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级上岗证》 第1节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 《皇后一级上岗证》 作者:水烟轻 =================== ☆、第1章 命里缠煞 深夜,有虫子窸窸窣窣,发出各种虫鸣,当下天气暖和了,但夜间一不留神,还是容易着凉reads;重生之老妖精别闹。 高禄和另一个小太监扶着骁帝东游西荡,不知去何。 “陛下方才就该在后殿歇下,当下醉酒,这又是要跑到哪里去呀?”高禄担忧道。 祁曜顿住脚步,站稳了身子,一双眼睛如兽一样,映着莹莹火光,有些骇人,若非身上浓重的酒气,高禄几乎以为他是清醒的。 他目光冷冷扫过他二人,吐出两字。 “回去。” 小春愣着不动,高禄却毫不犹豫地拉着他退到一边。就连暗中护卫着祁曜的暗卫都不曾再跟进一步。 昔日旧朝覆灭,皇室一百零三人,挖通密道,妄图逃走,祁曜派人堵住密道两头,以火攻之。 只一夜,除了下嫁给忠义侯的覃公主逃离一死,皇族几乎覆灭。 祁曜是个暴君,喜欢说一不二。他不肯留活口,任凭他们奉上金山银山,也不掀一下眼皮子。 他一人越走越冷清,却似乎十分熟悉这地形,再往前走便是冷宫,他忽然顿住了脚步,看到东边荒废的屋子,屋内尚有灯光。 他轻哼一声,便往那处走去。 推开门,屋内竟氤氲着水汽,室内简陋,他差点就忘记了,这个女人已经住不起凤鸾殿,只能挤在这个连香池都没有的屋子内。 室内没有任何摆设,整个皇宫都难找出这么简陋的屋子里,也真是为难那些想要看她笑话的人了。 屏风后,光影绰约,他依稀能看见那女子莹白的皮肤,罩了一层纱光一般,底下朦胧的是如玉脂般的润泽。 温娆不知背后有这样一道虎视眈眈的目光在窥视,只是刚入水中,尚未习惯这狭窄的木桶,忽然被冷风一激,赤|裸的身上忍不住汗毛倒竖,往水底沉了沉,嘴中念道:“丝桐,快些关门。” 门啪的一声关上,可动作却意外的粗鲁,温娆听见沉重的脚步靠近,觉得不似丝桐,一扭头,看见那人身着暗色衣袍,领口纹龙。 “是你!”温娆大惊,一眼便认出他来了。 昔日他一身煞气,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手持刹剑,只为带来灭顶之灾……他是索命的夜叉,她怎敢忘? 温娆没有尖叫,努力保持镇定,可身上的颤抖却出卖了她,一如那日,他用刀细细地划过她的皮肤,那种冰冷而又悚然的恐惧,让她双腿发软,险些昏阙。 “听闻温后水性杨花,朕特来一观。”他扶着那粗陋的浴桶边,放肆地打量她全身。 温娆抬手掩住胸口,脸涨的通红,明知他是在羞辱自己,可偏偏欲死不能,她只能紧紧咬住下唇,咬到下唇发白,依然紧张的不能松口。 “前朝皇后,艳名远播,朕仰慕已久。”他挑起她的下巴,将吻未吻。 “陛下,妾是前朝罪人。”温娆别开脸,有些畏惧得对上他的眼睛。 他紧绷着唇线,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中却似乎有氤氲而成的风暴,他的手掐着她的肩膀,恨不得捏断,嘴角那抹嘲讽不减反增,好似她是他的仇人一般,恨不得碾碎。 “放手,疼……” 温娆无暇顾及他莫名的敌意,只是挣了挣胳膊,却忽然被他拎起,卷入怀中reads;化身仙界。 “啊——” 温娆早已猜到会有这一幕,却毫不设防,事到关头,她还是受到了惊吓。 祁曜一抬手将她重重地摔在床榻间,看她的目光似乎对着一坨猪肉一般,厌恶它的模样,却喜欢吃它的肉。 “前朝的战利品,朕还未享用,在此处蒙尘难免可惜。”他将帐子扯落,看着那个无所遁形的女人,心口闷得几乎要爆炸,唇角却勾出一抹冷笑:“朕希望,你叫的不要太难听。” 温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挨近自己,在她咬破嘴唇的地方重重一吮。 记忆回到那日宫门大破,温娆还尚未沦落至此。 罂粟为她准备了包裹,让她离开,不曾料想临走前一杯茶水,让她动弹不得,成为刀板上的死鱼,任人宰割。 罂粟一脸动容:“娘娘深明大义,愿与皇上共进退,还让奴婢送二小姐出宫与温家团聚,奴婢必不辜负。” 温娆闻言,连笑都做得艰难。 温家与温茹,她从未指望过,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心狠,为了霸占她娘留给她的东西,竟要她死,同时还不忘宣传他温家的好名声。 而皇帝,早已从密道离开。 偌大的皇宫余下一片兵荒马乱,她被罂粟一点一点吊起,踢开了支撑的板凳,几乎死去,可偏偏,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关于她本命的梦。 七岁那年,她母亲尚在人世,曾寻世外高人,为她看命。那高人说,她命中带贵,贵里缠煞,注定红颜薄命,惨死横梁。 若要活命,必须破坏名声,越坏越好,若是能破坏那荣贵的命格,此生安泰。若是不能阻止,注定贵气难挡,也该身常伴煞,煎熬于世。 起初她不明白,也不相信,后来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人说她十三岁赤足下水,伤风败俗,十四岁与马夫勾搭,十五岁勾引英勇侯家九岁的小少爷……诸如此类皆是流言蜚语。 直到她十六岁与人私奔,被人逮个正着,彻底落实了水性杨花的名头,而先前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似乎也纷纷得到了证实一般。 彼时,禹王上门提亲,求取温茹。 禹王慕容句何许人也,乃皇子中最是无能之人,当时朝势紧张,为了表明立场,温父是万万不会答应。 最终,他们使了手段,将温娆嫁与对方,既解决了温娆,又羞辱了慕容句,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唯独一个欢喜不起来的人便是被迫娶了温娆的慕容句。 大婚当日,有孩童唱:“新娘子新娘子红盖头,新郎官新郎官绿帽子。” 慕容句此间所受羞辱,罄竹难书。 可便是这样一个人,在娶了温娆之后,平步青云,最终还做了亡国之帝。 而温娆也难逃脱横梁之死,死前,她看到了她命中的煞,那个身上还沾染着热血的男人。 从那刻起,温娆便明白,要想活命,就必须要呆在他身边。 ☆、第2章 谁与得荣 梦里沉沉浮浮,温娆变成了一片浮萍,她想向着日光亮堂的地方而去,可偏偏有那么一股巨力,将她拖入黑暗,不见天日。 一夜尽头,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会。 宫廷里所有被前朝抛弃的女人都有这般觉悟,不是有骨气的死去,那便要活着仰仗主人的恩宠。 恩宠对于谁来说未必是可期待的,可若是没有主子的恩宠,比温娆更惨的比比皆是。人分三六九等,最下等的不是宫女,而是被当作俘虏的前朝人。 温娆一只手遮住了脸,透过指缝看着帐顶,有些忡怔reads;紫灵大陆。 当下可算是破罐子破摔了,昨晚上虽说是个意外,可即使昨晚上不发生,以后也同样会发生,对于温娆而言,只是早晚罢了。 “恭喜小主,想必今后,以您的丰姿,必能得到皇上的垂怜。”丝桐给温娆烫好一件衣裳,急忙拿来,一脸谄媚。 温娆面上并无喜悦,只是有些苍白,有气无力道:“让我再歇会儿。” “那怎么行,小主,您得起来,今日贤妃在流云殿设宴,说是姐妹们相聚,但到底还是为了您这样的人才花了心思的,您的身份有些特殊,若是不去的话,日后处境怕更是艰难。”丝桐嘀嘀咕咕道,有些抱怨。 温娆闻言微微一叹,问:“皇上他什么时候走的?” 丝桐想了想,暧昧地笑道:“皇上他昨晚上喝醉了,小主您可整整喊了大半夜呢,真是羞死人了……不过,天还没亮的时候,皇上就走了,似乎走得有些早,倒是小主您应该补补了,如此体力不支,想必皇上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温娆忽然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方才还有些涣散的眼神闪过一道冷光凝在丝桐脸上,问:“你说他何时走的?” 丝桐一怔,没能反应过来:“昨、昨天后半夜就走了。” “那,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温娆顿时觉得心底正透着一股寒气儿。 “没有,奴婢昨晚上一直都守在外面,皇上他一个人误闯这里,幸亏奴婢机灵,没有闯进来打搅您的好事儿……”丝桐说着得意起来,话头又止不住。 “闭嘴。”温娆微斥,动了动腿,只感到腿心酸痛,却不得不咬牙忍住,又问:“皇上他走的时候人可还清醒?” 丝桐眨着眼,犹豫道:“这个……” 温娆见她如此,整个心都好似被人丢进了冰碴子里了,顿时泄了气,认命地栽倒在床上。 先前莫说什么心甘情愿,她简直恨不得重新吊死一回。早知道还不如舍了这张脸皮子,说什么都得缠着他才是,好歹也能混个脸熟,这下反倒成她的不是了。 换句话来说,就是温娆她昨晚上被嫖了,嫖客不仅没给钱,也许还不记得自己嫖了谁…… 丝桐静默了一会儿,一脸单纯地看着温娆,似乎不解她缘何忽而激动忽而沮丧。 见她又没了动静,不由得跺了跺脚,催促道:“娘娘,再不起,就赶不上了,说不定等会儿就有人来传喜讯,也不知您能不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呢。” 温娆闻言慢慢抬起手来,再度将脸盖上,简直欲哭无泪。 她还能怎么对丝桐说?傻丫头,昨晚上咱亏大了…… 今日风和日丽,昨夜还有些暴戾的祁曜,一早上似乎充满了精气,满脸舒畅,连小春不小心洒了水他也不曾怪罪,令高禄百思不得其解,但转念一想,顿时想通了其中关节。 看来温氏女果真有一手,想必将来前途无量! 高禄眼中带着赞许之色,不由得微微点头。 “高禄,传朕旨意。”祁曜放下笔,在圣旨上盖了章之后,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唤高禄前来。 高禄不动声色地接过圣旨,在瞟到里面的内容时,嘴都给张圆了,这、这盛宠……史无前例啊! 宫中多美人,随手一指,哪个不是风姿绰约,若光在容貌上作比,也只能说牡丹梅花,各有姿丽reads;温馨如昨。 可别瞧着个个都是国色天香,但那三六九等还是能一眼就辨别出来。 就例如那静贵人,一身镂金百蝶穿花云锻裙,臂弯搭着嫩黄色的披帛,整个人犹如九天仙女,春风轻拂,她便若春花一般,好似弱不禁风,若非一旁宫女相扶,几乎摇摇欲坠,看得温娆叹为观止。 第2节 这里不似前朝,那会儿后宫已经一片乌烟瘴气,这般柔弱蕙质的女子已经很少见到,女子皆是妖娆色,慕容句喜好大胸,于是处处皆是挤胸露肉的女人,慕容句喜好长腿,更有甚者,在他面前连亵裤都不穿,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故而,好人家的女儿难得有那么一两个也早已想办法逃出魔窟,余下的皆放浪形骸,风气渐止不住。 可偏偏,所有人将罪魁祸首都指向温娆。怪就怪,这后宫胸最大、腿最长的女人、最是美艳的女人便是温娆,即使是那水性杨花的名声,她也比别人都臭上几倍。 众人皆以为温娆是妖后,祸国殃民,魅惑君王,可其中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事实上,宫内贴身伺候的宫人皆知,慕容句在整个后宫中,最厌恶的人便是温娆,莫说要宠幸她,哪怕只是见到她这个人,脸色都止不住的泛青。 道理很简单,睡着别人的老婆时,成就感爆棚,天下的女人信手拈来。 别人睡着你老婆的时候,绿云盖顶,老婆一日不除,帽子一日难摘,可偏偏慕容句他摘不得,所以,他的绿帽子,也是天下第一绿。 谁能料想,他死后,这顶天下第一绿的帽子,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转到了祁曜的头上。 “小主,您实在是太素净了。”丝桐咬着唇,有些难过地拉住温娆。 先前说了,人分三六九等,昔日贵为皇后的温娆,如今也不过是个无名的女人,莫说和一个贵人作比,就连丝桐头上都比她多个玉蝴蝶,而她只能戴朵淡粉的绢花,也不至于太过失礼,但这等次便是落了下乘,这倒也合她心意。 她当下无权无势,宁可被人嘲笑三分,也不可被人嫉妒半分,否则,当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如蚂蚁一般,信手碾死。 “小主,您看,那、那可是前朝的温贵妃呐!”丝桐激动地看着温娆背后,满眼惊艳,崇拜之色溢于言表,就连第一次来到温娆身边时,也不曾为她前朝皇后的身份如此激动过。 好在她声音低,除了温娆谁也没听见。 温娆僵硬着脊背,那股窒息感再度扑面而来。 是了,前朝有个奸后,也有个贤妃,同出温家一门。 世人都说温茹一品千金,绝代姝女,为了劝谏慕容句恢复本心,勤勉朝政,她退了淇玉公子亲事,以身作嫁,让慕容句如愿以偿,朝事也曾一度勤勉过。 只是好景不长,有温娆这等奸后作为代表,很快就将慕容句勾回那酒池肉林,纸醉金迷。 至于温茹,则长住冷宫,一袭清辉对月,挥毫泼墨,几篇惊世佳作由此流落民间,引得无数文人才女共鸣叹惋,可惜璀璨明珠长此一生蒙尘。 民间渐渐流传起她的诸多故事,其中哀怨婉转,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竟有人将她编排成戏,一时流于传奇。 想到此处,温娆微微一叹,也亏得戏中有她,她乃狐妖幻化,专程来害那转世投胎的梅花仙。 ☆、第3章 圣意难测(修错字) 温茹与温娆,在本质上有着区别,温茹是一朵芙蕖,清濯如水,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 而温娆……丝桐也只是对她的外表抱有希望,希望她至少能够以色侍君。 可当下看来,她的色未免太过单薄,哪有这百花园中百花竞放来得惊艳绝伦。 “阿姊安好。”温茹低眉垂目的模样甚为可人,哪怕是见到温娆,亦是不躲不闪,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她们当真便是普通的一对姊妹。 温娆抿着唇,想到那日白绫三尺,连逢场作戏都无法继续,她无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脖子,恰好温茹抬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阿姊可是脖子不舒服?” 温娆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抚着宽袖入内,半句话都不曾答过温茹。 “可恶……” 身后传来一道忿忿不平的声音,那是罂粟的声音。 从前罂粟总在温娆前后,说这皇妃可恶,那贵人无耻,未曾料想,一朝变节,竟能变得如此彻底。 “小主太过无礼,那可是梅花仙子转世的温才女……”丝桐念叨不断,显然对温茹崇拜至极。 温娆顿住脚步,让她险些冲撞了,她纳闷抬头,只听温娆道:“那你还记得我是谁?” 丝桐一愣,不解道:“您不就是您吗?那个幻化成人的狐妖,专程来害仙女的……”话未说完,她自己脸色白了三分。 温娆拧头看她,似笑非笑,张开樱唇,露出一口森冷银牙,“那都是市井之言,你莫要随意轻信,要知道过去宫里头死的人,跟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死,都没人怀疑过我。” 丝桐闻言浑身一颤,缄默地垂下头去,再不敢看温娆那双好似泛了绿光的双眸。 温娆这才从鼻息间出了口气儿,压抑住心中翻腾的情绪。 梅花仙,梅花仙,梅花树下美人笺。将寄未寄,玉郎乘风而去。 真是可笑,梅花仙舍弃玉郎留这宫内,昔日的借口是否还能重新拿出来继续用呢? 温家倒是手眼通天,到如今都还不忘做国丈梦,可怜那江淇玉,三年前便等着温茹了,当下如何不必说,说了也是与她无关reads;逆死。 厅内一盏熏香,不近不远,正是显眼。 这是从边境的鸾国进献来的青丝烟,乃是独特的香檀炼制而成。 皇上得来了,只曾赏过贤妃。 正厅宴席皆铺了云垫,每张席面上都摆了一小瓶花,花枝经过修剪,妩媚吐芬,这般扫去,每桌的花竟都不重样,这别出心裁的设计,让厅内多了几分春意,多少能看出贤妃的用心。 先前到的人已经落座了,正与那宴客的主人闲聊,言语间也是一番风雅。 温娆一入内,所有的轻言笑语都霎时间止住,抬眼看到来人,脸上的神情各异。 前朝充入后宫,之所以从未有过关于前朝的闲言碎语,只因祁曜不喜,杖杀了一名嘴碎宫女之后,便不曾有人敢提,故而,众人是敢看不敢言,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温娆无视周围异样的目光,只是按着章程行礼,温茹紧跟她身后,一同效仿。 贤妃将她二人细细打量,面上端庄有礼,不曾流露异色,只是柔声道:“昔日听闻温家二女姝丽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实。” “是啊,妾也这么觉得,想必要不了多久,她二人入了皇上的眼,必能盛宠不衰。” 一旁粉衣女子,忽然插了一句话,眉眼间诸多不满,还透露着稚气,说得话明贬暗褒,有几分阴阳怪气。 右侧一位身着紫花烟罗裙的女子忽而一笑,语气中带有三分宠溺对那粉衣女子说:“婉妹妹若是饿了,手边的糕点便是为你备着的,你却不吃,温妹妹来迟亦不是有意,昨儿晚上可是初承恩泽,温妹妹这般柔弱,想必是累着了。” 众妃哗然,忽然间多了许多细碎的声音议论起来,温娆心中一惊,抬眼看那女子,却发现,那女子的目光落在她身旁……温茹的身上。 而温茹是背脊挺直,面无表情。 不待温娆反应过来,只听贤妃又道:“宁修容说得不错,茹妹妹是该好好歇息的,稍后本宫会让茯苓送些补药,还望妹妹不要嫌弃才是。” “奴婢多谢贤妃娘娘。”温茹微微一福,身姿柔弱,态度却不卑不亢,只是面上的红云是她挡也挡不住的。 “什么嘛……”丝桐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温娆回首瞪了她一眼,她才缩了缩脖子。 “温小主可是对我家主子有意见?”另一侧忽然有人说道,温娆回头,正是罂粟。 “罂粟,贵人面前,不得胡说。”温茹斥责道。 罂粟扯了扯嘴角,道:“奴婢方才听见温小主家的宫女对您不敬,气不过罢了。” 温茹拧头看了眼丝桐,却是什么也没说。 丝桐却挨着温娆私语:“小主这是怎么了,昨夜明明是……” “住口,丝桐……”温娆打断她,不许她再提,见着丝桐脸色愈发难看,她也顾不得了。 这种事情,能有名有份,那赚到的也不过是名分,若是无名无份,也只是平白无故地出一场风头。 “这是怎么了?”宁修容扭头看过来,笑道:“见你姐妹二人的随行宫人似乎有争议,是否点心不合口味?” 不待温娆说话,罂粟便一顿抢白:“修容明鉴,温小主听闻我家主子昨夜被宠幸,便唆使宫女来道我家主子的是非,我家主子敬重她是长姐,不与之计较,奴婢却见不得主子受气,故而争辩了一句reads;总裁劫色·老婆,拒婚无效。” “哟,瞧你这小丫头话说的,怎么就是人家唆使的,那是她家宫女的嘴巴,又不是她的嘴巴,她哪里管得住?”宁修容笑道。 婉贵姬哼道:“姐姐你怎地比我还天真,你瞧瞧她那身份,能伺候小主的人,那可是没比尘埃高贵多少,她那张嘴巴,还不是主子让她说什么,她就得说什么吗?” 温茹闻言脸色一白,道:“还请诸位主子见谅,家姊无心。” 温娆挑眉,不动声色。 丝桐却已经开始发抖了。 这倒霉催的丫头,让她没事儿嘴碎,当下吓一吓也是好的,也教她自个儿收敛收敛。 “好了。”贤妃微微蹙眉,扫向温娆的目光中带有一丝不满,“姐妹们难得结识一场,日后都是伺候皇上的人,何苦为此争闹,眼光还需放长远些。” 她这话说得颇有意味儿,说完之后,多数人都在心底附和,顺带鄙视了温娆一眼。 不过当下后宫前景确实诱人,好就好在,后宫无主,后位仍旧空悬。 温娆不言不语,好似团软绵绵的棉花,宁修容与婉贵姬一唱一和,也没能让她炸毛,觉得无趣,终究将她归类为软包子系列,不再理睬。 宴席正酣,忽然有人小跑进来在贤妃耳边耳语几句。 贤妃眼睛一亮,笑道:“快些请公公进来。” 诸位不知何事,只见外面走近一人,正是皇上身边的高禄,都纷纷起身。 “杂家给诸位娘娘请安。”高禄恭敬道。 “高公公有礼了,不知此番是要传何圣意?”贤妃问道,其他人也纷纷竖起耳朵倾听。 高禄闻言微微一笑,转而正色道:“贤妃、温小主上前接旨!” 丝桐激动得脸都涨红,温娆下意识踩了她一脚,及时阻止了她的动作。 仅这会儿,温茹与贤妃已然上前接旨。 内容如何华丽,无人关注,只是有些惊叹,这旨意来得突然,大意便是对贤妃的能力再度肯定,升为贤贵妃。 这可艳羡了旁人,要知道,贵妃离皇后,可只有一步之遥! 同样也有人嗤之以鼻,一步之遥终究是一步之遥,这一步,难! 可接下来的内容,真当让人眼珠子脱眶而出。 “温小主贤良淑德,颇得朕意,赐封媚妃,钦此!” 周遭沉寂了片刻,似乎都未曾反应过来。 直接晋升为妃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可直接从无品小主晋升为媚妃,理由既无身家背景,又无大功大过,仅仅是皇上他喜欢……这多少都有些微妙。 况且温茹还是个前朝妃子,其中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情,数不胜数reads;重生之林家宝儿。可她冰清玉雪,名声甚好,虽有人妒忌,但却未曾觉得其中不对。只能感慨,美人遇上襄王,美梦得偿。 “奴婢恭贺贤贵妃!”待温茹反应过来,看到一旁贤妃,忙谦恭道。 贤贵妃将她扶起,柔声道:“当下你是媚妃,皇上赐你入住珺宸宫,你便是一宫之主了。” 温茹微微颔首,道:“妾必不辜负圣恩!” 身后一众妃子纷纷行礼,“妾恭贺贤贵妃娘娘、恭贺媚妃娘娘。” 温娆虽不至于妒忌温茹,但却隐隐觉得脸疼,仔细想来,这些事情都只是巧合,并非人为,可偏偏她什么都没做,皇上最终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还神不知鬼不觉的。 温娆忽然想到祁曜那夜的神情与那些奇怪的话,她很清楚,她与祁曜从未相识……只是他一度对她流露出狠意,让温娆胆颤。 第3节 想到此处,温娆不由得收敛心神,只当自己想多了,这会儿她连头都懒得抬起,周围的目光不是嘲笑,便是同情,怕是恨不得她做出错误的举动。 “温小主当真是好福气,有妹如此呢。”婉贵姬特意走到她跟前,眼含挑衅。 温娆闻言牵起嘴角笑道:“是媚妃伺候皇上伺候的好,入了皇上的心眼,这种事情就和福气一样,谁都替代不了,与奴婢无关。” 婉贵姬嘴角的嘲笑一僵,好似被棉花里的针冷不防地给刺了一下。她狠狠地剜了温娆一眼,心想眼前的女子不过是个无品之人,与她说话太过掉价,便冷哼一声,与她拉开距离。 那头有人羡慕妒忌恨,互相奉承。这边高禄等人达成了任务,便匆匆回去交差,只是临行时微微一顿,看向人群中的温娆。 “公公怎么了?” 小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望见一个美人儿,美人儿脸蛋在美人堆里并不扎眼,只是凝目仔细一看,那美人身材竟比之旁人更加凹凸有致,衣裳选得本就宽松,风一吹便什么曲线都遮不住了……他看得有些入迷,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忽然就被拍了一巴掌。 抬头,他看到了高禄公公如锅底一般黑的一张脸。 “公、公公。”小春对着高禄也吞了口口水。 “都是个没根的,还瞎看什么劲儿,回去!”高禄斥道。 小春缩缩脖子,心理忍不住埋怨,您自个儿刚才不也在看嘛! 他哪里知道高禄内心的纠结。 这圣旨读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纠结了。 皇上那夜回来是从温茹那里回来的,毋庸置疑,隔日能说到的温小主,自然也只有温茹。 可偏偏圣旨上就没有写明名姓,只说了温小主……这让一向谨言慎行的高禄险些舌头打结。 再一看这赐的封号,媚妃? 纵使他在宫中鲜少耳闻那些轶事,但也会提前做功课,人都传说温茹是梅仙转世,何故赐封媚妃而不是梅妃? 就算以貌取人,那也是个人如淡梅的女子……高禄转念一想,兴许皇上只是随口,也兴许,那温茹在闺房之内亦是有一番手段? 他摇了摇头,抛开这些杂念,想到皇上临了那抹怪异的笑容,他只觉得主子的心思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若非皇上与那温娆并无纠葛,否则他当真要估量一番方能下得结论。 ☆、第4章 别有用意 席散之后,各人回各宫,余下宫人收拾席面。 贤贵妃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容婕妤递上一盏茶,道:“表姐可是乏了,今日皇上的赐封,您似乎并不是很高兴。” 贤贵妃抿了口茶水,道:“本宫不是不高兴,只是皇上他做得有些过了。” “此话怎讲?莫不是关于媚妃娘娘的?”容婕妤好奇道。 “今日见得温氏姐妹,本宫发觉,长姊温娆除了空有一身好皮囊,便什么都没有,反倒是那个温茹,大放异彩,不仅气质非凡,更是被皇上的赏封高高捧起,怕是不简单呐。”贤贵妃叹息道。 容婕妤点头,同意她的话,道:“说起来……”她看了看四周无人,道:“说起来,这二位放在前朝,身份可是恰恰相反,您想必也是听说了,妖后和贤妃,前者将后宫搅得乌烟瘴气,后者反倒被冷落在冷宫之中了。我今日一见,就等着那温娆大展身手,谁知她竟只是个软软的大包子。”她的语气中不无失落。 贤贵妃摇了摇头,道:“不,妹妹说得不尽实情。” 容婕妤微微一愕,等她的下文。 贤贵妃坐倚到那美人榻上,侧着身子,叹了口气,道:“我那会儿年纪也不大,有族亲一家携子女来家中作客,那族亲家中富裕,闲得四处游乐,经手一些稀有宝贝的买卖,一日,他游到大茕,醉酒时,与人透露自己手中积累了多年的稀奇货色。有会发光的夜明珠,也有嵌有红梅的冰晶玉诸如此类,皆是听得让人垂涎三尺的宝贝。” 她说到此处又顿了顿,容婕妤正听在兴头上,忙催促道:“表姐,后来呢?” “后来?后来,便来了几个神秘的人物,说是要将他手中之物尽数买下。我那族亲哪里肯卖,只是来人出手阔绰,那价格惊得族亲都不敢相信,再加之对方以性命相威胁,他便不得不从,并告知那些东西的妙用。”贤贵妃叹息道。 容婕妤听罢,亦是感叹:“竟有这等奇遇,我都未曾耳闻,只是和这事情有什么关系?” 贤贵妃抿了口茶水,道:“莫要急,且听我慢慢道来。你可知,他们将他带去了哪里?” 容婕妤摇头,“是什么山寨子不成?” “是皇宫。” “是皇宫?!” “不错,他为那些人铺了一间黄金屋,碧玉铺设的地板,明珠镶嵌的柱子,还有苏绣杭纱集成的花屏,其中有些东西,并非钱所能买。” “可何处铺了黄金?”容婕妤问。 “傻妹妹,你瞧这手笔,何处不是黄金?”贤贵妃笑答。 “那这是……”容婕妤愈发不解了。 “他那日忽然听到有女子在哭泣,那女子便是温后reads;我叫术士。”贤贵妃复又一叹,“原来是那慕容句拿着国库里的钱去为温茹修砌了一间黄金屋,可那会儿,温茹人已经在冷宫中待着了。” 容婕妤若有所思,瞬间明白了,“这么说,温娆只是个幌子,那慕容句只是为了保护温茹?” “若那族亲说得是真的,怕是如此了。”贤贵妃说道。 “若真是这样,那也不难解释昔日他们城破时,受宠的温娆差点被吊死,而呆在冷宫的温茹反倒安稳地回到了家中。”容婕妤茅塞顿开。 “不错,我今日再一观,那温娆半分锋芒都无,更无与人针锋相对之利,着实不像传言中祸国的妖后,便在心底复有肯定了三分。”贤贵妃道。 “如此看来,那日后的劲敌怕是温茹了。”容婕妤面容严肃道。 贤贵妃闻言扯了扯嘴角,道:“也无甚劲敌不劲敌的,都是伺候皇上的人,还是以和为贵。” “还是表姐您最是宽容,也不怪您这一步一稳的向上升了,这皇后之位,除了你,我可想不出还有谁能坐。”容婕妤顿时与有荣焉。 贤贵妃笑而不语,眼中凝着一抹幽光,恍若沉思。 回到破落的小院内,温娆的屁股刚挨到板凳上,还未曾缓过来,便听见身后抽泣的声音,她面皮一抽,没有回头。 “怎么可以这样……明明就是小主您被宠幸,怎么可以这样啊!”丝桐的眼泪已经哗哗流下,双眼通红。 温娆闻言,不知该如何安抚她,只好胡诌:“丝桐,你怎知皇上不是上半夜宠幸我,下半夜跑去宠幸了温茹呢?然后一比较,发现温茹更加合他心意,便将赏赐给了温茹。” 不想丝桐果真顿住,傻傻地看着温娆,想了会儿,惊叹道:“皇上果真是龙马精神,这种事情还能比较出优劣……” 温娆见她真的相信了,哭笑不得。 丝桐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儿,听闻幼时还是官家小千金,但因一些特殊原因,一家子锒铛入狱,她最终被充入后宫,成了最下等的宫女。 命运一朝巨变,可惜她什么也不懂。 “小主,当下媚妃娘娘也算是一宫之主了,咱是不是也可以住到那偏殿去了?”只见丝桐张着嘴儿,还在幻想。 温娆忍无可忍,敲了她一记脑袋瓜子。 “你就不能长点心,看看我跟那温茹的关系到底是冰还是火?” “不管是冰是火,媚妃娘娘待您都是不错的,倒是您,好似对她爱理不理的。”丝桐嘀咕道。 温娆瞪她,彻底将她归类为温茹的脑残粉之中了。 “温小主在吗?”门口有人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听到那声音,温娆心一跳,抬眼一看,果真是方才那个追着她死咬不放的罂粟。 “这是要做什么?”温娆问。 “奴婢给温小主请安。”罂粟忽然间变得低眉顺眼起来,好似她不是先前那多嘴挑衅之人,“奴婢过来是受主子之命,想邀小主一同入住珺宸宫。” “多谢你家主子好意,劳请替我回绝。”温娆连眼皮子都不曾撩起过。 罂粟垂下眼皮,继而又道:“若是温小主责怪奴婢对您冲撞,大可不必,奴婢人就在这里,您想怎么收拾都可以,就是切莫伤了我家主子的心reads;异界之农家记事。” 温娆有些好笑地看向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背信弃义的人,竟能说出这等护住的话,不觉得虚伪么? 说起罂粟,温娆自是不可能不恨,先是背弃之仇,再是杀身之恨,虽然她没有死,可到底和死过一遭没差别了。 “你说我想怎样就怎样?”温娆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罂粟紧抿着唇不说话,像极了一个被坏人迫害的女子。 温娆挑起她的下巴,细细地打量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年的女子,昔日里那般的忠心说是伪装的,她当真难以相信。 “说起来,罂粟,十年前我为了留下你,跪在雪地里求了一天一夜,十年待你如一日亲,为何你能这么轻易的背叛我呢? 我是不甘心的,你说我养了十年的狗,反咬我一口就罢了,可她偏偏对其他人做出忠犬的模样,我如何能忍?” 温娆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想必自己做人当真太过失败,连贴身人都能这般轻易背叛。 罂粟却被她的神情吓得退后一步,看着温娆的目光有些怪异。 “温小主,你这是怎么了……” 温娆惑然回首:“我说错了不成?” “温小主,您说错了。”罂粟拧眉,“奴婢虽然曾经是您的丫头,但也只不过是半年而已,何来十年之久? 十年前的事情,分明是茹小姐为奴婢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又何曾有您的事儿。 再者说,奴婢跟了茹小姐已经也已经将近十年了,若非您后来非要跟茹小主要了奴婢,奴婢何来的机会在最后‘背叛’您呢?说到底,这事情与咱主子无关。” 温娆抚掌,“你竟这么说?” 罂粟抬眼坚定地看向她:“这是事实。” 温娆大笑:“好一个事实,真是想不到……”她摸着自己的手臂动作忽然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温小主你想如何罚都可以,但事实不可扭曲。”罂粟义正言辞道。 温娆看向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但是未曾发现,让她惊悚的事情不是罂粟讲的一番话,而是…… 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手臂,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不见了……”温娆骇然。 一旁丝桐终于忍不住上前来扶着温娆,担忧道:“小主您是怎么了,可别吓奴婢?” 温娆推开她,摆了摆手,忽然扑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物,与自己不差分毫。 再转身看向罂粟,冷声道:“把衣领解开。” 罂粟惊愕。 “不是说了吗?随便我怎么罚,现在我要你把衣领解开。”温娆面无表情道。 罂粟咬了咬唇,一脸屈辱地将手伸向领口,扯开衣领,露出光滑洁白的锁骨。 “小主还想怎样,还请吩咐。”她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看着温娆的目光中都能窜出火星子了。 温娆忽然瘫坐在板凳上,满脸不可置信,她定了定心神,扭头看向罂粟道:“你不是说了么,当初是我非得跟你主子要了你,那么现在,若她真如她所说的那般重视我,那我便……” 说道此处温娆忽然一顿,看得罂粟背后发毛,只听她慢慢说道:“我便再要你一回,让你继续为我当牛做马reads;特工傲妃:医女风华。” 罂粟闻言大骇,“你……” 第4节 “你可以拒绝。”温娆扬起唇角,好似得意万分。 罂粟的拳头紧了又紧,最终却松开了,她双眼通红,看着温娆的目光带着一股怨气,道:“奴婢自当转告!” 说完之后,她掩着脸,逃也似的跑掉了。 温娆心不在焉,抚着自己手臂嘀咕道:“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若是按着罂粟这说法,哪里是她背信弃义,而是温娆脑壳子坏掉了,想太多。 可温娆清楚的记得这十年间的点点滴滴,包括她曾经抬手为罂粟挡过一壶开水,手臂上就此留下了疤痕,大夫亲口说,这疤痕是去不掉的,而罂粟脸虽然没被烫到,但锁骨处还是溅到了些,同样留下了疤痕。 那些伤大约也就是她们情谊地见证,当下全都不见了。 说起来,好像从那夜洗澡的时候,她的手臂就已经是光滑无疤的,只是她被祁曜给吓忘了…… “小主你到底是怎么了?”丝桐晃了晃她。 温娆拍拍她的手,道:“没什么,就是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凡事必有因,若真如罂粟说得那样,她必须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若不是罂粟说得那样,她就更得弄清楚这其中诡异之处了。 “温小主在么?” 这回是丝桐颤了颤,出去迎人,带进来一看,此人竟是伺候皇上的小春。 小春笑眯眯地进来,向温娆行礼,态度还算恭敬,后头还跟着一个小太监,手中一个托盘,盖着一方丝帛,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不知小春公公此番为何而来?”温娆问道。 “恭喜温小主,皇上命杂家来通知您,今晚上邀您在乾心宫共用晚膳,让您提前准备。”小春说道。 温娆还在愣神,倒是丝桐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温娆叩谢皇恩。 “温小主,这是皇上赐给您的。”小春命人将东西递过去,丝桐伸手接下。 “奴才这就告退了,今夜自会有撵轿来接温小主,还请您莫要忘记了。”小春说道。 待人走了,温娆依然是一脑子浆糊。 今日是提了两位妃子的分位,按道理说,祁曜应当召请她二人才是,怎地忽然会想到她? 莫不是,真的像她对丝桐说的那般,祁曜他什么都记得,上半夜在她那儿欲求不满,下半夜又跑去温茹那儿了? “小主,小主,奴婢就知道,您和媚妃娘娘同是温家的女儿,皇上既然优待了妹妹,又怎会忘记姐姐呢!”丝桐激动道。 温娆闻言却忽然周身一震,她怎么给忘记了,她至少还是温家的女儿,温茹的姐姐,前朝没了,可温家不倒,祁曜他恐怕是别有用意了。 ☆、第5章 不阵而亡 “啊……” 身后传来丝桐惊呼。 温娆转头一看,之间那托盘的东西整整齐齐叠成块,层层叠叠之下,依然可以看到托盘清晰的纹路。 丝桐小心翼翼地将它提起,一脸困惑,道:“这是什么?好薄的样子。” 她顺手将那物抖一抖,温娆才彻底看清这东西的轮廓……瞬间脸涨得通红reads;[法证三]女配男配。 “小主,你认识吗?”丝桐抬眼,目光澄澈,看起来,她所知道的东西,还是有限的。 夜色弥漫,外面的人已经抬着小轿来了。 “诸位还请稍等片刻。”丝桐自个儿往里面瞅了瞅,回首又安抚着来人。 来人虽未曾不耐,但也小有惊讶,从来都只有别人等皇上的份儿,不想还有人敢让皇上等的。 又等了一会儿,温娆这打开了房门,众人抬眼一看,顿时大失所望。 原先以为她会耗费这么长时间是为了装扮自己,可从头打量到脚,她竟如此简单,头发只用一根银钗束起,一身水色长裙从头到脚都遮的严严实实,腰间搭着一根腰带,看不出什么名堂。 丝桐凑到她身边轻声道:“小主,你这么简朴,这样会不会很失礼?” 温娆安抚道:“放心,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 她吐了口气儿,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寂寞深宫中,温娆曾经也是博览群书,只是看得都是些不入流的书。 有山水游记,也有一些恩怨情仇……看这些书,好似见过千百种人一般,其中便有这样一种男女,喜好蜡烛、皮鞭以及诸多道具,这些东西不是用在别处,而是用于增加闺房之乐,简直闻所未闻。 想到此处,温娆打了寒颤。 到了地儿,有宫人引她入内。 “陛下吩咐过,除了您,谁都不可以进去。”那宫人引她到门口,便不再前行,只是对她如是说道。 温娆微微颔首,心中有些忐忑。 祁曜其人,她从前未曾见过其人,但听过他的名声。 不动声色时,他便是个普通的帝王,至上的掌权人,若是生气了,他更喜欢鲜血。 听闻他先前杖杀了一名宫女,似乎是因为太过嘴碎,恰好让他听见,他便命人压着那宫女,一杖一杖不许停。血肉溅出,他都不为所动,直到那人断了气,他才让人住手,那个时候,那宫女的身子都折成了两半,他竟半分情面不留。 再加之他先前对她的所作所为,足以说明了他不会是个温柔的男人。 一路明灯,让温娆浮躁的心安慰了些许。 殿内确实是一桌盛宴,是温娆许久没有再见到过的,她四下一扫,竟没有看见祁曜。 “陛下……” 室内摆设精简,不似那些妃子宫殿的华丽,穿花悬帐,有时会教人眼花。 “陛下,奴婢温娆……”温娆一顿,咬了咬唇,先前在那么些娘娘面前称奴婢,倒也没现在有半分纠结。 奴颜婢膝,她曾经再是差劲,也还未曾站在如此低的起点。 室内忽然卷来一道风,风中缠着酒香以及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那人身上独有的……温娆脸一红,转身循着窗台的方向走,果真发现了他。 淡色的人影坐倚在窗口,眉眼间沉淀着思绪,月色如薄纱将他倾盖,给人一种柔和的错觉。 他抬眼看见温娆,扬起唇角,一开口,方才那面无害的面具顿时破碎reads;媚宠,萌妻至上。 “你倒是敢姗姗来迟,该罚。” 温娆见他嘴角那抹笑就胆寒,微微一福,忙不迭认错:“奴婢知错,甘愿受罚。” 她低着头不敢抬起,看见他站在地上,这才发现他竟是赤足而行。 没有穿鞋子……似乎有些不雅。 忽然一只杯子递到她唇边,只听他冷漠道:“那就喝吧。” 温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见他依然举着杯子,又忙伸手去接,却被他躲开。 祁曜面上已经毫无笑意,一双眸子犹如寒川墨渊,看得温娆心一跳。 “如此不给朕面子?” “奴婢不敢。”温娆愈发不知所措,看着再度递到唇边的酒,抬起眸子看向对方,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唇。 她无奈,便小心翼翼地张嘴含住杯沿,想要快速喝完,奈何入口的东西实在太辣,便又改为小口小口的抿。 谁知那只手忽然用力一倒,害得她也不得不扬起脖子,那辣酒如数倒入了口中,让她一呛,从嘴角溢出些许,教她看上去有些狼狈。 祁曜将杯子扔在地上,那玉杯便一骨碌滚了几圈远去。 温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以及漏到脖子上的酒水,有些骇然地看向对方……心下愈发肯定,他一定就是那样的人,喜好以残虐取乐。 正是防备之时,谁知他态度忽然变得温柔,牵着她的手,柔声道:“想必你已经饿了吧,先陪朕一道用膳。” 温娆湿润润的一双眸子看着他,眼中有恐惧,抽了抽手,竟挣扎不开来,硬是被他拖到餐桌旁,被安置在他身旁。 “你叫温娆,日后我便叫你娆儿如何?”他忽然说道。 温娆捏着玉箸的手一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道:“随陛下喜欢。” “那便好。”说罢,他便夹菜放入她碗中,道:“娆儿如此瘦弱,该多吃些东西补补。” 温娆嗯了一声,吃起来却为难得很,他所夹的菜不是青菜肉片这些轻而易举可以送入嘴里的东西,而是……大号的鸡腿或整只鹌鹑。 她为难地咬了两口,就将它们堆到一边去,默默地吃起白饭。 谁知他竟锲而不舍地将她的碗堆满,让她无从下筷子,她抬眼看向他,只见他眼中含着一抹戏谑,玩味地看着她。 “陛下……”她弱弱地叫唤了一声,带着一股央求的意味儿。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碗,便“善解人意”地建议道:“不如用手?” 温娆瞪大了眼睛,确定了他是想要戏耍自己。 “陛下,奴婢不想吃了……”她咬了咬唇,想不出什么推脱的借口。 可皇上想玩你,哪里用得着借口? 果然,祁曜脸色一沉,将筷子重重的放下,“可是看见了朕,便没有食欲?” 他大有“你今天不吃老子今天就非得跟你过不去”的气势,温娆倒不怕他真的贬她如何,横竖她已经低到无可贬了,人睡也被他睡过了,可他那么一凶,就让她腿软reads;赵航的南宋。 她颤巍巍地伸出素白的手,握住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嘴巴边上一圈都是油,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了,可偏偏对面不停地释放低气压,逼着她吃,只为了让她出丑,可她真的从未得罪过他……只这么一想,她的眼睛一红,吧嗒掉了两颗眼泪。 祁曜面色一僵,语气软了一分:“罢了,你不想吃就放下吧,朕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温娆又放下鸡腿,用袖子擦了擦嘴,一看袖子上满是油,想到自己没剩几件好衣裳了,眼泪又止不住。 既然哭都哭了,不如哭个痛苦。 这皇帝比昏君还难相处,她本来只以为他会在那方面有折磨人的嗜好,谁知道什么都还没开始,他就这般折辱她了。 温娆若是知道后世有个词儿叫变态,那她便不会觉得祁曜这种人难以理解了。 因为变态就是变态,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她越是哭,祁曜的脸色就愈发的黑。 “跟朕同席,当真如此难过?”他问道。 温娆未作答,只忙着把自己清理干净,在祁曜眼中便是默认。 祁曜冷哼,起身将桌布一卷,酒菜如数裹在其中摔在地上,屋内一阵噼里啪啦。 第5节 温娆顿时被吓得够呛,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她抬起头来,只见他慢慢向她走来,抬手卡住她的腰,将她轻轻一带,便放在桌上。 “既然不吃饭了,咱就做些别的吧。”他阴阴一笑。 温娆:“……” “陛下,您还没吃呢。”温娆忙亡羊补牢,装模作样地补上一句关心的话。 祁曜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手指慢慢下滑,不怀好意道:“只要娆儿吃饱就够了。” 温娆闻言这才明白他的意图……原来要先将猪喂饱,然后吃起来才够劲儿? “陛下,去、去床上。”温娆按住他已经滑到她胸口的手。 “娆儿想去床上?”他挑眉。 “嗯。”温娆装作羞涩的模样答了一声。 他见她如此,森然一笑,伸手将她一推,抽去她的腰带,在温娆的惊呼声中,手底下的动作忽然一顿…… 那毫不起眼的长衣好似开了缝的河蚌,露出里面白嫩鲜美的肉,肉里藏着稀世珍珠。 温娆里面还有一件纱衣,正是祁曜所赐,轻薄无比,可偏偏绣有花纹,映衬着皮肤好似浇了汁儿的肉,还散发着阵阵喷香。 “没想到你竟如此放浪形骸……”祁曜幽幽说道。 温娆瞳孔骤缩,双目圆睁,道:“不是您叫我穿的吗?” 祁曜冷笑:“朕何时叫你穿的?朕赐给你一个花瓶你也要套在身上不成?” 温娆闻言一阵血气上涌,眼前发黑,气得几乎昏阙。 祁曜、祁曜……欺人太甚! ☆、第6章 温氏良媛 “陛下,奴婢今日不适……”温娆咬着唇,总算是被激起了三分气性。 试问哪个男人看见一个香喷喷的大美人衣衫半解的模样坐在餐桌上不是立刻扑上来而是耍着她玩?如果真是耍着她玩,那也罢了,可他偏偏是那般恶劣,教她难堪reads;追爱之太傅哪里...。 用后世的话形容,温娆比较适合温水煮青蛙的方法来对待,可祁曜为她烧了一锅沸水,噗的把她扔进去,她不哇的一声跳出来才怪。 她的手臂撑着桌子坐了起来,向后缩了缩,腰带还在他手中,她也只是简单的将外衣一裹,遮住春|光。 祁曜就看着她的举动,不阻止也不吱声。 温娆背过身去,背后却被他盯得发毛。 她索性也跳到地上,往外走去,也许走出去之后她会后悔,但当下容不得她考虑,和这般人同处一室,实在是考验她的意志力。 只是她的手刚搭到门上,忽然背后多了一层阴影,将她整个人覆盖。 她一愕,下意识竟是闪开,那人便只抓到了她的袖子,力道不小,还将她整个袖子拉下,露出大半抹香肩,以及呼之欲出的胸脯。 衣裳再度散开,她又是窘迫又是难堪,他的眼中跳跃着两抹火焰映衬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段,长臂一勾,便将她搂入怀中。 “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女子,这般尤物,想必那些男人都很是喜欢吧?”他低下头亲吻着她的耳朵轻言细语。 温娆闻言,目露惊惧,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洞房花烛夜,慕容句也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然后…… “不是的、我没有……”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记忆,温娆忽然抱着他的胳膊,模样有些可怜。 “你没有什么?”祁曜眼中闪过一道狠色,反手将她禁锢在怀中,一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所有的神情尽收眼底。 “我……”温娆睫毛微颤,待看清眼前人是祁曜而不是那慕容句,顿时松了口气,道:“我日后只会是您的人,绝不敢越格半分。” 她心里反复安抚自己,告诉自己慕容句已经死了,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这般待她。 可眼前祁曜同样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祁曜闻言忽然松开了手,轻轻抚摸着她被他掐过的下巴,动作轻柔似羽毛,让她痒痒的。见她缩了缩脖子,又像挠狗似的挠了挠她的脖子。 “嗯……陛下,不要这样……” 门外小春正守着门,听得浑身一个激灵。 瞧这折腾的,难怪连用膳都不让人进去伺候,又是哗啦啦的,又是啪啪啪的,这会儿声音好像在门口,陛下未免太过凶猛! 室内温娆紧绷着的神经好似被祁曜忽然这么一挠便给挠松了,她忙着闪躲着祁曜的手,可祁曜偏偏还勾着她的腰让她无处可躲,她笑止不住,最终只好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语气中充满了求饶的意味儿:“陛下,奴婢受不住了……” 祁曜将她抱起,拍了拍她的屁股,哼笑道:“你现在不怕朕了?” 温娆见他心情大好,哪里敢错过这个机会,生怕再惹得他炸毛做出奇怪的事情来,忙表歉意:“奴婢错了,还望陛下轻饶。” 祁曜眸色渐深,见她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带上了三分讨好,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道轻佻的身姿…… 没关系,就算那水性杨花的性子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他也一样能慢慢将她调|教好,她的一颦一笑都只能给他。 “记住了,这辈子,你若是敢碰别的男人一下,朕就剁了你的手指reads;邪王毒妃惊天下。” 明明是那般柔情的时刻,他却忽然吐出这样森冷的话,让温娆周身一僵,而他的手指正游移在她的背上,好似一条毒蛇。 温娆张了张嘴,不知如何作答才能让他满意,眼见他动了动唇,唯恐又要吐露出令她惊惧的话,她索性便大着胆子闭上眼睛便贴了过去。 软玉温香在怀,先前忍了那般久,也只不过是为了教训她罢了,现在目的达到了,此时不享用大餐,更待何时? 祁曜一张嘴,将送上门的美味如数吞下。 夜里,温娆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白底黑斑的小花猪,有人拿鞭子抽她屁股,她撩起眼皮望去,发现那人竟是祁曜。 “看什么看,身上一点肉都没有,给我吃!”他一边说一边甩鞭子。 温娆泪眼汪汪的把眼前的东西全部吃完。 接着又听他道:“一点力气都没有,给我跑几圈!” 接着便抽着鞭子追着她跑,吓得她跑得气喘吁吁。 最后…… 祁曜扔掉了鞭子,将她摆上了砧板,露出森冷的牙齿:“吃饱了长肉,跑多了肉也能长结实,现在就该下锅了。”接着他便操起一把杀猪刀便朝她扑来…… 温娆吓得睁开了眼睛,正巧发现祁曜将她翻了个身,似乎还念念有词:“刚才到底是吃少了,怎地这么不经用……” 温娆:“……!” 结束了这大半宿地折腾,温娆不仅身体累,心也更累。 祁曜喜怒无常,她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得打起精神来配合他,最终还是落得个不济用的坏印象,怕是能得他宠的女子,定当是有过人的本事了。 想到这里,她便想到温茹…… 当年的温茹,在面对慕容句的时候,面上都不曾有过半分动容,可她今天白日里却会因为祁曜的封赏而喜悦,可见,她是对祁曜动了心的。 温娆轻叹,温茹其人,她打小就不喜欢。 那会儿她还不懂事儿,温茹的娘宁氏也还未死,喜欢罚她端水,罚她下跪,总是能罚的她都爱罚,便是温茹主动送她些吃食,带她去玩。 那种情况下的温茹,自然是犹如天仙一般的存在,可偏偏每次拿了她给的东西、陪她去玩之后,保准翻倍倒霉,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都让她无法喜欢这个妹妹。 再后来,她渐渐懂事,才明白,温茹原先是庶女,后来过到了她娘名下做了嫡次女,再后来她娘死了,温茹的娘,也就是宁氏便被扶正。 好在宁氏也死得早,不然她能不能活到今日还说不定呢。 想到此处,温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昔日温家选择保全温茹,在她眼中,并不算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可让她心寒的是,为了她娘名下的玉雪阁,他们居然选择断了她的生路。 她温娆的生死,何曾轮到他们来操控?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他们又要以什么名义取走? 温娆的眼中渐露狰狞,忽然有人从背后将她搂住。 祁曜一双漆眸看着她,眼中一丝迷惑一闪而过。 “你方才……” “皇上,我害怕reads;惹火上身:首席太缠人。”温娆忙将脸埋到他怀中,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收敛起来。 “怕什么?”祁曜却不许她躲,将她的脸抬起,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探究。 “我……”温娆被他这么直白地看着,心里发慌,嘴上却敷衍道:“我怕死,那日,多亏了您。” 祁曜闻言面露古怪:“多亏了我?” 温娆自己也是一颤,那日他确实是救了自己,可、可他竟然…… “你喜欢朕这样的救法?”他挑眉。 怎样的救法? 温娆醒来的感觉是窒息的,但不是被勒的,而是被淹的。 她虽然是被他救下的,但他却将她转手丢进水中…… 依温娆的理解来看,他是觉得尸体处理起来太麻烦了,索性就丢到水里去,可偏偏没想到她竟然被水呛醒了,人没死透,哗啦啦地又从水中浮了出来。 “是人是鬼?” 那时他居高临下地用剑尖划过她的脸,她的咽喉,反复摩挲,好似她的皮太厚割不开来似的……想到此处,温娆又是一颤。 “我想求皇上一件事情。”温娆不敢再想,忙换了个话题。 “什么事儿?”祁曜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脸侧,好似毛毛虫一般,温娆却忍住没动。 “我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我爹还有我娘,我都很想他们。”温娆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忧色。 祁曜手指一顿,忽然用力一拧。 温娆吃痛忙抱住他的手:“皇上你干什么?!” “朕在想,该给你什么份位才好。”他忽然认真道。 温娆打量着他的神情,竟猜不透他半分的心思,道:“和皇上能有此等良缘,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良缘?”祁曜见她不停地缩脑袋作害羞状,忽然搂着她一翻,让她处于趴伏在他身上,自下而上的看着她。 “朕没有开玩笑,只要你说,朕就给。”他的模样怪认真的。 温娆面上没甚表情,心里却恨不得把变成一座山把他压死。 他在装傻不成,后宫的哪个女人不想做皇后,谁都有可能不想,她是绝不可能不想的。 第6节 这会儿他倒好,吃饱喝足了之后在这里穷大方。 “皇上骗人,若是这样的话,每次其他姐妹侍寝的时候,您也这么说,后宫的女人岂不是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温娆仰得有些累了,索性就松了力气,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脖颈处。 听他闷哼一声,她才得逞一笑。 让他方才那么用力,现在还不压死他才怪…… 她正是小小得意,忽然听闻他道:“娆儿的兔儿养得不错。” 温娆一愣。 “你知道为什么朕没许过别人吗?”他伸手颠了颠她的胸口,说:“因为,她们都没有你的兔儿大reads;仙侠世界的日常。” 温娆:“……” 听人家说,枕边风比许多求人的办法都好使。 这不,温娆使劲儿吹了一晚上,祁曜终于准许她隔日回家看看,至于她当下被提了个什么份位……想到这里温娆不由得一叹。 “恭喜温良媛,皇上又赏赐了许多金银玉饰,还有许多衣裳,奴婢听琳儿说,那些可都是什么烟丝雪绢,滑溜溜凉丝丝的,可贵了,良媛真是好福气。”丝桐叽叽喳喳的,好似温娆不是升了六品阶位而是升了天似的吹捧个不停。 “丝桐,你可知贤贵妃宫中的悬纱价值多少?”温娆问。 丝桐一怔,摇头:“不知道啊。” “那是邻国进贡的蓝冰纱,一年只有五匹,无价可买。”温娆说道。 丝桐闻言讪讪一笑,这才收敛了许多。 “良媛,媚妃娘娘来了。”一个碧色宫装的宫女来传话。 温娆想起温茹的身份,便不得不起身,将人迎进来。 “妾参见媚妃娘娘。”温娆作恭敬的模样福了福身子,未曾有半分失礼。 温茹见状,疾步上前来将温娆扶起,“阿姊莫要如此,哪里有姐姐拜见妹妹的道理?” 温娆尽到礼数,便也不再坚持,被温茹顺势扶起。 “恭喜阿姊了,此番我特意来请阿姊入住珺宸宫的。”温茹说道。 温娆命丝桐给温茹沏茶,扭头才对温茹道:“这点娘娘不必操心,皇上已经命人去布置了,不日我便搬入。” 温茹点头,道:“那便好,我听罂粟说,阿姊想要了她?” 温娆端起茶水的动作略一停顿,又继续送到了唇边。 “这也不必了,我之前身边就有丝桐,现在又多了琳儿,倒也不差人手。”温娆说道。 温茹忽然抓住她的手,“阿姊,你莫要为难,你我情同姐妹,罂粟给你又何妨,只是希望阿姊别与我生了罅隙才是。” 温娆抬眼扫了温茹一眼,见她模样诚恳,想到先前那怪异之处,便道:“若是这般你能安心,那便随你意吧。” 温茹这才展颜一笑,继而面露为难,道:“听闻陛下许阿姊明日回家,我想阿姊能不能带我一起?” 温娆奇怪地望着她,道:“你该去问陛下,若是我允了,陛下不允,又该如何?” “我去问了,可陛下忙着见不着人影,他让高禄传话于我,若是阿姊愿意的话,带上我便是。”温茹说道。 温娆闻言略感惊讶,不曾料想祁曜会这般说,莫不是昨儿夜里那热乎劲还没过,他倒是挺给她面子的。 “想必父亲分外思念你才是,若是只见到我,见不到你,父亲该伤心了。”温娆说道。 “姐姐莫要这般说,父亲若是见不到你才会失望呢。”温茹笑道。 温娆也笑,却不如温茹笑得这般单纯。 也是,她可不就是为了回去看看温家人看到她之后,是何表情? ☆、第7章 鸡飞狗跳(修错字) 温府和从前的温府一样,即使是换了朝代,温府却依然不动如山。 在过去,温厚德便是权倾朝野的宰相,若非因为膝下无子,怕是早已生了不轨之心,即便如此,他的一举一动,也左右了慕容句每一次的决断。 而当下,即使到了祁曜这里,他依然是宰相,只是祁曜将他放在左相的位置上,已经算是在无形中将他降了一等。 祁曜对他未必有表面上那般敬重。 昔日若非他在最后关头,带领前朝核心重臣一道向祁曜投诚,今日未必能有左相这个位置。 而温氏女也未必再这般容易入得他眼。 温厚德老早便在门口等着,一旁站着一名紫袍夫人,也正翘首盼望着。 “相爷,咱们茹儿给咱争气了。”宁氏激动的几乎要掬一把热泪了。 此宁氏非彼宁氏,乃宁氏旁系近亲,是在宁氏死后,温厚德重新在宁家选的续弦。 温厚德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一旁温婼抬眼看到远方有车马的影子,忙道:“娘,你看,那是不是姐姐的车?” 车身雕镂着吉祥花纹,珠帘随着车身晃动,马夫跳下车,牵着马停稳,又放下一个小梯凳,接着一个婢女模样的人从车里走出来,待落了地,这才接应里面的人。 温茹穿着常服,却也依然是艳光逼人,众人给她行礼,她忙笑道:“父亲母亲不必多礼,快快请起,都是自家人。” 温厚德闻言一阵欣慰,夫妇二人顺着温茹扶起。 “茹儿,娘可想死你了。”宁氏说着帕子一扭就擦起眼泪来reads;[法证三]女配男配。 温茹安抚道:“娘莫要担忧,我与阿姊在宫中过得很好,对了,还有阿姊她也回来了。” 宁氏闻言一顿。 温厚德眉头一拧,道:“上回你写信为何不说?” 温茹解释道:“上回我写信时尚且不确定回不回来,因宫规严谨,我不能随意出宫,这次还是借了阿姊的光,才能一道回来看看您。” 她这话说完,后面那辆马车也停稳了。 温厚德与宁氏对视了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 温娆下了马车,比之温茹,她亦是穿了一件常服,不施粉黛,反倒少了三分媚态,多了几分淑静,不等温厚德反应,她便朝着对方盈盈一拜。 “父亲,温娆不孝,许久未归家来给父亲请安。” 温厚德看着她拜下去,脸色并不是很好看,温茹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轻咳一声,道:“起来吧。”说罢转身进府。 丝桐扶着温娆,有些惶惑地看着她,“良媛,怎么了,奴婢觉得怪怪的。” “少说话。”温娆只回了她这一句。 一进屋,温婼便缠着温茹叽叽喳喳,温厚德看她二人心怀宽慰,也想关心几句,但一想到一旁还有个温娆,便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温婼忽然抬头看向温娆,好奇道:“大姐,现在二姐是媚妃娘娘了,你现在也不是皇后,日后见了二姐岂不是要行礼么?” 温茹用力扯了扯她,示意她不要乱讲话。 可温婼已经十五岁了,哪里再是那口无遮拦的小丫头,她自然是故意的。 温娆没有搭理她,只是吹凉了一杯茶,慢慢地递到唇边,只是轻轻一嗅,接着眉头微蹙,水眸流转,吩咐丝桐:“将车子上的备用茶叶拿去后厨泡一壶提过来。” 温婼一怔,道:“大姐,你这是做什么,你嫌弃咱家的东西不能喝?” 温茹看着温娆亦是多了几分不满。 温娆抬首,看向温茹,扬起唇角道:“妹妹想多了,只是这东西确实不能喝,日后还是不要这般寒碜了,父亲毕竟还是个左相,若是日后客人上门喝到了这样的茶,怕是会被笑话。” 温厚德猛地一拍桌子,看向温娆:“你什么意思?!” “温娆,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先前别说你是皇后的时候,你也没敢跟你父亲这样说过话啊,现在你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良媛罢了,别太过分!”宁氏忙抚着温厚德的背。 温婼的目光从那杯中扫过,眼神有些发飘,察觉到温娆的视线,心里一跳,忙道:“温娆,我们温家不指望沾你半分光,但也绝不想受你半分气!” 温娆捏着帕子点了点唇角,道:“妹妹言重了,父亲他虽生我的气,但却不会真的不认我这个女儿的,是不是啊,爹。” 温厚德扫了她几眼,吞吐了几息压制住自己的火气,只是冷漠道:“我问你,你早就该死在宫廷内,为何又会成为当今圣上的良媛?” “为何我不能?”温娆反问。 “你是慕容句的皇后,你不与他同生共死,反倒苟且贪生,你当真不觉得羞愧!”他看着这个名声败坏的大女儿,恨不能她立马消失reads;霸宠杀手王妃。 “父亲,温茹也是慕容句的妃子,为何您独独针对我?”温娆将面上的笑意收敛,扫过屋内众人。 温厚德将她嫁与慕容句时,便已经舍弃了她,而宁氏与温婼,在她拒绝接纳温婼入宫时,她便恨透了自己,至于温茹……温娆看向她时,她永远都是无辜的表情与怜悯。 “茹儿冰清玉洁,昔日是舍身成仁,入宫替你做那些原本是你身为一国之母该做的事情,让慕容句重归朝政。即便如此,她依然保持着清白之身,与那慕容句毫无关系,可你却与他做了足足三年的夫妻,在危难关头,却又转身投入其他男人怀中,你……不知羞耻!”温厚德斥责道。 “不知羞耻?”温娆挑眉,“父亲如此看待女儿?” “不错,你现在该亡羊补牢。”温厚德说道。 “如何补?”温茹问。 “将婼儿举荐入宫。” “这样父亲就愿意原谅我了?” “娆儿。”温厚德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你的名声已经给温家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你要怪便怪你那个不守妇道的母亲,茹儿是注定要当皇后的,到那时,你便自请出宫修行罢。” 温娆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那玉雪阁呢?” “娆儿,玉雪阁先前在你手里已经败坏的不成样子了。”宁夫人插嘴道。 “宁夫人说得有理,我只是想问问它现在怎么样了,毕竟它曾经是我母亲的东西。”温娆垂眸扫过温婼身上的配饰,皆印有玉雪阁的标志。 “它现在在我的精心打理下已经恢复了许多,但还有许多烂摊子需要人收拾,你既是皇上的人了,不如就好好的在宫里做个良媛,日后扶持好自己的姐妹,我们温家不会相忘。”宁夫人的态度温柔了许多。 温娆又看向温婼,道:“婼儿呢,你还怪我?” 温婼横了她一眼,走到温娆跟前,语调轻慢:“大姐,其实我是感谢你当初没有答应我的,否则,我今日岂不是跟你一样是个弃妇?” 温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我竟不知,我亏欠你们良多。” 温婼眨了眨眼,身上将温娆方才嫌弃的那杯水举起,对着温娆甜甜一笑:“姐,喝了这杯茶,你还是我们温府的好女儿。” 温娆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她,笑:“当真?” “自然,爹和娘最疼我了,我要是不气了,他们自然也会接纳你了。”她说着将杯子递近了半分。 温娆抿唇,垂眸思量了半晌,将杯子接过,温厚德自己也悠哉的喝着茶,倒未曾将她放在心上,温娆这个女儿,从最初一直都是温府的耻辱,可她却很听话,让她嫁人,她便嫁人,让她放开那些不该拥有的东西,她便放手,因而,他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可是…… 第7节 “啊——”温婼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温娆居然一反手将杯中的水泼到温婼的脸上。宁夫人离得最近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婼儿,你怎么了?” 温娆冷笑,将空空的杯子丢在地上,瞬时碎裂开来。 宁夫人大怒,转身抬手便扇了她一巴掌,温娆毫无防备地被她一推,往后一倒,两只手正好压在碎裂的瓷片上,一滴血顺着瓷片滑落,接着便是成片的血将瓷片浸透reads;魔蚕。 温娆可以闪开,可她没有闪开,相反,她面上闪过一丝得逞。 温厚德以为这个府里没有了她就可以安稳度日了?做梦! 她回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温府闹得鸡犬不宁,至于其他的,她会一点一点的讨回! 又是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温娆眯着眼睛抬起头来,看见丝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良媛!” 承德殿内,祁曜狠狠地将奏折砸在跪在阶下人的脸上,怒不可遏:“宁大人,户部如此亏空,这便是你辛苦打理出来的成果?” 宁泰兴脸上被砸了一个红印子,颤颤巍巍的大气都不敢喘,“陛下,这……” “你倒是好好解释解释。”祁曜起身,绕过玉案,在他面前站定,一手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对他说道。 宁泰兴额上的汗吧嗒吧嗒往下流,他不仅不敢擦,连头也不敢再抬,只是搜肠刮肚道:“陛下,是江州、江州发了水,微臣想要……” 祁曜哼笑了一声,抬手抽出侍卫的刀架在宁泰兴的脖子上,“酒囊饭袋,连个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朕留你何用?!” “陛下,该吃药了。” 眼见就要血溅四下,祁曜动作忽然一顿。 千钧一发之际,高禄的声音拯救了刀下的那颗狗头,在场的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儿。 祁曜扔掉了刀,将高禄呈来的药一口倒入嘴中,这才舒缓了几分,方才有些发青的面色又恢复了几分。 他扶案坐下,揉了揉太阳穴,道:“把他拖去刑部,令人为他梳骨,朕不想再看见他。” 宁泰兴闻言大骇,忙不迭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那些钱财微臣都还藏在家中地下暗室内,半分未动,求陛下饶命!” 祁曜睁开眼睛,目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五马分尸。” 话音落,人已经被拖走。 比起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也许尸体会更整实点……高禄这般想。 “你下去吧。”祁曜吩咐道。 高禄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儿未禀报。 “陛下,今日尚且有一事要与您说。” “什么事儿?”祁曜翻看着手中的奏折有些不耐。 “关于后宫……” “朕已经说了,后宫之事不要拿来烦朕。”祁曜不耐地打断。 高禄一愣,道:“奴才知道了,只是温良媛的血止不住,这会儿人在珺宸宫里太医尚且没有想出办法来。”说完他就慢慢退出去,快要跨出门槛时,忽然又被叫住。 “你方才说什么?”祁曜似乎才反应过来。 “温良媛她受了伤,手上的血止不住……”高禄说道。 “将谢珩叫来,小春随朕去珺宸宫!” ☆、第8章 当瞎不瞎 “良媛,你流了好多血,你的衣服都沾到好多,咱把衣服换了吧?”丝桐吓得掩住嘴巴,不知所措。 温娆摇头,只是问:“方才让你去找人与高禄公公带个话,有没有去?” “去了去了,那人说一定带到reads;民国之山寨英雄。”丝桐忙保证道。 “嗯,那便好……”温娆倚在床头,眼前阵阵发黑。 “良媛,太医都没办法了怎么办,你再继续这样流,会死的。”丝桐双眼通红道。 温娆听她哭,却已经没有力气答她了,手中的血一直流,她甚至感到几分冷意。 温娆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她不后悔这么做,温家的人从来不把她放在眼中,也正因为如此,才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她大可以身份逼她们将自己的东西还回来,可那不是她的本意,她要温家散,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叮呤—— 温娆似乎听到了清脆的撞击声,是她幼时最喜欢把玩的两颗小月珠互相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叮叮呤呤十分清脆。 可那东西又不是她的了,因为在很久之前它就被她送人了。 手上忽然一痛,温娆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双手被人扎满了银针。 “良媛不要妄动。”这人的声音十分好听,泠泠清清,好似小溪流水。 “你是何人?”温娆问。 “在下谢珩,是个大夫。”那人答。 温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没有再说话。 “良媛并非是流血不止的体质。”他忽然说道。 “也许手上不小心沾到了什么。”温娆答道。 他闻言一怔,不再说话,只是又等了会儿,将银针收起。 “血止住了,只是需要吃一些补血的东西。”他说着这才抬眼看了温娆一眼,目光澄澈,道:“良媛保重。” 温娆只觉得那一眼甚为熟悉,尚在愣神。 丝桐端了一盆水走了进来,见温娆已醒,有些怯怯地看向她。 “怎么了?”温娆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却发觉手指被绷带缠上,有些臃肿。 “良媛,你没事儿吧?”丝桐嗫嚅道。 “没事儿,对了,为何不见皇上?”温娆想到这个顿时大失所望。 丝桐忽然一颤,道:“皇上……皇上他刚才来过了。” “莫非他只看了一眼就走了?”温娆问。 “是啊,不过奴婢也说不上来,总之,皇上确实只看了一眼,那一眼,特别渗人,吓得奴婢都不敢喘气了。”丝桐为难道。 “哪有那么夸张的眼神。”温娆嗔道。 丝桐见她不信也只是撇撇嘴,“良媛您看您身上的衣裳都已经被奴婢给换掉了。” 温娆一低头,还真是……“不是说了,不必换么?” “可是皇上说那衣服沾了血,不吉利,要奴婢烧掉reads;魔蚕。”丝桐说道。 “他怕血?”温娆这般理解。 丝桐听她这般讲似乎也茅塞顿开:“噢,难怪皇上一见着您就僵住了,那张脸都跟冻过似的,眼睛就跟两冰锥一样,僵了半天最终也只是叫奴婢把你衣服脱下来烧掉,吓,感情是怕血?” 说着她又自己乐呵起来了,好似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 “闭嘴,皇上的事情岂是你我可以议论的。”温娆斥道。 丝桐闻言吐了吐舌头,不再多嘴。 “皇上他当真没有别的表示了?”温娆有些不甘心,这与她所想的相差太远。 “没有了,皇上当时就站在门口,离您那么远,估计被您身上的血给吓跑了。”丝桐嘀咕道。 温娆虽是失望,但也无可奈何,果真是帝王心难测,莫不是她真的做得太过了? 她微微一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思百转。 是夜,手上的伤口开始发疼。 温娆忍了又忍,始终不肯喊人,原因无二,只因为这是她咎由自取。 是她自己先前在手上用了药,让自己流血不止。 这药粉渗入血中,痛入血肉。 “嗯……”温娆咬了咬下唇,有些难耐,她最是怕疼,这会儿手指犹如上了夹板一般,疼得她眼眶湿润。 她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想要用牙齿将绷带咬开,她将手递到唇边寻觅一番,终于寻到了一处打结的地方用力一扯,结果越扯越紧,似乎勒到了伤口,温娆又闻到了淡淡的腥味,这样反而舒服了许多。 她叼着布条儿,继续扯着,血流得越多,她便越舒服。 只是暗黑处忽然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吓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把嘴张开。” 温娆一顿,静下来去听,周围连呼吸声都没有,方才那声音好似错觉。 可她偏偏被吓得动都不敢动了。 待她再想动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掐住了她的下巴,一用力,迫得她张开了嘴巴,那沾了口水的绷带被人揪走。 “朕让你把嘴张开,你耳聋?” 这声音与刚才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三分火气。 温娆吓得结结巴巴:“陛、陛下,您、您怎么在这里?” “朕怎么在这里?你很奇怪吗?朕要是不在,你今晚上是不是想死?”祁曜的语调森然。 温娆闻言,忽然变得委屈:“妾不想死。” 她说罢见床边那道人影毫无动静,自己便挪了挪屁股,往床边靠去,一边哭,一边抱住他的窄腰。 “陛下,妾没使坏。” 祁曜忽而一叹,抬手将她一提,横抱在怀中,问:“你被欺负了?” 第8节 温娆听他语气觉得有戏,忙蹭在他怀里,道:“陛下何不点灯?” “不点,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朕可不想被你迷惑reads;[法证三]女配男配。”他冷哼道。 温娆闻言一僵,不知如何作答。 祁曜却忽然抱着她站起,径直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把她抱坐在窗台上,“今夜月光亮的很,你觉得如何?” 月色如水倾泄,温娆伸出手,月色便立刻将手镀上一层莹莹之光。 “陛下错了,月下看美人,才是越看越美。”温娆笑道。 祁曜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别动。” 温娆错愕,却见他掏出一个瓷瓶,轻轻地倒在掌心,揉匀了药膏,然后两只手将她手指一合像搓面条一样搓了起来。 “疼……”温娆低呼道。 “活该。”祁曜头也不抬,愣是将她两只手都搓了一遍,这才重新用绷带裹上,温娆奇异地发觉自己的手不疼了。 “这是那个谢大夫的药么,真是奇效。”温娆赞道。 祁曜不置可否,一言不发地只是要将她抱下来,将她重新放回床上。 温娆心里想着取悦他,便抱着他的脖子不放手,想要亲他一下,却不想她亲到了一只手,那只手还将她的头重重地压在枕头上,令她顿时面上讪然。 “你的脸是谁打的?”祁曜在她脸侧轻轻摩挲。 温娆终是气馁,原本准备的诸多伪装与哭诉省掉,简洁明了的报名字:“宁氏。” “为什么要激怒他们?”祁曜动作一顿,这般问,显然是早已调查过了。 温娆默,半晌道:“温婼的眼睛怎么样了?” “听说到现在眼睛都还睁不开。”祁曜说道。 “陛下知道这是为何么?”温娆问。 祁曜没说话,似乎是在等她下文。 “因为妾泼了她一脸茶水,那茶水味道怪异,妾不敢喝,她逼妾喝,妾就泼她脸上了。”温娆如此简单叙述。 祁曜忽然一笑,“所以是她自作自受?” “妾不知道。”温娆闷声道,“陛下给不给妾做主?” 祁曜一顿,道:“再说吧。” 温娆闻言心下一凉,在她眼里,再说即是无期。 她有些失望的翻过身去,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已经日上三竿,而她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丝桐时间掐得正好,端着洗漱的水进来,温娆也才刚醒。 “丝桐,皇上呢?”温娆问。 丝桐放下盆道:“良媛为何忽然问这个,奴婢还未专程打听,也许皇上还是在乾心宫吧。” “可是……”温娆刚要问出口忽然止住。 “怎么了?”丝桐惑然。 温娆摇头:“没什么,是我想太多了。” 这事情在温娆眼里,是个引子,在温家眼里,当下已经成了一件棘手的事情reads;说鬼谈情。 宁夫人与温婼在温茹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心酸不已。 “你说我们温家是造了什么孽,竟有她这种女儿,婼儿可才十五岁,正是如花的年纪,大夫都说眼睛没得治了,后半辈子该怎么办啊?”宁夫人是真伤心,温婼当下入宫来,亦是以白绫覆眼。 “姐姐,我不想跟温娆赔礼道歉,她把我害成这样,我要找皇上去讨回公道。”温婼掩面,想哭却不敢哭。 温茹闻言,面带愁色,道:“她也不是故意的。” 宁夫人怒目圆睁:“茹儿啊,你还有没有良心,看看她,她可是你妹妹,她这会儿眼要瞎了!” 温婼就被宁夫人往温茹跟前一推,温婼便顺势扑到温茹怀里哭诉:“姐姐,你是媚妃,而她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良媛,姐姐,我不要跟她道歉,她不配!” 温茹看了怀中的温婼,又看看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皇上,珺宸宫媚妃求见。” 祁曜正在批阅周折,闻言动作一顿,将奏折推到一遍,道:“宣。” 温茹本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而来,只因祁曜在承德殿办理公事时,极少愿意见后妃。 这会儿高禄请她进去,她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有劳公公了。” 温茹礼仪周正,跟着高禄进了殿。 殿内祁曜正倚在椅子上,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温茹本想向他行礼,见他如此,心念一转,便上前去,将手按在他的额头处,为他轻轻揉捏。 祁曜未曾惊动,只是任由她替自己按揉。 “陛下可有好些?”温茹问。 祁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令她的动作一顿,道:“朕不好,可被你这小手抚过的地方,顿时就舒坦了,你说,你是不是立了大功?” 温茹手指被他牵着没能抽出来,不由得脸一红。 “陛下喜欢就好。”她的声音愈发得低。 祁曜却忽然凑近,勾起唇角:“朕腰身上也有些酸楚,怕是也要劳烦爱妃了。” 另一处的宁夫人左等右等等不来温茹,看了看温婼,有些焦急。 “娘,姐姐怎么还不回来?”温婼问。 宁夫人也正是郁闷,“不如我们先回去吧,等你姐姐往家里递了信再说?” “这也好,这都中午了,等得我肚子都饿了。”温婼抱怨道。 宁夫人牵着她,便要往外走,不料门口的人忽然将她们拦住。 “你们这是做什么?”宁夫人怒道。 “高禄公公吩咐了,宁夫人与温小姐须见过温良媛之后,才能离开。”一个侍卫说道。 “呵,可笑,一个公公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听,速速让来,否则等我女儿媚妃回来了,可就饶不了你们了!” 那侍卫毫不动容,站在原地犹如石雕一般。 待宁夫人一只脚跨出房门,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再一看,竟是一柄剑横在她胸前,吓得她连退几步,带着看不见的温婼一道摔倒在地reads;赵航的南宋。 “宁夫人,要想走,先见过温良媛。”那侍卫把话又重复一遍,那明晃晃地刀光映得宁夫人脸色煞白。 午时,丝桐与宫人为温娆布餐,温娆动了动手,感到不适,随即作罢。 丝桐便替她夹好菜,“良媛,你的手现在怕是还不能乱动,让奴婢伺候您吧。” “嗯。”温娆倒也不纠结,丝桐这丫头嘴馋,总能挑着好吃的菜来喂她。 “良媛。”琳儿匆匆进来,见温娆正要用膳,有些犹豫道:“宁夫人带着温小姐说要见您。” “现在?”温娆拧眉。 “她们正在门外等着。”琳儿说。 “真是可恶,良媛不要见她们,昨儿可把奴婢吓坏了,您都不知道,那宁夫人当时的表情有多狰狞。”丝桐恨声道。 温娆拍拍她的手背,笑道:“我昨天是没有见到,真是可惜了。” 丝桐见她还有心情说笑,不由得撇嘴,却听她又道:“当下无趣的紧,再见见也无妨。”说罢她转眼看向琳儿,琳儿会意,去将那二人请了进来。 “妾身宁氏拜见温良媛。”宁夫人的面色比锅底还要黑上三分,她再不济也是堂堂宰相夫人,在前朝就算是慕容句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今日所受的折辱让心高气傲的她几乎要炸裂。 丝桐夹了一根青菜递到温娆唇边,喂温娆吃下。 温娆细嚼慢咽,并不着急。 宁夫人跪在地上,双眼几乎要窜出火苗来。 室内谁都不说话,一时寂静,好在温娆饭量小,没让她们等上太久。 丝桐又打了水让她漱口,方结束了膳食。 “良媛,宁夫人来了。”琳儿这才出声提示。 温娆垂眸,似乎才看到她二人,笑道:“宁夫人起吧。” 宁夫人紧绷着唇角,扶着温婼便要起身。 “且慢。”温娆身边的丝桐忽然出声。 宁夫人动作一顿。 “宁夫人,我们主子说的是‘宁夫人起吧’,可没叫温小姐起。”若说刁难起人来,丝桐年纪不大,但也被人刁难出经验来了。 “你们什么意思?”宁夫人挑眉看向温娆。 “宁夫人,奴婢知道您是尚州宁家的人,您的修养众人是有目共睹的,只是温小姐似乎初来乍到有些不太懂事儿,年纪小不懂规矩可以理解,所以,奴婢以为,她该学学规矩。”丝桐说道,“方才独独只有宁夫人向良媛请安,奴婢便忽然想到,这妇人带着女儿进宫内在何种的情况下女儿不必请安,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情况了。”说罢,她的嘴角忽然泛出一抹恶劣的笑容。 宁夫人横她一眼,只听她说:“奴婢以为,妇人抱着屎尿尚且不能自理的女儿入宫,自然就只有一个人行礼了。” 温娆喉中一呛,没发出声音。 温婼闻言如受奇耻大辱一般,怒目圆睁,她在家娇纵惯了,活了十五年都没有人在她面前将屎尿挂在嘴边,今日竟被一个小小宫人指着脸骂屎尿不能自理……原本气得通红的脸顿时也变得惨白,连话都说不出了reads;媚宠,萌妻至上。 “你……大胆,左相千金岂是你这等贱人可以碎嘴的!”宁夫人想要教训她,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恨不得自己亲自追上去赏她两嘴巴子。 “罢了,丝桐,你退下。”温娆微微一叹,吩咐道。 丝桐说得正是起劲,回头见温娆眼中并无赞许之色,不由得吐了吐舌头退到一旁。 “宁夫人来见我,所为何事?”温娆挑眉看向她二人。 宁夫人这会儿想到来意,又想到拦路的大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但温婼还在身边,她却不得不强撑着:“回良媛的话,民妇是特意来向您道歉的……” “娘,不要跟她道歉!”温婼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接着又扭头对着温娆道:“你果真是个贱人,居然和太监勾结,不许我与娘离开,我要告诉皇上!” 温娆好笑地看向温婼,也不阻止,只见宁夫人反手给了温婼一巴掌,温婼白嫩地脸上迅速浮起一片红。 “闭嘴!”宁夫人猛然间意识到,这不是从前的宫廷,在这里,说错半个字被人揪住了,怕都是会惹祸的。 第9节 温婼捂着脸,心中受尽了委屈,再也忍不住地抽泣起来,本该是柔弱的模样,可她偏偏面带狠色,与宁夫人的狰狞如出一辙。 温娆听着下面哭哭闹闹的终究是有些厌倦了,坐直了身子,视线扫过那二人,正色道:“宁夫人,此番,我就只问你,温婼的眼睛是不是我所害?” 温婼泣声一止。 宁夫人想到温婼的眼睛,心头一痛:“不错,正是因为良媛你那杯茶水,才害得婼儿眼睛受损。” 温娆得到了答案,扬起唇角,得逞一笑,继而脸色霎时转冷,猛地一拍桌子,“宁氏,这杯茶可是你温府所泡,我泼的时候茶水早已凉透,怎地会令温婼眼睛受伤,这茶水不喝便这般害人,若是我喝了下去,岂不是一命呜呼?” “你胡说,那杯水里我只放了胡椒沙石之物……”温婼的话脱口而出。 宁夫人大惊,忙掩住她的嘴,尚未开口,温娆又打断她们。 “哦?你可有证据说明那就是你所说之物?”温娆笑。 “良媛,您忘记了么?那茶水被您泼到了温小姐的脸上,早就没有证据了。”丝桐补充道。 “这么说来,证据就是温婼的眼睛了,听宁夫人说,温婼的眼睛经名医诊断,已经严重到要瞎的地步了?”温娆问道。 “不是……”宁夫人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仓惶辩解,却再度被温娆打断。 “宁夫人,可若是温婼的眼睛不瞎,那便是欺君之罪,所以,你可得想清楚了。”温娆幽声道。 宁夫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不蠢,想想前因再想想后果,难怪温娆不断使人激怒于她,混乱她的思绪……原来,这竟是温娆从头到尾设下的一个圈套! 温婼当下若是瞎了,说明茶水有问题,那便是谋害后宫妃嫔的罪名,全府连相爷都未必能得幸免,可她若是不瞎,便是欺君之罪,温家同样是要遭殃。前进一步是万丈深崖,后退一步,是血刃刀山。 温娆,好毒的心计! ☆、第9章 春光好景 乾心殿内,温厚德在门外左等右等,终究忍不住站起身来,向高禄问道:“高公公,皇上为何迟迟不召见微臣?” 高禄撩起眼皮子斜了他一眼,笑道:“左相大人可是等不及了?这等不及怕是也不行了。” “怎地?高公公可否相告?”温厚德问道。 “陛下方才召了名妃子……左相,这样说,你可懂?”高禄挤眉弄眼暗示道。 温厚德闻言一惊,道:“这、这青天白日的,怎使得?” “怎么使不得了?”高禄不满地将眉毛一挑,“皇上辛苦操劳,时常为国事夜不能寐,当下无事,纾解纾解又碍着谁了?” “这……宫里的规矩不是……”温厚德脸涨红,还未说几个字,又被打断。 “什么规矩不规矩,我看左相您老人家是糊涂了吧,满脑子里都还是前朝的那些个规矩,规矩再严谨又如何,最终还不是没了reads;我叫术士。可当今圣上是真命天子,他说的话做的事儿就是规矩,左相可是有意见了?”高禄一说前朝,温厚德就胆战心惊。 他忙不迭摆手,“高公公这话言重了,微臣不敢当。” 叮呤—— 里面传来摇铃声,高禄抬手示意温厚德稍等片刻,转身推门进去。 屋内祁曜已然起身整理衣服。 高禄往里看了看,床上整洁,毫无痕迹,不由得纳闷,怪哉,是他想多了不成? “送媚妃回宫。”祁曜忽然说道。 高禄疑惑,再一看,那边一个宽厚的躺椅上正坐着一个美人,眉头深皱,只是同样衣衫整齐,发丝儿不乱,但好似疲惫不已。他心里又忍不住赞,乖乖,皇上就是厉害,在不在床上都一样! 温茹面红耳赤,听祁曜的话,面上的红又转为白,什么话也未说出口,只是朝着祁曜背影盈盈一福,便随着高禄出去。 温厚德见门内出来一女子,正欲嗤之以鼻,待看清她的面容之后,脸色好似吞了一只苍蝇止不住发青。 这被祁曜白日召来的妃子竟是温茹。 在这种事后见到自家以端庄贤良出名的闺女到底是有些尴尬了,为避嫌他侧开身来,与温茹错过。 温厚德在等得耐心耗尽腿发麻之后,终于得以面圣,原先那些抱怨通通转为了虚心被自己如数吞下。 况且,他一想到此行目的,整个人又严肃了起来。 “微臣拜见皇上。”他恭敬的俯首叩头。 “爱卿免礼,此番来,所为何事?”祁曜随手拿起奏折,态度慵懒。 温厚德道:“此番微臣是为贱内以及臣那个不懂事的女儿所来。” “令夫人与令嫒……爱卿要说什么?”祁曜头也未抬道。 温厚德见他明知故问,着实猜不透他的心思,便说:“今日小女与夫人入宫来向温良媛赔礼道歉,微臣觉得不妥。” “嗯?何处不妥,爱卿的意思是,她们不该来道歉?”祁曜挑眉。 温厚德解释道:“自然不是,而是,她们实在过分,单单道歉岂能了事儿!” 祁曜闻言顿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皇上有所不知,臣教女无方,让家人惹下大祸。”温厚德说道。 “何事如此严重?”祁曜抿了口茶水,忽然道:“爱卿且坐下说,这里并无外人。” 温厚德一门心思都在解释上面,习惯皇帝待他客气,便未推脱,一屁股坐下了,并未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个与前朝皇帝不一样的人物。 “皇上,事情还要从昨日良媛回家之事说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桌子发觉没有茶水,这才讪讪地将手收回来继续说道:“昨日小女顽劣,竟在大姊的杯中放了些辣子胡椒末等物,想要捉弄大姊,不想大姊恼怒之下将茶水泼在她脸上,导致她双眼受损,微臣一着急,便寻了个庸医来,那庸医为骗钱财说她眼睛已瞎,微臣信以为真,小女自然便更加悲痛,可心知错在自己,便一早上央着母亲向大姊赔罪。” “如此,只是姊妹之间胡闹,况且令嫒眼睛无碍不也是好事儿一件,左相为何说得如此严重?”祁曜扯了扯嘴角,心道他还真是个老狐狸,来得如此之快reads;特工傲妃:医女风华。 “皇上,虽微臣大女儿是婼儿的姐姐,可现在的身份是皇上的良媛,婼儿冒犯了她,该当死罪,若是落在有心人眼中,婼儿的一时顽皮许会被指认为歹毒,为求公平,微臣求皇上严惩。”温厚德如是说道。 祁曜闻言顿时眉头一拧,眸若寒星,言语间有些不满:“爱卿说得如此在理,若朕真的惩罚了令嫒,岂不是成了是非不分的昏君?左相未免将朕看得太过狭隘。倒是温良媛,怎可向自己妹妹茶水相泼,有失宫仪,该罚。” “皇上,不管是谁的错,都是微臣的女儿,微臣绝不偏颇。”温厚德趁机表示自己的立场,表面上将话说得无比公正。 “此事朕心中有数,只是爱卿下次莫要再为这些鸡毛蒜皮之小事来扰朕。” “微臣只怕有心人将家事闹大,毕竟身份悬殊,还是赏罚分明的好。” “若有那等是非精,朕必不轻饶,如此,左相可放心?”祁曜不耐。 温厚德见好就收,道:“微臣不敢。”虽是如此,可他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温娆不是善茬儿,他却不是好欺负的,他为官多年,岂能如此轻而易举的被陷害,在温厚德眼中,温娆这点小伎俩都不够塞牙缝,反倒暴露了她的不轨之心,谁能料到这天底下还真有胳膊肘往外拐的人…… 想到此处,温厚德脸色愈发阴冷,此女他本就不喜,因顾忌她母亲死前扔下的狠话,迟迟未敢下手,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着什么事儿发生,既然她如此忤逆,那也休得怪他手下无情。 走到外间他发觉自己口渴异常,方才说话时便想喝水,可桌子上竟没有摆上茶水,这会儿有些难耐,他看见外间小几上摆了几杯茶,想是备给大臣与总管喝的,便不客气地顺手端起一杯喝下,谁知茶一入口,他呛了呛又猛地喷了出来。 “哎呀,大人,这是杂家先前按着良媛泼的那杯茶配的,是要呈给皇上看的,您怎么给喝了呢,这旁边不是有您喝的茶么?”小春听见了动静,忙过来瞧了瞧,抱怨道。 温厚德抬眼去看,对方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杯子,而这杯确实与其他几杯隔开放的。 “左相大人,这余下的茶水放下可好?”小春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无害。 温厚德暗叹自己倒霉,殊不知,那一桌茶,不管他拿哪一杯,都是一个味儿。 殿内,祁曜拧眉:“把这香掐了,上次不说了不好么,总是教人发躁。” 高禄郁闷地去看了看,还真是皇上上回说过的那支,一时冷汗,生怕祁曜怪罪,不做多想,忙换下它。 宁夫人带着温婼从宫里离开时,满身冷汗,还未至家中,便已经发起烧来了。 温婼眼上的白绫也不敢摘掉,这会儿心下惶恐难安。 待温厚德回家时,家里大夫候了一群,他就着方便,让大夫先给自己看看嗓子。 大夫摇头,表示无药可医,“大人少食辣菜,多喝水即可。” 温婼闻言竟吓了一身冷汗。 她给温娆的不是一杯普通的茶,也并非顽劣之作,而是放了一种粉末,可以破坏嗓音的药,她想借以顽劣的名目毁了她的嗓子,怎料父亲也会中招。 “爹,温娆她欺人太甚,爹,女儿不想活了!”温婼忙转移他的注意力,把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温厚德再看宁氏的模样,简直怒发冲冠reads;异界之农家记事。 “放心吧,温娆她迟早是要还回来的。”温厚德只一瞬便沉静了下来,冷笑道。 “女儿要她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温婼气得几乎要尖叫。 “婼儿,爹疼你,可你也要争气,你若是争气,何愁她不会跪在你面前磕头认错?”温厚德这回没有再哄她,只是语重心长道。 温婼怔怔地看着他,下足了狠心道:“爹,女儿会争气的。” 温厚德满意一笑。 只是待后来很长的一段时日里温厚德颇为烦恼,他一张嘴便是破锣嗓音,却无人问他何故。 人都说,他家小女顽皮,在家中茶水放了东西,让他喝得够呛。之后有人去他家作客,再不敢多贪那两杯茶,生怕遭殃。 温婼的名声也渐渐变得恶劣,诸多娇蛮刻薄的事情为人所知,婚事渐难。此为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就说当下温娆,送走了宁氏与温婼之后,面上也无甚欢喜,只是躺在美人榻上,闲闲地看着窗外花枝被微风抚得乱颤。 丝桐有些不能理解,站在一旁轻声道:“良媛,您真的要置温家于死地么?” 宫中人都知,这宫妃历来高位者多是有身份背景的,若是后台倒塌,她本人便也犹如空壳一样,只余下一个名分。 “丝桐,温家若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我掰倒,那也不是温家了。”温娆幽幽一叹。 “可是良媛方才分明是已经将她们逼的无路可退了。”丝桐皱着一张脸,满脸疑惑。 “她们只是闲赋太久,经不起吓罢了,待她们回去,很快就会明白,我温娆根本就不能把她们怎么样,甚至,她们随时可以将我碾住。”温娆心中思量着,面上无波无澜。 此番她只是与温家撕破了脸皮罢了,将温家这趟水搅弄起来,让他们无法再潜伏。 便是这次,温厚德必然露出了诸多马脚,祁曜若是聪明,便不会不知道。 “那……良媛,您与温家关系并不好么?可若是不好,为何当初要舍弃自己,救下媚妃娘娘?”丝桐又问。 温娆侧目,笑:“谁说我舍弃自己救了她?” 丝桐一愣,“大家都这样说,说……这是您唯一做过的好事儿,这才被圣上给接纳。” “丝桐,你记着,我和温家是敌,我纵使在作恶多端之后突然良心发现,也绝不会去救媚妃,所以,你需要好好想想,你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知你喜好那些良善美丽的事物,我可以将你送与温茹……” “良媛!”丝桐咚地一声跪在榻旁,眼眶里迅速蓄起泪水,将将要落,“良媛,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提了,您别送奴婢走。” 说罢,她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温娆本不想应付,可奈何地上咚咚不止,只得呵斥住:“起来,莫将这地板磕坏了,本良媛可无钱来修。” 第10节 丝桐再抬起脸时,一脸眼泪鼻涕,温娆也无心赏景,坐起身来抽了条帕子扔她脸上,一脸嫌弃:“有你这宫人拖后腿,我也真算是倒霉的,快些擦干净,莫要在外面丢了我的脸。” 丝桐抽抽搭搭的红着眼睛撇着嘴,嘴里还不忘表忠心:“奴婢可没有在外面丢过良媛的脸,奴婢刚才还帮忙气了宁夫人reads;霸天武道。” “你还说,方才什么屎尿都往外蹦,说话这般口无遮拦,日后莫要说与他人相处,怕是婆家都会嫌弃,若是再让我听见,便自行请辞,莫要在我身边了。”温娆不仅没有半分赞赏,反而斥责不已。 丝桐也不敢顶嘴,只是抿着唇不再吭声。 温娆心中一叹,到底是个年幼的小女孩儿,虽知晓宫规,可诸多礼节不通,自己若是不严词厉色,她是听不进去的。 “罢了,扶我出去透透气吧。”温娆心知这事儿不是一日能改过来的,也不逼她。 燕春园里开了不少春花,到了外面果真是少了几分气闷。 “良媛,奴婢听闻集百花泡在汤池中,会有异香,可招百蝶,你说咱要不要试一试,这般指不定也能引得皇上侧目呢。”丝桐不是忸怩之人,转眼又恢复常态。 “闻所未闻,只是我对花略有敏感,怕是不会招来百蝶,长一身红疙瘩倒是可能。”温娆横了她一眼。 丝桐吐了吐舌,作罢。 “良媛,您瞧,这花色泽好生鲜艳,若是能染做丹蔻,岂不妙哉,奴婢恰好会制花蔻,不如采集一些带回去吧。”丝桐央求道。 温娆见她一会儿一个主意,分明是贪玩。她嫌麻烦,见前面有亭阁,便道:“罢了,我去亭阁里小坐一会儿,你自行去寻工具来取花,只是不要太多,不然管事姑姑会说话。” “唉,那奴婢回去叫琳儿来陪您。”丝桐两眼弯弯道。 “不必了,这来来去去费时,我等你便是。”温娆无奈道。 那亭阁倒是另一处赏景的好地儿。 一楼内壁四处镂空,密密麻麻的光点有些晃眼,温娆踩着木梯上了二楼,此处确实观光的好地方,窗台正对着日头,春日融融,晒着正是舒服。温娆捏着帕子将台子仔细擦了一番,这才慵懒地靠了上去,想着四下无人,她便蹬掉鞋子,将脚一道放上来,以肘支头,展着袖子遮着脸,舒服地叹喟了一声。 活着便是这么无趣,在那些勾心斗角中,挤出这么片刻享受享受,这个时候应无人打搅,才是最妙的时光。 温娆悠哉悠哉却全然不知,她的身影已然落入另一人眼中。 身若妖娆,足若莹玉,她犹如绽放在枝头的红梅,娇艳醉人。春衫已薄,她侧着的山峦起伏,凌乱地裙摆下微微露出的小腿白腻勾人,足以让一个正常的男子血脉偾张,恨不得冲上去剥开所有障碍。 谢珩垂眸,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弯腰将地上散落的东西捡起,行走间未曾发出半点声响,径自离开。 后宫禁止外男入内,更别说让对方单独游荡。 可谢珩是个例外。 很难想象,像祁曜这样一个人会有求于人,谢珩是个被迫留下的人,兴许是因为他的无欲无求,以及在外的名声,宫廷内倒未曾对他有所禁制。 平日里除了太医院,他几乎哪里都不去,莫要说请他看病,除了皇上的命令,他不会离开半步。 可今日,偏偏他就出现在这亭阁中,撞见了这美艳的一幕。 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栏。 芙蓉面,杨柳腰,无物比妖娆。 ☆、第10章 无所遁形 咚—— 坠在竹篓上的竹筒忽然落地,谢珩眉头轻拧,未及回身,便听见身后一声娇呼。 “你是何人——” 温娆一时未反应过来,只是听到有东西坠地声,懒懒地眨了眨眼,谁曾料想,会看见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这下什么闲心思全都如同惊林之鸟一般飞走。 她忙坐起身来蹬上鞋子。也不想这其中是阴谋还是偶然,只想从他身边绕过逃离这亭阁。 只是擦过他肩膀时,他动了动,忽然向她袭来,将她手臂扯住,见她想要尖叫,便一手捂住她的嘴巴。 温娆眼睛瞪圆了,惊骇不已,她被一个男人给近身了…… “温良媛,我是谢珩,那日为你医治的大夫reads;无限风流。”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好似并不着急解释,眉眼间一片坦然,声音那般泠泠清清,目光亦是澄澈,着实无法将他与歹人联想到一起。 温娆定了定心神,不再挣扎,他这才松开了手。 “你快走!不然我喊人了!”温娆低声道,她能做的也仅仅是恐吓他,她不敢喊人,一旦让人知道了,她搬到冷宫去住都是轻的,就怕被祁曜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打死。 “刚才我看见皇上往这里来了。”谢珩指了指窗口,温娆再去探首的时候只能看见一抹明黄的衣角,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你先躲起来。”温娆咬咬唇,抬起脸来看着他,满眼恳求。 谢珩摇头,“这个地方,我躲不下。” 温娆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 谢珩见她急得额上冒汗,想了想指向薄纱后,“那里有个拐角,你身形娇小,躲进去正好。” 温娆不多犹豫只往里一钻,躲在里面将衣裙敛起,动都不敢动。 同时,听见祁曜冷清的声音:“谢珩?” “草民在。”谢珩抱拳微微躬身。 “咦,原是谢大夫,谢大夫怎么在此处,可是迷路了?” 温娆听了微微一愣,原来这祁曜不是一个人,这是宁修容的声音,只是她的态度无比自然,好似谢珩的存在并无不妥。 “微臣想起有一种虫子可以入药,喜好躲在老房子里,想起此亭阁已有几十载,便想来此瞧瞧。” “原来如此,谢大夫一道坐下吧。”宁修容说道。 “不必了,时辰不早,微臣要在宫门关闭前出宫。” 接着他便告退,余宁修容与祁曜、还有一个蹲壁角的温娆同处一室。 “谢大夫真是宅心仁厚,听说前些日子娆妹妹的手受了伤,太医都没有办法,还是他给止住了。”宁修容赞叹,转而又对祁曜说道:“皇上,臣妾觉得这春日融融的,真是不错,再过一个月,便可春狩,到那时,又是另一番热闹,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宁修容横了他一眼,眼送秋波:“皇上,上次狩猎时便是贤妃姐姐伴驾,这回,不知臣妾有没有这荣幸呢。” 祁曜挑眉,还未说话,便听见楼下蹬蹬蹬,上来一个宫女,原是宁修容身边的明薇。 “何事?”宁修容有些不悦道。 “修容,方才宫中明蕊传话说,婉贵姬有急事儿在您宫中等您。她还说……也可以告诉她您在哪里,她这就过来找您。”明薇一脸为难低声道。 宁修容顿时脸色难看的很,一想到一旁还有祁曜在,便不得不挤出个笑脸道:“婉妹妹又调皮了,她如此娇惯,怎能让她跑过来呢,再者说,打搅了皇上也不好,皇上,不如臣妾便先回去看看妹妹到底是有何急事。” 祁曜不言,只是摆手允她离去。 宁修容一转身整张脸都微微扭曲。 天知道巧遇圣上能陪他游园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可偏偏,婉贵姬她……若说祁曜是后宫里高高吊起的最香胡萝卜,那么宁修容宁可少咬这一口,也不给婉贵姬得半分便宜reads;玩美高手! 祁曜听着那行人咚咚咚的走了,刚要起身,便又听见咚咚咚攀楼梯的声音,比之方才更加急促。 “良媛,奴婢采好了,咱这就回去吧!” 温娆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晕死过去,诚然,晕死前,她也要捏死丝桐。 “啊——皇上,奴、奴婢拜见皇上。” “你方才在喊谁?”祁曜拧眉不悦道。 “奴婢喊的是温良媛。”丝桐愣愣地看着祁曜还未反应过来,只是傻傻地答话。 “她在这里等你?”祁曜问。 “是……良媛一刻钟前与奴婢说话在这里等奴婢的。”丝桐的声音尤为弱。 祁曜沉默了半晌,屋内再没人敢发出声音。 “你回去吧,晚些时候,自会有人将她送回。”祁曜如是说道。 温娆闻言心下一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 只是丝桐听罢,毫不犹豫地退下了。 温娆还未想通,就听见一旁咔嚓声,纱帐垂落,竟是被人硬扯落的。 温娆心怦怦跳,好似怀里揣了个小鼓,正咚咚咚地敲着,敲得她耳膜发疼。 这个地方本就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稍微有些遮掩便只有这片纱帐。 很快,温娆看见一双流纹黑靴走近,视线微微向上,便是祁曜那张如同锅底一般黑的脸。 这一刻,温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傻,什么礼仪什么规矩全都石化成了灰被风卷走了。 “原来朕的娆儿喜欢听墙角?”祁曜勾起唇角,却毫无暖意。 温娆垂下眼眸,睫毛微颤,恨不得就此翻个白眼昏死过去。 “皇、皇上,妾可以解释……” “一刻钟前你就蹲在这里了?”祁曜冷笑。 温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好抿着唇不吭声了。 祁曜伸手抓住她的前襟,动作无比粗鲁,像拎小猫崽子一样将她提溜在手里,见她吓得紧闭着眼睛装死,还抖了她两下。 “娆儿可是忘记朕的话了?”祁曜松开了手,让她站在地上。 温娆退后一步,不敢看他脸色,见他欲靠近,忙指天发誓:“皇上,若是妾与其他男子有所不轨,就让妾天打五雷轰!” 祁曜一顿,眸色幽深。 “你说天打五雷轰么?朕觉得这种惩罚对你来说实在是无关痛痒。 你要发誓,若是被别的男人碰了,你便要随朕一口一口咬下你的皮,吃下你的肉,吸干你的血,然后将你挫骨扬灰。你死后,你的魂也不得上天入地,只能留在朕身旁,让朕磋磨……” 温娆退无可退,听得他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骇的面无人色。 在她面前,向她走来的人好似已经变成了一个妖魔,想要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统统都给实现。 ☆、第11章 触犯龙颜 第11节 温娆腿一软便要摔坐下去,可祁曜长臂一勾,便将她搂入怀中。 “温娆,你好大的胆子。”他的手搭在她脖子上,拇指细细的摩挲着她的脖子一侧。 “皇上,我可以发这个誓,可是你会信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皇上若是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温娆仰起脸,对上他那双如深邃的眼眸,眼中泪光莹莹,却韧性十足。 祁曜忽然将她抱起,抱着她一道坐到方才她躺过的地方,让她坐倚在自己怀里。 “朕不需要你发誓。”他顺了顺她的头发安抚道。 温娆顿时松了口气,靠在他怀中指尖依然微微颤抖。 好似一场即将降临的暴风雨在他的一句话中灰飞烟灭了。 “你竟如此胆小,若是朕不相信你,你怕是都不让朕近身了?”祁曜抿唇。 温娆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道:“妾方才……” “不必解释。”祁曜打断她,面上并无不虞。 “多谢皇上。”温娆这才放下心来,只当作这事儿一笔带过,软软地伏在他怀里,不似方才那般僵硬。 祁曜似感到她的放松,面上那抹笑忽然变得怪异。 “娆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忽然问道。 温娆哪里知道,只是随意一说:“妾听闻,皇上住的皇宫,不分朝代算的话,已经有三十多位皇帝住过了,这里想必也遗留已久。” “这个地方宫妃一般都不愿意来。”祁曜说道。 温娆心道,宫妃不愿意来方才宁修容还不是跟你来了。 祁曜见她依然一无所知的模样,卷着她的头发道:“娆儿似乎平日里很少读书,想来一定是没有看过《晓闺集》了。” 温娆一愣,不知此为何物,猜想祁曜是喜欢才女,再想到自己才疏学浅顿时羞赧不已,“妾虽未曾看过,想来是一本别有意境的书,妾回去自当好好学习。” 祁曜闻言眯了眯眼,勾唇笑道:“是该好好学习。” 温娆瞧着他脸色怪怪的,不由得问道:“皇上可嫌这日光晃眼,妾帮您把纱帐放下?” “放下吧reads;念破星空。” 温娆方才怕弄脏他的衣服,早已将鞋子蹬掉,她跪扶着栏杆,将纱帐放下,纱帐底端坠有玉饰,是为了避免它被风吹起。 她俯下身将它缠好,身后祁曜目光愈发幽深。 温娆回身便瞧见他那如同狼般的目光,不由得缩了缩,心中顿时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目光闪烁道:“皇上,不如咱回去吧。” “娆儿想去哪里?”他伸手抚着她的脚踝,心不在焉道。 “去哪里都好……”温娆面上一僵,看着他的手轻轻地从脚滑向自己的小腿。 “朕就喜欢这里。” 温娆再看不出他的意图就是傻子了,她缩了缩腿,却被他更用力的握住。 “娆儿还记得朕先前的话?”他忽然又问道。 “皇上说了什么?”温娆有些迟疑地看向他,这会儿看来,他似乎又不是那般好说话了。 “朕说过,你若是碰了别的男人朕就剁了你的手指头。” 祁曜在说这句话时,温娆才发现,他方才虽然一直都有笑,可他眼中的笑意一直都是冷的。 “皇上方才不是相信妾的话么?”温娆心一提。 “朕自然相信,也不会剁了你的手指,可是,娆儿这般貌美,若是他对你一见钟情如何是好?” 