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做藩王》 第一章 疯皇子 “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确定要进行吗?” x研究所。 混合着酒精和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赵煦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确定。” 年初失业后,他摆过地摊,送过外卖,为了生活四处奔波。 半年前,他找到新的工作,入职当天却飞来横祸,一辆失控的汽车把他撞伤。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医生告知他高位截瘫,只剩下脑袋能动。 答应和他白头到老的女友得知这个消息,仅仅探望了他一次,之后不辞而别,再无音讯。 他的人生进入至暗时刻。 就在这时,他收到一份来自x生物芯片研究团队的邀请。 参与他们的试验,他有可能恢复健康,还能获得格外的益处。 而代价是极高的失败率,失败的结果就是死亡。 对于这么扯淡的事,他自然不信。 但他答应了。 毕竟,余生无趣。 “手术开始,推入麻药。” “植入芯片。” “芯片植入成功,连接脑神经成功,数据传输中。” “报告,过载警告,实验体脑电波正在减弱消失了。” “可恶!又失败了,人类大脑的容量真的无法承受这枚生物芯片的知识吗?” 大颂。 燕州。 燕郡。 燕城。 卯时的更打过,燕王府里的家丁和婢女们忙碌起来。 “昨晚燕王又发疯了,说了许多疯话。” 柳树下,一个婢女见四下无人,偷偷与一个家丁八卦。 家丁伸长了脖子:“什么疯话?” “我的腿能动了?我的手也能动了,难道我在做梦?不对,还是穿越了?我现在是谁” “穿越?这个词倒是新鲜。”家丁嘿嘿笑了两声,“真是疯话,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他是不是连凤儿和鸾儿也忘了。” 婢女瞪了眼家丁,骂道:“瞧你这死样,你们男人都一样,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你是不是也惦记她俩。” “我只是可怜凤儿和鸾儿花一样的女子,身子给了这么一个疯傻的皇子,暴殄天物!”家丁狡辩,心虚地握住婢女的手,“我心里只有你。” 婢女哼了声,但因妒忌而恶毒,“只能怪她们命不好,刚刚张王傅又一个人去了后院,不知道这次他能不能得手。” “禽兽!”家丁啐了口。 “” 王府后院。 寝殿。 赵煦坐在床上,又脏又油腻的被褥,挥发阵阵酸臭味,格外提神。 刚醒来时,他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但被熏了半夜,又融合了这具身体的记忆,他最终确定自己穿越了。 和他的名字一样,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赵煦,不过身份却是大颂的九皇子。 记忆中,这位九皇子在京师经常遭受其他皇子的欺凌。 十三岁时,又一次冲突中,他被六皇子一棍敲在脑袋上,之后便疯傻了。 三年后,也就是今年初春,皇帝赵恒生了场大病。 宫中谣传九皇子乃不祥之人,皇帝龙体有恙,是因他命犯帝星。 而解除厄运的法子便是将其逐出京师,遣往北方。 皇帝赵恒子嗣众多,本就不喜这个疯傻的皇子。 谣言他虽半信半疑,但终究上了心,于是彻底厌弃了他。 仅仅按皇家祖制,封他为燕王,在燕州划了块最残破的封地给他。 又胡乱凑了些王府官员,令一个叫张寒的人担任王府王傅辅佐他,离京就藩,前往封地。 这个张寒不过一个市井泼皮,王府王傅的职位是花银子买的。 见赵煦疯傻,母亲又在宫中地位卑微,无法给他撑腰,这个张寒本性暴露。 抵达燕郡后便将赵煦关起来,美其名曰防止燕王发疯伤人,实则幽禁,自己独掌燕郡大权。 更对他的贴身婢女动了心思。 但因凤儿性子烈,每次以死相抗,张寒又怕闹出人命,只得作罢。 不过张寒不死心,时常哄骗两人,想让她们就范。 这些都是凤儿偷偷来瞧赵煦时候说的。 赵恒疯傻,自然听不懂这些,凤儿和鸾儿只能伤心抹泪。 可这些画面却被他继承下来。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赵煦的回忆。 每日给他送早饭的王府家丁到了门口。 将桌上的砚台握在手里,他闪身躲在门后。 记忆中,寝殿的门只有送饭的时候会被打开。 每次赵煦跑出去都会被张寒安排的家丁抓回去。 如今穿越了。 他还是个皇子。 岂能被当疯子关到死。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才是正道。 再者,他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什么可怕的,这辈子自,他就四个字,“不服就干!” “嘎吱。” 门开了,一个青衣家丁走了进来。 “这傻子跑哪去了?”家丁第一眼没瞧见人儿,嘟囔了一句,“王傅今日下狠心要把凤儿和鸾儿弄到手,嘿嘿,不知道会不会如愿?” “砰!” 家丁的淫笑凝固在脸上,直挺挺倒地。 扬了扬手中的砚台,赵煦啐了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燕王。” 陡然想起家丁的话,他暗道一声不好。 小婢女凤儿和鸾儿此刻似乎有危险。 记忆里,凤儿和鸾儿自小便负责服侍赵煦。 赵煦疯傻后,二人没有像其他宫人那样轻慢赵煦,依然仔细照顾。 只是来封地后,张寒把她们与自己隔离了。 “王八蛋,敢动我的人,反了天了。”赵煦大怒。 快步出了寝殿,他径直来到厢房。 凤儿和鸾儿住的地方就在寝殿斜对面不到三十米。 这时,就听见张寒的声音。 “凤儿,鸾儿,难道你们真要为这疯王守身如玉?”张寒言辞猖狂,“告诉你们,今日,本王傅还就不走了,即便用强,也要你们做本王傅的人!” “混账!你竟敢如此轻薄我们,今日拼了命,我也要去找常统领评评理。”凤儿怒斥。 “哼,你以为你出的去吗?我劝你们还是乖乖从了我,否则便把你们卖到青楼去。” “你敢!”“姐姐。” 凤儿的声音发颤,鸾儿几乎带着哭腔。 “呵呵,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燕郡上下唯我马首是瞻,与其说那疯皇子是燕王,不如说我是燕王”张寒忽然闭上了嘴。 他看见一个人负手走了进来,正是赵煦。 “张全,你死哪去了!怎么让这疯子跑出来了,快给我抓回去。”张寒只是望了赵煦一眼,他根本不把这个疯傻的皇子当回事儿。 凤儿和鸾儿则吃惊地捂住了嘴。 “叫,继续叫。”赵煦从背后拿出砚台,轻拍手心,笑容阴森。 端坐在椅子上的张寒身穿银色长衫,一副人模狗样的儒雅模样。 没想到却这么卑鄙无耻。 欺负赵煦疯傻,霸占了王府,现在竟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婢女身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现在,是该和他清清帐了。 第二章 王者归来 “殿下,你拿砚台干什么?” 张寒注意到砚台上的血迹,登时吓的结结巴巴。 “来人,殿下又疯了,把他给我抓回去!” 他的话戛然而止,赵煦一砚台敲在他的脑门上。 “咚!”的一声,张寒两眼翻白,倒在地上,头上的血流了出来,不知是死是活。 凤儿和鸾儿面色惊恐,退了数步。 在她们看来,赵煦的疯症又犯了,下面可能会轮到她们。 赵煦怔了怔。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他呲牙露出一丝笑容。 这两个小婢女,一个桃花脸,丹凤眼,姿容妩媚。 一个杏花眼,鹅蛋脸,神态娇憨,俱都肌肤赛雪,绰约窈窕。 但赵煦不知道的是,此时自己的笑容对她们而言,更像是杀人魔的微笑。 于是两人像小兔子一样挤在了一起。 “凤儿,鸾儿,你们这是怎么了?本王很可怕吗?”赵煦摊了摊手,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砚台,他丢在了地上。 “殿下” 凤儿和鸾儿闻言,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自九皇子疯傻,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只会发出“啊啊啊”这样的声音。 “怎么?本王的疯症痊愈了,你们不高兴吗?”赵煦在椅子上坐下。 他必须向王府上下宣示,他不疯,也不傻了。 如此,他才能顺其自然拿回自己燕王的权柄。 “殿下真会说话了!”凤儿紧紧抓住鸾儿的胳膊,赵煦又一句正常的言语让她们瞬间泪流满面。 她们没有亲人,来到这遥远的边疆只有九皇子为伴。 哪怕九皇子的疯症有一点改善,她们都能高兴上几天。 何况现在九皇子有了正常的言辞。 凤儿胆子大,向前走了几步,眼中满是期待,问道,“殿下若真的痊愈了,那可知自个的身份?” “本王乃是大颂九皇子赵煦。”赵煦嘴角上扬,“如果你们不信,可以问些更私密的事。” 二人闻言,红云飞上脸颊。 婢女与婢女不同。 打扫烧水,浆洗做饭的只是杂使婢女。 而她们则更近些,专负责赵煦的饮食起居。 “快快快“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就见被赵煦打晕的家丁捂着脑袋,和七个青衣家丁冲了进来。 “王傅大人!” 监守赵煦的家丁瞧见张寒倒在血泊中,悲叫一声。 指向坐在椅子上的赵煦,他扭头对其他家丁恶狠狠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疯王抓回去。” 家丁们以为这又是疯王往常一样的闹剧,就要冲上前来。 “本王疯症已痊愈,不怕死的就尽管过来。”赵煦喝了一声,摆出王者姿态。 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怂。 王府的形势很险恶,他必须孤注一掷。 “殿下会说话了!” 闻言,家丁见了鬼一样,退了好几步。 “放肆!你们都退出去,殿下现在好好的。”凤儿娇斥道。 她们不会再让这些人把九皇子锁在寝殿。 “胡说八道!燕王疯症好了,怎会把王傅大人打成了这样。”监守家丁顿时慌了。 这三个月他和张寒背着王府上下是怎么对待赵煦的,他心知肚明。 若燕王恢复正常,他必死无疑。 所以燕王疯了最好,不疯也得疯,绝不能让他掌握王府大权, “哼,大胆狗奴,现在还敢在本王面前摇舌鼓唇,颠倒是非,你在本王病中多番羞辱本王,这是死罪,来人,将他给我拿下。”赵煦大声怒斥。 “哈哈哈疯子的话也能信吗?一定是这两个贱人利用疯王谋害王傅,窃取燕郡大权,将她们一并抓起来。”监守家丁目露凶光,大步上前,就要抓赵煦。 只是他还未走出第二步,就听一声“咚”的一声闷响。 监守家丁又直挺挺倒了下去。 一个二十出头,方头方脸,面色如枣的家丁此时站在监守家丁身后,手里的棍子还停在半空中。 “呸,小小家丁,竟敢冒犯燕王,找死。”青年家丁面露讥讽。 寝殿中的人都怔了一下。 赵煦回过神来,笑问,“你叫什么名字?有前途,从今天开始,本王封你为王府上等家丁,随侍本王。” 有家丁选择站在他一边,让他信心大增。 立刻奖赏他来动摇其他的人的心志。 “小的刘福,谢殿下恩典。”青年家丁喜的满脸是笑,棍子一丢,跪在地上连连谢恩。 其他家丁见了,相视一眼,撸起袖子对着监守家丁一阵拳打脚踢,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平时这位监守家丁仗着张寒,没少在王府横行霸道。 如今王府这风向眼见就要变了,当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还能向燕王趁机表忠心。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错,也升你们为上等家丁,只要你们对本王忠心耿耿,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赵煦给了他们一个“你们懂”的眼神。 “谢殿下。”家丁跪下来,俯身磕头。 燕王言语如此犀利,正是恢复如常人了。 “把张寒和这个狗奴拖下去,隔日处斩。”赵煦这时挥了挥手。 他赌对了,一个头脑正常的皇子在王府还是令人生畏的。 “封地不知道被这个张寒祸害成什么样了?” 目送家丁离去,他忽然想起当前的处境,心中又一万头草泥马奔腾。 从记忆来看。 他来的这个世界似乎是个平行时空。 除了一些上古神话传说相同外,这里的历史和当代完全不同。 在这里没有秦始皇一统六国,也没有汉武帝北逐匈奴,同样也没有盛世大唐。 这里有自己独特的发育轨迹。 所以,无法用当代历史的目光来衡量这里的历史。 毕竟历史的发展有偶然性,一个历史人物的选择就能让整个文明跃进或是倒退。 而这里的历史上又恰恰出了不少奇葩人物。 “大颂立国二百四十余年,皇权与势族共治天下,如今皇权衰落,权利几乎被八大势族掌控。”赵煦在记忆中搜寻着。 二百余年,基本上是一个王朝寿命的周期。 大颂也一样,经过二百余年,积弊难除,土地兼并已到极致,可谓富者连田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 近些年,王,窦,马,韩,梁,范,谢,萧,八大势族更隐约有割据之势。 而北方,一个叫北狄的女真族崛起,有入主中原之志。 西北,一个叫西凉的鲜卑部族与大颂也是年年交兵。 西南方向的吐蕃,南方的交趾蛮和骠蛮同样不是善茬。 海上,来自东瀛和高丽的海寇猖獗,据传在海洋深处还有来自西方的,装载火炮的私掠船横行。 于是,为了防止沿海奸商与海寇勾结劫掠沿海,大颂在百年前禁了海。 以上种种,如今的大颂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随时有倾覆之危。 而他的封地很不幸处在了这些冲突旋涡中的一个里,还是最危险的一个。 大颂全国二十一州,每州七郡。 他所在的燕州燕郡位于大颂疆域最北端,直面号称拥有百万铁骑的北狄。 尽管大颂有山河之险,使北狄暂时无法攻破北境。 但每年秋冬,还是有大股北狄骑兵从燕山小道进入燕州大肆劫掠。 在燕州西面,西凉已经蚕食到与燕州比邻的晋州。 若是晋州陷落,燕州将两面受敌。 在这种地方,他的封地不说由于劫掠而变得贫瘠,怕是马上要城头变换大王旗了。 “这开局也太难了”赵煦一脸懵逼,比起当前的危机,张寒不过杂鱼一条。 畸形的历史让大颂的科技水平相当于当代的宋元时期。 但西方已有了装载火炮的战舰,这至少也是当代十七、十八世纪以后的样子。 他正喃喃自语,这时忽然感觉脑袋一震,瞬间无数的数据,公式,图画,技艺流程在脑中如火山爆发。 “生物芯片!”赵煦心中骇然。 原来,这是一项前沿科学研究,比某国马克斯什么所谓的脑机接口更为先进。 在这枚生物芯片里储存了从古至今的所有知识,以及当前最为先进的科技。 只要将芯片与人脑链接,人脑便等于加载了个硬盘,掌握了里面的全部知识。 “原来试验不是一场骗局。”赵煦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动起来,毫无疑问,生物芯片中的知识随他穿越而来了。 有这个,或许一切还没那么坏。 第三章 我太难了 “殿下,请用膳。” 鸾儿把两碗红枣粥摆在桌子上,侍立在旁。 眼睛却瞟着碗里的米粥,吞了吞口水。 凤儿和鸾儿平日照顾赵煦已成了习惯,想起他还没吃早饭,鸾儿便去让厨房准备。 “殿下大病初愈,膳房没准备点好的吗?” 凤儿望着桌上简单的两碗红枣粥,俏脸上尽是不满。 若是平时她也不会说什么,王府拮据,她是清楚的。 但燕王好不容易恢复了,理该让他吃丰盛点,补补身子。 “没别的了,膳房说王府里只剩下米和红枣,就是连米也不多了,还问什么时候给他们银子买米呢?”鸾儿苦着一张脸。 凤儿叹了口气,担心赵煦责怪鸾儿,于是解释起燕郡的情况。 “北狄骑兵年年劫掠,百姓被杀,被掠走,一年积蓄的粮食也常被抢的一干二净,饥寒冻馁,苦不堪言。” “燕郡的豪族,不但不去帮助百姓,反而为趁人之危,拿几个馒头,两三碗粥诱使饿的要死的百姓拿土地换,让百姓沦为其附庸,为婢为奴,为其耕田。” 赵煦点了点头。 十三岁前,赵煦接受过正规宫廷教育。 当时负责教授他的学士便同他讲过。 这种情况不是一州一郡的事,而是整个大颂当前面临的问题。 这个世界由于历史的原因,中原王朝内部的地方势力根深蒂固。 势力小者,被称为豪族,掌控郡县之权利,比如当前的燕郡豪族。 势力大者,掌控一州甚至数州的权利,势力庞大,被称为势族。 这些势族豪族在王朝鼎盛时期,皇家尚能压制,他们也服从朝廷的统治。 但随着皇家衰落,对各州郡掌控不足,他们便隐隐有自成一方的割据之势,与皇家分庭抗礼。 大颂立国初,吸取了前朝亡于势族的教训,所以极为重视宗室的壮大,允许分封皇子,为的就是对抗豪族。 这才有了大颂二百余年的国柞,否则大颂估计也无百年之运。 不过近些年,皇家的实力在对抗异族中不断消耗,此消彼长,这种平衡还是被打破了。 而他所在的燕州因为处于边境,天高皇帝远,又兵荒马乱的,豪族势力更视皇家如无物。 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他们也是竭尽所能压榨百姓。 “王府的税是不是也收不上来?”赵煦沉吟了会儿,问道。 “殿下怎么知道?”凤儿微微讶异。 “百姓食不果腹,无力纳税,豪族有钱,燕郡官员又俱都出自豪族,他们自然相互勾结,逃税漏税。”赵煦搅着碗里的粥。 两个世界的历史发展轨迹不一样,但人性还是相通的。 “的确如此,这三个月王府用的都是从金陵带来的银子。”凤儿轻轻摇了摇头。 “不止如此,燕郡的豪族为了逼迫百姓卖地给他们,故意抬高米价,让原本能吃上饭的百姓也吃不上饭,逼他们卖地,咱们王府也受到波及,再继续下去,米都吃不上了。”鸾儿怯生生添了句。 赵煦记忆的画面中,来到燕郡后,王府里的人渐渐变得面瘦肌黄。 估计和王府不宽裕有关系。 税收不上来,自然没钱,何况即便有点税钱,也得先经过燕郡官员的手,最终到张寒的手里。 而张寒这个混蛋,定然中饱私囊,岂会留给王府。 “刘福,把王府的账册拿来。” 赵煦喝了米粥,决定接管王府事务。 燕郡再这样发展下去,除了西凉,北狄和本地豪族,怕百姓也要揭竿而起了。 到那时,他便只能躺着等死。 刘福去了一会儿,带了个头发半白的老者过来。 这是王府的秦账房。 “殿下,小的也是受张寒胁迫,请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张寒遭到拘押,消息传遍了个王府,这个老账房自然明白现在谁是正主。 “只要你老实交代,本王饶你不死。”赵煦来到老账房面前。 这些小人物都是做事的人,自然张寒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没必要赶尽杀绝。 “是,殿下。”秦账房颤巍巍托着账册一页页翻给赵煦看。 他见赵煦一番言辞果真如常人,更是不敢欺瞒。 “到燕郡三个月,王府从燕郡府衙一共得了五十两税银,都被张寒以修葺王府的名目取走了。” “王府属下的三千亩良田,张寒以王府拮据,需要银两为由分别卖了,每亩卖了一钱银子,这钱也被张寒取走了。”老账房说。 “什么!”赵煦听完几乎晕过去。 这三千亩良田是他出藩燕郡时候,按皇家典制,划给他的私产。 为的就是一分赋税没有,王府也能靠这三千亩良田的田租过得舒舒服服。 张寒竟直接给他卖了,还是如此低廉的价格,不知道这混蛋吃了多少回扣。 “张寒醒了没有,醒了就给本王狠狠地打。”赵煦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皇家的田产也敢卖,就这一条便是死罪。 “对,狠狠地打。”刘福立刻点了两个家丁过去。 赵煦犹然心痛。 赋税没有,良田也没有了,等于王府什么收入都没了,怎么养活这上上下下。 骂过之后,他希冀地看向老账房,问道:“王府目前还有多少银子?” “不到四十两,如今米价昂贵,省着点用,也就够王府再用个五六日吧。”老账房不敢说假话。 赵煦听完,一屁股坐下来。 这四十多两若一个人用尚可,毕竟在大颂一两银子足够普通之家生活一个月的。 但他的王府奴婢家丁,幕僚官都是要吃饭给例银的。 除此之外,还有从京师跟来护卫他的一百个侍卫。 这几十两银子简直什么都不够干的。 更要命的是,王府没了收入,现在只出不进。 也难怪鸾儿对着两碗粥发馋了。 再这样下去,他就得解散奴仆,吃土都吃不起大碗的了。 长叹一声,赵煦让老账房回去。 自己踱着步子出了寝殿,望着王府因为年久失修而破败不堪的院墙,屋顶,游廊。 他皱眉苦思起来。 很显然,他目前所处的情况相当糟糕。 燕郡的豪族,他指望不上。 这些混账皇家都不鸟,怎么理会他这个没权没势的落魄皇子,饿死了更合他们的意。 他想要掌控燕郡,还得依靠燕郡的百姓,他们才是燕郡的基石。 只是,想让这些百姓归心,不是靠嘴就可以的。 毕竟在他们眼中,自己和那帮盘剥他们的燕郡豪族没区别。 唯有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才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想做到这点,前提是王府得有土地分配给他们,毕竟在古代,土地就是百姓的命根子。 但当前,土地又在燕郡豪族手里,这是似乎是个死循环。 而唯一能破这个死循环的就是以毒攻毒,王府购置大量田产,让百姓依附于王府,自己成为燕郡最大的豪族。 待他羽翼丰满,再彻底掌控燕郡,消灭违逆自己的势力,掌控燕郡。 “银子!” 赵煦心里初步有了自己的计划,无论怎么做,他先得有大量的银子才行。 抬头望着六月的烈日,炽热的阳光让他感到一阵燥热。 忽然,一个能让燕郡豪族心甘情愿把银子送给他的办法冒了出来。 而他所使用的不过是一点微小的化学知识。 第四章 豪族的轻蔑 “刘福,拿着本王的手谕把燕郡的豪族请来。” 赵煦回了寝殿,凤儿和鸾儿拿来了笔墨纸砚。 俗话说,预先取之必先与之。 当下,他的拳头没有燕郡豪族大,硬扛是不行的。 毕竟在这种边疆混乱之地,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死于非命。 所以表面上还需要和他们假意搞好关系,麻痹他们。 当然,他最重要的目的是从他们口袋里把燕郡搜刮的财富给掏出来。 同时,这也是一种试探,他要看看燕郡不同豪族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以便拉拢分化。 他虽热血,但不莽撞,正如伟人说的,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对付真正的敌人。 “是,殿下。” 刘福等候在旁。 等赵煦写好了字,凤儿又去前院门房把一直被张寒霸占的燕王印取来,盖在手谕上。 拿了手谕,刘福转身要走。 这时候,王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赵煦心中一紧,张寒刚被囚禁,便有人打上门来,必然是府内有人内外勾结,把消息传了出去。 想趁他立足未稳,把他掌控起来。 毕竟,世人都知晓他是个疯王,只要把他再次幽禁,即便他不疯,也能对外继续宣称他疯。 “殿下” 鸾儿胆小,遇到这种事本能的害怕,手不由搭在赵煦的胳膊上,凤儿则掐着腰,柳眉倒竖。 “你们呆在这,本王去去就来。”赵煦一阵愤怒。 他脚踩的是他的封土,他身边的,是属于他的美人。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他必要守护这一切! 捏紧拳头。 他令刘福等十余个家丁拿上刀剑随自己出去。 他没有后路可退,只能勇往直前。 来到王府正门。 这时就见一群黑衣家丁拿着刀剑在和王府侍卫缠斗,地上躺了十余个黑衣家丁还有一些侍卫。 “你们是谁家的奴仆?好大的狗胆,竟敢擅闯王府。”一个身材高大,身披褐色盔甲的将领喝道。 “我们奉张王傅之名而来,府内有人暗害燕王,我等前来营救,识相的让开,否则治你一个叛逆之罪。”领头家丁高喊。 “放你娘的屁,本将戍卫王府,怎么不知有此事!”将领大骂,“我看你们是想谋反!” “他们就是想谋反!张寒谋逆,被本王拿下,尔等再不退,当以犯上谋乱处死!”赵煦挺身而出。 “燕王!” 将领回头看到是赵煦,大惊失色,家丁们同时怔住。 “走!” 燕王现身,他们的计划被拆穿,黑衣家丁立刻四散退去。 侍卫们正要追赶,但被将领叫住。 王府门前当值的侍卫本就不多,又有十余人受伤,此时去追,就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常威。” 赵煦在记忆中找到此人的信息。 此人乃是皇帝赵恒在禁卫军里给他选的侍卫统领,负责统御王府的一百个侍卫。 从凤儿被张寒欺负时用常威威胁他,可见此人和张寒不是一路人,这让他有些庆幸。 正是想通这点,他才决定大胆行动。 “末将常威,参见殿下。”这时,将领来到这赵煦面前,重重一抱拳。 盔甲发出叮铃的金属交击声。 “免礼。” 赵煦的目光还在逃跑的家丁身上。 这些人一看便是豪族圈养的家丁奴仆。 他无法想象,燕郡这些豪族竟猖狂至此,胆敢勾结王府王傅对付他。 “刚刚听闻殿下的疯症痊愈,如今看来是真的。”常威行礼后,上下打量了番赵煦,言语淡淡。 按规制,侍卫没有命令不得进入王府。 所以他无法进入王府恭贺。 “的确如此。”赵煦皱了皱眉头。 这位侍卫统领表情甚是冷漠,不像凤儿和鸾儿般高兴, 不过也是,从京师一路到燕郡,他和这位侍卫统领并无交集。 什么事都是张寒和他沟通。 “恭喜殿下,殿下痊愈乃是喜事,张寒此等奸佞小人被拿下更是好事,既然如此,殿下可否补了我等三个月的俸禄。”常威抱拳,“眼下,将士们食不果腹,饿的拿不起刀剑,不然这些毛贼怎能伤了他们。” 这个时候不该提及这种事,但他实在忍不住了。 赵煦疯不疯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只是不想再看自己的兄弟们饿着肚子保护燕王府。 他的性情一向如此,又直又爆,在禁卫军一向不受上司喜欢。 所以才被算计,推荐给皇上,派给了燕王。 来燕郡本不是他所愿。 但既然来了,他也只能认命,想着能抗击北狄,一展男儿抱负。 让他没想到的是,到了封地后,不说打北狄人,一连三个月他和侍卫们没有一文钱的俸禄。 他们都是带着一家老小过来的。 现在,个个家里都要揭不开锅。 以前,他问张寒俸禄的事儿,张寒便言里言外拿捏他,让他对其俯首帖耳。 他自是不答应,此后,张寒便一直推脱。 如今见到赵煦,加上侍卫们又受伤颇多,他的暴脾气忍不住了。 “俸禄?” 赵煦这时想起账册上这三个月根本没有给这些侍卫发俸禄的记录。 这钱似乎也给张寒吞了。 “实不相瞒,你们的俸禄都被张寒贪了,王府账上也没银子。”赵煦叹了口气。 常威和侍卫们闻言,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们本就因为被欠饷而恼恨。 现在为了保护王府又受伤,燕王一句王府没银子,让他们心彻底凉了。 “我们拿命保护殿下,殿下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没银子?骗人!” “这劳什子差事不当也罢。” “” 侍卫们群情激奋,常威更火了。 他在禁军耳听眼见朝中将领,勋贵贪赃舞弊,克扣士卒军饷。 心中对大颂的权贵早已没了好感。 本能认为赵煦和他们也无区别,只是想克扣他们的军饷,于是厉声道: “殿下莫说笑,王府如此大的家业,竟连我们的俸禄也发不出,是否殿下也和张寒一样,只是舍不得银子?” 赵煦暗道坏了。 俗话说当兵吃粮,拖欠军饷导致哗变的事在历史上比比皆是。 若侍卫们反了,他就失去了唯一的力量。 所以,当下他必须稳住侍卫们。 “绝非如此,你们给本王三天的时间,本王就算把王府卖了,也给会你们发俸禄。”赵煦斩钉截铁。 审问老账房的时候。 老账房说张寒前些日子把贪的银子偷偷运回京师了。 所以,现在王府还真的只有几十两银子,根本没法发俸禄。 而这几十两银子还要用在他谋划的事情上。 现在唯一的希便是他的谋划能够成功。 “末将就再等三天。”常威抱拳,“殿下,将士们不是贪财之辈,今日,也是拼了性命保护殿下,希望殿下不要让我等寒心。” 赵煦望了眼躺在地上呻吟的侍卫,心里一阵愧疚。 在被欠饷的情况下,这些侍卫还如此拼命,个个都是耿直的汉子。 “本王说到做到。”赵煦神色郑重,他绝不是在忽悠常威。 将心比心,想要得到这些侍卫的尊重,他总得像个燕王的样子。 常威点了点头,让侍卫们散去。 赵煦这时丢了个眼色给刘福。 刘福会意,带着手谕去请燕郡豪族,首先到了燕郡张家府上。 “燕王疯症痊愈了?” 张家花园里,三个中年男子正在品茶谈笑。 刘福禀明来意后,坐于主位的男子露出故作惊讶之色。 他正是燕郡第一豪族的张家的家主,张谦。 “请转告殿下,在下身体不适,恐怕无法亲往,下午会派遣府中家丁前去探望。”张谦轻轻吹着茶盏里的热水。 刘福脸上的笑容凝固又舒展开来。 来之前,他便料到会如此。 燕郡豪族对燕王府的轻视即便在民间也有传闻。 大颂立国二百余年,燕郡一直都是燕郡豪族的天下,豪族在这里把持一郡大小事务。 如今突然来个燕王,要凌驾于他们之上,拿走他们的权力,他们自然不乐意。 而且,如今燕州兵荒马乱,百姓不得不靠依附燕郡的豪族抵御来自北狄人的侵害,这加剧了皇家权威的衰弱。 “我会如实转告殿下的。”刘福也不多说,转身要走。 “等等,就说黄家和杜家也去不了,会有下人前去的。”另外两个中年男子露出揶揄的笑容。 刘福心中冷哼一声,径直离去。 他清楚,燕郡张家,杜家和黄家互为姻亲,乃是一丘之貉。 “呵呵,燕王以为自己病愈了,就能号令我等了?真是笑话。”刘福走后,张谦冷笑一声。 黄家家主黄宇附和道,“就是,他母家不过一寒门,无权无势,不疯的时候也不受皇帝待见,据说在宫中也因母家出身低微,常给其他皇子欺负,还钻过其他皇子的裤裆,哈哈哈” “真是可笑啊,他怕是大颂立国以来,最卑贱的皇子了。“杜家家主杜铭脸上俱都是鄙夷。 “哼,所以至少也得有自知之明啊,如今燕郡上下的官员哪个不是出自我们几家,识趣的,应该是他来拜会我们才是,不然他就别想在燕郡待下去。” “哈哈哈,的确如此,再者,六皇子可是和我们打过招呼了,就是欺负他又如何?出了事,那也有六皇子给我们撑腰。” “只是这疯症怎么就自愈了,他找我们又有何事?” “肯定是田产的事儿了,那个张寒把王府的田产都卖给我们了,只怕王府下面要揭不开锅了,哈哈哈”张谦大笑起来。 黄宇和杜铭同声大笑。 “咱们是公平交易,又没犯法,他无法奈何我们,要是他实在不识趣,大不了花银子寻些亡命之徒,弄死他。” “哦,对了,咱们的人撤回来了,那个常威倒是很能打,错失了机会,不然定让这燕王被幽禁到死。” 跑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刘福一肚子气回到了王府。 把情况都说给了赵煦听。 刘福走后,赵煦就去了门房。 这是张寒处理政务的地方。 在这里他翻阅了不少公文,对王府和燕郡上下基本有了了解。 “殿下,这些燕郡豪族太可恶了。”刘福出口抱怨。 他本一穷酸书生,老母重病无钱医治,这才卖身王府换几两碎银买药。 因为深知民间疾苦,所以本来就对豪族没有好感。 这一趟把他气得够呛。 “坐下歇歇,满头大汗的。”赵煦面色如常。 刘福心下一暖,但没坐下来,赵煦如此亲和让他受宠若惊。 毕竟以前在王府他都是被吆五喝六的。 “这就是本王让你请燕郡豪族的原因,大体摸清谁是敌人,谁可以笼络。”赵煦边说边合上燕郡的户籍册。 他十分清楚,现在王府势弱,燕郡的豪族势大。 他深恨燕郡豪族欺凌于他,但眼下又没有力量对付他们,只能徐徐图之。 所以就像伟人说过那样,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对付真正的敌人。 依靠燕郡的百姓是对的,但也需要拉拢豪族中的可用的,增强自己的筹码。 刘福读过书,也是个机灵的人,霎时便明白过来了。 燕郡的豪族不可能铁板一块,平时少不了为了利益狗咬狗,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冲突。 那豪族里占上风的自然对王府不屑一顾,而那落下风的自然会想着借着王府打压对手。 如此一来,王府便可以拉拢一些豪族来对抗另一部分豪族。 想到这,刘福露出敬佩的神色。 燕王不但疯症好了,现在也表现出了一个皇子该有的智谋。 他承认打晕那个家丁有赌的成分,但显然,他赌对了, 燕王不是蠢笨之人。 第五章 硝石制冰 “刘福,你去买些苦硝?” 日头已过正午。 赵煦寻思着燕郡豪族的人估计也快来了。 于是让秦账房取了十两银子出来,吩咐刘福。 赵煦点了点头。 在古代,苦硝是一味通便的药材,在药铺都有售卖。 而在现代,苦硝则叫硝石。 他这次从燕郡豪族手里陶银子的办法就是利用硝石造冰。 在古代,北方人们利用冬季在地窖藏冰,在夏天拿出来消暑。 皇城里还有专门管理冰库的机构。 夏天的时候,皇帝给臣子的赏赐里就有冰。 所以冰在古代一直价格不菲。 而对于大颂来说,冰的珍贵程度更高。 原因在于大颂的皇城是金陵,也就是当代的号称四大火炉的南京。 那里不同于北方,即便冬季也不过于严寒,冬季没有厚厚的冰层可采。 在他的记忆里,这两年金陵城连雪都是没有几场的。 所以一到酷暑,金陵城,或者说整个南方都会陷入冰荒。 富贵人家想要买冰消暑而不可得。 而这也导致了南方有夏日冰同金价的说法。 当下正值酷暑。 如果能在金陵城有大量的冰卖,必然能够赚取巨量的财富。 “买三斤,快去快回。”把十两银子交给刘福,赵煦嘱咐。 刘福点了点头,一柱香的时间便背着一小袋硝石回来了。 酷热让他的衣服完全湿透了。 擦了把汗,他喘着粗气说道,“殿下,苦硝来了?” 赵煦点了点头,又让刘福找来两个大小不一的瓷盆。 不多时,家丁来报,有豪族的人来了。 赵煦让刘福领着他们到了前院。 “殿下让我们来到底何事?”一个穿着绸缎,大腹便便的豪族子弟说道。 望着破败的王府,他眼中不禁有些鄙视。 堂堂王府寒酸的连他们家奴仆住的院子都不如。 不过他一想也正常,燕郡这个地方自大颂立国起就没有皇子来过。 这燕王是头一个,而能来到这里的皇子,基本和流放没区别。 皇帝不会给多么优渥的条件的。 “殿下说等人到齐了为你们表演一项技艺。”刘福原话照搬。 “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 “这燕王的疯症真的好了吗?” “大概是没好,不然怎么有如此荒唐的事?” “哎,散了,散了,简直胡闹。”有人要走。 就在这时,赵煦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 “见过燕王殿下。” 看见赵煦,众人开始行礼。 不过很多都是微一弯腰,做做样子。 赵煦看在眼里,也不动怒。 有一天,他会让这些人跪着给他唱征服的。 “免礼。”赵煦挥了挥手。 他已经让刘福把这些人的名字都记好了。 谁家来的仆役,谁家来的家主他一清二楚。 以后就知道哪些豪族是可以拉拢的。 “诸位稍安勿躁,本王并非在愚弄你们,稍等一下,你们就会得知一个发财的机会。”赵煦说道。 见燕王亲自出面了,众人停下脚步,决定再看看,大不了当个乐。 四五十个人站在一起等候。 这时赵煦进了屋。 他把小瓷瓶放在大瓷瓶里,在里面倒满了水。 又用棉布包裹起来。 硝石制冰的原理在于,硝石溶于水会吸收大量的热,理论上能降到零下两度,最终把水变成冰。 大盆和小盆的用意在于用大盆里的硝石降温,把小盆里的水变成冰。 这样小盆里的冰便可食用了。 毕竟硝石还是有毒的。 而棉布是为了隔离外面的热量。 制冰结束后,只要把大盆里的水晒干,硝石会再次析出来,除去损耗的部分,剩下的可以反复利用。 这一切做完后,就是等待。 “差不多了。” 等了一刻钟,赵煦掀开棉布。 棉布被掀开的一瞬间,里面腾起一阵白雾,寒气逼人。 小盆里已经结了厚厚的冰。 心中一喜,他端着小盆里的冰来到院子里。 “诸位请看,这就是本王说的表演。”赵煦拿着冰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 “是冰。”有人惊呼。 “这夏日炎炎的,哪里的冰啊。” “不可思议。” “” 一阵窃窃私语响起。 刘福也是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除了买苦硝外,赵煦没有让他参与任何流程。 他也不知道赵煦是怎么变出来的。 “燕王不仅疯症好了,怎么还变得如此厉害。”他心中惊呼。 “殿下,这莫非是冰窖中的冰?”有人问道。 这也是其他人心里的想法。 如果不是,那这个燕王莫非有神仙法术? “非也,这是本王做的,乃将水变冰之术。”赵煦挺直了胸膛。 这话说出,豪族们立刻就炸锅了。 “殿下莫非会神仙法术?”一个人骇然。 “不是,不过一普通技艺而已,教给你们,你们也会。”赵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看他们的反应。 现在,不少人已经完全没了对他的轻视。 有些人则若有所思, 而有的人则眼里冒光,显然想到了生财之道。 “在下燕郡董家长子董安参见殿下,望殿下能够传授此术。”一个青年走上前来。 此人面皮白净,显得很儒雅。 “在下燕郡杨家,也望殿下提携。”又一人出面。 众人中,不少人已经琢磨出味道来。 一些精明的奴仆已经往家跑去。 那些蠢笨的则一脸的迷茫。 赵煦暗自点头,燕郡豪族里有不少聪明人。 毕竟他们掌握着不少资源,自小读书经商。 很容易参透赵煦的用意。 到此时,他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众所周知,大颂江南酷夏冰贵,现在是六月,酷夏刚刚开始,如果懂了此制冰之术,在皇城,甚至江南定能赚取巨额的银两。” 顿了一下,他说道,“本王找你们来,便是要将此术传授给你们,毕竟本王没有皇命,不得离开封地,自然也无法回皇城赚这笔银子,只是,此等秘术,自然也不能白给。” 赵煦说的如此直白,众人俱都醒悟过来。 有人问:“江南冰贵,只是这制冰的本钱几何?” “可以说一本万利。”赵煦道。 至此时,众人再也无法淡定,他们都是聪明人。 大颂的江南富甲天下,若是真掌握了这制冰之术,绝对可以暴富。 那时,他们将实力大增。 于是,当下便有人激动地喊道:“殿下,请问想学这秘术,需多少银两?” 第六章 大赚一笔 燕郡张府。 张谦听完奴仆递回来的消息后,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真的把水变成了冰?” “老爷,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瞧见的,他进屋子也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端出来一盆冰块。”年轻家丁现在还不敢置信。 张谦怔住了,忘记了自己手里还端着茶杯。 直到茶杯倾斜,茶水烫了手,他才回过神来。 接着,他如同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去燕王府。” 作为燕郡第一豪族,他张谦能把祖辈传下来的家业做的这么大,自然不是蠢人。 冰同金价啊。 在大颂最富庶之地的江南,恰恰缺的就是这个东西。 若是有了源源不断的冰,那可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啊。 他心里厌恶燕王府,张寒被抓,他更加厌恶,毕竟张寒和他张家暗中有不少交易。 燕王动了张寒便等于打了他的脸,所以,刚刚他正琢磨如何置燕王府于死地。 但现在他决定暂时缓缓。 何况,董家,杨家,吕家的派出的不是家主就是长子。 这三家一向和自己貌合神离,阳奉阴违。 这好事他自然不能给他们占了,否则自己燕郡第一豪族这把交椅就坐不稳了。 到时,燕郡重要官员的职位,他们几家也得让出来。 所以,今日即便是装,他也要装出亲热燕王府的姿态,至于以后怎么对付燕王府,先拿到制冰之术再说。 “老爷,要叫上黄家和杜家吗?”家丁问。 “还用叫?他们一定比我们跑的快。”张谦拔腿就走。 来到燕王府,果然黄家家主黄宇,杜家家主杜铭都在。 而董家,吕家,杨家不仅长子在,家主也赶来了。 “呦,张员外不是身体不适吗?”刘福抬眼看见张谦来了,故意出言讥讽。 张谦心里怒极,他何曾被一个家丁羞辱过,但虽恼,他脸上却陪着笑,“上午是有些不适,不过下午好了些便赶来了,毕竟燕王之命,谁敢不从。” 他望向黄宇和杜铭,这两个老家伙同时对他摇了摇头,显然两人也被刘福讥讽过了。 于是心中暗道,为了制冰之术,先让你燕王府得意几日,等以后有让你们哭的。 刘福心中冷笑,他看到了张谦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 但他不是个胆小鬼,否则也不会冒着生命的危险救燕王。 转过身,他来到赵煦面前,说道:“殿下,燕郡有头有脸的三十八个大小豪族的家主都到了。” 赵煦点了点头。 刚才他并没有回复提问的人制冰之术值多少银子,就是为了等人全部到齐。 而对于对王府态度恶劣的张家他也没拒绝。 皇帝赵恒把他送至燕郡,其实和流放没多大区别。 根本没像其他皇子那样赐予丰厚的金钱,在封地也有诸多安排。 所以,他只能依靠自己赚取钱粮来建立自己的基业。 张家之流对他态度恶劣,他心中有数,但他没必要和银子过不去。 毕竟,他拒绝张家参与,就没法掏出张家搜刮的民脂民膏,张家也定会千方百计阻挠,甚至想法设法窃取制冰之法。 而制冰之法十分简单,很容易泄露,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想通此节,他说道:“三年来,本王疯疯傻傻,来到燕郡后也没有同诸位见过面,不过昨夜本王梦中偶遇一位高人,他不但点醒了本王,还传授了本王不少本领,而这制冰之术便是其一。” 古人因为缺乏科学素养,十分的迷信。 当代史书中记载帝王出生,都会写一些天地异象,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相信皇帝是天选之人。 在这个世界也一样,所以他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他们真真假假分不清楚,也为了震慑他们。 让他们针对燕王府的时候心有忌惮。 果然,他这话一说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继续道,“当然,本王此番让诸位前来不是为了讲这件事,而是为了制冰之术,现在本王可以说这制冰的法子卖多少银子了。” 到了重点部分,众人俱都竖起了耳朵。 赵煦缓缓道:“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这这也太贵了,我们全部家底翻出来也没有这么多。”有豪族叫道。 “是呀,就算学会了这制冰之术,这得几年才能赚回来。”又有人说。 赵煦早就料到会有这情况。 一百万两的确是不小的数目。 毕竟大颂一年的赋税收入据说也就六七千万两。 不过,赋税是赋税,他十分清楚,大颂的绝大部分财富都在这些豪族身上。 毕竟他们极度压榨百姓,把社会财富集于一身。 可以说他们个个相当于当代的亿万富翁,十亿富翁,百亿富翁。 甚至比他们更有钱,因为一个燕郡的土地,商贸几乎都被这三十八家垄断。 燕郡相当于当代的地级市。 想象一个当代地级市的土地,矿产,运输,各类商业经营都被三十八家垄断的状况。 再加上他们控制了燕郡的官场,基本不缴纳赋税,那绝对是个个富的流油。 所以,他要这价不是没有道理。 就是为了从他们身上把属于燕郡的财富拿回来。 “金陵城,一斤冰卖一钱银子,一个夏天,耗冰几十万斤是常事,放眼整个江南,何止数百万斤,运气好,两三年即可赚回。”赵煦淡淡说道。 在大颂一两银子能买一石米,也就是一百二十斤左右。 如果用当代的米价作比较,一两银子也就相当于三百多块。 一钱银子也就三十来块,冰卖的并不是很贵,所以绝对很有市场。 赵煦把帐算的这么清楚,豪族们的声音小了下去。 不过他们家产虽多,但也没能力一下拿出那么多现银。 因为他们的资产多是以粮食,布匹,土地,矿产等方式存在的。 即便如此,用这么多家产来搏这门生意,也得冒很大的风险。 他们心里还是很不乐意的。 赵煦一直在观察豪族们的表情。 他已料到这点,于是道:“本王明白,让一家拿出百万两不容易,所以才会把你们三十八家叫来,一起发财。” “还请殿下明示?”董家家主董元拱手。 第七章 发饷 “你们可以成立一家商会,由诸位共同经营,这一百万两,本王只要你们六十万两,剩下的四十万两算本王出资商会,当然,商会盈利,本王也要抽成。”赵煦表情认真。 这下众人都明白过来了,燕王的意思是,剩下的六十万两他们一起凑。 按出钱的比例将来分利,如此一来,他们承担的风险就小了。 “我愿出两万两。” “我家出五千两。” “” 豪族们纷纷叫嚷起来,这风险低,盈利大的生意,不参与是傻子吗? 赵煦微微点头,轻轻舒了口气。 他的谋划算是成功了。 其实一百万两是他故意喊的高价,他本意不过是六十万两。 多要这四十万两,不过是作为虚价去占商会的抽成罢了。 现在,等于他只出了一个技术就赚了六十万两,今后还有红利。 不过制冰之术如此暴利,他不独占,却与豪族们分利也是无奈。 毕竟制冰之术十分简单。 燕王府若是自己经营,没启动资金不说,他在江南又没势力,技术很容易被偷窃或强夺。 最终可能赚不了银子,还得折本。 而用这个忽悠燕郡豪族上船就不一样了。 拿了豪族们的银子,他就稳赚不赔了,这和当代的融资一个道理。 而且为了赚钱,燕郡豪族还会付出大量精力来保证技术不会外泄,又保证了他后续的盈利可能。 当然,他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让豪族掏太多银子。 不是他心善,而是要的太多反倒容易让他们铤而走险,耍阴招获取制冰之法。 而银子分摊起来不多,他们就没必要冒这个风险了。 傍晚。 柳梢挂着一抹斜阳,预示着天色将晚。 不过此时,燕王府却更加热闹了。 决定入股的豪族生怕自己无法加入商会。 当即便让奴仆回去抬银子,拿地契,搬运布匹,粮食等物。 王府的前院空前的忙碌。 “秦账房,你可得记清楚了,别弄错了。” 刘福搬一张藤椅,让赵煦悠哉地坐着。 众多豪族子弟围着秦账房,让他登记自己的出资数量。 秦账房擦着汗,频频点头,“殿下放心,小的一定将功赎罪,不会弄错一点。” 赵煦点了点头,又对面前抬着称的家丁说道,“看仔细了,这可都是银子,不能称错了。” 豪族派出的家丁也在旁边盯着秤砣上的数字。 称旁边是一箱箱的银子。 大量的现银对豪族们来说不容易拿出来的。 毕竟在古代银子是紧俏的硬通货。 所以赵煦的原则是,银子第一,田产第二,其他第三。 于是,豪族们凑了二十万两现银,剩下的都拿了田产,粮食等货物抵。 一直忙碌到天色黯淡,统计才结束。 秦账房把账册拿给了赵煦。 “殿下,现在库房入了二十万两现银,另有田产六万亩,粮食五万石” 赵煦一边听,一边点头。 当下大颂的田产大概五两银子一亩,还是比较贵的。 “殿下,既收了银子,是否可传授我们制冰之术了。” 燕郡三十八个豪族的家主俱在,还在等着。 “当然。”赵煦让众人进屋,当着众人的面演示了一遍制冰的过程。 豪族家主们惊讶的目瞪口呆。 原来神神秘秘的制冰之术如此简单。 “这也太简单了。”张谦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他觉的被耍了,“殿下将此术卖的未免太贵了吧。” “嗳,张员外这话就不对了吧,此术虽简单,但殿下若不展示一番,你又怎么得知?”董元摊了摊手。 “你”张谦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得瞪了眼董元。 这老小子现在是摆明了要抱燕王的大腿了。 赵煦给了董元一个赞赏的眼神。 刘福和他说了,一开始董家,吕家和杨家都派出了长子。 说明这三家对王府的态度不像张家,黄家和杜家那么恶劣,可以拉拢。 他笑了笑,“正因为技术简单,所以才能一本万利,现在本王把技术交出来了,你们可要严格保密,否则商会亏本,本王概不负责。” 众人无话可说,燕王的话有道理,就是因为简单才能盈利丰厚。 不过想到技术若是泄露,他们赚的就少了,有人立刻喊道:“若是谁泄露了制冰之术,他就是我三十八家之敌,今后和他不死不休。” 张谦脸色难看起来,他刚刚忽然生起将此术卖给他人想法,如此便可赚回自己的钱,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赵煦这么一点,群情激奋,他顿时打消了这个想法,不然被其他家知道了。 他张家在燕郡就成了公敌。 “好,既然如此,我们在此盟誓,谁若将制冰之术泄露出商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董元转身对众人说道。 众人纷纷附和,一个个当着众人立誓。 张谦虽不乐意,但也无奈也只能跟着立誓。 赵煦跟着盟誓,他是净赚的,技术能保密下来,自然是好事。 闹腾到天黑,杨家家主杨程说道:“殿下,今晚我等天香楼摆宴,殿下可否赏光前来?” “实在抱歉,本王大病初愈,身体还有些不舒服,也不宜饮酒,过几日,过几日。”赵煦推脱。 他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 “既如此,那就改日。”豪族们也不生气,赵煦的理由无懈可击。 纷纷行礼,豪族们渐次离去。 商会的事宜,赵煦全部交给他们了。 他们需商议下派那些人南下,又如何保密运输原料。 待众人离去,赵煦带着刘福进了王府中院的库房。 此时,里面摆着一排排的箱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银子之外,还有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角落里还有精美的布匹等物。 “去,把常威叫来。”赵煦说道。 这么多财富堆在王府里,此时就像是小儿拿金过闹市,没人觊觎是不可能的。 这些豪族可都是黑白通吃之辈。 所以,当下要保住这笔财富,只能依靠常威了。 刘福出去。 不多时常威就到了库房外。 赵煦令家丁搬出一小箱子银子,问道:“王府一共欠了你们多少银子?” “禁卫军的饷银是一月三两,一百人,三个月共是九百两。”常威望向赵煦的眼神缓和了一些。 这位燕王说三天给他们发饷,如今连一天也没用到。 “这个箱子里是一千两银子,你都拿去。”赵煦把箱子交给常威。 “九百两,就是九百两,王府不能欠饷,末将也不会多拿一分。”常威梗着脖子说。 “真是个死脑筋,殿下给了,你拿着就是。”刘福站在一旁说笑,结果换来常威一个瞪眼。 “多余的是给受伤将士的,另外,王府库房现在十分重要,需要严格把守,你让将士们辛苦点,本王不会亏待尽心办事的人。” 身为燕王,执掌兵权为第一要务,自然要拉拢士兵。 而且常威脾气直,又是猛将,白天的时候砍人简直和切菜似的,更有必要驯服他。 听说是给受伤将士的银子,常威的眼神柔和下来,里面有了些不同的东西。 重重抱拳,他高声道:“殿下放心,有我常威在,不会让库房丢一粒米。” “嗯,有你这几句话,本王就放心了。”赵煦笑道。 常威离去,赵煦伸了伸懒腰,有意无意对刘福说道:“刘福,咱们王府有坏人啊。” “小的明白,王府内还有豪族安插的眼线。”刘福眼睛眯成一条线。 否则为何有豪族的家丁前来搭救张寒。 “你把王府内所有的家丁婢女都叫到寝殿前。”丢下一句话。 赵煦径自向寝殿走去。 这时,凤儿正坐在寝殿前的台阶上,支着下巴发呆,鸾儿则倚在门边把玩着头发。 突见赵煦回来,凤儿站了起来,一脸笑容。 鸾儿则是抿嘴浅笑。 赵煦笑了笑,两个丫头不过十四五岁。 在当代正是青春少女的年纪,那副王府一本正经的架势不过是出于威严必须装出来而已。 没人的时候便露出了少女本性。 “殿下回来啦。”凤儿过来,很自然搀住赵煦的胳膊。 以前赵煦没疯的时候,三人的主仆关系就很融洽。 鸾儿到没凤儿那么大胆,只是陪在身边。 “忙了一日,倒是冷落两位美人。”赵煦笑嘻嘻的。 没办法,当下生存是第一位的。 “王府事务繁多,殿下自当以要事为重。”凤儿饶是活泼也经不住赵煦这般调笑,不由红了脸。 鸾儿更是羞涩地低下头,心道九皇子的疯症愈合,怎么人却浪荡了许多。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王府内的家丁和婢女陆续来到后院,不禁向赵煦露出疑惑的神色。 赵煦淡淡笑道:“不要担心,旁观即可,本王今晚要查出府内的奸细。” 第八章 扫除内奸 “今日是谁通风报的信?” 寝殿前。 二十多个家丁,六个婢女站成两排。 “” 家丁和婢女们闻言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说话。 “哼,本王给你们一次机会,自己承认,但是要让本王自己找出来,可就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赵煦出言恐吓。 家丁和婢女们依旧沉默。 但有的人表情已经变了。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刘福,去把张寒提来!”赵煦怒道。 “是,殿下。”刘福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四个一身盔甲的侍卫押着张寒和监守家丁到了寝殿。 见到赵煦,两人的身体轻微颤抖起来。 一日的时间。 赵煦便彻底控制了王府,而他沦为了阶下囚。 现在他们的生死只在赵煦一念之间。 “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啊” 张寒现在哪还有平日蛮横的样子。 一张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 那个看守家丁也一样,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疯皇子会在一夜间恢复正常。 在赵煦疯傻时,他们能够通过幽禁赵煦控制燕王府,甚至整个燕郡。 但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则是大颂堂堂九皇子,燕郡的燕王。 这样的赵煦面前,他们什么权利都没有。 “饶命?哼,本王最多让你死的体面一些。”赵煦冷笑。 囚禁燕王,欺凌他的婢女,此罪等同叛逆。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张寒闻言,更是不堪,磕头如捣蒜。 赵煦扫了眼一众家丁和婢女。 那些心里有鬼的,碰到赵煦的眼神便如同电击一般。 再也承受不住,当下便有三个家丁和两个婢女跪了下来。 “殿下,饶命,是我们放出去的消息,我们也是被逼得” 赵煦冷冷看了他们两眼,“你们如实交代,今天向谁报的信。” “是张家,黄家和杜家。”一个家丁说道。 “张王傅说若是不听他的,小的们就别想活下去。”一个婢女悲声大哭。 张寒耸拉着脑袋。 他刚到燕郡,张谦便差人请他去府上。 翻了翻族谱,两人竟还是远房亲戚。 从张寒口中得知赵煦疯傻之后,两人便暗中相通,谋划王府的财产。 除此之外,他还利用王府的权柄发出多道政令,为张家牟利。 而张家则给了他八千两银子作为报酬。 赵煦看向张寒,“你干的好事倒是不少,是自己说出来,还是先用刑。” 张寒在皇城本一浪荡子,贿赂了宫中大太监梁成才得了这差事。 本就不是什么有骨气之人。 如今落在赵煦手里,胆子几乎吓破。 听说要用刑,他更是屎尿几乎都不受控制。 倒豆子一般把这三个月干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赵煦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怒不可竭,起身就给了张寒一脚。 “你不仅卖了本王的田产,竟然还把燕郡的盐引也卖了,矿山也卖了,还敢加征税赋,为张家,黄家,杜家补全拖欠的税银,大兴徭役,为这三家开垦荒地。”赵煦踹了一脚又一脚。 这些命令以王府的名义发出。 现在整个燕郡的百姓只怕已经恨死燕王府了。 这是动摇了他统治了燕郡的基础。 他安能不怒。 “殿下息怒,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得了。”凤儿在一旁劝慰。 刘福道:“殿下,张寒卖出去的东西怕是要不回来了,张,黄,杜三家是不会吐出来的。” 顿了下,他道:“不过王府被败坏的名声倒是可以挽回,只需” 刘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煦点了点头,他已经想到了。 为了平息燕郡百姓之怒,他只能借张寒项上人头一用了。 瞥了眼半死不活的张寒,赵煦示意侍卫们把他拖下去。 接着他看向那些认罪的家丁和婢女,“来人,将他们拖出去杖毙,以儆效尤。”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家丁和婢女大哭求饶。 赵煦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挪开,他给他们机会了,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沉默。 而且他本不信他们的哭诉。 张寒好好的时候,他们可快活的很。 再者现在燕郡的形势很残酷,如果不对他们施以重惩,王府内的其它人见背叛的成本很低,难保不会生出侥幸的心思,勾连豪族拿好处。 所以,他不得不果断决绝。 望向剩下的人,他说道,“你们记住,以后跟着本王,只要忠心耿耿,本王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有异心,绝不姑息。” “是,殿下。”