幼安那么怕他,此时若是宠幸她,即便她碍于身份不敢拒绝,只怕心里面也会有疙瘩,上一世,便是如此,只是他不碰她,不代表他不想,甚至有时脑海里想着她难以入眠,有时候光是想着下面就会起了反应。 他生生的压下内心的狂躁,哑着音道;“母后,她胆子小,儿臣怕吓着她。” “怎么叫胆子小,这男女之事本是人之常情,她原本就是入宫选妃的,既然你对她有意,那母后做主,封她为妃。” “母后,不可。”齐景焕急忙摆手,对上太后疑惑的眼神,他微眯着眼轻轻抬头道;“母后,你也知道自古宫中是非多,若是将她放到后宫中难保出了什么意外儿臣也无法护她周全,只有将她放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母后您可怜可怜儿臣,儿臣此生就遇到过这么一个能有反应的女人。” 这个慌撒的连脸都不要了,太后自然不会怀疑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连这种有损帝王颜面的话都敢说,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罢了罢了,总归还是有女人能提起他的兴致的,若是这个女人出了什么意外还真怕找不到能让他有兴趣的女人。 “那你就准备这么将人放在身边。” 自然不会,齐景焕勾了勾唇角道;“母后放心,儿臣必不会让你失望,用不了多久,就让您抱上孙子,到时候含饴弄孙。” “要真那样就好了。” 太后长叹一口气,怎么办,儿子对女人没兴致,如今好容易找着了一个,还不知道是真行还是假行,也没试过,看儿子高兴那样,她也不好打击他,行不行再看些日子吧,到时候若是不行也只好秘密的让太医来治了。 太后对这个小儿子从小就是娇养着的,如同天下的母亲一般,对着小儿子,总是更加的溺爱一点,再加上齐景焕幼时被下过毒,太后在宠爱之余也是格外的心疼这个小儿子。 齐景焕是正宫嫡子,上面还有个嫡兄,不仅仅是太后对他宠爱万分,就连先帝对他也是非常的溺爱,这也就造成了齐景焕后来的性格,如同天下所有的富家子弟一样,明明是活在了金窝窝里,一出生便是富贵命,却偏偏想着,即便没有父母给的身份也能闯出一番天地,那时候年幼的帝王总是想凭借我这学富五车的才华,难道还不能得到世人的敬仰不成,事实证明,他想多了,除却当时六皇子的身份,他还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以至于后来在感情上受到了打击,扭曲了心态。 “母后。” 齐景焕突然起身跪在地上,“是儿臣对不起母后,儿臣实在是羞愧万分。” “你这是做什么?” 太后连忙起身,扶住齐景焕。 “阿佑啊,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母后不好,那时候忙着后宫之事,诸多疏忽,才会让你着了静德妃的道了,是母后对不起你啊。” 母子二人在永寿宫里一阵寒暄,相互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末了,齐景焕拿出前些日子偷来的一方手帕,对着太后道;“这是她专门绣给母后的,她面子薄,胆子小,也不知道母后喜欢什么,就绣了这个手帕。” 太后接过那个手帕,心里一阵感动,活了大半辈子了,又是这样的身份,什么东西没见过,可什么东西能比的上亲手做的呢?何况绣这手帕的人还是唯一能让她有机会抱孙子的人,那感情就更加的不一样了,太后本就对沈幼安很满意,家世好,长相好,人品好,关键是儿子还喜欢,当即对着儿子一番交代,一定要好好照顾人家姑娘,现在不能给人家名分,可一定不能真的委屈了人家。 齐景焕应是,笑话,不用太后交代他也舍不得委屈她啊,临走时眼睛盯着太厚手里的手帕连连不舍,刚刚情绪激动,居然把好容易得来的东西上交了上去,罢了,回去想法子再拿一块来便是。 皇帝陛下的想法很简单,要让母亲对媳妇的印象好才是最重要的,手帕虽然很重要,可是母亲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手帕,媳妇那里多的是,再拿一块便是,大煜朝的皇帝陛下脸皮厚,丝毫没有偷拿人家东西的羞愧感,当然,整日里揣着姑娘家手帕在身上的皇帝陛下,你让他对这种事有什么羞愧感,也很难。 ☆、第10章 喂粥 齐景焕从永寿宫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御书房处理政务,等回到圣宁宫的时候发现沈幼安不在,心情就不大好了,连带着晚膳的时候也没用上几口,便去了西暖阁,高和这才发现他家陛下脸色不对,再一扫屋里的几个宫人,心下了然,连忙派人去找沈幼安。 沈幼安回来的时候,高和连忙迎了上去。 “高总管。” 沈幼安带着身后的两个小宫人福了福身。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去哪了。” 沈幼安刚要回话,就被高和打断了;“行了,赶紧进去伺候陛下,陛下都等急了。” 沈幼安一听这话,转身嘱咐小宫人让她们将东西放到值房里,便往西暖阁走去。 到了西暖阁,见齐景焕在处理政务,也不敢打扰,径自的站到了齐景焕身后。 齐景焕先时还准备让她自己解释一番,见她什么都不说就站到了后面,而且并不打算说什么。 微睨了她一眼,一边批注奏折,一边道;“去哪了?” 沈幼安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回陛下,绣枕套用的金线不够了,奴婢去尚服局取了些来。” 她这么一说,齐景焕心里便有数了。 “这种小事,吩咐底下的宫人便是,你一个司寝,这点小事还需要你亲自前去。” “有几样金线的种类花色不一,奴婢怕她们分不清。” 她口中的什么金线还分种类,齐景焕自然不清楚,也不懂,只是对她今日去了那么久表示不满,隧道;“为何去了那么久?” “尚服局有一个姑姑一样针法不大会,遂耽误了些功夫。” 虽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刨根问底,但沈幼安还是照实回答了。 “你是朕身边的女官,不是尚服局的女官,尚服局的宫人针法不会自然有尚服局的人教,用不着你。” “奴婢知错。” 说着便要跪下请罪,齐景焕眼急手快的一下拉住了她道;“朕就是说说,又没怪你,用不着跪,你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真该改改。” “是。” “日后不许随便离开圣宁宫。” “是。” 齐景焕放下毛笔,直视着沈幼安道;“朕每日里面对那些朝臣的长篇大论颇为头痛,所以在圣宁宫里特别的想要有个人说说话,解解闷,只是你们个个都跟个闷葫芦似的,回答朕的话时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朕心里不舒服,所以以后回话的时候要多说几个字,你可明白?” 被皇帝陛下这般直视着,沈幼安想忽略都忽略不了,抬起头,对着齐景焕的脸,恰好让齐景焕看到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她确实很茫然,每日里朝臣的长篇大论,回来不是应该想要安静安静吗? “回答朕的话,明不明白?” “回陛下的话,奴婢明白了。” 总算不是只回一个字了。 “幼安姑娘。” 高和端着个镶金红托盘,站在门旁小声的唤着沈幼安,齐景焕听见了轻轻的扯了扯嘴角,继续翻着奏折。 沈幼安听见高和唤她,走到门旁福了福身道;“高公公。” 高和将手中的盘子递给她,轻声说道;“幼安姑娘,陛下晚膳就用了两口,你去将这碗粥进给陛下。” 沈幼安接过盘子,看了看犹自在批奏折的皇帝陛下,转脸说道;“奴婢从未在西暖阁伺候过陛下用膳,敢问公公,这个点陛下用膳,奴婢该如何伺候。” 看来确实是被性格古怪的皇帝陛下给折腾怕了,她这话一出,高和明显感受到皇帝陛下那炙热的目光,打了个激灵,笑着说道;“幼安姑娘,陛下勤政爱民,常常批阅奏折到很晚,这会子正在批阅奏折定是不肯分时间用膳,你待会直接喂给陛下。” “喂?” “对,你直接用勺子舀给陛下。”高和有些含糊其词的说道。 “是。” 皇帝陛下满意了,给了高和一个赞许的眼神,便收回目光,此时,皇帝陛下的心情非常好,果然当初警告过高和一番是有用的,到底是伺候自己久了,了解自己的心思。 沈幼安端着盘子,将盘子放到案桌上,端起碗,看了齐景焕一眼道;“陛下,请用粥。” 齐景焕皱了皱眉,拿起笔在奏折上画了一道,看都不看沈幼安一眼。 沈幼安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至齐景焕嘴边,齐景焕这才张嘴吃了一口,末了,咂咂嘴道;“太烫了,吹吹。” 沈幼安愣了愣,又从碗里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正吹着,齐景焕突然凑过头来,将那一勺粥含进了嘴里,吓得沈幼安手一抖,碗里的粥全都撒到了地上。 “啊,奴婢该死。” 沈幼安跪在地上请罪,齐景焕盯着那碗撒了的粥,眼睛直冒火,就这么白白的浪费了一个机会。 忽然看见沈幼安的手腕处还沾了些粥,一下子急了,慌忙间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覆在上面,着急的问道;“烫不烫。” 沈幼安此时已经傻了眼,这不是她前几日丢的手帕吗?为何会在陛下的怀里,至于皇帝陛下此时脸上的焦急和懊恼她是一点也没注意。 她轻轻的按在手腕上,将手腕从齐景焕的手里抽出来,道;“陛下,粥是温热的,不烫。” 齐景焕也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的反应太激烈了,再看一眼此时还搭在沈幼安腕上的帕子,有些尴尬的将手抵在嘴上,咳嗽了两声道;“那个,既然没事,那也别跪着了,叫她们进来收拾收拾。” “是。” 沈幼安扶着手腕站起身,走到外面,采萱见她手腕上搭了个帕子,以为她伤着了,担忧的问道;“怎么了,伤着了吗?” 沈幼安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打翻了碗,陛下让我出来唤人进去打扫。” “那你这腕子是怎么回事。” “碗打翻了撒了些粥在上面,没事,粥是温的。” 采萱掀开帕子见她手腕并不红肿,才板着脸训道;“你呀,下次可要小心点,好在粥不烫,若是烫的话,又要遭一番罪了。” 说完便吩咐后面的宫人进去打扫。 “采萱姐姐,陛下还未用两口呢,不如,你进去伺候陛下用膳。” 一直在外面溜达的高和恰好溜达到这里听见这句话,忙道;“陛下还是习惯你伺候的,你赶紧再端碗粥进去伺候陛下,可别饿着陛下了。” “是。” 虽然不明白比起采萱这个自小便在身边服侍的怎么就习惯自己伺候了,可沈幼安还是立马应了下来,里面那位近来脾气甚怪,她虽有些事不明白,可也怕自己就这么走了,那位会发火,遂将腕上的帕子丢在了值房,重新端了碗粥进去。 皇帝陛下终是心满意足的吃到了沈幼安亲手喂的粥,心情好多了,不仅身边伺候的几位感受到了皇帝陛下浓浓的春意,便是连第二日上朝时朝臣也感受到了皇帝陛下心情很好,那些缺了银子的官员感受到陛下发出来的信息之后立马表示希望皇帝陛下能再给自己负责的工程拨一笔款,皇帝陛下一概大手一挥同意了,可怜户部尚书一把年纪,在底下用长袖遮着捂着心肝疼的直抽抽。 初春时分,厚衣换薄衫,一座座宫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温润的光芒,宫人也变的精神了许多,沈幼安端着脸盆子进门时就见碧彤坐在梳妆桌前对着铜镜描眉,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将空盆子放下,沈幼安走到碧彤身后,轻笑着说道;“姐姐今日心情不错。” 碧彤见她过来,转身拉着她坐下;“来,我也来给你画画眉。” 沈幼安笑着推了推她的手,道;“不用,我自己画过了。” 她如今身边没有伺候的丫头,总不能一直麻烦碧彤,自己也就跟着碧彤学了些,如今简单的妆容她还是会的。 “明日是女官面见家人的日子,到时候你一定要早起,我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听她这么一说沈幼安才想起来明日是女官在承恩门前面见家人的日子,想到这里她不由的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明日,谁会来呢? “怎么了?” 碧彤见她神色不对,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 第8节 沈幼安回过神来,冲着碧彤笑了笑;“以前听姐姐说家中还有妹妹,小姑娘家的最是爱美的时候,我那里还有几支发簪和发钗,明日姐姐都拿去给妹妹吧。” “什么小姑娘家,说的跟你有多大年纪似的,我那妹妹也就比你小一岁,你那些都是好东西,她哪里能用。” 沈幼安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饶是她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也不能有那些好东西,如今她要赠给自己,自己自然是不能收的。 “那些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陛下也不许我戴,还不如让你拿回去给妹妹,小姑娘家的爱悄,咱们在宫里头伺候陛下,陛下不许,咱们自然是不能用不着的。” 她这么说碧彤也就不跟她客气了,只是陛下从未说过不许她们这些近前的人戴发簪和发钗,不明白陛下为何不许幼安戴,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现在整日里头上素净的很。 ☆、第11章 叛逆 翌日,承天门城楼上第一声鼓声敲响,皇宫的各个大门依次开启,面见家人的女官门便迫不及待的往外看,内务府的太监宣读名单,宣读到名字的女官才可见家人。 沈幼安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往承恩门走去。 她到承恩门的时候,宣读名单的太监已经走了,只余下几个小太监在那里守着,她匆匆的扫了一眼,准备转身离去,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 “郡主。” 这声音,是曼春。 她转脸就见曼春扯着身边的一个妇人指着她又蹦有跳的;“奶娘,你快看,是郡主,是郡主啊。” 那妇人显然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那一刻她想,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念着我沈幼安的人,真好。 守门的侍卫拦住了准备进来的曼春和余奶娘,曼春自幼便泼辣,叉着腰指着沈幼安道;“快放我们进去,那是我家郡主。” 守门的侍卫为难的看了沈幼安一眼,并未放行,沈幼安忽然笑了,果然,还是那个丫头,倒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走到内务府的太监面前出示了腰牌,道;“我是陛下身边六品司寝女官沈幼安,今日面见家人的名单上有我的。” 那太监看了一眼她的腰牌,冲她福了福身道;“沈司寝好。” 曼春气呼呼的看着那侍卫道;“看见没有,那是我家郡主,还不快放我们进去。” 那侍卫也是一脸的尴尬,他是今年刚升上来的,自然不认识皇上身边的女官,更何况这小丫头还一口一个郡主的,今日都是宫中女官见家人的日子,哪里有什么郡主。 曼春和余奶娘跟着沈幼安到一旁,余奶娘便和曼春行礼;“奴婢给郡主请安。” 沈幼安及时的扶住了她们,道;“快别行礼了,如今还哪有什么郡主啊,我不过是宫中的一个女官罢了。” 余奶娘见她这个样子难免心疼,她的郡主,安平王府里最尊贵的郡主,如今却要到宫里做一名小小女官,一时间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沈幼安连忙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道;“奶娘快别哭了。” 曼春也劝道;“是啊,奶娘,好不容易见着郡主,可别惹郡主伤心。” “是老奴的不是。” 沈幼安扶着余奶娘的胳膊防止她再跪,道;“我不是安排你们出府了吗?你们......” “郡主不用担心,奴婢和奶娘已经出府了,就住在郡主给的院子里,是奶娘打听到今日是宫中女官见家人的日子,才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真的碰见郡主了。” 见沈幼安面色不太好,余奶娘拍拍她的手,安慰道;“郡主不用伤心,安平公府那群人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郡主犯不着为他们难受,不值当。” 是啊,不值当,沈幼安苦涩的笑了笑,安平公府如今怎么会在乎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官,来了人,只怕还嫌弃她丢人吧。 女官见家人的时间有限,没一会儿,余奶娘便带着曼春依依不舍的走了,沈幼安回去后恰好见碧彤躲在屋里抹眼泪,见她来了,挤出一个笑容道;“这没见着时倒也没那么难受,这见了面反而更加难受了。” “总归还是见了面好,最起码不用再牵肠挂肚了。” “那倒也是。” 碧彤出去后,沈幼安死死的捏着手心盯着房檐,明明是春日,为何会觉得比冬日还要寒冷。 兀自发了会愣,沈幼安走到床前恰好看见那日齐景焕情急之下从怀中拿出的手帕,拿起来放在手里轻轻的抚摸,末了,叹了口气,将帕子折起来放进盒子里,便去衍庆殿当值。 有些事情不是她该想的也不是她能想的,在她的心里,曾经的安平王府才是她的家,至于如今的安平公府......呵,或许,是她太贪心了吧。 她到衍庆殿时,齐景焕在批奏折,她进去时,他头也没抬一下,她默默的走到后面站着,这是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陛下批奏折时并不需要她做什么,只在陛下渴时递杯茶,这种活比她想象的要轻松很多。 “哭过了?” 齐景焕突然停了笔,转身看着她,明明是问句,却说的那般伫定。 “没有。” 齐景焕勾了勾嘴角,突然抬手轻轻的拂过她的眼角,道;“骗朕可是欺君之罪。” 沈幼安被他的动作吓傻了,往后退了一步,再看他时见他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好似在看自己的笑话一般,一时间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有她的骄傲,她是安平王府的郡主,是父王的掌中宝,她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被如此对待,帝王便可以如此的羞辱人吗? “哭过了又如何,陛下难道还要控制别人的情感不成?” 显然她误会了齐景焕的意思,以为齐景焕在羞辱她。 终于不再是小心翼翼,刻意隐忍了,齐景焕在短暂的愕然之后,恢复正常,再看她时,她脸上的小心谨慎仿佛全都消失不见,就像初见时那般高傲,是的,这才是她,真实的她,她本就该如此,她是高傲的郡主,是煜都里面人人羡慕的贵女,本就不该那般卑微的活着。 她也反应过来她放肆了,只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此刻,她只想着,完了,她可能活不过今天了,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帝王,怎么会允许别人如此放肆,或许是觉得自己终归是难逃一死,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她站直了腰板,就这么直直的回视着齐景焕,在此之前,她从未敢如此大胆的看着他,甚至于在他身边那么久,她都没有仔细的瞧过他的脸。 此刻,齐景焕认真的打量着她,她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一般,将往日脸上的面具撕掉,他甚至感觉到她在瞪着自己,虽然他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看来今日,安平公府的所作所为让她寒了心,连带着胆子都大了几分,可偏偏这就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愉快,只是这笑声却让沈幼安的心里发毛,她越来越害怕,手不住的颤抖,手心里全是汗,甚至连腰都慢慢的弯了下来,在齐景焕的笑声里,她感觉到她心里那隐隐升起的叛逆之感被镇压了。 “陛下......” “哎,你可别现在请罪,刚刚胆子不是挺大的吗?现在请罪也晚了,朕心里可都记着了。” 齐景焕半是调笑的说道,他忽然伸手将她拦腰抱在自己怀里。 “陛下。” 沈幼安惊慌的说道,想要从齐景焕的身上起身,却无奈腰被他固定着,根本挣不开。 “沈幼安,你可知道你犯了大不敬之罪。” 他的指腹轻轻的划过她的嘴唇,深黑色的瞳孔泛着寒光,让沈幼安不敢与他直视,她胆怯的将脸侧过去,留下一个完美的侧脸和优美的脖颈。 齐景焕按捺住体内的邪火,忽然一勾唇角,食指点在她的唇上,心情颇好的说道;“这样吧,你给朕亲一口,朕饶了你大不敬之罪如何?嗯?” 看他的模样倒真想这是一个好主意一样,堂堂天子,竟如此荒谬,这一刻,沈幼安更加确定之前陛下对自己动手就是在故意拿自己逗乐子,不过她的胆子也就大了刚刚那么一小会,此刻即便是知道陛下故意调笑自己,也不敢回话,只是气闷的别过脸不看他。 齐景焕简直爱死了她这小模样,原本不敢碰她,是怕她性子刚烈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到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如今看来,他不经意之间倒是歪打正着了。 “行不行你倒是回句话啊,朕等着你呢。” 说着他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环住她腰的手竟不自觉的收紧。 这陛下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像个无赖一般,堂堂天子,怎能如此,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她自幼熟读圣贤之书,像陛下这种荒诞行为简直是闻所未闻,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齐景焕忽然掐了一下她的腰,催促着她,她赌气的说道;“不行。” “为什么?”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撒娇,就像是没讨着糖吃的孩子。 “陛下为何要亲奴婢?” 既然不能顶撞陛下,那她也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这话问的好啊,为什么要亲她,自然是因为喜欢她,只是这话说出来只怕她也是不信的,她忽然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本就憋着一股火,这下子,要坏事了。 他急忙的将她从怀里推出去,道;“下去。” 沈幼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隐隐的松了口气,冲他福了福身,便急忙的退了下去。 齐景焕见她逃命似的跑了出去,无奈的笑了笑,冲着底下说道;“哎,兄弟,委屈你了,再忍忍。” ☆、第12章 口谕 出去后沈幼安便找到了高和问他能不能把自己的任务给调一调,她宁愿像之前那样日日给陛下守夜,也不要像现在这般,守夜虽然辛苦,可也不用像现在这般饱受精神上的摧残。 对于她的请求高和自然是没有答允,笑话,他要是敢同意他这总管的位置就该让贤了,如今满宫里谁看不出来陛下对沈幼安有意思,更何况陛下之前还亲自跟他说了眼前这位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虽然不答应得罪了未来的皇后娘娘,可显然这位皇后娘娘的性子比那位暴躁的陛下好太多了。 沈幼安的愿望破灭后,便存了些小心思,总之眼下她是不能出现在陛下的眼前了,她开始尽量的躲着齐景焕,跟别人调值,实在不行就装病不去当值,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起碧彤她们,可是她实在是不敢往陛下的身边凑。 她那点小心思齐景焕怎么会不知,开始时还由着她,只是这几日一过他便坐不住了,他想着那日他是过分了些,沈幼安生气躲着他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么久过去了,这气也该消了吧,于是便把高和给叫了进去。 沈幼安是在午膳后接到圣旨的,高和带着两个小太监声势浩大的来到了她的住处,然后,在她的不解中,将那两个小太监连带着碧彤一起赶了出去。 高和把人都撵出去后,还顺带着让人把门给关上了,转脸对着沈幼安笑眯眯的说道;“沈司寝,皇上口谕。” 沈幼安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便要跪在地上,被高和及时的止住了。 “沈司寝,皇上口谕,不用跪,站着听就好。” “是。” “皇上口谕,沈司寝即刻便到衍庆殿,不得有误。” 这叫什么事啊,沈幼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召她过去派人来传个话她也不敢不去啊,用的着这般传口谕吗?索性还没弄出个圣旨来。 “沈司寝,请吧。” 得了,别说陛下了,就是高总管对她这态度也是令她受宠若惊。 沈幼安到衍庆殿时齐景焕正对着一大桌子的饭菜发脾气,采萱和依巧正在劝他用膳,一时间有些头疼,什么时候陛下用膳跟孩子一样了,还得人哄,采萱和依巧苦口婆心的劝他用膳,他在苦口婆心的劝采萱和依巧不要劝他用膳,一边说还一边敲桌子,沈幼安忽然觉得好笑,即是不想用膳,又为何还要坐在桌前。 依巧见她来了仿佛见着救星一般跑过来拉着她的衣服道;“幼安姐姐可来了,快去劝劝陛下用膳。” 她抬眼去看他,果然见他挑着眉毛看着自己,眉眼间尽是阴谋得逞的样子,她叹了口气,走到前面行了一礼;“给陛下请安。” “你还知道来?” 齐景焕瞪着眼睛说道。 “陛下口谕,奴婢不得不遵从。” 齐景焕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周围的宫人全都忍着笑,齐景焕冷眼看了一圈,几个宫人倒也不怕,让齐景焕心里大呼失策,心想媳妇啊,夫君我的帝王威严都快被你给折腾没了。 这时候又到了咱们总管大太监高和出场的时候了。 高总管高举手中拂尘一挥;“除了沈司寝,其他人都跟咱家出去。” 于是忍着笑的宫人们全都解放了,皇帝陛下的心里舒坦了,沈司寝压力山大了。 沈幼安觉得陛下的目光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即使没有抬头,她也能感觉到那炽热的目光。 第9节 “过来,伺候朕用膳。” 齐景焕见她杵着不动,催促道。 “是。” 沈幼安走到齐景焕身旁,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了块菜放在齐景焕面前的盘子里,示意齐景焕可以吃了,齐景焕皱了皱眉,这就行了? “你喂朕,就像上次伺候朕喝粥那样。” “陛下,莫要胡闹。” “你放肆。” “奴婢知错。” “你......。” 齐景焕一时竟真不知说何是好,不惧于帝王威严的沈幼安还真不是他能说的过的。 “沈幼安。” “奴婢在。” “布菜。” “是。” 这一回合终究是沈幼安略胜一筹,她心里隐隐有些开心,陛下到底是正人君子,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她之前还担心陛下真的要为难她呢,已经做好了准备抗争到底的心思了,如今看来,竟是自己想多了,陛下乃当朝天子,自是明辨事理之人。 伺候完齐景焕用膳,便有宫人进来收拾桌子,沈幼安跟着齐景焕进东暖阁伺候他午睡,本来好好的,齐景焕伸直了胳膊,沈幼安站在他身前替他宽衣,岂料齐景焕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拥在了怀里。 沈幼安大惊,慌忙拿手去推他,她这点力气怎会推开,急的她眼泪在眼眶里满眼转,齐景焕终是不舍,抵着她的肩,嗓音沙哑的问道;“就这么讨厌朕的触碰吗?所以才一直躲着朕。” 沈幼安此刻只觉得全乱了套了,并未在意齐景焕声音里饱含的眷恋和忧伤。 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讨厌还是不敢讨厌。” 沈幼安的腰被他死死的扣着,又听他一副碰她便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不由得窝火。 “陛下,这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齐景焕冷哼一声,随即笑道;“既然如此,那朕封你为妃如何?” “陛下。” 沈幼安抬头便见齐景焕目光深邃的看着自己,好似在等自己的答案。 她的拳头慢慢的舒展开来,淡然的说道;“陛下,奴婢不愿。” 还是这句话,他就知道,上辈子他就问过同样的话,所以在重生回来后他才没有封她为妃,一方面知道她不愿意,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不想委屈她,即便是上辈子他恨她入骨,也从未想过要委屈她为妃,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他的妻子,也只有她才能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皇后。 “朕知道了。” 他慢慢的松开她,沈幼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跪在地上谢恩。 齐景焕苦笑一声,道;“沈幼安,朕没想要羞辱你。” “什么。”沈幼安一脸茫然。 “你躲着朕不就是认为朕羞辱了你吗?朕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朕那日问你哭过了没只是因为听说安平公府并未派人来见你,朕知道你定会难受,朕想安慰你,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 沈幼安瞬间变了脸色,她没有想到陛下会看透她的心思,也没有想到陛下会对那件事向她解释,那她之前千方百计的躲着他,岂不是......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羞愧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半晌,她听到齐景焕叹气的声音。 “你是安平王府的郡主,朕却让你在这圣宁宫做司寝女官,你有没有觉得委屈?” “没有。” “朕要听实话。” 沈幼安慢慢的抬头,见齐景焕望着自己,深吸一口气道;“陛下,奴婢从来都没有觉得在圣宁宫做一名司寝女官而觉得委屈。” “你撒谎,你最瞧不起的就是下人,又怎会甘心做一名司寝女官。” 他说完望着沈幼安瞬间苍白的脸,心猛然一痛,想要伸手将她拥在怀里,却看见她哆嗦着嘴唇不住的后退,最终握着拳砸在了案桌上,齐景焕,你又做错事了。 沈幼安眼里痛苦的神情并没有维持多久,甚至就那么一瞬,她的眼眸又恢复了淡然,她微垂眼眸,缓慢的跪在地上,道;“请陛下明鉴,奴婢觉没有不该有的心思。” “是,你没有,是朕不好,快起来。” 齐景焕蹲下身想要扶她起身,却被她避开了。 她站起身道;“陛下,您该休息了,奴婢伺候您宽衣。” 齐景焕嘴角苦涩的弯了下,站起身,什么都没说,由着沈幼安替他宽衣。 沈幼安拿着齐景焕的衣服搭在一旁的衣架子上,然后便走了出去。 齐景焕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感觉沈幼安出去了,睁开眼,果然,她出去了,心情瞬间暴躁起来,沉声喝道;“高和。” 高和在门口一个激灵,赶紧跑了进来。 齐景焕坐在床上,高和被他盯的心里发虚,躬身道;“陛下。” “给朕更衣。” “那要不要叫幼安姑娘来。” 齐景焕瞪了他一眼,高和瞬间了然,忙从一旁拿过衣服给他更衣,心想着这陛下和幼安姑娘又怎么了,吵架了?应该不会,忽略陛下的脾气,幼安姑娘那性子怎么可能和陛下吵架,再说了,她也不敢啊。 齐景焕穿好衣服后就直接去御书房了,他想他该冷静一下了,他想对幼安好,可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不知道幼安的想法,但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前世就是如此,到后来,他即便是想对她好,也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少年总是年轻气盛,不愿落了面子,以致最后阴阳相隔,才知道,什么都没有她重要。 ☆、第13章 祸端 翌日齐景焕带着高和上朝去了,沈幼安和碧彤她们几个窝在值房里聊天,林昭容身边的女官突然来传沈幼安去柔福宫,沈幼安在林昭容那里吃过不少亏,碧彤想让她拖着,等陛下下朝了再过去,依着陛下如今的性子,必定不会让幼安吃亏的,只是林昭容身边的女官一直看着,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林昭容是主子。 沈幼安跟着女官到柔福宫时,凝霜殿里还有其他嫔妃在,林昭容身穿一袭米分色百褶裙,乌黑的长发盘成发髻,额间垂下镶宝赤金流苏,两边发髻上各插两支云鬓花颜金步摇,林昭容生的艳丽,这么一打扮,生生的将坐在一旁本就刻意讨好她的许贵人和陈美人给压的不止一点半点。 “奴婢给昭容娘娘请安,给许贵人陈美人请安。” 沈幼安走到跟前弯身行礼,丝毫不在意许贵人在一旁打量着她,这个许贵人她也认识,之前选秀之时还同她搭过话。 “起吧。” 林昭容睨了她一眼,她直起身低着头,等着林昭容的吩咐。 “听许贵人说沈司寝绣功了得,这春日里头,本宫正缺些手帕,不知沈司寝能否替本宫绣几条呢?” 沈幼安瞥了一眼许贵人,见她尴尬的笑了笑,似乎也未料到林昭容会直接将她说了出来。 “不知昭容娘娘想要什么样的呢?” 林昭容道;“就绣你给太后绣的那样。” 沈幼安微怔,下意识的看向许贵人,见她捏着手帕放在唇边,心下了然,躬了躬身道;“昭容娘娘是不是弄错了,奴婢从未给太后娘娘绣过手帕。” 林昭容眯了眯眼道;“你是不肯喽。” “娘娘明鉴,奴婢未曾给太后绣过手帕,所以不知娘娘想要的是何样的手帕。” 林昭容将目光移向许贵人,许贵人挑眉看了一眼沈幼安,冷笑一声道;“娘娘,她撒谎,嫔妾在太后娘娘那里见着的那条手帕分明就是她绣的,奴婢从前看过她的手帕,那条手帕跟她的那条除了颜色,其他的一模一样。” “这宫中尚服局里头每日绣出那么多条手帕,许贵人如何就能判定那是奴婢的。” “旁人的手帕倒是能有相似的,可是你沈司寝的不同,你用的手帕全是你自己亲手绣的,根本不是尚服局的。” 沈幼安表情微微一变,许贵人说的没错,她自己会绣,所用手帕也皆是自己绣的,可是她确实从来都没有给太后绣过,这许贵人为何要说她给太后绣过手帕。 林昭容瞧了眼沈幼安,突然怒道;“怎么,给太后绣得,给本宫就绣不得了,你莫不是瞧不起本宫。” 这话的语气也变的冰冷许多,只是沈幼安没有给太后绣过手帕,又如何知道林昭容所指的是哪一种手帕。 林昭容转了转腕上的白金缠丝双扣镯,冷哼一声道;“沈幼安,本宫还以为你有多高贵呢?还不是上赶着勾引陛下,勾引陛下不成就想着从太后那里入手,去巴结太后,真是可惜了,还不是一个小小的司寝女官,一个奴婢罢了。” 沈幼安垂着眸子,不说话。 林昭容有些恼怒,她最看不起的就是沈幼安这样的,明明已经是个下人了,却还要摆主子的谱。 “沈幼安,本宫就喜欢你给太后绣的那样的手帕,本宫也不为难你,三日内,绣出十条就行了。” 她就是不喜欢沈幼安,就是要看看她屈服的样子,绣出十条手帕不难,可是看着这个昔日高傲的贵女不得不听从自己的命令,她心里很爽。 “回娘娘,奴婢办不到。” 她没绣过手帕给太后,又如何绣出一模一样的来。 “你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林昭容看着表情淡然的沈幼安,觉得一股火从胸口升了上来,她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违抗她的命令。 许贵人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道;“沈幼安,给太后绣得,给娘娘就绣不得了吗?你莫不是瞧不起娘娘。” “闭嘴。” 林昭容本就气沈幼安违抗她的命令,如今让许贵人这么一说更加火大,许贵人蔫蔫的闭了嘴,坐在位子上准备看好戏,有的人啊,就是这样,你好时她去巴结你,你不好时她就想顺势的踩你两脚,仿佛这样心里就能得到强大的满足感,恰好,许贵人就是这种人。 林昭容阴沉着脸瞪着沈幼安;“本宫再问你一遍,你绣还是不绣。” 沈幼安还是那句话;“奴婢办不到。” “好,好,好啊。”林昭容指着沈幼安,怒极反笑,道;“来人,掌嘴,什么时候她能办到了,什么时候再停手。” 沈幼安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林昭容会这般,从前再怎么样,却也没有动手打过她。 “娘娘,不可,沈幼安是御前的人。” 林昭容身边的女官悄声的劝道。 林昭容也是气糊涂了,这会子反应过来也有些后悔,只是见许贵人和陈美人都坐在下面瞧着,这话都说出口了,再收回来岂不是折了面子,再看沈幼安站在那里动都不动,也不求饶,更加生气,沉声道;“御前的人怎么了,本宫倒要看看今日本宫打了她,陛下是向着她还是向着本宫,来人,给本宫打,出了事,本宫担着。” 林昭容身边的小宫人刚要动手,便听外面传来一声凌厉的声音;“朕的人,看谁敢打。” 林昭容一听是皇上的声音,连忙整整衣服,从主位上走下来接驾,许贵人和陈美人也慌忙的站了起来。 齐景焕带着一行人大步的走了进来,林昭容带着人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齐景焕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从她身旁走过,拉起跪在地上的沈幼安道;“没事吧。” 林昭容的笑容瞬间凝在了脸上,许贵人也打了个寒颤。 第10节 沈幼安被他扶起来,手还被他握在手里,轻轻的抽回手,摇摇头道;“奴婢没事。” 齐景焕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确认她真的没事后,才转脸对着站在一旁的林昭容呵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打朕御前的人。”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是沈司寝她违抗臣妾的命令,臣妾才让人教训她的。” “哦?”齐景焕冷笑道;“朕竟不知什么时候朕御前的人也是你能使唤的。” 林昭容的表情微微僵住,她没想过陛下竟会这么说,以往她当着陛下的面罚沈幼安,陛下也没有说过什么,今日怎会如此反常。 她干笑了两声道;“陛下,臣妾怎么敢使唤陛下的人呢?不过是见沈司寝绣的手帕好看,才请她来替臣妾绣一条手帕的,岂料她居然出言不逊,说臣妾不配让她绣手帕。” 沈幼安诧异的抬头,看着齐景焕,刚想解释,就见齐景焕摇了摇手,她低下头,苦涩的笑了笑,果然,陛下不信她,那接下来要如何呢?是像以前一样罚跪,还是像今日林昭容说的一样,掌嘴呢? 正在她想着自己会受到什么惩罚的时候,岂料齐景焕突然说道;“朕不管她说了什么,她是朕御前的人,是伺候朕的,你让她给你绣手帕,就是想要她伺候你,林昭容,朕倒是不知你野心这么大,居然想要跟朕享受同等待遇,这天下能跟朕享受同等待遇的只有皇后。” “陛下。” 林昭容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没有,臣妾不敢。” “哼,不敢,朕看你胆子大的狠。” 齐景焕突然抬脚冲着林昭容的胸口踹了一脚,直接将林昭容踹倒在地。 林昭容“啊”的一声惨叫出来,捂着胸口,眼泪直流,却不敢叫疼。 沈幼安也愣了,从前陛下再怎么对自己发火,也从来没有对自己直接动手。 齐景焕也是怒极了,他恨不得捧在手心的人,这个女人居然敢随意打骂,之前的帐还没跟她算呢,这下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林昭容咬着牙,强撑着疼痛,齐景焕那一脚踢的不轻,更何况她自幼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只是抬头对上齐景焕的冰冷的眸子,哆嗦了一下,爬过去,哭着说道;“陛下,臣妾不敢妄想皇后之位,臣妾不敢,真的是沈司寝顶撞臣妾,臣妾才命人教训她的,不信,不信您问许贵人。” 许贵人吓的差点哭了,心里暗恨林昭容拉自己垫背,不过她也知道今日林昭容不好过自己只怕也落不得好,只得顺着林昭容的话是。 “是吗?” 齐景焕冷着脸看向许贵人。 许贵人低着头心虚的说道;“回陛下,是,是的。” “哼。”齐景焕冷哼一声;“朕平生最恨搬弄是非之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只是这一句,已让许贵人面色苍白。 ☆、第14章 冷血 林昭容向来不喜沈幼安,满宫皆知,虽则大家并不知晓林昭容跟沈幼安有何过节,可林昭容处处为难沈幼安却是常事,之前林昭容为难沈幼安,齐景焕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宫人自然不会为了沈幼安得罪林昭容,即便是沈幼安在林昭容这里吃了什么亏,也没有人会说什么,可如今不同,外面的人许还不清楚,圣宁宫里却人人知晓陛下待沈幼安的不同,之前寄香不过是说了沈幼安两句,便被赶出了圣宁宫,自小便伺候在陛下身边的,就因两句话就被赶走了,如今许贵人在林昭容面前嚼舌根,企图借林昭容之手惩治沈幼安,陛下自然不会轻易的饶了她。 所以当齐景焕下令将许贵人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的时候,除了柔福宫的宫人,齐景焕带来的人一点都不惊讶,如今圣宁宫谁不知道,沈幼安就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自小伺候他的寄香说了两句话就被赶走了,更何况是许贵人,虽然是个贵人,可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未必就有他们这些伺候在陛下身边的宫人分量重。 许贵人一句求饶的话都未说出口,便被齐景焕带来的人拖了下去,待反应过来想求饶时,已经被拖到了殿外,嘴巴被内侍捂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昭容已经傻了,她没想到陛下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找了个缘由将许贵人打入了冷宫,那么她呢?陛下会怎么对她,不,陛下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她是城阳侯府的女儿,不是许贵人那样没有背景的人可也比的,她此刻的脑袋也是清醒的,她知道陛下对她没有任何顾忌,她能依靠的只有城阳侯府了,陛下看在城阳侯府的份上也不会将她怎么样的。 她想的没错,即便她有再大的错,城阳侯府没什么大过错,甚至于忠心耿耿,齐景焕就是再讨厌她,也要给城阳侯府留个面子,只是这也是基于今日她并没有真的伤到沈幼安的份上,若是今日那巴掌真的打在了沈幼安的脸上,齐景焕今日就不会那么轻易的饶了她了。 “林昭容......” 齐景焕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敲着桌子,似在思考该如何处置她。 林昭容白着脸,跪在下面,也不敢出声,也不敢求饶,因为她知道,以陛下的性子,求饶了也没用,更何况,她根本就没犯什么大错,她想着,陛下是不会罚自己的,也许是往日齐景焕的纵容,让她隐隐觉得自己在齐景焕心中是有些分量的,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直了直腰。 “林昭容近来的火气有点大,野心也挺大,居然敢觊觎皇后之位,去清秋阁好好反思,什么时候反思好了,什么时候再搬回来。” 说完便起身往外面走去,只留下林昭容愣愣的跪在那里。 沈幼安淡然的扫了一眼林昭容,跟着齐景焕后面走了出去。 待齐景焕带着沈幼安离开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林昭容跪在地上不住地摇头,陛下不会这么待她的,陛下怎会为了一个沈幼安就废了许贵人,还要将自己软禁,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想冲出去质问陛下为何要如此待自己,却被齐景焕留下的几个宫人拦住了,从齐景焕下令的那一刻开始,除了清秋阁,她哪都去不了了。 齐景焕带着沈幼安走在前面,高和带着人自动的后退了几步。 “今日吓坏了吧?” 齐景焕突然说道。 沈幼安瞥了眼齐景焕,表情复杂,她斟酌了一番开口道;“陛下,为何?”为何要帮她,许贵人打入冷宫没什么,可林昭容那里,还有城阳侯府呢。 当然她不会同情林昭容和许贵人,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别人欺负了自己,自己还能以德抱怨。 “怎么,觉得朕处理事情过于草率?” 似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一般,齐景焕问道。 “不是,奴婢只是觉得陛下这般问都不问一句,传出去,有碍陛下圣明,最起码要审问清楚,知道缘由。” 是了,她想的只是这么做会对齐景焕的名声有碍,丝毫不觉得对许贵人和林昭容有半点同情,连她自己也有点诧异,她想,或许真如陛下之前所说,自己天生冷血吧,若不然为何一点都不同情,心中反而有丝隐隐的痛快。 “嗯,朕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齐景焕勾唇一笑,像个听话的孩子一般,他喜欢这种感觉,她不再只是听从自己的命令,她会给自己提意见,就像是妻子在嘱咐夫君一般。 沈幼安不自觉的凝眉,自己好像越矩了。 “以后除了朕,任何人宣你,你都不要听。” 沈幼安跟在后面微微躬身;“陛下,这不合规矩。” 齐景焕摆手;“你是朕的人,只需听朕的即可。” 沈幼安抬头见他没有任何异样,不像是在开玩笑,奇怪,陛下为何要这般帮她。 齐景焕没有等到她的回复,转身才发现她早就停了脚步,在那里兀自发愣,叹了口气道;“沈幼安。” “啊。” 沈幼安怔愣一下,反应过来,随即跟了上来。 “想什么呢?朕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奴婢听见了。” “那你就没有点表示。” “表示?”沈幼安想了想,道;“多谢陛下。” 齐景焕脸上的笑生生的被她这句话给憋了回去。 沈幼安很委屈,她也不懂陛下的意思啊,沈幼安想着今日的事情,觉得很蹊跷,她没有给太后绣过手帕,可是看林昭容的样子又似是很伫定的样子,想着之前她好像确实遗落过手帕,不过她手帕很多,也没在意,还有之前陛下拿来给她擦手腕的手帕也是她的,陛下怎么会有她的手帕呢? 沈幼安不是傻子,这手帕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到陛下那里,可总不至于是......陛下拿的吧,想到这里,她斟酌了一下,说道;“陛下,今日许贵人说在太后娘娘那里见到过奴婢的手帕,似乎是确有其事?” “哦?是吗?”齐景焕愣了一下,随后咳嗽了声道;“你进给太后的?” “陛下,奴婢没有给太后绣过手帕。” “那就是许贵人胡说的,那女人最爱搬弄是非,无事,以后这种事情不需理会。” 皇帝陛下说的坦荡,一点都不心虚。 沈幼安点点头,又道;“那陛下,之前,您从怀中拿出的手帕,似乎......似乎也是奴婢的。” 齐景焕缓缓的吐了一口气,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沈幼安有些想不通,陛下知道那是她的手帕,那为何还要收在怀中呢? “那手帕之前同你给朕缝制的里衣放在一起,呈上来时也是在一起的,朕以为是你绣给朕的。” 皇帝陛下说谎都不带喘气的,脸不红,心不跳,似乎真是这样似的,沈幼安自然是信了的,只是那手帕,是红色的,而且还是米分红色的,陛下他确定他们说的是同一条手帕吗? 齐景焕看着她一副迷茫的样子,想说而又不敢说,忍不住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宠溺,今日天气好,不妨在外面多转一会,想到这里他递了个眼神给高和,高和心领神会,命跟在后面的宫人全都离去,自己跟在后面充当隐形人。 “陛下,不回圣宁宫吗?” 沈幼安见不是回圣宁宫的路,疑惑的问道。 “天气不错,陪朕转一转。” 这自古御花园的地方容易碰着皇上这话不假,只是容易碰着皇上那也容易碰着妃子啊,眼见着前面有几个身穿宫装的妃子说说笑笑的往这边走,齐景焕的脸都黑了,自己带着自家的媳妇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溜达,这突然闯进来一些不识趣的人,那心情能好吗? 高和眼见他家陛下脸色越来越黑,忽然想到前面的揽月阁是个观景的好去处,揽月阁只是个小阁楼,建在这御花园里就是供后妃观景所用,只是因为在上面视野好,初时妃嫔们都爱往上面去,这人一多了,就出事了。 这后宫可向来不是按先来后到分的,那是按照位分来的,那低位的妃嫔上去了来个高位的也要给人让位,这谁没事给自己个找事,来了个高位一通大礼行下来不算,遇到个性好的邀你一起赏景,性不好的,你还得灰溜溜的下来,多丢人啊,所以这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个定性,这揽月阁是高位妃子和陛下才能去的地方,那普通妃嫔根本不会上去,谁也不会为了赏个花给自己找难堪。 所以眼下陛下这哄小姑娘最好的去处就是这揽月阁了。 “陛下,前面是揽月阁,不如到那儿去坐坐?” 高和笑着上前问话,齐景焕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妃子道;“走,去揽月阁。” ☆、第15章 妍妍 揽月阁到底是专门观景所用的,视野开阔,沈幼安到上面就觉得一股凉风吹来,沁人心脾,比她从前在家时的怡景堂要好,揽月阁建在御花园一角,在这上面整个御花园的景象都尽收眼底,沈幼安以前在家中时就喜欢欣赏美景,为此,安平王特意在王府为她建了个怡景堂,专供她赏景,作用和这揽月阁差不得,区别是这揽月阁是供后宫所有妃嫔观景的,而怡景堂却是她一个人的,仅供她一人观景。 齐景焕见她上来后就站在那里,乌黑的秀发微微飞舞着,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一抹笑意,唇角不自觉的勾起,走到她后面道;“这里是不是很好。” “嗯。” “那日后朕常带你过来可好?” 他的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宠溺,让人不自觉的沦陷,只是沈幼安马上清醒了过来,道;“陛下,奴婢失礼了。” 齐景焕轻笑着摇头道;“无事,不必拘礼。” 高和早就到下面守着去了,这上面此刻只有齐景焕和沈幼安两人,齐景焕坐下之后,便唤沈幼安过去坐,沈幼安本想站着就好,可无奈拗不过齐景焕,只得坐在一旁。 说实话,之前还在跟陛下闹脾气,嗯,在沈幼安的意识里,之前她的做法就是在闹脾气,说实话,已经算的上是大逆不道了,今日陛下还能在林昭容那里为她出头,让她觉得实在羞愧,她如今只是一个女官罢了,陛下没必要跟她一个女官过不去,之前大概,真的是自己误会了陛下了。 皇帝陛下在上面跟沈幼安培养感情,高和在底下为他家陛下放风,人都说这无巧不成书,这揽月阁平日里头没人来,这今日倒是有人来了。 高和眼见着云妃娘娘带着宫人往这边来,心里盼着云妃娘娘能带着人这回去,岂料,他自以为躲的好,还是被云妃给发现了,这宫里面的妃子哪个不想要在陛下身边露个脸熟,这高总管在的地方,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就在附近啊。 高和闭着眼睛装看不见,这一眨眼的功夫云妃已经带着人到了脸前了,这下好了,装也装不下去了,只得笑眯眯的迎了上去。 “高总管怎么在这儿啊?这儿风多大啊,不如去上面坐坐。” 坐,做个屁,陛下在上面呢?轮的到他一个奴才上去坐,这云妃倒是聪明啊,知道陛下在上面,还这么说。 “奴才在这站着就好。” 第11节 云妃笑了笑道;“这春日里百花齐开,揽月阁上风景最好,在这站着岂不是可惜了。” “这奴才就是个粗人,哪里懂得什么赏花赏景的啊。” 云妃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了笑道;“既然高总管不上去,那本宫就上去看看了。” 说着转身就要上去,高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忙抬手道;“云妃娘娘,陛下在上面呢。” “哦,是吗?” 云妃似是很惊讶,随即说道;“既然陛下也在上面,那正好,本宫上去给陛下请安。” 高和脸上堆着笑道;“云妃娘娘,陛下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 云妃脸上的笑一下子凝在了脸上,道;“高总管,可知陛下和哪位妹妹在上面啊?” 高和低着头咳嗽了一声,云妃心下了然,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打扰了。” “恭送云妃娘娘。” 云妃带着宫人临走时瞥了一眼上面,什么都没瞥到。 因为揽月阁建的高,底下的声音上面是听不见的,云妃这往上一瞥什么都没瞥到,可从上面看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这揽月阁上每日都有宫人负责打扫,供帝妃观景的地方自然是什么都不缺,此时齐景焕正捏着黑子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不自觉的皱皱眉,恰好被沈幼安看见了,以为他想让云妃上来,便开口道;“陛下,要不要奴婢下去请云妃娘娘上来。” 齐景焕头都没抬说道;“你怎么这么不专心呢?” 沈幼安一时语塞,陛下这一步都思考半天了,她再专心也坚持不住了,何况这御花园如今的花开得正好,她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欣赏欣赏。 齐景焕最后将棋子随意的落在了一个地方,摇头叹道;“这天下也只有你敢这么不给朕面子,将朕的路全都给堵死了。” 沈幼安在下棋的时候是最放松的时候,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么拘谨,若是平日里齐景焕这么说,她必定以为他意有所指,早就跪下请罪了,此刻却笑着说道;“陛下志在四方,自然不会拘泥于这小小的棋盘。” “你倒是专会捡好听的说。” 沈幼安眨了眨眼,这是她不自觉的小动作,她自幼娇养,跟安平王相处时总是不自觉的撒娇,类似于此的小动作做起来得心应手,只是这一年多来在皇宫里总是刻意的让自己沉稳,如今做出这般动作,也是因为今日放松了来,她这一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刮在了齐景焕的心头一般,痒痒的。 “妍妍。” 他不自觉的唤出声,令沈幼安一愣,这是父王为她取的小字,因女子笄而字,她的父王并未等到她及笄的时候,这两个字也是她父王以前在她面前说过的,除了她与父王,便无人知晓,陛下怎么会叫她的字呢? 齐景焕也才反应过来,不自然的说道;“今日御花园里百花盛开,可朕觉得却都没有卿美,百花争妍,朕以为妍字甚好,卿以为呢?” 沈幼安倒是第一次听他夸她,但凡女人皆爱美,尤其是得到别人的肯定,即使是沈幼安也不例外,一时愕然,倒也没注意他对她的称呼由你变成了卿,点头答道;“奴婢觉得,甚好。” 齐景焕眸中闪过一抹愉悦之色,道;“朕私以为卿当的起妍妍二字,不若将这二字当做卿的字,如何?” 这倒是完美的掩饰了他刚刚脱口而出的妍妍,只是这话确实让沈幼安愣住了,陛下给她取的字同父王起的一样,连场景都那么的像,那年,她与父王在怡景堂上赏花,她的父王说百花虽美,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当即便为她取字为妍妍,父王说待她及笄,这二字便可正式作为她的字,只是她的父王并未等到那个时候。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失落,低着头道;“我父王为我取的字,也是妍妍。” 即便是再强装镇定,也掩饰不了她语气里的失落,甚至于连平日里的奴婢二字都不说了,齐景焕的心猛然一痛,这样的沈幼安让他心痛,他再不想忍耐,再不想假装对她冷漠,他只想对她好,只想好好的守护她,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将她抱在怀里,沈幼安浑身一抖,却是没有推开她,微微的闭上了眼睛,她也不想假装坚强了,她好想,她好想回家,她不想在这个冰冷的皇宫,她想父王了,她想回去守着父王母妃,她想回去。 她用手扒着齐景焕的胳膊道;“陛下,陛下,奴婢想回家,您让奴婢回家好不好。” 齐景焕狠狠心道;“不,你哪都不许去,你只能待在朕的身边,你是朕的。” 沈幼安死死的咬着唇,半晌带着哭腔说道;“不,我想回家,我想父王,我想母妃,我要回家。” 终究还是年轻,即便再克制自己,也免不了有任性的时候。 听着她这孩子气的话,齐景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都多大了,还想父王呢?羞不羞。” “陛下。” “朕在。” “陛下,宫中女官年满二十五可自行选择是留在宫中还是出宫,奴婢想着奴婢年满二十五的时候陛下能够放奴婢出宫。” 又是出宫,他以前待她是不好,可如今他已经改好了,必然不会让她再受一丝委屈,为何还要出宫,就那么不想在他身边待着吗?他偏不让,他握着拳头砸在桌子上,沉声说道;“不行。” “可是陛下,宫中女官年满二十五都是可以自行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的,您不能......, 唔......。” 她还未说完,齐景焕便一把握住她的脖子,对准她的嘴唇亲了下去,他不想再从这张嘴里听到更加气人的话,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能选择这种方法来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沈幼安已经呆了,愣愣的坐在那里任由他亲着,他离开她的嘴唇时勾了勾嘴角,眼睛眨了一下,像狐狸一样,伸手抚过她的唇角,道;“宫中规定妃子一辈子都不能离开皇宫,你不要逼朕。” 说完盯着沈幼安呆愣的样子,舔了舔唇角,不由得笑出了声。 ☆、第16章 出宫 陛下怎么可以这样?沈幼安在呆愣片刻反应过来,双颊泛红,偏齐景焕还伸舌头在唇角舔了一下,眸中尽是得意之色,更加令她羞恼,索性闭着眼睛,眼不见为净。 