他的手一点一点向上,温娆终究是忍无可忍的按住。 “皇上,这里随时都会有人过来!” 他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她的大腿根,动作挑逗,可眼里没有情|欲。 “娆儿,朕若是不试一试,怎知你真的是清白的?”他的语态轻佻,意思正如温娆所想的那样。 温娆一怔。 这一瞬,她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他的影子和慕容句渐渐重合。 “你是不是清白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么?”那个在人前温儒的男子,背地里竟对她…… 啪—— 力道并不是很重,但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十分响亮,祁曜的脸也不是很痛,但成功的阻止了他想要继续侵犯的手。 “皇上,妾是您的良媛,不是妓|女,更不会看见一个男人就扑上去。”温娆放下手将自己裙摆遮到脚跟,方才一双漆眸还莹莹动人,这会儿水光似乎被无名火给蒸干,再无任何可怜之色,她看都未看祁曜一眼,只是蹬上鞋子头也不回的离开,好似身后天塌下了都不能让她回首。 祁曜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看向她离去的背影,似乎并不在意脸上方才被人拍了一下。 “呵。”他抚了抚嘴角,将她落下的耳坠捡起,转而面上忽然浮起一抹疑惑,“她竟会如此坚贞?” 温娆脑袋好似装了一窝浆糊。 黑暗潮湿的记忆从地底下钻出来,爬上她的背脊。 慕容句人死了,可留给她的痕迹永不磨灭。 便像他说得那般:温娆,你不配。 不配,所以就该那样对她? 丝桐看见温娆的时候略微惊讶,“良媛,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不是皇上说等会儿送你回来的吗?” 温娆摆手,道:“天塌下来了都莫要扰我,我要睡一会儿reads;超级掌教。” 丝桐见她面有异色,便不再多言,伺候她入睡。 温娆头沾了枕头,就立刻入了梦境。 温娆曾经做过各种形形□□的梦,唯独这次,让她心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披着透明的红纱,脸上浓艳的妆容,有些腻人。 “娆姐姐,那个穷书生今天被打断了一条腿,他还是不肯走。”耳边忽然有道热气,吓得她往旁边一跳。 “姐姐这是怎么了?”一个粉衣双髻的女孩疑惑地看向她。 温娆摇头,被她推去窗口,看到一个灰扑扑的身影匍匐在地上,“姐姐,您当真是国色天香,连这些不知名的苍蝇也敢来,下回再见着了,非得把他另一条腿打断。”那女孩说个不停,忽然又十分惊喜:“姐姐,谢大夫要来了,这回怕是真的要来为你赎身,你可千万别在端着架子了,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叮呤—— 温娆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转身,看到的却是素色的被子。 她还未睁开眼睛时,便知道自己在做梦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是谢大夫,即使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也不该梦见他。 “良媛,你总算醒了?”丝桐的声音不早不晚在她刚醒来时响起。 “丝桐,怎么了?”温娆见她担忧不由得问道。 “没什么,良媛您昨晚上饭都没吃就睡了,奴婢担心。”丝桐皱着脸,又问:“良媛昨儿到底怎么了?奴婢怎么也找不着您啊。” 温娆见她确实一脸单纯,想要斥责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并非她不忍心,而是昨天的事情实在让她觉得丢人,她张不开嘴说。 “皇上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温娆问道。 昨儿她可没失忆,今天她连进冷宫的准备都做好了。 什么叫做一时冲动,便是温娆,她都认为自己忍耐性尚可,只是祁曜昨日那般过分,她忍无可忍,虽然现在想起来心底有些后怕与后悔,但那会儿到底是爽快的,祁曜若是不这么过分,她还真不敢在一国之君脸上盖个巴掌。 祁曜若真觉得自己颜面受损,恐怕也不会直接要了她的命,只会将她冷处理,到时候,自会有人来要她的命。 温娆将衣服穿好,叹了口气,静静地等着口令到来。 还未至半刻,丝桐便冲了进来:“良媛,高公公来了,说是带了皇上是圣谕。” 温娆出去正殿接旨,却看见同住珺宸宫的温茹还有静贵人都已经在场。 “哟,温良媛总算出来了,真是让杂家好等。”高禄埋怨了一句,接着一脸正色,将圣旨拿出。 “温良媛接旨。” 温娆在心底复又一叹,这旨意果真是冲着她来的。 ☆、第12章 抄书抄书 “温良媛入庭无状,想勾引皇上,结果惹得皇上不悦,你们猜皇上让她干嘛去了?”婉贵姬在吞下一块糕点之后,将手指在帕子上蹭了蹭,扭头问温茹。 温茹面上一阵尴尬,没有回答。 “唉,静儿妹妹,当时你也在,你来说,皇上罚她干嘛去了?”婉贵姬嬉笑道。 静贵人一直都如壁花一般,极少人与她说话,今日忽然被人叫起,面上不由恍惚了一阵,看向婉贵姬。 “好了,婉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自己明明知道偏偏吊着咱胃口不说,你是不是要把这一屋子里的姐妹都问个遍啊?”宁修容打断了她。 婉贵姬撇撇嘴,没有理她,又看向了贤贵妃,道:“烟姐姐,我告诉你,那温良媛啊,她被陛下罚她去书房抄书了,不抄完,就不准出书房,吃喝拉撒都得呆在里面,呵呵呵……真是自作自受,笑死人了。” 殿内安静的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独独她的笑声格外响,婉贵姬只笑了两声便没音了。 “婉妹妹,倒不是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学不会稳重,你瞧你还是这么毛毛躁躁,不怪陛下至今都未入过你宫殿。”宁修容抿唇一笑。 婉贵姬哼了一声,扬着头,丝毫不把一个三品修容放在眼里,也从未因为自己五品的身份对谁谦卑过。 “宁姐姐说笑了,我也只是毛毛躁躁,可我听说宁姐姐前些日子和陛下去了晓闺阁……真是羞死人了。” 这话一出,倒确实让周围人微微诧异,纷纷抬眼看向宁修容。 宁修容被婉贵姬这么一说,顿时一僵,看着微微得意的婉贵姬,面上怨恼,“你……” 晓闺阁是什么地方?众人面面相觑,鲜少有人不知,这多是母亲压箱底陪嫁之物的功劳。 过去有个晋王荒诞无比,喜好令人绘制春宫,这主角不是别人,正是他与他的宠妃。他寻得画师一流,是个名手,虽然因为绘春宫的事儿臭了名声,可手笔不凡,画出来的东西依然比之其他东西精致,配上些妙词香笺,别有趣味。后来晋王被人反了,这东西也便为人所知,被人卖到民间,翻印数本,高价起卖。 说来说去,正题就是,那晓闺阁便是当年晋王与宠妃淫|乱度日绘制春宫的地方。 女儿家注重名声,谁乐意去那地方膈应,宁修容的心思简直就是和尚头顶的虱子,明摆着就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皇上。 “玉婉,不得无礼。”贤贵妃放下杯盏,有些无奈道。 婉贵姬闻言这才消停住。 第12节 宁修容比之婉贵姬份位要高,可偏偏婉贵姬敢如此顶撞,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婉贵姬是太后的义女,太后去了慈恩寺修行,她这会儿已经算是收敛了,若是待太后回来,怕是不知要告多少委屈状。 宁修容正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才宁可自己脸色憋到发青,也不跟她再多分辩一句。 温娆在御书房,自然不知道她们席间的一番笑闹。 只是她落笔间手指微颤。 娇蕊不胜催,情郎捣玉杵,一溪流香露,娇儿吟醉人…… 满眼的淫词艳诗,旁边还配了图,最妙的是,图上的男女面容皆模糊,心里想得谁,就愈发地像谁reads;逆死。 温娆抓着笔,直到笔尖的墨滴落,将自己方才抄的东西都晕染开了,她才反应过来,气得将纸揉成团,双颊通红。 祁曜实在过分,她这么些年来,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要么忍,要么狠,她忍过,也狠过。可祁曜却将她困在书房里抄春宫……简直让她憋气。 她甚至连个帮手都不敢找,皆因为这羞人的内容如此不堪入目。 她又抄了几篇,实在脸红得不行,索性放下笔,打开窗户透透气,却不想看到一个人站在窗前,吓得她差点滑倒。 温娆可没忘记害得她有今日的罪魁祸首是谁。 “谢大夫,想来世间巧合千番万种,我们能接二连三的碰面,可谓是缘分了。”温娆没甚好气。 “不是巧合,皇上日后不许我入内廷,故而,我特意来寻良媛。”他背着手,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温娆笑:“内廷本就不该是男子出没的地方,况且我与谢大夫素昧平生,谢大夫来寻我做什么?” 谢珩闻言眉头一蹙,抬手将一物递给温娆。 “所欠之物,理当归还。”他说。 温娆低头看清那物,微微一愕。 “这是……”温娆看看那东西,又看看他,面上顿时恍然。 “便是如此。”他将东西放在窗台上,道:“你不守约,我也无法守诺。” 说罢,他便再也不看她一眼,回身离开。 温娆则怔怔地将窗台上的东西捡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见明白他给她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民间说,温娆十三岁那年,不知廉耻,赤足下水嬉戏,却不知她是死里逃生。 有人救了她一命,她也帮了那人一把。那人说,待他寻到师父,回来便对她负责。 时间太久,她都忘记了,也从未放在心上,时隔多年,竟还有这么一个人会出现在她面前。 温娆微微一叹,合上窗户,转身却看见一个小太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长生?”温娆心虚地喊了一句。 “唉、唉,奴才在。”长生将食盒放到桌子上,低着头忙着布菜,好似什么都不知道。 温娆心里愈发不安,想到先前祁曜那般难以应付,若是再来一出,她是吃不消的。 “长生,这只玉镯成色有些旧了,我不太喜欢,不如便赏给你吧。”温娆说道。 长生摆手,退后了几步,道:“良媛不必如此,奴才方才什么都没看。” “你拿着吧,拿着它,我才比较安心,毕竟,你没有义务帮我瞒着什么事情,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分守己,莫要嘴碎。”温娆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缓声道。 长生看了她一眼,张张嘴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将玉镯捡收入怀中,默默地退了出去。 温娆拿起筷子毫无胃口,最终还是放到了一边。 不甘心,似乎对上祁曜,每次被折腾的都是她,真的不甘心! ☆、第13章 欲行此事 祁曜抬头,看向外面的太阳。 高禄心领神会,轻声道:“这会儿快到午时了,皇上可用膳了……” 祁曜抬手打住,沉吟道:“不急,再等片刻。” 午时,阳气正盛,强盛的阳光驱除了黑暗,在心理上总是能给人许多的安慰。 “宁大人。” 脏兮兮的牢房内,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抬起一张脸来,和宁泰兴有八分相似。 宁泰兴低头,示意他靠近,“这次若是成功,必善待你家人。” 那人面露感动之色,伸手便要脱衣服,刚解下了衣带,外面忽然传来锁链的声音,一个穿着狱卒衣服的壮汉骂骂咧咧地闯进来,一手将小厮提起。 “时辰已到,闲杂人等统统滚出去!” 他一抬手,那瘦弱的小厮便滚出二三丈远,宁泰兴目露骇色,只见对面凶神恶煞,朝他狞笑:“宁大人,你连当今圣上的国库都敢亏空,就得做好死无全尸的准备!” 民街的一座茶楼,二层包厢,里面坐着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女,男人抚着胡须闭目养神,而那妇人则是拧着帕子,频繁地望向楼下。 包厢门打开,一个侍卫闯了进来,低声道:“大人,替身失败了。” “废物!”温厚德睁开眼,一开口便暴露了自己焦躁的心理。 宁氏闻言则是面色灰暗,转而期待地看向温厚德。 “相爷,怎么办,失败了,这会儿哥哥是要拉出去斩首的,他不能死。” “你那哥哥……哼,不说也罢,你也不必担忧了,那祁曜虽是狠戾,可到底是个年纪轻的,哼,本相想要悄无声息的解决这件事情,他偏偏防得水泄不通,那咱也不介意给他添堵,扰乱民心。”他微微得意道。 宁氏闻言舒缓了眉宇,道:“相爷,对方毕竟是皇上,咱们旧名在身,不可如此贸贸然与新帝对上。” “放心吧,没有人知道是我们。”温厚德胸有成竹道。 宁氏见他如此自信,心又放回了肚子中。 王盛擦了擦额上的汗,见犯人迟迟不来,不免有些忧心。 “大人,这这会儿已经午时,犯人按理说该到了。”一旁有人对他低语道。 “本官知道,再等等。”他眯着眼睛又瞧了瞧日头。 这是圣上第一次对他这个刑部侍郎委派任务,他官途本就不顺,当下再将皇上交代的事情给办砸了,恐怕是再难入得圣眼。 “大人,犯人被压来了。”李师爷压低声音道。 王盛顺着李师爷的目光看去,果真看到牢车,车里捆着犯人宁泰兴,他这才缓缓地吁了口气,坐了下来。 “尚且不算迟。”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犹如一滴水落入了沸油中,整个的炸开来了。 人群虽乱,可有一队人标志鲜明,行为有序。 黑衣,蒙面,持刀,目露凶光reads;与美女同居。 “快!”王盛大喊:“去将宁泰兴拿下,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侍卫一涌而出,却未曾料到那黑衣兵分两队,一队正是冲着宁泰兴而去,而另一队竟是冲向王盛。 “保护大人!”李师爷大喊,侍卫又分回一路来保护王盛,两边混乱,猝不及防。 楼上温厚德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果真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没想到,监斩官竟然是王家人。”宁氏抚掌,眼中得意,“这般,也算是为我那死去的姐姐出气了!” 温厚德笑容一僵,脑海中浮现了一张姿容艳丽的面容。 王盛自顾不暇,再抬眼去看,那宁泰兴已经脱离了牢车,黑衣人一左一右将他架起,翻身上了快马,王盛看得几乎要昏阙。 眼见着宁泰兴就要逃出生天。 “大人啊,您别再往前冲了,您这样不仅无济于事,还会让护卫们难做啊。”李师爷哀嚎着将他向后一拉,又躲过一刀。 这帮人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 宁泰兴回头看着惊慌失措的王盛,狂笑出声,转而抬眼看见茶楼二楼窗口,勾起唇角。 街道混乱,百姓纷纷向两边涌去,中间的道便空了下来,官犯相对。 眼见着前方一片无阻,可偏偏方才离去的黑衣人又转身回奔,宁泰兴眉头一拧,问:“怎么回事儿,他们怎么回来了?” 其他人还未回答,便看见最前方的黑衣人如同断腰的韭菜一般一茬倒下,人仰马翻。 马声嘶鸣,血溅菜摊,一刀重狠,劈筋断骨,残肢砸在宁泰兴身上,他怔怔然,尚不知作何反应。 刀光剑影闪过,露出背后的男人。 一匹黑马,鬃毛油亮,马上的男人,黑衣血刀,长发飞扬如妖,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道嗜血的红光,一身风尘仆仆,手上染满了鲜血,他抬手递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微不可闻地叹喟了一声。 “富贵人的血,封某最喜欢了,像宁大人这样的贵人,想必血是透着美酒佳肴的香味才是,封某喜欢宁大人。” 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半藏的面孔,一半是银制面具,一半是如玉的下巴,弧度微尖,一片薄唇翕翕合合,吐出来的字让人背后生寒。他虽还未亮明身份,可所有的人都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认出他来了。 黑马,银面,能将杀人这种事情变得血腥百倍,除了祁曜的臂膀,再无他人。 人都说骁帝暴虐,做事太绝,不留活口。 但也都知道,他手中有把好刀,简直为他贴身量做。 这把刀叫封颂,常年以银面具覆脸,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嗜血成性,更有传言,说他生吃过人肉,以血为酒,醉则荒淫,喜欢女子穿白衣服饰。他因私藏皇室财物,被皇上罚去边境将近半年,当下却出现在了都城。 “封、封颂!”宁泰兴大喊了一句,猛扯身边的黑衣人,却见他们不动,他迟疑地看去,复有推了推,没想到那二人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摔在地上,竟身首异处。 “封某喜欢宁大人。”封颂唇角沾了血,更显妖性,这是他第二遍说这句话。 “不……王大人,救命啊reads;断袖相公,乖乖...!”宁泰兴调转马头,竟向王盛求救而去。 可盯上他的人是条毒蛇,正以缓慢的姿势向他游去,只需张开嘴,露出獠牙,便会轻易将他撕碎。 他慌不择路,奔上了断头台,封颂轻轻舔去上唇的血迹,眼中血色更浓,丢弃长刀,抽出腰间钢鞭,手腕一转,钢鞭袭向那人,将他卷起空中,随即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众人默,好似等了许久,从空中落下一颗人头,骨碌碌地滚在地上。 一队暗卫追上茶楼二楼最北边的包厢,一脚踹开门来,里面一对华衣的中年男女惊叫出声,仔细一看,五官平平,并非温厚德夫妇。 “皇上,封将军回来了。”小春进来回报。 祁曜缓缓睁开了眼睛,高禄这才明白,原来祁曜迟迟不用午膳,竟是在等封颂。 第13节 “宣。” 封颂一身风尘仆仆,从边境一路赶来,杀人面圣一刻不耽搁。 “温厚德可是露出了马脚?”祁曜沉吟道。 封颂面容一肃,“茶楼中早已人去楼空,恐怕他们早已有所防备,宁泰兴之死,温厚德定会想办法令人补上这个空缺,户部尚书这个肥差,他怕是万万不想落入旁人手中。” “自上次温氏妻女反目,温厚德能立刻收到消息入宫来,足以说明他余力尚存宫中,想来,宫中的情况他亦是了如指掌。”祁曜拧眉。 “何必如此麻烦,前朝余孽在朝为官者不过尔尔,待微臣带人上门血洗前朝余党,皇上也不必为此忧心。”封颂扯了扯嘴角,面上跃跃欲试。 “封将军怎可如此鲁莽,纵使你武力过人,可狗急了还会跳墙,还是智取为上,微臣以为,朝中缺势力,皇上需要一股力量,与之对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有人撩起门帘,缓步走来。 原来在封颂之前,便有人先一步来替祁曜分忧。 “连洵,你以为如何?”祁曜问。 “皇上,还是那句话,温厚德需要敌手,朝中虽有人才,可一无出头之名,要等一个立大功的机会委以重任,这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二来,温厚德他已经私底下以自己的人脉网络住不少人,妄图将所有人吞并,若是噎不死,结果就是您被架空了。”连洵长身玉立,娓娓道来。 封颂也不傻,方才那两句不过泄愤罢了,说到底,硬碰硬是为下策,不可取。 “连洵,你也说了,等机会来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难不成就这样一直干等下去?”封颂问向他。 连洵胸有成竹一笑,对祁曜道:“皇上,春闱在即,想必我朝人才济济……” “这不等于机会。”祁曜打断他的话。 “皇上,微臣有条捷径可走。”连洵又露出一抹笑,比之方才更加自信,“历来,一个家族的迅速崛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他若是皇后的母族,那便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站在皇后背后,什么样的身家都只看皇上的一句话,温厚德想坐得这个位置,那么皇上便万万不可立温氏女为后。”连洵缓声劝诫道。 封颂微眯的眼睛在听到温氏女三个字时倏然瞪大,嘴角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错,温氏女,不可为后。” ☆、第14章 王氏一族 朱门大宅,锦字鎏金,马车停在门口,王盛一进屋,家里人就通知他卓老夫人在书房等他。 他心中一沉,迈步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气氛严肃,一个年迈的老太太端坐在首座,一盏茶袅袅飘着雾气,带出茶香。 “母亲,今日布庄上有人拿着掺劣丝的布料闹事,那布制法和布庄上的有七成相似,若非熟知内部流程的人怕是不会这般容易模仿,王家布庄里出了黑心的老鼠,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reads;重生之林家宝儿。” 一个中年男子眉间流露出一番忧愁,食指不自觉的摩挲着自己的玉扳指,将愁事说出。 老太太闻言不急说话,缓缓抬手将茶盏端起,递到唇边呷了几口,茶香透亮,入口后味无穷,她这才舒缓了眉宇,长长一叹。 “母亲?”王睿低低唤道,似乎只要她一开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卓老夫人放下茶杯,这才抬眼看他,“睿儿,我且问你,庄子上的帐,你查过几回?” “儿每个月都查,从无遗漏,甚至隔三差五,会突然去查,并未出过问题了。”他想了想,交代道。 “哦,那码头货物跟进的如何?”卓老夫人又问。 “这……我一个月至少跑了三趟,可天有不测风云,我因事务缠身,更多时候无暇去看,账上少了的货,多半是沉了,要么便是泡得不能用了。”想到此处,他眉头再次堆积成山。 “如此,这也该怪我,当初不许你爹纳妾,你弟弟又走了官路子,独你一人看顾不过来。”卓老夫人叹。 “母亲莫要这么说,兄弟再多,也并非个个都是做生意的料,便是做生意的料,也未必与我同心,便说二叔那儿,那掺了劣丝的货我都怀疑是他们使坏。”他慢慢说出自己心底的想法,面上薄怒微显。 “是么,那二叔最近有何动静,你可否与为娘说说看?” “母亲,二叔最近生意有些不顺,阮玉阁的朱老板因他们没有王家的招牌,和他们取消了先前长久的合作。”他说到此处又微微得意。 卓老夫人微微颔首,忽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秀英,去看看大少爷的账务处理好了没有?” 服侍她的丫鬟闻言便退去。 “母亲……”王睿话还未说完,又有人打断。 “老夫人,二爷来了。”秀云进来通报,身后便跟着官服都还未来得及换下的王盛。 “儿给母亲请安。”王盛不摆任何官架子,低头便谦恭有礼的问安。 “起来吧,今日是怎么回事儿?”卓老妇人面上这才出现一丝头疼的模样。 王盛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母亲怎知?” “王家人那么多,随便两个上街去都会知道,倒是你,没有受伤吧?”卓老夫人将他上下一扫,见他衣服都没坏掉个洞眼子,又安了心。 “我没事儿,今日多亏了封将军赶到及时,否则我就误了大事儿了。”王盛心有余悸道。 “盛儿,我早已说过,你不适合为官,王家可以拿出所有的钱财无条件的支持你,可你也要懂得为官之道,你虽学富五车,可你资质愚钝,若非王家替你处处上下打点,你怕是万万到不了今日,可即使如此,我也为你忧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总有我们帮不到你的时候,今日看似有惊无险,可下次,你可知,犯得事儿会牵连全家。”卓老夫人一字一句,说得王盛跪在地上迟迟不敢起来,面红耳赤。 王睿见之不忍,一撩袍子跪在他身旁。 “母亲,二弟并非您说得那般,他只是心性淳善,官场素来黑暗,如何能容下他reads;邪神降临。” “哼,这般说来,朝中无好人?”她冷笑一声,让地上的二兄弟背后忍不住生汗。 “奶奶,方才那账本孙儿已经替您整好。”从侧门又进来一个年轻人,模样儒雅可却并不青涩,衣衫素实,可质地都非凡色,一双眼睛内蕴精光,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给人一种胸有成竹而又格外可信的感觉。 “亦儿,过来。”卓老夫人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朝他招手。 “奶奶。”王亦走到她跟前,为她斟茶。 “我问你,庄子上的帐房处理了吗?”她忽然问道。 “处理了,先前李先生贪污的一万多两银子已经退还了八千,余下的,用他宅子相抵。” 王睿闻言大惊,“亦儿,你说什么,李先生贪污了一万多两银子?怎么可能?” “父亲,李先生任帐房掌柜五年,对庄子上的事情了如指掌,他便生了邪念,他以为无人知道,愈发不知收敛,花钱大手大脚,露了马脚。”王亦说道,不等王睿接话,他又转身对卓老夫人说:“新来的林先生先前在行庄做帐房有十年之久,年纪虽大,可从未有过不良记录,为人迂腐,极为注重名声,想来,做事儿可信。” 卓老夫人安心的点了点头,眼角瞟了眼王睿,不紧不慢道:“做得好。” “还有码头那里,我特意寻了十位掌舵师父,他们是跟了王家十几年的船工,都是有口碑的人,我仅仅提了他们的月钱,分为十队,做每一队之首,竞相竞争,若是每次能保货物安全到达,一毫不缺,并处十队之优势,则加奖金,反之少扣。”他娓娓道来,这方式未曾耳闻,可王睿曾经也想过,只是形不成一个主意,便放弃了,经自己儿子这么一说,瞬间通了思绪,看向儿子的目光充满了赞叹。 “亦儿,想必那布庄内鬼是谁你也知道了?”王睿期待道。 “回父亲的话,上个月已经查出来内鬼了。”王亦恭敬回答。 “那为何不及时处理,你可知他害得我们庄子损失了多少?”王睿目含失望,摇了摇头。 “父亲,若是我不这么做,如何能查到二叔公是怎么陷害我们庄子的,况且,先前若是揭发,只能将他赶走,他非死契。当下不一样了,我们有证据,包括那个退货的乔老板,都是二叔公指派的人,咱们不仅可以将之送进大牢,还能让他们将钱货如数吐出,最重要的是,我们王庄的名声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王盛听完缓缓点头,“还是亦儿想得周到。” 王睿一脸惭愧,可想到对方是自己的儿子,顿时又转化为满满的自豪,有子如此,何尝王家后继无人? “睿儿,我知你在这方面并无天赋,可亦儿确实个商才,我也知你尽力了,王家多亏你了。”卓老夫人拄着拐杖将他扶起。 王睿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只能握了握老夫人的手,“娘,我明白了。” “盛儿,你不适合做官。”卓老夫人扭头看向王盛,王盛却低下了头。 “娘……”王睿想替弟弟求情,被卓老夫人抬手打断。 “母亲,我……”王盛自己也说不出话了,他知自己愚钝,可到底还是舍不得今日的成就。 “你莫要担心,当下就算你想退出官场,也退不出来了,我们王家不仅不能弃,还要将你捧住。”卓老夫人说道。 “娘,其实弟弟只是在朝中无人照应,若是有人可照应他一二,他都不会如此尴尬reads;六道三世传。”王睿说道。 “谈何容易,总是要有些奇遇,可他一生平淡,能到今天都是不容易的。”卓老夫人微微一叹。 “娘,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办法。”王睿好似想到了什么,两眼泛光,“皇上后宫妃嫔……那人与我们……” “住口!”卓老夫人忽然用拐杖狠狠地敲了敲地面,“不许提她!” “娘,当下她缺我们,我们也缺她,为何不可,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卓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从王睿手中抽出,“我叫你住口!”说着她整个人就抑制不住要往后倒,王亦忙将老太太扶住,王亦示意父亲住口,莫要再提。 王睿也是一脸悔意,“娘,莫激动,莫激动,我不提便是。” 王盛一脸为难,知道大哥说的是什么,却也不敢再张口,低着头,内心颇为苦涩。 王家这短暂的风波犹如小泡泡一样翻腾两下没影了,可之后王家的内部却又发生了一番巨变,此为后话。 夜幕中,月明星稀,夜风带着一丝凉气,让温娆周身的燥热散去了不少,舒服之极,叫她又忍不住扯了扯衣领。 她看着手中一对月珠,神色愈发忧伤,心中一阵茫然。 “娆儿,这是在看什么?”祁曜神出鬼没,忽然出现在她背后,温娆本能的将东西握在手心中藏起来,可却露出了一截络子。 祁曜瞅到了,忽然一顿,道:“这是……” “没什么。”温娆将东西塞入怀中,敷衍道。 祁曜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动作一滞。 “你在心虚么?”耳边是他浓重的呼吸,酥酥麻麻的,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没有。”她说道。 “没有?”祁曜冷笑了一声,搂在她腰间的一只手忽然滑入她衣内,似无意一般划过她的胸脯。 “皇上……”温娆惊呼一声,已来不及阻止。 转眼,那对月珠已落入他手中。 “这络子是男子的款式,娆儿,朕可不记得你有兄弟?”耳边的声音似乎带了几分危险。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收得愈发紧。 “皇上,这是我母族的信物。”温娆敛着自己的衣裳忙解释道。 祁曜闻言,将那对月珠细细打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并非什么大家族,只是商户人家罢了。”温娆解释时有些不好意思,终究是贱商,如何论身份。 “你说得是王氏。”祁曜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第14节 “是,皇上竟知道。”温娆有些意外。 “知道,能把生意做到天南海北的王家,朕如何不知。”他说这话,似有恭维,温娆不敢确定。 “收好了。”祁曜将东西递还给她,什么话也没多说。 温娆接过来,想塞回怀里,可一想到祁曜方才的举动,便又生生地转了个方向,将东西扣在腰间reads;不负江山不负卿。 “今日初一,皇上不该在贤贵妃娘娘那里吗?”温娆问。 “她是贤贵妃,不是皇后。”祁曜挑眉,说得意味深长。 温娆却联想到自己身份。 祁曜讨女人欢心却真是有一手,这般说来,他初一来她这里,还是给了她的荣幸? “皇上果真是雨露均沾,不管妃子们身份高低,总能见您一次。”温娆恭维道。 “你喜欢吗?”祁曜忽然问。 “嗯?”温娆不知他话中何意,瞧他面无表情的,实在不知他在想什么,被他盯久了,只要硬挤出一张笑脸来回应。 只是她的笑脸没能取悦祁曜,反而让他嘴角绷得愈发紧。 “既是如此,朕后宫妃嫔恁多的人,你每个月最多也只能轮上一次。”他不冷不热道,“不知娆儿还能保持这样的美丽有多久,朕可不喜欢皱皮的老太太。” 温娆没能读懂他的意思,却读出了另一番意义。 他在说以色侍人,焉能长久? 她终有一天会色衰而爱弛,到那日,岂不凄惨。 若是她能幸运的有了孩子,那便不一样了,儿子可以带她去封地,远离这后宫,若是女儿……才叫她心寒。 她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女儿不择手段,让她千娇万宠,免她流离之苦,为她建起一座遮风挡雨的高墙…… 温娆捂住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何忽然这里传来一阵酸楚,那种深深的后怕,那种对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另一个人而心疼。 她忽然间无比渴望一个孩子,只要一个孩子。 “皇上。”她忽然将祁曜的衣服扯住,紧紧抱住他。 祁曜却不为所动,反而脸色有些发黑的趋势,想将她扒拉开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温娆不肯放手,见他使了劲儿愈发焦躁,眼看着他要将自己手指掰开,她忙在他身上瞎扭一气,软软的胸脯蹭得他气血翻腾。 祁曜喉头一紧,忽然粗鲁的将她拎起,像是无比嫌弃一般,捻着她的领子离自己远远的。 温娆却恨极了这个姿势,不仅丑没有风度,还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猎物。别的不说,便是她想伸爪子重新扒到祁曜身上够了几下都够不着,像个毛茸茸的短腿小动物,眼睛都憋红了。 “皇上。”温娆几乎要被自己给丑哭了。 她想到前日刚抄完的春宫,眼睛通红,面颊泛粉,忽然计从心生,犹疑一番又咬咬牙下定决心。 “哥哥,不要这样扯奴家的衣服。”她忸怩着低声说道。 祁曜低下头来,微微侧目。 只见她秀色芳容明眸,艳波流转,像个娇嫩的雏儿,始承恩泽。 “哥哥,奴家的衣裳要松了。”她的浓墨长睫眨了几下,语调微微婉转,似乎带了一丝撒娇的语气。 她的话引导着他的视线飘向她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让他心痒难耐的玉兔,可偏偏只能瞧见冰山一角reads;首席霸爱之娇妻...。 “哥哥……”温娆心底掬了一把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祁曜却不再等她的下文,将她直接丢到了床上。 温娆埋进软绵的被子中,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腰间一紧,天旋地转地滚了一圈。 再睁眼一看,那腰带已经落入了祁曜手中。 他的目光泛着绿光,阴森森的视线将她周身扫遍,让她忍不住汗毛倒竖。 她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他便扬起手来在她身上一抽,那软绸带落在她身上,竟让她感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痛感,未曾料想他用了内劲儿。 她几乎有些呆了,不能理解他这般做法,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听他开口,声音低低沉沉,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沙哑。 “快叫叔叔。” “……” “叔、叔叔……” “不够,求我……” “呃、叔叔,求您放开奴家……” “好侄女,刚才搔首弄姿的不是为了勾引叔叔么?叔叔这就喂饱你。” 祁曜十分入戏,连带着温娆,都有几分走神。 “不要,我是你的侄女,我们不能这样……”这台词神奇地被她给接上了。 祁曜满意的挑眉,将她的衣襟缓缓挑开,低沉道:“叔叔想你想得要死了,你舍得么?” 他格外耐心的做起前戏,只是在温娆眼中看来,他更像是在把玩她的身体,每一个地方,他都要试探不止,逼得她开口低吟。 “不要,皇上不要……” “乖乖,我是你叔叔。”他在她的屁股上拍了拍,手滑向她的脊背,挠得她又酥又麻。 “不……” “叫叔叔,我就放过你,快点。”他的手指向下。 温娆夹紧腿,阻止他的动作。 “叔叔,饶了我,饶了我。” “乖乖,把腿张开。” “……祁曜,你这个骗子!” 那些对话,温娆自己听得脸红心跳,到了最后体力不支,真的忍不住再三求饶,他竟趁火打劫一般,变着法子引诱她继续配合。 他像只饿了一百年的狼,将她反复吞吃,还嫌不够。 好似这次的肉洒了令人上瘾的配料,令他食欲大开,欲罢不能。 温娆再度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睛黏黏糊糊地睁不开了,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开重装了似的,手臂上青青紫紫,布着亲吻的痕迹,就连脚背上都存着一枚。 温娆心中暗骂,可恨自己现在连动根手指都嫌累。 “良媛,现在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儿就好了。”丝桐的声音在屋子内想起。 温娆阖上眼睛,听了她的话之后,复又昏沉的睡了过去。 ☆、第15章 后妃的日常生活 小番外·某后妃的承宠经历 今日初七,高禄掐指一算,察觉后宫的静贵人、苏婕妤、宓才人还有新晋的秀女,都被皇上冷落已久。 盘子里重新整了整,将那几位放在祁曜喜欢顺手抓的地方,呈给祁曜。 “皇上,天色不早了,该翻牌子了。” 祁曜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扫那些牌子,面上浮现一丝乏味。 “皇上,您太久没宠幸后宫,如今一个皇子都没有,实在是……”高禄顶着寒气又要开始唠叨。 祁曜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只是伸手随便那么一掀,翻了面牌。 高禄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掉盘子里了。 温良媛,又是温良媛! 他迅速地重新拿起一面牌,将盘子放到身后,腆着脸把牌子递过去。 “皇上,今晚上是苏婕妤。”高禄笑眯眯的,背后却在冒汗。 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残暴的皇帝背后都会有他这样一个为皇帝着想的老太监…… 祁曜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嗯了一声。 “皇上,是走还是留?”高禄低声问道,走便是皇上起驾去她那儿,留便是将小主抬到宫殿内。 “走。”祁曜毫不犹豫道。 苏婕妤接到传话,听闻皇上要来,提前将自己洗的喷香。 待祁曜来了,她又忙前忙后,伺候祁曜。 “皇上,不早了,咱睡吧。”她想拉着祁曜的手,可偏偏骨子里透出来的端庄矜持不许她主动。 祁曜点头,张开了手臂reads;忘恩首席腹黑妻。 苏婕妤抿唇一笑为他更衣。 “皇上……”一层一层的衣服拨开,她羞红了脸,想要将祁曜的亵衣也扒下来,祁曜却忽然收回了手。 “先上床吧。”他如是说道。 苏婕妤闻言娇羞难耐,窃喜不已,让宫女给自己更衣之后,示意她们出去。 祁曜躺在外面,她便规矩地从他脚边爬进去,一道钻进了被子里。 许久,祁曜睁着眼睛,她也睁着眼睛,身上的热气渐渐散了几分,她又觉得多了几分尴尬,忍不住开口问道。 “皇上,咱先做什么?” 祁曜侧目看她,“你想先做什么?” “妾哪有想做什么?皇上真讨厌~”她娇嗔了一句。 祁曜微微颔首,“你先闭上眼睛。” 苏婕妤闻言,抿着唇角的笑意,将眼睛闭上。 等着期待已久的宠幸降临。 只是又是一个许久之后,周围都毫无动静,她微微蹙眉,想要睁开眼睛,忽然面上一热,似乎有只手在抚着她的脸蛋。 第15节 “别动。”那是属于祁曜的声音。 她又立马顿住,暗骂自己心急不矜持,羞涩地不敢睁开眼睛,直到睡着后,她都没有再动过。 祁曜十分满意,决定下次多宠幸她一次。 *苦短,天明后,苏婕妤睁开眼睛发现祁曜人已经不见了,心如同被人丢入了雪中一般,哇凉哇凉的。 一定是她昨晚上睡着了,惹得皇上败兴而归! 自此,苏婕妤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待早上姐妹相聚时,她忍不住暗暗地向表姐打听。 “娘娘,妹妹可不可以问你个事儿?”她问道。 贤贵妃一脸和蔼道:“你问便是,本宫有什么会瞒着你的。” “娘娘,你也知道,皇上昨晚上是在妾那儿留宿的,只是妾昨日并未承宠……”苏婕妤虽有些难以启齿,但对贤妃一向信任,毫无保留的对她说了一通。 贤贵妃闻言笑道:“傻丫头,皇上日理万机,你急什么,没看见皇上先前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吗?就算是这样,他都不愿意冷落你,你还贪心,想那事儿?” 苏婕妤闻言顿时脸色通红。 “哎呀,怎么会,妹妹哪敢,姐姐就是讨厌,莫要这般取笑我。”苏婕妤羞愧不已,想到皇上三天不合眼,晚上还去她那儿给她面子,她转瞬心中便是满满的感动。 “是妾不懂事儿,妾日后一定不再这般无状,妾要好好伺候皇上。”苏婕妤握紧粉拳,下定决心道。 贤贵妃欣慰地点了点头,待她人走之后,才松了口气。 “皇上的隐疾……唉,是时候商量商量先让哪个妃子‘诞’下皇子,这样方能安抚宫妃和言官啊!”贤贵妃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自己才是日理万机、殚精竭力的哪一个。 ☆、第16章 斩手示众(修错字) 温娆在翌日下午才起床。 她是被饿醒的。 “良媛,早上的晨会您又没去成啊。”丝桐嘀咕道。 “无妨。”她有些无力,祁曜对后宫雨露均沾,若说有人妒忌她侍寝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只是不去难免落下了娇纵的印象,横竖她也不讨喜。想来区区良媛,贤贵妃也不当放在眼中。 温娆对镜梳妆,忽然察觉嘴唇微肿,摸着红肿处还有些发麻,顿时心生不喜。 这般来看,实在难看得紧,温娆选了素色口脂上妆,想要遮敛一二。 “良媛,有个事儿奴婢得告诉你一下reads;异界之农家记事。”丝桐替她挽鬓的时候说道。 “怎么了?”温娆挺胸时只觉得胸口一阵酸痛。 这衣裳才穿过几次,胸口似乎又紧了半分。 温娆低头去看,发觉方才为她穿衣的宫女衣带扣紧了几分,她又将带子解开,重新系松,上头飞来一片阴影,温娆蹙眉,抬头看见丝桐眼巴巴地盯着她的胸。 温娆:“……” “良媛,你吃什么长大的……”丝桐盯着她傻笑道。 温娆被她问的话一噎,这倒也不是她天生的,只是漏了一些规矩。 她自幼丧母,许多由母亲嬷嬷来束缚的事情她都不曾经历。 例如,女子及笄后就该束胸,避免胸脯过大,令人轻浮。 此事虽没有严令规定,只是针对高门士族的千金,规律森严的门阀通常如此做,而平常人家,讲究者亦是效仿,将束胸视之为高雅的事情。 温家上下尚且还没有人愿意将这高雅的事情教给温娆,况且自温茹亲母死后,也无人敢缺她吃用。 温娆吃得好,睡得好,加之天赋,自然也发育的很好。 “咳,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事情?”温娆收起思绪问道。 “啊……对了,良媛,今日静贵人曾让人约您在攒花小筑小聚。”丝桐迟疑道。 “约在什么时候?”温娆一顿。 “也就是午后三刻。”丝桐说道。 温娆想了想,静贵人的印象她不太深,似乎是个沉默的女子。 室外春光灿烂,熏得人愈发慵懒。 攒花小筑却将日光全然遮挡,四面悬了透风的纱帐,坐在里面森冷极了,是夏日避暑的凉屋。 这个时候,鲜少有人来此处。 “妾给温良媛请安。” 温娆看着紫衣女子眉头一拧。 此地共四人,约她来的是静贵人,站在静贵人身边的是婉贵姬,还有方才请安的……她还不认识。 “温良媛,她是梁萱,今年秀女里提上来的才人,品阶还及不上你呢。”婉贵姬难得开口对温娆解释。 温娆见她看着自己,知她身份高自己一品,便矮她一头向她请安,“妾给婉贵姬请安。” 婉贵姬扬起唇角,满意地看着她卑于自己的样子。 “温良媛,虽说你年纪比我大,可你品阶不如我,所以,这一声姐姐我就不叫了。”她再开口,还是那副不阴不阳的态度。 温娆只当她为人狭隘,却不知她的尴尬地位,更是因为温娆昨日的侍寝受了刺激。 她虽娇宠,可整个后宫,祁曜独独没去过的地方便是她的宫殿,更别说宠幸。 温娆知她故意挑衅于她,她偏偏不接她话茬,只抿唇笑了笑,好似全然不介意一般。 婉贵姬也不纠缠,自己转身坐下,桌子上摆着茶点和茶,似乎确实是来闲玩的reads;我叫术士。 “不知静贵人约我来有何事?”温娆忽然想起什么,侧身看向静贵人。 静贵人低着头未开口,只听婉贵姬道:“温良媛也真是,出来就好好玩就是,非得刨根究底做什么,怎地?你不乐意与我们一起?” “娆姐姐,这是萱儿第一次见到你呢,萱儿敬你一杯。”梁萱递过来一杯茶,言笑吟吟。 温娆垂眸看向那杯色泽鲜亮的茶水,又听她道:“姐姐你莫要担心,我可不是令妹。” 温娆微惊,看向她们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考量。 看来,她们把自己的底都摸了一遍。 “姐姐,我手都酸了。”梁萱微微撒娇。 “抱歉,我不渴。”温娆收回视线,没打算给她面子。 梁萱闻言面色一阵青白,自己仰首一饮而尽。 “良媛真是胆小。”她的语气略不屑。 “既然无事,恕我失陪。”温娆不耐,方转身,便被拦住。 “温良媛,你好失礼,今日我给你机会向我赔礼道歉,你莫要不珍惜。”身后婉贵姬缓缓说道。 “丝桐?”温娆闻言对着门外唤了一声,发觉外面毫无动静。 “温良媛,向贵姬姐姐敬了这杯茶,前尘旧事一笔勾销,贵姬姐姐不会向你计较的。”梁萱头也不抬,又在桌上斟了杯茶,婉贵姬冷笑,端着一身架子。 温娆向后退两步,忽然腿弯一痛,身体本就酸软无力,当即跪倒在地,无力地向前一扑。 她昏昏沉沉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宫女缓缓收敛起动作,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哈哈哈哈,温良媛,这才叫行礼,你懂吗?”梁萱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温娆抚着右膝,跪坐在地上,裙摆沾染了灰。 “温娆,你什么都没有就敢如此恃宠而骄,你觉得本贵姬会让你这种人好过吗?” 宫中妃嫔数人,可温娆此人偏偏最让人想要挑衅欺负。 论分量,她是前朝皇后,欺负起来更爽,论背景,这蠢货自断生路与温家内讧,根本就没有后盾,再说皇宠,她连温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样的人,死了都未必有人替她出头,教训教训又何妨? “温娆,我是五品贵姬,萱儿是英勇侯之女,你冲撞了我,欺辱梁萱,若是不给你点教训,你日后岂不是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了?”婉贵姬勾起粉唇坏笑。 温娆面色苍白,更显羸弱,闻言似乎有些颤意,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恨不得让人狠狠□□。 婉贵姬看着她扶着地板费力地爬起来,走到桌前伸手端起那杯茶向她走来。 “婉贵姬,过往的事情都是妾的错,妾还请贵姬原谅,日后才是我们全新的开始。”她垂眸,睫毛轻颤,说罢抬手。 婉贵姬抬手接过来,抿唇一笑,继而将水如数泼向温娆,“刚才你整个人都趴地上了,还是冲干净再来伺候我用茶吧,再倒一杯。”她命令道。 温娆颤了颤,提起灌满热水的水壶,杯子在婉贵姬手边,她就那般看着温娆,蔑视、挑衅reads;特工傲妃:医女风华。 她拿起杯子,忽然手一抖,啪的一声,茶叶如数泼到了婉贵姬的脸上。 只听温娆面无表情道:“你们自然不是我那妹妹,可我还是我。妾只会这一种敬茶方式,还请婉贵姬笑纳。 过往的客气还请婉贵姬忘记它吧,从今日起,这才是我们正确的相处模式。” 她左手又提起茶壶,将水从杨玉婉头顶浇下,茶香四溢。 若说从未被人冒犯过的婉贵姬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那么接下来这壶滚烫的茶水烫的她像只受了惊吓的母鸡尖叫着跳到一旁,哭嚎不止。 宫人们一拥而上将婉贵姬扶住。 “温娆,你好大的胆子!”梁萱没有立刻让人叫太医,而是上前趁温娆不防抽了她一巴掌,“你和你母亲一样不要脸!” 温娆被打偏了脑袋,头晕眼花,可梁萱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晰,传入她耳中。 “知道我是谁吗?开国功臣梁氏一族千金! 芸姬那个贱婢,你以为她容貌因何而毁?她勾引我父亲,是我亲自去水牢用烙铁在她面上印下那淫字,那年我才八岁。” 温娆瞳孔骤缩。 “我以为失去那贱婢的庇佑,你死定了,谁知你竟活到了今日,我本不想来的,但她说是你,我就来了,芸姬的好女儿。” 梁萱狠声道。 “你什么都没有,站在这个位置都不配。我八岁那年能弄死你娘,如今对付你更不费吹灰之力,只要我动动手指,你就该上黄泉路下地狱了。” 温娆不知道梁萱其人。 第16节 只知道有一天,母亲养病回来后,脸上负着一个耻辱的烙印。 那虽不是让她死去的原因,可却是一只无形的手,一同扼在芸姬的脖子上,令她死的更快。 “萱儿救我!”身后婉贵姬在尖叫。 梁萱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搭理,再度对温娆抬手。 温娆猛的动了起来,抓住她的手腕。 “怎么?你以为你能对抗梁氏?”梁萱笑,可下一刻她却笑不出来了。 “终于让我逮到一个。”温娆扬起唇角,柔弱的面容忽然全部破碎,露出另一副面孔,她不是小兔,而是张开嘴就能吞下整个人的巨蟒。 她抓着梁萱的手臂用力一掀,重重地扣在桌子上,一道白光闪过,下一瞬,梁萱发出比婉贵姬更为凄厉的尖叫声。 先前的若是泼妇打架,众人见怪不怪,钦佩温娆的勇气,敢于反抗。可这一幕,吓到了所有年纪轻轻的小宫人。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便扯开嗓门尖叫:“杀人了!” 梁萱跪在温娆面前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被一把水果刀深深钉在桌缝中。 “你是我计划里最后一个,没想到却第一个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了,真是叫我好找。”温娆的声音冷到发寒。 梁萱却已经痛得听不见了,那是她的右手,写字画画、引以自豪的右手。 ☆、第17章 身怀有孕 温娆低头看见有血从梁萱手上渗出来,顺着桌腿,流到地上。 红的触目惊心。 她母亲的脸也是这样,回来的那日,面上的血顺着脸庞流下,像泪,滴到她脸上。 头疼欲裂,她觉得眼前忽然一黑,便再无意识。 “梁萱,蛇窟的滋味可好?” 梁萱将将要昏,却忽然听到这样的声音,猛然抬头,发觉温娆双目紧闭,晕倒在她前面……刚才是谁在说话?! 攒花小筑外,远处的树影抖动。 “她还是那么狠。”有道声音从树后传来。 “狠?怕是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吧。”银具覆面,这人是封颂。 “今日所做,不及她过去待我的万分之一,我不狠。”她小心地隐在暗处,看着那儿。 “这般就把她扳倒了?”封颂问。 “自然不会,只要她还在祁曜眼里,她便永远都不会被彻底被扳倒reads;天道殊途。你相信么,很快,祁曜会亲手将她推入深渊。”她嘴角渐渐上扬。 “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封颂侧过头来,伸手抚了抚她的脸蛋。 “你要的人是温娆。”她说。 “那也是为了你啊,我的……心肝。”封颂执起对方柔荑贴到自己的面上,甚为享受。 那人亦笑,转而面沉如水,反手在他面上一抽。 “封将军,自重。” 风声鼓鼓,天气转眼间便阴沉。 祁曜正起身,高禄领着小宫女匆匆来报。 “皇上,后宫出事儿了,温良媛她对其他妃嫔动了手。” 祁曜拧眉。 贤贵妃听闻消息已经先一步将事情简单处理,婉贵姬和梁萱都在楚乐宫里看太医,温娆昏得人事不知,故而,当场的事情便被婉贵姬和梁萱的宫人添油加醋的拼凑起来,将事情说得合情合理。 祁曜来时,第一眼看见的角落里的温娆,面色苍白,裙摆长长坠地,一身灰尘,狼狈极了。 “皇上,我们家贵姬从未得罪过谁,今日只是吃糕点噎着了,让温良媛帮忙递个水儿,谁知道温良媛忽然发疯,把那茶壶里的水泼到贵姬身上……” “皇上,才人以为温良媛是魔怔了,便上去扇了她一巴掌想把她打清醒,结果……呜呜呜,结果才人的手被她给扎穿了……” “皇上,臣妾以为此事兹事体大,温良媛残害妃嫔,不可轻饶。”贤贵妃说道。 祁曜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问过话了吗?” “回皇上,臣妾以及问过了,所有人的供词都是一致的。”贤贵妃说道。 祁曜不说话,看着贤贵妃,目光说不清的冰冷。 贤贵妃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婉贵姬如何?”他敲着茶盖,屋内再不敢有人发出任何嘈杂声,安静的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婉贵姬皮肤娇嫩,好在茶水已经凉了许多,太医方才开了药方,内服外敷,不日便可恢复,婉贵姬主要还是惊吓过度,这才迟迟未醒……梁才人她的手,还需等她醒来,让太医仔细问问,才知内伤如何,当下血已止住。”贤贵妃的态度公事公办,毫无私情。 祁曜沉吟了半刻,问道:“温良媛如何?” 贤贵妃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尚未查看。” “供词可有温良媛的?”祁曜问。 “温良媛尚未醒来。”贤贵妃艰难道。 祁曜抬手,一只杯子落在她脚边,砰地一声碎开。 “一面之词便可断事,谁教你的本事?” 天子震怒,所有人都跪下,贤贵妃伏地不起,闻言内心一揪。 “高禄,将那两个宫女压下去先杖三十。”祁曜吩咐。 高禄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意思,那两个宫女刚要开口求饶,便被人捂着嘴给拖下去了reads;武临九霄。 “皇上焉知这仅仅是一面之词,至少也该等温良媛醒来问问。”贤贵妃心觉此事不公。 “惹是生非该罚,看护不好自己的主子罪加一等,何须问谁?贤贵妃,你逾越了。” 贤贵妃闻言面色一阵青白。 “宋太医何在?”祁曜问。 一个中年男子从后面冒出来,颤颤巍巍道:“宋太医今日未到,微臣李鹄代诊。” “温良媛如何?”祁曜问。 李鹄跪地不敢起,直接跪爬到塌边,替温娆诊脉,而后一惊,擦了擦汗,看了眼祁曜,又仔细诊断。 “皇上,温良媛是受惊多度,而且她似乎是、是喜脉。”李鹄说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所有人闻言都抬起头来,面色惊讶地看着他。 “喜脉?”耳边是祁曜阴森森的声音。 李鹄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微臣确定,已有一个月之久。”他已经反复查探了多次,那脉象确实是喜脉。 贤贵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向温娆,又看向祁曜。 祁曜则是一躬身,将温娆稳稳抱起,动作温柔而又稳当。 “婉贵姬顽劣不堪,送入太庙,梁才人谋害皇嗣,赐死。” “皇上,万万不可!”贤贵妃闻言再顾不得,“皇上,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她受不得刺激,而且,梁才人无心冒犯温良媛,况且她也伤了一只手,付出了代价,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你以为谁伤了皇子,是一只手可以轻饶的么?贤贵妃,别挑衅朕的耐心,你再犯此等蠢事,不如与她们一道去了。”祁曜顿住,又道:“谁敢让太后知道此事,五马分尸。” 贤贵妃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 她是皇上最信任的妃子,他今日竟对她说这等狠话,是不是说明,他的心思因为宫中有皇嗣而对她疏远,她曾经知道他的秘密不再是秘密。 “皇上,是不是罚的太重了……”高禄实在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将丝桐拿下,交给刑部。”祁曜不等他话说完,似乎想起什么又道。 高禄彻底闭嘴,恍然间明白了。 这事情它没有黑白,不论是什么人,不论她有没有伤害到温娆肚子里的孩子,祁曜认定要杀的人,不能活。 楚乐宫里,贤贵妃被宫人扶起,久久未回神。 外面观刑的太监进来通报:“娘娘,那两个宫女死了。” “才三十杖怎会……”贤贵妃话说了一半又顿住,心下恍然,莫说三十杖,哪怕是一杖,她们也是活不了的。 “蜜儿,去备一些安胎的药膳,过几日,本宫要向温良媛请罪。”贤贵妃抬手扶了扶鬓间的钗,收敛起方才的情绪,微微一叹:“这事情是本宫做得不对,委屈了温良媛。” 宫女们闻言都心悦诚服,到底是贤贵妃,其他女人可以靠宠爱留住皇上,而贤贵妃则是以贤服人,即使是皇上,也对她不同于别人。 ☆、第18章 暗涛汹涌 宫中消息滞涩,但经有心人的传递,很快便让梁家人得知这个消息。 梁老太太闻言惊得昏阙了过去,梁存裕面色犹如阴云罩顶,却只言不发,来回踱步,心烦意燥,偏偏什么都不做。 “父亲,温叔叔送了信来。”一个年轻的男子推门进来,快步上前,将东西递给他。 他忙打开一看,眼睛眯了眯,闪过一道利光,而后舒了口气,看向那个年轻人,欣慰道:“萱儿牺牲的不少,薄舟,日后不可亏待于她。” “父亲不必多言,此番是为文舟的前途着想,我自是明白。”他行事稳重,最让梁存裕放心。 “你明白就好,我与你说,文舟此番定能成事。”梁存裕说道。 梁薄舟想了想,亦是微微颔首,道:“父亲,孩儿相信,弟弟定能高中。” 他转身坐回桌前,又迟疑地看了眼梁薄舟,对他吩咐道:“嗯,你去将告诉刘管家,让他两日后约温相贵宾茶楼喝茶。” 梁薄舟点头退出房门,他这才转身从离地面几块砖距离的地方抽出暗格,将东西放进去锁好。 待翌日早朝,英勇侯梁存裕上朝来长跪不起。 “皇上,后宫之事,臣本不该干涉,可事关前朝,温氏身份微妙,当下倾轧宫妃的手段令人发指,竟能动刀伤人,想来极为危险。” 第17节 “你消息如此灵通,后宫的事情都知道得比朕清楚了,不如你说说该如何惩罚?”祁曜面无表情道。 梁存裕闻言不仅没有退下,反而底气十足:“皇上,微臣以为,温氏该严惩,此事并非小事,她今日伤的是个小小的才人,哪里知道她的刺会不会伤到皇上,微臣对皇上一片赤诚,还请皇上明鉴。” 祁曜不语,只见温厚德上前一步,说:“皇上,温氏是臣管教不严,皇上对温氏与我温家的厚爱,微臣心中都明白,可她屡犯屡教,为了后宫的安宁,还请皇上严惩温氏!” “请皇上严惩温氏!”呼啦一群臣子一同跪下。 连洵身为右相,却没有表明半分态度,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温厚德,不解他为何急于陷那个温氏于不义。 祁曜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忽然又听人开口。 “皇上,微臣有话说。”此人正是三品侍郎王盛。 “说。”祁曜将手又搁下。 “微臣以为凡事有因必有果,英勇侯身居宫外,宫内消息一向闭塞,若非皇上允许怎可轻易让外人得知,英勇侯只知道事情的表面,想必事情具体的前因后果他尚不知道。一个人纵使有错,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皇上宽容大量,必为百姓之福。”王盛说道。 “王大人,宽容不是纵容的借口。”梁存裕抬头,看向他的目光不善。 “侯爷所言极是,莫非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王盛问。 梁存裕一噎,这话头方才便已经被他给堵死,当下他敢承认,便直接掉进这王盛的话圈子里去了reads;媚宠,萌妻至上。 “二位爱卿莫要再争。”祁曜向后一倚,笑:“此事谁也不需要再争,温氏不仅无错,还护子有功,朕不得不赏。” 众人皆愣了愣,不解何意。 祁曜哪里来的子? 再一想,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祁曜至今无子,并不是没有微词,可送去后宫的女人,他来者不拒,无人敢寻话头说他,最终得出的答案都是两个字,不行。 当下温良媛有喜,这说明什么? “恭喜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温厚德愣了许久,竟第一个反应过来,跪得比谁都响。 而后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谈论公事,各个立场不同,可在这件事情上面,他们的礼节从不敢漏,皇嗣一事非比寻常。 温厚德向梁存裕使了个眼色,梁存裕当即改口不再多提,内心顿时五味杂陈。 温娆竟然有喜,还是后宫第一人! 只是竟无一人知晓这样的消息,可见,有些事情,恐怕真是祁曜“有心”让他们知道,而有些事情则掩饰得滴水不漏。 太医院内,李鹄将自己的药箱收拾好了,带去给总管公公检查。 “公公,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您看看,有没有顺走什么?我这一去,怕是不再回京城了。”李鹄说道。 “嘿,李太医,您这样想不通的杂家就挺少见的,像您这样供皇差的,可是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公公说道。 “唉,我也是无奈,家中老小都依仗着我,没我不行。”李鹄叹道。 “罢了,只是可惜你这刚诊出个妃嫔的喜脉,简直沾了一身喜气,这刚顺了,你便走,当真不后悔?”公公又再三劝道。 “公公,我真的要走了,你也莫要挽留,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请您喝酒。”李鹄坚决道。 那公公见他如此坚定,便点了点头,客套道:“好,杂家便等那日来。” 李鹄满脸堆笑:“好好好,公公,手续办好了,我这就先走一步。” 他离开皇宫,坐着一辆朴质无华的马车,驶出皇宫后,便消失在人群中不再显眼。 温娆穿着一身轻松的亵衣,立于窗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方。 祁曜下了朝便来见她,看到她素面羸弱,目光有些空荡。 “娆儿。”他柔柔地唤了一声,却发觉她并未看向自己,还如梦魇一般念念有词。 “你说什么?”他从背后轻轻锁住她,低下头,耳边听清了她的话。 “她该死,她该下蛇窟,她该下蛇窟……” 祁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握住她的手,察觉一阵冰冷,忙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抬手将她的眼一阖,她便如睡着一般,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抚着她的头发,目光柔和的几乎要拧出了水。 “皇上,媚妃求见reads;赵航的南宋。”高禄低声道。 祁曜眸色一闪,道:“下去。” 温茹原本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没想到刚一通报,便见到了祁曜,只是祁曜不允她进来,她便没能看到温娆的状况。 “皇上,发生了这种事情,臣妾身为珺宸宫的一宫之主,有很大的疏漏,臣妾有罪。”温茹低眉顺眼,即使是认错,都让人忍不住对她宽容三分。 祁曜并未看她,面上也无动容,只是沉默不语。 温茹见状,咬了咬唇,不胜娇羞,面上羞愧之色渐溢,“臣妾待姐姐醒来,定当向她赔罪。臣妾知姐姐当下身边没了个贴心人,所以,这就将罂粟给她送来了。” “罂粟?”祁曜低下头去喝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罂粟是臣妾自由陪伴长大的宫女,可是姐姐一直都很喜欢她,臣妾先前舍不得给,当下姐姐受了委屈,多半是臣妾的错,所以,还请皇上允臣妾将功补过。”温茹说道。 祁曜抬眼定定地看着她,手指带着节奏轻叩桌面,似乎初次见面那般打量,看得她脸蛋发红。 “皇上,可是臣妾哪里不妥,为何要这般看着臣妾……” “无甚,未曾料想,你与她感情如此好。”祁曜挪开眼,淡声道。 “臣妾与姐姐自幼便很好,那罂粟之事……”温茹迟疑地探问道。 “待她醒来,随她喜欢。”祁曜漫不经心道。 温茹面上也不见失望,只是微微一笑,不再缠问。 另一厢,王盛回到家中,面带忧愁。 见着王睿,便是长长一叹,“大哥。” “怎么了,你可是在官场上又遇到难事儿了?家中的钱可以随意拿去打点,你莫要推辞,这是哥哥唯一能支持你的地方。”王睿说道。 “不是。”王盛闻言摇头,将殿上的事情与王睿一说,王睿顿时明白了。 “她能怀有龙子,是她的荣幸。”王睿面色略微妙。 “大哥此言差矣,温厚德那老东西待她不好,你又不是不知,当下她身怀有孕,我唯恐她被人陷害。”王盛叹道。 王睿亦是明白,这事情的发生,本就因为温娆无人撑腰,而她只不过是走了运,碰巧怀上了龙种,否则当真是在劫难逃。 “你说温厚德先前同梁存裕一个鼻孔出气,求罚温娆是真的?”王睿还是有些不信。 “我骗你作甚,我实在有些难过,她是个好丫头,只是因为她母亲,老太太不许咱们认她。”王盛又是一叹,“我是她舅舅,她小时候的乖巧我也是见过的,我虽膝下无女,但也知道千金小姐该过的日子,可她过得又是什么日子,大哥,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你先前在朝堂上为她出头,会不会得罪了别人,要知道,你自己也是举步维艰。”王睿面上亦是动容,“若是游儿这番能够争气,一举高中,你在朝中,便不再是一个人了。” 想到王游,王盛的心情又恢复了几分欣慰,“是啊,游儿这孩子,我见他天赋极好,只是为人太过随心,又让我担心。” “莫要担心,他是个好孩子,不会让你失望的。”王睿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亦有一番思量。 ☆、第19章 下不为例 梁萱一步一后退,看着小春端着药碗步步紧逼。 “梁才人,皇命不可为,既然你不肯服从圣旨,奴才也只能强灌了,只是这么一来,你怕是面上也不好看了。”小春说着,身后两个人上前去将她捉住,牢牢按下。 “不,皇上不可能要将我赐死!求你、求你让我见见我爹,我不是故意得罪温良媛的,小春公公,求你替我向她求情。”梁萱缩着身子不住挣扎。 小春复又逼近两步,闻言微微一叹,道:“梁才人,你得罪的不是温良媛,你得罪的是温良媛肚子里的孩子啊,他的情面,可不是那么好求来的。” 梁萱骇然,“不!” 高禄看着时辰,见小春尚未回来,有些忧心他办事不力。 祁曜合上奏折,确定这是温厚德所上,复又打开,看见里面一封陈旧的手令。 昔日,他曾赐温厚德一则免死令reads;超级掌教。 免死令,顾名思义,是免死用的。 他以为温厚德至少留在自己落难之际用,可他没有,可见,他是个聪明人。 这免死令对温厚德这样的人着实鸡肋。 若是他一人犯事儿,只要家族在他便不会用得着这手令。若他家族落难,一则免死令只能保一人,他没了族亲,一人活着也比死了都难看。 他们都是明白人,这东西并不是真的那么精贵,只是一个脸面罢了。 只是温厚德未免也太轻看它了,竟将它抵给梁萱,想来,梁家待他不薄。 “高禄,去告诉小春,免梁才人一死,革除份位。”祁曜按下章,忽然说道。 高禄这厢愣了许久,“皇上,这个时辰,人怕是早已经……” “死了就拉出去埋了。”祁曜不耐地挥了挥手,虽说他这么吩咐了,可他并非十分在乎。 “是。”高禄不敢耽搁,忙带人离开。 珺宸宫安静极了,没有人敢大声喧哗,生怕吵到这里当下最精贵的一个人。 罂粟重新泡了一壶热茶,遇见映秀,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映秀也在泡茶,低头专注的样子,各做各的事情。 罂粟灌好水,转身路过映秀身边,映秀这才低低开口,“罂粟,娘娘待你十年如一日的好,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她。” 罂粟一顿,“这是娘娘说的?” “娘娘最是心慈手软,你觉得她会说这样的话吗?”映秀叹道。 “你好好照顾娘娘。”罂粟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承诺什么。 映秀拧眉,忧心忡忡。 要知道,罂粟和她都在温茹身边待了许多年,罂粟总是莫名与温娆产生纠葛,温茹虽待她好,总不能全然信她。 一个人注定是藏不了太多心思的,即使她能忍住不说,身为她最信任的丫鬟,映秀也知道温茹的心思。 罂粟是根刺儿,能扎温娆一次,便能扎温娆第二次,这次是个好机会,希望她能一击命中才好。牺牲了她一个成全了娘娘,也算是她的福分。 罂粟心思与映秀不在一条线上,她有些心不在焉,思量一些问题。 第18节 待她回到温娆卧室时,温娆正坐倚在床上发呆。 “良媛您可算是醒了,奴婢刚好泡了壶热水,这就给您倒杯凉一凉。”罂粟殷勤道。 “我不渴。”温娆弱声道:“你不要再出去找其他人的茬儿了。” “你……”罂粟对上她的视线,疑惑道:“你怎么了?” 温娆看着她用力的眨了眨眼,抬手按住额角,猛地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 “罂粟,你怎么在这里?”她的语态有些虚弱。 罂粟垂下眼眸,道:“媚妃娘娘先前允诺奴婢来伺候良媛,碰巧丝桐被皇上提走,娘娘身边无人伺候,奴婢便来了reads;断袖相公,乖乖...。” “丝桐去哪了?”温娆蹙眉,感到一阵阵不适之感从心里上涌。 “奴婢不知,但依稀听人说,丝桐因为对你照顾不周,所以……” “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温娆忽然间想起,那日她与婉贵姬等人发生冲突后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般沉寂无声的带过。 罂粟将自己所知的事情粗粗与她一说,温娆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你是说,我怀了皇上的孩子。”她面上表情有些微妙,不知该喜该忧。 “是,良媛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将受到所有人的宠爱,他是皇帝第一个孩子,而您也能母凭子贵。”罂粟笑道。 温娆扫了她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掀开被子起身,道:“伺候我穿衣,我要见皇上。” “良媛,您身体还未恢复。”罂粟的话刚落音,温娆站在地上只觉得双腿一软,又跌坐在床上。 “您可得当心些,您当下是有身子的人了。”罂粟扶着她说道。 温娆推开她,不再强撑。 “这是怎么了?”祁曜进来时,没让任何人传报,温娆忽然见着他,面上一阵恍惚。 “你下去吧。”祁曜对着罂粟摆了摆手。 罂粟躬身退下。 祁曜上前将温娆抱起放在怀中,温娆挣扎了一下,不愿意待他怀中。 “别乱动。”他亲了亲她的发顶,心中一阵激荡。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总是不敢去看。只有拥着这样温软的身体,能看见她闪烁的眸光,他便忍不住想要将她嵌入怀中。 “不舒服,你身上有东西硌人。”温娆低声道。 祁曜一愣,将她轻轻地放到床上,盖上杯子,继而将自己身上的袍子除去,也一同钻了进来,继续搂住她不放。 温娆:“……” “皇上很累么?”温娆不好意思再推开他。 “我陪你,你不开心?”祁曜反问。 “没有,妾刚醒来,能见到皇上,十分心安。”温娆轻轻一叹。 “别怕,你肚子里有朕的孩子,即使朕不在,他也一样会保护他的娘亲。”祁曜顺着她的背,安抚道。 温娆这才恍然,“我真的有孩子了?” “嗯,你方才起来是想做什么?”祁曜问。 温娆这才想起,问道:“丝桐去哪了?” “她护主不力,朕将她送走了。”祁曜说道。 “皇上,她有时虽粗心大意,可护我之心不假,我希望您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温娆敛下眼眸,长睫若扇,盖住所有的情绪,心中猜到了几分。 “她不适合放在你身边。”祁曜伸脚轻轻搁在她脚边,将她轻轻夹住。 温娆缩了缩脚,他又追上去,将她牢牢夹住,不肯放开。 “你躲什么?”祁曜不满道reads;与美女同居。 “硌脚……”温娆的声音更弱了。 要知道,她这辈子也就窝在宫里头了,虽不至于走三步就喘一喘的地步,可也相去不远。 而祁曜是个男人,雄壮伟岸,和温娆相比,他一身都是*的,那长了老茧的脚蹭着她脚又痒又疼。 “你好大的胆子。”祁曜轻斥道。 温娆闻言一怔,继而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撅起屁股拱了拱,将他隔开。 圆乎乎软绵绵的屁股拱在祁曜肚子上,又让他忍不住心生邪念,他挪了挪位置,换了一处*的地方戳了戳。 温娆忍无可忍,怒嗔道:“皇上,你那儿也硌人!” 祁曜眸色微沉,贴着她的耳朵道:“朕浑身都硌人,你那么软绵,除了硌你,朕谁都不想硌。” 她按住他不安分的手,道:“皇上,丝桐可以不放在我身边,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罚她。” “朕只是将她调走罢了,她不适合待在你身边,不如去她适合待的地方历练历练。”他一伸手将她的脚捞过来放在怀里。 温娆拧眉,却说不出什么推辞的话,因为那里很软和,挑不出半分刺儿。 “还硌脚吗?”他眉眼含笑,竟流露出几分温柔,温娆看得有些发愣,摇了摇头。 “把孩子生下来,朕日后一定对你好。”他忽而郑重道,面上的神情像发誓一般郑重。 温娆又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肚子,有些犹疑,他宽大的手掌亦盖在她抚着肚子的手背上,“你瞧,只有你一个人有朕的孩子,可见,天注定,朕是要对你好的。”他的话透着一股甜味儿。 温娆愣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对他说得话出乎意料,无以应对。 她准备的很多东西,在这般情况下,竟毫无用武之地。 “好累……”她索性抬手遮住眼睛,衣领滑落半截,露出雪颈。嘴里含含糊糊,更像撒娇,软软糯糯的声音跟带了钩子似的,无心娇媚。 耳边是祁曜低沉的呼吸,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压抑和咬牙切齿。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温娆未反应过来,便觉得唇上一软,那男人如狼一般扑了过来,将她的腿分开卡在他腰间,她惊骇地掩住肚子,他却强行将她的手压在两侧,以绝对的姿势镇压。 “祁曜、祁曜!”温娆失声大叫。 他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止住。 “朕又不进去……” 温娆这才明白他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不是对她的宽容,而是对他自己的宽容。 “不行……”温娆几乎要哭,白日宣淫分明是昏君的做法。 “娆儿,乖乖,就一次,喊爹爹……” 爹…… 温娆气得脸色涨红,抬手啪得一声拍在他脸正中间,堵住他的嘴。 “混蛋!” ☆、第20章 一面之缘 事情结束的很快。 温娆抬手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抬头看了祁曜一眼,他不仅没有为自己方才的禽兽行径有怀有半分愧疚,周身还散发着餍足后的慵懒。 “朕没弄伤你吧。”他见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 温娆又缩了缩脑袋,彻底埋到被子底下。 祁曜:“……” “皇上,是妾逾越了,不知伤了您没有……”被窝里闷闷地传来她的声音,与其等他日后记仇的时候想起来,不如主动认错,消弭这些隐患。 “什么时候?”祁曜知道她是怕了,这才松了口气,双手插过她的腋下,将她提上来,抱入怀中。 “方才,您让妾喊爹的时候……”温娆想起来还是觉得脸烫。 “没有,娆儿只是在摸朕的脸,摸得朕可舒服了,朕还想让你多摸几下。”祁曜恬不知耻道,一边说,还一边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温娆面色一窘,忙把自己手给抽回来。 “皇上……”她状若娇羞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他便没有听清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休息,看着她恬静的样子,恍若隔世。 他从未想过她的另一幅姿态可以是这样的。 他的手每次搭在她的脖子上都该用力掐紧,而不是轻抚令她呻|吟。 她怀了他的孩子,若是能永远这般乖顺,他又何必向她‘寻仇’。 “娆儿,别欺骗朕。”他闭上眼睛,闪过一些不善的画面,抱着怀里好似虚幻一般的人物轻轻摩挲,嘴里习惯地吐出一些威胁的话,“不然,朕会把你生吞的。” 温娆却听得背脊一凉。 又开始了…… 他总是会这样,说一些吓人的话,来提醒她的身份地位。 上一次见他发火时,她曾偷偷看过他的神情,那般的森冷,温娆几乎要看见他的滴血的獠牙,他的眼神告诉她,他说得每个字都是值得实践的。 她不敢抬头看,只是紧紧地抱着他,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沉睡中。 罂粟站在门外,不敢走神,生怕漏了主子的吩咐。 听见里面动静消停了,她面上闪过一丝惊疑。 她也曾在温茹身边伺候过,祁曜每每临幸她时,自己守在门外总是听不见屋子里有什么声音。 像这般荣宠,罂粟归究于是温娆喜得龙子的功劳。 她扯了扯嘴角。 现在的温娆有多受宠,日后她便会有多凄惨。 不是她诅咒,而是这结局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好了。 王盛用过饭,在刑部后堂审查了一下资料。 第19节 “大人,女牢那里差些囚衣,还请您签个字儿reads;逆死。”陈石说道。 王盛闻言一顿,道:“怎么会缺囚衣?最近并没有新入档的犯人。” “是没有,可前面有几个悍妇在牢里头打架,把衣裳给扯坏了,那衣不蔽体的,实在是有伤风化。” “你去让人去库里领衣服,我去女牢那里巡查一遍。”王盛想了想说道,因为出于对女眷的忌讳,他几乎很少去过女牢。 “可要先通知牢头……” “我看的便是他们的日常,无需特别准备。”王盛说道。 陈石点头,道:“那还请大人等我一下,我去把手令送过去。” “不必了,你晚些时候过来便是,我去看看无妨。” 王盛起身出了门,循着牢房的方向走去。 牢房里向来阴湿,最顶上的窗口很小,防着一切会让囚犯越狱的机会。 “你们都去忙吧,本官随处看看。”王盛摆了摆手,不许狱卒跟上。 左右妇人见到他皆噤声,不敢说话,再胆小的妇人甚至不敢看他,畏缩着身子,深怕被男人瞧了去。 王盛收回目光,这里并无女囚被虐打过,想来换了一批人之后,牢里的状况比之先前确实好转了许多。 再往前走地势便渐渐向下。 那里是地牢,除了重犯,一般都是空着。 他照例巡了一遍,发觉有一间门竟是锁着的,里面依稀有铁链碰撞的声音。 他有些惊讶,他做事儿向来都是仔细的,他分明记得先前和后来都没有谁被关押在地牢里。 王盛低头找出钥匙将门打开,推开门,看到屋子里锁着的人。 那是一个稚嫩的女孩儿,白净的脸上沾了一点灰,一身不合体的囚衣,更显得她单薄,她纤细的脖子上正锁着黑色沉重的铁链,而她自己正费力伏在地上,够着一个馒头。 那小姑娘抬起脸来,看到他吓得一缩,目光防备。 王盛眉头深深一拧,弯腰将那沾了灰和草的馒头递给她。 她犹犹疑疑的伸手要接,他又忽然顿住,将手收回。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举动,以为他是故意耍着他玩,她也不说话,就低着头掉了两滴眼泪,有些心酸。 “给你。” 那个男人的声音十分温润,宽厚的手掌上托着一只剥了皮用帕子包住的馒头。 “你是犯了什么事儿?看你年纪轻轻,怎会被关到这个地方?若是有冤屈尽管与本官说,本官自当向上级禀报。”王盛看着她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软,如是说道。 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将馒头抱入怀中,摇了摇头,一个字都不说。 衣袖滑到肘间,她的手臂上的鞭伤触目惊心。 王盛眸光一凛,抓住她的手臂。 “可是有人对你动用私刑?”他语气微怒,看她愈发可疑,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外头一串脚步声急促赶来,王盛回头,见陈石正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reads;总裁劫色·老婆,拒婚无效。 “陈石,这是怎么回事儿?”王盛责问道。 “大人,速速跟我离开。”陈石二话不说便要拉他离开。 “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有什么话现在就说清楚。”他甩开对方说道。 “大人,这里不是咱可以来的。”陈石急促道,“她是皇上亲罚的犯人,大人您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这事儿直接通过了尚书大人,由他亲手关押的,您怎可将这牢门打开,这犯人厉害的紧,一不小心便会教她逃了去。” 王盛回头看她怎么都是瘦弱的模样,偏偏陈石说得那般信誓旦旦,他还想说什么,陈石也先将他推了出来。 “大人,这犯人非比寻常,咱们还是去巡查其他犯人罢。”陈石转身将门啪得一声关紧锁上,左右张望,幸而无人往这里来。 王盛隔着门什么都看不见,想要说什么,也都作罢了。 “她犯了什么罪?”他问向陈石,知道对方对打探这些消息向来都是有一套的。 “这个我也问过的,但都说是皇上的人,得由皇上派人处决,这事情咱还是别管了,快些回去吧。”陈石说道。 王盛见他这般后怕,一甩袖子,叹了口气,先一步走出了地牢。 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关系,王盛前脚人走了,后脚便有一个玄衣人手持令牌进去了。 丝桐坐在地上,将馒头掰成两半,露出了中间黑色的心。 明白他们是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了。 “丝桐,你可知错。” 那玄衣人看着那黑心馒头,低声问道。 “我何错之有?”丝桐手一松,那两半馒头便掉在地上了。 玄衣人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尚不悔改,让我如何替你求情。” “主子派你在温良媛身边,不是让你戏耍她的,而是让你伺候她,你明白吗?” “我伺候她还不够好吗?”丝桐笑道。 “那件事情,你就在外面,为何不冲进去保护良媛?” “我是个普通的宫女,若是冲进去,我便暴露了。”丝桐说道。 “你当下确实未曾暴露过,这便是你没有暴露的后果。”玄衣人叹。 “你今日来还是想让我死?”丝桐漫不经心道。 “自然不是,主子说,让你去别的地方历练。” 丝桐闻言顿时绷直了,惊道:“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呆在她身边!” “你别无选择,给你机会时,你你不珍惜,这会儿你不要也来不及了。”玄衣人又是一叹,道:“你若是得了良媛青睐,会是我们所有人里面最幸运的,可你偏偏不珍惜,主子说,从今日起,让你接下线的任务。” “我……” “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是温良媛替你求来的,你还是惜福吧。”他的一句话,将她完全噎住。 ☆、第21章 心肠狠毒(修错字) “我要去哪里?”丝桐面无表情道。 “跟我走,去了你便知道了。” 玄衣先一步离开,丝桐恍若尚未回神,她抬手搭在脖子上的铁链上用力一扯,铁链犹如丝帛一般应声而裂。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走出两步忽然又顿住,回头看到那黑心的馒头,她弯下身将那馒头下的一条白巾捡起揣入怀中,这才离去。 午后时光正好。 温娆龟缩了许久,也抵不住贤贵妃再三邀请。 她本以为只有贤贵妃一人,谁知到场一看,竟坐满了一屋子的人,眼熟眼生的,一个都不少。 温娆看向贤贵妃,贤贵妃笑道:“众姐妹听说你难得来我这里散散心喝喝茶,也都纷纷要过来看看你,你瞧你,当下可真是后宫顶尊贵的一个人了。” 能在众妃子中第一个怀上孩子,温娆也不知该说什么谦虚的话,只好抿唇笑笑,也不敢太过得意。 当下倒不敢有人说话刺她,看见祁曜护她的那股狠劲儿,就没人敢犯傻再找她茬儿了。 众人聊着家长里短,渐渐话头就往正头上牵了。 “唉,这一眨眼,春天就来了,贵妃姐姐,今天春狩的名单出来了没有啊?”宁修容抵不住身后一群妃嫔催促,把问题给问出来了。 贤贵妃早已习惯,道:“虽说完我当下掌着后宫的凤印,可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哪回还不都是由着皇上的心意来的。” “唉,今年会不会是温良媛,皇上可宝贝她了,去春狩一定也会带上她才是。”苏婕妤说道。 “这倒也是reads;断袖相公,乖乖...。”贤贵妃点了点头。 温娆见周围目光又纷纷落到自己身份,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笑道:“姐姐们莫要说我了,我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哪里会有机会陪皇上春狩,我是半点颠簸都不成的。” 听了她的话,其他人又暗自的松了口气,竞争目标自然是越少越好。 贤贵妃闻言又问道:“我听闻孕妇怀孕的时候会有孕吐的症状,你可还好?” 温娆摇了摇头,道:“至今还未有过。” “唉,温良媛饿不饿,听我娘说,她怀我那会儿就是饿的慌,整日里就想吃东西,要不要叫人给你做些新鲜的东西吃?”苏婕妤问道。 “现下还不饿。”温娆摆手道,听她们叽叽喳喳一言一语,发觉很多怀孕的症状她都是没有的,只是也有几条是符合的,比如她容易犯困、嗜睡,温娆想当然没有在意。 “温良媛,你和媚妃娘娘都在一处,她这几日可是身体不适,怎地天天见不着她的人,自打你怀孕了之后,她反而比你还少见。”宁修容插嘴问道。 温娆抬眼看向她,笑道:“我们虽同住一宫,可也不是同住一屋,宁修容如此关心,下次不如亲自去慰问一番,这份心意让媚妃娘娘知道的话,想必她也会很感动。” 宁修容面上依然带笑,可眼中的笑意已经冷却。温娆这女子心思还是十分敏感的,她只存了一丝挑拨之意,便被对方这般打发回来了,想来,她与温茹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温娆只小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便提前离开了。 “罂粟,媚妃娘娘她怎么了?”温娆坐在小轿上,闭目养神道。 “奴婢伺候时,媚妃娘娘也没什么,就是总生病,太医只是叫她不要乱跑,好好养病罢了。后来如何,奴婢就不知道了。”罂粟态度似乎撇的十分干净。 温娆听完也不再追问如何,只是心里猜想自己是不是膈应到温茹了,否则她何以躲着这么多天都不露面。 “良媛,您回来了。”琳儿见她回来又急急迎上来。 温娆将披风解下,琳儿便顺手接住了。 “怎么了?”温娆问道。 “方才外头有人递了封信来,说是温府……您的父亲给您的。”琳儿说着将信交给她。 温娆却不伸手接,只是吩咐道:“拆开来念念。” 琳儿一怔,不想她竟这般不注重*,只是主子吩咐,她没有反对的道理,便按着信纸上的内容给念了一遍。 大意都是一些关心温娆的话,想来是想与温娆重修于好,那些都是其次,主要的是,温厚德在信里提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温娆的玉雪阁。 “良媛,温大人要将玉雪阁给您,他对您可真好。”琳儿语气十分高兴,显然也是知道玉雪阁的。 第20节 只是她不知道,这玉雪阁根本就不是温厚德的东西,而是她温娆的。 “嗯。”温娆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 “良媛,您可要回信?”琳儿问道。 “不必,将这封信重新封好,原封不动的退回去。”温娆吩咐道。 琳儿略微惊讶,见温娆面上疲惫也不多问,自觉去执行她的要求reads;与美女同居。 温娆要讨回玉雪阁,可从来没想过要拿什么东西去与温厚德交换,今日这封求和的信虽说没索取什么,相反反而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疼爱自己的女儿,赠与她傍身的东西。可温娆却从字里行间看出来了,他们想要用玉雪阁做鱼饵来钓着她,让她被动的跟着他们走。 她哪里有那么傻,没有万全之策,她是不会去强抢玉雪阁的,她不急,正是因为她有办法,只不过还差阵东风罢了。 温娆正在想事情,肩膀上忽然多了双手,轻轻地给她按揉。 她不仅没被吓到,反而习以为常。 在她的记忆里,罂粟便是这样经常替她解乏。 “罂粟。”温娆舒服的眯起眼睛,“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罂粟闻言手一顿,看向温娆。 “你妹妹是叫小泉对吗?”温娆又问。 “良媛怎么知道?”罂粟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她揉捏。 “自然是我让琳儿特意去打听的。”温娆说道。 “良媛您打听这个做什么?”罂粟忽然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温娆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这种不好的预感。 “打听这个,自然是为了控制你。”温娆睁开眼睛,一双美目比星月璀璨。 “你对小泉做了什么?”罂粟松开了手,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你记住了,既然来到我什么做事情,就别想着给前主子办事儿,否则,我少了一根头发丝儿,她就会少一只胳膊。”温娆面无表情的将一只香囊掷在罂粟脸上。 “虽然我查不出来这安魂香除了沉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但你最好少耍些花招,否则,别怪我太卑鄙。”温娆凉声道。 罂粟看着那香囊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跪在地上,伏地不起,“求良媛放过小泉。” “我放不放过她,还是要看你,如果你觉得你家媚妃娘娘真的那么重要,那就试一试,看看到最后,是我会失去什么,还是你会失去什么?”温娆转身道。 罂粟惊愕,看温娆那张美艳的脸,竟渐渐化转成了美人蛇。 “良媛还请放心,从今日起,罂粟只会忠于良媛。”罂粟闭了闭眼,一抬手,抖落身上好几个香囊。 温娆了然,那便是罂粟这几日为她准备的‘好’东西,让她不断的犯困嗜睡。 “你倒是真敢做?”温娆面上不恼,嘴角悬着一抹冰冷的笑,忽然唤琳儿进来。 “将罂粟领出去杖二十。”温娆吩咐道,“明天早上,我要看见她出现在我身边。” 琳儿心中虽惊异,但从来都不会表露出来。 “罂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发现我真的很了解你。”温娆扬了扬嘴角,笑:“所以,别再耍花样了,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温娆不怕将她放在身边,是因为她有办法治服对方。 不管办法卑劣与否,只要好用便好。 而罂粟只是周身一颤,彻底臣服的动作与神情取悦了温娆。 ☆、第22章 真假难辨 “罂粟,这是你的伤药。 ”琳儿将药递给罂粟,并且交代道:“明日一早上,良媛吩咐了,得由你来伺候她起身。” 罂粟白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琳儿刚转身,衣角却被人拽住。 “你们是不是真的去找了我妹妹?”罂粟挣扎着不让自己阖上眼。 琳儿迟疑了一下,道:“你想听实话的话,我就直接与你说了吧,良媛她不仅找了你妹妹,还让人给你妹妹带了药……至于是什么药,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reads;肆夜红楼。” 罂粟手一软,那衣角便从自己手中滑走。 “你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明早上还得早点起来呢。”琳儿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却也爱莫能助。 罂粟闭了闭眼,指甲无力的戳着掌心。 她不该算计温娆…… 她算计了一条毒蛇,那毒蛇便缠到她妹妹的脖子上,来威胁她了。 她除了服软,别无选择。 映秀对她说过的话,她本就没有承诺过什么,她们任何人想让她做什么,她都无能为力了。 到了晚上,小春交代完事情之后,便由着高禄给祁曜值夜。他刚回到自己屋前,就瞧见一个小太监蹲在自己门口。 “你是哪个宫的?”小春拧眉,不自觉的学了高禄的口气说话。 “是……是小春公公吗?”那模糊的人影站了起来,犹疑道,“奴才是御书房打杂的小奴才长生。” 小春走近一步将人看清,问道:“你这么晚蹲在我门口干嘛,吓死人了。” “小春公公,奴才等了您一天了。”长生按了按自己有些发麻的腿。 “得了,进屋说话吧。”小春见他皱巴巴的样子,将门打开,领他入了屋子。 “公公,奴才是来求您办事儿的。”长生就站在门边,人规矩的很。 小春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奴才想要调到温良媛那里做事儿。”长生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小春纳闷道,他这是在皇上身边当差的,什么时候负责起人事调动了。 “奴才知道不该找您,可成海拿了奴才的玉镯子,说是孝敬给您了,他说谁拿了镯子找谁去……”长生的声音越来越低。 小春一听是成海,想了一圈,也没有他最近给自己送过东西的印象,更别说什么玉镯子了。 “瞎说,我这里没有你要的玉镯子,你还是早点回去睡吧。”小春放下杯子,疲于应付道。 “可是……”长生磨磨唧唧地还不肯走。 小春起身从兜里捡了粒金珠子扔到他脸上,不耐烦道:“走走走,你看我像差钱的样子吗?那镯子八成是被成海那家伙吞了,明天我就去找他算账!” 那金珠子从长生的脸上滚落到地上,长生也没去捡,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小春看着他,不由得摇了摇头,“真是个憨子。” 长生离开小春的院子之后,便走上了一条僻静的小道。 他入宫以来只有在御书房里打杂,管事严厉的很,对他们都特别苛刻,他见到温娆之后,便决定自己该换个地方了。 长生心不在焉地琢磨着自己该怎么把温娆给自己的镯子拿回来。 成海是管事的干儿子,他以为他把镯子给对方就一定能达成愿望,谁知道根本就不行。 “你别动reads;不负江山不负卿。”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长生一愣,站着一动都不敢动。 “温良媛那件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这是另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长生的背后正巧就是个林子,长生慢慢将身子蹲矮。 “本来罂粟进行的好好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温良媛她发现了。”那人说道。 “发现了?怎么可能,罂粟她也实在太不小心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若是让温良媛知道的话……” “她知道又能怎样,来不及了,就算她知道,也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了。” “我知道了,我得回去了,时间太长她一定会怀疑的。” “你去吧。” 林子里的人向着长生的方向渐渐靠近,轮廓也愈发得清晰,一身粉衣宫装,水眸里闪着精光,这人赫然是琳儿。 “这条路是我从罂粟那里回去的必经之路,就算被人撞见也不会怀疑什么的,倒是你,快些走吧,待时辰一到,怕是不能再随意走动了。”琳儿说道。 “好。”另一人从林中走出来,竟是映秀。 “你放心吧,媚妃娘娘她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只要想办法让温娆失宠,我便让娘娘留下你,她心地一向善良,必然不会拒绝的。”映秀说道。 琳儿点点头,快速离开了。 映秀则是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人,这才离开。 小路上依然是静悄悄的,长生蹲在树后面,心还噗通噗通的跳。 方才真是险的很。 他抹了把脸,愣了半天,只叹人心险恶,处处都是阴谋诡计,但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个机会,若是他能帮温娆这一回,便一定能够顺利的留在她身边了。 温娆卧在榻上,将白日里的事情又顺了一遍,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罂粟要放那安魂香在她身边? 罂粟不会说实话,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温娆亦是知道,她是个忠仆。与其问了一堆假话混乱自己的思绪,还不如什么都不说,慢慢的去查。 其实是有那么一种可能性,倒是栽赃陷害惯用的手段。 那就是她根本没有怀孕。 别人口中怀孕的症状,温娆一样都没有。 只是到底是谁,用如此迂回的方式来陷害她? 这首当其冲该倒霉的人便是那个诊出她身怀有孕的太医,谁能有那么大的本事买通太医,来做这样一件掉脑袋的事情。 温娆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 那个太医……也有问题。 若是真如她所想,这确实是一场不小的灾难。 “朕的娆儿在想什么?为什么不理朕?”背后忽然一热,温娆吓了一跳。 第21节 “怎么了?”祁曜将她抱在怀中,温娆扭了扭,没感到任何不适,发觉他将自己身上的玉佩等硬物都摘了去reads;首席霸爱之娇妻...。 “皇上,你怎么天天来妾这里,别的姐妹会吃醋的。”温娆叹了口气道。 “她们不配当你的姐妹。”祁曜的手指轻轻撩起她的碎发带到耳后。 温娆闻言,心中不仅没有欣喜,反而还忍不住冒冷汗。 “皇上,你为什么忽然对妾这么好?”温娆随意试探了一句。 “不要问朕为什么,你只要记住,日后生下孩子,安分守己,这后宫最大的殊荣,朕便赏给你。”祁曜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温娆心下了然,他果然是因为孩子。 他对孩子这般重视,若是她最终生不出个孩子,结果想当然是她的灾难。 “眼珠子转的那么快,你到底在想什么?”祁曜说道。 温娆忙敛下思绪,抬眼看他,才发觉二人依偎得这般紧,当真是耳鬓厮磨。 “皇上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温娆低下头去问道。 “男孩。”祁曜毫不犹豫道。 温娆也并未因为他的答案而感到意外,继承为大,自然是要男孩好。 “嗯。”温娆兴致缺缺,忽然间便提不起劲儿来了。 “你又困了?”祁曜问道。 温娆摇头,忽然想起贤贵妃说起的春狩之事,她顿时计从心生。 “皇上,妾想知道,春狩那日您要带谁前去?”温娆倚在他怀里问道。 祁曜低头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顿时为她之前的行为找到了借口。 “你是不是吃醋了?”祁曜嘴角渐渐上扬。 “没有,妾是怕那些姐妹照顾不好您,随便问问而已。”温娆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 “朕这次带连洵。”他说道。 “连洵……是哪位姐姐?”温娆犹豫了一下问道。 “连洵是朕的右相,不是姐姐。”祁曜眼中闪过一道戏谑。 温娆闻言一堵,讪讪然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皇上,听说生孩子都是很凶险的事情,若是我……”温娆话都没说完就被祁曜打断了。 “撒娇要有个度,朕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一个不吉利的字眼。”他的语气忽然间冷了下来。 温娆亦是一僵,她刚坐到一旁,祁曜便甩袖子走人了。 高禄守在门口正打算找个地方瞌睡一阵,没想到祁曜这么快就出来了。 “皇上……” 祁曜走得太快,以至于他要带着一阵小跑才能追上。 “高禄,明日给温良媛收拾一下,让她搬到朕那里去住。”祁曜吩咐道,“务必护她周全。” “是,皇上,奴才知道……”高禄说道。 ☆、第23章 事情败露 温娆住在祁曜的寝宫。 祁曜身边的宫人,不似其他宫中的人,有说有笑他们则是静静的,似乎一点灵气都没有,可动作灵敏,可见训练有素。 “若是有什么不妥,还请良媛及时与奴才说一声。”高禄说道。 “多谢高公公了。”温娆笑道reads;魔蚕。 “没什么事儿,奴才就退下了,等会儿谢大夫还得去给皇上配药,奴才得去伺候皇上。”高禄说道。 “皇上病了?”温娆疑惑。 “这个……皇上日夜操劳,龙体自然需要护养,说不上病不病,一些补药罢了。”高禄说道,“这个时辰,谢大夫应该已经配好了药,拿去后厨熬制了。” “谢大夫也在?”温娆眸光一闪。 “嗯,皇上的身体一直都是谢大夫在料理。”高禄说道。 温娆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什么。 “罂粟,我肚子饿了,我们去膳房逛一逛吧。”温娆说道。 罂粟虽不知道她何意,但也不敢违背,给她拿了件披风,便与她一道出门散步。 后厨大的很,干净宽敞。 “良媛,现在膳房里都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蒸糕点的姐姐。”罂粟去看了一眼说道。 温娆点头,道:“罢了,我坐在这边等一会儿,你去那里和她一起,给我带盘糕点过来。” “还请良媛在这里等奴婢,万不可乱走。”罂粟说道。 温娆颔首,摆手让她快去快回。 待罂粟的背影看不见了,她这才转身,走近另一间熬药的屋子里。 老远的她便闻到了一股苦味儿,走进去,便看见谢珩刚倒好一碗漆黑的药。 “这是给皇上喝的?”温娆问。 谢珩听见她的声音连手都没抖一下,毫无意外道:“正是。” “能为皇上看病,谢大夫想必医术高超。”温娆垂眸看着那碗药,说道。 “不敢当。”他待温娆态度相当冷淡。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温娆想请谢大夫帮一个忙。”温娆说道。 “在下与良媛毫无关系,良媛还请自重。”谢珩眉头一拧,拒人于千里之外。 温娆毫不介意,笑道:“身为大夫,请你帮忙把个脉也不可以吗?” 谢珩这才抬头看她,放下手中的东西,道:“可以。” “有劳了。”温娆暗自松了口气,生怕他一直拒绝自己。 “我最近身体尚可,所以一直都没有让其他太医诊脉过,偶然间遇到了你,就想问问,我现在的身体怎么样?”温娆问道。 她见谢珩面无表情,心中有些忐忑。 “你这个脉……”谢珩抬眼,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怎地?”温娆心噗通噗通地跳,她便等谢珩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是喜脉。”谢珩说道。 “……”温娆看着他,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原来谢大夫还不知道,我已经怀了皇上的孩子。” “嗯。”谢珩收回手,便不再搭理她。 温娆垂下眸遮住百般想法,谢珩也说她是喜脉……所以是她想多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栽赃陷害reads;无限风流。 “我要等到傍晚才能离开。”谢珩冷不丁地说道。 温娆心不在焉,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外面传来罂粟的叫声,温娆向谢珩微微颔首,便从屋子里离开。 身后的谢珩,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依然捻着自己的手指,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窗外阴影的地方。 “回皇上的话,谢大夫给温良媛诊脉结果正是喜脉。”玄衣跪在地上禀报道。 “她有没有说什么?”祁曜问。 玄衣想了想,还是将温娆说过的那句话复述给祁曜听:“良媛说,看在她和谢大夫以往的情分上,让谢大夫帮她看看……” “知道了,你退下吧。”祁曜挥手,心中郁气难消。 握着拳头在桌子上一磕,发出一声巨响。 “皇上,先将药喝了吧。”高禄忍着退意上前劝道。 他看都不看抬手将药碗掀翻,漆黑苦臭的药洒了一地。 “去禁园。”他眯起眸子,只说了三个字。 可高禄却吓得心惊胆战,那是一个祁曜很久都没有去过的地方了。 温娆离开后面上一直冷若冰霜,没有了半分笑意。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不再是喜悦的感觉。 而是反复的揣测,自己的肚子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人对她做了手脚,谢珩说她怀了孩子。 对她做手脚的人,想陷害她,无疑是宫里人。而谢珩不一样,他是宫外人,况且她本就与他有过瓜葛,他何至于骗她? 可她就是没办法像最初那样相信自己有孩子了。 她疑神疑鬼,看谁都可疑。 “罂粟,那个李鹄为什么要离开?”温娆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但听人家说,那位李大人是家里发了笔横财,他带着家里人去过员外日子了。”罂粟说道。 温娆冷笑:“横财是那么好发的吗?” “奴婢不知……”罂粟察觉到她情绪分外不佳。 “如果我以你妹妹的性命威胁你,只要你说出那个人就是温茹如何?”温娆说道。 “良媛,奴婢不见得会说真话,可也不愿意……说假话。”罂粟一手提着盒子,分出一只手去扶温娆。 温娆被她碰到的瞬间却忽然炸毛一般的甩开了她:“我又怎么知道你现在的话是真是假,你们从来都没有人盼我好过!” 罂粟毫无防备,被她甩得向后一摔,糕点从食盒里撒了一地。 温娆喘着气,觉得头疼。 第22节 自己的每一步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深坑,而坑底等着她的,是尖锐的针,又长又尖,能将她扎个对穿。 她到底有没有孩子……每一个人都在对她说有孩子的症状该是怎样的,事实上她没有,可谢珩说她有,到底谁的话是真的?她举步维艰,连问都不敢问reads;霸宠杀手王妃。 她的脑袋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不停的想着这个问题。 明明没有那么重要,为什么还要想…… “良媛……大小姐!”罂粟总算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刚爬起来脚踝一阵剧痛,又重重地跌坐在地上,背上的瘀伤还尚未好透,痛的她脸色霎时苍白。 温娆漫无目的地晃荡,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她本就困在皇宫的一隅,其他地方都是那般的陌生。 温娆站在原地忽然不动了。 “良媛,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听见有人在说话,抬头看去,那是个熟面孔,只是她不太记得了。 “良媛,我是长生,我有事儿要对您说。”长生抓着手,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四周,好在没人过来。 