众人心中一紧,忙躬身道。 鸾儿和凤儿看向赵煦的眼神里都是小星星。 鸾儿道:“殿下好威风啊,真像个燕王了。” 凤儿目光闪动,笑意盈盈。 她们本已认命了,没想到上天会和她们开这样一个玩笑,不,是恩典。 赵煦处置了内鬼,让刘福也回去。 寝殿只剩下凤儿和鸾儿。 月亮不知何时升起来了,凤儿说道,“殿下,该歇息了,奴婢让人打水给殿下沐浴。” 从早忙到晚,赵煦也有些疲惫,于是点了点头。 洗漱过。 凤儿和鸾儿又给他铺好被褥,又亲手侍奉他躺下,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古代权贵堕落的快乐。 “要不要一起?” 躺在床上,赵煦拍了拍床边,故意逗两人。 陡然从现代来到古代,没了手机,也没了电脑,他发现漫漫长夜无聊透顶。 二人闻言,闹了个大红脸。 凤儿羞涩,但目光却是火辣辣的,鸾儿的脑袋则低到了胸口。 她们都明白自己是赵煦的人,赵煦随时可取用。 “殿下稍等。”凤儿拉着鸾儿便出了寝殿。 只是当她们湿漉漉,香喷喷回来,赵煦却早已睡的香甜。 隔日,太阳直到柳梢头,赵煦悠悠醒来。 凤儿和鸾儿见赵煦起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接着便给他打水洗漱。 简单吃了饭,赵煦出了寝殿。 刘福已等在中院。 他不敢去后院,因为没有命令,任何男性都不能出现在那里。 “殿下,燕郡的各个豪族把商会的文书送来了,咱们王府今后独占四成的利润,另外,还有其他几家的占多少都在这里。”刘福把文书递给赵煦。 点了点头,赵煦大概扫了眼。 上面各家也都写了派出的人员,包括采购原料人员,制冰的人员,贩售人员。 “今日,这些人就要南下去金陵了,咱们王府怎么办?” 赵煦想了下,“派三个王府家丁跟着去就行了。” 商会里他拉上张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方面是为了掏出张家的银子,一方面也是为了故意制造矛盾。 他已经大概搞清楚了,当前燕郡的豪族以张家和董家为首,分为两派。 所以为了不让对方占便宜,双方定会死死盯着账目。 若只要一家,必定会想着欺瞒他。 但现在,任何一家想在账目里做手脚都很难。 所以王府只需派出家丁打打酱油就可以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刘福去了。 赵煦来到门外。 常威如同一根柱子站在大门外,盯着过往的路人,好像任何人都可能是抢劫的贼匪。 “殿下,昨晚一夜无事。”常威眼上挂着黑眼圈。 赵煦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末将职责所在。”常威朗声道。 对常威这个侍卫统领,赵煦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要感谢他的父皇,把这么一位耿直的汉子送到他身边。 不过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现在大颂朝局的混乱。 真正有本事的人得不到重用。 满朝上下尽都是些奉承阿谀之辈。 “常统领,本王的亲军按照律制该有多少人?” 俗话说笔杆子不如枪杆子。 燕州的豪族们如此猖狂的一个原因在于北狄骑兵年年袭扰,朝廷又四面皆敌,兵力捉襟见肘。 所以,允许燕州豪族训练私兵,建设坞堡应对北狄人,燕郡的豪族除了有钱,还有私兵。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燕州的割据势力更加猖狂。 “回殿下,按照律制,共可蓄养两万人。” “那你想当本王亲军的大将吗?”赵煦淡淡说道。 第九章 忠诚 “殿下玩笑了,末将何德何做燕王府的亲军大将。”常威心跳急剧加速。 赵煦心道你还装,于是随意道:“既然如此,本王就另外挑人了。” “末将觉得也可以一试。”常威忙说,讪讪的笑着。 “嗯,这就对了,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合格的士兵。”赵煦背着双手,一副贤者的模样。 对他来说,现在有银子了。 第一件事自然是建设军队,枪杆子里出政权,这道理千古不变。 不然,他挣得这些银子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 而有了亲军,下一步才能掌控燕郡,把违逆他的豪族干掉。 “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常威念着这句话,勾起了当初从军时的志愿。 曾经,他也一心热血,报效朝廷。 但血却在军中的尔虞我诈中冷了下来,现在赵煦的一句话,如炸雷般将他心中死寂的火山点燃。 “殿下厚恩,末将定誓死追随殿下。” 常威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士为知己者死。 自他参军,无人赏识他的勇猛,无人在意他的热忱。 但现在,他刚刚逼其发饷的燕王不但不计其过,反把亲军交给了他。 这对他是何等的信任。 于这份信任,他余生唯有以忠诚和生命报答。 常威眼中那抹炽热被赵煦看在眼里。 他清楚,对于常威这种又直又硬的汉子唯有以心换心才能令其臣服。 事实证明,他做对了。 伸手扶起常威,他笑道:”如今燕郡豪族横行,又有北狄寇掠,燕郡可谓如同危卵,今后,愿你和本王一道,重塑燕郡朗朗乾坤!” “是,殿下!”常威大声应道,坚决如金石。 赵煦微微点头,“事不宜迟,从现在起,你便着手亲军的招募事宜,需要多少银子直接报给本王,本王会让秦账房支给你。” “末将这便去。”常威心里猫抓一样痒痒,恨不得立刻率领两万士兵上阵杀敌。 重重抱拳,他转身离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侍卫。 立刻,数十道热切的目光向赵煦投来。 从昨晚王府补发饷银,还发了抚慰金,他们就改变了对赵煦的看法。 如今赵煦筹建亲军,必然以他们这一百个侍卫为基础。 这意味着他们人人都能升官涨饷银。 侍奉人主,谁不求个飞黄腾达,他们怎能不高兴。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希望。 燕王恢复后,燕王府已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充满了生机。 “这帮糟汉子傻乐什么?”刘福恰好回来了,身边跟着三个家丁。 见侍卫们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脸迷惑。 “本王让常威招募亲军,让他当了大将军。”赵煦笑道。 “大将军?”刘福酸的心脏都在抽搐,“殿下,小的虽为家丁,但之前却是一书生,寒窗苦读十八年,同望为殿下肝脑涂地。” “你读过书?”赵煦倒是有些惊讶。 当下,他最缺的便是可用之人。 从目前来看,军事上常威还是可用的。 但张寒被拿下,王府王傅便空缺了。 对一个正常的王府来说,亲军将军和王府王傅是左膀右臂。 现在左膀有了,也该有个右臂。 既然刘福读过书,只让他当个跑腿有些可惜了。 而且除掉张寒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效忠的,当给他这个机会。 “殿下可差人察访,小的断然不敢骗殿下。”刘福道。 “嗯,那王府王傅之职便由你担着,若是你做的不错,本王便准你做王傅。”赵煦思索着。 刘福闻言,激动地话里带着哭音,“殿下,小的一定不负殿下所望,呜呜” 赵煦理解刘福此时的心情。 对他来说,这属于人生命运的转折了。 大颂高祖赵毅因借八大势族力量建立的大颂,所以立国之初号称与八大势族共天下。 为了确保八大势族在朝中的利益,大颂并没有科举,而是采取推举制。 如此一来,朝中大员基本来自八大势族,地方郡县官员则由地方豪族掌控。 而这让张寒此类出自寒门的读书人几乎永无出头之日。 唯一当官的办法就是给豪族当门客。 但即便这样,豪族也不一定要,毕竟豪族也是讲究门第的。 可想而知,坐上王傅一职,刘福有多激动了。 “起来,别人还以为本王把你怎么着了。”赵煦笑道。 常威和侍卫们已经在看热闹了。 刘福擦了擦眼泪,“殿下,寒门出身的读书人实在太苦了,学的满腹经纶,最后却输给了那些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豪族子弟” 说到这,他陡然意识到什么,心知这番话犯了大颂的忌讳,脸色唰的白了,“殿下,小的胡言乱语,请殿下赎罪。” 推举制是皇家和势族治理大颂的根基。 冒犯了推举制,就是冒犯了势族和皇家。 “不必紧张,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赵煦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他是穿越者,没有大颂根深蒂固的尊卑观念。 而且他对大颂这种落后的体制也的确槽点满满。 毕竟在当代这种体制在唐朝便被终结,被科举取代。 “不必紧张?有道理?”刘福傻了。 若是被豪族的人听见这话,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赵煦却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还说有道理。 “天下取仕,本当能者居之。”赵煦笑吟吟的。 他指望豪族是不切实际的,因自己母家是寒门,所以他自小才会被那些母舅是势族的皇子欺负。 这种鄙视链在大颂是刻在每个豪族子弟骨子里的。 所以,他注定和这些豪族尿不到一个壶里。 唯有团结刘福这样的寒门子弟以及燕郡的百姓才能打造出自己的真正的班底。 “殿下”刘福被赵煦说到心里去了。 他的恨的就是推举制,如今在大颂推举的不是贤能,而是门第。 “你想不想把燕郡变成一个寒门子弟能凭借才能做官的地方?”赵煦目光炯炯。 “想!” 望着赵煦,刘福犹豫了一下,决定和救燕王时一样,赌一把。 如果赵煦是试探,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赵煦是真心,他便寻到了明主。 “好,那从现在起,你便走马上任。”赵煦拍了拍刘福的肩膀。 “谢殿下。”刘福俯身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赵煦忙把他扶起,“本王给你第一道命令,立刻招募百姓到咱们王府的田庄耕种。” “只是百姓都被豪族圈起来耕种他们的田产了,哪有人给咱们王府种地?”刘福苦着脸,长长一叹。 赵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会有的,而这也是本王收服民心的第一步。” 刘福听了,登时怔住,不知道燕王有什么法子与豪族争夺百姓。 第十章 危机 “你只需告诉百姓们,咱们王府的田,只收一成的租子。” “一成的租子!”刘福震惊了,“殿下,如此低廉几乎等同于让百姓白白种咱们的地了,燕郡豪族的田产可是收八成的。” “本王何曾不知,但岂能因小利而失人心,只有如此才能收拢燕郡百姓为本王所用,不要忘了,除了燕郡豪族,夏季过去就是秋天了。” 刘福打了个寒噤,秋天就是北狄人来的时候了。 如今整个燕州闻北狄而色变,他也不例外。 “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办!”刘福转身要走。 “等等。”赵煦叫住刘福,“寒门绝不卑微,这天下是无数百姓的血汗铸成的,还有,以后要自称下官了。” “小的下官明白。”刘福回身,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 这一刻。 燕王让他去死,他也愿意。 隔日。 刘福起了个大早,在给王府田产招募百姓之前。 他还有件事要办,那就是处死张寒。 这段时日,张寒借王府之名干了不少坏事。 他要首先要杀张寒给王府正名。 “本王初至燕郡,蒙上天恩赐,疯症得以自愈,然,王府王傅张寒于本王病中,幽禁本王,滥用权柄,数颁苛政致百姓困苦,罪大恶极,今日特斩其首于东市,以正王府威名。” 燕城东市。 这是官府处斩死囚的刑场所在。 此时,张寒跪在刑场中间,下面被前来观刑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刑场后的观刑台上,刘福已经不再是一副家丁打扮,而是穿上了王府王傅的专用官服。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中年人,一身朱红色的官袍,留着长须,品貌儒雅。 他不是别人,却是燕郡郡守张康,张谦之弟。 昨日,他刚从燕州治所范阳郡回来,便从兄长张谦处得知燕王疯症自愈的消息。 心中虽然不快,但他还是决定今日前去拜访燕王,维持表面上的客套。 不曾想,半路上他遇到了押解张寒的队伍。 打听之下,得知王府换了王傅,要处斩张寒,他只得先和这位新上任的王傅打招呼,随他到了刑场。 “表哥,救我啊,救我啊” 身后的插着亡命牌被刽子手拔下,张寒裤裆立刻湿了一大片。 扭过头,他拼命向张康求救。 “表哥?”刘福故意斜睨了眼张康。 “大胆刑徒,临到死期,还敢胡言乱语。”张康一阵心虚,他和张寒背地里的勾当不少。 如今张寒沦为阶下囚,他恨不得他立刻死了,免得把自己牵扯进去。 毕竟,一个疯傻的燕王和一个正常的燕王是截然不同的。 他张家在燕郡势大,但这燕郡终归是燕王的封地。 名义上军政大权,生死予夺,俱都归于燕王。 “表哥,你真就如此无情,不要忘了,我为你们张家做了多少事”张寒嘶哑着大叫。 “斩喽,给我斩喽!”张康拿起令箭便丢了出去。 令箭落地,刽子手收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地上。 “张郡守,你这是何意?”刘福紧皱眉头,这张康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他是主刑官,这令箭是他张康能丢的吗? “哎呀,罪过,罪过,下官一时气愤,竟忘了此事,还望王傅责罚。”张康作揖,连连赔罪。 低头的时候,嘴角却带着不屑的笑意。 刘福的眼睛眯了起来,但又瞬间展露出笑容,燕郡豪族官员之蛮横,他算是体会了。 “罢了。” 刘福转过身,不理会张康。 除了斩杀张寒为王府正名,今日他还有要事在身,那就是为王府的田庄招募百姓。 不管谁丢的令箭,张寒的死已经引起了百姓的议论。 “原来,这政令不是王府所出。” “就是,听说燕王以前有疯症,怎么可能下如此政令。” “死得好啊,真是大快人心,看来燕王是个明事理的。” “不用加税了,太好了。” “” 嘈杂的议论传来,刘福露出笑容,而张康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很显然,张寒的人头挽回了王府的声誉。 这对燕郡的豪族来说不是好消息。 百姓若是俱都归心燕王,今后他们还如何渔利百姓? 他正暗自忧虑,就听刘福又一句话,脸色彻底变了。 “今日还有一事,燕王殿下疼惜燕郡百姓,王府有六万亩田庄,欲招募百姓耕种,田产收成只十取其一,有意愿着,可前往王府签订契约,童叟无欺。”刘福大声道。 “十取其一,我没听错吧。” 刑场下的百姓立刻炸了锅,激烈的议论声响彻天际。 “我也听到是十取其一。” “还有这样的好事,豪族的土地可是十取其八呀。” “若真是如此,燕王真乃贤王啊。” “” 而在一些人讨论之际,已有百姓悄悄离开刑场,向王府跑去了。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回过味来。 家里有田产的取通知没田产的亲戚,没田产的则发疯一样要去王府一观究竟。 没多久,整个刑场的百姓都消失了。 “燕王殿下真是好手段。”张康似笑非笑,只这么一手,燕王的荣誉便由黑变白。 毁了他和张寒故意既为张家牟利,又毁燕王府名誉的一石二鸟之计。 “殿下只是不想田产空着,张郡守无需多心。”刘福一笑,转身离去。 张康抬脚,想要去王府。 但转念一想,决定立刻回张家,同兄长商议此事。 他归家后,得知兄长贪图暴利,拿出大量银子和田产换取制冰之法时便不高兴。 只恨自己当时不再燕郡,没能阻止。 燕王来燕郡后,他勾结张寒,千方百计掏空王府的财产为的就是让燕王府无钱,难有作为。 现在,全毁了。 只是他还没走多远,就见不少青壮往王府的方向去。 心中狐疑,他立刻让家丁前往打听。 “二老爷,燕王府在招募亲军,一个月据说三两银子的饷银,这些青壮都跑去参军了。”家丁回来,一脸羡慕。 “三两?”张康眉头紧皱。 难怪这些青壮如此积极了,在燕郡一两银子就够一家人过活了,三两银子就能过得十分舒服了。 而大颂寻常士兵的军饷不过才一两而已。 燕王这是把自己的亲军全给了大颂禁军的待遇了。 “钱粮有了,百姓有了,现在兵也有了,这个燕王厉害啊,再这样下去,燕郡就真是他燕王的了,不行。”张寒的死就在眼前。 张家曾与张寒背地里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如果真让赵煦掌控燕郡,到时计较起来,张家的命运难说。 回了张家。 他找到正在遛鸟的张谦,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说了。 “此事,我已经知晓。”张谦冷笑,“制冰之法已到手,也就无需在意燕王府了,哼,他想在燕郡做大,简直做梦!” 张康闻言大喜,“兄长已经有了对策?” 张谦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张康对他购买制冰之法不满,但张康却不知道他早有盘算。 对他而言,燕郡是张家的,任何人不能染指,包括燕王府。 毕竟稍有头脑的人都能看出如今皇家的虚弱,或许用不了几年,天下便会烽烟四起。 所以,他怎会让燕郡落入燕王之手,这可是他张家乱世中的本钱。 再者,北狄对大颂虎视眈眈,燕州随时易主,但那时,他只要投了北狄人,照样能掌控燕郡。 总之,有燕郡,他张家就有一切。 “先让燕王得意几日,我已令人联络了青风寨,等他们的人入城,到时不管是疯燕王,还是不疯的燕王,都让他变成死燕王。” “青风寨?妙啊,燕王被贼寇杀于王府,即便是皇上也只能干瞪眼,到时我们再围剿了青风寨,还可立功”张康大笑不止。 第十一章 百姓热血 当头一枚烈日烘烤大地。 滚滚热浪却也无法淹没燕城百姓的火热的心情。 “李源,王府招募佃农是真的吗?” 燕城南的官道上,一群流民把刚刚从燕城回来的青年围住。 他们都是失去土地的百姓,又不甘心为豪族当牛做马。 “真的,我在契约上画押了,明儿就去领田了。”青年吐沫横飞,将契约展示给周围的人。 只是燕郡的百姓又有几个认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这上面写的什么,不懂啊,不会被骗了吧。” “错不了,我求了三个读书人帮看了,念的都一样。”李源小心翼翼将契约叠好,宝贝一样掖在腰带里。 其他人一听,羡慕的心跳加速。 也不理会李源,一窝蜂往燕城去了。 等他们到了王府门口,只见王府门前人山人海,挤都挤不动。 “哎呀,都怪我们犹犹豫豫的,现在如何是好?怕是轮不上我们了。”一个中年汉子急的拍大腿。 “原本不是怕燕王和豪绅都一样嘛,没想到燕王是个好人啊。” “是呀,真是苍天开眼啊,降了个燕王来咱们燕郡。” “” 王府门口。 赵煦站在秦账房身后,每个接过契约的百姓都会恭敬地向他行礼。 他们已经得知,门口的少年便是燕王,感激之下,行礼也是自发的。 “秦账房,还剩多少田产?”赵煦问。 一转眼的时间,王府就差点被挤爆了。 现在消息扩散,更多的人向王府汇聚而来。 借此机会,他觉得自己应当趁机接触一下燕郡的百姓,让他们明白,燕郡已经不是张家的天下了。 “回殿下,还剩四万亩。”秦账房擦了擦大脑门上的汗。 赵煦点了点头。 他查了燕郡的户籍册,当前燕郡总户数为三十八万,其中三分之一聚集在燕城附近。 此次分田,他是按户来的,也就是一户只能领六亩田。 如此一来,六万亩地便足够分给一万户人家。 在古代,亩产是很低的,一亩地能收获两三百斤的粮食就不错了,所以六亩并不多。 同时,他并没有学着豪族利用契约把百姓变成自己的奴隶。 一般来说,豪族的契约上除了耕种纳粮外,平时还得服从豪绅的安排的劳役,打仗时还得充当兵丁。 他则把这些东西全部划掉了。 原因很简单,豪族们这么做是为了极力压榨百姓,而他则是为了收揽人心。 只要百姓的心向着他,比那些违心给豪族当附庸的百姓可强多了。 至于他什么不把土地还给百姓。 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百姓是弱势阶层,在豪族面前他们根本保护不了自己的财产,唯有以他的名义保有土地,豪族们才不敢伸出魔手。 这便是他为什么要采取王府占有土地,让百姓来耕种的道理,其实也是变相的土地国有了。 说是依附王府的百姓是佃农,其实不过是在他的庇护下做个自由之人。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今日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便是证明。 “不要拉着我,我就要当亲卫军。” 赵煦沉思的时候,一阵吵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不顾妇人的劝阻,挤到常威面前。 分田和征兵是同时进行的。 他左边是秦账房,右边是常威。 “虎子,你不听娘的话了吗?老老实实领了地回去种不好吗?当个什么兵啊。” “我要给我爹报仇,去杀北狄人。”少年一脸倔强,“再说,有三两银子,也能养活娘和妹妹了。” “种地也能养活呀。”妇人拉着少年不松手。 “只种地有什么用,北狄人一来还不是抢的精光,娘说燕王是好人,没人当兵,谁来保护燕王,北狄人来了,燕王府在燕郡还呆得下去吗?那时又得去种豪族的地。”少年把妇人的手一推,在常威面前的册子上按手印。 周围的人闻言,心灵被触动了。 他们被豪族,北狄人欺压的太久了,现在,一个燕王的出现给他们带来一丝改变的希望。 为了这一丝希望,他们也想用性命赌一把,或许今后真的就会有不一样的生活。 想到此,一些原本领田的青壮挪步到了参军的队伍里。 常威回头看了眼赵煦,眼神里有了别样的情绪。 当他得知赵煦收如此低廉的租子后惊讶了半晌。 可以说,在大颂,没有任何人会这么做。 即便是那些号称为生民立命的名家大儒也至少会有五成的租子。 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赵煦的用意。 他的确少收了租子,但却收来了民心。 在燕郡,相比穷凶极恶的豪族们,燕王府这么做无疑是石破天惊。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身热血的青壮自然愿为这样的燕王抛头颅洒热血。 而这一次,他着实敬佩赵煦,觉得自己真是因祸得福,跟对了人。 “你叫什么名字?”搞清楚了原委,赵煦一阵动容。 在燕郡这个地方,百姓的日子太困苦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稍微做了点事情,百姓就会如此感激。 “这就是燕王殿下。”有人提醒。 “回殿下,草民陈虎。”少年惊讶地看了眼自己年纪还小的赵煦,忙躬身行了一礼。 赵煦点了点头,陈虎穿一身破破烂烂的短衫,黝黑的脸上脏兮兮的。 但一对眼睛却格外有神。 不只是陈虎,大多数的百姓都是这个样子。 基本上衣衫褴褛,面容枯瘦。 “免礼。”赵煦拍了拍陈虎的肩膀,“是条硬气的汉子,不过你是家中独子,又没了父亲,还是慎重一点吧,多照顾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陈虎望向母亲,眼神晦暗了一下,但依然坚持,“殿下刚来燕郡,怕是没见过北狄人的凶残,北狄人前年劫掠,我的父亲和哥哥被杀了,去年又来,姐姐被掠走了,至今生死不知。” 有些哽咽,他继续道:“今年如果北狄人再来,或许就是母亲和妹妹遭遇不幸,所以草民即便不孝,也要上战场,护她们周全。” 妇人一听,泪如雨下,长长叹了口气,“虎子,娘不拦你了,你去吧。” 接着她向赵煦行了一礼,问道:“殿下,恕民妇无礼,请殿下告诉民妇,殿下的亲军是否会保护燕郡百姓,抵御北狄人。” “会!”赵煦回答的斩钉截铁,“只要本王在,燕郡就不容北狄人放肆!” 这话他不仅是说给虎子的母亲听,也是说给加入亲军的青壮说的。 赵煦的话瞬间让众多青壮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太渴望有个人能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驱逐夷敌了。 燕郡的豪族和官员每当北狄人来临,只会缩在自家己的坞堡里护着自己的金银财宝,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而入坞堡也容易,那就是给他们当牛做马,种着十取七八的土地,还要在北狄人来时去戍卫他们的坞堡。 常威赞赏地点了点头。 他从来都不是仅仅为了当亲军将军。 更多的是为了率领亲军驱逐北狄。 “燕王殿下威武!”一股热血上涌,他高喊一声。 俗话说,有其将,必有其兵,常威麾下的士兵自然个个也都是真汉子,他们同样高喝起来。 “燕王威武。” 受到常威等人情绪的感染,虎子和参军的青壮们跟着大喊起来。 阵阵声浪,直冲云霄。 赵煦的心抽动了下。 望着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的燕郡百姓们,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沉甸甸的。 第十二章 油盐贵! 忙碌三天。 王府内几乎所有人都帮忙,招募佃农和亲军的事才大体结束。 只是这两件事中,田是分完了,但亲军的招募却不甚理想。 “殿下,目前亲军一共招募了五千六百余人,距离满员还有很大一截。”常威很苦恼。 虽然前来报名的人还断断续续的,但是他估计从燕郡顶多能招募到八千人这样。 “已经不错了。”赵煦摇了摇头。 燕郡的人口在这,青壮又是稀罕物。 最重要的是,燕郡三十八万户,至少有二十五六万户被各个豪族用各种办法,变成了他们的附庸。 这些人或许向往王府,但有与豪族签订的契约在,也只能望王府兴叹。 “只能这样了?”常威不甘心。 这点兵力不说打北狄人了,弹压燕郡的豪族私兵都费劲。 “本王可没说只在燕郡招人。”赵煦忽的一笑,“剩下的兵额就交给本王,你现在最最重要的事是练兵,这才是我们在燕郡坐稳的保障。” “是,殿下。”常威重重一抱拳,如同炸响了个炮竹。 接着,他抬起头来,布满髯须的方脸上却露出央求的神色,“殿下,现在兵是有了,不过这吃的,穿的,用的,以及盔甲武器,您看?” 赵煦闻言,不禁肉疼了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古代养兵对任何国家和势力都是花销上的大头。 甚至有时候国家一半的赋税都用在了军队上。 这个规则他也逃不了。 王府亲军这五千多个人,可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五千多张嘴。 “需要多少银子?”赵煦问。 “按照旨意,朝廷把燕郡的北大营划给了王府亲军,末将去看了,大营仓库里盔甲武器仅够一千人的,且都锈迹斑斑。” 常威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个册子双手呈递给了赵煦。 赵煦翻开看了看,上面常威详细列了需要多少粮食,多少军服,饷银以及各类盔甲武器。 这个月的支出大概是四万两。 赵煦捏了把汗,四分之一的员额,就月消耗四万两了,满员岂不就是十六万两。 自己卖制冰术赚的这些银子根本用不了几个月。 “果然家大业大,开销也大。” 赵煦叹了口气,还得想法子继续捞钱啊。 不然兵也养不起,那他可就真翻不了身了。 提笔在册子上签了字,盖了王印。 赵煦道:“盔甲武器和军服交给本王,剩下的你去秦账房哪儿支取吧。” “是。”常威喜滋滋地去了。 刘福和赵煦呆在一起。 二人此时都在王府前院的门房中。 刘福说道:“按理,亲卫军的盔甲武器以及军服都该由燕郡的兵仗司负责,只是现在燕郡府衙由张康执掌,怕他难免会从其中中饱私囊,以次充好。” 赵煦点了点,如此重要的事宜,自然不能出差错。 这可直接影响王府亲军战斗力的事。 而对于现在燕郡府衙,他是完全不信任的。 “如今的府衙,基本上沦为了豪族的玩物,里面充斥的都是豪族子弟,若是借府衙号令燕郡,必然会有人从中作梗,所以不如另起炉灶。”赵煦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刘福眼前一亮,燕王和他是想到一起了。 这几日接触下来,他越来越敬佩燕王的思略。 “下官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旧扫帚扫不了地,就换把新的,在王府内新建个自用的署衙,反正如今王府也不指望府衙为王府征收赋税。”刘福道。 “嗯,说的不错。”赵煦笑了笑。 府衙对王府最基本的功能是征收赋税。 燕郡这个糜烂的府衙办不到。 至于施展政令之类的,燕郡百姓几乎都成了豪族的附庸,还有何政可施展。 不如建个署衙来管理王府田产上的百姓。 将来,整治了燕郡豪族,这个署衙便可接管燕郡。 “下官读书之时,认识些寒门子弟,他们身负才学,却无路入仕,只能街边卖画抄字为生,若殿下不嫌弃,下官愿将他们引荐给殿下。”刘福说道。 他也是有私心的,那就是不想和那些豪族子弟共事。 “王府正值用人之际,当然最好。” 在大颂,寒门与豪门的对立是普遍存在的。 当前的情况,也只有这些寒门子弟能为自己踏实做事。 刘福心中一喜,“下官这就去拜访他们,邀他们前来。” 赵煦点了点头,想到什么,他说道:“去的时候,顺便把燕郡牙行的行头叫来,就说王府有大生意同他做。” “牙行?”刘福讶异了下。 这牙行是买卖奴婢的地方,专门倒卖人口。 牙行的行头,他倒是也见过几面。 他心道赵煦可能觉得王府的奴婢太少了,想再买些。 于是也不多问,便去了。 刘福走后,赵煦随后出了王府。 自醒来,他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王府,连附近的街道都没去过。 现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他也能够寻得空到处转悠了。 “王府左右两边的院子是谁的?” 燕王府坐东朝西,在王府门前有一条宽敞的大街。 王府两侧各有一个大院,院子规模比王府大得多。 夹在这两个大院中间,他王府更显寒酸。 “回殿下,一个院子是董家的,一个院子是吕家的,原本这两个院子加现在的王府才是真正的王府,但” 赵煦一出门,立刻有二十个侍卫随行保护。 常威因为忙于亲卫军的事。 挑了最得力的手下充当新的侍卫统领,名字叫做徐烈。 按常威的话,这个徐烈除了能打外,弓箭也十分了得。 “但什么”赵煦问道。 和常威的钢直不同,徐烈颇有些儒将风采,说话也是温文尔雅。 “但,被梁总管卖给了董,吕两家。”徐烈小心翼翼。 “梁成!”赵煦皱了皱眉,这唤起了他记忆里十分不好的画面。 这个梁成是皇帝赵恒最为信任的太监。 近些年,皇帝赵恒沉湎于享乐,不问政事,诸多权柄更是落于他手。 他之所以来到燕郡。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梁成。 这个梁成是个十足势利眼。 赵煦疯傻,只是个废物,母家又无权无势。 在他出藩的事上,他自然是无所顾忌,极力捞银子,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 “既然都是王府的院子,那就收回来,你差人去趟董家和吕家,就说本王有请。”他说道。 第十三章 宏图 绕着连在一起的大院子走了一圈,赵煦有了决定。 目前的王府太小,容不下太多东西。 但三个院子加起来就不小了。 他完全可以将即将建立的小府衙安置在王府内。 最重要的是。 制冰术带来的银子显然无法满足他建设封地的需求的。 至于南下卖冰究竟能带来多少利润也是个未知数。 毕竟制冰法太易泄露,在技术泄露之前,各家能赚回本钱,稍有盈利就不错了。 王府想要有持续的丰厚收入,还得依靠其他利润丰厚,难以复制技术的货物才行。 而他想要试制这些东西,自然也得有地方。 同样,最安全的地方,还是王府。 徐烈依命派出侍卫。 赵煦回了王府,在中院客堂等待。 不多时,三个青年进了王府。 “在下董安,在下杨贺,在下吕昌,参见殿下。” 三个青年躬身行礼。 “免礼。”赵煦虚拖一下。 三人中董安矮胖白,一身青色绸缎锦袍。 杨贺高瘦,一身黄色锦衣。 吕昌则个头中等,长得很结实,一身紫袍。 “殿下,按理王府盛情邀请,家父该亲自前来,不过家父以为在下几日与殿下年龄相当,更好说话,免得殿下厌烦他们枯燥。”董安解释道。 “殿下派人来时,在下正在董家,这院子杨家出了些银子,在下便斗胆来了,望殿下不要责怪。”杨贺补充了一句。 吕昌则似乎对赵煦身边一身戎装的徐烈更感兴趣。 待两人说完后,才看向赵煦。 “无妨,无妨。”赵煦让家丁给三人看座。 又让奴婢奉上茶水。 他心知董杨吕三家的心思,无非想利用年轻人之间方便说话,让家中子弟和赵煦厮混熟了。 这样比他们出面更有成效。 吃了口茶,赵煦也不绕弯子。 “今日请诸位来,其实只是为件简单的事情,那就是王府两侧的院子,本王愿以原价赎买回来,如何?”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 董安笑道,“原来是此事,在下可以做主将院子给王府,分文不取。” 杨贺和吕昌也点了点头,“我们也一样。” 当初燕王初到燕郡,他们自然不会看重一个疯燕王,所以才敢买下王府两侧的院子。 当时他们并没有花多少银子,三家加起来不过八千余两而已。 如今,燕王恢复了正常,他们还怎敢利用这两个院子,不如做顺水人情送出去。 “这多不好意思。”赵煦故作推让,内心则是一乐。 看来这三家现在是打定主意和王府搞好关系了。 这样他拉拢分化燕郡豪族的计策就没问题了。 “嗳,殿下请一定收下才是,否则我们于心不安啊。”董安十分善谈,马上表现出一副亲昵的姿态。 “在下也是。”吕昌又附和了一句。 杨贺点了点头。 赵煦面露微笑,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解决了此事。 四人相对而坐,气氛融洽。 董安这时提议,“院子的地契,在下这就让家丁回去取,现在已近中午,长夏漫漫,分外无趣,不知殿下是否有意去北城的金鳞池消暑。” 赵煦本想拒绝。 但一想,自己来燕郡至今,对燕城尚无一点了解,也该出去转转,否则岂不是成了深闺怨妇。 而且,这几日他对燕郡的形势越发不乐观。 张黄杜三家势力庞大,燕郡郡守出自张家不提。 燕郡负责缉捕刑狱的通判则出自黄家。 更甚者,燕郡三千郡兵的都尉是杜家人。 这也难怪这三家如此蔑视痛恨燕王府了。 如果没有燕王府,他们就是燕郡的土皇帝。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更有必要笼络董杨吕三家,而据他了解,这三家在燕郡比起张家一派,可以说算是白莲花了。 “好,本王正有此意。”赵煦起身。 三人闻言,个个兴奋起来。 其实他们冒着得罪张黄杜三家亲近燕王府实属无奈。 本来,燕郡豪族之间的势力虽有悬殊,但还差不了太多。 大家虽因争利,红过脸,但还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是自从张谦之弟张康娶了燕州范阳郡袁家一门的庶女后,燕郡就变了。 这燕州袁家可不是他们这些小豪族。 除了燕州州牧是袁家人之外,燕州七郡有五郡郡守不是袁家人便是袁家的门客。 更有袁家嫡系子弟在京师和大颂军中为官为将。 所以,有了袁家的支持后,张家登时如日中天,同黄家和杜家轻松拿下燕郡大权。 自此,在各个方面与他们争利,打压他们,大有吞并他们财富之意。 燕王没来之前,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利益受损,无可奈何。 但现在,燕王恢复了正常,他们找到了维护自己利益的希望。 一行人出了王府,上了大街。 燕城的景致迎面而来。 在燕州七郡中,燕郡是最穷的一个郡。 北面接壤燕山山脉,南面是范阳郡,东南有部分区域临海。 大致相当于当代河北承德东部和唐山西部加起来的区域。 穿行于燕城,赵煦目光所至,看到的是满目苍凉。 在燕郡中间的主街上,挑着货物叫卖的百姓大都身材干瘦,胸部的根根肋骨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衣服也和那日来王府领地的百姓差不多,甚至不能说是衣服,而是破布条子。 在他们脸上,没有笑容,而是写满了苦难。 这就是古代兵荒马乱时期百姓的生存境况。 在这种生产力低下,物质匮乏的时代,能够活着已实属不易。 董安三人跟随在赵煦身边,放肆谈笑,都没有在意赵煦眼中的凝重。 似乎对这一切司空见惯。 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又向左转过一条街。 这时,布满灰暗色调的燕城又突然五彩缤纷,鲜活起来。 “殿下,金鳞池到了。”董安指向前面一弯长湖。 此时,阳光正好,在水面洒落片片金辉。 微风吹起,湖面真似片片金鳞。 而金鳞池两岸,绿柳成荫,朱栏碧瓦的阁楼一座连着一座,里面不时传来渺渺歌声。 湖中,画舫悠悠荡荡,珠帘晃动间,隐约有红绿衣着的女子与豪族公子对饮。 “燕郡的百姓在吃土,燕郡的豪族却歌舞升平。”前后强烈的对比让赵煦觉得吃了只苍蝇。 他的封地决不能是少数人的游乐场。 身为燕王,他要对得起自己的子民,否则他和这些豪族有何区别? 而实现这个宏图,他必须尽快掌控燕郡,按照自己的想法规划封地。 但掌控燕郡的前提是他必须有一只强悍的军队,同时要有巨额的财富搞建设。 “银子,还是银子。” 赵煦略微思索,一个赚钱的点子又冒了出来,这个点子比制冰术稍微复杂,但更加暴利。 第十四章 冲突 “殿下,这便是燕城最有名的天香楼。” 一栋临湖的三层轩峻高楼前,一行人停下。 董安先一步到门口,引赵煦进去。 望了望站在二楼,穿的花红柳绿的众多女子。 赵煦心下已知晓这天香楼是什么地方。 虽说男人本色。 不过,他此次前来也更多是为了逢场作戏。 何况,一眼望去,比起凤儿和鸾儿,这些不过庸脂俗粉罢了。 进了门,董安便被一个鸨母模样的妇人缠住。 说了几句话,鸨母露出了讶异之色。 扭着腰肢到赵煦面前,福了一礼,满脸是笑“奴家见过燕王殿下,今日殿下恩临,真真令天香楼蓬荜生辉。” 展臂做了个请的手势,她又道:“奴家已为殿下备好房间,殿下请。” 赵煦轻轻点了点头,同董安三人上了三楼,在临街的一间房内坐下。 “殿下,要不要叫三五个歌姬相陪?”董安想着难得赵煦随他们出来,定要伺候周全才是。 对他来说,上至官员,下至豪族商贾,只要有点银子,都喜好这口,赵煦免不了俗。 “好啊。”赵煦入乡随俗,既然来了古代,自然要见识下古代的风情,没必要装纯。 杨贺笑道:“今日殿下赏脸,那就把天香楼最好的歌姬请来。” 吕昌点了点头。 “也对。”董安会意一笑。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打发侍奉的仆役叫人去了。 不多时,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抱着琵琶进了房间,弹唱助兴。 酒上来,三人推杯换盏,不时向赵煦敬酒。 除了闲聊些风月事外,三人还向赵煦说了些燕郡的趣事。 三杯酒下来,赵煦和三人渐渐熟了,偶尔也会主动挑些话头。 氛围正浓烈。 这时,一阵叫骂声响起,接着传来女子凄厉尖叫。 四人扭头看向门外。 就见回廊对面,一个青衣公子从房内出来,拽着一个女子抵在围栏上。 “张让!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董安三人见到青衣公子纷纷色变。 杨贺说道:“殿下,他是张谦的长子张让,一向在燕郡无法无天,前些日子随他的叔父去了范阳郡,看来是回来了。” 他说话的间隙,张让抱起女子就要扔下去了。 赵煦来自现代,又是燕王,怎能看有人当着自己面杀人。 否则传出去,他燕王府岂不是要沦为笑柄,让百姓嗤笑。 站起身,他喝道:“住手!” 听见有人出声,张让回过头来。 先是看了眼赵煦,目光又看向董安三人。 “呦,原来是你们三个,不错,竟然敢管我的事。”张让把女子扔在地上,故作惊讶。 赵煦一行刚到天香楼,家丁便报给了他。 董安三人似乎很怕张让,神情发虚。 只是,想起今日是随赵煦一起来的,他们胆气又上来了。 杨贺往前一步,喝道,“张让,你面前的可是燕王殿下,不得放肆。” “燕王?”张让假装惊讶。 上下打量了下赵煦,他不情不愿地浅浅躬了一身,“张让见过殿下。” 用脚踢了下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他道:“殿下,在下刚刚已经用银子从鸨母哪儿把她买下来了,按大颂律制,奴婢的生死予夺具由主人做主,殿下不必管吧。” “胡说。”女子闻言抬起头来,“燕王殿下救命,只因小女子唱曲时听见” “贱奴!”女子的话未尚未说完,张让的表情陡然扭曲,狠狠一脚踢在女子腹部。 女子惨叫一声,身体不由卷缩起来,痛的说不出话。 这时,鸨母听见动静也上了三楼。 张让看向鸨母,厉声道:“鸨母,你说,本公子是不是把她买下了。” 鸨母见了张让,脸色煞白,吓得大气不敢喘,只是冲着张让点了点头。 赵煦皱了皱眉头,这张让面皮白净,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浑身有一种暴戾之气。 定是自小横行霸道惯了,居然如此残忍。 现在这场面,毫无疑问是张让有意行凶,鸨母慑于他的权势只得承认。 “既然如此,现在就把契约拿出来。”赵煦淡淡道。 他心里一直压着火。 张家和张寒的勾结他一清二楚。 对于张家,他必灭之。 只是亲军尚未成军,且训练和装备俱都不足。 他现在没把握除掉这三家。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还要被三家踩在头上拉屎。 毕竟亲军即便都拿着木棍,也是他的兵,他的实力。 “你” 张让语滞,脸涨的通红。 在燕郡,张家便是天,何曾有人敢这样为难他。 正如他父亲说了,这个燕王果然碍眼。 不能留着! 不过,想到赵煦今晚就是一具死尸,他心情突然舒服起来。 瞥了眼脚下的女子,他的心一凌。 他和客人饮酒时漏了嘴,把一件辛密事说了出来。 这女子在房内唱曲,必然听见了。 此事兹事体大,若是传出,不仅他张家要倒霉,还会牵扯到当朝六皇子。 所以他的客人不顾燕王在侧,当即让她杀了女子,免得横生枝节。 想到这,他的心一横。 今日,即便赵煦在前,他也要杀了此女子。 突然捂住女子的嘴。 张让不给赵煦反应的时间,猛地将女子扔了下去。 “砰。”的一声,女子重重砸在天香楼的青石地面上。 流出的鲜血逐渐染红了她绿色的衣裳。 “大胆狂徒!”徐烈带着十二个侍卫随行保护赵煦。 张让此举如同在打燕王府的脸。 无故杀人,更是让他心中怒极。 赵煦冷笑连连,望着犹自一副无所谓样子的张让,他喝道:“徐烈,将此狂徒给我拿下。” “是,殿下。”徐烈上前,一把扭住张让的胳膊。 张让随行的家丁见状,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刀。 “噌。”赵煦身边的侍卫也抽出了佩刀。 董安吓的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先是说道,“张让,你是想造反吗?” 接着他又劝赵煦,“殿下,一个歌姬而已,何须动怒。” 这时,张让示意身边的家丁退下,笑道:“既然殿下要抓在下,在下便随殿下走一遭便是。” 对他来说,反正赵煦今晚就成了死人,顶多在牢里关上一夜即可。 现在直接冲突,反倒不利于他。 赵煦身边的侍卫看起来个个都是高手。 他的家丁不一定是对手。 “带走!” 张让有恃无恐的样子让赵煦更是恼怒。 他不会让张家在燕郡继续作威作福下去。 出了这事,酒宴自是没意思了。 一行人下了楼。 赵煦上前察看女子的情况。 手指在鼻尖一探,已没了生息。 微微一叹,他起身离去,围观的歌姬和客人慌乱让路。 一个歌姬似是被人撞到,踉跄歪向赵煦,碰了他一下,又脚步匆匆离去。 赵煦皱了皱眉头,望了眼离去的歌姬。 收回目光,他忽然瞥见腰带里掖着一张纸条。 不动声色。 他在侍卫的保护下向王府走去。 待众人散去。 一个中年文士从张让所在的房间的出来。 “没想到九皇子竟真的好了。”中年文士轻摇纸扇。 一个老仆站在中年文士身后,他看向赵煦离去的方向,笑道:“倒不如一直疯傻下去,或许还能留条性命,现在嘛,啧啧” 第十五章 生死之间 “殿下,张让不能抓,这样燕王府会彻底得罪张家的。” 王府客堂,董安苦苦相劝。 他们虽然想借王府的手牵制张家。 但还不想和张家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毕竟张家势大,真撕破脸,他们不一定斗得过。 杨贺和吕昌频频点头。 天香楼闹出的动静不小,消息迅速传遍了不大的燕城。 刘福和常威得知消息也赶回了王府。 “不能抓,为何不能抓?那女子又不是张家的奴仆,按大颂律法,无故杀人者当斩,依末将看,殿下抓的好,抓的痛快!”常威一对虎眼盯着董安三人。 得知消息时,他正在北大营。 当时他就大叫一声,好。 亲卫军的士兵知道了,也俱都精神一阵。 这些年,燕郡谁敢动张家的人。 燕王一出手,惹得人心振奋,对他们来说,燕郡总算有人能管管张家了。 刘福心里虽痛快,但他毕竟是王府的王傅,要通盘考虑大局。 自然不能和常威这些将士一样无所顾忌。 他道:“殿下,这么做可就把张家得罪死了,怕他今后会对王府的事处处阻挠,反倒得不偿失。” 赵煦闻言,没有说话,而是先转向董安三人。 说道:“今日午宴,本王很是满意,王府亲军目前尚缺乏军服,不知你们三家能否向王府供应。” 军服非盔甲,只需织布缝制,自己揽着倒是耽搁时间,不如给三家,还能进一步拉拢他们。 “没问题。”董安立刻把张让的事抛到了脑门后,心中大乐。 燕王这是认同他们了。 赵煦继续说道,“今后王府还会有不少生意,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杨贺抢说道,“谢殿下恩典,我杨家定唯王府马首是瞻。” “我们吕家也是。”吕昌抱拳。 赵煦微微点头,这话他也就听听,具体还得看他们的行动。 “今日之事,不会将你们三家牵扯进来,你们且回去,大可不必担心,还有,王府院子还与王府的事暂时不要泄露。” 三人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赵煦为何要提院子的事,但还是应了声是。 行了礼,三人退出了客堂。 待三人走远,赵煦的眼神募的犀利起来。 他让三人不提院子的事,是为了试探他们。 他们是否真意依附王府,估计就看今晚了。 接着,他对刘福和常威二人说道:“你们可知青风寨?” “青风寨?”刘福闻言脸色微变,“下官知晓,听燕郡的人说,青风寨是燕郡一伙十分凶残的强盗。” 常威点了点头,“据说,因为北狄人年年侵掠,不少百姓或是依附豪族,或是落草为寇,这青风寨便是其中一个,号称麾下有数千亡命之徒。” “嗯。”赵煦心头一沉。 回来的路上他看了纸条,上面写着:今夜,张家勾结清风寨夜袭王府。 “你们看看这个。”他把纸条展示给两人。 常威和刘福俱都吃了一惊,“殿下,这纸条是怎么回事儿?” 赵煦于是把歌姬的事说了。 “真是奇怪,先是张让杀一歌姬,现又有歌姬送纸条,揭露张家密谋,这天香楼真是庙小妖风大。”刘福紧锁眉头。 赵煦点了点头,先不去管这歌姬是何人,当前最为紧要的还是纸条上的内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在人命贱如狗的乱世,权利斗争往往极为残酷,他绝对相信张家能干的出来。 燕城的城门守卫是郡兵的职责。 而郡兵在张家为首的三家控制之下。 他们故意放青风寨的人进来简直再容易不过。 “好一招借刀杀人,又趁殿下的亲军尚未形成战力,若不是有人相助,只怕”常威饶是一身虎胆。 此时背后也吓出一身冷汗。 “殿下,还是速速离开王府,当前保命为要。”刘福也慌了。 他不能不慌。 青风寨的恶名燕郡人人皆知,里面都是些亡命之徒。 就凭借王府一百个侍卫,如何能都抵挡住这些贼寇。 常威喜欢直来直去,但并非没有脑子。 他道:“殿下,王府不能呆了,只是走又能走到何处,这燕郡到处是张家的眼线,何况,没有皇命,藩王不得离开封地,否则视为谋逆,这是大忌。” 赵煦点了点头,“张家这是吃定我们了,既然如此,干脆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常威和刘福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赵煦。 缓步来到门前,他道:“常威,你且去亲军调遣五百个最强悍的青壮前来搬运粮草,然后如此” 常威侧耳细听,原本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张开来。 当赵煦说完,他重重一抱拳,“末将这就去。” 刘福一声赞叹,“殿下英明,今夜说不得让张家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煦望向张家的方向,叹道:“只是张家如此歹毒,一日不除,实为王府大患。” 刘福有同样的忧虑。 如今王府在明,张家在暗。 他们能策划这次刺杀,也能继续策划下一次刺杀。 “的确如此,但贸然而动,就怕他们狗急跳墙,举兵叛乱,而王府亲军初建,尚未成军,恐难抵御。”刘福忙劝道。 他怕赵煦一时冲动,小不忍而乱大谋。 毕竟燕王刚恢复几日,虽然稍稍赢了一些民心,但那只是燕郡的一小撮人。 王府亲军又都是些新兵,无论军心还是士气都并不十分牢靠。 再者,张,黄,杜三家私兵加在一起号称有两万余人。 这还不包括燕郡的郡兵。 “本王明白。” 赵煦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穿越而来才四五天。 就凭他四五天闹出来的动静就想灭掉燕郡的头号豪族,有点痴人说梦了。 俗话说知彼知己,百战百胜。 他连张,黄,杜三家的坞堡在何处?堡内又有多少兵力?骑兵,步兵各有多少?战力如何?都没搞清楚,谈何灭这三家。 不过,虽无法灭了三家,他倒也不必怕三家了。 如果说,亲卫军尚未招募前,他属于任张家宰割的鱼肉。 那么现在,他已经有了些资本。 而且,张家玩这种阴的,显然也是不敢举兵对付自己,大家都是心有顾忌。 既然如此,那便来斗一斗,看鹿死谁手! 想到这,他道,“他张家今日有一计让本王不好受,明日本王有一计便让他张家不好受。” “哦?若如此,只望今晚殿下的计策能成功了,否则”刘福惊喜道,接着喉咙哽咽,“下官虽和殿下相处只有数日,但也能感到殿下乃圣明之主,即便殿下到了阎罗殿,下官也会追随而去。” 赵煦闻言,一口茶水喷了刘福一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王岂会那么容易挂掉。” 刘福擦了擦脸,:“挂掉,这是何意?” 赵煦懒的再理他,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滚蛋。” 刘福离去,赵煦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以前,这些权谋争斗他只在电视剧和书上见过,如此亲历其中,才知委实凶险。 不过他别的没有,只有一往无前的冲劲。 任他魑魅魍魉,怕个球。 张家。 张谦和张康在院内凉亭相对而坐,秉烛对饮。 “兄长,让儿此时也在王府,真的没有关系吗?” “无妨,我已特意交代过青风寨的人,他们不会伤害让儿,等那燕王死了,让儿就能回来了。”张谦洋洋得意。 几日前,张家抬着一箱箱的银子,一袋袋的粮食,一叠叠的地契送去王府,他心疼的夜夜谁不着觉。 现在这些财物马上就能回来,别提他有多高兴了。 张康点了点头,:“兄长当前帮青风寨二当家庞琨杀掉大当家周解真的太对了,没想到今日便派上用场了。” 张谦更是得意,这青风寨,燕郡任谁也想不到会对张家言听计从。 他笑道:“本来,这青风寨是用来对付董,杨,吕三家的,既然这燕王越来越碍眼,先用在他身上也无妨。” 抬头望了眼东边的升起的残月,他道:“午夜之时,燕王府便烟消云散了。” “哈哈哈”张康畅快大笑。 那新的王傅刘福,一个寒门出身的低贱之人,还想凌驾与他之上,简直做梦。 端起酒杯敬了张谦一杯,想起什么,他说道:“愚弟听说今日王府亲军有一队人马去了王府,不会出差错吧,这次若是失手,王府有了戒备,今后就难了。” “不必担心,盯着的人说了,他们只是去打扫王府,傍晚的时候便回去了。” “这就好。”张康放心了,“等收拾了王府,再一并收拾了董杨吕三家,咱们就能独占卖冰的大头,到时候实力更进一步。” 张谦闻言,心热起来。 在大颂朝,豪族之间也是有门第高低的,像他们这样的基本上只能在本郡为官。 但若他们的实力更强了,便有资格去州府,甚至京师为官。 “燕王啊,燕王,你真是我们张家的福星,病好就送了这份大礼给我们,不过可惜啊,谁让你威胁到我们的利益。”张谦摇着头,冷笑连连。 乌黑的天空中,月亮越爬越高。 午夜静悄悄而来。 当万籁俱寂,燕城黑暗的角落里突然钻出众多穿着夜行衣的人。 他们在街道上碰头,随即拿着明晃晃的刀剑向王府而去。 “大当家,中间的院子便是王府所在,左右两个院子是空的。” 三个黑衣人躲在墙角下商议。 “嗯,你带上十来个兄弟去正门,引开王府正门的侍卫。”中间的黑衣人对左侧的道。 他便是青风寨寨主庞琨。 接着对右侧的说道:“你,带着人去中院,看住钱粮,剩下的人随我去后院寝殿,杀了燕王。” 两人点了点头,各自带人去了。 这时,庞琨率领剩下的三百余人翻入右侧的空院子,又翻过一道墙,进入王府。 来到后院,庞琨见寝殿中灯影摇曳,似是有三个人坐在灯前,淫/笑道:“燕王可真有兴致,听说燕王的两个婢女十分美貌,今晚或可一尝。” 周围的黑衣人闻言,顿时发出低低的恶笑。 “杀进去!先留那两个婢女一个活口。”庞琨低喝一声。 他身后数十个黑衣人直冲寝殿而去。 庞琨抱着胳膊,神态轻松,暗道:这样的小事何须五百人,张家未免太过小心了。 第十六章 金蝉脱壳 “啊啊啊” 一阵惨叫在黑衣人冲入寝殿后传出。 “怎么回事儿!”庞琨神色骇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我们去瞧瞧!”十余个黑衣人见情况不对,立刻冲过去救人。 这次他们十分小心。 进入寝殿,他们蹑手蹑脚,往内一瞧。 只见灯光处哪有什么燕王,不过是扎起来的被褥,从窗外的火光中看形似人而已。 而他们脚下现在是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大坑里面插满了削尖了的木头。 刚才冲进去的人正是掉入了坑中,被扎了个透。 而还没死的人则满身是血,向他们伸手求救,嘴里不住哀嚎, “上当了,有埋伏!”黑衣人大叫,根本顾不得同伴,就要跑。 他的声音刚刚落下,忽然数道箭矢破空之声响起。 立时有三个黑衣人中箭倒地。 庞琨见状吓了一个哆嗦。 一个声音反复在他心里响起“怎么会这样,燕王府怎么会设下埋伏?” 他愣神的功夫,又有数只利箭破空而来,再次又有人倒在血泊中。 这时,庞琨才注意到月光下寝殿的屋顶上,有六个弓箭手不断搭弓射箭。 “撤!”庞琨下令。 毫无疑问,既然燕王府设下埋伏,燕王定然不在此处了。 留下只会徒增伤亡。 青风寨徒众得令,纷纷沿着旧路,翻过王府院墙从空置的左右大院逃走。 但他们翻过院墙,刚落下,忽觉脚底一空,接着便被利物刺穿。 “啊”数声黑衣人的惨叫响起。 就在此时,空院子里的房间突然大开。 一些黑影冲了出来,他们拿着竹矛,挤在一起,对着掉入坑里,或还在墙上的黑衣人便刺。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 何况黑衣人这时上不上的,下不下的。 惨叫声中,他们只能挨竹矛戳。 黑衣人不断被杀死。 与此同时。 前院和中院也正在鏖战中。 常威领着剩下的侍卫如同杀神一般在黑人当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本就是禁军士兵,千挑万选从军中而来。 到了常威手中又严格训练,战阵配合十分纯熟。 三人一组,背靠着,相互依托,如同刺猬。 黑衣人绕着他们转,但却无从下口,反而不断被杀。 “啊!” 一连砍杀三十多个黑衣人,黑衣人见不敌,立刻退散。 望着眼死在库房土坑里的黑衣人,常威冷笑一声,“跟我去后院!” 此次,燕王的计策基本成功了。 下午的时候,按照燕王的计划,他去亲军调了五百人来王府。 名义上从王府库房搬运粮草去大营,实际上则是就地取材,在必经的道路上挖陷阱。 而燕王和凤儿鸾儿则在下午换上了王府亲军的衣服,装扮一下,混在亲军运输带队伍里去了大营。 亲军的人也没有全回去,留下了二百余人,和王府家丁一起配合他们制敌。 根据燕王的命令,他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撤。 不过一番交手,黑衣人似乎因为中了埋伏而大乱,他们有取胜的可能。 “杀!” 大吼一声,他领军冲入后院。 再次与黑衣人鏖战。 四面俱都受到进攻,黑衣人更是乱成了一团。 但他们个个也都是凶恶之辈。 一时不那么容易拿下,且又有人数的优势,双方僵持起来。 “从正面杀出去!”庞琨大叫。 