对于齐景焕来说,沈幼安就是温暖的阳光,他在黑暗中摸索多时,最渴望的就是阳光,如今终是触碰到了他渴望已久的唇,虽内心渴望更多,但终是稍解难耐,对比于前世那虚无缥缈的幻想,眼下看的见,摸得着,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他的内心也是满足的,更何况,偶尔还是能做点什么的。 他凑到沈幼安耳边,吹了口气道;“卿这是害羞了?” 可怜沈幼安跟在这么一个整日对她虎视眈眈的陛下身边,如今被亲了,不能抽他一巴掌也就罢了,还要继续被他骚扰,饶是沈幼安好性,此刻也被他激出了几分怒火,只是睁眼看了一眼身边的陛下之后,顿时泄气,她就是再生气,也不好跟陛下理论什么。 见她不说话,齐景焕继续追问;“朕问你话,为何不回?” 沈幼安稍稍侧过脸,站起身,往后移了两步,让自己尽量远离陛下一些,然后福了福身道;“陛下多虑了。” 她这一往后移,皇帝陛下就不大乐意了,这好好的,离得这么远干嘛,他不喜欢她这样对他有所防备的样子,只是按着她的脾气,只怕她这会子心里面也恼了吧,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齐景焕本想上前凑近她,只是这么一想,又放弃了,眼下,得想个法子让她开心开心,他不喜欢不要紧,要紧的是得媳妇喜欢啊。 沈幼安本以为陛下会说什么,只是陛下此刻却负手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卿想要什么?” 半晌,齐景焕开口道。 沈幼安眼睛一亮,以为陛下开恩了,刚要开口,齐景焕便补充道;“除了放你出宫。” 沈幼安悻悻道;“奴婢不想要什么。” 齐景焕皱眉,刚还兴致冲冲的样子,一说除了放她出宫就不想要什么了,合着她的心里除了出宫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可不行,这媳妇的心不能总在娘家那边啊,得想个法子将她的心拢过来。 看着沈幼安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齐景焕不由一阵心疼,既然她那么想回家,索性就让她回趟安平公府吧。 已经做了决定,再看沈幼安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般,故意问道;“那朕让你回趟安平公府你也不想回去?” 沈幼安一愣,抬起浓密的睫毛,不敢置信的问道;“陛下愿意让奴婢出宫?” 齐景焕轻咳一声道;“只是让你出趟宫,朕知道你孝顺,安平王的忌日也快到了,你出宫也正好祭拜祭拜安平王和安平王妃,但是要快去快回,不能超过一日。” 得到了齐景焕的回答,沈幼安笑了,两边脸颊上出现一对浅浅的小梨涡,弄的齐景焕心里痒痒的,想要上去亲一口,强自按下自己的心猿意马,齐景焕乐道;“这么开心吗?” 沈幼安点点头,“奴婢自入宫起便没想过还有出宫的一日,陛下大恩,奴婢永世难忘。” 未曾想只是让她出宫一日便让她如此开心,竟是让他看见了她的笑容,此生,博她笑,逗她乐,是他唯一的愿望,只要她开心,除了离开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人不说有句话叫做得意忘形吗?得意忘形的皇帝陛下随口就道;“你刚不还说要出宫吗?如今只允你出宫一日你便如此开心吗?” 说完这话齐景焕简直想自己抽自己一巴掌,乱说话,这幼安都忘了那事了,结果你又自己给提起来了。 沈幼安倒是没再意,笑笑说道;“奴婢知道出宫是奢求,能回去祭拜祭拜父王母妃聊表孝意已是知足。” 她虽是笑着说的,可是齐景焕却是知道她心里有多不好受,她有多想安平王,他都知道,安平王妃在她幼时离世,自幼便是安平王亲自教导,感情深厚,安平王逝世不过一年,她便被迫进宫选妃,如今更是人在深宫,身不由己,连回去祭拜安平王都成奢求,明明是笑着说,可是这样的话却是让他听着一阵心疼,今生他待她好尚且如此,那么前世呢?前世她被欺负了,想家的那些日日夜夜,寻不到依靠的时候,那会,她该多么绝望啊。 “你该知道你一个女官出宫便是坏了规矩。” 沈幼安的笑容一下敛了下去,“奴婢知道。”随后又闷闷的说道;“陛下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君无戏言。”齐景焕笑了笑,说道;“让你单独出宫只怕不合规矩,明日,朕同你一起出宫。” 向来不讲规矩的皇帝陛下此刻说起规矩来倒是不含糊,理由也说的冠冕堂皇的。 沈幼安松了一口气,只要能让她回趟安平公府就好。 从揽月阁回圣宁宫后沈幼安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对着齐景焕也是殷勤许多,齐景焕倒是乐的自在,圣宁宫里伺候的宫人们就更乐的轻松了,陛下心情好,她们能不轻松吗? 翌日一早,一辆马车便从承恩门出去了,马车轱辘轧在地面上辘辘的响着,沈幼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熟悉的场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又出来了。 马车经过煜都的主要大街,往西走没一会便到了安平公府,安平公府门前放了两尊石狮子,门口列着两排辑架,门旁有府兵和小厮守着,一切都和以往一样,不同的只是门上的匾额由安平王府换成了安平公府。 马车停稳后,沈幼安下意识的看了眼齐景焕,齐景焕偏了偏头,道;“去吧,采萱跟着你去,朕在这里等着你。” 沈幼安浅浅一笑,霎时便让齐景焕晃神,待他回过神来,沈幼安早已带着采萱下了马车,兀自笑着摇了摇头。 沈幼安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安平公府,那守门的见来了人,连忙跑了下来,一见是她,不敢置信的说道;“郡主。” 沈幼安笑了笑道;“是我,如今王府都不在了,可不能在叫郡主了,该改口叫九小姐了。” 那小厮一听连忙给沈幼安行礼;“奴才给九小姐请安。” 沈幼安摆摆手道;“起来吧。” 那小厮起来,躬身说道;“九小姐快里面请,奴才这就让人去通知大管家和公爷。” 这小厮倒也聪明,知道沈幼安如今在宫里面做女官,却半点不提她为何会这个时候回来,也不问跟在她身后的采萱是谁。 沈幼安被领到了前厅,小丫头奉上一杯茶,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没一会,安平公便带着人到了前厅。 安平公是安平王的长子,今年已年满三十,沈幼安记事时这个大哥便已娶妻,如今安平公的长子只比沈幼安小两岁。 安平公听管家说沈幼安回来的时候还以为管家弄错了,沈幼安在宫里面做女官,怎么可能会现在回来,现在一看,果然是沈幼安回来了,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幼安回来了。” 安平公好似并不知道她是宫中女官一般,如同平常出门回来打招呼一样。 沈幼安站起来,点了点头道;“大哥。” 安平公正要说话,忽然被站在沈幼安身后的采萱吸引,对着沈幼安疑惑道;“这位是......” 不待沈幼安介绍,采萱便笑着福了福身,道;“我是陛下身边六品司设,安平公有礼。” 安平公一愣;“哦,原来是宫里的女官,失敬失敬。” “我奉陛下旨意陪幼安姑娘回安平公府的。” 一句话即说明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又说出了沈幼安出宫是奉陛下的旨意。 安平公讪讪的笑了笑,前些日子宫中女官面前家人,他原想着派个人过去看看,可无奈母亲不让,他母亲一辈子被安平王妃压着,甚至于安平王妃死了都不能扶正,安平王念着安平王妃,连个侧妃的位置都不给她,能不让她恼吗?别看以前安平王府的女人不少,可真正的女主子只有安平王妃一人,其他的全是妾室。 母亲认定了是安平王妃的错,这些年恨极了安平王妃,自然也不喜欢沈幼安,可无奈她只是个妾,即便是生了王府的长子,也还是妾,身份上比不得沈幼安尊贵,如今好容易安平王死了,她的儿子做了安平公,她自然不需要忍耐了,若是当初沈幼安做了陛下的妃子倒还有所顾忌,可如今沈幼安只是陛下身边的女官,陛下摆明了不喜欢沈幼安,若是喜欢,以她的身份,何至于只做一个女官。 这府里头除了沈幼安这个嫡女,其他人的身份都是一样的,沈幼安在,也提醒着安平公自己是庶出的身份,索性也就依着母亲的话,当府里面从没有过这个人,沈幼安在宫中做女官能不能出宫还是令说,即便是年满二十五放出宫,那时候年龄也大了,好一点的世家自然不会将她娶回去做主母,最好的也不过是嫁给人做续弦,只是如今沈幼安奉陛下的旨意回来了,倒是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17章 李氏 第12节 采萱见安平公一副尴尬的样子心下了然,果然是小人得志啊,难怪陛下特地嘱咐自己跟着幼安一起回安平公府,看这样子,以幼安的性子只怕会吃亏。 “幼安这次回来所谓何事,大哥让人马上把客房打扫出来。” 采萱站在后面皱了皱眉,幼安虽是入宫做女官,但并未嫁人,还是安平公府的人,怎么就是客房了。 沈幼安倒也不再意,笑了笑道;“不用了大哥,父王的忌日快要到了,我回来祭拜祭拜,并不留在府中,给父王磕个头就走。” 安平公松了口气,沈幼安原先的闺房是整个府里面最好的,她入宫后,母亲便搬了过去,如今沈幼安回来,自然是没有她的院子的,他害怕沈幼安闹起来呢,安平公如今虽是这府里的主子,可毕竟只是庶子,面对沈幼安这个曾经被安平王捧在手心上的嫡女难免底气不足,更何况沈幼安给他的印象就是个爱撒娇的娇娇女,若是知道自己的院子被占了,闹了起来,只怕自己也没脸,更何况沈幼安虽只是女官,可毕竟是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大煜向来注重嫡庶,到时候沈幼安若是到陛下身边告状,只怕自己也落不得好。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埋怨母亲,不过就是个院子罢了,如今公府是他做主,她想要什么样的院子都可以给她修,何必要去占用沈幼安的院子,这若是传出去,他公府欺负嫡女,连嫡女的院子都占去,只怕那群御史又有的说了。 安平公本就心虚,更何况沈幼安后面还站了个阴测测的御前女官,一直盯着他,好像能看透他想什么一样,令他更加不敢直视沈幼安,稍稍侧个身子道;“既如此,我去叫你那些侄子侄女过来给你请安。” “不用了,我就是出宫祭拜父王,顺便回来看看。” 明知道这里再不复从前,可还是想回来看看,是失望也罢,终归是回来过,日后也就没了这念想了。 “太夫人您慢点。” 外面传来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往外一看,便见一个打扮雍容华贵的妇人被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便径自的走到首位上去,安平公对她躬身行礼道;“母亲。” 沈幼安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那妇人坐好后,看着沈幼安笑道;“幼安回来了。” 沈幼安还未说话,便听后面的采萱说道;“姑娘,奴婢怎么从未听您说过安平王曾经续过弦啊?” 沈幼安此刻注意力都在众人对李氏的称呼上,倒是没有在意采萱的自称。 安平公身体却是一怔,这陛下的女官不仅跟着幼安一起回来,对着幼安竟自称奴婢,即便是对着自己这女官都以我相称的。 安平公之母李氏听到这话也是脸色一白,按着身份,她只是安平王的妾室,见着沈幼安是要行礼的,更不能坐在主位,只是她儿子如今才是安平公,府里众人也都尊她为太夫人,如今沈幼安身边一个奴婢居然敢给自己没脸,刚要呵斥,便听安平公道:“母亲。” 安平公警告的看了李氏一眼,随即说道;“这位是陛下身边的六品司设女官。” “陛下身边的女官。”李氏别有深意的看了采萱一眼,心想陛下身边的女官为何会对着沈幼安自称奴婢,难不成沈幼安升职了,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凝眉。 采萱笑了笑,退到沈幼安身后。 沈幼安也不看李氏,直接对着安平公说道;“大哥,虽说如今您是安平公,可是这规矩不能乱了,您的母亲只有一个,我母妃才是您的母亲。” “这。” 安平公干笑了一声,还未说话,便听李氏怒道;“幼安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自己生的儿子还不能叫我母亲不成。” “什么意思李姨奶奶您不明白吗?你是什么身份,居然也敢妄称太夫人,如今也敢坐在首位。” 这一番话倒是先把采萱镇住了,沈幼安向来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却未料到发起火来也叫人心惊胆战。 安平公皱着眉道;“幼安,你莫要胡闹。” 沈幼安冷冷地道;“我胡闹,大哥,真不知是哪家的理,妾室都可以称太夫人了,虽则母凭子贵,可大哥你已经记在了我母妃的名下,若不是如此,即便是降爵了这爵位也轮不到大哥的头上,大煜明文规定,庶子袭爵需降爵,需记在嫡母名下,你即认李姨奶奶为母,如何还能当这安平公一位。” 李氏自知这事不占理,可安平王已逝,这沈幼安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罢了,能起什么风浪,如今居然也敢在这里危言耸听,便捂着胸口哭道;“哎呦这是什么教养啊,未出阁的姑娘居然敢指责自己的长兄。” 沈幼安淡淡的忘了一眼李氏,回身对着安平公道;“大哥孝顺,想要自己的生母过的好一些这可以理解,可也莫要忘了规矩,李姨奶奶只是个妾,如何当的起大哥您的一句母亲,大哥可要想清楚了,否则,这大煜的法令可是不能依着大哥的意思来的,您称李姨奶奶为母亲,置我母妃于何地。” 沈幼安满意的看到安平公的脸色变得煞白,虽知道如今安平公府是安平公在做主,自己人在深宫,可终究还是忍不住看着别人占着她母妃的名头,规矩如此,李姨奶奶不过是个妾,是她母妃的奴婢罢了,如何敢肖想她母妃的位子。 “沈幼安,你休要危言耸听,这里是安平公府,你大哥才是安平公。” “没有人否认我大哥是安平公,可是你呢?李姨奶奶。” 她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尽是嘲讽之色,这笑容让李氏觉得尴尬,同样安平公也觉得尴尬,他是安平王的长子,却不是嫡子,身份上就差了沈幼安一等,再加上安平王的偏心,让他在这个小自己十四岁的妹妹面前一点底气都没有,原以为她入了宫就好了,谁料如今她居然从宫里面回来了,身边还跟着陛下的御前女官,那么陛下又是什么心思呢? “来人,扶李姨奶奶回去休息。” “阿琪。” 李氏不敢置信的望着安平公,安平公只是将脸瞥向一边不去看她,陛下本就不喜安平公府,他如今在朝堂之上更是举步维艰,沈幼安如今在陛下身边伺候,若是让陛下抓到了安平公府的把柄,必不会轻易放过,如今他已经是安平公了,母亲又何必在意一个称呼。 李氏冷哼一声,从位子上起来,走过沈幼安身旁时,突然停住,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道;“郡主不愧是王妃的女儿,知规矩,懂礼仪,难怪当初会因为一块玉佩将自己的护卫打成重伤逐出府,唉,可怜那小护卫了,年纪轻轻的,被打成那样逐出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不过也怪他自己,一个护卫罢了,居然也敢肖想王爷的宝贝,你说是不是啊?幼安郡主。” 沈幼安微不可查的哆嗦了一下,可是还是让站在她身后的采萱发现了,她发现沈幼安的手死死的握在了一起。 李氏轻轻一笑,道;“瞧我这说的,那玉佩是王爷的宝贝,后来送给了郡主,那护卫偷了玉佩,本该被罚,郡主你亲自下令已是留情,若是让王爷知道她的宝贝女儿身边有这等人,定是要将那人捉来打死。” 沈幼安定了定心神,道;“李姨奶奶,你可以走了。” 李氏将手搭在身边的小丫头手上,恶狠狠的瞪了沈幼安一眼,沈幼安,你的母亲自诩身份贵重,还不是早早就死了,即便是王妃又怎么样,而你,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官罢了,不知你那高贵的母亲在地底下知道你如今只是一个伺候人的女官,会不会后悔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 “沈司寝,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采萱皱了皱眉,这安平公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幼安笑了笑道;“安平公,这大煜的律令不是我写的,史官的笔也不是我能控制的,陛下的怒火也不是我能熄灭的,你该问的不是我满不满意?” 安平公脸一僵,也未料到沈幼安会这么说,刚刚他心里不舒服,母亲被她当众唤姨奶奶就像是在提醒他的出身一般,自然是要泄愤,那句问她满意也不过是在赌气罢了。 此刻脸色铁青,一甩袖子道;“这安平公府也是你的家,你就自便吧。” 说完便带着人走了出去,留着沈幼安坐在前厅,沈幼安看着安平公离去的背影,心中已对他失望透顶,父王啊父王,王府的爵位落到这样一个意气用事的人手里,只怕是连公府的爵位也要保不住了。 ☆、第18章 祭拜 见安平公出了前厅,沈幼安还坐在那里,大管家面色尴尬的说道;“九小姐,要不要奴才带您到处逛逛。” 沈幼安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要去祭拜父王和母妃,就顺便回来看看,这就走。” “哎,九小姐,公爷打小便孝顺,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 沈幼安站起来,对着后面的采萱说道;“采萱姐姐,咱们走吧。” “九小姐,要不您再坐坐,世子今日不在家,他自幼同您关系好,若是知道您回来了,他却没见着,会不开心的。” 世子沈晞虽是安平公长子,可自幼却是安平王亲自教养的,同沈幼安关系比旁人亲近许多,如今这安平公府里若说还有人关心沈幼安,那就只有沈晞了。 沈幼安道;“若是阿晞回来了,你便同他说陛下那里只允了我半日的假。” 沈幼安今日回来只是在前院的正厅坐了会,连后院都没过去,此时,她站在安平公府的门边,望着安平公府,她只看得见前院,还有那府里最高的怡景堂,她想象着围绕着怡景堂的假山池塘,想象着那通往父王书房的小道,想象着府里那二十四座亭子,十二座小桥。 采萱轻轻的碰了碰她道;“幼安,陛下在等你。” 沈幼安对她笑了笑,转脸往马车的方向走去,再见了,安平王府。 走到马车前,高和从里面将帘子掀开,采萱将她扶了上去,这马车里面也是分成两间,齐景焕和沈幼安坐在里面,采萱和高和坐在外面。 沈幼安坐好后,便听齐景焕道;“开心点,马上就要去见你父王和母妃了,你这样愁眉苦脸的去不怕他们担心吗?” 沈幼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然后抬手遮住眼帘,压抑着那眼角不住的酸涩感。 “怎么了,难受吗?” 齐景焕见她手捂着眼睛,心都揪起来了。 “没事。” 沈幼安吸了吸鼻子,将手放下来,挺直背脊。 恍惚间,一阵芬芳传来,清香四溢,只见齐景焕手中勾着一只香囊,那香囊是她前些日子缝制的,这里面装的是墨兰,她将这香囊挂在了衍庆殿东暖阁的床头,却未料陛下竟将这香囊带在了身上。 陛下什么都没说,可沈幼安却知道他的意思,这香囊原是她为陛下缝制里衣时一起缝制的,挂在床头前她跟陛下说这里面的墨兰香气闻着可以让人的心情舒畅,眼下,陛下将这香囊拿出来,定是见她心情不好才拿出来的,只是,她先时并未闻见墨兰的香气啊。 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齐景焕指了指一旁的车壁,只见那车壁上被拉出来一个小屉,原来这香囊一直在那小屉里,难怪她没闻见。 安平王的陵墓离安平王府并不甚远,马车行驶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沈幼安挎着一早便准备好的冥钱和酒菜,便下了马车,原先离得远还不觉得什么,这一到了陵墓,沈幼安便再也忍不了了,快步走到安平王和安平王妃的墓前,一跪,顿时泪如雨下,哭道;“父王,母妃,不孝女幼安来给你们请安来了。” 说着便往地上一磕,这结结实实的一下子,沈幼安也不觉得疼。 起身抬起头说了句;“幼安不孝,这么久才来看父王和母妃。”便又磕了下去。 沈幼安跪着从身后的篮子里拿出酒菜,又从底层取出冥钱,拿了火折子引着,取出三个杯子,往杯子里斟酒。 拿起一个杯子托在手里,对着排位道;“父王,幼安带来了您最喜欢的九丹金液,幼安先干为敬。” 仰头将酒杯里的酒喝完,轻轻拭了拭嘴角,端起一个杯子,将杯子里的酒洒在了地上道;“这一杯敬给父王。” 笑了笑,又端起一个杯子,将杯子里的酒洒在了地上道;“这一杯敬给母妃。” 敬完酒后,又端出两盘糕点,道;“母妃,这是您最喜欢的两样糕点,幼安也给您带来了。” “父王母妃,幼安此次前来又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看你们,幼安自幼在父王膝下,每有困惑,父王必是亲自解惑,如今......如今幼安已能自己照料自己,望父王母妃莫要担心。” 沈幼安静静的跪坐在墓前,看着那火渐渐熄灭,跪直了身子又磕了个头道;“父王母妃,幼安要回去了,你们在天有灵,幼安如今过的很好,身边碧彤姐姐,采萱姐姐待幼安都很好,陛下待幼安也很好,待幼安年满二十五,若是能被放出宫,幼安就过来长伴父王母妃。” 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 “陛下,幼安姑娘回来了。” 这么快,倒是出乎所料,齐景焕轻轻的嗯了一声,便吩咐着将马车行到沈幼安身边去。 她今日因是来祭拜安平王和安平王妃,穿的极其素净,着一身素色刺绣妆花裙,立在马车前,微垂眸子,齐景焕亲自伸手,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齐景焕顿时惊喜若狂,骨节分明的手有力的握着她的手,使劲将她拉了上来,眉梢上扬,嘴角也止不住的翘起,眸中尽是愉悦之色,能不开心吗?自他重生以来,这倒是第一次,她愿意接近自己。 高和早就知道了陛下对沈幼安的心思,至于采萱,也早就猜到七八分了,只是都没有眼下见到来的震惊,幼安只是让他拉她上马车,便如此愉悦了吗? 马车里面一层放着小几,齐景焕端了一杯茶递给沈幼安,道;“喝杯茶,润润喉。” 沈幼安本能的往那小几上瞥,小几上放着一个茶壶,茶壶旁边俨然还有一个用过的杯子。 齐景焕端着杯子,眉头一挑道;“这个杯子是新的,朕没用过。” 沈幼安悄脸一红,低着头,抢过他手里的杯子就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比起她往日的仪态,倒真是有些毛躁。 “咳。”沈幼安将茶杯放在小几上,突然咳嗽了起来。 齐景焕忙去拍她的背,沈幼安推过他的手,轻轻的往边上移了一些,完了,这又想起来了,又要谨慎守礼了。 果然她移到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后,轻启红唇;“陛下,奴婢刚刚失礼了。” 齐景焕深邃的眸子望着她,忽然一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见她要起身,按压住她道;“朕不管,刚刚你明明接受了朕,如今为何还要跟朕来这些虚的。” “奴婢......” “嘘。” 齐景焕用手按住了她的唇道;“莫要再说那些气人的话了,你知道刚刚你将手递给朕时,朕有多开心吗?幼安,朕从前做错了事,你原谅朕一回好不好?” 这马车只用一层隔板隔开,采萱和高和就坐在外面,沈幼安担心他们听见,一时有些心急,又有些感动,她不是木头,自然能够察觉到陛下待她的不同,只是她不懂,从何时开始眼前的帝王对她好了起来呢?又为何突然对她好了起来呢?他从前不是最讨厌她吗? 第13节 齐景焕搂着沈幼安的腰,这个天穿的并不甚太多,他就那么望着她,在等着她的一个回答。 她的手不自觉的揪着他的衣服,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她躺在他的怀里,并没有着力点,帝王的一番表白让她不知所措,她揪着他的衣服,两只手对在一起揉来揉去。 齐景焕突然笑出了声道;“莫要揉了,朕的衣服都快被你揉成麻花了。” 两只手扯着衣服一起揉,还拧在了一起,可不就是麻花吗? 沉重的气氛被打破,齐景焕本想借此机会逼她接受他,可是终究还是不忍心逼迫她,她才刚从安平王的墓地回来,心情不就不好,他怎么忍心逼迫她。 “陛下。”沈幼安不自觉的咬了咬唇,她一紧张就会如此,重生以来,他见惯了她的紧张,自然也见惯了咬自己的唇,曾经他一度害怕她咬破自己的唇,曾经他一度希望她能够一紧张就来咬自己的唇,如今,他正在往那方面努力,争取哪一日,她一紧张便来咬他的唇。 “罢了,不用说了,朕也不指望你能一下子给朕答复,朕曾经那么对你,你不恨朕,朕就已经是万幸了,不对,你恨朕吗?” 齐景焕突然意识到,好些事情还没问清楚呢。 “陛下,奴婢怎么敢啊。” 这个回答齐景焕并不满意,她说的只是不敢,而不是不恨,这说明,她骨子里只是把自己当做陛下而已。 不满道;“在你心里,身份规矩就那么重要吗?” 沈幼安一愣,“陛下,身份规矩本就重要啊,您是陛下,奴婢是女官,奴婢本来就要听陛下的。” “那朕让你给朕亲一口你怎么不听?” 好吧,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只好选择闭嘴。 沈幼安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又被他按了回去,给她重新调整了个位置,让她的头搭在自己的胳膊上,还不时的嘱咐她别动,沈幼安在他怀里本就僵着身子,这下被他一说更加的不敢动了,整个身子躺在他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第19章 夫人 他眼瞅着她在他怀里别扭的样子觉得好笑,整个人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的样子,伸手在她腰际捏了一把,她整个人一悸,身子更加的绷直了。 带着哭腔道;“陛下。” 声音软绵绵的,听的齐景焕心猿意马,装作不知道的说道;“怎么了?” “陛下可否放奴婢下来。” 沈幼安觉得这气氛太诡异了,自己与陛下怎么就......怎么就,哎,这事还真不好说,怎么好好的自己就躺陛下怀里了呢?想着想着又觉得羞愤,自己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就不知廉耻的躺在陛下的怀里也不拒绝呢? 齐景焕看着她在他怀里脸色慢慢的变化着,这会子眼眸潮湿,竟像是要哭了一样,忙道;“可以。” 咦,这次怎么那么好说话了,她先时在他怀里扑通了半天也没见他将她放下来。 齐景焕扶着她才怀里起来,她方坐好,便觉得马车渐渐的停了下来,疑惑的瞅了齐景焕一眼,齐景焕轻笑一声道;“时候不早了,去吃点东西。” 她就说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了,感情是算好了的。 高和打前面掀开帘子,沈幼安扶着采萱的手下去,后面高和也扶着齐景焕下来。 此处是煜都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街上人虽多,可好在街道够宽敞,也不是那么拥挤,高和在前面引着进了酒楼,马上就有那跑堂的小伙计跑了过来,也不知高和说了什么,那跑堂的马上就陪着笑脸将几人引导了楼上去。 这酒楼名为顺安楼,是煜都三大酒楼之一,菜色精致,但寻常人是吃不起这里的菜的,出入这里的要么是达官贵人,要么是富贵商人,只要有钱,都是大爷,不过这里的菜具体怎么样沈幼安也没吃过,她从前在家中是不吃外面的东西的,偶尔去外面参加宴会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真正吃的也没几样。 随着跑堂的伙计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这个雅间的窗户恰好是临着街道的,透过窗户便能看见街道上的场景,临窗摆了个黄花梨木雕花桌,桌子四周摆了几个方凳,房间里还放了一张雕花细木贵妃榻,榻上放了两个十香浣花软枕,用紫檀刺绣花鸟屏风隔开,供客人吃酒过后小憩所用。 齐景焕走到桌子前坐下,沈幼安跟着采萱和高和退到后面,齐景焕微哼一声,眼眸染起一丝不悦,高和连忙请沈幼安坐下,沈幼安自是不敢,还是齐景焕开口让她坐,她才战战兢兢的坐在齐景焕对面。 这临窗的位置不仅看的清底下的场景,连底下的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一般人吃饭想要安静的环境,不会选在这个位置,似是知道她心中的想法,齐景焕道;“偶尔出宫,在这种地方吃饭,也顺带体察体察民情了,你不知道,这个位置,可是能看见好些个有趣的事情呢。” 沈幼安听他这么说,伸头看下去,底下男男女女走来走去,街道两边的小商贩吆喝着,卖首饰的,卖布的,卖泥人的应有尽有,还有那扛着个插满糖葫芦的棍在街道上走来走去卖糖葫芦的。 沈幼安觉得有趣,她平日里虽出来过,却没有细细的看过这些,一时兴起,再加上在宫外,被这些东西吸引,马上就忘了坐在对面的是皇帝陛下,用手托着下巴看底下的小商贩和过往买东西的行人,有那挎着篮子的妇人摸着想要的东西却不买,站在那里讲什么讲了好久,末了将东西放下,走好远,小商贩还拿着东西追上去。 她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两边浅浅的小梨涡挂在了两颊。 她支着下巴看底下,齐景焕也歪着头看她,见她高兴,自己心里也高兴,到底也有能让她露出本性的时候,她本就是名门贵女,自幼娇养,这些事物自是所见不多,即便是见过也不曾观察过百姓的言谈举止,到底年轻,小女儿家的,很容易就被这些事吸引。 沈幼安的视线马上就被底下一个捏泥人的老人给吸引去了,她见那老人拿着捏泥人的泥在手里没两下就弄出来一个泥人,也没看清是怎么弄的,她觉得这手艺比宫中司宝司的许多宫人手艺还要精湛许多。 齐景焕本来见她眼睛乱瞟,这会子眼睛竟是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居然是个捏泥人的,偏过头微微示意高和,高和立马会意,转身出了房间。 沈幼安看那捏泥人的捏了好几次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捏的,忽然见那捏泥人的前面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居然是高和,抬头果然房中不见高和的身影。 “陛下,高总管怎么下去了?” 齐景焕别有意味地笑道;“自然是朕让他去的。” 沈幼安尴尬的笑了笑,转脸看着底下平日里陛下身边统领十二监的高总管买泥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 齐景焕宠溺的看着她道;“先吃点东西吧,底下要到晚间才会收摊子。” 不知何时,桌子上已经上满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采萱走上前来给齐景焕步菜,齐景焕摆摆手道;“去给幼安姑娘步菜,她害羞。” 沈幼安的脸顿时羞红,低下脸,恨不得将脸贴在盘子上。 “公子,泥人捏来了。” 高和进门时嘴里嚷嚷着,举着两只泥人,笑的像朵花一样。 不知怎的,齐景焕下意识的接道;“你先拿着,待夫人用完饭再给她。” “夫人。” 高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跑到沈幼安身后,举着那两只泥人,献宝似的说道;“夫人先用饭,奴才给您拿着泥人。” 眼前这一主一仆神经状似错乱,让沈幼安着实消受不起,战战兢兢的起身道;“陛下。” “嘘。” 齐景焕伸出食指在唇边比划了下道;“在外面要叫公子,或者夫人可以直接唤夫君。” 沈幼安面露僵色;“公......公子。” 齐景焕眉头微蹙,采萱便对着沈幼安福了一礼道;“夫人请坐下用饭,奴婢给您步菜。” 沈幼安回头诧异的看了一眼采萱,然后抿抿唇,坐下道;“不用步菜了,我自己来就好。” 齐景焕眼里闪过一抹得意的光芒。 吃完饭后,高和唤人来撤了菜,换了几盘点心和一壶茶,沈幼安手里转着高和递给她的泥人端详了会,对齐景焕投去感激的目光;“多谢公子。” 面对这种姑娘家毫不掩饰的崇拜,齐景焕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高和在一旁苦兮兮的站着,摸了摸鼻子,心道,干陛下什么事,这泥人是卖泥人的捏的,跑腿的是他,最后得便宜的是陛下,哎,依陛下的性子,这次是让他跑腿买泥人,下次为了哄美人开心还不定要做什么呢。 忽然底下传来一阵敲鼓生,四个穿着官兵衣服的府兵过来清道,路中行人纷纷往两边让道,随后跟着一队人马,中间是一顶十人抬的轿子,看仪仗,是宋太傅的车队。 齐景焕端起桌上的茶碗,轻抿了一口茶。 底下的车队正好经过此处时,一个身穿灰色衣服做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突然窜了出来拦住轿子。 沈幼安别过头对着齐景焕道;“公子,此人好生大胆,太傅的车队都敢拦。” 齐景焕笑了笑,道;“宋太傅素有爱才之名,且宋太傅向来爱惜羽毛,此书生若是有事,拦宋太傅的轿子可比拦其他官员的轿子好用百倍。” 他才说完,果然见底下宋太傅让人降了轿子,问那书生所为何事。 那书生跪在地上,高举手中的一摞纸道;“太傅大人,草民名为顾明哲,是四门学学生,此为草民书写的一篇文章,还请太傅点评。” “噢,你是四门学学生,文章自有四门学老师点评,为何让本官点评。” “启禀太傅,草民于今年科举落榜,草民不服,特来请太傅一看。” 那书生话一落,四周百姓纷纷笑了起来,落榜的书生居然在此拦着太傅的轿子。 宋太傅坐在轿中顿了一下道;“你即落榜,就该回去刻苦读书,在此拦住本官轿子,妨碍百姓,实属不该。” 太傅话一落,便有侍卫上前要拉着那书生走,那书生护住手中的纸,急呼道;“只可惜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此话一出,周遭一阵唏嘘,皆指着那书生议论。 沈幼安也是一愣,心道;这书生好大的口气。 轿子里传出宋太傅的声音。 “呈上来。” 那书生忙将手中的纸高举过头顶。 下人将那一摞纸接过呈给宋太傅,片刻后,轿子里传来宋太傅的笑声;“你叫顾明哲。” “回太傅,草民顾明哲。” “可有兴趣过府一聊。” 那书生大喜过望,嘴角一扯,道;“多谢太傅。” 宋太傅的轿子又抬起来,那书生也跟着轿子后面离开。 ☆、第20章 举荐 沈幼安回过头对着齐景焕道;“也不知是什么文章,竟让太傅将人留下了。” “什么样文章,用不了多久,你自会知晓。” 齐景焕伫定的说道,沈幼安没问为什么,那个书生当街拦下宋太傅的轿子自己推荐自己的文章,宋太傅留下来他,意思就是同意收他为门生了,以前她父王也有许多门生,大煜德高望重的文人自是希望能够桃李满天下,这书生是个落榜的举人,如今这般自荐自然是希望能够入朝为官的,宋太傅收下他,就代表会向朝廷举荐他,到时候那篇让宋太傅决定留下他的文章自然就会呈到陛下手中。 果然,齐景焕回到宫中的第二日下朝后,宋太傅就带着那篇文章到御书房举荐他那位新收的学生。 齐景焕让他留下那篇文章后,便让他先回去,待他看完再做决定。 宋太傅离开后,齐景焕拿起桌上的文章大略的看了一遍,挑挑眉,这顾明哲此时就有如此才能了,前世,宋太傅也向自己举荐过他,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自己并未看过这篇文章,自然宋太傅举荐顾明哲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倒是听说过宋太傅府里有一个叫顾明哲的门客一直在替宋太傅出谋划策,宋太傅后来在朝中威望渐渐上涨与此人脱不了干系,以致后来宋太傅心太大公然威胁自己封贤妃为后,哼,今生重来一次,要么就让此人为自己所用,要么也就没必要留了。 齐景焕在御书房批奏折,午膳时才带着那篇文章回圣宁宫,用完午膳后,齐景焕将沈幼安召到西暖阁里,将那篇文章摊在案桌上道;“看看吧。” 沈幼安拿起那篇文章看后,赞道;“此人文采当是状元之才。” 齐景焕冷哼一声;“可惜,他落榜了。” 沈幼安捏着手里的文章没说话,这种文章落榜,那就只能是得罪了人了,不过以今日见到的顾明哲的那种性格得罪人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满腹文采,却心高气傲。 齐景焕敲敲桌子道;“依你之见,朕应当顺势用他吗?” 沈幼安抿抿唇,齐景焕挑眉道;“但说无妨,朕现在也很纠结,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沈幼安将手中的文章摊在桌上,笑笑道;“只可惜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此人能说出这种话就代表他对自己的才能很自信,虽才华出众,却难免心高气傲,只怕做了官,也未必真的能造福百姓。” 他低头看了眼那篇文章,手指敲了敲,默了一会开口;“你的意思是此人不适合做官。” 第14节 “此人做官倒是比不上为一幕僚更能发挥其才能。” 齐景焕心中一震,他不知道顾明哲做官会是什么样子,却知道顾明哲为宋太傅的幕僚时替宋太傅出了不少力,前世他没有看过顾明哲的文章,也没让沈幼安看过,沈幼安看人却是如此的准。 “他现在在宋太傅府中,若是朕不用他,那么他就是宋太傅的人了。” 齐景焕微闭双眼,感叹道。 沈幼安微微侧目,她记得父王曾经说过先帝在时,就是因为外戚势力太大,才造成后来几党相争的局面,先帝贵妃林氏母家势大,皇后的母族比不上贵妃的母族,朝臣中支持林氏所出四皇子竟有半数之多,妃子母家势大就容易起易心,先太子乃中宫嫡子却遭到林贵妃母家迫害,年纪轻轻便去了,先太子逝世,先帝震怒,以此才彻底拔了林家势力,让如今的陛下坐上太子之位,可先太子的逝世已经是不可挽回了,如今宋太傅在朝中威望不小,若是再添如此人才,只怕后患很多,毕竟后宫还有贤妃娘娘。 “陛下,恕奴婢直言,无论怎样,此人不宜为太傅所用。” 齐景焕瞬间来了精神,坐起来道;“你的意思是杀了他。” 沈幼安浑身一抖,急道;“陛下怎可如此,以顾明哲的才能,假以时日,即便是三公丞相也是当得的,怎能因为太傅之顾就杀了他呢?” 齐景焕见她脸都急红了,乐道;“不是你说此人不宜为太傅所用吗?” “那也不能杀了啊,陛下是明君,怎能学那暴君的做派?” 齐景焕斜睨了她一眼,好奇的说道;“咦,你不怕朕了。” 饶是沈幼安好性此刻也有点恼了,你跟他说正经的呢,可他的心却全不在此,事关朝堂大事,她本不该多说,只是陛下如今刚刚登基,太傅是先太子的太傅,并未教过如今的陛下,长此以往,朝臣势大,必不是好事。 “陛下,奴婢父王曾经说过心高气傲还是没见过大世面。” 见她气鼓鼓的样子,齐景焕乐了,他自然不是真的想杀了顾明哲,他自己也知道该如何做,可他就是想要看她担心自己的模样,就是想要看她替自己出谋划策的样子。 “你继续说。” “陛下,此人心高气傲,若是此时就担当要任必会难以自持,只是翰林院那些人专会高谈阔论,若是将他放到那里一段时间,每日里同那群酸腐之人唇枪舌战,出来后,保管什么心高,什么气傲全都给磨没了。” 她一个没留神便什么都说了,她父王曾经数次骂翰林院那些人光会说话,不会做事,满脑子的酸腐气息,长此以往,她也受到不少影响。 “酸腐之人?”齐景焕靠近沈幼安说了一句。 沈幼安别过脸往后躲了躲。 “专会高谈阔论,嗯?” “陛......陛下。” 沈幼安用手挡着齐景焕,尴尬的笑了笑。 “沈司寝,原来在你眼里,朕的翰林院都是群没用之人啊?” “陛下,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的意思是,翰林院的官员可能话更多一些,行事更高调一些,跟顾明哲比较合的上。” 这怎么越说越乱了。 “幼安。” “嗯。” 沈幼安下意识的应道。 “朕有没有说过你在分析事情的时候特别的迷人。” 齐景焕伸手勾住沈幼安的腰,沈幼安吓得往后一缩。 “你在关心朕吗?” “陛下。” 沈幼安低头看了一下他固定在自己腰上的手,回过头,他的脸已经凑到了她的眼前,笑的极其的邪魅,她有一瞬的晃神,羞恼的用手去掰他的手指。 齐景焕死死的勾住她,将她整个身子都压向自己的怀里,笑着说道;“你也知道那群是酸腐之人,你也知道那样的人惹人厌烦,那你为何还要学那些人的做派,整日里的拿那些规矩惹朕厌烦。” “奴婢没有。” 沈幼安辩解道。 “还说没有。”齐景焕瞪大眼睛道;“你对朕自称什么。” “奴婢......奴婢本来就是伺候陛下的,自然该称奴婢。” 齐景焕用手抵着她的额头,咬牙道;“你以前见过先帝吧,你对他也是这么自称的。” 沈幼安想要侧头躲过他的手,却怎么也躲不过,着急之下,伸手啪嗒一声打在他的手上,齐景焕一个愣神,手微微松了些力,便让她从怀中逃脱,沈幼安此时已经低着头站到一旁,齐景焕看了看手背,看着她,乐道;“行啊,敢打朕了,胆子不小了。” 沈幼安脖子一缩,刚被他那样,这会子耳根子都红了,强撑着脸皮抬眼瞅了他一下,又低头道;“陛下刚不还说奴婢守规矩惹了陛下的厌烦吗?怎么奴婢不守规矩陛下倒是不乐意了。” “谁说朕不乐意了,朕乐意的狠,朕就喜欢你在朕面前不守规矩,你以后在朕面前都不守规矩朕才乐意了,别说你打朕的手了,就是打朕的脸,只要你开心,朕就乐意,来来来,来打朕的脸吧。” 他说着还把脸凑过去,伸手去拉她的手往自己的脸前放,沈幼安使劲抽都抽不回来。 “来啊,打吧。” 沈幼安往后退一步,他就向前进一步,沈幼安回头对着门外吼道;“高总管,快进来啊。” 高和一听里面的叫声,连忙就要冲进去,才到门前就听齐景焕吼着敢进去就打断他的腿,他顿时身子往后一缩,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腿,向后面退去。 屋子里齐景焕已经松开了沈幼安的手,佯怒的说道;“朕同你闹着玩呢,你叫高和干吗?” 沈幼安脖子一缩,陛下确定刚刚只是同她玩闹吗?她看着陛下一直拿着自己的手要自己打他以为陛下又出了什么状况,急着喊高和宣太医呢。 齐景焕见她脸色不对,惊讶的说道;“你不会又以为朕病了吧。” 沈幼安下意识的就要点头,便听齐景焕咬着牙道;“沈幼安,你敢点头,朕现在就脱了你的衣服。” 吓的沈幼安马上又缩回了自己的脖子,低着头站在那里装死,老天证明,她真的很想点头的,可是她不敢。 ☆、第21章 魅力 齐景焕也很纳闷,上辈子,他对沈幼安并不好,可沈幼安还是对他尽心尽力的,这辈子,自己尽自己所能的对她好,可是她反而不是躲着自己,就是怀疑自己生病了,难道,这里面还有人格魅力所在,莫非上自己上辈子不搭理她,所以在她眼里比较有征服感,她要征服自己,想到这里,齐景焕看着沈幼安的眼光就有些不对了,又心想,这也不对啊,沈幼安不是那种有征服欲的人啊。 难不成是最近夜里想沈幼安想的睡不着觉,没休息好,人格魅力降低了不成。 沈幼安低着头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陛下半晌不说话,在那里唉声叹气的呢? 沈幼安盯着齐景焕在那里一会拧眉,一会皱眉的,正要仔细打量他,却正好对上了齐景焕深邃的眸子。 齐景焕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是觉得朕没什么魅力,不够吸引你。” 沈幼安一愣,这都哪跟哪啊。 “你说实话,觉得朕哪里不好,朕会改的。” 沈幼安都快哭了,这陛下倒是好好说话啊,这么问自己算个什么意思。 齐景焕长叹一口气,摆摆手,心想,罢了罢了,沈幼安现在躲着自己八成还是怕自己的,自己会用时间向她证明自己对她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他仰头一笑,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他眉头一皱,黑着脸道;“高和,给朕滚进来。” “哎。”高和将手里的拂尘往后一搭,麻溜的滚了进来,跪到地上磕头;“奴才给皇上请安。” 他低着头眼光稍稍向上瞟想要看清陛下的脸色,刚刚沈幼安唤他进来却被陛下给斥退了,他想想还是怕出问题,就想扒着门听听里面的动静,哪知道这一不小心里面的动静没听着,自己的动静倒是不小,让陛下逮了个正着。 齐景焕本来气就不顺,舍不得发在沈幼安身上,这下子可算是找着了出气的人,走过来道;“起来。” 高和乖乖的起身,齐景焕伸出手拽着他的耳朵向上拧,他跟着翘起脚求饶,齐景焕拧着还觉得不过瘾,又伸脚在他身上踢了一脚,才觉得稍稍解气,松开了手,道;“你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偷听朕说话,若不是朕自幼你便陪着朕,朕立马叫人把你当成奸细拖出去砍了。” 高和站在那里捂着耳朵,心想这陛下下手可真重啊。 齐景焕看着他的样子觉得特别的解气,伸手过来就要再拧,高和忙跪在地上,求饶道;“陛下恕罪啊,奴才是奉了您的旨意啊。” “混账东西,朕什么时候......” 齐景焕指着高和,突然看见高和在向自己挤眼睛,他愣了一下神,高和在那里拼命地挤眼睛,带着期望的目光看着他道;“陛下,就是那次啊,您忘了吗?” 齐景焕经他这么一提醒自然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自己曾经对他说过若是遇到自己忍不住发火一定要劝着自己,万事以幼安为先,不过看着高和那对自己拼命挤眼的模样他就一阵恶寒,对着高和点点头,“朕想起来了,朕忘了,你做的很好,起来吧。” 高和捂着耳朵笑着爬了起来,刚要邀功,便被齐景焕拽住耳朵一阵狂踢,高和是被他踢出西暖阁的,被踢出去的时候看着被陛下甩上的门,捂着自己的屁股哀叹,这御前总管怎么那么难啊。 后面依巧鬼头鬼脑的伸头道;“公公,被揍了啊?” 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高和瞪了她一眼道;“还不都是你,动静那么大,被陛下发现了,回头不许吃饭。” 依巧冲他吐吐舌头,旁人怕高总管,她可不怕,高总管也就会黑着脸唬人,对她们近前的几个人还是不错的。 屋子里对高和下手后气已经出的差不多的皇帝陛下对沈幼安回眸一笑,沈幼安下意识的就像后面退了退。 齐景焕对她招招手;“来,我们来继续谈谈这顾明哲的事。” 沈幼安盯着案桌上的紫檀笔床,也不知陛下眼下心里是怎么想的,这顾明哲有才,用的好自然能够造福百姓,可若是用不好只怕也是个祸害,昨日那顾明哲居然敢当街拦住太傅车轿,足见此人胆大,可那句以千里马自比却实在是有些自负,可当侍卫上前驱赶他,他却死死的护住手中的文章,这人,倒是矛盾,虽自负,眉宇间却是正气凛然,不是奸邪之辈。 齐景焕见她又不说话了,也不知在想什么,微微有些气恼,他不是恼沈幼安,而是恼他自己,若不是他,沈幼安现在又何至于如此的小心翼翼,好不容易说些话,这会子不说了,定是又想起那该死的身份了,他恍惚想起,前世,她刚刚为自己的御前女官时自己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时那低入尘埃的样子,他清晰的记得自己心里一点也不畅快,又怎能畅快,自己爱的女人,卑微如此,是个男人就不会舒坦,可那会自己明明想要上前拥住她,面上却是嘲讽,嘴里还提醒她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这些都是前世的记忆,今生,他虽重生,可也知道,这些事情是发生过的,若不然沈幼安好好的一个郡主,怎会如此胆小,说到底是被那些日子给吓的。 齐景焕本以为她是想到了此时两人的身份才不敢继续说,却未料她接着说道;“陛下,奴婢知道您心中必是自有定论。” 沈幼安相信齐景焕会有自己的安排,甚至于相信齐景焕的打算跟自己所想的相差无几,眼下顾明哲最好的去处便是翰林院,陛下自然不会让顾明哲留在太傅身边,也知道陛下不会真的杀了顾明哲,可她不知齐景焕刚开始是真的动了杀念,无论是前世恨极了沈幼安也好,还是今生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沈幼安受任何委屈也罢,对于后位,齐景焕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给除了沈幼安之外的女人,说到底,在齐景焕心里,那个位置是沈幼安的,也只能是沈幼安的,前世宋太傅仗着在朝堂立下的那么点功劳居然妄图逼迫自己立贤妃为后,让他怎能不恨,他前世没有注意过宋太傅身边之人,如今看来,顾明哲的份量倒是不小,他定然是不会让他再为太傅所用。 听着沈幼安的话,让他心情大好,为什么好,若是往日,沈幼安必不会说那么多的话,朝政大事,她是不会乱说的,可今日她却说了,而且在自己说要杀了顾明哲时她眼里的焦急骗不了自己,自己很确定她不认识顾明哲,自然不会为了顾明哲着急,那就只能是为了自己了,她关心自己,他一直以为沈幼安是一个自私的女人,爱慕虚荣,对自己也是虚情假意的,如今看来倒也不全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对她那么好,怎能不感化她,她就是再自私,那也是个女人罢了。 怎么又想这些了,不是说好的只想着幼安的好处吗?他觉得他越想胸腔就越是升起一股火,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砸了一下案桌。 唬了沈幼安一跳,抬头便见陛下咬着牙握着拳头搁在案桌上,这又是怎么了? 她斟酌了一番,还是问道;“陛下怎么了?” 齐景焕低头轻轻顺了一口气,心道不能发火,不能发火,幼安胆子小,经不得吓的,若是发火了,自己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么点性子又要被吓回去了。 慢慢的低头净化心灵完毕后的皇帝陛下抬头对着沈幼安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无事,只是突然想到以往先帝在朝堂上有时都不得不受制于林妃母家的事。” 这倒是能解释他突然暴躁的砸桌子了,齐景焕讨厌林家,天下皆知,若不是因为林家,先太子也不会死,人人都知道陛下与先太子一母所生,感情甚好,先太子的死与林家拖不了干系,甚至于林家满门灭门的罪名也是谋害太子,只是这其中之事到底如何,外人也不得而知。 巧合的是,当年的林妃之父也是位列三公的太傅,如今遇到宋太傅的事情,陛下自然是少不了一番联想,相同的都是太傅,而不同的是当年的林太傅是真真正正的天子之师,而如今的宋太傅虽也教导过太子,却是先太子的老师,如今的陛下在先太子去后才做的太子,并未受过如今宋太傅的教导。 齐景焕有意无意的瞟了沈幼安一眼,心情愉悦道;“卿是怕朕做错了决定有损威严吧,卿是在关心朕吗?” 同样的话他已经问过一遍了,刚刚却是让她给糊弄过去了,如今想起来,他又开始死皮赖脸的逗她了。 ☆、第22章 文章 若是能让他三言两语就逗得失了分寸,那么沈幼安也不叫沈幼安了,谁知道陛下到底要做何,沈幼安知道自己的身份,关心陛下的事还轮不到自己,即便是真的关心,她也不会说出口的。 第15节 到底没让齐景焕听到想听的话,可却是不妨碍他的好心情,他自己也能体会到不同,有些话,不是不说,自己便体会不出的。 午膳后,齐景焕在御书房召见顾明哲,顾明哲去时已经换了一身衣物,看的出来,是精心收拾过一番的。 顾明哲跪在地上,心里压抑不住的激动,昨日,太傅告诉自己今日会举荐自己之时他的心就已经压抑不住的兴奋了,昨日,他也是斗胆才敢去拦太傅的轿子的,他向来自负才华,此次科举,连平日里只会喝酒作乐的纨绔子弟赵康成都上榜了,而自己却是落了榜,这其中的缘由不说他也清楚,只是那赵康成居然还当众取笑自己,自己一时郁闷气不过就出门散心,恰好遇见太傅车轿,听说太傅爱才,又和善亲人,才会借着心中的那一股火前去当街拦轿的,本也没抱有多大希望,却未料太傅居然收下自己,并且真的举荐了自己,此次若能得陛下赏识,太傅大恩,必是要抱的。 “你是四门学的学生顾明哲。” 他正想着,便听到陛下的问话,他恭敬的回道;“回陛下,草民是四门学学生顾明哲。” 他满是激动的回道,他的内心压抑不住的沸腾,甚至忍不住的想象着自己未来出入朝堂,志得意满的场景,他坚信自己的才华,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罢了,如今眼前坐的是当朝天子,这个机会来了。 却未料对面的帝王听到他的回话之后,只是冷哼一声便道;“同是四门学的学生怎么差别那么大。” 他愕然,陛下这话,怎么像是话里有话。 “你不是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吗?如今朕给你个机会。” 顾明哲的脊背瞬间一凉,昨日说出这句话只是万般无奈之举,陛下,怎会得知呢? “陛下,草民昨日说出这番话,实属无奈之举,望陛下恕罪。” 齐景焕头也不抬,冷笑一声;“你可知你昨日当街拦轿说出那般话会让太傅很难做,是收下你还是不收下你,收了你便会让百姓嘲笑,堂堂太傅居然会被一落榜举人威胁,不收下你,便是承认自己有眼无识,发现不了你这块璞玉。” 顾明哲冷汗直流,明明是春日,怎会觉得那么冷,刚来时的激动,兴奋却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害怕了,他原以为太傅举荐了自己,可如今陛下却闭口不谈举荐的事,只是问罪,太傅到底说了什么。 齐景焕见差不多了,便道;“不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而是你自己能力不够,如今,朕便让你心服口服,免得你觉得朕的朝堂一个能人都没有,这里有一篇你四门学学生的文章,你看看,你的文章,是否能达到如此。” 高和接过文章,递给顾明哲。 顾明哲接过文章,愣了一下,这不是自己的那篇文章吗?陛下让自己看自己的文章,是什么意思。 抬头为难的说道;“陛下,不知草民的这篇文章有何问题。” 齐景焕随手抄起案桌上的一篇奏折向顾明哲扔去,恰好砸到他的脸上,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跪在地上发抖。 “大胆顾明哲,先是嘲笑当朝太傅有眼无识,如今居然敢当着朕的面胡言乱语,那文章分明是你四门学学生赵康成的,怎么就变成了你的,你学识不够,还口出狂言。” “不是,陛下......” 顾明哲着急的辩解,可翻到文章最后的署名部分,分明就是赵康成的名字,不是,这分明是自己的文章,怎么会变成了赵康成的。 他拿着文章,抖着手道;“陛下,这文章是草民写的,草民也不知为何署名是赵康成。” “是吗?” 齐景焕疑惑的说道;“可是太傅给朕举荐的就是四门学学生赵康成啊。” “怎么会?” 顾明哲哑声说道;“这是草民写的,草民不甘就这么被埋没,十年寒窗苦,草民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不能衣锦还乡,光宗耀祖,是以昨日才会当街拦轿。” 说到当街拦轿,顾明哲仿佛又看到了希望;“陛下,你知道草民昨日当街拦轿的事,太傅说了是不是,昨日,草民当街拦轿,给太傅看的正是这篇文章。” 他的声音有害怕,有愤慨,有激动,他不敢相信,太傅明明说过会举荐自己,可如今陛下却说太傅举荐的是赵康成,而自己的文章,也变成了赵康成的,此刻却突然想到赵康成说过,他和宋太傅貌似是沾着亲的,是了,自己当街拦轿,让宋太傅失了颜面,他怎么可能这么快的举荐自己,他想起自己昨日从太傅府回四门学拿东西时赵康成那虚伪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被赵康成摆了一道,被太傅欺骗了,眼下若不解释清楚,只怕今生再难为官了。 “你当街拦轿的事太傅并未说起,他今日只是举荐了赵康成,至于你当街拦轿的事情,是朕身边的御前女官回家祭拜父母回来时恰好碰见的,便与朕说了。” 原来如此,太傅真的没有举荐自己,他胸中怒火直窜,堂堂太傅,怎能做出如此沽名钓誉之事,若是不帮自己,自己也不会强求,为何要盗用自己的文章去举荐另一个纨绔子弟。 想到这里他便没了害怕,只剩下愤慨,他即便是拼死,也不能让陛下受到那种人的蒙蔽。 “陛下,这篇文章是草民昨日呈给太傅大人的文章,陛下英明,这篇文章草民可以倒背如流,且文章中的观点,针对观点的想法,为何会有这般想法,草民亦能够一一说出。” 这个时候他倒是冷静了下来,这篇文章他昨日才呈给太傅,即便赵康成看过,也未必记得,即便记得,也不知道为何这么写。 “你与赵康成同为四门学学生,他的文章,你看过也是常理。” “陛下,草民可以跟赵康成当面对质,这篇文章即是赵康成所写,那他必然知道写了什么,这么写的原因。” 齐景焕摆摆手道;“罢了,赵康成是太傅举荐,朕总要给太傅些面子,这篇文章的事就算了,既然让朕的女官恰巧碰见了你当街拦轿,想来也是天意,既如此,朕便给你个机会,让你当着朕的面再写一篇文章。” “多谢陛下。” 顾明哲也知太傅在朝中威望,陛下不便折了他的面子,虽气愤,却知道如今自己只是一介草民,陛下能给自己这个机会已是不易,自己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将怒会全部转化为动力,他寒窗苦读数年,一篇文章对他来说并不难。 没多会他便完成了一篇文章,高和呈上去给齐景焕看,齐景焕大致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道;“卿确实是才华横溢,此次科举考试,朕为何不见你榜上有名啊。” “回陛下,草民,落榜了。” 多余的话倒是没说,他相信陛下此刻心中已有数,科举虽明面上公正,可说到底做主的还是那些官员,官官相护,无论哪个朝代都避免不了。 果然,齐景焕听完他落榜的话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说了声,知道了,便让他回去了。 他到太傅府中拿东西,太傅还问他怎么样,他只是兴致缺缺的道他要回四门学住,并未多言,太傅以为他得了陛下的赏识,不好再留在太傅府,便笑着夸奖了他一番,只是顾明哲此时已经认定了是太傅拿了自己的文章写了赵康成的名字,看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虚伪。 回到四门学,自然免不了被赵康成一番嘲笑,他心里清楚的很,这赵康成明明是私下里跟太傅商量好了,盗用自己的文章,如今还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更加的坚信了将自己的文章署上赵康成的名字是太傅和这赵康成所为,当然,他也没有怀疑过齐景焕会骗他,在他看来,陛下是没有理由骗他的,他不过是个落榜举人罢了。 只是去了趟皇宫,那心境就大不相同,去时他视太傅为恩人,回来时他视太傅为目标,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未必就达不到那个高度,只是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的自信以及自负让他未来在官场上吃了不少苦头,跌滚打爬终是爬到了他想要的位置,当他终于成为天子近臣,再回首想这番往事时也只是笑笑,帝王的心思他从来不会去猜,也猜不透,他自负清高,才华出众,可也不知那帝王到底想的是什么。 ☆、第23章 喜鹊 翌日,齐景焕便颁旨封顾明哲为翰林院典薄,从八品的官,官虽不大,可顾明哲已经心满意足,对他来说,只要能做官,他就坚信,自己一定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慢慢的升上去。 