只是他还没开口,温娆的面孔骤然扭曲。 “良媛,您怎么了?”长生吓得退后了一步。 “我……肚子疼……”温娆躬下身去,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怎、怎么会突然肚子疼,您是不是吃坏了肚子?”长生紧张地问道。 “不是的……”温娆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直到听见长生那夸张的叫声。 “血……血!良媛,您流血了!” 温娆地下头去,看到自己素白的裙子上,洇染出刺目的红色。 长生站在原地彻底慌了神,脑子里只想到昨夜里听见两个宫女说得话,她们要对温良媛不利,温良媛站在这里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流血,她有孩子,流血岂不是说明了…… 远处有许多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长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手用力的推了温娆一把,温娆软软地朝地上摔去,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长生大喊:“良媛,您怎么摔倒了!” “温良媛!”一波人将温娆吞没。 长生攥紧拳头,有些后怕,也有些后悔。 “是他、我刚才看见是他将良媛推倒的!”有人伸手指向了他,他却咬紧牙不开口解释。 “师父,不得了了!” 小春气喘吁吁地找了许多地方,才在禁园门口找到了高禄。 “师父!” “小声点,疯了吗?这可是禁园!”高禄狠敲了他一下,警告道。 “师父,不得了了,温良媛小产了。”小春低声说道。 “怎么回事儿?!太医说的?”高禄也被惊到了。 “他们将温良媛抬了回去,这会儿有人去请太医,怕是太医还没到,温良媛流了不少血,很显然是……”接下去的话,他不说,高禄也明白了。 “这可怎么办?”高禄苦恼道。 “当然是立刻告诉皇上reads;玩美高手。”小春焦急地想要往里凑,被高禄拽住了。 “疯了么?皇上他犯病了还没吃药,现在告诉他,无疑是雪上加霜。”高禄说道。 “可是皇上他迟早会知道的,若是不跟他说,他事后一样不会放过咱的。”小春说道。 高禄依然在犹豫,“不如等太医的结果出来了,再回禀他。” “可是……”小春退后了一步,目含恐惧地看着高禄身后。 高禄不回头,只一呼吸间,便感受到身后浓重的腥味。 他一转身,看见祁曜两手鲜血,甚至还冒着热气。 “她怎么了?”祁曜的语调平静极了,却也可怕极了。 高禄和小春都跪伏在地上,不敢开口。 祁曜拿着一方白巾将两手细细地擦了一遍,砸在高禄脸上,迈步离开。 “快跟上去!”高禄起身的时候祁曜人影子都快看不见了,忙催着小春一道。 祁曜所到之处,每个人下意识做的动作便是臣服。 他是统治者,所有人都必须仰视的王。 包括温娆。 “温良媛,你你、你根本就没有怀孕!”宋太医吓得随身带着的箱子都碰掉了,“这可是欺君之罪!” “我没有怀孕……”温娆摸着自己的肚子,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会突然腹痛不止。 “你并无喜脉,又来了葵水,不可能是个有孕之人。”宋太医惶恐道。 事关皇嗣,谁都不敢胡来。 “你骗我?” 祁曜冷不防走了进来,隔着数人,看着温娆的目光冰冷而失望。 温娆别开脸什么也不辩解。 “皇上……” “滚出去!”祁曜周身散发的煞气令人无法忽视。 所有宫人都涌出来,无人敢停留。 他抬手将门重重摔上,一步一步走向温娆。 “温娆,你又骗我!”他掐住她的肩膀,力道足以将她捏碎。 温娆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挣扎道:“所有的话都是别人说的,你凭什么说我骗你?” 祁曜闻言勾起唇角,笑:“你说得对,所有的话都是别人说的,跟你没有关系。” 他笑得那般可怕,令温娆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朕的娆儿不会骗朕。”他松开了手,轻轻地抚平她的眉川。 “都是那些该死的人在说话,他们想骗娆儿离开朕是不是?”他说得话那般奇怪。 温娆下意识地摇头。 “李鹄、谢珩、丝桐、宋太医……还有谁?”他一个一个的数,“还有谁在帮你说谎,朕只要将他们全部杀掉,这样就可以留住你了吧。” ☆、第24章 逃离皇宫 “你放开我……”温娆厌恶他这般迫近,他一身腥气,让她几欲作呕。 祁曜的眼睛赤红,十分不寻常。 温娆忍不住落了一滴泪,他一低头便轻轻地吻上去,顺着她的泪痕向上,吻着她的眼睛。 “你的眼睛真漂亮。”他勾起唇角,笑得像个魔刹。 “你这个疯子……”温娆伸手将他抵在胸前,睫毛颤了几下,泪珠便似珠串一般,烁烁而下,“祁曜,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好,我都认了。但是、你别逼我……我害怕和你在一起,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认怂了。 她想做皇后,可不想做祁曜的皇后。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对她所有的姿态都是占有。 温娆记不得他一丁点美好,他总是在威胁她,让她畏惧。 她不知道自己是个多么美好的人,但她知道,若是在被祁曜这样逼下去,她一定会疯的。 “温娆,你上辈子不肯留在我身边,这辈子我依然抓住你,你逃不掉的,懂吗?”祁曜冷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上辈子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祁曜,我可以成为皇上后宫之一,我可以和一群女人无休止的斗争,我可以死在里面,但我没有办法做你的妃子,我不明白她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真的做不到……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reads;噬道。” 温娆抬手捶他,想让他松开手,可他毫无感觉,将她死死地拥住,不留一点缝隙。 “不……” “放开我……我庆幸自己没有怀你的孩子,否则我这辈子都要面对你,还不如死!”她说得是气话,可未必是假话。 “不要说了……” 温娆止住,听着耳边粗重的喘息,二人心胸相贴,什么都掩藏不了。 他拥得她愈发得紧,最终低吼一声,将她甩开,紧紧捂住自己的头。 温娆的脑袋在床柱上一磕,便人事不知,这是她第二次陷入一个奇怪的梦境。 一股酒香引着她前行。 她长裙曳地,迤逦而行,露面时,听见众人的抽气声,和老鸨的得意的笑声。 “哎哟,实在太好了,闺女,今天你又给秦姨赚了好多钱,你可是秦姨的心肝啊。”秦姨扶着她的胳膊,像看着一棵摇钱树一般,笑得一脸皱皮。 “秦姨,既然你也觉得我能给你赚钱,那你还想赶我走吗?”温娆坐在那里对镜拆妆。 “唉,秦姨哪里赶过你,净瞎说。”镜子中的秦姨腆着一张笑脸,迎着温娆。 “上次你分明还想让我嫁给谢珩,现在我给了你这么多钱,你还不改变主意吗?”温娆放下一只钗,抬眼看她,眸光犀利。 秦姨被她看得心一虚,嘿嘿直笑,“那能一样吗?那不是谢公子对你真心,我才想着忍痛割爱的,傻丫头,你现在不珍惜,以后可是会后悔的。” “哼,真心?真心值几个钱,秦姨,你别忘了,今天楼下那个男人被打断了两条腿还不走,他可比谢珩有真心多了。”温娆冷笑。 “那怎么能跟谢公子比,他是个穷鬼!” 那个穿着华服的老女人尖锐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温娆的脑袋里,温娆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谢珩?” “是我。”谢珩拔出针,收入针袋中。 第23节 “这是哪里?”温娆坐起身来,发觉四面无比狭窄,而她与谢珩共处一室。 “我们在马车上,我们已经出了皇宫。”谢珩说道。 “我是皇上的宫妃,不能私自出宫。”温娆诧异道。 “是我偷偷将你带走的。”谢珩面无表情道。 “不可能,宫廷守卫戒备,而且皇上他……”温娆说着忽然一顿,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似乎对祁曜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谢珩,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温娆怔怔地看向他,直觉告诉她,这事情一定与他有关。 “守诺。”谢珩说道。 “你说什么?”温娆蹙眉。 “守当年之诺reads;逆死。”谢珩伸手,将她腰间的月珠取下,“月珠定情。” “你疯了!”温娆伸手将东西夺回来退到角落,防备地看着他,道:“你快送我回去!” “来不及了。”谢珩笑,“你大概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是神医?” “因为你医术高超。”温娆冷声道。 “不止如此,我会别人不会的东西。”谢珩说道。 “师门祖上传有一本书,专门记录着世间有特效的草药,能刺激人性,控制人心,能使人生出贪嗔痴念,也能使人忘忧忘情。” “所以呢?”温娆看着他的目光愈发冷淡,“你对我动了手脚是不是?” 所以她从谢珩那里离开之后,情绪忽然间全部崩溃。 “你若是没有这样的心思,我并不能让你怎样,你本身就对祁曜有畏惧,所以,一柱稚明香只会让你对他的恐惧无限放大罢了。”谢珩说道。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所以你是故意利用我说那些话刺激皇上?”温娆问道。 “他有病,我以为他会伤害你,所以也对他下了药,你放心,他不会派人追我们。”谢珩宽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一种草,可以麻痹他的心,让他忘记对你的感情。”他淡声解释道。 “你胡说!”温娆不可置信道。 “我没有胡说。”谢珩拧眉,似乎对她否认自己的能力而不悦,“这是我亲自尝试过的。” “是吗?如果你是为了我才尝试的,那你现在不该对我早已忘情了吗?”温娆冷笑。 “不错,可我舍不得你。”谢珩说道,“我上一次在阁楼里见到你的时候,我又动心了。” 温娆:“……” “你放心,你不可能会有他的孩子,因为我将月珠还给你时也在上面动了手脚,只要你带着它,便永远都不会怀上孩子。”他说道。 “够了!”温娆几乎要昏阙,“谢珩,你才是真正的疯子!” 她低下头去看到自己的衣裳被换,惊骇地看向了他。 “不是我。”谢珩拧眉看向外面。 温娆将帘子撩起,看见驾车的人竟然是罂粟。 “罂粟,你怎么会和他一起?”温娆问道。 “他以良媛的性命相逼,奴婢不得不配合他。”罂粟说道。 “你还会在乎我的性命?罂粟,说谎也要说得像样点。”温娆看着她,眼中半分信任也无。 “……”罂粟紧闭着嘴巴不再说话。 谢珩看看外面情况,道:“要不要先到客栈里吃点东西?” “你就这么自信么?”温娆怒视着他。 “除非他能再次见到你,否则,他一定不会对你生情,自然也不会来追你,他是个冷血的人,他的妃子曾经和别的男人跑了,他都无动于衷。”谢珩说道。 温娆哼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话reads;总裁劫色·老婆,拒婚无效。 谢珩带她们住进了一家偏僻的客栈,温娆不知道客栈的名字,只知道里面人很少,所有的人几乎都不互相说话,甚至不互相打量,都各做各的事情,来去匆匆。 罂粟没有跟进去,赶马时一个人独自从后门溜了出来,这里是宫外也是京城。 谢珩和温娆的对话她也都听见了,她当时想这般也好,让温娆永远都不必回宫,便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是温娆无情相逼在先,那也怪不得她了。 她还以小泉威胁自己……罂粟瞳孔骤缩。 她要先去看看小泉! 她在京城中也有一间院子,那是她和小泉的家。 她跑得气喘吁吁,穿过大街小巷,最终找到自己最熟悉路,摸向自己家门敲了敲门。 “谁啊?”院子里的女人不耐烦道,待开了门,看见罂粟,不由得一惊。 “大姐儿,你回来啦!宫里娘娘给你放假了吧,快进屋来!”那女人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小泉呢。”罂粟抓着她的手臂问道。 “小泉?哎呀,大姐,我跟你讲,小泉她现在不得了了……” 罂粟听不下去,忙将她推开,闯进了里屋,看见床上空无一人。 小泉常年卧病在床上,如今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姐,你回来啦!”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罂粟回头,看见小泉站在地上,嫩生生的,面上还多了些许粉色。 “小泉,你怎么能下地,你病都还没好?”罂粟紧张道。 “姐,我病都好了,被仙娘娘送来的药给治好了。”小泉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仙娘娘?”罂粟茫然,想起琳儿那日对她说得话,是温娆让人送药给小泉吃的,难道不是她想的毒|药…… “小泉,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罂粟追问道。 “没有,都好了好久了,姐,我现在好开心,原来能活蹦乱跳是这种感觉,我以后再也不想生病了,姐,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仙娘娘。”小泉拉着她的手,眼里都不再是从前的死气沉沉,整张脸都像绽放的向日葵一般,阳光灿烂。 “会有机会的……”罂粟心中一抽,莫名难过。 “哎呀,大姐,外面来了好多人啊!”木嫂忽然闯进来说道。 罂粟闻言一惊,刚走到院门里,便瞧见门口涌进来一波人,将她们团团围住。 罂粟认识这些人,他们是祁曜的玄衣卫。 “罂粟是吗?”有个面覆银具的男人骑在马上慢吞吞地挤了进来。 “封将军。”罂粟也认识他,她退后了一步,将小泉护得更紧了。 “罪奴,还不跪下认罪!”他挽了一道鞭花抽在罂粟身旁地面上,溅起尘土,鞭子的末梢打在她的脸上,下一刻,她面上便浮现一丝血痕。 “交出温良媛。”封颂盯着她,目光似毒蛇,冷漠无情。 ☆、第25章 末等更衣(修错字) “温娆,是你欠了我。 ”谢珩说。 温娆闻言看向他,无从辩解。 “那时候我是被人所欺,遇上你,是我一大幸事。”她说得毫不夸张。 昔日玉雪阁里有个仗势欺人的女掌柜,温娆那会儿不知天高地厚,前头当众罚了那个贪了公钱的女掌柜,后面便遭了暗算。 有人割断她的腰带将她推落河中,想害她性命毁她名节。 是谢珩救了她。 “我欠你一条命,我一直都记得,但你不该这样设计我,我如此相信你,随身戴着那月珠,你在上面做了那样的手脚,不觉得过分吗?”温娆说道。 “若是你介意这个,大可不必,它早就没有了作用。”谢珩说道。 “谢珩,我到底要怎样与你说你才能明白,我不能离开祁曜。”温娆说。 “为什么,你喜欢他?”谢珩问道。 “不是,我……”温娆想起算命人的话,她是注定要留在祁曜身边的,至少在她看来,祁曜是最凶煞的人了,和算命人的话如出一辙。 “你相信命吗?”温娆问道。 “相信,否则我与你如何能再续前缘?”谢珩说道。 温娆闻言一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无言以对,而有些话,她说了十遍百遍,他都好似没听见。 “我再与你说一次,我与你不可能,昔日你救我一命,我将月珠抵给你,让你换取银两同样也是救命钱,昔日你想让我还什么都可以,但现在,你要的已经是别人的,太迟了。”温娆叹道。 “你方才问我相不相信命,你相信吗?”谢珩忽然问道。 “我相信。”温娆毫不犹豫地回答。 “既然你相信,又何必再推拒,跟我一起走,让这一切交给命运来决定。”谢珩牵住她的手,凝视着她。 温娆怔了怔,随即离开将他推开,“不可能reads;乡村极品兽医!” “你看,温娆,你总想说服我自己,可你说得事情,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你又何必来骗我。”谢珩轻笑,笑得无害。 “谢珩,我还有很多事情都没做,就算我要走也不会跟你一起走,你何苦强人所难。”温娆说道。 谢珩摇了摇头,“你呆在祁曜身边,迟早会死。他心中有魔,谁要是惹得他动怒,他的心魔会让他杀人,他喜欢你,也会杀了你。”谢珩一字一句道。 “什么?”温娆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病需要我的药来压制,每个月都会发作,他会想杀人,只有我的药可以压制住他的暴性。”谢珩说道,“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温娆迟疑着没有说话。 “你看,你对他也不是真心。”谢珩说道。 “你……”温娆话还未说完便有人敲门进来,那人瘦巴巴的,眼中泛着精光。 “谢公子,我们店怕是容不下你们了。”那小二说道。 第24节 “为何?”谢珩问道。 “外面来了一大批人,他们找不到客栈,便打算放火。”小二说道。 谢珩眉头深敛。 “谢珩,他追来了。”温娆说道,“你放开我,自己离开。” “是我低估了他。”谢珩沉声道。 谢珩二话不说拉着她转身从后门走,温娆来不及再与他说话,一路便被他拖拽离开。 一个破烂的围墙上恰好便有个洞。 他带着温娆钻了出去,温娆再回头去看,只能看到一片断垣残壁。 “谢珩你放手!”温娆用力甩开他,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谢珩没走两步,惊闻身后破空之音,身形一闪,一根漆黑的玄铁箭透过他的肩膀,他痛苦地□□了一声,跪在地上。 温娆没有回头,她一直跑,直到从浓雾中透出一片人影。 温娆顿住了动作,看着对方慢慢靠近,而后看见那人透过了浓雾,高头大马的站在她跟前。 “温良媛,你想去哪里?”他笑道。 “封将军。”温娆没有像他想的那般害怕颤抖,而是以一种吩咐的口吻,喊了他一声。 封颂饶有兴趣地挑眉,打量了她尚且镇定的神情。 “劳烦封将军送我回宫。”温娆说道。 封颂笑,没有说什么。 他们弱得毫无还击之力,封颂打心底便将它视为儿戏,没想到,皇上身边的鬼居然是谢珩,而胜利的奖赏是温娆。 若非代价太重,他也想试一试,尝一尝抱得美人归的滋味。 祁曜一身玄衣,站在楼顶,高风吹动他衣裳发出飒飒响动。 “皇上,他们回来了。”高禄回禀道,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皇上,是否要见他们?” “不见reads;情动:万里江山...。”祁曜闭上眼睛,感受着顶楼的风。 “那温良媛与谢大夫……”他迟疑道。 祁曜闻言又睁开了眼睛,闪过一抹红光,冷笑:“女人,无论你怎么对她,她都不会被满足。” “你去传朕旨意。”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高禄闻言一一记下。 温娆知道自己完蛋了。 不说她对祁曜说些什么,便是有关皇嗣的欺君之罪,也值得死百次了。 可她不得不回来。 她这辈子也许注定了就是皇宫的人,她离不开,别的不说,她还欠了那个名叫长生的小太监,她还要留下来,拖垮温家。一旦她离宫的消息传开来,随之而来的,怕是温家和梁家的追杀,也许还有来自其他势力的追杀,那不是她能承受的后果,也不是谢珩能够承受的。 她被软禁了起来,祁曜的圣旨没有在第一时间到她这里。 她忐忑也好,不安也罢,没有人能见着她,她也不能见着任何人。 谢珩被关在地牢里,肩膀上受得伤他并不是很在意,只是箭头上涂了麻药,这才令他就范。 直到有人推开门,高禄带着一封圣旨,以及身后的人端着一只碗。 “谢大夫,您还好吧。”高禄笑眯眯的。 “高公公。”看向他身后人端着的药碗,唇角的弧度一凝。 “谢大夫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高禄笑意不改,看着谢珩,如玉的公子狼狈成这样实在可惜,皇上待他还是如此仁慈。 “什么东西?”谢珩猜到了三分。 “那是您过去给皇上吃过的药,皇上说,他想看看谢大夫吃下去是什么效果。”高禄逼近了一步。 谢珩面上笑意全无,冷声道:“他都知道了。” “皇上也是后来才知道。”高禄说,“谢大夫,皇上对你这么仁慈,杂家都感到意外,既然都是因你而起,那就该因你而结束。” 谢珩垂眸看着那碗漆黑的药,什么话也没说。 天空中堆积着云朵,渐渐阴郁。 几乎是所有人都等着看温娆的下场。 楚乐宫中,难得一个悠闲的午后,贤贵妃使人给温茹泡了杯茶。 “茹妹妹,你的病好些了么?”贤贵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关心道。 “姐姐,我在这宫里越久,我就觉得自己越没用,我不能替姐姐分忧,也不能为皇上分忧,我……”温茹秀眉深皱,唇色淡然,凭增了几分清丽与憔悴。 “你不要想这么多,后宫有我,若是真有什么事情失职,那也是我监管不力。”贤贵妃面色肃然。 温茹闻言一慌,忙解释道:“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身为珺宸宫的一宫之首,温良媛又是我的姐姐,会发生今日的事情责任全部在我,姐姐你莫要自责,也不要怪别人。”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谁能想到她如此胆大包天,你想为她求情?”贤贵妃隐含不悦。 “不是,姐姐自有人护,哪里要我为她求情reads;武临九霄。”温茹面上闪过一丝自嘲。 贤贵妃不明就里,“她当下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人护着,不过你离她远着也好,她不是个好人。” 温茹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幽幽一叹,“我想离她近也没这个福气,姐姐,我累了,这便告退。” 贤贵妃知道她有心事,不知道自己话头戳到她哪一点,令她如此伤神,亦不好追问,只好让人送她。 “锦屏,你说媚妃她是怎么了?”贤贵妃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到这些个烦事一阵头疼。 “不知道,总感觉媚妃挺可怜的,她处处忍让温良媛,没想到到了最后,温良媛利用她的慈善将皇上就这么绑在身边了。”锦屏将自己听来的话学给贤贵妃听,“听说温良媛先前可过分了,她与媚妃同住一宫,可皇上从来都没进过媚妃的屋子,有一次倒是轮到了媚妃,可温良媛就那么一勾引,皇上被她迷得脚下一拐,又往她那里去了,哎,真是个妖女。” “竟有此事,为何没人跟我说?” “这是丑事,听说媚妃就是那次开始闭门不出的,她见您这么多次都不肯说,可见心中忧郁久了,这才生了心病。”锦屏分析道。 贤贵妃拧眉沉思,回想温茹方才说过的话。 一抬手没摸到杯子,反而不小心将杯子碰落在地上。 “啊……娘娘,你没事吧!”锦屏被吓了一跳。 “没事……”贤贵妃似乎想到了什么,呢喃出声,“为什么皇上还迟迟不发落温良媛?” “不知道,但皇上一定也气坏了。”锦屏说道。 “是么,你说他会不会对温良媛动了真情?”贤贵妃想到温茹最后那句话,温娆敢这么放肆是有人护着,那么,谁才有这么大能耐惯着她…… “怎么会,温良媛她前段时间虽然受宠颇多,但那也是因为皇上以为她怀了龙种,谁知道这个温良媛胆大包天,她这次能活命,奴婢都觉得不可思议。”锦屏说道。 “娘娘。”外面匆匆走进来一宫人。 “锦月,你打听到消息了吗?”贤贵妃问道。 “打听到了。”锦月道:“珺宸宫那边的旨意已经送过去了,温良媛她这回是被贬了。” “被贬了?” “是啊,被贬成了末等的更衣。”锦月说道。 贤贵妃再度蹙眉。 “娘娘,这不好吗?奴婢见娘娘还是愁眉不展的样子。”锦屏说道。 “若不是我想的那般,倒也罢了,可若是我想的那样,那可……如何是好。”贤贵妃怔怔然。 “娘娘,到底怎么了?”锦屏和锦月对视了一眼,不解道。 “没什么,你们下去吧。”贤贵妃摆手道。 祁曜他做得很好,想要用一个末等更衣来堵住悠悠众口。 可是以他的手段不该是杀了温娆么,为何他选择这般的迂回,这般拖沓的行事风格不像他,除非…… 贤贵妃揪住帕子,尖细的指甲抠破了细软的帕面。 ☆、第26章 狭路相逢 “大人……大人!” 王盛一手支额,被那声音一震,手底一滑险些将整张脸都磕到了桌子reads;情动:万里江山...。 “大人,咱们回府上去睡吧。”陈石劝道:“为了温良媛这个事情,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还是先睡会儿吧。” “不必。”王盛摸了摸茶壶,是陈石给他换的热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抱在手里,“将南边的资料拿给我看看。” “大人,天地广大,您上哪去找人,那李鹄早前就已经跑了,如何能寻到蛛丝马迹。”陈石说道。 “如何不能,他又没上天遁地,他若不是做了心虚的事儿,为何要躲的无影无踪,他给的老家地址都是假的,说这其中没有鬼谁信。”王盛眼下一片青影,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 “大人,您说得对,只是……这事情没谁在查,所有人都认定了温良媛是个有罪的人,人也都被皇上贬了,你若是将案子翻了,岂不是让皇上面上无光。”陈石不赞成道。 “皇上行事刚毅果断,自不会因为这种面上的事情而耿耿于怀,后宫不得干政,同理,我们没有证据,所以才要私底下调查,否则难免有与宫妃勾搭之嫌。”王盛说道。 “只是这事情本就难办。”陈石为难道。 “不错,我们唯一的线索便是他跑到南方去了,别的也无从下手,实在难办。”他微微一叹。 “只是大人这两天晚上都没有回去,难免引人注意,这事情也不是一时就能办好,大人急于求成,若是惹得别人注意,将你权限收回,岂不是得不偿失?”陈石若有所指,耐心劝道。 王盛闻言微微一顿,半晌这才想通了,“你说得是,我这个坏就坏在钻牛角尖,什么事情都不懂变通。” “大人言重了,只是凡事都有两面,这样的性格未必不好。”陈石说道。 王盛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宫廷内发生的变化有时候可以是天与地的距离,云泥之别。 温娆屋内的摆饰不多,但胜在精巧。 最初的她本就一无所有,所有的东西都是祁曜一点一点赐予她的。 当下他要收回去,她转眼间便又回到当初。 第25节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走到哪一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这宫中第一道靶子,为人所算计。 千防万防,谁曾料想,她最终是栽在谢珩手中的。 “等等。”温娆刚走出一步,有人将她叫住。 “你的耳铛忘记摘下了。”那宫人对她细声提示道。 温娆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耳铛,见那人盯着自己不放,便只好拆下来给她。 “可以走了吗?”她将东西递过去。 “你走吧。”那宫人握在手里,不耐地朝她挥了挥手道。 温娆冷笑,抬脚离开,好在祁曜他还没送过她几副像样的耳饰,否则那宫人可真该睡觉也笑醒了。 途经花园,忽而闻见阵阵银铃笑声,温娆的脚步渐渐缓下,刚一转身想要绕道走,便看见身后小路上,宁修容带着自家的宫婢缓缓靠近。 温娆瞧她远远地就望了过来,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好迎上去请安。 “温良媛?”宁修容看着她面上带着一抹嘲讽reads;追爱之太傅哪里...。 “奴婢现在不是温良媛。”温娆一字一板道。 “不是温良媛,那你是谁?”宁修容故意将秀眉一拧,做好奇相。 温娆紧绷着脸,道:“奴婢被贬了职位,当下是更衣女侍。” “呵呵呵,温良媛还是莫要说笑了,萱儿,去扶着温良媛,今日这天气也不大好,温良媛还是得小心了。”宁修容意有所指。 温娆抬眼看着他们,发觉其中有个人格外眼熟,熟到扎眼。 何谓狭路相逢,温娆曾经得罪的人只多不少,梁萱正是一个。 她的目光不由得滑落到梁萱的手间,她以为梁萱会死,可没想到她居然还在皇宫内,只是二人的地位如今却是没多大差别的。 梁萱感受到一阵冷漠的视线,不由得抬起头,撞见了温娆的目光,又迅速地低下头去,上前一步,给温娆行礼,“奴婢可带娘娘走一段路。”她说道。 梁萱低着头,向温娆伸出手来。 温娆却站着一动都不动,没有向她伸出手去,也没有推开她。 只留梁萱一人保持着动作,徒增尴尬。 “怎么了,温良媛,可是不满意了?”宁修容笑道。 “奴婢是更衣,并非良媛。”温娆说道。 宁修容看见她面上坚定的模样,也看到她面容上的美丽,她不想嫉妒太多,可偏偏难以忍受。 她转眼看向梁萱,沉声道:“萱儿,扶她。” 梁萱当即抬手搭在温娆手臂上,温娆扭头看向她,声音分外的低,梁萱感觉自己应该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魔鬼,带着以往的疼痛和教训,令她胆寒。 “梁萱,我那会儿还未光脚……这个时候,我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呢。” 梁萱手一抖,温娆便从她身边退开,离宁修容一步之隔,道:“宁修容,奴婢说了,奴婢现在不是良媛,奴婢是更衣。” 宁修容笑:“看来不是我的错觉,而是你真的已经沦落到今日的地步了,当真是可怜得紧。” 温娆再度向后退一步,眼见着那边的人要接近,道:“奴婢告退。” 她说罢转身便离开。 梁萱讪讪地站在原地,似乎被温娆的狠话给吓到了,右手掌一阵剧痛……即使是温娆什么都不做,那日的记忆犹如诅咒一般,伴她日夜难眠。 “萱儿。”宁修容看着温娆远处消失的背影,在梁萱面前站定。 梁萱颤了颤,还未开口辩解,面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宁修容一巴掌。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养条不会咬人不会叫的狗,你懂吗,萱儿。”宁修容说道。 “奴婢懂。”梁萱握着拳,指甲深陷,“奴婢是一条狗,修容……还请莫要生气伤了身子,要知道,咬人的狗不叫,它喜欢在对方最无防备的时候咬她一口。” “是么?我第一次养狗,希望它别让我失望才好。”宁修容娇媚一笑,虽不及温娆,却也带着三分邪性。 ☆、第27章 虚伪温柔 罂粟被人从牢里领了出来。 接她的人是映秀。 “罂粟,你做得很好。”映秀这般对她说道。 罂粟抿着唇,面上没有半分血色。 “我跟你讲,这几天娘娘胃口都好些了,你瞧她这人总是口是心非,这回儿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她说道。 “这些天……还发生了什么?”罂粟想了想,问道。 “没什么事儿,不过娘娘最近在遣人做衣裳,偏偏你又不在,可忙了,我好不容易分出时间来将你领回去reads;[法证三]女配男配。”映秀说道。 罂粟再度沉默。 整整三天,她因为温茹身边缺人手才被想起来,若非如此,她怕是就此被遗忘了吧。 这种熟悉的感觉,她甚至能预料到接下来温茹待她的态度。 一个人的感情能够伪装一时,却无法伪装一世。她一直都知道,温茹讨厌她。 她去温娆身边伺候的半年里,一直都是相安无事,只是到了最后关头,映秀又找到她。 映秀告诉她,在温娆与温茹之间,只能有一个人出宫。 罂粟选择给温娆下迷药,而映秀认为温娆必须死。 映秀将温娆吊起来的时候,她站在一旁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也许站的位置不对,她看见温娆半阖的眼睛一直都幽幽地盯着她,恍若鬼魅。 她为此连晚都睡不着,所有人都以为温娆死了,温茹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甚至因为得罪了老嬷嬷,被罚去了柴房。 也许是巧合,温茹后厨中巧遇了她,将她带回,她便又见到了活生生的温娆。 温娆被贬,这其中少不了她的助力,世间巧合千千万,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继续那般巧合,重复过去的事情,她心中有个答案渐渐明了。 她们才走了没多久,温娆后脚就来了。 这里关着一些犯了错的宫人,兴许早就该离开了,可被人所遗忘,放在里面榨干出身上的钱财来,方能离开。 “见人交一两,领人交十两。”那个不耐烦道。 温娆拧眉,从锦囊里倒了半天,也只倒出一粒碎银子。 那人拿过来掂量了半天,嘀咕道:“这东西有没有一两啊?” 温娆伸手要收回,他才收起来,道:“还不快进去。” 长生在里面倒也没有受到亏待,只是脏兮兮的,温娆进去时,他正缩在墙角睡觉。 “长生……” 长生抬起头来,看见是温娆,顿时弹了起来。 “良媛,你怎么来了?” “我先来看看你,别叫我良媛,你叫我的名字便好。”她说道。 “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长生说道。 “长生,你为什么要帮我?”温娆将他细细打量,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你真想知道吗?” “你说。”温娆说道。 “我……我现在还不能说。”长生闷声道。 “我会我会想办法带你出来的。”他不肯说,温娆也不勉强,不论他出于什么原因帮她,都是这回都是她欠了他的。 “等等。”长生看着外面的人没进来,让温娆靠近些。 “我床底下有钱,你可以拿去……”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就有人催着温娆离开。 “我先走了reads;霸宠杀手王妃。”温娆说道,她低头看到碗里那些发硬的馒头,想了想,将油纸里的一块糕点放下,这才离开。 长生将那糕点捡起,目光一黯。 温娆匆匆离去,日子难过不在于别人嘲讽的目光,在于她需要自己动手做事儿,她要走的路更多了。 “温娆,你刚才去哪里了?”辛姑姑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温娆一顿,没有说话。 “你太过随意,你知不知道,身为一个奴婢,像你这般连个人影都找不着,主子是会发怒的。”辛姑姑缓声道:“今天晚上,你去侍奉皇上,到明天早上,换沉香去。” “一向都是云霞和沉香,为什么要让我去?”温娆话刚落音,身上便挨了一戒尺。 “你还敢顶嘴,要不是云霞病了能轮到你么?”辛姑姑说道,“别不识抬举,待过几日人手够了,你莫说一晚上,就怕是一年你都未必能看见皇上一眼。” “……”温娆不想看见祁曜,一刻都不想。 临近傍晚,天忽然阴沉下来,天边散着昏黄的光,乾心宫早早将灯点上。 温娆接替云霞在祁曜进来之前便替他将床榻铺好,在这里有个规矩,所有伺候的人需要在祁曜进来之前收拾好离开。 温娆注意到夜里忽然又冷了许多,从柜子里换一床厚被子出来。 她铺好了床,又挨个检查灯盏中的蜡烛,将快要燃尽的换下。 祁曜向来喜欢待在承德殿中办事,有时夜深了,索性就在承德殿中歇下,而寝宫这边则空守一夜。 对于侍寝的宫女来说,这事情算是轻松,可很少见到祁曜。 特别是祁曜在办公事时不喜欢看见女人。 故而,在外人眼里看来,他是个寡欲的男人。 寝宫里静悄悄的,温娆最后将床前脚榻上细细地擦了一遍,干净得人躺上去都没问题,更不会教他被沙石硌到脚。 烛光一颤,她才意识到似乎从方才墙上就多了个影子,温娆心下咯噔了一声,抬起头来,正看见祁曜。 “把东西收了,伺候朕更衣。”他收回目光,淡声道。 第26节 温娆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将东西收走,净了手之后,这才来祁曜身边。 祁曜张开手,任由她来解衣袍。 伺寝的宫人多是会将更衣的过程练习过才能做事,辛姑姑只是想让她临时顶替一晚上,况且祁曜除了后妃很少让人近身。 温娆按着步骤来,将他的衣裳一件一件脱下摆放好。 屋内一片静寂,没有人发出声音。 温娆本就心无杂念,只想着完成任务。 只是她替他解开腰带后便愣在那儿了。 “为什么不继续?”祁曜离他那样的近,声音是那种熟悉低沉的腔调。 温娆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架子,这才止住。 她是想不透的,祁曜究竟是怎么想的reads;魔蚕。 “谢珩给朕配了一碗忘情的药,你相信么?”祁曜一反常态没有逼近,反而在床边坐了下来。 “奴婢不知。”温娆垂眸道。 “这是假的。”祁曜说道:“那日朕不是故意那般对你,谢珩他是该把一切都对你讲了才是。” 温娆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日你说的话可是发自内心。”祁曜问道。 温娆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自然是怕过祁曜,不仅她怕,这后宫妃嫔都怕,他是天子。 “谢珩给奴婢也下了药。”温娆解释道。 “你过来。”祁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温娆不情愿,慢慢地靠近。 “你觉得很可怕?”他问道。 “没有。”温娆说道。 祁曜不再说话,温娆从未想过他会这么温和的对自己说话。 也没有想过他会对先前那件假孕的事情闭口不提。 “奴婢伺候皇上睡下吧。”温娆说。 “你觉得朕这般能睡?”祁曜说道。 温娆眼睛不敢乱动,可偏偏还是扫到他一柱擎天…… “皇上,你不觉得我是个罪人吗?”温娆终究是忍不住,他的态度太复杂,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就好似明明该是仇人一般的人,他不仇视反而和颜悦色。 “朕之前很生气,因为你骗了朕。”祁曜说道:“但反过来想,你骗朕不正说明你很在乎。” “李鹄下落未明,只要一天找不到他朕就相信你。”祁曜说道。 温娆一怔。 “我今日来就是想对你说这些,朕不想让别人太注意你,所以……”祁曜说着一顿,“这样是对你最好的,那些人不会再针对你。” “……”温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睡下吧。”祁曜说道。 “奴婢要守夜。”温娆心不在焉说道,身体陡然悬空,让她大惊。 “这是命令。”祁曜面上又有了以往的几分霸道。 温娆心跳得很快,手指陷入软棉的被单中。 她想,这个时候的他也许需要一个女人发泄…… 只是他为她盖好被子之后便将灯吹灭,身边的位置微微下陷,告诉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你现在还不能有孩子,所以……”耳边一阵热气,“别多想。” 温娆闻言指尖微微发热。 祁曜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前世的温娆爱上了一个人,他只学了他的十分之一,她便如此顺从。 若是她有朝一日见到了那人该如何是好? ☆、第28章 人不如狗 温娆一夜无梦,她迷迷糊糊醒来,却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哪里。 直到她看到身边的祁曜才恍然,昨天夜里她居然爬上了床。 温娆不敢动,生怕惊醒祁曜。 这真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男人。 可怕,阴鸷,忽然间还会变得那般温和。 她从来都不懂男女之情,但她见过,就如同慕容句对温茹的,淇玉对温茹的,许多人都喜欢温茹。 也并不是没有人喜欢她,只是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只想上门来纳她为妾,似乎她外表注定她就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不配做正妻。 所以温娆过去有过的愿望便是成为正妻,她不需要男人的爱,她只需要自己应有的地位。 慕容句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祁曜也同样没有给她这个地位。 她总是这般一不小心便落入了陷阱,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你不多睡会儿么?”祁曜忽然睁开眼睛,眸色清亮。 温娆推开被子要爬起来,微微窘迫道:“奴婢昨晚上逾越了……” 祁曜伸出一只手便将她牢牢地按了回去,面上微冷,“你该做的事情还不清楚?” “暖床同样是你的职责。”祁曜说道。 温娆一怔,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暖床,这是个什么样的活不必说她也懂。 温娆心中莫名的感觉消散了一些。 她低下头什么话也未多说,祁曜见她这般,想要伸手抱抱她又僵硬地缩回去了。 “若是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可愿意留在朕身边?”祁曜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温娆甚至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眼珠子一转,还未开口,便被他敲打,“莫要寻那些假话来蒙骗朕。”他的语气显然已经是不耐烦的。 “若是可以重来一次,我希望我从未进过皇宫。”温娆脱口而出。 祁曜一度,不仅没有发火,反而勾起唇角,说道:“好。” 话一说完,温娆便害怕他会计较,手指揪紧了杯被子。 他却伸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朕很高兴,你没有骗朕。” 温娆再度诧异地抬头看他,殊不知,自己不论是怎样的答案,祁曜都会将自己真实的情绪掩藏。 “不要掐自己。”他的拇指轻轻地抚过她的掌心,摸到了那些月牙一般的印记,眉宇间浮现一丝不满。 温娆顺着他的意,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她想问的话,每一个字都无比艰涩。 “你还是不相信朕,你觉得朕在骗你?”他拧眉道。 温娆不说话reads;有我在,看谁敢...。 “别忘了,你差点就被别的男人带走了,朕醒来时,心都像被人挖走了……”他醒来的时候,吐了一口黑血,温娆被人带走了,即使他设了这样一个大的金丝笼,也无法阻止她离开。 有许多人都在觊觎她。 他先前太多得意,她是个长了腿的女人,她的心不属于他。 从前见别人家养的狗,总是走了再远的路都知道回家,可是温娆不会。 他的女人总不能连条狗都不如吧?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会做出什么来,他也不知道,比起看不见她的人,他宁愿看见她在他身下颤抖求饶,哪怕目光里只剩下恐惧。 祁曜看着她忐忑不安的模样,心不在焉,她的心思不在他身上,自然也错过了他方才眼中一闪而逝的疯狂。 “你还想做皇后吗?”祁曜问。 温娆摇头,她不想做皇后,皇后这条路是需要坚实的台阶层层铺上去的,否则,她便如先前一般,只是个空架子,恍若虚设。 “我想……离你近一点。”温娆实在想不出来除了祁曜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她这般说是无心,却大大的取悦了祁曜。 “好,如你所愿。”这本就是祁曜的打算,当下能由温娆心甘情愿的去做,自然更好。 他的手段迂回,可终究达到了目的。 温娆早上出来时,高禄再看向她的眼神彻底不同以往了。 温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们虽然对自己依然和以往一样的态度,但语气似乎有所不同。 高禄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叹,祁曜从来都没有让任何一个女人睡过他的床,温娆是头一个。 温娆对别的事情全然不知,想起长生的事情,又忙去了太监休息的苑子。白日里无人在,温娆找到他的房间时,心中还是有几分不安,虽然对着太监是无需忌讳的,可温娆自己心底不舒服。 她按着长生所说,果真在床底下寻到了一个盒子,只是盒子上落了锁,看起来并不繁琐,只是这里有诸多不便,她索性就将盒子收好带走,刚起身,外面忽然又来了一人,打量着温娆道:“这位姐姐找谁啊?” “我不找谁,我来给长生拿点东西。”温娆说道。 “哦,长生现在可是被关起来了,你来给他拿东西,骗人呢吧。”那人笑道。 “与你无关。”温娆不悦道。 那人走到她身边,将温娆细细打量,笑道:“姐姐长得真漂亮,在宫里可有对食?”他本就是个太监,说起话来不阴不阳的,再挨着温娆这般近,语态轻佻,温娆大步走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想必姐姐身边的人胆子都不大吧,否则早就将姐姐抱得美人归了,不过这样也好,我成海虽然是个太监,可就是个胆子肥的,今天看上你了,算你走运。”他笑嘻嘻要挨近。 温娆转身往门外走去,他便快步堵在门口,不许她离开。 第27节 温娆哪里想到会出这等意外,那人用着十分龌蹉的眼神反复地扫了她胸口几眼,她已然怒不可遏,伸手要掌他的脸,她是头一次被这种人调戏,可成海却不是头一次调戏这样的丫头了,自然是躲得飞快,还将温娆的手给握住。 那细腻柔滑的小手落入他手中,令他兴奋不已reads;媚倾江山。 温娆吓得差点尖叫,握着盒子往他脸上砸去,他毫不设防被她砸个正着,哀嚎了一声闪到了一旁,温娆趁着这个机会跑了出去。 她半步都不敢停,生怕被他追到。 只是她跑得方向有些偏了,竟跑到了自己摸都摸不着的地方。 长长的巷子,尽头有侍卫把守,她走近一看,方明白,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外臣进宫来面圣的必经之路,再向前走便该出宫了。 她回头见没有人追来,松了口气,这才慢慢地往回走,冷不防看见有一人骑着马从身后走过,只是那人走了没两步又勒住了马缰,调转马身,慢慢走到温娆面前。 温娆抬眼看到一张马脸还未反应过来,惊得蹬蹬几步后退。 “封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温娆看见马上的人银具覆面,便知他是谁了。 “你还记得我?”封颂唇角微微上扬。 “自然不会忘。”温娆一天之内接二连三受惊,对封颂半分好感也无。 “不对。”封颂闻言摇了摇头,“你不记得我。”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走开了,似乎在提醒温娆,又似乎在暗示她。 温娆自然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只是想要快些回去,免得在这种地方又惹上别的麻烦。 成海从屋子里爬起来,摸着脸上的一道红肿,恼怒不已,但一想到温娆那漂亮的小模样,心神一荡,想得正美,打算出去打探打探,谁知刚一走出房门,眼前忽然一黑,被人兜入麻袋中。 他还未张开嘴巴,便觉得喉咙间有如针扎般痛感,再开口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玄衣人熟练的将他抗在肩上,几个跳跃,便来到了禁园。 四下无人,他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禁园之所以是禁园,正是因为有它的禁忌之处,入者无生还,即使是他,都不敢在祁曜暴怒的时候闯进来。 这外面乍一看只是一个普通的院子,内里则是一个驯养地,这里养了几只凶狠的野兽,个个目露凶光,一爪子下去入肉三分,常人无力御之。 而成海被玄衣绑在了十字囚架上,用铁链拴紧,成海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见那玄衣阴恻恻的声音:“若是他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下次发病的时候兴许就动用不到那些凶兽了……” 祁曜每杀死一只凶兽,他们便要寻到一只更精悍的,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容易。 只不过要找到一个像成海这样色胆包天的人,对他们来说,同样也是不容易的。 温娆避着人走,这次运气好得很,谁都没碰到,她很快回到自己的屋内,这才松了口气。 她将那盒子放在桌子上,见那锁孔略粗,便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来,对着那小孔捣鼓了半天。 这盒子并不精巧,兴许也是地摊上的便宜货,竟真让她误打误撞之下给捣鼓开了。 那簪子上多了几分划痕,难看得紧,温娆想了想还是将它插回鬓间。 ☆、第29章 筹得十两 至于盒子里的东西…… 温娆伸手将盖子掀开,不出意外的看到长生说的钱,温娆将它们拨开数了数,也不过才六七两。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将钱用上,不论如何,还是先筹钱将长生放出来再说。 温娆未必只有筹钱这一条路可以选,祁曜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对她这般好,她都是可以利用这点关系的,可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让祁曜知道长生这个人reads;盗运成圣。 她将盖子合上时,盖子的边微微外侧,她推了几下没推动,反而将盒子给压翻了,东西哗啦一声撒了一桌。 温娆忙将东西捡起来放好,盒子底下垫着的那块白色的帕子也有些皱了,她将它拿起来重新叠好,看到上面蝴蝶的图案,觉得眼熟,又觉得这不是一个太监该有的东西。 她又看了几遍,这才了然,这方帕子在她十六岁那年流行一时,那会儿大姑娘新妇都用这样的式样,温娆也不例外。 十六岁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嫁给慕容句之前,玉雪阁依然在她手中。 只是后来她坏了名节,自身难保,这才落入了宁氏手中。 那一年的长生兴许也与她一般大。只是他那时候应当在宫外,后面又如何能入宫来?若是他本就在宫里,如何能与她有所纠葛,他又怎会有她的帕子? 温娆的手指下滑,摸到帕子角落一个方方正正的“娆”字。 她那时候丢了这方帕子心急如焚,便是因为那帕子角上有自己的名,生怕被坏人捡走污了自己的名声,便是从那之后,她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不喜欢绣上与自己有关的东西。 长生是谁……她脑海中渐渐有个模糊的轮廓形成,她的印象并不深刻,只是他们确实相识,她得将他领出来好好问他。 珺宸宫,珠帘后,温茹端坐于案前,手底下绘着一副画,画中的人惊艳绝伦。 罂粟端着茶走近了几步,看清画上的人,那人熟悉又陌生,她看着有些走神。 “这是姐姐。”温茹说道。 罂粟回神,抬眼看向温茹,“娘娘……” “不像是不是?我也觉得不像。”罂粟抿唇,“可是,她就是这样的。” 画上的人红妆浓艳,一抹朱唇如血,眼角上挑,眼儿含媚,红色的云纱滑落到臂弯,露出一截雪肩。 怎么看都是一个风尘女子,美则美,难免落入俗媚。 “罂粟,你知道我说得是什么意思吗?”温茹放下笔,看向她。 罂粟摇头,“娘娘,罂粟不知道你说得什么。” “罢了。”温茹转身走到桌旁,“罂粟,姐姐这次的事情与你可有关?” 罂粟揣摩不出她的心思,但嘴里下意识否认,“回娘娘的话,奴婢没有对大小姐做过什么。” “是么?”温茹水眸一闪,“她永远都是我的姐姐,命运相交的姐妹,你不能伤害她。” “奴婢没有。”罂粟闻言跪在她身后。 温茹听到那声跪地的响动垂下眼眸,道:“昔日离宫时,她们说,姐姐不是自杀。” “……”罂粟惑然。 “她喝了一碗茶,茶里有迷药,是你下的。”温茹轻轻叹息,“皇上现在这么疼爱她,若是他知道你曾经这么做过,怕是会死无全尸。” “娘娘,奴婢不懂。”罂粟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不明白她这是胁迫亦或是揭发reads;民国宗师。 “你不懂,连我自己也弄不懂,我到底要什么,我想要一个男人的爱,可是没有一个人爱我。”温茹闭了闭眼。 “那日,慕容句要带我走,走到密道门口的时候,他后悔了。最后一刻,他告诉我,他要去将温娆一起带走。”温茹说这些,罂粟便静静听着,面上虽古井无波,可心底却是惊涛骇浪。 慕容句有多厌恶温娆,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会生过这样的念头。 “我告诉他,这个时候回去会和温娆一起死……”温茹微微一顿,“可他说,他的心宁愿跟着温娆死,他说,温娆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身边,哈,你不知道,温娆这个女人,会令所有人疯狂,慕容句他最后也发现了,因为他再怎么讨厌她,却始终没让她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那片刻的离开,他便发现了。” “娘娘,你不要说了。”罂粟摇头不想听,可阻止不了温茹。 “我在密道里杀了他,挖出了他的心,让他的心跟着我离开,大火则毁了所有的痕迹。”温茹忽然转身,扬起裙摆拂过罂粟。 “知道我为什么要与你说这么多么?”温娆笑,她的眼中反映出罂粟苍白的面孔,“因为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白光一闪,罂粟几乎要尖叫。 “啊——” 可响起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罂粟恍惚抬头去看,只看见映秀一脸怒容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罂粟,你做什么!你怎么能这样顶撞娘娘!” 罂粟看去,看到温茹裙摆上湿了一片,还沾着几片茶叶,而她自己手中的托盘里倒着一只杯子。 “奴婢不是有心。”罂粟忙跪下认错。 温茹面色淡淡,微微摇了摇头,“罢了,映秀,不要为难她了,她不是故意的。” “罂粟,你太粗心了。”