两侧的院墙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在他看来,集中力量从正门杀出或许还有机会。 黑衣人得令立刻聚在他前面,一波波冲向常威。 常威立刻让侍卫靠在一起,举起圆盾形成盾阵。 黑衣人的刀不断砍在他们的圆盾上。 “去死!”在黑衣人劈砍的时候,侍卫们相互配合,刀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不断有黑衣人倒下。 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被几乎三倍的敌人进攻,常威顿时感到有些吃力,只得边站边退。 从后院又被逼回了中院里,侍卫也不断有人受伤。 这时,他有些后悔自己莽撞了,该听燕王的话,占了便宜就跑。 他正焦急之时,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起。 一群黑衣人从王府正门冲了进来,将他前后夹在了中间。 常威见了,心凉了半截,心道今晚要死在此地了。 而庞琨则大喜,以为是自己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那些黑衣人并不同王府侍卫纠缠,而奔向了自己这方,挥刀便杀人。 自己这方猝不及防,当场死伤了十余人。 “你们疯了吗?”庞琨对黑衣人喊道:“他们才是敌人,我们是自己人。” 常威也傻眼了,不过这时他注意到新来的黑衣人胳膊上都绑着一条红布。 显然是为了区分敌我。 他暗道,这帮黑衣人不是同刺客一伙的。 想到这,他立刻喝道:“有红布的不杀,其余的杀,给我上。” 尽管不知道这帮黑衣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但他们的目的显然是一致的。 有黑衣人相帮,王府的战局立刻逆转。 庞琨暗叫不好,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来的黑衣人是针对他的。 眼见同伴不断倒在血泊中,他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这次他们是插翅难飞了! 不过他岂会甘心受死,于是叫道:“上,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他十分清楚,若是落在燕王手里,自己怕是会死的很凄惨。 刺杀皇子,这可是滔天大罪。 “嗖!” 他的话音刚落,一只利箭贯穿了他的大腿,他的叫嚣变成了惨叫。 屋顶,徐烈又拿出一只箭,瞄准了庞琨。 “杀!”常威见机,再次领兵杀了过去。 庞琨倒下,士气大减,黑衣人再难敌,一个个倒在刀下。 一盏茶的功夫,王府安静了下来。 绑着红布的黑衣人中,一人走出道:“白天我们告知了燕王夜袭之事,燕王府则助我们拿下青风寨头领庞琨,两不相欠,不过请转告燕王,我家主人只是拿庞琨回去杀了祭奠家人,告辞!” 说罢,黑衣人架起庞琨便走,消失在夜色中。 常威没有去追,而是将消息告知了赵煦。 不一会儿。 赵煦在王府士兵的护卫下到了。 望着满地的黑衣人尸体,他冷冷道:“哼,这只是清算的开始。” 第十七章 余波 “啪!” “废物!全都是废物!” 张家府邸。 张谦如同疯了一样,手里的鞭子不断落在三个家丁的身上。 家丁背上的衣服已被鞭子抽碎,渗出殷红的鲜血,口中发出阵阵惨叫。 站在周围的家丁低着头,吓得大气不敢喘,生怕下一顿鞭子落在自己身上。 似是打累了,张谦把鞭子扔在地上,指向三人,“把他们拖出乱葬岗活埋了。”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家丁们涕泪横流,但还是被无情拖了出去。 “兄长息怒,事已至此,再恼恨也是无益。”张康为张谦抚着后背。 燕王府遭遇刺客的消息已满城皆知。 刺客被全歼的消息也满城皆知。 探听后,他们才得知王府已提前有准备。 张谦恼怒盯梢的家丁没有发现白天王府亲军中的猫腻,这才有了这出。 “到底是谁泄露的消息?”张谦到现在还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 明明所有的谋划都密不漏风,燕王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他的府上有燕王的眼线? 又或是青风寨里出了叛徒? “会不会是让儿。”张康提醒了一句。 “不会,那日跟着让儿的家丁说了,那女子没说什么便被让儿扔下去摔死了,而且她听到是其他事。”张谦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那便只有杜家和黄家的人知晓了。”张康皱了皱眉头。 张谦一阵烦躁。 刺杀燕王的失败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对燕郡的掌控并不是那么牢靠。 “不管是谁?我们终究小瞧了燕王。”张谦的眼睛眯了起来,“此番事后,再杀他怕是难了。” 张康点了点头,“总之,此事对我们张家极为不利,而且燕王既提前得知,难免不知道此事是我们张家背后指使。” 这也是张谦忧虑的。 他现在也后悔参与购买制冰之法了。 这不是送银子给燕王招兵买马吗?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燕王羽翼渐成,或许用不了多久,王府亲军便可满员,形成战力。 那时他们便真的无法撼动其地位了。 “若是如此,燕王成势后,必然不会放过我们。”张谦咬着牙,恨声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调集三家私兵灭了王府。” “不可。”张康脸色微变,“兄长,燕王终究是皇子,如此做等同叛乱,皇家不会不管。” “那怎么办,等死吗?”张谦焦躁的来回踱步。 “兄长莫急,还有个机会在眼前,马上就到秋天了。”张康挑了挑眉头。 张谦顿时会意,“秋高马肥,北狄南来。” “正是,愚弟以为,那时只需派人偷偷打开燕城城门,北狄人便会要了他的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顿了下,他继续道,“当然,平时也要人盯着,一有机会就” 张康之言让张谦心里稍稍舒缓了些。 但接着,他的脸色登时拉了下来,“糟了,让儿还被关着。” 燕王府。 天微亮,赵煦就从亲卫军大营返回了王府。 此时,常威已经带领士兵将王府打扫干净。 王府两侧的院墙也拆了,三个院子合而为一。 这才是真正的王府面貌。 “昨夜,青风寨的精锐基本都死在这里了,只是可惜,庞琨被那群黑衣人带走了。”常威跟在赵煦身后,一边走,一边介绍战果。 赵煦捏了把汗。 昨晚他和凤儿鸾儿在亲卫军大营一夜未睡。 毕竟此事关系二人的生死。 “带走就带走吧,料庞琨在他们手上也活不了,若不是他们,本王也无从得知夜袭之事,只是他们究竟是何人?” 赵煦来到寝殿前。 土坑已经被填上,但这地也没法住了,他准备搬去东院去住。 “末将以为,他们怕是庞琨的仇家,毕竟青风寨这些年可干了不少恶事。”常威说道。 “嗯”赵点了点头,“只要不与王府为敌,便是好的”。 常威这时又说了昨晚侍卫和王府亲军的伤亡情况。 赵煦听了有些心疼,说道:“你去秦掌柜那取些银子,一定要厚葬战死的士兵,抚慰受伤的士兵,不能让将士们寒心。” “是,殿下。”常威躬身领命,心中一暖。 如今的世道,普通士卒的命在大颂的势族权贵眼里不过草芥一般,死了就是死了。 而燕王却时时都想到士兵们,着实令他敬服。 凤儿和鸾儿从昨晚就不肯离开赵煦身边半步。 后院只剩下他们三人时。 凤儿道:“没想到这个张家如此猖狂,竟然敢袭击王府,殿下何不上书陈情,请求皇上发兵剿灭此等恶族。” 鸾儿在一旁点了点头。 赵煦苦笑一声,他想过这么做。 但是他更清楚自己在皇帝赵恒眼中的分量。 何况任何大案俱都需要人证物证。 庞琨被黑衣人带走了,等于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再者,张家的张康是燕州袁家的女婿。 而袁家的嫡女在宫中为妃,儿子是大颂的六皇子赵坊。 到时候,他们若是在赵恒面前吹耳旁风,只凭自己一家之言,说不定还会被倒打一耙。 那时倒霉的说不定是自己。 想到这,他解释了一番。 “殿下说的是。”凤儿微微一叹,“只是如今殿下痊愈了,应当让皇上知道才是,即便皇上不喜欢殿下,但必要时能说句话也是好的。” “嗯,也有道理。”赵煦点了点头。 他也有这个想法。 自己封地的形势极为恶劣复杂。 他身为穿越者,对赵恒自然是没什么父子之情的。 但也当利用自己皇子身份的优势。 如果赵恒知道自己的第九子疯症痊愈了。 他想,赵恒一定希望自己能在燕州扎根的。 毕竟喜不喜欢他另说。 他一定是希望宗室的力量得到扩张,尤其是在朝廷掌控不足的燕州。 到时,不说给钱给粮,有人在他面前构陷自己,他至少不会偏听偏信就行了。 何况,九皇子的母亲尚在宫中,他也应照拂一下。 他正想着。 这时一个家丁来报,“殿下,燕郡郡守张康和其兄张谦前来拜见殿下。” “张康,张谦?他们此时来做什么,真讨厌。”凤儿皱了皱眉头。 鸾儿点了点头,娇声道,“就是。” 赵煦不喜欢的,她自然也心中厌恶。 赵煦微微思索,心下猜出几分,他冷冷一笑,“哼,想让本王放人?没那么容易,这次非扒掉张家一层皮!” 第十八章 讹诈张家 “张谦参见殿下。” “下官张康参见殿下。” 王府客堂。 张谦张康躬身向赵煦行礼。 微微点了点头,赵煦懒懒地做了个免礼的手势,故意露出一副愁态,“不知二位前来有何事?” 张康同张谦对视一眼,暗道刺杀虽失败,但似乎也把燕王吓的不轻,心里不由舒爽起来。 接着假惺惺道:“下官昨日刚从范阳回来,本想当日拜访殿下,但被政务耽误了,听闻昨夜有刺客夜袭王府,下官携兄长特前来探望殿下,如今殿下安好,下官和兄长便安心了。” 赵煦心中冷笑,暗道本王如何,你们怕比谁都清楚。 但他明白此时不能点破,只是策划谋杀自己的主谋就在眼前,他又来气,于是骂道:“不提也罢,想杀本王的这些人,不过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罢了,你们说是不是?” 张谦和张康脸色僵了一下。 尬笑着附和:“是,是。” 赵煦点了点头,“你们能来看本王,这份心本王领了,只是本王因此事心力交瘁,无法招待二位了。” 这话已经在赶人了。 张谦和张康前来自是假意,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张让。 犹豫了一下,张谦厚着脸说道:“殿下受惊,小人原本不该再扰殿下,只是昨日小儿张让被殿下羁押在了王府,望殿下开恩,放了他。” 赵煦明知张谦是为此事而来。 他继续演戏,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 “张让原来是张员外的儿子呀。” “正是在下的犬子。”张谦身子又矮了矮。 他就张让一个独子,若没有燕王在燕郡。 杀人也不过小事一桩。 但他落在燕王手里,此事便可大可小了。 “这就难办了。”赵煦皱了皱眉头,“张让当着本王的面杀人,众人都看见了,就这么把张让放了,本王如何向燕郡的百姓交代。” 张康和张谦闻言,俱都心道坏了,燕王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张家在燕郡的影响力。 也是。 短短数日,燕王府便有了一只亲军,绝非当初张寒在时的一无所有。 想到这,他们心中都是一紧。 赵煦注意到二人的表情,故意吓唬他们,“无故杀人者死,这是大颂的律法,你们二位放心,本王会给他留着全尸下葬。” “不能啊,殿下。”张谦吓了一跳。 终于意识到他鄙薄的燕王不是他能控制的。 也第一次感到,他在燕郡不是能为所欲为的。 这让他难受又愤怒。 张康也很着急,他眼睛转了转,决定试探赵煦的为人,于是道:“殿下,不过一个歌姬而已,何必较真,我们张家富甲燕郡,家中财宝,美人众多,若殿下喜欢,尽可送给殿下,以换下官侄儿的性命。” “哦?”赵煦露出一副贪财的嘴脸,又瞬间恢复如常,叹道:“难啊,燕王府的名声” 张谦和张康相视一笑。 这个燕王看来也逃不脱金钱美人的诱惑。 既然这样就好办了。 张谦道:“小人愿意拿出白银一万两为殿下修葺王府。” 赵煦听了,转身就走,“本王看,还是选个日子处斩吧。” “殿下慢!”张谦吓得魂都出来了。 心里暗骂这个燕王比他还贪。 忍着肉疼,他竖起十个手指:“白银十万两。” “贵公子的性命看来还不如一个制冰之术。”赵煦淡淡道。 张谦面色扭曲,“再加六万亩良田,若殿下还不答应,我张家在燕郡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哈哈哈”赵煦笑了起来。 他刚才不过是在极限施压,效果已经达到。 不过张谦如此赤裸裸地威胁他,他也不想让,冷冷道:“本王的亲军也不是吃素的,大颂皇家也不是摆设。” 张谦怔了一下,语气和缓下来,只道:“望殿下开恩。” “嗯,把东西送来,可免张让一死,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他移送府衙拘押。”赵煦摆了摆手。 张谦并不满意,还要说什么,但被张康拦住,“谢殿下恩典,东西一送来,下官就提张让去府衙大牢。” 赵煦点头,接着厉声道:“还有,燕城的郡兵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贼寇入城,他们竟然没有一点察觉,那燕郡郡兵都尉是谁?” “回殿下,是黄纲,乃黄家长子。”张康心中一沉。 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果然,赵煦道:“真是废物一个,留此人在,王府安有宁日,解了他官职,让王府亲军将领常威充任吧。 “这”张康极不愿意,但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毕竟当初他们想着一击必中,解决了燕王府。 根本没想到过这个漏洞。 “怎么?本王的命令在燕郡不管用吗?你可不要忘了,燕郡是本王的封土,王命既是一切。”赵煦厉声道。 “是,殿下。”张康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见继续待着也是自讨无趣。 二人告了退,出了王府。 回到张家,张谦拿起书房里的花瓶就要砸。 但想到又要失去大笔银子,他又缓缓放下,怒道:“我张家何曾被人如此欺辱过。” 张康沉默不语,此次他也被气着了。 不说张家的十万两白银和六万亩良田。 燕郡郡兵都尉这一要职丢掉,也是重大损失。 因为这意味着燕王府自此掌握了燕城的军事大权。 而燕郡的豪族因为田产都在城外。 所以坞堡也建在城外,私兵都在那里值守。 如今王府亲兵再加上燕城的郡兵。 在城内,他们的势力彻底输给王府了。 “三个月,还有三个月。”张谦恼恨之余,喃喃念道,“再有三个月,就让他燕王府灰飞烟灭。” 张康微微点头,他道:“此事当从现在起便密密筹划,确保到时万无一失。” 张谦捏了捏拳头,狠声道:“燕王府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想起什么,他道:“对了,你现在立刻去查是谁泄露了刺杀的风声,一旦找到,格杀勿论。” “兄长放心,敢和我们张家作对,必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张康的眼睛眯了起来。 二人又谋划了一会儿。 张康离去。 张谦则让家丁抬着银子,拿着地契去了王府。 他出银子,王府把张让转到府衙大牢。 这便是他们的交易。 有张家的威名在,没人敢在府衙大牢里对张让如何? 而再等数个月,燕王一死,张让就能出来了。 不多时,一辆辆的马车往王府去了。 张让被带出来,向府衙大牢而去。 此时,王府大街百米远的一株柳树下。 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农向这边望了眼。 起身急匆匆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 张家家丁到了王府。 一箱箱白银被抬到库房前,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莹白的光芒。 刘福拿着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叹道:“还是殿下厉害,杀了张让,他的狗命就不值钱了,换来这么多银子和良田,又能助王府实力再进一步,等灭了张家,那张让还得死。” “银子算什么,燕郡郡兵到手了,才是正事,从今往后,燕城就握在王府手里了。”常威洪声道。 赵煦面露微笑。 危机,危机,有时候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 这次遭遇刺杀虽然凶险,但也让王府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不过,即便如此,依然不能掉以轻心,他道:“现在还不能大意,而且你们知道真正的威胁在哪儿吗?” 第十九章 结盟 “在哪儿?” 刘福和常威俱都望向赵煦。 “乡间。”赵煦眯着眼睛,“豪族的坞堡可都在乡间。” 乡村包围城池。 尤其在古代这种纯粹的农业时代。 大部分的人口都在乡间居住。 豪族的土地在城外,附庸的百姓也在城外。 加上坚固的坞堡,宛如一个个割据的小世界。 而燕城更多作为商业和军事政务中心存在。 “殿下说得对。”刘福和常威收敛了笑容。 正如燕王所说,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 从库房出来。 赵煦对刘福道:“这六万亩地契,你拿去继续招募百姓,不要局限在燕郡,燕州,甚至大颂的百姓都可以来。” 刘福令人抬起装地契的箱子,道:“下官明白,这批地契发下去,依附王府的百姓就有两万户了,一户最少三人,也有六万人。” 赵煦的目的是彻底掌控整个燕郡三十万户。 这点户数并未让他满足。 不过,总算是进步了。 他道:“你找的寒门士子如何了?” 提到这,刘福兴奋起来。 “能为王府做事,将来还能为官,他们哪有不乐意的,一个个求着下官要效忠殿下呢。” “这就好,那你立即把署衙建起来,名字就叫政务司,负责这两万户百姓的大小事务,算是锻炼行政能力,待王府掌控了燕郡,再论能力分配官职。”赵煦催促。 他在和以张家为首的豪族竞速。 就看谁跑的快了。 顿了下,他又问:“让你找的牙行行头找到了吗?” “找到了,昨日因夜袭的事耽搁了,下官这就去叫过来。”刘福打了个恭,转身离去。 这时,赵煦转向常威。 他刚才正要去抚恤士兵,被他叫了回来。 “燕郡郡兵里充斥豪族子弟,接管郡兵后,你便想法办法逐出张黄杜三家的子弟,让董杨吕三家接任。”赵煦道。 常威凝重地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他的话语刚落,一个家丁跑了过来,道:“殿下,董家,杨家,吕家的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赵煦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边向客堂去了。 过了会儿,六个人进了客堂。 除了董安,杨贺,吕昌三人外,他们的父亲,三家家主董元,杨程,吕然也都到了。 “殿下安然无恙,我等就安心了。” 董元上下打量赵煦,见赵煦精神奕奕,似是没受到什么影响,不由松了口气。 当他们得知燕王遇袭后,第一时间便猜测是张家所为。 但猜测只是猜测。 不过,由此他们更加不安。 试想,张家连燕王府都能下死手,他们几家又岂在话下。 “这路贼人委实可恶,竟敢行刺王府,简直大胆包天。”杨贺怒哼一声。 “的确,此举简直形同叛逆。”吕然附和一声。 “” 六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痛骂起袭击王府的乱贼来。 对于三家家主,赵煦也只卖制冰术的时候见过一面。 如今加上他们三家的长子,六个人真是高矮胖瘦,个不同了。 他笑道:“多谢诸位关心,贼人俱都伏诛,本王无碍。” 六人点了点头,董安道:“殿下此事极为蹊跷,以在下之见,定是里应外合,否则这贼人如何进的燕郡。” 赵煦听了,大概明白这三家的心思了。 探望他是其一,怕是主要的目的是提醒他这件事是张家干的。 王府遭遇刺杀,他们必然也怕,急着想和王府一起对付张家。 免得王府完了,他们会遭受张家报复。 想到这,他暗道一声妙。 如此,他便又添一助力。 于是道:“诸位说的极是,所以本王已解了黄纲的都尉一职,刚才正和常将军说此事,让他多选用你们三家的人。” 董元六人闻言,顿时喜得满脸堆笑。 燕王先是把王府亲军的军服缝制交给了他们,现在又如此提拔他们三家的子弟。 这是摆明了要依重他们三家了。 在以前,他们对联合王府还有些顾虑。 但现在,他们决定死心塌地。 毕竟,不依附王府,他们可能为张家所灭。 依附王府尚且能存活,甚至能飞黄腾达,权衡之间,也就容易做出选择了。 “多谢殿下信任。”吕然激动的面色潮红。 指着吕昌,他道:”殿下,犬子吕昌自小不爱读书,专好舞枪弄棒,又素有些蛮力,若殿下不弃,可收在身边效力。” 董安,杨贺,吕昌三人中,吕昌身量最为高大雄壮。 他隐隐看得出是个能打的。 第一次来王府的时候,他就盯着徐烈,一副斗鸡的样子。 要不是人情生疏,估计就要切磋几下了。 “殿下,吕昌别的本事没有,为殿下上阵杀敌还是戳戳有余的。”吕昌也不客气,躬身道。 赵煦走上前去,捏了捏吕昌结实的胳膊,笑道:“好,既然如此,你就跟着常将军,先去郡兵营。” “是,殿下。”吕昌咧嘴笑起来。 董安和杨贺有些羡慕,但奈何两人不是打仗的材料,只能干瞪眼。 赵煦有心拉拢三家。 如此一来,在乡间,他便能利用三家掣肘张黄杜三家。 至于以后,他们若对王府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他会给他们一个出路。 所以,他安慰道:“你们两家不要着急,会有你们的好处。” 董家和杨家闻言,轻轻吐了口气。 赵煦沉吟了会儿,接着道:“其实你们也都清楚,王府和你们共同的敌人就是谁,既然志同道合,不如今日我们就在此黑纸白字约誓,同进同退。” 他不相信什么空口白话。 决定让三家黑纸白字投了王府。 若他们不肯,说明他们不过是在骑墙,他可以利用,但要防备。 若是他们肯,说明他们是真心依附王府的。 那就在防备的同时多给些信任. 总之,百分百相信一个人,在你死我活的权利斗争中是十分幼稚。 赵煦的话说出,三家沉默了一会儿。 相互交换了眼神,他们共同下定了决心,道:“我们愿意。” “好!”赵煦大喜,如此一来,燕郡的形势便更进一步向他倾斜了。 令人取了笔墨纸砚,赵煦和三家一起签字画了押。 誓约既成。 他令王府下人采办酒菜,中午的时候留了六人在王府宴饮。 喝的醉醺醺的,六人方才离去。 这时,刘福带着燕城牙行的行头过来了。 赵煦本来有点醉意,顿时清醒。 当下,他最缺的便是可用之民。 现在,他便要开始人口有关的布局。 第二十章 牙行 “殿下,这便是燕郡牙行的行头王彦忠。” 客堂,一个身穿黑色绸缎长衫的中年人俯伏在地。 “草民王彦忠参见殿下。” 刘福介绍后,王彦忠向赵煦叩头。 “免礼。”赵煦打量下王彦忠。 面容黝黑,下巴上有一道刀疤。 在古代牙行就是贩卖人口的行当。 上至高官下至百姓,只要家中需要奴婢都可以找他们。 这种贸易在这个时代是合法的。 赵煦找他自然也是买卖。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 牙行干这个行当,自然清楚怎么搞来人口。 而他当前最需要的便是人口。 无论是充入王府亲军,还是用来种田,或是下一步用来搞各类技术。 “本王找你,是想要从买些奴婢,不知你手中有多少?”赵煦问道。 他刚从张家手里得到十万两白银,正可以拿来大肆买些奴婢。 王彦忠松了口气。 牙行虽是正当营生,当却是最受鄙薄的。 和青楼一样,常受到官府的刁难。 来时的路上,他心里惴惴,生怕燕王要找他的麻烦。 这么一听,他安心了不少。 开口道:“回殿下,草民手里有三百奴婢,其中青壮一百五十六,女子六十三,还有些是匠人,不知殿下需要什么?” 赵煦露出失望的神色,这点人太少。 不过燕郡只是个小地方,也不能期望过高。 他道:“女子,青壮价值几何?匠人价值几何?” “无技艺的女子和青壮五两,匠人十两,歌姬十五两” 赵煦点了点头,“本王都要了。” 如今建立了王府亲军,又掌握了燕郡郡兵。 除了日常训练外,他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提供优良的武器盔甲。 如此才能打造出一只强军。 否则一群和豪族私兵差不多水平的士兵如何能保得住燕郡。 那纵横燕州,侵略如火的北狄人可不是闹着玩的,想要以少胜多,怎么也得有自己的尖牙利爪。 所以,他才揽下了武器和盔甲的锻造事宜,他要利用脑中先机的技术给他军队最好的东西。 毕竟,有优势不用,傻吗? 而这就是急需青壮和匠人的原因,他要撇开府衙的兵仗局,另起炉灶。 “草民明早就给殿下送来。”王彦忠心中大乐。 没想到遇上了这样一个大买卖。 赵煦没打算这么就让王彦忠回去了。 他道:“你想不想和王府做个大生意?” “大生意?这不就是大生意吗?”王彦忠露出疑惑的表情。 赵煦摇了摇头,“一千多两银子的生意能叫大生意吗?本王要和你做的是百万两,千万两的生意,如果你做的好,将来,本王还会考虑在王府里给你个一官半职。” “百万两,千万两,一官半职?”王彦忠惊讶的合不拢嘴。 他不过一卑贱之人,何曾有过如此奢望。 迟疑了半晌,他猜不透赵煦的想法,于是道:“还望殿下明示?” “本王想买下你的牙行,从此你来王府做事,在大颂,去草原,去海上为王府搜罗人口,如何?”赵煦淡淡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王彦忠怔住了。 不明白燕王要这么多人干什么。 他一个燕王,燕郡之主,整个燕郡都是他的,何愁没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又似乎是一个机会。 他这牙行不过小本买卖,又受人冷眼。 王府买下,他就成了王府麾下的人了。 如燕王说,将来若能谋个一官半职的,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当下,他又叩头,道:“殿下垂青,草民怎敢不从,日后望殿下提携。” “如此甚好。”赵煦笑道。 他买下牙行也是未雨绸缪。 燕郡的人口在燕州最少。 这就和人天生身子单薄一样,经不起折腾。 或许和北狄人打一仗,损失大些,燕郡的青壮就耗完了。 何况,燕郡大部分人还都在豪族手中。 而通过牙行搜罗整个大颂的流民前往燕郡,就是为了弥补这一点。 毕竟,与其让大颂众多失去土地,活不下去的流民白白死于非命,不如收拢在自己旗下,建设他的封土。 而他,会给他们一个全新的生活。 不过,他和王彦忠第一次接触。 其为人他并不清楚,于是他对门口站着的家丁道,“周毅,自今日起,你便和王彦忠负责牙行事宜。” 这个周毅是当初和刘福一起反水的家丁之一。 派他去就是为了监督王彦忠。 “是,殿下。”周毅道。 刘福转眼成了王府王傅, 他们也是羡慕。 赵煦此时给了他差事,他心里一阵激动。 干牙行久了,王彦忠也是个人精,自然明白赵煦的用意。 他不点破,道:“周兄弟,今日起,我们二人便同为王府做事了,若有得罪,还请担待。” “放心,只要为殿下尽心做事即可。”周毅恭手。 赵煦目光在两人身上游弋了一下,道:“明日起,你们便竭力搜罗流民,去各处赎买奴婢,匠人,需要银两,尽管自王府取。” “是,殿下。”王彦忠和周毅同声应是。 定下了此事,赵煦让王彦忠去库房取银子。 一码归一码,购买奴婢和牙行的银子是要给他的。 待二人离去,刘福道:“殿下,这人口可极为耗银子啊,这么下去,王府的银子撑不了多少时间。” 赵煦负手出了客堂,回忆着中午酒宴上喝的酒,笑道,“不要担心,本王眼下就有一个生财之道。” 刘福吃了一惊。 心道这燕王是神仙吗?一眨眼就是一个主意。 他还在震惊中,就见赵煦叫过来一个家丁。 “你去找一个陶罐和一截竹筒,在陶罐上面开个洞,将竹管插进去,再支个灶台出来”。”赵煦说道。 家丁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听令去了。 不多时,两个家丁便抬着一个陶罐过来。 和他要求的一样,陶罐上面开了个洞,插了根手腕粗的竹管。 “殿下要这东西做什么?”刘福看的奇怪。 “你喝过酒吗?” “当然,这天下谁人不饮酒,就是那妇人也会饮酒。”刘福理所当然的说道。 赵煦微微点头,傲然道“只是她们喝的酒不过凡品,而本王的酒将堪比仙酿。” 第二十一章 蒸馏酒 “殿下,这是什么?” 王府中院旧寝殿,凤儿和鸾儿好奇地注视着插着竹管的陶罐。 这里已经废弃,里面的东西也被挪到了东院。 按照赵煦的规划,今后他将住在东院。 因为东院里风景别致,园林修竹假山样样具备,十分宜居。 而中院和西院则比较单调。 其中西院将主要作为库房使用。 而中院的作用就比较大了,将会作为他每一样先进技术试验的地方。 “这叫蒸馏器。” 赵煦笑着说道。 这几日朝夕相处下来,二人和他更加亲昵。 赵煦闲暇的时候,她们便随侍身前。 毕竟赵煦疯傻了三年,三年里和她们几无交流。 如今恢复了正常,又懂得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更让她们觉得有趣。 而对于两个娇俏的小婢女,赵煦心里也很满意。 赵煦疯傻的情况下,两人还能保持初心,一直照顾九皇子。 足以见她们的品德。 再者,他初来乍到的,古代娱乐活动又少。 常威是个直男,聊天三两句话就聊死了。 刘福又是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狗腿子模样,也没法聊天。 他只能同她们两个取笑玩闹,秀色可餐了。 “蒸馏器?”凤儿闻所未闻,和鸾儿露出疑惑的表情。 赵煦也不多解释,“你在旁边看着,待会儿就明白了。” 凤儿点了点头,鸾儿则乖巧地去搬了个椅子过来,给赵煦坐。 眼睛则始终放在赵煦身上。 现在,她除了感激赵煦恢复如常外。 对赵煦还有一个种额外的崇拜情绪。 她和凤儿以前在宫中是宫女,都识得字。 对燕州燕郡这种地方也有些了解。 三个月前抵达燕郡后,她就灰心了。 在她看来,燕王即便是个正常人,在燕郡这种地方能留的性命已是万幸。 掌控燕郡几乎不可能。 而不出几年,整个燕州甚至都可能落入北狄人之手。 那时她们和燕王也就死在这个地方了。 但没想到赵煦醒来后奇计百出。 先是赚取了大量的钱粮不说,王府亲军也建立起来了。 这让她看到了希望,所以,现在无论赵煦做什么,她都充满期待。 “殿下,酒来了。”两个家丁抬着一个酒坛子走了过来。 见状,赵煦起身走了过去,掀开酒坛上的油布。 “绿蚁酒。”赵煦瞥了瞥嘴。 家丁抬来的酒可以说是古代的典型白酒了。 正所谓诗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这种酒因为是谷物酿造,上面漂浮杂质形成的泡沫,度数也低。 但这却是大颂民间最常喝的酒。 这次,他便是要蒸馏这种绿蚁酒得到更加纯净,度数更高的白酒。 毕竟,他拿出的是蒸馏技术,没必要亲自酿酒。 那是浪费人力物力,还浪费时间。 而酒蒸馏出来后,消费的人群主要是大颂的豪族和权贵。 大颂的百姓穷,可喝不起这种酒。 再者,他的目的本来就是赚富者的银子。 拿着从富者手里赚取的银子建设封地,让贫者的生活好起来。 “把酒倒入瓷罐里。”赵煦亲自指导。 从今以后,酿酒这件事就由这两个家丁负责了。 不过,相应的代价是,这两个家丁将会失去自由,不能再随便在燕郡乱转,免得泄露了技术。 闻言,两个家丁照做了。 接着赵煦又让他们再准备一个陶罐,将竹罐通入这个罐子里。 最后在装了绿蚁酒的罐子下面烧火加热。 因为酒精的沸点是78度,水的沸点是100度。 所以加热的时候,酒精会先蒸发,通过竹罐进入第二个罐子里冷却。 如此一来,便可以得到度数高,又纯净的白酒。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罐子里的酒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赵煦叫停。 此时,酒精基本上都进入了第二个冷却罐子里了。 掀开冷却的罐子,果然,一股浓郁的酒香喷了出来。 “好香啊”凤儿挺着鼻子在空中嗅。 两个家丁同样一副痴迷的样子。 因为古代缺乏娱乐活动,所以酒就占据了娱乐的重要功能。 在当代的红楼梦小说里,贾府上下男女老少没有不喝酒的。 酒宴喝酒不说,作诗也要喝酒,就连赏花也要喝酒助兴。 在大颂,风俗也颇多相似,人人识酒。 “要不要尝尝?”赵煦拿木勺舀出些白酒放在鸾儿面前。 凤儿是给个梯子就上房的性子,不需招她,她自己就自招了。 鸾儿则温顺许多,所以,有时赵煦倒是多打趣她。 鸾儿轻轻摇了摇头,“殿下,奴婢沾酒就醉,还是让风姐姐喝吧,她的酒量男人都比不过呢。“ 赵煦看向凤儿,这丫头正舔着嘴唇。 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期望。 赵煦笑了笑,在古代女子饮酒并不会被嗤笑。 所以对凤儿会饮酒这件事,他并不觉得她是不良少女。 “凤儿,想喝吗?”赵煦又把木勺放在凤儿面前。 鸾儿性格大大咧咧的,并不害羞,冲赵煦一笑,便轻轻嘬了一口。 在嘴里品味了一会儿,她的眼睛慢慢放大,“这酒的味道真浓烈,相比这酒,奴婢以前喝的酒不过是水而已。” “真的吗?”鸾儿一直注意着凤儿的表情。 凤儿这么说,她又惊又喜,再一次对赵煦刮目相看。 忍不住好奇,她也不管自己不胜酒力,接过木勺喝了个口。 “啊,好辣,真是好酒。”鸾儿赞叹一声。 两个家丁此时也是喉结滚动,馋的流口水。 赵煦道:“你们也尝尝,让你们过过瘾。” “谢殿下。”家丁忙重新取了个木勺去打酒喝。 接着,连续两声赞叹之声响起。 “殿下,即便是京师的名酒小醉仙也没有这酒纯净,更没这酒浓烈啊。”家丁一阵惊叹。 赵煦微微点头。 他同样尝了口蒸馏出来的酒。 陈年的米酒蒸馏后清香浓烈非常,一点不输当代的白酒。 他相信这蒸馏出来的酒面世后,定会引起轰动。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轰动燕郡,再从豪族手中捞一笔。 想到这,他让家丁不要闲着,继续蒸馏。 鸾儿本想继续陪着他。 但果然沾酒就醉了,只得和凤儿回了东院的厢房。 一个下午,家丁蒸馏出一坛酒。 他立刻让人抬到东市去,给人免费品尝。 他不是大方,而是为了宣传,毕竟免费的东西最具吸引力,古今不变。 而宣传之后只需等着豪族上钩了。 第二十二章 酒香满燕城 燕城东市。 两个王府家丁把酒坛往地方一放,立刻吸引了不少百姓和商贾的注意。 甚至,一些在东西闲逛的豪族子弟也凑热闹走了过来。 “呦,什么酒,味道真浓烈。” 酒坛子一开,酒香味立刻让冲进了周围人的鼻子里。 当即,有几个酒鬼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一个王府家丁满脸骄傲,回忆着燕王教他的词,说道:“实不相瞒,这坛子里是燕王殿下秘制的美酒,今日刚得一坛,殿下便让我们两个送到东市来与众人免费喝。” 另一个家丁说道:“没错,所以若是大家喝了,觉得不错,只需为殿下的美酒吆喝几声就行了。” 美酒加上免费两字入耳,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后面的人往前挤,生怕轮不到自己。 前面的人被推搡着,很快让王府家丁几乎没有地方站了。 而随着有免费美酒消息的传出,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了东市。 王府家丁对拥挤的人群没有感到不满。 相反,这便是他们期待的。 所以,他们没有急着分酒,而是继续等待 张家。 张谦这几日的心情像是吃到了死苍蝇。 先是制冰之术给燕王府送去了十万两银子和一些田产。 如今,因为儿子又被燕王讹诈了十万两银子。 他张家纵然家大业大,但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那制冰术倒是罢了,还有可能赚回来。 但赎人的十万两银子可就真回不来了。 因为心疼这笔银子,他是一夜未眠。 正叹息着喝着茶,这时他看见管家匆匆而来,神色焦急。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张谦心情不好,口气自然不好。 管家小心翼翼。 他知道张谦现在如同受伤的老虎,一个不小心就会吃人。 已经有几个家丁触了霉头,有的甚至被直接打死了。 “老爷,有件事小的不知该不该说。”管家道。 “有屁快放!”张谦头也不抬。 咽了口口水,管家道:“有人来报,燕王府的人在东市免费送酒,说是王府秘制的美酒。” 张谦闻言,猛地抬起头来。 燕郡最大的酿酒坊便是他张家的。 而且因为张家势大,燕郡的酒也只有他张家能卖。 所以每年卖酒的利润十分丰厚。 现在燕王府在东市免费派酒,定然是有卖酒的想法。 这岂不是在抢他的生意。 “燕王,你在找死!”张谦一掌拍在石桌上。 现在,他只恨时间过的太慢。 否则北狄人一来,他就能解决了燕王,何必每日受气。 而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燕王一步步侵蚀自己的利益。 “派个人去尝尝,我不信他燕王能酿出什么美酒。”张谦说道。 他对自家的酒酿还是很有自信的。 管家应了声是,一刻不敢停留,转身而去。 于此同时。 消息引起了其他豪族的注意,他们纷纷派人假扮百姓混入东市,一探真假。 而一些从外州前来燕郡行商的商贾得知消息,也同样决定来凑热闹。 东市。 眼见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两个家丁拿出准备好的小酒杯。 这样的酒杯一次只能装一小口。 如此一来,就能让更多的人品尝到。 “大家伙不要挤,一个个来,排好队,不排队的不给。” 家丁倒了一杯酒,吆喝起来。 把酒递给第一个人。 这个人一身绸缎,大腹便便,像是商贾。 拿到酒,商贾毫不犹豫就喝了下去。 “啊”发出一声惊叹,商贾的眼睛顿时直了。 美味的酒入口,刺激着他每一个味觉神经。 酒水入肚,勾起了他的酒瘾,让他一瞬间如梦如幻,十分享受。 “太好喝了。”商贾大叫一声,不肯离去。 央求地望着王府家丁,他道:“请再给我一杯吧。” 后面的人见商贾表现如此夸张,已经等不及。 三五人立刻叫嚷起来,让商贾走。 一个脾气急的,直接把商贾拽到后面去了。 两个家丁露出笑容,他们已经尝过这酒了。 商贾的表现不出他们意外。 接着是第二个人。 和商贾一样,喝了第一杯后,还想喝第二杯,但也被撵走了。 离去后,他和第一个商贾站在一起,心里如同有火焰在燃烧。 恨不得冲进去把酒抢回家。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尝过酒的人和他站在了一起。 “这简直就是天上的仙酒啊,如果能喝个够,这辈子死也值得了。”一个酒鬼双目通红。 听着前面喝酒人的惊叹声,这群尝过的人更是心如刀割。 也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突然喊了一句,“冲啊,跟我一起抢酒喝去,今晚死也值得了。” 这话传出,立刻人群骚动起来。 乌压压的人群纷纷冲向了王府家丁。 两个王府家丁傻眼了,他们没想到燕王酿的酒竟然会引起骚乱。 他们想拦着,但奈何根本无法阻止人群的洪流,很快被淹没。 酒坛子也被人抢来抢去,东市完全陷入了混乱。 待骚乱平息,他们只见满地狼藉,酒坛和酒杯全都不见了。 两个家丁一脸苦涩,只得打道回府。 此时。 三个壮汉正向张家去。 他们手里拿着个酒壶,里面只有一点点白酒。 就这点还是他们打的鼻青脸肿抢来的。 入了府,他们立刻将酒呈给了张谦。 “这就是燕王酿的酒?”张谦只是闻了酒味便知道自己输了。 三人点了点头。 颤抖着倒了一杯酒出来,他一饮而尽。 浓郁的酒香在嘴里化开。 酒火辣辣的,而他的心凉凉的。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 但在此酒面前,他张家酿的绿蚁酒不过就是个屁。 王府。 在秘制美酒消息传出去的第一时间。 董安,杨贺便到了王府,只有吕然因为去了郡兵衙门而没有过来。 而别人为一杯酒争的面红耳赤时,董安和杨贺已经喝了个饱。 毕竟,和王府盟誓后,他们和赵煦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殿下,天下间没有比这酒更好喝的了。” 杨贺烂醉如泥,董安还留着几分清醒。 他清楚,燕王这么做,是打算做卖酒的生意了。 他道:“殿下,不知这美酒一坛价值几何,我们董家愿买一千坛运往他处售卖。”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家丁急匆匆跑来。 “殿下,门外来了好多豪族的人,说要求见殿下。” 赵煦闻言,得意地笑了笑。 很显然,美酒比冰块的魅力更大。 现在鱼儿来了,接下来该收网了。 第二十三章 坑 “殿下,能否像制冰之术一样将酿酒之术传授给我等,我等愿意出高价购买。” 王府会客堂。 一帮豪族挤满了不大的屋子。 赵煦抵达后,略微寒暄几句,便有豪族忍不住问。 他们一个个门清,比起制冰之术,燕王的酿酒之术才是真正能赚大钱的买卖。 赵煦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上次参与制冰之术的豪族基本都在,还多了些面生的商贾。 甚至张家,黄家和杜家也厚着脸皮混入其中。 虽然提问的是一个小豪族,他赵煦心里明白,怕是有大豪族背后授意。 “诸位的消息真灵通,本王不过刚刚令人散酒,你们就知道了。”赵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虽说豪族的家产基本都在乡下。 但是他们在城内都有宅院和仆人,平时也会在城内居住。 尤其赵煦搞了制冰之术后,他们需要监管商会,住在燕城的时间就更多了。 “殿下酿的美酒香飘万里,我们在家便能闻到。”一个豪族拍马屁。 众人附和着笑的同时,又纷纷点头。 此时,他们面对赵煦的态度和第一次俨然不同。 在一些豪族看来,燕王府建立了亲军。 如今又掌握了郡兵,控制了燕城,已经算是名副其实的燕王。 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轻视赵煦,倒是多了些畏惧。 赵煦随豪族笑了起来,淡淡道:“只怕让诸位失望了,此次本王不卖酿酒之术,不过倒是可以卖酒。” 混在人群里的张谦和黄杜对视一眼,神色难看,他们果然猜中了。 其他豪族倒是依旧欣喜。 对他们来说,王府能够卖酒给他们拿去贩售就不错了。 董安注意到张谦等人的表情,心里一阵快意。 他们深受张家欺凌多年,终于也有看见他们难受的时候。 一时间更觉自己的父亲英明,及时选了燕王。 “据说皇城最好的小醉仙一坛卖十二两银子,不知殿下准备一坛卖多少银子。”又有人急切地问。 对他们来说,只要能拿到王府的酒,运出去转卖,绝对能大赚一笔。 赵煦闻言思量了一下。 大颂一坛酒基本也就一斤左右。 而他需要三坛多绿蚁酒才能蒸馏出一坛的新酒。 在大颂普通的绿蚁酒也得三钱银子。 这就说,他的酒成本就得一两银子。 想到这,他说道:“从王府拿酒就十五两一坛,你们买回去卖多少本王不管。” “十五两。” “值得这个价,这酒比什么小醉仙好喝太多。” “对,贩到金陵城绝对能卖二十两,京师的老爷们一次酒宴花费上千上万两银子是常有的事。” “可不是,人家不在乎银子,要的是排面。” “” 豪族们对赵煦的定价很满意,其中有利可图。 有人道:“殿下,在下要五百坛。” “在下二千坛。” “在下八百坛。” “” 赵煦坐在主位,豪族们叫喊的数字让他心里窃喜。 这次免费品酒的效果完全出来了。 亲自尝过美酒的豪族们现在对王府的酒深信不疑。 毫无疑问。 这蒸馏酒将成为王府今后的一个重要收入来源。 毕竟除了大颂,周边之国的饮酒文化也都很兴盛的。 据说,草原上的北狄人更嗜酒如命。 以前,大颂和北狄关系稳定,互通有无的时候。 北狄人经常用牛羊马匹来换大颂的美酒。 只是,豪族们虽然很热情,但一个事实摆在面前。 他并没有这么多酒。 于是他摊了摊手,“诸位的心情本王明白,不过本王刚刚酿制这种美酒,并无法提供给诸位。” “这,这也太可惜了。”有豪族长叹一声。 大颂北穷南富。 北方豪族虽然有田产,但手里的银子却不多。 所以为了弥补这点,往往向南经商。 当然,也有胆大的,不顾朝廷禁令和北狄贸易。 虽说获利颇丰,但若是被朝廷抓住把柄,是要杀头的。 “不过” 一些豪族的失望溢于言表,赵煦看得出。 但他的确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酒。 只是,既然把有意把豪族吸引过来,自然不会就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深谙现代商业的诡诈,他有办法让这些人没见到货物就掏银子。 “不过什么,还请殿下明说。” 赵煦似有话外之音,豪族们心里升起了希望。 “不过酿酒很快,用不了多长时间便可给各位供货,不过在此之前,如果想从王府拿货,需要交一部分的订金。”赵煦正色道。 “订金?”豪族们齐齐看向赵煦。 “没错,谁先交了订金,酒出来后,便会先给谁供货,毕竟这酒很珍贵,你们要多少数量,王府便生产多少酒,不能胡乱生产。”赵煦继续说道。 豪绅们又是一阵讨论。 东西都没见着就给银子,他们自然心里不爽。 董安有意配合赵煦,于是喊道:“我董家愿意出订金,请殿下第一个为董家供酒。” 有人出了头,其他豪族顿时不淡定了。 第一吃肉,第二喝汤,第三吃灰的道理他们都懂。 于是,更多的豪族叫嚷起来,“在下也出订金。” “在下这就回去拿银子。” “” 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根本不怕豪族们拒绝支付订金。 此次他的生意面向整个大颂。 他们不买,自然有人来买。 毕竟他做的是独家的垄断生意,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他之所以吸引燕郡的豪族过来,不过是为了能尽快拿到一笔银子。 同时,光明正大削弱他们的财力而已。 拍板了这件事。 赵煦把秦账房叫了过来,让他们统计豪族的需求。 天黑之前。 豪族们和制冰时一样送来了大笔的银子,地契和粮食。 一直忙到月上柳梢,秦账房把账册送到了赵煦手上。 “殿下,豪族们一共订了四万坛酒,一共是六十万两银子,按王府要的三成的订金算,他们应交十八万两银子,不过和上次一样,他们拿了部分地契和粮食抵换,小的一共收到十一万两现银,价值六万两的地契和一万两的粮食。” 赵煦正在吃晚饭,凤儿和鸾儿侍立一旁。 听到这个数字,凤儿和鸾儿并没有多惊奇。 毕竟上次制冰之术的银子比这多多了。 赵煦笑而不语。 这门酒的生意不过刚刚开头。 随着名声扩散出去,会有越来越多的商贾来燕王府买酒的。 那时,王府蒸馏酒的收入将百万两计。 不过,如此一来,他当下得马上搞个酒坊,扩大产量才行。 这样才能保证持续供货。 第二十四章 棋子 夜色朦胧。 喧闹了一日的燕城陷入了寂静和黑暗之中。 唯有金鳞池畔的歌楼舞榭还灯火通明。 教坊司。 燕郡府衙隶属机构,本是专招待官员之所。 此时,位于四楼包厢内。 张谦和张康却违反条律,和十余个依附张家的豪族家主饮酒作乐。 酒兴浓时,一个豪族道:“张兄,这燕王如今是越看越不简单。” 又一个豪族附和道:“没错,一个制冰之术骗了我们那么多银子不说,现在又搞出了个酿酒之术,这东西可比制冰赚钱多了,燕王府一日日坐大可如何是好?” 张谦挑了挑身边歌姬的下巴,神态悠闲。 燕王报出酒的价格后,他倒是不担心了。 十五两的价钱,燕郡没多少能喝得起。 不影响他张家的酿酒生意。 只是,这等酒若是运往江南却是能大赚特赚的。 所以,对这酿酒之术,他还是十分眼馋的。 “张兄,你倒是说句话呀,那燕王府的常威接管郡兵后,我们黄家数个子弟被他削职,换上了董家,吕家和杨家的人。”黄宇说道。 自家的利益受到侵犯,他对燕王府暗恨不已。 杜铭叹了口气,“我们杜家也一样,这燕王府如今是摆明了拉拢他们董吕杨三家来对付我们。” 其他豪族纷纷点头。 以前,他们在燕郡如鱼得水,现在却要顾忌燕王府,这让他们很难受。 “哎,青风寨可惜了,若是那日杀了燕王,就没有这么多枝节了。” 一个豪族说道,他并不知道刺杀是张家策划的。 张谦和张康对视一眼。 有人提及这件事让他们一阵愤懑。 豪族们你一言,我一语,直到都不再言语。 张谦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痛恨燕王,我何曾不恨,只是现在燕王有了亲军,郡兵又因刺杀之事落下把柄被燕王所收,在燕城,我们已然输了。” 顿了下,他道:“即便在乡下,如今董吕杨三家也成了我们的掣肘,即便举兵反叛,怕也没有十足的胜算。” 众人闻言,沉默了半晌。 黄宇道:“张郡守,你的主意最多,也说两句嘛。” 众人又看向张康。 这张家兄弟,张谦固然是张家家主。 但在众人心里,张康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因为张康背后可是有燕州第一大族袁家。 张康端着酒杯沉吟半晌。 当前的境况下,他们自然需要这帮依附自己的豪族。 为了给他们吃个定心丸,他道:“其实我和兄长已经有了主意,只需等到秋季北狄人到来,到时还需诸位襄助。” 豪族们都是人精,瞬间明白了张康的意思。 一个个笑了起来。 “还是张兄和张郡守思虑周全啊,如此一来定可万无一失。”黄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杜铭频频点头,不过想起一事,他道:“不过若是燕王死了,这酿酒之术可就没了,太过可惜。” “这倒是。” “没错,这可是能赚大钱的。” “” 豪族们议论起来。 张谦没有怪豪族们钻进了钱眼里。 因为他自己早就心动了。 如果能拿到酿酒之术,他们张家将实力大增。 “的确可惜了,若是能拿到手,诸位都能一起发财,只是燕王府现在守备森严,难啊。”张谦叹息一声。 这时,一个年轻豪族突然说道:“那可未必,听说牙行的行头王彦忠昨日去了王府,卖了一批奴婢给王府差使,今后还要专为王府搜罗奴婢,若是让他塞几个我们的人进去,探听酿酒之术不是不可能。” 张谦和张康的眼睛一亮,张谦道:“王彦忠去王府的事我也是知道的,你为何知道的如此详细。” 年轻豪族道:“实不相瞒,在下认识一个闲汉,他和王彦忠往来颇密,是他告诉我的。” 张康冷笑道:“如此就简单了,只需把王彦忠叫来即可。” “这有何难,我这就派人把王彦忠捆来。”黄宇咬牙道。 对他来说,王彦忠本就是个不入流的货色。 他若不从,杀了他也无妨。 议定此事,众人俱都心情舒爽起来,仿佛看到酿酒之术到手了。 正觥筹交错之际。 这时包厢的门开了,一个身穿绿衣的歌姬来到张康面前,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张康面色微变,起身随着女子出了门,转身到了另一个房间内。 “张郡守,好雅兴。” 门内,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在独自饮酒。 “拓跋统领,您什么时候来的燕郡?” 张康神态谦卑。 中年人没有回答,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张康,“如今身为燕郡郡守,又是袁家的女婿,你还怕一个小小的燕王?” “是我们低估了燕王府。”张康压低了声音。 中年文士摇了摇头,“哼,是你身在温柔乡太久,越来越无能了吧。” 中年文士语气平和,却句句带着一股萧杀之气。 “拓跋统领说的是,小的万死。”张康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此人乃是北狄的黑铁卫统领拓跋烈。 负责从燕州搜集情况,一向很少出现在燕州。 现在他亲自前来,难道北狄要对燕州有什么动作? 想到此,他心中惴惴。 第二十五章 反间 “哼。” 拓跋烈打量着手中的白玉酒杯,“让你绘制的燕州边防图如何了?” 望着窗外的夜色,他又道:“待结束北面的战事,我北狄大军便会攻打燕州,时间至多一年,短则半年数月,这个燕王有些碍眼,尽力除掉,最重要的是你该掌控张家了,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明白,这些年我已暗中控制了张家,最后一步,只需除掉张谦即可。”张康恭谨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把自己想借北狄骑兵之手灭掉燕王的计划说了。 “嗯,是个不错的主意,大兵南下之前,秋狩会如常进行,到时我会禀告可汗,让他派出一支精锐进入燕州襄助你,除掉包括燕王在内的所有敌人。”拓跋烈说道。 草原进入秋冬时节,秋高马肥,且如农闲般会清闲下来,而且冬季大雪覆盖常常会缺少物资。 所以往往秋天会南下劫掠一番,而在北狄人来说就是秋狩。 “多谢统领。”张康大喜,“边防图小的已备好,这便让人送来。” “嗯,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希望燕州归我北狄之日,你我再在这里把酒言欢。”拓跋烈走到门口,身影消失在走廊中。 张康瘫坐在椅子上。 近些年,燕州俨然成了北狄,西凉和大颂的角力场。 多方势力在这里出没,扶持自己的势力。 数年前。 他不过是张家的庶子,和张谦的地位相差悬殊,地位卑贱。 就在这时拓跋烈找到了他,暗中助他娶了袁家之女,成了燕郡郡守。 这才有他今日和张谦平起平坐。 而代价,就是他暗中充当北狄的眼线。 待北狄攻燕州,他则里应外合,从内部扰乱燕关,乘机打开燕关城门,让北狄大军长驱直入。 这点即便是他的兄长张谦也不知道。 擦了把冷汗,他目露狠意。 这是一场赌博,除了他,燕州人人都在这场赌局中。 而他,想要笑到最后。 午夜 燕城西。 王彦忠家。 屋里,王彦忠和妻儿睡的正香。 这时数道黑影突然破门而入。 王彦忠惊醒,本能去摸放在床头的匕首。 但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便不敢再动。 “不许叫!”黑衣人喝了一声。 “你们是何人?”王彦忠冷声问道。 他做牙行的也算半个行走江湖的人。 争夺生意难免会动粗,所以总会有几个仇家。 “跟我们走一趟便知道了。”黑衣人不多说。 押着王彦忠和他的夫人儿子就往外走。 被推上一辆马车,王彦忠只觉拐了几个弯。 下了马车后,他们被押进一个院子里。 “黄员外,怎么是你?”王彦忠惊讶出声。 此时,站在院子中央的不是别人,正是黄宇。 在酒宴上商定了安插眼线的事情。 酒宴结束,他便着手办了。 “是我。”黄安脸上似笑非笑。 平日,他懒得和王彦忠这种人打交道。 但现在为了黄家的利益,他只能亲自出面。 见到黄宇的一刹那,王彦忠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与往日唯一不同的是,他去了燕王府。 所以,黄宇来找他,必然与燕王府有关。 “黄员外叫小的,只需差个人就行了,何必大半夜的如此兴师动众。”王彦忠一边说,一边盯着被带走的妻儿。 黄宇依旧皮笑肉不笑,“长话短说,今日找你来需要你为我办件事,事成之后,你的夫人和儿子也会还给你,还会给你笔银子让你们远走高飞。” 清了清嗓子,他话音一转,“但你若是不照办,你们一家的性命就难保了。” 王彦忠闻言心中一凌,他平生最恨别人威胁自己。 心里腾的冒起一股怒火,但是妻儿就在黄宇手中,他只得压着,强笑道:“不知员外让小的办什么事儿?” 黄宇微微得意,他最喜欢像猫戏老鼠一样玩弄这些卑贱之人。 指了指一侧,他说道:“燕王府不是要奴婢吗?你把他们三个送进去就行。” 王彦忠眼睛转了转,细想下他当前似乎没有别的法子。 自己总不能对妻子不管不顾。 只能暂且应承下来,于是道:“这岂不是小事一桩,只望员外不要伤了我的妻儿。” 黄宇更得意了。 对自己的手段颇为满意,以往,他用这招对付敌手百试不爽。 “嗯,那就看你的表现了。”黄宇对三个打扮的破破烂烂的青壮点了点头,接着转身离去。 王彦忠皱了皱眉头,只得在院子里捱到天亮。 一大早硬着头皮带着三人去了牙行。 还未进门,就见周毅领着牙行里所有的奴婢向王府走去。 现在牙行已是王府的资产。 来自燕王府的周毅和他同掌牙行,自然有调遣的权利。 周毅这时也看见了王彦忠,笑道:“殿下昨晚便催我把奴婢们送到王府,我见你不在就自己做主了。” 他虽出自王府,但并不拿大。 听了燕王的话,对王彦忠也不敢有任何不敬。 接着,他的目光停留在王彦忠身后的三人身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王彦忠心里一阵愧疚。 对比昨日他在燕王府受到的礼遇,以及夜里被黄家威胁。 他即便是傻子也明白谁把他当个人看。 只是妻儿在黄家手上,他不能不管。 但就这样受黄宇胁迫戕害燕王,实在不是他能做出的,他虽然干的是下三滥的活计,但懂的事理。 于是他表面如常笑说道:“这是我新买的三个奴婢,一起送去吧。” 说话的时候,他却向周毅打起眼色。 周毅是个精明人,否则燕王也不会委以重任。 他当下便觉得有问题,但依然不动声色,笑道:“正好,王府正是用人之时,那就一起带去吧。” 一行人到了王府。 周毅把奴婢们暂且安排到了西院里。 接着便和王彦忠前往东院向燕王回禀。 路上,周毅道:“那三人是不是豪族的眼线?” 其实刚见到那三人时候,他便有了怀疑。 毕竟时间太凑巧。 王彦忠心里已有了抉择。 绑架他的妻儿用以威胁他,足以看出黄宇的狠辣。 即便事成,黄宇能否留得他们性命也未可知。 