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权保持沉默》 第1节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 《你有权保持沉默》 作者:桃桃一轮 ================== ☆、1|前言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桃爷又卷土重来啦~~你们追文的甜蜜日子又开始啦~~在此先对各位看文、追文的妞表示最最诚恳的谢意!!鞠躬ing~跟以往一样,从正文第一章开始,每章从评论中抽取一人送小红包。 看文须知: 1、此文现代背景架空,一切地名都是虚构,没有原型,以免地域党拍我搞地域歧视 2、此文任何负面人物的职业、性别都是情节需要,并非刻意抹黑某种行业,请不要以此为掐点拍我 3、之所以架空,是因为我这个人并非百事通,所以有常识错误也可以用“架空”来糊弄过去哈哈哈。so,请不要相信我文中所有的情节、细节! 4、并非全职写手,依旧无法保证日更,也不能做到让所有人喜欢这文。不喜欢点右上角x,请不要留言骂我,嘤嘤嘤嘤。 5、希望比上一篇推理言情《左不过高冷罢了》写得好! 藉国,行政区划依次为州、省、市、县、镇、村。其中,三省同属一州,藉国共有7个州,共计21省。 其他政府职能机构暂且不说,只说和本文经常涉及到的侦查机构。 州立侦查局隶属州安.全.部,州安.全.部下设侦查局、缉.毒局、情报局、反.恐局、保密局、治安局。州首府所在省、市不设省、市侦查局等,案件统一划归州侦查局。 州立侦查局除行政外,分两大部门,一为经侦中心,二为刑侦中心。其中,刑侦中心内设普案处、重案处和技术处,另在特殊时期可成立特案组,奔赴三省任何地方领导并指导重大疑难案件侦破,也可受安全部调配,前往别州参与案件侦破。州立侦查局最高领导称侦查总长,另有探长、探员、见习探员等等,其中,探员共分五级,以主办案件数量和贡献度多寡定级,初入侦查局皆为见习探员,最高级为一级。 省立、市立及县侦查局沿袭州立侦查局的机构设置及人员配置,基层侦查所负责配合上一级机构开展走访调查等,并独立处理一般违法事件。其余不一一赘述。 ok,请尊驾移步正文。 ☆、2|傲慢与偏见(1) 早上九点,手机发出规律的震动。赵苏漾探出手关了闹钟,麻利地起床洗漱。毕业论文答辩定在明天,今天恐怕都得泡在图书馆里。她那篇名为《类名词前的零冠词用法解析》毕业论文70%是从网上拼凑的,花了不少力气改得面目全非,检索系统绝对不会查出来,可就怕答辩这一关——听说学院负责答辩的教授中有一两个特别刁钻。 半小时后,赵苏漾揣了块昨晚买的面包要出门,发现学霸舍友向蔓的拖鞋还在床边梯子旁,床帘拉着,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睡懒觉,呵呵,这真不像她那种废寝忘食的风格。然而,由于二人关系不算好,赵苏漾没多理会,按照原计划在图书馆泡到了闭馆时才回去。宿舍楼下,她看到至少两百个围观者,并且还有大批围观者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把宿舍楼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如果不是两辆印着侦查局标志的车停在不远处,真让人以为某明星在里边开粉丝见面会。 几个眼尖的同班同学在人群后发现了赵苏漾,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喜色,纷纷互相使眼色。 “苏漾!你看,苏漾在那儿……” “快跟上面的探员说一声,苏漾找到了!” “会是她做的么?” “极有可能,不然这一整天手机关机,现在又鬼鬼祟祟躲在人群后面偷看。” “我说,你们这帮女的有完没完?胡说八道什么玩意?” “装什么情圣呢?你追了苏漾两年,现在帮她说话就能追上?” “就是,追她的人岂止你一个,用得着现在献殷勤?” “你们就是妒忌!” ☆☆☆ 夜晚十点,陵州侦查局主楼其中几层仍灯火通明。站在落地窗前,可见不远处繁复的立交桥上车水马龙,来往车辆好似一颗明珠在两排霓虹灯间旋转穿行,随着路面的交叉而时明时暗。不知来源何处的射灯扫过夜空,惊鸿一现,好似流星般稍纵即逝。 负一楼食堂人影寥寥,墙上两台大电视因为播放着不同频道,使得偌大而空旷的大厅有点吵杂。食堂负责准备夜宵的几个大婶、小妹把装着食物的大盘子码放整齐,又忙着消毒洗好的餐盘。约莫一刻钟后,走廊里传来男性粗噶的议论谈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值班、加班的探员们手头工作告一段落,把蓝色的餐票刺在入口处的长钉上,各自拿着餐具打夜宵。 围着黄色围裙的小琴一边分瓶装牛奶,一边偷偷扫视着人群,些许失望。其实探员们大多知道食堂这几个小妹的那点小心思,她们看人下菜碟儿,每当某人的名字出现在领夜宵餐票名单里,鸡蛋面的浇头都比平时丰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重案处一队的商鸿朗不紧不慢地吐口烟,白皙英俊的面庞偏偏多了一条从耳根到下巴的刀疤,这是他追踪一个飞车抢夺团伙时留下的“光荣一刀”,硬生生增添几分男人味。牛奶分到他面前时,他坏笑着说:“别瞅了,岑戈他今儿个提早回去了。” 小琴听了脸爆红,其他几个三大五粗的探员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未止,岑戈却从门口走了进来。面庞瘦削,眉眼间英气勃然,自有一股卓越风姿。五官单独拆开看并无特别之处,组合在一起却如此不俗。没有现下所谓“美男”流行的那股奶油气,他帅得硬朗而耐看,初春天气,黑色皮质夹克的袖子撸至手肘处,露出深麦色的结实手臂,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内搭的白色t恤,黑色长裤包裹修长的腿,183的个子配着宽肩窄臀的好身材,即便这样普通的打扮也是那般夺人目光,也怪不得那些食堂小妹总念念不忘。 小琴气恼地瞪了商鸿朗一眼,转身面对岑戈又娇羞起来,默默塞了瓶牛奶给他就走了。 岑戈取了餐具,原本一大锅鸡蛋面却已经被那帮饿死鬼打得只剩个底儿了,商鸿朗捻灭烟头,又拍拍桌面,“早知道那些混球是饿死鬼投胎,帮你先盛了,在这儿呢!” 端着大海碗吃得稀里哗啦的罗子不屑道:“狗腿商,就知道拍你们老大的马屁!”说着,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完整的咸鸭蛋,“嘿嘿,瞧,这是哥给你留的,面……有点淡了。” “切~!一个蛋就想收买人岑队!”水华、金鹏几个人纷纷向他投去鄙视的目光。 岑戈也不客气,潇洒坐定,挑眉笑笑,眼神却犀利,“有事求我?” “没……没事!”罗子尴尬地揉揉鼻子,佯装淡定,反正嫌疑犯还在押送过程中,可能明天下午才到,那时再求岑戈帮着审讯审讯,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岑戈藏了笑意,顺着他们佯装若无其事。 探员们正对的这台电视照例播放的是晚间新闻,几个食堂小妹则聚在另外一处看八卦娱乐,一面墙两个屏幕,一个是正义凛然的新闻女主播,正对某国爆发的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表示强烈谴责,一个是泪水涟涟的某女演员,正在接受几个记者采访,让人有种滑稽的反差感。 “这女的是谁啊,见都没见过。说演了去年那个票房特好的电影,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八成是个超级小的配角。”八卦娱乐的听众们开始窃窃私语,“你们看那个标题……跨界才女演员简又蓝新书发布会就抄袭一事痛哭失声。”“什么书?”“我百度一下……是一本言情小说,叫《迷梦》,说一个作者前不久出来炮轰简又蓝,说这本《迷梦》抄袭她三年前写的《紫菱花开》。这个作者拿出了《迷梦》和《紫菱花开》相同段落的对比以及发文时间截图,可不知为什么,这个作者的文已经被网站删除了。”“好复杂的样子……她到底抄没抄?” 食堂小妹们议论声太大,探员们不约而同瞄向娱乐新闻,看了不到十秒就觉得十分无聊。岑戈微抬头盯着屏幕上一脸委屈的简又蓝,忽然开口对商鸿朗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如何分辨嫌疑犯什么时候说真话或假话吗?”说着,下巴往另一边屏幕一指,“注意那个女演员的小动作。” 商鸿朗一听来了兴趣,面也不吃了,扔了筷子站起来,认真地看了半天。“哭得倒是挺伤心的,我真是见不得女人哭,倒不是心疼,就是觉得真他妈矫情。” 屏幕上,简又蓝蹙着眉头,面对记者提出的“为何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没有抄袭”“为什么这个作者以前写的文章中有那么多段落和你的新书一模一样”之类的问题,她用湿巾擦了擦鼻尖和眼角,抽泣停顿了好一会儿,楚楚可怜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恶意中伤我。这本书我是利用拍戏间隙写的,陆陆续续创作了大概三年,修改了好几次,出版社编辑也帮忙修改。期间我的原稿可能泄露了,被别有用心的人抄袭利用,可能……这个作者想炒作自己,据我说知,现在写网络小说的作者很多,但并不是谁都能红。” 食堂小妹们多少听说过几年前从国家缉毒局调来陵州刑侦中心岑戈慧眼如炬、破案、审讯效率超级高的传言,这下子有点按捺不住,鼓起勇气问:“岑探,不好意思,我们多问一句,您看这简又蓝到底抄没抄?” 大家的好奇心起来了,纷纷看向岑戈。在他们看来,让岑戈去鉴别一个女演员是真情流露还是挥洒演技有点大材小用,可关于“是否说谎”一事他们还挺感兴趣。 岑戈的手肘撑在桌面,握拳抵在自己下巴,目光仍在屏幕上,似乎还在计算些什么,“抄袭事件的始末我不清楚,无法下结论。但可以肯定的是,接受采访时她在说谎。” 刚才被点名的商鸿朗点点头,“虽然我知道大多数女演员面对丑闻一定不会说实话,可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则新闻播放到现在不过四分钟,她接受记者采访的画面大约出现了两分钟,期间她一共碰了五次鼻尖。她极力表现出痛哭流涕的模样,然而她的泪水仅仅只是在眼眶中打转。人在极度悲伤大哭时是无暇顾及自己形象的,只有试图掩饰真相和说谎时才会不由自主遮挡口鼻处,摸、揉鼻子是最直接的动作。刚才,我怀疑罗子无事献殷勤,他虽不承认,可也下意识去揉了鼻子。”岑戈似笑非笑瞥了一眼罗子,罗子无奈地撇了撇嘴。 说话间,屏幕上的简又蓝又揉了揉鼻尖,挤出几滴眼泪。 岑戈接着说,“受了委屈被人质疑,因为急于解释和辩白,对方问题都没问完可能已经开始反驳。可是,简又蓝并没有。记者提出的问题很尖锐,甚至具有攻击性,她却停顿思考了将近4、5秒才作答,这不是在澄清,而是编造。记者的问题是要她拿出证据,她答非所问,回答的是自己写书、出版的过程。审讯时,我们通常询问嫌疑犯不在场证据,有的嫌疑犯避开这个问题,转而回答自己的兴趣爱好或者同受害人的关系。凡是回避问题左右而言它的,都是说谎。” 商鸿朗兴奋地插嘴:“对了,还有眼球转动的方向!左下角才是说真话。我们在刑侦大培训时知道了这个方法,审讯时屡试不爽,等他们眼球转对方向了,才是坦白从宽!” “low逼,抄袭别人的书还不承认,真不要脸。跨界才女,一没跨好就摔坑里了。”“说谎都说得那么假,可见演技也不怎么样,没有戏拍了吧,靠抄书来赚人气赚钱,是有多穷啊哈哈哈!”“人品如戏品,以后绝不看她拍的剧,一生黑!”食堂小妹们议论声又起,这个话题也在这些叽叽喳喳声中慢慢平息。 对女明星压根儿不感冒的罗子解决完了夜宵,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对岑戈说:“其实,我是有事求你,明天不是有个嫌疑犯要押回来吗?听说那人的嘴又臭又硬,怕没那么轻易交待同伙的去向,你能不能帮着问一问?我……有点私事得去趟陵南大学,怕审讯拖得太久耽误我赶动车。” 大伙儿都知道,罗子情路坎坷,前年和女友吴雪璐领了证,岳母嫌他在州立侦查局刑侦中心重案组工作又忙又危险,硬是不让他俩办婚礼,非要他调去陵南大学所在的嘉华市,且不能再在重案处。 陵州分陵北、陵中和陵南三个省,吴雪璐研究生毕业后就留在陵南大学当辅导员,离州立侦查局所在的陵中省长宁市大约400公里。他们夫妻俩两地分居,聚少离多,听说罗子已经递交了调往嘉华市立侦查局普案处的申请。 和罗子同一队的着名富二代金鹏忿然道:“出什么事了?你岳母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为难你?这次叫你回去谈判是要车还是要房?草他娘的xx!坐什么动车!老子的保时捷911送你,开嘉华去亮瞎那老妖妇的眼!” 罗子摆摆手,“跟那个老妖妇……啊不是!跟我岳母无关。雪璐告诉我她带的那个年段有个学生死了,初步排除了意外身亡,可能是自.杀或者谋杀。她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压力很大。” “陵南大学……”岑戈似乎想起点什么,低语了一句。 “怎么,你也听说过那顺口溜?什么‘春风又绿江南岸,陵南的美女看不完’……”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马上金鹏换了副色迷迷的嘴脸,用肩膀撞了一下罗子,“带上我呗?” 罗子没理金鹏,“岑戈,看在哥给你留了个咸鸭蛋的份上,答应不答应哥?” 岑戈望着桌上原封未动的咸鸭蛋,扬了扬唇角,“我有个条件。” ☆、3|傲慢与偏见(2) 说实话,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岑戈的条件会是要跟罗子一起去陵南大学。金鹏暗搓搓揣测,岑戈想去看美女,被大家全票否决,并遭到强烈鄙视,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是个花心大萝卜。anyway,第二天,本该花大力气审讯的嫌疑人在岑戈面前溃不成军,不到半小时心理防线全线崩溃,交待了同伙的藏身之处和银行账号。大家感慨地说—— 不愧是缉.毒一线出身,再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都抵挡不住岑戈大神恩威并重,几句话四两拨千斤,每次他一进审讯室,就自带“前方高能预警”标签。 嘉华市,陵南大学。 作为陵州排名靠前的重点本一院校,陵南大学地处嘉华市大学城南,毗邻陵州最大的淡水湖——加兰湖,校内风景秀丽,校外海一样宽广的加兰湖波涛起伏,湖水澄蓝,杨柳依依,是游客到嘉华市旅游必去景点之一。 赵苏漾站在位于五楼的宿舍门外,宿舍门口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自前天傍晚向蔓的尸体被发现后,除了探员外,外人一律不能进入。她的生活用品和财物都在宿舍里,昨晚在学校招待所将就睡了一晚,上午的论文答辩自我感觉一团糟。 更糟糕的是,因为和向蔓的关系并不融洽,她成为了谋杀向蔓的嫌疑人之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多同学在根本没弄清楚真相的情况下将扣扣签名改成了“谢舍友不杀之恩”。 许是为了跟他们对抗,赵苏漾马上把签名改成了“在别人眼里,在风雨里,独自混.蛋着,简单牛.掰着。” 几年前,沪州的昌华大学发生过一起大学生中毒案件,凶手就是死者的舍友。