映秀气恼道。 温茹微微一叹,“既然罂粟你不反对,那便这样定下了。” “什么……”罂粟一脸茫然。 映秀闻言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自然是好事。” 罂粟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们,心中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心知方才那不是她的幻觉,那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只是那个被杀的人不是她罢了,而动手杀人的人也不是温茹,是映秀。 那日她躲在柱子后面,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的她未放在心上,因为她从来没想过她会有朝一日同样变成她们手中的废子。 罂粟被人带进一间院子。 “罂粟姑娘真是好福气,日后得好好伺候主子呢。”那人一边说,一边推开了门,请罂粟进去。 罂粟没得选择,只能抬脚跨过门槛。 “成公公,这是给您新安排的人,模样周正得紧,这回总该合您意了。” 罂粟抬头,看到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太监,正眯着一双细眸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面露惊色,退后几步转身想走,却被拦住reads;噬道。 “罂粟姑娘,从今日起,你便是成公公的人了,这般不懂事可不讨人喜欢啊。”那人阴恻恻地一笑,他的话无疑是重重一击。 原来如此……温茹,过去的主仆情深居然真的可以是假象?! 珺宸宫,映秀将事情安排好这才松了口气,“娘娘,这回她怕是彻底不会回来了吧。” “你说我做得是不是很过分?”温茹面上带着淡淡的不忍。 “怎么会,娘娘莫要心慈手软才是,要知道,没有您,罂粟早就该死了,今日您只是将她送给成公公罢了,成公公受了您这份人情,日后定大有用处。况且罂粟是自愿的,最后也算是不辜负了您才是。”映秀笑道。 温茹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面上多了一抹安心的神色。 另一厢,温娆在采办李公公这里为难的将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递给他了。 “李公公,这簪子虽有破损,可是能不能通融通融,现在我挺缺钱的。”温娆说道。 “不行啊,你这簪子本就不值钱,是个玉石货,上面又是诸多划痕,就算我免费送给人家人家也都不要啊,你还是别来为难我了。”李公公推拒道。 第28节 温娆闻言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 “唉,等等。”李公公忽然将她叫住。 温娆一顿,见他视线落在她腰间的挂件上,她忙掩了掩。 “咦,你这个可是个好东西啊。”李公公伸出手指指着那对月珠。 “李公公,这个我不卖。”温娆说道。 “嗯,我不会强人所难的,你放心就是。”李公公说道:“就是这个东西,你可否借我一观。” 温娆见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那对月珠上,似乎是真的感兴趣,加之他名声尚可,她便勉强将东西解下来递给他。 “这可是鲛珠中的极品啊,温娆,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李公公问道。 “这不是我得来的,是我母族的信物。”温娆说道。 李公公闻言微微讶异,将温娆一扫,心中多少便有了数,温娆先前的身份他也听说过,想来这其中的背景也是无比的复杂。 “公公,既然东西不能卖,我这就走了。”温娆说道。 李公公将东西递还给她,“好吧。” 他看着温娆走了,不由得可惜,那些真正的宝贝终究是没能得来。 一旁迅速跑过来一个小太监,在李公公耳边嘀咕了几句,李公公神色大变,忙将温娆叫了回来。 “唉,温娆你等等!”李公公叫住了她。 温娆顿住便瞧见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跟前,道:“那簪子还请你无论如何都卖给我。” 温娆才是纳闷,“方才不是不买么?” “那是方才,现在买了。”李公公见温娆面带犹豫,生怕拖泥带水的,忙咬牙道:“给你十两银子还不成嘛?” 温娆闻言大喜,十两银子,这般便是刚刚好。 ☆、第30章 竟是故人(修错字) “公公,这到底是为什么?”温娆探首看向走远了的小太监,心知一定是那小太监对李公公说了什么。 “没什么,总之有贵人肯帮你,你也算是个有福气的人了。”李公公赞道。 “那可否将那人的身份告知与我,日后我也好向他道谢。”温娆追问道。 李公公抚着自己光溜的下巴,摇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总之日后你会知道的。” 李公公摆明了是要替对方保守身份,温娆见自己问不出来,也只得作罢。 只是那十两银子换一只破簪子实在令她不好意思,她便又退了一半银子给对方。 李公公怎么着也不是个缺钱的人,便是缺也不会缺这点点牙缝钱。 可他虽大方,却也不喜欢做冤大头,见温娆如此做法,心里舒畅了不少。 待温娆走后,又有人给李公公送来一百两银票。 李公公摆手,“罢了,你还是拿回去还给他吧,这东西就当我卖给温娆的人情。” 温娆去了关罚长生的地方,和那人周旋了几番,终于将长生给领了出来。 长生一直沉默不语,走到无人之处,温娆却有话要与他说。 “长生,你本应该在宫外过着和和美美的好日子的,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入宫来?”温娆顿住脚步问道。 长生一愣,结巴道:“你、你说什么。” 温娆见他面上一阵窘迫,还想极力掩饰什么的模样,便将那方帕子拿了出来。 长生一见那帕子,整个人都焉了一般,本就嘴笨,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能强人所难,这次的事情我铭记于心,这钱我也先还给你。”温娆拿出自己的荷包与这帕子裹到一起,直接推入长生的怀里,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还未走两步,便听见身后的长生开口了。 “大小姐……” 温娆听闻这耳熟的称呼轻轻地抽了口气,停住步伐,他果然是认识自己的。 “我、我是许长生,玉雪阁管事福伯身边的那个许长生,你帮我解过围,我一直都记得。” 温娆愣怔了半晌,那般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她反复咀嚼,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 福伯……许长生,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这记忆就像莲心一样化在口中,苦涩不已,他若不说,温娆几乎以为自己就忘了。 女子十年有五而笄,是个媒人踏破门槛的时年,她那会儿却已经逾一年满十六,正是姑娘家当嫁的时候。家中有多少人上门提亲她不知道,只她那会儿依然心高气傲,底气十足地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他们所有人都认为她没有遵循女子的操守,背地里不干不净的,温家大小姐的身份与她温娆的脸蛋和身段足以配得上他们身边妾室的身份。 他们看轻她,她又何尝愿意放下身段委身于他们reads;情动:万里江山...。 她一心守着玉雪阁,心无旁骛。 长生便是在那个时候记住了温娆。 长生本贫穷,家中人丁稀零,父母死得早,只能和奶奶相依为命养家糊口。 他那会儿投机取巧拿着后堂不要的废料自己做了些女孩子戴的绢花,以低廉的价格私卖出去。 这事情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任凭长生怎么保证都没有人愿意相信他的话。 “你的绢花值几个钱?不如卖给玉雪阁吧。” 他以为自己会被送进官府,却听见一个女子这般说道。 那个人便是温娆。 此后他在玉雪阁一直都默默无闻,直到奶奶去世也未曾想过要换一份活。 后来福伯提携他,他便一直跟着福伯身边做事。 直到温娆出嫁,直到玉雪阁成了宁氏的,她妄图将玉雪阁内部全部都换成了自己人。 福伯不做店里的掌柜,只是像个管家一样上下打点,手中有玉雪阁最重要的账本和胭脂配方,是以他格外受人仰重。他对玉雪阁忠心耿耿,宁氏要他交出东西来时他什么都没给,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宁氏逼得越紧,福伯的生活就愈发窘迫。 福伯最终将东西悄悄的给长生,让他找到温娆交给她。 “福伯年纪大了,他膝下无后,待我有如亲子,我自当为他分忧解难。”长生将事情娓娓道来。 温娆听完后脸色煞白,沁了一脑门的冷汗。 长生察觉她面色有异,不由地上前一步,紧张道:“你怎么了?” 温娆退后了几步,摇了摇头,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转身却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长生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有些沮丧。 到底是嫌弃他了么,他现在是个太监,不是个可以让人信任的男人…… 祁曜处理完事务,要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入寝室看见一抹粉衣正背对着他铺床,他伸手想要碰她,忽然又顿住。 “你是谁?”祁曜问道。 那粉衣宫女回头见到是祁曜吓得噗通跪下,“奴婢参见皇上。” “温娆呢?”祁曜的面色迅速地阴沉下来。 “今日确实该温娆来,只是辛姑姑没找到温娆,她说温娆不服管,待找到了非得□□顺当了才能放在您身边,所以、所以就还是奴婢伺候。” 祁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抬脚又向外走去。 “皇上这会儿是要去哪里?”高禄问道。 “温娆住在哪个苑?”他问道。 高禄立刻便说了出来,祁曜便头也不回的向着他说的那个方向去。 身后高禄吁了口气。 他果真没有多心,看来日后要将温娆的所有行踪都都得了如指掌,这样下次祁曜问起来他才不会失职reads;追爱之太傅哪里...。 夜里黑漆漆的。 温娆住的地方不似主子们的住处,处处灯光。 她的周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般黑。 她伸手掩住自己的眼睛,依然无法阻止那一帧帧画面从眼前一一浮过。 她这么多年来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也告诉自己,玉雪阁迟早会回到自己的手里,她也只是抱着这样一个念头,终究没能实现。 她不该将玉雪阁看做死物,一拖再拖。 她辜负了福伯和长生,他们是重信之人,而她却至今都没有想过自己的责任,她要做的是维护玉雪阁,而不是将它当成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轻率的摆在一旁。 这是她犯下的一个错,成了太监的长生便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让她看见那些人为了她所付出的代价。 温娆觉得有些冷,不由得将自己抱紧。 “为什么自己躲在这里?”祁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温娆哆嗦了一下,没有回答他,难怪会冷,他将窗户开的那般大,好好的门他不走,他偏要悄悄地爬窗户。 祁曜伸手想要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忽然又顿住。他蹲下来,与温娆视线持平。 “我那样欺负你,你也不会偷偷躲起来,为什么现在却要做出这样可怜的样子?”他抚着她的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道,生怕再像上次一样,让她吓得面无人色。 温娆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你别怕,我只是担心你,你若是害怕,便靠在我身上。”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温娆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凭借着记忆想象出他的表情。 柔和无害的面容,关怀备至的眼神,他本来就是一个外表极为出色的男人,可他的手段和身份更甚于他的容貌,让人忽视他的外表。 “我心里难过……”温娆的声音微弱。 他只伸出了一只臂膀,她便轻轻地钻到他怀里,两只细细的手巴住他的腰。 他忽而一愣,他就像一只屏住呼吸的大灰狼,诱惑着傻兔子跳过来,于是那只兔子就真的跳了过来,用着绝对倚靠的姿态向他靠拢,这是他主动掠食所无法得到的感觉。 “是不是管事姑姑欺负你了?”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融化了一般,怀中软绵绵的一团依偎着他,原本冰冷的身体被自己的体温所温暖,而后回馈一般地再将她身上的温度传给自己,两两相依。 他轻轻一叹,抬手轻抚着她的背,无声的安抚。 第29节 “没有人欺负我。”温娆怕他迁怒到别人身上便解释了一句。 祁曜没有再追问,只是用她喜欢的方式安抚着她。 黑夜令她忘记了很多东西,以及恐惧。 她觉得自己抱着的人不是祁曜,是另一个人。 他身材魁梧,有坚实的胸膛,温柔的臂膀轻轻的护着她,让她在这个无所相依的地方得以微微喘息。 这个人像她想象出来的一般,和祁曜那般的违和,让她犹疑。可黑夜蒙昧了她的双眼,她能感受到的这样一个人,他就是祁曜。 ☆、第31章 别有用心 皇都街市,一如往常的热闹。 从城门到街心,一路繁华。 路的尽头有一家精巧的阁楼,不似酒楼金店那般铺洒红绸,它更像少女的闺阁,纱幔若隐若现,以及壁上一些含蓄的女子图绘,颇为有趣。 这样一家简单的铺子,不仅女子喜爱光顾,便是男子时有上门为心悦的女子挑选礼物。 玉雪阁便是如此普通,可偏偏在从南方水乡一路到此地,处处可见,由此,即使是外地而来的远客,见到此店,亦是会感到三分亲切。 如今玉雪阁不属于与王家任何有关的人,它成了外人的产业。 “可恶,这分明就是你们这里的东西,现在又不承认……” 门里被赶出来一个人,长衫书生,涨红了一张脸在门口与之争辩。 “呵,你不过就是一个穷酸书生罢了,你能有钱来买我们玉雪阁的东西?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那伙计面上满是尖酸刻薄,特别是对这种穷人,全然嗤之以鼻。 “你太过分了,若是让温小姐看到你这般作为,定当会将你这种人辞退!”那书生说的话软绵无力,不疼不响的。 有热闹的地方总是不缺人看的,没一会儿,这一圈就围过来一大堆人。 “哈哈哈,你这小子是去山里过了几年不成?玉雪阁从来就没有什么姓温的!” “不可能,这玉雪阁是王家的产业,王家姑娘嫁了人做嫁妆带去温家,她人死了,这东西自然是她女儿的!”书生据理力争道。 “傻子,滚!”伙计恶狠狠道。 那书生见周围人越来越多,羞愤不已,可顾及颜面不得以袖掩面,狼狈离开。 “哟,这玉雪阁的老板不是温小姐?”有人问道。 “当然不是,那温小姐死了娘的人,温大人又娶了个厉害的续弦,你说这小姑娘能掌住什么。” “我听说王家人和他们断绝了关系,宁氏迫害了她们母女俩。” “宁氏是哪个?” “温大人的续弦啊。” “咱过去都将这玉雪阁的东西与王家明珠坊里的衣服相配,现在是怎么配都怪怪的,原来是分了家,又换了主人,那这东西哪里还值钱。本就不好看,以后还是去桃红铺买好了,那儿东西物美价廉。” 民众七嘴八舌说着八卦,过往的恩怨情仇如同天桥底下说书口中的故事一般,添点油加点醋,令弱者更弱,恶者更恶,听得心里七上八下,又惊又叹,口才好的人想要编出个完美结局,可苦于主角们都还没死,也不好大白天睁眼说瞎话,便讨论了几番,又说到了宫廷内激烈的斗争。 那白面书生从人群中钻出,渐渐走远,待走到偏僻的地方,原本驼着的腰板渐渐挺直,整个人不似方才那般软弱,愈发挺拔reads;念破星空。 巷子口停了一辆马车,有个老伯站在车旁看到他,忙迎了上来。 “少爷可有受伤,怎地没看见小丁陪着你?”王伯紧张道。 “无碍,小丁在等消息,晚些时候他自己回来,我们先走。” 他坐进马车内,立刻便有人为他递上毛巾。 他擦了把脸又擦了擦手,递还给对方。 “少爷,这事情下次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吧。”王伯说道。 “无妨,没人认识我。”他说道。 “哎,少爷,春闱刚过,您既然是要走上官场的人,何必再这里徒生枝节,虽说咱们王家家大业大,可到底士农工商,商字最贱,若是让人知道这事儿,定然会有微词。”王伯埋怨道。 王游笑了笑,道:“王伯,这种事情不必忌讳,你可莫要在乎这表面上的名声,商字最贱,一身铜臭,那又如何?你可知我王家可正是以商成名,过去,王家是皇商,即使当下不是,那声名已成,不必惧之。” 王伯哑口无言,也不好继续贬低本家,“少爷说的在理。” “好了,事情先做到这一步吧,在商言商,我可不精通这一行,还是得看大哥,这主意好极了,可比我这个读书人更聪明,这舆论的效果,想必要比一个人的声音要好得多。”王游若有所思道。 王伯不懂他们的那些弯弯道道,心里只想着家里少爷老爷都平平安安的才是最好,低低一叹。 马车走远了,原地倒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玉雪阁表面上没有什么动静,也未把今日这事儿放在心上。 只是大户的很多人听说了都微微不屑。 玉雪阁里的东西代表着荣贵的象征,它的客人多是富贵之人,个个都是极为注重名声,尤其是女儿家相聚会时,除了赏景吟诗,更多的时候也是彼此聊着家常,欣赏彼此身上的饰物。 不知道也便罢了,若是知道了玉雪阁里的腌臜事,谁还愿意佩戴。 祸事便从第一个被人指着簪子冷嘲热讽的小姐身上引起,玉雪阁的名声由此渐渐下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王家打的主意不是要毁了玉雪阁,只是要拖垮它的声势。 若宁氏是个聪明人,想必会尽快为玉雪阁正名,可若她不放在心上,那这事情便会从一个小小的雪球滚起,随着那些负面的谣言越滚越大。其心机不可谓不深远。 宫中对宫外的事情鲜少关心,甚至所有人都习惯了这般生活,宫门是道门,有人愿意为了荣华富贵,永远都留在这道门里。 温茹终于疲于动笔,丢开了书卷,站在庭院门口,看着远处最惹眼的屋顶。 “这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如何能过?”温茹说道。 “娘娘,皇上日理万机,最近谁那里也没去。”映秀安抚道。 “映秀,你还记得皇上最后一次去妃嫔那里过夜,去的是哪里?”温茹问道。 “是、是……”映秀顿时说不上来了reads;超级掌教。 “是姐姐那里。”温茹替她把话说完。 “娘娘,奴婢不懂,之前您也是妃子,可皇上那般喜欢你,可到了这会儿,皇上却总对您不冷不热的。”她的语气诸多抱怨,她与温茹一体,温茹不受宠,她又如何能继续违心的赞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可以,她自己希望温茹能够放下身段使些手段。 “奴婢以为,皇上他喜欢妖媚的女人。” 这个结论从什么地方得出来,她们不必挑明说,也个个心知肚明。 温茹不说话,淡淡的表情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 映秀说到这个,自己便先忍不住了,不满到:“娘娘,奴婢真的不懂,温娆她明明是犯了欺君之罪,为何没有死,细细想来,她甚至没有受过什么重大的责罚,放在哪里都是不合理的,她就是个狐狸精,定然是有什么魅惑之术。” 无知的人总是擅长用一些鬼神之事作为借口来解释自己不能想通的事情。 “映秀,你相信世上有鬼吗?”温茹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 “娘娘,这……”映秀一噎,想要说没有,可自己方才还说了温娆不是人。 温茹斜了她一眼,扬唇一笑,“这世界上有鬼,而且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映秀看着她的笑脸有些不安。 “你知道在我来这里之前谁活的最久吗?”温茹问道。 映秀毫不犹豫道:“皇上本来后宫就没什么人,这珺宸宫是空的。” “你瞧,连你都不知道。”温茹微微一叹,“这珺宸宫里还有一个人,是静贵人啊。” 映秀顿时恍然,可转瞬心下又是莫名一寒。 是啊,这珺宸宫里一直都有个静贵人,可她们似乎从来都没有注意过,静贵人如同她的封号一般,安静地像空气一样的存在,妃嫔之间的聚会她没有一次落下的,可偏偏居然没有人会想起她来。 这可真是可怕…… “所以说,你还太嫩了点,你的心思只止于那点点小利,但你很聪明,对于你讨厌的人,你不是直接让她死,而是让她生不如死。映秀,你是了解我的,做了好事儿,我会包容你的一切。”温茹的那双漆眸看向映秀。 映秀低下头一阵心虚,收了收手臂上一只金镯子。 她们心不在焉的想着各个的心思,殊不知背后有一双眼睛将她们的言行尽数收入眼中。 所有人都习惯了这般寂寞的日子,可若有朝一日,有人打破了这份平等,当她掠夺了所有人应得的皇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时,便会如同巨石投水,掀起一番风浪。 “我实在没有想到她的命这般硬,是我低估了祁曜对她的宠爱。” 封颂闻言笑道:“那么,美人儿你接下来又想做什么?” “我一个区区弱女子怎会是她的对手?”那女子抿唇,露出一抹讽笑,“温娆最成功的地方便在于她得到了祁曜的宠爱,可是,她最致命的地方同样也是这点。我们得助她一臂之力,让她宠冠后宫。” 封颂微微眯了眯漆眸,无声一叹,啧……温娆她自己可知,真正害她的人其实只有一个啊。 ☆、第32章 标题标题 温娆抖了抖眼皮,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祁曜人不在。 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面对这样一个祁曜,还是需要勇气。 昨儿夜里头跟做梦一般,她那般难过,便有个男子如同神邸一般出现,放下身段来安抚她。要知道对方不是别人,而是祁曜。 她心不在焉,也不敢胡思乱想,推开门,正巧看到云霞恹恹地走过,云霞同样也看到她,立刻又将脚步顿住,“温娆,你昨天去哪里了?”她没甚好气道。 “昨天我哪里都没有去。”温娆说道。 “你哪里都没有去?你知不知道昨天该轮到你去伺候皇上的,可结果变成了我,挨训的也是我。”云霞怒道。 “云霞,昨日可是你自己向辛姑姑要求的,只是辛姑姑不同意,那会儿你也这般怨我。昨天你也如愿回到皇上身边服侍,自己在那儿栽跟头了,又转过来怨我,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温娆抬手推了推自己的发髻,动作忽然一顿。 “你还敢顶嘴,你最好哪里都别去了,辛姑姑可是说了要好好教训你的!”云霞被她几句话一挤兑,顿时面红耳赤。 温娆扯了扯嘴角,不想与她争辩,啪的一声将门合紧。 云霞被关门声吓得一缩,狠狠地瞪了对方房门一眼,大步离开。 温娆则是坐在妆台前,方才伸手便意外的发现自己头上又多了一支簪子。 第30节 她拔下来细细一看,发觉这是一支水玉簪子,簪子上还顶着朵朵桃花,可爱得很。 温娆的指头摩挲着,不由得走神。 这不必说,定然又是祁曜所为。 她看了半晌,越看越喜欢,最终又照着镜子重新梳妆了一番,将簪子重新簪到头上。 没多久辛姑姑便来敲门了。 温娆打开门,见辛姑姑面色不怎么好看地站在门口。 “辛姑姑。”温娆没打算解释昨天的事情。 “温娆,你以后夜里头就宿在皇上寝宫去贴身服侍,皇上说了……夜里头没人给他盖被子,没有人伺候,诸多不便。”辛姑姑面色古怪,看向温娆的目光亦是一阵莫名。 温娆闻言却是有些忍俊不禁,什么叫做没有人给他盖被子,这话可真是……放在祁曜身上太违和了。 “多谢姑姑告知,我知道了。”温娆垂眸,嘴角挂着一抹笑,看的辛姑姑一愣。 她分明记得最初管教温娆时她可是一张苦大仇深的面孔,怎么转眼就变得这般快,像个思春的少女一般reads;说鬼谈情。 “小心伺候皇上,我知道你过去身份与众不同,可现在你毕竟位置降了一等次,有人想要整治你也并非难事。”辛姑姑提醒了一句。 温娆抬眼看向辛姑姑,见她视线落在别处,虽说一直都板着一张脸,可说的话都是出于好意,她便乖顺地答道:“多谢姑姑,姑姑的话我定然都放在心上不会忘记。” 辛姑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娆匆匆往祁曜寝宫方向赶去,途经花园时,正巧迎面遇见了宁修容。 尽管她将头压低了,可奈何宁修容眼尖,一眼就瞅到她了。 “我当这是谁?这不是那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温娆么?”她话里带刺,说得阴阳怪气。 温娆面色一冷,不接她的话茬。 “怎么了?规矩没学好,还不给修容请安?”明薇给梁萱使了半天的眼色,她愣是不动,她狠狠地扫了她一眼,转而向温娆一冲。 “奴婢给宁修容请安。”温娆矮了矮身,勉强一福。 “行礼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跪下来叩首才叫行礼。”宁修容不吱声,明薇便又说道。 温娆抬眸看向她,厌烦了这种刁难,不管她怎么做,都是不会令对方满意,她们的目的便是要为难自己,自己若是不出个丑,她们又岂能甘心。 “宁修容好大的架子。” 二人谁也没注意,这里不知何时来了第三个人。 宁修容一愣,转身看到了身后一身素色梨花裙的温茹。 “茹妹妹。”宁修容眼珠子一转,忽而笑道:“温娆是要去贴身伺候皇上的人,她这般失礼,我只不过是顺手之劳,替皇上调|教调|教她罢了。” “宁姐姐果真不愧是名门之后,知书达理。”温茹赞道。 宁修容闻言微微一笑,却听温茹身边的映秀接话道:“娘娘,瞧您说的,宁修容还未向您行礼,您这样说岂不是教她难堪么?” 映秀看似悄悄的说,但实际上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听不见的。 温茹一愣,迟疑地看向宁修容,宁修容面色一僵。 “行礼这事儿可是万分马虎不得的,正如宁修容方才所说,是要以跪拜之礼为准的。”映秀有道。 “你……”明薇回味过来,顿时面色发青地看向映秀。 宁修容哼笑了一声,打断了明薇要说的话,“茹妹妹身边的丫头在说什么啊,可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论脸皮厚,宁修容也是不遑多让,能做到面不改色,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倒也是要一番勇气。 “无甚,今日巧见姐姐,本宫想与姐姐说说话,宁姐姐你不会介意吧。”温茹问道。 “不介意,娘娘与温娆姐妹情深,羡煞旁人,我便不打扰你们了。”宁修容笑道,面上没什么破绽,只是转身走得又急又快,暴露了她的内心的气急败坏。 温娆期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姐姐可还好?”温茹问道reads;民国之山寨英雄。 “奴婢很好,多谢娘娘关心。”温娆说道。 “姐姐不必这般疏远我。”温茹垂眸,有些失落。 温娆别开视线,对温茹的态度却一直都软不下来,可这事情却是温茹替她解了围。 “这次还是要多谢娘娘。”温娆道谢。 “你我姐妹之间不必言谢。”温茹说道,“倒是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奴婢是要去乾心宫伺候皇上。”温娆如实说道。 “如此,姐姐果真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得皇上喜爱,即使没有了良媛的身份,也依然改变不了皇上对姐姐的心意。”温茹面上一阵羡慕。 温娆没有辩解,她也无从辩解,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如此,她不能否认祁曜对她的好。 “姐姐这就去忙吧,我想继续在这园中赏会儿景。”温茹说道。 温娆复又向她行礼,转而匆匆离开。 “娘娘,她这般不识好歹,你为何还要帮她?”映秀问道,她本就不喜欢温娆。 “不必说了,有些事情你心里明白就好。”温茹说道。 映秀垂眸,似乎想到了什么,果真不再问了。 她们静静地看着远处,温娆消失的身影。 宁修容走远了这次顿住了脚步,回身便想要找人发泄,身后两个婢女迅速跪伏在地上,让她无从下手。 “修容……” 明薇心里正是七上八下,想着要怎么安抚宁修容,便听见一旁一道弱弱的声音,是梁萱所发。 宁修容低头俯视着她,目光冷彻。 “还请修容稍后片刻,要不了多久,温娆那里便会有好戏看了。”梁萱说道。 “什么意思?”宁修容挑眉,忽而一笑:“这便是你上次说的咬人的狗不叫?” 梁萱没有否认。 “好,我等着,若是有好事儿发生的话,哼,少不得了你的好处。”宁修容勾起唇角,方才的阴郁一扫而光。 梁萱的眼神暗闪了闪,亦是悄悄扬起唇角。 温娆去铺置自己搁在祁曜寝宫内的小床,按规矩来,这样的做法是不合理的,循着以往的做法,伺候祁曜夜寝的宫女不止一人,夜夜轮班跪守在床榻边,随时随地为他的需要准备。 只是到了温娆这里,只有温娆一个人,夜夜都守着,困都能困死了,自然要稍作改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娆心微微一悬,回身向祁曜行礼。 祁曜低头看到她头上的簪子,唇角不由得上扬。 温娆见他面色缓和,心里的紧张微微退散,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没话找话似的问道:“皇上今日不必处理事务了么?” “今日无甚大事。”祁曜说道,“你可还习惯?” “奴婢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温娆说着抬手抚了抚那簪子,又低声道:“昨天晚上多谢皇上reads;紫灵大陆。” 祁曜闻言挑眉,“你喜欢就好。”他的话一语双关地回答了温娆的话。 温娆忽然发觉他二人有话总不明着说,就是这样偷偷的传递着一些暗示,有些黏糊,又有些有趣。 她顿时有些害臊,一紧张,身上微微发热。 只是…… 温娆不自觉的扭了扭,伸手挠了挠背。 祁曜本等着她下文,却见她不说话了。 “你哪里不舒服?”他问道。 “痒。”温娆想挠,却不敢幅度太大,毕竟有些不雅。 祁曜只当她够不着,走到她身后,替她挠了两下,“好些了么?” 温娆点点头,“好了。” 只是她自己的手还在四处挠。 祁曜眼见着方才沉静羞涩的女子顿时变成了个忙着挠痒痒的猴子=_= “你怎么了?”他察觉有些不对。 温娆也发现了,她右手挠着左臂,手底没停,到:“身上痒得很。” “别挠了。”祁曜一把抓住她的手。 温娆被他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顿时也不敢动了。 祁曜低头看到她手臂上通红一片,低头凑到她脸侧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味。 “你方才见过谁?”祁曜问道。 温娆见他脸色愈发的不好,磕磕巴巴的没说出谁,被他抓住的手腕还不自觉地在他手心上蹭了两下解解痒。 “……”祁曜脸更黑了。 他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出了寝室。 高禄看见这番情景,还没来得急说话,便听祁曜说:“准备些衣物,等会让人送到浴池。” 高禄愣愣的,心想大白天抱着宫女去洗鸳鸯浴么? 疑惑归疑惑,事情他也不敢耽搁,忙遣人去办。 等温娆再回神时,自己被噗通一声丢进了热池子里。 她扑腾了几下,抱住身旁的柱子攀住,这才清醒了几分。 “你好些了没有?”柱子说话了,声音还是祁曜的。 温娆点点头,拧眉道:“方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是蜇子草。”祁曜说道。 “那是什么?”温娆不解道。 “是我行军打仗的时候遇到的一种草,碰到的地方就痒,有人会晒干研末成粉末,效果更好,只要对着风口朝你身上一散,你就会像刚才那般。这药我朝罕见,若是叫太医来亦是无计可施,稍等片刻你便会将身上皮肉挠烂,事实上只要泡个热水澡便可。”祁曜说着已然将她的腰带解开。 第31节 温娆抓住他的手不由得一紧。 祁曜动作也是一顿,他竟下意识地考虑到了她的意愿reads;嫁入高门。 “你背上被你挠破了,要擦药。”他解释道。 温娆听他这般说,这才发觉后背又疼又痒。 “我还是感觉痒。”温娆说道。 “那是药渗到了破损处了。” 温娆闻言刚要配合地将衣裳脱掉,便听见背后咔嚓一声,直接被他撕开了。 “……”她都已经是他的人了,看一看又无妨,他睡都睡过了,现在却做出一副守规守矩、能不占便宜就不占便宜的的样子,反倒叫她又不好意思了。 “扶着。”祁曜推着她扶着池边,顺手将台子上托盘中的一盒药取了过来,挖出一勺玉色的药膏在掌心揉匀,而后将手掌覆在温娆背后,反复按揉,揉到破损处,温娆身子向前顶了顶,想要避开,祁曜另一只手迅速圈住她的腰又将她拖了回来。 “别乱动,若是日后留下了疤,不好看。”祁曜语气十分不耐。 温娆闻言又是一僵。 这好不好看,她哪里能看得到,还不都是给他看的……他倒是很会替自己着想。 她心底偷偷的抱怨,却没看见,祁曜眼睛都要忍红了。 祁曜是个重欲的男人,从来不在这事情上克制自己,即使弄伤了温娆,他也只是将自己一个糙汉子代入想了想要是自己受了这样的伤只要死不了都没关系,他便理所当然的不必在乎温娆的小伤。 只是温娆比他想得还要柔弱,她若是受了伤,便会躲得他越远,那种疏离不是抱着她的人便可消除的东西。 祁曜觉得自己渐渐摸到了讨好她的门路,只好忍耐。 “轻点……”温娆叫唤了一声。 祁曜这次发觉自己走了神,揉到她的屁股上了。 “下来。”他松开手说道。 “背上刚擦了药,下来不就白擦了么?”温娆问道。 “这药是好药,药效极快,揉匀了需要泡在水里让热汽蒸一蒸,一部分会冲掉,还有一部分便彻底渗进去了。”祁曜解释道。 温娆听罢便扶着他的胳膊又滑到水里。 这浴池为祁曜所造,自然是以他最舒适的角度来设计,总之,温娆的脚是挨不到地面的,只能小心翼翼的巴住祁曜的腰。 祁曜却伸出胳膊来,让她抱住,然后举着胳膊将她推得远远的。 温娆默,抱着他的手也不敢乱动。 只是祁曜发现依然不妥,因为那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将她湿衫下若隐若现的身体纳入眼底,那妖娆的身姿像是裹了一层蜜糖,拼命地诱使他去舔上一口。 他顿时觉得鼻子有些热…… 到底是不能忍! 他面上又是一阵不耐,觉得胳膊上腻腻乎乎的,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接着温娆便如秤砣一般沉了下去。 温娆:“……” 其实他的蛇精病还没有好吧…… ☆、第33章 疑惑重重 温娆被捞出来时,心中什么旖旎的心思都已经散尽了reads;化身仙界。 祁曜板着一张脸,比温娆面色还差,果真“克制”这个词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早知如此麻烦,还不如霸王一回。 温娆费力地爬出池子去暖室换了一套衣裳,再回头一看,祁曜人已经走了,想来他今日也奇怪的很,差点没把她给淹死,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也不算坏事儿。 想到花园里的事情,她心思百转,面色渐渐冷厉,她抬起手,看见手腕露出的一截皮肤上依然有抓痕,这里她捂得实,没让祁曜看见,故而它依然维持着略微狰狞的红肿与破损,在白皙的皮肤上愈发的刺目。 又是针对她? 这事情看起来如此简单化解去了,可若是她根本就没有遇到祁曜呢,可若是祁曜根本就不知道呢? 她毁掉的将会是她的皮肉相貌,但已经足够了。足够让那个叫做温娆的女人吃不了兜着走了。 另一处,梁萱一刻都不敢偷懒,挎着篮子出来采花。 花朵吐露芬芳,正是明媚,花瓣片片柔软,娇艳多汁。采花本该是件极为惬意的事情,到了梁萱这里,变得无比费力。 她的右手能抬不能提,她只能用左手,别扭的掐住花朵,愈发的不耐。 “梁萱。”一道熟悉的声音令她手下一颤,捏碎了花瓣。 梁萱下意识的回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一身整洁的温娆。 “你……”梁萱看着她,心下以为她这个时候应当是狼狈无比。 温娆上前两步,将对方的表情尽数收入眼中,道:“想必这跟你有着脱不了的关系吧。”温娆抬起手臂,露出手臂上的伤痕。 “你凭什么说是我抓的?”梁萱和她拉开距离,防备地看着她。 “就凭你不问我这伤是怎么来的,就直接告诉我,它是抓伤。”温娆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梁萱一噎,发觉自己紧张过度,竟说错了话。 “那又怎样,温娆,我没有招惹你,你也别来招惹我。”她不仅恨温娆,她也怕温娆,因为这个时候的她无所庇护,而温娆是个疯子,见识过的人都会怕。 “招惹?你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又何曾招惹过你,我先前不找你,是因为我自身难保,现在我闲下来了,我就是想来问一问你……”温娆眸色转深,“你们梁家对芸姬做了什么好事儿?” 芸姬是温娆的娘。 梁萱紧咬牙,一声不吭,没有昔日半分的威风。 “你不说也可以,但是你要知道,你那背后之人给你的任务,想必不是那么容易敷衍过去的吧?” 梁萱瞳孔骤缩,不可思议地看向温娆。 “梁萱,起初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话,你说,我娘是你害死的,你说,是你亲手在她脸上烙了个字,可是,你忽略了一件事情。”温娆说道。 “什么事?”梁萱的声音有些哑。 “你忘了,你梁家虽然家大业大,可你的身份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庶女,那个时候想要碰芸姬,莫要说少年的你,就算是你在襁褓中误伤了芸姬,怕是也要付出代价的吧,毕竟活着的芸姬,是不会任人欺辱的。 你那日将我惹怒,做的完美无缺,看似是一个顽劣的小姐所为,可之后的你,唯唯诺诺,反倒更像你的本性reads;天道殊途。”温娆每说一个字,梁萱的脸就白上一分。 “你很细心。”梁萱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梁家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鲜少人与她计较嫡庶之分,可不代表就真的没有分别。 温娆绕到她肩侧,看着她面上的神奇,忽而一笑:“你的娘是蝶夫人,她的死,是覃公主亲手所致吧?” “覃……覃公主?”梁萱愕然侧目。 “覃公主,是前朝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公主。”温娆说道,“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打听到,她当时嫁的男人,便是你爹,梁存裕。” “你说得没错。”梁萱抬手掩住唇,眸中水光盈动,“是她指示我的……” 温娆摇头一叹,“她是你的敌人,所以,你背后之人不是她,是一个可以帮助你、允诺你可以与覃公主对抗的人,是不是?” 梁萱闻言周身一僵,慢慢将手放下,面无表情道:“温娆,你耍我。” “所以,那个真正敢在芸姬脸上烙字的人,根本就不是你。”温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 “是啊,没错,温娆,你那么聪明,可你还不是毁了我一只手?你现在来我面前说什么?证明你很了不起吗?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你便会如同今日一般,永远躲不过她在暗处的冷箭!”梁萱恶狠狠地诅咒道。 “那个人是谁?”温娆面若冰霜。 “你不是很聪明吗?你自己猜呀。”梁萱冷笑道。 温娆一顿,继而回她一笑,“便拿今日之事来说,你站的位置是在我前面,从未改变过,可风是向你那个方向去的,你说,你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身上做手脚?” 梁萱眼珠子一转,道:“我是宁修容的人,现在自然是听她的话,你觉得会是谁,是宁修容,还是明薇?” “是温茹。”温娆说道。 “对,没错,便是她。”梁萱勾起唇角恶劣的笑了。 温娆看着她一句比一句假,再问不下去。 前面那些都是循着蛛丝马线收集而得出的结果,只有最重要最关键的那一个问题,她不知道。 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今日有机会给她下药的人可以有四个,一个是宁修容,一个是明薇,一个是温茹,一个是映秀。可是,不论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给她下的药,都也未必是梁萱背后之人。 那人设了一个连环计,让她好生苦忍。 那么接下来呢? “若是你身份暴露了会怎么样?”温娆问道。 “温娆,你是个聪明人,你也不想打草惊蛇是不是?”梁萱自信极了。 温娆语塞,她说得都对,她并不想打草惊蛇。 “梁萱,值得么?那可是你的一只手啊……”温娆叹。 梁萱面色雪白,再不想与温娆说话,提着篮子便转身离开。 身后温娆走过来,看着原地的花。想必梁萱心中是有答案的,所以至今依然服从那人的话,扮演着一个卑微的角色。 ☆、第34章 花使夫人 谁也没看见,在花丛后有人影一闪而过。 隔日,贤贵妃使人去将各宫中的小主请来,这次和平日里的家长里短不一样,这一次,是召见。 待人到齐后,贤贵妃这才正襟危坐。 “诸位姐妹可知道这次我叫你们来做什么?”她将周围的人挨个扫过。 个个都摇头,面上一片茫然。 “这次我叫你们来,是要将你们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告知与你们。”贤贵妃说道。 宁修容当即眼皮一跳,心声脱口而出:“可是有人选了?” 其他人闻言尚且未反应过来,但再一想,在场的无人不明白了。 第32节 人选,跟随皇上春狩的人选! “哎呀,姐姐,你倒是快些说呀,真是急死人了。”苏婕妤仗着自己和贤贵妃是近亲,忙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贤贵妃无奈地安抚了她一顿,复又一整肃容,道:“这次与以往稍稍有些不同,这次,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只是,到底是谁,还得由诸位自己来争取。” “这怎么争取?”宁修容问。 贤贵妃顿时面露难色,看了她们一眼,迟疑道:“这次,皇上决定的名单是……花使夫人。” “什么?!” “花使夫人!” 立马有人不淡定的尖叫了起来。 “肃静!”贤贵妃皱眉,抬手一拍茶几。 周围顿时静默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例外的看着她,仿佛她便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们看我也没有用,这个事儿还是得看诸位各自的本事了。”贤贵妃说道。 这花使夫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花神的称号,年年宫内这个时候都有选出。 只不过,这选的人范围广,不仅仅宫妃可以参与,三品官阶以上的嫡系千金皆可参加,规则很简单,一舞定输赢。 你若问,所有的舞姬最大的愿望是什么,那么必然是做一回花使夫人。 虽然同样都是跳舞,可意义完全是云泥之别。 舞姬跳舞是赔笑侍客,而花使夫人的舞则是花神之舞,参选的女子是那百花,而花使夫人便是百花中的花神,为百花祈福,为百姓祈福,乃是祥和安泰的美好寓意reads;忘恩首席腹黑妻。 后者是云端般的人物,若是未出阁的小姐得之名号,那翌日必然门槛被媒婆踏烂。 凡人无不向往神明,故而,花使夫人在所有人的心中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即使是凡女选出的花使夫人亦是上等人物。 “所以,贵妃姐姐,此番被宫外的女子赢去了,岂不是后宫又要再添姐妹。”宁修容有些心神不宁。 “这是好事,宁修容还是莫要想太多。”贤贵妃说道。 既然贤贵妃都已经这样说了,那么所有人也都不再吱声,只是花使夫人究竟花落谁家,恐怕不是仅仅凭精湛的舞艺便能胜任,背地里搞破坏的人不会比往年少。 花使夫人的主题是跳舞,为了防止每年总有些不自觉的人混在其中,届时由歌舞坊的嫣娘来将那些四肢僵硬的人排除。 可到底都是上流人物家的千金,这种事情也无法使人代替,多是薄面皮的女子,莫说要跳,即使自己会跳,若是太过难堪,不必别人说,自己也退出了,毕竟到那日,是在许多人面前要表演的。 温娆对这些事情浑然不知,也不想关心,只是没想到,长生第一个知道后,便一刻不停地跑到她跟前,将这事情告知于她。 温娆心中有愧,总是不能坦然面对长生,故而脸色十分僵硬,显得尤为不耐。 长生见此心中忐忑,却也硬着头皮将自己的话说完了。 “小姐,福伯还在等咱们,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做,这个花使夫人你一定可以的,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知道玉雪阁是花使夫人的,那么一切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长生的双眼亮晶晶的,似乎有着无限希望。 温娆微微发僵,道:“谈何容易,还是作罢。” “万万不可,小姐,这是最好的办法,我都已经听说了,宁氏一直都想把玉雪阁名正言顺的给温婼,可就是因为忌惮王家,所以才一直牢牢地掌在自己手中,谁都不肯给,这次她使了名师教导温婼,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一举拿下花使夫人,然后名正言顺的掌管玉雪阁。”长生说道。 温娆听得不耐烦转过身去,长生又急忙追到她正面去,“小姐,长生不会骗你的,玉雪阁当初便是第一任花使夫人立起来的,也是因为里面的东西做工精良,有王家支撑,这才小有名望,当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我们只差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就是花使夫人,小姐,长生求你了。”长生说着便朝地上一跪。 温娆面皮上一阵赤红,“你给我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长生咬牙道。 温娆的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长生,这不是机会。” “这就是机会。”长生斩钉截铁道。 温娆见他死活不松口,态度冷漠之极:“我说了这不是就不是。”说罢,她再也不多看长生一眼,转身离去。 长生面上却是沮丧极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她都不愿意去做,即使是输了,那也没关系,至少他们努力过了,不是吗? 温娆走得很急也很快,只是还未走到自己的院子,她便忍无可忍地转身躲到了假山背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花使夫人……曾经也有人劝她,若是可以使慕容句心回意转,不如去争一争花使夫人,这样,至少能得之改观reads;无限风流。 温娆也以为,若是她能得到花使夫人这个名号,那么从前那些污糟的名声一定会犹如烈日下的阴云,瞬间湮灭。 只是以为仅仅只以为罢了,事实上,她只是给了别人更多的机会来侮辱自己罢了…… 长灯下的温娆身着舞衣,水袖翻转如灵蛇,一颦一笑皆控制的恰到好处,一双漆眸灵动流莹,那是前夕,温娆以为自己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冷不防院子中的树枝咔嚓一声。 她脚下一错,摔在地上顺着方才旋转的力道连滚三圈,恰好滚到了那人脚下。 “温娆,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慕容句的脸犹如寒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什么……”温娆话未说完被他一脚踩住。 “你不该……你不该……”他的眼神愈发的阴冷,手中提着剑,无视她眼中的惊惧,将她舞裙慢慢划碎,纵使夜幕浓重,纵使无人撞见,温娆也恨不得立刻死在他的剑下。 “你不该选梅花!”有个声音从前方响起,温娆猛地回神,看见远处有宫女说话。 “怎么就不能选了?”另一个宫女问道。 “傻瓜,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宫里头只有一个人配得上雪梅的高洁。” “咦、哦,我知道了,是媚妃!” 那两人嘻嘻哈哈,从温娆背后走过。 温娆周身出了一身冷汗,脑中对应的声音却是慕容句的。 你不该与阿茹抢,惹得她伤心流泪! 没错,那一年的花使夫人是温茹,花神落居梅花,而温娆,被慕容句关在冷宫里,整整三日,最风光的时候皆是温茹所承,即使是帝后同席也是温茹替代了她。 直到后来,温茹为了临近梅花林自请居冷宫,慕容句许了,温娆得以重新做回她的“皇后”。 所有人都以为温茹失宠,是她的错,却不知,她本就是个挡箭牌。 她恨慕容句,直到慕容句被人推翻,她才明白,慕容句不是天,不是不可推翻的存在,她可以忤逆他,可以将他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全部都还给他……可是太迟了,慕容句死了。 皇族人逃窜那日,她看见本该同所有人一起离开的慕容句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拉住她的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接着便有侍卫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将他重新去地道离开。 温娆以为他能活,可他最后还是死了,温娆以为自己会死,可结果活了。 这便是,命运弄人。 温娆这次依然不愿意,她不喜欢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遍,她隐隐有些害怕,这样对待她的人会变成祁曜。 温茹是花使夫人,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世事变迁,只那一次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主动参加过这样出风头的活动。 “娘娘,这次可是个好机会,您本就是个有功底的人儿,您只要肯上,谁都比不过您。”映秀说道。 “是么?”温茹笑了笑,眼中无甚喜悦,“还是罢了,我没有精力放在这事儿上面。” “恩。”映秀的语气不无失望。 ☆、第35章 淇玉公子(修错字) “名单拟好了没?”祁曜合上奏折,揉了揉太阳穴。 “拟好了,皇上请过目。”高禄两手捧着筛选下来的名额,将之递给祁曜。 祁曜只略略一扫,不满道:“才这几个人?” “根据以往的安排来看,这应当还差三个名额,奴才也寻思着,再选三个人补上。”高禄看着祁曜小心翼翼道。 “你自己看着办。”祁曜的面色微缓,嘴里是这样好说话,可事实上根本就没给高禄选择的余地。 高禄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却不敢辩解半分,不懂的也只能假装懂,若是直接揭露祁曜的意思,恐怕他会发怒,实在是令人无奈至极。 偌大的皇宫里,温娆当下心中焦急,本想要顺着宫女们经常走的一条捷径走快些,只是她只走过一次,这般东摸西撞,等她回神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走迷了。 这里是多是荒废的宫殿,人极少,还未听闻过有得罪了祁曜的女人被送进冷宫过,多是被拉出去乱棍打死,虽她们没有住过冷宫,但这里依然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错觉。 温娆迈出去的脚还没有落地,便收了回来。她确信四周没有她所熟悉的景物,故而没有必要继续摸索了,她只能按着记忆往回退了些。 直到她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影,大大的松了口气,刚要喊住对方,动作又一顿。 现下大白日,光亮得很,可那人手中捧着一盏灯,缓步行走。 温娆脚下一碾,发出细微的响动,那人便倏然停下,微微侧目,余光瞟到了温娆,这才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素色容颜。 “静贵人?”温娆不确定道。 “温姐姐,是我。”静贵人淡声应道。 “你白日里点灯做什么?”温娆的眼睛往下瞟,看清了那盏灯,那是往生堂里的明烛,宫内只有一个地方有这种东西,而那个地方,是女人万万不能进的地方,静贵人居然大白日里举着一盏,那花纹似乎还有些与众不同。 “祭奠家父。”静贵人垂眸,不仅没有将东西藏起来,反而还抬手取下头上的钗子拨了拨烛心,原本只有米粒大的火苗一下子赶上了大黄豆。 “可……这是违禁的事情reads;乡村极品兽医。”温娆迟疑道。 