最重要的是,以前他对燕郡的豪族还存一丝幻想。 现在,他更觉得这位燕王才能撕破燕郡黑暗的天空。 “没错,见了殿下,我会如实说的。”王彦忠神色严肃。 一时进了东院。 他们见到了正在院子里散步的燕王。 于是两人忙上前行礼。 “免礼,奴婢们带来了吗?”赵煦问道。 收了银子,约定了供货的日子,他急需这批奴婢筹建酒坊。 “带来了。”周毅说了句,接着看向王彦忠。 赵煦从见到王彦忠开始就觉得他表情怪怪的。 这时,就见王彦忠突然跪了下来,沉声道“殿下,请救救我的妻儿。” “怎么回事儿?”赵煦惊讶道。 王彦忠于是将晚上的事和盘托出,说与了赵煦。 听完王彦忠的话,赵煦轻轻笑了起来,“本王就说这些豪族一定不会老实,没想到动作这么迅速。” 微微点头,他看向王彦忠。 在这件事上,王彦忠选择相信王府,这让他很欣慰。 不过从这件事上,也能够看出张家等在燕郡实在不得人心。 既然民心在他,说不得他行事可以更大胆一些,早点收拾了这几家。 不过他明白,同时对付数家未免有些吃力。 但个个击破尚可以试试。 现在,黄家既然送上门来,他说不定可以先剪除张家的这个羽翼也说不定。 于是他说道:“你既然选择相信本王,本王定不会让你失去妻儿,此事便将计就计,借机铲除黄家。” “反间计?”王彦忠眼睛亮了起来。 赵煦笑了笑,“既然已识破了他们的阴谋,我们便利用他们的阴谋对付他们,这次定让他们偷鸡不成舍把米。” 第二十六章 情报 “殿下英明,只是小的要做什么?还请殿下明示。”王彦忠宽心了不少。 既然燕王给了他承诺,他相信燕王一定不会食言。 沉吟了下,他道:“本王会留下这三个人,如此一来,黄家定会认为他们的奸计得逞。“ 王彦忠认真点了点头。 “之后,本王会给你些情报,你交给黄家,这样他们会更加信任你,那时你再探听妻儿的关押的位置,等有了消息,本王自有杀招等着他。”赵煦冷笑连连。 燕郡的人都说张家,黄家和杜家的屁股摸不得。 这次他非要摸一摸,试探下他们的深浅。 总不能他们一直出招,自己老是被动防御。 毕竟,有时候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小的懂了。”王彦忠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得不说,燕王的点子对他当前的情况十分合适。 暂时做个两面人,王府的利益不会受损。 还能麻痹黄家,保证自己妻儿的安全。 让王彦忠安心回去。 赵煦对周毅道:“你去把奴婢们都带过来,本王有用。“ 从最近的诸多事件上,他越发感到王府格外的被动。 而之所以这么被动,最大的原因在于他在燕城缺乏情报渠道。 对一些暗中针对的他的阴谋无法先知先觉。 他能躲过刺杀活到现在,也得感谢那日天香楼中的歌姬。 而那个歌姬是何人,何方势力,他目前一概不知。 这让他很不爽。 可以说,当前在燕郡,他和一个瞎子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早已有了筹建自己秘密情报机构的想法。 除了侦查燕郡的豪族外,他相信在乱世之中,还会有很多地方能用到。 “是,殿下。”周毅也不多问,转身出去。 他是个合格的手下,燕王不说的,他不能问。 不多时,周毅返回东院,身后跟着三百多衣衫褴褛的男女奴婢。 这些奴婢个个面黄肌瘦,胸前的肋骨凸出,一看就知道食不饱腹。 赵煦叹息一声。 即便在当代社会,人类也就在近百年才步入文明社会。 之前,每场战争,每场侵略都是人命如草芥,尸骨累累。 何况他所在大颂距离文明就更远了。 在这里的诸多战争中,屠杀,劫掠是家常便饭。 边关的大颂士兵甚至会为了军功杀害百姓,冒领军功。 而这也造就众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百姓,其中一些实在活不下去,便卖了自己,以求活路。 除此之外,便是遭受豪族侵夺的百姓。 “殿下,全部在这了。”周毅说道。 赵煦点了点头,起身来回踱着步,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来回巡视。 接触到他的目光,一些人纷纷低下头,有些则大胆地与他对视,露出好奇的目光。 得知自己被燕王府买了,他们微微有些兴奋。 尽管身为奴婢,但他们清楚豪族是什么样的。 所以,比起被豪族买去,他们更愿意来燕王府。 “你们面前的便是燕王殿下,还不行礼!”周毅出声提醒。 奴婢们熙熙攘攘挤在一起,闻言高声道,“参见殿下。” “免礼。“赵煦挥了挥手,“你们都是苦命人,今日为奴为婢本就不是你们所愿。” 说话的时候,赵煦注视着众人。 他的话落下,众人露出哀伤的眼神,似乎勾起了他们不好的回忆。 赵煦把这看在眼中,他道:“不过你们放心,本王不是无情之人,更不会虐待你们,在王府,你们虽为奴婢,但会享受到安详的生活。” “谢殿下恩典。”众奴婢闻言,面色激动。 燕王能亲自召见他们已让他们受宠若惊。 现在还作此承诺,他们更是惊喜。 赵煦笑了笑,话音一转,“只是你们就这么甘愿一辈子这样下去吗?” 奴婢们此时又露出困惑的表情。 “现在,有个机会就在眼前,让你们能够建功立业,荣耀门庭,摆脱奴婢的身份,你们有谁愿意的。”赵煦继续说道。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喊道:“不知殿下说的是何事?” 透过人群,赵煦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眼睛炯炯有神。 面露微笑,他道:“九死一生,刺探敌情。“ “我愿意!”还是那个青年叫道。 青年冒头似乎激起了其他青壮的胆气,接着又有几十个青年应承。 对这个结果,赵煦很满意。 大颂尚有热血男儿。 不过情报系统很重要,他可不想随便就选人进来。 于是他道:“很好,只是刺探敌情需要极大的胆气,现在,让本王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转向周毅,他说了几句话。 周毅点了点头,挑出报名的青壮,将他们带到园子里一块空地上。 不多时,数个家丁走了过来。 家丁手里端着炭盆,里面是红红的木炭。 他们将木炭倒出,铺出一条十几米的火炭之路。 赵煦指着木炭铺就的道路,“走过这条路人便可入选。” 众青壮纷纷色变。 “这是烧红的木炭?” “是呀,走过去脚都要烧掉了?” “这燕王不会在戏弄我们吧。” “” 赵煦抱手看着众人。 情报系统未来的地位举足轻重,而他们将是首批骨干,自然要慎重。 “我来!” 这时,后排一个少年喊道,人群散开,一个清瘦的青年走了出来。 “克儿,不要逞强。”一个中年汉子从人群里出来,面露焦急之色。 青年望了眼中年人,道:“爹,我们是猎人,手里握的应该是弓箭,而不是扫帚,眼睛注视的应该是猎物而不是地上的灰尘。” 中年人一窒,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因为这是他亲口交给自己的儿子的。 曾经,他也像自己的儿子一样对这句话坚信不渝。 但自从有了家室,他的激情被磨灭了。 如今,他只想自己和儿子平平安安而已。 “打仗亲兄弟,上场父子兵。”中年苦笑一声,“殿下,草民也愿意一试。” 赵煦一开始只是赞叹青年的勇气。 没想到还弄出来一对父子。 得知他们以前是猎人后,他更期待了。 为了追击猎物,他们定然潜踪匿迹的本领是有的。 “好。”赵煦目露赞赏,“绕着王府跑个五圈回来,直接从上面通过即可。” 其他听了,更觉赵煦故意为难他们。 王府很大,跑五圈回来便累的没力气了、 此时再上木炭,岂不是自废双脚吗? 父子两人没有言语,抬脚便跑。 众人里还有几个有胆色的,也跟着跑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 产业 “谁先来?” 火炭铺陈的道路前,赵煦望着十五六个青壮。 “我” 还是那个青年出列,他的名字周毅查了出来,叫徐克。 而他父亲的名字叫徐远。 站在火炭之路前,他大叫一声壮胆。 尽管他表现出傲人的勇气,但也懂得火炭的厉害。 咬了咬牙,他脱下草鞋,眼睛一闭便从火炭上走了过去。 当他来到道路尽头,却发现虽然脚底有些热,但却没被烫伤。 “” 徐克一脸疑惑地看向刘钧。 “通过,下一个是谁。”刘钧没有解释。 徐克挠挠头,也不敢问,只是站在一旁不说话。 “这样都没事?太厉害了吧。” “徐克是打猎的,整天在山上跑,当然厉害了。” “” 一众奴婢对彼此知根知底,交头接耳起来,纷纷露出敬佩的目光。 “我来!” “我也来!” “” 有了第一个人,不少青壮壮起胆子向前走了一步。 徐远本想第二个上,没想到被抢了先,只能让着他们。 “嗯,有骨气,一个个来。”赵煦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情报机构的人定然会常常执行非常危险的任务。 没有胆色,如何能承担此重任? 这也是他设这道考验的目的。 第二个青年和徐克差不多大。 抢先一步来到火炭道路前,他对赵煦说道:“殿下,草民名叫柴五。” 说完,他同样大叫一声,跑过了火炭道路。 和徐克一样,本以为脚被烫伤的他愣住了。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报名的人全部没有怂,都过了火炭路。 “不错,你们都是好样的,今后,你们将直属本王管辖,只对本王负责,明白吗?”赵煦高声道。 情报机构等于是一方势力的眼睛。 这样的机构自然要控制在自己手中。 否则自己依然等于还是个瞎子。 “是,殿下。”十六个青壮喝道。 赵煦这时转向周毅。 现在刘福当了王傅,每日都有政务要忙。 他几乎成了王府半个管家,一些杂事都让他处理。 “此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对外就说他们是本王招募的亲随,还有,把东院前面的门房收拾一下,让他们住进去。”赵煦吩咐。 周毅点了点头,接着疑惑道:“殿下,这火炭怎么他们踩了都没事。” 刘钧神秘一笑,“你脚沾了水从上面跑过去试试就知道了。” 其实这种把戏不过利用了一些物理原理。 赵煦让他们跑步其实是为了让他们脚底出汗。 当他们的汗脚接触火炭后。 汗水蒸发会在脚底和木炭间形成一道薄薄蒸汽层。 只要快速通过,会烫脚,但也不至于把脚烤焦了。 周毅半信半疑,他来到火炭面前,脱下鞋,沾了水,随即快速跑了过去。 这时他感受了下,脚底微热,但一点都不疼,不禁越发感到神奇。 赵煦这时将原理同他说了,周毅恍然。 搞懂了这件事,周毅领着选出来的十六人离去,不多时又回来。 除了这十六人,还有众人奴婢等着分配。 赵煦又把剩下的奴婢集中过来。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适合当兵,有的人适合科研。 这是每个人不同的天赋。 所以,他也没有瞧不起剩下的奴婢。 他们自然有自己的作用。 正所谓没有无用之人,只有有用之人被放错了地方。 譬如,一个木匠这样的技术人才跑去搞情报,这绝对是一种浪费。 “你们中谁是木匠,谁是铁匠?或有其他本领的都走到前面来。”赵煦问道。 他的话音落下,三百号人很快分成了四队。 其中二十木匠聚成了一堆,九个铁匠聚成了一堆,还有十六个陶匠也聚成了一堆。 剩下的女子则未动,毕竟在古代她们只懂的织布。 搞清楚了这点,赵煦心下有了计较。 现在,他算是初步掌控了燕城。 接下来便是高筑墙,广积粮以应对马上要到来的危机。 毕竟比起张家,北狄,西凉才是燕郡,甚至燕州最大的敌人。 他的目光要长远一些。 想要保住自己的燕郡,必须从现在起就得利用自己脑中的技术抢占先机。 “将众女子送到王府的田庄,先让她们每日做做女工。”赵煦说道。 这些女子今后还有大用,不过不是现在。 接着他又道:“在西院,木匠,铁匠和陶匠都单独给他们一个院子,派些侍卫看守,不许他们随意走动。” 匠人听了,眼中都有些慌张。 他们以为自己要被囚禁起来了。 赵煦察觉道,笑了笑,“你们不要紧张,不是要幽禁你们,而是为了保护你们,同时保密王府的技艺,等日后燕郡稳妥了,自会给你们更大的自由。” 匠人们松了口气,他们倒是不在乎什么能不能自由出入。 世道艰难,能温饱活着就是万幸。 于是道:“谢殿下。” 女子和匠人都有了安排,还剩下近百的青壮。 这些就只能当杂役了。 他让周毅也单独给他们分院子。 同时不着痕迹让那三个豪族细作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定下了这件事,赵煦让众人回去,唯独留下了陶匠们,带他们去中院。 陶匠们有些慌乱,不知道燕王要让他们干什么。 这时就见燕王指着一个方向,问道:“这个东西,你们应该能做出来吧。” 一个老陶匠走进屋内,绕着蒸馏器走了一圈,打量了一会儿,说道:“殿下,这有何难,做个泥胚子,烧制一晚就出来了。” “是吗?如此,本王就放心了。”赵煦点了点头,老匠人的脸上满是自信,不像是吹嘘。 在他看来,古人的陶瓷艺和木工技术是没的说的,绝对是世界一流。 通过匠人的手,他们制造出各种复杂陶器。 蒸馏器的结构很简单,不比一般的陶器复杂多少。 “小的敢拿自己的性命保证。”老匠人拍胸脯保证。 活这么就久,他第一次见到皇子这样的尊贵人。 人老成精,若是能赢取皇子的信任,今后的日子就舒坦了。 “好。”赵煦哈哈笑起来。 如此,他的酿酒神器批量生产不是问题了。 第二十八章 酒坊 “本王给你们画一个更大的,你们看看。” 赵煦说完,蹲在地上,拿了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更具体的蒸馏器。 在他看来,这个蒸馏器做出来,效果和当代的金属蒸馏器基本没区别。 当代,一些陶瓷锅可比铁锅贵多了。 陶匠们细细看了,又讨论了一会儿。 地上的图也就是两个陶罐的放大版。 “殿下,就是多费些功夫而已,只需三日便能做出来。”老陶匠很自信。 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陶匠们都交给你管辖,需要什么人只需报给周毅即可,三日后,本王要见到十个这样的东西。“ 老陶匠合计了下,他们一共十六个人,到时再叫些打杂的,应该没问题,于是又应了声是。 赵煦又看向铁匠们。 蒸馏器是为了赚钱,而工业基础则是钢铁。 在古代,钢铁用来制造刀剑盔甲,到近代制造火枪大炮,现在则是飞机航母。 所以,有了银子后,燕郡的钢铁基础自然要建立起来。 只要有了优良的钢铁,王府亲军的盔甲就比敌人更坚固,刀剑就比敌人更锋利。 如此,他才能建立一只无论是士气还是装备都胜敌人一筹的虎狼之师。 三日后。 十个蒸馏器一字摆在王府中院的寝殿中。 这些蒸馏器不再是赵煦小打小闹时的简陋物件,而是整体烧制而成。 一个罐体用来盛放低度米酒,一个用来收集蒸馏的高度酒。 中间连接的则是一根烧制的陶瓷管。 除了让陶匠烧制陶罐外,赵煦还让人彻底改造了旧寝殿。 搭配每个陶罐的是一个大型的灶台,用以给陶罐加热。 另外,又买了不少的大酒缸用来盛酒。 “殿下,酒坊的人带来了。”周毅带着六十个青壮奴婢过来。 这都是专为酒坊准备的,今后,他们就负责蒸馏酒的生产。 赵煦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说道:“酒坊的活计十分重要,可谓关系到王府的财政,选你们来做酒匠,亦是对你们的信任。” 青壮们望着赵煦,目光微微闪动。 他们没有胆气和徐克等人一样走过火路,但他们心里同样渴望被重视。 赵煦这么一说,不少人顿时兴奋。 “若你们勤勤恳恳,本王承诺十年后便解除你们的奴婢身份,同时,你们在酒坊做活,也不会白干,王府每月会给你们一两银子的月钱。”赵煦继续说道。 这话落下,如同石破天惊。 对青壮们来说,一日为奴便等于终生为奴。 甚至今后即便娶妻生子也将是王府的奴仆。 这是大颂人人心里的常识。 现在燕王竟然说十年后便还他们自由身,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而且,做奴仆的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还有月钱,这更闻所未闻。 此事若是让他王府外面的人听见了,只怕他们要打破头进王府了。 一个青年原本心如死灰,只打算浑浑噩噩渡一生。 所以进了燕王府亦是不甚积极。 听完,他噗通一声跪下了,留着泪道:“人言燕王殿下仁慈,今日见了,果然如青天在世,殿下放心,小奴即便累死,也不会负殿下此等洪恩。” 其他人见了,同样纷纷跪了下来,感激涕零。 周毅站在一侧,神色动容。 他现在十分庆幸当初和刘福一起戍卫燕王,拿下张寒。 否则王府至今怕依旧暗无天日。 而现在,自燕王病愈,王府如同春天的嫩草般生机盎然。 他在燕王身边做事也是如沐春风。 “起来吧。” 赵煦面带微笑。 其实不是他做的多好,而是这个黑暗的时代全靠他人衬托。 因为相比他,这个时代的人自上到下真是不把奴婢当人的。 这种普天下的意识,就和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一样被所有人接受。 “谢殿下。”青壮们站了起来,眼中犹带着炽热。 赵煦清了清嗓子,又道:“不过又一条,蒸馏酒之术实为辛密,入了酒坊,你们就不能再出入王府,今后需要什么东西,只能拖他人出去买。” 对这点,青壮们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他们总不能奢望的太多。 该说的都说了,赵煦把众人叫到屋内,亲自教授了他们一遍蒸馏酒的过程。 众人看得很认真,简单试了下便掌握了蒸馏酒的技术。 望着在屋内忙碌,一下不停的青壮们,周毅叹服,“还是殿下厉害,今后他们怕是没人会偷懒了。” “只要心不委屈,钱给够,没人愿意偷懒。”赵煦笑眯眯丢下一句,向东院去了。 周毅琢磨着这句话,微微点头。 晚上。 赵煦再次来到旧寝殿,此时旧寝殿上挂上了酒坊的匾额。 这次来,他不是为了巡视,而是查一下蒸馏酒的产量。 一进酒坊,酒香扑面而来。 赵煦问道:“今日产了多少酒?” “回殿下,自早到晚,我们一下没闲着,共酿酒八百二十斤。”一个年长的酒匠说道。 赵煦点了点头,这是周毅挑出来酒坊工头。 对这个数字,赵煦不是很满意。 这样的产量即便满足燕郡豪族的供货需求也得一个多月。 他道:“你把酒坊的匠人分为三队,每队做四个时辰,这样一天一夜就能产一千六百斤了。” “是,殿下。”酒匠应道。 他本想说六十人有些富余了,如此一来却正好了。 赵煦点了点头头,让工头回去,其实这种排班就是现代社会工厂通用的三班倒。 一个时辰等于现代两个小时,也就等于每人一天干八个小时。 人歇着,但是蒸馏器不能歇着,如此便可以保证持续产出,比一窝蜂干整个白天强多了。 转了一圈,赵煦回了东院的寝殿。 对酒坊产量有了计较,隔日他便通知豪族过来拿货。 得知消息,豪族带着家丁奴仆立刻赶来,把王府围的水泄不通。 银子交给王府后,他们一直惴惴不安,生怕钱白给了。 现在,他们吃了个定心丸。 不过随着一坛坛酒被豪族拉走。 一个问题凸显出来,王府的酒坛子不够用了。 “殿下,王府现在就剩两千多个酒坛子了,只够用到明天。”周毅急匆匆找到赵煦,“除此之外,绿蚁酒也很紧张,炉灶用的煤饼也” 一连串的问题迎面而来,赵煦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就属于工业上典型的供应链问题。 王府酒坊需要廉价的绿蚁酒,煤饼和酒坛,这三样就是供应链上的物品。 想要保证酒的正常供应,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同时,这三个供应链也是一条财路。 眼睛转了转,他道:“你去把董家,杨家和吕家的人叫来。” 周毅应声而去。 不多时,董安,杨贺,吕昌三人过来了。 董安和杨贺犹然一副书生打扮,而吕昌则一身戎衣,精神昂扬。 “吕兄自从去了郡兵,格外威武了。”董安调笑。 杨贺点头,一脸羡慕。 吕昌向赵煦拱手,“全仰仗殿下提携。” 这几日,赵煦从常威处听说了,吕昌挺能打的。 进了郡兵后,很快成了他的帮手。 赵煦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游弋。 现在这三家算是王府的准盟友了。 在燕城,现在王府一家独大。 而在乡间则需要他们掣肘张家。 所以,这次他找三家过来,是为了把供应链上这三个生意交给三家。 一来可以巩固和三家的关系,改变燕郡的平衡。 二来是给其他豪族看的,让他们明白跟着王府才有肉吃。 第二十九章 变故 “此次让你们过来,乃是有好事给你们。” 相互寒暄,又相互吹捧了一会儿,赵煦说起正题。 董安,杨贺和吕昌闻言,顿时竖起了耳朵。 自燕王病愈,先是有制冰之术,如今又有绝世美酒。 在他们心里,对燕王是着实敬佩。 最重要的是,建立亲军,躲过刺杀,收了燕郡郡兵。 王府在燕城内已立于不败之地。 和这样的王府合作,他们加上王府的力量依然不必再惧怕张家了。 “王府新产的酒,你们是知道的,如今产量上来了,但绿蚁酒,煤饼和酒坛却是不足,本王想把这三个生意交给你们,由你们专门向王府供货,如何?”赵煦缓缓说道。 三人闻言,顿时大喜。 董安急道:“殿下,这绿蚁酒就交给我们董家吧,先前,我们董家也有个酒坊,不过后来被张家打压,就停了,如今正可以复工。” 杨贺顿时不乐意了,“董兄,你这就不地道了,这三样中,绿蚁酒最赚钱,你偏偏拿去了。” “那你家有酒坊吗,你家会酿酒吗?”董安不相让,出言讥讽。 “你殿下,您不能偏心啊。”杨贺干脆向赵煦哭诉。 吕昌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猴精着呢,燕王把他安排到郡兵,已经是对他吕家的恩赐了。 其他的,他不奢求了。 赵煦很乐意见到三家各怀心意。 没有一个王者愿意见下面铁板一块。 只需他们对自己忠诚,各自见的乱斗反而是乐于见到的。 挥了挥手,他道:“既然董家有酒坊,这绿蚁酒就交给董家吧,酒坛的生意给你了,煤饼的生意交给吕家了。” “谢殿下。”董安大喜,得意地向杨贺扬了扬头。 吕昌自是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只有杨贺闷闷不乐。 赵煦继续说道,“今后王府的生意还很多,会给你们杨家找补回来的。” 杨贺听了,顿时喜上眉梢,三人俱都满意了。 又谈了些供货的日期等,三人各自归家。 得知王府又洒下生财的路子,三家合家欢喜,纷纷着手筹办此事。 消息传出,在豪族又掀起一阵波澜。 燕城外一处农庄别院里,三五个豪族家主聚在一起豪饮。 酒过三巡,一人道:“近日听说董家,杨家,吕家又接了王府的生意,真是令人羡煞。” “是呀,先前接了王府亲军的军服已是赚钱的营生,听说后面这三个丝毫不让。” “哎,你说我们跟着张家同王府作对是不是错了,张家得势时,也没这样给过我们好处啊,什么赚钱的生意都他们自己揽着了。” “可不是,以前张家势大,我们畏惧威势,只能屈服,如今燕王眼见坐稳了燕郡,再如此,怕是不智了。”又一人说道。 “还有,这张家如今同王府势同水火,若说将来被燕王所灭,我等也要跟着受累,不若此时秘密潜人拜访燕王,送上些礼物,两头下注。” “是了,是了,等回去我们便这么办。” 众人商定此事,继续饮酒作乐。 张家。 燕王府和董杨吕三家的往来,让张谦张康兄弟如鲠在喉。 眼见王府酒坊建成,每日产酒巨量,他更是如坐针毡。 “早知今日,燕王病愈当日,便应该下决心将其打杀在王府,何止今日让你做大。”张谦重重将茶盏摔在桌上。 张康一直对兄长贪财致使燕王坐稳燕郡之事心怀不满。 加之拓跋烈令他掌控燕郡,除掉燕王的命令,他更暗恨不已。 如今之势,灭掉燕王府岂是那么容易的。 “都怪兄长贪财误事,否则燕王府怎能翻身。”恼恨之余,张康脱口而出。 张谦乃是张家长子,自小对张康便十分轻蔑。 在大颂,庶子地位卑贱,上不得台面。 若不是张康命好,娶了袁家女,他根本不配与自己同桌而坐。 见张康对自己如此无礼,竟敢训斥自己,他这些年积累的怨气瞬间爆发,怒道:“混账,凭你也敢斥责我,跪下。” 张康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他从未忘记自己小时候在张家受到的欺凌,吃过的苦。 对张谦,他并无兄弟之情。 奈何,他虽为燕郡郡守,又是袁家女婿,但手中却无一兵一卒,只能依仗张家的势力。 面对张谦诘难,他只得不甘愿地跪在张谦面前,他道:“兄长,愚弟不过恼恨燕王府而已。” 张谦怒气未消,并不听他辩白,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张家家主是我,你想取而代之,简直做梦。” “兄长何出此言,皇天在上,愚弟曾未有此心思。”张康口内叫屈,心中则愤愤不平。 心道让如此愚蠢之人执掌张家,张家没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好没有。”张谦一摔衣袖,背过身斥道:“滚出去。” 张康起身,却并未离去,刚才示弱,不过麻痹张谦而已。 这时,一块乌云遮住了阳光,让屋内显得阴暗。 张康面容由恭敬逐渐变得扭曲狰狞。 撩起长衫,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乌云很快飘过去,阳光又照射下来。 在匕首上的反光照的门上出现一道光斑。 张谦疑惑了下,转过身,登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喝道:“你想干什么!” 第三十章 形势 “杀了你!” 张康喝道,猛地将匕首刺进了他的胸口。 “你你”张谦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兄长,不要怪我,你太无能了,只有我才配做张家家主,否则燕王府早已飞灰湮灭。”张康面色狰狞,匕首转了一圈,张谦登时软软倒下。 侍候在一旁的管家张跃没有任何反应。 而是躬身道:“郡守在燕郡豪族中名望无两,早该成为张家之主。” 张康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微微点头,“把尸体处理了,就说家主暴毙,今日之后,张家一应大小事务,俱都由我处置。” “是,郡守大人。”管家转身离去。 瞥了眼张谦的尸体,张康望向燕王府方向。 他此时杀张谦一是为私人仇怨,二则是拓跋烈之命,三则是为了保住张家。 因为只有张家在,他才有能力去完成拓跋烈交给的他的任务。 而张谦为人贪财冲动,说不得又会做出愚蠢的行为。 若是以前燕王疯傻时,无论做什么倒是无所谓。 但如今,燕王病愈后一应行动都显得其不简单,加上王府实力大增,再惹燕王府只会让燕王警惕张家。 且北狄骑兵至少得两个月才能来,所以他得保证这两个月张家安全无虞。 何况杀张谦,掌控张家又是拓跋烈的命令。 在他看来,时机已到。 张谦一死,他把对燕王府的迫害全部算到张谦头上,假意和王府和缓关系,迷惑王府,便能多拖延些时日。 而他需要的恰恰是这点时日,即便王府不相信他也无妨。 待北狄大军至,他便赢了。 “张谦死了?” 燕王府,赵煦得到这个消息惊讶了半晌。 “千真万确,张康刚刚前来拜访下官,还将一份张谦近些年犯下的罪状交给了下官,让下官呈递给殿下。”刘福将一张纸交给赵煦。 “简直莫名其妙,你怎么看?“赵煦被张家这一番操作搞得有些糊涂。 人死灯灭,这些罪责在手,他也没法处置张谦一个死人。 刘福冷笑一声,“殿下,以下官来看,这张康可比张谦难对付十倍,张谦是硬刀子,做什么一览无余,而张康是软刀子,防不胜防。” 顿了下,他继续道:“除此之外,张康还向殿下表了一番忠心,意思前些日子也是受张谦胁迫,一副忠臣嘴脸,大有向殿下效忠之意。” “有意思。”赵煦摩挲着下巴。 只是他可不傻,脑子里充满了自古至今的知识。 燕郡,他最大敌人张家突然生了如此变故,不是真的怕了,便是有更大的阴谋在。 只是到底是什么阴谋?他也猜不出来。 而未知才是可怕的。 最让他的恶心的是,如此一来,张家变身白莲花,他倒不容易下手了。 陡然想到什么,他急问道:“不对,张谦死了,理应张让是张家家主,怎能轮到他张康。” “下官也这么问了,张康的意思是张让罪大恶极,拘押在牢中,没资格继承张家。”刘福道。 赵煦猛然意识到什么,他道:“你立刻去趟府衙大牢,将张让提来。” 刘福会意,忙小跑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回来,沮丧着一张脸,道:“殿下,张让吊死狱中,牢中狱卒说是畏罪自杀。” 赵煦叹了声,“看来张谦不是因病暴毙,怕是张康做了手脚。” “如此一来,便是张家内斗了,只是张康为燕郡郡守,如今又手握张家权柄,现又对王府一副言听计从之态,这样一个人卧榻王府之侧,实在令人难以安寝。”刘福反倒更是忧虑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赵煦和刘福有同样的想法。 而且张康希冀拿张谦顶包,王府就会信任他们,未免太单纯了。 只是张康怎么会是单纯之人。 那他到底什么图谋?赵煦和刘福对视一眼,如盲人摸象。 沉思了一会儿,他道:“不管张康在搞什么,既然他言下之意要效忠王府,那么你便发一则王府政令,看他作何反应?” “殿下英明,试一试就全明白了。”刘福笑的很阴险,“不知殿下要发布何政令?” “免除燕郡百姓三年赋税。”赵煦坏笑道。 刘福竖起大拇指,“燕郡赋税本就到不了王府手中,免除赋税既得了民心,又让那些贪官污吏无法捞油水。” 赵煦继续说道:“还有,把燕郡兵仗司拿下,派遣王府署衙官员掌管。” “是,殿下。”刘福领命而去。 赵煦这时又叫过一个王府家丁,把王彦忠叫了过来。 “妻儿的下落查到了吗?”赵煦问道。 他本来就要剪除张家羽翼。 现在张家出了变故,正可以伺机行动,进一步试探。 王彦忠道,“回殿下,小的已查到,就在城西一间院子里,有十余人看守。” “本王会让派人跟你解救妻儿。”赵煦道。 王彦忠大喜,“谢殿下。” 赵煦又叫来周毅,“可以让那三人进去酒坊了,待他们看得真切欲逃出王府时便可抓捕。” “是,殿下。”周毅应道。 于此同时。 刘福带着两个王府署衙官员前往府衙。 至今,他还是第一次来府衙。 想到这府衙本就是王府麾下机构,应对王府俯首帖耳。 如今王府却无法掌控,他便一阵恼怒。 而身为王傅,他就更怒了。 因为按理,自己就该是府衙执掌者。 “刘王傅。” 刘福到来,张康迎了出来,满脸是笑。 跟在刘福身后的豪族官员也是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容。 张康自是心怀不轨,装的。 但是豪族官员的谄媚却是真的。 不提张家变故,张康对王府一改常态。 就是如今的形势,让他们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轻视王府了。 “张郡守。”刘福叫了声,亲热地拉住张康的胳膊。 张康会做戏,他更会做戏。 在官员们的目瞪口呆中,两人携手进了府衙。 大有燕郡大团结的模样。 进了府衙。 张康令人给刘福倒茶,寒暄后,问道:“下官刚拜访王傅,王傅如今又至,想必是王命在身吧。” 刘福点了点头,不得不说张康十分敏锐。 他道:“殿下说了,这几日身体不适,估计日定摆宴招待郡守。” “殿下能念及下官,下官已是感激涕零了。”张康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刘福继续道:“还有,就是殿下带来的两条政令了。” 张康眼睛转了转,心道这个燕王果真是个难缠的。 他刚表示服软,这就来试他了。 脸上却是笑容依旧,侧耳静听。 “殿下令郡守今日颁布政令,免燕郡百姓三年赋税。”刘福朗声道。 张康闻言,和众官员当即色变。 “王傅,免了赋税,燕郡大小官员的俸禄怎么办?”张康问道。 这道政令实在出乎他的意外,他是真没有想到。 因为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下这样的政令。 他现在真怀疑燕王的疯症还没好利索。 “殿下说了,燕郡官员俸禄和郡兵军饷今后由王府统一发放。”刘福端起茶杯喝了口,神态自若。 他是支持燕王这么做的。 很简单,豪族官员自然不缺银子。 但燕郡还有不少寒门吏员。 这些吏员到王府领俸禄和由府衙发俸禄自然不一样。 拿了银子,他们就明白该向谁效忠。 尤其是郡兵,和王府亲兵一样。 拿了王府的银子,自该为王府办事。 所以,这一招等于废了府衙的财权,收归王府。 “如果王府能支撑燕郡财赋,下官无话可说。”张康皮笑肉不笑。 此刻,他不能直接反对。 反对便意味着他先前的姿态是装出来的。 他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撑到秋天。 现在失去的一切,只要那时北狄人灭了燕王府,他就都能拿回来。 刘福心中暗喜,他继续道:“还有,殿下要将兵仗司直接归于王府管辖。” 对这条,张康自是没意见,于是点了点头。 刘福很满意。 张康对他算是言听计从了。 这一次,他真正体会到了身为王傅之权柄。 第三十一章 前夜 燕王府书房,刘福侍立在赵煦身侧。 “殿下,张康全答应了。” 从府衙归来,他一口水都没喝,径直来回禀。 “哦?”赵煦微微惊讶。 一夜之间,张家从猛虎瞬间变成温顺的猫咪,着实令人意外。 只是这让他更加不安。 毕竟不怕色厉内苒,就怕绵里藏针。 “本王思来想去,张家做如此顺服之态,不是怕了王府,便是缓兵之计,相比而言,本王更相信后者,燕郡对张家而言乃是禁脔,他岂会就这么相让给本王。”赵煦沉声道。 在这种尔虞我诈的乱世,他不能不以最大恶意去思索敌人的行为。 “这也是下官担心的。”刘福皱了皱眉头,“不管张家如何,王府掌控燕郡的大计不能松懈,既然此番试探不成,不如趁此机会剪除张家的羽翼黄家和杜家,再看他作何反应?” 赵煦点了点头,刘福出的计谋还是挺狠的。 政令之后,再来这一招,等于是步步挤压张家的生存空间,逼迫张家露出真实面目。 “本王已经在这么做了,这两日便是黄家覆灭之时。”赵煦眯了眯眼睛,把自己利用黄家细作的事告诉了刘福。 “殿下高明,不过下官觉得应将此事做成一石二鸟之计。”刘福眼睛转了转,“此次剪除黄家,殿下不如调集董,杨,吕三家私兵一同拿下黄家坞堡,如此一来,既可以减少王府亲军的伤亡,又能将这三家彻底绑上王府的战车。” 赵煦斜睨了眼刘福。 这小子从他醒来选择站队他这一边就能看出是个胆大有谋略的人。 近些日子出的点子也都合他的心意,值得继续培养。 他道:“正和我意,你差三家前来王府,还有,派遣王府署衙官员和侍卫接管兵仗司。” “是,殿下。”刘福躬身离去。 不多时。 董安和其父董元,杨贺同其父杨程,吕昌随其父吕然来到了王府。 张谦之死已在燕城闹得沸沸扬扬。 他们同样得到消息,张康示好王府。 这个消息让他们不安,王府接纳张家可不是他们所愿。 所以,他们正合计要不要来王府一探燕王的态度。 没想到王府便来召见他们了。 “殿下。” 三位家主同各长子向赵煦行了一礼。 “张谦的事你们想必已经知晓了吧。”赵煦问道。 董元点了点头,“张谦之死十分蹊跷,以在下对张谦的了解,他并无隐疾,暴毙之说实在荒诞。” “多半是张康所为。”吕然直言。 杨程附和,“的确如此,殿下,张谦不过一莽夫,张康才略计谋胜过其十倍,不能轻信。” “诸位不必担心,灭张家乃是本王之志,怎会因几句花言巧语而松懈,不管张家是张谦坐镇还是张康坐镇都无区别,今日让诸位来便是商量剪除张家势力之事”赵煦将自己欲借兵三家灭黄家之事说出。 听到赵煦要让他们出私兵拿下黄家在乡间的坞堡,三人同时怔住。 他们清楚,不出兵,他们还能在燕郡和稀泥。 一旦出兵,便等于真的和张家一系撕破脸,自此只能依附王府了。 只是如果不出兵,他们又担心王府真和张康勾连,到时候反过来对付他们。 衡量之下,他们觉得还是后者最不利于他们。 现在,他们只能和王府一条道走到黑了。 董家从王府得利最大,董元大声道:“殿下之忧,乃是我董家之忧,黄杜两家在燕郡为祸多年,也该收拾收拾他们了。” “我吕家有精兵五千,愿为殿下效死。”吕然道。 杨程见董家和吕家俱都表态,忙道:“殿下,黄家坞堡距离我杨家坞堡不过三十里,今夜在下便派人前去打探,以备攻之。” 三家俱都答应,赵煦心中大悦。 以王府目前掌控的亲军和郡兵实力自是比不过张家一系。 但如今董杨吕三家之兵也愿意为他效力便不同了。 自醒来,他在燕郡一直有种无力感。 现在,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拥有了掌控燕郡的力量。 而剩下的,便是除去张家一系豪族势力。 至于董杨吕这三家,他会给它们一些利益,让他们温和转变,不再掌握土地。 继而让燕王府彻底掌握燕郡。 议定此事,赵煦又同三家商议了些细节,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等待王府号令。 送走三人。 赵煦叫来周毅,询问了细作之事。 “三人俱都进了酒坊中,估计接下来便会寻机离开王府。”周毅道。 赵煦沉吟道,“今夜你故意在西院点火制造混乱以让他们逃走,他们若走,便派人跟上。” 奸笑数声,周毅坏笑着点了点头。 这三个细作简直如同苍蝇一样让人恶心。 他早想除掉了 午夜。 清冷的月光洒在王府西院。 奴婢居住的厢房里,三个躺在一起的奴婢辗转难眠。 他们便是黄家安插到王府的细作。 自入王府,他们被侍卫盯得的很紧,没有任何机会接近中院的工坊。 今日,中院有三个人病了,他们才被临时调入酒坊中做事。 一日下来,他们基本看清了酒坊中的东西。 做完活回来,他们便想着逃出王府之法。 但是西院一向看守严密,苦思良久,他们也想不到什么法子。 正发愁间,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出。 院子里有不少人来往奔走大呼。 “着火了,快救火。” 三人听了,登时坐起来,只见大院里火光闪烁。 俱都一喜,他们相视一眼,立刻跑出厢房。 果然一处厢房正在着火,院子里乱糟糟的,奴婢和侍卫都在忙着救火,门口都没人管了。 对视一眼,他们趁着众人慌乱偷偷溜出王府,向同黄家约定之地而去。 在他们走后,常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打了个手势,一百余身穿夜行衣的王府侍卫尾随而去。 于此同时。 王彦忠和徐烈到了燕城西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前。 把三个细作塞入王府后,黄宇自以为捏到了王彦忠的痛处。 加上王彦忠又按照赵煦的意思,说了些在王府所见所闻和王府中院里一些布置,他更是相信王彦忠向他屈服了,放松了对王彦忠的警惕。 在王彦忠的苦求下,还让他见了妻儿一面。 正是这次,王彦忠记住了妻儿关押的位置。 “杀!” 一脚踹开院门,王彦忠提刀冲入。 做奴婢买卖的,本就是刀头舔血。 黄家欺辱他妻儿,这是触了他的逆鳞。 今夜,他便彻底同黄家翻脸。 自此,他宁为王府忠犬,也不愿再受燕郡豪族欺压! 第三十二章 出击 “你们是何人?” 王彦忠破门的动静立刻引出十余个黄家豪奴。 “我是你爷爷王彦忠。”王彦忠不由分说,挥刀便劈了下去。 既已决定转投王府,他便不再手下留情。 同时,这也是他交给燕王的投名状。 他王彦忠杀了黄家的人,今后便头铁跟着王府了。 王彦忠出手,徐烈等人立刻冲杀上去。 黄家豪奴还未反应过来便纷纷倒在血泊中。 王彦忠跨过尸体,进了屋。 妻儿见了,立刻扑入他怀中。 王彦忠眼含热泪,他最重家室,救回了妻儿,今后再无隐忧了。 徐烈面带微笑,“先回燕王府吧,下面还有好戏要看。” 王彦忠点了点头,他还需出面证明这一切都是黄家所为。 燕城东。 常威尾随着三个细作到了一座普通农院中。 下令让属下在院子四周埋伏,他没有让人立刻动手。 不多时,从农院里出来一老者,径直离去。 一刻钟后,一辆马车并二十余个家丁徐徐而来,进入了院子里。 “杀进去!”常威喝令一声。 侍卫们立刻从阴暗处出现身,冲入院内。 将院内之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胆,我乃黄家家主黄宇,你们是何人?竟敢太岁头上东土!” 黄宇正要听家丁讲述王府酿酒的技艺,突然被围,又惊又怒。 慌乱下,摆出自己的名号恐吓。 “哼,我们抓的便是你黄家!”常威从后面走上前来。 黄宇借着月色看清常威的容貌,登时吓得面色苍白。 强压住心虚,他道:“常将军,夜半时分私闯民宅,燕王府就是如此行事的吗?” 一面说,他一面示意身边的人动手杀死三个细作,消灭证据。 毕竟杀人,只需抓他一个。 但是派遣细作进入王府,燕王府便能给黄家按个居心叵测,意图谋反的罪名。 只是他的人就要动手,常威忽然大步上前。 他身后的侍卫立刻将三人团团围住。 “黄员外说笑了。”常威冷笑,“此三人乃是王府卖下的奴婢,趁王府大火逃走,本将不过奉命缉捕,倒是黄员外为何出现在此处?” 黄宇心头一跳,暗叫糟了,只得强辩道:“在下也是看三人鬼鬼祟祟,于是前来查看。” 常威嗤笑一声,“黄员外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否如此,还请跟我们回一趟燕王府便知分晓。” 说罢,他对众侍卫道:“全部带走,反抗者格杀勿论!” 黄宇顿时面如死灰。 得知张谦死后,他本来也有所犹豫,是否继续刺探王府的技艺。 但今夜得知细作得手后,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贪欲。 如今被燕王府设计抓捕,眼看燕王府要对付他黄家,他不由色厉内苒,怒道:“去了又如何,燕王府不要欺人太甚,真以为我黄家任由你们拿捏吗?” 常威闻言,回身一拳打在黄宇的肚子上。 黄宇痛极,一身惨叫缩成一团。 自来燕郡,燕王府被燕郡本地豪族欺凌的日子历历在目。 燕王府疯傻时,他无可奈何,只能忍受。 如今燕王病愈,扭转乾坤,眼下更是有颠覆燕郡格局之力。 他岂会再容这帮狼子野心之人猖狂。 “若再轻慢王府,本将割了你的舌头。”常威怒道。 一行人返回王府。 王彦忠早已到了,此时王府里灯火通明,正在等待他们归来。 常威押着黄宇入了正殿,,令其跪在台阶下道:“殿下,细作和黄宇俱都带到!” 赵煦坐在正殿台阶上,目视黄宇,目光森冷。 想到自己刚刚穿越那日,这几家便打入王府,欲再次囚禁他,他更是下定此次除掉黄家的决心。 “黄宇,你是否认罪。”赵煦厉声问道。 抬头看到王彦忠和妻儿都在,黄宇已然明白他计谋失败了。 反倒被王府利用来对付了黄家。 他清楚,自己当下是无法辩解了。 “殿下真是高明,如此处心积虑,看来是早就有意除掉我张黄杜三家了。”黄宇惨笑着,“既然如此,我们便把此事说透了,殿下真的以为凭借燕王府招募这些杂兵就能灭了我三家?” “呵呵”赵煦笑了起来,“本王不确定,但你又能确定杜家和张家一定会为你黄家举兵讨伐本王吗?” 这次对付黄家,他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 如果杜家和张家因此起事,燕郡便会有一场血战。 为此,他已做了全面的布置。 董杨吕三家坞堡全面戒备,随时出击。 燕城内,亲军和郡兵也同在枕戈待旦。 当然,他不希望会发生如此大的动乱。 这会让燕郡元气大伤。 到时北狄再次秋狩,他将无力应对。 他之所以提前这么做,就是抓住张家内乱的契机。 张谦暴死,张家内部不可能全部倒向张康。 张康需要一段时间整合张家。 加上张康的态度,明显也是不想立刻与王府冲突,他才下定的这个决心。 “张家,杜家,黄家互为姻亲,三家一体,他们不会坐视我黄家蒙难!”黄宇叫嚣,“燕王,你小心引火自焚。” 刘福侍立在赵煦下首,他喝道:“那就看看这把火到底会把谁烧尽。” 赵煦不再理会黄宇,朗声道:“黄宇安插细作于王府,以下犯上,图谋不轨,将其拿下,速抄其家!” 燕王府代表的是大颂皇家。 本地豪族在王府安插细作如同大臣在皇帝身边安插细作。 一旦被发现,自是有抄家灭族之祸。 “你敢,当我黄家私兵的刀不锋利吗?”黄宇大叫。 常威抽刀出鞘,直指黄宇,“燕王府的刀也不是用来切菜的。” 赵煦轻蔑地扫了眼黄宇,令人将其拘押,对常威道:“你立刻带本王手谕及三千王府亲军趁夜出城,配合三家出其不意拿下黄家坞堡。” “是,殿下!”常威重重抱拳,脸上难掩兴奋。 憋屈了这么久,现在燕王府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如果此事顺利,之后燕郡的力量将彻底被颠覆。 自此攻守之势异也。 出了王府,他抵达北大营,点齐三千精兵便星夜赶往杨家坞堡。 此时,三家已聚集八千私兵于坞堡之中。 常威领兵而来,合兵一处向黄家进发。 黎明破晓之前,将黄家坞堡围了个水泄不通。 清晨。 值守的士兵登上坞堡,见坞堡外旌旗翻飞,登时吓得面无人色。 第三十三章 震动 “常将军,你们这是何意!” 黄家坞堡。 黄宇之子黄纲立于坞堡城墙上。 黄家私兵将坞堡被围的消息传来。 他来不及梳洗便赶来,望见燕王府亲军将领常威和董杨吕三家家主领兵而来,他顿时凉了半截身子。 心中隐隐猜到父亲所行之事败露。 “黄宇安插眼线于王府,意图谋反,奉殿下之命前来查抄黄家,速速打开堡门,否则按照谋逆论处。” 常威手按在剑柄上,大声道。 出发前,燕王对他已有吩咐。 对黄家先礼后兵。 如果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查抄黄家,将黄家核心人物打入大牢,其余人口财富充公最好。 若是黄家不从,那便只能动武了。 “家父一向奉公守法,怎会向王府安插眼线,其中一定有所误会,望殿下和将军明察。”黄纲心头一跳。 尽管他已有准备,但得知事情败露,还是吓的不轻。 如今事已至此。 燕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定然是下了决心要除掉他黄家。 一开堡门,他怕黄家再无翻身之力。 不如僵持在这,等待张家和杜家的支援,到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么说,你是不开门了。”常威的眸子顿时冷了下来。 黄纲不言语,只是默默注视着城下。 “常将军,既如此,便趁着黄家尚未来得及筹备立刻攻城,待其准备妥当,那时更难。” 董元见坞堡城墙上黄家私兵来往奔走,似是在搬运箭矢,石头等物,上前建言。 常威点了点头,当下王府加上三家的兵力近乎五倍于黄家,足以攻城。 而且来时,他们已准备了云梯等物。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也是速速攻城。 但燕王的嘱咐在,他不得不执行。 于是他最后喊道:“黄家的诸位将士们,燕王殿下让我告诉你们,黄家作恶多端,欺凌你们的妻小,你们不应为他们卖命。“ “放下你们手里的刀剑,殿下说了,抄了黄家后会撕毁你们的卖身契,将土地和自由身还给你们。” “” 常威一番喊话传入坞堡,不少黄家的私兵俱都心志动摇。 燕王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他们早就听说了。 种燕王府的地不但不需要签订卖身契,还只需要缴纳少量的粮食。 对他们而言,这简直和神仙一般自在了。 士兵们的表情被黄纲注意到。 他立刻举起刀剑威胁:“谁敢心生异心,格杀勿论!” 私兵们低下了头。 黄家私兵里的大小将领都是黄家的族人,燕郡豪族私兵俱都如此。 城下。 一番叫喊后,常威嗓子都麻了,不由咳嗽了数声。 但他细心地发现有些黄家私兵模样颓然。 很显然,这一番叫喊,动摇了黄家私兵的士气。 他心中不由升起股敬佩之情。 燕王口中的“心理战”倒也有趣。 盯着黄纲,他继续道:“黄纲,以及黄家的族人听好了,殿下还说了,黄宇之罪不祸及他人,交出坞堡你们尚能活命,但若执迷不悟,便等同谋逆!” 黄纲身边的黄家子弟听了,心中顿时不是滋味。 燕王疯傻时,他们自然不怕得罪燕王府。 但如此今非昔比。 此次真的要誓死抵抗吗? “常将军不必再说,待张家和杜家的人到了,我们再细说我黄家是否有罪。”黄纲暗叫不妙,立刻搬出杜家和张家。 一些黄家子弟听了,心里安稳了些,目光又坚定起来。 想到,有张家杜家襄助,燕王终究要输。 常威冷笑一声,他的目的已达到,动摇其部分军心即可。 下面还要靠刀剑! 而且见了各家私兵之后,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不管是董杨吕三家私兵还是眼下的黄家私兵对他来说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只是在数目上唬人而已。 不提这些私兵有老有少,精良的武器盔甲也大多只有各家核心族人穿着。 多半私兵只有破旧的武器。 私兵的士气上连刚刚训练不久的王府亲军都不如。 从这足以看出,百姓并不诚心为这些燕郡豪族卖命,无论是董杨吕家还是黄家。 “弓箭手,准备!”常威不再拖延,高声下令。 三家私兵立刻让自家的弓手出列,弯弓搭箭。 城墙上,黄纲的脸色登时大变,急忙躲入墙垛后面。 同时黄家的弓箭手也纷纷张弓搭箭。 “射!” 常威下令。 他曾上过战场,同西凉人交过手,对真正的战场并不陌生。 这点阵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因此指挥起来游刃有余。 “嗖嗖” 王府亲军和三家私兵数量占优。 弓箭手的数量近乎两千,几乎五倍于黄家。 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落在黄家坞堡城头,黄家的私兵顿时被箭雨压的抬不起头来。 同时惨叫声在城头不断响起。 “云梯!” 借着箭雨的威势,常威高喊。 这时五队士兵扛着云梯直冲到坞堡之下。 为首一个士兵嘴里咬着刀柄,双手如同猴子攀树般迅速望城头爬。 常威注视着年轻士兵。 这个士兵是陈虎,自从入了王府亲军,陈虎训练很积极。 此次攻打黄家也要求第一个上。 本来,他想让三家私兵登城,但看了这些私兵萎靡的样子他就放弃了。 现在即便是燕王也无法保证杜家和张家不会出兵。 如果黄家坞堡无法及时攻下,他们可能会腹背受敌,到时将更为危险。 董元,杨程和吕然望着动作迅捷的王府亲军士兵俱都心下一震。 这些王府亲军士兵士气上比他们强盛许多。 “三两银子可真不是白给的,这些兵可真拼命。”董元心里酸溜溜的。 他家的私兵一分饷银没有不说,家里还要向他纳八成的粮食。 王府招募私兵的告示出来后,他本想给自己私兵点好处安定军心的。 但他终究没舍得。 吕然和杨程纷纷点头,他们不能不服王府亲军旺盛的士气,仿佛这仗是为士兵们自己打的一样。 三人心里叹服的时候,更多的士兵爬上了云梯。 而黄家士兵被箭矢压制,始终无法还手。 城墙上,黄纲大喊大叫,发号施令。 黄家族人中的将领不断催促士兵还击。 但是士兵们抱着头躲在墙垛后,始终不肯挪动。 “上去,上去!”一个黄家将领急红了眼,一刀劈向躲着的士兵。 士兵当即倒在血泊中。 “后退者死!”将领继续走向下一个士兵。 一个黄家士兵起身望了眼马上就登上城墙的王府士兵。 心中一横,在黄家将领挥刀劈向自己时突然将手中长矛刺向将领的心口。 将领不可置信的望着刺入胸口的长矛,缓缓倒下。 其余黄家士兵愣住了。 士兵高喊:“兄弟们,还要继续给黄家做牛做马吗?燕王大军就在城下,投了燕王就有了自由身,还等什么!” 说完,他端起长矛又刺向下一个黄家族人。 当下,十余个士兵募的眼神变了。 有人带头,他们也有了胆气,跟着第一个士兵杀去。 城墙上顿时大乱。 此时,陈虎爬上了城墙,一跃而下。 “杀!” 大吼一声,他冲入了黄家士兵中。 见王府士兵杀上城墙,更多的黄家私兵无心再战。 他们没有人愿意为压榨他们的黄家卖命,纷纷丢下武器。 只有黄家族人冲上前来厮杀。 陈虎冲过去不理会投降的士兵,一刀砍倒冲上来的人,又杀向下一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上了城墙跟在他的身后,如同一把利刃撕出了缺口。 “占领城门!”陈虎高喊一声,带着士兵就杀向城门。 于此同时,黄纲早就吓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便成这样。 燕王的举措就如此得人心吗? 他已来不及思考。 因为一伙士兵打开了城门。 乌压压的士兵从城门涌了进来。 黄家完了! 燕城。 黄家坞堡被攻陷消息在清晨迅速传遍了燕城。 逗留在燕城的豪族心中大惊。 一些人隐隐明白,张黄杜三家统治燕郡的时代怕是要过去了。 燕王府。 燕郡真正的主人将很快执掌这块土地。 身为燕郡的豪族,如果他们想要在燕郡继续生活,必须得学会如何与燕王相处。 张家。 得知消息的杜铭连滚带爬进了张家。 见到张康,他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张郡守,黄家坞堡被燕王攻下了,快快起兵吧!” 第三十四 大局 “起兵,你想谋反吗?” 张康正在婢女的侍奉下洗漱。 他比杜铭更早得知这个消息。 而这个消息也让他消除了对燕王的最后一丝轻视。 趁着张谦刚死,他未能完全掌控张家。 又捏着黄家图谋不轨的实证。 这个燕王委实会抓住时机。 此番下,张黄杜三家这个燕郡铁三角中,黄家彻底完了。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的确想过要和杜家支援黄家,保住张家的一翼。 但是张谦死了,张让又死了,让张家里有些人已经怀疑上了他。 此时出兵怕人心不齐,到时赢了,杀了燕王倒罢了。 若是输了,他既定的计划也会受到影响。 何况他得到的消息是常威攻下黄家几乎未废吹灰之力,而且还收编了三千黄家私兵。 形势更不利于他。 所以思前想后,他决定按兵不动。 “燕王的刀已经放在咱们的脖子上了,难道还不该起兵吗?谋反?那也是燕王逼的!”杜铭叫道。 “杜兄,不可鲁莽行事,坞堡已破,王府和黄家并非两败俱伤,而是王府一方全胜,此时若举兵,怕是要万劫不复了。”张康劝道。 杜铭急速喘息着,眼睛发红,“张郡守,我们三家互为姻亲,可是曾立誓同进同退,如此你这是要坐视黄家覆灭吗?” “我只是不想再继续葬送你们杜家和张家。”张康心里同样痛惜。 但他比杜铭冷静许多。 何况,他和杜铭黄纲的关系并不如张谦。 再者,他自有法子顾全张家,不像杜铭一样着急。 张康言语之间不愿出兵,杜铭越发动气,“燕王灭了黄家,你以为接下来他会对付谁?不要忘了我们三家当时是怎么对付燕王府的,也不要忘了是谁家刺杀的燕王,今日若是你张家不动,哪日我落在燕王府,可不要怪我的嘴不严!” 张康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接着又笑起来,“杜兄不要生气,我张家出兵便是。” “这还差不多,我们两家立刻调集坞堡中的精兵,先解救了黄家,再打燕城。”杜铭道。 张康点了点头。 杜铭一喜,商定了在何处合兵一处便离去了。 张康这时转向管家张跃,“你立刻去趟王府,将杜家举兵谋反的消息告诉燕王,就说我张家假意起兵,会提杜铭人头献与燕王,已表我张家赫赫忠心。” “是,老爷。”张跃躬身离去。 起身走到门外,张康的眼睛眯起来。 他该劝的也劝了,杜铭执迷不悟,这是自己找死。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他作为自己的垫脚石,为自己迷惑燕王。 不过杜铭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很显然。 燕王在对付他们,夺取燕郡的大权。 所以为了自己的计划能顺利实施,除了继续迷惑燕王外,赢取时间外,他似乎也该震慑一下燕王。 让燕王明白他张康不是想动就能动的。 想到此,他踱步去了卧房。 屋里。 他的夫人袁氏刚刚起床。 “夫人,今日燕郡出了不少乱子,燕王闹腾的厉害,怕是要打压张家,为夫丢了面子倒是罢了,就怕别人说袁家在燕州是个花架子摆设。”张康一面为袁氏捏着肩,一面谄媚道。 袁氏姣好面容上的杏眼一瞪,嗤笑道:“一个小小燕王有什么可怕的,如今你做了张家家主,父亲定会十分高兴,心里你的分量也会重些,我这便差人去趟范阳,让父亲敲打一番燕王,让他在燕州老实些。” “那就多谢夫人了。”张康陪着笑,目光闪烁。 燕王府,寝殿。 赵煦正在听探马带回的消息。 此番突袭顺利拿下黄家,他不由轻轻舒了口气。 “殿下,常将军如此便轻而易举拿下黄家,一则在于将士用命,其二则在于民心已归殿下。”刘福圆圆的脸上荡起兴奋的涟漪。 燕王能以大决心,不惜损害王府财富以换取民心,对他而言实在是难得。 而现在,效果已经显现。 赵煦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还没有实施真正的惠民之政呢。 民心如此,只能说这些年豪族对百姓的压榨太甚。 他一个标新立异的燕王出现,百姓便对他寄予厚望。 “接下来就看张家和杜家的反应了。”赵煦神色坦然。 本来他还是揪着心的,但从黄家一战上来看,燕郡的豪族私兵素质不行,军心也不很稳。 不能说是纸老虎,但大抵是只瘸腿的老虎。 杜家和张家的威胁一看也就没这么大了。 何况黄家覆灭,力量对比已发生变化。 现在进攻一方是他。 他的话音刚落,有人通报张家的管家张跃来到。 和刘福对视一眼,他让张跃进来。 “殿下,杜铭欲举兵谋反” 张跃站定,将张康所言倒豆子般说出。 赵煦和刘福越听越惊讶。 沉吟良久,他道:“既然如此,本王便等着张郡守的好消息。” 张跃躬身离去。 刘福目送其出了门,皱眉道:“殿下,只怕是计,万一两家汇合,张康不杀杜铭,反倒麻烦。” 赵煦点了点头,“让城内将士严守城池,探马告知常威,静待其变。” 刘福应是,转身离去。 凤儿这时端来温水,拿脸帕湿了水为赵煦擦脸。 鸾儿拿了青色长袍等候在一边。 “殿下真是忙碌,清早也不闲着,燕郡这些豪族也太不省心。”鸾儿嘟着嘴。 凤儿将脸帕拧干,啐道:“这些个黑心贼都死了才省心,看把燕郡都祸害成什么样了。” “就是呀,有他们在,我晚上睡觉都害怕。”鸾儿想起张寒在的那些日子,还有点后怕。 凤儿一双眸子笑看着赵煦,“殿下,这次可别饶过他们,燕郡太平了,殿下也能到处走走,省的整日在王府里。” 赵煦抬手捏了下凤儿的鼻子,“本王看你是憋不住了,想出去闲耍了吧。