凶手利用专业之便将n-二甲基亚硝胺溶进舍友的饮用水中,导致舍友中.毒后抢救无效死亡。那时,“防火防盗防舍友”变成热词,“谢舍友不杀之恩”一句调侃也怪异地火了。 赵苏漾没有见到向蔓的尸体,不知道她什么死状,听别人说,向蔓也是中.毒死的。至于中什么毒,怎么中.毒的,恐怕只有探员和法医知道。宿舍进不去,所有东西都是物证,暂时一个也不能拿出来,包括手机充电器和保湿面霜等等。她微微叹了口气,按照手机短信提示,去了宿舍楼二楼活动室。 现在这间活动室变成了探员的临时问询室,专门接待和向蔓之死有关或者是知道内情的人。 作为舍友,向蔓死的当晚,赵苏漾就被问过一次了,手机为什么关机、和向蔓之间有什么矛盾之类的问题她回答得几乎嘴唇生茧。 她只不过想专心临时抱佛脚,为了避免偷懒刷微博看豆瓣,才关机了一天。她怎么会知道向蔓竟然死在宿舍,而发现尸体的几个同学连同楼管轮番给她打电话,然后很不负责任地传说她杀人后畏罪潜逃了。 沿着阶梯走下活动室一路,遇到不少同学和学妹,她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间,还夹杂八卦和探究的目光,似乎她已然是个杀人犯,只是还没有被关起来而已。 “吴导。”离活动室门口还有几步远,赵苏漾见辅导员吴雪璐和两个面生的男人站在那儿,就闷闷打了个招呼,低头走了进去。 有罗子在身边,吴雪璐心里踏实不少。“刚进去那位是向蔓的舍友赵苏漾,她说昨天自己一早就去了图书馆,去之前向蔓还没起床。我听探员说,那时向蔓已经死了,不可能起床了,具体死亡时间他们没告诉我。苏漾目前是重点侦查对象,听其他宿舍的学生说,她俩曾经大吵过一架,苏漾还摔了向蔓一巴掌。唉,我真不敢相信我们年段会发生这样的事!” “进去看看。”岑戈话音未落,人已经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喂……”罗子来不及拉他,只能无奈地对吴雪璐说,“岑戈这人就是这样,不管是不是他手下的案子,是大是小,只要有空就跟,并非热心肠,就是冷冰冰的往旁边一站跟幽灵似的。有些重暴力犯杀人不眨眼,私下跟我们抱怨,见了那小子就发毛,感觉说什么都是错。” “他破案很厉害吗?” “挺厉害的,三十不到,一级探员,还是刑侦大学客座教授,一年总要开个五六次的讲座。” “结婚了吗?”女人关注的重点果然和男人不同。 “啊?呃……没有。” 第2节 “女朋友有吗?” “没听说。应该没有。” “那……有男朋友?” 罗子无语地擦擦额头的冷汗。 活动室里负责问询的嘉华市刑侦中心三个探员阿东、小丁和小王见忽然闯进来一个陌生男人,心里一惑。 岑戈掏出证件,亮了一下,侦查局的金色标志下,五颗银色星星表示着探员等级。五星是最高级的一级探员,在大家的印象中要拿到这个等级至少得40岁。三个探员任务在身,反正都是自己人,也没多说什么,就开始了问询。 岑戈慢慢踱到三个探员身后站定,直直看向对面的赵苏漾。她的头发向后梳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辫,皮肤很白,更显得嘴唇嫣红。一双杏眼微微上挑,睫毛长而浓密,目光却清冷稍显不耐烦。 也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赵苏漾抬眼瞅了瞅他,一时有点不解,上下打量一轮,又移开目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微微向下一撇。探员还未发问,她就开口道:“向蔓真不是自.杀?她到底中什么毒了?是老鼠药吗?能把一个人给弄死,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高.毒类的老鼠药市面上很难买到。普通人想买有毒制剂,首选就是农药店。据我所知,现在农药店里卖的那些标了‘高.毒’的农药,不喝到一定的量根本毒不死人。” 说罢,她没心没肺地盯着探员们看,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跟一些刻意保持沉默的嫌疑人相比,赵苏漾显得太过“不低调”了。正要开口的阿东愣了一下,继而虎着脸说:“现在是我们问你,不是你问我们!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 赵苏漾好像没听到似的,“她是什么时候死的?是我在图书馆复习期间,还是我起床之前?几点?” 岑戈眼里浮起些笑意,嫌疑人这般咄咄逼人,相信这些探员一时也懵了。 “午夜12点到1点之间。”阿东非常挫败地说。 “也就是说我起床的时候她都死了大半天了!”赵苏漾不可思议道,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小王顺势问:“所以,你午夜12点到1点之间在做什么?” “正准备睡觉。”见他们不说话,因为被同学们当成嫌疑犯而倍感不爽的赵苏漾就自己说下去:“毒可不像电视剧上面演的那样,吃完之后无声无息人就挂了。那些毒性猛烈的化学制剂可以在十几秒钟内让人死亡没错,但这种东西第一店里不会卖,第二实验室管理得很严格,谁用了,用了多少都有记录,事后还要清点剩余剂量。普通点的毒,或者被毒虫毒蛇咬了,中毒之后人会非常痛苦,比如口渴、烧心、呕吐、伤口或者内脏剧烈疼痛、呼吸困难,不可能连一句‘救命’或者惨叫都发不出来。那天晚上她不到十二点就上去睡了,我没听见她发出什么叫声,连在床上痛苦挣扎的声音都没有。她中的毒,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毒。” “你说的没错,向蔓中的确实不是什么老鼠药之类的。”小王和气地说,“法医报告明天出来,那时候就知道了。现在你告诉我们,她杯子上有你的指纹,连台灯、书和一些化妆品上都有,怎么回事?你动她的东西干嘛?” “如果我前几天大扫除没连她的桌子一块整了的话,你们恐怕连她桌子在哪都不知道。”赵苏漾冷笑一声。 眉头微皱、一边唇角翘起,眼睛向上看——轻蔑,讥讽。在岑戈看来,赵苏漾和向蔓不和,传言为真。可身为嫌疑人本该有的焦虑和心虚她一丁点儿也没有,反而有种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另外,那种兴奋劲儿又如何解释? 赵苏漾接着说下去,语气有点尖酸,“你们知道她多邋遢吗?恐怕只有我知道她私下里是什么模样,宿舍里所有的蟑螂都来自于她那边,所以我大扫除时肯定连她那儿一起扫,可我知道,不出一周那边又会变成猪圈。你们说的指纹,我相信在她的衣柜门、笔记本电脑和垃圾桶里几盒过期半年的泡面盒上还有。” 小丁翻了一下眼前的本子,上面记了一些同学提供的消息,所有人都提到,赵苏漾和向蔓有过节,几乎已经发展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二人虽同住,互相几乎不讲话,向蔓过生日请大家吃蛋糕,也没有分给苏漾。 她们对面宿舍的张瑱说,苏漾自命清高,为人刻薄,还爱和一些外地男网友保持暧昧关系。班上没几个人愿意多跟苏漾说话,她也不爱参加班级的活动,有次推荐她参加运动会的长跑项目,还挨了她的白眼。向蔓则不同,人缘很好,学习成绩在年段名列前十,期末复习时对于复习资料和考试重点从来不吝啬借人,有空还和大家一起练习口语。 至于她俩的过节,和向蔓比较要好的晓玲说,苏漾仗着自己来自一线城市千樟,趾高气昂,似乎还有洁癖,不让别人去她们宿舍做客。因为向蔓打扫宿舍时不小心弄翻了她一瓶什么化妆品,被她劈头盖脸狂骂,还动手打人。 矛盾就在这里,一个说向蔓邋遢,从来不搞卫生,一个说向蔓打扫卫生时挨了苏漾的狂骂。 枪法准自然视力不错的岑戈居高临下很轻易地从本子上瞄见了小丁记录的几行字。赵苏漾和向蔓站在黑白两个极端,然而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个完全的坏人,同理,也没有绝对的好人。人们对某个人的表述越趋于一致,就越有遗漏的可能。岑戈抬眼看了看赵苏漾的脸,释然地勾起唇角——在女生口中“性格不好、没朋友”的同.性大多是男人眼中的美女。 这时,小丁拿起笔,问:“你曾经和向蔓发生过激烈的争吵,还动手打人,那时是几月几号,起因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评论小红包送给 安宁爱莫庭 这几天桃爷病了呜呜呜,感冒咳嗽 ☆、4|傲慢与偏见(3) “我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个。”赵苏漾还是扬着一边唇角,好像考场上压对了作文题的学生,“几月几号我忘了,大概就在去年年底,天冷,加上我头天晚上熬夜……”说到这里,她好像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继续说:“……熬夜做点事情,第二天睡懒觉到下午。她可能以为我出去了吧,偷偷走到我桌子边上。我听见了响动,就从床上悄悄向下看,她从我的收纳包里把我刚买的el粉底拿出来,倒在一个空瓶里,又把她自己廉价的什么破粉底打开,看样子是打算往我瓶子里倒。我气死了,跳下来当场拆穿了她。她倒好,又装可怜,又假惺惺地哭。我那时也是气昏头了,甩了她一巴掌,把我的和她的两瓶粉底都从楼上扔了下去,谁也不要用。现在想起来很后悔,我何必呢?扔她的就是了……” 除了熬夜那段有隐瞒的迹象,单从眼球移动方向来看,其他表述为真。究竟熬夜在做什么和本案关系不大,岑戈自动忽略了这茬,瞥了一眼小丁本子上另一段内容—— 在图书馆当志愿者的欧阳慧说,赵苏漾经常借阅一些奇怪的书籍回去看,如《人体解剖学》、《十宗罪》、《诡案组》、《犯罪心理档案》什么的,和他们就读的英语专业没半毛钱关系。 小丁马不停蹄记录完,看了看其他两个探员,像是征求意见。 感觉到赵苏漾再次对自己投来的目光,岑戈把目光从小丁的记录本上移开,从容不迫地和她对视着。从她眼中,他看不见其他同学所说的那种自命不凡和跋扈刻薄,反而有种难得的纯良和清澈,来不及探究,她疑惑地皱皱眉,歪了歪头,又看了看三个探员,露出不解的表情,然后一反常态,小心翼翼地问:“探员同志,你们……你们有没有看见自己身后一直站着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不问还好,一问差点没把三个人吓死。他们回头一看,见岑戈站在后面两尺处,才想起刚才这个陌生探员莫名其妙走进来,不知道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阿东松了口气,问:“对了,你是哪个科室的?新来的吗?” 听他这么一问,赵苏漾也松了口气,单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个男人无声无息飘进来,站在“三堂会审”的后面一言不发,三个探员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昨晚没怎么睡好,一度以为活动室进来一个只有自己看得见的阿飘,忍了好久才问出口,如果他们说身后根本没人,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夺门而逃。 “你们好,我是州立侦查局刑侦中心的岑戈。”岑戈再次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摊开,微微附身,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岑戈……哦,岑戈!”小丁一拍脑门,“这几年经常在嘉奖通报里看见你的名字!我们局几个女同事去年到刑侦大培训回来天天念叨你,说你是什么……‘微表情神探’!” 神探?赵苏漾饶有兴趣地看过去,心想,神不神的有待了解,会被女同事成天念叨恐怕还有颜值原因吧,呵呵。她兴趣缺缺地听着三个探员吹捧岑戈,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望着天花板。 只听岑戈说:“省局并没有打算就这起案件成立专案组,也没有下派探员业务指导的意思。我陪同一个同事探亲路过,一时好奇进来看看。打扰。” “原来如此。哈哈,虽然只是路过,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也千万别吝啬告诉我们哦。”阿东搬了个椅子过来,邀请岑戈一起坐下。岑戈没有坐,一只手悠闲地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则光明正大拿起小丁的记录本看了个明白,半晌,说: “如果我是向蔓,关系如此恶劣的舍友忽然主动给我食物,我不会接受。” 赵苏漾眨眨眼,惊觉,他这一句话直接踩在了关键点上,她怎么没想到这茬? “但是,如果这毒经历了一个缓慢累积的过程,在某天达到了致死量,又另当别论。所以,向蔓的遗物,尤其是能直接接触口唇和皮肤的,都要进行毒物反应分析。”岑戈一句话,使赵苏漾觉得自己再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因此,赵苏漾决定,自己得认真说点什么,否则下一步侦查就真的围绕“苏漾如何下毒”展开了! “常规侦查方向无非三种,财杀、仇杀和情杀。你们怀疑我,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就目前这种糟糕的情况看,我是和向蔓矛盾最大、动机最强烈的。可是,你们忽略了几点。”赵苏漾伸出食指,“第一,凶手的满足感。撇开那些以杀人为乐的心理变态不谈,一个人要杀另外一个人要不一时冲动,要不事先预谋,向蔓中的毒不是普通农药或者老鼠药,说明凶手至少在毒.物选择和购买上花了一番心思,不是一时冲动。既然如此,向蔓死了肯定能让凶手得到满足。你们想想我……” 赵苏漾似乎给了他们一点思考的时间,过了几秒才说:“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再过几个月我就毕业了,如果她在嘉华工作,那么我可以回老家,也可以去别的地方。这几个月我都不能忍,非要犯下这种可能被判死刑的故意杀人罪?昌华大学舍友投毒案的前车之鉴难道还不足以让我有所畏惧?” 岑戈把椅子往身后拉了一下,兀自坐下,像看场电影似的,望着认真为自己辩白的赵苏漾。 “第二,毒物的来源。我是个文科生,化学物理一团糟,就算给我实验室和原料,也制不出剧毒化学品,如果真想杀舍友,何必选择自己不熟悉的领域?趁她晒衣服时把她抱起来推下阳台摔死,伪装成失足坠落,不是更加简单?” 小王迫不及待地问:“不是有个化学系的男生……叫陈什么的在追你吗?” “世界上还有这么奋不顾身的爱情?”赵苏漾嗤之以鼻,“我该用什么回报他——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小王和阿东面面相觑,小丁则习惯性地奋笔疾书记录着。 “第三……”赵苏漾一鼓作气。 小丁抬头,等着她继续滔滔不绝。 赵苏漾又停了一会儿,因为再想不到别的辩解,有些沮丧地说:“我的话完了。” “第三,按照你现在的表现出的逻辑思维能力,下.毒之后至少会记得把留在向蔓生活用品上的指纹擦一擦。”岑戈替她说下去,“第四,当你知道在起床前她已经死了的时候,惊讶的表情货真价实,还伴随着一种恐惧的情绪,显然,跟死人一起度过一个安静美妙的夜晚让你倍感后怕。” 赵苏漾抚额,“安静美妙”这个形容词将会是她一生的阴影。 岑戈起身,窗外透进的暖阳恰落在他的肩头,“虽然我不该插手,但出于一种希望案子尽快水落石出的心理,我建议你们——不要在赵苏漾身上浪费时间,给真凶销毁证据的机会。” 