静贵人抿唇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温娆,温娆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没资格与静贵人这般说话。 温娆本想像静贵人赔个礼,请她指个路,却又忽然听她开口。 “我最近一直都在做噩梦。”静贵人言简意赅道,“我梦见有一条蛇躲在金翅膀的鸟儿背后,似乎很危险。” 温娆随口安抚道:“这只是梦……” “我父亲告诉我,只需找到一个好猎手。”静贵人打断她的话,视线依然落在她身上。 温娆看了她几眼,忽然间意识到,那日剁手时,静贵人也在场,所有人晕的晕,喊人的喊人,尖叫的尖叫,她竟想不起来,静贵人在做什么? “静贵人,你说的话真奇怪,只是我还有事儿,能劳烦给指个路吗?”温娆眉间浮现一丝不耐。反常即妖,虽只是婉贵姬的丫鬟撒谎骗人,但到底是打了对方的名号,她人也在,温娆对她没有任何好感。 “向那走。”静贵人指向她身后,“一直走,你会遇到人,她们会告诉你去哪里。” 温娆看了看那条路,向她道谢,随即转身离开。 只是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却发现对方手中的蜡烛已经燃尽,这样的速度并不合理,除非她是故意而为之……温娆心中默默地想着,又觉得此人诡异极了。 她没有多作停留,顺着静贵人方才指点的方向走去。果然,一路上荒废的地方渐渐变得整齐,地面上也都铺了青砖,走路不至于脏了鞋子。 她对静贵人的话更信了三分,继续向前走,看到一个宫女正端着一盘茶水,忙提着裙摆小跑了几步,追上去,道:“这位姐姐,敢问这是哪个宫?” 那宫女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解,看看自己身上的蓝色宫装,又看看温娆身上的粉色宫装,半晌才说出话来,“这里是野外校场,一般女子不得随意入内,这里处处有重兵把守,你是从哪里走进来的?” 温娆比她还要错愕,低头也发现了彼此宫装颜色的不同。 第33节 那宫女恍然想起自己的任务,慌忙端着茶水往外走,温娆尚存疑惑,下意识地跟了她两步。 祁曜脱了外衣,一身薄衫微湿,更遮不住一身遒劲有力的肌理。 一旁尚有一人也骑于马上,可他却是一身整齐,从头发到鞋子,一寸不乱,即使尚未看清他的面容,便心生三分好感,只觉此人定然是个文质彬彬的男子,只是一抬手,弓弦吱呀,又如满月,显出难耐的劲道,并未输给祁曜几分。 祁曜面无表情的对准箭靶,却忽然发现蓝衣宫女身后又尾随出了粉衣,他眉一拧,手微偏,箭便以千钧之力无法阻挡的力道向那人疾去。 崩—— 饶是温娆再是迟钝,也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危险,脚下一歪,整个人便栽倒在地上,她觉得下巴一痛,破音地尖叫了一声。 祁曜缓住动作,沉声道:“淇玉公子好箭法。” 原来刚才二人同时发箭,祁曜射向对方,而江淇玉也迅速转了角度,打断了箭头,可祁曜后劲十足,被打偏了方向竟然还能继续飞向温娆,落在温娆下巴时力道已无,可温娆仍感到剧痛,整个下巴都火辣辣的疼。 而先前那个蓝衣宫女则颤了一下,茶水只洒出一滴,依然令她怛然失色,膝盖一软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第36章 躲得一时 没有人出声,江淇玉身边一个绿衣小厮,看得是一个胆战心惊,直扯江淇玉的衣角,暗示他赶紧道歉。 江淇玉翻身下马,向祁曜单膝下跪reads;噬道。 “草民死罪。”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挑起一下,脾气好到令人意外,只是对象是皇上,不仅他如此,所有人亦是。 祁曜握着那弓,指头微动。 “何罪之有,爱美之人,人皆有之。”他缓缓勾起唇角,指向那粉衣宫女的方向,“既然你喜欢……” 下一刻,他的话却犹如堵了一块石头一般,死死地卡在喉咙里。 江淇玉见他没了声音,便抬头看了一眼,却见祁曜面上阴云密布,隐有雷霆之怒的迹象。 他微微一愕,不明白方才还优哉游哉的祁曜为何忽然间表情扭曲了。 祁曜跳下马来,徒手掰断了手中的金丝绞弓,发出狰然之音,眨眼间便到了温娆面前。 温娆捧着下巴,泪珠滑到红肿处,一阵腌痛,眼前好不容易散了一片黑雾,刚一见光明,看到的居然是祁曜那张阴森森的面孔。 “想死?!”祁曜揪住她,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温娆吓得面无人色,看着落在不远处的断弓,倏然间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 方才委屈之情如雾一般顿时散发的无影无踪,她眼中的祁曜再度披上了戾气,对她散发无限的恶意。 温娆怕得要死,可理智还在,她与靶子相差甚远,如何是她自己想死? 她咬牙低声辩解了一句:“是你故意射我……” 在场的人无不倒抽一口气。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不怕死的女人。 是你故意射我…… 这句话多半是要付出比血还要惨的代价,在这个时候的人,往往求速死,可她却如此有勇气,像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众人甚至脑补出祁曜命人将她绑在柱子上,一箭一箭地射成马蜂窝的场面了。 祁曜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辗转清明。 “你说得是。”他轻呵了一声,所有人都暗暗的捏了把汗。 下一刻,见他从腰侧拔出一把刀,冷光森然。 温娆紧紧咬住下唇,让自己不露出被吓到的丑态。 祁曜嘴角竟微微上扬,将匕首递到她手中,将她发软无力的手一根一根指头按着指痕握上去。 温娆瞪大了眼睛,脑中迅速闪过一丝画面,抓不住可却有着敏锐的直觉,果真下一刻,祁曜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她的手腕令她扎向他的右手。 周围传来尖叫,温娆紧紧地闭上眼睛,手腕在发抖。 血…… 红色的血从他二人指缝溢出,她的血和他的血混到一起,而匕首正卡在他二人紧紧相握的手中间。 温娆心砰砰直跳,确认自己受伤了,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 祁曜半晌回过神来,张开自己的手,不解地看向她的手,两个人在掌心相近的位置都有一道刀痕,那般奇异且和谐。 他紧紧抱住她,神情晦涩不明,像是愧疚,又像是阴鸷,只要一念之差,他便会变得天差地别reads;逆死。 高禄方才就眼皮直跳,早前让人去准备一物,当下便冒死端了一碗药给祁曜。令人惊讶的是,祁曜只是看着那碗药沉默了一下,接着居然连问都不问,稳稳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祁曜又肯喝药了! 对于祁曜贴身伺候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件好事儿。 高禄看向温娆的目光愈发炙热,从前他还犹犹疑疑猜想到底是哪个女子入了祁曜的眼,现在便不必再犹豫半分了,这人绝对是她错不了! 温娆双目紧闭,那双眼皮隔绝了眼儿媚,唇色也露出了一丝苍白,却依然带着一股莫名勾人的意味儿,下巴上那点红肿点缀得她整个人格外的滑稽,像个饱受家暴的小媳妇。 祁曜抱起她,无视众人惊得跌碎的下巴,大步跨进屋内,很快,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我的天……公子,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奚一弯腰将江淇玉扶起。 江淇玉推开了他的手,自己缓缓站直,目光中莫名一闪。 “那女子不一般。”他说道。 问奚见他莫测高深的样子,讪讪地闭了嘴,公子是公子,他可以莫测高深,但他不会与小厮一道讨论八卦,所以,问奚还是打算自己私底下打听清楚了再讲给公子听。 “那当下咱该如何?”问奚有些紧张地看向四周的铁甲士兵,他们现在在祁曜的国土上,若是祁曜一个不高兴,他们随时会陷入原来的境地。 “莫要怕,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江淇玉吩咐道,他的目光微微一侧,看向温娆方才趟过的位置。 地上遗了几滴血,却不知谁流的血更多一点。他收起目光,悠然离去,完全不在意自己方才救了谁,也完全不在乎祁曜的盛怒,一派荣辱不惊。 身为大茕的子民,江淇玉曾为邻国栎国之宰相,彼时的他,风华两无,若无至高的人格魅力,邻国的樾阳君何敢任之。 只是如今已改朝换代,“茕”变作了“洹”,变成了祁曜的国。 江淇玉微微顿首,这一切已然不一样了,所有的东西都物是人非。 深帐内,温娆从床上爬起来,点亮了油灯,看清屋内的装饰之后,顿时一愣。 这里似乎是她的梦境。 她放下手里的灯,看到床上一片凌乱,还有一道刺目的落红。 温娆扶着脑袋微微眩晕,她脑中一片空白,直觉告诉她,这不是葵水…… “是谁?”温娆试着张口,居然真的发出了声音,只是她心砰砰直跳,有些紧张。 这里是梦,可即便是梦也如此鲜活,温娆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焦躁,一个醉酒*的女子在深夜醒来后的苍白无力。 她看到镜子里扭曲的人影,镜子里的“她”忽然仰头大笑,好似哭声。 “哈哈哈哈,也罢,也罢……” 她直接提起桌子上的一壶酒灌上几口,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狠狠地将酒壶摔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 “你好狠的心!” 一阵撕心裂肺地痛席卷全身,温娆猛地醒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ads;总裁劫色·老婆,拒婚无效。 太奇怪了,她这次又是因何而梦?温娆依稀记得上一次做梦,是和谢珩有关。 而这次,梦里的“她”直接*了,很显然,“她”知道是谁策划的,甚至有可能“她”喜欢那个人,这才会有后面的撕心裂肺痛觉。 “你醒了?起来喝药吧。”有人说道。 温娆抬眼看去,正是方才那个蓝衣宫女。 “方才有刺客,幸好你帮皇上挡了一下,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对方说道。 “刺客?”温娆不解,刚要辩解,只见对方伸出食指抵在唇边。 “嘘——” 温娆立马顿住。 “皇上说的话还会有假不成?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那些敢乱嚼舌根的人都会被处理掉,所以,还请姑娘慎言。”她眨巴着眼睛看着温娆。 温娆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不再追问。她低头看着自己裹紧绷带的手不由得一叹,这手还真是多灾多难,上次被瓷片划伤,这次又被匕首划伤。 “皇上已经给你用了最好的药,你放心吧,不会留疤的。”对方安抚道。 温娆抿唇,没有露出欣慰的表情。 那宫女发现药有些凉了,懊恼地抱怨了一声,向温娆道歉,转身端着药又出了屋子。 温娆安静的坐在床头,见她离开,这才掀开被子蹬上自己的鞋子。 她觉得那人不是去热药的,她觉得,那人是去通知祁曜的。 温娆的直觉惊人的准,在她离开没多久,祁曜便推开门来,见到的却是一室冷清。 他握紧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响。 身后蓝衣吓得扑倒在地,心里猜想,也许祁曜等会儿会一脚将她踹飞,然后她便像主子们生气时扔的茶杯一样,摔到墙上,断了数根骨头,然后被扔出宫外,等着已经去世的亲人来接自己上黄泉路。 果然,祁曜如她所想的那般,慢慢地走到她跟前,一大片阴影犹如阴云一般,浮到她头顶上。 她失控地哽咽了一声,怕极了这种臆想中即将发生的事情。 “起来。”祁曜的眼睛有些泛红,可却不敢再碰任何一个人,哪怕知道不是她。 “将桌子收拾干净。”他说道。 待他走远了,蓝衣才缓缓地坐了下来,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一根骨头都没断。 谁都知道在圣上跟前伺候是件好事儿,可皇帝轮到祁曜这里时,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因为他有病。虽没有人敢说过,但他们心底都明白,这是种暴虐之症。 可方才他没有对她下手,他明明眼睛都红了。蓝衣才不会那般自恋觉得祁曜会喜欢他。追根究底,她觉得是因为皇上今天吃药了。 温娆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风,仅凭自己的猜想便瞎跑出来了。 没有人不怕将箭尖指向自己的人,她亦不例外,只是躲得了白日,到了夜里她还得去伺候他。 这便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第34节 ☆、第37章 人如蝼蚁 长生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成海屋前,敲了敲门,却发现门没栓上。 屋里的人不吱声,长生有些不安,“成海,你在吗?” 长生是吃过饭被人叫过来的,那人说有人找他,长生便顺着他指的方向过来了,这地方凑近看越看越眼熟。这对于太监来说都嫌奢侈的屋子,除了姓成的太监还能有谁? 这里一直都是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自打上次成海将温娆赏给他的玉镯子抢了去,他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 “成海?”他又用脚踢了踢门,门缝吱呀一声裂开了条大口子,屋子里黑漆漆的,外头强盛的阳光便顺着这条缝映入屋内。 屋里人被照个正着,晃了那双细缝小眼,发出哎呦一声。 长生耳朵尖,一听是个耳熟的声音,便将门全部推开,彻底看清楚里面的人时,又是一愣。 “这不是小春公公吗?您老人家怎么在这里?”长生问道。 “什么老人家,你是说我老还是怎么地?”小春不乐意道。 “哎,是奴才嘴笨,您不老。”长生怏怏地把话收回去,又问道:“您怎么在成海屋子里?” “那镯子我不要了,小春公公您可别帮着他来为难我……”长生忽然想到什么,顿时面露苦色。 “哎呀,我说你这小子看起来人还挺灵光的,怎么这么蠢呢?”小春不满抱怨道。 “啊?”长生越来越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呆呆地看着他。 “你瞧这里可有成海人影子?”小春问。 “没有。”长生四周望了望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小春笑道:“这地方现在是我的了,日后常来便是。” “那成海去哪里了?”长生恍然,有些欣喜,不确定地追问了一句。 “他死了。”小春不在意道。 “怎么死的?”长生大吃一惊。 “死不死都没差了,你还有完没完,知道太多可不好啊。”小春一边说着,一边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他,长生便不再问了。 “拿回去吧。”小春见他实在太呆,也不再逗他,直接推出一只木盒子。 长生见了眼睛一亮,惊喜地将东西捧过来。 “小春公公,这是我的玉镯子。” “是啊,你走吧。”小春笑着摆摆手。 长生答应了一声,又向小春道了谢,傻笑着走出门去了。 小春在原地坐了半晌,不由得纳闷,心道:“这小子傻了不成?再不回来咱可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他刚要起身出门望望,门口忽然又蹦进来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兴高采烈离开的长生。 “咳,还有什么事儿?”小春面上不耐道。 长生似乎跑急了,又似乎有些紧张,砰地一声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推给小春,把小春一惊。 “怎地,你是要找我打架啊?”小春声音提高,怒视着他。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是想找您办个事儿。”长生忙解释道。 “找成海办事办不成,被骗了个镯子,又来找我,你就不怕我骗得你倾家荡产?”小春扣着盒盖子,要掀不掀。 “我身上最宝贵的就是这个镯子了,您连这个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我全部家当?”长生有根有据地推理道。 小春顿时露出一副牙疼的模样,这小子没救了,这镯子自己看不上他都说出来了,那还求人办什么事儿啊?! “你走吧,这事儿啊我帮不了你。”小春无奈地摆了摆手。 “为什么?”长生急了。 “为什么,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想要去温良媛那里做事儿?”小春问。 长生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那便是了,我再问你,这后宫现在可还有温良媛这个人?”小春悠哉地抿了口茶。 长生一囧,“小春公公,您可别跟我这个粗人玩什么字眼游戏,我都给你绕晕了,我就是想离温、温姑娘近一点,我可以帮她做事儿,我并不是因为她先前的身份才想接近她。她曾对我有恩,更何况,她现在虽然只是宫女了,但皇上还是喜欢她的。” “瞎说,你这样的一张嘴只会给温娆招祸,你再不收敛,可别怪咱家帮不了你了!”小春将杯子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放,脸色也不好看了。 长生也是急了才点出皇上喜欢温娆的事情,顿时也是脸色一白。 这确实不该,皇上喜欢一个人,外面人看的不是什么私情,而是地位。 有了地位,就算皇上生了私情,那重重的地位足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碾死那私情,就算自己不动手,也可以让别人来。 故而,若是让别人听到了这番话,少不得要挑拨离间一番,宫里即是如此,一个字取人性命并非难事,只要那些女人足够狠足够有心计。 “行了,这事儿我只能帮你在乾心宫找个杂事儿,白日里你能帮她就帮她吧,不过晚上的事情便不是你能代劳得了的。”小春哼道,也不管长生听懂了之后会不会面红耳赤。 “当真?”长生闻言眼睛一亮,顾不得旁的了。 “我说到做到。”小春拍着胸脯保证。 长生当即给小春行大礼,跪在地上一拜。 小春得意洋洋地受着了,若说这个事情,是他发了好心去帮长生的话……是万万不可信的。 小春的师父是高禄。 昔日,高禄也不过是个勤勤恳恳的小太监,可他眼睛贼亮,偏偏看中了那时候无甚势力又有毛病的祁曜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过来了,他也成了个大公公,除了皇上,谁敢跟他咋呼一声。而小春的眼睛也是贼亮,瞄准了高禄这条大腿就抱,跟着高禄一块水涨船高。 再说现在,小春觉得自己的眼睛依然雪亮。 他以为,温娆是个很有潜质的金大腿。 这长生又一个劲儿要去她身边报恩,帮他一程又如何,这样不仅散出去一份人情,还能帮温娆一把,但凡她知道在她被贬的日子里有这么一个人默默的帮过她,她还能不把小春放眼里? 小春精打细算,势必要青出于蓝胜于蓝。 温娆哪里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成了一只金大腿,还是很有潜质的那一种。只是她跑出来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她若是原路退回自己来时路,那便是回到那迷路之境了,兴许那个地方早已有人看守起来了,她若是往外走,外面都是男人,她又岂敢如此光明正大。 正是犯愁,偏偏有人走过来了。 温娆想要躲开,那人却是冲着她来的。 “哎,姑娘,你别急,我们公子让我来找你的。”那男孩看起来十六七岁,小厮模样,这人正是江淇玉身边的问奚。 温娆不理他,转身就从反方向离开,又听身后喊了一声。 “我们公子就是今天救你的那个人。” 她闻言动作一顿。 “我知道。”温娆说道。 “我们公子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问奚说道。 温娆转身,看着他递上一只素白的锦囊。 “这是什么?”温娆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公子给你的,他说,给你你就明白了。”问奚将江淇玉交代给他的事情又交代了一遍。 温娆迟疑了一番,想到那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这般诸多怀疑着实有些不该。 她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只看了一眼,又迅速将锦囊合了起来。 问奚还没有瞟到,有些好奇地问:“这位姐姐,里面放的是什么呀?” “没什么,伤药罢了。”温娆说道。 “哦。”问奚又不傻,才不相信她这种敷衍的话,只是别人不肯说,那也不便追问。 他看见前面有个人影,吓得贴着墙溜到了侧道中走了。 温娆走着便撞见了祁曜,本该是想要退后的脚步在看见他面上的焦灼时,又忍不住顿住。 祁曜见到她人,顿时松了口气,走到她身前像是找到了终点一般,顿下了步伐。 “你想要去哪里?”他问道。 “我、我哪里都不会去的。”温娆想到有这么一个人举着弓,将箭对准自己的心脏,她便觉得可怕,她便觉得自己是个蝼蚁,没有生命可言,只在瞬间,便可轻易消散。 祁曜将她这副模样纳入眼底,心中少了以往那几分快意。他也不会解释,他只是想问问她去哪里,不管是什么去的了还是去不了的地方,他都可以带她去。 “你在怕朕?”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温娆盯着他衣服上的锦纹,忽然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不管那个人是谁,她都活不成的,是吗?” 祁曜动作一顿,哑口无言。 “所以,有一天,您不再向以往那样喜欢我的时候,我也会死。”温娆的语气是肯定的。 “幸亏我是个女人而不是个男人,幸亏我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前朝战利品,而不是个普通的宫女,也幸亏,我入了您的眼。”温娆抬眸,不闪不躲,只是手指依旧轻颤。 这个道理,祁曜方才就懂了,在方才那个差点随手间要了她的命的瞬间就懂了。 事实如同迎面而来的一拳,令他鼻酸牙倒,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不是他随便臆想出来的,眼前的女人也是个真实的女人,若是死了一次,他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再来一次。 他若是该有报应,她便该是对他最狠的那一道。 ☆、第38章 女子如水 “你想去哪里?”祁曜缓和了语气,这次没有再令她误解。 “我想回去休息一会儿。”温娆垂眸道,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睡一觉,不被任何人打搅。 祁曜使人送她离开,自己站在原地,似乎想要僵硬成石头。 高禄站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虽然没怎么敢仔细听他们说话,但断断续续的也听见了一点,他看不见祁曜的脸色,但若是还按着祁曜以往的毛病来判断,约莫是好不了了。 他又顶着一颗不怕砍的球凑到祁曜身旁。 第35节 “皇上,奴才有个好办法。”他将末尾三个字咬得极重。 祁曜拧头,冷漠地看着他。 高禄吞了口唾沫,也不等他说话,便道:“其实,奴才这些天都看在眼里了,这温姑娘她过去似乎过得不太好……” 祁曜的视线冷了一度,高禄便将重要的话拣出来说:“她害怕强大的人。” “什么意思?”祁曜黑了脸,这才接了一句,“你说她喜欢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不成?” “不不不,当然不是,即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若是品德低下,也会有暴打妻儿的时候……”高禄说着自己又是一顿,不知怎地,平日里恁灵光的嘴皮子今天跟吃了糠似的,净说些不该说的话。 眼见着祁曜的面上要成黑锅底了,高禄忙道:“皇上,女子是柔软的,您得用水般的柔情护着她,而不是、而不是她错了您就体罚她,她对了,您就做一些自己开心而她不会开心的事情。 这女子心思又是敏感细腻,有些话,您不对她说,她一辈子都会这样看待您,她一个女人懂什么,您哪里真的有外人说得那般残暴,无非是以讹传讹。”高禄说得话也没多大错。 就拿今日这件事情来说,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次发生。 早前慕容党未死心,还妄图死灰复燃,只是错穿了重兵级别的衣裳,混入人群,被人当场抓获,服毒自尽。 因为这件事情,所有人都将自己衣服看得牢牢的,宁愿没有衣服穿,也绝不错穿一件衣服,免得犯错。 在祁曜的威压下,长久以往,所有人都形成了规则,从未乱过,忽然有个不知死活的人出现,他那般自负,相信自己的判断,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温娆误会则是误会他对准的地方是她的心脏,不问是非便取了她的性命,而事实上他也只是想要钉住她的右臂不给她“服毒自尽”的机会罢了。 况且不守规矩,明知此地不可乱闯还闯进来的人,责罚未必会轻。 而江淇玉那一箭恰到好处的打偏了些许,只是令温娆受了轻伤。若是今日没有江淇玉多出来的那一箭,温娆依然会恨祁曜一辈子,因为他那一箭,足以令她胳膊废掉。 “你懂内功?”祁曜眯起眼睛,怀疑地看向高禄。 “老奴不懂,但老奴看了一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高禄可不是吹的,他眼力真不是一般的好,再加上有些功夫底子,多少还是能看出来的。 祁曜想到了什么,冷哼了一声,顿时了然:“原来如此。” 他走了两步,见太阳都要落山了,又顿住了,转头看向高禄,严肃地命令道:“说重点。” 高禄,“女子,有时候也会爱心泛滥……” 根据高禄多年的经验来判断,有特色的女子一般分三种。 第一种泼辣,任你怎么说怎么做,她就是我行我素我泼辣,但是你只要稍稍温柔,她便会……继续泼辣,因为你不是她的菜。只有面对她的良人时,她才会软化成一汪春水,任你使唤。 第二种,便是高冷,举个例子,便像皇上后宫里头的那位媚妃娘娘,一副纤尘不染的模样,一身无瑕,这样的女子需要一个比她文采和武力值包括方方面面都碾压群雄的男子来相配,说起来,祁曜和她还是很配的。 第三种,便是稳重端庄,即为贤贵妃娘娘那样的女子,家里家外一把好手,纳妾宠妾全不眼红,还想着办法让其他姐妹多多得宠生娃,但地位要力保第一,花心男子家中急需这样的女子来镇宅。 温娆不属于以上的任何一种,除了一身好皮囊,她就是那种烂大街的保守小姑娘。只要未来的丈夫对她好,她便会永远做个普通的妻子,不论上对公婆还是下对小妾,只要夫君懂得分寸,她会懂得更多。 只可惜,她没遇上个正常人,便成了这后宫里最受排斥的女子。 若是她想独占皇上,倒也不稀奇,大家都有幻想过。若是皇上都送她跟前了,她还躲,这才叫稀奇。 话说回来,羊毛出在羊身上,要说追求女子,皇上的手段简直跟强盗没两样,强盗都还知道买个小娘子喜欢的东西送给对方,他却只知道打一个巴掌递一个甜枣,然后再打一个巴掌,再递一个甜枣。 第一次人家原谅你,那是人家大度。 第二次人家原谅你,那是圣母。 第三次人家还原谅你,那是受虐狂。 说到兴处,高禄几乎想要抓住祁曜摇一摇,把他晃清醒,皇上喂,你造不造啊,你就是这样把人家姑娘活活吓跑的…… 诚然,高禄没敢这么做,包括以上有些冒犯的话他能删的删了,不能删的便拐了十八个弯子,再运用一些之乎者也打掩护,把积郁在心中的话一次说完,心中舒坦的几乎令他想要飘上天。 做奴才最不爽的事情不是干的活比主子多,而是要忍,做皇上的奴才,更是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走到路的尽头,祁曜几乎失去了耐心。 “高禄。”祁曜胸口起伏了几番,压住自己的脚没踹上去,阴恻恻道:“说重点!” 高禄:“……” 夜幕中的月亮又圆又大,周边点缀着闪烁的星辰。 静下心来看,温娆还是很满足眼前的风景。 她回来睡了一觉,只是因为自己的职责,让她在这个时间醒过来后难以入眠。 她索性便趴在窗边,向着天空看去。 王家有个传说,是她母亲告诉她的。 王家的先祖曾经出海迷路时遇见鲛人,鲛人便是那种半人半鱼的精怪,他们居住在海里。因为先祖救过一只,恰好还是鲛人的首领,那首领便给他们指出了正确的归途方向,还赠了一串珠链给他们。 那珠子比所有的珍珠要大,比所有的珍珠要圆,每一颗都是一样大小,一样光滑,甚至在阳光下还会流光溢彩,便是那般好看。 王家有十颗,这么多年来一颗都没有少,即使是远嫁的女儿,到了最后,这月珠依然会回到本家来。 母亲得了一颗,她得了一颗,后来母亲将自己的那颗给了她,她便将两颗放在一起。 这是王家的信物,也是王家人的象征。 今天白日里,那小厮给她的锦囊里,正装着一颗。 温娆便知,他不仅与温茹有瓜葛,他还与王家有瓜葛。 这位江淇玉公子过去未必注意到过她,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可他曾经对温茹许下过三年之约。 三年后,温茹入宫为妃,又一个三年后,温茹变成祁曜的妃子,依然荣宠不改。 此番来,他所为的是否依然还是三年之约? 温娆不喜欢他,他原本的姻缘是系在她身上的,她自幼便悄悄关注着他,只是后来他年少风流,桀骜不羁,坚持退了这门亲,令她原本难看的历史上又添了一笔。 不仅如此,他还与温茹花前月下,令她又是眼红又是妒忌,最终还是狼狈的趁别人没发现时掐断了自己的心思。 那是温娆一个人的独角戏,难堪而又失败。 想起这么一个男子,她如何能欢喜。 只是他是个善良的人,能顺手救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宫女,温娆又岂能因为一己之私的阴暗,而记恨于他。 况且,他带来的还有王家的消息。 这颗珠子不管是谁的,既然他们令江淇玉带来,那么必然是有深意的。 温娆妥善保管好,刚要歇下,忽然看到窗外有影子一闪而过,她微微一顿,没有去看,那影子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轻轻的吁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翌日一早,她伺候祁曜时,发觉祁曜的靴子便有微微湿润的泥土,温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做好手中的事情。 而祁曜好似与她毫无交集,各自做着各自手底下的事情,不多看一眼,也不多说一句。 便是如此,反复三日,祁曜终于病倒了。 温娆吃了一惊,满朝文武百官也都吃了一惊。 谁也没想到,祁曜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生病的时候。温娆内心更多的则是愧疚,她多半能猜到祁曜生病的原因,只是她从没有放在心上,这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第39章 兴许了生了病的缘故,祁曜比平日里看起来无害多了。 ltし原本一个魁梧的男人,曾经再怎么威风,生病的时候依然像只病猫。 温娆跪在脚榻旁,面上覆了一面薄纱,转身拧了条冷帕子搭在祁曜额上降温,祁曜没有让她也滚出去,她这才松了口气。 “皇上,吃药吧。”温娆转身去将桌子上的药端过来,稳稳地放在床边临时安置的小几上。 祁曜挣了挣,哑着嗓子道:“扶朕起来。” 温娆听见他这样说,又松了口气,这样便好,只要他不拒绝,肯吃药,那就该不会有太大|麻烦。 不等温娆伸手碰药,他便先一步将药端起喝了。 温娆怔怔地看着他的右手霎时渗出了红色。 祁曜将碗放下时手腕顿时被温娆给捉住,“怎么?” “流血了。”温娆低声道。 “无碍。”祁曜将那结又紧了几分,嗓子似乎有了痒意,将拳头抵到唇边闷咳几声。 温娆看他愈发憔悴,唇色都比寻常淡了几分。 她转身取来一把金剪子,见祁曜疲惫地闭着眼睛,她轻轻地托起那只手将纱布剪开。 喀嚓—— 祁曜眉宇更深,睁开眼睛,看她小心翼翼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他问道。 “皇上的手流血了。” 温娆轻轻将纱布一圈一圈解开,浓重的血腥味散开。 纱布粘在伤口上,温娆轻轻拽了几次都没扯下来反而令祁曜疼得直冒汗。 温娆依稀看见伤口的形状,心中一凉,手下一个用力,在祁曜一声闷哼中彻底揭下来了。 掌心的刀痕始终没有凝疤,而那中心似乎还隐约可见一道黑线。 “怎么会这样?”温娆问。 “朕不想让它消失。”祁曜淡声解释道。 “皇上又何必任性。”温娆放下他的手,神情显然不悦。 “朕从不任性。”祁曜有些不满这个词。 “我去叫太医。”温娆转身要往外走。 “放肆。”祁曜忽然恼了,“你去,叫进来一个,朕杀一个。” “你杀,他们有什么错?即使他们现在听了你的话不敢碰你,可你受伤了,他们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朕是皇上。”祁曜面色阴沉,不容置喙,“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温娆愕然,她方才怎敢那样与他说话,他生病了,他还是老虎,他不是病猫。 第36节 高禄蹲窗子底下虽然没有看到里面什么情形,但说话声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唉声叹气了好半晌。 “皇上,您说您,怎么能这么对人家说话,哎,难怪人家不理你。” 入了夜,祁曜没开口,温娆便没有留守在他身边伺候,回到宫人的院子里去。 只是展开被子时,她忽然发现床上多了一样东西,温娆捡起来一看,发现这是一张纸条。 外面传来动静,她立刻将纸条收起,翻身躺下,将被子盖在身上。 果然不一会儿,窗户吱呀一声,被撬开一条缝,接着一阵寒气,有个东西轻轻的落在地上。 那人走到床前,屏住呼吸,渐渐靠近温娆的脸,在温娆快要憋不住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忽然远去。 他转而走向温娆梳妆台的方向,在桌子上拿起一物,刚要打开,便听见身后传来温娆的声音。 “原来皇上便是为了这个东西,才夜夜来访吗?”温娆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澄。 祁曜转身,手里正拿着一盒药。 “原来你一直都在装睡。”祁曜说道。 “对,我便是想看看,皇上夜夜不睡,到底是我屋子里有什么宝贝,非要让皇上亲自来拿,却又不能命令我交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温娆说着看向祁曜手中那盒药,“其实皇上早就知道我往日是装的。” 那是她昔日令自己手上伤痕流血不止的药。 “这个药很难得。”祁曜说道。 “是我过去用来残害宫妃用的东西。”温娆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后来我又用它来博您可怜。” “朕昨晚上看见了,忘记带走,担心你日后还会用上它。”祁曜说道。 “皇上何必如此,你想要什么,拿去便是。”温娆忽生躁意。 “你便这么不相信朕?”祁曜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温娆挪开视线不说话。 “即使你知道朕天天晚上摸来这里,你也没有来看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祁曜的面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温娆却依然无动于衷。 祁曜走到床边,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的视线看着他。 “朕没有杀过什么无辜的人。”祁曜说道。 “难道我不无辜?”温娆冷笑。 “你不会死。”祁曜说,“你误闯那个地方,本来就犯了错。” 温娆反驳不出来,心里的火头也渐渐熄了。 “朕没有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残酷。”祁曜说,“朕有病。” 这句话听起来十分滑稽,这是一国之君说的话,他自己亲口承认他有病,一些难以启齿的病。 “有人说,你曾经活活打死过一个宫女。”腰都打断了。 “胡说。”祁曜怒道,“朕只打死过一个奸细。” 温娆闻言不再追问。 “还有谁,你大可问朕。”祁曜松开了手,坐在了床边。 温娆轻轻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动作顿时一僵,忙将枕边的薄纱拿起遮住脸。 “对不起。”祁曜叹道。 温娆动作一顿,又将面纱扯开来了,“皇上还是回去歇着吧。” 她见祁曜没动,便起身道,“奴婢可以给皇上让出位置来。” “不必。”祁曜面色僵硬,转身离开。 温娆方松了口气。 “他说得话,你全都信?”有个声音从角落里发出来。 温娆吓得差点叫出声,“谁?” 那人走到烛光下,露出了全貌,是个穿着黑衣的男子。 “你相信他的话?”他将方才的话又重新问了一遍。 “信与不信,与你无关,你再不走,我便喊人。”温娆冷漠道。 “哼。”那人冷笑一声,忽然向温娆袭来。 温娆要尖叫,却被他死死堵住,接着那人将她整个人一拖,从方才未合拢的窗户口跳了出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温娆艰难道。 那人不说话,带着她飞跑几个跳跃,来到一处。 “这是哪里?”温娆问道。 “放心,这里还是皇宫。”那人说道。 温娆自然知道这里还是皇宫。 “我只不过来带你见一个人罢了。”那人又说。 “谁?” “你自己进去看。” 他对这个地方显然是轻车熟路,绕过几个路口,推着温娆进了一间房间。 屋子里一片漆黑,温娆什么都看不见,她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她忙抬手一抓,便抓到了一个柱状物扶住,微微喘息。 “你且看好了。”那人说。 接着整间屋子瞬间亮堂了起来。 温娆忙抬手挡了挡眼睛,再看清眼前事物时,她吓得差点尖叫。 “这、这是什么?”她忙松开手退后了几步。 原来她方才抓的是一个笼子的一根木柱,而里面关着的,是一个四肢全无,眼瞎舌拔的人彘。 温娆听过,但从来都没有见过。 她脚下一软,那个黑衣人却扶住了她。 “他是谁?”温娆问道。 “他是成海。”黑衣人看到那人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你可还记得曾经有个太监想要轻薄与你,他便是那个太监。” “是祁曜。”温娆了然。 “是。”他说,“所以,你还相信他吗?” “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温娆站稳了脚,便将他推开,“但是又与你何干,这个人他该死。” “你……”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以为我便是个很善良的人不成,若是没有祁曜,若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这个人是个有靠山的人,而我什么都没有,我就真的活该被他欺负不成。”温娆冷笑,“这个宫里不过是谁强谁主宰,正如现在的皇帝是祁曜,不是吗?” “你看的很通透。”他叹息道。 “现在可以说你是谁了吧。”温娆说道。 他闻言一笑,摘下面罩。 温娆一惊。 “皇后娘娘,你真的要背叛皇上吗?”他说道。 “怎么是你……你不是早该死了吗?”温娆问道。 “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的真面目。”他笑道,“不,应该说,他们就算知道,也不知道我是谁。” “慕容句还没有死?”温娆意识到一个更令人惊骇的事实。 “这我该如何告诉你,若是你对祁曜说了,岂不是破坏了大计。”他说到最后,声音渐冷,贴着温娆耳边轻声道。 “皇后娘娘,别做出对不起皇上的事情,否则,你会生不如死。”他说着,抬手对准温娆的后背,用力扎下。 锵—— 有东西将刀子弹开,温娆被人推倒在地。 再回头,那人又将面罩带上,玄衣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与他缠斗。 那人功夫在玄衣之上,只几个回合,玄衣便被他一掌拍开,让他得以脱身。 玄衣再抬头时,人已无影无踪,他只抬手吹了个口哨,外面的侍卫听到了立刻分散去追。 温娆上前两步,玄衣抬手,一柄冷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第40章 温娆头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这里是祁曜上朝的地方。 现在,像个讯堂。 外面的大门是封闭的,两侧各站了六个黑衣人,而玄衣很明显是他们的领头人。 祁曜坐在上首,冷漠的看着温娆。 温娆心中的寒意更甚,差一点,她就真的相信他的话了。 祁曜看着她的眼睛,冷笑了一声,忽然捡起案上的毛笔砸向温娆,却没有扔中她,只是掉在她腿边,咕噜噜滚远了。 “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祁曜问。 温娆垂眸,没有看他,“相信什么?皇上可知我因而被贬?” “因为假孕。”祁曜答。 “皇上,我为什么会假孕?”温娆又问。 第37节 祁曜沉默。 “其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皇上你对我的好,就像一滴一滴水一样,灌在缸子里,它总有会满的那一天,可是皇上你都对我做了什么?”温娆笑了。 “从一开始你就折磨我,你为的又是什么?”温娆抬眼看着他,再也不想听他的一面之词,“你为什么要宠我?因为你要对付温家,你不选择温茹而选择我,因为温茹比我好,你舍不得碰她。我替你对付温家你便给我好处,你觉得我从前便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所以你便一次又一次的把我当□□折磨。” “你默认宫妃害我,所以我怀孕了。” “我不知情。”祁曜冷声道。 “那我如何又会‘流产’?”温娆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那个‘孩子’可是你第一个孩子,你就这么不重视它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不配给你生孩子?” 祁曜没有回答她,就那么看着她。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温娆,最后低下身,道:“你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想让朕承认朕是骗你的,那么,温娆,你告诉朕,你和慕容句在洞房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语气没有起伏,可在温娆看来,这话如同尖锐的针一样,猛地扎了她一下。 “洞房能做什么,自然是做男女之间该做的事情。”温娆的面上有些麻木。 “你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祁曜摇头,“慕容句说他嫌你脏,他没有碰过你。” 温娆闻言愣愣地看向他,只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们两个都静默了许久。 可温娆的耳边却是嗡嗡响,好像自己在一个闹市,所有人都到听了祁曜的话。 祁曜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也许说,他觉得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不在意,可对温茹来说,那向一根坚守贞操的绳子,可以将她活活勒死。 啪—— 等她回身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心已经微微发麻了。 她又打了祁曜一次。 因为他可以若无其事的转述另一个人侮辱她的话。 她的眼泪止也止不住,一串一串,滴落在地上。 两旁人拿出自己的武器,要将她制住,却被祁曜喝斥出去。 玄衣惊异地看着他二人,带着一众默默退下。 “告诉我,他对你做了什么?”祁曜抓住她的肩膀,势必要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她不是清白的。 他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是一个清白的女人。 慕容句说他没有碰过温娆,那么到底是谁碰了她? “你滚!”温娆捏起拳头砸向他。 “他死了,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他没死。”祁曜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温娆又想抬手扇他却被他紧紧掐住了手腕。 “那天晚上你有这样对他吗?”祁曜问。 温娆闭了闭眼睛,又落了一串泪,说:“有。” “告诉我,你这辈子能依靠的人只有我。”祁曜说,“日后不管你的一切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 “你说的都是真的?”温娆止住眼泪,问道。 “指天为誓。”祁曜说。 “好,你发誓。”温娆推开他。 祁曜看着她,无奈的一叹,抬手发誓:“朕若是骗你,日后毒箭钻心,万死难辞。” 温娆的眸色一深,低头道:“他那日……” 她闭了闭眼睛,手指微颤,最后紧握成全,道:“他那日是骗你的,我的第一次,是他的。” 祁曜再度沉默,“若是你骗我,又当如何?” “我骗你,就让我魂飞魄……”温娆未说完便被他止住。 “你总是比我狠。”祁曜脸色难看极了。 “你说过,你要保护我。”温娆不再看他,只是低声道。 祁曜摸了摸她的脸,又替她将脸上的水擦干,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可偏偏每次都一样。 “对,我说过。”祁曜说。 “你呢,你又要什么?”温娆问。 祁曜想了想,道:“我要你永远都不许对我说谎。” 温娆笑,她刚才已经说了一个。 “好。”这一句,也是谎话。 “朕会杀了他。”祁曜对她说。 温娆忽然钻进他的怀里抱住他,“你杀了他,不要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好。”祁曜这个时候,心里才是充实的。 温娆离开后,玄衣领着十二人又重新回来。 “皇上,她说的话不可信。”玄衣说。 祁曜没有回答他,只是问:“慕容句没死的事情是谁发现的。” “是奴婢。”其中个子最矮的黑衣人出列。 “摘下面具。”祁曜说。 她毫不犹豫除去,露出丝桐的脸。 “奴婢在青楼里,看见他和另一个人说话。”她说。 “朕自会奖赏,今晚上回青楼,所有和他有关的消息全部都收集出来。”祁曜吩咐道。 温娆匆匆从大殿离开,将自己衣裳重新理好,面上已经没有那么多外露的情绪,她从自己腰间锦囊里掏出一张纸,按着纸上的路线,走到了那日迷路的地方,这个地方十分难找,温娆走到终点时,已经有一个人在那里等她。 “你来得有些迟。”江淇玉说道。 温娆岂止是来的‘有点’迟,却只是被他这么风轻云淡的一说。 “抱歉,有事儿耽搁了。”温娆解释道。 “我来寻你,是为了告诉你,卓老夫人病危。”他说道。 “你与王家什么关系。”温娆问。 “世交。”他只简单的回答了两个字。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温娆冷漠道。 “你可知她为何会如此?”江淇玉看她面上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不等她回答便道:“因为她收到一封从宫中寄来的信。” “什么信。”温娆面上一僵,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你的求救信。”他说,“卓老夫人看完以后,吐血昏阙。” “信上写了什么?”温娆转身紧张道。 “信中一个字都没有。”江淇玉说道,“是信纸有毒。” “有一本古书上记载,有一种树,本身充斥着毒液,触之即死,用那种树制作成的纸,同样有毒。”他又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温娆问。 “栎国境内便有这种树,曾经有人想要将它烧毁,结果毒烟毒死了一个村子的人,有人将它埋于地下,结果十里之内的花草皆枯死。 至今,没有人能解它的毒,也没有人知道如何彻底销毁它,但它生长的极其不易,将所有的毒树都砍下封起来,再寻便难得的很。”他顿了顿又道:“只有栎国皇室才会能轻易拿到它,可是我们现在也没办法查出来是谁,当务之急,还是先解毒才是。” “我该怎么做?”温娆知道江淇玉是个聪明人,他若是没有办法,第一时间也不会先来找自己。 “这可能对你来说有些难。”他说。 “再难,我也会去办。”温娆坚定道。 江淇玉转身,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谢珩。” 温娆一怔,谢珩早就被祁曜给关了起来,她避他唯恐不及,后来他怎样她也没有再过问过,就算她有办法让他出来,他是否还会帮她? 不,就算他不愿意,她也可以拿出他想要的东西和他交换。 “我见过他了,他说,除非皇上肯永远放他自由,否则,他不帮。”江淇玉又补充了一句。 这对温娆来说,无疑是一个坏消息,取悦祁曜,放在从前,她十分乐意,可现在,她一点都不想。 “我去试一试。”温娆下定决心道。 “敬候佳音,她等不了太久。”江淇玉说道。 “恩。”温娆抬脚要往外走,江淇玉又将她叫住。 “我还想对你说一句话。”他说。 温娆站在那里,等他把话说完。 “对不起。”他抬脚又走近了几步,“如果我知道那个女子是你,我一定不会那样过分,致使你名节受损。” 温娆心中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有些事情追不回来,就好像她曾经也暗恋过这个第一公子,现在也不会再那般幼稚。 “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她摇了摇头,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江淇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渐渐勾起了唇角。 “晚不晚,你说了不算。”他说。 珺宸宫,温茹捧着一封信,将上面的内容扫完,面沉如水。 “娘娘,怎么了?”映秀问道。 “江淇玉回来了。”温茹心不在焉道。 “天……他不会还对娘娘有宵想之心吧?”映秀担心道。 第38节 “你担心的居然是这个?”温茹有些不耐。 “难道娘娘担心的不是这个?”映秀小心翼翼道。 “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温茹问。 “当年是我们城里第一公子,后来在栎国是第一宰相,如今,他回来不是为了您还能为了谁?”映秀说道。 “他自然可以为了我。”温茹说,“可他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可以同时得到我和……” “和什么?” 温茹忽然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映秀,其实,有时候得不到一个人的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她说,“所以,如果能够回到昔日,我宁愿选择两情相悦,也不要再这么累了。” ☆、第41章 到了晚间,温娆略一犹豫,便直接对祁曜说了。 “我希望你能将谢珩放出来。” “不可能。”祁曜一口回绝。 温娆见他要生气,忙扯住他,道:“我的外祖母中了毒,非他不可解。” “你真想让朕放了他?”祁曜问道。 “是。”温娆点头。 “好。”祁曜应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温娆听他说好时,已经十分高兴,不管他提什么条件,她都会想办法满足他。 “我要你陪我去春狩。”祁曜说道。 “可是……”温娆闻言一怔。 “没什么可是,做不到,就别说了。”祁曜见她犹豫,面露不悦。 “不,我愿意,只是我外祖母等不了那么久的。”温娆解释道。 “朕可以让他先去,只是你既然已经答应了,便不可不守承诺。”祁曜眯起黑眸有些不信任道。 “我不会反悔,不过是花使夫人,只要你不偏心,我一定会努力的。”温娆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朕不偏心?”祁曜笑,“朕是最偏心的人了。” 温娆不吱声,祁曜也不再为难,让温娆明日拿着他的手令去牢里提人,温娆千恩万谢,待他态度又好上三分。 祁曜心里自然舒服,只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又变得阴沉,夜间也不许温娆服侍,赶她回去。 温娆不解他的意思,只是回去以后倒头就睡,翌日见到了谢珩。 “谢珩,我说到做到了。”温娆说。 “恩。”谢珩看都不看她一眼,待她态度分外冷漠。 “我知道你一定是恨我的,但是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我只希望你能替我解开祖母身上的毒,到那时,我必千恩万谢。”