“ 鸾儿闻言,捂着嘴轻笑起来。 凤儿则又羞又喜别过脸去。 洗漱完,赵煦吃了早饭。 及到中午,有消息传来。 第三十五章 攻守 “哈哈哈张郡守果然忠心可鉴。” 王府正殿。 张康躬身立于阶下,他脚下的木盒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双眼怒睁。 不是别人,正是杜铭。 他果然依照承诺,伏杀了杜铭。 赵煦当即给常威下令,让其接管杜家坞堡。 自此,横行燕郡的张黄杜三家只剩下张家。 扫了眼杜铭的头颅,赵煦不禁冒起一身寒意。 这就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野蛮和残酷。 如今,身为燕王他无路可退。 退,这木盒中某日或许装的就是他的人头。 正殿里鸦雀无声,似乎被杜铭的惨相惊道。 刘福自认胆子不小,此时亦是默然无语。 第一次,他感到自己随赵煦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这条道路的尽头有他想要实现的志向,但也充满了鲜血和杀戮。 “身为燕郡郡守,下官无法坐视杜铭谋反,请殿下安心,今后下官定会为王府鞍前马后,维护殿下周全!”张康垂首郎朗而言,一副忠臣模范之态。 赵煦如同吃了苍蝇。 他只觉张康可怕,黄家和杜家他都可抛弃,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刘福望了眼张康,附耳低声道:“殿下,此人不知保藏何种祸心,不如就此拿下杀了,以绝后患。” “”赵煦捏了捏拳头,有些心动。 只是张康此番有功,他贸然杀了,传出去定会惹得朝堂非议。 毕竟灭了黄家和杜家是因他们意图谋反。 而且张谦已死,即便拿上次的刺杀说事,张康也能推给张谦。 何况,他也并无实证。 张康注意到刘福眼神不善,心中一紧。 扬声道:“殿下,前日下官收到岳丈的信,得知殿下病愈,他欲近日前来燕郡拜见殿下。” “劳袁州牧记挂,本王到时定会好好招待。”赵煦闻言,舒展了手掌,只得放弃现在杀掉张康的想法。 燕郡虽是他的,但不能为所欲为。 行事还得考虑在朝堂上的影响。 毕竟大颂如今虽有那衰亡的光景,但犹大而不倒。 朝堂体系没有完全崩溃。 如果自己无故杀了张康,袁家怕定要在皇帝赵恒面前参他一本的。 闹个不好,罚去了他的封土,令他回京禁足可就不妙了。 在燕郡,他刚建起基本盘,如鱼得水。 回到皇城,他可就如同鱼困浅滩了。 想到这,他道:“来人,封千两银子,一百匹织锦赏于张郡守。” “谢殿下。”张康眼中涌出一抹笑意。 他笃定凭燕王的聪慧不会不顾忌袁家。 张康领赏而去,刘福顿时哼了声,“怪不得张康如此淡然,原来依仗着身后的袁家。” 赵煦想到袁家,他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张家,黄家,杜家不过是燕郡的小豪族。 而袁家则是燕州的庞然大物。 燕州的官场,商贸基本都握在袁家手中。 可谓是燕州真正的土皇帝。 加上如今朝廷对地方势族掌控越来越力不从心。 袁家的势力在燕州更是稳步拓展。 虽说还比不上王,窦,马,韩,梁,范,谢,萧八大势族。 但其在大颂朝堂也有了一席之地。 皇帝赵恒纳了袁家长女为妃,便足以看出袁家已经成为连皇家都不能忽略的力量。 正是考虑到这点,他打消了贸然杀张康的计划。 否则袁家官员定会在朝堂对他群起而攻之。 而他和皇帝赵恒的关系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样,说不清是好是坏。 在废掉皇子和得罪权臣,之间,赵恒说不准会选择前者。 “殿下,张康背后是袁家,但您的背后是皇家,这层利害,用之则利,弃之则害,下官以为,殿下有必要维持同皇上的父子之情,即便是表面上的和谐,免得势单力孤。”皱眉想了会儿,刘福缓缓道。 赵煦点了点头,此事凤儿已经提醒过他了。 现在黄家,杜家覆灭,燕郡形势已完全倒向他。 的确该在京师谋划下。 他正想着,忽然有人来报常威回来了。 他立刻让常威进来。 “殿下,末将已接管了黄家和杜家坞堡,黄家两千余族人,杜家三千余族人如何处置,还望殿下明示。”常威抱拳,音色洪亮。 赵煦笑道:“这些人该如何处置,本王说了不算,百姓说了才算,你将两家族人押赴东市,召集燕郡百姓,让百姓论断,无罪者分散迁徙他乡,令其务农,有罪者论刑。” 常威和刘福对视一眼,俱都一怔,他们倒是从未听过此种论罪之法。 刘福细想了下便明白了其中要害。 让百姓将曾经踩在他们头上的豪族踩在脚下。 他们出了气,报了仇便会感激燕王。 而且畏惧豪族卷土从来,他们更会紧紧追随燕王。 “殿下高明。”刘福近乎谄媚地称赞。 常威还未回过其中味,但军队只需服从命令,也是点了点头。 赵煦继续道:“至于两家私兵,不愿意从军便任其离去,加入的亲军的给予同等的饷银,两家田产收归王府,再重新分配给百姓。” “是,殿下。”刘福应声。 其中的田产事宜则需要他出面处理了。 各自离去。 赵煦又派人给董家,杨家和吕家送上些封赏。 毕竟这次三家出兵极大壮了王府威势。 而查抄黄家和杜家家产,王府吃了一个饱。 根据刘福的估算。 杜黄两家的田产加起来有六十万余亩。 附庸两家的燕郡百姓有八万余户。 这还不包括两家的矿山,商铺生意和囤积的粮食。 只是现银,现在就搜出了五十余万两,大大缓解了王府的财政。 众人散去。 赵煦踱步回了后院。 凤儿和鸾儿此时正坐在池塘便剥莲蓬。 见赵煦来了,捧了剥好的莲子送到赵煦面前。 “殿下尝尝,又鲜又甜的。“凤儿大方方捏起一颗莲子塞到赵煦嘴里。 “嗯,好吃。”赵煦此时心情大好,不由笑起来。 鸾儿道:“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殿下病愈,还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 “可不是,大今起燕郡可就真的是殿下的燕郡了,一个张家翻不起多大浪花了。”凤儿望向赵煦,眼里闪着小星星。 对她们而言,提心吊胆日子过去了。 现在,燕郡真像是她们的家了。 赵煦咀嚼着莲子,苦涩中带着甘甜。 张家虽犹在,但攻守之势异也。 不同于以前他的政令难出王府。 今后。 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建设自己的封土。 至于张康,他会紧紧盯着,看他在玩什么花样。 第三十六章 众望所归 “那个骑马的就是燕王殿下,我见过。” “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燕郡百姓的性命今后就在他手上了。” “英雄出少年啊,燕王年纪轻轻便能扳倒黄杜两家,真乃人杰。” “” 东市,不大的刑场被众多百姓围的苍蝇都挤不进来。 黄杜两家的族人被押到刑场后,刘福回禀了赵煦,建言赵煦露面。 毕竟这是增加燕王府在燕郡百姓心中地位的良机。 不过徐烈反对。 刑场混乱,他担心有居心叵测之人藏在百姓中对燕王不利。 两人为此斗了番嘴。 但最后赵煦还是决定出面。 身处乱世,窝窝囊囊像什么样子。 长此以往,只会备受他人轻蔑。 “殿下,这边坐。” 赵煦一到,刘福引他到主位,徐烈则领着侍卫警戒。 赵煦没有立刻坐下,站在主位前,他道:“诸位燕郡的乡亲父老,黄杜两家在燕郡为祸多年,如今竟举兵叛乱,简直十恶不赦,今日,本王便把他们交给你们审判,痛斥他们的罪责。” 一个父老乡亲说出,刑场外的百姓登时心里热乎起来。 燕郡的豪族何曾把他们当人看过。 哪有燕王如此亲切。 当下便有百姓感动的眼角湿润。 以前,他们面对的只有绝望的苦难。 心知燕郡无人能为他们伸张正义。 但现在不同了,燕王出现了。 现在竟然轮到他们审判豪族,这简直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在这种难以置信的氛围中,刑场鸦雀无声。 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煦身上。 “怎么了,诸位不信吗?”突然而来的死寂让赵煦心中讶异。 “殿下,草民先来。” 赵煦的话音落下,一个衣衫褴褛,白发苍苍,拄着拐棍的老人颤颤巍巍走上前来。 “老朽贱命一条,不怕豪族的报复。”老人灿然一笑,指向刑台上一个黄家子弟。 “黄仁,你可记得六年前抢了我女儿做妾,我那可怜的贱内去府衙伸冤,你却买通官府,诬陷我家内人勒索,用刑将其活活打死。”老者悲声哭嚎。 一众百姓闻言,神色动容。 有认识老者的附和叫道:“这事千真万确。” 赵煦望向老者指摘之处,一个肥胖的黄家子弟正吓的瑟瑟发抖。 “去将老者的女儿请来。”刘福叫来一个士兵。 非黄杜姓氏的豪族妻妾都拘押在别处。 士兵去了会儿便回一个女子。 见到老者,女子立刻扑入其怀中大哭。 百姓俱都侧目。 “来人,将黄仁推出斩首!”赵煦喝令。 这是第一件,他须开个好头,如此百姓才能放开胆子。 “饶命,饶命”黄仁吓得求饶都没了气力。 一个刀斧手来到其身后,刀光闪过,一颗人头滚滚落地。 “好!”百姓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接着叫好之声如同沸水般在百姓间蔓延。 气氛热烈起来,一个百姓涌上前来,指着一个杜家子弟道:“你可认的我,我的哥哥可是被你活活打死的。” 在他之后,一群百姓涌上前,手指着刑台上的黄杜两家子弟,眼中的仇恨似乎随时能喷涌而出,口中大声叫骂。 人群顿时激愤。 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刘福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刘福施了一礼,下了刑台,将百姓冤屈一一记下。 按百姓控诉罪责当即惩处。 一日时间,共有六百余黄杜家子弟被斩首,千余人发配大牢关押,两三千人贬黜为奴。 夕阳洒下余晖,刑场外的百姓迟迟不肯离去。 他们兴奋到极致。 不仅仅因为他们解了恨,而是燕王如同黑夜中的一束光,让他们看到了黎明。 “自今后,燕郡百姓但有冤屈,俱可到王府门前鸣鼓申冤,本王会特在府前设鸣冤鼓一副。” 众百姓期盼的目光中,赵煦又给百姓喂了一剂定心汤。 “殿下真是青天老爷啊。” “有了殿下,咱们燕郡的百姓有活头了。” “呜呜殿下” “” 如同商量好了一般,百姓们跪了一片。 他们没有银子,没有宝物,只能用自己的膝盖表达自己的感激。 “免礼,免礼。” 这么多人向他跪下,他实在不敢受。 清了清嗓子,他继续道:“杜黄两家的土地已充公,原本两家佃农的卖身契自此作废,按照王府的契约重新执行。” “谢殿下。”人群中种了黄杜两家地的百姓激动的浑身颤抖。 赵煦继续道:“多余的土地,王府会继续租赁,先到先得,而且自今日起,燕郡百姓可在官府指定处自行开垦土地,每户限六亩,开垦出的土地免三年赋税,三年后按王府契约执行。” 尽管收了两家的地,但燕郡的土地还是稀缺的。 他得想办法给燕郡增加土地。 而且为了不让这些土地流失到豪族手中。 他施行的依然是土地归王府所有。 至于免五年赋税,一是对开垦土地百姓的奖赏,一个则是藏富于民。 “三年免赋。”百姓顿时兴奋起来。 燕郡豪族恨不得搜刮出他们家里最后一粒米,而燕王却在实打实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前后对比,燕王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更加无法撼动。 夜幕渐渐降临。 徐烈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道:“殿下,该回去了,晚上暗箭难防。” 赵煦点了点头,对百姓道:“诸位都回去吧,过几日,府衙便会颁布政令,望诸位乡亲以令而行。” “恭送殿下。” “殿下回吧。” “” 百姓们热切地叫喊起来。 赵煦对着百姓躬了一身,在徐烈的护卫向王府而去。 今夜。 燕郡注定无眠。 百姓们四散而去,城内的归家,城外的出城,也是归家。 回到家中,他们将今日的痛快和燕王所言向四邻传颂。 未入城观刑的百姓恨的拍大腿,因错过而后悔不已。 但他们依然能够从传颂者的口中感受到那份希冀。 第一次,他们觉得黑夜似乎不是那么可怕。 因为光明终将到来。 只是不同于百姓的热切,燕郡的豪族则吓得不轻。 黄杜两家的惨状对他们而言就是噩梦。 他们十分清楚,张黄杜三家和他们在燕郡横行无忌的日子结束了。 在燕王的统治下,他们必须夹紧尾巴。 即便是董杨吕三家也是心有戚戚。 当夜他们便告知族人不得违反大颂律法。 否则立刻扭送官府。 张家。 张康听着张跃的讲述,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简单啊,不简单,这样的法子他都想的出,他怕是真要成为燕州一大变数。” 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的眼中寒芒乍现。 张跃点了点头,想起一事,他恭谨道:“对了,郡守大人,我们已查到夜袭王府的事是如何泄露的” 听张跃说完,张康大惊失色。 第三十七章 寇来 夏日的清晨,阳光总是刺眼的。 赵煦想睡个懒觉也难。 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会儿,他还是起床了。 凤儿和鸾儿听见动静便进了伺候他洗漱。 两人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轻松和惬意。 这是几个月来所没有的。 吃过早饭,他在王府闲步转了转。 所遇家丁和婢女脸上俱都洋溢笑容而不是一层淡淡的忧愁。 看向赵煦的眼神也都带着敬畏和热切。 是呀。 王府如今已今非昔比。 他们的殿下病愈后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实现了对燕郡的掌控。 他们和王府一体,燕王的荣耀便是他们的荣耀。 一路来到门房。 刘福和王府署衙的官员正在忙碌着。 见到赵煦,刘福拿着一份簿子过来。 “殿下,黄杜两家没了,府衙空缺了三十多个职位,下官拟了份名单,让这些人顶替,望殿下过目。”刘福眼睛下挂着黑眼圈,他昨夜基本没睡。 黄杜两家完了,但也给他留下了不少要处理的事。 “这些都是寒门子弟吗?”赵煦扫过第一页的名字。 “不全是,第一页是的,后面的也有从其他豪族中选拔的,下官查过了,这些人虽是豪族子弟,但在任上却是不错的。”刘福小心翼翼。 “你不是最恨豪族子弟吗?”赵煦一边看一边笑。 叹了口气,刘福道:“下官虽有私情,但不能坐视殿下的利益不顾,用人自然要用贤。” 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本来担心刘福会鲁莽行事。 但现在看他还是拎的清的。 当下的情况,王府需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倒向王府的豪族没必要也拿棍子打死。 否则这等于将燕郡乃至燕州的豪族推向的自己的对立面。 到时候,他面临的就是和豪族无休止的争斗了。 所以,他当前策略是既用寒门官员,也用豪族中的官员。 这样,由于两者的对立关系,无论是豪族还是寒门为了自己免受对方打压,必会倚重他。 如此一来,便可避免麾下私下结党一起糊弄他。 看完这批官员的名字和职位,赵煦又看了这些官员的介绍。 这是赵煦要求刘福的。 每个官员必须提供自己的履历,如果以前为官,还要写出自己的政绩。 之后,王府还会核实这些信息。 毕竟,他不认识这些官员,只能通过这些东西了解他们是否能胜任。 “嗯,核查无误就让他们上任吧。”赵煦把簿子还给刘福。 “殿下,下官动了些心思,张家一些占据重要位置的官员被下官明升暗降,去了无实权的位置,有实权的位置则都被下官拿下。”刘福得意洋洋,“此番任免升迁后,王府便基本掌控了府衙,以后可以发号施令了。” “就怕张康的脸色会不好看喽。”赵煦笑了起来。 刘福的鬼点子很坏,但他很喜欢。 正聊着,守门的王府家丁走了过来。 “殿下,门外来个不少豪族,备了好些礼,要拜见殿下。” 赵煦和刘福对视一眼。 这些豪族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 现在王府压过了地头蛇,他们便忙着献殷勤了。 不过,就如他既定的策略,这些豪族倒向王府不是坏事。 整理了下衣服,他让家丁引他们进来。 一个上午,先后十来家豪族上门。 这些豪族以前都是张黄杜三家坚定的跟屁虫。 过了晌午,又来十余家。 如此,基本上在燕城内的燕郡豪族俱都借此向王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便是唯王府马首是瞻。 “殿下,王府亲军已重新整编,现在亲军人数已满员。” 最后一个豪族离去,常威一头大汗进了王府。 “这么快。”赵煦讶异又高兴。 加上燕城的三千郡兵,他能直接指挥的士兵人数达到了两万三千人。 如果严格训练同时配上精良的装备。 看谁今后敢在燕郡和他造次! “收了两家的私兵,解除两家的卖身契后,又有不少青壮来参军。”常威硬朗的面部线条上浮现笑意。 现在王府亲军就是他的宝贝疙瘩。 现在满员,他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想起什么,他又道:“对了殿下,亲军的武器盔甲也都有了,末将从两家的仓房里搜出不少刀剑盔甲。” “这些破烂就先穿着吧,过段时间本王会给你们更精良的盔甲武器。”赵煦给了常威一个自信的眼神。 他已经从徐烈口中得知这些豪族私兵的盔甲武器是什么样子的了。 除了豪族子弟自己穿的外的,其他的盔甲武器只能说是破铜烂铁。 不过是一块破布上缝了几个生锈的铁片而已。 拿这些东西打打燕郡的豪族还行。 但遇到装备精良的西凉和北狄军队就不行了。 毕竟从九皇子的记忆里中他了解到西凉的铁浮屠和北狄的重骑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否则大颂近年也不会屡战屡败。 在西面丢了半个晋州。 而燕关北面原本管辖东北区域的宁锦都司也被北狄人掠去。 以致于当下朝廷的绥靖派抬头,极力主张用银子换取大颂平安。 “是,殿下。”常威眼睛亮了起来。 在他心中,这位燕王会制冰,会酿酒。 说不得这次会给他一个惊喜。 赵煦继续说道:“还有,王府亲军的兵只要练不死,就给我往死里练,为了保证士兵能维持高强度训练,士兵的伙食要好,管他们能吃饱,尽量能添些荤腥。” “荤腥?”常威舔了舔嘴唇,“殿下,这个怕是难办,这得多少银子,而且燕郡这情况怕是有钱也难买到。” 赵煦笑了笑,“这也简单,就让亲军的伙头兵平日喂养些鸡鸭猪牛羊。” 王府亲军的伙头兵和当代的炊事班一个作用。 他脑中的知识有不少经验可借鉴。 在军队物资充裕的时候自然不需要军队生产。 但在艰难时期,在军队中设置生产部位也是有必要的。 毕竟这样能让士兵吃的好。 而吃的好才有劲训练。 否则一个个穿着盔甲跑一圈就趴下了,还打个什么仗。 常威听了,瞠目结舌,但赵煦接下来的话让他确信燕王不是在玩笑。 “王府会划出些地给王府你们,就上面盖些鸡舍,鸭舍的,好好干,过两日本王去检查,这段时间就先买着吃吧。” “是是”常威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一时体会不到这样做的意义。 他正想着,一个家丁忽然急匆匆跑了过来。 到赵煦面前还摔了一跤。 “殿殿下武安县一个兵士倒在王府门前,他他说北狄人打过来了。”家丁面色惊恐,吓得结结巴巴。 第三十八章 兵仗司 “什么!” 赵煦和常威大惊失色。 二人来到王府门口,只见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从马上倒挂下来。 身子在地上,脚还卡在马鞍上。 “快去请郎中。”常威立刻把兵士扶下来。 兵士左肩一只利箭贯穿而入,箭杆被折断,但是箭头还在其中。 兵士的气息已经很微弱,得知面前的便是燕王,他喘息着说道:“北狄斥候队足有两百多人武安县一个村子被他们杀戮一空,咳咳” 说道此处,兵士剧烈咳嗽起来。 “原来是斥候,本王知道了,你现在好生歇息。”赵煦对兵士说道,令人将兵士抬入王府安置,家丁是被吓得胡言乱语了。 这里的动静将刘福也吸引了过来。 得知有北狄斥候进入燕郡,他的脸耍的白了。 常威嗤笑一声,“刘王傅,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怎会吓成这个样子?” 刘福面色凝重,一点也不在意常威的调侃。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们不是燕郡本地人,根本不知道北狄骑兵的可怕,北狄人从出生就活在马背上,弓箭从不离身,可以说马和弓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咽了口口水,他继续说:“十年前攻下宁锦都司后,北狄又从都司得到大批大颂工匠,盔甲武器已不输大颂,若不是北狄在向北征伐,怕燕州早就易主了。” 常威在京师也听说过北狄人难打。 但他的心气极高,不肯服气。 只是他亦不是鲁莽之辈,“殿下,北狄斥候此番进入燕郡怕是为秋收搜集情报,末将这就领兵驱赶,免得他们杀戮我燕郡百姓。” 燕郡从北到南不过二百八十余里地,两三日时间北狄骑兵即可横穿。 如果让他们抵达燕城附近,他们就要成笑话了。 赵煦点了点头。 他对百姓的承诺犹在耳边,不可能放任这些北狄斥候在燕郡横行。 这种蛮荒时代是没有什么战争道德可言。 北狄人对大颂人杀戮如同屠宰牛羊一样,他们不会有同情心。 “记住,不可硬来,尽量智取。”赵煦道。 他的亲军中还没有骑兵。 只是从黄杜两家的私兵中搜罗到两百余骑兵。 这些骑兵的水平如何就不必言说了。 他就怕常威一个热血上头,到时候什么都不顾。 “末将明白。”常威重重一抱拳,转身离去。 刘福叹了口气,“狼未杀尽,虎又来了,真是多事之秋,这次又不知道多少百姓会死在北狄斥候的手中。” 赵煦皱了皱眉头。 在当代的历史中,中原王朝和异族的战争是十分残酷的。 往往异族进入中原的过程中都会伴随大量的屠杀。 这个时期中原百姓的数量甚至会减少十分七八。 在五胡乱华时期,中原百姓几乎亡族。 而在异族王朝中中原百姓的命运往往也十分悲惨。 他们就像当代阿三国的低种姓百姓一样,地位低下,服侍将自己列为上等人的异族。 想到这些,一股凉意从赵煦的大脑沿着脊髓下移。 现在。 大颂就面临着北狄,西凉,吐蕃,交趾等异族蚕食的威胁。 而少量信息还透漏出在更远的地方,和当代类似的西方列强正在横行海上,或许魔爪已染指东方。 “踏破云霄,放肆桀骜。”赵煦轻轻念了句。 一阵寒意后,一股怒气又从心中起。 异族又如何? 大颂虚弱又如何? 大颂豪族又如何? 他既到此,岂会任由他们欺凌! 目送常威离去,赵煦对刘福说道:“执掌兵仗司的人找好了吗?” “找好了,按殿下说的,不需要读死书的,是个读书多,又不正经的。” “走,去兵仗司。” 在古代不正经的读书人基本就是不追求仕途,竟搞些乱七八糟东西的人。 他让刘福找这样的人自然有其用意。 今后兵仗司就是燕郡的军工基地。 他可不需要一个满嘴骂他奇技淫巧的人。 在徐烈的保护下,两人骑马到了东城。 一条河边,刘福停了下来,“殿下,这里就是了。” 赵煦微微点头。 这条河叫六仗河,自东而西贯穿整个燕城。 在燕郡的北面还有一条河,就是金鳞河。 古代,城池往往临水而建,燕城也不例外。 “不错,十分合适。”赵煦十分满意。 古代全凭人力,畜力和水力。 兵仗司临河而建,利用些水力设备来提高生产力就方便多了。 一行人到了兵仗司门口。 门口的侍卫检查了文牒才给他们放行。 这里的侍卫已经全部换成了王府亲军的士兵,每月会有士兵过来轮换。 “王应参见殿下。”一个中年官员穿着青色官袍急急迎出。 大颂官员品级不同,官袍的颜色也不同。 最华贵着为朱色,紫色,下面红,绯,蓝等。 青色基本上就是末流官员了。 刘福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他是真的不想让王应担任兵仗司主事。 这个王应在他看来是个怪胎外,还邋里邋遢的,实在难上台面。 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让他上。 “殿下,这个王应不好别的,就是喜欢收集民间的技艺,为此还有本著作。”刘福把手伸向王应。 王应怔了下,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 刘福接过,呈递给了赵煦。 “养蚕,播种,织布”赵煦翻了翻,当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露出讶异的神色。 王应记载的都是大颂当下的各类技术。 比如养蚕的技术,当下的织布机样式,甚至还有磨制珠子的技术。 “难得,难得呀。”赵煦越看越喜,不禁问道,“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王应老实回答,“这些都是下官走遍大江南北的时候寻访的,觉得有趣便记了下来,以备后人借鉴。” “好,好,好。”赵煦连说了三个字。 从这本册子,他基本就能了解大颂当前的技术情况的。 大致看过,他觉得大颂社会的技术水准基本在宋末左右。 火药虽已用在战争中,但还不专业。 其他技术也有众多可改进的地方。 “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赵煦舒了口气。 如此一来,他从当代带来的知识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第三十九章 改良冶炼 “殿下,喝茶。“ 兵仗司署衙,赵煦和王应相谈热烈。 他问了王应诸多大颂民间的技艺,王应俱都对答如流。 两人越谈越投机,几乎忘了旁人。 刘福酸的冒水,燕王对他可从来没这么激动过。 心里有些淡淡的忧伤,他奉上茶水展示自己的存在。 “刘福,这次做的不错,回去本王赏你。”端起茶杯,赵煦给了刘福一个赞赏的眼神。 对他而言,专业的事最好有专业的人来干。 在古代识字率很低,而识字又会搞技术的人几乎凤毛麟角。 王应虽说不是科学家样的人物,但他至少对技术不排斥,对技术也很重视。 而这担任兵仗司的主事就足够了。 刘福失宠的感觉立刻飞出云外。 他嬉笑道:“殿下之急便是下官之急,王应能让殿下喜欢,下官荣幸之极。” 王应望向刘福,眼中有感激。 如果不是他,自己现在估计还是流浪市井,哪能在不惑之年遇到和自己志趣相同的燕王。 赵煦点了点头,喝了茶又去兵仗司内转了转。 王应和刘福在旁介绍着情况。 燕郡兵仗司占据一坊之地。 这个坊是大颂城池内的标准区域。 如果说城池像个棋盘,那么这个坊就是棋盘上的方格。 方格内或是民宅,或是商业,官署,兵仗司亦是如此。 “目前兵仗司内共计有匠人五百,铁匠,木匠,泥匠等齐备,殿下需要什么,现在便可打造”王应如数家珍,将兵仗司的家底透露出来。 赵煦大喜。 他拿下兵仗司的目的就是其中的匠人。 有了他们,自己脑子里的技术优势发挥便能发挥出来。 一旦有了技术优势,他就弥补当前的不利局面,稳坐钓鱼台。 “自今日起,兵仗司的匠人不得外出,今后本王教给你每一项技术都会及其重要。”大概巡视了遍兵仗司,众人回到兵仗司署衙。 令刘福等人在外等候,赵煦吩咐王应。 “是,殿下。”王应心里一沉。 从赵煦严肃的表情,他能体会出燕王的认真。 赵煦这时拿起书案上的笔,对王应道:“大颂当前炼铁的技艺十分落后,本王教一个法子,你即刻施行。” 从他了解的。 大颂当前炼铁炼钢的技艺都不行。 炼铁基本就是硬烧,烧出来的就是一团发红的铁疙瘩。 然后再将这些铁疙瘩反复捶打,或成熟铁,或成钢。 当然,这样打造出来的武器也是可以的。 但问题就在于效率低下。 且这种百炼成钢的武器盔甲一般也是将领专属。 普通士兵用的还是低劣的钢铁。 这也是他从常威口中了解到的。 所以,如果他要武装自己的亲军,改良钢铁冶炼水平势在必行。 只有钢铁的质量和数量都上来,下一步他才能做更多的事。 包括逐渐在燕郡实现工业萌芽,再逐步发展。 毕竟,和北狄西凉同处一个水平也不是不能取胜。 但取胜的代价过高。 既然他掌握技术优势,为什么不能用技术让代价小些呢? “高炉?” 赵煦又写又画的时候,王应一直伸头看。 此时,白色的纸上有了两个塔装的建筑。 在建筑里赵煦又用不同的图案标注不同的材料。 一刻钟的时间,赵煦撂下笔,问道:“有不懂的吗?” “这是炼铁之法,只是这焦炭是何物?石灰又是何物?”王应面露疑惑。 当前大颂炼铁主要用木炭,所以他大为不解。 “煤饼你可知道。”赵煦问道,像个老师。 他知道自己拿出的炼铁理念过于先进,王应自然不理解。 “这下官倒是知道。” 赵煦继续道:“看见纸上这个窑炉了吗?将煤饼放入其中捣实,然后闷烧,而且煤饼还要挑臭的。” “臭的?”王应对闷烧不难理解,因为木炭就是闷烧而成,他理解,但煤饼要臭的就不懂了。 赵煦笑了笑,“这个臭碳和其他碳不同,只能用这个烧成焦炭。” 炼焦最合适的是烟煤,古代也叫臭碳。 和燕州相邻的晋州就是当代的山西,可以说到处都是煤。 所以在燕郡不缺煤饼。 王应点了点头,“那这石灰呢?” “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赵煦念了首诗。 这是当代明朝的诗作,写的便是从山中开采石灰,焚烧炼制的过程。 他的燕郡北临燕山,在当代这块区域石灰矿丰富。 于是他把石灰石的样子描述了一遍给王应听,看他见过没有。 “灰色的石头?山里似乎不少,待会下官派人到山里找些来烧试试。”王应说道,兵仗司里有现成的窑炉。 材料的问题解决了。 赵煦又和王应说了高炉的建造事宜,要求他炉身都用烧制陶瓷的材料。 因为陶瓷材料便是耐火材料。 “这个旁边一根管子相连的炉子又是何物?”王应指着高炉旁的塔装建筑。 “这个是用来蓄热鼓风的。”赵煦解释。 古人烧出来的铁是固态的。 原因在于温度不够。 而想要提升温度,一个是用焦炭,另一个则是鼓风。 这两样具备了,从高炉流出的铁便是液态的,十分便于塑形,会省掉大量的捶打时间。 一番解释,王应大致了解了。 “下官这就差人按照去做。”王应深深看了眼赵煦。 在没见赵煦之前,他还是有些自负的。 认为自己的在大颂独树一帜,无人可比。 但赵煦随意拿出的这个东西便让他挠头了。 “有不懂的,尽管来王府问。”赵煦起身。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只得搞些硬货出来对付自己的敌人。 拍了拍王应的肩膀,赵煦出了兵仗司。 直到赵煦出门,还在揣摩图纸的王应才回过神来。 当他出了署衙,已经只能看见赵煦的背影。 “达者为师,达者为师。”王应念叨了几句,不顾形象地跑向兵仗司内的作坊。 调集了匠人,他马不停蹄开始筹备材料建造。 他想看看,燕王的说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能流动的铁水?这简直闻所未闻。 第四十章 天香佳人 “殿下,这不是王府方向。” 从兵仗司出来,赵煦向北而行。 徐烈立刻提醒赵煦。 自刺杀事件后,他每日保护燕王出面都会悬着一个颗心。 仿佛随时黑暗中都会射出一只利箭。 刘福见徐烈紧张的样子笑起来,“徐统领,如今殿下威赫燕郡,已不同往昔,无需如此紧张。” 常威执掌王府亲军后,徐烈被晋升为侍卫统领,随行保护赵煦。 平日无事,徐烈就在门房里待。 两人常见面,自然也熟悉了。 瞅了眼刘福,徐烈道:“殿下安危岂能儿戏” 一语未了,他猛然觉察到什么,突然将手按在剑柄上。 只见此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立在道路中央,望着燕王。 徐烈略微辨识,认出她是天香楼的鸨母。 纵马上前,他警惕道:“为何拦住燕王殿下去路?” 鸨母面露微笑,眼睛还是看向赵煦,轻声道:“殿下可还记得那张字条?” 闻言,赵煦,刘福,徐烈三人俱都色变。 他们当然记得是靠这张纸条得以逃脱张家的刺杀。 令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事竟和那日对张让唯唯诺诺的鸨母有关。 “原来你是?”赵煦纵马上前,拱手谢道:“多谢相助,否则本王早已殒命,还未请教尊姓?” “殿下叫我柳三娘便可,只是殿下不必谢我,若谢便谢我家的小姐吧。” “小姐?”赵煦依稀记得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刘三娘轻轻点头,“还请殿下移步天香楼,因为相助殿下,倒是为天香楼惹出了麻烦,若非如此,也不会麻烦殿下。” “殿下,小心有诈。”徐烈见赵煦要去,出言提醒。 “他们救得本王性命,本王没有坐视他们遇危难而不顾的道理,再者,本王倒想看看他们是何方神圣?”赵煦眯了眯眼睛。 这燕郡现在只给他一个感觉。 庙小妖风大。 徐烈凝重点了点头。 鸨母看出徐烈的担忧,笑道:“如今燕郡在王府掌控之下,奴家求燕王不得,又怎会害他性命。” 徐烈只是哼了声,不言语。 赵煦摇了摇头,调转马头向天香楼而去。 他们已在金鳞池附近,估计是得到消息,鸨母才会出现。 不过如此看来,这个天香楼倒是不简单。 在燕城必是已暗伏眼线。 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抵达天香楼。 鸨母引着赵煦上了四楼,在一间挂着珠帘的房间前停下。 徐烈领着三十个侍卫清空周围,严密把守。 “小姐,燕王殿下到了。” 门前,有些轻浮的鸨母忽然变得严肃而卑谦,向内通报。 “请殿下进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柔媚如水,令人骨酥。 赵煦踱步进去,徐烈亦步亦趋。 鸨母伸手欲拦,只见徐烈怒眼环争,“谁知里面有无埋伏?” 赵煦没有责怪徐烈,他虽好奇救自己的是什么人。 但还没有失去理智,安全还是第一位的。 “柳姨,让他进来便是。”女子的声音再次传出。 两人进了房间,只见两个女子站在白色的纱幔后,衣服一黄一红,容貌若隐若现。 “装神弄鬼。”徐烈低声抱怨,又提醒,“殿下,小心有诈。” 赵煦苦笑,徐烈总是小心过度。 不过这也是侍卫统领该有的素质。 “你这侍卫好生无礼,放你进来便是让你安心,你还怕我们把你们吃了不成。” 徐烈让黄衣女子很不高兴。 “小环不得无礼。”红衣女子轻喝了声,伸手将纱幔撩开。 缓步走向赵煦,垂首道:“小女子徐娥参见殿下,还望殿下莫怪罪。” 徐烈本想反驳。 但和赵煦见到两女子面容,俱都心下一时惊艳。 “那日,多谢姑娘襄助。”赵煦首先回过神来。 女子一身红裳,青丝如远黛。 两弯小山眉,面若桃花,眼似春水,流转之间妩媚动人,样貌极美。 若他生于这个时代,估计也就沉迷这般姿色中了。 只是,他来自现代,见惯了千挑万选出的女明星,各种ps照,对美女有了抗性。 “殿下何必言谢,此事在帮殿下,其实也有奴家的一些私情。”徐娥抬头,直直看向赵煦,并不如寻常女子般羞怯。 她亦是第一次见赵煦,燕王果然如此年轻,她心下暗自敬佩。 能在短短时间,这位年轻的燕王便左右燕郡大局。 她自认,即便是京师的任何一个皇子都做不到。 何况这位燕王的母家不过一寒门而已。 还有的就是这位燕王酿出的绝世美酒,令她也不得不称一个好。 “私情?”赵煦细细打量徐娥,“此话何意?而且,这天香楼到底” 他想问个究竟。 毕竟这样一个神神秘秘的地方在燕郡。 他身为燕郡之主,不可能不管。 徐娥没说话,伸手示意地上的坐团,“殿下请坐,此事需慢慢道来。” 赵煦坐下,徐娥在矮桌对面坐下,为赵煦斟了杯茶。 赵煦欲端茶水,只听徐烈在背后咳嗽了声。 徐娥嫣然一笑,端过赵煦的茶水在红艳的唇边一抿,又轻轻放在赵煦面前,目光流转,“殿下,这下可放心了吧,只是不要嫌弃小女子才是” “佳人可亲,本王怎会嫌弃。”赵煦口花花,却并不去拿茶杯。 徐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赵煦,轻轻叹气道:“青风寨寨主庞琨乃是奴家的杀父仇人,燕郡张家虽未参与,但亦是帮凶,奴家初到燕郡,在青风寨的眼线将消息带出,随即便决定帮殿下一把。” “不过你也想让庞琨和王府两败俱伤,以便让你抓住他。”赵煦笑吟吟的。 徐娥娇媚轻笑,“的确如此。” “只是此番事已了,你为何又现身?” 这是赵煦现在最为困惑的。 徐娥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殿下是否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第四十一章 前尘 “这徐姑娘此话从何说起?”赵煦面色微变。 徐娥定然掌握了一些他不知道的重要消息。 “殿下可知张康已向袁家家主袁立求援?而恰好的我家主人想要对付袁家,与殿下有合作的必要。”徐娥柔声道。 “袁家?”赵煦心中一沉。 张康那日已用暗暗用袁家来威胁他。 “正是,袁家耕耘燕州多年,又手握十五万玄甲军,可不是张家这种下三滥。”徐娥理了理额前青丝。 “只是,这位贵人又是何人?”赵煦有些愤懑。 看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毕竟比起这些土著,自己根基太浅。 “贵人说时机到了,殿下自会知道。” “那又如何协作?” “接到消息,奴家会通知殿下。” 赵煦皱眉,这个贵人可真贵,比他这个皇子还贵吗? “本王会考虑一下的。”赵煦忽然一阵不爽,起身向外走去,懒的再聊。 徐娥起身,“殿下若是清闲,大可到天香楼来解闷,奴家今后还望殿下照拂。” 赵煦扬了扬手,大步离去。 “贵人?这天下除了皇上,还有比皇子更贵的吗?依末将所见,将这天香楼的人都抓起来拷问一番便能知其底细了。” 天香楼外。 赵煦和众人上了马,徐烈望向楼上。 他还因被那个环儿呵斥而生气。 刘福笑看徐烈,他虽未进去,但听到一个女子呵斥徐烈。 徐烈见刘福笑的贱兮兮的,察觉了自己的心思,偏过头去。 赵煦勒马继续向北大营而去,听到徐烈的气话,径自说道:“不管她口中的贵人是谁?目前来看其利益与王府并无冲突,而且似乎与袁家不睦,本王远在燕州,消息闭塞,留之或有益处。” 刘福微微点头,“能在殿下面前自称贵人,莫非是皇上” “应该不是”赵煦怔了下,这位九皇子的亲爹能把儿子送到这种虎狼之地,怎会特意派人暗中帮他。 何况,他贵为天子,也无需偷摸摸对付袁家吧。 但因九皇子久居深宫,接触的权贵实在不多。 赵煦想不出谁有这个可能。 摇了摇头,他纵马向前而去。 天香楼四楼。 徐娥半隐在窗边目送赵煦一行离去。 她身边的黄衣丫鬟环儿道:“这个燕王真是因祸得福,来了燕州,倒是病好了,而且主人和小姐都在帮他。” 徐娥轻抚左臂,她轻笑道:“你说燕王疯症自愈了,会忘了以前的事吗?” 小环瞧向远处的燕王一行,“疯症乃是脑疾,这可说不准。” 徐娥微微一叹,“他比三年前在京师的时候神气多了,不似那样唯唯诺诺。” 小环摇了摇头。 六年前,青风寨大当家徐佩被庞琨和张家设计而杀。 当时徐佩年仅八岁的女儿侥幸躲过一劫。 逃下山又遇恶商被带到京师,遇到现在的主人,自此练习歌舞,以备时用。 如今六年过去,曾经的稚童已出落的亭亭玉立,艳压群芳。 但报父仇的心愿未了,得主人应允后,她来到燕郡。 不曾想又遇到燕王遇刺之事。 “六年前的一碗粥换条命,燕王是赚了。”柳三娘这时进来。 徐娥的事她有所耳闻。 当年徐娥被拐到京师逃出恶商之手,但饥寒冻馁几乎死了。 正遇到当时随母出行的九皇子,九皇子看她倒在路边,便端了碗热粥给她,续了她的命。 原本,以天香楼在燕郡的能力,可独立杀掉庞琨。 不过主人的授意和徐娥的心意,让她们一致决定帮助燕王。 这才让燕王躲过一劫。 “只是这次我们出手,怕会引起张家的警惕,今后当小心了。”徐三娘道。 “嗯。”徐娥答应着,怔怔望着那抹背影。 北大营。 吕昌站在点将台上监督王府亲军士兵训练。 见燕王到来,他让麾下副将继续指挥士兵演练战阵,自己迎了上来。 “殿下。”吕昌抱拳。 赵煦点点头,让吕昌免礼,目光看向大营校场上的士兵。 此时,校场上士兵们竖成列,横成行。 正按照点将台上将领的令旗演练战阵。 “这是圆阵吧?”赵煦指向校场中央。 士兵这时突然围成一圈,盾牌前出,长矛手将长矛从盾上伸出。 “是。”吕昌应了声。 接着士兵的阵型陡变,又如片片鱼鳞,前段突出。 “鱼鳞阵,将位于阵形中后,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结,分作若干鱼鳞状的小方阵,按梯次配置,前端微凸,属于进攻阵形。”赵煦念了句。 吕昌闻言,诧异地看了眼赵煦。 这时阵型又变,士兵忽然极为分散,彼此间距离变大,阵中士兵竖起旌旗。, “这是疏阵,乃是虚则实之阵,以少量兵力故做大军之态。”赵煦笑道。 在古代,打仗不是一窝蜂冲上去没有章法的乱砍。 而是依靠士兵结成阵型。 将领指挥作战,往往会根据敌人的阵型做出自己的阵型应对。 在进攻过程中还会因为对手的队形不断做出改变。 所以,战争的胜负往往看己方的阵型有没有乱。 一旦乱了,几乎则必败。 接下来,士兵又变化了几个阵型,赵煦一一点出。 吕昌诧异道:“殿下竟也懂得行军打仗?” 他原以为在燕郡,除了常威,自己绝对是军中第一人。 现在赵煦如此轻飘飘就将所有军阵说出,并连其作用都了解,他不禁郁闷了。 “殿下英明神武,自然懂得。”刘福立刻发扬马屁精神。 吕昌挠了挠头,“末将佩服。” 赵煦笑了笑,刘福这马屁拍的很是时机。 除掉杜黄两家,制冰酿酒,人都道燕王有谋断。 军中士兵言燕王仁慈,但行军作战上,将领们怕是自傲的很。 有必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可不是什么都不懂。 “这是常威传授的战阵吗?”赵煦上了高高的点将台,这样看的更清楚。 “是,将军出发前,让末将暂时监督训练。”吕昌回答。 赵煦有所耳闻,常威对吕昌很欣赏,据说这小子力气很大,武艺也不错,无论郡兵还是亲军中都难有敌手。 “常威说你很能打,徐烈,你和他练练。”赵煦有心见识下。 目前来说,他严重缺乏人才,无论是军中还是府衙里。 而想要稳固燕郡,让燕郡变得富庶强大,他需要合适的手下帮衬。 毕竟身为燕王,他深知政务繁多,不可能什么事都自己做。 尤其是军中,常威这一去便没了主心骨,还得让掌管郡兵的吕昌来帮衬。 所以,他打算把郡兵并入亲军。 一来无需分两个系统,二来便于他直接管辖。 免得出现像以前那样郡兵不受他控制的情况。 至于燕郡治安,由专门负责缉捕的武侯司管辖即可。 吕昌听了,斗鸡一样兴奋起来。 他第一次见徐烈便想和他交手,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徐统领,请!” 从京师来的侍卫中,徐烈的武艺仅次于常威。 吕昌每次见他都无意间露出挑衅的眼神,他心中早就不爽。 今日又被小女子斥责,正没处撒气。 一见吕昌直勾勾盯着他,他森然一笑,“请。” “有戏看了。” “我赌吕校尉赢,你们是没见过,今早吕校尉单手就按住了那只逃走的猪。” “将军让徐统领保护殿下,徐统领必然武艺过人,人家可是禁卫军,以前那是保护皇上的。” “” 军中最是无聊,平日除了训练再无别事。 吕昌和徐烈下场,在校场中央清楚一块位置。 士兵围坐一圈看戏,个个头伸着。 赵煦安坐点将台,刘福侍立一侧,“殿下,下官赌徐统领赢。” 关键时刻,他还是本能对吕昌这些豪族出身的子弟有偏见。 “我赌吕昌。”赵煦看向场中。 他之所以把吕昌放入郡兵,对他加以信任不是没有来由的。 在此之前,他了解过吕昌。 燕城百姓口中,吕昌从未欺压过无辜百姓。 虽然也常打架,但大都是打抱不平,算是仗义之人。 正考虑到这点,他才决定用吕昌。 而不是完全在考虑拉拢吕家。 当然,三家在燕郡也有族人作恶。 但正如他处理黄杜两家一样,没有一棍子打死。 毕竟,既是大族,有恶徒,也有良官能将。 “这点恕下官不敢苟同,下官愿意全部身家赌徐烈赢。”刘福信誓旦旦。 赵煦微笑不语。 第四十二章 收揽 “打,打,打” 起哄声中,徐烈和吕昌已拉开架势。 两人都是空手,只凭拳脚分胜负。 “得罪了。”相对行礼,吕昌猛的发力,探手抓向徐烈。 徐烈一惊,偏身闪躲不及,肩上衣服被吕昌抓住,竟挣脱不开。 目光一凌,他反手拿住吕昌的胳膊,却发现吕昌力气极大,动不了。 这时他才想起常威说过吕昌蛮力胜于常人。 一念及此,他抬脚便攻吕昌下盘。 吕昌未反应过来,腿弯一折,差点倒下。 徐烈趁机一拳打在吕昌臂弯,挣脱了吕昌。 “好!”军中响起一阵喝彩之声。 点将台上,刘福的嘴几乎笑开了花。 场中,吕昌嘿嘿笑了两声,并不以为意。 一对牛眼盯着徐烈寻找时机。 徐烈此时不敢再轻敌,小心应对。 场中两人又打了十余个回合,双方都没占到多少便宜。 又一次缠斗中,吕昌突然大吼一声扑向徐烈,双臂紧勒徐烈腰间。 徐烈以肘猛击吕昌背部,但吕昌像是没有感觉一般。 大吼一声,他双臂猛地用力,突然就将徐烈举上头顶。 台上,赵煦看到这一幕,道:“好了。” 听到赵煦的声音,吕昌将徐烈放下,正色道:“得罪了。” 徐烈落地而立,并不恼怒,反倒有几分欣赏,笑道,“吕校尉好力气。” 说罢,两人回到赵煦面前。 刘福垂头丧气,“徐统领,你害我输了十两银子。” 徐烈讥笑道:“我可没让你赌。” 赵煦将目光投向吕昌,“果然适合做一员猛将,今日起,郡兵并入亲军,你今后就在亲军做事吧。” 吕昌大喜,“谢殿下,如此末将便可同常将军杀北狄人了。” 对他而言,郡兵不过看城门的,平日负责缉拿些匪寇。 王府亲军才是真正的军队。 赵煦点了点头,“不过也不要得意,如果徐烈带了弓箭和匕首,你未必能赢。” 在他看来,吕昌更像个冲锋在前的肉盾,适合战场。 而徐烈则是偏向全能,的确适合护卫他。 吕昌并不愚蠢,他高举徐烈时,徐烈一拳打在他的脖颈。 若是拿着匕首,他就死了,于是点了点头。 赵煦此行更多是为了和士兵亲近,收揽军心。 他可不想自己养出来的兵连自己的样貌都不知道。 下了点将台,赵煦走入士兵中间。 捏了捏一个士兵的胳膊,他问:“早上吃的什么?” 士兵有些激动,说话都走音了,“回殿下,吃了一碗米粥,三个馒头和一些咸菜。” “吃饱了吗?” “吃饱了,现在军中管够,在家都没吃这么饱过。”士兵大声道。 “嘿嘿”士兵们都笑起来,脸上的表情都很满意。 显然,他们和这个士兵一样,参军后吃的穿的都比以前好了。 “嗯,吃饱只是基本的,本王已经要求了,以后尽量保证你们都吃点荤腥,比如说早上粥里加些鸡蛋,中午吃点肉之类的。”赵煦言辞恳切。 尽管士兵训练认真,但他还是看出些不尽人意的地方。 就是士兵里瘦子比较多,这和士兵们以前吃不饱,穿不暖有关。 这样的士兵身体素质肯定是比不过草原上吃牛羊肉,喝牛羊奶的北狄士兵的。 所以真正华丽只是其次,抵挡不住冲击是没有的。 士兵要有力量才行。 而力量训练则需要补充足够的营养,否则身体会因为训练强度大而垮掉。 再者,他对自己亲军的要求不仅仅是复原一只古代标准军队,而是要从各方面向近代军队进化。 而近代军队的标准不是武器,是身体素质,纪律,思想方面的加强,这样才能承受更多的战损而不崩溃。 不像古代军队头战损一两成就会溃散。 当下,受到大颂律法的制约,他只能招募两万亲军。 更是要走精兵路线。 “这得多少鸡蛋啊,燕郡的鸡加起来也下不了这么多蛋。”一个士兵流着口水露出期盼的眼神。 不说士兵,就是将领们都觉得有些不靠谱。 常威回来说时,他们只是笑笑,没当回事。 毕竟以前就是将领也吃不了这么好。 赵煦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你们只管等着,本王不会食言。” 士兵们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但赵煦以燕王之尊能这么对他们承诺,他们就很高兴了。 “谢殿下。”士兵们齐声呼喊。 赵煦又和士兵们闲侃了会儿,又去检查了营房。 大颂军队,十人一队,设十将一名,百人一旗,设旗长一名,五百人一营,设校尉,五千人一都,设都尉一名,都尉之上便由将军统领。 为了便于管理,北大营按营分营区管辖。 巡视了一圈,直到傍晚,他才离去。 望着燕王一行离开,士兵们悸动的心情稍微平复。 对他们而言,燕王能亲自来大营与他们亲密接触简直是无上的荣耀。 毕竟,平日燕郡的豪族都一副高傲的嘴脸,视他们如粪土。 “燕王年纪轻轻,却令人可亲。” “可不是,我激动的手心都冒汗。” 被赵煦握了手的士兵目光呆滞,“我一个月都不洗手了。” 苍穹洒下黑色的帷幕,北大营逐渐被掩盖其中。 而今夜亲军士兵们口中唯一的话题将是——燕王。 另一边,金陵的生意也传来了令人意料的消息。 第四十三章 金陵 金陵城。 自大颂立国起,便是皇都所在。 二百余年间受益于江南富庶,又加之为大颂权利中心,让这里繁华之极,人口逾百万。 号称富甲天下者,江南,富甲江南者,金陵。 此时,正值炎夏,金陵酷热。 同往年一样,民间去年冬季从北方运来的冰深受欢迎。 但又是同样。 因冰运输不易,且不易得,仅仅供应了部分城中权贵后,金陵城便陷入无冰可卖的窘境。 即便皇宫,因去年冬日不甚寒冷,也未能从北方运来足够的冰,只能节省使用。 无法像往年大肆给大臣们封赏冰块,这更让金陵城一冰难求。 只是,就在冰价高昂之际,金陵城内忽然出现一家商行,大肆卖冰。 一时间,被炎热折磨的金陵权贵趋之若鹜。 “燕郡商行,倒是从未见听说过。” 商行对面的酒楼中,众多酒客一面饮酒,一面谈论。 望着商行门口挤成一堆的买冰人,他们唏嘘不已。 “时下,正值冰贵,这商行真是要发财了。” “可不是,燕郡,这不是燕州下面的一个郡吗?” “嗯,是燕州的,不过从燕州运冰来买,还卖这么便宜,这商行的东家不怕折本吗?” “” 众人议论纷纷。 在他们看来,从燕州到金陵两千余里,只是漕运的花的银子就要比冰赚钱了。 实在想不通,为何商行还能把冰卖的这么便宜。 “管他亏不亏的,这么便宜,待会儿我也买些家去,让娃吃口冰解暑。” “就是,五钱银子一斤,不买白不买。” “你们想买倒是得快点,省的卖完了。” 又是一阵喧闹,酒楼里数个酒客下了楼。 燕郡商行。 管种盯着账目,他身边两人负责把银子放在箱子里。 他是王府派往燕郡的管事,和身边两个家丁一起负责监管账目。 初来金陵,他们在商会中一直无所事事。 豪族派来的子弟和奴仆都刻意疏远他们。 对此,他们生气又无奈。 毕竟,他们心中有数,王府在燕郡的地位还不稳固。 只是昨日,这种状况突然改变。 原因在于从燕郡突然来了一批豪族子弟。 这些豪族子弟据说骑快马,沿途又不停换马,五日便抵达。 来到金陵后,他们第一时间拿下黄杜两家的族人和奴仆。 之后,将燕郡商行的大权交到了他们手中。 三人在商行的地位又由此一跃而起。 这时,他们才知燕郡出了大事。 黄杜两家叛乱被王府所灭,张家也没了往日的神气。 王府掌控了燕郡,他们的殿下成了真正的燕王。 “下午你们两个在这盯着,我去给殿下送信?” 摸了摸放在胸口的信件,管种神色严肃。 这是燕王让董家子弟捎来的信,让他送给宫中的糜贵人。 如果他没猜错,这糜贵人就是燕王的生母了。 来皇城这些时日,在皇城根他已学到不少东西。 宫中的妃嫔也是有等级,分贵妃、妃、昭仪、婕妤、美人、才人、贵人,选侍、淑女好几等。 燕王的生母只是个贵人,可见在宫中的地位低微,甚至母凭子贵都做不到。 不过,这不是他应该考虑的。 燕王再不受皇帝重视,但也不是他一个下人能比的。 “相国寺。”这是金陵城内一个十分繁华的地方。 皇城内不少权贵家的女眷常常到此烧香祈愿。 据燕王的口谕所说,他母亲偶尔会出宫来相国寺烧香祈愿。 不过用此方法转交信件有些困难。 但还有一办法,还是在相国寺边。 那里有大太监梁成的宅院。 根据燕王口谕,此番他还要带万两白银登门,替他贿赂梁成,假意亲近,以图在宫中能行些方便。 而这个法子把信送入的可能更大。 想通此节,他从账上支了银子,让仆役抬着往相国寺去了。 燕王派他来金陵,那是对他的信任。 他怎么也要把事情办法,才能不辜负燕王的恩情。 梁成的宅院名气很大,金陵城内几乎人人皆知。 过了五座桥,过了三条街,转过若干巷子,他在一个大宅院前停下。 “真阔气。”管种唏嘘不已。 他面前的府邸前,两个石狻猊栩栩如生。 鲜亮的朱漆大门上金色的门钉熠熠生辉。 门前,一排豪奴或站或坐,身上的衣服俱都是绸缎,腰带也是挂金悬玉。 强烈的对比让他一下想起王府的寒酸。 他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他家燕王怎么也说是贵为皇子,却还不如一太监。 只是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他可不敢轻视这位梁成。 金陵城谁不知道他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无论是皇子还是权贵都愿意巴结,让其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干什么的,不要在门前停留,快滚!”管种刚停下。 府邸门前的豪奴便露出恶狗一般的表情,提着棍子向他走来。 管种面色不改,从袖口摸出银锭子迎了上去。 “两位老哥,行个方便。”管种把银子塞入豪奴袖口。 那豪奴见每个银锭子足有五十两,顿时转怒为笑,问道:“你哪来的,莫非也要求梁总管办事。” “正是。”管种从袖口掏出名帖,这也是从燕州带来的,“燕王殿下备了些薄礼送给总管大人。” “那个傻”梁府豪族刚想说傻皇子,又突然止住,尴尬笑道:“原来是九皇子呀。” “是,燕王殿下近日病愈,思念皇上和母亲,又记挂着总管的以前在京师时的照拂,所以令小的特地前来。”管种一一说道。 两个豪奴对视一眼,“有名帖就好办,这样,你在这等着,我给你通报声,赶巧了,今日总管在府邸,至于见不见,那就全凭你的造化了。” 管种赔笑,“老哥尽管送去,待会还有馈赠。” 两人点头,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转身入府。 转过一方绘制仙鹤的影壁,豪奴又走完长长的走廊,在花园的荷塘边见到了正在垂钓的梁成。 豪族这是身上的桀骜瞬间散去,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狗,低声道:“大人,九皇子送了名帖过来。” 梁成“哦”了一声,接着突然反应过来,“谁?” “九九皇子,他家下人说九皇子病愈,特来感谢大人。”豪奴吓得面色一白,以为惹了祸事。 梁成闻言更是吃惊,“九皇子病愈了!” 皱了皱眉头,他莹白的眉毛抖动了数下,“让那奴仆进来,咱家有事问他。” 第四十四章 帝王心 “这么说九皇子真的病愈,恢复如初了。” 荷塘边,梁成盯着水中的浮漂,心思百转。 这位九皇子傻了三年,这到燕郡三个月却病愈了,着实令他意外。 只是,九皇子去燕郡虽不是他的安排。 但张寒却是他收了银子之后,安排过去的,王府的院子也是他授意卖的。 这位皇子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却又送礼上门,可见这位九皇子病愈后,脑袋灵光了,也有了心机。 分得清孰轻孰重,不会因他卖了宅子就恼恨于他。 “小奴亲眼所见,不会有假。”豪奴躬身低头。 “那就让他进来吧!”梁成沉吟了会儿说道。 豪奴离去,领着管种进来。 见到梁成,管种行了一礼示意了下两个仆役。 仆役立刻把银子抬了过来,在梁成面前打开。 “大人,这是殿下的一些薄礼,一共一万两纹银,一来是为刘福感谢大人以前在京师时的照拂,二来则望大人照拂殿下在京师的生意。” 梁成贪财的名声金陵无人不知。 因此拿银子找梁成办事的人几乎挤破门。 只要有银子,从他这里可以买通关系,甚至买到官位也不是问题。 “生意?”梁成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管种点了点头。 这也是燕王对他的嘱咐之一。 梁成这个皇帝近臣见过的银子和珍宝太多了。 一万两银子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仅凭这些怕是难以让他心动。 所以,黄杜两家的人被从商行驱逐后,燕王将两家的分子拿了出来,准备试一下梁成。 “近日金陵火热的卖冰生意便是殿下的,而且殿下准备将两成的利润交给大人。”管种道。 梁成闻言,终于回过头来,正眼瞧管种。 放下鱼竿,他站了起来,“原来这是燕王殿下的生意,难得,难得。” 对这件事他有所耳闻。 虽然他的府邸不缺冰,但金陵城其他人缺的很。 这笔生意委实挣钱,据说不少权贵都动了脑筋,各方探听。 目前据他所知,这商行的冰不是从燕郡运来的,而是商行制的。 这样就更有趣了。 如有制冰之法,谁不想据为己有呢? 他也想要,但又不愿与他人争,得罪了人。 毕竟也不是谁都给他面子的。 现在燕王送上门来,当然最好。 再者加上燕王的名声,这银子就赚的更稳了。 “还有,殿下想让大人转送一封信与糜贵人,而且说出今后在京师还更赚钱的生意,不会亏待大人。”管种奉上信件。 梁成笑眯眯收下,“燕王真是大方,请转告燕王殿下,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多谢总管大人。”管种道谢,施礼告退。 梁成点了点头,待管种离去后,他撕开信封,见不过是些思念糜贵人的话,他便把信装进去。 “这段日子,皇上正为袁家拥兵自重而烦恼,他若是得知九皇子脑疾自愈,应该会高兴吧,嘿,这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梁成低吟道,“来人,更衣,咱家进宫。” 紫金宫,南书房。 皇帝赵恒望着墙上的大颂地图,心中五味杂陈。 大颂立国二百余年,十六位皇帝相传,到他手里,沉冗的积弊已让曾经强盛的王朝逐渐难以管控。 登基时,他年仅二十六岁,但当他想要行事自己的权利却发现阻力重重。 这些年,数不清的边疆战争中,直属大颂皇家的禁军一次次遭受惨重损失,实力大损。 战争的巨大消耗更是让国库逐渐空虚。 面对如此困境,在他之前的两位帝王不得不倚重势族的力量抵御外患,允许势族募兵前往边疆参与战事。 但这却给了势族拥兵自重的机会。 造成目前大颂禁军与地方势族军队分庭抗礼的局面。 而手握军队,让势族在朝中也有了底气。 