资历最老的阿东考虑了一会儿,“赵苏漾,你可以回去了。但这几天最好不要外出,我们还会找你了解情况的。” 赵苏漾不爽地翻了个白眼,起身走人。 “这妞很傲,那股凌厉劲儿确实有点那啥,不怎么招同性喜欢。”阿东咂咂嘴,评价道,“她说的那些话挺有道理,不知跟她平日里爱看的那些书有没有关系。我总觉得她不太寻常。” 小王为难地说:“按照程序,我们还是深入了解一下向蔓和赵苏漾的情况吧,没准能挖出点别的。也许她们的矛盾比其他同学提到的还深呢?” 阿东点了根烟,分配道:“这样,小王你继续查向蔓的社会关系,小丁去收集一下赵苏漾资料,什么档案啊,通话记录、兼职记录、交易记录什么,如果确实没什么问题就算了。”说罢,他转身想找岑戈再客套几句,却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活动室。 “苏漾,没事吧?”吴雪璐见赵苏漾从活动室出来,快步上前拉住她问。 “暂时没事。”赵苏漾哪里听不出吴雪璐的意思,她不过想问自己到底有没有给向蔓下毒。因为向蔓总爱散布对自己不利的流言,想必全年段没几个人相信她的为人,她也懒得跟这群俗人解释。她从小玩到大的唯一死党郭一琴总叫她不要过分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明明私下里挺好相处,表面上总给人孤僻又难以接近的坏印象。 没办法,谁叫我情商低。赵苏漾破罐子破摔,这么多年依旧我行我素,没想到在快毕业之时招来这样的“杀身之祸”。 她转身准备下楼逛逛顺便等食堂开饭,迎面遇见从活动室出来的岑戈。她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过,只听他问: “你见过鬼吗?” 这话应该是问她的吧? “没有。”赵苏漾回答。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怀疑我是‘那个东西’?” “谁知道鬼是不是就长你这个样子……”低情商再次占领高地,她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鬼也许比一般人好看多了”。 岑戈沉默了,赵苏漾耐心地等了几秒,见他毫无接话的意思,就按照原计划下楼了。 罗子和吴雪璐走过去,邀岑戈今晚一起吃个便饭。路上,罗子问他:“你别告诉我是因为兄弟情深才陪我到陵南大学来的,你一定有什么事,说吧。” 岑戈闭了闭眼,嗓音一反常态,显得有些低沉,“几年前小凝被诊断出急性髓性白血病,所幸在骨髓库中找到了配型成功的造血干细胞。通过移植,她顺利康复,出院的第一天就告诉我,将来有机会想见一见为她捐献造血干细胞的人。” “他前女友?”吴雪璐瞧瞧用手肘捅了一下罗子的腰,用口型问。 “他妹妹。”罗子同样用口型回答。 “我国法律规定,造血干细胞的受体和捐献者一年内不能见面,个人信息也受国家保护,除非期满后当事人亲自申请。小凝手术之后打了一条围巾,想送给救她一命的人。前不久我们才打听出捐献者来自陵南大学,我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想替小凝完成这个心愿。” 吴雪璐隐隐感觉岑戈的妹妹可能不在人世了,又不好直接问,仔细想了想,说:“我们学校每年都会做一次加入骨髓库的宣传,但登记在册的志愿者并不多,应该比较好找。明天我去找找名单。” “谢谢。”岑戈真诚地说。 “对了,我们年段也有申请加入骨髓库的人,那个赵苏漾就是其中一个,可以说是我们年段第一个志愿者。”吴雪璐随口说道。 岑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饭后,吴雪璐安排他们在校招待所住下,跟罗子独处时她终于忍不住八卦:“小岑的妹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你说的没错。”罗子回答,“这些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妹妹好不容易幸运地康复,不到一年又没了,枪杀,而且死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十几岁的女孩子,大好年华还没开始,真是可惜。岑戈原来在缉.毒局,仇家很多,可能是哪个贩.毒的干的。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说他妹妹并不是死于毒贩复仇,而是单纯的刑事案件,所以岑戈离开了缉毒局,来刑侦中心就是为了追查杀害她妹妹的凶手,可是他是直系亲属,基本不可能参与破案……唉,没有定论不好乱说。这一直是他的心结,我猜想,因为缺乏岑凝这个当事人的直接申请,到底谁给她捐献了骨髓也一直没有消息,只能辗转打听出你们学校。” “唉,果然每个帅哥都是有故事的。”吴雪璐感叹。 “我故事那么多,怎么没见你说我是个大帅哥?”罗子不爽道。 吴雪璐一针见血:“因为不是帅哥的人的故事没人愿意听。” 这可真是个看脸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评论小红包送给 桃桃一轮的资深脑残粉 感谢每一位炸我霸王票的土豪! 此文可能有点慢热,但耐心看下去你会发现桃爷猥琐风格不变哈哈哈哈!!! 此文基本能保持日更,如果有事耽搁,会给大家请个假。大约每晚新闻联播结束后就更新。同时希望大家踊跃留言,交流看法,么么哒! ☆、5|傲慢与偏见(4) 第3节 “不简单,我就说她不简单!”阿东翻看着小丁他们收集上来的资料,啧啧称奇。“她居然就是‘怪力乱神’!” “什么神?”小王一头雾水。 “你不混咱们文艺圈,怪不得你不知道。”阿东叼根烟,十分嘚瑟,“大爷我当探员也有七年了,前两年呢,年轻气盛,想着根据我们的破案经历写个小文,将来没准也出个书搞个签售什么的,吸引些女粉丝。可惜啊,出师未捷身先死,只能在网站上看看别人的文了。这个‘怪力乱神’绝对可以说是悬疑版块的大神之一,那点击率,哇哇的。没想到是是赵苏漾!” 小丁笃定道:“她一定是小说写腻了,想试试杀人的真实感觉。” “放.屁!”阿东现在完全倒戈了,“赵苏漾肯定不是凶手,她是保持日更的大神,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杀人!你看,她还捐过造血干细胞,这么智慧勇敢又充满爱心的女神,怎么会做这种十恶不赦的事呢?” “东哥,你现在的样子真的非常恶心。”小王一副几乎呕吐的模样。 “是啊东哥,技术科把验尸和痕检报告发过来了,咱们看完再下结论好吧。”小丁无奈打开电子邮箱。 报告显示,向蔓中的毒为三氮化钠,高毒类化学品,多用于制造炸药和分析试剂,对眼部和皮肤均有刺激作用。中.毒原因多为不慎吸入或者皮肤接触,但向蔓死于直接食用,在她的消化道内和血液里发现了三氮化钠和其体内代谢产物,在鼻腔和皮肤上却没有检出该物质。 人在三氮化钠急性中.毒后,血压会急剧降低,伴随呼吸困难、浑身虚弱无力,严重者还会导致昏厥和死亡,赵苏漾之所以说没有听到挣扎和喊叫,恐怕就是因为那时向蔓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加上无力挣扎,来不及呼救就死了。 三氮化钠用氯化高铁就可检出,反应时产生鲜明的血红色。令人不解的是,虽然向蔓桌上的一些物品上留着赵苏漾的指纹,但无论杯子、碗筷,还是化妆品、零食、保健品里都没有检测出有毒物质。同样的,赵苏漾的生活用品里也没有毒.物反应。致死剂量的三氮化钠从入口到毒发仅数分钟,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只有赵苏漾和向蔓呆在一处,向蔓怎么可能乖乖吃下毒.药又乖乖躺下等死? “是自.杀吧,或者胁迫自.杀?”小丁旧事重提,把一个已经被否决的结论草率地说出。 “向蔓之死有蹊跷,不要总是盯着赵苏漾不放。”阿东虎着脸说,“我们再去她们俩的宿舍认真看看。” 校招待所。 “罗子!岑戈!”吴雪璐急匆匆进来,“我们学校的51个志愿者中,真正实现捐献的只有赵苏漾一人,三年前!” “真是巧了!”罗子高呼。 岑戈本是背光站在落地窗前,一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将落地窗推开,站到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后又进了房间,“吴辅导员,从现在开始,我和罗子对向蔓这个案子拥有了询问和指导权,可以全程参与办案。” 罗子目瞪口呆,“你给吴总长打电话了?” 岑戈不置可否。 罗子不需要他的回答,反正没有总长的点头,这个权限不可能说来就来。早就听说,总长吴建彬和岑戈的父亲岑振是同届校友……岑戈这么做,八成是想帮赵苏漾洗脱嫌疑。也罢,老婆为此事如此烦心,他就当帮她解忧了。因为对案子的来龙去脉还不清楚,罗子担忧地问:“岑戈,哥问一句,万一调查结果真是赵苏漾下了毒,你准备怎么办?” “她不是凶手。”岑戈拿起外套,侧身看着吴雪璐,“案发几号宿舍?” ☆☆☆ 陵南大学的学生宿舍为两人一间,两间宿舍共用一个浴室厕所和阳台。宿舍面积不大,一人一边,下层是桌子和柜子,上层为1.2米宽的床铺,一些女生为保证私人空间,蚊帐外还挂着图案各异的床帘,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是否有人。正门为防盗门,后门则是玻璃门,玻璃门上为圆头锁,可以从里面反扣。 阿东挂了电话,对小王和小丁说:“州立刑侦中心那边说,因为昌华大学投毒案影响恶劣,最近一段时间,和那起类似的大学生被投毒身亡案件都是重案,侦查结束后要出通稿,所以派了正在我们市出差的岑戈和罗光翼探员全程参与。当然,还是以我们为主办。” 说话间,宿舍门口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阿东几个出门一看,罗子和岑戈已经穿戴好鞋套和手套,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楼管张阿姨。罗子和阿东寒暄之时,岑戈在防盗门两边来回看了几眼,问:“宿舍钥匙一共几份?” 张阿姨探头探脑的,但未被允许进入宿舍,只能老实回答:“宿舍两个人一人一把,我这儿也有一把,不过没什么事我们不能随便开他们的门。那天,她们打不通小赵的电话,才叫我来开门的。门一开还没什么,她们把帘子、蚊帐一掀,哦哟!啧啧啧!吓死人!”说到这里,中年大妈难免兴奋了,“那人脸白白、白白的!手抓着脖子、嘴也张得老大!” “浴室、阳台是共用的,隔壁宿舍的人也有可能趁她们不注意溜进来才是。”阿东变成赵苏漾的拥护者后,也积极开始为她洗脱嫌疑。“我们在这里检测不到毒物,有必要去隔壁宿舍检查检查。” “不必了。”出声的是岑戈。 阿东用茫然又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向蔓在班级里人缘很好是有目共睹的。在同学们提供的线索中,并没有提到赵苏漾之外的人和她有矛盾。赵苏漾为自己辩白时说的两点很有价值,第一,谁杀了向蔓之后能得到满足感,第二,三氮化钠的来源——这的确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化学品。投毒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持有三氮化钠或是由实验室制取,二是和向蔓有深仇大恨并能接触到她或者她的个人用品。”岑戈站在向蔓的桌子前,目光一一扫过上面零星散落的几样遗物,“投毒之人深知向蔓的生活习惯,什么东西她临睡前必须碰,必须入口?” “牙膏、牙刷?”小王马上反映过来,“这些东西我们测过,无毒的。” 岑戈掸了掸桌面,似乎发现了什么,目光盯着一个点久久没有移开。 “能入口的、尤其是能吃的我们都检测过,连她柜子边那箱牛奶都一盒盒拆开测了。”小丁无奈地回答,那么多牛奶还真是浪费,估摸着他们拿去洗脸了? 阿东还是坚持要去检查隔壁宿舍的观点,“我们查过向蔓中.毒那天的宿舍楼出入口监控,进出的除了本楼的学生外,还有一些同系的男女生。楼管辨认过,其中几个陌生人是快递员和送餐小弟,他们是不被允许上楼的,只能在大厅等。可以说,没有什么外人有机会去到五楼宿舍,这么看来,只能是熟人投.毒。” “探员同志,赵苏漾来了。”楼管小心翼翼地在外叫道。 赵苏漾往里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不能进去,就后退几步和楼管站在一起。 阿东眉开眼笑的,带着欣喜和好奇重新打量着她,小王和小丁则在一边狂翻白眼。罗子不明所以,只能在一边看验尸报告补课。岑戈走到门外,见了赵苏漾并没有罗子预想中的激动,反而淡定得像压根儿不知道她是他妹妹曾经的救命恩人。 “又要问什么?”赵苏漾永远先发制人。 “你什么时候进行的大扫除?” “就在向蔓中毒的那天,也就是我去图书馆的前一天。”赵苏漾笃定道。“我扔了她很多东西,废纸、小蛋糕包装袋、过期泡面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看起来很遭蟑螂的。” “她不在吗?” “不在。” “你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她时,她有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没什么不一样的,见我第n次帮她收拾了东西,连句谢谢也不说,只顾玩手机。”赵苏漾眼中又见鄙夷,补了一句:“她向来如此。” “你又在做什么?” “肯定是在码字!我查了,你那天日更了一万二!”阿东激动地冲过来,想跟她握手,又觉得有点唐突,“你是‘怪力乱神’!” 赵苏漾脸上浮现一丝尴尬,沉默了。 “网络悬疑小说作家?”岑戈听完阿东激动的介绍,偏头半是询问半是自言自语地望着她。 “作者,谢谢。”赵苏漾纠正道,双手下意识往下压了一压,似乎示意他们小声一点,“这事跟向蔓的案子没关系,各位探员,请你们别对其他人提起这件事。” 阿东诧异,他一心想出名吸引众多女粉丝,自然不能理解为何大神却如此低调,“这又是为什么?” “很多人对网络写手存在误解,一方面因为网络小说门槛低,题材丰富,有些作者为了追求点击率就用暴力、色.情吸引读者,一些从来不看小说却经常看到关于网文□□的人就以为所有网络小说都是低俗的。我曾经亲耳听到有人将网络文学称呼为‘三流的人写的下.流的文章’。另一方面,网络写手地位不高,无论在网站里如何被读者奉为‘大神’,现实中,身份被一些俗人发现后难免受到猜测和非议。实际很多自称‘当代作家’的人看不起网络写手,尽管他们自己连本书都没出过。”赵苏漾很有感慨,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说了许多,“我每天写文,除去食堂外足不出户,没时间跟人交际,就算其他人误解我,我也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跟他们解释。我是写悬疑文的,现在我的舍友被谋杀了,不知道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说不定以为我写腻了小说就开始付诸实践。” 阿东狠狠鄙视了小丁,小丁默默低头,他知道她在写悬疑文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罗子心里暗叹,一次“多管闲事”,竟然能认识赵苏漾这样一个人物——身背骂名,投毒案的第一嫌疑人,却有着跟传言完全不同的内在和境界。