沈幼安推开西暖阁的纱窗,阳光霎时射进屋子里,她下意识的遮了遮眼,竟听见两声叽叽喳喳的叫声,碧彤走过来,欢快的说道;“是喜鹊呢。” 她这一声倒是引了几个宫人的目光,喜鹊是吉祥的象征,喜鹊鸣叫更是有报喜一说,依巧凑过来看了一眼道;“真是喜鹊啊,喜鹊鸣叫乃是大喜,不知道咱们衍庆殿里头是谁有大喜呢?” 她说完还调笑的看向沈幼安,沈幼安脸微微有些发烫,她怎会听不出依巧话里的意思。 “喜鹊鸣叫是好兆头,等会陛下回来可要向陛下讨赏。” 沈幼安想要岔开话题,话音刚落,便听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哦,要向朕讨什么赏啊。” 几人回头见齐景焕带着高和回来了,一齐躬身行礼。 齐景焕走到榻边坐好,碧彤转身招手让小宫人进来奉茶。 齐景焕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道;“刚刚在说何事啊?” “回陛下的话,刚刚幼安姐姐推开窗户竟有喜鹊鸣叫,喜鹊鸣叫乃是大喜,幼安姐姐说要向陛下讨赏呢。” “是吗?” 齐景焕挑了挑眉,看向沈幼安。 沈幼安定了定神,上前一步道;“回陛下,确有此事,喜鹊鸣叫主吉,衍庆殿乃是陛下的住所,自是向陛下报喜的,奴婢们伺候陛下,这里给陛下道个喜,讨......讨个赏了。” 这话她说的极别扭,刚说要讨赏的话只是为了扯开话题,哪知道正巧被陛下听了去。 齐景焕笑了笑,心道这喜鹊虽是报喜,可这民间多有说法说是喜鹊登门,你家八成是有喜事,因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事,这喜鹊登门,自然容易让人联想到婚嫁方面,虽然只是传言,可齐景焕是死过一回的人,这些传言他自然是信的,越想心情越好,这衍庆殿是自己的住所,能有什么喜事,还不是自己和幼安吗?这喜鹊又是当着幼安的面叫的,哎呀,这是老天爷在暗示自己啊。 “赏,每人赏三个月份例。” 皇帝陛下大手一挥,底下宫人齐齐谢恩,能在延庆殿伺候的自然不会缺银子,难得的是陛下心情好,陛下心情好她们的日子就舒坦。 他这会心情好,看什么东西都顺眼,沈幼安上前帮他褪掉龙袍,换了身平日里穿的常服,身后小宫人捧着金丝镶边托盘,沈幼安从中取出玉带系在齐景焕腰上。 齐景焕换好衣服后,碧彤带着几个宫人往一旁长木案几走去,那案几上摆着一个鎏金镂空香炉,碧彤换上香料后,香味马上便散了出来,沈幼安不自觉的摸了一下鼻子,齐景焕微微皱眉。 “这香味怎么不一样了?” “回陛下的话,这是新上供的龙涎香,只是春日里散去的快,用量上比之前的多,香味也比之前的浓一些。” “撤下吧,朕不喜欢这个味道。” 碧彤微微诧异,陛下之前用的都是这个香啊,怎么突然不喜欢了。 宫人将香炉里的香料倒出去,齐景焕又道;“把香炉也撤了吧,日后延庆殿里不用香,闷的慌。” 香炉撤下,气味散后,齐景焕看沈幼安的神色果然好了许多,他依稀记得沈幼安不喜浓香,如今看来,倒是真的,难怪前世一到春日里她就犯困。 事实上沈幼安不是不喜欢浓香,她是不喜欢所有燃香的味道,她喜欢自然一点的花香,冬日里燃的淡香味道不浓倒还好,她闻着浓香的味道就头脑发疼。 “陛下,云妃娘娘求见。” 齐景焕脸色一沉,不过是早朝时斥了吏部尚书几句,罚了一年的俸禄,让他在家反省反省,就是象征性的罚了下,还没实质性的惩罚,他的云妃就巴巴的跑了过来,这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不见。” 高和走出去时,云妃急忙的迎了上来。 “高公公,陛下愿意见本宫吗?” 云妃今日来是特地做了一番打扮的,云妃本就生的好,又是自幼娇养的小姐,皮肤细腻光润,稍稍施了些胭脂,身着牡丹薄水眼逶迤拖地长裙,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外面罩着一件锦绣双蝶披纱,三千青丝被盘成了一个芙蓉髻,额前垂下米分色流苏,光从打扮上看倒是费了一番心思,比往日的打扮少了分华贵,可这样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可惜了,这番心思注定要白费了,因为她压根就见不着齐景焕,这个模样对着高和也没用啊。 “云妃娘娘,陛下正忙,不便见您,您先回去吧。” 云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虽然早就料到陛下不愿见自己,可是真的到了圣宁宫亲自尝试后还是觉得不甘心,陛下已经许久不去后宫了,她若想见陛下只能自己求见,可陛下早就下令不许妃嫔靠近圣宁宫,若是平日,她也不敢冒这个险,只是如今父亲被斥在家中反省,一应事务皆交给底下的侍郎打理,陛下连个期限都没定,这若是时间久了,那父亲在吏部的权利还不全被底下的人给架空,父亲向来气盛,如何受的了这委屈,别说是父亲,日子久了,便是自己在这后宫也会受到牵连的。 “公公。” 云妃将手腕上的一个镯子褪下来准备塞给高和,高和连忙推辞道;“云妃娘娘,这使不得啊,陛下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昨日陛下刚查明科举舞弊一事,眼下正在气头上,蒋大人身为此次主考官,陛下只是责令在家反省已经是法外开恩,您啊就不要往跟前凑了,省的连累了自个。” “公公,此次科考,本宫父亲虽是主考,可底下的事本宫父亲并不知晓啊。” 高和是齐景焕身边的大太监,即便是云妃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况且如今陛下不见后宫妃嫔,这后宫妃子说着好听,实则这份量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哎呦,云妃娘娘哎,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奴才就是伺候陛下,哪懂这些啊,陛下在气头上,您现在进去求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且陛下早就下令不许妃嫔随意进出圣宁宫,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云妃哆嗦着嘴唇道;“陛下他当真一点都不顾念旧情吗?” 高和心里冷哼了一声,在他看来这云妃就有些不知好歹了,科举考试,徇私舞弊,导致许多真正有才华的人落榜,这多大的事,蒋尚书身为主考官,这里面若没有他插手,说出去,谁信啊,陛下如今只是轻飘飘的罚了些俸禄,责令他在家反省这就受不了了,其实搁陛下的脾气,这次没让他到天牢里反省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哪个朝代科举舞弊受牵连的官员掉脑袋的不是多了去了,那被革职查办的更是数不胜数,说到底不过是陛下刚刚登基,朝中官员盘根错节,不好轻易大动,那几年前查抄林贵妃母家牵连甚广,虽彻底拔了那颗毒瘤,可朝堂上到底还是受到了重创,这科举舞弊若是查起来那牵连的官员绝对不在少数。 这事若是搁在明宗统治的弘嘉年间,早给你拉出去砍脑袋去了,容得到你们在这欺负陛下,让陛下受委屈。 在高和看来,这事就是陛下受委屈了,陛下以往的性子多暴躁啊,那想杀谁不是立马就得杀了,如今居然也会考虑到这些事情了,那可不是受委屈了,还念旧情,这云妃也不想想,她和陛下哪来的旧情可念。 高和这边气呼呼的觉得他家陛下如今不能依着性子随便杀人了,那就是受了委屈了,可云妃不是这么想啊,哪里有什么科举舞弊啊,不过就是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书生得了太傅的举荐,陛下觉得以那书生的才能不该落榜,便命人查了一番,也不知在哪里被筛选下去的,如今就赖到了父亲头上,其他官员都没罚,单单就罚了父亲一人,这不是在打父亲的脸吗? 想到太傅她就一阵恼怒,蒋家跟宋家早几辈本是姻亲关系,便是如今没了姻亲关系,两家也是交好的,她跟贤妃也是闺中好友,宋太傅这次居然不顾情分摆了父亲一道,让父亲无端的受了责罚,不过就是朝中近来有人提到立后的事情,他就按捺不住了,如今这后宫里位分最高的是贤妃,除了贤妃便是自己了。 她暗自握了握拳,挤出一个笑容道;“既然陛下正忙,那本宫就告退了。” “恭送云妃娘娘。” 高和心里对这云妃虽有不满,可是表面功夫却是做的很漂亮,该有的礼节,一分都少不了。 第16节 ☆、第24章 口谕 齐景焕见高和去了那么久才回来,脸色更不好了,在他看来,高和只需要去说一声将云妃打发走就行了,没必要同她啰嗦那么久,他说过不许任何妃嫔靠近圣宁宫,这云妃居然还敢来,真是胆大妄为。 齐景焕对云妃的怒火自然是发在了蒋尚书身上,能怎么发火,这人在府中反省,这行为倒是一点都不受控制,既然那么舒坦,那就让他待在府中好好反省反省,左右吏部那边没了他,那两个侍郎也能管理的很好。 也该这蒋尚书倒霉,本来齐景焕也没打算让他反省多长时间,不过是象征性的罚他一下,偏他自己害怕,又自以为云妃在后宫里随便吹吹枕头风就行了,他哪里知道云妃如今连齐景焕的面都难见,还以为云妃深受圣宠呢。 也难怪他这么想,齐景焕在后宫妃子的位分上向来吝啬,许多出身不比云妃差的连个主位都混不上,这后宫比云妃位分高的也不过就是贤妃一人罢了,这种情况下,他能不认为自己的女儿受宠吗? 因着齐景焕如今也不沾后宫了,自然也就没有哪个妃子失宠了一说,这前朝要想打听这后宫的事无非就是给宫中的宫人塞银子,留眼线,或者是妃子自己主动给外面递消息,这宫人往外面递消息不过就是哪家哪家娘娘近来得宠,哪家哪家娘娘近来失宠了,这皇帝都不沾后宫了,哪来的得宠失宠,那妃子主动往外面递信的就更不可能说自己不得宠了,这种事自己心里清楚,说出去多丢人,这风风光光进宫的,家里的母亲也都是沾了光受到特殊待遇的,这一不受宠的消息传出去,那家中母亲失了面子,待遇降级倒是其次,谁知道家里会不会再打算着送个闺女进来给自己添堵啊。 这云妃自然也不会跟家里说自己不受宠,那蒋尚书也就不知道这宫里到底什么情况,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让闺女在皇帝面前给自己说说好话,好让自己早点能当值,没想到这下子倒是弄巧成拙了。 齐景焕这心里不舒坦看着谁都想踹一脚,顾明哲得了一个八品的小官之后左右琢磨着要给陛下谢恩,这下子正巧让齐景焕逮着了,因着上辈子的事,他虽让顾明哲做了官,可打心眼里还是看顾明哲不顺眼,顾明哲这边七拐八拐的好容易托着人把他熬夜写的感恩信呈给了齐景焕,齐景焕一看当即派人到蒋尚书府上传了道训斥他的口谕。 那大概的意思就是你看看人家,才华好,人品好,总之啥都好的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就因为你的疏忽落榜了,差点让朝廷失去了这么个人才,你知不知羞?你愧不愧疚? 来传口谕的小太监是高和的徒弟宜春,那小身板往蒋尚书家前厅口一站,当着蒋尚书府里的一众丫鬟仆人板着脸学着齐景焕的口气就开始训斥蒋尚书的罪行,说的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好像失去了顾明哲这个人才就失去了亲爹一般,就差挤两滴眼泪出来了。 说的蒋尚书都恨不得钻地底下去,这老脸都丢尽了,你说这顾明哲好端端的干嘛要托人呈谢恩信上去,在翰林院老老实实的当你的典薄不就好了,蒋尚书受罚本就因为顾明哲,如今因为这顾明哲陛下又特地谴人来骂了自己一番,他这心里能不记恨着顾明哲吗? 那边宜春学着齐景焕的语气训斥完了之后,觉得口干舌燥,还厚着脸皮讨了杯茶喝。 蒋尚书此时巴不得他喝完茶赶紧走人,赶紧让人端了茶给他,宜春喝完茶后,学着他师傅,右手一甩拂尘,将拂尘搭在左胳膊上,笑眯眯地向府外走去,做了那么多年的小太监,可是让他威风了一次。 他坐上回宫的马车心里有点隐隐的担心,这骂人是爽了,可是这宫里头的云妃娘娘那里不好交代啊,这云妃娘娘若是找自己麻烦可怎么好啊,想着想着心里忍不住的害怕了起来,不过这害怕也没持续多会,就又被今日出宫骂人的兴奋劲给冲散了,反正天塌下来有师傅顶着呢,在他心里他师傅可厉害了,那云妃娘娘就是想罚自己也得看着师傅的面子不是,更何况,他这可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呢。 说到底宜春心里面是不喜欢云妃的,他听说过那云妃在闺中和幼安姐姐是好友,可是之前幼安姐姐被罚,那云妃见了一点解围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于还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为难幼安姐姐,他同幼安姐姐关系好,欺负幼安姐姐的人他都不喜欢。 他掀开帘子往外面一看,忽然见着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咦,这不是上次那个在承恩门前闹着见幼安姐姐的凶丫头吗?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曼春。 “停下,停下,快停下。” 马车停下后,宜春从马车里走出来,对着外面的几个人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回。” “是。” 宜春走到曼春身后,轻轻叫了句;“曼春姑娘。” 曼春一转脸,见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太监,疑惑的说道;“这位公公,你认识我?” 宜春笑了笑,道;“你不认得我,我是在陛下御前伺候的,同幼安姐姐相熟,那日在承恩门前见过你。” 大约他笑的太过灿烂,看在曼春的眼里,觉得他笑的特别的奸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曼春小心翼翼的问道,这小太监是宫里人,可别想利用她来害她家郡主,奶娘说过,这宫里头可阴险着呢。 宜春见自己没认错人,想着这小丫头是幼安姐姐身边的,幼安姐姐重情义,能带些话给幼安姐姐,也能让她开心开心。 “曼春姑娘,我今日出宫办事,恰在此处遇见了你,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幼安姐姐,我替你传个话。” 曼春提着菜篮子,看宜春的眼神就更不对了,果然是个坏人啊,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自己从来没见过他,他竟说见过自己,还能叫出自己名字,这会又要替自己传话,也不知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要害她家郡主呢,此人绝非良善之辈,可得小心应付着。 “咦,公公,你看那里是什么?” 曼春一脸惊奇的指着宜春的身后,宜春转脸什么都没看见,疑惑的道;“什么都没有啊,曼春......啊......” 宜春刚刚侧过半个脸,便迎上了曼春的拳头,这一拳曼春也是暗中提了力道,一拳砸在了他的右眼上,宜春瞬间觉得眼泪不受控制的从右眼流出来,火辣辣的疼,想睁都睁不开,用手捂着右眼,还未反应过来,头就被菜篮子给盖上了,那菜篮子里的菜全都顺着他的头往下掉了出来,还有几片菜叶子搭在他的头上。 曼春将手里的菜篮子盖在了宜春头上,转脸就跑。 宜春将盖在头上的菜篮子拿开丢在地上,扒拉掉头上的菜叶子,捂着右眼见曼春已经跑远了,顿时有些委屈,这凶丫头打自己干嘛?自己不就是好心要给她向幼安姐姐传句话吗?到底是凶丫头,不问缘由就打人,真不知幼安姐姐那样温柔的人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凶丫头。 几个跟着来的小内侍忙跑过来问;“公公怎么了?要不要将人给抓来。” 其实几个人也是才反应过来,未料到宜春会突然被揍,毕竟在他们眼里,宜春也是很有威严的。 宜春捂着右眼,凶巴巴的道;“抓什么抓,没看见人都跑了吗?赶紧回去给陛下回话。” 当宜春再次站到高和面前时,高和看着眼前浑身脏兮兮的,右眼还青了一块的宜春,心想这还是我那眉清目秀,机灵讨喜的小徒弟吗? 是谁如此大胆,连他的徒弟都敢打。 宜春刚要上前跟高和回话,高和便道;“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去给陛下回话。” 宜春躬了躬身道;“是。” 宜春走后,高和便问那一同前去的小内侍到底是谁打了宜春,那几个小内侍都留在马车前离得远也没听清楚宜春和曼春说了什么,只知道宜春上前没说几句话便被打了,乱七八糟的也不知说了什么,总之高和听到后总结的意思就是,他的小徒弟出宫一趟不学好,遇到漂亮姑娘就去勾搭人家,没想到那姑娘泼辣,眼睛都给宜春揍青了。 高和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这该死的小徒弟,这是要把自己的老脸都给丢尽了啊。 宜春那眼上看着吓人,但现在也感觉不到疼痛了,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想到今日在蒋府骂人的舒爽,便乐呵呵的去给齐景焕回话了。 ☆、第25章 误会 宜春到齐景焕跟前将今日在蒋府传口谕以及蒋尚书的脸色表现,说的绘声绘色的,如果忽略他那被揍的乌黑的右眼,倒是颇有几分洋洋自得之意。 他那乌黑的右眼加上那因兴奋而不时晃荡的脑袋着实不怎么好看,齐景焕微微皱眉,这宜春的眼不会是被蒋府的人给揍的吧。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蒋府的人打你了。” “他们哪敢啊。”宜春听了齐景焕的话,不自觉的摸了下自己的右眼,撇撇嘴;“奴才可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既然不是蒋府的人打的,那也没必要问了,若是蒋府的人敢打传口谕的太监,他定不会轻易饶了蒋府,如今既不是蒋府的人打的,他也没那心思过问底下奴才的小打小闹,若真受了委屈,自有高和给他出气。 摆摆手让宜春退下,宜春退至外面,恰好遇见了从值房里端着个红漆木托盘出来的沈幼安,瞬间想到今日被曼春揍的事情,这不想还没感觉,这一想眼睛又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宜春委屈的走到沈幼安面前,沈幼安见他眼睛有些青紫,担忧的问道;“你这眼睛怎么了?” 宜春吸了吸鼻子;“幼安姐姐,我这眼睛是让你家的凶丫头给打的。” “什么凶丫头?” 沈幼安不解的问道。 “就是上次到承恩门看你的曼春姑娘,我今日出宫恰巧碰见了她,便想着她有没有什么话让我捎给你,哪知道两句话没说,她就把我眼睛打成这样了。” 宜春指着自己的右眼控诉着曼春今日的暴行,他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丫头啊,哪有才说两句话就打人的,再说了他这不是好心想帮她传个话吗?这人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打人。 沈幼安听他这么说便明白了,曼春平日虽大大咧咧的,可是行事却谨慎,她没见过宜春,这宜春一副宫中太监的打扮去与她搭话,她定是以为宜春是坏人,才会出手伤他的。 “曼春今日鲁莽了,我替她向你道个歉。” 宜春嘟囔道;“哪里能让幼安姐姐道歉,我就是说说,今日也是我行事鲁莽,曼春姑娘没见过我,怕是因为我是那不安好心的歹人了。” “曼春那丫头力气不小,待会你到我那里我给你上点药。” 宜春刚想答应,忽然脑子一转,道;“不用了,我这点小伤,自己来就好,姐姐快进去伺候陛下吧。” 让幼安姐姐帮自己上药,他这不是找死吗?那陛下若是知道了,还不得剥了自己的皮。 沈幼安见他逃也似的跑开了,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向里面走去。 颐华宫建于皇宫偏南的位置,是除了历代皇后的住所永宁宫外离圣宁宫最近的宫殿,当然,除了永宁宫还有一个永乐宫,永乐宫同颐华宫一个在圣宁宫北侧,一个在圣宁宫南侧,位置距圣宁宫都是差不多的,只是永乐宫面积更加的大一些,又占着个同永寿宫和永宁宫相同的永字,向来都会被陛下留给最宠爱的妃子,一般都是皇贵妃和贵妃才能住进那里。 如今永宁宫永乐宫两宫都空着,这颐华宫俨然就是最好的宫殿。 蕙兰殿是颐华宫的主殿,贤妃此时正歪在暖阁的贵妃榻上,微闭着眸子,身边立着的女官微低着头,屋子里静悄悄的,贤妃忽然睁开眼睛,轻声说了句;“父亲这次急了些。” 显然,她也知道了太傅举荐一个落榜书生,可蒋尚书却因此被罚的事,以为宋太傅是故意打压蒋家,顺带压着宫里的云妃。 身边的女官劝道;“老爷也许不是故意的,是那书生当街拦轿,老爷也是进退两难。” 贤妃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个书生,当街拦轿又怎么样,带回府里做个幕僚也好,何至于就要举荐给陛下。” “老爷在宫外也不知道娘娘如今的难处啊。” “本宫如今在这宫里看着风光,可陛下眼下根本就不来后宫,更是没有半分要立后的心思,蒋府与宋府世代交好,父亲眼下就急着打压蒋府,让那些跟宋府交好的人家如何想,云妃虽位分低于本宫,可毕竟是妃位,暗地里给本宫使绊子轻而易举,父亲这不是助本宫为后,这是急着给本宫立敌啊。” 后宫无后,她虽掌着宫权却终归是名不顺言不顺,陛下如今在圣宁宫里乐不思蜀,虽把后宫之权交给自己,可那底下各司的人个个精跟什么似的,表面上敬着自己,可私底下又有几人真的顺服自己,不过是暂时替皇上管着后宫,他日立后,这权利还不得交出去,陛下这是拿自己当管家使呢。 “娘娘,这云妃娘娘位分居您之下,奴婢看来,她未必就甘心,即便老爷不打压蒋府,她也不会老实。” “你懂什么?”贤妃斥道;“即便她不甘心,可最起码能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如今父亲这么一闹,她若是索性闹开了,同本宫撕破脸,到时候宫中两个高位不和,没得让人笑话。” 那女官微微退后,贤妃忽然又道;“棠梨宫云妃,根本不足为惧,有惧的是圣宁宫里那位。” 她说圣宁宫里那位,圣宁宫里住着的是皇帝陛下,那女官自然知道贤妃说的不是陛下,而是沈幼安,只是她不明白,沈幼安只是一个司寝女官,娘娘为何觉得她有威胁,若陛下真的对她有意,为何不直接将她收入后宫,而是让她做一个小小的女官,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出来。 贤妃听了她的疑问,苦笑一声道;“本宫怎么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若是知道陛下什么意思,也不必日日惶恐了。” 她不知道陛下的意思,可她却知道沈幼安留在圣宁宫就是威胁,她从选秀起就知道沈幼安是自己最大的威胁,老天有眼,让她落了选,可谁知道,陛下竟是将她弄到了眼皮子底下做女官,她这心里就没有一刻安宁过,沈幼安在圣宁宫一日,她就一日不得安宁。 沈幼安出身高贵,容貌品性皆是极佳,她自幼与她相识,自是知道男人对沈幼安那样的女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抵抗力,更何况如今她还日日待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若是入宫为妃,倒也没那么大的威胁,不过就是同她们一样等着陛下的宠幸,这后宫最不缺美貌女子,陛下顶多宠上一阵子也就放开了,可如今,她日日待在陛下身边,怎能不生出几分情分来。 再说了陛下让一个公府小姐做身边的女官本就蹊跷,从前她冷眼看着陛下对沈幼安并不好,还能安慰自己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如今陛下不来后宫,又不许旁人进圣宁宫,怎能不让人怀疑。 贤妃有一种预感,只要沈幼安在,那就一定是她最大的威胁,这种感觉让她终日里惶恐不安。 “派去清秋阁和冷宫的人还没有打探出消息吗?” 女官一听贤妃问话,连忙躬身回道;“娘娘,林昭容那里被陛下派人守着,咱们的人靠近不了,冷宫那边,许贵人已经疯了。” “那就是打听不出什么了。”贤妃冷哼一声,“越是打探不出什么,就越是有猫腻,那林昭容惯会嚣张,向来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不就是仗着陛下宠她,说她想做皇后本宫信,可若是说她在陛下面前表露出来,本宫一点都不信。” “娘娘,当日陈美人也在,不如把她召过来问问。” 女官试探的问道。 贤妃不悦的皱皱眉;“找她有什么用,那两处打听不出来,必然是陛下下令封了口,本宫若是再深究原因,陛下若是知晓只怕会不高兴,横竖不用问,这事必然与沈幼安拖不了干系。” 贤妃嘴上说着不打听,可是这心里还是像是猫爪的一般,只是她也不好过分调查,她在这后宫虽掌着宫权,可毕竟进宫不久,根基不深,再加上陛下并不大来她这里,许多宫中的老人并不买账,她这个代掌宫权的贤妃有时候做点事还要大把的银子撒出去,遇着了那滑不溜秋的老油头,这银子撒出去了,也打探回来的也竟是些没用的东西,说到底,这贤妃的名头还是不够好用,若她是皇后的话,想到这里,贤妃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若自己是皇后的话,那这些人必是不敢如此放肆,如今这算什么,担着“贤”名,行着皇后的职权,却偏偏不是皇后,从前倒还好,如今陛下连见都不见自己,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看着自己的笑话。 白白给陛下做了管家,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她一定要坐上后位,任何人都不能挡着自己的道,云妃不可以,沈幼安,更不可以。 ☆、第26章 福慧 永寿宫中,太后用完午膳后,身后立着的宫人马上递上一杯茶,太后端过去抿了一口,含了一下,将水吐在宫人托着的痰盂里,接过宫人递来的手帕擦擦嘴,便把手帕放回托盘里,几个伺候的宫人端着托盘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太后刚用完膳,便让女官扶着自己到纱窗旁逗弄前几日定国公府世子送进来的一只彩色的鸟,太后出自定国公府,那定国公府世子李宏茂是太后的嫡亲侄子,自幼颇得太后喜爱,同齐景焕的关系也甚好,只是李宏茂自幼便爱舞刀弄枪,不爱读书,几年前硬是闹着要去从军,定国公夫人自然舍不得,只是定国公对于此事却甚是高兴,定国公从小就有一个将军梦,只是无奈生的太过文弱,因此年轻时也遭受过好友的奚落,如今儿子要从军,他自然是喜欢的,便拜托好友辅国大将军照顾李宏茂。 定国公夫人舍不得也没法子,拗不过儿子,丈夫也不帮自己,只得哭哭啼啼的将儿子送去从军了,李宏茂倒是开开心心的就跟辅国大将军去从军了,前些日子刚回京,齐景焕封他为从三品云麾将军,在承天门当值。 第17节 太后抓了把宫人准备的粮食喂那只李宏茂嘴里的神鸟,那鸟真如李宏茂所说,机灵的很,太后一抓粮食,那鸟就巴巴的望着太后,太后将粮食放进鸟笼里,那鸟就冲着太后点头,似在向太后行礼,逗得太后哈哈大笑,正在得趣的时候,太后身边的女官林司设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林司设走至太后身边行了一礼,轻声说道;“娘娘,福慧大长公主带着若萱姑娘来了。” 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福慧大长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妹妹,嫡出公主,身份自然要比一般的公主身份高贵些,先帝在时也及宠爱这个妹妹,就是自己这个皇后在宫里也不得不让她几分,福慧大长公主向来仗着自己出身高贵,眼高于顶,想让自己的女儿做皇后,早两年先帝在时她就在先帝面前提过想要让张若萱嫁给齐景焕,只是那时候张若萱年纪小,先帝并没有赐婚,却也表示愿意让张若萱嫁给齐景焕,太后碍于先帝的面子也夸奖了张若萱,福慧大长公主这个时候带着张若萱过来,只怕是想提及张若萱同齐景焕的婚事了。 若是以往,让张若萱做皇后也没什么,毕竟张若萱是福慧大长公主同汝阳侯的女儿,出身自然是没得挑,只是如今她心里有了更加满意的人选,再加上陛下若是娶了福慧大长公主的女儿,只怕就没有其他妃子那么好打发了,福慧大长公主那样的性子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到时候陛下若是冷落了张若萱,还不得闹的天翻地覆。 太后皱了皱眉,将手中的粮食放下,接过宫人递过的手帕擦擦手道;“宣她们进来吧。” 太后坐回榻上,便见福慧大长公主同张若萱跟着女官走了进来。 福慧大长公主才一进来便笑着给太后请安;“给皇嫂请安。” “臣女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道;“是福慧来了,快快起身。” 福慧大长公主同张若萱起身后,太后让人赐了座,像是才看见张若萱似的,惊讶道;“这是若萱丫头啊,几个月不见又长漂亮了,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张若萱身为福慧大长公主的女儿,自幼便经常出入皇宫,因着福慧大长公主的身份,汝阳侯府里同辈的姐妹们都讨好她,福慧大长公主又是个宠女儿的,什么事都依着她,长此以往,张若萱的性子便被养的十分骄纵,只是在太后面前还是知晓分寸的,却也不像其他姑娘般惧怕太后,此刻见太后叫她,便大大方方的起身到太后面前福了福身。 “哎呦好孩子,也不知将来是哪家的公子那么有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的丫头。” 太后拉过张若萱的手感慨道,福慧大长公主听她这么说,脸色变了变,太后明明允诺过她要让她家阿萱做皇后的,这会这么说,是想要变卦吗? 福慧大长公主的担心显然是有必要的,太后确实是不打算让张若萱做皇后了,只是对着福慧大长公主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当年这桩婚事是先帝默许了的,虽然没有明旨,可是当时福慧大长公主说要张若萱嫁给齐景焕时她是在场的,而且她当时也说了张若萱若是她的儿媳,那睡觉都能笑醒,有这话在,福慧大长公主也是当她答应了的,如今再反悔,福慧大长公主又向来霸道,闹到宗室皇亲那里也不好看,太后现在装作不知道福慧大长公主的意思,仗的也就是当年那事就先帝与她还有福慧大长公主三人在场,如今先帝已逝,当年她那话又没有明确说要让齐景焕娶张若萱,虽然这事做的有点不厚道,可当年那么说也不过是因为张若萱的身份确实很合适,又碍着先帝在场,她不好驳了福慧大长公主的面子。 “好孩子,你母亲可给你婚配了,可有你自己心仪的人?” 无论是再泼辣的姑娘,提及婚事多少都是有些害羞的,更何况张若萱自是知道今日福慧大长公主带她来给太后请安就是来商议她与皇上的婚事的,她听福慧大长公主说过太后同意让她嫁给陛下,如今听太后提及婚事也没深思其中的意思,只以为太后对自己很满意,在夸自己,更加羞红了脸,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 她没听出来,福慧大长公主可是听出来了,太后这话分明就是不想让陛下娶她女儿了,弄不好还想给她女儿赐婚,太后当她福慧大长公主是什么人,这说好的婚事怎能说反悔就反悔,她之前一直没有找太后商量这事只是因为这事是先帝同意的,太后也默许了,只等着她女儿年龄到了就进宫商议婚事,哪知道如今瞧着太后的意思倒像是要变卦。 若是其他人听了这明显拒绝的话为了太后的面子也必不会再提,可是福慧长公主是什么人,她是贞帝同孝昭皇后的嫡出公主,景帝的同胞妹妹,岂是太后一两句话就轻易打发了的。 福慧大长公主面色很快如常,开口道;“她自然是有心仪的人的,早两年先帝同臣妹同意她嫁给陛下的时候,臣妹就同她说过陛下是她未来的夫君,她自然是心意陛下的。” 福慧大长公主半开玩笑的说着,张若萱瞬间羞红了脸,转脸对着福慧大长公主娇羞的说了句;“母亲。” 福慧大长公主拿帕子捂着嘴笑了笑,对着太后道;“皇嫂你瞧这孩子,还不好意思呢,这有什么,太后是你舅母,未来更是你的婆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母亲今日来就是商议你同陛下的婚事的。” “哎呦,瞧哀家这记性,先帝几时说过要若萱丫头嫁给陛下的,哀家这两年记性不好,倒是给忘了。” 福慧大长公主嘴角僵了僵,先帝确实没有说过让张若萱嫁给陛下的话,只是当时由福慧大长公主向先帝提了这个事,先帝当时的原话是即是福慧所求,朕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虽未明说,却是默许了的。 “皇嫂,两年前臣妹到衍庆殿给皇兄请安时向皇兄提过,皇兄也是答应了的,当日皇嫂也在的。” 福慧大长公主见太后一副不想认账的样子,只恨当日未向先帝直接求旨赐婚,当日先帝若是直接赐婚,便不会有这种事了。 “哀家这头怎么疼起来了。” 太后扶着头叫了一句,站立一旁的女官皆吓得忙去扶着太后,有揉头的,有嚷着要叫太医的,一时间乱作一团,福慧大长公主的脸都气白了,太后这分明就是无赖的行径。 张若萱也被这突生的变故吓坏了,太后一周围的都是宫人,她自然被挤到一边,站在一旁,好不尴尬。 福慧大长公主从位子上起身,走到太后面前道;“皇嫂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头疼了呢?” 太后斜睨了福慧大长公主一眼,哼哼了一句,虚弱的说道;“哀家这是老毛病了,这两年经常犯,无碍,歇息一会就好了。” 这明显的送客意思,福慧大长公主也不是听不出来,只是这位大长公主也是个难缠的,你不赶我,我就不走,我看你敢不敢直接敢我走,这福慧大长公主带着闺女坐在那里看着太后闹头疼,宫人们忙前忙后,愣是坐在那里不动弹,别人也不好赶她。 太后带着永寿宫的宫人闹了一出头疼的戏之后,这太医也来了,药方也开了,福慧大长公主带着闺女坐在那里愣是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第27章 将军 这下子太后犯了难,这福慧大长公主不比旁人,她在宗室那里还是说的上话的。 闹腾了一阵子,终于消停了,福慧大长公主见太后的头疼似是好了,担忧的说道;“皇嫂这头疼病一直是这样吗?” 太后感慨道;“这人上了年纪啊,身体就是大不如前,这头啊三两天就要疼上一回。” 福慧大长公主点头,赞同道;“是啊,这人上了年龄身体就是一日不如一日,臣妹这头也是经常隐隐作痛。” 她侧身拉过张若萱的手;“幸好啊,阿萱孝顺,特地去学了怎么按摩头部消减疼痛,臣妹这头疼啊好了许多,皇嫂这头疼想来和臣妹的差不多,不如把阿萱留下来伺候皇嫂。” 说完便用眼神示意了张若萱,张若萱立马会意,接着道;“是啊,太后娘娘,让臣女留下来伺候您吧。” “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姑娘家哪里好替哀家做这些,再说了,哀家也舍不得啊,你的一片孝心哀家自是知晓的。” 林司设捧着杯茶上来给太后润口。 福慧大长公主笑着道;“横竖皇嫂是她未来的婆母,孝敬皇嫂是应该的。” 太后眉头皱了皱,不悦的说道;“福慧莫要乱说话,让人听了,若萱丫头日后还怎么着婆家。” 话已至此,已是再明了不过,太后这是反悔了,不想承认当初说过的话了。 福慧大长公主怒道;“皇嫂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先帝不在了,你便拿他的旨意不当回事了吗?。” 福慧长公主这边气冲冲的,太后却突然笑了起来,安慰道;“福慧啊,你是先帝的妹妹,自然也是哀家的妹妹,先帝疼你,哀家又怎能不疼你,只是哀家这两年头疼犯得勤,这记性也不大好,何况是两年前的事了,也没留下什么凭据,你也未与哀家说过。”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太后好言好语,福慧大长公主自然也不好再动怒,毕竟如今不是先帝在位,太后都主动示好了,她也不好再摆架子,只是一时有些气闷,淡淡道;“当年皇兄答应了,皇嫂你也答应了的,臣妹便想着横竖阿萱还小,等她到了年纪再商讨这事。” 太后叹了口气;“福慧啊,这事若是早些时候来说,哀家必定是马上就跟陛下商量这事,若萱丫头是你同汝阳侯的闺女,身份高贵,长相出众,做哀家的儿媳,哀家自然是乐意的,只是你也知道陛下向来有主见,他继承皇位也满一年了,至今未有皇后,也确实不像样子,前些日子也与哀家说了有了合适的人选,如今哀家也不好插手啊。” 张若萱到底年轻,又被福慧大长公主和汝阳侯宠坏了,此刻听说齐景焕已有了合适的皇后人选,她也听出来了,陛下中意的人自然不是自己,不然太后也不会那么说了,自从福慧大长公主说她会嫁给太子之后,她就认定了如今的陛下就是自己的夫君,如今认定的夫君选了别人做皇后,她自然是不甘心,也顾不得还在太后的宫里,便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哭的福慧大长公主一阵心疼,连忙拍着张若萱的背,安慰道;“我儿莫哭,母亲自会为你做主,你舅舅不在了,母亲好歹也是大煜的大长公主,断不能让人这般欺负。” 听她这么说,太后气的一阵肝疼,这福慧也太过嚣张,当年本就是她仗着先帝的势不将自己自己放在眼里,如今先帝都不在了,她还敢拿先帝说事。 福慧大长公主安慰好张若萱后,转身对着太后道;“不知太后所说陛下属意哪家姑娘为后啊?” “立后乃为大事。” 意思就是不能告诉你。 福慧大长公主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臣妹就去同陛下商量,想来陛下也是明事理的人,知道他父皇的意思,定然不会违了他父皇的意思,好歹,我也是她姑母。” 这话就有些大不敬了,连自称都不用了,福慧大长公主身为嫡公主,自认身为高贵,流着这天下最尊贵的血,眼前的太后不过是嫁给了她皇兄,才妻凭夫贵罢了,她流着天下最尊贵的血,可她父皇去世,皇兄去世,如今终归是要矮太后一头,她的女儿血统高贵,自然是要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福慧大长公主身份特殊,太后也不好太下她面子,且她了解福慧大长公主的性子,也不与福慧大长公主计较。 “是了,哀家如今早已不管事了,便是宫中之事也全是贤妃在做主,立后这种事,自然也要陛下答允才是,大长公主还是去同陛下商议吧。” 一句话堵得福慧大长公主脸通红,她说要去找陛下本就是气话,这种事,哪有找爷们家商量的,何况她那侄子可不像太后这么好说话,只是眼下太后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愣是说了半天不松口,福慧大长公主想了想,这太后以前对阿萱为后并无意见,此次改口,症结多半在陛下那里,是了,刚太后说陛下有了合适的人选,太后向来不愿多插手陛下的事,看来若想让阿萱为后,还得从陛下那里着手。 “阿萱,跟母亲回去。” 福慧大长公主起身拉着张若萱就要往外走。 “母亲。” 张若萱着急的回头看了一眼,挣脱福慧大长公主的手,转身跪在地上,道;“舅母,母亲说过舅舅当年同意要将阿萱嫁给陛下的,舅母您也答应了的,您不可以说话不算话的,阿萱真的喜欢陛下,求舅母成全阿萱吧。” “阿萱,你做什么,快起来。” 福慧大长公主拉着张若萱让她起身,可张若萱就是跪在地上不愿意起。 太后为难道;“若萱丫头,不是哀家不让你嫁给陛下,是哀家向来不插手陛下的事情啊。” 福慧大长公主冷笑一声,对着跪在地上的张若萱道;“你听见了吧,人家如今是太后了,这说过的话都可以做不得数,快快起身,你母亲再不济也还是大煜的大长公主。” 说完便拽起跪在地上有些失神的张若萱,几乎是半拖着将她拉走了。 身边的女官见福慧大长公主如此无理,不解道;“太后,福慧大长公主对您如此无礼,您为何还要谦让与她。” 太后叹了口气,看着那因大长公主愤怒甩开而摇摆不止的珠帘,半晌才道;“此事本就是哀家理亏在先,倒也怨不得她会如此生气。” 福慧大长公主性格强势,此事绝不会这般轻易的善罢甘休,太后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让贤妃去对付福慧大长公主吧,她同福慧大长公主说陛下心中已有了合适人选,按照正常的思维必会最先猜测道后宫的几位高位妃嫔身上,太后又特地提醒了福慧大长公主这后宫之事如今全是贤妃在做主,福慧大长公主必会首先联系到贤妃身上去,再加上这人是陛下选的,陛下对贤妃还不够好吗?为了她,可是特地打压了一番云妃的父亲。 “去把定国公世子叫来。” “是。” 李宏茂如今正在承天门当值,去叫他倒也方便,用不着出宫。 李宏茂是正在当值的时候被叫过来的,身上的盔甲都没换掉,此刻手里正端着帽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永寿宫外的宫人见了他一齐行礼叫世子,李宏茂微一点头,随后有些不乐意的说道;“莫要叫我世子,叫我将军。” 众人一阵无语,又重新行礼道;“将军好。” 李宏茂摆摆手,笑的春风得意。 林司设从里面迎出来;“将军来了,快快里面请,太后正等着你呢。” 李宏茂嘿嘿乐道;“还是林司设记性好,哪像你们,来了这么多次了,还是不长记性,叫将军就叫将军,每次都叫世子。” 林司设走到李宏茂面前,接过他手中的头盔递给小宫人,李宏茂便直接跑了进去,边跑便叫;“姑母,侄儿来看您来了。” 一众宫人见他如此无礼也早已见怪不怪,这天底下能在太后面前如此无礼的也只有太后这位娘家侄子了,连刚刚送走的那位福慧大长公主都没有那么嚣张。 李宏茂跑进去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太后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道;“姑母,可想死侄儿了。” 这嘴甜的哄得太后直夸好孩子;“好孩子啊,还是你孝顺,前儿个才见过,今日就又想了。” 也不知是调侃他还是怎么,伺候一旁的宫人都忍着笑,偏李宏茂没心没肺的接着;“那是,侄儿最孝顺姑母了。” “哎呦,你看你这一脸的汗,快来人拿水给你们世子擦擦。” “姑母,都说多少次了,要叫我将军。” 李宏茂不满道。 “行行行,你是将军,快去擦擦脸。” 太后笑着摆手。 “那我去了啊,那我去了啊,姑母以后记得我是将军哦。” 李宏茂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宫人去洗脸去了。 ☆、第28章 做媒 李宏茂洗完脸出来之后,恰好看见他送给太后的那只“神鸟”正在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走过去将食指伸进鸟笼里,那鸟就主动的伸出爪子放在他的食指上。 李宏茂一本正经道;“姑母,这神鸟您养的还顺心吧。” 第18节 太后啼笑皆非道;“顺心顺心,你送过来的,能不顺心吗?” “姑母顺心就好,陛下朝政繁忙,不能一直陪着姑母,侄儿如今也要当值,不能总往姑母这里来。” 太后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说道;“阿茂啊,你过来,姑母有事跟你说。” 李宏茂嘴里塞了块糕点,咽下去,拿着茶杯喝了一口顺了顺气道;“姑母有什么事说吧。” 太后道;“你见过福慧大长公主家的若萱吗?” 李宏茂立马警觉道;“见过啊,怎么了?她不是今日才随福慧大长公主进宫的吗?姑母要向我打听她啊。” “这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到找媳妇的时候了。” 李宏茂一听果然不是什么好事,立马打断太后;“姑母姑母,您别说了,求您了,我啊,现在不想成亲。” 太后自顾自的道;“这福慧大长公主家的若萱,哀家见了,是个不错的姑娘,你也见过她,身份样貌都与你般配。” 李宏茂有些纳闷,这太后今日怎么好端端的做起了媒人来了,何况福慧大长公主家的若萱姑娘他又不是没见过,那姑娘,长的倒是不错,那性子可是坏的很,太后怎么突然想把自己和她凑成一对,思及今日福慧大长公主带着张若萱进宫,心道莫不是那张若萱看上了自己,让福慧大长公主带着她来求太后赐婚。 太后被李宏茂那迷茫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虚,那张若萱身份样貌都不错,她想着刚刚那事终究是她理亏,自己这侄子也不错,若是能让那张若萱嫁给自己这侄子,倒也算不得委屈了张若萱。 李宏茂一看太后这表情就知道太后这是要拉红线了,连忙嚷道;“姑母啊,不带您这么坑侄子的,那福慧大长公主家的若萱姑娘那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坏啊,真让侄子娶了那等母老虎,您就再也见不到如今这活泼可爱的侄子了,姑母啊,您不能坑侄子啊。” 李宏茂一阵嚎丧似的乱叫,太后讪讪道;“那姑娘脾气有那么坏吗?哀家瞧着倒是个不错的啊。” 李宏茂怕他姑母脑子一热就直接赐婚了,到时候想挽回都挽回不了了,便双手叉着腰,学着张若萱的语气道;“本姑娘乃是当朝福慧大长公主的女儿,你算什么东西,还不快快给本姑娘磕头认罪。” 这一句学的倒是惟妙惟肖啊,要说这事也是巧,那日李宏茂刚回京便见到那张若萱同一个姑娘闹了矛盾,当时那张若萱就是如此嚣张的对着对面那姑娘说的,丝毫不顾及姑娘家的颜面,硬是逼着那姑娘对她磕头才肯罢休。 李宏茂学完后便哭丧着脸说;“姑母,就是这样,那姑娘脾气坏的狠,心思歹毒,侄儿万万不能娶了这样的媳妇回家啊。” 太后见他不似说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哀家还以为她是个好的,既如此,哀家也不能让你娶个这样的媳妇回去啊。” “我就知道姑母疼我,必是舍不得我娶这样的媳妇回家。” 太后本就疼爱李宏茂,本来想撮合这段姻缘也只是觉得张若萱不错,如今得知张若萱性子不好,自然是不会让李宏茂娶她的。 “姑母今日为何突然想起让侄儿娶张若萱啊?” 太后叹了口气道;“今日福慧大长公主进宫说要让若萱嫁给陛下,哀家见她的性子不适合为后,便想着给她另寻一门亲事。” 终归是不好开口的事情,即便是自己的侄子也不好说,太后便随便编了个借口。 李宏茂道;“她那性子自然是做不得国母的,只是姑母你想将她嫁给侄儿,人家也未必看的上侄儿这身份呢。” 这话倒是不假,福慧大长公主眼高于顶,老早给她女儿盯上的便是皇后之位,怎么可能甘心让女儿嫁给一个公府世子,虽说公府世子身份贵重,可哪里比的上陛下贵重啊。 太后笑道;“阿茂啊,你不是向来都觉得自己风流倜傥,温柔体贴吗?” 李宏茂眼角一抽,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合着自己这姑母原本打算着让自己去施美男计啊,想着张若萱那张脸,李宏茂不禁一阵恶寒,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的公府世子,用不着讨个媳妇都要施美男计吧。 太后突然灵光一闪,拍手道;“阿茂,姑母疼你不?” 李宏茂警惕的看了太后一眼,随后点头;“疼。” “那你帮姑母个忙好不好?” “不好,姑母,您不会真想让我娶那样的人吧,刚不是说好不娶了吗?” 李宏茂哀怨道。 “你这孩子,姑母怎会害你呢?” 太后皱着眉,眸中尽是宠溺之色,会撒娇,长的好又知道心疼人的孩子谁不喜欢? 李宏茂挠了挠头,笑嘻嘻的说;“不是就好,反正侄儿是不会娶那种人的,姑母想让侄儿帮什么忙。” “哀家今日拒绝了福慧大长公主,只怕福慧大长公主不能善罢甘休,哀家担心她会给陛下在朝堂上找事,毕竟她是嫡出公主,又是陛下的长辈,在宗室那几个王爷那里也说的上话,你在宫外应当也认识她家的世子,哀家让你想办法让汝阳侯世子张博容知道,陛下有意立贤妃为后。” “行,这事好办。” 李宏茂听了二话没说便点头答应,随即又道;“只是这样一来,福慧大长公主只怕会找贤妃的麻烦,此事需得让陛下知晓。” 李宏茂不笨,跟陛下关系好是一回事,这涉及朝政后宫之事又是另一回事,他们李家身为太后母家,行事更得小心谨慎,天家亲情最不容易维系,姑母在这后宫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同陛下的母子之情,若无姑母,又哪有李家今日荣耀,人都应知足,他们李家蒙受皇恩,为陛下做事,就应忠于陛下。 “哀家自会告知陛下此事,陛下是哀家的儿子,他想要的,哀家自然是能多为他做一分就做一分,陛下自幼便因哀家之失被静德妃下药,身体自幼便不好,如今又是一国之主,这日日为国事操劳,哀家实在是不忍心看他过多劳累啊。” 李宏茂算是听出来了,他的姑母这是在自责自己当年没有保护好陛下啊,其实,他的姑母又何尝不是在思念那已故的先太子呢? 每次提及齐景焕的身体状况,那都是太后心中的一个痛,在太后心里,她的儿子身体弱啊,都是因为小时候被下毒留下了后遗症,以致如今连个子嗣都没有。 李宏茂怕触及太后的伤心事,连忙想着怎么转移太后的注意力,虽然,他是真的没看出来他那生龙活虎的皇帝表哥哪里弱了,可是架不住他姑母认为他身体弱啊,每次提及他那皇帝表哥的身体,他的姑母都是一番深深的自责后,痛心疾首的骂那当初下了毒的静德妃,听的李宏茂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静德妃即便当初下了毒,可那人也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如今长埋地下这么多年还被太后这般念叨着,不知有没有后悔当初一时糊涂,谋害嫡皇子,人死了也就算了,还要被念叨那么多年,在地底下也不得安生。 “姑母,既然你让侄儿帮你个忙,那侄儿也请你帮个忙呗。” 太后答道;“你这小子求哀家那么多次了,哀家就让你帮这一次忙,你还提要求。” 李宏茂将手边盘子里那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姑母这话就不对了,侄儿给姑母添的麻烦还少吗?即便是姑母不让侄儿办事,侄儿也得找姑母帮忙啊。” 他这话把太后逗乐了,这理所当然的样子像极了陛下小时候。 看他狼吞虎咽一副饿坏了的样子,太后又一阵心疼,好好的公府世子,非要做什么劳什子将军,这风吹日晒的,看着就心疼。 “说吧,你想让姑母替你做什么。” “还是姑母最疼我。” 李宏茂先是夸奖了一番太后,随即挠了挠头,貌似有些不好意思,太后见他这副样子觉得好奇,她这侄儿上次露出这副模样,还是她做皇后时她家侄儿在她的偏殿尿床的时候。 最后李宏茂砸砸嘴道;“侄儿想跟姑母打听个人。” “谁?”太后好奇的问道,莫不是她这侄儿也情窦初开了。 李宏茂面带羞色,“侄儿想知道原安平王之女现陛下身边的司寝女官,沈幼安。” ☆、第29章 误会 太后思维一片空白,半晌哑着声问道;“你问她做什么?” 太后本就认为李宏茂那副模样是情窦初开,如今他又打听沈幼安,心想,这下坏事了,她儿媳妇好像很抢手,她侄子好像也喜欢她儿媳妇,这下可怎么好,自从齐景焕向太后“坦白”他只对沈幼安一个人有反应后,在太后的心里,那沈幼安就成了个香饽饽,她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沈幼安好,时不时的就要捧着她儿媳妇孝敬给她的那块手帕感受她儿媳妇留下的气息,如今,她最喜欢的侄子居然向她打听她最喜欢的儿媳妇,这事,可不好办啊。 李宏茂并不知太后心中所想,也不明白太后为何听了沈幼安的名字就变了脸色,若是知道太后心中所想,必定大呼冤枉,他真的只是受人所托而已,只是他这边海口已经夸下,必能打探到沈幼安的消息,可那边圣宁宫严实的跟个铁通似得,任他怎么打探,愣是一点沈幼安的消息都打探不到,唯一知道的就是,沈幼安是安平王的嫡女,现在是陛下身边的司寝女官,其他的什么都打探不到,这几日被多番嘲笑,害得他都想一辈子守在承天门不回定国公府了,为什么?回去就要被嘲笑,还是被堵着门的嘲笑,丢人啊。 太后见李宏茂不说话,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若是今日李宏茂问起的是其他人,那太后一定会非常高兴,兴许还会直接牵红线赐婚,毕竟李宏茂年纪也不小了,却这么拖着不娶妻,定国公夫人都急坏了,可是偏偏李宏茂问起的不是一般人,是她儿子满意的,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儿子有反应的一个人,是能让她抱孙子的,听她儿子的话,怕是认准了沈幼安一个人,她生的儿子她能不了解吗?即便是落了病根,那也不能说出那样的话来,此时太后认定了齐景焕的身体上被落了病根,可她儿子那样一个孝顺之人,即便是得了病也不会跟自己说,让自己担心,他能那么说,证明他不想让自己误会,日后出了什么差错,比如自己一时兴起,将沈幼安指给了别人。 虽是自己最喜爱的侄子,可到底没有儿子的幸福和孙子重要,但是如今看来李宏茂也正处于情窦初开,趁着还未情根深重,得让他彻底的对沈幼安死了心,还得尽量不去伤害他幼小的心灵,这万一为了儿子,伤了侄子的心,受了情伤,不愿娶妻,可就了不得了,于是太后斟酌一番,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李宏茂,总的来说归结为最后的意思就是,你现在还小,不懂感情为何物,莫要着急,以后慢慢就懂了,家里人催你娶妻,也莫要着急,这娶妻是大事,得慢慢挑选,可不能随便就选了个人,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听的李宏茂糊里糊涂的,完全不懂太后在说什么,不过大体也听出来了,他姑母让他不要着急娶妻,真是奇怪,他姑母往日不是劝他早日成家吗?甚至在刚刚还想着要给自己赐婚,怎么现在又不让自己娶妻了。 看着李宏茂一阵愕然的样子,太后有些不忍,她自己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又怎会不知这个年纪对爱情的向往,只是她也知道,此刻发展到这一步,儿子同侄子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子,看着儿子的意思是不可能放手了,再说,她自己也不忍心让儿子放手,那就只好委屈侄子了,于是太后狠狠心道;“沈幼安那里做了女官,只怕这辈子都出不得宫了。” 听到这里,李宏茂总算是听出些意思来了,这姑母竟是以为自己对那沈幼安有了心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莫说他对沈幼安没有那意思,即便是有,姑母又为何劝自己呢,以那沈幼安的身份足以配得了自己,既然不是沈幼安配不了自己,那就只能是自己配不了沈幼安了。 李宏茂不笨,这稍稍想了想就知道问题了,沈幼安如今是陛下身边的女官,若说有什么原因让沈幼安不能和自己在一起,那就只能是陛下那里了,只怕是陛下对沈幼安存了心思,并且,太后也知道了这事的。 “姑母请放心,侄子只是受人所托,并非对沈司寝有所企图。” 太后听到受人所托四个字时,瞬间警惕了起来,受人所托,受谁所托?还有谁对她儿媳妇心怀不轨? 太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出来的,因着李宏茂是她最宠爱的侄子,所以在他面前她说话也没那么小心,只是这话一出实在有些不像话,甚至打破了李宏茂对太后的看法,在李宏茂心中,他的姑母是一国的太后,言行举止具是世家典范,只是,他的姑母刚刚说了什么? 李宏茂捂着额头,无奈的想了想,他的姑母刚刚好像是说还有谁对她儿媳妇心怀不轨,瞧瞧,这是一国太后说出的话吗? 太后才不管他心中所想,现在关于沈幼安的任何事情她都要问清楚,她儿媳妇出身高贵,性格温婉,形貌昳丽,定然有许多人打了她的心思。 想到这里,她一拍桌子,杀气腾腾;“快说,是谁敢觊觎哀家的儿媳妇。” 李宏茂被这一吼吓了一跳,他总算是明白他姑母为何要自己娶张若萱了,合着这是她自己个心中有了合适的人选,又怕福慧大长公主那边不好交代,觉得张若萱不错,才打了让自己娶张若萱的主意。 瞧着姑母对沈幼安一副很满意的样子,他姑母向来最疼陛下,她能对沈幼安这么满意,必然是陛下那里对沈幼安很满意,姑母又一口一个儿媳妇,想来是打了让沈幼安为后的心思,那么这样,那个人应该不会担心了吧。 “你在想什么?哀家在问你话呢,是谁要抢你表嫂?” 李宏茂一口茶喝进嘴里差点喷了出来。 如果之前在太后心里,沈幼安是自己的准儿媳妇,那么此刻,在太后心里,沈幼安就是自己的儿媳妇,什么人敢跟自己抢儿媳妇,她一定饶不了他。 太后虽然不管后宫和朝堂上的事,那是因为她疼儿子,犯不着因为看不见,抓不着的权利跟自己的儿子过不去,可不代表她好欺负,想当年,她也是跟后宫无数女人抢过一个男人的人,那会她是皇后管不了皇帝,可如今她是太后了,谁要是敢跟她抢儿媳妇,她倒是也不介意以权欺人。 这边没影的事,太后就开始琢磨着该怎么惩罚那个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敢觊觎她儿媳妇的人了。 李宏茂捏着茶杯讪讪地笑了笑,方道;“就是上次在外头喝酒,恰好遇到安平公的世子,他知道侄儿在承天门当值,又能偶尔得姑母照料,便托侄儿问问他小姑姑在宫中过的好不好。” “真是这样?”太后不相信的问道,不是她要怀疑,实在是她儿媳妇在她眼里太过优秀。 “当然了。” 李宏茂毫不迟疑的点头,太后这才相信了他的话,感慨道;“这安平公世子倒是有心了。” 自从知晓齐景焕对沈幼安存了心思后,太后就格外的关注沈幼安,沈幼安如今什么情况太后又怎会不知,自然,安平公府她也让人调查了一番,听到探子的汇报后,对安平公那一家子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太后本就出身世族,家中庶兄弟庶姐妹的也是一大堆,也是知道,这嫡出和庶出向来是面合心不合,有的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的。 安平公是安平王长子,资质平庸,但其所出长子资质倒是不错,只比沈幼安小两岁,倒也颇得安平王喜爱,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虽比不上沈幼安,但在安平王心里的分量倒也不轻,对沈幼安这个小姑姑倒也恭敬有加。 太后微微侧头看向走进来的姚司寝,姚司寝低声说道;“福慧大长公主回府了。” 太后点点头,回府了就好,说实话,她还真怕福慧大长公主就这么不管不顾的闹起来,她毕竟是先帝的胞妹,真闹起来也有些麻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永寿宫里升了灯,太后本想留着李宏茂在永寿宫用晚膳,可李宏茂打探到了沈幼安的消息,就想着回去怎么向那人炫耀一番,这心里有事,自然就待不下去,就推辞了,太后不满的嘟囔了他几句,却也没强留他,李宏茂嬉皮笑脸的给太后磕了个头,又转个弯去逗了逗他送给太后的“神鸟”便兴高采烈的出宫去了。 太后见他如此高兴,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的落下,看来,他确实不是惦记着沈幼安,幸好,他侄子没有跟他儿子喜欢上同一个女人,不然,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第30章 女贼 李宏茂刚踏进自己的院门,远远的就见着一个人坐在他的卧房门前眼巴巴的往这边看,他收回踏进院门的脚,躲到了门外面,果然,那女子没见着人,嘟着嘴低着头往地上戳戳戳。 他笑了笑,故意不走正门,走到侧墙头处,翻墙进了自己的院子,他拍拍手,整理了一下仪容,示意在打扫院子的下人们不要出声,然后顺着抄手游廊,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李慕安的身旁,果然,李慕安的视线都注意到了院门,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 他看李慕安抬头看看门外,然后又失望的低头在地上戳戳画画,觉得有趣,故意不说话,看她什么时候能发现,然后他便听到低着头的李慕安嘟嘟囔囔的道;“混蛋李宏茂,定是打听不到幼安姐姐的下落,躲起来不敢回来了。 