自他登基后,处处受到掣肘,寸步难行,形同提线木偶。 无奈之下,他沉迷酒色,开始荒怠朝政。 二十余年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只要不影响他享乐,管它洪水滔天。 丢下御笔,他懒得再圈阅。 反正宰相窦唯已经拿了主意,他批与不批也没多大区别。 倒还不如想着今夜和哪位妃嫔同枕共眠。 正要回宫,就见梁成媚笑着过来。 赵恒道:“今日你不是不当值吗?怎么过来了?” 在他还是皇子时,梁成便侍奉他。 他登基时,梁成更是出了大力,所以对梁成一向亲近信任。 “嘿嘿,皇上,喜事,有喜事。”梁成来到赵恒身边附耳说了句。 “九皇子脑疾痊愈了?”赵恒微微惊讶。 “这事儿是真的。”梁成将赵煦的信拿出。 赵恒拿出看了眼,的确是赵煦的笔记。 在赵煦疯傻前,赵煦一直是诸位皇子中读书最为用功的,字迹也最漂亮。 “”怔了半晌,赵恒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后宫之中,他的妃嫔几乎都出自大颂的势族之家。 只有他的母亲是在选秀的时候因姿容美丽被他看重纳入后宫。 那时,他的确和赵煦的母亲有一段恩爱的时期,但很快又被她人取代。 毕竟身为帝王,他对后宫一向雨露均沾。 至于赵煦,他的确不是很重视。 这个天下是当年九大势族共同打下来的。 他赵家因是九大势族中最强的势族,所以被推选为皇族。 所以在大颂,母家不是势族的皇子处境悲惨。 即便是他,当年也是在势族的支持下登上皇位的。 这样一个皇子,对他而言将来最多也就做个闲人,无大用处。 对其他皇子欺负赵煦的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煦疯傻后,今年宫中又传他与赵煦相克。 于是他彻底厌恶了他,将他送去燕州,令其自生自灭。 而现在梁成却告诉他,燕王的脑疾好了。 “既然好了,那就让他好好在燕郡呆着。”赵恒把信随手丢在地上,向后宫走去。 梁成脸上一直挂着笑,闻言,他附耳对赵恒说了一句。 赵恒的脚步猛地停下,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第四十五章 美酒 “你说的是真的?”赵恒问道。 梁成告诉他燕王近日掌控了燕郡,还招募了两万亲军。 “这是燕王殿下的奴仆亲口所说。”梁成小心道。 赵恒心中惊疑不定。 如此,他倒是有点意外了。 “千真万确,近日在金陵卖的火热的冰就来自燕王的商行。” “哦?有点意思。”赵恒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像此事与自己无干。 梁成怔住了。 心道自己猜错这位帝王的心思了? 或是这位帝王真的已经完全沉湎于酒色,失去了朝政的兴趣? 注视着赵恒的背影,他喃喃道:“九皇子,可不是咱家收了银子不办事,实在是你不入皇上的法眼。” 摇了摇头,他吩咐一个小太监把信送给糜贵人,转身回去。 正往后宫而去的赵恒这时在一处假山前停下。 低声自语:“燕州袁家,虎狼也!当下不能理睬燕王,否则袁家必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诸多皇子中,他对这位第九子的确不重视。 但赵煦能在燕郡扎了根,他心里还是隐隐高兴的。 再怎么说,赵煦是皇子,代表大颂皇家,燕州有他在,这等于皇家的势力深入了燕州。 他懂梁成的意思,只是对燕王牵制袁家这事,他还是不报多大希望,袁家可不是燕郡的小豪族。 对这件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维持对燕王的冷漠,这才能保住燕王的命。 “生或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赵恒望向北方。 对他而言,燕王更像他无心插在燕州的杨柳,现在鼓出了嫩芽。 若是将来枝繁叶茂,便会成为他在燕州的触手,若是枯萎了,也就罢了。 燕城。 自黄杜两家被拆解,王府门前几乎每日宾客盈门。 除了燕郡各县的豪族送礼拜访外,就是慕名前来购买酒酿的商贾。 在赵煦同豪族争斗的日子,商贾们的脚步没有停止。 他们已经把王府的酒卖到了燕州每个角落。 王府纯净又甘美的酒酿一经推出,便立刻击溃了当地盛名的美酒,称霸当地。 而这又吸引更多的商贾前来王府采购。 王府美酒在燕州的影响打消了他们最后的疑虑。 一些商贾甚至借银子购买美酒贩卖他处,争夺第一桶金。 “散了,散了,今天的酒卖完了。” 站在门前,周毅驱散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商贾。 “哎呀,我都等了一天了也没等到,气死了。” “我也是,今晚我就不回去了,睡王府门口也要等到。” “” 没有拿到酒的商贾热情不该。 这年头稳赚不赔的生意罕有,王府的美酒就算是一个。 据说有商贾拿了一千坛美酒换了一千匹马回来。 一千坛酒也就一万五千两银子。 一匹马可卖三十两,这一转手就三万两银子到手,净赚了一万五千两。 这事一传,商贾们红了眼,纷纷想着把酒卖到更远的地方,发一笔横财。 “走吧,都走吧。”周毅拧着眉头又喊了声。 见商贾们赖着不走,他不再理会,关上中院的大门。 从中院的侧门进入东院,他在东院的凉亭中找到了燕王。 此时燕王正在写什么,凤儿和鸾儿站在旁边看着。 “殿下,还是多造几个蒸馏罐,订酒的商贾实在太多了。”周毅道。 赵煦停下笔,“不要急,等王府后面的院子收拾妥当了,酒坊就能拓展了,里面可是有五十个蒸馏罐。” 这些天,他自然体会到酒的欢迎程度。 于是买下了王府后面一片宅院。 这些宅院都在改造中,将来除了酒坊外,还会有其他东西生产。 周毅点了点头,“殿下,小的明儿就和王彦忠出发了,这王府的事务” 周毅只是暂领王府的杂物,他主要的任务还是和王彦忠一起去各州招纳人口。 而且,他本身也不喜欢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两天,王彦忠告诉他准备妥当了,他兴奋的昨夜没睡。 赵煦皱了皱眉头,收了府衙之权,现在刘福是个准王傅了,很忙。 周毅也有其作用。 但这样王府吃喝拉撒的杂事就没人管了。 其他奴仆或是笨拙,或是愚钝都不讨他的喜欢。 “这有何难,殿下不如就把王府的杂物交给奴婢吧。”凤儿眼睛转了转,大方请缨。 赵煦顿悟,凤儿这泼辣性子倒是的确适合管事。 而且和他又亲近,再合适不过了,最重要的事放心。 “这倒是,本王怎么忘了你。”赵煦仰头看向凤儿,“既然如此,你现在就赴任吧。” 周毅松了口气,浑身一阵轻松。 告了退,一转眼就没影了。 “来,凤儿,先把这件事办了吧。”只剩下三人,赵煦指了指纸。 王府的酒还没起名字。 以前还没有名气的时候倒是罢了。 现在火热燕郡,连个名字都没有就太掉身价了。 在现在,商品即便再烂,也是要讲究包装的。 毕竟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有钱都是讲究排面的。 同时,基于商贾们的反应。 他决定将蒸馏酒定价十五两一坛,名字则叫“十里香”。 “是,殿下。”凤儿接过纸,喜滋滋去了。 她最爱管事,得了这差事,欢喜的不行。 鸾儿有些羡慕,她也像凤儿那样能和燕王大大方方的嬉闹。 不过温和的性子却让她怎么也放不开。 他正望着凤儿,忽然感到耳边有些痒。 原来是赵煦在她耳边吹风。 鸾儿的脸顿时因羞怯而通红。 赵煦笑道:“不要羡慕,本王对你和凤儿一视同仁。” 自赵煦醒来,鸾儿已经习惯了燕王的口花花。 也曾和凤儿奇怪过燕王的性子怎么比三年前轻浮许多。 但都是无解。 赵煦笑的越发坏了。 重生而来,他毫不掩饰男人本色。 江山美人这才是人生,何必看着两个娇滴滴的美人扮做柳下惠。 只是,他正要继续逗鸾儿,忽然见凤儿折身而回,面色惊慌。 到了赵煦面前,她将一份名帖交给赵煦,“殿下,不好了,袁家来人了。” 众人闻言,面色齐齐一变。 第四十六章 袁家 “袁立。” 赵煦扫了眼名帖上的字,的确是燕州州牧袁立。 前些日子,张康说袁立会来,如今果然来了。 “张康也在。”凤儿又补一句。 “他倒真肯为自己的女婿出力。”赵煦轻哼。 他不用想也知道袁立此番来做什么。 无非想向他示威,告诉他张康是他的女婿,让王府忌惮。 不过既然袁立来了,他只能去见。 毕竟这位可是燕州真正的实权人物,自己虽为皇子,也不能托大。 想到这,他向外走去。 路上,他遇到正往后院来找他的刘福。 两人一起到了门口。 只见此时门口立着一队骑兵。 这些骑兵身材矫健,个个黑头盔,黑甲衣,只有头盔的翎羽是蓝色的。 腰间的剑鞘十分精美,一看便不是凡品。 “燕州袁家果然不是燕郡的小豪族能比的。”赵煦心中暗道。 只从这批骑兵的装备就能看出袁家的实力。 他的目光挪到最前面一个身材肥硕,肚大腰圆的胖子身上。 胖子穿着紫色官袍,满脸横肉,看起来有些凶。 不过见到赵煦,胖子在侍从的搀扶下从马上下来,朗声大笑。 “燕王殿下,近日听小婿说殿下痊愈,在下于是特意从范阳赶来,恭贺殿下。” “多谢袁州牧,前些日子张郡守说州牧要来,本王期盼了许久,里面请。”赵煦迎了上去。 相对施一礼,两人脸上俱都挂满笑容。 袁立见赵煦接人待物如常人,脸上笑,心里却不快。 原本,他从来没瞧得上这个傻皇子。 所以听张康说燕王除掉黄杜两家,掌控了燕郡,他大吃一惊。 对他而言,燕州是袁家的地盘。 如今燕王占据燕州确实令他不爽。 所以,保住张康的张家势在必行。 这样燕郡才不会完全落入燕王之手。 进入王府,赵煦引袁立到了客堂。 分主宾坐下,他令人奉上茶水。 赵煦道:“袁州牧政务繁忙,能抽出空来燕郡,本王甚是感激,本王在燕郡,今后还望州牧多多照拂。” 袁立一路进来,见燕王府有些简陋,加上赵煦在皇城时无甚地位,又无母家支撑便更轻视他,只是面上不表现出来。 而且此次前来,他有心为张康撑腰,于是道,“好说,好说,在燕州袁家说一不二的,殿下若有什么难事,尽管来找下官便是,袁家的玄甲军可不是吃素的。” 赵煦轻轻笑起来,袁立这话里有话。 摆明告诉他袁家在燕州的权势之大。 “哈哈,袁州牧真是痛快人。”赵煦佯装感激。 袁立摇了摇手,这时看了眼张康,看似无意地说道:“张康,你身为袁家的女婿,但燕王麾下做事可要尽心尽力,不要辱没了我袁家的名声,让殿下嗤笑。”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遵命。”张康神色恭谨。 他心中大大舒了口气。 袁立这便是在提醒燕王,这下张家在燕郡便暂时安全无虞。 他的计划也无从担忧了。 想到这,他又向赵煦施了一礼,“殿下,今后下官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殿下海涵。” “张郡守客气了,有张郡守这样的能臣辅佐,本王荣幸之极。” 说罢,三人笑了起来。 又说了些闲话,谈及皇城旧事。 天色将晚。 赵煦令王府下人摆宴,留袁立宴引。 酒过三巡。 袁立望着杯中酒,惊叹不已。 在范阳,他已喝过燕郡的的酒,顿时觉得世间再无美酒。 此次到燕郡,除了为张康之事,他亦是为这美酒而来。 “殿下,下官有个不情之请。”打了个酒咯,袁立开口。 “袁州牧请讲。”赵煦放下酒杯。 “殿下酿的酒真乃世间难得的仙酿,如今下官一日不饮便觉三餐无味,下官也想从王府购置一批,还请殿下应允。”袁立道。 “此事简单,不知州牧需要多少?”赵煦来者不拒。 他现在相当于厂家,不怕订单多。 “三万坛。”袁立竖起三个手指。 袁家家大业大,还维持着一只军队。 燕州居北方,本就不如南方富庶。 挣钱的法子大多靠商贸。 商人精明,他袁家怎么可能愚笨,放着赚钱的生意不做。 若不是顾忌着朝廷,赵煦又是皇子,他甚至会明抢这酿酒的法子。 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燕王大量给他袁家供货。 “可以。”赵煦一口答应。 王府酒坊马上就扩产,这订单来的很及时。 定下此事,一番谈笑后,袁立和张康起身回去。 赵煦送到门口方回。 夜色中。 袁立的侍卫打起火把,看向张康,袁立的笑容逐渐消失。 “此次我亲自出面,燕王定然不敢动你张家,今后,你在燕郡给我牢牢盯着王府,有什么风吹草动的立刻派人将消息传于我。” 张康大气不敢喘一口,低眉顺眼应了声,“是,岳父大人。” 点了点头,袁立又道:“还有,与北狄贸易的事要小心些,不能让燕王发现,尤其是卖兵器盔甲的事,若被他捅到朝廷,十分麻烦。” 原本,他是看不上张康这个张家庶子的。 即便是袁家庶出的女子,他张康也配不上。 但是那年张康引着一个北狄商队来范阳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按张康的说法,因他救过这个北狄豪商的命,所以北狄豪商只信任他。 于是,想利用张康的他便允诺了这门亲事。 这些年,张康也的确为袁家赚了不少银子,从北狄买来不少战马和牛羊。 不过朝廷严禁与北狄贸易,所以这件事极为辛密。 “小婿不敢马虎。”张康回道。 似乎是为了安张康的心,他道:“这个燕王你不必惧怕,先礼后兵,若是他不识抬举,我自会令他难堪。” 一面说,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王府。 酒宴结束后,刘福没有回去。 袁立的到来让他这几天想出的对付张家的计划落空。 “不除张家,如鲠在喉。”刘福咬牙切齿。 赵煦沉默不语,他倒是没有刘福这么激动。 对他而言,已掌握燕郡军政大权,这便稳了。 张家不过是砧板上的肉,早晚一刀而已。 接下来只需要积累财富,攀科技,将自己的军队打造成一只所向披靡的强军。 枪杆子出政权,只要枪杆子硬了,他谁都不怕。 第四十七章 土地 “殿下,袁立回范阳了。” 隔日清晨,门房。 赵煦正苦恼又要陪袁立吃喝玩乐,浑身不自在。 刘福的话让他顿时轻松。 “这个袁立,连个招呼都不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把燕郡当成他袁家的了。”刘福气不过。 燕郡的形势本来一片大好。 袁立这么一来,张家原本夹紧的尾巴又要翘起来。 “说到底,在大颂还得看谁的拳头大,咱们现在势弱,自然被人瞧不上。”赵煦觉得生气没有意义。 瞥了眼刘福,他继续道:“不要再计较这个,现在王府要做的就是抓住燕郡民心,现在分田的事如何了?” “黄杜两家的田都分完了,但还有不少百姓无地可耕,而且殿下只收低廉租子的事传到了其他郡,现在有不少外郡的流民过来,地就更不够了。”刘福正为这事犯愁。 燕郡人口少,好不容易用好名声吸引了些百姓过来。 这些百姓若是因无地可耕走了,那就太可惜了。 赵煦踱步出了门房。 刘福能看到的,他自然看的到。 在他的观念里,封地最重要的当然是人口。 有了人口便等于有了劳动力。 有了劳动力才能创造财富,为军队提供源源不断的兵源。 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的买下牙行,让自己成为一个奴隶贩子,从大颂各处贩卖人口前往燕州。 “本王现在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赵煦沉吟着。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法子。 只是因为实力不济,这个办法没法施行。 但现在时机到了。 “这燕郡还是殿下主意最多。”刘福贱笑起来。 每次他觉得前面是绝路的时候,燕王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就是不知道豪族们会不会上套,这样,你先去把燕城的豪族们都请来。”赵煦吩咐。 刘福应了声,屁颠屁颠去了。 不多时。 豪族们陆续来了王府。 现在燕王的命令他可不敢怠慢,有人的脑袋还在城门上挂着呢。 “不殿下让我等来有何吩咐。”董元首先开口。 得了信他就过来了,连儿子董安都没告诉,摆明和他儿子争着在赵煦面前露脸。 不是他防着儿子,实在是燕王随便丢下的生意让董家赚大了。 儿子要压着老子了。 除了董家,杨家,吕家都来了人。 吕昌的父亲比以往更神气了。 儿子进了王府亲军,还坐了校尉,脸上有光。 除了这几下家稍大的豪族,就是一些小豪族了。 什么刘家,陈家等等,赵煦这些日子也都记得了。 而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张家没来。 还有几个和张家走的近的豪族也没来。 赵煦冷笑了声。 袁立到燕郡让一些人的胆子又肥了。 不过正好。 因为他今天做的事今后会长远影响燕郡。 “诸位请坐。”赵煦让众人坐下。 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他道:“前些日子,因造冰之事,本王让你们成立了一家商行,诸位共同经营,将来得利分成。” 众人点了点头,有人道:“盘算着,现在在金陵应该卖了一段时间了。” “下个月便有人回来,到时候将账目和银两运回来。” “” 想到马上就能分得银子,豪族们个个兴奋。 赵煦点了点头。 收了黄杜两家的分成,王府几乎占了现在商会的六成红利。 他是最高兴的。 不过今日的重点不是这个。 他话锋一转道,“只是诸位想必明白制冰之术极为容易泄露,本王担心一旦泄露,商会的利润便会越来越薄。” 众人闻言露出担忧之色。 尽管他们发过誓,但难保在外面不会他人强夺。 毕竟南方的权贵很多,不少比燕王还要尊贵。 不过燕王既然提出此事,肯定是有话要说。 于是他们等待燕王的下文。 “所以,本王出于维护诸位利益的考虑,决定将王府的酒也纳入商会贩卖之中,优先供货。” 赵煦话让豪族的心跳骤然加速。 现在谁不知道王府美酒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而且也不会有卖冰这么麻烦,又只能在夏天卖。 “殿下,这这是真的?”一个小豪族幸福的要晕过去。 赵煦点了点头。 但他当然不可能白送,于是道:“不过,这需要你们拿东西来换” “殿下请说,需要什么东西?”有豪族说道。 酒带来的丰厚利润是可预见的,只有能得到酒的分成,他们愿意承受。 “你们的土地。”赵煦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 不同于黄杜两家,这些豪族都是支持自己的。 像对付黄杜两家那样夺取的他们的土地不合适。 所以,他决定拿出部分商业利益。 他这样做,除了掌握更多的土地外,还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建立一个围绕他的利益集团。 如此一来,他便能获得更多的支持。 “土地?” 豪族们你看我,我看你。 燕王对土地的执着,他们都能感觉的。 这些年,他们在民间占据了大量的土地。 有些土地甚至还是空置的。 如今燕王执掌燕郡,他如果想要这些土地是很简单的事。 毕竟杜黄两家的例子就在眼前。 现在,燕王拿利益来换,似乎没什么不妥,总比查了他们以前做的恶事,夺取好得多。 当下,一个胆小的豪族道,“殿下,我们陈家有田产两万亩,只留五百亩供自家族人耕种,其他都愿交出。” “甚好,每亩地,本王给你六两银子,从卖酒的利润中抵扣。”赵煦笑道。 陈姓豪族惊喜道:“那我们陈家能从卖酒中分的几成利润。” 赵煦不是傻瓜。 以当前的王府美酒的销量,一年几百万两不是问题,今后随着美名远扬,收入会越来越多。 他不可能给他们太多。 所以他决定只拿出卖酒红利的小部分出来,让这些豪族们按照拿出土地的多少来分。 于是他道:“本王只拿出两成利润,按照你们交出土地的多少各自分这两成。” “两成”豪族们窃窃私语。 “据说这段时间王府卖出了六万坛酒,这就得九十万两,扣掉本钱怎么也得有五六十万两,这一年下来,三四百万两银子是有的,两成那也得五六十万两啊,若是更多” “这酒年年有银子,咱们的土地上可不是年年都有好的收成。” “咱们是赚。” “” 商议了会儿,豪族们似乎是达成了一致。 一齐站起来,“殿下,我们愿意交出土地,换取分成。” 第四十八章 炼铁 “好。” 赵煦和刘福对视一眼,俱都露出笑意。 对他来说,虽然付出些银子,但土地是到手了。 在豪族,土地不过是牟利的工具。 但对他来说,土地却是让燕郡百姓拥护他的保证。 所以,他豪族们能为银子抛弃土地,而他不能。 “殿下高明啊,舍小利而见大义,此番数十万亩土地到手,燕郡一大半土地都在王府手上了。”刘福心中激动。 至于剩下的土地还在张家和几家豪族手中。 不过这不影响大局。 定下此事。 赵煦让刘福取来契约,让豪族们一一签下。 算是他们入股商会的证明。 都签了协议后,赵煦继续道:“此番交出土地,实为大义,今后本王不会亏待你们,以后,王府还会有赚钱的生意,到时候有零碎的活会第给你们。” “谢殿下。”众人眉开眼笑。 这个承诺对董家,杨家,吕家就罢了,他们已经从王府获得好处。 此番支持王府义不容辞。 刚才他们也是第一个带头签订契约。 毕竟他们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至于其他豪族,他们早就眼馋几家的生意。 王府现在卖酒数量众多,需要的酒坛也是巨量,这可是不少银子。 接着,他又同众人商量了商会的构建。 燕郡商行是燕郡豪族共同成立的。 每家在商会都要出力。 这次豪族参与分成,他便要将王府美酒的售卖交给商会,由商会统计卖酒的数量,这样才能透明。 除此外,和制冰一样。 豪族还要出人负责贩售,王府的责任只在于生产。 在原有分成之上,每家若是能额外卖出美酒,还能得到提成。 “提成,这倒是个新鲜词。”董元捋须而笑。 燕王提出此法,正和他意。 董家族人众多,没了土地,正可以让他们贩酒出去卖。 商会做大,他们的利也越大。 定下此事,众人看向赵煦的眼神微微有些不一样了。 此刻,赵煦除了是燕王外,还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他们只能跟定燕王了。 忙碌到中午。 赵煦让王府设下宴席,留豪族们宴饮。 不同往日,这次更像是当代公司的成立酒宴。 豪族们讨论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如何将商会做大,卖出更多的商会货物。 畅饮了一个时辰,大部分豪族醉醺醺而去。 赵煦也有些微醉。 回到寝殿,鸾儿正要服侍他睡下。 这时凤儿走了进来。 “殿下,您怕是睡不了了,兵仗司的王主事派人来,说请殿下过去看炼铁。”凤儿笑道。 鸾儿轻轻抚着赵煦的后背,嘟嘴道:“这炼铁有什么看的。” 赵煦闻言,酒醒了大半,他点了点鸾儿的脑袋,“你个小妮子懂什么,这才是国之重器。” 从床上跳下来,他马不停蹄去了兵仗司。 “殿下,在这边。” 得知赵煦来了,王应从兵仗司出来。 只是王应身上没有穿官袍,而是穿了一身普通的短打,脸上也是黑黝黝的。 不过这时的王应却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和期待。 跟着王应进入兵仗司。 在兵仗司后院赵煦看见了两个三米多高的塔状建筑。 这就是土法高炉。 兵仗司的高炉由陶瓷用的黏土烧制成。 因为这是天然的耐火砖。 高炉的上口有盖子,下面有两个孔,一个孔与风热炉相通,一个用以流出铁水。 “殿下,焦炭和石灰石下官都已令人制备妥当,这焦炭是在窑炉里闷烧的,石灰石是从燕山凿出来的。” 拿到赵煦的炼铁之法,他思考了一夜,琢磨了一夜。 第二天便令人建高炉,同时让人搜罗材料。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通知了燕王。 “那就开始吧。”赵煦也有些兴奋。 在他看来,古人不笨。 一些精湛的技艺甚至是现代都无法复制。 他们只是缺乏一个指导者,将他们引上正确的道路。 而毫无疑问,他现在就是这个引导者。 所以,在这次炼铁中,他只能给王应点播一下,剩下的让他自己想法子。 事实也正如他的想的一样。 王应将前面的准备事宜做的很好。 “先把风热炉的火点了。”赵煦下令。 炼铁的具体过程他还没告诉王应。 这便是王应急于找他的原因。 得到他的命令,匠人引燃风热炉里的煤饼,拉起风箱。 接着,赵煦又让匠人按照比例先后把铁石,石灰石,和焦炭放入其中。 做完这些,赵煦便和王应站在一边等待结果。 “殿下,下面这个池子是用来做什么的?”王应问道。 赵煦看向高炉前面的池子。 高炉的铁水流淌出来后会流入这个池子。 在池子旁有三个拿着棍子的匠人站着。 他道:“铁分生铁和熟铁,刚炼出来的铁是生铁,里面碳多,这时趁热搅拌,就能让铁里面的杂质燃烧,如此铁水冷却后就成了熟铁,此法叫灌钢法。” 生铁和熟铁的概念王应是懂的。 但他不懂的是铁的生熟是因为里面有碳。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他不禁大为讶异。 “原来竟是如此。”他惊叹一声。 赵煦点了点头,继续道:“之后将熟铁石墨坩埚中熔炼便可得到钢了。” “石墨坩埚?”王应满脸问号。 他曾自负自己尽知天下技艺,如今被赵煦寥寥几句说的全无自信了。 “有一种砚台乃是黑色石头所做,最为廉价,那黑色的石头便是石墨。”赵煦继续解释。 熟铁出来,对他来说一整套炼钢程序基本就完成了。 再把这个石墨坩埚整出来,就行了。 他的脑中的知识告诉他,古代是有石墨砚台的。 对于读书之人,纸墨笔砚是少不了的。 所以直接提出,王应也容易明白。 王应闻言顿时恍然。 接着赵煦又将如何制造石墨坩埚的法子告诉了王应。 两人聊着。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匠人忽然叫了声。 只见一条火红色的细线从高炉中流出来。 王应立刻上前察看,大喜过望。 “真的,铁真的变成水了。”王应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匠人们也都傻眼了。 本来,他们还是不信的,现在亲眼见到,算是服气了。 赵煦则淡定许多。 古人无法炼制铁水,那是因为烧火的温度不够高。 铁融化需要一千五百多度,他上了焦炭,又搞了个风热炉在旁边吹热风进去,这才把温度提升上来。 在众人惊呼声中,铁水的细线越来越粗。 汩汩流入了下面的池子。 红色的火光让王应的脸色红如铁。 第四十九章 常威负伤 “殿下高才,世间竟有如此炼铁之术,下官刮目相看。” 蒸腾的热气中,王应汗流浃背,向赵煦施了一礼。 他服气了,心中的怀疑烟消云散。 赵煦神色如常,在古人看来这的确如同仙术,在对他而言不过是简单的知识而已。 不过,这些简单的知识对他的封地恰恰很重要。 也是他解决封地危机的钥匙。 如今大规模炼铁的技术问题解决了。 大规模炼钢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下面他就能用这些优良的钢铁将自家的军队打造成一只钢铁之师。 想到此,他不由心中舒畅。 这时,却见王应突然跪下。 赵煦愣了下,探问:“王主事,这是何意?” 王应擦了擦脸上污渍,言辞恳切,“殿下,王应,卑贱之人,与殿下相谈间,对殿下才学深感叹服,望殿下不弃,教下官。” “教你?”赵煦面露微笑。 王应点了点,“下官心知自己与殿下尊卑悬殊,但平生之志在此,愿付出任何代价,以窥一二。” 他出身寒门,但眼见仕途无望,于是游历天下,收集天下技艺成书欲遗芳名与后世。 但进了兵仗司,见了燕王的奇术,他恍然明白,自己懂的还太少。 于是不惜不要面皮跪下相求。 赵煦扶起王应。 定是他刚才炼铁时说的碳,石灰石的作用等震撼了王应。 不过为了求知,宁肯放下尊严,这正是他要寻找之人。 也只有这样的人能够习得他从现代带了的知识,将其应用。 “王主事请起,本王倾囊相授便是。”赵煦笑道。 王应大喜,“谢殿下。” 指着池子中的铁水,他这次不再故意卖弄,而是细细解释:“铁与钢的区别只在于其中碳的多少,比方说,这万斤铁中碳重在二斤到二百斤之间,这就是钢” 赵煦尽量用王应能听懂的语言讲解。 王应频频点头。 等赵煦说完,他基本上理解了铁和钢的为什么会有这些区别,以及如何做实现铁和钢之前的转换。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炼铁竟然含有如此深奥的道理。”王应啧啧称叹,仿佛赵煦给他打开了一扇天窗。 同时也理解了燕王这套炼铁法的原理。 甚至于石墨坩埚炼钢他也理解了。 无非是在熟铁中渗碳,让熟铁成钢而已。 “今后还有更复杂难懂的道理,你现在还愿意学吗?”赵煦打趣。 “殿下,下官余生再无所盼,只愿在殿下麾下听闻教诲。”王应神态坚定。 赵煦微微点头,“炼铁法已成,下面你便先建二十座高炉,日夜炼铁,这几日再寻石墨,造坩埚炼钢。” “是,殿下。”王应躬身行了一礼。 又望了眼池中的铁水,赵煦心情大好。 这燕郡工业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算是成了。 从兵仗司出来。 他正要返回王府,突然见燕郡的主干道北侧一阵烟尘翻腾。 数十个骑兵向王府方向疾驰。 赵煦给了徐烈一个眼神。 徐烈立刻纵马挡在路中间,挡住骑兵去路。 骑兵渐近,见到徐烈俱都停下,注意到燕王也在此。 其中一个骑兵跃马而下,疾步到赵煦面前跪下,悲声大哭,“殿下,常将军身负重伤,命在旦夕,望殿下救命。” 赵煦和徐烈闻言,吃了一惊。 “常将军在何处?” “就在那。”士兵指着队伍后面。 赵煦越过士兵,见后面两匹马上拉着一个轿子。 掀开轿帘,常威正躺在里面,身上血迹斑斑,三支短箭还深入肉里。 “立刻抬常将军到王府休养。”赵煦下令。 这时候没时间问发生了什么。 士兵得令,立刻带着常威向王府而去。 徐烈气的浑身发抖,咬牙道:“北狄人” “先回王府再说。”赵煦看了他一眼,纵马向王府而去,徐烈跟上。 回到王府。 赵煦让凤儿给常威挑了个院子,派两个婢女照顾,又唤来郎中,这才问士兵缘由。 “本王不是说了吗?见机行事,为何常将军还会受如此重伤?” 一个士兵悲声道:“本来我们只是盯着北狄骑兵,寻机歼敌。” “但北狄骑兵过于狠毒,发现我们后,他们进入一村,将村中百姓赶到田垄上轮次斩首,逼我等出战。” “常将军不忍百姓死伤,令我等上前交战,奈何中了北狄骑兵的埋伏,被两面夹攻,北狄骑兵箭法精准,我等虽死战歼敌大半,但己方损失惨重,将军也受了重伤。” 士兵如实一句句说出。 “哎!”刘福也从门房过来了,闻言一声叹息。 常威走之前,他还特意说过。 但还是受了如此惨重的损失。 赵煦脸色铁青。 他不怪常威,若是自己遇到,也会忍不住出手,即便战死。 “回来的就剩你们了吗?”赵煦问道。 五百骑兵出去,只回了几十人,未免损失过于惨重。 “我们只是先回,还有一百多人在后面。”士兵道。 “一半。”赵煦念了句。 已经不错了,这些骑兵水准参差不齐。 在精锐的北狄斥候队下有一半的生存率,还击退了北狄骑兵,实属不易。 他无从责怪。 这时,郎中过来了,赵煦令他给常威诊治。 翻了翻常威的眼皮,郎中解开常威的衣服。 血污之下,三只箭头深深扎入常威身体。 肩头一个,胳膊一个,背侧一个。 因为天气炎热,这些伤口隐隐泛红腐烂。 赵煦越来越皱眉。 很显然,常威是失血过多,加上伤口发炎而昏迷。 他抬手试了试常威的头,滚烫。 心中暗道糟了。 郎中这时道:“将军失血致使血气亏虚,这些伤口又加重了伤势,只是亏虚补一补便可,但这些箭伤怕会要了将军的命。” 他医治过许多伤兵,但凡是伤口深又红肿的士兵能不能活,只看天命。 徐烈和众士兵眼眶泛红,他们当了许多年的兵,自然明白郎中不是胡说。 赵煦同样心情沉重。 失了常威,他便等于失去一条臂膀。 但古代打仗因伤口感染而死的士兵可比直接战死的士兵多多了。 除非有抗生素。 “抗生素?”赵煦脑中一样东西闪过。 常威当前的情况很严重,他不能把他的死活交给上天裁定。 如今,只能试一试了,当然,他是不肯能搞出青霉素这些东西。 但有一样东西却有近似的结果。 第五十章 大蒜素 “胡郎中,请给常将军撰一副补血的方子,常将军的伤口交给本王即可。” “殿下会医术?” 胡郎中是燕郡首屈一指的名医。 燕郡豪族家中谁生了病都找他医治。 因此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傲。 听燕王这么说,他面上虽不敢有何轻视,但心里顿时不悦。 赵煦没有注意胡郎中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是他看不起胡郎中,而是常威的命很重要。 既然胡郎中束手无策,他只能用自己的知识一试。 “凤儿,去中院取一瓶最烈的酒来。”赵煦吩咐。 常威身上的箭头必须拔除。 士兵不敢拔,怕的是常威当时会支撑不住。 但不能一直留在里面。 凤儿饶是胆大,见常威的样子也有些害怕。 小脸发白向中院去了。 因懒得解释什么是酒精,所以他让中院蒸馏酒精的时候,就说这就最烈的酒。 所以凤儿去拿的就是酒精。 胡郎中本要走。 但听到燕王让人去拿酒精,他停下脚步,打算见识下燕王做什么。 不多时,凤儿拿着一坛酒过来。 赵煦将酒坛打开,对徐烈道:“把箭头一个个拔出来。” 徐烈和常威感情深厚,在救常威这件事上自然不犹豫。 抓住一个箭头,他便猛的一拔,赵煦就势将酒精倒入伤口。 “啊” 箭头被拔出,加上伤口沾了酒精,常威大痛,从昏迷中醒来。 或许是烧糊涂了,他一脚踹出,徐烈被踹的翻身在地。 “天杀的北狄狗,去死!”常威嘴里怒骂不止。 徐烈一咕噜爬起来,也不说话,又去拔第二只,任凭常威扭打他。 赵煦再次将伤口扒开,灌入酒精,不注意也挨了常威几拳。 三个伤口全部处理,常威又安静下来,只是任旧昏睡。 赵煦心沉如水,此次常威能不能活就看他的身体素质和他想到的法子了。 “你们在这守着,凤儿,你跟本王来。” 赵煦将凤儿叫出房间,吩咐,“你派人去东市把市面上的大蒜都买下来。” “大蒜”凤儿满脸疑惑。 “不要问,只管去即可。”赵煦向中院走去,“买来直接送到中院。” 凤儿第一见赵煦这么严肃,不敢搭话,转身去了。 赵煦来到中院,让匠人准备一口锅还有十坛酒。 半个时辰后,凤儿回来,身后跟着十来个家丁。 每个家丁都抬着一筐大蒜。 “把蒜全部捣碎。”赵煦吩咐。 这次他要制造的东西不是别的,却是大蒜素。 当代,很多人都对青霉素,头孢这些东西熟悉,却很少了解到大蒜素这种广谱天然抗生素。 大蒜素除了能抗细菌,对真菌的效果同样不错。 有一种药物就叫大蒜素胶囊。 用来治疗深度的细菌和真菌感染,而且基本没有副作用。 除此之外,大蒜素还可以作为杀虫剂使用,更能作为动物抗生素使用,可谓用途广泛。 搜罗了脑中的知识,他觉得也只有这个能救常威,且当下能够制取。 根据赵煦的命令,众人纷纷捣蒜。 把蒜捣成肉泥后又静置半个时辰,接着在大锅里烘干。 最后赵煦让众人把烘干的蒜泥倒入缸里,倒入白酒浸泡。 这些都是大概三十多度的白酒,最为适宜。 大蒜素不易溶于水,但易溶于酒精,这便是萃取的原理。 浸泡了一夜。 第二天,赵煦起了个大早让家丁找来纱布,过滤掉蒜渣,留下酒液。 经过一夜的浸泡,酒液变成了淡黄色。 静置了会儿,黄色油状物沉积到下面,赵煦让家丁把上面的酒液倒出。 用碗装了一碗黄色的溶液去了常威屋里。 一般来说,一吨大蒜用酒精能提取一斤的大蒜素。 正常人一天吃一百毫克就足够了。 他昨天用的差不多就是一吨大蒜。 缸里的大蒜素分量足够给五千人用的。 不过常威的伤重,且他的萃取不会那么纯,所以他多盛了些。 “殿下。” 常威屋里站满了人,都在等他。 胡郎中也在。 昨晚他住在王府,随时看顾常威。 同时,他也想看赵煦折腾了一夜,弄出了什么。 “一部分灌入伤口,一部分内服。”赵煦道。 胡郎中嗅着鼻子,“殿下,怎么有蒜味。” “这是本王用大蒜等物秘制的药物。”赵煦半真半假地说。 徐烈并不迟疑,取了碗,一部分灌入常威嘴里,一部分淋在伤口处。 “一日三次,剩下的就看常威自己了。”赵煦叹了口气,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众人闻言,皆垂头丧气。 赵煦令众人出去,让常威歇息。 在门外,他留下刘福。 昨夜他一夜未睡。 除了担心常威外,也在担心北狄的威胁。 从常威此行来看,一旦北狄秋狩,对燕郡将是一场灾难。 也难怪他承诺抵抗北狄时,百姓会如此高兴。 “北狄猖狂,令我百姓死伤,燕郡又无精锐骑兵,即便现在组建亦是晚了,但本王不能坐视燕郡百姓遭受屠戮,想了一夜,有个法子交于你,立刻令官员督促执行,或可挽救燕郡百姓,甚至有奇袭之效。”赵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刘福正为此事发愁。 闻言,心中一喜,“殿下请说,若能救燕郡百姓于水火,下官万死不辞。” 赵煦沉吟了声,从怀中拿出夜里画的东西,“就是这个。“ 刘福望了眼,顿时目瞪口呆。 第五十一章 盔甲 “地道!” 赵煦的图纸上正是完整的地道挖掘图。 深深的地道一户连着一户,纵横交错,甚至有的地道口在水井里。 而且在地道里还有藏粮和方便的地方。 可以说在里面过上十天半月都没问题。 “北狄强在骑兵,便用地道化解其优势,这地道不但可以藏民,还可以藏兵。”赵煦说道,“若北狄以斥候队劫掠村庄,百姓便可藏粮于地道中,利用地道之诡秘袭击下马骑兵。” 刘福傻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战斗之法。 赵煦继续道:“还有,北狄全民皆兵,燕郡同样能全民皆兵,此番,你除了监督各村挖掘地道外,要在各乡建立乡兵制,给他们武器,让他们训练,北狄来时,便可化民为兵。“ “妙,妙啊。”刘福越听越兴奋。 如今土地分发下去,燕郡百姓大半依附王府,这么做完全没问题。 这样施行,等于每个村子便是一个堡垒。 不再是北狄人随意屠戮之地。 隔日,中午。 赵煦在书房中提笔绘制盔甲图案。 在他的脑中,有数种盔甲可选,比如锁子甲,鳞甲,宋人甲,板甲等。 最终,他决定根据士兵作战对象的不同,以及盔甲性能的优劣取了鳞甲和板甲两种。 鳞甲,这是古代东方的传统甲胄,状似鱼鳞而得名。 表面微有弧形的甲片层层相叠,缝制在内衬上便可成。 对刀剑和弓箭,鳞甲都有良好的防御力,缺点在于覆盖率低,战斗中甲片易受攻击而脱落。 板甲则是当代西方后冷兵器时代的产物。 由大块的甲片铆接而成,覆盖率高,人如同装在铁桶中,对刀剑和弓箭的防御力同样不错,但缺点在于成本高,制造繁琐。 所以一般来说只是西方骑士老爷的订制装备,无法普遍装备士兵。 且板甲的重量大,在当代西方主要用于重骑兵,重步兵使用。 当前,北狄拥有大量的轻骑兵,如果他骑兵全穿这个,怕是要被北狄骑兵放风筝式打。 衡量下,他决定生产一些鳞甲用于轻骑兵和轻步兵,再生产一些板甲用于组建重骑兵和重步兵。 如此一来,便可以将盔甲的优势全部发挥出来。 不过由于他提升了燕郡的冶炼水平。 他相信无论板甲和鳞甲,燕郡兵仗司造出来的都绝对在质量上完胜大颂其他兵仗司。 而且,由于可以大量炼铁炼钢,板甲的成本对于他不是很高。 唯一需要他做是沿河利用水力建一个水力锻锤,用于锤炼大块甲片。 将两种盔甲的分解图画完,他正要叫人送去兵仗司。 这时凤儿走了进来。 自从她要做王府的管家,王府内大大小小的杂物事都归她管。 不过这个小妮子的精力旺盛的很,倒也游刃有余。 “殿下,常将军醒了。”凤儿俏脸带笑。 她知道赵煦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 “是吗?”赵煦站了起来,“走,去看看。” 凤儿点了点头,陪着赵煦向常威的院子里去,路上惊奇道:“殿下,你可真厉害,只用了一堆蒜就救活了常将军,胡郎中直呼神药,请殿下赐一些给他。” 赵煦微微得意。 一天一夜的时间常威就好转,足以说明常威的身体素质加上这天然抗生素是有效的。 如此一来,他不仅救了常威,还搞出了大颂版的抗生素。 而这就厉害。 今后的战场上,他士兵因伤口感染而致死的士兵会大大减少。 最重要的是,别人即便知道这是大蒜做的,也无法生产。 因为每道工序都有其要求,譬如大蒜捣碎后需静置,这道工序做不好,效果会大打折扣。 何况,高度白酒只有他能生产。 到了常威在的院子。 赵煦进入屋内,常威此时坐起来,靠在床上。 见到赵煦,他挣扎要起身行礼。 赵煦直接将其按在床上,笑道:“你的伤还未好利索,不必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常威闻言,眼眶忽的湿润,悲声道:“殿下,末将无能,既无力挽救百姓,又损兵折将,罪该万死。”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必自责,换做本王,不见得比你做得好。”赵煦安慰。 常威第一次和北狄接战,而且带去的骑兵又是七拼八凑出来的,能活着回来,已经不错了。 常威犹自责,长叹一声,“殿下,此次北狄秋狩,不知会派出多少大军,以末将所见,殿下在燕郡极为危险,不如躲入他郡,让末将留下与北狄死战。” “本王非贪生怕死之辈,燕郡又是本王的封土,哪有抛弃子民而逃走的道理,此话休再提。”赵煦斥道,“你也打起精神来,要死,也和本王一起死在战场上。” 常威如遭当头棒喝,怔怔望着赵煦。 先前,他只是佩服赵煦勤政爱民。 如今再看,燕王亦是铁血男儿。 心下越觉燕王是难得的贤主。 他点了点头,“末将的命是殿下救的,今后就属于殿下,待北狄再来,末将拼了性命也要护殿下周全,护燕郡周全。” 赵煦笑起来,“这还差不多,你现在尽管歇息养伤,等你好了,本王给你看东西?” “什么东西?”常威好奇。 赵煦把图纸展在常威面前,“就是这个。” 第五十二章 物尽其用 “这是什么盔甲?” 扫了眼图上的盔甲形状,常威的眼睛顿时挪不开了。 “这是给末将的盔甲?” 这两套盔甲,前面的他认识,是鳞甲。 后面的他没见过,但见如此多的覆盖率,他也觉得不是凡品。 “殿下,这是给末将的?”常威欣喜道。 “不,是给所有士兵的。”赵煦道。 常威顿时惊的哑口无言。 燕王画的这种盔甲十分精良,在大颂一般也只有将领能包裹的这么严实。 普通的士兵能穿上缝制些零碎铁片的盔甲就不错了。 如果他的士兵全部穿上这样的盔甲,他简直不敢想象。 “殿下,王府亲军若是都能有这样的盔甲,末将能打进草原去。”常威激动道。 “现在先别吹牛,等你好了,打到草原再说。”赵煦笑道。 不过虽这么说,他也很期待。 尽管说武器不是战争胜利的唯一标准。 但有这条件为什么不上呢? 常威老脸一红,挠了挠头。 因动作牵扯到伤口,他又疼的龇牙咧嘴。 又吩咐了几句常威,赵煦离开。 常威的身体素质不错,感染好了。 这样的箭伤休息个七八天估计就能下地了。 十天半月估计就能活蹦乱跳了,毕竟他腿上无伤。 向王府外走去,他正要去兵仗司。 忽然见胡郎中背着药箱过来。 见了他,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草民有一事相求。”胡郎中眼中星光闪闪,看赵煦如同初恋。 “你想要本王的药?”赵煦问道,他想起凤儿的话。 胡郎中点点头,“草民手里有几个也因伤口红肿而就要不能成活了,愿殿下赐药一试,而且这样足以辨别殿下的药是否真的有用?” 赵煦点了点头,心道这老头还挺严谨。 心里还怀疑是常威自己挺过来的。 “好吧。”赵煦唤来凤儿,“给胡郎中盛一坛带回去。” 凤儿应了声,领胡郎中去了。 到了中院,凤儿令人打开大缸,胡郎中眼睛立刻直了,不断央求,“凤姑娘,给多点,给多点。” 凤儿笑道:“胡郎中,这坛子都满了,怎么还再多。” 胡郎中见常威外敷内服这药便渐渐好转后,心里便痒痒起来。 他从未听说,从未见过这东西。 最重要的是,这药能活人命。 这燕城哪年没有几个被野兽咬伤,受了刀剑伤的死掉。 最重要的是,这药若是进入军中,能救活多少士兵哦。 所以,晚上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脑子里全都是这药是否真的有用。 这才厚着脸皮向燕王求药。 现在燕王允了,他自然想要多。 所以他见凤儿年纪小,便有意倚老卖老,想多占些便宜。 于是道:“殿下能给一坛,就能给两坛,凤姑娘不如再打一坛吧。” 凤儿听了,翻了个白眼:“胡郎中,殿下说多少就多少,一点都不能多,殿下让奴婢管王府,奴婢可不敢有一丝马虎。” 说罢,她让家丁把药缸盖上,径自走了。 胡郎中表情讪讪,心道这凤姑娘长得水灵灵的,倒是个难缠的。 只能一望三回头地瞧着药缸离去。 给常威诊治过,又开了个方子,胡郎中回了医馆。 他立刻让徒儿去将因伤口红肿而发热的病人换来。 接着按照常威用的量给三人内服外用。 兵仗司。 赵煦抵达后先是巡视了正在建的高炉。 上次的高炉只是试验用。 现在他让王应建的高炉才是正式用于生产的。 所以高度和体积都比第一个高炉长大。 “日夜不要停,加紧把高炉建起来,王府亲军的盔甲迫在眉睫,不能拖。”赵煦吩咐道。 六月马上就要过去,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王应手里拿着赵煦给他的图纸。 燕王已经嘱咐过他,这就是兵仗司接下来要制造的盔甲。 除此之外,还有刀剑长矛,盾牌等物。 而这需要大量的钢铁。 若是以前的兵仗司,给他一年的时间都不敢保证能炼出这么多钢铁。 但现在他有这个自信,只要材料足够,完全能在两个月中炼出足量的钢铁。 见高炉的基础都打好了,赵煦同王应到了六仗河边。 他说道:“水碓(dui)你知道吗?” 王应闻言笑道:“殿下,这个下官自然清楚,乃是民间用于捶打谷物的东西,沿河而建,用水流带动转轮,转轮带动锤柄上下敲击。” 赵煦点了点头,又问:“铁匠捶打与此异曲同工,是不是?” 王应眉头拧了起来,突然恍然大悟,“殿下,你的意思是用水碓锻钢铁器具?” “嗯,还算你聪明。”赵煦笑了起来。 和王应这种懂技术的就是好沟通。 “无论是板甲的甲片还是鳞甲的甲片,都需要锤炼,而这耗去了大量时间,而一种叫水力锻锤的东西则可以借水力日夜不停,大大加快制造铁具的速度,这水力锻锤便可由水碓改造而成。”赵煦缓缓道。 “水力锻锤?”王应心中惊骇。 在水碓的直杆上有竖起的甲片,每个甲片对应一个锤柄。 直杆转动,甲片拨动锤柄,锤头便可落下一次。 这样一来,只要将水碓做大,便可以有十几个锻锤日夜敲打铁具,为铁具塑形。 “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想到呢?”王应拍着自己的脑袋。 最终他放弃了与自己较劲,目光放在燕王身上,崇拜的无以复加。 赵煦注意到王应的表情。 其实古代人民的智慧是无限的。 只是有时候会用错方向。 比如这水碓,既然能捶打稻谷去皮,便能够用来捶打铁。 在当代,还有火药,人家用来造枪造炮,自己却拿来放炮竹。 所以说,很多器械古代已有之,只是用错了地方。 拿来改造一下,换种用途,就能派上大用场。 “剩下的就不要本王多说了吧,这六仗河水势湍急,兵仗司又沿河而建,不借水力岂不是浪费。”赵煦望着碧绿的河水。 “下官明白,即日便让木匠打造巨型水碓,不,水力锻锤。”王应躬身道。 只是他忽然想起兵仗司一下做这么多事,人手匮乏,于是道:“殿下,如此数项并行,怕是人手不够。” 赵煦来时便想到这个问题。 上次王彦忠送来的奴婢还有一些没什么要紧事的。 他道:“本王待会儿再给你送来二百余人。” 想起王应派出大量人手去山中挖掘石灰石,他道:“挖石灰石的人手也叫回来吧,这些东西本王给你解决。” 王应松了口气。 嘱咐完近期重要的事,赵煦出了兵仗司,往燕郡商行去了。 为了便于管理。 现在豪族们专门弄了个店铺出来,作为商行驻地。 这个驻地就在金鳞池畔。 这些豪族现在随交了土地,但已经开始从卖酒的收入中得到回报,手里并不拮据。 所以自然想着把商行放在金鳞池边。 这样既能自己找乐子,也能及时招待外地来买货的商贾。 “殿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金鳞池西岸,相对东岸的天香楼便是商行所在。 赵煦抵达,望着两层小楼上的匾额时,一道声音响起。 闻声望去,却是董安。 “原来是大郎啊。”董安在家是老大。 大颂一般客套的称谓为郎,且按家中次序。 所以他称呼董安为大郎。 “几日不见殿下,董某甚是想念。”董安迎了上来,躬身请赵煦进去。 这些天,他见赵煦的机会都被自己父亲抢去了。 心中虽不忿,但胳膊拧不过大腿。 于是见到赵煦,他分外殷勤。 毕竟他可不想疏忽了燕王的关系。 请赵煦在主位坐下,董安令人奉上茶水。 这时得知燕王来了,一应豪族子弟出来问候。 杨贺从楼上下来,嘻着脸凑过来。 现在家中的田都交给王府了。 他们再也不需去田庄上巡查。 家里又嫌他们游手好闲的碍眼,于是都打发到商行里来了。 “殿下,不知您今日过来有何恩命?”董安见杨贺过来,立刻抢问。 第五十三章 商行 “恩命?” 赵煦端着茶水望着一群眼巴巴望着他的豪族子弟。 这群家伙太闲了。 商会当前也就冰和酒两样货物,他们没什么事做。 瞟了眼董安,他又看了眼杨贺。 又觉得这些会读书识字的家伙放在这里太浪费,可以一用。 虽说他们不学无术,但在古代百分之九十九文盲率的现实下,也不是一无是处。 而且,也能避免他们在燕城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清了清嗓子,他道:“本王的确有个想法,有意把商会变成王府下的官署机构?” 众豪族子弟闻言愣住了。 把商行变成官署,简直闻所未闻。 只是,他们燕王到底要怎么做。 但毫无疑问,似乎有好事。 于是豪族子弟们一个个往前凑了凑。 侧耳等着燕王的下文。 吹了吹热茶,他缓缓道:“不过你们放心,你们各家在商会分的利润不会少,不过是从你们中选些人成为王府的幕僚官,正式担任管理商会的官员,管理商会的生意,执行王府的政令。“ “吸”众豪族子弟闻言倒吸口冷气,脸上呈现出激动之色。 他们之所以沦落到商会,原因在于他们在选拔府衙官员的时候落败了。 按当时刘福的话说,他们不适合做官。 为此,他们除了私下恼恨刘福,但也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王府可是他们惹不起的了。 这段时间呆在商会,他们大有被家族雪藏的意味,因此一个个的颓然的紧。 现在,燕王突然抛出这样的诱饵,他们如何受得了啊。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等做官?”董安肥嘟嘟的脸上,肥肉抖动。 董家他这个根正苗红的长子在家族中被其他支脉子弟抢去了官位,他的脸都丢尽了。 正是如此,他爹对他大为失望,连见燕王的事都懒得让他做。 现在,他一个让他扬眉吐气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能不激动。 杨贺和董安以前在燕郡同样是出了名的浪荡子。 同样也在刘福的选拔中被淘汰。 “为人轻浮,难以为官。”这便是刘福给他的评价,气得他几天没睡好,看见刘福就想揍他。 想起自己堂堂杨家长子竟然被族人耻笑。 如今一个机会在眼前,他顿时决定豁出去了。 不要脸了。 悲嚎一声,他突然快走几步,噗通一声跪在赵煦面前,抱着赵煦的大腿,哀道:“殿下,商会就交给下官打理吧,下官一定让商会蒸蒸日上,为殿下赚取大笔大笔的银子。” 徐烈刚刚吓了一跳,见杨贺如此,他收回拔除的刀。 董安和其他豪族子弟听了,顿时吵嚷起来。 董安骂道:“杨贺,你好不要面皮,殿下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你就敢自称下官。” 说罢,他一个滑跪抱住赵煦另一条腿,“殿下,下官给殿下请安了。” “无耻啊”众豪族子弟目瞪口呆,纷纷鄙夷两人。 “咳咳”赵煦有些无语,看来刘福对两人评价一点都不错。 他道:“你们两个起来,不要着急,先听本王说。” 董安和杨贺闻言,对视一眼,同时哼了声,站了回去。 望着一屋子二十多个豪族子弟,赵煦有些犯愁,他总不能全部给他们官。 想到这次来的目的,他道:“公平起见,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眼下王府需要巨量的铁矿石和石灰石,从今日起十日内,谁能给兵仗司拿下最多,最廉价的铁矿石,石灰石,臭煤,谁就是商会主事,位列六品,其他则按次序酌情给予职位,如何?” “公平公正。”董安和杨贺喜道。 在他们看来,这事简单,他们回去拿银子买就是了。 “殿下,如此一来,岂不是谁家钱多,谁就赢了。”一个豪族子弟看出其中的漏洞。 赵煦自然已想到此事,他道:“购买这些东西的银子由王商会统一支出,谁若是作弊,永不录用。” 他选择商会官员是认真的。 今后他的商会除了贩卖货物外,将来还要负责管理燕郡的商贸。 对他而言,脑中的技术很重要,但许多现在的管理理念同样重要。 这商会便是他用来实现一些商业理念的工具。 而董安杨贺等人不适合做贴近百姓的官员。 但是据他了解,里面一些豪族子弟在家族的生意中还是很有建树的。 比如董安和杨贺轻浮却正适合同其他商贾打交道,陪他们吃吃喝喝玩女人在行。 想到这点,他才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哼,你们是嫉妒。”董安和杨贺不满,两人此时又达成了同一阵线。 撸起袖子,面对其他豪族子弟,杨贺道:“这次真刀真枪来呀,我杨贺绝不作弊,看鹿死谁手。” “好,来呀。”其他豪族子弟也不怕。 为了争这个官,他们拼了。 董安已急不可耐,“殿下,在下这就去,保证十日内给殿下找到最多的原料,不过殿下口中的石灰石是什么?” 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他的家伙就想着做官了。 只有董安还记得其中一个他不懂的东西。 “去兵仗司问王主事吧,他们会告诉你去哪儿找。”赵煦道。 众人这才想起,告了声退,他们纷纷向兵仗司去了。 抢得一点先机就多一份胜利的希望。 一眨眼,商会就只剩下仆役,赵煦笑起来。 这段时间他怕是不用愁兵仗司原料的问题了。 至于石灰石这种东西,对他们说也无妨。 毕竟矿山跑不了,他们早晚都会知道有这个东西。 技术在他手就没问题,拿到石灰石他们也不知道能用来干嘛。 这边,董安和众人急急去了兵仗司。 王应见了燕王的手谕,把石灰石在何处,是什么样告诉了董安和杨贺等人。 众人闻言,立刻返回家中。 “爹,孩儿马上就能做大官了。” 一到家,董安找到正在陶瓷坊监管烧制王府酒坛的父亲。 “发什么疯?你不给我惹事就行了,还做官。”董安气不打一处来。 他弟弟家的长子被刘福选中,如今为一县县令。 这让他在董家颜面扫地。 正是为了挽救自己的在家族中的威望,他才自己出面讨好燕王。 否则再过几年,董家家主就要易主了。 第五十四章 炎卫 “在商行,殿下亲口说的,爹你等着,我不会输的” 董安把将商行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董元听了,怔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深深看了眼董安,“燕王殿下一向严苛,此事上父亲不能帮你,只靠你自己了。” 董安闻言,捏了捏拳头,这次他一定要赢。 杨家。 杨程拿着棍子追着杨贺跑了半个院子。 “孽子,你除了喝花酒还有个屁的本事,现在竟来诓骗我,说殿下给你机会做官”杨程气喘吁吁。 曾经董杨吕三家,现在只有他和董元抬不起头来呀。 现在每次三人在一起,吕然的头都翘上天去。 谁让人家的儿子有本事,当了燕王的兵,如今还是校尉。 而他和董元的长子兵当不了,官当不了。 在族中已经成了笑话。 杨贺气的要命,他爬上假山,喊道:“千真万确,我没骗你,不信你去问殿下。” 他的话刚落下,杨府的管家进来了,在杨程耳边说了句。 “这事还是真的?”杨程丢下棍子,眼睛转了转。 望向杨贺,他道:“爹这次误会你了,这次是殿下照顾你们,你若是输了,以后你就别回来了。“ 杨贺松了口气,“你就瞧好吧。” 与此同时,其他豪族子弟同样将此事告知了家中。 豪族们惊讶的同时又暗自窃喜。 一时间,豪族子弟各显神通。 这时,赵煦已回了王府。 在前院他找来了徐远父子,柴五等人。 上次他们入选王府情报机构,赵煦便一直让他们养身体。 由于遭了不少罪,他们的身体都很虚弱。 “殿下。” 见到赵煦,十六人向赵煦行礼。 赵煦点点头,让他们免礼。 “殿下,现在能用到我们了吗?”徐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段时间,在王府一直好吃好穿的。 但他们却心虚起来,觉得这样有亏王府。 “嗯,的确有事交代你们。”一丝坏笑从赵煦嘴角蔓延开来。 这次商行的选拔中,肯定会有人作弊的。 对他来说,这可不行。 所以,他准备让徐克这些人出马盯着。 而这也同时是对他们的考验。 决定让他们中谁来统领这个十六人的小队。 想到这,他将事由告诉了他们。 “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我们一概不知。”一个队员苦着脸抱怨。 赵煦正色道:“什么都知道了,还用探查吗?这次不过微末的小事而已,将来你们要做的事那都是九死一生的大事。” 徐克点了点头,舔了舔嘴唇,他越发兴奋,“在山里,只要有蛛丝马迹,我就能找到野兽,找人不在话下。” 徐远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不可大意,这可和找野兽不一样。” 赵煦看向两人,“这次将会根据你们的表现选出小队的统领。” 沉吟了下,他继续道:“之后,你们将正式作为眼线为本王监察燕郡。” 众人闻言,俱都精神一振。 柴五道:“殿下,听说北狄的探子都隶属黑铁卫,殿下要不要也起个响当当的名字。” 赵煦来到柴五面前,这小子也是个胆大的。 正如柴五所说,大颂,西凉,北狄都有自己的细作机构,和当代的大明锦衣卫一个性质。 包括大颂势族,暗中也都培养探子。 他想了想,诡异地笑起来:“本王的确有个不错的名字给你们,就叫炎卫。” “炎卫?为什么叫炎卫?”众人面面相觑。 “火者,炎也,且能融铁,意味你们要胜过黑铁卫,且此次测验后,本王还会教你们做一种叫火锅的美食,令你们表面经营店铺,实则暗中却是细作,这二者皆与火有关,炎卫的名字岂不相称?” 顿了下,他继续说道:“以火锅记为巢,你们可以招募人员,刺探情报,甚至可以把火锅记开到皇城去。” 徐克等人目瞪口呆。 这燕王也太聪明了,这名字起的有道理,还能让他们刺探情报的时候做生意。 连给他们做事的银子都能省了,自己赚。 “哈哈哈妙。“柴五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这个名字的确很新颖,但他总觉得味道不对。 “嗯,就这么决定了。”赵煦心情大好。 火锅底料他会,锅用陶瓷的就行了,火嘛,他当下也有个法子解决。 下面重点要解决的就是各类菜了。 虽然没有现代丰富,但少点也没关系。 最重要的是,这样就很好的掩饰了他们的身份。 敲定这事,赵煦让他们出发。 现在豪族子弟估计已经行动了。 这次他要看看这些人中谁究竟有本事。 张家坞堡。 张康立于门外,左右打量一番,他回身进入密室。 这是一间位于地下的房间。 机要大事都会在这里商定。 此时屋内,拓跋烈正在欣赏一幅梅花图。 张康进来,他在石桌前坐下。 “那个常威真是命大,竟然没死。”张康给拓跋烈倒了杯茶,言下可惜。 拓跋烈的轻蔑几乎从眼中溢出来,“一个败军之将有何可担心的,我北狄一只二百余人的斥候队便几乎要了他的命,待秋狩军至,燕郡不过玩物而已。” “呵呵拓跋统领所言极是。”张康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燕王果真是活不过这个秋天。 如此一来,他牺牲杜家和黄家值得了。 拓跋烈肆意笑了数声,问道“此次的镔铁准备妥当了吗?” “妥当了,过几日袁家就会差人送来,袁立让小的换一千匹战马。”张康道。 这些年,他一直是北狄和袁家贸易的中间人。 依靠此,北狄得到了粮食,铁器,布匹等,而袁家得到了大量皮毛,战马。 甚至组建了一只三万人的精锐骑兵。 袁家也由于这些贸易赚的盆满钵满。 拓跋烈满意地点了点头。 草原上的物资是匮乏的,自从大颂禁止边贸后,草原的生活便受到了影响。 和袁家的贸易,让这个问题稍微缓解。 同时,他们这么做的令一个原因则是为了让袁家壮大。 这些年,袁家从一个让八大势族看不上的豪族,成长为仅次于八大势族的存在,不能不说没有他们的功劳。 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让袁家的野心膨胀,最终割据燕州。 如此一来,驻扎在燕关的十六万大颂禁卫军便会让袁家不舒服。 这两年,袁家数次上折子弹劾燕关禁卫军将领恶行,义正言辞袁家愿意为朝廷戍守燕关便是证明。 而一个割据燕州的袁家,可比大颂皇家容易对付多了,更是有机会有些暗中交易。 他正想的得意,忽然见张康面露愁色。 只听张康说道:“统领大人,上次袭击王府的事小的已查到些猫腻” 说到这,他靠近拓跋烈,附耳说了几句。 拓跋烈闻言,当即面色一变。 第五十五章 密谈 “京师的细作?大颂皇帝察觉袁家和我们的贸易了?” 密室中烛火摇曳,拓跋烈眉头皱了起来。 “可以确定来自京师,但是不是朝廷的细作,小的不知,但却知道这个天香楼有问题,于是才想问统领是否知道关于天香楼的事。”张康道。 庞琨死后,张家派人接管了青风寨。 三当家宋崖为了争功透露了一件事。 二当家在袭击前偷偷去过天香楼。 得到这个消息后,他差人偷偷去乱葬岗查了那日被杀的青风寨徒众,里面没有二当家的尸体。 由此,他便更觉这个天香楼有问题了。 “从未听说过。”拓跋烈有些面色难堪。 如果是这样,他和张康,张康和袁家的关系是否已会被这个天香楼探知。 若是这个天香楼什么都知道,且是大颂朝廷的人就麻烦了。 他谋划许久的事很可能就要落空。 拓跋烈的担心被张康看在眼中。 他同样也有此考虑。 大颂朝廷虽江河日下,但余威尚存。 尤其是在燕州,秦州,梁州等九边重地都布置重兵防备。 燕州的燕关同样有大颂禁军。 若说此事被捅到朝廷,袁家必会让他做替死鬼。 那时袁家凭其雄踞燕州的本钱或许只是受轻微责罚,他的命到时可就真的没有了。 因此,得此消息后,他日夜恐惧,暗中联络拓跋烈过来商议。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燕郡卧虎藏龙,先是出了一个燕王,现在又出了一个天香楼。”拓跋烈重重拍了下石桌,“既然如此,我便从其他郡调些人过来查查这天香楼,看看他的底色,如果他真的掌握我们的秘密,便让他飞灰湮灭。” 张康欣喜,拓跋烈统领的黑铁卫精锐遍布燕州。 燕郡其实并不是他最看重的地方。 主要盯着的还是袁家所在的范阳,以及燕郡东面,燕关所在的平郡。 毕竟只要破了燕关,北狄骑兵便能长驱直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穿过艰险的漫漫群山间小道,小股军队破坏城墙入关劫掠。 “统领英明,而且近日燕王又有许多动作,统领也要当心。”张康身子向前倾了倾。 拓跋烈点了点头。 他已有所耳闻。 其一是燕王的兵仗司近日烟气蒸腾,不知道在搞什么。 其二大批府衙官员下到乡间。 第三则是听说这次那个常威没死和燕王秘制的一种药有关。 加上这个天香楼,他看来有必要在燕郡施展一番拳脚了。 燕王府。 赵煦刚回到寝殿,突然打了个喷嚏。 鸾儿跟在赵煦后面,笑道:“殿下,有人在说你坏话。” “你怎么知道。”赵煦怔了一下,又笑起来。 “寤言不寐,愿言则嚏,”鸾儿柔声道,一面为赵煦掸去身上的灰尘。 “小丫头倒是挺迷信。”赵煦嘿嘿笑了两声。 “迷信?这是何意?”鸾儿眨着大大的,仿佛有光的眼睛。 “这个,就是不分对错,盲目相信的意思。”赵煦拍了拍嘴,心道自己又飚出当代的词了。 不过鸾儿这么一说,倒是让他心里突然一紧。 这几日的顺当让他差点忘记燕郡还有个张家在。 那个张康还在暗中盯着王府的一切呢。 还有那个天香楼,也不知道其底细是什么? 鸾儿见赵煦愣神,心里不免害怕,生怕燕王的脑疾又犯了。 “殿下” 情急之下,她急步上前摇晃燕王,脚下踩到自己的裙子,突然扑进了赵煦怀里。 赵煦正想着呢,突然觉得一阵软玉温香。 低头看,鸾儿整个人趴在他的怀里。 凌乱的发丝散落在娇美白皙的桃花脸上,美艳不可方物。 心中不由一阵悸动。 鸾儿也没想到会出此差错,见赵煦直直盯着自己,整个身体都轻轻颤抖起来。 身子仿佛也像是没力气般,想动又动不了。 “鸾儿”赵煦是过来人,老司机了。 想到两个娇美的小婢女在大颂的律法上属于自己,不禁也有些心热。 “咳咳” 气氛逐渐暧昧,忽然一阵咳嗽声响起。 鸾儿如同小鹿从他的怀中闪出。 赵煦转过脸去,就见凤儿倚在门边,眼里都是笑。 “鸾儿妹妹,没看出来呀”凤儿挤了挤眼睛。 “不是”鸾儿慌乱摇手,羞的脸色红的像苹果。 凤儿继续道:“姐姐又没说什么,咱们都是殿下的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姐姐你真不害臊。”'鸾儿生气了,扭头就走。 “噗呲。”凤儿见鸾儿这个样子忽然笑的支不起腰。 她并非恶意,两人情同姐妹,不过在玩笑而已。 再者,燕王若是收了鸾儿,她高兴还来不及。 如此,她们和燕王就更加亲近了。 “你呀你”赵煦望着鸾儿妖娆的背影,点了点凤儿的脑袋。 “嘻嘻”凤儿一副鬼精灵的模样,“殿下莫要怪奴婢,奴婢只是碰巧路过,如果殿下觉得是奴婢让鸾儿跑了,惹殿下不高兴,奴婢愿意补偿” 赵煦见凤儿的眼神逐渐变得水汪汪,暗叫这个小妖精几次惹本王,这次便让你知道厉害。 这时,他突然两只手撑在墙上,将凤儿置于两臂间,身体一步步贴近凤儿。,呈现壁咚的姿势。 凤儿先是一惊,接着望向赵煦不断迫近的脸。 见赵煦星眉剑目,面容刀削,姿容甚至英俊,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饶是她平时大大咧咧,但从未经过人事,还是难免害羞。 只是害羞的同时,她又有某种期待,于是不知觉眼睛闭了起来。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凤儿突然睁眼睛,就见鸾儿去而复返,一脸怪异地望着她。 “殿下,胡郎中求见。”鸾儿见凤儿的脸刷的红了,捂着嘴笑。 赵煦挠了挠头,看了眼鸾儿,有看了眼凤儿,心道自己吃个豆腐怎么也一波三折。 摇了摇头,他捏了下凤儿的腰肢,又捏了下鸾儿的脸蛋向外走去。 赵煦离去,鸾儿指着自己的脸道:“姐姐真羞。“ 凤儿的心还未平复,她强逞着说道:“有什么害臊的,咱们本来就是娘娘就给殿下预备的人,侍奉殿下本是职责。” 虽这样说,她心中又泛起一阵情愫。 自幼服侍燕王,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心也早就在燕王身上了,而刚才,她感觉到了。 第五十六章 神药啊 王府前院。 胡郎中不安地搓着手,向赵煦求道:“殿下,草民有个不情之请,望殿下应允。” “胡郎中请讲。”赵煦对这位燕郡头号名医还是很尊重的。 毕竟这是医生,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总会需要用到人家。 “其实就是想再要几坛殿下秘制的神药。”胡郎中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他拿着这药回去后,消息不胫而走。 本来他只预备医治三个人,结果又来了六个人。 这些人跪在他的医馆不愿意离去。 没法子,他只能厚着脸皮再来一趟。 赵煦以为是关于常威的病情,他还紧张了一下。 得知是这等小事,他道:“胡郎中需要多少,尽管去取便是了,若能救人,也算本王行善了。” 胡郎中闻言大喜,心道燕王果如民间所说,分外亲和。 “多谢殿下。”胡郎中躬身道。 赵煦点点头,叫过一个家丁带胡郎中去了。 他对大蒜素的效果是自信的,但是胡郎中若能通过此医治患者,他就再无疑虑了。 因此,也乐意让胡郎中去试验。 跟着家丁去了中院。 打了三坛子,胡郎中喜滋滋地回了医馆。 医馆里的伤者见胡郎中回来,立刻哀求起来。 “胡郎中,救命啊” 他们都是受了伤的人,因天气炎热,伤口红肿溃烂,且已经发热。 “行了,行了,药我求来,能不能救下你们,就看天命了。”胡郎中让徒儿将坛子里的药给病患用上。 一日三次,每次间隔三个时辰。 这是燕王嘱咐他的。 给了药,伤患的百姓们回去了,隔日又回。 胡郎中一一检查,又给他们试热。 给一个中年汉子试热的时候,他惊讶了一下。 这个汉子还有热,但是比昨天似乎轻了些。 他全部试过后,发现九人中,有四个症状稍微改善。 接着,他又给九人施药,连续两日。 第三日的时候,九人中六人的热已经褪去,伤口也有愈合的表现。 三人因为伤的重,还有热,但是症状也稍有减轻。 这样的结果令他十分震惊。 因为以他的经验,这九个人用他的药,除了其中三个身体好,伤的轻的有机会活命,其他人基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神药啊,神药啊。”胡郎中喃喃自语,身体轻微颤抖。 他除了在民间行医,有时候燕州爆发战事的时候,还会被官府临时征调去军中医治伤兵。 去年北狄秋狩,燕州遍地狼烟。 袁家和燕关禁军俱都出兵围剿,当时伤员无数。 最可恶的是,北狄骑兵十分恶毒,箭矢上的箭头战前俱用粪便浸泡。 被箭所伤的士兵即便没有被击中致命的地方,往往也会因后来的伤口溃烂而死。 想到那时的悲惨的景象,他至今不寒而栗。 正因为如此,他见燕王救下了常威后才会索要秘药。 他清楚,常威的中的箭上,北狄人同样会抹粪汁。 这也是他当时为什么说听天由命的原因。 “神药啊”胡郎中高举双手,向天呼啸。 想起什么,他立刻进屋,拿起笔写了封信。 出来,他唤过一个徒儿,道:“李珍,你骑马立刻去一趟平郡的燕关,把这封信交给你师叔。” 应了声是,李珍转身离去。 不多时,马蹄声响起,李珍纵马而去。 平郡。 与燕郡接壤,自燕城到燕关不过三百余里。 一日一夜,李珍便抵达燕关。 望着前面巍峨高峻的坚厚城墙,衣甲鲜明的士兵于城墙上巡逻,一种肃重感在他心中升起。 执掌燕关的墨翟将军,年逾五十,出自大颂赫赫有名的武将世家。 自参军,便随立下累累战功。 在西北领军时,曾数次击败西凉大军,令敌望其旗而不战自逃。 燕州的形势趋于混乱时,这位老将被派遣到了这里,成为扼守燕关的柱石。 表明身份,士兵传报后,他被允许进去燕关。 在医官署衙,他见了自己的师叔李行健。 原本,这位师叔和他师父共同经营医馆。 但去年被征调后,这位师叔进了医官署。 而的师父自称闲云野鹤,还是留在了燕郡。 当下,他把信件交给了李行健,侍立在一侧。 “燕王秘药,九伤者俱好转,特告师弟。”李行健浓眉微挑。 信上面他的师兄先是叙旧,接着说了近日的奇事。 看完信上的内容,他不禁有些心惊。 若不是他的师侄亲自送来,他定会以为这是在胡说八道。 在信的末尾,他的师兄胡严让他亲自讨要秘药在燕郡伤兵中试药,以辩真假。 “此事非同小可。”李行健面色凝重。 北狄骑兵常常在关外挑衅,燕关也会派出骑兵出关探查。 所以燕关几乎每月都有士兵受伤。 这些零星的减员虽不多,但加起来就不少了。 “你在这里暂歇,我这就报给墨将军。” 说罢,他拿着书信去了将军府。 在将军府凉亭中,他见到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如同婴儿的墨翟将军。 这位老将身材魁梧,即便五十余岁,一顿也能吃三碗饭,旺盛的精力让他也是自愧不如。 行了礼,他禀明事由,原本正在看书的墨翟猛地转过头来。 “燕王的秘药,真有如此神效?”墨翟目光灼灼,“胡说,绝无可能!” “师兄不会作假的。”李行健对自己的师兄一向敬重,他相信自己的师兄。 这时,他把信件交给了墨翟。 墨翟扫了眼,登时露出震惊之色。 第五十七章 乡间 “这个燕王有点意思。” 墨翟轻轻点头。 那个可怜的九皇子被当今圣上贬斥到燕州的事他是知道的。 包括燕王脑疾痊愈的事他也听说了。 毕竟燕关这些清闲的将领最喜欢传的便是这些朝中的荒唐事。 “这个燕王有意思,从默默无闻,到现在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据说袁立都亲自拜访过他了,嗯,此次看来为了这神药,老朽也要走一遭了。”墨翟丢下书籍。 李行健道:“即便不是为了这神药,将军也该去去,将燕王引为助力,多少也能给袁家添些麻烦。” 墨翟点点头。 怎么说燕王都是皇子,他墨家世代对皇家忠心耿耿。 如今天下纷乱,亦无异志。 只是现今孤悬于燕州,他心中时常感到不安。 毕竟若是燕关有失,北狄直入,大颂将山河破碎。 而袁家心怀虎狼之心,他不敢轻信。 若是此番去燕郡,体察燕王可用,他当上书当今圣上,令燕王的燕郡与燕关互成犄角之势,镇戍燕州。 燕城。 赵煦尽管穿了最薄的长衫,但依然感到酷热。 这时候,他开始怀念起当代的背心和大裤衩。 不过也不都是那么糟。 至少,在小婢女帮自己更衣时,他能透过她们微敞的领口看到无限春光。 “殿下” 鸾儿脸颊上微微呈现驼红。 不知是因天热,还是赵煦的眼神太热。 “哼哼”赵煦收回目光,坏笑不止。 鸾儿羞怯中有笑,习惯了燕王对她目光上的侵略。 对她来说,这已成了主仆间默契的嬉戏。 “殿下,从京师来的信。”凤儿这时扭着腰肢进来。 见赵煦的衣服还未穿好,拿起一旁腰带双臂绕过赵煦的腰为他勒上。 赵煦接过信。 前些日子,他让董家为他稍去信件,交给在金陵的管种,让他贿赂梁成,给自己捎去消息。 至少让皇帝赵恒和九皇子在宫中的母亲知道他的事。 现在这个时间点,也的确该有个回执了。 凤儿给了他两封信。 第一封是管种写的,第二封是九皇子的母亲糜贵人写的。 他先拆开管种的信扫了眼。 信中管种言说他已给梁成送去了万两白银,同时允诺了后续给梁成的好处。 他回来后,梁成特意差仆人去了商行,给商行送去匾额。 这一来一去,梁成算是有意护着商行了。 看到这,赵煦轻轻松了口气。 梁成这么做,他的商会在京师就能安全点了。 至于皇帝那儿,信中管种说梁成带来的口信是皇上没有下旨之类的。 接着,他打开糜贵人的信。 只见信件上泪痕点点,上面写道:“煦儿,自你出藩燕郡,娘亲昼夜思念,常往相国寺祈愿,今得知吾儿脑疾痊愈,娘亲喜不自胜,平生也再无憾事,现只望你在燕郡勤政爱民,不可恣意狂为,待省亲之日,你我母子便可再见,此亦你父皇所望” 赵煦一句句看完,微微一叹。 他继承了九皇子的一切,也继承了一个皇帝父亲和一个贵人的母亲 记忆中,赵恒对他是严厉和淡漠,他自然对赵恒也没多少感情,不像父子,更像君臣。 而对于糜贵人,记忆里是温馨的。 毕竟她是这个世界不多的,会关爱九皇子的人。 “父皇所望。”咀嚼着这句,赵煦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句话明显是在告诉他,赵恒去见过她了,而且说了关于他的事,这句话也是赵恒让她特意加进去的。 在信的末尾还有两句话,不过是给鸾儿和凤儿的,嘱咐她们仔细照顾赵煦。 赵煦给两个丫头看了眼,两人登时红了眼眶。 这时,衣服已穿好。 赵煦走出寝殿,轻锁眉头。 皇帝赵恒不敢公开下旨抚慰他。 却在糜贵人的信中这么做了,显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略微思索,他心中有了猜测。 赵恒不公开表态,一是对自己可能依旧不重视,有继续观望的意思;二可能怕燕州的地方势力对他不利,而通过糜妃带了这样一句话,又给二人间留有余地。 想到这,他一阵苦笑。 这位大颂帝王心眼还真多。 不过他心眼若是不多,只怕未必能在皇位上呆这么长时间。 大颂的势族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十二个皇子,只有我一人出藩封地,其他人都赖在京师,争权夺利,人人背后都站着势族,无论谁当下一个皇帝,怕都要沦为势族的棋子。”赵煦冷笑一声。 大颂分封皇子是传统。 但对皇子来说,他们是不愿意去封地的。 毕竟谁愿意离开富庶繁荣的京师? 再者,一旦离开京师,便等于离开了权利的中心,与皇位无缘。 而且大颂的封地无法世袭,死后子孙只能享受些俸禄,这对有实力的皇子来说就更没有苦心经营的必要了。 所以,一般来说,皇子们大都只会派府中的亲信去管理封地。 “彼之毒药,我之仙草。”赵煦摇了摇头。 在其他皇子看来,他一定很可怜,没有人为他撑腰,只能来这贫瘠之地受苦。 而他看其他皇子如缸中之蛊,在京师你争我斗,没什么意思。 摆了摆头,赵煦将这些思绪甩出去。 他的目标一直很坚定,那就是努力经营自己的封地。 待他将燕郡变成堡垒,无论外面****,他自岿然不倒,管他赵恒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想到这,他嘴里露出一丝笑容。 这丝笑同时也是为了赵恒的对他的小心机。 至少看来,赵恒心下是希望他制衡袁家的。 只是担心他实力太弱,遭到反噬而已。 若是他感到自己的实力袁家也无法一下抹除。 他相信赵恒那时便会敞亮地支持他。 正想着,他看见刘福的身影出现在后院的拱门前,停在那里。 整理了下衣服,他向刘福走去。 今日他和刘福商量好了,要去乡间巡查。 他的政策已经在一个村子施行。 需要他去看看府衙的官员有没有做到位。 门外,徐烈已经为赵煦备好了马。 一行人沿着燕郡的南北大道向城北而去。 “殿下这可是第一次出城。” 出了燕城北门,刘福拿马鞭指向远方郁郁葱葱的树林。 “是呀,这就是本王的大好河山。” 呼吸着清爽的空气,望着海蓝的天空,绿波荡漾的原野,他心旷神怡。 驱马前行,沿着泥土官道,一行人走过树林,稻田,池塘和小溪。 又沿着小溪北上,到了这次的目的地,浮石村。 “殿下,这就是浮石村,村子周围的良田都是王府从豪族手里换来的,当前,这个村子有五百户人家,现在田里的稻子已经种下了。” 下了马,刘福引着赵煦到了田边。 赵煦望向田间,此时稻苗已经绿莹莹的了。 而到了十一月左右,这些稻田便可以收获了。 那时,燕郡的粮食就充足了。 一念及此,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去村子里看看。”赵煦沿着田垄向一片茅草屋走去。 他的到来已经引起了村里百姓的注意。 村里的顽童三五成群躲在粗壮的柳树后面,好奇地瞧着他。 看见这些幼童,他忽然一阵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幼童衣服破破烂烂的,可以说是衣不蔽体。 还有一些则直接光溜着身体。 从他们的身体上能清晰地看见一根根的肋骨。 第五十八章 民情 “去去,一边玩去。” 赵煦向村里的顽童走去时,一群村民过来。 为首的是一位长者,驱散了顽童,他急步过来。 “里正冯正参见燕王殿下。”到赵煦面前,老者行礼。 “老丈请起。”赵煦看向冯正。 里正在大颂的行政单位里基本是最小的了,也就相当于当代的村长。 昨天刘福已经告诉过冯正燕王今日要来的事。 这时他解释道:“殿下,冯正是村里的百姓一起推选出来的,最为德高望重,平时村里不大的纠纷都由他来处理。” 赵煦点了点。 古代一直有皇权不下乡这一说话。 意思是官员基本管不到乡间。 乡间的事务大都有乡贤这些人来处理。 官府只和乡贤打交道,让他们催收赋税。 而这样一来就导致了古代社会的根本问题。 所谓的乡贤牢牢控制了乡间。 这些乡贤又勾结豪族士绅,牢牢把百姓控制在自己手中,肆意渔利。 对于这个问题,他自然是考虑到的。 所以他打碎了大颂旧有的乡间制度,重建了燕郡乡间的组织机构。 由于百姓耕种的是王府的田。 王府自然能够主导百姓。 他不需要乡贤来为他催督百姓交粮,乡贤的价值也就没有了。 所以,现在王府很容易就拿下了这些百姓的管辖权。 废除了曾经的乡贤。 现在的里正都是村里直接由百姓推选而出,而不是豪族士绅勾结从村里挑出来的走狗。 这些里正就如当代的村长一样,负责乡里的事务,同时听命于府衙。 每个月,里正还能从王府领取一笔俸禄。 但相应的,官府会每年对这些里正进行政务上的核查,不合格的就得下去。 除了里正外,每个村子还有五个保长。 这些保长既负责平时的生产事宜,又各自领一队乡兵。 战时负责御敌,平时负责乡里治安。 “殿下,这是五位保长。”刘福又继续介绍。 “参见殿下。”五人向赵煦行礼。 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五个保长都是青壮。 “村里的地道挖的如何了?” 同众人见了面,他询问冯正。 冯正做了个请的收拾,引着赵煦向村里走去。 “稻禾已经种下,现在村里的人都闲着了,这两日王傅交代要挖地道抵御北狄人,村里的人都很积极,现在每家每户都挖着。”冯正小心翼翼。 他一大把年纪,潦倒半生。 突然被选为里正,又能从王府拿俸禄,成了半个官,自然倍感珍惜。 平日里任何事都不敢马虎,俱都亲力亲为。 赵煦在一处篱笆院前停下。 望向里面的茅草屋,忽然见一个妇人把门关了起来。 接着一个汉子从里面走出,显得有些拘谨。 冯正看了眼,担心赵煦责怪村人无礼,解释道:“殿下不要怪罪,村人穷,有的家里几口人只有一裤子穿,往往谁出门,谁穿出来” 说到这,冯正不说了,和显然下面的意思不言自明了。 赵煦一听,又是尴尬又是难过。 他知道燕郡穷,但没想到会穷到如此程度,一家人共用一条裤子。 而这可是燕郡的治所,燕县,燕城所在。 这里都如此,其他的地方更不必去想了。 “没想到我燕郡百姓竟困窘如此。”转过身去,他长长一叹。 刘福长在乡间,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他道:“殿下自小长在皇宫,吃的是锦衣玉食,穿的是绫罗绸缎,没见过这般景象实属正常,不过殿下也不必感伤,等今年的稻米收了,燕郡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提到此,冯正和五个保长都笑起来,脸上满是憧憬。 “王府的田只收一成的租子,等收成下来,村人吃是吃不完的,到时候拿去卖,便可赚的几两银子,到时候也就能添新衣了。”冯正越说越高兴。 保长们俱都点头,一个保长道:“现在燕郡的乡民没有不感念殿下的,是殿下让大家有了盼头,不然这日子就过的没意思了。” 这么一说,赵煦的心情好了不少。 心道自己赔本做这趟买卖也是值了。 在他当代,他也普通百姓一个。 而百姓要的不就是一个盼头吗? 谁给了这个盼头,万万千千的百姓便愿意为其抛头颅,洒热血。 当前这个屋里没法进了。 赵煦又在冯正的带领下去了下一个茅屋。 这个茅屋里住着一对父子,赵煦走了进去。 “殿下,这个假灶台下面就是地道,只要把灶台拿开就能钻进去。”冯正在旁解释,“不过时间太短,还没挖太深。” 茅草屋里很清凉,泥土地因为长期的踩踏已经很结实。 屋里的布置也很简单。 三间屋子,一个寝室,一个堂屋,一个做饭的房间,屋里摆着些粗糙的桌椅。 茅屋的主人,父子两个此时一副害怕的样子。 听冯正说完,其中的父亲解释道:“殿下,草民已经没日没夜的挖了,没敢偷懒。” 赵煦听了,哈哈笑了起来,“不要害怕,没有责怪你,不要着急,慢慢挖。” 父子俩个这才舒了口气。 他们以前都在杜家的田庄上做事。 若是一个事没做好就会招来打骂。 燕王一副亲和的样子倒让他们受宠若惊了。 探头看了眼从灶台通向下面的坑道,赵煦和众人离开,又先后去看了不少人家。 总体上,地道这件事才刚刚开始,只能看见雏形。 不过他倒也不急,这样挖下去,一个月内就差不多了。 在浮石村逗留了一会儿,他和刘福一行再次出发,又去了其他村子。 恶化浮石村一样,这些村子的村里机构都建立了起来,生产和挖掘地道都搞的有声有色。 “刘福,干的不错。”傍晚时分。 赵煦基本把燕城周边的村子都转了,对当下燕郡的乡间情况十分满意。 毕竟在农业时代,绝大部分的人口都在乡下。 掌握了乡下,就掌握了天下。 刘福感慨道:“下官只是执行殿下的政令而已,若没有殿下用商会的利润赎回这些土地,下官就是吐血三升也无法让燕郡的乡间如此生机勃勃。”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徐烈打趣刘福,两人闹惯了,不掐两句难受。 赵煦笑着,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的封地终算是有了起色,而将来,他会让燕郡更好。 “殿下,你看!”徐烈这时忽然叫了声,脸色大变。 赵煦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官道上烟尘滚滚,似有千军万马而至。 第五十九章 军需 “殿下” 一行人顿时紧张起来。 徐烈道:“殿下,你和刘王傅立刻回城,末将前去探查。” 说罢,徐烈率领百名侍卫纵马而去,全然不顾生死。 “殿下,快走吧,我等死了微不足道,殿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燕郡再无宁日。”刘福扬鞭狠抽赵煦坐下骏马。 赵煦还未及说话,马便载着他冲了出去。 刘福拍马跟上。 旷野之中突然出现这么一大票军马,任谁都不能不小心。 两人一面疾驰,一面回头去看。 只见徐烈的人马拦住了队伍。 随即,徐烈又带人返回。 见此情景,他们轻轻松了口气,看样子似乎没什么事。 当即,他们停下来等候徐烈。 “殿下,是燕关的墨将军,他前来燕郡拜见殿下。”徐烈眼神中闪烁着兴奋。 在禁军时,他们便对这位老将非常敬仰。 他和常威也都知道墨翟如今驻守燕关。 在赵煦的脑疾还未愈合前,他们甚至私下商议过去投奔这位将军。 “墨翟。”赵煦松了口气。 这位墨翟将军可谓是大颂坚定的保皇派了。 每一代墨家子弟都在大颂军中,为皇家征战四方。 不过这位将军为什么忽然出现在燕郡,他不禁有些奇怪。 但现在人既然来了,他便只能接待。 驱马向北而行,他很快看清了墨翟的队伍。 其中,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将一马当先,威风凛凛,估计就是墨翟。 而在墨翟身后有五百余名骑兵,个个穿着红色的内衬,披着黑色的盔甲。 “末将墨翟见过燕王殿下。” 到了近前,墨翟下马,单膝向赵煦行了一礼。 赵煦立刻下马将其扶起。 比起上次袁立的倨傲,从墨翟对他的敬重上就能看出两人对皇家不同的态度。 “墨将军大名,本王早有耳闻,恨不能见上一面,今日将军光临燕郡,本王甚快慰。”赵煦上下打量了一番墨翟。 而墨翟同样也在打量着赵煦。 见赵煦礼数周到,言辞敏锐,他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燕王真是无异于常人了。 在他看来,这对皇家也是一种幸运。 皇帝因厌恶,将此子差往燕郡。 没想到无心栽柳,柳成荫。 这位九皇子不但病好了,还在燕郡扎下了根。 “末将愚钝之资,怎堪殿下褒扬。”墨翟拱了拱手,“今日前来叨扰殿下,却是有一事有求于殿下。” “哦?”赵煦面露疑惑。 他就说这墨翟怎会从燕关跑到燕郡。 只是他不知道这位将军有求何事? 见天色渐渐黑了,他歉然道:“此地不宜详谈,将军还是入城吧,也让本王尽些地主之谊。” “那就谢谢殿下了。”墨翟上马,一行人随赵煦入城。 到了王府,赵煦令凤儿差遣下人摆宴。 这时,常威得知墨翟到了王府。 不顾身上的伤过来相见。 “常威,你也在这。”众人落座,墨翟见常威过来,微微讶异。 常威向墨翟行了一礼,“将军能记得末将,实乃末将之幸。” 墨翟哈哈大笑,“记得,记得,你在西凉时,可是出了名的打仗不要命,只是可惜了,你不在本将的麾下,否则今日燕关也有你一个位子。” 墨翟的话勾起了常威的回忆,他感慨道:“如今在殿下麾下,末将已经满足了,这或许是失去桑榆,得之东隅。” 墨翟闻言,轻抚髯须,笑着点了点头。 赵煦面露笑容,这时问道:“不知将军此次前来燕郡有何指教,莫非是为了北狄秋狩之事?” 除了这件事,他想不到墨翟前来的目的。 墨翟摇了摇头,直言道:“非也,此次前来,却是为了求药。” 说罢,他将胡严子弟前往燕关的事说了。 赵煦恍然大悟。 没想到借药给胡严弄出了这般事。 “此次末将前来,就是为了此药,如果的确有效,末将愿将此药加入此次的军需单中,从殿下手中采购一批。”墨翟正色道。 “军需?”这两个字让赵煦心中一颤。 因大颂年年战事不断,现在大颂每年的军费直线上升。 其中在军需自然也洒下了大把银子。 不过这种肥厚的油水一般人很少能拿到。 最终基本都被势族麾下的商贾拿去了。 现在,墨翟亲自上门,还要送上一门军需采购,自然令他惊喜。 毕竟,他搞出这大蒜素不过是了救常威,将来也可以给他的军队使用,没想过卖。 因为药不像酒之类的容易推广。 但若是有墨翟这样的名将站台,那就不一样了。 一旦这药在军中确保有效,怕是会很快成为大颂军队的必须品。 那时候银子还不是哗啦啦地流进他的口袋里。 最重要的,这给他在军需方面开了一个口子。 现在他能卖药,将来还可以卖其他的嘛。 而且,军中一旦确定有效,民间自然就没问题了,市场无形中就做了出来。 想通此节,赵煦喜悦几乎压抑不住。 他道:“不瞒将军所说,常威前些日子中了北狄骑兵三箭,正是这神药把他救回来的。” 这个节骨眼上,他开始为自己的药代言。 “是吗?”墨翟看向常威。 “这个倒是没错。”常威感激地看了眼赵煦,“若没有燕王的秘药,末将已身在黄泉。” 墨翟缓缓点头,前有李行健的师侄,现在又有常威作证,他基本信了大半。 不过他一向小心谨慎,毕竟这件事涉及军需。 若是出了纰漏,怕是有人要弹劾他。 “此次末将带来三十多个伤兵,若殿下能救活其中一半,殿下这药末将便要了。”墨翟直视赵煦。 在回王府的时候,赵煦看见一些共乘一匹马的士兵。 后面的士兵绑在前面士兵的身上,估计这些就是伤兵了。 “好。”赵煦一口答应。 吃了酒宴,因试药的事,赵煦等人都没有喝过多的酒。 饭饱后直接去了伤兵所在的院子。 赵煦这时让人取来酒精和大蒜素,令人叫来胡郎中,自己亲自参与。 “烂肉割掉,用烈酒清洗,再涂上秘药,另外再服用一些。” 王府西院的空地上,三十个伤兵呻吟着,每个人受的伤都很严重。 见了这三十个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墨翟这是给他出难题呢。 “墨将军,如果这三十人一开始便用本王的烈酒清洗伤口,再内服外用这秘药,现在早就可以重新上战场了,何至于此。”赵煦唏嘘不已。 这就是古代恐怖的伤亡率,卫生条件太差。 墨翟默然无语,但见赵煦处理伤兵的样子不似作假。 他心里更添了些信心。 第六十章 稳步前进 三天后。 “将军,有五个伤的太重的没救回来,其他都已好转,继续服药的话,应该没多大问题。” 清晨。 李行健向墨翟回禀伤兵的情况。 这几天,他一直在西院和师兄胡严负责照顾伤兵。 墨翟则一直呆在赵煦为他准备的驿馆里。 这是他向燕王提出的要求。 毕竟燕关大将独自接触皇子肯定会惹出非议。 所以除了正常接触燕王外,他不想与燕王过于亲密,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也给燕王带来麻烦。 他虽身处燕州,朝中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 “嗯,燕王果然有点本事。”墨翟丢下书卷。 这几天,他虽没去王府,但在驿馆却听到了不少燕王在燕郡事迹。 其中每一件事都让他惊讶不已,令深感这位燕王与其他皇子的不同。 “正如他所说,如果这药用的及时,便能救回更多的士兵。”墨翟缓缓道。 接着他向外走去,“去趟王府吧,问问燕王打算怎么卖,定下此事便返回燕关。” 说罢,一行人再次来到王府。 守门家丁通报后,回来将他们引入客堂。 “殿下的药的确有神效,末将回去后定向陛下上个折子,赞扬此药。”墨翟笑眯眯说道。 接着他口风一转,“只是不知道殿下打算如何出售此药?” 这几天墨翟紧张,赵煦同样紧张。 但得知伤兵大部分好转之后,他松了口气。 也估摸着墨翟该来找他了。 闻言,他说道:“实不相瞒将军,此药秘制过程中必用王府酿制的烈酒,成本不低,这么大的瓶子,一瓶估计怎么也得一两银子。” 他拿着一个细颈小瓷瓶,也就一百毫升容量的样子。 一吨大蒜制出来的药酒能装满五千个这样的小瓶子。 正常的一个伤兵也就需要三到五瓶就够了。 “一两银子!”墨翟差点一口茶水喷到赵煦脸上。 “你不如去抢。”他心里暗叫。 从抵达燕郡到今天,他对燕王的为人都感觉不错。 直到现在,他才发明这燕王实在是个奸商。 “贵吗?”赵煦故意露出疑惑的眼神,“一个士兵一个月的饷银就是二两,三五瓶救回一个士兵的命,不值得吗?将军,你是军武之人,应该明白一个百战老兵的价值,若是他们因小小的伤就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墨翟望向赵煦,默然无语,因为他说的很有道理。 一千两银子也买不了一个精锐老兵的命。 沉吟了半晌,他说道:“此事末将怕还要向陛下禀明,如果陛下同意,方可采购,毕竟燕关需要不少。” “这没有关系,本王可以等。“赵煦笑道。 这个广告打到朝廷更好。 至于他卖一两银子相对于低廉的成本的确有点贵。 但他就是要这么贵。 国库拨下的军饷到他的口袋里,总比到大颂的势族手中强吧。 给他,他还能抵御外敌。 给势族送银子,嫌他们没钱造反吗? “既如此,末将告辞,等有了消息,末将再差人来燕郡提货。”墨翟起身行了一礼。 赵煦回了一礼,同他出了王府,又将墨翟送到城门口。 望着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烟尘中,他轻轻一叹。 这些年燕州之所以能乱而不破,依仗的便是这位老将戍守燕关,同时震慑袁家。 他能活到现在,也应该感谢他。 不然,当他招募王府亲军时,燕郡豪族怕就要举兵攻打燕王府了。 而且此次前来,墨翟虽一口一个只是为秘药而来。 但他心知,一个治伤的秘药还不至于他亲自出马。 之所以他来,估计还是为了亲自探探他虚实。 如此一来,若是燕州陷入危机,他或可将自己引为助力。 不过从这点来看,这位老将对燕州当下的形势估计也不乐观。 “殿下,这两日怎么有这么多铁矿和煤进城。” 他正想着,身后刘福忽然指着一队驴拉的板车,车上堆满了铁矿石。 在车队的后面隔着不远,还有百姓挑着石灰石。 徐烈是知道这件事的,不由笑起来。 “殿下的法子还真管用,看这忙忙碌碌的,兵仗司现在是什么都不愁了。” 赵煦将燕关的事抛出脑海,想起了他前段时间给董安等人的任务。 算了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于是,他当即调转马头去了商行。 此时,商行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他问了问,这些豪族子弟还都在忙。 “这些天,他们一共提了多少银子?”赵煦问道。 因担忧众人作弊,给兵仗司购买的原料都是王府支付的。 他还特意让秦账房盯着。 “已经有十三万两了。”秦账房查了下说道。 赵煦点了点头,他没有心疼银子。 这些银子买来的原料最终都会变成士兵身上的盔甲。 他们买的越多越好,反正这些东西一直需要用。 正问着,董安和杨贺吵吵闹闹过来了。 “认输吧,商行主事是我的了。”董安仰面大笑,“你若喊我声大哥,我或许能谏言殿下,让你当个副主事。” “放屁,你才会输,明天我就有一船煤饼到城外。”杨贺跳脚。 一路对骂到商行,两人看见赵煦立刻住了口,笑着过来行礼。 “看你们的样子是十拿九稳了。”赵煦笑道。 两人对视一眼,“不瞒殿下,输赢只在我们两人之间。” “没有作弊吧。”赵煦神情戏谑。 “当然没有。”两人闻言头摇的像拨浪鼓。 赵煦点了点头,问了些两人如何买货的事。 说话时,不少豪族子弟陆续回来。 比起董安和杨贺的得意,他们俱都有点垂头丧气。 赵煦有些纳闷。 这两货还真的有真才实学? 等明日他倒要问问徐克等人,两人是如何办事的。 “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了。”赵煦说道,“到时候商行的官员便会定下。” 丢下这句话,他起身去了兵仗司。 这时,王应正在和匠人试验炼钢,用的正是石墨坩埚。 “殿下真是厉害,这两天兵仗司的库房都堆满了,再也不愁原料了,下官可以全心全意钻研殿下嘱咐的技艺了。”见到赵煦,王应一阵猛夸。 刘福望着坩埚里钢水,摇头啧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玩意。 不由收起了对王应的轻视之心。 “嗯,这就好,这坩埚炼出的钢如何?”赵煦问道。 他抬眼望去。 不远处高炉出来的铁水流入下面的池子。 池子边的匠人便开始用力搅拌。 之后,炼钢的匠人用陶勺将铁水捞出送入坩埚里。 时间到后又倒入模具中,这种模具是一面宽大的陶瓷板。 上面雕刻的形状如片片鱼鳞,这正是用来浇筑鳞甲甲片的模具。 第六十一章 坚盾 “兵仗司已经在生产鳞甲了吗?” 望着模具边堆了一小堆的甲片,赵煦心中一喜。 虽然这段时间,他又是卖酒,又是致力于恢复民生,但对于军队这根弦一直没放松过。 毕竟乱世之中,拳头才是真理。 “回殿下,已经缝制了五百余套。”王应指向不远处的一个院子。 一边引赵煦过去,一边说:“殿下送来的女子现在都派上了用场。” 众人来到院子,果见二百余个女子正在忙碌。 在这些女子面前俱都竖着一根木架,木架上挂着没有袖子的衣服。 女子们穿针引线,透过甲片上的孔,将这些甲片用粗绳缝制在衣服上。 又用绳子透过甲片上的孔将甲片左右上下相连成整体。 在旁边则摆着袖甲和裙甲穿戴时绑在身上防护即可。 “二百余人怎么这些日子才五百套。”赵煦问道。 在他看来,只是穿甲片不是很困难。 一个女子一天完全能穿出三副鳞甲。 “殿下,不是这些女子做的慢,是前几日兵仗司的钢不够用,这几天添了不少坩埚,甲片的数量才上来。”王应解释。 赵煦点了点头,这就是了。 他同王应说话时,徐烈等侍卫的眼睛亮起来。 对他们而言,盔甲可是保命的玩意。 相比他们身上的鳞甲,这些新鳞甲的甲片显得很坚固,样式也比他们身上的漂亮。 “殿下,这些盔甲是给王府亲军的吗?”徐烈明知故问。 赵煦闻音知意,他看向徐烈身上的盔甲。 虽说这些盔甲是从禁卫军带来的。 但如今已显陈旧,上面甚至还有甲片剥落,缝隙也大。 而且这些甲片宽厚不一,形状粗糙。 比起兵仗司细密覆盖如鱼鳞的匀质鳞甲一比,档次上忽然就下来了。 而这种鳞甲在大颂还算是顶尖的质量了。 “想要就说,绕什么弯子。”赵煦笑道,对身为的侍卫说道:“一人挑一副去。” “谢殿下。”侍卫们顿时兴奋起来,一个个争先抢后去挑盔甲。 刘福也有些好奇,燕王搞出了这么多神奇的东西。 他相信这盔甲定也不同寻常。 于是说道:“殿下,不知咱们的盔甲和禁卫军的盔甲相比如何?” “这简单,比一下即可。”赵煦笑道。 他同样想看用钢片的鳞甲防御如何。 说罢,他让一个侍卫将旧盔甲摆在一个十字木架上,又在旁边摆了一个新式鳞甲。 等徐烈挑了一副银色鳞甲回来,他道:“徐烈,用弓箭试一下那副鳞甲是否结实。” 在战争中,因为弓箭的箭头聚力道于一点,所以基本具备破甲的能力。 所以,用弓箭测验两副盔甲的质量最合适。 “是,殿下。”徐烈站到三十米外,弯弓搭箭。 他刚才之所以挑选盔甲是因为想要一副新的盔甲,并不是认为自己的旧盔甲不好。 甚至还潜意识认为燕郡的兵仗司造出来的盔甲不如禁军的。 “嗖嗖” 一连两声,徐烈分别给了两副盔甲一箭。 第一箭钉在了盔甲上,而第二箭却弹跳了一下落在地上。 这让他大为惊讶,小跑着过去一看究竟。 因等在一旁,王应和赵煦首先过去。 拿起禁军的盔甲,徐烈的箭矢已经穿透了盔甲,箭头刺入半截中指那么长。 而兵仗司的盔甲则只有被击中的地方凹陷下去了一个窝,并没有被刺穿。 “殿下,这简直云泥之别啊。”王应笑的合不拢嘴,“难怪殿下说这是硬钢。” 赵煦点了点头。 在古代,盔甲的甲片基本上用熟铁做的。 生铁硬,但太脆,受力很容易直接碎裂,所谓的砸锅卖铁,就是指生铁锅能直接砸碎。 而熟铁韧性足够,但质软。 所以,钢才会显得弥足珍贵。 不过在钢中也有硬钢和软钢之分。 含碳量高的叫硬钢,含碳少的是软钢。 赵煦给王应的坩埚配比正是用来生产硬钢的。 这种钢才适合做武器和盔甲,同时又有不错的韧性,如何敲打都不会像生铁般碎裂。 “这这怎么可能。”徐烈这时也到了,看见了巨大的区别,他惊讶的合不拢嘴。 侍卫们同徐烈一个表情,不过惊讶之后,他纷纷看向手中的鳞甲,目光如同看宝贝一样,抱的紧紧的。 “没想到这幅盔甲这么厉害,简直是宝物啊。” “这还用说,以后打仗就不怕的他们的弓箭了。” “弓箭都穿不透,刀剑什么的就别说了。” “” 侍卫们聚在一起,兴奋莫名。 听到侍卫们的对话,赵煦倒是想了起来。 他不顾还处在震惊中的徐烈,叫过两个侍卫,“你们现在就穿上,真刀真剑打一场。” 接着他扭头对王应说,“没有头盔吗?” “有。”王应立刻让人去取。 不多时,两副头盔到了。 这两个头盔也是按照赵煦的要求做的。 不同露出整个面部的头盔设计。 他这幅头盔鼻子,面部都被保护到,只有眼睛和嘴巴露出。 制造的过程中是通过钢水铸造塑形后再透过铁匠锤锻一番,使其细节上更完美而成。 这时两个侍卫穿上衣甲,臂甲,裙甲。 除了两个胳膊内侧没有盔甲外,外围基本覆盖了一层鳞甲片。 再带上头盔,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凶猛感从二人身上冒出。 这是全副武装给人带来的天然威压。 徐烈这时已经从惊讶变成惊喜,屁颠地看着两人打架。 “殿下,真砍啊。”两个士兵相对而战,一面懵逼。 “不要怕,你们刚才不见识了吗?可以先砍轻点,再加重。”赵煦嘱咐。 两个侍卫点点头,一个侍卫这时扬刀边砍向另一个侍卫肩膀。 他没敢用太大的力气,只用了平日全力拼杀时一半。 “锃”金属交击的撕拉中传来。 他只觉掌心一震如同砍在石头上,登时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接着他不再留手,狠狠劈向对方。 又一道金属交击声响起,盔甲上只有一道白痕,而侍卫手中的刀,刀刃却卷边了。 旁观的侍卫这一刻俱都目瞪口呆。 第六十二章 胜负 “锃,锃” 金属相击声持续着。 一刻钟后,两人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谁也没伤着谁,而他们手中的刀完全不堪入目了。 赵煦十分满意,他对王应说道:“要银子给银子,要人给人,全力生产,务必一个月内王府亲军全部穿上。” “那板甲?”王应迟疑道,虽说鳞甲的成功让他惊喜,但他还想把另一幅盔甲做出来。 “这并不冲突,等你的水力锻锤造出来就可以生产板甲,然后替换,在此之前,本王的军队不能一直穿劣质的盔甲吧,何况将来本王的军队不见得只有这两万人。”赵煦淡淡道。 刘福闻言,露出饶有趣味的笑容。 大颂律制,皇子的封地最多一州之地。 但自大颂立国,基本上没有皇子拥有过一个州的封土。 最多的记录也不过五个郡。 而随着封土的增加,王府亲军的数额是可以拓展的。 现在燕王突然这么说,是自信能够立功获赐更多的封土? 以前,他不会这么想,但现在,嘿嘿。 “兵仗司造出来的盔甲这么厉害?” 王府常威休养的小院里,常威直溜溜地盯着徐烈穿在身上的新盔甲,眼里的渴望几乎溢出来。 他们回来后,便把消息告诉了常威。 “这还能有假,我和侍卫们都试过了。”徐烈故意来了一个转身炫耀给常威看。 “我不信。”常威摇了摇头。 徐烈这般侍卫和他的关系亲密,一向喜欢胡闹。 他觉得徐烈在逗他玩。 徐烈也不说话,突然弯弓搭箭,一箭射向站在门口的一个侍卫。 常威见了,吓了一跳,忙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他顿时怒从心气,暗道徐烈怎如此轻薄人命。 但只听“叮”的一声,他看见那箭矢撞到侍卫的盔甲便落在了地上。 “统领,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全新的盔甲,现在这片甲片瘪了,不完美了。”侍卫没有防备,反应过来神色委屈。 徐烈挠了挠头,“得罪,得罪,哈哈,晚上请你吃酒。” 常威整个人傻在原地,过了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面色逐渐激动。 也不管众人在,拔腿就去找燕王。 过了会儿,他心满意足的回来,打包东西准备去北大营。 “将军,你这是去哪儿,伤还没好利索呢。”徐烈见状讶异道。 “我的伤已经好了七成,不用劳累即可,殿下允许我回大营了,嘿嘿,我要亲眼看亲军士兵们穿上兵仗司的盔甲。”常威一脸兴奋。 他去提此事时,燕王自然是不同意,但奈何他死缠烂打。 保证只监督给士兵装备盔甲,其他的重活不问。 燕王这才勉强答应。 东西收拾妥当,常威头也不回地出了王府,精神比往日高涨了十倍。 徐烈等人望着常威离去的背影俱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寝殿。 赵煦用过晚膳便去了书房。 鳞甲的制造走上正轨,但他并没有因此松懈。 上次常威负伤而回让他意识到北狄人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尤其是当前王府亲军几乎没有骑兵。 而北狄最强横的便是骑兵。 步兵对骑兵,在战争中这劣势是巨大的。 因为这意味着在一场战役中赢了,敌人的骑兵也可以轻松撤退。 同时,如果他的补给线拉长,敌人还可以用骑兵轻松截断他的补给。 如此一来,他基本只能打防守战。 所以,建立一只骑兵十分重要,也需要提上日程。 而骑兵需要马,大颂一匹战马基本要三十两。 一个骑兵至少需要两匹马。 若是组建一只五千人的骑兵就得耗费三十万两银子。 这还不包括平时养马的费用。 “养兵可真是个艰巨的任务。”想到这,赵煦不禁一声唏嘘。 这么算下来,两万王府亲军的盔甲,粮草,马匹和士兵的饷银等等加起来耗费巨大。 而在燕郡政务系统同样需要王府的支撑。 毕竟他可是拒绝了对百姓征收重税。 不过,他倒是不后悔。 因为若是收重税,他早就死了,现在至少还有时间筹划。 想到此,他将秦账房叫了来过来。 “秦账房,这段时间,王府的收支如何?”赵煦问道。 秦账房翻着账册,回道:“这次从金陵的制冰利润中王府收得三万两银子,主要的收入还是来自酿酒,共计收得九十八万两,上次又从黄杜两家查抄二十万两银子。” 顿了下,他道:“主要支出则是王府亲军的军服,吃食,现在又加上兵仗司的原料,还有酒坛的银子,购买绿蚁酒的费用等,现在账面上还有三十六万两银子。” 赵煦点了点头。 他的酒虽卖十五两一坛,但还要从其中扣除酒坛和绿蚁酒的费用的。 因此整体算下来,利润大概只有十两左右。 关键是为了换取燕郡豪族的土地。 这段时间卖出去酒的利润有一大部分拿去还债了。 否则账面上不会只有这点银子。 “不能满足于眼前啊。”赵煦暗道。 令秦账房回去,赵煦靠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赚钱的计划还是不能停。 隔日。 赵煦的沉梦在一阵吵闹中结束。 从床上醒来,赵煦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外面。 凤儿这时走了进来,嘟着嘴道:“殿下,是董安和杨贺,两个人要见殿下。” 赵煦这时想起今日便是定下商行人员的日子。 洗漱完毕,他吃了早饭,见了董安和杨贺。 “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今儿要当新郎呢。”赵煦调侃两个人。 似乎是肯定自己能当上王府的官。 董安和杨贺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精神昂扬。 而且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两人都穿着大红的长袍。 虽然不是新郎的那种,但是也十分的喜庆。 董安和杨贺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 董安道:“殿下,他就是在下的跟屁虫,我做什么,他就学什么。” 杨贺做出一副呕吐的样子,“这样不要脸的话你也能说出,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眼见两人又开始斗嘴,赵煦道:“行了,待会儿定下商行官员后,你们再吵。” 两人闻言,不再说话。 不多时,其他豪族子弟也陆续到来。 因这次他要问徐克等人关于众人这些日在作为,所以把他地点定在了王府。 待所有人员都到齐了,赵煦让所有人把这段时间买到的原料数量写在了纸上。 呈递上来后,董安和杨贺果然名列前茅。 不过正如董安的自信,杨贺输了一点给董安。 心里有了计较,他让众人等候。 自己来到一个院子,差人把徐克等人叫来。 “这段时间,你们查的怎么样了?”赵煦问道。 徐克道:“殿下,小的一直在跟踪董安,他没有作弊,但是他的父亲却暗中支援了他一批料子,不过董安并不知情,所以,其实是杨贺赢了。” 柴五点了点头,“的确,殿下,杨贺是小的监视的,全程俱都依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赵煦闻言,大为讶异。 没想到事情会出此逆转。 若是此事被董安得知,不知道他会是何表情。 “李桥,高鉴,孙易等作弊,取消资格,其余人等按此段时间交付数量排名,第一名杨贺,第二名董安” “第二名?殿下,这这错了吧,在下怎么是第二名?” 徐克等人将刺探的情况爆出后,赵煦当即宣布了这次的排名。 董安闻言,志得意满的笑容消失,变成了惊讶。 其他被斥责作弊的豪族子弟亦是有些不满,狡辩道:“殿下,我等辛辛苦苦,没有作弊” 赵煦冷笑一声,“李桥,你与商贾私下商议,先以低廉价格卖与你,等选拔过后,再补差高价,难道无此事?” 站在后面的一个豪族子弟闻言顿时蔫了。 心下惊骇,燕王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想起这些日子似乎隐约总有人盯着他,他越发不敢抬头与燕王对视。 其他豪族子弟同样琢磨过了,作弊的人纷纷不敢再言说。 董安自知没有作弊,不满道:“殿下,在下不服,凭什么?” 第六十三章 模式 “哈哈哈,你服不服,我也是第一,董安,这么多人在,你可不要耍赖,玩不起。” 杨贺在得知自己是第一名时便陷于狂喜中。 这十天来,他吃不好,睡不好,满燕郡的找贩卖矿石的商贾,陪他们吃,陪他们喝,还低三下四的恳求。 让他一个曾经横行无忌的杨家长子丢尽脸面。 现在,他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赵煦见董安面色惨白,显然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 他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你回去问你的父亲便知。” 董安一怔,心里忽然闪过一丝疑惑,那就是曾经有一个商贾主动送上门来,给了他一大批矿石。 现在燕王这么说,他已大概明白过来。 “爹,你这不是爱子,是毁子啊。”董安气的跺脚,接着颓然道:“在下愿赌服输。” 赵煦点了点头,“此事你不知不罪,按数量,你为第二,此番商行官员,杨贺为主事,你为副主事,其余人员按次序为商行吏员吧。” “谢殿下。”众人躬身行礼,被选上的豪族子弟,个个喜笑颜开。 赵煦继续说道:“此番,诸位既为王府官,今后行事当处处为王府着想,不能再以各自家族私利为重,当弃小家之利,而为大家之力,如此燕郡方可蒸蒸日上,否则以权谋私者,本王定不轻饶。” “是,殿下。”众人心中一凌。 这次比拼,他们获得官位虽高兴,但同时心里有根弦却崩了起来。 这十天,他们的一举一动俱都在燕王的监视之下,可见王府已在城内安插了众多眼线。 所以,燕王绝不是玩笑。 如果他们敢借着商行为自己谋取私利,怕真的要死定了。 让其余子弟先回去,赵煦独留下董安和杨贺。 沉吟了下,他说道:“这段时间商行大体上是在野蛮发展,如今燕郡尽归王府统辖,作为对王府财政极为重要的商行自然要正规起来,同时也要为王府赚取最大的利益,现在,本王让你们执掌商行,你们打算怎么做让商行的利益最大?” 杨贺这时收起轻浮的笑容,正色道:“殿下,下官以为当下应该禁止再将王府美酒散卖给其他商贾,要买也可以,让他们交一笔银子给商行,成为商行的下级商贾,同时要求他们与商行签订契约,严格要求他们贩卖的范围,价格。” 稍停了一会儿,他继续,“同时,商会要把最富饶的京师以及江南数座城池掌握在手里,直接售卖,如此,便可收获最大利益。” 赵煦边听边点头,看向杨贺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这小子虽然行状轻浮,但还是有点本事的。 他说的正是他在想的。 以前他人手不够,所以只能散卖给本地的豪族和商贾,让他们充当零售商。 但现在他已掌握燕郡,能抽出手来发展商行,问题就不一样了。 自己掌握货源,自然要把利益最大化,掌握最终的销售定价权权。 尤其是京师这样的地方,商行当掌握在自己手里,搞个专卖,就像当代的专卖店一样。 至于其他利润薄的地方则可以像杨贺说的一样,卖给其他商贾,让他们去专卖。 而商行则可以通过供货掌控他们,让他们不能不听话。 杨贺说完,董安补充道:“殿下,杨贺说的对,不过应当将王府货物的贩卖范围当做货物来出售,这样王府就能免于商贾之间的纷争,就拿燕郡为例,王府可制一份专卖文书,购买文书者方可专卖王府美酒,至于商贾买下专卖文书后是否转卖他人,商行不管,只认专卖文书。” 赵煦缓缓点了点头。 董安此次虽输,但他还是有经商的才华的。 他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就如同当代的代理商,公司只划定范围,他人买下后自是可以专卖代理权。 现在同理,王府只认王府出具的专卖文书,有文书者可拿货,其他一概不认。 如此一来即可避免混乱,同时避免卷入下级商贾的纷争。 毕竟第一个拿下专卖文书的商贾不见得能在当地吃得开。 那时难免要专卖文书。 “嗯,你们两个的话深得本王之心,回去后,你们便撰写文书,将前来燕郡的商贾集中到商行去,今后,只要拿专卖文书来的商贾,方能从王府拿货。” “是,殿下。”两人同声应道。 赵煦点了点头,此次商行的运作模式便正式诞生了。 今后其他的商品也会走这个路子,因为这是经过当代社会实践,利益最大化的模式。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古代也能行得通。 古代的富人都以城池为聚居点。 卖酒的时候只需将这些城池一个个罗列出来就行了。 如果,他们敢超出这个范围售卖,商行便会派人调查,一旦查证便取消他们的专卖。 这点会加入他们专卖文书里,以加强专卖文书的威信。 “对了,既然你们同意将京师和江南数座富庶城池掌握在商行手里,那么谁去京师坐镇,管辖此事?”赵煦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燕郡固然是商行的本部,但京师也需要一个商行本部,以方便南北协同。 而且今后说不定还要从江南卖东西,这就更需要京师有人了。 “下官愿去。”杨贺还未说话,董安抢道,“此番家父作弊,殿下任能信任下官,令下官十分惭愧,下官愿意经营京师,以报殿下的恩德。” 杨贺提醒道:“董安,京师不比燕郡,到时候怕会有许多困难,甚至可能会丢了性命。” 董安飒然一笑,“我只是不想在你手下做事,太没面子,总要做番大事出来,证明我比你强。” 杨贺翻了个白眼。 赵煦没有说话,其实他看得出来,董安是很要强的。 这次他输的并不甘心,毕竟若是他提前知道父亲作弊,定然会想办法再多买些,弥补他父亲提供的那些矿石。 他这次要去南方,估计有部分和自己父亲赌气,怪他私下做出的这脏事。 第六十四章 挂牌 “安儿,这次是爹的错,不过,爹也只是想让当上这个主事,没想到竟被殿下查到。” 董家。 董元得知董安因作弊只得了副主事后一阵愧疚。 “说来说去,你还是瞧不上我,觉得我不行。”董安怒道。 自从他没被选上燕郡府衙官员,他的父亲就轻视了他许多。 和燕王见面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对此,他虽然心中不快,但也都忍了,谁让他技不如人。 但这次,他稳操胜券,却是他爹在其中弄猫腻,导致他失策。 根本上还是他爹认为他赢不了。 最重要的是,这让他很丢脸。 董元被说的哑口无言,只是摇头叹息。 “孩儿已经同殿下说了,马上就要去京师,掌管京师的商行分部,爹在家要好生照顾自己,如今孩儿既然做了燕王殿下的官,便要忠于燕王殿下。”董安向王府拱了拱手。 他气归气,但是同样明白自己亲爹也是为了自己。 董元叹道,“这次爹不拦你了,到了京师一定要做个样子出来。” 