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评论小红包送给 蔬菜圈 我的咳嗽好点了……答一些妞的问题,我上一篇文写完确实生孩子去了,生了一个儿子,小名叫二狗。目前桃爷正在休产假,一边带娃一边码字。 ☆、6|傲慢与偏见(5) “你进来。”岑戈说罢,转身又走进宿舍。 他眼中还是风平浪静,一袭黑色打扮配着他手上戴着的白色手套,有种肃静的禁.欲感。 赵苏漾谨慎地走进宿舍,和岑戈并排站在向蔓的桌子前,只见桌子上的东西送检未发现异常之后又放回了原处。岑戈问:“这些东西一直都在她桌上?” 赵苏漾扫了一眼,有些刻薄地说:“好像是,没什么新东西。我对她的东西一向不上心,因为我不会想着要用自己的什么东西偷偷换走她的东西。” “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赵苏漾眨眨眼。 岑戈微微侧身面对她,“你说自己除了去食堂外‘足不出户’,可见外人趁机进来投毒并不容易,而且‘他’也不能保证一击必中。在你扔掉向蔓那么多零食的情况下,她仍然中毒身亡,所有生活用品上都检测不到毒物反应,这说明凶手只在一处放了毒物,‘他’很确定——向蔓一定会吃下去。” “这么说凶手很了解向蔓而且跟她关系还不错,或者那个有毒的东西就是‘他’让向蔓带回来的?”赵苏漾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依旧想不起那天向蔓回宿舍的时候手里是否拿着什么东西。可以确定的是,她那天没有一边吃什么一边进来,否则她闻到食物的味道,多少会有印象。 “你看这两样东西。”岑戈把桌上的一瓶满是英文字的罐子和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照片中是一个圆柱体盒子,同样印着英文。缉毒局出身,岑戈目光犀利独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大家都好奇地凑过去看,那两样东西一个是维生素片,一个是澳洲绵羊油润肤霜,其中,澳洲绵羊油是放在向蔓枕头边的,尸检报告显示,向蔓死前还用它抹过手臂和腿。这两样东西都没有毒物反应,作为死者生前最后触碰的东西,绵羊油并没有被送回来。 赵苏漾指着维生素片罐子,“这个放在她桌子上很久了。” 岑戈握着罐子摇了摇,里头还有一些维生素片,话题一转,“你买el粉底花了多少钱?” “不到400。” “维生素片加澳洲绵羊油润肤霜,差不多也是这个价。”岑戈屈起食指轻轻在罐子上敲了敲,“向蔓既然买得起这些,为什么不舍得买一瓶跟你一样的粉底?” “对呀……”赵苏漾喃喃道,她以前太忽视向蔓了,连这些细节都没发现,亏她还整天写悬疑文写得起劲。“她的那些化妆品、润肤霜什么的我瞟过几眼,也就几十块。换作我,涂在脸上的东西,宁愿花多一点钱去买好一点的。维生素片这种东西……我觉得可吃可不吃,吃也不必吃那么贵的,药店里十几块一瓶的综合维生素片多得要命。” 阿东附和地点头,“你都舍不得吃,向蔓不可能比你更阔气。” 这句话提醒了赵苏漾,“这个肯定不是她自己买的。” “不合常理之处就是关键所在。”岑戈指出,“一次中毒事件中死者的日常用品检测不出毒物、一个普通学生用着超出其消费水平的东西——向蔓绝不像其他学生描述得那样纯粹,人的主观印象会受亲疏关系的影响……”他偏头望着赵苏漾,挑高一道眉,“比如,从你口中我听不到关于她的半句好话。” 赵苏漾却自动忽略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转身走向自己的柜子,“既然我的嫌疑几乎可以排除,个人用品也已经被你们翻了个遍,现在我能不能拿几件换洗的衣服?要知道,连续三四天穿同一件外套的感觉非常糟糕。顺便,也把笔记本电脑带走?” “可以可以,耽误更新可就不好了。”阿东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不准再提这件事了。”赵苏漾瞪了瞪眼。 “赵苏漾。”跟阿东的嬉皮笑脸不同,岑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在没有确定凶手身份之前,你最好不要离开学校。” 赵苏漾眉头微微一皱。 这话说的残忍无情,罗子都替赵苏漾委屈。他冲岑戈挤了挤眼,好像在说“她可是给你妹妹捐骨髓的人呀”,见他无动于衷,就赶紧出来打圆场:“他的意思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留在学校比较好。” 她听完,眉心的小皱纹舒展开,点了点头,收拾着东西。 岑戈静静站在宿舍另一边,再次打量一遍向蔓的桌子,忽然又拿起装着维生素片的罐子,三下五除二把外面包着的一层塑料标签撕了下来,把里面的药倒在一边,打开台灯,把罐子放在台灯底下一照。只见他的唇边浮现一丝微笑,开口道:“贩.毒人员常用的手段,凶手居然也会。” 大家都凑过去,只见原来标签盖住的地方有一圈阴影,凶手在罐子上动了手脚,先小心地揭去标签,在塑料罐上割下一块,又重新粘了上去,这样就能把□□伪装成普通药片放进去了。 “凶手并不在乎向蔓今天或者明天服下毒物,‘他’知道总有一天她能倒霉到把□□当做维生素片吃下去。”岑戈把里面剩下的棕色药片倒出来,每一粒都跟感冒胶囊差不多大小,“整罐维生素片里只有一颗有毒,‘他’很清楚三氮化钠的致死量,如果真的吃了进去,一粒必死,所以剩下的药片中再也检测不到毒物反应。” 赵苏漾有点按捺不住,“这药一片一片的,不是独立的胶囊,其中一颗有毒,难道不会蹭在别的药片上?” 小王认真地看了看验尸报告,“法医注释:固态三氮化钠为白色结晶体。我也觉得,如果是胶囊的话,不容易被发现里头有毒。难不成凶手把三氮化钠的白色结晶体包裹在药里?这怎么可能呢?” 岑戈笑着摇摇头,“可能。凶手是一个掌握了这类技术的专业人士,‘他’拥有可供自己单独使用的实验室和化学品,就算‘他’挪用了其中一点点来制作□□也不会有人发现。” “向蔓怎么会得罪这样的人呢?”赵苏漾不可思议地反问,“我们系的人平时几乎接触不到这类人。” 小王贱兮兮地旧事重提:“不是有个化学系男生在追你吗?”说罢,脑洞大开,“他因为追求失败对你怀恨在心,买了这么一个保健品在里面下好毒准备送给你。怕亲自拿给你,你会拒绝,就托向蔓转交。谁知道向蔓贪小便宜私自留下,最终被他给误杀了!” “你真是够了!”阿东给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 赵苏漾并没有露出不满的神情,小王的脑洞似乎让她有所启发。她倚在柜子边愣愣的,长睫微微上翘成一个美丽的弧度。小王的哀嚎结束,只听她说:“一个化学系本科生不可能拥有独立实验室,要达到那种水准并且可以掩人耳目使用这些剧毒化学品除非是很受导师器重的硕士、博士研究生,又或者根本自己就是个硕士、博士导师。只是我实在想不通,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让这样一个算得上是高级知识分子的人对向蔓这样一个普通的学生痛下杀手。难道向蔓掌握着‘他’什么把柄?” 大家都意识到,事情变得有点复杂,阿东摸摸下巴,“看来向蔓这个人有必要深挖下去……” 尽管洗脱了嫌疑,赵苏漾心里依旧好似一团乱麻。记得到陵南大学报道的第一天,离开千樟市独自求学心里还有点难过。向蔓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还邀请她吃土特产,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天色暗了就一起去食堂吃饭。但自从她无意中发现向蔓竟然在外面传她闲话开始,她们的关系就好似一面忽然摔裂了的镜子。尽管在人前总是扮演学霸和老好人的角色,但向蔓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赵苏漾到今日才发现她自以为看透了向蔓,其实自己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谁又能真的看透一个人呢?谁看到的不是别人的冰山一角? 一阵轻快的《土耳其进行曲》音乐声响起,这是陵南大学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 阿东摆摆手,“我们吃完饭,调一下向蔓最近几个月的通话记录。她的手机再让技术科瞧瞧,之前有没有遗漏什么。” 大家各自散去,吴雪璐带罗子和岑戈去最近的食堂吃了个便饭。罗子对食堂菜赞不绝口,并且悲哀地发现,同样一份青椒炒牛肉,岑戈餐盘里那份几乎没有青椒全部是肉!没想到天下食堂一般黑,陵南大学的装菜阿姨也“见色起意”。 岑戈吃饭的时候话不多,现在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吃得慢条斯理。罗子一直觉得他是很随遇而安的人,能坐在五星级自助里优雅用餐,也能坐在大排档跟大家一起闷一头汗喝冰啤酒,更不用说坐在学生食堂里像个高年级学长一样边吃饭边思考出路。 第4节 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罗子看见赵苏漾也进了食堂,先用餐盘打了份饭,又打包了一份饭菜,找了个空位置独自吃。罗子动了动岑戈的手肘,指了一下他身后,让他回头看。 岑戈回头看了一眼。 “赵苏漾比较孤僻,总是一个人到食堂吃饭。”吴雪璐解释道。 罗子笑呵呵地点头,感慨道:“美女都容易被人孤立!” 赵苏漾把吃剩的肉和比较小的鸡骨头倒在打包好的那份饭菜里,用勺子搅拌几下。仔细一看,她打包的菜中并没有素菜,只有一条巴掌大的蒸鱼。她收拾了餐盘,提着塑料袋走出食堂。 宿舍楼群的一个僻静处杂草丛生,两棵高大的木棉树上红花盛放,远远看去像无数个小红灯笼挂满一树。 她解开塑料袋没一会儿,两只小野猫就探头探脑地出现了,警觉地观察了好久才慢慢靠近。赵苏漾脸上露出了点笑意,可看到两只熟悉的野猫久久不愿靠近,笑意变成了疑惑。以往她过来喂猫时,有三只猫会陆续出现,今天只出现两只不说,还对她这么警觉。 她退开了几步,两只猫才靠近塑料袋。她这才又靠近,想把塑料袋撑开一点,其中一只猫却忽然像发狂一样一爪子抓了过去,然后迅速逃开。赵苏漾看着手背上三条明显的抓痕,更加摸不着头脑。 “好哇你们这些蠢猫,姐姐才几天没来喂,就不认识我了!”赵苏漾赌气道,“下次不喂你们了!” ——“猫再聪明也听不懂你的话,你聪明的话,先去医院检查伤口。” 背后突兀的一个男声,赵苏漾一惊,回头一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评论小红包送给 南国红豆粥 和上一篇《左不过高冷罢了》男女主相比,这本男女主我希望写得更加接地气,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专家,不是天赋异禀的天才神探,凶案发生后,他们不会站在制高点一眼看破玄机。我要让他们踏踏实实在侦破进程中探索真相,同时增进感情。 谢谢每一位看文的妞~~ ☆、7|傲慢与偏见(6) 高大的岑戈站在一片杂草后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清贵感。 两只野猫则在看到陌生人出现后跑得无影无踪。 “你吓跑它们了。”赵苏漾无奈地站起来,“你该不会是一直跟踪监视我吧?” “你没有监视的价值。”岑戈回答。一个独来独往且没有恋爱对象的女学生吃完饭还打包一份带走,有点不寻常。然而看清真相后,不寻常就变得寻常起来。 “你经常喂它们?” “最近几个月我发现它们在这一带活动才开始喂的。一只猫妈妈带着两只小猫。”说到这个,赵苏漾眼神柔和了一些,尽管手背上的抓痕已经开始红肿。“它们当时很小,现在也还不到一岁呢。” “以前也攻击过你?” “从来没有,它们认识我的,我还摸过它们,挺亲人的。”赵苏漾有点困惑,双手背在身后,“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饿极了?” 岑戈很笃定地告诉她:“母猫出事了。” “哈?”她瞪了瞪眼。 “天性亲人的猫跟孩子一样,在没有遇到伤害或者目睹同类被伤害之前,这种天性很难改变。它们对人类已经产生了戒心,甚至还有攻击的行为,你没来喂食的几天里它们身上发生了不寻常的事。它们奔跑灵活、外观完好,或许近几天目睹了自己的母亲被人类掳走或者打死。” “不会吧……”赵苏漾还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静下心一想,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自己写悬疑文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在现实中遇到不寻常的事却不懂得深入思考,跟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相比还真是相形见绌。 “你走了之后,它们会回来的。”岑戈象征性地安抚了一句,转身正要走,她叫住他。 “这位探员,呃……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陈什么?” “岑。”他纠正,“岑戈。” 许是有风,听不太清楚。 “陈晨歌?” 岑戈掏出了证件。 赵苏漾看了一眼,记住了,同时觉得,不是所有人的证件照都能拍得跟真人一样标致。“岑探员,我觉得猫妈妈被掳走的概率大一些。若抱着打死猫的心,无论如何那两只小猫都比猫妈妈容易对付。掳走猫的人是独自来的,但凡多一两个帮手,恐怕小猫也不能幸免。” 岑戈笑了,“你对猫比对向蔓上心。” “跟人在一起久了,越来越喜欢动物。”赵苏漾不冷不热地回答,“就是不知道谁这么可恶,该不会把猫抓回去杀了当成羊肉或者狗肉卖吧。” “边走边说。” “去哪儿?” “校医院。” 赵苏漾有点愕然地看着他,继而才想起自己被小猫抓伤的手,微叹了一口气,往校医院方向走去。 路上学生三两成群,偶尔几个男生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通往校医院的石子小路蜿蜒穿过一片草坪,石子间几朵被人踩扁的木棉花,发出些带着酸苦的气息。间或而来的一阵风,不知名的细碎花瓣飘扬而下,草坪像铺了一层细雪。 “通常情况下,捕捉野猫当羊肉卖的人不会独自行动,既然这里有三只猫,只捉一只回去不是他们的风格。”岑戈走在赵苏漾的左边,步伐比她稍微快些,“照你说的,这几只猫很亲人,也许有人利用这种特性,诱.拐了母猫。” “母猫如果能自由活动,早就跑回来了。”赵苏漾遗憾地说,“现在心理变态很多,我怕它凶多吉少。就是……不知道它被抓哪儿去了。” 岑戈微微慢下脚步,等她和他并排时,说:“只要想查,就一定有方法和机会。这可能……是小说素材的积累,也是实践。” “我还从来没有想过在现实生活中实践。” “可你已经不知不觉实践了。”岑戈远远看到了校医院的巨大指示牌,这个点儿人并不多,“向蔓一案,你跃跃欲试,只不过因为成了嫌疑人,施展不开手脚。” 赵苏漾不置可否,径直进了校医院。 简单包扎了一下之后,没想到还真的要打针。 针头刺入皮肤的一瞬间有点疼,赵苏漾回想刚才小猫防备又惊恐的眼神,自知像以前一般一边喂食一边摸它们小脑袋的日子再回不来了。她不是个热血青年,如果母猫真的被人抓了,她也无能为力,不过想到岑戈那句“只要想查,就一定有方法和机会”,又有点跃跃欲试。 打完针出来,岑戈果然已经走了。她回到暂住的校招待所房间,连上电脑,随便键入一个“虐.猫”当关键词,就搜出许多这方面的新闻和帖子。帖子下谴责声一片,她看了几张图片,血腥和惨无人道的同时,她发现那些受害猫咪都是野猫,很少有宠物猫遭此厄运的。 