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他有这么弱吗?他才是爷好不好,会怕她一个小丫头。 “你在说什么?” 李慕安一听李宏茂的声音,眼睛一亮,手撑着地一下子就爬了起来,拍拍手,对着李宏茂笑嘻嘻的道;“你回来了。” 李宏茂冷哼一声,没理她,自顾自的踏进了房门。 热脸贴了冷屁股,对于李慕安一个小姑娘来说当然......是不在意的了。 第19节 她跟着李宏茂走进屋子,伸手殷勤的道;“我来替你脱。” 李宏茂看着她的手伸向自己的盔甲,淡淡的道;“我没打探到沈幼安的消息。” 果然李慕安一听这话,立马变脸,对着李宏茂哼了一声,然后坐到椅子上,道;“就知道你只会吹牛皮,还说自己厉害呢,这么点子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李宏茂自己将盔甲脱掉放到一边,瞪了她一眼道;“到底你是爷还是我是爷,还不过来伺候。” 李慕安扭过头不理他,便听李宏茂在那边砸着嘴道;“哎呀呀,是谁偷东西被逮到了说只要不打她,让做什么都可以的。” 李慕安脸一红,不提这事她不生气,一提这事她就生气,他那么有钱,不过就是拿他些银子罢了,没想到这人看着像个纨绔子弟,警觉性那么高,她这银子还没到手呢,就被他逮到了,偏偏这厮武艺高强,自己根本打不过他,技不如人,只好任人宰割。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那是抢,不是偷。” 李宏茂转过身按着她的头道;“哟,是抢不是偷啊,你这小贼倒是胆大,光天化日之下抢到本将军头上来了,你的眼光倒是好啊。” 这话听在李慕安耳朵里把她憋屈的啊,她在街道上观察了好久,那些富贵有钱的子弟都带着护卫,不好下手,恰好遇见了李宏茂,穿着打扮看着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一把折扇拿在手里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最重要的是这厮没带护卫,那钱袋子还在腰间晃荡晃荡的,这不是找抢的吗?她本以为这是到嘴的肥羊,可没想到这厮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自己就算是个土匪,抢了他的银子,可好歹也是个姑娘好不好,居然要当街扒光自己的衣服教训自己,真是卑鄙无耻,下流无比。 她摇着头,想要挣脱李宏茂的手,怎么都挣不开,憋红着脸,正要开骂,便听李宏茂道;“哎哎哎,你骂人之前可要想清楚了,你不想打听你那恩人姐姐了。” 李慕安眼睛一亮,顾不得李宏茂压在她头上的手,道;“你打听到幼安姐姐的消息了?” 李宏茂收回手,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她忙站起身,恭恭敬敬的道;“将军请坐。” “吭。”李宏茂扯着嗓子吭了一声,李慕安连忙倒茶,端到李宏茂面前,谄媚的笑道;“将军请用茶。” 李宏茂接过茶杯,李慕安又马上给他捶肩,一边捶一边道;“将军当值一日累了吧,奴婢给您捶捶啊。” “我说你们贼都是那么没原则的吗?” 李慕安撇撇嘴,手上动作不停,笑嘻嘻的道;“将军此言差矣,奴婢不是贼。” “不是贼会偷东西?” “我那是抢,是抢不是偷。” 李慕安第无数次强调她那是抢东西,不是偷东西。 李宏茂顿时无语,抢和偷有什么不一样吗? “好好好,你不是贼,你是女土匪。” 李慕安握着拳,强自按压住想要在他脸上揍一拳的欲望,咬着牙道;“那将军到底有没有打听到幼安姐姐的下落呢?” 李宏茂眯着眼不说话,一副享受的模样,李慕安按压住心中得急躁,继续给李宏茂捶着肩膀,半晌,温柔的问道;“将军觉得力道怎么样?” 这温柔的声音,李宏茂表示很受用,能让一个整日里对着自己龇牙咧嘴的丫头这般服服帖帖的,能不满足吗? 李宏茂身为定国公府的世子,自幼走到哪里不是被人追捧着,就是那京城中的恶霸见着他也是躲远远的,在这位世子爷的世界里那就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即便是这几年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能没一点追求,跟着辅国大将军从军去了,苦是苦了点,可顶着定国公世子,太后侄子的名头,又有几个能真的给他苦头吃,如今在这太平盛世,又是在煜都这种皇城脚下,遇见贼的概率着实不多,更何况哪个贼那么不长眼,敢偷他李小将军的东西,先不说他的身份,偷他的东西被抓到了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活路了,便说他自身,虽说是顶着定国公世子的名头从的军,可他也是有真本领的好不,偷他的东西,那是不要命了吗? 可就是在这种高风险,低回报的情况下,竟然让他遇见了贼,活的,并且还是个女的,当那一双纤细白嫩的手目标明确的袭上他的腰间的时候,生平来头一遭遇见贼的世子爷一点都不觉得愤怒,他只觉得有趣,他早就注意到这女贼了,站在街上贼头贼脑的打量了好久,碰见个穿着富贵的人就眼睛一亮,随后又摇头叹息,这倒是个好贼,专挑富贵的人下手,不去祸害贫苦人家,可这女贼也颇有些自不量力,如今这富贵人家的子弟出行有几个不带护卫的,这女贼显然也意识到了在这些人身上偷到东西的可能性太低,在那里摇头晃脑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正打量的有趣,哪知那女贼贼眼一转,就发现了自己,见她握紧拳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的往自己这边走,他以为她终于挑到了满意的“肥羊”下手,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是她挑中的肥羊,所以当她靠近自己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握住了那双芊芊玉手。 随后的事情自不必多说,当风流倜傥的世子爷遇见了花容月貌的江湖女贼,怜香惜玉的世子爷自然是不会将她送官查办,更何况这女贼胆小的要命,他这还没怎么着呢,她那边就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扒着自己的腰对天起誓,只要不揍她,不将她送官,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于是咱们的世子爷出于好奇就将这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贼带入了府中,反正她说了做什么都愿意,那就留在他的院子伺候他吧,左右这女贼在他的院子里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于是李慕安就顺顺当当的入了定国公府做了世子爷的丫鬟,如果是普通的丫鬟,咱世子爷也未必放在心上,可这丫鬟自入了他的院落好吃懒做不说,他定国公府那点银子还是出的起的,关键是她打人啊,看谁不顺眼就揍谁,他院子里的丫头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伺候她简直比伺候他这个真正的爷还尽心。 关键是这女贼还自来熟,刚到定国公府几日便自觉跟自己这个世子关系不错,就让自己去帮她打听她从前的恩人沈幼安的消息,据说从前沈幼安救过她的命,如今听说沈幼安进宫做了女官,便让自己打探沈幼安的消息,看看她过的好不好,倒也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平日里牙尖嘴利的,损起自己来丝毫都不顾及自己如今是她的主子,也就唯有提起沈幼安才能让她这般乖顺,李宏茂撇唇一笑;“我说小贼,看你对沈幼安这么上心,也是个知道感恩的人,本将军将你带回定国公府让你避免了沦落街头的命运,怎么说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怎么就不对本将军这么上心呢?” 对于小贼这个称呼李慕安显然是不满的,反驳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贼,我身上的银子全都被偷了,那日实在是饿极了才会去抢你的银子的,再说了,我这不是没抢到吗?你以后别叫我贼了,日后若是遇见了幼安姐姐,她误会了可怎么好。” 李宏茂瞧她提起沈幼安一脸紧张的样子,思及今日在宫中姑母说的话,故意哼了声道;“你呀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见着她喽。” ☆、第31章 喝醋 “为什么?”李慕安眼圈一红,着急道;“幼安姐姐不是在宫中做女官吗?” 宫中女官到了年龄都是可以放出来的,为何会见不到了呢? 李宏茂也是一时嘴快,这会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猛灌了口水掩饰尴尬,见她一脸着急都快哭了的样子,有些心疼道;“别担心,你的幼安姐姐很好,做的是御前女官,整日里身后跟着一群小宫人供她使唤呢,只是你也知道,她做的是御前女官,不同于一般的女官,陛下那里习惯了她的伺候,自然是离不开的。” 李慕安这才放心,又拖着他讲了一番沈幼安如今在宫中的生活,于是李宏茂凭借着超强的想象力以及高超的口才给李慕安构造出了一个在圣宁宫里呼风唤雨,威武霸气的女官大人后,这才把这位姑奶奶给哄住。 口干舌燥的李小将军喝了杯水,砸吧砸吧嘴,感叹道;“自作孽不可活啊。” 对于身后还有太后和李慕安这两个疯狂的支持者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沈幼安是毫不知情的,此刻她正在板着脸训着圣宁宫新来的小宫人,别看她平日里温温和和的,这板起脸训起小宫人来倒也让那小宫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看着小宫人哆嗦着身子,一副要哭不敢哭的样子,沈幼安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下去吧,日后小心点。” “是。” 那小宫人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碧彤笑着走过来道;“怎么了,可是小宫人在底下没教好,若是觉得不好,让内务府再挑几个好的。” 沈幼安转脸见是碧彤,笑了笑道;“倒也不是不好,终归还是年龄小,做事毛躁,多教教就好了,你不是在御书房伺候陛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碧彤眼睛闪烁了一下,道;“陛下在批奏折,高总管在呢,就让我先回来了。” 若说这平日里伺候齐景焕批奏折的事情多是沈幼安在做,只是齐景焕从来不召沈幼安到御书房去,为了多跟沈幼安亲近,这平日里头也多是将奏折带回西暖阁批阅,这几日却是除了早午晚膳,多待在御书房,齐景焕不召沈幼安过去,沈幼安自然就留在圣宁宫里教导教导小宫人,如今见碧彤目光闪烁,心中疑窦渐生,莫不是有什么自己不能知道的。 不过她也没多问,心知碧彤不说只怕是真有什么为难之处。 碧彤本不是多话之人,最起码伺候齐景焕这么多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还是知晓的,陛下如今在御书房处理政事,摆明了就是要躲着沈幼安,不想让幼安知晓,可是她隐约觉得陛下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以幼安的聪慧,又怎会猜不出陛下这是故意躲着她呢?但愿陛下不要弄巧成拙才好,不过眼下看着幼安,这事,倒像是陛下想多了。 沈幼安见碧彤偷瞥了自己一眼,有些觉得好笑,乐道;“怎么了,莫不是我脸上有花不成?” 碧彤上前捏着她的脸道;“这花倒是没有,就是觉得你愈发的漂亮了,快过来,让我捏捏。” 碧彤追着沈幼安要捏她的脸,沈幼安往后退着躲开,因为退的急,退到门边时没来的急收住,一下子绊到了门槛,身子向后倒去,碧彤惊呼一声,刚要伸手拽住她,就见齐景焕从后面抱住了沈幼安。 碧彤自知惹事,讪讪的收回手,跪在地上给齐景焕请安,齐景焕没理她,有些焦急的对着怀里的沈幼安道;“怎么样,没伤着哪里吧?” 沈幼安愣了一下,深呼了口气,抬眼看了看齐景焕,从他怀里起身,躬身给他行礼。 “陛下万安。” 齐景焕怀里一空,神情微微一动,开口道;“免礼。” 沈幼安起身,看着仍跪在地上的碧彤,齐景焕皱皱眉道;“身为女官,这样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奴婢知罪,请陛下责罚。” 齐景焕刚要开口,就见沈幼安跪下道;“陛下,都是奴婢的错,奴婢......” “行了。”齐景焕打断她,道;“都起来吧,日后小心些。” “是。” 碧彤起身冲着沈幼安挤挤眼,那意思就是说看陛下对你好吧,沈幼安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跟在齐景焕后面,进了暖阁。 小宫人端来常服,沈幼安上前伺候齐景焕更衣,因为下了早朝齐景焕就直接往御书房去了,是以此刻他身上还穿着龙袍。 沈幼安将他身上的龙袍脱掉,从小宫人那里接过常服,齐景焕伸着两条胳膊好方便她替自己更衣,沈幼安歪着脑袋替他理平衣服,齐景焕给站在一旁的高和使了一个眼神,高和立马会意,向几个小宫人打手势,几个小宫人微微福身,退了下去。 待沈幼安给齐景焕整理好衣服,一抬头,发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与陛下两个人了,也不惊讶,毕竟这段日子她也大体了解了陛下的性子,他不喜欢屋子里站着过多的人服侍,通常身边只留下一个人近身服侍。 对于陛下的转变,沈幼安也有过困惑,不过这些日子陛下待她好已经不知不觉得便让她所有的困惑和不安都消失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想要去给齐景焕倒茶,却被齐景焕勾住了小手指。 她微微诧异,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指,可齐景焕的小手指状似轻飘飘的勾在她的小手指上,却是微微的用了些力,她稍稍用力也挣不开那被勾住的小手指,抬眸就见齐景焕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她心下大窘,手上不由得又加了几分的力想要将手指抽出来,可齐景焕今日似是铁了心的要逗她一般,就是不让她抽出去,到最后她也有些急了,抬眸有些委屈的道;“陛下。” 这一声可是把齐景焕的心都叫软了,松开了她的小手指,颇有些不正经的将她搂在怀里道;“唤朕作甚?” 沈幼安紧绷着身子,有些不知所措,虽说这阵子陛下经常这样,可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的亲密。 齐景焕抱着沈幼安,鼻尖微微嗅着她的发香,沈幼安在他怀里一动都不动,许是感受到了沈幼安身体的僵硬,他低着头抵着沈幼安的肩膀道;“怎么了?” 沈幼安摇摇头,轻声说道;“陛下这阵子政务繁忙,可是累了,要不要坐下歇息。” 这话本是正常,可偏偏齐景焕心里有鬼,此刻听沈幼安这么说,便以为她话里有话,沈幼安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力道松了松,回过头看,只见齐景焕微皱眉头,神情隐有几分不自在。 半晌齐景焕开口道;“你受委屈了。” 沈幼安一愣,颇为不解道;“陛下指什么?” 齐景焕脸色变了变,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然后便抬脚往软塌走去,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沈幼安,疑惑的问道;“你真不知道?” 沈幼安更加不解,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齐景焕尴尬的吸了吸鼻子,摆摆手道;“无事,无事。” 其实这事本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这阵子朝堂上上奏要立后的奏折多了起来,和那一群奏折混在一起,齐景焕怕沈幼安看了会不舒坦,虽说自己没有那心思,可难保沈幼安会多想,便每日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这一来二去弄的倒像是背着妻子在外面偷了腥的男人似的。 沈幼安站在一旁看着齐景焕坐在那里动来动去,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有些晃神,忽然听见齐景焕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胳膊便被齐景焕拉住。 齐景焕一手拉着她的胳膊,一手抵上她的额头摸了摸,末了将她拉到软榻上坐好,面对着她,状似斟酌了好久,才开口道;“朕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嗯。”沈幼安点点头。 “就是这阵子朕不是忙着处理政务吗?在圣宁宫里待着的日子就短了,这你是知道的。” “嗯。”沈幼安继续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齐景焕继续说道;“就是这阵子朝堂上要立后的呼声高了,那群朝臣整日里要么就是上奏要朕立后,要么就是下了朝后私下求见朕同朕说这个事,毕竟都是群老臣,朕也不好不见。” 齐景焕心情忐忑的说完了自以为很严重的事情,末了抬眼看着沈幼安面无表情的坐在对面,微微有些恼怒,道;“你就没什么反应吗?” 沈幼安一怔,反问道;“奴婢该有什么反应吗?陛下辛苦了?” 齐景焕微扬了眉头;“你竟不喝醋。” 沈幼安歪着脑袋,表示她实在是不懂齐景焕的意思。 齐景焕瞧着她的表情,忽然起身,指着她怒道;“你不喝醋,你竟真不喝醋,你应该喝醋的啊。” 沈幼安抬眸,一脸不解的盯着无理取闹的陛下,齐景焕一下子泄了气,将头埋在她的腿上,颇有些委屈的道;“你怎么不喝醋啊。” ☆、第32章 冲动 为什么不喝醋,对于这个问题沈幼安也是相当的无语,不过低头看了眼趴在腿上相当委屈的皇帝陛下,她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对于沈幼安的安抚,皇帝陛下表示很受用,他调节好情绪之后,再次抬头,已是恢复了正常,许是意识到刚刚的失态,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然后侧身坐在她身旁;“朕这些日子每日早出晚归的就是怕你看着那些奏折会不开心,闹了这些日子,倒是朕自作多情了。” 第20节 这话说得极其哀怨,能不哀怨吗?重生以来,他对着沈幼安百般讨好,自认做到百依百顺,沈幼安也不似开始时那般的小心,有时候也会主动同自己说话,他自以为沈幼安心里是有自己的,若不然她怎么会不抗拒自己的触碰呢?当然这是他自己以为的不抗拒,他想着如今朝臣纷纷上奏让他立后,若是让沈幼安知道了,这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开心的吧,为了这个,他每日里像做贼一般生怕在她这里走漏了半点风声,闹了这些日子,她竟是一点都不在乎。 沈幼安眼眸闪动,不开心吗?好似真没有,不知怎的,她总觉得陛下不会立后,最起码现在不会立后,再说了,即便是陛下要立后,那也不是她一个女官能管的事情啊。 其实对着齐景焕,沈幼安的感情比较复杂,这种情感,甚至于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若说全然不在意,应该也不是吧,老实说,对着眼前的帝王,她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齐景焕见她低着头不说话,突然想到刚刚她同碧彤嬉闹,她同碧彤一个跑,一个追,他站在门外看着她脸上绽放的笑容都不忍心进去打断她,她在别人面前如此,为何就不能在自己面前真正的敞开心扉一次呢? 想到这里,他学着碧彤的样子,伸手去捏她的脸,她本就不是那种瘦弱的美人,骨架虽纤细,身上却是有些肉的,刚进宫那会消瘦了许多,如今又被返老还童的皇帝陛下养了回来,这脸上也是有些肉的,齐景焕虽然总是不正经的抱她,对她动手动脚,这却是第一次捏她的脸,手下的皮肤水润光滑,齐景焕捏在手里又不自觉的用大拇指来回抚摸了几下。 沈幼安的脸瞬间羞红,扭过脸躲着他的手,一边还用手推着他的肩膀,小声道;“疼。” 齐景焕松开手,打趣道;“真是滑腻似酥,吹弹得破。” 沈幼安抿着唇,用手背抚了抚有些发烫的脸颊,神情哀怨的睨了齐景焕一眼。 就这一眼,羞中带涩,涩中带怨,在加上那微红的脸颊,那是□□裸的诱惑啊,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肖想她多时的齐景焕,登时伸出手臂要去将她重新搂在怀中。 沈幼安见他伸手就知不妙,连忙起身头也不回的向一旁跑去,跑到落地罩前停下,虽就这几步路,却因为跑得急,微微有些喘息,扶着落地罩转身见齐景焕含笑坐在那里并未追上来,许是皇帝陛下没脸没皮惯了,如今没追上来,沈幼安倒是微微诧异。 似是能看透她的想法一般,齐景焕轻扯唇角,一脸朕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样子,沈幼安别扭的往一旁侧头,装作看不见,可那扶着落地罩划来划去的手却出卖了她。 齐景焕笑着冲她招招手,“过来。” 沈幼安很纠结,一方面眼前的人是陛下,她不过去,是大逆不道,可若是过去了...... 沈幼安思考了片刻之后,抬头不怎么坚定的摇了摇头。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为了能舒舒服服的吃一把热豆腐,齐景焕自然是......心急的,只是他好歹重生了那么一遭,行事自然是不能跟那些真正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相比的。 他微眯着眼,向后面伸了伸胳膊,满意的看见沈幼安哆嗦了一下,满脸防备的盯着自己,脚还慢慢的挪了位,像是拉足了架势,只要他一有动作,她就能立马跑出去,不得不说,沈姑娘这也是千锤百炼摸出来的门道啊。 齐景焕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皱皱眉,吸了口气道;“凉的。” 说完还举起杯子冲着沈幼安,意思是这茶为何是凉的? 沈幼安见他神色不似说谎,且她是齐景焕的女官,职责就是伺候齐景焕,自然不敢真让他喝凉茶,虽心中有些不大信,还是慢慢的踱步到齐景焕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茶盏,将茶盏放到矮几上,正要给他重新倒一杯茶,齐景焕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一用力便将她带到了怀里。 沈幼安微微有些羞恼,在他怀里轻轻的挣了挣,企图挣开他的怀抱......无果。 齐景焕看她羞恼的样子,将手摸上她的耳朵,抵着她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道;“还是那么好骗。” 沈幼安偏头躲开,齐景焕见她耳廓泛红,轻笑了声;“朕这些日子大多在御书房,你怎么就不知道问问呢?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朕。” 沈幼安低着头斟酌一番,然后捏着拳头发表决心;“身为女官,应时刻以陛下为先,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伺候好陛下就行。” “真的要以朕为先,朕无论让你做什么你都听吗?” 齐景焕揶揄的看了她一眼,通常这种情况下,沈姑娘选择的方式是闭嘴。 也不知陛下这是什么习惯,每每喜欢抱着她坐着不动,有时就这么光坐着就能坐一两个时辰,沈幼安动了动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有些发僵的肩膀,因为在齐景焕的怀里她也不敢乱动,虽说坐着不累,可这维持一个动作却是有些受不了。 她才动一下就被齐景焕按住了腰,齐景焕以为她要起身,按着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深吸一口气道;“莫动了,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沈幼安顿时满头黑线,虽说陛下每日奔走于朝堂和御书房之间,可每日里起床用膳睡觉等日常生活还是自己伺候的,怎么在陛下的口中就变成了几日不见了呢? 这样的姿势沈幼安有些不舒服,就想着调整个姿势,却不想刚一动就感觉到底下有东西顶着自己的腰,就算是未经人事她也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她睁大眼睛瞪着齐景焕,齐景焕也僵了一下,颇为委屈的道;“都让你别动了,这下坏事了吧,你难道不知道朕这个年纪的男人比较冲动。” 沈幼安一听这话连忙坐起身,双手摆了摆,有些结巴的说道;“你,你......你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 齐景焕本就忍的辛苦,她这一个大动作,再加上双手不住的摇摆,底下的腿也跟着摩擦了一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额角隐有一丝汗水留下,紧握拳头,低头暗骂了声,用手拽住沈幼安的手腕,咬着牙,牙齿有些打颤的说道;“你,你......你快点下去,不然朕要冲动了。” 这种时候沈幼安自然是不会继续坐在他身上,从他身上跳下来,想要走出去,却有些担心,转身见齐景焕咬牙切齿捏着拳头坐在那里,不自觉的便捂着嘴笑出了声。 齐景焕的视线扫过来,沉声说道;“你还敢笑,若不是你不愿意,朕又何至于忍的如此辛苦,还不快些下去让他们备水。” 有时候人的行为真的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就像此刻,沈幼安对天发誓,她真的不想笑的,她是想压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的,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啊。 若是往日,为博美人一笑,齐景焕自然是什么都愿意做的,可是如今这副模样那也太丢份了吧,偏那惹了事的美人还笑的欢快,天可怜见,对着沈幼安他的自制力真没那么好,这都是被逼的啊,有时候他也会想,不然就直接让她做自己的女人吧,可是别人不清楚,他却清楚的很,这丫头执拗的很,若是自己在她不情不愿的情况下逼迫了她,以她的性格自然不会当着自己的面闹,肯定在自己心里憋着股劲,他宁愿忍忍,自己憋着,也不能让沈幼安受委屈,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沈幼安也不知怎的了,脚下像是灌了铅一般,就是走不动,站在那里想憋着笑,偏生又憋不住,在那里笑的一抽一抽的。 如此失态,如此放肆,若放在平时,齐景焕早就扑上去吻的她晕头转向了,可是今日,齐景焕默默的低头,然后默默的抬手握额,造孽啊。 “你若是再笑,也不必让他们备水了。” 这句话毫无暧昧,却是威胁满满,沈幼安感觉脚下生的铅一下子全没了,拔腿就跑了出去。 齐景焕低头暗骂,“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第33章 生辰 沈幼安出去后,便让人去备了水,齐景焕沐浴之后,便又到西暖阁处理政务了,因为朝堂上大臣上奏立后的事情沈幼安已经知道了,齐景焕也就没必要瞒着她了,便让人去御书房将那没批阅的奏折搬了过来,依然让沈幼安坐在一旁,是的,沈幼安如今不必站着伺候了,她可以坐着伺候,虽说刚开始齐景焕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沈幼安不敢答应,但是迫于齐景焕的威严又不得不答应。 沈幼安就负责在一旁给齐景焕整理好他批阅好的奏折,这点子活她还是能做的,齐景焕在批阅奏折的时候倒是挺认真的,沈幼安支着脑袋在一旁等着他偶尔的吩咐给他递茶磨墨。 齐景焕抽出一个户部递上来的折子,看了看,提笔在上面轻轻的划了一下,自然地递到右边,伸手去拿另一本奏折,不过他的手抬了好久也不见沈幼安接过去,齐景焕纳闷的侧过头去,只见沈幼安手里拿着刚刚那本批阅过的奏折,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轻轻的抽出她手里的奏折,恰好这时候高和进来想要提醒他时候不早了,可以休息了,却见齐景焕伸手将沈幼安抱在怀里,他脚步顿了顿,齐景焕抬头看他,将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高和会意,轻轻的退至一旁。 齐景焕将沈幼安抱到床上,脱了她的鞋子,将她的被子掖好,坐在一旁盯着她的脸,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转身离去。 翌日,早朝时,汝阳侯又参了宋太傅一本,对于这个戏码,齐景焕早已习惯,开始时汝阳侯一天换一个罪名参奏宋太傅,这几日没有新罪名了便开始重复着前几日的罪名,底下早已吵得不可开交,齐景焕只是静静的坐在上面听着他们吵,先是不说话,而后皱皱眉,往日这个时候也该吵完了,若是往日他也不介意坐在这里多看会热闹,只是今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能让他们给耽误了他的正经事。 站在底下的李宏茂也有些急了,陛下莫不是忘了他们约好的事情。 底下又不知怎么扯到了朝廷拨款的事情,户部尚书一听就不愿意了,这好好的怎么又扯他身上来了,当即便表示不给,其他的都好说,甭想从他这里要银子,要说这户部尚书也是个怪人,这每次要点银子就跟要他的命似的,横竖都是国库,可每次要从户部要银子总是要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不过他也是个门精,每次拨款的银子都会经过一番精打细算,该用多少银子就拨多少,多一分都没有,每次拨的款花了多少银子还得给他回一个单子,花了多少银子他要经过详细的比对的,正是因为有这个抠门的户部尚书,自他坐上这个位子以来,朝廷少了不少从公事中捞油水的,不是不想,是朝廷拨的银子压根就没有油水捞。 曾经朝廷的官员也合伙打压过他,想把他从户部的位子上撵下去,没办法,摊了个这么抠门的户部,朝廷官员的日子不好过啊,可是户部尚书自己家里都穷的叮当响,家里连个小妾庶子都没有,让人想打压都找不到借口啊。 你说他贪吧,他家连小妾都养不起了,想贿赂他吧,他可比你有钱多了,瞧,整个国库都归人家管呢,人能看上你送去的那点银子,想诬陷他吧,拉倒吧,人家上头有人,上面那个陛下可看重这个户部尚书了,所以众人对于这个户部尚书也是无可奈何。 齐景焕一见户部尚书一拉袖子有些急了,这若是让户部尚书开始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是最能说的一位,逢上户部尚书那御史大夫都得退避三舍。 别的朝代百官最怕的都是那御史,到了他们这里还得加上个户部尚书,此人对自己小气也就算了,别的官员犯了事这个户部尚书还会蹦出来怂恿陛下扣他们的月俸,就没见过这样的户部,虽说他们也不在乎那么点俸禄,毕竟真靠朝廷的那点俸禄过日子的官员也不多,关键是丢人啊,每日里起早贪黑的上朝,到头来,连俸禄都给扣光了,还要不要脸面了。 户部尚书刚拉开架势,准备向前迈步,齐景焕给了李宏茂一个眼神,李宏茂会意,指中捏着一个小圆珠冲着户部尚书扔去,距离时间把握的刚刚好,户部尚书一脚踩了上去,扑咚一声,摔倒在地,众臣本来注意力都在宋太傅和汝阳侯那里,也没注意到这边是什么状况。 户部尚书就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扶着腰,想要爬起来,齐景焕道;“何爱卿这是怎么了,来人快将何爱卿扶下去请太医。” 高和挥手让站立一旁的小太监过去扶住户部尚书,户部尚书才爬起来,要继续上奏,就被两个小太监拖住胳膊往外扯,想要挣都挣不开,只能任由小太监将他往外面拖着走,边走还边回头喊道;“陛下,宋太傅和汝阳侯当朝吵闹,不成体统,微臣建议当罚三月俸禄,小惩大诫。” 宋太傅和汝阳侯的脸都黑了,当下也没脸再吵,相互瞪着对方一甩袖子,退回原处。 因着每日汝阳侯找事都是在其他大臣都上奏完后才找事的,所以他俩一安静了,也就没有什么事了,高和扯着嗓子喊了句退朝。 众臣跪在地上三呼万岁,恭送齐景焕离开。 齐景焕退朝之后直接就回了圣宁宫,目标明确的找到沈幼安,沈幼安如往常一样给他请安,他扶起沈幼安道;“快起来,收拾收拾,朕带你出宫。” 沈幼安疑惑道;“陛下出宫可是有什么事。” 齐景焕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道;“小笨蛋,今日是什么日子。” 沈幼安一愣,齐景焕却噗嗤一下笑了;“你啊,今日是你十六岁生辰,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 沈幼安不自然的将目光侧向一边,是啊,今日是她的生辰,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她曾经那样对他,他居然还能这般笑着说要给自己过生辰。 齐景焕见她的表情,当下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捞起她的手放在手心上,“你不记得不要紧,朕可记得呢,朕要给你一个最难忘的生辰。” 最难忘的生辰,难道三年前那个生辰不是最难忘的吗?她突然抽回手,将头扭过去,艰涩的开口;“陛下,您政务繁忙,奴婢怎好劳烦您呢?” 齐景焕却将嘴凑到他耳边,“你可快点吧,朕早就安排好了,你若是不去,岂不是浪费了朕的一番心意。” 说罢也不等沈幼安反应,便拉着她的手往外面走。 皇上要出宫体察民情,自然是没人拦着的,到了马车里,齐景焕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递给沈幼安道;“快把衣服换了。” 沈幼安抱着齐景焕递过来的衣服,瞬间从耳朵红到颈边,齐景焕见她迟迟没有动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快换啊,朕不偷看的。” 说完还像模像样的将脸扭过去,直视前方,沈幼安的脸都快滴出血来了,哪有这样的,他就坐在身旁,让她怎么换衣服啊。 齐景焕见她还是抱着衣服低着头坐在那里,催促道;“快些换吧,都快到了,再不换的话都要到地方了,出宫了再穿宫装不合适。” 沈幼安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耳根子都是红通通的,还算齐景焕有点自觉,指着自己道;“你莫不是想要让朕回避吧。” 沈幼安眼睛一亮,立马点头。 齐景焕瞬间就不好了,颇有点立马就能翻脸的样子,沈幼安稍稍的嘟了嘟嘴,像是撒娇的样子,齐景焕立马不自然的将脸转过去,不自然的咳嗽一声道;“好吧好吧,朕到外面去,你快些。” 沈幼安立马露出了个笑脸,眼角有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齐景焕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然后走了出去。 沈幼安伸头确认他走到了外面,还不放心的道;“陛下,奴婢好了再叫您。” 意思就是你不要擅自闯进来,齐景焕刚还笑容满面的脸立马又垮了下去。 沈幼安低着头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用了点小手段啊,没想到有一日她也能对着父王之外的人撒娇。 她展开齐景焕递过来的衣服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的想看看外面,她刚伸头便听到齐景焕的声音;“再不快点,朕可进去了。” 她手一哆嗦,连忙开始换衣服,外头可还坐着个爷呢,这个爷性情不定,现在心甘情愿的出去了,等会指不定就闯了进来,她一边脱衣服,一边不放心的道;“陛下,奴婢在脱衣服,还没穿衣服呢,您别进来啊。” “再啰嗦,朕就进去了。” 这句话对于衣服已经脱了的沈幼安来说显然是颇具威胁力的,最起码她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第34章 泥人 坐在外面的齐景焕脑海里回荡着沈幼安刚刚的那句她在脱衣服,还没穿衣服,还没穿衣服啊,那是幅什么场景呢?齐景焕开始在心里面想着,然后他发现,他好像流鼻血了,他伸手抹了一下鼻子,果然,他料事如神,他真的流鼻血了。 他先是淡定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随后随着一滴鼻血滴到他的手背上,他才恍然,他流鼻血了,他居然在想象着她媳妇不穿衣服的场景想象的流鼻血了,他连忙在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随后发现这是他媳妇绣的帕子,上面还沾染了他媳妇的香味,他右手捂着鼻子,左手赶紧将他的宝贝手帕收好,然后对着外面吼了句;“停车。” 在里面正在换衣服的沈幼安手一抖,衣服一下子打了个死结,怎么拽都拽不掉。 外面高和坐在后面的马车里见前面齐景焕的马车停了,连忙下车去问齐景焕怎么了,齐景焕仰着头道;“上来。” 高和一进马车就见他尊贵无比的陛下仰着头捂着鼻子,那手上还隐隐沾着些血迹,他一慌,连忙道;“陛下怎么了?” 里面的沈幼安听出外面高和声音的不对劲,当下也顾不得衣服被打了死结,就想出去看看齐景焕什么情况,岂料她才刚走一步,便听齐景焕道;“你别出来。” 沈幼安脚步顿了顿,为难道;“陛下。” 齐景焕道;“你别出来,高和还在外头呢,你衣服穿好了吗?朕没事,跟高和说两句话,等会就进去。” 沈幼安听他的话也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便安心的坐回位子上继续去解那打了死结的带子,齐景焕感觉她做了回去,才放下心来,总算这副丢脸的样子没被她看见,然后转身对着高和无声的说;“朕流鼻血了,把你的衣服给朕擦擦鼻血。” 因为齐景焕一点声音都没发出,高和也不懂唇语,于是在那里弯着腰傻站着,不明白陛下到底是何意思。 齐景焕见高和一脸迷茫的站在那里,冲他招招手,高和走过去,然后就见陛下伸手扯着他的袖子在鼻子上擦啊擦,擦啊擦。 第21节 他低头看了眼陛下蹭在他袖子上的血,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齐景焕自觉擦的差不多了,对着高和轻声道;“还有没有没擦干净的。” 高和摇了摇头,齐景焕摆摆手道;“行了,下去吧。” 于是高和又哭笑不得的走了出去,看来陛下当真是将这幼安姑娘宝贝的紧呢。 齐景焕坐在那里确认鼻血不会再留下来之后,才对着里面道;“好了吗?朕可以进去了吗?” 沈幼安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道;“可以了。” 齐景焕一进来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沈幼安,沈幼安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他的目光;“陛下这是要带奴婢去哪啊?” 齐景焕坐到她身旁,道;“你别管,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还搞起神秘来了,也不知这般急匆匆的带自己出宫到底要干什么,沈幼安兀自发了会愣,感觉身旁的陛下没有发出一点动静,转脸一看,就见齐景焕的脸凑过来,就快要抵上自己的唇了。 沈幼安颇有几分无奈,这陛下如今怎么越来越荒谬了呢?这青天白日的,不对,即便不是青天白日也不能这么着啊,沈幼安懊恼的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头,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唇前还有个危险因子,齐景焕见她不躲,心下高兴坏了,正要亲上去,马车突然停了,然后他一个不稳,一头栽到了马车车壁上,透过窗户,微风吹过,他的唇恰好与沈幼安擦发而过。 该死的,是谁赶得车,差一点就亲到了。 齐景焕捂着头,头埋在那里不肯起来,简直没脸了,沈幼安见他脸埋在那里不动弹,以为他撞得很严重,慌忙拽着他的胳膊道;“陛下怎么了?要不要紧?” 齐景焕摆摆手示意他没事,起来郁闷的用手摸摸鼻子,沈幼安见他面色尴尬,不知怎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齐景焕故作镇定的瞪了她一眼,便听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前面是什么人,赶紧给小爷闪开,误了小爷的事,饶不了你。” 齐景焕脸都黑了,外面传来车夫冰冷的声音;“公子恕罪,属下没控制好马车,待属下前去抓住这无理之人,回来领罚。” 齐景焕微微皱眉,道;“莫慌,问清楚前面是谁?” “你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车夫简洁明了,马上的年轻人也是嚣张惯了,未料今日居然会被一车夫落了面子,倒像是在审问一般,指着车夫道;“区区马夫,居然敢这么跟小爷说话,赶紧的趁着小爷心情不错,让小爷过去,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沈幼安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看向齐景焕,见他并未发怒的样子,稍稍放下心来,外面那人分明就是恶霸行为,今日他们出宫,虽说暗地里跟了不少人随行保护,可终究不好这样当街闹气来,扰了百姓就不好了。 只是里面的皇帝陛下不发怒,那外面的车夫像是忍不了了,对着里面说道;“公子恕罪,此人太过嚣张,请公子允许属下前去处理一番,稍后,属下自会查明此人是谁。” 外面的年轻人又在对面骂了起来,啰嗦了这么久还没动手,可见平日里也就靠着家里面耍威风,只怕是他朝中哪个大臣家的亲眷吧。 “带远点教训,今日是夫人生辰,莫要见血。” “是。” 沈幼安听他又叫夫人,不觉羞红了脸。 齐景焕见了,微微挑起嘴角,打趣道;“这里是宫外,不好暴露身份。” 言下之意就是在宫外,他是公子,她是夫人。 外面传来一声低吼;“喂喂,你干什么,来人啊,快把这个奴才拿下。” 随后便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没多会便变成了呜咽之声。 “公子,已经解决好了,公子可还有何吩咐。” “继续走。” “是。” 马车继续前行,这次倒是没多会便停了下来,沈幼安见齐景焕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齐景焕轻笑;“还没到地方呢。” 外面传来一声轻唤;“表哥。” 随后又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我幼安姐姐在里面吗?” 齐景焕不自觉的皱眉,沈幼安也有些好奇,外面那女子似乎在问自己,可是听声音,她并不知道是谁。 外面的李宏茂压低声音对李慕安道;“你莫要胡闹,不然不让你跟着了。” 李慕安马上安分的站着不敢乱看。 “陛下,外面的姑娘好像认识奴婢呢?” 齐景焕不满道;“跟你说了在宫外莫要叫我陛下,也莫要自称奴婢,你怎么还乱叫。” “哦,公子。” 沈幼安低头认错。 “乖,待会带你一起去买东西。” 齐景焕伸手摸摸她的头。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齐景焕突然斥道;“放肆。” 李宏茂一只脚已经踏到马车上,另一只脚还放在地上,听到他的斥责,愣了一下,尴尬的摸摸鼻子。 “到后面的马车坐。” 李宏茂总算知道为何今日多了一辆马车了,感情是为自己准备的,往日陛下也出过宫,在宫外自己是和他同坐一辆马车的。 高和站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宏茂倒也不在意,美人在怀嘛,他懂,可是他懂不代表李慕安也懂,于是李慕安在他转身准备去后面的马车时,拉住他,委屈的说道;“不跟幼安姐姐一起啊。” 那大眼睛水汪汪的,扑闪扑闪的,李宏茂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安慰道;“你幼安姐姐和公子在一起呢,你敢跟公子坐一起吗?” “可是......好吧。”李慕安依依不舍的跟着李宏茂上了后面的马车,其实她想说敢的,她李慕安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刚刚听那马车里传出的声音,她还真有些害怕,一时又有些为沈幼安担心起来,那陛下那么凶,幼安姐姐那么温柔,在他身边伺候怎么受的了啊,语气那么冷,像个阎王爷一样。 而此时她心目中的阎王爷正温柔地对着沈幼安说着这次出宫的目的;买东西。 对于皇帝陛下的决定,沈幼安表示不理解,在接受到沈幼安一脸迷茫的表情时,皇帝陛下习惯性的伸出他的手在沈幼安头上摸了摸;“乖,待会带你去捏泥人。” 沈幼安不自觉地向一旁挪了挪位置,齐景焕见沈幼安一脸不太热衷的表情,他那从今日早朝开始就按捺不住的激分心情终于淡了两分,不过也仅仅是淡了两分,便诧异地问道;“你不喜欢买东西吗?你不喜欢泥人吗?” “不是不喜欢,就是......”就是不太习惯他突然摸她的头。 齐景焕见她吞吞吐吐,以为她真不喜欢,急道;“没事,你若是不喜欢的话,可以说出来,你喜欢什么,我马上安排,今日是你生辰,只要你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沈幼安心下震撼,面上却淡淡地说道;“真的我要做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齐景焕立马表示决心,随后又羞答答的睨了沈幼安一眼,“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即便是要我献身,我也不介意的。” 沈幼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摇头道;“不用,公子喜欢的我都喜欢。” 公子喜欢的我都喜欢,这句话让齐景焕心里一暖,身体就像陷入了棉花里一样,软绵绵的,他舔了下唇,慢慢的靠近沈幼安,马车骤然停止,齐景焕的唇再一次与沈幼安擦发而过,一脑袋磕在了车壁上。 差一点就亲到了,该死的郝五,到底会不会赶车,早知道让郝三赶车了。 “公子,到了。” 沈幼安听着外面有叫卖的声音,好奇的掀开帘子,只见外面许多商贩吆喝着,同上次出宫在顺安楼上看到的景象又有所不同,这里的商贩明显的要更加热情些,有的甚至同客人有说有笑,似是认识已久一般。 沈幼安微微惊讶,放下帘子,回身问道;“公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煜都共有三十六条主街,分东西两市。” 沈幼安点点头,这些她知道,可是却没来过,她虽住在煜都,可却不长出安平王府,只偶尔去寺庙上香,或有贵女相邀,这种街道她却是没来过的。 煜都本没有限制女子出行的规章制度,寻常人家女子是可以到街上随意行走的,便是世家贵族子女也常到东西两市游玩,而沈幼安却是一次都没来过,安平王倒是将她保护的很好,养在深闺之中,气质典雅,却又实在是不通世俗,对于这点齐景焕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在李宏茂提议带她出宫游玩的时候稍加思考就答应了,这大好的河山是他的,她是那个将要于他共享河山的人,怎能什么都不知晓,更何况在这世间走一遭,若是只拘束于深宫宅院又有什么意思。 从前皇兄为太子时,他就在想日后若是皇兄登基,他便让皇兄封他做一个闲王,然后带着自己喜欢的姑娘游遍这大好河山,只是后来诸多变故,皇兄逝世,父皇身体不好,他被封为太子,代掌朝政,终究还是不能像少时想的那样,他也曾快意恩仇,自以为身为皇子,向他这般洒脱的不多,父皇母后的宠爱,皇兄的亲自教诲,他原以为自己是幸运的,殊不知是皇兄替他挡下了那些明刀暗箭,他曾未想过要接掌这万里江山,在他心里这万里江山便该是皇兄的。 他三岁开蒙,史书上记载的除了帝王的丰功伟绩,更多的却是兄弟相争,一母兄弟,为那皇位,争端不断,他庆幸,庆幸皇兄仁厚,庆幸他对那皇位没有心思,可最终不得不挑起这江山的重担。 “我大煜自太/祖开国建业以来,每一代帝王都在为开疆扩土,兴盛大煜做努力,到了祖父那一代,便已呈盛世之况,到了我这一代,便是直接接管了祖宗留下的基业了。” “大煜兴盛,是百姓之福。” 齐景焕轻笑;“那是你没见过我皇兄,若是他做了皇帝,那才是真正的百姓之福呢。” 听他说起昭德太子,沈幼安微微诧异,昭德太子是陛下一母同胞,若他还活着,这皇位自然是轮不到如今的陛下来做的。 “陛下可不要妄自菲薄,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哎。”齐景焕打断她,“你又说错了。” 沈幼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头认错,“知道了,公子。” “嗯,乖。” 齐景焕又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他似乎觉得有趣,对此乐此不疲。 马车早已停了,外面站着的几个人也不敢催促,倒是引来不少百姓驻足观望。 李慕安有些急了,拉扯着李宏茂的衣袖,李宏茂怕这小祖宗一会着了急,不顾身份,冒犯了他那皇帝表哥就坏事了,只好出言提醒,“表哥,到了,您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出来了。” 言下之意是如果您在里面有事的话,那我们在外面也可以再等等,反正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刚刚齐景焕已经说过这次出行定国公府的世子李宏茂也会陪同,如今在外头说话的自然就是定国公府的世子,沈幼安想着自己坐在里面跟陛下聊了这么久,竟让定国公世子在外头站着等了这么久,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公子,咱们下去吧。” 对于她口中的咱们,齐景焕比较受用,点点头;“走,我带你出去看看。” 李慕安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马车的帘子,一见那马车帘子从里面掀开,连忙想要迎上去,却被李宏茂死死的拉住了,低声警告道;“莫要着急,待会自然就见到了,惹了我表哥不开心,当心把你撵回去。” 令李宏茂诧异的是先出来的居然不是沈幼安,而是陛下。 齐景焕下车后,高和忙上前帮着掀开帘子,沈幼安从里面出来时,齐景焕已经向她伸出了手,她半蹲着身子有些不自然地搭上了他的手,左手轻轻的抚了一下裙摆,却不料齐景焕一把将她抱了下来,这光天化日之下,周围那么多人看着,沈幼安有些不好意思,齐景焕将她放下来。 “表哥。”李宏茂笑着迎上来,看着沈幼安道;“这位就是表嫂吧。” 齐景焕点头,一眼便看见了李宏茂身后的李慕安。 李慕安是一个警觉地女子,身为一个女土匪,这点警觉性怎么会没有呢?自然发现齐景焕在盯着自己,心下疑惑,这个陛下看自己的眼神怎么不太对劲。 李宏茂也发现了不对,问道;“怎么了?” 齐景焕道;“怎么还带了人。” 李宏茂只同他说今日带沈幼安出宫游玩,并未说要带其她人,李宏茂以为他是怕人多容易暴露身份,解释道;“表哥,这不是知道表嫂要来,特地找了个丫头过来伺候吗?” “丫头。”齐景焕冷哼一声;“你自己要讨好姑娘,少拿你表嫂做借口。” “呃......”李宏茂大窘,他以为齐景焕是不高兴他带人来了,没想到却只是打趣自己,不过,他也没说错,自己确实是特地将李慕安带来的,不过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是被她缠的没办法了。 若是李宏茂今日带的是别人,那齐景焕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滚蛋,居然敢拿幼安的生辰做幌子去哄美人开心,可今日这个女子不同,这个不同不仅仅是因为这女子是他表弟一生挚爱,更因为她曾真心帮助过幼安,对幼安不会有任何威胁。 “既然是个丫头,那便跟在夫人身边伺候吧。” 他才一发话,李慕安立马冲到沈幼安身旁,对着沈幼安挤眉弄眼的,沈幼安觉得这姑娘好奇怪,好端端的一直冲着自己挤眼睛。 “幼安姐姐。” “姑娘认识我?” 第22节 “幼安姐姐,我叫李慕安,咱们的名字都有个安字哦。” 李慕安有些激动,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又见到幼安姐姐了。 “是你,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被蛇咬了的小姑娘?” 沈幼安不太确定的说道,时间久了,她不太记得李慕安的长相,不过却记得这句话,当年这小姑娘被毒蛇咬伤,自己正好遇见了,便命人去给她请大夫,这姑娘醒来第一句就问了她的名字,第二句就是刚刚那句,她自然是有印象的。 “天呢,幼安姐姐你还记得我呢。”李慕安开心的说道,她还以为这么久过去了,幼安姐姐早就把自己忘了呢。 沈幼安只是淡淡地笑笑,她不太习惯跟不熟悉的人说话,虽说眼前的姑娘是自己曾经救过的。 不熟悉不要紧,聊聊就熟了,李慕安丝毫不在意沈幼安不太热情的反应,毕竟像她这种自来熟的人不多。 东市很繁华,卖珠宝首饰的店铺,胭脂水米分的到处都是,齐景焕本意就是要带沈幼安出来散散心,顺便让她看看他们的江山,珠宝首饰,胭脂水米分是一般女子爱逛的店,沈幼安不缺这些,更何况身后还跟着陛下同定国公世子以及后面那冷着脸的“车夫”和内廷里的高总管,这一大群男人跟着自然不好去逛这些店,至于李慕安,她一个女土匪,自然是不会去逛这些店的。 沈幼安本来想走在齐景焕身后,可齐景焕刻意放慢脚步偏要与她同列而行,李慕安死死的挎着沈幼安的左胳膊令齐景焕有些不满,他都没有跟幼安那么亲密,这个才刚出来的小丫头居然如此放肆。 对于李慕安的行为,李宏茂也是为她捏了把汗,看他表哥那快要吃人的眼神啊,虽说他也是同表哥一同长大,关系亲密,可是难保这个醋坛子吃起醋来自己能劝的住啊。 不过李慕安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倒是把沈幼安逗笑了几回,齐景焕才收回那要吃人的目光,总归是个有本事的丫头,能让幼安开心。 几个人在街道上走着,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敲锣声,李慕安乐道;“是耍杂技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李慕安向来是不怯场的,她自认为走了这么一会大家已经都熟了,因为之前旁边那阴森森的陛下不时的瞪着自己,说实在的,她是有些害怕的,可是他也只是瞪着自己,在自己把幼安姐姐逗笑之后,他那嫉妒的目光终于减弱了几分,所以现在李慕安也不甚太怕齐景焕了。 她侧头去征求沈幼安的同意,她不笨,只要沈幼安同意了,那陛下肯定就会同意的,至于其他人,根本没有不同意的权利。 沈幼安看向齐景焕,她是不敢自作主张的。 齐景焕笑笑;“今日一切全都由你做主,你想去看吗?” 沈幼安点点头,耍杂技的,她以前也看过,王府里每年都会请专门的戏班子和杂技团过去,只是看着没这么热闹,人都是好奇的,沈幼安自然也不例外,以前王府里头耍杂技也不觉得有多好,可看前面围了不少人,她倒是想去看看了,只是她有些担心,那里那么多人,陛下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她一点头,李慕安也不去看别人了,直接拉着她就往前跑,李宏茂在后头喊道;“不许胡闹,慢点。” 李慕安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她李慕安生在土匪窝里,最不怕的就是热闹。 齐景焕见她拉着沈幼安跑,怕人多挤着他,连忙让郝三和郝五跟上去给她们开道,自己也加快了脚步。 有郝三和郝五这两个生人勿近的往后面一站,再加上他们一行穿着富贵,周围的百姓自动给她们让出了一条道,一来怕冲撞贵人,二来看热闹的大多是男子,也不好跟小姑娘抢。 李慕安笑着对周围让出路来的百姓道谢,正好一轮杂技耍完,有人上来敲锣收钱,李慕安跟着周围百姓一起鼓掌,沈幼安也学着她鼓掌,那收钱的也是个人精,见他们穿着打扮皆非常人,便说了几句好听的,给钱这种事情自然不用齐景焕吩咐,高和就掏出一锭银子给他,那人见了连忙弯腰道谢,又说了些好话,才去了别处要钱。 几人看了一会耍杂技的,沈幼安便有些看不下去了,手都拍红了,开始时觉得有趣,时间久了也就有些失去兴致,许是看出来她没什么兴致了,齐景焕便道;“累了吗?要不要先去吃东西,下午再出来玩。” 沈幼安点点头,齐景焕揶揄道;“怎么那么傻,看人家用力拍手,你也用力拍,手红了吧。” 说完牵过她的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掌心,沈幼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缩回了手,道;“我......我饿了,想吃东西。” “行,先去吃东西。” 几个人进了东市的一个酒楼,因为今日的重点是让沈幼安开心,吃完饭后,齐景焕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让李宏茂带着李慕安过来了,那女土匪手段果然不一般,就这么一会就将幼安彻底的拉拢过去了,害得他想跟幼安亲近亲近都不能,偏幼安笑的开心,她很少笑的那么开心,自己也不忍心斥退那女土匪,只好由着那女土匪黏着幼安了,本来自己特地学了捏泥人,想在幼安面前露一手的。 李慕安自知惹了齐景焕的不快,下午捏泥人时自觉地把沈幼安身旁的位子让给了他,也不去抢,同李宏茂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这里是一处三进的小院子,面积不大,但是风景好,齐景焕特地让人请了上次那个捏泥人的老人过来,指导他们捏泥人,不过老人现在很悠闲,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晒太阳,齐景焕早就学会了捏泥人,虽然捏的不好,可也足够让沈幼安感到惊奇了,接收到沈幼安满是诧异的目光,齐景焕的内心满足感瞬间膨胀,便开始教沈幼安捏泥人,至于另外那一桌,一个是上过战场的小将军,另一个是生在土匪窝里,长在土匪窝里的女土匪,他们俩凑在一起能安安分分的捏泥人,答案是不能。 