温娆怕他不尽心,又补充道。 “温姑娘。”谢珩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之前没有什么感情,虽然说,我曾经喜欢过你,但那仅仅是曾经,我也很奇怪,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希望日后你还是忘了这些不愉快的记忆。” 谢珩的态度冷漠极了。 温娆只是微微一愕,倒也没有在意。 “是,过去的事情忘了便忘了吧。”既然他能看通,那是最好的。 温娆亲自送他上马车,临走时,谢珩忽然又叫住她,“你说我以前有多喜欢你,才会带着你离开皇宫,背叛皇上?” 温娆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心中虽惊讶,但面上却无甚表现。 “你从前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恩情罢了,你觉得我在宫里不快乐,便带我离开,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温娆说道。 谢珩听完只是甩下了帘子,哼道:“荒唐。” 温娆不知道他这荒唐指的是哪个,但他们之间的事情,确实是很荒唐了。 温娆看着马车咕噜噜的走远了,这才缓缓舒了口气,忽然听到身后有马鼻子的喷气声,她不着痕迹的向前走了几步,再转身果然看到封颂。 “封将军,为何喜欢躲在女人背后?”温娆冷冷地瞟向他。 “哪里是我喜欢,温姑娘你就这么自信吗?分明是我□□的东西喜欢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儿。 温娆不知为何,竟听到了他那层歧义。 “下流。”温娆怒道。 “我哪里下流了?”封颂笑。 温娆不想与他说话,快步离开。 一旁有个守门的侍卫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封颂勾起唇角,扭头看向他,看到他背后汗毛竖起的时候,封颂抬手给了他一鞭子,将他抽得摔倒在地。 “就凭你,也配笑我?”封颂收起鞭子,上面染了血色。 那侍卫吓得躬身在地上,疼的都不敢发出声音,直至谢珩离开,这才慢慢爬起来。 承德殿,高禄将重新拟好的名单递给祁曜,祁曜拿起来看,发觉在温娆名字的后面,又多了两个。 是温茹与温婼。 “温氏三姐妹都参加了。”高禄解释道。 祁曜放下,嘴里没有说话,心里却在自言自语,人再多又如何,你们那是没有见过她跳舞,若是见过了,才知道什么叫做谪仙。 祁曜在前世见过,因为那支舞,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巨变,不知这一次,又会改变什么。 温娆现在是个下人,别的小姐妃子在准备舞衣的时候,她却只能自己数着荷包里的钱,合计一下能买什么样的布料自己做。 温娆过去没有学过琴棋书画,漫长的日子里只能窝在闺房里无所事事,因而她学女工时,也做过衣裳,做出来的不说有多出色,但也是能穿出去见人的,她本就是个小姐,做的衣裳,自然是小姐穿的式样。 所以说,温娆若是有朝一日不在宫廷内,兴许还能靠买衣裳养活自己。 只是她自幼就被局限在一块固定的地方,若是真打开了笼门将她放出去,她也只会迷茫。 王家那里很快便传回来了消息,说是卓老夫人醒了,她要见温娆。 温娆听到这个消息时,戳着布的针一下子便扎到了手。 去王家,她尚且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过去母亲虽说是被逐出王家,可真正和王家人断了联系的原因是她自己拒绝与王家人联系。 祁曜早就给了温娆手令,温娆办了手续便顺利出宫,门口便有一顶小轿在那里等着。 “表小姐,我们是王府的下人,大老爷让咱来接你。”那轿夫解释道。 温娆微微一叹,坐进了轿子里。 王府那般的大,比起许多京官的大宅院也是不遑多让的。 管家引温娆到客厅,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得富贵,但目光却是极为亲和,令温娆安心了许多。 “大老爷、二老爷,表小姐来了。”管家通报道。 温娆进了客厅,见客厅里端坐着两个人,忙给二人见礼,“见过大老爷、二老爷。” “你便是娆儿吧,快快起来,不必如此客气,坐下说话。”王睿面上温和,心里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愈看愈像当年的王芸。 王盛知道她今日会来,同样是一脸喜色,只是见到温娆还是诸多伤感,昔日他与妹妹感情最好,可是他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娆儿快快坐下,让二伯仔细看看。” 他们平白无故的热情,可是酝酿了十几年,可对于温娆来说,这便是两个陌生人,虽说上头有自己的母亲那一层关系,但她以为人与人之间该是冷漠的,她母亲已经不再了,她与王家的亲情,自然也没有多少。 突如其来的热情令她有些退缩。 “你怎么面色如此难看,可是路上颠簸累了,可需我叫人为你准备厢房,让你先去歇息会儿?”王睿关系道。 “多谢二位老爷关系,温娆无碍,只是卓老夫人刚醒便要见我,是否有急事儿。”温娆疏离道。 她这般说,王家二兄弟这么大年纪了,又不是傻的,知道她心中有隔阂,不愿意这般唐突与他们相认,微微一叹,便也作罢。 “你外祖母是醒来了,只是她非说那纸上面有字,是与你母亲有关的事情,我们如何追问都问不出来,她指名要见你。”王盛解释道。 与王芸有关的事情,可她娘死了那么多年,能有什么事情? “是我高兴忘了,母亲那头还熬着不肯歇下,要见你,还请你先去见她老人家,旁的话,咱等会再慢慢说。”王睿说道。 温娆点头,又随着管家的指引,最终来到了卓老夫人的房间。 温娆忐忑不安的摸了摸锦囊里的三颗月珠,最后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推门进去。 老夫人躺在床上,本就年纪大了,操心的事儿又多,当下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令人忧心不已。 见温娆来了,令伺候的人全部退出去,独留温娆一人。 “你便是芸儿的孩子。”她开口,说话极慢。 “是。”温娆有些紧张,不敢上前。 “你过来。”卓老夫人招招手,让温娆坐到床边。 温娆慢慢走近,拘谨的坐下来,掏出那三颗月珠,将之递给对方。 “这是你们王家的东西。”温娆说。 “你可知你母亲当年是犯了什么错才被赶出来的。”卓老夫人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温娆心里有个答案,只是有些不确定,索性便不瞎猜。 卓老夫人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而后缓缓开口。 “她太顽皮了,因为是我最小的女儿,所以,所有的人都十分疼爱她。”卓老夫人叹息,“只是这也怪我,对她平日里太过纵容,道导致她胆大包天,居然跑到青楼去扮作风尘女子,与一个男子纠缠不休。” “那人便是我爹。”温娆说道。 “不是。”卓老夫人摇了摇头。 “不是?”温娆惊异。 “这并不是当年我愤怒之下将她赶出王家的原因,而是她因为那个抛弃她的男人自甘堕落,等我们发现将她强行押回的时候,她贞洁已不保。” 第39节 “她爹从海上回来,陈年旧疾发了,乍闻这事儿,气的吐血昏迷不醒,我一怒之下,将她赶出王家,她爹后来拖了一段时日也便去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办法再接受她。”卓老夫人说道。 “她已经死了。”即使温娆的娘犯了天大的错,温娆也没有办法怪她,因为年幼时唯一疼她入骨的人只有她母亲。 “可是你还活着。”卓老夫人说。 “您这是什么意思?”温娆不解。 “你知道这月珠的来历吗?”她问。 “相传是鲛人送的。”温娆说。 “没错,你母亲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卓老夫人问道。 “若是王家的事情,母亲没有对我说过任何事情。”温娆答。 “那也倒是奇了怪了。”卓老夫人嘀咕了一句,而后又看向温娆,“我们王家已经没落了许久,和二房争端不止,从内里已经渐渐**,眼见着百年家业不知后路,你可知为何?” “此乃王家的私事,我不知道。”温娆不明白她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么多王家内部的事情,而她确实是一无所知。 “你听说过仙女纱吗?”卓老夫人问道。 “听说过,传言,从前有个贞夫人,她擅舞,昔日一曲惊魅名动京城,令皇上盛宠不衰,她那时跳舞穿的衣裳,便叫仙女纱,看似白色,可事实上在月下会发出七彩的光,如仙女一般。据说,那仙女纱是个王姓人家所制……”温娆说到这里一顿,看向卓老夫人。 “不错,便是我们王家。”卓老夫人说道:“当年鲛人不仅赠了我们王家十颗月珠,还赠了一本密书,只是那密书后来失踪了,从那个时候,我们王家便失去了仙女纱,至今,我们连皇商都不是了。 此后,王家只会日渐落伍,从此沦为普通的商人。 而你母亲知道王家的一个大秘密,可以令王家起死回生。”卓老夫人说。 “什么秘密?”温娆从未想过今日会听到这么多事情,而显然,母亲知道的秘密,有可能与她的死有关。 “我以为你知道。”卓老夫人阖上眼睛,神情哀伤。 “我不知道,母亲她什么都没有说。”温娆心中顿时七上八下,总是今日老太太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她,她母亲的死,确确实实的不简单。 “后来我让她回来,她却如何都不肯回来,直到怀了你,嫁入温家,此后不见任何一个王家人,你大伯二伯想方设法打探她的消息,她却绝情的很,不愿与他们任何一人联系。” 温娆见卓老夫人说到最后,眼角竟流出了一行浊泪,年纪大了,外面如何强硬,在生病时心中却又是想起了多少伤心事,她在外面伪装的越无情,心里便愈发难受。 温娆没找到帕子,忙用袖子替她拭泪。 “眼泪会流到耳朵里,会害耳朵的。”温娆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轻声说了这句话。 “我从前也对你母亲说过这样的话。”卓老夫人伤心道。 “对不起。”温娆叹息。 “你不必道歉,只要你别学你母亲那么绝情,连个人都不肯认便是。”卓老夫人说到这个,语气中又带了三分抱怨。 温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沉默了一会儿,老太太便睡着了。 ☆、第42章 老太太睡着了,王管家在门口朝温娆招了招手。 温娆帮老太太掖好背角,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王管家,想来她应该无碍了吧?”温娆有些担忧道。 “谢大夫说了,太太无碍,只要多休息便可,她年纪大了,即使是没有生病也是需要休息的,反倒是这次生了病,才得以休息。”王管家微微一叹。 温娆点头,心知这王家内部也不如外人看上去那般风光。 “大老爷那边,姑娘可还想去见他们?”王管家忽然问道。 温娆想到他们的态度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下次吧,这次,我……” “呵呵,老奴懂姑娘的心思,近情情怯,姑娘自小到大都没有准备,他们虽心心念念一直都关心着你,可你对他们确实一无所知的。”老管家说道。 温娆没有搭话,她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的。 芸姬活着的时候,私底下也曾念过他们。 芸姬死后,她更没有理由去见他们,在她的认知中,芸姬便是和王家牵扯的一条线,芸姬死了,温娆与王家便永无干系。 “姑娘既然不想见,那且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命人先将马车赶到正门去。”王管家说道。 “好,有劳了。”温娆微微颔首。 王管家对温娆很有好感,年纪大的人,看的姑娘都是看乖巧,越是乖巧,越是顺眼,温娆便是个乖丫头,再想想她的身份背景,更惹人疼。 温娆一个人站在小道上,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头,静静的等人。 她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假山旁,忽然听闻一阵哭啼声。 “彩儿,这件事情万不可让旁人知道,否则我……” “小姐放心,这件事情不会叫第三个人知道的。” 温娆尚且未听明白,便瞧见一个粉衫女子红着一双眼被个丫头扶出来,看见温娆如见鬼一般。 “你是何人!”彩儿收到了小姐的眼神,忙将自家小姐挡在身后。 “我……”温娆话尚且未说完便被打断。 “你刚才都听见了是不是?”彩儿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温娆。 温娆将她二人扫了一眼,缓声道:“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听见有人在哭,我便过来看看,你们说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彩儿与小姐对视了一眼,还是那小姐心生了主意开口道:“姑娘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可也是来投奔王家的?” 温娆没有回答她,却留意到了她说了一个“也”。 那小姐以为温娆不相信她,便道:“姑娘莫怕,我是这王府的表小姐,大老爷是我舅舅,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与我说。” 温娆微微讶异,这府上居然还有个表小姐,这么说来,她的母亲应当还有一位姐妹才是。 不等温娆想通什么,王管家便已经回来了。 “老奴见过章小姐。”王管家待对方态度很是客气。 “王管家,你来的正好,这女子是……”章锦绣说着便看向温娆。 “这是温姑娘,王府的表小姐。”王管家介绍道。 “什么……王府哪里来的第二个表小姐,她可是寒酸的连个丫鬟都没有,王管家,您年纪大了,可别随随便便就被人骗了!”彩儿着急道。 温娆听着怪不舒服的,对方话里诸多心眼,冷嘲暗讽的嘴脸煞是令人不喜。 她刚要开口,却被王管家扯了扯。 “若是有何疑惑还请诸位去询问老爷,时间紧迫,温姑娘该回宫了。”王管家说完转身请温娆先走,温娆又扫了那女子一眼,转身离开。 “天哪,小姐,你听见了吗?那女子居然是皇宫里的人!”彩儿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王家居然这样厉害,居然还会有从宫里出来的女子……”章锦绣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小姐,只是那位究竟是哪路的小姐,我瞧王管家怪护着她的。”小彩想了想又颇为不服气。 “她既然是宫里人,王管家无论如何都该让她几分的,只是她看起来落落魄魄一个人,想必不是什么贵重的人物。”章锦绣猜测道。 “小姐说的极是,只是王家这般了得,可见咱们这次没有来错!”彩儿激动道。 章锦绣没有搭她的话,只是暗自抿了抿唇,做出端庄的姿态,而后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不,她一定是听到了咱的对话。” 彩儿一怔,“这……” “彩儿,下一次,我们还需小心一点。”章锦绣转眸道。 “那那个人该如何是好?”彩儿心中焦虑不已。 “放心,她在宫里头,就算知道也不能怎样,她若是回来了,我自然有办法……”章锦绣低声道。 “不错,奴婢方才看她双眼无光,问了半天话也答不上来,想必以小姐的聪明才智定能将她解决。”彩儿赞道。 “好了,这里是王家,别再说漏了嘴,否则,你我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章锦绣警告道。 彩儿识相得很,当即噤了声。 另一厢,温娆有些沉默,王管家只当她因为刚才的事情而不开心,便道:“姑娘,那样的女子,你不必与她说话。” “那个女子?她是谁?”温娆有些好奇。 “她是从远地而来,投奔我们王家的。”王管家顿了顿,道:“小姐大约不知道吧,好多年前,她的母亲也曾找上门来,她母亲青娘是老爷活着的时候留宿青楼所生的女子,那青楼女子据说本来是个清白人,第一次便怀了别的心思,协同旁人一道糊弄了老爷,令他留下了血脉,便是锦绣小姐的娘。 我们王家打发了她娘嫁娶远方,被以为便可以安稳度日了,可谁知她全家老小一夜之间被劫匪血洗,只有锦绣小姐活了下来,万念俱灰之下,她便来到了京城,投奔王府。” 王管家说的条理分明,只是温娆听得脑筋突突直跳,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如此说起来,这个女子是青楼之后,隔了…三代,又回到王家。 “姑娘,王家这些年也是不容易…罢了,我与姑娘说这些做什么,姑娘,您在宫里还请务必好好的,否则,老爷他们也于心不安。”王管家的话忽然就多了起来,“您母亲去世的时候,王家其实是去过温家闹了一场。” 温娆闻言却是半点映象也无,她母亲死的时候,她哭得眼睛都糊起来了,奶娘抱着她,只管守在屋子里哄她。 “多谢您告诉我这些。”温娆说道。 “你不必谢我,我说这些也不是替王家说好话,只是想告诉你,老爷他们很疼芸小姐。”王管家说道。 其实王管家说的,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世人都说她母亲放荡不羁,可在她的眼里,母亲是个最温顺的女人,待她温柔的恨不得令她溺死在温柔中,她唯一一次看见母亲的另一面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温厚德在跪在院中的母亲面前丢了把匕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而母亲也不知说了什么,令对方露出惊惧的表情,气得几乎仰倒。 第二次是母亲死前对温茹亲娘大宁氏,她蹲在对门的长廊里,透过木镂的缝隙看见宁氏瞋目裂眦地跑出来。 后来大宁氏虐待自己时,嘴里时常念叨着‘我不信我不信’,没几天就死了。 有人说了芸姬死前下了个无比狠毒的咒,因为大宁氏总是欺负温娆,所以被芸姬的鬼魂给生生吞吃了。 便是大宁氏的丧事,温厚德也只是低调的处理了,之后倒是请了些倒是绕着温娆洒了不少水,这才消停。 “我母亲死前去过梁家,回来时,脸上多了个烙印。”温娆淡声道,王家若是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般关心芸姬,那便该知道的比温娆多。 “事实上,她去梁府见了一个人,我们只打探出来,梁府后院曾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芸小姐走的时候,那马车也偷偷的走了。她回去没几天之后,面上才多了个烙印,只是我们知道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打探什么,她便传来了死讯。”王管家说。 温娆一顿,只是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马车跟前,温娆还想问什么,王管家却不再多透露了。 “别的就算是老爷他们也不知道,姑娘,过去的事情还需忘记,早些回去吧,否则老爷该责怪我说得太多了。” 王管家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温娆也无法继续追问,只好放下这事儿,先回去了。 待她进了宫见过祁曜,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第40节 王家是以布庄出名,便是那布料,也都是上上之品,她本想买回来做舞衣,却给忘记了,当下却不大好意思向他们提了。 “怎么了,你不高兴?他们为难你了。”祁曜知道她无碍便也松了口气,他是不想让她离开自己视线一刻的,但若是真的将她攥得那般紧,恐怕她又该跑得比谁都快。 “若是他们欺负我了,皇上可会帮我?”温娆心不在焉道。 祁曜放下书,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神情,端坐在案前,向她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温娆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祁曜将她轻轻抱在怀里,身上没有那些硬邦邦的配饰,没有引起温娆的反感。 “你在温家过得并不好。”祁曜说。 “您帮我了吗?”温娆问。 “有,也没有,但朕更希望你能自己解决。”祁曜说道。 温娆抬眸望向他。 “你觉得朕是什么人?”祁曜问。 “万民之首,一国之君。”温娆兴致缺缺道。 “那你呢?”祁曜又问。 “奴婢是下人,无权无势。”温娆说。 “莫要装傻。”祁曜道:“你是个动辄便敢甩皇上巴掌的女人。” 温娆语塞。 “朕希望,下一次,你再打人的时候,不是这么轻轻的一下,而是连皮带骨撕下来,这样,他们才会真正的不敢侵犯你。”祁曜摸着她的爪子,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脸侧,的口吻无比认真,深邃的眼眸中闪过点点星光,温娆看不懂。 “奴婢不敢。”温娆缩回手,不敢问他是不是病了。 祁曜深深地看着她,心中却一点也不后悔。 前世的温娆长着一副蛇蝎心肠,和眼前的清丽女子截然不同,她没有了獠牙,没有毒刺,就像只小兽,偶尔咆哮两声,始终长不成那么凶猛的野兽。 那时的她是被逼到了哪一步,才腐烂成一个浑身上下都能流出毒液的狠毒女人? 祁曜知道,却不敢想。 ☆、第43章 温娆思来想去,始终不知怎好。 往年参加这比试的女子都是大家女子,如何超凡脱俗不说,便是衣裳,也是自己家不缺的,温娆做好了底衫,却还差了主要的,这底衫如何人们是看不见的,而外面的布料却是能一眼看出来的,好看与否,自然也是舞曲的一部分reads;最强神道。 温娆自己不精通舞艺,昔日她只学过一舞,只是那舞只有一半,舞随音起,音只有一半,舞也只能跟着戛然而止。 这舞姿每一帧剪影都令她喜爱,她人在其中,跟着自己哼的旋律而动,她是起舞者,没有旁观者告诉她好看与否,因而她对这比试同样无甚信心。 祁曜只是给了她一个彩头,他哄不了她的,花使夫人的人选每年都是无比公正。 别的不说,便是这次,决定权最大的那一个人便是江淇玉,这是历来德高望重之人推荐的稳重之人,他是在这事情之外从未参与过的人,是公正,也是规矩。 年年都需要这样一个名望甚好的人来做评选,这样的人往往都是令人信服的,即如江淇玉这般人物,令人不由得相信所有的人都会说谎,而他却不会。 故而,温娆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机会,她只希望能够凭借舞姿的独特,独揽一色。 想了甚多,她又回到了起点被自己的舞衣给打败了。 温娆无奈的顺了顺头发,忽然想起一支簪子她卖给了采办的大太监李公公。掐一掐日期,这一回他该外出回来了,带回来的定然有她想要的。 温娆生了新念头自然立刻行动,只是一出门没走多远,就撞见长生。 长生神神秘秘地拽着她走到角落里,道:“小姐。” “你干嘛?”温娆推开他,不适应与人拉拉扯扯。 “小姐,这个钱您拿着。”长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将自己怀中几只热乎乎的金珠子掏出来给温娆。 温娆颠了颠重量,觉得分量不轻,看向长生:“长生,你这东西哪来的?” “这是主子赏的。”长生说道。 “我不要。”温娆迟疑地扫了他半天,将东西还给他。 “小姐,您现在一定还差一件舞衣,我方才打听过了,李公公这次可是淘了一件特别美的舞衣回来,我只偷瞟了一眼,就已经惊艳的不得了了,我想直接买下来,但难保他们不会生疑,刚好您也来了,赶紧拿着钱将那衣服买下来,一定会对您有所帮助。”长生焦急道。 “我不能要你的东西,你……”温娆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拒绝他,却见他脸色突然变了。 “你到底还是想要置身事外吗?”他说,“就算到了这个地步,我甚至没有想过你会赢,便是如此,你都这么不愿意,我从前是个男人,现在是个太监,我可以被人欺凌坚持到现在,因为我还在等你,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是不愿意,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便是。”他的目光愈发灰暗。 温娆心一紧,喉咙里像是哽了块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失望的丢下那几颗金珠转身离开。 温娆没有喊他回头,只是蹲下身捡起了那几粒金珠放在掌心。 她明白,是人都是会有脾气的,有人比她坚持,她又为何总是要缩在后面。便是因为她对长生有愧,这才更不该令他失望。 她恍然间发现自己只考虑过这件事情与祁曜的关系,她可以大度不在乎。只是这不仅仅与祁曜有关,这个名号,曾经是玉雪阁的名声。 长生先前说的不是痴人说梦,哪个女子不喜欢貌美如花,若是没有花使夫人的影响,仅仅凭所有地方都有的胭脂水粉,玉雪阁想要立起来谈何容易reads;末日新世界。 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已经退了太久,也太多了。 屋子里一时冷清,该领走的东西几天前便领走了,温娆是李公公交代过的人,故而她一来,便有人进去通知了他。 他略一挑眉,走了出来。 “温姑娘,好久不见。”李公公笑吟吟地打量着她,气色尚且不错。 “亏李公公还记得我,实属我的福气。” “姑娘客气了,这次来所为何事?”他深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 “听闻李公公这里有一件舞衣。”温娆笑道。 “姑娘真是消息灵通。”李公公只听了个开头便知道了她的来意。 “李公公,它可是无主之物?”温娆听着觉得有戏。 “正是,老奴本觉得这舞衣不该有人缺,但着实好看,带回来收藏着也是好的。”李公公就是偏爱收藏那些稀奇的。 “小崔,去将那舞衣拿出来给温姑娘看看。”李公公吩咐道。 小崔应了,转身进屋,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架子推了出来,将前面的布帘除去,露出里面架好的舞衣。 乍一瞧,温娆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抹海棠色,轻拂如花,红色流至裙摆,浓艳的像化不开的血,越向上越淡,转而缀下几片红色的玉片,片片薄细,一抹细腰,长袖流云,上衣的领口颇随意,露出一片香肩,精致锁骨……即使仅仅是木头架子,也令人遐想无限。 “李公公……若是可以的话,我想买下它。”温娆眼中遮不住的满意,忍不住上前抚了抚,布料不仅上等,且不寻常,想来不会便宜。 李公公笑着点头,道:“自然可以卖。” 温娆闻言,转身,惊喜之余带着几分不安,问道:“不知出价多少?” “有市无价啊,姑娘,若非极品,如何能出手。”李公公说道。 他这般说,温娆心中便不由得凉了凉,她并非是什么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这确实是个极品,也确实可以‘有市无价’。 “想必李公公是不会轻易地卖出去了。”温娆道。 李公公笑了笑,却没有接她的话。 温娆绕着那舞衣一圈,道:“李公公,您先前帮过我。” “是啊,姑娘莫不是把咱这里当善堂了吧?”李公公抱臂笑道。 温娆摇头,“便是因为李公公您帮过我,我才想起来,我尚且未回报李公公。” “哦?姑娘是想怎么个回报法?”李公公好奇道。 “李公公想必是知道我为何要买这舞衣,不知您有没有想过,这一次的花使夫人会是谁?”温娆问。 “这如何能知道,光凭看,我这么看温姑娘你便像。”李公公笑道。 “李公公可以试一试。” “如何试?” “让我穿上试舞。”温娆道。 “这怕是不妥reads;史上最牛召唤。”李公公犹豫道,“倒不是怕裙子如何,而是您若是在这个时候透露了舞曲,想来比赛当日,那美轮美奂的舞姿里便会了许多相似的内容,岂不枯燥。” 他说得不无道理。 选舞的人未必怕暴露自己的曲目,但凡怕的人多占着那一舞本身的优势,若是有一人精通舞艺,与她共舞,怕是优劣顿时便分出来了。 当下却容不得温娆犹豫,“处处防如何能防住,除非我一日都不练,否则有心人一样会知道。” 李公公瞧着她,笑得别有深意,方要开口,便听人道:“既然如此,我出万金,买了这舞衣。” 温娆愕然,抬头看向门口,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李公公,方才我可是在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了,您说要有钱,这钱我立刻可以奉上,您说要有资格的话,谁能比我们主子、曾经的花使夫人,更有资格。”说话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映秀。 “映秀,你……”李公公眯了眯眼睛,令人将那衣裳收了起来。 “李公公,你不会做出宁可廉价卖给宫女,也不肯卖给我们娘娘这种蠢事儿吧,这般不给脸面的事情,恐怕会令人心寒啊。”映秀笑道,话里话外不无威胁。 李公公此刻面无表情,斟酌了片刻,忽然呵呵一笑,“价高者得,温姑娘,您可还有别的好东西吗?” 温娆摇头。 “那便不必说了,映秀姑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温娆,你输定了。”映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温娆却一眼都不看她,视之若空气。 买卖你情我愿勉强不得,她本就抱着侥幸心理,买不下便买不下,她向李公公微微颔首,不愿多停留半刻,转身离去。 李公公对着映秀面上是皮笑容肉不笑。 他应某人要求,千方百计设下这舞衣,要卖给温娆,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为了不露陷,他也只能卖给‘又有钱又有权’的映秀,表明稍后令人送到。 “去将那件舞衣给我拿过来。”待所有人都走后,李公公面上已经半分笑容已无。 “公公,您打算如何?”小崔问道。 “如何?”李公公哼笑了两声,“那映秀分明不是真心买舞衣,我又为何要便宜给她?” “那公公的意思是?”小崔疑惑道。 第41节 “将那衣裳拿来,我要给她们‘惊喜’。”李公公微微一笑,随随便便令人吃个亏还不简单,他若是一直被人威胁,岂能坐上今日这个位置,简直可笑。 过了会儿,李公公又吩咐小崔带样东西给温娆,小崔做事儿麻溜,半路上便追上了对方,温娆方才在李公公身旁见过他自然没忘。 “小崔公公,不知所为何事又追来了?”温娆问道。 “温姑娘,公公说了,东西不能卖给您,这个便送给您作为补偿。”他将包裹递给温娆。 温娆刚要打开,小崔便道:“不若回去再看。” 温娆顿住,又拢好包裹,她已然明白里面是何物了,万分感谢地对小崔微微颔首。 这包裹里不是别的,正是她最后做衣裳所缺的布料。 ☆、第44章 珺宸宫,长镜前清晰地映出了温茹的模样,她身上的那一套恰是温娆所想买下的那件海棠红。 “娘娘,真是美极了,奴婢再也没见过比您更美的了。”映秀赞道。 “颜色那般媚,不适合我?”温茹眉头轻蹙,她喜欢是喜欢,可是颜色太艳。 “娘娘,您是不知道,这裙子得来是有一番缘故的。”映秀说道。 “什么缘故?” “这是裙子本来是温娆所要的,本来李公公都已经要答应她了,但奴婢只是报出了娘娘的名号,李公公便很识抬举的将这裙子让给了奴婢。”映秀颇为得意。 “你说,这是姐姐要的?”温茹看着镜子中的映秀。 映秀点头,谄媚道:“不错,她可是气坏了。” “你过来。”温茹吩咐道。 映秀上前一步,温茹转身抬手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一蒙。 “谁准你为难她了?”温茹的脸色霎时冷若冰霜。 “不是……”映秀捂着脸忙要辩解。 “你若是再这般不带脑子做事儿,可别怪我不念这么多年的情分了。”温茹抬手,慢慢剔除指尖上的皮屑。 身后映秀颤颤巍巍拿开自己捂着脸的手,在掌心看到了三道血痕。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温茹身后,将头压得极低。 “若是我在外面听到一句别人说我温茹仗势欺压姐姐的话,你就给我滚。”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映秀连连称是,不敢顶嘴。 温茹张开手臂,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她竟发觉这裙子这般合她的意、入她的眼。 她本就是无意相争的,温茹勾起唇角,笑得无害。 温娆依然想将那金珠儿还给长生,这回是没用上,但事情也算是换了种途径解决了。 长生白日里和她在一个宫里做事儿,他手脚麻溜,温娆去找他那会儿他正巧从拐角的地方出来,温娆喊了一声他尚未察觉,待他听到时,见是温娆,还吓了一跳,模样颇为心虚。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长生问。 “我来找你,是想将这金珠子还给你,那舞衣太贵了,我买不起,但是李公公人好,免费送了我料子,同样都是价值不菲的,所以,现在不愁裙子。”温娆说道。 “你拿去用便是。”长生语气有些僵,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真是对不起,我们本就是一伙儿的,我不该总是将你看做旁人,但这个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你自己先收好。”温娆将装着金珠的锦囊递给他,等了半晌他也不伸手接。 她便向前走进一步,抓住他的手,将东西压进他的掌心。 “你便是生我的气都没有关系,这本就是我的过错。”温娆说道。 “不、不是的,小姐。”长生忽然红了脸,手哧溜地缩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 温娆见他态度缓和,心下也略略一宽,保证道:“你且看着,我会尽全力的。” “嗯。”长生自然相信她,他想自己先前说话定然是过分了,刚想自责几句,便瞧见有人过来,脸色顿时又不好了,转而对温娆道:“小姐,您先走吧,有人找我。” 温娆扭头看去,看到几个太监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人,她想问长生,但长生似乎很急,她也只好避开。 走到远处,她再回头,果然看到那几人走到了长生身旁,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他们面上凶神恶煞的,颇有些不怀好意的模样。 温娆有些不安,想来私下里要好好问问长生才是。 长生这边则是一边应付着眼前之人,一边用余光关注着温娆,直到温娆走了以后,他才挤出了点笑容,道:“诸位,这些可够了?”他说着将温娆方才给他的金珠子倒了出来,递给对方。 对方冷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咱们走!” 长生方舒了口气,幸而没令温娆知道,否则他便真的不知如何解释清楚了。 这群人尚且未走远,从他方才走出来的拐角又走出来另一批人,道:“长生,今日手气不好,晚上再约。” 长生敷衍地点了点头。 应着祁曜的需求,温娆从膳房里带了一盘玉梅糕,松软香绵。 糕点这东西,向来都是女子喜爱的东西,她甚至没有见过祁曜吃过,因而今日他吩咐了,她才感到奇怪。 她提着食盒,高公公向她使了个眼色,温娆本不解,但尚未走进屋内,她便听到了一阵银铃悦耳的笑声还有祁曜的……笑声。 在她眼里,祁曜是个极少有笑的男人,即使是笑,那也是别有意味的,坏笑冷笑他都会,这般开朗的放声大笑,她想了想,竟可以说一次都没有见过。 她心中提了口气,带着一股莫名的惴惴不安,慢慢地走了进去。 殿内依然是原来的样子,祁曜也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他身旁多了道蓝影,穿着有些不合体的太监服,不消温娆去探究,便一眼看穿了对方的女儿身。 温娆这一眼看得有些久了。 那女子本拽着祁曜的胳膊撒娇,忽然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粘着自己,扭头一看却吓了一跳,不安的站到祁曜身后。 祁曜抬头也看见了温娆,他下意识地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与方才顿时形成鲜明的反差。 “放下东西。”他说。 温娆这才愣愣地反应过来,忙上前来,将食盒打开,那女子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她,她心下愈发急躁,左手拿出盘子却磕到了把手,手一滑,糕点一半撒在案上,一半随着盘子一道碎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她慌里慌张地收拾,刚捡起一片碎片便听见了祁曜分外不悦的声音。 “出去!” 温娆被他一吼,便低着头退了出去。 高禄似乎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见她空手出来,不由得问了几句,“方才是怎么了?” “我摔散了糕点。”温娆低声道。 “哎哟,这……”按着道理高禄应该把她臭骂一顿,但眼前的人不是旁人,是温娆。 他骂也骂不下去,只得转身朝一个小太监吩咐了一顿,令膳房的人火速地再做出一盘来。 好在先前有剩下的,小太监脚程快,热腾腾的一盘糕点又送了来。 高禄瞄了温娆一眼,他自己亲自端着那盘糕点进去了。 不消多时,他又提着一堆残渣出来,正是温娆先前的那片狼藉。 过了好一会儿,高禄又被唤进去了,再出来时,那女子随在高禄身后离开,路过温娆身边时,依然好奇地扫着她。 高禄使了个眼色,让温娆进去伺候。 温娆有些犹豫,慢吞吞地进去,瞧见祁曜脸色依然不大好的样子。 兴许方才是好的,但是对那女子以外的其他人,他不高兴。 “你方才是故意的。”祁曜有些不悦。 “奴婢方才……走神了。”温娆说道。 “在御前还敢走神,你好大的胆子。”祁曜道。 温娆无从辩解。 祁曜忽然向她走来,将将停在她跟前,挑起她的下巴,令她直视他。 “朕最不喜欢你低着头说话,你想得什么,朕一概都不知。”他说。 温娆不喜欢看着他说话,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怕她想的什么,都会被他知道。 “您想知道什么,奴婢告诉您便是。”她说。 “朕想知道,你方才为什么那般笨手笨脚,吓到了她。”他说。 温娆默了默,道:“奴婢在走神。” 下巴上的力道忽然消失,祁曜似乎耗尽了最后一分耐心。 “既然这么心不在焉,你还是回去歇着吧。”祁曜冷笑了一声。 温娆心里顿时一凉,见他转身,竟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令他身形一顿。 “我……”她有些迟疑,不敢说出口,但见他想挣开她的手,她的话便脱口而出,“我是妒忌了。” 祁曜转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你妒忌她?” “她能令您开怀大笑,而别人不能,这一点,她对您兴许是独一无二的。”温娆说着,头又低下去了。 祁曜见她可怜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伸手轻轻地将她勾入怀中。 “你这么容易就醋了,朕后宫佳丽那般多,平日里你也没醋几个。” 温娆也纳闷,后宫的女人那般多,她也没醋几个,今日怎地就那般不安了。 “她不是旁人,她是嘉玉,此番与太后一道去祈福,她自己从佛安寺里偷跑回来了。她胆子小,朕若是不陪她玩,怕她吓破胆子。”祁曜说道。 嘉玉是他的妹妹,听闻人长得漂亮,却是最胆小的公主。 “你还在她面前摔盘子,她夜里指不定又要做个噩梦,跑过来跟朕告状。” ☆、第45章 温娆有些不安道:“哪有人的胆子会那么小……” 第42节 “你不信?”祁曜问。 “我信。”温娆无奈,轻声道。 “朕分明向你使了那么多眼色,你却一点都看不懂,还笨手笨脚,你说你该不该罚?”祁曜语气一软。 “我只当你寻了新欢,再也不待见我了。”温娆面上一阵讪讪。 “若是朕真的有了新欢,你会难过?”祁曜问。 温娆想到方才的感觉,心中顿时了然。 她醋了便是醋了,若是有一天,她真的看到了祁曜那般对另一个女子,兴许她会后悔。 “您有后宫,若是天天醋,如何醋得过来,我这样似乎有些傻。”温娆叹了口气。 “不傻,朕喜欢你这样。”祁曜笑。 “为何?”温娆奇怪道。 “你不必追根究底问那么多,你只要明白自己的心意,顺从自己的心意好么?”祁曜顺着她的头发说道。 有些事情,他不需要她看的那般通透明白。 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便好,最好是能为了他不管不顾,只要他愿意,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世俗之间的阻碍,待他们情深,他也不必整日担忧。 “嗯。”温娆暗自叹了口气,她先前不愿意面对,以为这样便可以逃避,可是发生这种情况时还是忍不住会难过,喜欢便喜欢了,一生一世还那么长,她在往后的日子里未必就会撒不开手了。 温娆当下是没有重视这份感情,她觉得这份喜欢就像对待猫猫狗狗的感觉一样的,喜欢的时候恨不得一直抱在怀里,亲亲摸摸,不喜欢的时候,转眼便会送人也未必不可以。 祁曜待她如此,她待祁曜如此。 花宴开启的前几日,数人备上礼物准备拜访江淇玉,只是此人在三日前,便如同蒸发一般失踪,家人皆在,问之踪迹,只道不知。即使暗中派人躲在附近,不分昼夜,瞪大了眼睛也没能等来对方,因而众人渐渐熄了心思,回去都令自己闺女加倍练舞。 漪澜湖心一片宁静,远处靠着岸处的地方倒是有许多画船,到了夜里张灯结彩,时不时会有船娘敲窗,细声软语勾得人心躁动。 问奚划着一只小船,一路到湖心。 湖心同样孤寂地停着一只船,船上只有一人,四下无人时,他倒也不害怕,一人盘腿坐在琴前,似有所悟。待有人来了,他方睁开眼,一双眸子远比湖水清澈。 “问奚,第几日了。”他问。 “公子,已经三日了,但无人寻到公子的踪迹。”问奚忙着收拾东西,公子可以像冷清地坐在那里仙气飘飘,可他却得准时把公子叫回俗间吃点人间烟火,不然真得饿死。 整整三日,江淇玉没有离开过湖心。 “三日,我竟只整理出半片曲谱。”江淇玉微微一叹。 “公子,这曲谱生涩难懂,我听着实在没觉得哪里好听。”问奚听过,没听懂,也不能理解一段莫名的曲调因何能留住自家公子不顾水上的寒气足足待了三日。 “你不通音律,自然不懂,若是你能明白,便会明白哪怕能参透一个音节,也是无比愉悦的。”江淇玉说道。 “公子,您说得对,不过我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公子事事怎么都以静来破呢,这本就是一段弦音,不论好听与否,都是有感而发,公子,放眼望去,对着除了水便是水的地方,真的能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么?”问奚向来胆大,对于一些自己不认可的事情,他总能说出那么几分道理来。 江淇玉盘腿坐在船头,闻言抿唇一笑,抬手随意拨过琴弦,音似流水。 “你说得有理,只不过,各人修各道,静于我而言,最是难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内蕴,复又抬手在弦上拨弄几番,由乱到顺,渐渐整齐。 问奚知他有了灵感,不敢打扰,便安静地退到一旁,从旁观之,公子一身宽松长袍,长袖从矮几上垂坠于地,手指骨节分明落在琴上姿态优美,他找不出可以与之比拟的男子,甚至觉得自家公子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女子。公子低头弄弦,神色专注,容颜比之从前更加成熟,魅力却始终不减当年。 问奚听久了,忽然间发现,那艰涩的琴音犹如打开了那扇厚重掉漆的老木门板,而门内又是另一番鸟语花香,宛若连珠落玉盘,冰弦阻流水,叮叮咚咚,泠泠清清,令人心醉。 待江淇玉停手,问奚都久久未回过神来。 “公子,这曲儿妙啊,比刚才您这些天来琢磨的那首好听了岂止百倍。”问奚说道。 江淇玉忽而一笑,“这还是那首,只是通了罢了。” 问奚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半晌回味过来,又不得不佩服。 不多时,江淇玉起身,终于要回到了岸上。 “走吧,是时候为花宴的事情准备了一下了。” 时日不多,所有的事情进行地都愈发得紧凑,江淇玉也不能再这般继续躲下去了,他这边悠哉悠哉,未见那些闺秀小姐们的紧张,除了小姐,还有的便是祁曜后宫的妃嫔。 祁曜的后妃人数本就不多,再从中挑出善舞之人,便更在少数,宁修容便是其中之一。 宁修容身旁有经验老道的舞娘子教导,这么些天来成效还算不错。 为了这次花使夫人竞选,宁家也废了诸多力气,与往年不同,宁修容没有那个能耐,也不乐意上台丢脸。今年却关乎到伴君的大事儿,她便比谁都着急了。 “娘娘,这金丝楼的衣裳穿在您身上真是漂亮,若是您待会在舞上那么一段,定然好看。”明薇说道。 宁修容面上却没什么开心的神色,颇为不满道:“这衣裳颜色这般深,花宴又是在晚上,那那时乌漆抹黑的,谁能看见我,唉,真是,让他们早点去定王家名下的成衣铺,他们偏偏手脚那般慢,现在订不到了,拿这等次品来充数,还比什么?”她说着心中恼火愈发大,手下一拧,尖锐的指甲抠破了最外层的纱。 “哎呀,这……”明薇见了忙托起来查看,“娘娘,咱们来不及换了,您怎么能把它弄坏呢。” 宁修容闻言,脸皮一拧,用力将明薇推开,“笑话,就算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我将就着穿着乞丐一样的衣服不成,我看你也是个吃里爬外的,拿了钱尽不干好事儿。” 明薇被她骂的面红耳赤,又不敢辩解。 “我养你们一群废物等死不成,全都给我滚!”宁修容发了火儿,见到这群人就来气。 粱萱一直都没有吱声,见明薇偷偷瞅了自己一眼,面色不善,心知自己要是再不说话,怕是待会儿她便要拖自己一同下水了。 “娘娘还请息怒。” “息怒?你叫我怎么息怒啊?上次那事儿我还没有找你算账,憋了我一肚子气,你就那点本事,让她身上起几个红疹子便好看了吗?”宁修容终于将怒火烧到她身上了。 “娘娘,那次不是奴婢干的。”粱萱忙摇头。 “你还敢狡辩。”宁修容走到她身旁要收拾她,却见她跪下来,解释道:“娘娘,您想想,那日奴婢一直在您身后,如何能对温娆下手,真的不是奴婢。” 宁修容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虽然事情有些远了,但她依然记得,温娆那日浑身发痒,身上还有一堆红疹子,她一直都以为是粱萱干的,深怕祁曜追究,便一直没有吱声,做好了若是他们追究来之后便将人交出去的准备。 谁知道,这事情就跟颗沉水的石头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真的不是你?”宁修容想着事情过去了那般久,现在说出来也不会再有人怀疑她们了。 “真的不是奴婢。”粱萱惶恐道。 “我知道了,定然是温茹身边那个丫鬟,那日她也在,我瞧她帮着温娆说话,想来定是那个温茹指使的。”宁修容哼道。 “起初奴婢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那日映秀她忙着与娘娘针锋相对,而且她处的位置不容易做手脚,奴婢把当日的位置又细细地想了一遍,发现十分得凑巧,那日我们无一人靠近过温娆,但是温娆被下药的事情断定了就是在那段时间内……可事实上,唯一一个靠近过温娆的便只有媚妃娘娘了。”粱萱说道。 宁修容皱眉眉头仔细去想,竟然想不起来了,只是听粱萱这么一说,便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儿,越看越可疑。 “竟然是她?”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只是细想也没什么奇怪,虽说温茹先前名声在外,只是皇宫里什么人没有,往往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就偏偏会发生。 “是啊,奴婢觉得就是她。”粱萱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那日没有任何一个人直接触碰过温娆,若说可疑,最可疑的人其实是她,即使是温娆本人也认定下手的人是粱萱,却从来没有想过是粱萱以外的人。粱萱在这个关节旧事重提,便是要令宁修容有所针对。 “娘娘,当下不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而是您的衣裳……”明薇想劝几句又生怕宁修容再朝她发火,只好用眼神狠狠地瞪了粱萱好几眼,意思让她去与宁修容说。 宁修容低头看着衣裳,本就不满意,冷哼了一声,将扣子挑开,不耐地甩在地上。 “娘娘,这衣裳确实不好,奴婢却见了一件顶好的,那料子又鲜又亮,怪招人喜欢的,奴婢就瞅了一眼,便被惊艳到了,心想,娘娘若是能穿上这件衣裳,再加上您的天人之姿,定能胜券在握。”粱萱眼中闪过一道不怀好意光芒。 ☆、第46章 “哦?有这样一件合适的衣裳,你怎么不替娘娘直接拿回来?”明薇讽笑道。 粱萱侧目,勾起唇角,回以微笑,“明薇姐姐是不知道,咱们是宫女,又不是土匪,怎么能看中了就抢回来呢,再者说,奴婢喜欢的,娘娘也未必喜欢,便是再好看,就像眼下这件一样,那也得娘娘喜欢。”她的眼睛瞟向地上那条被宁修容弃若敝屣的裙子。 明薇被她气得一噎,有宁修容在,她也不敢越格。 “你说得是谁的东西,那么稀罕?”宁修容静了静心神,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兴趣不是很浓的模样。 “那是个小宫女的,她特意为自己做的,只不过,奴婢觉得她是妄想了。”粱萱说。 “宫女?”宁修容挑眉,她面上带着讽刺,嘴里道:“真是个有志气的宫女。” “若是娘娘感兴趣的话,奴婢想办法替您将那衣裳拿来,您见了便知道好不好了。”粱萱说道。 “好吧,你去拿过来吧,横竖我也没有中意的。”宁修容微微一叹,又叫明薇过去给她梳头。 粱萱目的达到,这才抿唇一笑,心满意足地退下去了。他现在是个奴婢不假,可她曾经是个小姐,她害怕这群人不假,但不代表,她就会放任这几个人舒服度日。 她转身走向门外,笑意更浓。 “长生,你看,好看吗?”温娆就站在长生面前,轻轻地转了个圈扬起裙摆。 这是她亲手所做的,也是她第一件这么认真做的衣裳。 裙子不是大红大紫色,而是浅浅的粉色,这点令长生也很意外,色浓才衬得人亮,但千篇一律都是这样的色调,反而会感到视觉疲惫,这点温娆未必是与众不同的,但长生以为,她至少会是最令人挪不开眼睛的那一个。 她的裙子看起来似乎一点点缀都没有,但在灯火的映照下,长生才发现,她裙摆上镶了无色的琉璃,片片折映出荧光,碰撞出泠泠之音…… 长生忘记了她的衣裳上面还有哪些精巧的地方,总是每一个地方都令他新奇,她用了不少的小聪明,知道自己不会发光,便借着灯火之辉来点缀自己。 她却不知道自己在长生眼里,本就是个如同烛焰一般的存在,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吸引无数只飞蛾不顾生死,前仆后继。 长生是其中一只,从未后悔过。 温娆后知后觉发现长生呆呆的不说话,她便也顿住了,觉得自己忙碌了半日像只搔首弄姿的猴子。 “长生,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她原本还有些信心,却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惴惴不安。 “好、好看,当然好看,我都给看呆了。”长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温娆这才松了口气,“你觉得好看就行,等明日我将谱儿交给演奏的乐娘便好了。”温娆说道。 宫内的女子是不需要从最底层来筛选的,只有宫外的女子,现下大约还在如火如荼的层层淘汰晋级,宫妃到底是带了品阶身份的人,端上了架子,皇帝的女人,谁敢随便指手画脚。 “能准备的都差不多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温娆说道。 长生点头,这才将目光恋恋不舍地收了回来,道:“小姐不必紧张,明日一定会顺利的。”他说道。 待到夜里,温娆自己打了一桶水,一旁放着自己采集的花瓣,今夜是无论如何都要洗个香喷喷的澡,为明日做准备。 她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点缀了诸多花样的裙子脱了下来,挂在屏风上,脱干净了之后跳进水中,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从前她都是在大浴池里洗澡的,有许多人伺候,现在的她是一个人打水在一个浴桶里泡着,事实上感觉也不比浴池差。 因为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她用的仅仅是她所需要的那么大的区域,多了的她用不过来,少了的她也不缺,兴许就是这样的原因,她和以往的她一样,没有多少变化。 “好漂亮的人儿,若是娘娘们知道你衣裳底下是这样的美,大约会嫉妒得眼睛发红。” 有个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温娆背后,温娆动作一僵,扭头看到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梁萱,你是怎么进来的?”温娆冷冷地看着她,防备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