相对几乎足不出户的纯种宠物猫而言,野猫比较容易捕捉,也因此成为这些心理变态的发.泄物。最要命的是,现在虐待动物方面没有什么明确的法律条款,所以一些人就把虐待欲施加在各种弱小的动物身上,比如猫、狗、兔子、鸟等等。赵苏漾愤愤地想,给这种人一头狮子,看他们敢不敢动手! 回头想想,生闷气是没用的。那人抓了猫回去,总不可能是为了当宠物养起来,总得做点什么,把猫整死,然后…… 对,然后他会把尸体扔掉。 赵苏漾在岭南大学呆了将近四年,虽然整天宅在宿舍码字,可要说对校园环境的熟悉度,多少还是有的。猫的尸体很小,装在塑料袋里随便一扔就大功告成,校园里的垃圾桶随处可见,扔在哪里都可以。 忽然,赵苏漾心里浮现了几个“他”可能具备的几个条件。 一,“他”也一定喂过那些猫,且不止一次,或许会有路人见过“他”的样貌; 二、如果符合第一点,“他”就不可能住得离校园太远,甚至有可能是学生或者校工; 三、独居或者有某个独立房间的唯一一把钥匙,隔音好; 四、性格内向孤僻,小时候曾被年长之人长期殴打或者虐待; 五、最近在某虐待动物主题网站发表过虐.猫帖子。 陵南大学的教师特供房远在二十公里之外,本科生、研究生的宿舍则是双人间,听说校工宿舍都是四人或者六人间,且并不在校内,只有博士、辅导员享有单人宿舍。持有某独立房间唯一一把钥匙的人很少,大多是重要设备、仪器仓管。 仅仅如此,还不足以推出谁抓走了母猫。一她没有权力调取校园监控,二她无法在全校范围内开展搜查,更别说进入别人的宿舍。 ——如果我也是个探员,追求真相就更加容易了。 向蔓之死加上喂过的母猫失踪,这个念头第一次闯入赵苏漾的脑海,抱着“能找到工作就去工作,找不到工作就当全职写手”的她后知后觉地开始了职业的规划。 成为一名探员,这个一时兴起的主意似乎很不错。 ☆☆☆ “有发现有发现!”小王风风火火闯进活动室,阿东、小丁、罗子和岑戈同时抬眼看他。 罗子呵呵一笑,“你先坐下,有发现的可不止你一个。” 小王兴奋地提一提裤子,虽然坐下了,可仍按耐不住想第一个说。阿东见他那猴急猴急的样子,给了他一拳头,“臭小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们以前太关注赵苏漾这个嫌疑人了,有点先入为主,忽略了很多东西。向蔓的通话记录我查了一下,超过十分钟的记录几乎没有,有也是跟她爸妈聊,其余的都是同学、老家朋友什么的。有一点很奇怪,有个号码……”小王从怀里掏出一卷通话记录,一抛,长长的都铺到桌子另一头了,其中有许多红红绿绿的划线,可见他查记录时的用心,“我用红笔圈出来了。” 通话记录很长,大家一人捧起一段,发现小王圈出来的那个号码从来没有接通过,但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一两次。有时是对方打过来,有时是向蔓拨过去,但互相都不接。 所有不寻常现象之后都有可能揭示着事件的真相。 “这是谁的号码?”阿东问,“向蔓通讯录里有没有?” 小王很得意地说:“通讯录里没存。你们一定想不到,是他们外语学院英语系一个副教授的号码,叫范琨谊,教英语口语,大二、大三的口语课程都是他上的。他和向蔓都是仙县人,可以说是老乡,而且他半年前出过国,去了澳洲。维生素片和绵羊油,不都是澳洲的牌子吗?” 罗子释然,“已婚?” “当然,三十大几的男人了。” “英语系副教授不具备制作那种毒.物的能力。”岑戈一语道破,似乎给眉飞色舞的小王打了一针镇定剂。 罗子接过话头,“我又看了看向蔓的验尸报告,让法医们加了一次班,检查了她肠胃里面的内容物,虽然消化得差不多了,但有些东西还是能够分析出来——释迦、百香果籽、贻贝、蜗牛……我不相信学校食堂、学生街有这样的东西。刚才,我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她死的那天,拨打过范琨谊的电话。” 岑戈则把小丁的记录本摊平,上面每个接受询问的人都打了一个“x”。“我重新问了一遍前来做笔录的学生,他们承认自己几乎没有跟赵苏漾接触过,所有关于她的事都是从向蔓口中听说。其中几个同向蔓关系要好的,告诉我这样两件事——第一,向蔓押题很准,期末考前依靠她的押题和笔记,都能取得较好的分数,尤其,是口语。第二,向蔓并不经常参加晚自习,这一点和赵苏漾所说的‘向蔓几乎每天都跟同学去教室晚自习’相矛盾。假设赵苏漾没有说谎,其他同学也没有,那么,说谎的就是向蔓。” “真相大白了,师生婚外恋。”阿东打个响指,“查范琨谊的开.房记录!” 小王摇摇头,“查过了,没什么收获。” “范琨谊动机不足。”岑戈食指点了点通话记录,“近一两个月以来,他们互相呼叫对方的间隔跟前几个月差不多,这证明他们的关系处在一个稳定的状态。如果一方出现心理波动,至少会反应在这些记录中,忽然频繁或忽然冷淡。范琨谊杀了向蔓能得到什么心理满足?又为什么非除掉她不可?” 心理满足,这个词似乎在谁哪里听过。 几个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只要找出真正的利益关系人,就能推断凶手的身份。 岑戈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道洞悉真相的弧线,“如果搞婚外情的两个人关系稳定,婚姻的第三者死了,最大的受益方是谁?谁最能产生快慰?” 大家眼睛一亮。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评论小红包送给 十里红妆 ☆、8|罗生门(1) 妻子:黄汀蕙陵州医学院高等药剂学副教授 “我有预感,八成就是她。”当拿到范琨谊的个人档案时,小王指着家庭情况一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符合所有的条件——对化学和制药学的熟悉、独立实验室、仇恨度、心理满足感。她一定是发现了自己老公和他学生的婚外情,觉得受到了伤害,动机太强烈了。最毒妇人心哪!” “你感慨个屁,去查啊!”阿东这个暴力狂重重地拍了一下小王的肩膀,然后掏出手机给吴雪璐打了个电话:“吴导你好,赵苏漾的嫌疑暂时排除了,我们忙着查案都顾不上,还得麻烦你重新给她安排个宿舍,让她把原来宿舍的东西都搬过去。……对,她自己的搬过去就行,向蔓的东西暂且留着,结案后家属要拿什么回去再说。” 陵州医学院不在嘉华市,离陵南大学大概200公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作为夫妻,可能周末才能相聚。一些男人天天跟妻子生活在一起都能搞出些幺蛾子,范琨谊耐不住寂寞有了第三者并不让人意外。女人的第六感都是可怕的,觉察出老公外遇的黄汀蕙只要找个机会把□□混进维生素片中,远在百里之外也能让第三者死于非命。 小王和小丁马上动身前往陵州医学院。 不多时,赵苏漾再次来到了自己和向蔓的宿舍,有些女同学得到了消息,纷纷站在门口偷看她。她们想不通,为什么赵苏漾不是凶手? 赵苏漾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装在箱子里,也没指望哪个同学来帮她搬宿舍。一群女生在外面议论纷纷,她一概不理。 第5节 偏见是很可怕的东西,无论好坏,建立起来只需要几秒钟,能不能转变或者消除还得看机缘。向蔓之死,大家能对她改观多少?这些看客,如果真有点脑子就不会听信向蔓的谣传。对于这种没有脑子只遵从流言的群体,骨子里确实有点傲气的她也不屑和他们交好。 一双男人粗粝的手伸了过来,搬起地上的纸箱子。 走神了的赵苏漾眨眨眼,抬眼就看到袖子撸起到手肘的罗子正抱着箱子,笑呵呵地说:“搬去几号宿舍?我们搬你搬点重的。” 岑戈站在罗子身后,慢条斯理卷起黑色衬衫的袖口,看了看她包扎好的手背,眼底含了点笑意,“你的‘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赵苏漾撕开一段透明胶,发出刺耳的一声“嚓”,她尴尬地抿了抿唇,避开了岑戈的目光。微表情神探一眼看出了她的初次失败实践,不再追问,俯身搬起刚打包好的箱子转身出门。 “哇,好帅啊……”围在走廊的几个女生看见从她们面前经过的岑戈,话题瞬间从“嫌疑犯”赵苏漾转到了他身上。 有罗子和岑戈的帮忙,两小时不到,赵苏漾的东西就清空了。听说新嫌疑人是外校的一个女副教授,赵苏漾有点诧异,任她如何发挥小说作者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也不能将向蔓和那样的人联系到一起去。 碍于调查结果还没出来,罗子也不能向她透露太多。 赵苏漾不急着打扫新宿舍,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薄汗,抽出随身携带的一卡通,“谢谢你们帮我搬宿舍,不嫌弃的话我请你们去食堂吃个小炒吧。” “成,刚好也到饭点了。”罗子拍拍肚子,爽快地答应下来。 食堂左侧的一排隔间里,赵苏漾忙着点菜去了,罗子和岑戈并肩而坐。罗子手里拿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痛快了,一抹嘴,有点感慨。 “……也不是什么棘手的案子,跟我们以前破获的那些凶杀案比简单多了。就是……这赵苏漾和向蔓两个人,让人大跌眼镜!一开始赵苏漾简直十恶不赦——古怪、趾高气昂、大小姐脾气,还可能是个杀人犯,结果怎么样?安分守己、造血干细胞捐助志愿者、写小说赚稿费,有空喂喂流浪猫。”说着,罗子伸出大拇指,学着电视剧中日本鬼子的语气道:“——大大滴良民!向蔓倒好,一片赞誉,却是个爱嚼舌根、污蔑舍友的小人,还有可能是已婚男人的出轨对象。人言可畏啊!” 岑戈颔首,望着点完菜正往这边轻快走来的赵苏漾,她的马尾辫随着走动在脑后一甩一甩。 菜陆续上齐,罗子没想到这小姑娘还叫了一箱啤酒,这分明就是把酒言欢的节奏。几句话之间,岑戈听出了赵苏漾的意思,她想当探员,打听消息来了。 “我们这一行很辛苦的。”因为工作而倍受岳母刁难的罗子长叹一声,“收入高是没错,可你根本没时间花啊,案子一来没日没夜!女探员不是没有,大多在普案处、技术处,更多的是接线员。不是看不起你们女人啊,我是怕你太忙,将来找不到对象,嘿嘿!” 赵苏漾夹着根青菜,听了罗子这话便有点落寞了。落寞归落寞,还是发挥东道主的待客之道,主动给两个男人的杯子里斟满酒,那细白的手握在深色的啤酒瓶上真有几分风致妩媚之气。岑戈看得出来,她酒量并不好,只能略微客套地陪饮个三四杯。和酒相比,她更爱自己点的那些偏酸甜口的菜,糖醋排骨、咕咾肉、拔丝芋头、西红柿炒蛋,许又是为了照顾两个男人的口味,点了一只三斤的麻辣烤鱼,只吃了一两口,嘴唇就辣得嫣红。 那一抹嫣红映入岑戈的眼底,和桌上洋溢着的甜香气一起幻化为初春最明艳的景儿。 赵苏漾喝了杯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到底要怎么考试呢?” “州立调查局这边自主命题,跟高考似的。一般面向各个刑侦大学的毕业生,也有非刑侦专业的,计算机、生物学……你们外语类,少!三关全部通过,才能当探员。”罗子话题一转,掰着手指算给她听,“第一关笔试,考逻辑、常识、刑法和治安法,如果特殊专业,还加一门专业考试;第二关体能测试,及格就行。第三关心理测试……” “还有心理测试?”赵苏漾饶有兴趣地问,“如果心理有点问题,岂不是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不需要按照你的思维去填,推想一下正常人会选哪个选项即可。”岑戈唇边一道笑纹。 赵苏漾点点头,吃了一块肉后觉得不对,咦?我的思维难道就不正常? 为了证明自己思维是正常且缜密的,赵苏漾从包里找了便签本和笔,把自己想到的那五点“诱拐母猫者”的信息写了出来,推到岑戈面前,几分求证几分求教地望着他。 岑戈瞥了一眼,兴味地又瞧了瞧她。 “不错。”他评价。 “可是抓不到人啊。” 罗子坦诚道:“是啊,没有专门保护动物的法律条款,抓到了人也只能请一个心理咨询师教育教育后放了。在一些人眼里,猫狗跟猪牛羊什么的一样,你说他们虐杀猫狗有错,他们反问你,你吃排骨就没错?” 夹了一个糖醋排骨正要往口中送的赵苏漾筷子一顿。 岑戈放下笔,把便签纸推回她面前。 赵苏漾低头一看,上面多了四个苍劲有力的楷体字——“功利、网吧”。她疑惑地抬头,发现罗子也用同样的目光望着岑戈。 “虐猫跟吃糖醋排骨不同,后者是人类对美食的追求,前者是部分人心理扭曲的体现。”岑戈意味深长地说。罗子翻了个白眼,悻悻把排骨夹起来扔进嘴里大嚼。 见赵苏漾坦然地再次夹起糖醋排骨,岑戈接着说:“所有的虐待动物行为都体现着一种弱者心理,动物有多惨,‘他’内心中曾经的自己就有多惨。单就虐猫来说,施虐者从中体会到了一种心理满足,这种满足归根结底其实是一种……”他忽然不说了,看了一眼赵苏漾,似乎在斟酌自己的用词,“……快.感。” 赵苏漾认真地点点头。 “随着虐猫次数的增加和升级,自己一个人的快.感不足以再让‘他’感到满足,本来就有弱者心理的‘他’开始追求更多人对虐待行为的膜拜。”岑戈伸手点了点便签本上的最后一行字“五、最近在某虐待动物主题网站发表过虐猫帖子。” 这么说我的推测没错——赵苏漾心里一乐,反应在表情上则是眉毛往上抬了一抬。 岑戈将她的小得意尽收眼底,“这种网站的会员并不都是喜好杀戮的虐待狂,他们之中的某些人不单喜欢看动物惨死的模样,更喜欢看工具作用于动物身上的画面,尤以细跟黑色、红色高跟鞋、丝袜居多。和一些不良网站一样,这类猎奇帖子多为付费会员独享,网站和发帖者可以靠论坛币赚钱,虐猫者的被膜拜欲被满足的同时还能得到一笔钱,这种‘功利性’就变成了‘他’之后虐猫行为的催化剂。”说到这里,岑戈在“三、独居或者有某个独立房间的唯一一把钥匙,隔音好”这一条上画了个“x”。 刚刚有了点得意的赵苏漾诧异道:“这是为什么?” “不是所有的虐待行为都在密室里,穿着不同服装,以山川河流、阁楼、教室、医院等为背景的图片更能刺激人的感官。只要捉到了猫,带到什么地方施虐全凭个人喜好,集齐同样爱好的几个人开个party也未尝不可。” 罗子心里一寒,偷瞥了一眼岑戈,流着冷汗想,这小子知道的旁门左道真多,该不会私下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独特癖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章节都以名着来命名,但实际内容和名着原文无关,特此说明。 上一章评论小红包送给 白微 感谢给我投霸王票的桃桃一轮的资深脑残粉、慢吞吞、海鸥浮云、janelyn、西的西、bobbier、枫糖、安宁爱莫庭、もㄣookㄨ 等妞们,谢谢! ☆、9|罗生门(2) 高跟鞋、丝袜、角色扮演……赵苏漾心想,虐猫的难道是个女的? “听说你们的校园网速度很慢?”岑戈问。 赵苏漾回神,吐槽道:“不是‘很慢’,是‘非常慢’!刷个网页半天没反应,要看一部短短20分钟的新番,得提前一小时开始加载,下载电影什么的,想都别想。”忽然,她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我们的校园网会自动屏蔽一些不良网站,不知道那种虐待动物的网站是不是也在屏蔽之列。你写的‘网吧’,是不是指‘他’为了上传图片或者视频,会到校外网速快又没什么限制的网吧去?” 对于她的一点就通,岑戈眼中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淡淡点一点头,说:“‘他’还会携带一两个移动硬盘,并且尽量选择小包厢或者靠角落的位置。和打网游的人不同,‘他’不会在网吧里呆太久,隔几天光顾一次,查看帖子的反响,每次只上一两小时,甚至更短。” 