李慕安面前的盆子里和了一大盆的泥巴,手里还拿了一大团泥巴,捏成了一团,放在掌心,手肘捣了一下李宏茂;“看,我做的馒头,好看吗?” 李宏茂极其鄙视的看着那团泥巴,随后违心道;“好看。” 然后,他们俩就打起来了,甩泥巴大战,看谁将对方的脸上甩的更脏。 相对于那边的残暴场面,这边明显的典雅了许多,齐景焕在一点一点的给沈幼安讲解步骤,沈幼安悟性也高,听他说了一遍,便开始自己动手捏了起来。 “你第一个泥人要捏谁啊。” 齐景焕问。 “啊,不是要捏娃娃吗?” “第一个泥人自然要捏个有纪念意义的了。” 沈幼安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想了想,抬头笑着道;“那我捏个公子好不好。” “好,好啊。” 齐景焕激动的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放下手中的泥,抿抿唇;“那,那我要摆什么姿势,你要看着我捏吗?” 沈幼安微微摇头;“一直摆姿势不动多累啊,你捏你的,我自己捏自己的,你不能偷看哦。” 齐景焕点头;“行,那我也捏个你出来,咱们看看谁先捏出来。” “不行。” “为什么?” 齐景焕疑惑道,他以为沈幼安是不许自己捏她;“你莫不是怕我把你捏的不好看?” “自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要跟你比,我都是你教的,你早就会了,我才刚学会,跟你比,我岂不是要吃亏,且慢工出细活,若是跟你比,着急了,岂不是要白捏了。” 齐景焕挑起嘴角一笑;“行,那我不跟你比,你自己捏你自己的。” 见他同意了,沈幼安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不让他看见自己捏泥人。 她背过身去,仰头想了想,便低头开始认真的捏了起来,齐景焕也动手捏了一个沈幼安样子的泥人,对于他来说捏出一个这样的泥人并不难,因为他早已捏了许多这样的泥人。 他捏好后便看沈幼安在那里认真的捏着,那边李慕安和李宏茂早就闹开了,沈幼安却像是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一般,专注于泥人上。 沈幼安捏好后,摇摇头,齐景焕问;“怎么了。” 沈幼安忙将泥人藏起来不给他看。 “拿出来给我看看。” 沈幼安摇头;“这个捏的不好,我觉得不像,我再重新捏一个吧。” “你再重新捏的就不是第一个了,只要是你捏的,我都喜欢,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沈幼安咬咬唇,拿出了那个泥人,随后便避开眼睛,齐景焕看到那个泥人一愣,她捏的这是,这是他,这是他三年前坐在安平王府后院给她制作那把木梳的样子。 她居然能够捏的出来,他诧异的看着沈幼安,沈幼安不自然将目光侧向一边,她也不知道,为何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捏出了这样的泥人,刚刚她在脑海里回想他的样子,却发现脑海里都是那日自己在怡景堂上看到的,他坐在院子里,用他的佩刀一点一点的给她削出了一把木梳。 他说他要用自己亲手制作的木梳给她梳发。 沈幼安的手有些无措的捏着裙角,她不想的,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有些不敢去看齐景焕的脸,她怕,当年,是她伤害了他,他一心要送自己一件生辰之礼,可是自己却亲手送了他一枚玉佩,然后诬赖他偷了玉佩,她忘不了那日他震惊的眼神,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她却知道,他在问她为什么? 那五十大板是她给他的解释,她同他说,她讨厌他,他只是个卑贱的护卫,是奶娘从路边捡来的,却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他让她在王府的庶姐姨娘面前丢脸,被个护卫喜欢,让她觉得羞辱,所以她要将他赶出王府。 她自幼丧母,除了父王和家中兄弟外,接触的男子不过就是家中的下人和护卫,父王为她请的教习师傅也皆是女子,家中下人护卫从来不敢多看她一眼,那日,李姨娘当着府中众位庶姐姨娘的面说了一句怎么这小护卫竟像是喜欢咱们的幼安郡主呢,那时候她尚不知一句话便可以要人命。 那日,曼春玩笑似的在奶娘面前说了这事,奶娘的脸吓得苍白,她才知道李姨娘的话里意思,她是安平王府的郡主,她的父王即便是再宠她也不会由着她同一个护卫在一起,她也才知道以前不是没有偷看过她的下人护卫,只是偷看了一眼,便消失了,消失了是什么含义,她懂。 就像是李姨娘所说,他父王怎么会放过一个觊觎王府郡主的护卫呢,那是她第一次庆幸父王不在府中,奶娘说,既然要断,就断的彻底一些,莫要让他再心存幻想了。 那五十大板如同一个魔怔,她日日都能梦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王府郡主亲自下令,那群执杖的人又怎会留情,她看着他被拖出王府,她不知道那五十大板那么重,能把人打的浑身是血,她日日都在想,他会不会就那么死掉。 直到再次遇见他,她跪在他的脚下,他问自己可曾后悔过,她摇头,她没有后悔过,她唯一庆幸的是,他还活着。 感受到这边的不对劲,李宏茂和李慕安也停止了嬉闹,看向这边,齐景焕笑了笑,拿着那个泥人问道;“既然是捏的我,那可就要送给我了。” “嗯。”沈幼安点头。 “幼安姐姐是觉得捏的不好所以不开心吗?” 李慕安在一旁插话,她尴尬的笑了笑;“是啊,捏的不好,让公子笑话了。” “我觉得挺好的啊。” “拿出来给我也看看呗。” “走走走,咱们去洗漱一番换身衣服,这身上都脏了。” 李宏茂赶紧将李慕安拉开,这小姑奶奶怎么天不怕地不怕啊,比他胆子还大。 “今日是你生辰,我也送你个礼物。” 齐景焕让高和搬来一个箱子,道;“你猜猜,我要送你的是什么?” 沈幼安想了想,道;“不会是公子捏的泥人吧?” 齐景焕满头黑线;“把不会去掉,猜的那么准,不过你只猜了一半,你再猜猜,这里面捏的是什么?” 沈幼安稍加思索道;“不会是我吧。” “把不会去掉,这里面就是你。” 齐景焕打开箱子,里面有躺着五个泥人,有开心时的沈幼安,有不开心时的,有犯迷糊的,有专心做事的,最后一个,不是她一个人,他捏的是他们俩,是她伺候他穿衣,他故意向前挨着她的。 沈幼安耳朵有些发烫,道;“公子若是早些将这些拿出来,我定不会在公子面前献丑。” “你才劝过我不要妄自菲薄,怎么你自己竟谦虚了起来我觉得你捏的好,我很喜欢。” 最后那喜欢二字捏的特别的重。 被齐景焕请来一直晾在一边的老人轻轻的咳嗽了声,道;“老朽这茶叶喝完了,敢问贵人,老朽可以离开了吗?” 这是欺负他老人家没有老伴在身边啊,他要回家。 齐景焕摆摆手让人将他送走,将沈幼安捏的泥人也放进箱子里同他捏的放在一起;“我这个先放在你这里,等回去之后再拿出来,你莫要私藏了。” 齐景焕打趣道,他知道沈幼安想起了三年前的事,可他现在不想让她想起来,今日是她的生辰,所有的不愉快都不能发生在她身上。 ☆、第35章 痴情 齐景焕让人把箱子收起来,几个人收拾了一番,沈幼安问;“现在就回宫吗?” “当然不行了,这煜都可就是晚上最热闹了。” 李慕安一听沈幼安问要不要走,就不乐意了这个下午都让给陛下了,她和幼安姐姐都没什么机会亲近。 李宏茂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袖,顺势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虽说自己也挺没规矩的,可陛下迁就自己是因为自己是他表弟,又是从小一起长大,这丫头今日才见到陛下,就敢跟陛下争女人,那架势竟像是陛下不许就要冲上去打一架一样,这丫头骨子里充满了暴力,平日里看谁不顺眼就揍谁,这若是一个激动将陛下给揍了,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你掐我做什么,我说的是真的啊,煜都晚上本来就是最好玩的,若是这时候回去了,岂不是可惜了。” 说完还是觉得自己吃了亏,白被他掐了一把,抬脚狠狠的猜了一脚,才觉得占便宜了,心里痛快了。 沈幼安见李慕安踩了李宏茂一脚,有些惊讶,老实说,李慕安的行为她都挺惊讶的,怎么说呢?她从未见过这么洒脱的女子,心中竟是有些隐隐的羡慕,即便是以前父王在世时,她也没有像她这么肆意妄为过,更何况李宏茂是定国公府的世子,而李慕安只是李宏茂的丫鬟,她怎么敢,她怎么能对自己的主子如此放肆呢? 齐景焕见她一脸迷茫的看着李慕安,猜到她可能是觉得李慕安大胆,确实挺大胆的,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李慕安都是他见过的最放肆的女子,其实他看着李宏茂,心中也是羡慕的,相互打骂也总比相敬如宾好啊。 沈幼安听李慕安在那里说着晚上如何如何热闹,有些好奇,回身拉住齐景焕的衣袖;“公子,咱们再在宫外待一会。”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的开口;“好不好?” 第23节 她是真想去看看,李慕安已经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齐景焕抬眼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也会向自己提要求了,是个好现象,他点点头,笑着说道;“本来也没打算这么早回去啊,说了要带你去买东西的。” 沈幼安脸上微热,如今陛下说话越来越没顾忌了。 李慕安一听齐景焕说现在不带沈幼安回宫,越发激动,拉着沈幼安的手就跟她说起了夜晚东西两市有哪些好玩的东西。 齐景焕倒也不制止,若是能让这李慕安带带幼安,让幼安的胆子大些,倒也是好事,别人都怕自己的媳妇太没规矩,可到了他这里却是希望自己的媳妇能没规矩的,越没规矩才越好呢。 因为上午逛了会东市,虽然没有逛完,但也算是逛了,于是晚上几个人就去了西市。 一到街道上,李慕安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怎么拉都拉不住了,她拉着沈幼安的手一路冲到最前面,李宏茂在后面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齐景焕道;“表哥,那丫头平日里就没规矩,您别介意。” 齐景焕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你平日里不是最没规矩的吗?怎么今日那么拘谨了起来,怎么,怕我跟你一个小丫头争风吃醋吗?我像是那种人吗?” 其实李宏茂挺想点头的,但觉得点头有点颇不厚道,毕竟前几日自己跟陛下说让他将沈幼安带出来游玩,然后两个人再好好处处,这种小姑娘最好哄了,再加上出来了就不似在宫里规矩那么大了,说不定就能让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 然而他带来的这丫头一直黏着沈幼安,让陛下都没有好的机会表现自己了。 齐景焕也有些郁闷,怎么幼安在李慕安面前就那么放松,在自己面前就浑身紧绷着呢?还是自己的方法不对? 于是他开始问身边的李宏茂;“你说,幼安怎么那么怕我呢?” 李宏茂见鬼似的看了他一眼,道;“你问我啊,我自己也还郁闷呢,我好歹也是将军,怎么那女土匪就一点都不怕我呢?” “你知道她是土匪?” 齐景焕微微惊讶,按理说这个时候李宏茂应该不知道李慕安的身份啊,前世,应该是在启化三年的时候,老虎山上清风寨的土匪开始大肆抢劫官银,李宏茂还自动请缨要带兵攻下清风寨呢。 而李慕安本名不是李慕安,这名字应该是她根据幼安的名字胡诌的,她本名洪慕兰,是清风寨寨主的女儿,那会李宏茂应该是不知道她是清风寨的大小姐,带兵去攻打清风寨,后来寨子还没攻下来,便被李慕安捅了一刀。 里慕兰是天生的土匪,生在土匪窝,长在土匪窝,却是最重义气,李宏茂带兵攻打清风寨的时候她是不知道的,她知道时清风寨虽然还没攻打下来,可也被打的七零八落的,伤亡惨重,以李慕安的性子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放过李宏茂,捅了他一刀还不算,据说见一次揍一次,偏他这表弟也是个痴情的,被揍了一次又一次的,还拼命的往上凑着挨揍。 闹到最后堂堂一个国公府的世子竟要去给土匪窝做上门女婿,不像样子,确实不像样子,他那舅母哭着求着让自己去将他劝回来,可他却一点都不想去将他劝回来,他是不如自己这个表弟的,李慕安捅了他一刀,他就将自己送上去再给她捅无数刀,可是自己呢? 可无论怎样,这个时候,李宏茂是不知道李慕安是清风寨的大小姐,若是知道的话,那么启化三年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带兵攻打清风寨的。 李宏茂确实不知道,他叫她女土匪不过是因为她不让他叫她女贼,他就整日里女土匪女土匪的逗她,这不刚刚就是叫顺口了,可是他天天叫着,也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真的是个土匪,而且还是土生土长的女土匪。 “不是,就是这丫头平日里做事风风火火的,跟个女土匪似的,我拿话逗她呢。” 果然,这时候李宏茂是不知道李慕安的真实身份的。 李慕安拉着沈幼安买东西,郝五在后面跟着付银子,李慕安拿着一个鬼面面具遮在脸上对着沈幼安伸出五指,道;“幼安姐姐,你怕不怕啊。” 沈幼安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另一个面具,李慕安怂恿她戴上面具去吓唬齐景焕,沈幼安自然是不敢的,连忙摇头,李慕安不解的问;“你为何那么怕他啊?” “谁啊?” “还能有谁,你家公子呗。” 沈幼安只觉得李慕安这话问的好没道理,她怕陛下不是应当的吗?陛下是主子,她怎么敢跟他放肆。 李慕安见她不说话,低头戴上面具,冲她摆摆手,道;“瞧我的。” 说完便蹲了下去,一下便消失在了人群中,沈幼安左右看都看不见她,有些着急,对着郝五道;“你看见慕安去哪了吗?” “慕安姑娘去公子那里了。” 李宏茂本来也在跟齐景焕说着话,就这么一晃神,李慕安居然不见了,他有些慌张道;“慕安呢?” 齐景焕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急什么,没出息。” 李宏茂腹诽,你有出息,若是沈幼安不见了,看你急不急。 李慕安身为一个土匪,自然很擅长躲避人的视线,加之今日街上人不少,她蹲在底下,李宏茂一时还真找不着她。 齐景焕看着不远处的沈幼安,她也在看向这边,他知道她在找李慕安,人太多了,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不好过来,就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他看着不远处躲在人群底下的李慕安,又看了眼眼睛乱瞟,到处寻找李慕安的李宏茂,眼睛一亮,是时候将这两个碍事的家伙甩掉了。 等李慕安顺利的捉弄了李宏茂之后,回头发现她的恩人姐姐以及其他人全都不见了,就剩下她和李宏茂了,气的她将手里的面具丢在地上,用手戳着李宏茂的胳膊撒气。 这边带着沈幼安甩开碍事的人的皇帝陛下心情甚好,为了安全着想,高和他们自然是跟着的,可是这几个人都是尽量站的离他们远一些,而且这几个人都自带隐身,哪里像李慕安一样恨不得贴在沈幼安身上一样。 有一句话李宏茂说的对,幼安怕他不过是因为身份有别,有这层身份在她怎么都不敢靠近自己,可若是自己想办法让她忘记如今的身份,她自然会更加的亲近他的。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齐景焕命郝三去赶来马车,带着沈幼安上车,到了地方后,齐景焕示意让她掀开马车帘子,她疑惑的掀开帘子,这里,这里是她给奶娘和曼春她们买的院子。 沈幼安自是大喜过望,回过头来想要感谢齐景焕,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齐景焕笑着点点头,对她道;“去吧,安平公世子也在里面。” “阿晞也来了。” “对,我一早便让人通知他说今日会带你过来,安平公府里和你最亲近的就是沈晞了,快去吧,朕在这里等你。” 无论是带她逛街也好,还是教她捏泥人,可他知道,没有什么比让她见见挂念的人更让她开心,只可惜,现在他不能陪着她进去,余奶娘和曼春都认识自己,自己现在还不能让她们认出来。 ☆、第36章 沈晞 沈幼安刚下马车便见沈晞迎了出来。 “姑姑。” 沈晞激动的叫了一声,跑到沈幼安面前顿了一下,一撩袍子,跪在地上;“侄儿给姑姑请安。” 沈幼安看着他笑叹一声;“这是怎么了,从前不是不愿意叫我姑姑吗?快起来吧。” 沈幼安将沈晞扶起身,沈晞瞥了眼她身后的马车,轻声道;“姑姑,陛下为何会让你出宫?” “先进去说吧。”沈幼安打断他,沈晞点点头,带着沈幼安进了里面。 一进院子,余奶娘和曼春就出来给沈幼安请安,院子里伺候的都是去年才买来的奴仆,见主家都给沈幼安请安了,也慌忙跟着跪了下来。 沈幼安笑着说道;“今日这都是怎么了,从前都没有的规矩,怎么今日全都行如此大礼呢?快都起来吧。” 曼春扶着余奶娘起身,其她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这处院子是沈幼安亲自挑选,自然也熟悉这里的构造,跟着余奶娘到了屋子里,周围伺候的人全都退下了,曼春想要说话,却被余奶娘拉住了;“世子只怕有话要对郡主说,奴婢们就先告退了。” “奶娘......” 沈幼安想说什么,余奶娘摆摆手道;“今日是郡主生辰,奴婢给郡主准备了郡主爱吃的,在厨房里,这就去给郡主端过来。” 说罢便拉着曼春走了出去。 沈幼安同沈晞面对面的坐在桌子前,沈晞道;“姑姑,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对你又是什么意思?” 沈晞上来就直奔主题,沈幼安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她确实不清楚陛下是什么意思,老实说陛下如今待她太好了,好到她自己都不清楚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晞人在宫外,并不知道她在宫里过的如何,上次沈幼安出宫他也没见着,只是听大管家说她似乎过的不错,可他却是不信的,在宫中做一个女官,伺候陛下,能过的多好?大煜自建国以来就没有哪个像姑姑这样身份的女子被充作女官的,陛下此举到底是何意? “姑姑,前日是陛下身边的暗卫来告诉我今日你会出宫的,让我到这里等你,不许跟其他人说,姑姑,陛下此举倒像是对你有意。” 对自己有意吗?或许吧,只是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他不是应该讨厌自己吗? 沈幼安轻笑道;“你才多大,莫要胡说。” 沈晞哼了一声;“姑姑也只比我大两岁而已,我明年就可以束冠了,陛下若是对你无意,为何要特许你出宫。”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他是陛下啊。” 沈晞一顿,是啊,他是陛下,是天下之主,做什么自然轮不到他人插手,只是自己终归想要弄个明白,陛下对姑姑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把人留在身边做个女官又是什么意思,他们安平公府自大煜建朝开始便是在京的异姓王,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世代忠良,尽心尽力辅佐朝政,祖宗律法让王府降爵,他们无话可说,可是凭什么?姑姑是郡主,要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供人使唤,刚得知此事时,他都快要气疯了,可是他也无可奈何,他只是安平公府的世子,他没有任何官位在身,空占着安平公世子的名头,却什么都做不了。 “姑姑,你总归要让我知道陛下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真对你有意,那我......。” 说到后面他发现他说不下去了,他想说那他拼死也要为姑姑争取一个高位,可是他拿什么争,他连朝堂都入不了。 “阿晞,我问你,若是你讨厌一个人,你会将她留在身边吗?” “哪种讨厌?” 沈幼安一怔,“就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厌恶。” 沈晞抬起头对沈幼安笑了笑,道;“姑姑,若是发自心底的讨厌,我为何要留在身边惹自己厌烦,自然是远远的打发了,眼不见为净。” “那,那若是以前你喜欢的姑娘狠狠的伤害过你,你还会喜欢她吗?” 对沈幼安的这番话沈晞有点惊讶,姑姑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莫非她从前伤害过陛下,可是不可能啊,姑姑以前又没跟陛下接触过,怎么会伤害陛下呢? 他叹了口气,指着自己道;“姑姑,我才十四岁啊,你问这种问题真的好吗?” 沈幼安尴尬的笑了笑,是啊,她怎么问阿晞这种问题呢?他怎么知道呢? “姑姑,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陛下对你有意,你要如何,是顺从陛下在后宫做一名妃子,还是要去跟后宫无数女子去争后位。” “我,我不会为妃的。” “那姑姑是想做皇后。” 沈幼安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姑姑既不想为后,也不想为妃,陛下能同意吗? 沈幼安顿了顿道;“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皇后之位。” 是的,她不想为妃,也不能为妃,父王从小教导她要知道礼义廉耻,她怎么能抛弃自尊去做一个妾呢?即便是为妃,那也是妾啊,可是皇后之位,她也没有想过,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嫁人,从她入宫为女官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嫁人,她从前只想着二十五岁放出宫就去给父王母妃守陵,若是陛下不放自己出宫,那她也愿意在圣宁宫里一直伺候陛下,可陛下若是想要乱来,她就绞了头发出家,皇家总不会允许一个姑子做皇妃吧。 沈晞算是明白了,他姑姑是不愿意为妃的,至于后位,她又是不敢想,沈晞有一阵暗恼,暗恼自己的无用,若是祖父还在,姑姑又何至于此。 “不说这些了,今日是姑姑生辰,我给姑姑准备了一份生辰之礼。” 说着便拿起一直放在一旁的盒子递给沈幼安,沈幼安笑着道;“是什么?” 沈晞笑道;“现在可不能拆,等你回去后再拆开。” “嗯。”沈幼安笑着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陛下给她生辰礼的场景,陛下,那是陛下啊,他送给自己的礼品全都是自己亲手所做,能让一国之主亲自为她准备礼品,她何其有幸,她知道沈晞今日问她这些是什么意思,他是担心自己在宫中受了委屈,陛下之前一直在打压着安平公府,只怕是现在安平公府在朝堂之上也是不太好过,人人都知道陛下不喜欢安平公府,她入宫为女官,别人也只以为是安平公府连累了她,却是不知,其实是她连累了安平公府。 阿晞虽只有十四,可身为安平公府的世子,却是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到了这一辈,也就只有安平公一人在朝中还勉强有个位子,其他人也不过是吊着个闲位,堂堂安平王府,在新君上位后,一夕之间,犹如一盘散沙,再也成不了气候。 “阿晞,若我说我可能出不了宫呢?你要如何?” 沈晞沉默半晌,抬头道;“姑姑,我想从军。” 陛下在打压安平公府,靠着父亲的关系,根本没有人愿意帮他谋官,他能走的唯有从军这一条路,一点一点,从底爬起。 沈幼安深吸了口气,果然,她就知道,他问自己这些问题不对劲,从军啊,哪有想象的那么容易,更何况如今安平公府在军中一点权力都没有,他到了那里,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第24节 “沈晞,我告诉你,你想做官,想要帮助我,那你就凭自己的真本领,让陛下看见你的才能,可是从军这一点,我不同意,你知道那条路有多难吗?一点一点,从底爬起,且不说有多危险,就算你真的爬上来了,你要用多少年,那时候你还能帮我什么,你若是想要帮我,你就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安平公世子,莫要让我担心,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陛下那里用不着你来。” “那难道我就什么都不做吗?姑姑,你让我以后有何颜面去见祖父。” 沈幼安心中一窒,随即又道;“你知道你祖父最担心的是什么,他最担心他走后安平公府就此没落,你父亲是什么性子你不会不清楚,你祖父把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才是真正的没脸去见你祖父。” 沈晞也知道从军不现实,可是他真的想了很久,如今被沈幼安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沈幼安见他不说话,才道;“你放心,我在宫里很好,陛下待我也很好,至于陛下是什么心思,也不是我们能猜的。” “可是,姑姑......。” 沈幼安站起身道;“莫要再说了,以后做什么决定前先考虑好后果,你是安平公府的世子,只要陛下一日不削安平公府的爵位,你就是安平公府的世子,陛下总不会一直不让你做官。” 说这些只是为了打消沈晞从军的念头,说实话,现在沈幼安自己都有些烦躁了,以后要如何,她一直都不敢去想。 沈晞到底年幼,听她这么说也暗恼自己做事考虑不周全,站起身道;“我知道了,姑姑快坐下,让余奶娘把酒菜拿上来,咱们庆祝庆祝。” 沈幼安摆手道;“不用了,我得回去了。” “姑姑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想了,你快坐下吧。” 沈幼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不是生你的气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顿了顿,她接着道;“陛下还在外面的马车里等我呢。” “什么?” 沈晞惊讶的瞪大眼,陛下竟然也来了,而且没进来,在外面等着,那是不是说明陛下很看重姑姑啊。 ☆、第37章 报恩 齐景焕在外面等着,沈幼安不好让他多等,又交代了沈晞几句话,转身拉开门,一阵微风传来,带来丝丝凉意,余奶娘和曼春恰好端着准备的酒菜过来,见沈幼安出来了,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忙道;“郡主怎么出来了,快进去,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沈幼安将余奶娘拉进来道;“奶娘不用忙了,我今日能出宫已是陛下开恩,得赶紧回去了。” 余奶娘脸上的笑容一僵,低头叹了口气,抬头面带怜惜地说道;“就不能多留一会吗?今日是你的生辰,世子也在这里,正好给你庆祝庆祝,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在宫中没能回来,连个正经的及笄礼都没行,今年就留在外面咱们一起给你过生辰。” 沈幼安心里涩涩的,眼里忍不住泛出一丝湿润,若是可以,她也想跟沈晞他们一起多待一会,只是陛下那里还在等着呢,可她又实在不忍心拒绝奶娘。 沈晞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余嬷嬷,姑姑如今是宫中女官,出宫都是要记录在案的,若是回去晚了,只怕也不好交代。” 沈幼安点点头,余奶娘也知道这个礼,虽心中遗憾不能亲自给沈幼安庆祝生辰,可到底是见着了面,说着了话,也算是陛下开恩了。 沈晞替沈幼安拿着自己同余奶娘和曼春准备给沈幼安的礼品,将她送到院门口,郝三过来接过他手中的东西,装进后面的一辆马车里,天色已经不早了,四周静悄悄的,沈幼安站在那里嘱咐沈晞一定要记住她今日说的话,沈晞连连点头应是,好一番保证自己不会乱来,沈幼安才放心的转身往马车走去。 郝五替沈幼安掀开帘子,沈幼安转身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几人,咬咬唇,转过身进了马车。 帘子刚一放下,齐景焕就从里面钻了出来,他半低着身子,面色有些急切,仔细的打量她一番,方才松了口气,道;“没哭鼻子就好。” 被他这般看着,她也不得不压低身子,仰着头看他,血液不怎么流通,面色有些发红,颇为窘迫的说道;“陛下,到里面去吧。” “嗯。”齐景焕点点头,伸手拉住她的手将她牵了进去,沈幼安想要将手抽出来,顿了一下,由着齐景焕拉着她的手走进去。 伴随着郝五的一声轻喝,马车调转了个方向,继续跑了起来。 沈幼安掀开马车帘子,将车窗户支起来,胳膊搭在上面,外面一片漆黑,除了马车踏踏的声音,便只能听到树枝的摇摆声,风轻轻的透过窗户吹在沈幼安的脸上,沈幼安微眯着双眼,感受着微风带来的阵阵凉意。 齐景焕伸手放下帘子,沈幼安感受到风忽然变小了,睁开眼,不解的盯着齐景焕。 齐景焕轻拍她的肩膀,道;“风太大了,莫要贪凉,坐过来些。” “哦。” 沈幼安乖乖的坐好,良久,耳畔传来齐景焕低沉的声音;“余奶娘身体可还好?” 沈幼安滞住,偏头见他正看着自己,提起余奶娘,她从小是余奶娘看着长大的,她母妃去的早,在她心里,余奶娘就像母亲一样照顾她,在宫中的这些日子,她最担心的就是余奶娘,她虽然在外头给余奶娘买了院子,身契也还给了她,可从前奶娘跟安平公府的李姨奶奶有些矛盾,这些矛盾也多因她而起,李姨奶奶也一直不喜欢奶娘,如今安平公府里是大哥做主,李姨奶奶是他的亲娘,若是派人来寻奶娘的麻烦,只怕奶娘会吃亏,今日看来倒是她杞人忧天了,即便李姨奶奶不喜欢奶娘,奶娘如今也不属于安平公府的人了,李姨奶奶想寻麻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幼安莞尔;“奶娘一切都好。” 齐景焕点头,“本来朕也该去看看她的,可是怕她见着朕,要指着朕的鼻子骂朕了,朕怕丢人,不敢去呢。” 他这话说到后头还带着点奶娘的家乡口音,奶娘原不是煜都人,少时家中遭逢巨变变,跟着父母一路辗转到了煜都,这么些年过去了,偶尔说话还带着点家乡音,齐景焕原先在安平公府的时候总爱学着她的话给沈幼安逗乐,只是他一学余奶娘的话,余奶娘便笑着指着他骂,他那会子还只是六皇子,自幼在父皇母后面前撒娇取宠惯了,也不觉得丢人,拿余奶娘也是看做长辈一样,当年他被林氏一族追杀,躲在草丛里被余奶娘发现了,他那会浑身穿着虽富贵,却是破破烂烂的,他不能告诉余奶娘他的真实身份,便同她说自己家中遭到劫匪,自己是逃出来的,奶娘见他言辞恳切,又浑身是伤,许是因为她自身的经历,便可怜他,将他救了回去。 那是真真正正的救了他一命,躲在安平王府的后院里,那伙人在外面翻了天也没找到他,后来身边的暗卫过来寻到自己,他得知父皇病重,朝政被林氏把持着,皇兄的东宫都被林氏看的严严实实的,他毫不怀疑,出去,他就是死。 谁也想不到堂堂的六皇子会到安平王府做一个小护卫,他在那里很安全,余奶娘于他有救命之恩,他自然是要回去看看她的。 沈幼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前就是,只要他一学奶娘的口音,她便忍不住要笑,脱口便道;“她骂你做什么?” 齐景焕幽幽开口;“因为朕欺负了她最心疼的小郡主,让她的小郡主给朕做女官,伺候朕,她若是知道了,只怕不仅要骂朕,还要拿大棒子打朕呢。” 沈幼安道;“不会的。” 齐景焕问;“怎么不会?她那么疼你。” 沈幼安顿住,半晌才嘟嘟囔囔的说道;“就是不会嘛,你是陛下,她怎么敢打你,这可是大逆不道的。” 齐景焕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沈幼安颇为不解,陛下这是怎么了? 齐景焕端起桌子上的茶浅啜了一口,咋咋嘴,道;“这茶不错,你也尝尝。” 沈幼安疑惑的端过他手里的那杯茶,放在唇边,顿时便闻到茶香,微微讶异,道;“这茶怎么好似是奶娘泡的。” 齐景焕挑眉,这茶是刚刚奶娘亲手送过来的,她还送了许多东西,都叫高和放在了后面,说是让我们这些陛下身边的人多多照顾照顾你。 “她看见你了?” “怎么可能,朕在里面没下去,是高和同她说的,朕在里面听着呢。” 沈幼安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贿赂吗?她竟是没想到,奶娘居然连陛下身边的人都敢收买。 似是看出她心中的想法,齐景焕轻拍她的肩道;“你看,她连过来的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下了血本的讨好,你是没见着,后面那辆马车都要塞满了,满满的一马车全是奶娘送的东西,刚刚高和来告诉我,有一匣子,里面好多金银首饰,可见她是真的疼你。 沈幼安掩面,奶娘疼她,她自然知道,可是还不至于连陪同她来的车夫和太监都送这么些贵重的礼,奶娘定是看出来今日来的都不是普通的小太监,奶娘只怕是误会什么了吧,那么重的礼,分明就是收买心腹的,她一个女官用的着用那么大手笔收买心腹吗? 齐景焕忽然将头凑近她道;“奶娘这是在为你铺路呢,她这是看出来朕对你的心思了。” 沈幼安一怔,便觉得他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听他在耳边低语;“以后你莫要怕朕了,你这幅样子以后在奶娘面前,被她见了,定是要骂朕的,朕现在好歹也是一个皇帝,若是被骂了,奶娘是长辈,朕又不能回嘴,到时候被高和他们见了,私底下肯定要笑话朕,幼安,你可怜可怜朕,以后在朕面前莫要那么紧张。” “可是,可是奴婢怕啊。” 齐景焕抱住她,道;“不怕,莫要把朕当作皇帝就好了,我是李佑,是三年前被奶娘救回安平王府的李佑,你和奶娘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来报恩的,你怕什么?” “报恩的?” 沈幼安黛眉有些舒展开来,果真放松了许多。 “对,报恩的,以身相许的。” 他用手抵住她的鬓角轻轻地抚摸着,后又低头附耳轻笑,他是来报恩的,报前世的恩,还前世的债。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齐景焕兀自下了车,沈幼安掀开帘子,便见齐景焕向她伸手。 沈幼安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下了马车,往四周看了看,颇为疑惑的看向齐景焕。 这里不是圣宁宫,是揽月阁,这么晚了,陛下带她来揽月阁做什么? 齐景焕见她面带疑惑,向身后招招手,高和立马上前给他递了件披风,他将披风搭在沈幼安身上道;“朕让人在揽月阁上摆了一桌酒菜,朕要一个人再给你庆祝庆祝。 ” 他强调着一个人,无论是白日同李宏茂李慕安她们一起逛街捏泥人,还是晚上让她同沈晞余奶娘她们见面,都只是为了让她开心,他要亲自为她庆祝,自此以后,同她度过每一个生辰之礼,见证她的每一次成长,这次,他绝不会再将她弄丢。 ☆、第38章 醉酒 沈幼安跟着齐景焕上了揽月阁,案桌上摆满了酒菜,宫人们跪在地上给齐景焕行礼,齐景焕牵着沈幼安的手坐到桌子前,便有宫人上前将盖在菜上的盖子全部拿掉,附又执壶在二人面前的觚里倒满酒,退至一边。 齐景焕端起觚对着沈幼安道;“来,咱们先喝一杯。” 沈幼安双手捏着觚,对着齐景焕点了下头,随后一饮而尽。 “用不着喝那么多,喝醉了就不好了。” 沈幼安道;“这酒是甜的。” 齐景焕笑道;“甜的也不能多喝啊,醉了要头疼的。” 沈幼安摇摇头,“陛下,今日是奴婢生辰,奴婢想求陛下一件事。” “什么?” 沈幼安兀自执壶往酒杯里倒满酒,举起来道;“今日奴婢若是醉了,陛下可否允奴婢一天假。” 齐景焕一笑,道;“那朕今日就陪你喝酒。” “既如此,那便多谢陛下了。” 齐景焕对着站立一旁的宫人们挥挥手,宫人们一齐行礼,退了下去。 沈幼安那边已经自顾自的喝了两杯,这酒微甜,她喝着也不觉得辣,就那么一口一杯,堪称豪爽,回头见齐景焕将宫人都潜了下去,仗着酒胆,道;“陛下将人都潜了下去,奴婢待会若是醉了,可没有人给陛下倒酒了。” 齐景焕见她双颊有些红晕,笑道;“这怎么还没醉就开始说起酒话来了,放心,朕不要你给朕倒酒,朕给你倒。” 沈幼安端着酒杯,对着齐景焕道;“陛下。” “怎么了?”齐景焕问。 “多谢陛下今日让奴婢出宫,让奴婢见到阿晞,奶娘还有曼春。” “嗯。” “多谢陛下给奴婢捏的泥人,奴婢很喜欢。” “嗯。” “多谢陛下......。”她顿了顿道;“多谢陛下陪奴婢喝酒。” 她说一句喝一杯,齐景焕皱了皱眉,“莫要喝了,你快醉了。” “没有,估计再喝三杯就会醉了。”沈幼安举起三根手指。 齐景焕忍不住乐道;“朕看你现在就醉了,不许再喝了。” “陛下,你喝啊,你多喝两杯。” “怎么,你还想将朕也灌醉。” 沈幼安没理他,举起觚又喝了一杯,齐景焕无奈摇头,执觚喝了一杯,道;“怎么今日突然想喝酒了呢?” 第25节 “因为开心啊。” 齐景焕失笑;“那你跟朕说,你现在是醒着的还是醉着的。” 沈幼安摇摇头,闷闷地说道;“大约是醉了的,头有些重。” 齐景焕有些无语,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喝醉了还能这么镇定的坐在那里说自己醉了,喝酒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自己再喝几杯就醉了,本来想着同她好好说说话的,结果她上来就不住的喝酒,这一桌酒菜还未动筷,好在之前在宫外也吃了点东西。” 他端起面前的碗舀了一勺汤,用小汤匙舀了一匙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沈幼安面前;“幼安,来喝点汤。” 沈幼安坐在那里,除了两颊比平时红了点,一点都看不出是喝醉了的样子,只是齐景焕知道,她这是醉的差不多了。 沈幼安张嘴喝了一口汤,齐景焕又舀了一匙递到她唇边,她却是不张嘴了,皱着眉头道;“怎么不是甜的,我想喝甜的。” 齐景焕哄道;“乖,这是解酒的,你醉了。” “对,我醉了。” 沈幼安揉了揉头,张嘴又喝了一口,大约因为知道自己醉了,齐景焕喂一口她就喝一口,当齐景焕将那一碗汤都喂完了的时候,看着坐在那里支着下巴的沈幼安,颇为自豪的想,看我媳妇多乖啊,喝醉了酒也不闹。 他正想着,沈幼安突然将脖子伸过来,眼睛往他脸上瞄了好久,才道;“你是陛下。” 齐景焕心想,这醉的还真不轻,平日里她哪能这样呢?不躲着他就万幸了,更不要妄想她这般认真的看着自己了。 沈幼安忽然摇摇头,道;“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呢?” 齐景焕深吸一口气,起身想将她抱起来,突然又听她喃喃道;“你是李佑。” 齐景焕一怔,心里一阵酸涩,李佑,她叫自己李佑啊,多久没听到了,加上前世,他也记不清有多少年了,他是启化十五年驾崩的,前世加上今生,那就是大约十九年了。 “李佑。” “嗯,我在。” 她忽然又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齐景焕也不知道她睡没睡着,小声问;“幼安,李佑是谁啊。” 半晌也没听见她说话,他以为她睡着了,便将她抱起来,准备回去,她突然睁眼嘟囔了声;“混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句;“什么?” “混蛋啊,李佑是个小混蛋。” 李佑是个小混蛋,这话是余奶娘以前常说的,他以前总是喜欢在沈幼安面前献殷勤,偏又什么都做不好,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常把余奶娘气的跳脚,指着他骂他小混蛋。 她从前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那时候他总是故意躲着余奶娘的鸡毛掸子一边拿眼瞟她,看她笑没笑,她似乎不太爱笑,偶尔笑了也只是抿抿唇,有时候他使劲浑身解数终于能够博美人开怀一笑的时候,他就特别的自豪,现在他更自豪了。 “对,李佑是个混蛋,难受吗?我抱你回去。” 她点了点头,后又摇头道;“我不要你抱着,这样我胃里不舒服,想吐,会吐到你身上的。” “没事,我不嫌弃你。” 沈幼安还是摇头,指着他的后背道;“我想趴在上面,这样我就不会吐到你身上了。” 齐景焕想了一下,心道,如果真要吐的话,在他怀里的时候顶多就只是吐到他身上,这若是将她背在背上,岂不是都要吐到他头上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她放下来,转身蹲到地上,道;“上来吧。” 沈幼安满意的上前贴着他的背,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背上,道;“这样好多了,走吧。” 齐景焕背着沈幼安从揽月阁一路走回圣宁宫,两个小太监在前面执灯,高和在后面跟着,一路上的宫人全都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心中惊讶,陛下的背上居然背着个女人,也不知是哪个娘娘,那么有福气,他们也不敢看沈幼安长什么样子,都想着明日要打听打听这是哪宫的娘娘。 采萱远远的就看齐景焕背着沈幼安进了圣宁宫,忙带着一众宫人过来行礼,瞥见齐景焕背上的沈幼安双颊泛红,忙道;“陛下,幼安这是病了吗?要不要请太医。” 齐景焕摇头道;“无事,她只是醉了,去备水。” 齐景焕将沈幼安背进暖阁里,将她放在床上,她揪着自己的衣领子喊热,碧彤站在一旁拿着湿帕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幼安红着脸揪衣服喊热的模样她一个姑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又瞥了眼陛下,陛下一直想捉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还一般说着什么不要着凉之类的话,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给幼安擦脸啊,陛下这样子也不像是要给她腾出地儿的样子啊。 她斟酌了好久,方才小心说道;“陛下,帕子。” 齐景焕看了她一眼,接过帕子,给沈幼安擦脸,帕子沾的水是温的,沈幼安本就热得慌,这下子不愿意了,摇着头不让他擦,齐景焕轻声说了句;“别动,擦了就不热了。” 沈幼安一听擦了就不热了,果然不动了,只是擦了两下她就不愿意了,一把握住齐景焕的手,不满的嘟囔;“还是热。” 说完便揪着自己的领子要脱衣裳,这若是她清醒的时候愿意对自己这样,齐景焕便是睡着了也要笑醒的,只是她现在醉着,他若是趁此占了她的身子,只怕她明日醒了要怨他了。 齐景焕让人拿了把小扇子过来,在她一旁轻轻地摇着,高和见陛下没有要让别人替他的意思,便冲屋子里的宫人摆手,示意让她们都下去,他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刚退到门口,便听沈幼安叫了句父王,他顿了顿脚步,便听沈幼安道,你来了啊,他顿时背上阴森森的,安平王不是死了吗?怎么沈幼安就像是见着了他呢,他转头便见沈幼安握着陛下的手不松,心道,我的乖乖,这是把陛下认成了安平王了。 齐景焕的手突然被她握住,也愣了一下,她的手柔若无骨,也不似她的脸那么热,冰凉冰凉的,他回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便见她睁开眼睛望着自己,他以为她这是醒了,有些心虚道;“还难受吗?” 她没说话,就那么盯着齐景焕,齐景焕在她醒着的时候亲亲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在她醉了的时候亲她总觉得做了什么亏心事,更遑论她现在迷茫的看着自己,让他总有种诱骗无知少女的感觉,抿着唇,将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 沈幼安以为她要走,慌忙拉住他的胳膊,道;“父王,我是九宝啊。” 齐景焕一乐,感情她这是还没醒,还在醉着呢,竟把自己认作她父王了,他才发现她的眼睛不似平日里那般清明,带着些许彷徨,就像找不着家的孩子一般,急切的拉住他的胳膊,他有些心疼,又听她低喃;“父王,你别走,我是九宝,我是九宝啊。” 九宝,这是安平王私下里对她的称呼,她行九,下人们叫她郡主,外面的百姓叫她幼安郡主,兄长,姐姐们叫她幼安,唯有安平王叫她九宝,安平王待她真的是如珠似宝,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他记得她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她开心的不开心的,听见那句九宝,就觉得特别的安心。 幼安啊幼安,你要我怎么跟你说,你的父王,他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他也没有你看的那么淡泊名利,你知不知道,你的父王,他与林家勾结,他参与谋反,你知不知道,我的皇兄,其实是你父王害死的,而追杀我的人,也是你的父王,你一定觉得很可笑,他要杀我,而我却躲在了他的家中,幼安啊,你父王,他不甘久居人下啊,他也想趁乱夺了我大煜的江山啊。 幼安啊,他就是再不好,可他对你却是真心实意的,幼安,他若不是你父王,就凭他杀了我皇兄这一点,我就要将他挫骨扬灰,可是他却是你的父王,你尊他,敬他,你知不知道,每次听你提起他,我有多煎熬,你若不是他的女儿该有多好,我可以向世人昭告他的罪行,可以替皇兄报仇,可他却是你的父王,我不仅不能昭告他的罪行,还要让他继续享受着安平王的尊荣,每次听朝臣提起安平王在世时的功绩,我就想不管不顾的揭开他的罪行,虚伪的人,他骗了所有人,世人都被他伪善的嘴脸欺骗了,连父皇都被他骗了,他死时居然让朝臣为他哀悼,那时候,我多想去拆穿他,可是不能啊,他犯的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啊,你是他的女儿,他的罪行若是昭开了,你怎么办啊。 他上前拥住她,攥住她的手,轻叹了口气,幼安,他忽而觉得老天对他如此厚待,还是余奶娘会看人啊,他就是个混蛋,他就是个混蛋啊。 “李佑,我没有瞧不起你,没有,我欢喜你呢,欢喜呢。” 他一怔,她刚刚说什么了,她说她欢喜他,他听见了,他激动的问;“幼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几近祈求的说着,却听她道;“父王,我是九宝啊,他就是个护卫我也认了。” 这句话一出,齐景焕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然间停了一下,他就是护卫我也认了,是不是说,她从未嫌弃过自己,那当年,她为什么要那么对自己说,到底是为什么。 ☆、第39章 罪孽 翌日一早,沈幼安睁开眼,入眼的便是头顶绣着五爪金龙图案的床幔,她揉了揉有些发重的头,微微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五爪,金龙,这里是......龙床,她一下子惊醒,睁开眼,坐起身看了眼周围,然后确定这里就是龙床,天哪,她双手掩面埋在膝盖上,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她知道自己喝醉了,因为她没醉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喝醉,可是喝醉了之后呢,她怎么会在龙床上呢? 她正在想着,耳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碧彤姐姐,幼安姐姐醒了。” 她抬起脸,便见碧彤带着几个小宫人排成一排端着梳洗用品进来了,碧彤走到她跟前将红漆木托盘放到小几上,笑着说道;“醒了,你昨天是怎么了,喝醉了抱着陛下也不撒手。” “什么,是我抱着陛下不撒手。” 沈幼安指着自己,一脸的不敢置信,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不然你以为呢?” 碧彤反问道,沈幼安苦丧着脸道;“我不,我不知道啊,我喝醉了。” “你还知道你喝醉了啊,昨天是陛下将你给背回来的,可把我给吓坏了,以为你受伤了呢,结果一问才知道,你居然在陛下面前喝多了,还让陛下将你背回来,行了,快穿衣服,起床了。” 碧彤一边说着,一边将她的衣裳拿过来,要替她穿衣服,沈幼安连忙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哎哟,祖宗哎,你这还是让我们来吧,陛下走时特地吩咐让我们伺候好你,你可别让我们不好做。” 碧彤将她扶起来,拿着她的衣服就给她穿在了身上,沈幼安脑袋有些发蒙,也就随她了,她梳洗过后,碧彤又命人给她准备了饭菜,这个点,连午饭都赶不上了,看着碧彤揶揄的目光,她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她也不知道陛下会亲自背她回来啊,也不知道自己会睡那么久啊。 沈幼安吃完饭后就坐在值房的窗户旁,支着下巴努力的回想着昨天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惜,她一丁点都记不起来,她这边还在纠结着自己昨日喝醉之后有没有冒犯了陛下,却不知外面关于陛下昨日临幸她的谣言已经传的满天飞了,昨日陛下背着个女人一路从揽月阁走到圣宁宫有不少宫人都见到了,虽说沈幼安的脸趴在齐景焕的背上看不见脸,可总有些宫人对陛下身边的女官非常熟悉,光看背影就能看出来是沈幼安的,更何况这宫中本就没什么秘密,这圣宁宫的宫人嘴巴再严实,齐景焕的威严再大,那也管不了外面的猜测啊,更何况,这次,齐景焕也压根就没打算要堵着她们的嘴,他敢这么做,就不怕别人说,幼安那里,自然有他保护着,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幼安是他的人,谁都别想欺负她。 外面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宫人们都在猜测陛下临幸了沈幼安后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位分,有的甚至还私下里压了赌注,都在兴冲冲的等着陛下的封妃圣旨,却不料这都快一天过去了,这封妃的圣旨连个影都没有,这下子大家对沈幼安的目光从羡慕就变成了同情了,好歹伺候了陛下一场,怎么连个位分都没有,还以女官的身份伺候陛下呢? “陛下,昭德娘娘突发疾病,已经没了。” 齐景焕正在批阅奏折,外面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通报,他顿了一下,随后轻轻地嗯了一声,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昭德娘娘,常氏静蕾,他皇兄的原配发妻,前太子妃,皇兄走后,谥号昭德,后来他做了太子,众人觉得再称呼她太子妃容易引起误会,便改口称她昭德娘娘。 她一直住在他皇兄从前的别院里,她曾经为他皇兄生了两子一女,只可惜,在那场争斗中,没有一个活了下来,皇兄长他数岁,他十岁时皇嫂便嫁给了皇兄,这些年来待他一直都很好,皇兄死后,他有义务要照顾好她,照顾好她的家族,这是他欠皇兄的,也是欠她的,他登基之后待她一直都很好,她不愿住在皇宫,便让她一直住在别院里,她没有孩子,他便保她一世荣华,可是他没有想过,正是他一心厚待的皇嫂,害了她最心爱的女人,是他傻,竟从未想过,安平王害死了她的夫君孩子,她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过他的女儿。 在这世上,知道安平王参与谋反的人除了他便只有皇嫂了,前世,他刚拿到安平王参与谋反的证据时,皇嫂便说过,要将证据呈给父皇,可是他怎么敢,若是让父皇知道了,安平王府没一个人能活下来,他那时虽恨幼安的无情,可也舍不得看着她去死啊,他跟皇嫂说,人死了有什么意思,要让她们活着,然后让她们活在自己的阴影下,整日里惶恐不安,许是对安平王的怨恨,向来温婉大度的皇嫂同意了,就这样,他保住了幼安,同样,也保住了他的仇人,他明知安平王的真实面目,明知皇兄是因安平王而死,却不告诉任何人,于国,是不忠,于家,是不孝,是不义。 他安排人尽心的伺候皇嫂,何尝又不是有监督的意思在,父皇在时,他日日都担心皇嫂一个冲动便冲到父皇面前揭露安平王的罪行,为了安抚皇嫂,他在朝中开始大肆打压安平王府,可他没想到,安平王居然死了,安平王死了,皇嫂不满他死了还能享受王爷的殊荣,便提出要自己将安平王的罪行昭告天下,诛灭九族,他再一次骗了皇嫂,他说安平王最宠爱的便是沈幼安这个女儿,若是见到沈幼安受苦,那他必定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只是这样的借口又能维持多久。 他以为他是皇帝了,即便是皇嫂对当初的做法有什么不满,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折腾了那么多年,他心中有恨,恨她的无情,恨她的自私,可也抵不过他爱她,所以他想算了吧,他后悔了,他后悔对她不好,他想同她好好的,他同皇嫂说,他要封沈幼安为后,他看见皇嫂一脸震惊的模样,她质问他,为什么要放弃皇兄的仇恨,为什么要对皇兄仇人的女儿好,为什么明明喜欢沈幼安,却要敷衍她,她质问他,就是这么对待寡嫂的吗? 他无言以对,都说长嫂如母,他虽生在皇族,可同皇兄感情好,皇嫂嫁给皇兄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自己长大,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女儿都因安平王而死,她想报仇,他理解,可是人都是自私的,即便那是他皇兄的妻子,是他的皇嫂,他也不允许她去伤害幼安。 皇嫂答应他了,放弃仇恨,不去找沈幼安的麻烦,他相信了,是他太自负,以为皇嫂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杀了皇兄的是安平王,与幼安无关啊,可他没想到,皇嫂竟会那样狠,她以为自己贪恋皇位,贪恋皇权,自心底里对皇兄的死就不敢到悲伤,甚至打心底是高兴的,因为若是皇兄不死,自己做不了这个皇帝,是的,皇兄若是还在,他做不了皇帝,可是他从未想过要做这个皇位,更从未想过要跟皇兄争。 他至今记得前世皇嫂说过,男人永远都没有女人更懂女人,他没想过皇嫂为了报复自己,居然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幼安,她跟幼安说,她的父王,阴险狡诈,妄图谋朝篡位,那是她的最敬重的父王啊,她允许别人侮辱她,伤害她,却不许任何人侮辱她的父王,他不知道皇嫂具体跟幼安说了些什么,大概跟他也有关系吧,他只知道,他去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幼安亲手杀了皇嫂,当最后一丝信念崩塌,她什么都不怕了,她用她的发簪杀了皇嫂,他能理解,她那么敬重她的父王,皇嫂不仅仅侮辱了她的父王,甚至还杀了她的父王,她怎么可能不为她的父王报仇,只是安平王的死与他终究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打压安平王,凭皇嫂,凭常家,又怎么能杀的了安平王,只是她杀了皇嫂,却没有想过要杀了自己,她将那把带血的簪子插向了自己的脖子,她后来才知道皇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多么可笑,曾经他对皇嫂说,杀了一个人怎么能让他活着更痛苦呢?他同皇嫂说,要想报复安平王,就让他在地底下看看,看看他最爱的女儿受折磨。 幼安想报复自己,报复自己害死了她的父王,她没有杀了自己,她杀了她自己,杀了他最爱的女人,让自己痛苦一辈子,他们果然是天生一对,连想到的报复一个人的方法都那么的相似,如今皇嫂死了,一切都不会发生了,皇兄啊,你的皇弟是个自私的人,他为了自己,放弃了你的仇恨,害死了你的妻子,你若是要怪,便怪我一个人吧,一切都与幼安无关,她前世受的苦,你都看见了,你那么善良,一定不舍得伤害无辜的人,所有的孽都是你疼爱的皇弟造的,我把皇嫂送去陪你了,你见着了她,你若是有什么不满,要发火,全都冲着我来吧,全冲着我一个人来吧。 想到这里,他提笔,在那染了墨的奏折上轻轻的划了一道。 诸余罪中,杀业最重。 ☆、第40章 不解 启化二年,太子妃常氏殁,谥号“昭德皇太子妃”与昭德太子合葬东陵。 用了午膳之后,齐景焕带着一行人前往永寿宫,齐景焕到时,太后正和衣歪在榻上小憩,齐景焕看了一眼,示意宫人不许出声,便悄悄地退到了外间。 林司设上前奉茶,齐景焕接过茶盏,浅啜一口问道;“太后今日午膳用了多少?” “回陛下,太后午时用了两口米,一口花菇鸭掌,一块合意饼,两颗蜜饯桂圆。” “早膳呢?” “早膳用了小半碗红豆膳粥。” 齐景焕微微皱眉,道;“太后用的少,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也不知道劝劝。” 林司设慌忙带着一众宫人跪下,道;“陛下恕罪。” 齐景焕摆手道;“罢了,都起来,去命人将午膳再做一份。” “是。” 沈幼安站在齐景焕身侧,这是她第一次陪同陛下一起到这永寿宫,以往,陛下从未叫自己一起来过,只是这次来她可算是背负重任啊,听说太后自昭德太子妃逝世后心情一直不好,用膳也没什么食欲,陛下身为儿子自然忧心自己的母亲,永寿宫的御厨换了一波又一波也没能让太后多用一口饭,偶尔陛下过来陪着倒是多用两口,再劝时,连一口也不愿多用了,陛下为了太后能够多用点饭,真是什么招都用尽了,也不能让太后从昭德太子妃逝世的悲伤中走出来。 昭德太子妃嫁入皇室十多年,一直尽心服侍太后,婆媳两人关系十分要好,太后没有女儿,便是拿这个儿媳当做女儿来疼,昭德太子逝世那会,林氏一族还未除去,加之还有齐景焕这个小儿子生死未卜,太后即便是伤心,也还勉强撑着,这次昭德太子妃逝世,太后悲痛万分,一来,是她本身就同昭德太子妃关系好,二来,何尝又不是有愧疚的成分在里面呢?昭德太子走了,如今连昭德太子妃也走了,整个太子府除了那些姬妾外,竟是一个正经的主子都没有了,昭德太子妃在时,她还能找昭德太子妃一起说说话,寄托寄托思念儿子的心情,昭德太子妃走了,她还能找谁呢? 今日沈幼安听到陛下让自己过来伺候太后用膳时愣了一下,太后食欲不佳是整个后宫都知道的事情,贤妃云妃她们也试图过来开解太后,可全都被太后撵了回去,对于陛下寄予自己伺候太后用膳的厚望,沈幼安实在是有些惶恐。 “待会太后醒了,你就去劝她多用点膳,记住,不要害怕,太后为人慈善,不会为难你,你有什么话,就大胆的说。” 第26节 齐景焕又叮嘱了一番,沈幼安微垂着头,抿了抿唇,轻轻的嗯了一声。 里面太后轻轻地翻了个身,睁开眼,姚司寝上前将她扶起,替她揉了揉头,轻声道;“太后,陛下来了。” 太后皱眉,不满道;“怎么陛下来了,也不叫醒哀家。” 姚司寝知道她心疼陛下,便道;“陛下孝顺,见太后在休息,便吩咐不准打扰。” 太后欣慰的点点头,道;“还不快去告诉陛下哀家醒了,让他进来。” 姚司寝对着太后福了福身,退到外间对着齐景焕行礼道;“陛下,太后醒了。” 