拨开迷雾见太阳,赵苏漾的脸上晴空一片,“只要去附近的网吧问问,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来过就能把那个人揪出来了?” 罗子翻动了一下烤鱼,烤盘吱吱作响,开口给她泼了盆冷水:“揪出来也不能定罪。” “没有证据,仅凭个人推测,能不能把这个人找出来只能靠运气。”岑戈独自斟满一杯酒,说得十分中肯,“每个人个性、喜好不同,我们凭空想象的可能只是这类人的共性。一只猫的失踪是否能牵出一伙开办不良网站之人还有待查证,如果母猫真的惨遭毒手,‘他’迟早自食恶果。” 赵苏漾长长叹了口气。他们说得对,对于这种人的惩处真的只能依靠因果轮回。 饭罢,岑戈看了看表,“为了表示答谢,我可以利用职务之便陪你去附近网吧查一查监控,如果毫无收获,只能祝福那只猫下辈子变成一只虎。” 赵苏漾惊喜地抬起头,好像《冰河世纪》里那只遇见松果的远古松鼠。 “之后不幸遇到武松?”罗子无厘头接话,拍拍岑戈的肩膀,“你们俩去吧,我下午还有事……”说着,一脸要上刑场的煎熬,估摸着下午得去拜见丈母娘。 陵南大学学生宿舍区附近的网吧不到十家,其中设有小包厢的五家。赵苏漾问到第三家的时候,非主流打扮的网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开口满嘴烟味直冲而来:“确实有你说的这种人,一个月来个五六次吧,每次来都开包厢,但上不到一小时就走了,从来不跟人联网打游戏。有一次走了大概几分钟,匆匆忙忙回来找落下的移动硬盘。我很少见到谁来咱们这儿还带那玩意儿的,还想着,那姑娘是不是黑客啊?” “女的?”赵苏漾微讶。 “对呀,前几天还来过呢。”网管回答。 “调监控。”岑戈掏出探员证件同时,用下巴指了一下网管面前的电脑屏幕。 网管一见探员证,忙不迭把前几天的监控调出来,回想了一番,视频进度条左右拉了好一阵,指着一个女性侧影说:“看!就是她!” 赵苏漾赶紧凑过去,像握着彩票要兑奖的彩民一样瞪大眼睛,没一会儿微微一怔,又看了个清楚,这个人……“向蔓?!” 对虐猫的变态本不是很在意的岑戈听赵苏漾这么一喊,也把目光移到监控屏幕上,日期显示是向蔓出事的前一天。 “她去了哪个包厢?”岑戈问。 “她去了哪个包厢这个……我不知道。”说罢,网管摇摇头。 机械重复对方的问题,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因为不自信,为了加强信任感,又用了肢体语言,但明显比言语滞后。 好了,撞上岑戈的专业了。他眸色一冷,“你在说谎。” 网管有点慌乱,支支吾吾的,“这……探员同志,你……你是来扫黄的吗?” 岑戈眉尖一挑,“你们在包厢里组织卖.淫,嗯?” “没有没有!”网管激动地摇头加摆手,这回说的是实话了,“你知道,大厅空气好,还便宜一块钱,普通人上网不会去包厢,呃……”他有点难以启齿,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在包厢的电脑里……存了些片子……以便有些人那个……那个啥,你懂的,呵呵……”虽然发出了笑声,可他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我们改!一定改!马上改!……” “你懂的”——懂什么?岑戈脸一沉,冷眼看他。 我懂……赵苏漾翻了个白眼,尴尬地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带我去那个包厢。”岑戈没理网管接下来类似求饶的喋喋不休,直截了当地命令。 网管苦着脸查了一下电脑的记录,带着他们去了4号包厢,让里面的客人先到大厅坐坐。“我们的电脑设定了关机还原功能,如果那个女的有什么东西存在这里头,肯定找不到了。” 岑戈坐在电脑前,关掉刚才客人的游戏界面,桌面果然有几个文件夹,堂而皇之地标明什么“欧美”、“日系”、“同志”……他抬眼瞥了一下网管,网管再次对天发誓——“我们改!一定改!马上改!” 赵苏漾哭笑不得。 只见岑戈在键盘上捣鼓了一阵,前几天电脑自动记录和被人为删除的网页浏览记录出现在屏幕上,对照向蔓来网吧的时间段,他找到一个名为“萌宠天堂”的网站。 名字看上去正常得很,里面的内容却是不堪入目,跟岑戈料想得一样,几个不同主题的板块分免费浏览和付费阅读。向蔓发的帖子在付费阅读里,没有会员账号根本进不去。岑戈掏出手机拨了个什么号码,听通话的内容似乎是他们局的网监,不一会儿,对方发来一个id和密码,他竟然顺利登陆了。 岑戈看一眼网管,“你出去,把监控记录复制一份给我。” 网管又是疑惑又是遗憾地走了。 “你需要回避吗?”岑戈又问。 赵苏漾想了想,“我心理素质还不错。” 岑戈听罢,点开了向蔓发的若干个帖子,全是各种形式的虐猫,且受害的不止一只,其残忍手段令人发指,很难想象那些可怜的猫咪经受这些惨绝人寰的虐待时是怎样一种痛苦。赵苏漾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是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岑戈下拉页面,截图并保存。向蔓不知哪来的红色高跟鞋和黑色渔网袜,以及一大堆凶狠的工具,她最后发的一个帖子中,受害猫明显就是赵苏漾经常喂的母猫,原本那样乖巧灵气的猫咪浑身鲜血淋漓,残破不堪,死状让人目不忍视。 向蔓啊向蔓,你居然是这种人!活该你被人毒死了,这就是报应!赵苏漾不自觉握紧拳头,恨恨地想。 岑戈是见过大风大浪大场面的人,截图留证的工作做得有条不紊,顺便,还把“萌宠天堂”举报给了网监中心,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个网站就会被查封,相关人员也会受到法律的惩处。 “注意到图片的背景了吗?”他忽然问。 赵苏漾一怔。 “浴室、阳台、书房……虽然背景不太一样,但从装修风格上看,是同一个地方。”岑戈挑出几张照片,忽略上面猫咪惨死的画面,剩下的背景确实如他说的一样,“照片没有露脸,有的是自拍,有的是别人帮拍,还有的用了三脚架。” “她还有同伙?!”赵苏漾忽然想到罗子提过的那个外校女教师,难道向蔓和她一起虐猫,之后两个人有什么矛盾就被杀了? “向蔓被人毒杀,和她的这项‘爱好’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凶手的动机比我们推测的要复杂得多。赵苏漾,你的‘好奇心’立功了。现在,先看看这段视频。”网吧的网速真不是盖的,岑戈从点击“下载”开始到下载结束仅仅用了半分钟。 视频中出现了一个光着上身、戴着面具的男子,向蔓把一只折腾得奄奄一息的猫放在了他的背上,然后那双穿着十厘米细跟黑色高跟鞋的脚就这么冲着猫踩了下去……猫和男人同时发出疼痛的叫声,但明显猫的叫声更为惨烈。 赵苏漾还是专注于视频的内容,而岑戈注意到,这个男人背后偏右侧的地方有一枚半个硬币大小的浅棕色胎记。 镜头角度是固定的,说明他们用了三脚架。背景为浴室,浴缸旁的平台上放着一些沐浴液之类的罐子,其中一个很眼熟,似乎和向蔓床上放着的绵羊油十分相似。岑戈心中明白了七八分,因为未随身携带u盘,他转头问赵苏漾:“u盘?” “带了。”随身携带u盘是很多小说作者的习惯,赵苏漾也不例外。她想过一千遍,如果宿舍着火,自己第一个抢救的一定是存了未发表稿子的电脑,外人不知道稿子对作者来说有多么重要。为了防患于未然,她准备了一个u盘随身备着,每次写完都存进去,这样就不怕电脑出事了。 岑戈点开的u盘,里面有个命名为“怪力乱神”的文件夹,他没有再点开,只是问:“里面是你写的小说?”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提起小说,赵苏漾总是显得有点羞涩,“纸上谈兵和身临其境是不一样的。” 岑戈微笑着点点头,把截图等证据拷贝进一个新建文件夹中。 “你居然没接一句‘能不能把我写进去’之类的话。”赵苏漾歪着头道。 “我没什么可写的。”他关了电脑,站起来说。 第6节 赵苏漾的低情商再次爆发,夸了他一句:“像你这样有自知之明的人很少了。” 言下之意,你岑戈确实没什么可写的。 岑戈停下脚步,眼底浮过无奈的笑意,又继续往前走。 网管乖乖把监控录像交给岑戈,见他们走了,松了一口气,溜进包厢暗搓搓把所有标着“欧美”“日系”“同志”“女.女”“人.兽”之类的文件夹名掩耳盗铃地改成了“文艺复兴史”、“抗日战争”、“英勇兄弟连”、“超级女生”和“动物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评论小红包送给 陈柴柴 第一个案子引出男女主角,相对来说简单些 大家不要怕怕,此文没有鬼怪,一切都是人为,有时候,人比鬼怪更可怕 向蔓之事,有我的亲身经历在里面 大学时候我成天闷在宿舍码字,不知为什么年段却传言说我在网上滥交男友,被甩很多次,后来才知道是某个来自农村的、要领助学金的某舍友到处传谣言,将我随口说的小说情节当成我在网上交男网友的证据。从刚进大学开始,我考虑到她的家庭情况,作为舍长,我和其他两个舍友商量多分担电费水费,我们还经常带家乡小吃或者衣服送给她。她却没放过我们,把我们三个来自城市普通家庭的普通人传得不堪入目,然而所有人都选择相信相对弱势的她。有时候我想,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也许别人不需要我的帮助,在她看来,我这种做法就是在施舍,虽然我本意并非如此。大学前两年,我一直在同学的非议和白眼中度过,我笑着跟人打招呼,都没人理我。 然而,多行不义必自毙。此人原来不但传我们宿舍几个人的谣言,也传其他人的,最后经不起推敲,终于被人发现她这种恶行。若干清醒的同学开始试着接触我和其他两个舍友,发现我们根本不像谣言中那般不堪。大学上了三年,才有人愿意理我们,和我们交朋友。 毕业了,一切恩怨一笔勾销。此人回老家当了老师。不知她如何为人师表,只希望别教坏下一代。 “我穷我有理”“为富不仁”像一个魔咒,有时看起来处在弱势的人并非善良受人欺负,看起来优势的人也并非心怀不轨盛气凌人。希望大家都怀着一颗真心与人交往,帮助那些愿意接受帮助的人,同时也提防小人! ☆、10|罗生门(3) 经过一番网吧搜寻,回学校已经四点多了。去往宿舍区的林荫小道旁种着两排樱花树,此时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淡粉色笼罩头顶,一阵风吹下许多小花瓣,雪片一样悠扬飘散。不少外校的学生和游客在樱花小道上拍照玩乐,个个脸上洋溢着年华朝气。 岑戈脚步略快,依旧走在赵苏漾的左前方。赵苏漾还在想虐猫帖子的事,显得心事重重。向蔓对于她来说越来越陌生了,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掀开之前永远见不到里面的魑魅魍魉。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恍然间,一个朝他们走来快要和他们擦肩而过的男生忽然张开双手好像要拥抱岑戈,赵苏漾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听那个男生一声惊叫,岑戈一个利落的擒拿,直接把他双手反剪在背后,按在地上使他动弹不得。只见岑戈左手制着男生,右手习惯性地往自己后腰间一探,动作如此帅气又一气呵成。 好在,岑戈此次本就不是出任务而来,所以当时并没有申请配枪。探了个空后,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 那男生哎哎叫,嘴里喊着什么“day”,赵苏漾望见几个拿着海报的人朝这边跑来,对岑戈说:“误会了,快放开他。今天是我们学校的‘hug’s day’!” “hug’s day”是近几年兴起的一个活动,意在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从这种来自陌生人的拥抱中体会一种温暖和社会关怀。陵南大学学生会举办这个活动已经好几年了,赵苏漾这种整天宅宿舍码字的从来不曾参加。 男生狼狈地站起来,本还想继续拥抱一下赵苏漾,可忌惮着她身边的岑戈,就自认倒霉地揉着膝盖走了。 赵苏漾啧啧两声,“你手下真狠哪……” “算轻了。他还能站起来。”岑戈说着,继续往前走。 赵苏漾噗嗤一笑,快步跟了上去,好奇地问:“你们当探员的对这种‘忽然袭击’都特别敏感戒备吗?” 岑戈活动一下手腕,“习惯性制服。” 赵苏漾点点头,走了没一会儿又落在岑戈身后。快到宿舍时,她不知怎么着顽皮心起,悄悄跑了几步跟在岑戈身后,她不是轻浮的人,不敢像那个男生一样真的去抱他,就伸手不痛不痒地捏了一下他的手肘。 岑戈真的飞快地转身,迅雷不及掩耳握住她的胳膊,一副马上也要把她双手反剪摁到在地的架势。赵苏漾心里大喊不好,悔不当初,自己干嘛没事挑战探员的反击速度呢? 她脖子一缩,死死闭上眼,只盼自己落地时别破了相。 谁知,岑戈并没有“习惯性制服”,只是把她拉近,伸开双臂抱她入怀,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又放开她,退开一步,微笑道:“happy hug’s day.” 赵苏漾双唇微张,眨了两下眼睛,机械地回到:“……happy hug’s ……day.” 岑戈颔首,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一阵风吹来,伴着点点樱花瓣,额边发丝搔着赵苏漾的脸颊,些许痒。她抬手把发丝勾在耳后,手指触到脸侧,温度比平时略高。 happy hug’s day. ☆☆☆ “卧槽,你从哪儿找到这些东西的?”阿东浏览着岑戈拷贝进办公电脑中那个命名为“向蔓”的文件夹,惊奇地叫道。 岑戈挑了几张照片彩印出来,“有必要会一会范琨谊。” “你怀疑他也有份?”阿东一边问,一边找范琨谊的联系方式。 资料上夹着一张范琨谊的照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西装笔挺,风度翩翩,充满中年男人的优雅魅力。虽是外语教授,他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相信是不少女学生欣赏的对象。 “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还不能下定论,向蔓的死可能不单单源于他妻子的妒忌。”岑戈阻止了阿东按号码的动作,“不必打草惊蛇,晚上我们直接当‘不速之客’。” 阿东想了想,觉得岑戈说得有道理。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一边说话一边喷烟,“萌宠天堂,什么狗屁,分明就是动物的地狱!这范琨谊戴个眼镜看着人模狗样的,私下里爱好这么奇特。像他这种人吧,我也见过几个,哼,妈的,变态,喜欢看这种视频,喜欢被别人虐。大概去年,查了个案子,查来查去,原来死者嫌普通的方法不够劲,自愿被人给勒死,还签了个什么破协定,要求被勒死之后,对方要把他的头砍下来并拍成视频放网上去。勒死他的那人不敢,弄死他之后就跑了。死掉那人,学历不低,工资是我们的两三倍,妈的这种人到底什么心理?多少人辛辛苦苦干活、和病魔作斗争,就是为了好好活着,他们身体健康衣食无忧、受人尊重爱戴,尽搞这些屁事叫人恶心!” 岑戈站在窗边安静地听完阿东的叨叨,慢慢转身过来,“人各有志。有生的冲动,同样的,就有死的冲动。因为空虚,施暴也好,被施暴也好,他们能从中感到天堂般的快乐,像磕了药一样,认为这种快乐百年难得一遇,所以欲罢不能。” “他们那什么j.b天堂,我觉得有酒喝、有烟抽、有女人、没案子的时候就是天堂。”阿东流里流气捏着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两下。 岑戈抿唇一笑,“话糙理不糙。” 阿东自觉有点放.浪形骸,尴尬地笑笑。 晚上八点多,岑戈和阿东来到了位于嘉华市区某小区十六层的范家,按门铃时范琨谊就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磨磨蹭蹭的让他俩进去,整个人故作镇定,但明显肢体有些紧绷。 和资料照片中一样,范琨谊戴着副文质彬彬的眼镜,虽然身着家居服,但仍有一种儒雅气息。 岑戈环视一圈客厅和阳台,这里和那些帖子中的背景相似度极高。他开门见山,掏出洗好的一张照片,“这个女学生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范琨谊飞快地回答。 “看都没看,就说不认识?”岑戈反问。 范琨谊耐心地回答,“真的不认识。” “向蔓是你曾经的学生,至少有两年都上你的课,难道你不觉得眼熟?” 范琨谊扯开一个笑容,“我的学生那么多,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住?” “说得也是。”岑戈点点头,“向蔓前几天被人毒杀了,在她的通话记录里我们发现你与她的联系非常频繁,考虑到你是她的老师,所以来问问你,你们很熟吗?” “我不认识她。”范琨谊坚持道。 阿东以前听说州立刑侦中心的岑戈能以最快速度击破嫌疑犯的心理防线,今天他想见识见识传言是否真实,就打算闭嘴当空气,把询问工作全部交给岑戈。 “如果你只是想隐瞒自己与向蔓的关系和那种特殊爱好,我想,你可以放心了。”岑戈把整理出来的向蔓遗物照片、通话记录、视频截图一一排好在古色古香的茶几上。 范琨谊有点绷不住了,呼吸忽然开始急促起来。 “你承认吧,坦白从宽。”岑戈和善地劝他,点了点视频截图,“向蔓拿这些东西威胁勒索你,本身就是违法的,你应该报警,但是身为高级知识分子,你不希望鱼死网破,选择杀人灭口。” 阿东听岑戈丝毫不提黄汀蕙的事,有点疑惑地看向他。 “而且,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为了向蔓之事而来,现在苦苦撑着,有什么意思?”岑戈直视着范琨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范琨谊似乎还在做心理斗争。 “一开始给你看的照片上根本就不是向蔓,你到底紧张到了什么程度,连这都认不出来?”岑戈再次掏出那张照片,阿东一看,对啊,确实不是向蔓。范琨谊明显先入为主,无论给他看什么照片,他都以为是向蔓而矢口否认自己认识她。 范琨谊闭了闭眼睛,握拳抵在自己的鼻尖,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对,是我做的,是我毒死了她。”说完,用力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带走。”岑戈站起来,好似大功告成。 阿东一肚子疑问,但还是拿出手铐,把范琨谊铐回了局里。 和以往不同的是,阿东没有马上审范琨谊,而是把他安排进了一个有人看管的休息室。岑戈等在市立刑侦中心重案组大厅,阿东跑出来说:“我先让他住下了,手机什么的也没收去检测了,黄汀蕙怎么办?到底哪个杀了向蔓?” “主谋应该是黄汀蕙,范琨谊是个从犯。我今天突访他的目的不是要他承认杀人,而是想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黄汀蕙要杀向蔓的事——很明显,他是知道的。我给了他一个台阶,编造了向蔓勒索他的事。假设他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大可承认自己的婚外情和受虐欲,然后再将这件事撇得一干二净——他不熟悉化学知识、不具备制毒能力或者和向蔓毫无矛盾等等都能当做借口。但是,为了保护黄汀蕙,他选择顶罪,黄汀蕙的手法、用的毒物他都一清二楚,他自信能成功把罪全往自己身上揽。一个出轨的男人对妻子还有这样的维护心,真是让人……”说到这里,岑戈冷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这时,小王打来电话,黄汀蕙无法说明实验室制毒原料的去向,最终承认自己因发现丈夫外遇而心生妒忌毒杀第三者向蔓的事。她说,范琨谊从澳洲回来时带了一些保健品和保养品,她发现购物单上的数量和她得到的数量不同,心生怀疑,一番查证发现范琨谊私自留着一盒维生素片和绵羊油,就在维生素片里动了手脚,等着某一天那个第三者自己服·毒而死。 岑戈料事如神。果然,夫妻各执一词,上演罗生门。 高,实在是高。阿东听得一愣一愣的,如果岑戈没发现范琨谊的特殊爱好,不突袭他,那边黄汀蕙认罪了之后,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妻子杀了人,逍遥法外。 “这种时候,夫妻俩居然开始互相维护,在他们眼里,向蔓到底算个什么。”阿东摇摇头,万分不解地叹到。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评论小红包送给 11 桃爷的感冒咳嗽好啦!!!!噢耶!!! ☆、11|罗生门(4) “小蔓真不是赵苏漾杀的?” “不是她,被放出来了,还换了个宿舍,在六楼。现在一个人住。” “对,我上次看到两个探员帮她搬行李,其中一个可帅了。会不会是她给了探员们什么好处,潜规则什么的……” “哎哟别说了,真恶心……” “说够了没有,嗯?!谁再胡说八道老娘就毒死谁!”去食堂的路上,赵苏漾忍无可忍地转身,怒瞪着后面一群八婆,恶狠狠地说:“向蔓就是前车之鉴,你们谁想当下一个?” 几个女生花容失色,她们原本都为向蔓抱不平,可听赵苏漾撂下这句狠话后纷纷吓得闭口不言。 赵苏漾生了会儿闷气,心想,我的名声被向蔓整得够臭了,以后打死也不留在嘉华市工作。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用饭盒装了饭菜回宿舍,她查了一下州立侦查局的自主招聘考试,发现离现在竟不到两个月了。自主招聘考试一年两次,每个省、市都有职位,分春季和秋季,如果两个月后那场考不上,得等到今年十月份。州立侦查局的人员则全部从各省、市侦查局选拔,不对外招聘。 敢情能去州立侦查局的都是精英啊。 正看得入神,死党郭一琴打来了电话。 “漾儿~”郭一琴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找到工作了!在咱们千樟的海峡医院!拿到毕业证后就去上班!” 海峡医院是一家大型私立医院,待遇好,门槛特别高,非国家医科重点大学或研究生以上学历的不要。郭一琴从小学霸,连连跳级,读的是首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本硕连读,课业负担是普通医科大学的两倍,据说招聘考试时也是过五关斩六将,自身实力加家里拼命找关系,终于尘埃落定,在千樟市炙手可热的医院稳定了下来。 “你要参加侦查局的考试?”一琴十分惊讶,“我以为你会选择考研或者回来咱这儿的外企。再说,那都是男人去的地儿,你爸妈……啊不,你爸能同意吗?” “如果我不自己择业,回去了又得受我爸的摆布。我要考上了,怎么的也是国家工作人员,他总不能逼我辞职。”赵苏漾低落地说。她原本叫赵漾,爸妈离婚后,五六岁的她被判给有权有势的爸爸抚养,她硬是要求把妈妈的姓加在名字里。她爸爸插手她一切的学习和生活,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好好的,她只要照着他的路子走,不需要自己的主见和思维。 其实不单她如此,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如此,小小年纪活得也挺累,叛逆心很强,越来越像熊孩子。 没有人喜欢和后妈一起住,赵苏漾这种性格又不是个会受欺负的,年轻的后妈还真不敢对她怎么样。她妈妈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嫁,蜗居于偌大的千樟市一隅,上小学的时候,每年寒暑假她都是到妈妈那儿住,暂时能脱离她爸爸的控制。初中毕业后翅膀硬了,直接搬到了妈妈那里。 “也是,我估摸着你爸已经给你联系好什么外企了,英语类虽然就业竞争大,但你不是还学了第二外语——尼桑语吗?现在尼桑的外资或者合资企业也好多。”一琴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轻松的口气,“不说这个了,咱们好容易从象牙塔里出来,筹划个毕业旅行怎么样?走远一点儿,不看那些高楼大厦,去看点自然风光和原生态的东西如何?”(注:尼桑,虚构国名,请勿对号入座) 这主意不错,被向蔓之事搞的一团糟的赵苏漾恰好需要这样一次“心灵的放逐”。 “好啊,我们自己规划路线,不要跟那些旅游团,不然又被带着去什么购物点,不买东西还遭白眼,花钱买罪受。”赵苏漾应承下来,前两年她爸爸给她报了个去曾崖群岛的团,热带风光固然让人心旷神怡,一天去一个购物点还真是吃不消,且不说那些玳瑁、珍珠和水晶什么的是真是假,光是导购那口若悬河的推销就让她吃不消,她就不信了,戴个首饰就能包治百病,医院开着干嘛?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俩一拍即合,一琴热血沸腾,“就知道你肯定答应。我挑了几个地方,一个是慈州的巴巴尔科草原,可以骑马射箭,当‘套马杆的女汉子’,还有桐州的龙葳古城,好多原始部落、古村聚集地,能看不同部族的祭祀活动,外国领导人来都会去看祭祀表演……呃……再来是天州的阿思布高原,这个不用介绍了,多少人的心灵朝圣地啊,一辈子必须去一次的地方。几个地方都离陵州远远哒,怎么样,去哪儿?” 赵苏漾听得心旷神怡,好像现在就已经飞去了辽阔的大草原、原始部落和朝圣寺庙,一时之间真难以抉择。“要不……咱们都去?” 第7节 郭一琴彻底被她打败,“大姐,这一北一南一西的,你是要来个环国旅行呀!” “我考虑考虑。”赵苏漾使了个缓兵之计,这事就暂且搁下了。一琴已经有了工作,她总不能当个除码字外啥也不干的无业游民。 ☆☆☆ 黄汀蕙被带到嘉华市刑侦中心时是下午三点,期间,她的通讯工具被收缴,不被允许和丈夫范琨谊有任何交流。这个同样带着无框眼镜的女人眼神冷厉,鼻梁高,嘴唇薄,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和她的职业非常相衬,是所有学生印象中严肃教导主任的模样。 跟丈夫范琨谊不同,她进入审讯室没有一点的焦虑,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将面对怎样的舆论和刑罚,完全就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架势。岑戈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在大屏幕上把那段视频放了出来,然后转身出门,给黄汀蕙一点思考的时间。 一台摄像机正对黄汀蕙的脸,捕捉她的动作和表情。 视频一开始,黄汀蕙脸上划过一秒钟的惊讶,然后微微阖了阖眼睛,之后便是抿着唇一直盯着屏幕,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前方,略带挑剔。 这种表情和一个已婚妇女发现丈夫丑事后该露出的悲伤、失望甚至是痛不欲生的表情完全不同。 视频结束后,岑戈、阿东和小丁鱼贯而入。 黄汀蕙没有一丝反抗的情绪,淡淡地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但我有个要求,对外还是要注意社会影响,相信你们领导也不会让你们把这些事爆出去。” 她倒是个明白人。 “每个人都有兴趣爱好,我认为只要不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就不是什么罪恶的事。”黄汀蕙娓娓道来,揭开了她和范琨谊相识、结婚的□□。 黄汀蕙不记得是如何发现自己的特殊爱好的,她从小就是一个被寄托厚望并从不令人失望的女孩,所有人都跟拥护女王一样,凡是她做的,就是对的,凡是她说的,就是无比正确的。她优异的成绩和年年的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荣誉让她和她的父母成为别人欣羡的对象,她的学习方法、她父母的教育方法人人争相取经,这种光环一路陪着她直到现在。 正因为如此,她听不得任何反对的意见,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批评。她觉得自己讲的话就是真理,别人只需要服从,并对她进行赞美。 她始终用冷峻和充满鄙夷的目光看着所有人,渴望当一个王者,最终某一天她拿起鞭子的时候,她找到了这种感觉,被膜拜、臣服和爱慕。 而成长轨迹跟她大同小异的范琨谊却是另外一个极端,他在澳洲留学时遭到一群小混混的殴打,非但不觉得痛苦,反而觉得遍体鳞伤的感觉非常美妙,好似多年压抑着的什么东西一下子爆炸了。尤其他们扇他耳光,走之前撒了泡尿在他头上时,他遭受耻辱的同时竟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爽快。 遇到黄汀蕙,范琨谊正是被她身上那种王者般的气质深深吸引,跪趴在这样的一个女人的面前,尖利的细高跟几乎把他的手背踩穿,他疼得涨红了脸,不由自主地释放了一裤子,随后因此遭到更加严厉的惩罚,一种彻底被征服的耻感使他对黄汀蕙又是惧怕又是尊敬,久而久之化为一种狂热的爱。 说到底就是一对有着同样爱好的男女,在互相发现对方的属性后被深深吸引,在人前是恩爱的夫妻,私下确实女王和奴仆的关系。每当卑微地跪在妻子面前,受她的命令坐着各种下.贱和尊严尽扫的事,范琨谊丝毫不感到耻辱,反而享受这样的侮辱和唾骂。 他们之间的这种夫妻之爱和主仆之情不足为外人道,连他们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这样的关系。 随着年龄的增长、工作的繁忙,生活上的琐事越来越多,黄汀蕙和丈夫的“游戏”时间日益减少。范琨谊的口味越来越重,背着妻子迷上了鲜血淋漓的虐猫,他幻想着自己就是那些猫,被人践踏、虐杀,一度陷入癫狂中。 黄汀蕙这样的人是不容背叛的,她某次回家敏感地发现下水道盖子上夹着几根绒毛,而他们家从来不饲养动物。一番逼问下,范琨谊说了实话,也供出了自己通过“萌宠天堂”这个网站认识向蔓的过程。 因为工资等收入几乎全部上交妻子,范琨谊没有多少钱出去开.房或者送什么东西给向蔓,唯一能做的就是考前透露些题目给她,让她成绩优异的同时也成为同学们中的押题达人。没有人会发现他们不可告人的关系,他们的联系方式仅仅是互相拨打电话,然后由一方挂断表示收到了邀请。 向蔓来自普通家庭,既没有出挑的外貌又不具备出色的个人能力。被这样一个平庸的第三者插足婚姻,自恃甚高的黄汀蕙感觉莫大的耻辱,随即想出了毒杀向蔓的阴招,并让范琨谊将混有一颗毒剂的维生素片送给了向蔓,静待对方某天的暴毙。 “在你眼里,向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此时,岑戈坐在另一间审讯室里,他的对面坐着范琨谊。 “一个婊.子。”范琨谊知道真相瞒不住后,表情也跟黄汀蕙一样轻松镇定,双腿交叠,就像上课时一样侃侃而谈,“她庸俗、浅陋、虚伪、淫.荡,跟我的妻子不可相提并论。她为了配合我的爱好,按我的要求对我……(省略300字不和谐表述),把我当成玩物,其实,她虽然扮演着主人,却是我的奴仆。