齐景焕起身,看了眼沈幼安,沈幼安吸了口气,跟了上去。 “儿臣给母后请安。” 齐景焕到了暖阁就给太后行礼,太后见儿子来了,立马露出了笑脸,招手让他过去,齐景焕走过去,坐到太后身边道;“母后不是答应儿臣好好用膳的吗?” 太后笑着说道;“哀家是好好用膳的啊。” “还要骗儿臣吗?两口米,一口花菇鸭掌,一块合意饼,两颗蜜饯桂圆,母后说说,这叫好好用膳吗?若是母后觉得是,那儿臣明日也学学母后,也吃这些。” 太后噎了一下,忍不住长叹;“你说这人好好的,怎么说去就去了呢?” 齐景焕知道太后这是还在为昭德太子妃的事伤心,一时有些愧疚,昭德太子妃一直记恨着安平王,记恨着幼安,他不能冒险留下昭德太子妃,可是却忘了,杀了昭德太子妃,母后会难过。 “母后,生死有命,皇嫂在时有您的真心疼爱,也不枉来这世间走这一遭了。” 他刻意避开皇兄不说,其实他更想说皇嫂如今也算是和皇兄团聚了,可是他又不敢,怕提起皇兄令母后更加难过。 沈幼安低着头站在一旁,听着齐景焕劝慰太后,她一直都知道陛下对太后很是孝顺,如今亲眼见着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长伴君王侧,她自然知道陛下不是那种无情的帝王,可是都说天家无情,便是连那母子之情,兄弟之情也不全真,对于陛下对待太后的样子,她自然是有几分惊讶的。 太后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林司设带着几个宫人进来摆膳,太后见了,不满道;“不是用了膳吗?怎么又端来了。” “是儿臣让她们做的。” 太后无奈道;“哀家不饿,撤了吧。” 齐景焕瞥了一眼低头的沈幼安,道;“幼安,你来伺候太后用膳。” 沈幼安本来打算只要陛下不叫自己,自己就继续装作不存在,可如今陛下叫了自己的名字,自己不得不上前了,心中苦笑,陛下这是为难自己啊,看太后的样子摆明了不想用膳,连陛下自己亲自劝都没用,自己一个女官怎么能劝动呢? 齐景焕命人将饭菜摆到太后前面的小几上,沈幼安上前跪到太后身侧,执筷夹了一块菜放到太后面前的盘子里,刚想说请太后用膳,便被太后拉住手道;“好孩子,快起来,怎么还跪着啊,膝盖疼不疼?” 说完瞪了一眼齐景焕道;“阿佑,怎么能让幼安丫头跪着伺候哀家用膳呢?” 齐景焕吸吸鼻子道;“母后,您不肯用膳,儿臣只好如此了。” 沈幼安被太后扶起来,脑子已经彻底的懵了,这都是什么情况,陛下跟太后在说什么? “哀家好好用膳就是了,你又何必欺负幼安丫头。” 齐景焕也有些无辜,他只是想让幼安劝母后用膳,没想到幼安居然跪着伺候母后用膳,他本来也想阻止的,可是母后却先开口了。 “那母后可要多吃点了。”说完看了一眼沈幼安,那意思是你如果不好好吃,就让幼安伺候你了。 太后没理他,拉着沈幼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果然是好孩子。” 沈幼安满脸不解,偏头看向齐景焕,寻求帮助。 齐景焕轻笑一声,道;“母后,您可不能偏心啊。” 两个都是你儿媳妇,你因为一个儿媳妇伤心吃不下饭,那你另外一个儿媳妇来伺候你,你是吃还是不吃。 这话沈幼安听不懂,太后可是听懂了,阿佑这简直是胡闹。 太后拉着沈幼安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沈幼安怎么敢,一直站着不敢坐,齐景焕便道;“她是来伺候母后用膳的,母后不用膳,她怎么敢坐。” 太后握着沈幼安的手,觉得这丫头太瘦了,心里忍不住心疼,颇有些埋怨的看了齐景焕一眼,齐景焕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太后无法,只得拿起筷子将沈幼安刚夹给她的那块菜送到了嘴里。 “哀家已经吃了,幼安丫头坐吧。” 太后一口一个幼安丫头的让沈幼安有些受宠若惊,看向齐景焕,却见他点点头道;“太后让你坐,你就坐吧。” 虽然不知道太后为何会对自己这番态度,可是既然陛下都开口了,她也就坐到了太后身边,太后早就想让齐景焕将沈幼安带来给她请安,可齐景焕一直推脱说沈幼安胆子小,儿子不愿意,太后自然也不会私下里召见沈幼安,之前见到沈幼安还是在她选秀那会,如今再次见到沈幼安,太后打心眼里对她越发的满意,就是瘦了点,还要好好养养。 “母后若是好好吃饭,儿臣就让幼安多来陪陪你。” 太后之前一直想见沈幼安见不到,她自然不知道齐景焕不让她见沈幼安不是因为沈幼安胆子小,而是因为沈幼安根本不知道太后将自己化作儿媳妇,齐景焕怕太后见了沈幼安后热情过火,吓坏了沈幼安,如今让沈幼安来见太后,也是见太后心情不好,想着太后心情不好是因为昭德太子妃的缘故,那么让幼安来陪她,兴许会让她心情好些,没想到,太后见了沈幼安后竟然真的暂时忘了昭德太子妃的事,连齐景焕自己也没想过,他的母后居然会那么喜欢幼安,大概也是爱屋及乌吧。 他以为自己提出让幼安多来陪陪母后,母后自然会很开心,没想到母后居然拒绝了。 太后道;“哀家这么大年纪了,有什么好陪的,你们偶尔一起过来看看哀家就好了。” 什么是木头,沈幼安此刻就完美的演绎了这个词的意思,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听着齐景焕的对话,茫然了,她甚至怀疑自己可能失忆了,有那么一段记忆被自己忘了,不然太后怎么像是同自己认识已久的样子,而且太后对自己的态度真的是太好了,她努力的回想着,再一次确定她之前是真的同太后没什么交集。 ☆、第41章 九宝 齐景焕带着沈幼安在永寿宫中陪着太后用膳,太后比平日里多用了些,虽还是不多,可齐景焕也不好再逼了,只吩咐着太后贴身的几个女官好生伺候着,他也有政务要处理,不能总是待在永寿宫中,便将沈幼安留在了永寿宫陪着太后。 齐景焕要走时,将沈幼安带到外面好一番叮嘱,沈幼安再三保证一定伺候好太后,齐景焕深吸一口气道;“不是只要你伺候好太后,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奴婢明白了。” “太后因为昭德太子妃的事心情不好,你要好生劝慰,太后喜欢你,在她心中,你同昭德太子妃是一样的,可昭德太子妃已经没了,你陪在身边,也能让她心情好点。” 齐景焕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话,沈幼安已经全听不进去了,她只听见了那句你同昭德太子妃是一样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昭德太子妃嫁给昭德太子十余年,怎么就是自己能比的了呢?好像这么想也不对,总之自己和昭德太子妃怎么就能一样了呢? 她忍不住说道;“陛下,太后那里奴婢自然会尽力而为,只是您所说的太后喜欢奴婢,奴婢实在是不能理解。” 齐景焕郁闷的吸了吸鼻子,本来兴致冲冲的在跟媳妇交代好要同母后打好婆媳关系,却猛然间发现媳妇压根听不懂自己的话,他意味不明的盯着沈幼安,沈幼安不自觉的咬了咬唇,往后退了两步,齐景焕紧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沈幼安再往后退,突然发现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往后一看已经退到了柱子旁,退不可退,她双手向后扶住柱子,便听齐景焕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请陛下明示。” 她着实不懂,自进了永寿宫开始她的脑袋就是晕晕乎乎的,完全不懂陛下跟太后在说的是什么。 “太后早就拿你当儿媳妇看了,在她心里昭德太子妃同你都是她的儿媳妇,她为了昭德太子妃伤心,自然只有你能够劝慰。” “啊。” “啊什么啊,朕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朕早就跟太后说过朕对你有意,在太后心里也早拿你当做儿媳妇看了,早前就一直催着朕带你来给她老人家请安,只你自己不信朕对你的意思罢了,总是装作不知,在朕面前装装也就罢了,在太后面前可不能再装了。” 齐景焕声音有些闷闷的,听起来还有些委屈,只是沈幼安还是有些不明白,她到底装什么了? 接收到沈幼安不解的目光,齐景焕又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几乎贴在沈幼安身上,低头凑上沈幼安的耳朵,轻声说道;“你可别忘了那日你睡在了朕的床上,在太后心里,你早就是朕的人了。” 说完还盯了盯她的肚子,发出了两声轻笑,便带着一行人离开了,沈幼安的脸霍的一下红了,她总算知道刚刚太后为何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肚子上瞟了,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她同陛下什么都没有啊,盯着齐景焕离去的背影,沈幼安突然想不顾身份的冲上去打她两拳,就像李慕安说的那样,自己不爽,就打别人两拳,出出气,她当时觉得这番言论实在是怪异,自己不舒服,为何要拿别人撒气,如今才知道,有时候火气真的是需要打别人两下才能消下去的,只是自己不敢啊,那是陛下啊。 她有些委屈,自己一个正正经经的姑娘家,怎么在别人眼里就不清白了呢?若是旁的也就罢了,自己身为陛下女官,在旁人眼里,自己又是上了龙床的,那是不是在别人眼里也是自己勾引了陛下呢?她越想越委屈,若是如此,岂不是丢了父王的脸面,她站在那里慢慢的红了眼圈,却不料太后见她就不回去,便扶着姚司寝的手出来找她,一出来便见她低着头站在那里眼睛都红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想着阿佑才走,这丫头怎么就哭了呢?可不能让她在自己这里受委屈啊,连忙跑上前安慰道;“好孩子啊,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阿佑,你别哭,若是舍不得阿佑,你就回圣宁宫,哀家不让你陪,不让你陪了,快别哭了。” 沈幼安本来还觉得委屈,这会听了太后的话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吸了吸鼻子道;“太后,奴婢没有要哭,您误会了。” 太后见她笑了反而唬着脸道;“还说没哭,看着眼眶子都红了,是哀家不好,你和陛下才有了结果,就把你留在这里陪哀家,你自然舍不得同阿佑分开,罢了,哀家这就命人把你送回去。” 沈幼安顿时满头黑线,什么叫同陛下有了结果呢?沈幼安连忙拉住太后的衣袖道;“太后,奴婢没有,奴婢想留在这里陪你,你不要赶奴婢走,您若是敢奴婢走,陛下那里奴婢可怎么交代啊?” 太后一听这话,心道,这阿佑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喜欢人家姑娘吗?怎么老是威胁人家,拍拍她的肩道;“丫头别担心,哀家替你做主,以后阿佑若是再欺负你,你来同哀家说,哀家替你罚他。” 沈幼安听的云里雾里的,她自然是没见过太后这样的,即便是真的儿媳妇也没有这么亲厚的啊,姚司寝却是知道先头太后对昭德太子妃的模样的,太后是个护短的人,只要是她喜欢的,自然是掏心窝子的疼爱,姚司寝见这沈司寝只怕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不了解太后,便笑着说道;“太后,这么一直站着多累啊,还是去暖阁坐着说话吧,陛下都说了让沈司寝在永寿宫陪您的,您之前不也常说,想让沈司寝过来陪你吗?” “可是幼安丫头......。” 沈幼安一见太后露出担忧的表情,连忙表示自己真的没有舍不得陛下,太后这才放心的将人留在永寿宫。 沈幼安扶着太后进了暖阁,太后让她坐在自己的身旁,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偶尔还会瞟过沈幼安的肚子,沈幼安若是之前还不明白太后为何会往自己的肚子看,这会可全明白了,红着脸用手无意识的遮住小腹,太后一见,乐了,感情这丫头还害羞了。 “幼安丫头啊,阿佑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立你为后啊?” 沈幼安正在神游之中,便听太后来了这么一句,吓得她浑身一哆嗦,忙道;“太后,奴婢只是陛下的女官罢了,不是太后想的那样的。” 她慌忙着解释,却听太后揶揄的说道;“哦,真是这样吗?” 沈幼安哑然,确实不是只有这样,她同陛下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可就是不是太后想的那样啊,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好,半晌才想出句话,认真道;“奴婢同陛下只是有身体上的接触。” 这下不止太后乐了,连站在一旁的姚司寝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沈幼安尴尬的笑了笑,脸上有些发烫,这早知道还不如不解释的好。 林司设带人进来摆了些热茶点心,向太后询问待会要不要去佛堂,太后点点头,回身对着沈幼安道;“待会哀家要去佛堂念会经,你要不要陪哀家过去。” 沈幼安本来就是过来陪太后的,太后去佛堂,她自然要跟着的。 佛堂就设在永寿宫的右偏殿,太后每日午后小憩之后便会过去念会经,今日齐景焕带着沈幼安过来,倒是令太后推迟了念经的时间。 太后让人先带沈幼安下去沐浴,太后怕沈幼安不解,还特地同她说入佛堂前要先沐浴焚香,以示对佛祖的尊敬。 这些沈幼安自然懂,跟着宫人下去沐浴后,太后亲自替她焚香,令她受宠若惊,太后慈善的笑道;“莫慌,从前阿凝第一次陪哀家进佛堂时也是哀家给她焚香的。” 阿凝是昭德太子妃的小名,太后的眼里闪过一丝悲痛,原先她还想着等幼安丫头嫁过来后,就让阿凝同她一起陪着自己,可惜了,阿凝竟是比自己先走了一步。 “幼安丫头在家中唤作什么呢?” 沈幼安知道太后这是在问她的小名,小名自然都是家中人唤的,只是她在家中时只有父王会唤她九宝,同辈兄长姐姐皆唤自己幼安,阿晞那一辈的侄子侄女皆唤自己姑姑,至于府中的姨娘下人,都是称呼自己为郡主的,若说小名,也只有父王唤自己的九宝了,只是这个名字怎能同太后说呢? 太后见她低头思考,笑着说道;“就是家中的称呼,就像哀家称呼陛下的阿佑一般。” 沈幼安摇头道;“回太后,奴婢没有小名。” 太后疑惑道;“怎么会没有。” 沈幼安接着道;“奴婢父王唤奴婢九宝。” “九宝。”太后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笑道;“这个名字好,九宝,以后哀家便唤你九宝。” “不行。” 沈幼安摇头,太后疑惑道;“为何不行。” 沈幼安连忙跪下,道;“太后,那就是父王对奴婢的称呼,怎能让太后唤奴婢九宝呢?奴婢不敢当啊。” 太后叹了口气,将她扶起道;“你这孩子,有什么不敢当的,你父王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好啊,你当的起,若是你觉得哀家不能跟你父王唤一样的,那哀家再给你加一个宝,唤作十宝好了。” 太后打趣的说道,沈幼安连忙摇头,她不是那个意思,从前父王这般唤她时,她从未觉得这名字有什么不妥,只是如今再听这名字,总觉得有些尴尬。 贤妃自听了宫人传来的消息便一直坐在榻上不说话,自昭德太子妃去后,自己日日去永寿宫请安,太后没有一次愿意见自己的,今日陛下带沈幼安过去,太后居然留下了沈幼安,这是不是意味着,太后也喜欢沈幼安呢? 沈幼安被齐景焕临幸过的消息整个皇宫都知道了,贤妃觉得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便想着在太后那里入手,讨好太后,让太后去对付沈幼安,却不想连太后都被沈幼安拉拢了,那以后陛下若是封沈幼安为妃,这后宫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她召过一旁的宫人道;“你去问问云妃那边的动静,顺便让人把消息传给福慧大长公主,陛下有意立沈幼安为后。” 贤妃吩咐过后,轻轻地眯上眼睛,汝阳侯府这阵子一直像疯狗一般咬着宋府不放,她派人打探之下才知福慧大长公主竟是有意让她女儿入宫为后,只是太后不允,汝阳侯府这般跟宋府不对付,自然是认为陛下会立自己为后,真是蠢货,连宫都没入,就敢给父亲使绊子,她倒要看看,传出去,还有谁敢要汝阳侯府的女儿,既然要乱,那就彻底的乱吧。 ☆、第42章 随心 第27节 沐浴焚香之后,沈幼安跟着太后进了小佛堂,佛堂里供奉了一尊释迦牟尼佛像,佛前的案桌上摆着贡品,案桌前的地上摆着三个垫子,太后率先走过去,跪到垫子上,手里转动佛珠,沈幼安跟着姚司寝一起低头站到一旁,却听太后开口道;“九宝,过来跪到哀家身边。” 沈幼安愣了一下,还是过去跪到太后身旁,太后看了她一眼,微闭双眼,口中开始念叨起来,沈幼安也不知她念了什么,便兀自在一旁跪着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太后的声音。 “九宝,佛家有云;随心,随缘,随性。” 沈幼安下意识的跪直了身子,便听太后道;“哀家第一次见你时,便觉得你事事规行矩步,是世家女子典范,哀家年轻时也如你一般,小心谨慎,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可如今哀家才知道一切都是错的。” 太后突然睁开眼望向沈幼安,沈幼安伸手扶她,太后将手搭在她手上,由着她扶起自己,佛前不可多说话,太后带着沈幼安回到暖阁,坐到软榻上,一个宫人上前跪在太后面前给她捶腿,太后稍稍歪着身子,向沈幼安招招手,道;“九宝过来,坐到哀家身边来,好孩子,你别怕。” 沈幼安坐过去,太后拉着她的手道;“你陪着哀家礼佛,可觉得无聊。” 沈幼安摇摇头,道;“奴婢不敢。” 太后笑了一声,道;“哀家不是问你敢不敢,哀家刚还同你说,随心,随缘,随性,哀家自己这辈子最痛苦的就是不能随心,随缘,随性,哀家年轻时,先帝广纳后宫,哀家看着一个个比哀家还要年轻,还要漂亮的妃子进宫,其实哀家心里恨的要命,可哀家还是强撑着笑脸,给先帝安排妃子侍寝,帮那些妃子讨要赏赐,先帝夸奖哀家仁德,可哀家一点都不想要仁德,哀家也想要大闹一番,可哀家的身份不允许哀家如此。” “太后娘娘贤良淑德,自是世家女子典范。” “那你觉得一个女人,是一辈子贤良淑德,替夫君操持着一切,替他纳妾,养子好,还是任意妄为,凭心而活好一些呢?” 太后说完这话,沈幼安沉默了,她不知该如何回话,按礼,一个女人是该帮助夫君打理后院,可是太后问出这话后,她又觉得若是一辈子如此,那又如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倒不如任性而活的好,她被自己猛然萌发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么会这么想呢?父王从小教导自己身为女子要懂得三从四德,自己怎么生出如此想法呢? “太后娘娘,奴婢觉得身为女子,便该替夫君考量一切,可若是让奴婢看着夫君同婢子小妾打情骂俏,奴婢觉得宁可不要这样的夫君。” 沈幼安不知这样的回答太后可还满意,低着头有些惶恐不安,不知太后问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宫人突然来报,说定国公府世子来给她请安了,太后对着前来通报的宫人道;“你同世子说,哀家这里有客人,叫他改日再来。” 她话还未说完,李宏茂便嚷嚷着走了进来道;“什么客人,居然让姑母对侄儿下了逐客令。” 李宏茂进来对着太后笑嘻嘻的跪了下去,太后瞪着他,也不叫他起身,佯怒道;“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哀家没让你进来,你居然也敢进来。” 李宏茂进来见沈幼安也在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太后说有客人只是推脱之语,太后这阵子心情不好,便是自己偶尔也会被拒门外,这次他只以为太后这是心情不好,便想着进来想想法子哄哄太后,不曾想这次太后这里真有客人。 太后不让他起身,他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对着沈幼安道;“沈司寝,我不懂规矩惹了姑母生气,你能不能替我像姑母求求情,让我起身啊,我这膝盖都疼了。” 他说的可怜,太后又疼他,即便知道他是装的,又哪里用的着沈幼安求情,连忙让他起身坐下。 李宏茂起身后,便看向沈幼安道;“沈司寝为何会在姑母这里。” 沈幼安还未答话,便听太后道;“九宝自然是过来陪哀家的。” “九宝?” 李宏茂愕然,九宝是谁,随即反应过来,九宝大约是沈幼安的小名,对着沈幼安歉然道;“抱歉,是我失礼了,沈司寝勿怪。” 沈幼安自然不敢怪他,倒是向来惯着他的太后不满道;“你在哀家面前没规矩也就罢了,怎么在九宝面前也这么失礼。” 沈幼安连忙摆手;“奴婢没关系的。” 她怎么敢有关系啊,李宏茂在太后面前都可以肆意妄为,到了自己这里怎么敢托大,何况李宏茂本来就没说什么。 李宏茂嘿嘿的笑了两声,道;“姑母,这不都是自家人吗?” 这话说到太后心坎上了,都是一家人,一个是她侄子,一个是她儿媳妇。 李宏茂眼光一转突然看到他送给太后的那只神鸟毛都掉光了,变成了一只秃鸟,在那里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他猛然起身,走到那只秃鸟面前,再三确认这就是自己送给太后的那只神鸟,现在那身彩色的毛已经掉光了,嗷嗷叫唤起来;“姑母,这鸟毛怎么没了。” 太后有些心虚道;“哀家也不知道这鸟毛怎么都掉了。” 太后这话李宏茂是不信的,好端端的鸟,鸟毛能掉成这样,还那么均匀,浑身上下那身彩色的毛现在就剩一层稀疏的毛勉强的遮住肉体,李宏茂将鸟笼子打开,将那神鸟爱怜的放到自己手上,忽然想到自家养的那几只鸟,每次李慕安那丫头不爽就会拿自己那些鸟撒气,鸟毛也被拔了不少,可是那些鸟再惨,也没有这只鸟惨啊,当初,这只鸟可是他最喜欢的,长的最漂亮的,他特地选出来送给太后的,他一边爱怜的抚摸着那可怜的神鸟,那神鸟受了委屈,此刻仿佛知道自己的靠山来了,耷拉着脑袋贴在李宏茂的手上。 太后一口咬定,那鸟毛是自己掉光的,沈幼安看着那鸟身上不多的一层毛,忽然觉得有些熟悉,这不是同陛下送自己的那只鸡毛毽子上的毛是一样的吗?合着那不是鸡毛,是鸟毛啊。 太后见她一脸惊讶,连忙对她比了个眼色,示意让她不要出声,这么明显的动作李宏茂自然是看见了,拿着那只秃鸟便走到了沈幼安面前,那鸟长的实在是丑,远看还不觉得,近看吓了沈幼安一跳,太后气的在李宏茂背上拍了一巴掌道;“作死的,还不快将你那鸟拿开,吓着九宝了。” 李宏茂见沈幼安被吓到了,望了望手中的鸟,也觉得丑,他喜欢这鸟不过是因为这鸟的一身好看的毛,如今毛都秃了,他也就一时心疼,这会子见吓到了沈幼安就有些后悔了,连忙将那鸟放回笼子里,于是刚刚还觉得得到了温暖的神鸟,这会子又被关回了笼子里,变成了一只秃鸟。 也该这鸟倒霉,本来因为一身好看的毛被李宏茂相中,送给太后,却偏偏遇到了一个见着好东西就要顺回去给媳妇的齐景焕,齐景焕那日来永寿宫陪太后用膳,回去时这只鸟正站在笼子里,面朝太阳,享受着温暖的阳光,那一身彩色的毛让齐景焕见了,觉得特别的好看,便命人拔了带回去给沈幼安做了个鸡毛毽子,虽然以沈幼安的性子不会踢什么鸡毛毽子,可秉着好东西就要带回去给媳妇的原则,那只鸟就这么可怜的从神坛上被踢下来,从神鸟变成了一只秃鸟。 沈幼安坐在太后身边也有些心虚,那鸟毛虽说不是自己拔的,可是那做成的鸡毛毽子还放在自己那里呢?李宏茂看着沈幼安觉得有些头疼,自家那个闯祸精还天天闹着让自己带她进宫来找沈幼安呢,就她那性子,他怎么敢把她往宫里带,在定国公府里心情不爽打他院中的奴才也就罢了,这若是到了宫里头乱打人可就说不过去了。 “沈司寝这是要一直呆在永寿宫,还是暂时过来伺候姑母的?” 太后笑了笑道;“九宝就是过来陪哀家解解闷,晚些时候还是要回圣宁宫去的。” 李宏茂了然,笑道;“就说陛下也舍不得将沈司寝调到永寿宫当值啊。” “这话怎能浑说,将来你娶了媳妇,哀家让你媳妇日日在这里陪哀家看你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啊。”李宏茂哭笑不得道;“伺候姑母本来就是作为侄媳妇应该做的,侄儿自然愿意。” 太后莞尔;“是,你最孝顺,等你找着了媳妇再说吧。” 李宏茂叹了口气道;“这找媳妇的事得慢慢来,急不得,急不得啊。” “你都二十了,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好几个了。” 李宏茂一听太后又要唠叨,连忙摆手道;“陛下比我大,等陛下什么时候娶妻了,我就娶妻。” 说完还拿眼不住的盯着沈幼安,沈幼安一时羞恼,忍不住道;“陛下虽未立后,可宫中妃嫔却是不少了,世子至今连个妾室都没有,不如太后赐几个美人给世子。” 李宏茂一怔,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沈幼安,然后起身,道;“姑母,侄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改日再来给姑母请安。” 还不待太后说话,便拍拍屁股扬长而去,走时还甩了沈幼安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心道不愧是陛下看上的女人,这一句话就戳中要害,看着温良无害,怎么一张口就堵得人无话可说呢,李宏茂心中发誓,以后再不随意招惹这女人,这刚姑母要真是顺着她的话赐了自己一堆美人回去,那家里那个祖宗还不得闹翻天了。 ☆、第43章 忽悠 “这阿茂今日是怎么了,不过就是提了下美人,他怎么吓成这样。” 沈幼安笑着端了一杯茶递给太后,道;“世子估摸着是真有事,太后口渴吗?喝茶。” 太后喝了口茶,又朝沈幼安道;“陛下今晚过来吗?” 沈幼安嗯了一声,道;“陛下说今晚过来陪太后一起用膳。” 太后点点头道;“那正好,他晚上过来,你随他一起回圣宁宫,哀家这里晚上就不用你陪了。” 沈幼安一顿,心道,太后这是伫定了自己同陛下已有了夫妻之实了,心里不禁好笑,本以为太后误会自己同陛下一起,会觉得自己狐媚惑主,未曾想太后竟是一副很支持的样子,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太后是因为自己同陛下的关系才会如此待自己的,倘若知道是一场误会,罢了罢了,怎么又想多了,太后是个好母亲,陛下也孝顺,能在天家有这份亲情,也是不易。 李宏茂走到门外恰好遇见了从御书房赶过来的齐景焕,齐景焕见他一脸的憋屈便叫住他问他怎么了,李宏茂意味深长的看了齐景焕一眼,随后一脸神秘的凑近齐景焕,齐景焕见他刚从永寿宫出来,以为他听到了母后同幼安说的话,便站直了身子等他开口,岂料李宏茂凑过来轻轻说了声;“表哥,我那神鸟的毛是你给拔了吧。” 齐景焕瞥了他一眼,道;“就那几根鸟毛,也值当你当个宝似的。” “怎么就几根鸟毛了,明明是好多鸟毛,你知不知道那神鸟是我寻了好久才寻来的,现在全让你给拔了,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李宏茂本想借这个由头从齐景焕这里讹一些宝贝回去,岂料齐景焕听了他这话,笑了两声道;“行,不就是一只鸟吗?朕赔你十个美人如何?” 李宏茂一噎,又是美人,合着这两口子整人的法子都是一样的,明知道自己怕这个,还来这个。 “那十个美人还是陛下自己留着吧,微臣恐怕无福消受啊。” 齐景焕冷哼一声,沉声道;“滚。” 李宏茂立马嘻嘻哈哈道;“行嘞,微臣这就滚了。” 齐景焕一进门便见太后同沈幼安坐在那里有说有笑的不知在聊些什么,气氛分外和谐,齐景焕笑着问道;“聊些什么呢?” 沈幼安连忙起身给他行礼,齐景焕对她摆手让她起身,便坐到了沈幼安刚坐的位置的旁边。 太后见他来了,笑着说道;“哀家在同九宝说阿茂呢。” 齐景焕顺手接过沈幼安递过来的茶,浅啜一口道;“他怎么了?他不是刚从永寿宫离开吗?” “是啊,本来聊得好好的,一说要赐几个美人给他,他便吓跑了。” 太后一脸郁闷,齐景焕默默的看了沈幼安一眼,沈幼安默默的低头不语。 晚膳过后,太后借口自己累了,把齐景焕和沈幼安全都轰出了永寿宫,被赶出永寿宫的皇帝陛下乐呵呵的要带着沈幼安逛逛御花园,如以往一样,跟在身边的宫人自动退后一段距离,给齐景焕和沈幼安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沈幼安也早已习以为常,宫人退下后,她就自动的往前挪了两步,虽然还是落后了齐景焕一步,却也比开始时离他的距离要缩短好多。 齐景焕很满意,转身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和自己齐平的位置,沈幼安想要躲开,齐景焕死死的攥住她的手,轻声道;“别动,让朕好好看看,这半日未见,想的慌。” 沈幼安被他的话臊的脸红,也顾不得手还被他握在手里,低头不语,从一旁看,倒像是两厢情悦的小情人在月下相会,互诉情肠。 总有一种人喜欢蹬鼻子上脸,齐景焕显然就是这种人,他见握着沈幼安的手,她也不反抗,就越发大胆,以往他虽然也拉过沈幼安的手,可那都是在私下里,像这种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沈幼安怎么可能让他碰一下,他慢慢的俯下身子,凑到沈幼安耳边,道;“你不知道,朕这半日批奏折时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朕往那奏折上看时,那奏折上的字也全变成了你,朕唤人奉茶时,发现那奉茶的人不是你,朕当时就恼了。” 沈幼安听他前面的话时不住的把头死命的往下低,这种话,简直听不下去了,可是听到那后面就不对劲了,恼了,怎么恼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虽说只是奉茶,可陛下说他恼了,那岂不是要发火了,沈幼安了解眼前的这位皇帝陛下,这陛下恼了从来都是发泄出来,哪会也没委屈过自己啊,若是如此,那今日奉茶的小宫人岂不是遭了秧。 沈幼安淡淡的问;“陛下罚人了。” “是啊。” 沈幼安不说话了,心道也不知是谁那么倒霉,待会问问高公公,看能不能安慰安慰那小宫人,总归是因为自己挨的罚。 齐景焕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一时暗恨自己嘴贱,说前面的话就好了,干嘛要带上后面一句,好容易现在幼安胆子大了,跟自己相处时也不抗拒自己了,可不能因为个小宫人,让幼安生自己的气。 沈幼安还在想着怎么补偿那无辜遭了牵连的小宫人,便听齐景焕低声道;“你不知道,今日朕看你正在奏折上对我笑,正开心呢,岂料那毛手毛脚的依巧上来就将茶水弄到奏折上了,朕能不恼吗?罚她,她也不冤吧。” 沈幼安一愣;“今日奉茶的是依巧?” 依巧自幼在齐景焕身边伺候,虽不如采萱和碧彤稳重,却也不至于将茶水弄到奏折上,即便不是破坏了齐景焕对沈幼安的幻想,单单那弄湿了奏折就不是小罪,在陛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奉茶这种小事都做不好,若说是那新来的小宫人犯这种错误沈幼安信,可这事放到依巧身上,沈幼安还真有些怀疑。 齐景焕微咳一声道;“是啊,在朕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还这么毛手毛脚的,不给她点教训她就不长记性。” 陛下要罚身边的女官,沈幼安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想着如今圣宁宫里伺候的宫人不多了,陛下脾气大,经常有犯了错的宫人被撵出去,因为圣宁宫的宫人不是随便就进的,陛下贴身伺候的几个女官就她们几个,高和整日里跟着齐景焕也挺忙的,底下小宫人的事也没在意,这一来二去的,圣宁宫的宫人反倒还不如底下几个高位娘娘那里伺候的多了,沈幼安便想着明日该去内务府那边看看有没有好苗子,调过来栽培栽培,不然好好的一个圣宁宫人员凋零,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说起来这圣宁宫也进过不少人了,可眼前的皇帝大爷一个不爽就要撵人,规矩又多,除了贴身的几人,不许她人近身,圣宁宫虽就这一个主子,可圣宁宫却不小,能说上话的也就她们几个,哪一样都得亲自过问,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这位爷的霉头,老实说,都挺忙的,一年四季除了忙该忙的,有点空闲还要忙着给这位爷赶制衣裳,沈幼安这里还好,碧彤她们几个就有点忙不开了,这挑过来伺候陛下的宫人自然不能马虎,底下的人□□了,可送到圣宁宫也不能直接就让她做活,还得亲自交代一番,哪一次不是教导好久才敢让人上来当值,就这十个里能留下一个就不错了。 她身为女官,总不能一直靠着陛下躲懒,把所有事情都推到碧彤她们身上去,便同齐景焕说明日要去挑几个小宫人,齐景焕一听她要去挑宫人,心想,她若是去挑宫人,岂不是又不能陪在自己身边了,一想到这,就有些不乐意了。 沈幼安在他身边伺候这些日子,多少也明白他现在的表情就是拒绝的前兆,忙同他说了一些好话,具体什么好话,总结出来就是,以往碧彤姐姐她们挑的宫人过来总也不能让陛下您满意,碧彤姐姐她们虽然是自幼伺候陛下您的,可人都是会变的,这些日子都是奴婢伺候在你身边,奴婢觉得自己比碧彤姐姐她们更了解陛下您,挑回来的宫人肯定更能令您满意,再加上陛下您身份尊贵,这伺候的人总不能比娘娘们身边伺候的宫人少吧,为了陛下您的面子,奴婢也得尽心的多挑几个宫人过来吧。 沈幼安句句都说到了齐景焕的心坎上,说的他轻飘飘的,他媳妇说她最了解他,他媳妇说这是为了他的面子,这是个男人听到这番话都会开心啊,于是得意忘形的皇帝陛下大手一挥算是准了,一晚上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第二日一早下了朝回来不见沈幼安的身影,才知道沈幼安去给自己挑宫人去了,才觉得自己好像被忽悠了,这挑宫人的差事谁去不可以,碧彤,采萱,再不然让高和去也可以,怎么就非得她去了。 他早些时候一直想让沈幼安胆子大些,可是如今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幼安胆子是大了些,如今连自己都敢忽悠了,那再过些日子,胆子大了,不给亲,不给抱了怎么办,想到这些,齐景焕不免觉得有些烦躁,于是脑子里一个想法直接冒了出来,不如就不等了,直接娶了她吧。 ☆、第44章 挑选 因为要挑选宫人进圣宁宫,新入宫的小宫人规矩都没学好,也不好往圣宁宫调,是以昨日得到齐景焕的同意,沈幼安便派人去同尚寝局的王司设说今日回去挑几个小宫人过来,初进宫的小宫人经过教导,规矩好,运气好的会被分到各宫主子身边伺候,或是进入六尚,尚寝局的王司设向来规矩严谨,教出来的小宫人也是六尚里面规矩最好的,沈幼安还是投了个巧,想着直接从尚寝局那边选几个过来。 王司设听后自然是很乐意,一来沈幼安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平日里想巴结也巴结不上的人,如今有事请她帮忙,她自然会尽全力,二来,这尚寝局新进的宫人都是她亲自教导,有一两个被选到了陛下身边,日后若是有了出息,能念着她的好,人不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吗?她们这身为女官的,日后一个不妥当,得罪了什么人,陛下身边的人,自然还是会有人卖几分面子的。 沈幼安现在出来,众人已经自动在她身上贴上了标签,陛下的人,更有甚者,直接贴的标签是陛下的女人,四月十八那晚的事早已传遍后宫,陛下亲自背着沈司寝回圣宁宫的事便是连那冷宫洒扫的宫人都知道了,更何况是王司设这种司设女官,能让陛下亲自背着的女人有几个?前朝有没有不知道,最起码本朝这是第一个,再联想到沈幼安的身份,那可是先前安平王府里头的郡主,早前众人见她做了女官,有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可不是要幸灾乐祸,你是郡主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和我们这些人一样,做个奴婢,人都有一种心理,觉得能跟之前身份高贵的人处在一个位置,便连带着觉得自己的身份档次也上去了。 只是现在那些人都有一种被人抽了巴掌的感觉,本来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女官,可如今呢?沈幼安还是个司寝女官,品级倒是一点没升,可在这些人的心里早就不一样了,这沈司寝在陛下身边伺候着,如今陛下不沾后宫,可不都是让这沈司寝给近水楼台了,这封妃还不是早晚事。 王司设一早就让那些新来的小宫人分成几排站在尚寝局的院子里等着沈幼安过来,那些小宫人也都知道今日是陛下身边的沈司寝亲自过来挑人,一个个的都打起了精神,心中思量着待会见着了沈司寝,沈司寝若是问了自己问题该如何回答,这若是被沈司寝挑中了,进了圣宁宫,可比她们在这里累死累活的,将来什么出路都说不定的强多了。 第28节 沈幼安带着亦桃和亦霜两个小宫人前往尚寝局挑人,这两个小宫人都是之前沈幼安从底下挑上来亲自教导的,也算是沈幼安的徒弟了,只是沈幼安教导她们只是想多些人帮忙,伺候陛下,这些被陛下身边女官挑到身边亲自教导的宫人将来八成都是要接自己的班,或者是放到底下帮着自己管事,做个典设掌设一类的女官。 沈幼安带着亦桃和亦霜刚进尚寝局的门,王司设身边的陈掌设便迎了上来,对着沈幼安行了一礼道;“沈大人好,王大人已经将进的小宫人全集中在院子里等您了,您请。” 沈幼安点点头,跟着陈掌设向里面走,远远的就见王司设站在一群小宫人前面在训话,她站在原处,不再向前,陈掌设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却也不敢出声催她。 王司设也看见了她,见她不过来,就笑着自己走了过来,沈幼安同她行了个平礼,问道;“新进的宫人全都在这里吗?” 王司设笑了笑道;“沈司寝亲自过来挑人,自然是要全都召过来,只盼着沈司寝能多挑几个,也让我这尚寝局沾沾光。” 沈幼安笑了笑,按理,她也属于尚寝局的人,只是她是陛下身边的女官,规制也是从圣宁宫走,不归尚寝局管。 王司设见她站在这里看向那群宫人,这里离的远,除了能看得见人,别的什么也看不清,便提议道;“沈司寝要不要近前面看看。” 这倒是让沈幼安想起去年选秀时的场景了,倒是有点像,都是为陛下选人,只不过那次自己是被选的,这次自己是选人的,她虽看不清那些宫人的脸,却仿佛能感觉到她们内心的紧张,想起去年的自己,可比她们要紧张多了,那会,自己就怕会被选上,其实那会自己害怕被选上,心里却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份,落选的几率不大,结果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惊了,没想到会落选,惊讶之余又是兴奋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却被一道圣旨彻底破了希望,自己落选是落选了,却被陛下留在身边做了女官,自己还是得留在皇宫。 老实说,不仅那群宫人紧张,连王司设都有些紧张,手心里隐隐有些冒汗,站在那里盯着沈幼安面无表情的脸,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罢了,即便以前身份高贵,如今也不过和自己平级,虽说有陛下庇佑,可自己也不至于那么害怕啊,自己在这宫中这么多年,竟是被一个小丫头给摄住了,明明这小丫头什么都没做啊。 她稳了稳心神,强自按下心中的压迫感,询问道;“沈司寝要不要去里面坐坐,我把她们的身世名单拿给你过目。” 被王司设这么一问,沈幼安回过心神,意识到自己跑神了,有些抱歉的冲着王司设笑了笑道;“好,我先看看她们的名册。” 王司设将沈幼安请入殿中,将主座让给她,她也没同王司设客气,直接走上了主座,她们虽是平级,可到底自己是陛下身边的,出来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身份上也要比王司设更高一些。 王司设命人将这些宫人的名册呈上来,小宫人端着红木托盘到沈幼安面前跪下,向她呈上名册,亦桃接过名册递给沈幼安,那宫人便起身退到一边。 沈幼安看着面前摆着的几本册子,从上面拿过一本,这上面记录着这些宫人的详细信息,家世背景,何时入宫,之前做过什么,是哪个嬷嬷教导,她一页一页的翻阅,看得认真,王司设坐在一旁微微有些诧异,她以为沈幼安过来挑人不过就是问几句话,看看合不合眼缘,却未料她竟连家世背景都要看,倒真是个谨慎的人。 那些册子翻阅完的时候,便以过去大约一个时辰了,这尚寝局挑上来的小宫人虽不少,却也不至于看个名单都看那么久,只不过她看的仔细,一点信息都不愿错漏,才花了那么久的时间。 她轻轻地合上册子,对身边的亦霜道;“你去外面看看,那些宫人如何了,若是还站在原处,不窃窃私语,不面带焦色的,便让她们进来。” 王司设心道难怪看了那么久,原来是要考验那些宫人啊,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她带出来的宫人她最了解,这才一个时辰罢了,便是再来一个时辰,她教导出来的宫人也能站的好好的。 只是亦霜领着那些宫人进来的时候,她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才多少人,竟是连刚开始时的半数都没有,平日里教导规矩时一站半日都没一个动的,今日怎会如此? 进殿的宫人齐刷刷的躬身给沈幼安行礼,沈幼安倒也不为难她们,她是来挑人的,不是来立规矩的,之前那样不过是为了看看这些宫人能不能管住自己,她也是经过选秀的,虽与这次的不同,可也大概明白她们的心思,昨日她就通知王司设会来挑人,王司设定然也一早就同她们说了,她们自然期待自己能被选上,就是这种期待才最熬人,好容易等到她来了,结果却进了殿,那么久,问都不问她们,她们自然担心之前说沈司寝过来选人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样一来心中急躁,便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宫人也忍不住乱了阵脚,从这进殿的人数和刚刚院中的人数便能看出。 那些宫人行了礼之后便老老实实的站着,不敢抬头,她们都知道上头坐着的是陛下身边的沈司寝,对于她们来说,这样的身份已足以让她们害怕,也不知这位司寝大人是个什么性子,一来就坐到殿中,连个脸都不露,过了那么久才命身边的宫人过来召见她们,并且赶走了一大半的人,她们也隐约知道这是对她们的第一重考验,而她们侥幸的通过了第一重考验,虽然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通过的。 正在她们惶恐不安的时候,却听上头的人轻笑一声;“都别紧张,抬起头来。” 宫人们依言抬头,便见上首浅米分色宫装的女子微笑的看向她们,一点都不像她们想象的那么威严,都是群年纪小的宫人,下意识的就对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官产生了几分好感,之前那种紧张压迫的感觉也少了几分,更有几个大胆的宫人盯着沈幼安的脸看,心中不免羡慕,真漂亮啊。 王司设见了微微皱眉,凌厉的目光射向那几个宫人,吓得那几个宫人一抖,缩回脖子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不敢乱动,心中不免感慨,还是这位女官姐姐好,面容和善,也不像个严厉人,若是能被她选上跟在她身边就好了。 ☆、第45章 底下站着的小宫人大多是十岁到十三岁的,年龄还小,有的刚入宫,有的入宫也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在底下,刚分入尚寝局,沈幼安轻抿了口茶,道;“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按照顺序,每个人把你们的名字报一下。” 底下的宫人面面相觑,第一排第一个的小宫人一听这话,有些紧张的上前一步,道;“奴婢绿春。” 她说完便站在原地,有些疑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昨日王司设说了,今日沈司寝会来挑人,让她们将自己擅长的说出来,只是沈司寝如今并未问话,她下意识的望向王司设,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司设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她尚寝局向来以规矩严谨出名,可今日这些宫人在沈司寝面前一个个表现的像刚入宫的宫人一样,令她大为不满,可沈司寝在上头坐着,她也不好开口训斥,只是用严厉目光警告那群宫人。 那群小宫人在尚寝局最怕的就是王司设,往上的尚寝大人事物繁忙,她们这些小宫人并不多见,倒是这王司设,经常教导她们规矩礼仪,一个眼神,便让她们心惊胆战。 沈幼安收回笑容,淡淡道;“退下吧,下一个。” 叫绿春的小宫人站在原处不知所措,王司设训道;“没听见沈司寝的话吗?还不退下。” 那小宫人被王司设训了,慌忙冲着上首行了一礼,便退回了原处,接下来的小宫人都吸取第一个小宫人的教训,往前走一步,报出自己的名字后,便退回原位站着,这就快多了,没一会,这些宫人便全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幼安坐在上头不说话,似在思考什么,王司设见她半晌不做动弹,紧皱眉头道;“沈司寝要不要问问她们其他问题,多了解了解。” 沈幼安沉吟片刻道;“不用了。” 说完便站起身走到那群宫人面前,围着那群宫人走了一圈,走到一个宫人面前道;“映兰。” 那宫人不料沈幼安竟然记得她的名字,微愣一下,躬身道;“奴婢在。” “你愿意到圣宁宫吗?” 映兰眸中一亮,这是选上自己了,她压住心中的欣喜,答道;“回沈司寝的话,奴婢愿意。” 她回话之后,沈幼安便不在看她,只是对着身旁的亦桃道;“记下她的名字。” 便走向了下一个宫人,如此往复又选了七个宫人,加上映兰,一共八个,那被选上的宫人满面欣喜的站在殿中,到底年幼,虽经过教导,可这个时候还是难掩欣喜之色,未选上的宫人都失落的退了出去。 剩下八人站在殿中,低头等着沈幼安的训导,王司设望着殿中站着的八人,有些疑惑的望向沈幼安,不是都说这沈司寝是陛下的女人吗?开头那般仔细的看着名册,又是考验,又是一个一个报名的,她还以为这位沈司寝有什么高明的手段挑选宫人呢,闹了半天,这沈司寝竟是选了八个长相好看的宫人,她不是陛下的女人吗?挑选漂亮的宫人放到陛下身边就不担心失宠吗?还是自己想错了,这沈司寝真的有认真挑选,只是恰好选了长相相对好看的宫人呢? 王司设会有这番想法是因为她不了解沈幼安,但凡了解沈幼安的人都知道,沈幼安最喜欢好看的东西,从前在安平王府时,送到她面前的东西首先得符合一点,就是要好看,她居住的地方大到屏风画壁,小到花瓶茶盏都得要最好看的,能在她身旁伺候的丫头自然都得长相好看的,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沈幼安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喜欢好看的事物,自然人也不例外,更何况她觉得如今自己是在为陛下挑人,自然是要挑好看的,这可代表着陛下的颜面,至于其他人想的她会不会担心陛下被这些长相好看的宫人勾走,这个问题,她倒是没有想过。 沈幼安倒是没有训话,只是宫人即将前往圣宁宫,按理,现在教导她们的王司设要进行对她们的最后一次训话,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看各的造化,王司设要训话,沈幼安自然不好再在那里坐着,便起身往外头走去。 王司设在里面训完话后,便让这些宫人跟着沈幼安去圣宁宫,沈幼安望向那些宫人道;“你们先随我去圣宁宫熟悉熟悉要住的地方,至于你们的东西,晚些时候,我会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你们回来收拾。” “谢沈司寝。” 沈幼安点点头,王司设又笑着同沈幼安搭了几句话,沈幼安便带着这些小宫人回圣宁宫,沈幼安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亦桃和亦霜,那一排小宫人跟在后头低着头往前走。 沈幼安极少出圣宁宫,认得她的人也不多,过往处,有那好奇的小太监见她打扮不似普通宫人,身后又跟着一溜的宫人,便是领头的太监也贴着墙根站着不敢多看,见她走远了,问向身边的同伴;“这是谁啊,长的可真好看。” 前头领头的太监停下来瞪他一眼道;“胡说什么,不要命了。” 那太监忙跪下来请罪,领头的太监不理他,继续向前走,身边的同伴拉起他道;“你不要命了啊,什么话都乱说,那可是沈司寝,陛下的女人。” 那太监倒是未听他说什么沈司寝,只是听到后头的陛下的女人便浑身发抖,陛下的女人,岂是他们这些人可以多看的。 沈幼安回到圣宁宫时,碧彤便迎了出来,见她后面新选的小宫人,眼角跳了跳道;“这些都是你选的。” 沈幼安茫然道;“是啊,怎么了?” 碧彤笑了笑道;“没什么,陛下回来了,在找你呢?你快进去把。” “陛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陛下下了早朝便直接回来了。” 沈幼安回头命亦桃和亦霜将那几个宫人带下去,便跟着碧彤进了延庆殿。 沈幼安端着茶盏进西暖阁的时候,便见齐景焕低着头看奏折,也不打扰他,走到他身后,将茶盏放到案几上,便坐到了齐景焕给她特地设的位子上不说话。 齐景焕自她进来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偏她一直低着头,像是没发现一般,自己做自己的事,本来还淡定的齐景焕这下淡定不了了,合上奏折问道;“回来了。” 这不是废话吗?人都在这了。 “嗯。” “小宫人的事都处理好了?” 提起这个,沈幼安微皱眉头道;“只选了八个。” 其实她想选的不止八个,八个对于圣宁宫来说,着实太少,只是她只挑出了这八个长相出众的,剩下的长相都太过平凡。 齐景焕挑眉;“八个已经不少了,就这样吧,朕有你在身边,也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 这话若是其他女人听了必然是心花怒发,可惜了,沈幼安是个木头,只以为齐景焕在同自己说宫人的事情,其实她知道齐景焕喜欢自己,真的,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因为齐景焕如今看向她的眼神已经是不加掩饰的炽热了,即便她是木头也该知道了,只是她现在一心苦恼的是这圣宁宫里人员严重不足,影响到了陛下的面子,可这在尚寝局里也只挑到八个长相出众的,自然,她是可以再去其他几局里挑的,可她事先并不知道尚寝局只能挑出八个,没有通知其他几局的女官,不好直接过去,而且陛下这里也不太能离开她。 她有些苦恼,觉得自己好容易找到个能帮得上忙的活却没有做好,齐景焕自然是了解她的,靠近她道;“八个已经不少了,剩下的让采萱她们去挑,放心,她们在朕身边多年,看人的眼光自然不会差,朕会同她们说,让她们尽量挑好看的过来。” 沈幼安这才满意的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齐景焕一眼,她在安平王府的时候对身边伺候的人就极其的讲究,后来入了宫,没人惯着她了,她自然什么讲究都没了,不过对于吃穿却是一直讲究着,倒也不是她难伺候,实在是她就是那富贵命,于吃穿上差一点都不行,也多亏遇着了碧彤这样的好人,又是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别人愿意卖她面子,才让她那些日子好过一些,只是这阵子,齐景焕待她太好了,事事都顺着她,她的那些小习惯,老讲究这阵子又慢慢的冒了出来,人呢,都这样,只要有人愿意惯着,什么毛病都能出来,自然,沈幼安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大事,齐景焕也乐意惯着她,他是天子,自然能给自己媳妇最好的,不过是几个漂亮宫人,只要他媳妇乐意,他可以把那些宫人全集中起来任他媳妇挑选。 “陛下......” 齐景焕低头正批着奏折,沈幼安忽然唤了他一声,他抬头问道;“怎么了?” 沈幼安摇摇头。 齐景焕笑道;“有事情就说,朕又不是不答应你。” 沈幼安还是摇头,她真的没什么事情,她只是不小心唤了他一声。 齐景焕放下手中的奏折道;“不批了,出去转转。” “可是陛下,快到摆午膳的时候了。”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齐景焕挑眉。 沈幼安脸有些红,别扭的说道;“奴婢有些饿了。” 是饿了,从早上开始伺候了齐景焕起床,便到尚寝局挑人,折腾了这一上午,什么都没吃,茶水倒是喝了一肚子。 齐景焕了然,唤来高和摆膳,沈幼安低着头站在一旁头都不好意思抬了,陛下膳食向来准时,这个点摆膳,大家一猜就能猜到这是为了自己,心中更加羞愧,早知道就忍忍到摆膳的时辰了。 ☆、第46章 自昭德太子妃逝后,都知陛下同这位皇嫂关系亲厚,昭德太子妃逝世,陛下心情不好,朝臣也大多小心着上奏,能躲便躲,生怕陛下拿自己开刀,便是连朝中一直经久不衰的立后的声音也消停了不少。 只是今日不知怎的,由荣亲王牵头,再提立后之事,此事若由他人提起,齐景焕自然笑着应付过去,只是荣亲王不同,他是先帝的弟弟,是齐景焕的皇叔,最重要的是先帝兄弟众多,作为唯二留在煜都辅佐朝政的荣亲王自然是深得先帝信任的,荣亲王辅佐朝政多年,确实对朝廷没有任何异心,只一心一意辅佐朝政,做他的荣亲王,这一点,在前世齐景焕没有留下子嗣,他的那些皇叔纷纷蠢蠢欲动的时候就已经得到印证,只是这位皇叔向来不插手立后之事,如今贸然请奏,只怕也是有原因的。 齐景焕自然不会向对待其他朝臣一样不满时直接将奏折甩他脸上,他笑着表示立后乃是大事,需从长再意后,荣亲王便不再多言,他之所以上奏,不过是因为答应了别的事,他会做,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打算过要逼迫自己这个皇帝侄子做什么。 众臣本就是随着荣亲王的上奏才跟着附和,荣亲王不说话之后,他们也就识趣的退了回去。 下了早朝后,齐景焕便单独将荣亲王召到御书房,他这个皇叔向来聪明,能在煜都被父皇重用多年自然不是泛泛之辈,此次当朝提起立后之事,只怕多半与汝阳侯府的福慧大长公主有关。 福慧大长公主是仁宗嫡女,早年未出阁时便深受宠爱,荣亲王作为仁宗庶子,丧母之后便一直养在孝昭皇后膝下,同福慧大长公主关系不错,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妹妹,能请动他来向自己说动立后之事的也就只有福慧大长公主了。 要么怎么就说福慧大长公主很令人头疼了,作为仁宗嫡女,福慧大长公主本身就身份高贵,先帝虽去,可宗室那边的几个老亲王同她关系都不错,许是早年孝昭皇后的缘故,几个老亲王待福慧大长公主都不错,更何况谁没有年轻过,福慧大长公主是孝昭皇后之女,相貌继承了孝昭皇后,年轻时也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更何况还是那样的身份,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养在孝昭皇后膝下,见着了几个皇兄,随意的撒个娇谁不心软几分,也是真心疼爱。 “荣皇叔今日怎么突然想起立后之事了?” 齐景焕坐在平日里批阅奏折的位子上,看着坐在下首正在喝茶的荣亲王问道。 荣亲王闻言放下茶盏,道;“陛下,立后乃是国之根本。” “荣皇叔,仅是如此吗?昨日辰时,福慧皇姑曾到你府中呆了半个时辰。” 齐景焕直言不讳的说出自己已经知道此事,荣亲王听他这么说一点也不惊讶,也不因自己的荣亲王府被自己这个皇帝侄子监督了感到羞恼,相反,他心里还是感到一丝欣慰的,身为帝王,哪怕是最亲近之人也不得不妨,更何况是自己这个老一辈的皇叔。 荣亲王也没打算瞒着齐景焕,直言道;“此事,却有福慧的缘故,但若仅因福慧,微臣也不会请奏,国事岂可掺杂个人私情,只是陛下如今已年满二十,登基也一年有余了。” 言下之意是你都二十了,还没娶妻这像话吗? 齐景焕轻笑了下,说是国事岂可掺杂个人私情,可还是掺杂了个人私情在里面,若不是因为福慧大长公主,荣亲王也不会这么早的掺进这趟浑水,他可是记得,前世他二十一的时候,这个皇叔才请奏立后的,比如今整整晚了一年呢。 荣亲王摸摸胡子,笑道;“自然,人在世也不能一直不讲情面,福慧毕竟是你的皇姑。” 第29节 齐景焕敛下笑容,表情淡淡的道;“如荣皇叔所说,要给福慧皇姑留情面,那是否,就要让福慧皇姑家的女儿做皇后呢?荣皇叔觉得,以福慧皇姑家的张若萱,能堪当后位吗?” 见荣亲王不说话,齐景焕继续道;“后,与帝乃为一体,福慧皇姑家的张若萱骄纵跋扈遗自其母,自大傲慢传自其父,当街欺压官吏之女,排挤世族优秀贵女,如此,怎堪为国母,率六宫嫔妃,谕天下命妇。” 荣亲王被齐景焕问的哑口无言,只因这些事都是事实,根本无从辩驳,只是毕竟是自己的外甥女,自幼虽骄纵了些,却也没有陛下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荣亲王却明白了,自己这个皇帝侄子,压根就没有要立张若萱为后的心思。 荣亲王叹了口气道;“立后乃是大事,朝臣只能给予意见,最后还是得由陛下和太后拿主意,你福慧皇姑家的若萱虽骄纵了些,皇后之位不能,可也当得起贵妃之位吧。” 荣亲王确实是真心疼爱福慧大长公主,自己这个妹妹骄傲了一辈子,如今有事求到了自己的头上,他自然要尽力而为,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自己那外甥女是个什么性子,根本不适合为后,与其到宫中为妃,反倒不如在宫外嫁个世族之子,有福慧大长公主同他们这些老亲王照看着,也不至于受什么委屈,只是那外甥女铁了心的认准了陛下,扬言非他不嫁,自己也只能厚着脸皮来为她求个贵妃之位了,打从一开始他对自己那外甥女会被封后就没抱什么希望,奔着的就是贵妃之位,再说了,陛下若是真的有意要立自己那外甥女为后,他还要考虑要不要劝劝呢,毕竟不能为了外甥女就坑侄子,更何况自己这个侄子还不是一般人,他是大煜的皇帝,坑他不就等于坑大煜吗? 齐景焕冲着荣亲王笑了笑道;“荣皇叔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 荣亲王也松了口气,笑道;“这就对了,若萱那丫头身份摆在那里,太低的位分只怕......” 他还未说完,齐景焕便打断他道;“朕明白荣皇叔的意思,福慧皇姑是父皇胞妹,是大煜的嫡公主,代表的也是大煜皇室的脸面。” 说到这里,荣亲王欣慰的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呢,只是他还未来得急表示他的欣慰便听齐景焕道;“劳烦荣皇叔回去转告福慧皇姑,贵妃之位就不要想了,即便是个末等位分朕也不会给她。” 荣亲王一噎,不解道;“为何?若萱身份难道当不得一个贵妃吗?” “荣皇叔觉得以福慧大长公主的身份,她会甘心让自己的女儿屈居别的女人之下吗?张若萱做不得皇后,也入不得皇宫。” 荣亲王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心道这小子行啊,比他那皇兄行事果断多了,只是这样一来自己那妹妹岂不是又要闹腾了,到时候闹起来宗室岂不是没脸。 亲情牌走不通,那就只好想别的法子了,荣亲王道;“陛下,话虽如此,可凡事好商量嘛。” 