而我的妻子,才是我真正的王。”说罢,他发出了一阵笑声,看了看岑戈,用一种长辈对小辈的口气说:“你还年轻,不会懂的。” 岑戈与他对视了一阵,略带嘲讽地扬了扬唇角。 第二天,嘉华市刑侦中心递交了对此次大学生中毒死亡事件的调查终结报告,也给一直关心事件进展的媒体一个明确的答复。消息不胫而走,陵南大学外语学院像炸开了锅,大家都不敢相信向蔓是由于和男教授搞婚外恋,被该夫妻俩合谋毒杀,而呼声最高的舍友赵苏漾至始至终非常无辜。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阴暗的一角,有人不自觉将它放肆地扩大,有人则尽量用善良的阳光驱散小面积的黑暗。人总容易被表面现象和言论所蒙蔽,总是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心理自觉站在“弱者”那一边,尽管有时,他们维护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公平正义。人间悲喜大致如此,谁都不清楚对方灵魂的颜色。向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活泼开朗,乐于助人;她八卦嘴碎,明火暗箭;她空虚扭曲,虐杀动物;她爱慕虚荣,为套考题不择手段……谁也无法给一个全面的说法,谁也不知道她面具下方长着一张怎样的脸。 而你的脸上,又戴着几副面具?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评论小红包送给 茶叶蛋 下一章开启新案件 ☆、12|神曲(1) 位于州立侦查局后方的操练场此时黑压压一片,从高处往下看,一个个身着整齐黑色制服的探员排成横平竖直的方队,前方主席台就坐着若干名白色制服的领导,其中一个正在发言。领导头顶上方的led显示屏上闪动着几个大字: 鞠躬尽瘁,勇往直前。 这是一场探员的退休欢送会,每年五月份,各省的退休探员都汇聚在这里,回忆他们为侦破各类案件付出的汗水,缅怀在工作生涯中永远离他们而去的战友。 “这一批的退休探长、探员共59人,他们来自各地普案处、重案处、技术处的各个科室,数十年如一日忙碌在各个案发地,现在他们圆满完成了所有任务,把以后的案件侦破工作留给了更年轻的战友……”吴总长的致辞充满激情,发言完毕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欢送会的最后一项议程,离、退休的探长、探员纷纷上台,制服笔挺,向台下敬礼。台下的各位也齐刷刷抬手,中指、食指紧靠太阳穴,一片庄严肃穆。 散会后,岑戈松了松墨蓝色的领带,一身黑色春夏制服将他身材衬托得更加高大挺拔,几个不经常见到他的女接线员和内勤纷纷寻找着他的身影。不过,他手头还有案子,和几个一队的同事一边讨论这案件进展情况一边往回走,周遭炙热的一道道目光,他不知是没发现,还是故意无视。 到技术处取痕检报告时,岑戈几个遇到了同样在等报告的二队的罗子、勤翔,他俩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一人拿份报纸,翘着二郎腿一目十行。 几个人互相胡聊了几句,说到一批老探员退休,过不了多久就有一批新探员进来,年年更替,商鸿朗算了一下,他还有三十几年才能退休安度晚年去。罗子似乎想起点什么,对岑戈说:“这次的招考设了英语专业,不知那姑娘报名了没。” 商鸿朗眼睛一亮,“哪个姑娘?” 罗子摆摆手,“就是前两三个月我们办案遇到的一嫌疑人,八成觉得破案很刺激,当时说也想考试当探员来着。招考应该结束了吧?谁晓得你们岑队还记不记得,我没留人家联系方式也就罢了,他也没留。” “切,谁跟你们队金鹏似的,到处留小姑娘电话。”商鸿朗不屑一顾,坚决拥护岑戈。 正说着,金鹏暗搓搓从后面走来,一肘子扣住商鸿朗的脖子,“老子就去上个厕所,怎么回来就听你小子说坏话!” “罗队,你们的报告。”技术科的小周拿了个文件袋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罗子的注意力被报告吸引过去,关于赵苏漾有没有报考这次的内部招聘他本就是随口一提,这会子赶紧拉了金鹏、勤翔回办公室开案件分析会,留下脖子几乎被勒断的商鸿朗蹲在地上咳嗽不止。 “岑队?”一会儿后,小周又拿着一个文件袋出来,岑戈接过,拍了拍商鸿朗,“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商鸿朗提溜着文件袋一边揉脖子,一边对金鹏骂骂咧咧,没太在意岑戈的去向。 侦查局行政大楼电梯缓缓上升,在九楼停稳。岑戈不常来这儿,站在电梯出口看了一会儿布局,走向政治处人事科。 “哟,岑戈?这几天上头刚刚说到你,你就大驾光临啦。”人事科的陈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明里暗里都是笑脸迎人,上下级关系处得非常好,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 “听说内部招聘考试已经结束,笔试入围名单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先睹为快?”岑戈不是磨叽的人,直接说明了来意。 陈科长一边往杯子里装茶叶,一边笑着回答:“你呀,掐时间也掐得太准了,早一小时来我铁定不答应,恰好名单前五分钟才从吴总长那儿审核通过,马上就要发布了,你要看就看吧。”说着,冲对面办公室喊了一句:“——小毛啊,把名单调出来!” “谢谢。”岑戈笑着点点头。 “你们队里精英不少,这么快就开始瞄准新人了?”陈科长将开水缓缓注入茶杯,茶叶打着卷儿翻涌出一层泡沫,她熟练地将第一遍茶水倒掉,再次注入开水,招呼岑戈就坐。陈科长的本事就是借职务之便把局里所有人的背景都摸得底掉,该对谁客气、该给谁行方便都如同瞎子吃馄饨——心里有数。 岑戈站在小毛后面,将二十几人的大名单上下扫了一遍,在最后几行定住了目光。几秒钟之后,他走回科长室的茶几边坐下,听陈科长说了一些关于全国集训和国家.安全.部即将成立什么专家库的事,来往接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 ☆☆☆ “乖乖,你居然过了笔试?!”郭一琴看到赵苏漾发给她的截图,惊讶得目瞪口呆。别看赵苏漾这四年专业课考试纷纷及格万岁,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是学渣中的学霸,跨专业考侦查局的内部招聘竟然以总分第23的成绩通过了! 陵州共招23名实习探员,实行替补制,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体能测试或心理测试未通过,就由第24、25名等人替补上去。全部考试通过后,封闭培训两个月,然后分配到各地参与轮转见习,经手案件达到一定数量后就能转正为探员。 尽管过了笔试,倒数第一的赵苏漾自知还有长的一段路要走,体能测试这种东西对她来说似乎比笔试还困难百倍。 “别想那么多,收拾收拾行李,后天我们可就要走了。”郭一琴提醒道。 她俩的自助游最终选在了桐州的龙葳古城,两个女生之所以这么考虑是因为其他几个备选地都得暴露在大太阳之下,来回一趟恐怕得黑上一圈,而龙葳古城古树参天,几乎没有被破坏过的植被十分茂盛,空气也好。这座古城绵延几个山头,被大大小小的原始族群占据,全国共35个少数民族,龙葳古城就聚集了19个,其中,还有6个稀少民族,他们仅仅生活于龙葳古城。近年来旅游业发展得如火如荼,龙葳古城的旅游价值也渐渐被开发出来,难能可贵的是,那些少数民族还保持着自己的生活生产习惯,有的族村甚至没有通电,更别说电视机、空调这种家用电器了。这种近乎古代的生活方式被定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有游客称龙葳古城旅游为“穿越之旅”。 龙葳古城交通闭塞,不能直达。从千樟市到龙葳古城得先坐飞机到桐州牧曲机场,换乘牧曲市至酒良市的火车,坐汽车去往龙葳古城渡口,坐船渡过龙葳河,再赶一班小巴士在山下简陋的站台下车,往前走二里地就能进入龙葳古城。 龙葳古城的外围有许多民宿,古城内相对靠外的村子较深山村来得开放,这里的村子不仅通了水电,还有电视机和热水器,就是电视信号不怎么好,只能收到五六个台。听说,越往里面,村子越闭塞,风俗、祭祀也越新奇。 赵苏漾和郭一琴经过一天半的奔波,到提前电话订好的平延族自然村民宿后累得各自瞌睡了一阵才幽幽转醒。想发个朋友圈,却发现这里别说wifi了,连手机信号都只有两格,简直与世隔绝。 “要不怎么叫‘穿越之旅’呢?”郭一琴摊手,“我们俩可得互相跟紧了,万一在林子里迷路了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啊。” 民宿的老板娘普通话说得不是很好,但勉强能听懂,她比划了一阵,指明了村子里两三个特色小餐馆,做的就是本土菜,得早去,否则晚一些连青菜都没了。另外,老板娘还提供了一张手绘的古城地图,看上去并不是出自她的手笔,应该是某个大学生留下的,他们复印了一堆,每个民宿都有。 现在正是龙葳古城旅游的旺季,五点不到餐馆里坐满了人,赵苏漾和郭一琴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看上去越是陈旧的餐馆让人越有食欲,菜单上的菜品名称都非常简单粗暴,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头,炒土青菜、炒土辣椒、土猪汤一类的比比皆是,赵苏漾怀疑老板根本就懒得对外人解释他们自己种的那些植物、圈养的动物都是些什么,直接一个“土”字省了好多事情。 她俩点了土猪汤、土茄子萝卜煲、土辣椒炒山兔和平延粿,一边等上菜一边看手绘地图。赵苏漾注意到,几个山头之间都有几条互相通联的小路,旅游攻略上标注的该去哪里坐竹筏、参加祭祀表演和参观氏族宗庙的几个点之间都在一条线上,按照一天去两个族村游玩的速度,将古城几个主要景点玩个遍大概需要三天时间。她们的计划游玩五天,那么剩下两天可以去牧曲市和酒良市转转。 景区通票还没买,一张80,她俩计划着吃完饭绕到售票处买齐三天六张通票。不得不说,异乡饭菜非常新奇,味道出奇地好。因为都是散养的土猪和山林野兔,肉类天然原香四溢,城市饭店里号称用几味药材煲得多么出色的汤也不及这里简简单单用柴火大锅炖出来的纯猪肉汤。平延粿是以往平延族春节时才会制作食用的一种小吃,糯米拌上炒香的碎花生,中间包裹着野香菇和土猪肉糜,稍稍压扁上蒸笼蒸,吃的时候沾野酸枣酱,这让两个来自城市的女孩惊艳万分、食指大动。 饭菜给得很大气,巴掌大的平延粿一下子上了八个,配着其他菜,她俩各吃了两个就饱了。老板细心地用箸叶帮她们分个打包好,嘱咐说两天内吃完就行。 她俩提着平延粿去买通票,卖票的工作人员打单的时候例行提醒她们:“只要沿着小路走就不会迷路,那是我们特别规划开挖的一条线路。虽然湿热,别穿短袖短裤,毒虫毒蛇的,不一定。里头少数民族很多,土话五花八门你们别指望听懂,有些我们明确写着不能拍照的,绝对不要拍,一些动作能不做就尽量不要做,有时你觉得没什么,在他们看来不礼貌。还有,近几天觋族聚居村神曲村不允许游客进入,你们绕过去就行。” 郭一琴好奇地嘀咕:“神曲村觋族宗庙和祭祀表演是必游项目啊……” 工作人员把几张票递了出来,“前两天他们宗庙走水,你们去了也看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评论小红包送给 米小得 新案子开启鸟!!! ☆、13|神曲(2)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太阳落山不久就已经有了些许凉意。每扇窗户都钉着新绿色的窗纱,透过薄纱可以看见外面层层叠叠的大叶子树,沙沙摇晃着像一双双大手在召唤。 赵苏漾洗了个澡,披了件长袖,坐在窗边擦头发。 “神曲村不能去,太可惜了啊。”郭一琴有点郁闷。 赵苏漾耸耸肩,“只能去别的村看看了。没准我们在别的地方玩得太high,还没走到神曲村就得回程。” 觋族是6个稀少民族之一,只聚居于龙葳古城,全族大概三百多人,他们崇尚巫术、占卜,每年还要进行若干次祭祀活动。举行这种正式祭祀时是不允许外人围观的,平时则会举行一些祭祀和占卜表演供游客参观。觋族祭祀完整保留了藉国几千年前的祭祀形式,没人说得清楚其中有什么奥秘。 问了一下今天从景区回来的游客,他们说通往神曲村的小路被警戒线封住了,不但游客不能进去,连村民都不能出来,非常奇怪。觋族的宗庙确实被一场大火给烧了,因为古城里近几百年没有发生这么大的火灾,消防车也开不上去,灭火工作特别艰难,等火被扑灭后,宗庙已经毁了。 第二天,她们精力充沛地按原计划一路游玩,全然忘记了神曲村的事。龙葳古城里全部都是她们没见过的建筑和服饰,还有一些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异族风情太让人大开眼界了,如果不来一趟,你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群人,用这样一种方式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把这里叫做世外桃源也丝毫不过分。赵苏漾甚至怀疑,靖节先生当初是否误入了龙葳古城,才写出一篇《桃花源记》。 不知不觉手里的通票就剩最后一张,她俩带着一丝侥幸按照地图的指示绕到了神曲村附近,想碰碰运气,或许警戒已经解除了?让她们失望的是,警戒线仍在,甚至还能远远看到身着黑色制服的探员。 火灾之外,难道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正琢磨着,蜿蜒的山路上响起发动机的突突声,一辆载货的三轮摩托车颠簸而来,看到她们两个女孩子站在路口,警告意味地按了一下喇叭示意她们让一让。 “走吧走吧。”郭一琴对进神曲村参观已经绝望了,拉着赵苏漾准备绕到别的村子去。 三轮摩托车从她俩身边经过,尘土飞扬,赵苏漾迷了眼睛,揉了好半天,眼睛跟兔子一样红,朦胧间看到前方几个黑色衣服的探员中,一个高个子的很是眼熟。 “那个那个——岑戈?”她试着喊了一声,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陵州和桐州相隔甚远,真没想到会在这么偏僻的角落遇见故人。 她一直不知道范老师和妻子合伙杀害向蔓的真实动机,虽然同学们传得神乎其神还有声有色,她总觉得还有什么内情。新宿舍只有她一个人住,没有不合的舍友叽叽喳喳,为她复习迎考提供了便利,这能不能算是因祸得福? 飞扬的尘土渐渐平复,听见声音而转身的岑戈看见戴着顶棒球帽、一身运动装打扮的赵苏漾时,眼中也闪过半秒讶意。片刻后他释然,赵苏漾应该也是被挡在警戒线外的游客之一。 见岑戈一身黑色制服打扮,好像颇为正式的样子,赵苏漾几步上前,疑惑地问:“你……调过来了?” “算是。”岑戈简单地回答,“暂时。今天刚到。” 因为要考试而研究过侦查局内设部门的赵苏漾暗自思忖,岑戈是陵州刑侦中心重案组的,原则上不可能忽然调到桐州插手这里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成了特案组成员之一,而且这个特案组还是由更上一级组织的,可能是国家侦查总局。 能劳驾国家总局抽调各州重案组成员,神曲村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仅仅只是一场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