荣亲王一脸有商有量的样子,齐景焕眼角抽了抽。 荣亲王道;“陛下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对于立后一事想来心中早已有了分寸,陛下中意谁为后,微臣一定全力支持,只求一个贵妃之位。” 荣亲王说完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他也只是出言猜测,近来陛下宠幸身边女官的事他也有耳闻,若是不同女官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偏偏那女官身份不同,先头是以选秀的名头入宫的,被陛下要在跟前做了女官,更何况他那妹妹也同自己说了,陛下似有意立沈幼安为后,其实这话他是不太信的,毕竟陛下若是想要立她为后,去年就可以直接立她为后,不必拖到如今,那会直接封后也比现在容易多了,如今再要封后,只怕出言反对的人也不在少数。 齐景焕目光划过荣亲王,冷哼一声道;“荣皇叔,朕想要的女人,即便是所有人都反对,朕都能让她为后,不需要任何人的全力支持。” 荣亲王尴尬的笑了笑,不死心的问道;“陛下,只是一个贵妃之位,汝阳侯府,荣亲王府,德亲王府将会无条件支持陛下要立的皇后。” 这倒像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齐景焕轻笑道;“贵妃身后站着这三家,朕的皇后还能坐的稳后位吗?更何况荣皇叔你求的是贵妃之位,汝阳侯府求的也是贵妃之位吗?” 荣亲王一噎,不免有些气闷,这陛下怎么油盐不进,不过是个贵妃之位罢了,未来的皇后若是连一个贵妃都压制不住,又怎堪为后。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齐景焕道;“当年林妃也只是一个贵妃,可朕舅家不如林妃母家势大,多年来林妃一直压制着母后,若不是最后父皇倾力铲除林氏祸害,朕能否顺利登基都未可知,朕自幼深知母后之苦,又怎会让朕的皇后被一个妃子压制,更何况,朕的皇位将由朕的嫡子继承,若是朕的哪个妃子敢如林妃一般不知足,真不会如父皇一般,朕会让林氏一族的下场提前二十年。 话到最后,威胁之意,已是明了,林妃做到贵妃之位二十年,提早二十年,那还做个什么贵妃,林氏一族九族尽诛,陛下这是不满汝阳侯府了,甚至连带着荣亲王府,德亲王府也不满了。 ☆、第47章 荣亲王走出御书房时脚步有些发虚,抬头看了看刚刚还大太阳,这会已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心道,果然,这人变脸是同这老天一样的,更何况是陛下,天威难测,真是天威难测,还是想办法回去安抚安抚自家那个妹妹吧,看看从世家中挑个好的子弟,林家的下场,他想了想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还是命更重要啊,什么能有命重要呢? 荣亲王出去后,齐景焕便一手撑在案上,闭了眼稍作歇息后,便将面前折子打开,那最上头的赫然便是汝阳侯上奏的折子,女官沈氏,妖媚惑主,余下便不必再看,不过就是说沈幼安身为司寝女官,魅惑陛下,致使陛下不进后宫云云,齐景焕冷笑一声,抬手便将那奏折丢到一旁,这汝阳侯当真以为尚了大长公主就可以有恃无恐吗?还是以为自己是父皇,任由皇姑欺压到自己头上,这样的性子,配了福慧大长公主倒也称的上是天生一对了。 他也不动怒,只觉得汝阳侯这人着实好笑,也不知是受了福慧大长公主的怂恿还是他自己真就如此蠢笨,自己这里对要封张若萱为后可是从未松过口,更何况母后已经很明确的说过他心中已有人选,他就开始在朝中上下蹦跶的打压他后宫之人,也不怕传扬出去,到最后他女儿入不了宫,世家大族没人敢要他女儿。 他有时不禁想,福慧大长公主那样的人,真的就是皇祖母养出来的吗?怎么这差别就那么大呢? 他幼时皇祖母还未离世,印象里的皇祖母端庄大方,温良贤淑,再看福慧大长公主,不由眉心微皱,当真是丢尽了皇祖母的面子,想起福慧大长公主,齐景焕便一阵心烦,这人虽嚣张跋扈,却投了个好胎,靠着皇祖母的庇佑,几位老皇叔对她都很好,更何况她本身也是大煜的嫡公主,当真还就不太好动。 到底也是自己的皇姑,只盼她长点脑子,不要再来招惹自己,不然,就只好让她去陪皇祖母好好学学礼仪了。 齐景焕按按眉心道;“高和,摆驾回圣宁宫。” 高和正要应是,便有小太监进门通报说李将军来了,齐景焕道;“让他进来。” 李宏茂进来对着齐景焕行了一礼起身便笑嘻嘻的道;“陛下。” 齐景焕微皱眉头;“你不在承天门当值,乱跑什么。” 李宏茂觑了一声道;“哪里是乱跑,微臣也是有事来请奏陛下的。” “你整日就会逗鸟作乐,也能有什么正事。” “当然是正事,而且是天大的正事,此事关乎大煜往后数百年的发展。” 李宏茂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也不需要让,自己便寻了个凳子坐,瞧见一旁站着的小太监,便如自家一般挥手命他们退下,小太监们面面相觑,此景虽面对无数次,可无陛下发话,他们也不敢退下。 李宏茂摇摇晃晃的撑着脑袋看着齐景焕发笑,齐景焕见实在是不像样子,便将小太监全都打发了出去,斜睨他一眼道;“说吧,让朕看看,是什么样的大事关乎大煜往后数百年发展。” 李宏茂垂首给自己倒了杯酒,浅呷一口,咋咋嘴道;“表哥。” 齐景焕一听他叫表哥就知道来事了,果然听他下一句道;“你可怜可怜你这可怜的表弟,能不能让我府里的那丫头进一次宫。” 齐景焕平静地看着他;“你府里那丫头,你府里什么丫头,你府里几百号丫头,说的是哪一号?” 李宏茂一噎,道;“就是上次那个李慕安。” 他倒是直言,上次借着献计的名头让齐景焕将沈幼安带出宫,让慕安也跟着,结果过后被好一番训斥,他训斥自己倒不是因为不满慕安,主要是因为自己事先拐弯抹角的,齐景焕训他不像个爷们,呗,他怎么不像爷们了,他就爷们给他看看,以后慕安那丫头闹什么事就直接求到这里。 他也不怕齐景焕说他没出息,拿个女人没法子,横竖他的脸面也不值钱,再说了,齐景焕他自己都为了个女人什么手段都使上了,连带着姑母那里都使出了一番苦肉计,自己怎么就不能了。 齐景焕抬眼瞥了他一眼,反手端起案桌上的茶盏,道;“太后这阵子心情不好,你也知道因为什么,可长点心吧。” 李宏茂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细想一下恍然大悟,张张嘴,道;“可是慕安的性子,微臣怕她冲撞了太后。” “你平日里最没规矩,可见太后对你有何不满?太后心善,疼爱小辈,如今昭德太子妃刚去,连朕都让幼安过去了,你平日里那么机灵,怎么就想不起来将你府里的那位带进来陪陪她。” “微臣这不是怕她闹出事吗?且她的身份,微臣怕姑母有所不满,不敢将她带来。” 他确实是怕,这么些年家中虽对他纵容,可定国公府毕竟不是普通人家,他怕将自己的想法同父亲母亲说了会遭到反对,到时候慕安就不好过了,也在等着好时机将此事说出来,可现在还不行,他不确定父亲母亲能否同意自己娶一个丫头为妻,此事需得仔细计划一番。 齐景焕自然知道他的担心,前世李宏茂要娶李慕安的事情闹出来时自然是遭到反对的,定国公府好歹是百年世族,李宏茂又是个世子,李慕安那样的身份怎能做定国公府的主母,若是个普通的丫头也便罢了,却偏偏是个女土匪,还是专门同朝廷作对的女土匪。 “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李宏茂一噎,道;“她就是一个孤女,微臣在大街上遇见她的,钱财都被土匪给抢去了,无家可去。” “混账。” 齐景焕一拍桌子,怒道;“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身份,身为定国公府世子,随意就带一身份不明的女子回家,如今还敢欺瞒朕。” 李宏茂听他这么说也怒了,什么身份不明的女子,他明知道那是自己喜欢的姑娘,他还这么说她,骂他也就罢了,自己什么时候欺瞒他了,慕安就是一个孤女,自己不过是没说她偷东西的事罢了,顶多是瞒了这事,什么时候说假话了。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齐景焕又那么说李慕安,他自然怒了,横着脖子道;“她怎么就身份不明了,她是我喜欢的,我要娶她。” 齐景焕乐了,挑眉道;“你要娶她,行啊,你同舅舅说,你同舅母说,你敢吗?” 李宏茂一下子就泄了气,他就指望着齐景焕能帮着自己说服父亲母亲,好让他娶慕安呢。 他低着头不说话,齐景焕道;“朕不是说她不好,朕是说你行事不谨慎,你将她带回来,怎么不调查她的身份,孤女,一个孤女凭什么有那样的性子,你看她的性子像是孤女吗?” “我......”李宏茂刚要开口,却又发现无从反驳,他确实从未调查过李慕安的身份,那时候只觉得这女子有趣,便将他带回去了,哪里想到要调查什么,他自幼顺风顺水的,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谁敢算计他,更何况慕安不过就是个姑娘罢了,顶多,就是个凶悍的姑娘罢了,可是自己喜欢啊。 齐景焕见他真不知道李慕安的身份,微皱眉头,这个表弟前世同那李慕安闹成那个样子,也是可惜,虽然最后他俩是在一起了,可是堂堂一个世子给土匪窝做了女婿,也让舅舅舅母心寒,连带着母后都伤心了好久。 “李慕安很好,你若是喜欢她,不同舅舅舅母说也可以,可以先同母后说,母后疼你,也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最重要的是,你要娶她,得先知道她的家世吧。” 前世,定国公同夫人不同意让李宏茂娶李慕安的原因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份差,最主要是因为她是个土匪,只是那会这些已经不是定国公府同不同意了,而是李慕安压根就不想嫁给李宏茂,要嫁可以,你嫁我娶,要么就上我的清风寨做上门女婿,要么滚回去做你的世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估计她提出这个条件时自己也不知道李宏茂真的会放弃世子的身份,甘心沦落到土匪窝里。 李宏茂总觉得齐景焕话里有话,他没有查过慕安的身份,可是慕安难道真的不仅仅是个孤女吗? “去查清楚她的身份,她就算是个孤女也有父亲母亲吧,总不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你要娶她,难道不要三媒六聘吗?” 齐景焕也不同他多说,这事得他自己去调查,他若插手了只怕也会误事,一个是他表弟,另一个是真心为幼安好的人,他自然不会去拆散,更何况老虎山自前世就是一个难题,李慕安的爹是老虎山清风寨的寨主,也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土匪又怎么样,就像李慕安前世所说,他们清风寨虽是土匪窝,可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他们所劫的不过是些该劫之人,他们不会去碰普通百姓,可也正因如此他们老虎山得罪了不少贪官污吏,才会被朝廷视为心腹大患,前世,朝臣纷纷上奏,不过是个土匪窝,自己也未深究,李宏茂自动请缨,便让他去剿了,这一世,李宏茂喜欢李慕安,若是能因此将清风寨招安,将清风寨的土匪编入军制,倒也是件好事。 ☆、第48章 自打齐景焕同李宏茂松了口之后,李宏茂也不怕李慕安会在宫里闯什么祸了,横竖有陛下这尊大佛担着,便将李慕安往永寿宫领了几回,太后果然爱屋及乌,听是李宏茂喜欢的,再看李慕安时,便觉得这姑娘长的水灵,性子又活跃,讨人欢喜,最重要的是她侄子喜欢,喜欢就好,身份什么的都是些虚的,人品好就行。 她年纪也大了,如今这个年纪就想让这些小辈能多来陪陪自己,阿佑早就说过喜欢幼安那丫头,她也将幼安当做自己儿媳妇,如今可好了,阿茂也要有媳妇了,这些小辈都有了自己的伴了,她就是哪一天走了,也不用担心他们没人疼了。 时值五月,天气闷热,烈日似火,皇宫中青砖石板铺成的地面被烤的滚烫滚烫的,圣宁宫前两根盘龙的柱子泛着金光,一排宫人整齐划一的端着金丝木托盘往前走,两道上站着的小太监本是蔫蔫的低着头站着,见有人过来,忙强打着精神站直了身子,脚下却是软绵绵的无力,这大热的天,往这里这一站半日,凭是那再强悍的人也被这大太阳给折磨的没了精神。 那一排宫人打头的穿着深蓝色的宫衣,发顶的头饰及身上的服饰让人一眼便看出这是位从六品的女官,一路走过,早有小太监进去通报,那打头的女官刚住脚,便有内侍迎了出来。 “潘典衣好。” 来人不过是陛下身边的普通八品首领太监,论品级不及潘典衣,却是陛下身边总管太监的徒弟,潘典衣笑着点头道;“宜春公公。” 宜春见那后面一排宫人皆垂首捧着托盘,知道这是陛下吩咐的衣裳已经赶制完毕,因今年天气异常炎热,陛下打算在后日便前往景山行宫,景山行宫是大煜历代帝王夏日避暑之地,处在煜都之北,因四周有许多大小的天然泉眼,起初只是想建成温泉行宫,供帝王亲临,建造之后发现那处地界极好,冬暖夏凉,便由工部尚书上疏,帝亲临查视后,由户部拨款,登记诏册,起初名为温山行宫,景帝期间,觉此名不好,便改名为景山行宫,其实也就是一个字的区别,大抵景帝也存了些心思,在景山行宫住的舒坦,便想后辈日后到此处避暑,皆能想起自己。 说起这位景帝也是有趣,不知怎的偏爱景字,不仅给自己的儿子起名皆带了个景字,这也能理解,可这位景帝怕儿孙给自己的谥号不好,活着的时候便将自己的谥号给定了,便是景字,这大煜自建国以来,帝王谥号皆是驾崩后由接任帝王拟定,这活着的时候便将自己的谥号定了的,这还是第一位,因此事不免被朝臣嘲笑,这也是景帝在时,后期隐隐弹压不住世家的原因,说他昏庸,倒也不是,说他圣明,这位帝王还真称不上圣明,老早的宠幸静德妃,那可真是捧在手里,含在嘴里,皇后见了都要避让几分,后静德妃谋害嫡子一事曝光,立马就将那位娘娘赐死了,也不知是薄情,还是真就无情。 不过单从此事也能看出还不至于太过糊涂,起码没有不辨是非,不顾嫡子死活,可后来不知怎的了,老毛病又犯了,开始宠幸后来的林贵妃,明知林贵妃母家势大,还护的跟个宝贝疙瘩似的,后来被林太傅压着,朝堂之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之时才知后悔,想要除了林家,倒也果断,宠了那么多年的妃子说杀也就杀了,只是昭德太子也被林家害死了,总之这里面留下了一笔糊涂账,说他薄情,对正宫不好,几十年了也不怎么踏进正宫的门,偏偏对正宫所出的两个嫡子是真心疼爱,说他有情吧,看看那两位他宠过的娘娘就知道了,做了一辈子的皇帝了,连朝臣都不知道他们的皇帝到底是昏庸还是圣明,大抵他心里也是清楚的,就是行事该果断的时候没有果断。 好在临了了果断了一把,刚登基的时候有了一番作为,也有了些许政绩,又有当今给他盖了个遮羞布,也不至于在史书上留下昏庸无能的名声。 这陛下准备去景山行宫避暑,这还是陛下继位后第一次去景山行宫,自然得好好准备着,陛下也不需管这些,底下的几个女官自然会安排妥帖,只是陛下却亲自下令命尚服局制衣,前两日尚服局的人便过来给沈司寝量尺寸,可是让后宫妃嫔扯碎了不少锦帕,陛下要去景山行宫避暑,后宫妃子没有一个接到诏令要陪同前往的,反而让尚服局全体给一个女官赶制衣物,这可真是肉不给她们吃,连汤水也没留下。 潘典衣带着宫人踏进延庆殿,隔着珠帘见那帘后榻上隐约坐着两人,连忙跪下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帘后无人说话,潘典衣跪在那里也不敢起身,半晌听那帘后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看吧,朕就说过,找到法子赢你了。” 潘典衣松了口气,看来陛下心情不错,并未发火,她不敢出声,跪在那里等待命令。 帘后沈幼安盯着棋盘之上自己的棋全无退路,倒真是陛下赢了,之前同陛下下过不少次棋,陛下总是输,今日突然兴冲冲的拉着自己说找到破解自己棋路的法子了,要自己再同他来一盘,此刻胜负已分,她有些诧异的看了齐景焕一眼,疑惑肯定是有的,短期内,棋艺有这么大的进步,这只能说明,陛下之前并未尽力,换句话说,就是陛下让着自己呢。 她也不尴尬,输给陛下就是输了,胜负乃常事,后头宫人端着水盆子过来,她将手放在里面净了手,拿帕子擦了,转脸便见齐景焕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半歪在那里。 一旁矮几上放了一盆冰,两个宫人执扇跪在那里对着冰盆子轻轻的扇着,凉气顺着冰盆子往上冒,殿内一点都不热,只是到底这个天,沈幼安也觉得身上懒洋洋的,只是碍于陛下在那里,她还是坐直了身子。 高和见那两人眉目传情,一点都没意识到帘后的潘典衣带着宫人已经跪了好久,只得假意咳嗽一声,出言提醒道;“陛下,潘典衣到了。” 其实齐景焕早就知道潘典衣过来了,只是她过来的不是时候,恰好是沈幼安在纠结该如何破棋的时候,沈幼安没听见,齐景焕也就不打扰她,而后便是齐景焕盯着面前这明显有些犯懒的美人,却强自克制住坐直了身子的美人,感概这日子无限好,以至于忘了帘后那苦兮兮跪着的潘典衣。 潘典衣这是第一次感受到陛下对沈司寝的宠爱,前儿过来量尺寸的是李典衣,回去便说陛下对那沈司寝是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体贴,自己本是不信的,不过就是个女官罢了,陛下也就宠那么几天,今儿个见了,虽隔着帘子,可陛下那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倒真像个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便是那沈司寝也不像自己先头想的那样献媚于陛下。 两侧的宫人掀开珠帘,齐景焕道;“免礼。” 潘典衣这才扶着膝盖起身,欠身垂首道;“禀陛下,尚服局以按陛下要求为沈司寝制了十二套服饰先行送过来,四套寝衣,八套衣裙。” 齐景焕盯着那最前面的一个宫人托盘里的衣物,脑袋一热,那最前面的宫人端的是一套寝衣,折在上面什么都看不见,仅能看出是一套寝衣,而且是一套很薄的寝衣,他只负责下命令,那尚服局接到命令后就按照妃子的寝衣制了,宫中妃子的寝衣都是两层薄纱,妃嫔穿的寝衣,一个是布料柔滑好看,再一个就是好脱。 他欢心的看了沈幼安一眼道;“既然制好了,那便穿上试试,朕看看合不合身。” 说完便指着那最前面的宫人道;“就那套吧。” 潘典衣一见是那套,便转身解释道;“这套是用江都府新上贡的云锦所制,云锦最衬肤色。” 陛下亲自下的命令,尚服局的人自然不敢怠慢,所用的布料都是最好的,且都是由尚服局最好的宫人缝制,便是这第一件,是尚服局的范掌衣亲手缝制,尚服局女官通常只为帝后缝制衣物,普通妃嫔不过是女官监督,由底下的宫人动工罢了,偶尔得一两件女官动手缝制的并不多见,此次沈幼安这一十二件衣物皆由女官动手,只希望能让陛下满意。 齐景焕点头道;“尚服局这次做的很好,回去同李尚服说,剩下的一十二件也加紧赶制。” 第30节 潘典衣连忙应是,齐景焕转脸对着沈幼安道;“你去试试那件。” 沈幼安抬眼看了下那衣服,有一种想把衣服拿起来盖他脸上的冲动,那衣物,简直不堪入目。 沈幼安垂首只做不理,岂料齐景焕竟挥手命宫人全部退下,俯身凑近她道;“你就试试这件给朕看看,朕想看。” 如果不是不敢,那衣服现在绝对是盖在齐景焕脸上的,她伸手到一旁的托盘上取出那件寝衣,抖开外面那一层透明薄纱,微皱眉头,丢回托盘道;“陛下,尚服局此举简直是有辱斯文。” 她不能说陛下不好,只能说尚服局做事不妥当,齐景焕见她面带微怒,也知此举触了她的底线,便怏怏的将那衣物推远,解释是尚服局误了他的意思,心里却想着以后定要哄着她穿这样的衣物给自己看。 ☆、第49章 沈幼安本是有些气恼陛下拿她不当正经人,那样的衣服拿过来,明摆着就是想要捉弄她,齐景焕直呼冤枉,是尚服局误会了他的意思,且宫中妃子侍寝都是穿的那样的衣服能够一眼看清身上无任何夹带凶器,防止妃子将凶器夹在衣中刺杀帝王,刚开始衣服制成这般确实是怕有妃子刺杀,帝王也怕死啊,总有些企图谋害皇上的进献美人上来,通过女人来谋害皇上,尚服局最早的一个尚服女官想出了这个法子,只是这样一来妃子侍寝之时衣物太少,也渐渐就形成了如今这般带有些别的意味。 沈幼安见他是真的不知道,且也不敢真给他甩脸色,听他说了两句便又跟他搭上了话,齐景焕见她面色恢复了正常,便又让高和去尚服局让她们制作几件正常一些的寝衣送过来,因要去景山行宫避暑,齐景焕这几日也尽量的多处理些政务,这几日前来求见的大臣也多,许多事情都要提前处理,在延庆殿不好召见大臣,齐景焕便带着高和往御书房去。 他走后她便靠窗坐在榻上,窗外墙角处放了几盆芍药,院中尚寝局司苑司派过来几个宫人在给院中花草修剪枝叶,她正看的出神,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一回头,便见李慕安站在那里看着她笑,顺着额角留下了一行汗她也不自知。 她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道;“这大热的天你怎么还乱跑,也不嫌热。” 李慕安直接坐在她旁边道;“我不怕热,李宏茂过来当值,我一个人在府中待着无聊,便随他一起过来了。” 对她直呼李宏茂的名字早已没了初始时的惊讶,沈幼安道;“是他送你过来的吗?” “才不是呢,我自己能找着路,要他送做什么。” 沈幼安片刻无语后,接着道;“日后还是小心些吧,宫中贵人太多,你这性子,万一冲撞了贵人,世子不在身边,也不好护着你。” 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胡乱的点了点头,看见一旁的宫人在那里扇扇子,嫌弃她力气小,扇的不凉快,走到她面前将那一盆子冰抱到矮几上,自己拿着扇子坐在那里摇了起来,边摇边道;“这样凉快多了。” 沈幼安笑着道;“你不是不怕热吗?” “我是不怕热啊,但是能更舒服,为什么不让自己更舒服一点呢?” 这么说,好像也挺有道理,如今李慕安到这圣宁宫比较勤,逮着空闲便往这边跑,沈幼安也喜欢跟她说话,齐景焕这阵子又忙,总是在御书房呆着,于是这两人日日在陛下的寝宫里谈天说地的,弄的圣宁宫的宫人都有点觉得沈幼安是这圣宁宫的主子,李慕安是她的妹妹,至于陛下,倒像是偶尔过来坐坐的客人。 陛下的寝宫自然比宫人待着的值房舒服多了,李慕安过来几次后也不乐意在值房里,左右陛下又没有不许她们在他的寝宫里,所以沈幼安想把她往值房里领她也不乐意过去。 碧彤带着宫人端了两碗酸梅汤过来,夏日炎热,也没什么胃口,便备了酸梅汤开胃,李慕安嘴巴甜,见碧彤进来了笑嘻嘻的道;“碧彤姐姐好。” “慕安姑娘好。” 碧彤笑着回了一声,道;“准备了酸梅汤,你们尝尝。” “碧彤姐姐过来坐。” 李慕安接过宫人递过来的酸梅汤,拍拍旁边的位子示意碧彤过来坐,碧彤笑道;“我就不坐了,底下还有些事要交代,你同幼安说说话吧。” “采萱姐姐跟依巧呢?”沈幼安问。 “陛下第一次出行,六尚那边几个尚宫尚仪派人过来问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怕出了岔子,她们俩就带人过去看看。” 陛下要出行,身边的女官自然要将一切都打理妥帖,只是这些事情沈幼安没有做过,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的任务就是伺候齐景焕,跟着齐景焕,齐景焕如今去了御书房,她自然就闲了下来,这些她不懂,也不敢贸然上去帮忙,再加上夏天一到人总是懒的动些。 李慕安摇着扇子有些累了,便放下了扇子揉了揉胳膊,碧彤笑着说道;“慕安姑娘若是觉得不甚太热,能把这冰盆子放远一些吗?幼安妹妹体寒,这冰盆子放太近久了她要不舒服了。” 李慕安一听二话不说将那冰盆子抱回了原处,回来也不坐下,站着道;“是我不好,我不知道幼安姐姐体寒。” 沈幼安和碧彤都被她这模样逗笑了,沈幼安道;“现在是夏日,我也热呢,你刚刚摇的正好凉快,快来坐吧。” 听她这么说碧彤也道;“是啊慕安姑娘,快坐吧,你不知道幼安体寒,我才给你提个醒的,你经常同幼安在一起,我们说话也就没了顾忌,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李慕安性子本就大大咧咧的,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有些别扭,慢慢踱回去,看着沈幼安道;“那幼安姐姐体寒,有没有开方子调理呢?” 听到这个沈幼安微微皱眉,她不喜欢喝药,她体寒的毛病是从娘胎里带下来的,这么些年慢慢调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且她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就是比旁人不耐冷些,在夏日的时候并感觉不到,即便是冬日,也就是手脚发凉,早年在安平王府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就是这入宫后吃了些苦头,如今陛下突然转了性,这毛病也就不算什么毛病了,按她想着只要冬天穿的暖一些就好了,不需要特地的开方子调理,可陛下偏不让,硬是说她自己不爱惜身子,要开方子喝药,她自然不敢忤逆陛下,只得每日按时的喝药。 李慕安一见她皱眉就知道是有开方子,而且也看出来了她可能不喜欢,李慕安自从再次见着沈幼安后,也了解了沈幼安的一些喜好,沈幼安不喜欢的她也就跟着不甚喜欢,左右她是个无所谓的主,燕窝鲍鱼能吃,馒头咸菜也能入口,喜好什么的也很容易受到影响,知道沈幼安可能不喜欢喝药,却道;“幼安姐姐你要乖,听陛下的话,陛下让你喝药也是为了你好。” 碧彤立马点头附和,沈幼安无奈的叹了口气,李慕安见她叹气忙道;“幼安姐姐别叹气,叹气不好。” 李慕安对沈幼安是真的好啊,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命都是沈幼安救的,她连名字都是按着沈幼安的名字胡诌的,自然,沈幼安是不知道的。 碧彤也大概明白了陛下为何会允许这么一个爱黏着沈幼安的人日日往圣宁宫来,这慕安姑娘不仅是真心对沈幼安好,关键是还懂得看眼色,陛下若是在时,她就自动不黏着沈幼安了。 过了午时最热的那一会,两个人便一起往永寿宫去看太后,两个人刚走没多会,好容易打发了那些大臣,抽空赶回来陪媳妇的皇帝陛下得知媳妇跟着李慕安走了脸都黑了,偏他就是抽空回来看一眼,媳妇还没看着,又苦兮兮的回御书房去处理政务,坐回御书房看着眼前的奏折怎么看怎么不舒坦,没见着媳妇不开心,索性将那奏折一推,不批了,去看媳妇去。 这幸好没有史官能知道陛下心中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定要在那史册上记下一笔,昏君,说不定为了显示他的爱国还要加上一句色令智昏,美色误国。 沈幼安同李慕安往永寿宫去时,在永寿宫门口恰好遇见了福慧大长公主带着张若萱同贤妃一起也往永寿宫去,同样被齐景焕排除在立后范围内的人今日相处起来分外和谐。 两路人碰面的时候,沈幼安福了福身道;“给贤妃娘娘,福慧大长公主请安。” “是幼安妹妹啊,快免礼吧。” 见着了沈幼安,贤妃还能笑着说一声幼安妹妹,那张若萱就受不了了,眼睛像刀子一样不住的盯着沈幼安。 接收到了这明显不友好的眼神,李慕安很不客气的替沈幼安回瞪了回去。 福慧大长公主皱眉对着贤妃道;“贤妃,这两个人是谁?” 福慧大长公主不可能不认识沈幼安,只是她自觉沈幼安以女官的身份却不安分,勾引陛下,狐媚惑主,更重要的是因为她,陛下不愿意立自己的女儿为后,让她很是恼火,她的女儿身份高贵,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失了父亲沦落为女官的郡主吗? 贤妃似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笑着道;“这是陛下身边的沈司寝,另一个,应该是沈司寝的朋友吧。” “本宫还以为宫中又新添了贵人呢,看这架势倒是比你这个贤妃还风光,原来只是一个女官啊。” 沈幼安低着头不说话,这种事她自入宫后遇到的不再少数,早已习惯了怎么应付,福慧大长公主同贤妃都比她身份高,她自然得忍,只是她能忍,李慕安却忍不了了,身为土匪的李慕安向来不知忍是什么感觉,看谁不爽她就揍谁,更何况,这还是她最喜欢的幼安姐姐受了委屈,她自然忍不了,捏着拳头便要上前揍歪福慧大长公主那张老脸,该死的,哪里冒出来的老女人,她早就看出来这人来者不善了,欺负幼安姐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50章 李慕安正要冲上去,沈幼安连忙将手搭在她的手上,笑着道;“贤妃娘娘和福慧大长公主若是没什么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福慧大长公主拧眉道;“奴婢就该有奴婢的样子,这就是你对本宫同贤妃的态度吗?” 往日沈幼安遇到这种事多是垂首不语,只是今日李慕安在一旁,她握住她的手都感觉到她的手在不住的缩紧,她这个火爆性子,沈幼安怕她真打了福慧大长公主惹出事来,只得搬出太后道;“福慧大长公主恕罪,太后还在等着奴婢,奴婢不好让太后久等,改日再向福慧大长公主和贤妃娘娘请罪。” 说完侧头睨了李慕安一眼,示意她不得胡来。 她这就是假传太后懿旨了,太后并未召见,只是事急从权,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待见了太后再自行请罪。 贤妃自认了解沈幼安的性子,知道她不会说谎,更何况这阵子沈幼安经常往永寿宫去,太后召见她的可能性很大,想到沈幼安是太后召见的,她不由有些恼火,太后放着她们这些正经妃嫔不见,每日里倒跟个女官说说笑笑,早在半月前得知陛下要去景山行宫开始就一直在等着陛下让她陪同的旨意,岂料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旨意下来,这就是不让自己随行了,她正想借着此次在行宫的机会亲近亲近陛下,培养培养感情,圣宁宫不让进,除了宫总能见着陛下,哪知道陛下压根就没打算让自己去,只得觍着脸子来太后这里求太后给个恩典,让她也跟过去,只是自昭德太子妃去后,她就没有见过太后了,如今正好沈幼安也要进去,太后总不能再以静养为由不让进吧。 福慧大长公主冷哼一声;“你竟敢拿太后本宫,你好大的胆子。” 贤妃忙笑着打圆场;“既然沈司寝也是来见太后的,那正好,本宫同大长公主也是来见太后的,不如一起吧。” 她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太后不乐意见她,就想搭着沈幼安入了永寿宫的门,李慕安有些嘲讽的看着贤妃,心道,这女人哪有幼安姐姐好看,陛下眼睛又不瞎,眼里面充满了算计,还不是入不了永寿宫的门。 “贤妃娘娘同福慧大长公主身份高贵,民女同幼安姐姐自然不敢同你们一起,你们先请,民女同幼安姐姐就先告退了。” 她倒要看看这身份高贵的福慧大长公主同贤妃娘娘不搭着幼安姐姐能不能进永寿宫的门,居然敢瞧不起幼安姐姐。 “什么时候连个民女都能入宫了。” 张若萱瞧见这言止粗俗的民女拿话讽自己的母亲,还护着沈幼安,不过区区民女,若不是在皇宫,她直接拿鞭子抽花了她的脸。 李慕安笑了笑道;“这位姑娘,这皇宫是你做主的吗?陛下和太后都同意民女入宫,你凭什么不让啊?” “放肆。” 福慧大长公主斥道;“区区民女,居然敢这么说话,来人......” 她话还未说完,林司设便带着两个小宫人出来,笑眯眯的给贤妃和福慧大长公主行了一礼,道;“贤妃娘娘,太后召见沈司寝同慕安姑娘。” 太后只说召见沈司寝和李慕安,却将自己这个贤妃晾在这儿,贤妃嘴角僵硬的扯了扯,林司设接着道;“太后娘娘不知贤妃娘娘同福慧大长公主过来了,奴婢马上进去为娘娘同大长公主通报,请娘娘和大长公主稍等片刻。” “有劳林司设了。” 林司设是太后身边的人,贤妃自然不敢给她甩脸色,更何况她们确实是不请自来。 沈幼安同李慕安跟着林司设进去,李慕安回头得意的说道;“贤妃娘娘,这太阳挺大的,您还是到阴凉处等吧,晒黑了就不好了。” 说完还发出了愉悦的笑声,小人得志,真是小人得志,张若萱瞪着得意洋洋的李慕安气的直跺脚。 福慧大长公主道;“阿萱,别闹,你要记住你的身份,同一个民女计较没得失了身份。” “是,母亲。” 虽然她觉得她没错,不过舅舅上次说陛下不同意自己为后,就是因为自己举止不稳重,她这些日子也在尽量的收敛自己,可刚刚被那个嚣张的民女刺激的差点控制不住。 贤妃瞥了一眼端庄高贵的福慧大长公主,不削的扯了扯嘴角,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整日里拿着先帝说事,有本事将先帝从皇陵里拉出来替你做主啊,也不看看如今当家做主的是谁,她是不喜欢沈幼安,因为只要沈幼安在的地方,她总是会被比下去,可是她却打心眼里瞧不起福慧大长公主,不过就是比旁人会投胎罢了,霸着这么好的条件,却长了颗猪脑子,整日里带着自己的蠢货女儿来皇宫丢人现眼。 到了院子里,林司设轻声问道;“没事吧。” 沈幼安摇头道;“没事。” 林司设道;“没事就好,刚听说你们被福慧大长公主和贤妃堵在了门口,可把太后急坏了,怕你们吃亏,催着我来带你们进去。” 说着便到了太后的暖阁,沈幼安同李慕安一进去,便见太后坐在榻上向她们俩招手;“快来快来,让哀家看看,有没有吃亏。” 两人行了一礼,李慕安便道;“太后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幼安姐姐吃亏的。” 太后笑呵呵的道;“哟,还是慕安丫头厉害,你幼安姐姐老实,可得你多护着啊。” 李慕安拉着太后的一只手,坐到她身旁道;“那是自然了。” 两人似乎忘了在外等候的贤妃同福慧大长公主,沈幼安担忧道;“太后娘娘,福慧大长公主和贤妃娘娘还在外面等着,您不让她们进来是不是不好?” 李慕安不满道;“幼安姐姐,她们欺负你,让她们进来做什么,就让她们在外面站着。” 沈幼安有些不赞同,福慧大长公主毕竟是皇室嫡公主,来给太后请安总是被拒之门外总是有些说不过去,更何况自己同慕安是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进来的,太后若再不召见,恐怕会引起不满。 太后对着沈幼安道;“九宝啊,你就是太心善了,在这宫里头,没有人会感激你的心善,她们会把你的善良当做她们得寸进尺的理由。” “可是太后,这样一来会不会对您的名声不好。” 太后笑道;“能对哀家有什么影响,哀家一不插手朝政,二不管理后宫之事,就想在这永寿宫中安安静静的过完这辈子,这永寿宫是哀家的地方,哀家想见谁就见谁,不想见谁就不见谁,谁敢说哀家个不字。” 沈幼安听太后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她并不在乎贤妃她们如何,只是太后是真心待自己,自己总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被人非议。 她垂首又听太后叹道;“贤妃之前看倒是个不错的,这阵子也是心浮气躁了,忘了自己的身份,竟是和福慧大长公主走到了一起,想靠着福慧大长公主对陛下施压,这宫里面的事如何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净想着靠个外人来辖制自己的主子,简直是不像话。 李慕安轻拍着太后的背道;“太后莫气,那贤妃不好,不见她就是,有幼安姐姐呢,幼安姐姐不会同外人一起欺负陛下,也不会欺负太后。” 这边说着话,那边林司设又进来说福慧大长公主在外头说要求见太后,林司设面色有些不对,想来定是那福慧大长公主等急了,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太后对沈幼安道;“九宝,你说让不让她们进来。” 沈幼安道;“福慧大长公主是嫁出去的公主,如今宫中是贤妃娘娘在管着,自然由贤妃娘娘接见,太后娘娘要静养,就让她们回去吧。” 第31节 太后笑着点点头,对着林司设道;“听见了,就这么给她们说,哀家不见她们,让她们回去,福慧大长公主若要闹,你别管,只管同贤妃说,即是她管着后宫宫务,一应命妇便该由她接见,她若觉得做不了这个活,哀家找人来替她。” 李慕安捏了块糕点放到嘴里,吃完后拍拍手,道;“真是扰人兴致。” 没一会林司设就过来回话说福慧大长公主同贤妃已经离开了,几人也没在意,继续说着话,齐景焕到永寿宫门口时特意嘱咐不许通报,走到暖阁外时恰好听见李慕安道;“陛下既然不喜欢那些妃嫔为什么还要纳那么多的妃子?” 他悄悄的把伸出去的脚缩回来,退后了两步。 太后道;“因为陛下是个帝王,朝中居心叵测之人太多,为了拉拢朝臣,有时候纳妃也是一种手段。” 这个问题好回答也不好回答,事关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又坐在一旁,太后特地挑了个不痛不痒的理由,岂料李慕安听后了然的点点头,道;“原来陛下是为了讨好大臣才会纳那么多妃子啊,陛下可真可怜啊,我还以为陛下就可以任意妄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看谁不爽就杀了谁,原来陛下也要讨好别人啊。” 齐景焕在门外深呼了口气,暗骂该死的李宏茂,他这媳妇是怎么教的,自己好容易在幼安面前留下的好印象,都让她给糟蹋了,还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了,什么不好问偏要问他的一群妾室,当着她媳妇的面,这不是故意给他找事吗? ☆、第51章 李慕安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忌,太后噎了一下,道;“也不能这么说,陛下自然不能如常人一般。” 李慕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齐景焕看了看沈幼安的脸色,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免有些失落,哪怕是生气也好啊,好歹证明她在乎自己啊,可是没有,前世沈幼安到死都没能让齐景焕听见一句她喜欢自己的话,如今重生,沈幼安虽没有刚开始时那么排斥自己,可齐景焕也不敢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就是这一点让他犯了难,他想跟沈幼安有更深一步的亲近,可是他又不敢,堂堂天子,站在人屋外听人墙角,还时不时拧眉叹息,也不知在忧愁什么,不过能站在太后的寝宫外听墙角的人也就只有陛下了。 还是沈幼安先看见了他,本在听着太后说话,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抬首恰好对上齐景焕的眸子。 齐景焕也没料道她会突然抬起头看向自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发现了,对着沈幼安笑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沈幼安同李慕安起身给他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免礼,而后又给太后行礼,太后见是他,道;“陛下这会怎么有空过来,政务都处理好了吗?” 齐景焕有些心虚的点点头,坐到沈幼安身旁,沈幼安递过一杯茶给他,他顿时觉得刚刚受了伤害的心灵被治愈了,浅啜一口,道;“母后在同幼安她们聊什么呢?” 这就是一句普通的问话,为了避免自己突然到来这谈话的内容被中断,气氛会尴尬,岂料李慕安直接接过去道;“在聊陛下您的妃子们呢。” 她兴冲冲的接了话,齐景焕阴森森的瞪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自己说错什么了吗?目光茫然的看向沈幼安求救。 沈幼安倒是没有看她,她向来以齐景焕为主,见他还是穿着走时的那件黑底黄纹常服,脸上微微有些细汗,起身道;“陛下没坐轿子过来吗?底下的宫人怎么那么不仔细,奴婢伺候陛下去洗洗脸。” 齐景焕微怔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自然欢欢喜喜的应了,跟着她去洗脸。 被沈幼安忽略的李慕安哀怨的捏起一旁的糕点往嘴里塞,幼安姐姐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齐景焕走在沈幼安前头笑的一脸得意,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到了偏殿,宫人端上一盆水,沈幼安拿起托盘上的帕子放到水里,弄湿后,拧干给齐景焕擦脸,一边擦一边道;“陛下热不热,黑袍子穿着好像比其他颜色的衣服穿着热一些。” 齐景焕拽了拽衣领道;“是有些热。” 沈幼安见了,又给他擦了擦脖子,帕子触及脖子上的皮肤,齐景焕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她不解的抬头看他,他轻扯嘴角道;“再往里面擦擦,热。” 他面带轻佻,本就生的俊朗,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眼角微微翘起,沈幼安现在才发现,他长的同太后那么像。 见她没什么反应,齐景焕翘起小拇指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划了一下,沈幼安脸一红,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偏他按住不放,只得道;“陛下自己来好不好。” “不好。” “那陛下松手,您这样,奴婢没办法擦。” 齐景焕笑着松了手,等着她的进一步动作,沈幼安伺候他惯了,便将手往里面伸了伸,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齐景焕的脸色就有些不对了,在她企图将帕子伸向更里边的时候再一次按住了她的手,道;“行了,不用擦了。” 沈幼安缩回手,道;“陛下不热了吗?” 他衣袍里还有些细汗,御书房同轿子里都置了冰,也不知这一身的汗怎么弄出来的,沈幼安有些不解。 齐景焕感觉体内有一股邪火要冲了出来,听她这么问,暗付,本来不怎么热的,让你这么一弄更热了,嘴上却道;“不热了,等晚些时候回圣宁宫沐浴,换身衣服就好了。” 沈幼安点头,将帕子搭到架子上,再次回到暖阁时,太后说自己累了,要歇息了,对于自己一来,母后就下逐客令的行为,齐景焕有时候也很无奈,在母后心里,他是那种娶了媳妇就忘了娘的人吗?每次过来母后总是以为自己是因为幼安才过来的,没说上几句话便说累了,要撵人,虽然,他确实是因为沈幼安在这里才过来的,但是他也想同母后多说说话啊,也不知道母后整日都同幼安聊了些什么,也不说给自己听。 到了永寿宫门口,齐景焕的轿子停在那里,知道在这里沈幼安不会陪自己做轿子,这会子不怎么热了,索性就弃了轿子,陪沈幼安一起走。 李慕安站在原处不知道是跟上还是不跟上,沈幼安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慕安怎么还站在那里。” 李慕安一笑,刚要跟上,便听齐景焕道;“你自己也认识路,天色也不早了,去找李宏茂跟他回去吧。” 末了还加了句,“明日就不必进宫了。” 李慕安吸了吸鼻子,道;“哦。” 然后也不看齐景焕,委屈的看向沈幼安,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脸上就差写着几个大字,看吧看吧幼安姐姐,陛下欺负我。 沈幼安果然不忍心了,拉了拉齐景焕的衣袖,齐景焕皱了皱眉,有些不乐意,这女土匪惯会装可怜,哄得幼安偏向她。 李慕安向来知道打蛇要打七寸,陛下这人看着凶巴巴的,但大多不会拒绝幼安姐姐的要求,见沈幼安拉着陛下的衣袖,便知道她要替自己说话了,还未来的急高兴,便听沈幼安道;“陛下,慕安性子莽撞,宫中贵人多,未免冲撞贵人,派个人送她到世子那里去吧。” 这下子齐景焕乐了,笑眯眯的道;“行,让宜春送她过去。” 说完便拉着她走了,李慕安愣在了当场,看着齐景焕同沈幼安离去的背影,心碎的稀里哗啦的,幼安姐姐你不爱我了。 走在路上,齐景焕哄着沈幼安道;“母后今日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沈幼安抬手看了他一眼道;“太后说不能同陛下说。” “你同朕说,朕不会告诉太后。” “那也不行,奴婢答应了太后的。” 齐景焕轻笑了一声;“行,那朕不问了,只要不是说朕坏话就好。” “怎么会?” “怎么不会,朕今日去时就听见李慕安那丫头在说朕来着。” 沈幼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怕他误会李慕安,便道;“慕安没有说陛下的不是,只是今日恰好遇见了贤妃同福慧大长公主,才多说了两句。” 齐景焕眯了眯眼;“你们遇见了贤妃同福慧大长公主。” 他今日还未来得及听暗卫汇报,还不知福慧大长公主又进宫了的事情,他本就不喜福慧大长公主,如今又借着荣亲王和德亲王威胁自己,企图将她那个女儿扶上皇后的位子,虽然他不在乎这个,但齐景焕就是烦心福慧大长公主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那皇后的位子是幼安的,凭她女儿那样也敢肖想那个位子,再说了,他现在就遗憾没能早重生一年,导致宫中如今那么多妃子不好处理,岂会再给自己找麻烦,如荣亲王要求的那般,再弄个贵妃进宫。 反正他现在就是对福慧大长公主厌恶到了极点,忽然想她刚刚说到了贤妃,便道;“贤妃同福慧大长公主在一起?” 沈幼安见他面色不欲,有些胆怯的回道;“是啊。” 齐景焕凑近沈幼安道;“你别怕,朕不是冲你发火,朕是气贤妃呢,竟和福慧大长公主走到了一起。” 他凑得太近,都快贴上了她的耳朵,她缩了缩脖子;“奴婢知道了,陛下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听她这么说,齐景焕愉悦的笑了,负手道;“朕不气了,她们哪能让朕生气。” 刚还说气贤妃,这会又说她们不能让自己生气了,不过他说什么,沈幼安向来不会辩驳,哪怕是这般前后矛盾的话。 回到圣宁宫后,沈幼安便伺候着齐景焕换了身白底蓝纹的常服,将他头上的束发金冠拿下,又要去给他端茶,看着她这忙前忙后的样子,齐景焕突然拉着她的手道;“别忙活了,让其他人去忙,你陪朕坐坐。” “今日你没被她们欺负吧?” “哪能啊?好端端的她们欺负奴婢做什么?更何况还是在太后的宫门口。” 齐景焕垂首,勾了她的手指,轻笑一声,“傻样儿。” 沈幼安无语,哪里傻了。 齐景焕瞅着她一脸迷茫的样子,又道;“朕估摸着也是没什么事的,阿茂府里的那丫头在你身边,定是不会让人欺负你,若是真吃了什么亏,这会子都要闹的人尽皆知了,不过朕看那丫头今日看朕一副不太对盘的样子,那福慧大长公主定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了吧。” 沈幼安见他猜的都如此准确,也不瞒他,便同他一五一十的说了,不过福慧大长公主的性子向来如此,今日说的已经不算过分了,其实,也没说几句话,不过就是慕安吃不得亏,差点动起了手来。 齐景焕听他说完,捏着她的手道;“日后再这样,你不必拦着,让她打,那丫头不会吃亏。” 沈幼安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她还想说,她真没有以德报怨的性子,贤妃她们挨不挨打与自己何干,她不过就是担心慕安罢了。 ☆、第52章 五月初六,皇上御驾前往景山行宫,太常卿,兵部尚书引路,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分列左右两侧,四旗车,引驾十二重,鼓吹,奏乐,二十四队旗,十二雉尾扇,仪仗分执,各司其职,御驾居中,百官跪送。 此次出行,宫妃无一人随行。 景山行宫底下有一天然泉眼,以此处泉眼引出二十四处温泉,分别建造二十四处园子,另由景山周围泉眼引出建造的温泉共一百二十眼,分列一百二十个小院中,这其中最大的园子名为千秋园,园内有永昌殿,景曜殿,永安殿,朝月楼,仪元阁,帝每亲至便居于此。 齐景焕登基之后第一次到此处,以前先帝在时,身为皇子,倒是陪同先帝来过几次,不过也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先帝在世的后两年病情加重,出门一趟舟车劳顿,便没往这边来,去年他刚登基,朝中政务繁多,自然没有空闲来这里,今年本也没有打算来这里来,可今年却异常炎热,待在宫殿里还好,出了门就有些受不了,每日上朝下朝,奔走于御书房和圣宁宫之间,又总不能走一步便坐轿子,前些日子又见沈幼安午后寻扇,冬不禁冷,夏不耐热的,索性就想着带她来这里住一阵子,一来泡泡温泉对身体好,二来这里住着也要比宫中舒服许多。 御驾出行,浩浩荡荡的,还未出行便排了好几里地,前面车马开道,后面宫人侍从皆是步行,光路上就花了五天的时间,到了行宫后,沈幼安觉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一样,看着殿内忙前忙后指点宫人打点陛下日常用物的碧彤,采萱和依巧,沈幼安觉得异常羞愧,她现在大概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坐在榻上,动都不想动,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齐景焕也未料到她会累成这样,她长这么大都是养在深闺之中,以前最远的不过是去寺院上香,这还是她长那么大第一次行那么远的路,虽然都是坐在轿中,可一直坐着腰也累的酸,若是能躺上一躺还好,可她同陛下坐在一个轿中,怎么敢躺着,便是偶尔齐景焕硬是迫她躺在榻上,她的神经也是紧绷着的,躺在陛下身边,那神经能不紧绷吗?更遑论陛下还总是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她就更加不敢躺着了,只能强忍着不适,一路坚持到了这里。 虽然行宫这边接到陛下过来的诏令早早的便将行宫收拾了一番,可陛下惯用之物还是要收拾妥帖,沈幼安坐在榻上,强忍着困意,眼睛微眯着,碧彤见了,给她拿了个靠枕递给她,让她靠在上面,又拿了个薄毯,道;“你先在这里睡一会,等陛下这里收拾妥当之后,才能收拾咱们住的地方。” 她都快睡着了,还迷迷糊糊的道;“这里是陛下住的地方,在这里睡会不会不太好,值房呢?” 碧彤笑道;“这里没有值房,陛下还未回来,你先睡吧,没事,陛下回来了我叫你。” 沈幼安还想说这样不合规矩,终究没抵住困意,躺在榻上睡着了。 碧彤她们见她睡着了,也没叫醒她,左右陛下也不会在意她在这里睡,收拾妥当之后,宫人便退了出去,碧彤几人也各自回到住处收拾了一番,齐景焕回来的时候,没有见到沈幼安出来迎还有些纳闷,走到殿内,便见帘后榻上依稀有个睡美人,宫人掀开帘子,便见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平躺着睡在那里。 采萱上前要伺候他换衣,他轻轻的摆摆手,示意她下去,然后坐在榻上盯着沈幼安,她定是困极了才睡在这里的,头上的花钿流苏都未拿下,他也不吵她,就那么坐在一旁,盯着她的脸,美人怎么样都美,哪怕是睡在那里,闭着眼,依然很美,她很听话,他不让她佩戴发簪,钗一类的头饰,她就当真不再佩戴这些头饰,素净的很,可即便是这样,在齐景焕眼里,依然很美,怎么能那么美呢?美到他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齐景焕这人生下来就喜欢美人,小时候还在喝奶时便是喝了乳母的两口奶,便要漂亮的宫人抱,硬是不要乳母,往好了说是眼光好,这么小就能分出个美丑来,往不好了说就是没良心,也便只有同样爱好美色的先帝才能笑呵呵的说此儿肖朕。 齐景焕身为皇子,见过的美人自然是不再少数,小时候调皮,也曾偷看过先帝的低位妃嫔洗澡,环肥燕瘦,都知道这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谁也不能拿他怎么着,可就是这么一个打小便见识过各色美人的小色鬼,一眼就看上了安平王府的小郡主,她那会才多大,十三岁吧,还没长开呢,他就觉得这美人同他以往见过的美人都不同,哪儿不同?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见着这美人时是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吧,他很清楚自己喜欢她绝对不是因为她在自己最为难的时候救了自己,他是真喜欢她,最开始是因为她的脸,到后来,便是因为他这沉睡了十六年的心睡醒了,情窦初开了。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她在丫头们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仅是询问了句他是谁,他还未来及同美人搭话,旁边余奶娘的声音提醒了他,她不是在同自己说话,美人就这么忽视了自己。 余奶娘说他是她路上捡回来的可怜人,命很苦,想留他在安平王府做事,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抬头对她举指发誓,一定会好好干活,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她自幼便生长在安平王府,竟是没有看出来自己这满身的皇家贵气,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便说;“既然如此,看你长的也挺壮实的,伤好了便留下来做个护卫吧。” 他差点就要坐起来问她,没有看出自己眉宇间的尊贵之气吗?可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伤的过重,他晕倒了,晕倒的前一刻他仿佛还看见她皱了皱眉,似乎在忧愁就这么带了个陌生人回府不太好,可是奶娘的面子又不能不给。 他伤好后,便在她的院子里做个护卫,因为奶娘的缘故,他成功的成为站的离她最近的护卫,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仗着自己话多不住的勾搭这位郡主,终于将她烦的没办法了,偶尔也会嗯两声表示她在听他的话,其实他不知道,她那时候只是想让他闭嘴来着,只是他得到回应后便更加得意,不住地用言语骚扰这位小郡主,后来他想,那时候她是郡主,他是护卫,她没让人将他丢出去,还真是万幸。 暗卫找到自己的时候,自己也不知怎的,就那么拒绝了暗卫,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去做,继续留在安平王府做个小护卫,他想不明白,便去缠着人家小郡主,一遍又一遍的问她;“你怎么长的那么好看呢?” 她那时候年纪小,被问的次数多了,也很忧愁,许是被他的问题洗脑了,拿手托着下巴,哀怨道;“是啊,我怎么长的那么好看呢?” 于是两人一起托着下巴在纠结她怎么长的那么好看这个问题,若不是后来发生的事,他想他应该会求旨娶她为妻,然后等到皇兄登基,便带着她去游遍大煜的大好河山,只是他不明白,明明就是这么一个美好的人,为什么会忽然之间嫌弃他身份卑微,还想出那么狠的法子重伤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前世,他一直以为她只是爱慕虚荣罢了,可是重生至今,她都是规行矩步,哪怕他明确的表示要立她为后,她也从没有表现出欣喜姿态,她当真只是嫌弃他当时的身份吗?如果是,那么现在自己是皇帝了,为什么,她不来讨好自己呢?他开始为前世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纠结,有一种想要问她的冲动,可是又不敢,那个话题,是两个人都不能触及的,他怕她再一次远离自己,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他其实是一个自负之人,其实不止是他了,哪个男人不想自己爱的女人爱的是自己的人,而不是自己的权和钱,而身为护卫的他是被沈幼安抛弃了的,那段记忆提醒着他,没有了皇子的身份,他就什么都不是,连喜欢的女人都得不到。 丢人吗?很丢人。 这也是他不愿去见余奶娘的原因之一,皇帝陛下爱面子,那段事皇宫里的人不知道,知道的除了自己和幼安,就余奶娘和幼安身边那个叫曼春的了,只要不见着余奶娘她们,她们就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就是当年幼安瞧不上的护卫了。 这种掩耳盗铃的事,他其实做过许多次,他自己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可是能怎么办,他性格不好他知道,他有时候会暴躁,前世已经因此伤了幼安了,这一世断不能因此让幼安伤心,哪怕她不爱自己,自己也要得到她,一辈子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甚至有些堕落的想,老天爷怎么不降一道雷劈自己一下,好让他恰好忘了幼安曾对自己说的那些诛心的话,只是如今他也只能给自己催眠,幼安那时候还小,才十三岁,就当做是童言无忌好了,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算做数呢?对吧,他如是想,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伸手轻轻地抚摸沈幼安的侧脸,她会爱上自己的。 ☆、第53章 第32节 高和进来的时候,就见他家陛下趁着人家姑娘睡着了,偷摸人家的脸,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还是被齐景焕发现了,回过头来瞪他一眼,高和顿住脚步,不敢继续向前,只得站在那里对着齐景焕比着唇语,齐景焕哪里能知道他在那里比划着什么,微皱眉头,摆手让他下去。》 高和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采萱领着两排宫人站在外面,见他出来了,上前问道;“公公,可要进去摆膳。” 高和摇头,暂且不用。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摆膳的时辰了,过了时辰,再进食就不好了。” 碧彤和依巧穿过抄手游廊过来,见人都守在殿外,惊讶道;“幼安到现在都没醒吗?” 这也太能睡了吧,关键是陛下不是早就回来了吗?怎么到现在幼安还没起呢? “公公,要不要奴婢进去看看?” 碧彤问。 高和不置可否,对于陛下来说仅是一顿膳食,可对他们这些底下伺候的人来说却是大事,他们的职责便是伺候好帝王的起居,如今虽只是一顿晚饭,可若是陛下错了时辰便是他们照顾不利。 半晌,高和才道;“不用进去了,陛下若是饿了,自然就会吩咐人摆膳,且幼安姑娘在睡觉呢,吵醒了她陛下又要动怒。” 碧彤哭笑不得,高和自陛下幼时便在身边伺候,事事以陛下为先,这还是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若是以往陛下因事耽误了用膳,他早就跪到陛下身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龙体为重了。 “高总管。” 一道带着细微喘气的声音传来,高和回首,就见李宏茂有些急躁的大步走了过来,微微诧异,李将军怎么来了,他这次不是不随驾的吗? 没等他惊讶完毕,李宏茂已经走到他面前问道;“陛下可在里面。” 他下意识的点点头,李宏茂便径自绕过他往殿内走去,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为时已晚,只因李宏茂已经发挥他那天生的大嗓门,进门便吆喝了一声陛下,高和以手掩面,得,这下也不用担心进去叫陛下会吵醒沈幼安了惹陛下发怒了,就这祖宗的声音,死人也给震的诈尸了,更何况沈幼安在陛下身边伺候本就是浅眠之人。 齐景焕听到齐景焕的叫声脸都黑了,沈幼安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便见齐景焕微皱着眉头,这个表情她最熟悉了,陛下这是不满了,随后她意识到自己还睡在榻上,心道糟糕,陛下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知道,以为齐景焕是因此不满,连忙起身准备下榻请罪。 齐景焕拉住她道;“累了便多歇一会。” 随后转头对着才走进来的李宏茂斥道;“你吼什么吼,朕耳朵没毛病,你小点声朕听的见。” 李宏茂顿了顿脚步,扑通一声跪到地下,齐景焕这才注意到他额角皆是汗水,面色有些憔悴,衣摆上还溅上了许多泥点,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也没休息好,便不忍苛责,道;“起来吧。” 李宏茂爬起来,见沈幼安在榻上,四下扫了一圈,没见到要找的人,不由有些焦急。 齐景焕见他在找什么,便问;“你在看什么。” 李宏茂没回他,只对着沈幼安问道;“沈司寝,慕安有没有过来找过你?” 沈幼安刚睡醒,加上连日的赶路没有休息好,这会子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听他这么问,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没啊,她没来找过我。”随后担忧道;“慕安不见了吗?” 李宏茂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 沈幼安和齐景焕同时开口。 李宏茂抬头看了眼齐景焕,齐景焕心下了然,道;“你查出来她的身份了。” 这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李宏茂心里堵的慌,他一直只以为李慕安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未曾想她居然是那让朝廷头疼万分的清风寨寨主洪鹏泰的女儿,虽然他不在乎她的身份如何,只要是她就行了,可是父亲母亲向来忠君爱国,断不能容忍一个土匪的女儿做儿媳,这才是最令他头疼的。 他点头,看向齐景焕,道;“陛下早就知道了慕安的身份了。” 同样是个肯定句,陛下之前一直让自己调查清楚慕安的身份,如今看来,也是一早就知道了的。 齐景焕道;“朕知道她的身份,让你自己去调查,也是想要让你弄清楚情况罢了。” 沈幼安听的有些糊涂,慕安还有什么特殊身份不成,她不是定国公府里的丫头吗? 不过她并没有疑惑多久,便听李宏茂道;“慕安虽是土匪出身,可是对朝廷却绝无恶意,她到定国公府来也不是别有用心,是微臣将他带过去的。” 怕齐景焕误会李慕安,李宏茂开口解释,毕竟清风寨这些年同朝廷作对,如今清风寨的大小姐在定国公府,很难不令人多想,就像母亲说的,她是清风寨的大小姐,她到定国公府有什么企图,定国公府是太后母家,他是太后的亲侄子,身份特殊,她隐瞒身份呆在他身边,又借他之力靠近太后,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是不是要趁此想要谋杀太后,这帽子可就大了,李宏茂怎么忍心将这么大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他舍不得,再加上以她的脑子,也做不来这样的事啊,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丫头现在跑了。 “朕早知她身份,若是她别有用心,妄图利用你做些什么,朕岂能容她,正是因为她心思单纯,朕才让你自己去查,就怕朕同你说了,你不明所以,回去乱发脾气,闹僵了,说吧,她怎么不见了?怎么回事?” 这么看陛下倒是挺会令人着想的,齐景焕一边冷着脸对李宏茂问话,一边转脸将沈幼安的靠枕放好,让她靠在上面,沈幼安担忧李慕安,一直坐在榻上,这会见齐景焕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坐在榻上的,便要起身下榻,齐景焕以眼神示意她不要乱动,乖乖坐好,只是她鞋子都未穿,裹在毯子里面,也不敢将脚露出来,女子的脚不能随意露出来,虽然她只脱了鞋,并未脱袜子,也没有脱衣服,可就这么坐在榻上,还是令她不舒服,就像是正在睡觉便闯进来男子一般,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样不合礼数,陛下和世子在说话,自己裹着毯子坐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齐景焕一见她低头咬唇,便知道她害羞了,回头对李宏茂道;“你先去偏殿等着,朕待会过去,你再同朕说清楚。” 李宏茂点头,退了出去,齐景焕也站起身,对沈幼安道;“你先在这里待着,朕回头再同你说,放心,李慕安那丫头出不了事,八成是她自己躲起来吓唬阿茂的。” “嗯。” 沈幼安点点头,可心里还是很担心,慕安她再泼辣也是个姑娘啊,姑娘家一个人不见了万一遇到了歹徒怎么办,慕安又是那样的性子,遇见了人,想说什么便说了,没有世子护着,得罪了人,谁去帮她啊,她越想越担心,起身下榻穿了鞋子便往偏殿走。 齐景焕到偏殿时,李宏茂正在那里来回踱步,见他来了,忙道;“陛下,这回,你可得帮帮微臣啊。” “先说怎么回事。” 齐景焕坐到椅子上,沈幼安也打外面走了进来,知道她不放心,齐景焕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 李宏茂开口道;“你们往景山行宫来的那天,微臣恰好接到探子回信,信中说慕安乃是清风寨寨主洪鹏泰的女儿洪慕兰,那洪鹏泰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早年曾收养了一个干儿子叫程博简,洪鹏泰有意把她嫁给程博简,她听到风声不愿嫁给程博简,便离家出走了,后来她曾去过安平王府找沈司寝,得知沈司寝进宫了......” “说重点。” 好吧,李宏茂说这些只是想表明李慕安真的不是清风寨派下来的细作,只是离家出走而已。 “微臣看完信后,气她欺瞒微臣,便同她说了几句气话,她自知理亏,也未同微臣争辩,微臣当时心中有气,便想晾她几日,叫她日后不敢欺瞒微臣,谁知那信件无意中竟被微臣房中大丫头谷香发现了,送去微臣母亲那里去了。” 得,定国公夫人知道她是土匪的女儿自然是容不下她继续留在儿子身边了。 齐景焕冷哼一声;“行啊,李宏茂,竟是连自己房里的丫头都管不好。” 这事也别想了,房里的大丫头向来都是以主子为先,李宏茂的大丫头也在李宏茂身边伺候好年了,敢越过李宏茂偷偷将信件拿给定国公夫人,定是要除去李慕安,为什么除去李慕安,怪只怪李宏茂对李慕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太好了,眼红了,嫉妒了。 李宏茂都快哭了,他媳妇跑了,他哪能知道谷香会突然翻出那信交给母亲啊,怪只怪自己太不小心了,没有将信烧毁。 “母亲派人去抓她,那丫头打了人便跑了,到现在都没找着。” “那她可有留下什么?” “她留下了一张纸。” 李宏茂咬着牙说道。 “纸上可有写了什么。” 李宏茂伸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齐景焕,齐景焕接过来只见纸上龙凤凤舞的写着;姑奶奶要亲手活撕了谷香那个贱人。 ☆、第54章 李慕安向来是个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姑娘,谷香这次算计了她,她这仇自然要报,而且要亲手报,只是现在那谷香的问题不打紧,要紧的是李慕安她自己现在去哪了?她是长在土匪窝里的姑娘,除了清风寨,便只认识李宏茂和沈幼安,人是从定国公府跑出来的,又没来找沈幼安,能去哪呢? 这都几天了,李宏茂派出去的人一点消息都没送回来,这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李宏茂坐下来,有些烦躁的捶头,沈幼安倒了一杯茶给他,问道;“她会不会回清风寨了?” 李宏茂下意识摇摇头;“没。”他接过茶盏,往沈幼安身上一扫,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齐景焕皱眉道;“你往哪看呢?” 李宏茂尴尬的侧过头,道;“我在回清风寨的所以必经之地都派了人,她若是回去了自然有人会拦住她。”他顿了顿,又看着沈幼安道;“沈司寝,她真的没来找你吗?” 沈幼安愣了一下,知道他这是不相信自己,也不气恼,慕安不认识什么人,他第一个想到自己也很正常,她还未说话,齐景焕便道;“朕看你是傻了吧,幼安一直同朕在一起,连日里一直在赶路,周围都是侍卫,那丫头根本靠近不了。” 李宏茂浑身僵了一下,他没有傻,他只是快要疯了,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会去哪?那丫头跑的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她晚上住哪里?饿了吃什么?万一她再使老招数,偷东西被抓到了怎么办?他那会刚遇见她时便是她身上没银子了偷他的银子的,她一个土匪窝里的大小姐,刚下山身上的银子便全被贼给偷走了,可见出来也是个行事嚣张的主,最重要的是,她一个姑娘家,若是遇见对她图谋不轨的人可怎么办啊? 他越想越着急,手握成拳,狠狠的在桌子上砸了一下,站起来道;“沈司寝,若是她过来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回去了,万一她回定国公府,我不在,被母亲的人抓走了,就麻烦了。” “你找过皇宫吗?” 齐景焕突然问。 李宏茂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她应该不能在皇宫吧,没有人带着,她也进不去啊。” 齐景焕冷哼一声,“守宫门的人都认识她,即便她没令牌,替她到太后那里传个话又有什么不可以,她除了朕和幼安,便只认识太后了,太后疼她,让她在永寿宫住几天也不是没可能,你就是关心则乱,她跑了之后,你只想着清风寨和幼安这里,怎么就不想想,她身上连银子都没有,无论是回清风寨还是来找幼安,都要几天的时间,她没银子怎么过来?” 李宏茂恍然大悟,他真是笨啊,怎么把太后给忘了呢,匆忙的向齐景焕行了个礼,便要回去,齐景焕道;“这都多晚了,你用个膳,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横竖她若是在永寿宫,人也丢不了。” 李宏茂摇头,他不确定她在不在永寿宫,他要尽快确认她没事才能放心。 李宏茂走后,沈幼安问齐景焕;“陛下,慕安真的是清风寨寨主的女儿吗?” “是啊,怎么了?” 沈幼安摇摇头,心中有些担忧,清风寨是有名的土匪窝,她即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知道这个山寨,如果朝廷要剿匪,第一个就会拿清风寨开刀,那慕安怎么办。 齐景焕道;“放心,朕暂时没有打算要动清风寨,清风寨此处与别的土匪窝不同,你先吃饭,朕日后再同你说,总之你放心,李慕安性子单纯,没做过什么坏事,对你也好,对太后也好,都是真心相待,朕不会因为她是清风寨的人,便拿她去威胁她爹的。” 沈幼安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心中还是担心,晚膳也没什么胃口,齐景焕劝了几次,也只是多用了几口,她心里担心李慕安,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见她神情恍惚的样子,齐景焕有些恼怒,好好的出来轻松一下,都让这事给闹的没心情了。 将筷子放下,不满道;“她有手有脚,没遇见你之前也活的好好的,你担心归担心,至于为这事闹的自己吃不下去饭吗?” 说完便气冲冲的站起身向外面走去,沈幼安怔了一下,不知他为何突然发怒,站起来叫了他一声,齐景焕听了仅是顿了顿脚步,并未理会她,只道;“朕出去走走,不许跟上来。” 这只是齐景焕的一时气话,岂料她真的没有跟上来,齐景焕坐在荷花池中心的凉亭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可真好啊,本来想带幼安出来走走的,这下可好了,他叹息一口气,往来时的路看了看,她竟真的不跟上来,他都生气了她没看到吗?为什么不跟上来。 他阴沉着脸坐在那里,高和站在一旁打量了眼他的神色,上前道;“陛下,可要传沈司寝前来。” 齐景焕撇了他一眼道;“朕要自己在这里坐坐,传她过来做什么,不传。” 这头别扭着,沈幼安在殿里头也特别的纠结,碧彤劝道;“幼安啊,陛下心情似乎不好,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陛下不让我跟着,我若是去了,陛下只怕见着了我又要生气了。” “不会的,你去了,陛下保准心情就好了。” “可是我不知道陛下因何而怒。” 她起身掀起珠帘,道;“陛下八成是因我而怒,我就不在陛下面前惹他厌烦了,陛下若是回来你伺候他。” 碧彤跟在后头道;“哎,你怎么这时候耍小性啊,陛下生气也就罢了,他是主子,咱们这些伺候的也只能尽力的去让他开心,哪有奴婢生主子气的道理。” 沈幼安回头笑道;“我的碧彤姐姐,我可没耍小性,真累了,劳你替我向高公公告个假。” 沈幼安在齐景焕身边伺候那么久了,早前齐景焕对她不好,她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就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让齐景焕看不见她才好,后来齐景焕突然转了性子,拿她当个宝贝似的,可习惯已经养成了,她习惯的在齐景焕发火的时候不去招惹他,能躲就躲,她也不傻,明知陛下心情不好还凑上去找骂。 碧彤也知道她是真累了,可也是真要躲着陛下,可她不能躲啊,她躲起来了,这一晚上她们这些伺候的宫人便别想要安生了,碧彤转到屏风后堵着她的路,道;“好妹妹,叫我一声姐姐,可得听我的话啊。” 沈幼安叹了口气,道;“碧彤姐姐,你也知道,我怕陛下怕的紧,他发火,我可不敢往跟前凑。” 抿了抿唇,又加了句,“更何况陛下是在恼我呢。” 碧彤一听这话乐了,道;“你也知道陛下这是恼你,你这一甩手要走,这满殿的宫人可就遭殃了,你忍心吗?” 见沈幼安不说话了,回身将齐景焕的披风拿过来递给她道;“你去就说夜里风大,担心陛下着凉,陛下听了保准心花怒放。” 第33节 沈幼安接过披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陛下是气她,吩咐了不让她跟上的,她这巴巴的拿了披风过去算什么。 她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过去,便见宜春跑了进来,道;“幼安姐姐,陛下宣你过去呢。” “陛下宣我过去?” 沈幼安有些不相信,陛下明明说了不许她跟着。 宜春立马头点的像捣蒜一般,道;“陛下在荷花池那边的映月亭里,派奴才过来请您过去呢。” 碧彤跟着说道;“看吧,陛下怎么会恼你,这不就派宜春过来召你过去了,你快点过去吧,晚了陛下可要不高兴了。” 碧彤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往门外推,她哭笑不得道;“我去还不成吗?你快回去吧。” 碧彤听了才住了手,嘱咐道;“见着了陛下多说些好听的。” 沈幼安点头,心里却想,为什么要自己说些好听的来哄陛下,本就是陛下无缘无故的发火,陛下发火,竟要自己说好听的来哄,传出去,自己成什么了。 她出了门,跟着宜春往映月亭走,映月亭建在池子中央,她第一次到这里来,那亭子不大,她走的这个方向恰好对着“映月亭”三字匾额,亭中有个石桌,陛下就坐在石桌前的石凳上,手里捏着盏酒杯,正百无聊赖的在那里赏月呢,她远远的打量了眼他的脸色,见并没有发火的迹象,才松了口气,走过去,行礼道;“给陛下请安。” 齐景焕回头见是她,冷哼了一下,并未说话,沈幼安一时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宜春退到高和后面,齐景焕捏着个空酒杯拿眼撇了她一下,道;“还愣着干什么,倒酒。” 沈幼安将手中的披风递给高和,上前执起酒壶给他倒酒,齐景焕接过酒杯,指着她道;“你坐下,陪朕喝一杯。” 沈幼安为难道;“陛下,奴婢不能喝酒。” 齐景焕突然抬头,目光有些兴味的看着她道;“上次不是挺能喝的吗?” 沈幼安知道他说的是上次生辰的事,她向来不愿与他争辩,真的坐到了他旁边拿起酒壶要倒酒,还未倒,齐景焕便从高和手里拿过那件披风盖在了她身上,连头都蒙的严严实实的,她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便被悬空被抱了起来。 ☆、第55章 沈幼安想伸手将盖在头上的披风扯掉,便听齐景焕道;“不许扯。” 她手一哆嗦,有些不明所以,披风蒙着她的头,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盯着她,她向来怕他,虽然他现在对她很好,可她总是怕他再变回从前的样子,那样子的他冷漠,残暴,让她不敢接近,他也不希望她接近她,他总是在她难堪的时候站在一旁冷眼看她,却从不多说一句话,可年前他的突然转变,让她总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般,她害怕梦醒过来,他又变回那个样子了,所以她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她有些紧张的攥住他的衣袖,害怕一不小心便被摔下去。 齐景焕冷哼一声;“不许掀开披风,朕现在生气了。” “陛下,奴婢知错了,放奴婢下来吧。” 齐景焕;“那你说你错哪了?” 沈幼安;“......” 齐景焕突然加快脚步,沈幼安看不见,更加的紧张起来,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袖,好在齐景焕出来时为了让沈幼安好找到自己,走的不远,荷花池也就是院的荷花池,没多远便回到了殿中,碧彤等人一见他怀中抱着的沈幼安连头都给蒙上了,以为又出了什么事,行礼过后便要凑上来,齐景焕在她们凑上来之前喝道;“全都退下。” 碧彤她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得行礼后退了出去。 齐景焕将她抱到榻上放好,胸口微微有些起伏,却并没有将盖在她头上的披风拿开,沈幼安心里也在暗暗打鼓,不知陛下这是怎么了,头上的披风被拿开,她眼前一下亮堂了开来,只是陛下站在面前一派安然的样子让她心里更加的没了谱,她坐着,陛下站着,让她更加的慌张了。 “知错了吗?”齐景焕开口。 “知......知错了。”沈幼安低头小声的说道。 齐景焕坐到她身旁,扶着她的身子让她对着自己的脸,再一次问道;“那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沈幼安的身子微微颤抖,想要躲开,可齐景焕的两手都搭在她的身上让她无处可躲。 齐景焕深呼一口气,他觉得有时候他媳妇就只能来硬的,软的她不吃。 “朕对你不好吗?” 沈幼安惊慌的点头。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忽略朕呢?朕难道比不得那个土匪窝里长大的李慕安吗?她才同你认识多久啊,你就那么关心她,朕在你身旁你看都不看一眼,为了她你连饭都不吃了,她同你什么关系啊?” “她,她就是妹妹啊。” “很好。”齐景焕点点头;“那朕是什么?” “陛下是主子啊。” 她这回答比刚刚顺溜多了,齐景焕气极,有些粗暴的捏住她的下巴,道;“你给我看看,我还是那个人,安平王府里的那个人,那个时候我也是你主子吗?同样的一个人,你看看,我是不是,不要装傻,我知道,你记得我。” “不。”沈幼安突然摇头,“你是陛下,是主子。” “沈幼安。” 齐景焕大声吼了一句,沈幼安不敢再动,呼吸都有些急促了,齐景焕凑近她道;“你以为这样就能为你父王报仇了吗?” 沈幼安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抬头惊讶的看着他。 齐景焕轻笑一声;“幼安,你应该知道,朕喜欢你,在安平王府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不然也不会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做,去做你的护卫,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朕都能替你办到,你想要替你父王报仇,也只能依靠朕,只要你乖乖的,听朕的话,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沈幼安斟酌片刻后,开口道;“奴婢不喜欢当初打压过奴婢父王的大臣,只要打压过的,都不喜欢。” 这里的不喜欢齐景焕懂,因为前世沈幼安虽然一直都是女官,可是因为在自己身边呆的久,又是伺候过自己的女人,朝廷上打她主意的大臣不少,她聪明又会隐忍,懂得利用手中能利用的权利,那些曾经打压过安平王的大臣自然又被打压了回去,当然,这里面少不了自己的助力,沈幼安她再聪明没有权利想为安平王报仇也什么都做不了,那些曾经顺势打压安平王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看着也不爽,便顺着她的意思挨个的收拾了,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在自己身边伏低做小那么多年,竟然是想利用自己为她父王报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那安平王便是她的底线,容不得他人非议一句。 他那时候还戏言过,那些朝臣都是接到自己的示意才去打压安平王的,一群底下的人都被打压的死去活来,大有一种不逼死那些人就绝不罢休的势头,那他这个打压她父王的示意者又该如何,许是那时候许多事都挑开了来,她也没有一开始时那么谨小慎微,只是淡淡的说他是陛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要她父王死,她父王便是死也不能有什么怨言,可那些大臣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合起伙来的欺负她父王,原来她那时候还知道忠君啊。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道;“你放心,那些人朕也不喜欢,只要你开口,把他们的命送给你也无妨。” 他看见她的眼骤然亮了一下,接着道;“只要你听话。” “嗯......”沈幼安点头。 “以后朕让你吃饭你还不吃吗?” “吃。” “以后还只关心那女土匪不关心朕吗?” “自然是事事以陛下为先。” “很好。” 齐景焕点头,重新在媳妇面前做回大爷的皇帝大爷发现这样也挺好的,最起码媳妇听话了,当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些都是需要代价的,至于什么代价,那都只能总结为一个字,作,都是他自己作的,沈幼安除了在处理那些打压过她父王的大臣的人身上狠了点,还是挺温和的一个姑娘,尤其这姑娘从小接受忠君爱国的思想,对他这个陛下也是挺尊重的,可他偏偏不乐意,一大老爷们的跟个姑娘争宠也就罢了,李慕安那个女土匪爱黏人,整日黏着沈幼安,他不爽快也就罢了,可他偏得装完孙子装大爷,你说这谁受的了啊,你装孙子就装孙子呗,反正大家都是乐呵呵的,可你装完孙子再装大爷,这不是找抽呢吗?这些都是后话,总之他现在正在为他日后的作死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姑娘家好的时候真的很好,可无理取闹的时候也真的挺无理取闹的,几百年前的事只要记得的都能给扒拉出来说事,他也是被逼急了,重生以来,他步步靠近,她却步步后退,她父王的事早在她心中竖起了一堵墙,更遑论在沈幼安心里他就是主子,他讨好她,她不听,就只有命令她,她才能乖乖听话。 让齐景焕这么一闹,沈幼安已经彻底忘了李慕安的事了,在齐景焕的示意下到温泉池中泡了一会,出来时脚步有些发虚,小宫人过来帮她穿上寝衣,她看了看身上的寝衣,微微皱眉,什么都没说,坐在池边的榻上,从她答应陛下在这殿内的池中沐浴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答应了陛下侍寝,可是她现在又有些后悔了,她这样,同那青楼的妓子又有何区别,利用陛下的权利替父王报仇,当真是应了之前言官的奏语,妖媚惑主,她自幼熟读女德女训,如今竟要做下如此勾当,将来还有何脸面去见父王。 她想为父王报仇,用身体去交换,她摸了摸衣领,那个人是陛下,只有他才能为父王报仇,那些曾经在父王最困难之事落井下石,甚至羞辱他的人,就像慕安说的,有仇就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可若是真那么做了,将来史册上该如何写,她即便是万死难辞其究可又与父王何干,史册之上,她将是她父王的污点,不该是这样,不该啊。 齐景焕站在屏风后面,透过屏风看到她坐在榻上的身影,觉得自己是否逼她太过,可是自己也不是圣人啊,他不是那种付出感情不求回报之人,他爱她,她就一定也要爱他,她不敢靠近,他就逼着她靠近,昭德太子妃已经死了,她不会知道那些事了,不就是让她父王名流千古吗?他能办到,不过就是死后的名声,又有什么干系,他要的是活时的痛快,死后的事,管他干嘛。 他想着想着便有些激动,要在一起了,可以上床了,她答应了,应该可以了,她也没拒绝自己啊,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他留她在这里沐浴,她就该知道的,他让送进去的寝衣她也穿了,哪有宫人在主子的寝宫内便穿寝衣的,她穿上了,便是默认了的,嗯,他点头,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沈幼安听到脚步声慢慢的绷紧了身子,身下榻上铺着的毯子被她揪成了一团,长榻是挨着池子放的,面前池上热气缭绕,他每靠近一步,她的心就揪紧了一分,他挨着她坐下,见她不停的颤抖,微微皱眉,她怎么那么紧张,太不好了,他伸手想要轻抚她的背让她放松下来,可刚刚碰到她的肌肤,便听她惊叫一声,从榻上滑下去,跪到了他的脚边,他慢慢的握拳收回手,见她一脸惶恐的跪在那里,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第56章 沈幼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齐景焕面色阴沉的盯了她一会,伸手不容拒绝的抬起她的下颌,让他抬头看着自己,他从她瑟缩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的害怕和恐慌,可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想了她那么久,念了她那么久,怎容她再次拒绝自己,她本就是自己的女人,同他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这么想,手便往下滑到她的腰处托着她的腰将她重新抱到榻上。 他抱过她许多次,可她清楚的知道这次同以往都不同,他将她放倒在榻上,俯身将手撑在她的腰侧,她浑身不停的颤抖,他伸手倒了一杯酒端过来放到她唇边喂她喝下,她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 他凑到她唇边将溢出来的酒吮到嘴里,又凑过去吻她的唇,原本撑在榻上的手摸上她的腰带,轻轻一勾,便解开了那道活结,他的气息慢慢的变得火烫起来,伸手去够那酒壶又倒了杯酒送到她唇边,这次她却摇头,怎么都不愿喝,他愣了一下,仰头将酒喝尽,丢开酒杯,凑到她耳边去吻她的耳珠子,带着喘气道;“你不喝酒,朕也不容你拒绝,待会叫停,朕绝不理你。” 她也不知如何回答,只知道这一遭只怕是逃不过了,可她也不想第一次就那么糊里糊涂的没了,她酒量不好,喝不了多少,刚刚已经喝了一杯,这会子都感觉脑子有些发热,隐约觉得这酒比上次生辰的时候药厉害多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温泉的缘故,身子还有些发热。 齐景焕见她不说话,伸手在她腰侧捏了一把,道;“听见没有,待会不许叫停。” 他嗓音有些发哑,她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他扬了扬唇,伸手将她衣衫除尽,顺手丢开衣物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脑袋一热,浑身热气都向下腹冲去。 他还记得女子第一次不易,要轻、慢、柔,更何况她是自己心尖子上的人,他也不忍心让她疼,本想让她喝些助兴的酒,可她只喝了一杯便不愿再喝,他刻意的放缓了动作,一直盯着她面上的表情,稍有不适便会停下来等她适应,当真是做到了轻、慢、柔。 只是终究是第一次,再小心也难免痛疼,好再第一次还算是顺利,比起前世那粗暴的方式,这一次明显要好很多,最起码道后头她的眉头不是皱着的了,最让他满意的是她主动的凑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沈幼安也不知道是怎么挨过这一道的,昏昏沉沉的只觉得他将自己抱入池中清洗,擦身,随后又一路抱到床上,本以为这就完了,谁知道后头他又翻身附了上来,她眼皮子都合到了一起,也没有精力再去想什么其他的事情,也不知他具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顾忌到她是第一次,其实他并未尽兴,这素了多年忽然间开了荤的小齐子自然是兴奋的,只是他再兴奋也不能对她不管不顾,盯着身下眼角挂着泪痕,小脸绯红已经睡过去沈幼安,他也只能草草了事,翻身下来吻干她眼角的泪水,思忖着日后再慢慢的讨回来,他伸手抱住沈幼安,心里满意的想,哎呀这下好了,拨开云雾见天日了,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心中开始盘算着回去就同母后商量着立后的事,这人已经是自己的了,他自然不会委屈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让她跟着自己啊,她这人最会多想了,他这会得了她的身子,只怕她怨的也是她自己,八成又会想给她父王丢人了,他脑子里只剩下兴奋了,一会想着要立后,一会想着她日后生了孩子要取什么样的名字才好,想着想着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翌日天还没亮他就醒了,昨日睡的晚,总共也没睡多久,可他却睡不着了,激动啊,兴奋啊,怕吵着沈幼安,也没叫人,自己爬起来穿上了衣服便往外面走,守在门外的高和见他衣服都自己穿好了走出来,愣了一下,昨日那里头的动静他在门外都听的清清楚楚,本以为陛下要起好晚,这会天还没亮便自己爬起来了。 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昨晚又折腾那么晚,高和担忧道;“陛下,这天还早,要不再去多睡会。” 齐景焕摆手道;“不睡了,在这守着,别让人进去打扰。” 说完便迈步往偏殿走去,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这最重要的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虽然是自己使了些手段,可是过程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她很满意。 沈幼安一觉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酸痛,撑起身子,薄被从身上滑落,看着胸前青紫痕迹愣了一下,齐景焕打外头进来,她连忙用被子遮住身子。 齐景焕笑着走过来道;“醒了,饿不饿,要不要起来用膳,还是坐在床上,让人端过来喂你。” 她低着头不说话,齐景焕伸手过来抱住她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陛下,奴婢要穿衣服。” “好,朕让她们上来伺候。” “不。”她连忙抬头道;“不要人伺候,我......奴婢自己来。” “行,不让她们进来,朕把衣服给睨拿过来。” 他今日格外的好说话,他有想象过她醒过来会哭一哭,最起码会觉得委屈,可她没哭也没闹,不让人伺候不就是害羞吗?害羞了,很正常。 最起码没把自己也赶出去啊,这证明自己是不一样的啊,他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的,将衣服递过去时,沈幼安还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这是什么,都说女子把身子给了谁,就会全身心的依赖谁,这话果然不假啊,他站在那里等着沈幼安掀开被子换衣服,沈幼安理了理衣服,诧异的看了齐景焕一眼,道;“陛下怎么还不出去。” “哦。” 一句话打断了齐景焕的幻想,他还以为她不会赶自己出去呢,有些沮丧的垂头走了出去,他想着昨天才得了她的身子,今天一定要什么都顺着她,不能让她不开心,反正衣服穿了还能脱,她已经是自己的人了。 沈幼安见他是真的出去了,才掀开被子穿衣服,身子有些酸软无力,她费力的穿上衣服,虽然有些困难,她还是撑着身子起身穿上鞋子下床,走到纱窗前打开窗户,阳光一下子射进来,她微闭了下眼,才发现已经是午时了,她睡了那么久,依巧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同小宫人说什么,见她看过去,笑着冲她招招手,她扶着窗户也冲她勾了勾唇角。 齐景焕进来时恰好见她微扬着唇角,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问;“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沈幼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直接越过他想要走过去,齐景焕拽住她的胳膊道;“怎么了,昨晚不是很好吗?” 沈幼安哆嗦了一下,齐景焕抱住她,头搭在她肩膀上道;“昨天是朕不好,你如今还是女官,这么早就碰了你,让你难堪,这次回去就封你为后好不好?” “陛下,当初打压奴婢父王的人中,领头的两位,一个是宋太傅,是贤妃之父,另一个是吏部尚书,是云妃之父,您舍得吗?” “你想怎样就怎样。” “这两位原先都同奴婢父王交好,奴婢父王对他们是真心相待,可他们却利用奴婢父王对他们好这一点来污蔑奴婢父王,踩着奴婢父王往上爬,怎么爬上来的,就要怎么摔回去。” 他被她说的有些心虚,他自然知道她说的踩着她父王往上爬是什么意思,当初皇兄去世,林氏一族连同四皇子没一个活下来的,自己这个太子之位做的稳稳的,当时先帝身子以是不好,朝中之事大多都是自己说了算的,为了巴结自己,他们自然会按照自己说的去打压安平王,毕竟一个安平王,怎么比的过当今的太子爷,未来的皇帝呢,孰轻孰重,他们自然有数,放弃安平王,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第34节 “嗯,都听你的。” “陛下不觉得奴婢这样很坏,很像奸佞吗?” 齐景焕轻笑一声,道;“胡说什么呢,奸佞是什么?你这是在说朕是昏君吗?” “自然不是。” “行了,别想了,那宋太傅一干人等本就是墙头草,如今又仗着女儿是宫中高位行事便高调起来,军中安插人,连朕身边都想插手,朕早烦透了他们了,先别管他们了,饿不饿,让他们摆膳。” 沈幼安点头。 “高和。” “在。” 高和从帘后走进来,齐景焕吩咐摆膳,高和便又退了出去。 饭菜很快便摆好了,因为沈幼安喜欢好看的东西,这些菜好不好吃另说,最起码从卖像上是够了,拿那翡翠玉扇来说,看着鲜脆欲滴,其实就是几片菜叶子,中间摆了一圈菜全是些白菜,胡萝卜,茄子一类的雕成的花,中间放了一大盘子雕成的荷花,齐景焕特意吩咐要将菜色做的好看一些,如今一看是够好看了,往那桌子上一看,院子里的花全都雕齐整了,便是一盘鸡一盘鱼,放上来的时候也都在周围放了些御厨雕出来的小花,摆在桌子上好看极了。 好在这么一桌子菜,沈幼安总算是给了些面子,多吃了几口,其实她只是怕再无端招惹他生气,吃亏的是自己罢了。 ☆、第57章 用完膳之后,沈幼安有些恹恹的躺在榻上,齐景焕也没什么事,便坐在榻边陪她,偶尔说些话,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他便说些当年在安平王府做小护卫的事情,说到有趣的地方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回过头看她竟是歪在榻上睡着了,心中不免有些沮丧,这个样子,倒像是又回到了从前一样,虽然不拒绝自己的亲近,自己说什么她也都听着,可就是什么都不说,晚上的时候沈幼安要去同碧彤一起睡,被他拒绝了,她也没说什么,脱了衣服便躺床上去了,他心中一阵无奈,只得跟着自己脱了衣服上床搂着她说话。 她下午睡了一阵子,晚上他同她说话的时候她也一直睁着眼听着,他心中也积了些火气,翻身压到她身上,毫无章法的亲吻,逼着她出声,把她弄哭了又一阵心疼,他趴在她身上诉说着他有多喜欢她,有多后悔之前对她不好,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反驳,她把他父王看的比什么都重,他知道她其实是恨自己的,只是因为自己是皇上,是君主,他从来都不为当初示意打压安平王的事后悔过,直到这一刻他也不后悔,安平王死了就死了,那是他罪有应得,若不是因为幼安,那死后名声又凭什么给他。 他只是隐约担心她这样一直不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会憋出问题来,最重要的是前世,她是自杀的,虽然昭德太子妃死了,可也难保她郁结于心想不开,这个时候,他想到了那个被他嫌弃的女土匪,若是那女土匪在的话说不定有办法开解开解,他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若是那女土匪在的话,她总能听那女土匪几句话吧。 这趟到景山行宫齐景焕本来是打算带沈幼安好好转转的,可他换了个地方,加之那日不知怎的突然憋不住火气把人的身子给要了,见她在榻上躺着也没忍心打扰她,后面几天又连着下起了大雨,注定了这趟景山行宫的日子要窝在殿内了。 高和在第一日的时候还特地给沈幼安道了喜,沈幼安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便让他明白,只怕并不是人人都想要得到陛下的宠幸,最起码眼前这位便不是,也隐约知道了,这事只怕是陛下憋不住火。 打从陛下年前转了性开始,这都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到了如今陛下终于如愿以偿了,可他一点都没看出来这两人是情投意合的,陛下倒是柔情蜜意的,到了沈幼安那里,就有些升不起温了,待到了晚间便能听到低低的哀泣声,陛下这性子,开了荤便是不再委屈自己了,他听着晚间的动静也不像是陛下一个人啊,好歹沈幼安也是出了声的,怎么这一到了白天,就急速降温了呢? 齐景焕到底还是个皇上,虽然跑到这里偷闲,可也不能真的就什么都不管了,同几个大臣议完正事后,时候已经不早了,回了永昌殿时,进了屋见沈幼安还没睡,窝在床上看书,笑着过去问她;“怎么还不睡。” 她翻了一页回道;“整天窝在屋子里不是吃就是睡,哪还能睡着啊。” 她今日话倒是比往日多,他走过去坐在一旁看了眼她手中的书,又是静心咒,她这都够静的了,还在看静心咒,也不知是从哪里找的书,他不记得这殿内有这种书啊,从她手中抽出书道;“那也不能看了,太晚了,仔细对眼睛不好。” 她这才抬眼看他,见他衣裳上都湿了,女官的本能发挥了,惊讶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湿成这个样子了,底下人没撑伞吗?” 齐景焕见她关心自己,心中暗暗得意,嘴上却道;“雨下的太大,高和又不太会撑伞,难免沾了些雨水。” 高和默念,皇上这也忒不厚道了,自己急着回来,走太快,还怪起他来了,他撑着伞都一路小跑了,还是跟不上他的步伐。 沈幼安起身道;“这可不行,陛下这身衣裳还是快些脱掉吧,着凉了可不好。” 齐景焕点头,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温泉池边,他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回来自然是要沐浴的,这雨淋的可一点都不亏啊。 沈幼安替他脱了外面的衣裳,到里面里衣的时候顿了一下,他之前睡觉起身,脱衣穿衣都是她伺候的,可她从来没有伺候过他脱光,这些日子两人在一起她也只是负责往那一躺,衣裳什么的他都很主动的自己就脱好了,只是他此事伸着胳膊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等着她给他脱呢,有些后悔刚刚为何提起让他将湿衣服给脱了,这殿内那么多宫人,早知道不接着这茬了。 微微侧身,将头转向一边,伸手将他衣服给扒拉了下来,然后拿着他的衣服转身搭在架子上,齐景焕轻笑一声,大摇大摆的走入池中。 他蹲在池中还对着她招招手道;“你也下来。” 沈幼安摇头;“不用了,奴婢已经沐浴过了。” 齐景焕笑着说;“那你也不能坐在那里看着朕洗啊,你过来伺候朕。” 她想了想,索性就拿了帕子慢慢的踱过去,他坐在池边,她蹲下身子,拿水湿了帕子给他擦身,齐景焕也愣了,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想看她害羞红脸,岂料她真的过来了,他一时有些把持不住,转身抓住她的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带进了池中,手顺着她的腰线滑进去,一边凑过去含她的耳垂,一边问道;“今天怎么那么听话。” “陛下吩咐自然要听的。” 她的衣服没脱,如今进了水里,全贴在了身上,玲珑的身段出现在齐景焕眼前,掀开她的上衣俯下身,却听沈幼安道;“陛下金口玉言,可别忘了答应奴婢的话。” 就这一句话,让本来处于兴奋状态的齐景焕僵了一下,无奈道;“你就不能不提这茬,每回都说这话,把朕当作什么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她把她自己当成什么了,他是真喜欢她,这么一来倒像是同她做交易一般,虽然她确实是因为要借他之力整治当年那些大臣,可是这每回兴致到时总要提醒自己一番,好似在提醒自己,她就是被自己逼迫的。 “陛下是主子啊。” 不愿再从她嘴里听这些话,他俯下身子堵住她的嘴,一吻闭,她微微喘着气,手里举着刚刚拿着的帕子,道;“陛下还洗不洗了。” 齐景焕夺下她手中的帕子,目光炽热的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烧着一般,忽然将她托起来将她的腿环住自己的腰坐在腿上,握住她的腰,发了狠似的道;“待会若是还有力气便来伺候朕洗。” 到后头谁伺候谁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齐景焕将昏昏沉沉的沈幼安抱上床,回头便看见了那本他随手甩开的静心咒,拿起来随意的翻开了一页,一眼便瞧见了那句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空即是色,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她整日就看这些东西,难怪现在一副无喜无悲的样子,他起身走到火盆子想将这书扔进去烧了,没的以后幼安看了真的弄的跟修行的似的,想了想还是将那书放回去,罢了,她现在可就靠这书打发时间了,明日起了找不到不定要怎么想呢。 翌日她又翻起那书,齐景焕问她那书是从哪找来的,整日看着这一本书不觉得枯燥吗? 沈幼安瞥了他一眼道;“好多本,不止这一本,佛法无边,卷宗无数,看完一本便觉受益匪浅,怎么会枯燥呢。”说完又补充道;“是太后娘娘送给奴婢的。” 齐景焕噎了一下,他母后礼佛他是知道的,可是这送了那么多本佛经给幼安干什么,她这还年轻啊,这佛经看久了难免受到影响,到时候遁入空门他可就完了。 于是当晚偷偷的将那本放在床边的佛经给换了,派人将那佛经的面子撕下来粘在他让人找来的春宫图上,沈幼安随手拿过来翻开,顿时被上面的图案惊呆了,有些膛目,随即反应过来羞红了脸,连忙合上不敢再翻,齐景焕早在她拿起那本书的时候便盯着她了,这会笑着过来问她怎么了,她岂会不知都是他的主意,堂堂天子,竟然拿本那样的书,还粘上静心咒的面子,她比不得他脸皮厚,明明是他干的却好像是她自己做错了事一般,羞的她耳根子都红了,偏他还凑过去翻开那本书仔细研究,连连赞叹好书,没脸没皮的拉着她要试试书中内容。 沈幼安被他说的臊得慌,自此见着佛经也不敢乱翻了,她本就是拿那书打发时间罢了,如今被他这么一闹,再也不想看那书了,太后送来的那些书都叫她锁在了箱子里,怕他再乱来,把佛家的书同那种书连在一起,这不是冒犯佛祖吗?找到了那本被撕了面子的静心咒有些欲哭无泪,把那本书夹在那一堆书中间,心道佛祖勿怪,他这人可能没注意这是佛家的书,只是无心之失罢了,又想到这人是陛下,人间的帝王,大约是前世积的善缘,才能得来这样的身份,只要不是那等残忍暴君,鱼肉百姓,不顾百姓死活的君主,佛祖大约都是宽容的,这么想着倒是放下心来。 ☆、第58章 这日沈幼安正在歪在榻上小憩,迷迷糊糊中突然听见外间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吓得连忙起身走到外面看发生了什么事,走到花梨木双面透雕紫竹飞罩前,便见齐景焕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不远处一个小宫人捂着胸口狼狈不堪的跪在那里,手按在面前碎片上,蹭的一手的血,齐景焕见她出来了,向高和使了个眼色,高和一招手,两边立马冲上几个人,像托死人般将那小宫人拖走,那宫人被从碎片上拖过去时从喉中发出一声嚎叫,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要死了,手扒着地摇头,高和一见要坏事,连忙让人堵着她的嘴,可那小宫人像是疯了一般咬着小内监的手喊冤;“冤枉啊,是陛下先拉的奴婢的手。” 话已经出口了,齐景焕的脸顿时黑了下来,高和骂了声废物,小内监连忙抓着那小宫人使劲的往外拖。 殿内一地的血,高和请他们到里间休息,让宫人进来打扫,齐景焕瞪了他一眼,有些心虚的看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沈幼安,张张嘴,解释道;“朕把她当成了你。” 这话就好解释了,他们日日亲近,陛下把那宫人当做了她去拉人家的手也不稀奇,可问题就出在了那个先字上,陛下先拉的手,那小宫人就索性顺水推舟了,沈幼安还是不说话,齐景焕急了,道;“朕没碰她,朕闭着眼呢,她过来奉茶,朕以为是你,便拉了她的手,感觉不对,睁开眼却不是你,朕让她滚,那小宫人不识好歹脱朕衣服,朕就将她踹出去了。” 他解释完还有些讪讪的看着她,高和跟在后面默默捂额,陛下这就什么都招了,倒真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沈幼安原本不在意,被他这么一解释倒觉得好笑,明明他才是男子,即便有什么占便宜的也是他,让他这么一说活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委屈,真委屈啊,差一点清白就没有了,皇帝陛下不自然的拢了拢衣服,那是个什么东西啊,想到刚刚那宫人缠上来的样子,齐景焕就一阵恶心,心道这以后出行还是不能用别处的宫人,这圣宁宫里的宫人谁不知道他向来洁身自好,这行宫里的宫人居然敢起别的心思。 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圣宁宫里的宫人都是伺候他久了的,知道他的性子,平日里发起火来活脱脱的一个暴君,哪个宫人活的不耐烦了敢去招惹他,到了这行宫第一天就得了沈幼安的身子,自此温柔小意的,每天就像掉进了蜜罐子里一样,那些行宫里的宫人见着陛下是个如此温柔多情的人,样貌又好,自然就起了别的心思,这行宫里的宫人除了每年皇宫里来人,平日里便只能靠那为数不多的月例,没有主子打赏,还要被上面的管事压着,那一点月例还要孝敬管事,分到手里的也就没有多少了,如今行宫里好容易来了主子,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又有了机会,自然要放手搏一搏,岂料这一搏却是丢了性命,连累家小。 他现在巴巴的向沈幼安解释,沈幼安也不知作何反应,别说他没碰了,即便是真碰了,沈幼安也没有立场说什么啊,别的帝王都讨厌自己的女人争风吃醋,可轮到齐景焕这里,沈幼安什么都不管他,他反而浑身不舒服,见沈幼安坐在那里不搭理他,便嘟囔道;“这事还不都得怪你。” 沈幼安一听狐疑道;“怎么就怪了奴婢呢?陛下自己认错了人还要赖奴婢不成。” “都是你太迷人,朕的心里是你,脑子里是你,朕现在可是非你不可了。” 皇帝陛下说起情话来简直要命,当着一干宫人内监的面沈幼安闹了个大红脸,忍不住道;“陛下你是这么说的,可奴婢在您身边伺候那么久了,你竟是连奴婢都能错认,可见陛下这些话都是说出来哄奴婢的。” 齐景焕笑着道;“天地良心,朕这些话可不是哄你,不信你自己来试试。” 说着便将沈幼安压在了榻上,高和一见,连忙招手带着众人退下,沈幼安急着用手推搡着他道;“干什么呀,这青天白日的。” 齐景焕伸手制住她,吻着她的唇道;“这青天白日的做这事不是正好,朕能看清你的脸,还省了点灯呢。” 沈幼安才不听他这些胡言乱语,她面皮子薄,偏过头不给他亲,他便去亲她的脖子,她本以为他是闹着玩的,这么一来倒像是真的了,吓得她连忙抱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乱动,眼睛眨了眨都快哭了。 齐景焕一见她红了眼,兔子一样,特委屈,忙哄着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还红了眼。” 沈幼安撇撇嘴道;“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可也是要脸面的,如今这青天白日的,陛下把奴婢当什么了。” 齐景焕一听她又是这话,吓得也不敢再来,从她身上起来,替她理了理松散的衣服,在她额角亲了亲,揉了揉她的头发叹息道;“夫妻敦伦,本是常情,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天理不容了。” 沈幼安张张嘴,哑声道;“奴婢怎么敢跟陛下论夫妻。” 齐景焕随即板着脸道;“怎么就不是夫妻了,朕说过回去就娶你为妻,立你为后,你总是这么作践自己,你这是作践自己,还是存着心的让朕不舒坦呢?” 齐景焕每回听她那套奴婢主子的话,心里就窝火,声音也不由的提高了几分,外面的高和一听声响连忙跑了进来,齐景焕一摔杯子,沉声道;“滚。” 陛下都当着沈幼安的面摔杯子了,可见是真动火了,指望沈幼安去哄他显然是不可能了,高和自然不能真滚,跪到齐景焕身旁道;“陛下有什么火气尽管冲着奴才打骂,可别气坏了身子。” 齐景焕心里憋着火,哪能听他说什么,指着沈幼安大声喝道;“你别冲着朕跪,你冲着你主母跪,你看看她什么时候能消火,不拿话刺朕心窝子。” 沈幼安骇然;“这话怎么能乱说,陛下即便是生气了,要打要罚随陛下处置便是。” 说着也要跪下,齐景焕拉着她隔壁不让,高和一个劲的磕头道;“两位主子可别闹了,这刚还好好的,怎么说吵就吵起来了呢?” 沈幼安觉得委屈,她什么时候跟陛下吵了,她不过就是个女官,陛下整日满口胡言,当面没人说什么,背地里不定怎么说她呢。 齐景焕也生气,高和伺候他那么久了,又是身边的总管太监,此刻跪在地上磕头,他心里觉得烦,看了沈幼安一眼,心道罢了,晚间那女土匪就要来了,到时候让她开解开解,他这里说多错多,索性就负手走了出去。 高和一见齐景焕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却是没跟上,跪在原地对着沈幼安磕了一个头道;“姑娘呀,您能不能别跟陛下闹了,奴才在陛下身边伺候那么多年也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么费心过,凭心而论,陛下对您已经够好了。” “这话怎么说呢,高公公快起吧,奴婢受不起您的跪的。” 高和却是跪地不起道;“奴才知道从前陛下有些事做的过分,让您一个堂堂郡主过来做女官,奴才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可陛下却从来没有害过姑娘,就拿年前来说,也不知姑娘记不记得,林昭容罚了您,大雪天的跪在地上,病了养了半个月的病,回头陛下宣了您,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奴才进去他就问奴才知不知道出去的是谁,奴才就说是沈司寝,可陛下说错了,那出去的是你的主母,朕会立她为皇后的,后头便一直寻着林昭容的错处,林昭容被关进清秋阁到现在都没放出来您也是知道的,虽名号没废,可这人也算是废了的,还有啊......” 他后头还说了些什么沈幼安一个字都没听清,只听到他说年前的时候陛下就说要立她为后,年前那会,林昭容罚她那次,她确实是病了,也是那次病起陛下转了性子的,她不知道陛下为何会突然转了性子,她同陛下相识三载有余,就像是做梦一般,她是郡主他是护卫,他为陛下她做女官,从前他说喜欢自己,她还想怎么同父王说要嫁给他,可如今他是陛下,他说要立她为后,她也一直以为他是在哄她,可她没想过这事他竟是从年前就同身边的人提了。 高和跪在地上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大堆,越说越觉得陛下用情至深,都快挤出几滴眼泪了,抬头却见沈幼安愣愣的站在那里不像是在听他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听她喃喃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年前的时候......” 高和一下就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连忙点头道;“奴才绝不欺骗姑娘,奴才是陛下身边伺候的,说句托大的话,这宫中,能让奴才恭恭敬敬打从心眼里叫主子的便只有陛下和太后,若不是知道陛下的心思,早前出宫也不会叫您夫人,便是陛下吩咐让叫那也不能乱来啊,陛下的心思,姑娘怎么还不懂。 沈幼安咋舌,她怎么不懂,只是先头他那样对待安平王府,让她怎么不怀疑,人怎么会突然之间转了性子呢,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一直以为陛下如此也不过是逗她罢了。 ☆、第59章 高和跪在那里见沈幼安没什么反应心里发急,这可真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沈幼安低头对上高和的目光,也有些无奈,让高和跪她,别说她现在只是一个女官了,便是她还是安平王府的郡主,她也受不起啊。 她抬了抬胳膊;“这事我知道了,你快起来吧。” 高和爬起来,一边向外面走一边忍不住回头道;“幼安姑娘好好想想,陛下他毕竟是主子,有些事情虽做的过火了些,可对姑娘的心是真的,姑娘也该体谅体谅,毕竟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高和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齐景焕的身影,问了宫人才知道陛下去了偏殿,一路小跑到偏殿,看着齐景焕负手立在窗前,看着主殿的方向发呆。 “奴才越矩了,请陛下责罚。” 齐景焕转身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高和低着头站到他身后,这一主一仆站在窗前像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直到李宏茂和李慕安的出现才让这两尊雕像移了位置。 李宏茂那日马不停蹄的回到煜都便直奔太后的永寿宫而去,李慕安果然在太后宫中,李慕安见了他直接别过脸去不搭理他,李宏茂查出李慕安的身份后便对李慕安发了一通脾气,这事是李慕安理亏她也不回嘴,可偏偏后头这事让李宏茂房里的大丫头谷香给碰见了,还给捅到了定国公夫人那里去了,派了一群人来抓自己,后头还跟着幸灾乐祸的谷香,自李慕安入了定国公府后,行为举止皆不似普通丫头,那谷香本身仗着是李宏茂身边的大丫头便觉得自己就是李宏茂的女人了,岂料这新来的李慕安那么受宠,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在房外偷听到李慕安竟然是个土匪窝的大小姐后,便直接将此事告知了定国公夫人,想借着定国公夫人除了李慕安这个祸害,这事说到底还是因女人争风吃醋引起的,也是李宏茂大意了,那日气急,竟未发现门外有人。 谷香是李宏茂的大丫头,李慕安自然将此事迁怒到了李宏茂身上,这几日在太后宫中越想越气,见了李宏茂之后哪还能给他好脸色看,李宏茂脸皮厚,当着一众宫人的面赔礼谢罪,李慕安偏不吃他那套,还是太后看不下去了,命人将李宏茂赶出了永寿宫,这像个什么样子,浑身脏兮兮的,哪里还有点定国公世子的样子,李宏茂人已经见着了,知道她没什么危险,就是生着自己的气,便放心的回了定国公府,沐浴换衣,吃了顿饱饭,才又往永寿宫去。 再次到永寿宫显然太后特地支开了宫人们,好让他有足够的发挥空间哄媳妇,怎么样都可以,没人看见,也不丢人,只是这人虽然哄好了,可定国公夫人那里却还没解决,李慕安还是要住在宫中,太后倒是很欢喜,李慕安喜欢住多久就住多久,李宏茂说服不了定国公夫人,无论怎么说就是不同意一个土匪进门,哪怕是普通的丫头也好,可偏偏是个土匪,这事让定国公夫人如何接受,李宏茂无法,定国公夫人虽然疼爱长子,可毕竟李宏茂的身份摆在那里,将来是要继承定国公府的,朝中多次有朝臣上奏要派兵攻打清风寨,若是让人知道他们定国公府娶了清风寨的大小姐进门,那定国公府还如何在朝中立足,太后那里又如何交代。 李慕安向太后坦白了实情后太后也没发怒,李慕安品性如何她看的出来,重要的是李宏茂喜欢她,土匪又怎么了,她看着不比那些世族贵女差在那里,至于身份的问题就好办多了,历朝历代太后收义女的多了去了,她膝下无女收个孤女为义女谁也不能说什么,到时候就说她是孤女,不说她是土匪,谁又能知道,身份什么的到了太后这里都不是事,只是如今定国公夫人那里还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太后劝劝她,李宏茂闹一闹,定国公夫人疼儿子,这事也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