同杨家和吕家一样,他已经接受了燕郡是燕王的事实了。 今后,他们的荣辱将和王府一体,王府荣则他们荣。 而他们想在燕郡占据一席之地,唯有为燕王殿下抛头颅洒热血。 董安点了点头,想到即将启程,他除了紧张,还有一丝期待,毕竟那可是皇城啊。 杨家。 此时整个杨府陷入了欢乐中,杨程得知杨贺升任燕郡商行主事后,杀羊宰牛庆贺。 一众族人酒过三巡,一个族人道:“大郎此次当了商行主事,今后怕是不缺银子花了,这商行可是肥缺。” 杨贺闻言登时变了脸色,摆起官腔道:“这话可不能胡说,若是传到燕王殿下耳中,这官就别想要了。” 杨程也有些紧张,这次的事让他觉得燕城到处是燕王的眼线。 对这个族人,他立刻回以严厉的眼神,高声道:“我杨家对燕王殿下忠心耿耿,可不会做危害商行之事。” 那族人闻言,灰溜溜地坐下,不再说话。 “大郎说商行要弄什么专卖,可否把这些文书卖给我们,我们再倒手赚上一笔。”又一个族人忍不住道。 杨贺的脸色顿时变了。 自己没被选入府衙官员时,这些族人一个个的鼻孔朝天。 现在自己好不容易当上了商行主事,他们又要陷自己于不义。 当下,他正色道:“既王府官,今后自当王府利益第一,否则岂不是令殿下寒心,这些话以后不必再提,想买可以,和其他商贾公平叫价。” 杨程现在是一百个支持自己的儿子。 在燕郡,属于他们的时代过去了。 豪族们没有田可以比了,也没有私兵可以比了。 能比的只有谁家子弟在燕王麾下混的最好。 所以,杨贺这么说,他完全赞同。 再者,他杨家又不缺银子,何必为了银子丢了前程。 隔日。 一阵鞭炮声在金鳞池畔响起。 热烈的氛围中,一副金色烫漆,写着“燕郡商行”四大字的匾额被高挂在商行门头。 赵煦,刘福和诸多燕郡官员俱在。 杨贺和董安及商行一众官员都在门前,个个脸上带着喜色。 从今日起,燕郡商行便正式成为王府下的一个机构。 “杨贺,董安,恭喜了,你们要感念殿下,若不是殿下,商行岂会成为王府麾下的署衙,你们又如何能为官。”刘福向两人拱手。 将商行划入王府麾下这件事他本想反对。 但想到燕王行事虽然总是出人意料,但事实证明基本上都是正确的,他也就不想碰的一头灰了。 只是以他的性格,还是对董安和杨贺这样的轻浮豪族子弟喜欢不起来。 因此恭贺时皮笑肉不笑。 董安和杨贺很想冲刘福翻白眼。 这个家伙在燕郡豪族口中的风评极差,几乎相当于屎壳郎。 谁都能看得出他对豪族的偏见。 不过当着众人他也不好发作,但他们不怕。 因为商行不归府衙管和兵仗司一样,直属燕王。 “多谢,多谢,那是定然,没有殿下就没有我等,今后同在殿下麾下为官,还望王傅指教。”董安惺惺作态。 杨贺和刘福则笑的一样假。 赵煦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绕过,暗自笑了笑。 他只需保证麾下对他的忠诚,下面人关系他就无能无力了。 “杨贺,董安,此次本王亲自来,也是给你们壮了很大的声势,下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赵煦示意了下等候在旁边的商贾。 这些商贾今早去王府卖酒,却被纷纷拒绝。 之后,他们得知王府货物售卖俱都归商行管辖,于是便纷纷赶来。 现在见燕王亲自出面,商行成了王府署衙,他们更为好奇。 不知今后商行会在燕郡扮演何种角色。 杨贺会意,“下官明白,待会儿便照会商贾们。” 赵煦微微点头,在商行里坐一坐便要起身回去。 这时,忽然一阵缥缈的琴声从对岸传来。 他转头望去,只见天香楼临湖的一个房间的窗户开着。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琴声似乎正是从其中传出。 “此琴声婉转缠绵,犹如佳人思君,好听。”刘福轻轻赞了声。 赵煦道:“刘王傅懂琴瑟之音?” 刘福点头,眼睛突然睁大,意识到什么,他背后惊出一层汗。 第六十五章 酒动京师 “殿下,下官只是抵不过其他官员相请,逢场作戏,去过几次教坊司。” “教坊司?”赵煦恍然,这是大颂各州各郡都有的机构。 里面的人大多是获罪官员的妻女,也有选入的女乐,属于府衙下的机构。 平日专门负责招待官员。 不过教坊司不是妓院,里面的女子不过是陪酒,唱曲,音乐而已。 “古代官员的福利就是高啊。”赵煦摇了摇头,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闲娱可以,但不要忘了本分。” “是,殿下。”刘福捏了把冷汗。 赵煦再次侧耳细听,琴声这时候渐渐消失。 “天香楼。”赵煦默默念了句,自从上次相见,天香楼再无动静,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看来,得让徐克他们尽快监控燕郡。 否则,自己虽是燕郡之主,却如同在黑夜中行走。 范阳,袁家府邸。 袁立看过手中信件后,脸色极为难看。 “墨翟这老匹夫竟然去了燕郡。” 说罢,他将信件撕扯成碎片,扔在地上。 袁立身边立着一位文士,正是曾在天香楼和张让饮酒的男子。 他的名字叫郭图,乃是袁立账下谋士。 望了眼地上纸屑,郭图轻摇纸扇说道:“按张康所说,墨翟去燕郡乃是为了求药,不过这点小事岂需他墨翟亲自出马,终究还是为了一探燕王的虚实,待引为己用而已。” “嗯,的确如此,没想到一个疯傻的皇子,今日竟成了燕郡一大患,实在令我懊恼。”袁立在椅子上坐下,“你说,这燕王是不是皇帝故意派到燕郡的,其实他根本不傻?” “正如大人所说,实在令人怀疑啊,不过装三年的傻又似乎不可能。”郭图紧皱眉头。“不过无论如何,不能再放任燕王坐大了,张康信上说燕王正在锻造盔甲武器装备亲军,这两万虽不多,但紧要时也十分危险。” 袁立点了点头,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郭图想了想,“此番墨翟前往燕郡,大人正可以上一道折子,弹劾墨翟私自接触藩王,那朝中不喜墨翟者甚多,定会指摘墨翟,若是能把他从燕关调走,对大人自是有利,若不能,或亦引的京师非议。” “这折子自然免不了要上,但燕王就在眼皮子底下,又当如何?”袁立皱眉。 郭图阴森一笑,“下官倒是有个主意,可派人北上,向北狄人散播燕王近日酿造美酒,得利颇多,王府藏有银两百万,那北狄人是尝过我们送去的美酒的,必然不会怀疑,此番秋狩必然会对燕郡多多照顾。” 袁立闻言,大笑起来。 每年这个时候,他袁家都会奉命围剿进入燕州的北狄骑兵。 今年同样如此。 到时候等北狄骑兵洗劫了燕郡,最好是杀了燕王,他再派兵去,到时燕王的事便解决了。 郭图也笑了起来,他继续道:“不过为保此事成功,还需借一人之手。” “谁?” “张康。”郭图道。 袁立缓缓点头,“我这便去信一封,让他灵机应变,顺便去一道折子去京师。” 金陵。 燕郡商行的名声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已传遍了金陵城每个角落。 人人俱知燕郡商行有制冰的本领,而这又吸引了更多人前来买冰。 只是这两日,又一项燕郡货物的到来却盖过了冰块的名声。 这便是来自燕郡的美酒。 此刻,金陵城中心的酒楼中。 六个青年公子围桌而坐,三人都瞧着中间的酒坛。 中间的公子站着,眉飞色舞,“你们可知这坛酒的来头?” 其余五人俱都摇头。 “不怕告诉你们,这就是来自燕郡的美酒——十里香。”公子哥扬起头,一副自傲之色。 “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十里香?”其他五人大惊。 一个青年说道:“王兄,了不得啊,据说这十里香在京师现在是一坛难求,非是势族勋贵,根本买不到啊。” “就是,就是,据说金门街的英国公和常国公还因为争酒打起来了,就是为了抢酒。” 拿酒的青年公子更加得意,“所以说,今日你们能喝到,那是有福了。” 说完,他打开酒坛,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在酒楼散开,吸引了无数酒楼客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些好酒之人,喉结不断滚动。 “尝尝,尝尝。”青年公子给每人的杯子里只倒了一点便将酒坛收了起来。 其他五人见了,立刻露出鄙薄的神色。 “王兄,这都不够一口。”有人抱怨。 青年公子嗤笑一声,“这么珍贵的酒你还想喝饱吗?你们尝尝味就不错了。” 五人无奈,只得端起杯子咂了一口,接着赞叹声不断响起。 梁府。 梁成望着一箱箱的燕梦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向管种的眼神也越发顺眼了。 这几日,金陵最火热的便是从燕郡来的美酒了。 最重要的是,有钱也不见得能买到。 “咱家就喜欢燕王这种痛快的,说这次又有什么事让咱家帮忙。”梁成低头嗅了下酒香,神情陶醉。 对混迹京师的人来说,谁人不是无酒不欢? 宴会上没有酒,那还叫宴会吗? 所以,京师每年消耗的美酒巨量。 如今突然来了这十里香,名声传出,谁家没有十里香,都不好意思摆宴了。 “这些孝敬总管的,但这些是殿下孝敬皇上的,还望总管通融一下。”管种说道。 第一次来王府的时候他的目标是结交梁成。 因为不结交梁成,便很难入宫见皇帝。 毕竟梁成是大颂皇帝身前近臣,大小事都需要经过梁成,才能到皇帝那。 所以,当时燕王才会让他先去梁府。 如今王府和梁成有了些接触,他便按照燕王的意思,决定进一步和当今陛下接触。 梁成也是个人精,闻言便知管种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嗯,你回去等信,此事还得等明日咱家当值,为你说。” “那多谢总管大人了。”管种道谢,随即退出了梁府。 隔日。 梁成一早便去了宫中,下了早朝,梁成道:“皇上,近日金陵城有件趣事。” “什么趣事?说来听听。”赵恒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人人都说有种美酒比宫中的御酒还要好。”梁成道。 “简直胡说八道。”赵恒闻言便不再感兴趣。 梁成笑起来,“老奴就知道皇上不信,但老奴亲自尝过了,的确是不同寻常啊。” 说到这,赵恒不得不信了,因为梁成不会骗他。 “真有此事?” “真有此事,这酒还是燕王酿的,如今京师都抢疯了,有的官员勋贵还为此打起来。”梁成小心翼翼。 赵恒的表情顿时凝固了,前段时间京师就出了趣闻。 一查,没想到是燕王的商会在京师制冰。 现在没想到又出了一则趣闻,还是关于燕王的。 “燕王。”赵恒的心中一动,这段时间他听的最多的就是这位九子的名字了。 “燕王殿下虽在燕郡,不过没有忘记对皇上的孝心,让人送了千坛美酒过来,不知陛下要不要让他的家奴入宫。”梁成试探。 赵恒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通了什么,道:“让他进来吧。” 第六十六章 赵恒的决定 大颂宫城。 南漳门。 管种整了整衣襟,他面前高大的城门内便是帝王居所。 门洞内红墙碧瓦,遍布雕廊画栋的轩峻宫殿。 青石铺陈的甬道上,身着艳丽宫装的宫女和宦官不时来往。 门口,甲衣鲜明的禁军士兵肃然而立,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知道,如果敢私自闯入,他一定被当即剁成肉泥。 “你们几个把酒抬走,你跟我来吧。” 这时,一群宦官从门内出来,年长宦官吆喝其他小宦官抬酒,自己来到管种面前。 “宫内不比别处,进了宫不要乱看,也不要随便走动,让你在什么地方候着,你就在什么地方候着。”宦官一面走,一面提醒。 他是梁成派来接管种入宫的。 管种紧张的手心都是汗,他本不过一个燕王的奴仆而已。 如今短短的时日又见了梁总管,现在又见了皇上,这是何等的荣耀。 只是此行便够他吹一辈子了。 不过同时他心里也明白,这些大人物不是待见他,而是待见燕王。 所以,他深深懂得一个道理,想要荣华富贵,还得跟着燕王才行。 “一定,一定。”管种答应着,往前紧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将一定银子塞到了引路宦官的手中。 宦官掂了掂,笑容逐渐热情,话也多起来。 “燕王这去了燕郡,宫内的人都说燕王不知道要在那里受多少苦,没想到啊,竟因祸得福,脑疾好了,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皇上这次见你,那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今后要待见燕王了,毕竟这皇宫重地,无数双眼睛盯着。” “” 管种一路听着,频频点头。 跟着宦官曲曲折折绕了许久方在一间屋子里停下。 到这里,年长宦官退了出去,梁成迎了出来,将他引到一副珠帘前。 管种不敢抬头,只是透过珠帘能看到一对穿着金缕鞋的脚。 他赶紧跪下,高呼道:“燕王家奴管种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赵恒抬眼轻瞥珠帘外,起身缓步到窗前,看似无意般问道:“燕王何时病愈的,又在燕郡做了什么。” “回皇上,殿下病愈至今已有月余,当时燕郡豪族欺凌殿下有疾,侵占了王府田产”管种一一将赵煦将制冰之术卖与豪族,后又酿出美酒,建立亲军,接着除掉黄杜两家的事说出。 赵恒边听边点头,到最后嘴角涌现一抹隐晦的笑意。 虽然对这些事他已有所了解,但燕王的人亲口说出,他还是对这位九子有些刮目相看。 他相信,换做任何一个皇子处于那般境地都不会做的比九皇子好。‘ 毕竟这制冰和酿酒之法可不谁都能想出。 “九殿下当年在宫中的时候读书最为用功,如今病愈便崭露头角了。”梁成补了一句。 他自小服侍赵恒,往往赵恒一个细微的表情他就能猜出这位帝王的心思。 第一次提及燕王时,赵恒虽没表现出来,但他回去后便琢磨过味来。 所以这段时间他照顾燕王不是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更多是做给这位帝王看的。 现在赵恒肯接见燕王家奴,更说明赵恒又有了启用这位皇子的想法。 “说的倒是。”赵恒不得不承认这点,九皇子的确用功。 转身又看向管种,他道:“你给燕王带个话吧,朕的本意原是让他在燕郡低调行事,做个富贵王爷,闲暇一世,但近日这又是制冰,又是卖酒的,京师无人不知在燕郡还有他一个燕王,现在是低调不成了。” 稍微顿了下,他道:“你再告诉他,虽然他在燕郡折腾的有声有色,但也要小心,行事不可鲁莽,以保全自己性命为要,不过,也无需太过畏首畏尾,大颂皇家一体,他怎么说都是大颂的皇子。” “是,皇上。”管种闻言心中一喜。 这些话等于皇上认同燕王在燕郡的作为。 而且隐隐有暗中支持之意,若如此,燕王将来在燕郡便有了更大的依仗。 赵恒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让他不要怪朕送他去燕郡,他和朕是父子,也是君臣,朕能因一时之喜怒贬黜官员,自然也能贬黜皇子。” “殿下只怕自己不能在皇上膝下尽孝,万不敢对皇上有怨言。”管种急忙说道。 “这就对了,毕竟血浓于水。”梁成笑道。 赵恒这时扬了扬手,“好了,你且回去吧,这几日朕会给他下个诏书,一正视听。” “谢皇上。”管种应了声,躬身退出大殿。 梁成将管种送到门口,折身回来。 “此番,燕王该放心了。”梁成掀起珠帘。 赵恒踱步出来,微微点头。 燕王这点心思他还是能猜出来的。 他孤身在燕郡,自然要维持与他的关系。 毕竟,所有人都认为,他把燕王送到燕郡基本是放弃燕王了。 现在,他若有所回应,只这一点便能震慑住诸多宵小。 但有利必有弊,此番同样也会给他带去不少敌意。 只是,燕王的生意让他名声在外,他想遮掩也遮掩不了了。 所以,他才决定改变态度,明着告诉天下人,他是燕王的这个儿子的。 “燕关已有墨翟坐镇,如今在加上燕王,互为犄角之势,我大颂北疆应该能更牢靠些了。”赵恒轻轻吐了口气。 这也是他得知燕王病愈,就决定扶持燕王的一个原因。 只要北疆不破,大颂内的势族虽暗自割据,但大颂至少还能国泰民安。 但若是北疆破碎,大颂将再无宁日,这点他还是拎的清的。 至于袁家,他一百个不放心。 毕竟若是袁家拥兵自重,倒向北狄或西凉,大颂的北方屏障也一夜间飞灰湮灭。 基于这点,他也必须支持燕王坐稳燕郡。 “这只能说皇上深得上苍厚爱,若是其他皇子入了燕郡,半路上就会出事,而燕王当时疯傻,倒让袁家和燕郡的豪族放松了警惕,这才让他有机会站稳了脚跟。”梁成奉承了一句。 赵恒闻言,哈哈大笑。 对他而言,燕王的事的确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过,他虽已决定在朝中支持燕王,但这支持的力度还要看燕王下面在燕州的表现。 毕竟他左右不了燕王在燕郡的行事。 而一旦给燕王下旨安抚,对燕王有敌意人也定会针对他。 若是他最终挺不住,他可以将其召回,令其做个闲散王爷, 但他从此也就没了价值,回到京师,他没有势族支持,也什么都不是。 而等他驾鹤西去,怕是闲散王爷也做不成了。 “煦儿,你可不要让父皇失望。”赵恒念道。 第六十七章 皇子 “父皇召见了燕王家奴?” 金陵城,宫城东门,东华门外潘楼街。 对金陵百姓来说,此地乃金陵城最繁华之所。 除了毗邻相国寺外,此条街道上遍布大颂将相勋贵的府邸。 而为了满足他们的需求,城内最好的酒楼,青楼,首饰店铺等汇聚于此,让此地的繁荣更上一层。 巷间传说,大颂皇帝赵恒偶尔也会微服出行,与官员在潘家酒楼宴饮。 此时,位于潘楼街尾的信王府邸,六皇子赵坊,坐于凉亭中,正与一人对弈下棋。 听王府管家传报后,他落棋的手悬住。 “燕王的人刚刚从宫中出来,老奴看的千真万确。”管家语气笃定。 赵坊闻言,将棋子落下,看向对面年约三十的青年,“二哥,你怎么看?” 被赵坊称为二哥的青年不是别人,却是大颂二皇子赵渠,封号晋王。 他与赵坊一向关系密切,时常往来。 “怎么看?父皇怕是病急乱投医,真以为赵煦这个废物能在燕州有所作为吗?”赵渠冷哼一声,落下棋子。 赵坊微微点头,“当年打他还是太轻,竟然傻了三年又清醒了,实在可惜,早知道,我就让燕郡的豪族弄死他了。” “哼,依我看,他是装傻,不然怎么这么巧,一到燕郡没几个月就好了?”赵渠长脸上涌出鄙夷之色。 “嗯,二哥这么一说,倒是真是这么回事儿,不过不管他真傻还是假傻,如今他呆在燕郡总归对我们不利啊。”赵坊皱起眉头。 赵渠瞪了眼赵坊,“这还不是怪你自己,按理说这燕王本该是你,你偏偏嫌弃燕郡没油水,去做信王。” “这可不能全怪我,母妃说燕州是舅舅的地方,去了那是与他争利,又说燕郡没有油水,这才为我讨的信王。”赵坊撇了撇嘴。 对于此事,他从未后悔过。 只是如今赵煦去了燕郡,他父皇又大有支持燕王的样子,他才会感到不快。 毕竟他能在京师如鱼得水,有此地位全都仰仗自己母妃的亲族袁家。 赵渠摇了摇头,看向赵坊有些恨疼不成钢的意味。 自两年前太子因言行狂悖被群臣弹劾废除太子之位,储君之位便引起皇子相争。 而他们的父皇赵恒因恼朝臣攻讦太子,所以这两年将所有重立太子的奏章驳回,迟迟不立太子,以彰显自己的不满。 这又让皇子们之间的争斗更加激烈。 毕竟谁不想坐上那把龙椅。 在尔虞我诈中,如今皇子们因各自利益逐渐形成了三股势力。 其一为太子和八皇子,两人一母同胞,因有皇后支持,一直试图恢复太子之位。 其二则是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 三皇子的舅舅窦宰相权倾朝野,当年皇上就在窦家的鼎力支持下登上的帝位,自然实力不容小觑。 其三则是他,六皇子和四皇子。 能与太子和三皇子相争,他也是有自己的本钱的。 大颂八大势族之一,齐州韩家便是他母妃的亲族,燕州袁家能在燕州做大,也有他韩家的支持。 “燕州到底是我们的本钱,不可轻视,你还是给袁州牧去封信,让他想办法除掉赵煦,到时候我再让舅舅想办法解决掉墨翟这个老东西,到时只要燕关捏在我们手中,父皇不得不立我为太子。”赵渠一枚棋子将死六皇子的棋路,缓缓说道。 “当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赵煦这个废物污了咱们的眼睛。”赵坊眼中露出一道寒芒,“不过我舅舅精明的很,怕是已经出手了。” “这样最好,你让袁州牧盯住。”赵渠摆了摆手,起身离去。 赵坊将赵渠送到门外,转身回去,他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哼,待我袁家掌控了燕关,储君之位还轮得到你吗?”赵坊冷笑一声。 他依附二皇子不过抱团取暖而已,其他皇子不过如是。 谁又真的比谁强呢? 又冷笑一声,他望向北方,他道:“赵煦,你真是蠢的可以,若是一直装傻下去,或许还能留你条命,现在,你必须死了,谁让你碍眼呢?燕州,何等重要的地方,怎能容你扎根?” 魏王府。 三皇子赵幕恭恭敬敬给窦唯倒了杯茶。 “舅舅可知父皇见了燕王家奴?” “现在金陵城中谁家不知,皇上这是有意做给所有人看的。”窦唯吹了吹滚烫的茶水。 赵幕点了点头,幸灾乐祸道:“本王也是这么想的,二皇子他们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窦唯摇了摇头,“先不要这么乐观,九皇子孤身一人在燕郡,皇上也是鞭长莫及,袁家真要对付他,怕他不见得能撑住。” “那父皇这么做岂不是在害赵煦。”赵幕皱起眉头。 当年在诸位皇子中,二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欺负赵煦最甚。 赵煦疯傻最直接的原因便是三人。 当然,其他皇子对待赵煦也很恶劣,只是没有三人那么残酷。 他虽看不惯,但也从未阻止,毕竟赵煦在诸多实力雄厚的皇子中间太过卑微了,不值得他出手。 不过现在赵煦去了燕郡就不同了,对他而言,至少能拿来做对付二皇子他们的棋子。 “这就是皇上精明的地方,燕王又是制冰,又是卖酒的,明眼人都看在眼里,他再不有所行动,燕王死的更快,见了燕王家奴是在告诉一些人,他还是认燕王这个儿子的。”窦唯摇晃着脑袋。 “原来如此,还是舅舅最了解父皇。”赵幕称赞一声,“那么我们需不需要结交一番燕王。” “派个人去燕郡送上些微薄贺礼即可,就说祝贺他病愈,若是他将来真成了气候,也方便以后打交道,若是他死了,这点银子也不算什么。” 赵幕点了点头,不为别的,即便能膈应一下二皇子一伙也是好的。 此时,燕郡。 张康收到一封从范阳来的信件,扫了眼,他冷冷一笑,“燕王,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这段时间,燕王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燕王府对燕郡的掌控深一分,他就恐惧一分。 但现在他突然安心了,燕郡终究是他张家的。 想到这,他叫来张跃,附耳说道:“你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 张跃点点头,转身离去。 而与此同时,燕郡商行正在发生一件大事。 第六十八章 战马 “专卖权?” 燕郡商行。 杨贺一走马上任,便立刻将专卖权的事提上日程。 无法在王府拿货,商贾们万分焦急。 得知现在王府的生意俱都归于商行管辖,他们便纷纷过来。 到商行后,他们在商行的墙壁上看见一副巨大的图纸,图纸上标记着大颂的所有城池。 而每个城池下面都标有这个城池的专卖权购买费用。 “燕郡专卖权需六万两白银,范阳专卖需八万两” 聚集在图纸面前,商人一一看去,不住摇头咂舌。 “如果两人及以上看上同一城池则需要相互竞价,价高者得。” 见商人逐渐多了,杨贺这时候从楼上走下来。 商贾里不少人是认识杨贺的,也都知道如今杨贺做了燕王府的官员。 一些相熟的说道:“杨贺,你也太狠了,竟想着从我们身上挖肉下来吃。” 杨贺面不改色,他脸皮的厚度众人皆知。 慢条斯理的,他继续笑着说:“这怎么是挖你们的肉吃?分明是为了让你们发财,也让王府的生意做得更好,试问,前些日子只是燕郡就有多少商贾在这里贩卖王府美酒?这么多人,你们得利几何?” 杨贺这么说,商人倒是没话说了。 因为在燕郡卖酒的太多,他们的酒的确积压了不少。 见商人露出思索的神色,杨贺趁热打铁,“所以我和燕王才给诸位提供这个法子,试想拿下燕郡专卖权,其他商贾就不能在燕郡卖酒,这酒的利润不全都是一个人的了,用不了几年你们就能赚回来了,再者,这专卖权不想要了,还可以转卖,稳赚不赔。” 杨贺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呀,赚够了再把专卖权卖给别人,不亏呀。” “就是,专卖权本身就是银子。” “” 商贾们窃窃私语。 杨贺继续道:“再者,燕郡有七个县,你们拿下专卖权后,还可再细分成七份,让县里的商贾购买,这也是商会给你们的权利。” 商贾们闻言越发动心了。 一个人忙道:“燕郡的专卖权我要了。” “上谷郡的给我。” “范阳的给我。” “” 商贾们一个个的叫嚷起来。 也有几个商贾叫的是同一个郡,两下相争起来。 杨贺的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专卖权出售的顺利程度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十分清楚,这都是王府独家货物的功劳。 毕竟整个大颂朝,独此一份。 “不要急,拿了银子来,当场交付专卖文书,那些竞价的,价高者得,你们今儿是走大运了,再晚,你们想买都没机会了。”杨贺高声道。 闻言,商贾们立刻差遣仆人回去取银子,而银子不够的则去借也要拿下。 “杨主事,在下乃是晋州商贾,距离此地遥远,身上又带不了这么多银子,这一来一回若是耽搁可如何是好?”一个中年商贾神色焦急。 杨贺心中一叹,燕王已考虑到这种情况,所以给了他一个法子。 于是他道:“没事,可以先交部分定金,商定交银子的日期,如果到期银子不到,商行便不再给你留着了。” 中年商贾闻言大喜,“好,好,六日,给我六日的时间即可。” 中年商贾面临的情况也是许多外地商贾遇到的。 他们松了口气,纷纷上前与杨贺签订定金文书,约定交银子的时间。 一个上午下来。 燕州所有郡的专卖权俱都卖出,燕州西面的晋州,南面的津州,甚至津州南面齐州的专卖权也卖出大半。 而再往南,包括江南的各州郡卖出的较少。 一个是这些地方专卖权昂贵,第二则是这些地方的商贾在燕郡少,王府美酒的名声也没有在这些地方传开。 不过杨贺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些地方的商贾便会纷至沓来。 傍晚的时候,能拿来银子的商贾基本都把银子送来了。 杨贺令人抬着银子和签订的文书去了王府。 “殿下,今日共卖出二十份专卖权,收得现银三十六万两,其余都签了文书,若银子都送来,咱们商会这次共能收入了一百二十二万两。”杨贺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专卖权单看,一个郡并不多。 但是加在一起可委实不少。, 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有多惊讶,毕竟当代各种品牌的高额代理费用屡见不鲜。 曾经他一个十八线小县城的同学代理可口可乐就交了一百多万的代理费。 而这些商贾拿下的专卖权可是大颂独一无二的美酒。 这点银子不算多。 “不错,这是一个好的开头。”赵煦笑道。 这也是他刚醒来时,想来想去,最终决定把制冰技术拿出来卖而不是独占的一个原因。 因为制冰技术根本无法像酒和其他货物一样能够专卖。 虽然新颖,但只能赚一时暴利。 而酒和他今后拿出来的东西从是能源远流长的东西。 “把银子送去库房吧。”赵煦又吩咐了一句。 上次清点了银子后,他顿时觉得自己很穷,连一只五千人的骑兵都难以装备。 现在,有了这笔进项后,问题迎刃而解。 “专卖的事你继续盯着,还有,和这些商贾保持联络,最好能让他们在商行留个联络人,这样王府需要什么能及时联络他们,让他们提供。” 大颂,物资都掌握在商贾和豪族手中。 掌握了商贾,就等于掌握了物资。‘ 所以,有必要建立一个及时能和这些商贾联络的平台。 如今,这个平台无疑就是他的商行了。 “是,下官明白。”杨贺应道。 想起建立骑兵的事,他道:“还有一件事,王府需要万匹良马,这件事也需要商行来做。” “万匹良马?”杨贺啧了啧舌,“殿下,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怕需要些时日。” “无妨,你只需放在心上去办即可。” 建立骑兵这件事不是一时半儿就能完成的。 即便马买回来也得训练。 但这事却需筹划起来,北狄年年入寇燕郡,这可不是个事。 迟早,他要让他的骑兵纵横草原,令北狄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 令杨贺回去。 赵煦回了寝殿。 隔日清晨。 他刚起床,又一件喜讯传来。 第六十九章 东风至 “殿下,水力锻锤成了,请殿下前往指教,是否还有不妥的地方。”王应神色黑眼圈浓重。 熬了一夜,水力锻锤制成,他便来了王府。 “不急,吃了早膳再去吧。”赵煦不由王应分说,拉着一起吃了早膳。 接着两人去了兵仗司。 在兵仗司沿河的一间工坊内,他看见了木匠们改造出来的大颂版水力锻锤。 “咚咚” 不大的房间里,一根水桶粗的木杆从外面伸进来。 在这根木棍上交错着一块块竖起的钢板。 每个钢板又对应一根稍细的木棍,而在木棍的尾端则是锻锤的锤头。 这样带锤头的木棍分列左右,一边有四个,共八个。 中间的粗木棍在不断旋转,每一次转动就会让钢板带起一根锤柄,完成一次捶打。 八根锤柄便如此不断往复捶打。 这些锤头个个都有人的脑袋那么大。 升高再落下,比铁匠力道大数倍不止。 看见这一幕,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水力锻锤已经是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最完美的锻锤了。 这时,他走出工坊,来到河边,看见一个巨大的转轮正在六仗河水流的作用下旋转。 正是它带动了那根木棍。 “做的不错,和本王要求的一样。”赵煦称赞道。 和他想的一样,古人并不笨,只是缺少引路的导师。 现在,他提出了方案,王应带着工匠很快就做出来了。 王应疲惫的笑容里带着喜悦,燕王教给他的技艺,这段时间总算全部实现了,他没有辜负燕王的期望。 “有了这个东西,可以制造板甲了。”赵煦满是期待。 不同于鳞甲,板甲由一块块的大面积钢片铆接而成。 所以制造板甲需要这种巨大的锤头,这样便可以更迅速将钢件捶打成想要的形状。 可以说,有了这个东西,板甲和鳞甲一样,完全可以大规模生产。 王应点了点头,“殿下放心,这几天下官让匠人们自己捶打,制造出来了一副板甲,他们已掌握了板甲的制造法子,现在有了这锻锤,更是如鱼得水。” “这就好,这段时间,你们兵仗司还不能闲,近日不断有北狄骑兵出现在燕郡,将来一场恶战不可避免。”赵煦皱眉。 常威赶走第一批北狄斥候以后,派出去的探马回报,又有北狄斥候进入燕郡。 北狄如此高密度的侦查让他很不安。 就怕北狄要玩一把大的。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便是尽量给自己的王府亲军每人穿上一副盔甲。 “殿下放心,匠人已掌握了技艺,下面就容易多了,不过,若是有更多的人手就好了。”王应望着忙碌的兵仗司。 本来,兵仗司的人手是够的。 但高炉不断投入使用,炼钢也增加人手后,人就不怎么够用了。 赵煦闻言,沉默不语。 “殿下”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就见六仗河宽阔的河面上一只船队徐徐而来。 第一艘船的船首,两个人正对他挥手,见他看向河面,两人躬身行了一礼。 “那不是周毅和王彦忠吗?”徐烈眼尖,一下认出了两人。 赵煦这时也认出了两人,不禁心中一喜。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两人走了也有不少时间了,不知道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这下不用愁了,给你送人手的人到了。”赵煦对王应说。 因为兵仗司这里无法停靠,王彦忠的船又继续向南行驶,在前面有一个卸货的码头。 赵煦带着王应过去,如果有人可用,便当即能接收了。 一行人纵马来到南城码头,王彦忠的船刚好在码头停下。 周毅和王彦忠跳上岸来,又给赵煦行了一礼。 “免礼。”赵煦道,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停靠在岸边的三艘船,“怎么样?这一行的成果如何?” “回殿下,小的从友人口中探出晋州因战乱,百姓流离失所,于是此行便和周毅去晋州,果然那里沿路都是逃亡的百姓,此番小的没费什么功夫便买下千余匠人。”王彦忠道。 “千余匠人?”赵煦和王应对视一眼,俱都大喜过望。 “正是,因百姓太多,小的和王彦忠便先挑了匠人,此番再去,定要带回更多人。”周毅补充了一句。 王彦忠点了点头,“不过此番去要带更多的船去才行。” “这好说,本王待会儿让杨贺给你想办法。” 众人说话的当口。 船上的船工打开了甲板上的盖子。 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匠人从船舱里爬了上来。 第七十章 暗手 “太好了,太好了。” 千余匠人陆续从船舱中出来,汇集于河岸上。 王应激动地搓着手,有了这批匠人,兵仗司的人手一下就富余了。 赵煦心里此时比琼浆玉液还满足。 匠人在古代一向珍贵的资源,战争中也常常会成为敌我双方争夺的对象。 在当代的古代战争中,有时候异族劫掠一个区域甚至能搜刮十余万匠人。 比如唐朝中期南诏侵略益州之战,劫掠益州后,十余万唐朝工匠被南诏国掠走。 而这些工匠的到来又提升了南诏的技术水平。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大颂,燕州之辈的宁锦都司被北狄攻破后,数以万计的匠人无形中提升了北狄的军事能力。 而他手下若是有丰富的工匠资源,何愁不能将自己脑海中的技术变成现实。 “你们面前的就是燕王殿下,只要你们肯为殿下效力,殿下不会亏待你们。”这时王彦忠对匠人喊道。 众多匠人你看我,我看你,陌生的坏境让他们还很不安。 而且,他们还并不了解燕王。 匠人们低落的情绪被赵煦看在眼中。 抱着这样的态度在兵仗司做事可不行。 不过,这也不能怪匠人们,毕竟自己是乘人之危,在晋州战乱时将他们买下来的。 想了想,他觉得有必要像给燕郡百姓希望一样,给这些匠人希望。 清了清嗓子,他道:“本王知道你们把自己卖了,成了奴仆,很不舒服,不过你们灰心的未免过早,现在,本王给你一个承诺,在兵仗司期间,你们每个月都可以拿到一份月奉,其中表现良好者还能够获得奖励,同时,兵仗司也会帮你们里没成家的找媳妇。” “嘿嘿” 赵煦说完,匠人中间有几人笑了起来,气氛也没有刚才那样死气沉沉了。 赵煦面露笑容,“简单的来说,你们除了不能擅自离开兵仗司,其余和寻常百姓没有区别。” 匠人闻言俱都精神一振。 对他们而言,有个安稳的,能吃饱饭的地方就不错了。 现在还有这么优渥的条件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期待。 至于能不能离开兵仗司倒是无所谓了。 离开了他们又能去哪? “好了,王主事,把他们带回去吧,给他们兵仗司匠人一样的待遇。”赵煦见匠人们情绪上来了,对王应说道。 “是,殿下。”王应乐的屁颠屁颠去了。 有人引路,众多匠人跟着王应向兵仗司走去。 码头只留下周毅和王彦忠,赵煦道:“这次你们送了场及时雨啊,本王要赏你们。” 王彦忠道:“殿下把小的当人,小的自然拿性命还给殿下。” “小的也是。”周毅笑起来。 赵煦这时候注意到周毅脸上有道浅浅的血痕,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毅摸了下伤疤,讪讪笑了起来。 王彦忠看了眼,大咧咧道:“在晋州被人其他牙行的人砍的,干这个行当就是刀头舔血,有时候遇到乱兵,丢了性命也正常。” 周毅感激地看了眼王彦忠,“幸亏王彦忠反应及时,不然小的脑袋就没了。” 赵煦皱了皱眉头,他的目光投向船上站着的船工。 这些人一个个都带着腰刀,都是王彦忠牙行的人。 可见这个行当的凶险。 毕竟在古代,商人运输货物都需要护卫,否则镖行这个行当也不会大行其道。 “原始资本的积累总是血腥的。”赵煦心里冒出了这句话。 从大颂各处搜罗人口的确是灰色生意,但现在的他不能不这么做。 这些人口到了他手下便成了促进了燕郡发展的基石,也会得到善待。 总比饿死在逃往的路上,或落入豪族手中永世不得翻身要好得多。 所以,王彦忠和周毅这次带来一千余匠人,让他觉得需要对两人给予更大的支持。 “辛苦你们了,今后你们怕还是要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不过本王在府衙给你们留了位置,待将来功成身退,你们便可为官。”赵煦说道,这是他给两人预备的路。 虽说王府现在收购了牙行,但是表面外人并不知道。 只是以为牙行和王府合作而已。 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拿此事在朝中做文章。 “谢殿下,我二人定不负殿下所望。”周毅和王彦忠大喜。 这个承诺让他们顿时觉得干劲十足。 赵煦笑着点了点头,“这次本王还会给你们拨一大笔银子,你们多招揽一些护卫,兵仗司也会给你们提供刀剑盔甲,你们要把牙行做大。” 他要让王彦忠的牙行发展壮大,护卫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几千个。 船从三五条变成三五十条,三五百条。 这样,王彦忠和周毅便等于成了王府麾下又一股力量。 而且由于牙行表面上和王府只是贸易关系。 有些事不方便时却可以让牙行代劳。 这样别人即便指责王府,他也可以否认。 在码头又闲聊了几句,赵煦让王彦忠和周毅回去休息。 毕竟两人这段时间风餐露宿已十分疲惫。 送走两人,赵煦在徐烈的护卫下准备回王府。 刚上了马,忽然见一个俏生生的女子立在众人前面。 “是你?”徐烈眯了眯眼眶。 此人不是别人,却是上次天香楼中呆在徐娥身边的丫鬟,环儿。 环儿瞥了眼徐烈,嘴角微微一杨,接着向赵煦躬身行礼,“殿下,我家小姐请殿下天香楼一叙,不知殿下可否赏光。” 赵煦皱了皱眉头。 此上次天香楼见面,这段时间几乎没了天香楼的动静。 现在天香楼突然找他,定然是有什么消息了。 点了点头,他道:“走吧” 环儿又是一躬身,上了一匹马引赵煦向天香楼而去。 徐烈见环儿上马动作娴熟,低声对赵煦道:“殿下,这天香楼的女子怕都是受过训练,能歌善舞,怕是也善于杀人。” 赵煦默然无语,又有些羡慕,也不知天香楼的主人是谁,情报工作竟搞得这么出色。 又想到自己不过刚刚醒来月余,人家怕是在大颂经营了数十年,他心里也就平衡了。 暗道,等他的炎卫正式出山,他定要把天香楼查个底朝天。 第七十一章 密情 “殿下要不要听奴家抚琴一曲?” 天香楼,还是上次的临湖房间。 徐娥白纱长裙披身,一举一动间媚态百生。 全然不似有事要找赵煦,反倒像是同赵煦私会。 赵煦端着茶水轻饮,没有一丝拘束之态,大胆盯着徐娥的一举一动。 他一向没有装绅士的癖好。 美人当前,自然要好好欣赏,只要保持本心,不为色所迷即可。 这段时间,他已有所耳闻。 天香楼来了一位清倌人,姿色绝美,琴艺高超。 燕郡富商和豪族子弟趋之若鹜,甚至还有人从其他郡过来,就是为了瞻望芳容,听琴一曲,争做裙下客。 奈何目前为止,无人能入美人法眼,成为入幕之宾。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娥。 只是他人不知,他却清楚。 徐娥的清倌人不过是遮人耳目的身份而已。 “据说不知多少风流才子豪掷千金,就是为了能坐在这里听姑娘一曲,只是不可得,本王能得姑娘盛邀,荣幸荣幸,姑娘请。”赵煦抬手示意面前琴案。 徐娥笑容微的一窒,转瞬又笑的越发妩媚。 “那些凡夫俗子怎能与殿下相比,奴家这琴只愿与殿下相对而弹。”徐娥素手一展琴弦。 叮咚如流水击石的声响于指尖飘荡而出。 琴声优美而婉转,正是他那日曾听过的琴声。 品着茶,赵煦一面听着琴声,一面欣赏美人,暗道原来这就是王侯将相的快乐。 “碧雪万年,敢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起一镇香” 琴音响起稍倾,徐娥轻启朱唇,低低吟唱起来,音色清婉悦耳。 再配上她姣好的容颜,让她更显勾魂摄魄。 只是想起他的身份,赵煦虽觉惊艳,但亦守住心神。 一曲结束,徐娥目光流转,“殿下,奴家唱的如何?” “人美,歌喉也美,只是曲子和歌词未免落了俗套。”赵煦摇了摇头,一副可惜的样子。 在当代,他整日受到各色音乐的轰炸,歌曲虽美,但他听过更好的。 徐娥讶异道:“这可是京师第一才女窦玉娆作的词和曲,传唱江南。” 赵煦只是摇头,“还是说说你找本王所谓何事吧,说了,本王让你见识下真正的好词曲。” 徐娥愕然,随即正色道:“殿下真是心急。” 起身望向窗外的金鳞湖,她柔声道:“据说殿下要买马?” “有此事。”赵煦并不惊讶,杨贺估计已在商行向商人寻购了。 徐娥只需打听便能得知。 “其实殿下不必为此事头疼,当下便有一个机会让殿下立刻得到三千匹良马,且不用花一分银子。” “哦?还请徐姑娘指教?”赵煦起身走到徐娥身后。 把窗户关起来,徐娥示意环儿去门外把守。 缓缓说道:“殿下可还记得青风寨?” “当然记得。”赵煦心中一凌。 他正筹划着等王府亲军的盔甲武器到位便剿除这股恶贼。 “这风寨表面上是股山匪,其实是张家爪牙。”徐娥这时走到床边,从铺子底下拿出一份地图。 “原来如此。”赵煦眯起眼睛,他说张家怎会请的动青风寨来杀他。 徐娥将图纸铺在桌子上,“这青风寨除了为张家杀人越货外,还在做一件极为辛密的事,那就是在燕州和北狄之间走私武器换取战马。” “大颂严禁向北狄走私盔甲武器,这是死罪。”徐烈闻言,低声提醒赵煦。 赵煦点点头。 大颂和北狄早就断了商贸往来。 但民间依然有商贾来往燕州和北狄贩卖货物,屡禁不止。 对此朝廷很无奈,只得对贩卖寻常货物的商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大颂也是需要战马的,商贾能从北狄买来战马自然是好事。 只是这种贸易,朝廷严禁用粮草,军器交换。 这些东西会加强北狄的实力。 所以,对违反这个要求的商人抓一个杀一个。 “本王早有意除掉青风寨,既然如此,便更有下手的理由了。”赵煦沉声道。 徐娥摇了摇头,“殿下,此事可远没有这么简单,青风寨不过一帮匪徒而已,怎会有这么多的武器盔甲?” 徐娥说的时候,赵煦其实心里已隐隐有了猜测。 既然青风寨是张家抓牙,那么这件事怕张家也逃不了干系。 “青风寨是张家的,而张康又是袁家的女婿,这件事的水深的很,奴家此行来燕郡的目的便是此事,如今终于有了些眉目,只是目前尚无证据在手。”徐娥说道。 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她继续道:“奴家查到三天后,青风寨会在此地与北狄商人交换战马,各方都有人在,若能人赃俱获,殿下不但可以借此除掉张家这个心头之患,说不得还能拿到袁家的把柄。” “的确是个好机会。”赵煦承认自己心动了。 如今燕郡张家就像一坨屎一样横在他面前,让他很不舒服。 毕竟张家手中还有私兵,还有十余万百姓束缚在张家的田庄上。 只有灭了张家,燕郡方才真正算是他的。 而一旦他掌握了张家走私武器的事,袁家便无法再保张家。 “所以,殿下只需偷偷伏兵在此处,待交易时一网打尽即可。”徐娥脸上再现妩媚的笑容。 赵煦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这的确是个良机。 他看向地图的位置,念道:“青峰口。” 徐烈道,“这里山道狭窄,草木密集,的确适合埋伏。” “消息准确吗?”赵煦还有点不放心。 这里的确适合埋伏,但也适合敌人埋伏他的人。 燕郡的地形,南部平原,北部燕山。 自燕关有一条长城沿山蜿蜒,直至燕郡,为历代朝代修建。 其中燕关便是这条长城上最大的关隘。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小关隘,一个在平郡。 一个在燕郡西面的上谷郡,都有守军把守。 只是关隘处道路易行,便于行军,所以需要守军重点把守。 但数百里的长城城墙不可能每一段都设有士兵,否则百万军力也不够铺开。 而那些没有守军的地方道路崎岖,往往只有零星兵堡放哨之用。 于是这便有了北狄骑兵每年在燕郡北方寻个地方破坏城墙,进入燕郡劫掠的事。 而这个青峰口便是北狄常走的一条路。 第七十二章 螳螂捕蝉 檀香淡淡香雾在屋内萦绕。 徐娥自信满满,“这是我们在青风寨的细作探知,不会有错。” “只是此情报如此重要,你们却透露给本王,想要什么好处?”赵煦轻锁眉头。 他不喜欢无法掌握自己手里的东西。 “奴家说过了,除了贵人有意照拂殿下,天香楼与殿下各取所需,殿下铲除了张家,袁家的利益受损便是天香楼愿意见到的。”徐娥轻声道。 赵煦点了点头,“好,希望合作愉快。” 说罢,他推门欲出。 这时,徐娥突然说道:“殿下,你答应的词曲还没给奴家呢?” 赵煦笑了笑,让徐娥取来纸笔,在上面书写起来。 “等铲除了张家,本王再亲自登门致谢。” 将笔放下,赵煦转身而去。 待赵煦走后,徐娥看向纸上所书,一时呆住,“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真是好词。”小环捂嘴惊叹。 徐娥诧异了半晌,方回过神来,她扑到窗前,赵煦已离开天香楼,只留下背影 北大营。 常威坐在椅子上监督吕昌练兵。 此时,他身上一身崭新的盔甲,搭配上他魁梧的身材,更显威严。 点将台下,同样穿着崭新盔甲的士兵训练动作敏捷而矫健,吼声震天。 他正专心于练兵时,望见大营门口出现一队人马。 看清是燕王后,他下了点将台迎了过去。 “殿下。” 重重一抱歉,常威迫不及待指向正在训练的士兵,“穿上兵仗司的盔甲,将士们的精气神都上来了,此次北狄秋狩,末将定然让他们好看。” 他说这话不是吹大牛。 这一个月来,王府亲军吃得饱,也吃得好。 正如燕王保证的一样,现在军中每天有一顿能尝到荤腥。 吃得好,自然力气就多了,加强了训练,士兵们也能承受的了。 如今再加上精良的盔甲武器,王府亲军拉出去,绝对可以与北狄人一战。 赵煦顺着常威的手望去,只见两千余穿着新盔甲的士兵正在演练。 一顺溜的金属银色,给人一种铺面而来的凝重感。 赵煦不禁露出笑容,这一刻他觉得分外安心,因为这就是他的力量。 当前,兵仗司只提供了两千套盔甲。 等两万套全部到位,这两万余精兵将是他戍守燕郡的尖盾。 “不错,有点样子了。”赵煦哈哈大笑。 此番他来北大营,除了巡视外,为的便是张家走私军马之事。 前些日子,张家一副忠犬模样,袁立又为张家撑腰。 他也没有理由剿灭张家。 但现在,这一条足够他扳倒张家。 所以他自然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此次本王来,有件要事需要出动亲军。”赵煦接着说道。 常威闻言,眼睛里几乎放出光来,“殿下,是围剿北狄人吗?让末将去吧,这次末将一定要报仇雪恨。” “不是,是张家。”赵煦将得到的情报告诉了常威。 常威的眼更亮了,“三千匹北狄战马,这要弄到手来,就能建立一只一千五百人的骑兵了。” 赵煦摇了摇头,常威现在痴迷于把王府亲军的兵种凑满。 他关注的点是拿下张家,自此燕郡便安稳了。 他也能无所顾忌,建设自己的封土。 “青风寨号称有三千人马,如果再加上北狄来的商队,怕人会更多,你需要多少人剿灭他们。”赵煦问道。 碰到打仗的问题,常威的气质陡然变了,十分认真。 “这两千精锐足以。”常威指向正在训练的士兵。 兵仗司的盔甲他已经试过,对他们的防护力十分自信。 战场之上,两千着甲的士兵和不着甲的士兵差距是巨大的。 曾经他参与围剿过举兵反叛的百姓乱军。 对付这些乱军,往往两千精锐便能击败他们万人,甚至更多。 青风寨的贼匪肯定也是着甲的,但也就顶多燕郡豪族私兵那种低劣的盔甲而已。 再者,即便是北狄骑兵的盔甲他都觉得不如兵仗司的盔甲。 这中间的差距足以在战场上造成巨大的变化。 “给你四千。”赵煦道,“你还有三天的准备时间,这三天兵仗司还能给你们两千套盔甲武器。” “两千套。”常威的嘴咧到了耳根,“殿下,末将一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煦点了点头,“不要大意,这几日你和吕昌细细谋划一下,到时趁夜出城,星夜前往青峰口,在那里埋伏下来。” “是,殿下。”常威高声道。 又嘱咐了几句,赵煦和徐烈返回了王府。 在赵煦一行离开后,北大营边的茶铺里,一个百姓丢下茶钱向一个小巷走去。 “爹。” 茶铺里,徐克父子一身猎户打扮。 男子离去后,徐克向徐远努了努嘴。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丢下茶钱,尾随男子而去。 自上次参与商行比拼后,炎卫便趁夜搬出了王府。 现在,他们四散居住在燕城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 或是猎户,或是闲汉,或是或是寻常百姓。 而每当燕王出行,他们就会暗中监视路途的上的动静。 这个男子自燕王出府后便远远跟随,一路到了这里,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付了钱,两人挑起两筐猎物慢悠悠而去,像是在沿途寻找买家。 当看见男子入了张家府邸后,他们便在张家府邸旁的街道蹲下来,吆喝着买货。 此时。 张家府邸中,男子径直来到张康面前说了一句。 张康点了点,走进了密室。 “统领大人,燕王先去了天香楼,又去了北大营。” 拓跋烈闻言,面色冷了下来,“这天香楼果然在探查我们,这燕王先去天香楼,又去北大营,定是为了调兵。” 张康点了点头,“还是统领大人英明,只放出假消息便查出了青风寨里的眼线,又引他们上钩。” 拓跋烈眼睛眯了起来,“此次就给他们来一个将计就计,你让人盯住北大营,探查此番出城的士兵人数,我在青峰口布下埋伏,将燕王的人杀个一干二净,哼哼,得知自己的人被埋伏,燕王定会迁怒于天香楼。” 第七十三章 黄雀在后 “那人最后入了张家府邸,后来又出来几个人,一直在北大营附近晃荡。” 王府。 徐克将自己所见回禀给赵煦。 “殿下,此事太过蹊跷。”徐烈紧皱眉头,“小心有诈。” 赵煦微微点头。 徐娥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便有些犹豫。 毕竟若是情报有误,走空一趟倒是无所谓,若是个陷阱,他的损失就大了。 “张家让人盯着军营这就有问题了,似乎他们断定北大营会有士兵出动。”赵煦摸了摸下巴。 如果张家只是监视他,没必要派人去北大营盯梢。 这让他更怀疑有个圈套在等着他。 想到这,他立刻差人去北大营,将常威和吕昌叫过来。 “这的确很蹊跷。” 赵煦把徐克探查的情报告诉常威后,他拧起眉头。 “殿下是不是过于小心了,张家的眼线城内到处都是,有几个在北大营不算奇怪,若为此错过时机,不知道下次何时还有机会。” 吕昌得知有仗要打,正在兴头上,如今被浇了一头冷水,很不甘心。 众人沉默了,吕昌的话并非没有道理,现在为止,这都是他们的猜测而已。 “真麻烦,殿下,干脆给末将两千精兵,末将直接抄了张家,拿张康过来拷问。”吕昌忽的不耐烦起来。 常威瞪了吕昌一眼,这小子是员猛将的料,不过太冲动。 赵煦踱着步,陷入沉思,接着他道:“如果本王猜测成真,张家既令人盯着北大营,必然是想看本王会派出多少人,他们好布置人手,这样的话,我们就像上次刺杀时那样,再骗他们一回。” 对他来说,这次就算不能抓住张家走私的把柄,但也是一次剿灭青风寨的机会。 埋伏他的人,张家怕是要投入整个青风寨兵力。 “怕是不易,上次张家失败了一次,这次他们定会死死盯住我们的。”常威道。 赵煦诡异一笑,“本王自有办法,过两日,吕昌你且趁夜先派一千将士向青峰口进发,本王再秘密送三千士兵出城。” 常威想了想,猜到了燕王的意图。 如果此次交易为假,那么就让吕昌来诱敌。 待敌人尽出,他便可以率领剩下的三千人支援。 不过他还是想不到燕王要如何瞒天过海,让张家以为燕王只派出了一千精锐。 他正想着的时候,赵煦再次开口,“常威,北大营的粮草快没了吧。” “是。”常威下意识说,突然怔住,随即会意笑起来。 “今天晚上,你差人到库房去运输粮草,本王会准备三千民夫替换士兵。” “是,末将遵命。”常威一喜,这就是虚虚实实。 若能让张家放松警惕,他手握四千精锐,三个青风寨也不怕。 又商议了些细节,赵煦让两人回去。 接着他叫来刘福,让他差遣心腹秘密到燕城周围的王府田庄上调集民夫。 再让这些民夫分散入城,不引入注目。 天黑之前。 民夫陆续赶来,当夜幕降临,燕城被黑暗笼罩,民夫们陆陆续续进入王府库房的大院里集合。 不多时,北大营前来运输粮草的队伍到了。 返回的时候,士兵留下,换上数量相等的民夫返回了北大营。 张家。 张康面前站着一个男子,正在述说北大营运输粮草的事情。 “你可看清了,出去多少人,回来了多少人吗?”张康问道。 上次刺杀的时候,燕王便利用粮草的时候藏兵于王府,他可是长了记性的。 “小的特意数了,一个人不差。”男子说道。 张康点了点头,这才稍稍安心。 接着,他道:“你继续盯着,不可大意。” 两日又过。 男子傍晚十分再次进入张府,“老爷,有一千王府士兵往青峰口去了。” “一千?嘿嘿。”张康冷笑数声。 进入密室,他将北大营的事情告诉了拓跋烈。 这几日,拓跋烈一直在张府中,为的便是谋划此事。 “一千披甲士兵?”拓跋烈皱了皱眉头,“对付你的青风寨是足够了。” 张康闻言,心中暗自不喜,心道你也太看不起我张家的实力了。 沉吟了会儿,他道:“此番随马队来的还有我北狄两千勇士,他们对付这一千人应是绰绰有余。” 起身向外走去,他道:“我得亲自去一趟青峰口,让他们埋伏好,你让青风寨的人把东西送来就行了。” 张康讶异道:“统领大人,交易不终止吗?万一出了差错?” “区区一千人有什么好怕的,哼,有我北狄勇士在,会有何差错,那常威的五百骑兵还不是被我北狄一个斥候队打得折损尽半,你们大颂的士兵不过废物而已。”拓跋烈眼中尽是不屑,“待可汗荡平内乱,挥师南下,灭大颂如反掌尔。” “是,大人说得对。”张康露出谄媚的笑容,“那时还望大人不要忘了我张家的功劳。” “那是自然,倒是不仅是燕郡,燕州也交给你张家管。”拓跋烈神色得意。 丢下这句话,拓跋烈披上斗篷从张家小门潜出。 左右打量下,见黑暗中静悄悄的,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他刚刚离去。 一个黑影从暗中走出,望向拓跋烈的方向,黑影尾随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子自张家出来,消失在黑暗中。 而又一个黑影出现在男子身后,尾随而去。 他们正是徐克父子。 与此同时。 燕城浮石村,藏匿在这里的三千士兵换上了从兵仗司运来的崭新盔甲。 喝令一声,常威率领士兵昼伏夜行,赶往青峰口。 两日后,夜晚星月漫天。 常威抵达青峰口。 这是一个一字形山谷,中间山道狭窄,两侧高山丛林密布。 因是夜晚,即便有月光,树林里也是黑洞洞的。 按照计划,吕昌的人埋伏在山谷两侧,而他则藏匿于山的北面。 一旦遇敌,他将领兵支援吕昌。 而按照天香楼的说法,明日上午便是交易的时间。 到时便可一窥真假。 在山上熬了一夜,第二天破晓,常威醒来。 让士兵吃了自带的干粮,带了两个时辰,山谷中忽然想起马匹的嘶鸣声。 第七十四章 反杀 吕昌望向深深的树林。 因树木的遮蔽,他的视野被阻挡,甚至看不到数百米外。 在这样的地方,敌人的伏兵即便在眼皮子底下怕是也不能轻易发现。 阳光在这样茂密的树林中也照射不进来,视野中的黑暗区域更令他感到隐隐不安。 或许,敌人的伏兵就在那里盯着他们。 “校尉大人,山谷中来人了。”一个士兵从山下爬上来,气喘吁吁。 “走,下山。”吕昌挥了挥手。 他很明确自己今日的任务,就是充当诱饵。 既然是诱饵,那就直接冲出去就好了。 “升起烟火。”吕昌想起了什么吩咐道。 这一千人,东山埋伏了五百,西山埋伏了五百。 烽火为号便同时下山,而这也是给常威信号。 树林茂密,看不了太远,而天空从的烟雾却都能看见。 “杀!”烟雾冒起不久,树林中杀声响起。 吕昌领着士兵从百米高的山腰向下冲去。 此事,山谷中汇聚着两拨人马。 南面为青风寨匪徒,他们拉着满车的盔甲武器,镔铁等物。 北面的北狄商贾则牵着一匹匹的良马。 在听到喊杀声的一刹那,无论北狄商贾还是青风寨的匪徒都没有惊慌。 他们立刻将货车排成两列,一面在东,一面在西阻挡燕王军队的冲击,而人马则聚集在货车的中央。 同时,北狄商队的护卫弓手和清风寨的弓手弯弓搭箭瞄准了丛林,只等燕王的士兵出现便放箭。 而其他人则拿起刀剑静静等待。 “兄弟们都给我听着,一个人头五两银子,给我拼命的杀。”一个尖脸汉子在中间喊道。 他叫宋崖,曾是青风寨三当家。 而如今,他是青风寨大当家。 得知此番要将计就计除掉燕王派出的人马,他来时便训练了一番。 现在这些训练其了作用,他的人立刻用货车在狭窄的山谷中摆出了防御的车阵。 听到一个人头五两银子,青风寨的匪徒兴奋的嗷嗷直叫,一个个兴奋的舔着嘴唇。 一侧的北狄护卫弓手则安静许多,只是眼睛却满是杀戮前的疯狂。 “杀!” 喊杀声越来越响,突然吕昌第一个冲了出来。 “嗖嗖” 一阵弓箭破空声响起,数十道箭矢直冲吕昌而去。 “叮叮叮”金属声接连响起,吕昌脸吓的苍白。 显然他没有想到地方会如此有条不紊地反击他们。 “老子要死了。”吕昌心里大叫。 只是响声过后,他低下头看去,身上的盔甲如同雨后的沙滩一样,但是箭矢却没有破甲。 虽然以前他们在军营用弓箭试过,但现在实战中盔甲也顶住了箭矢,这让他信息大增。 “去死!”一声大叫,吕昌爬上货车,从货车上一跃而下,如同炮弹一样砸入了匪徒中间。 而这时更多的士兵冲了出来。 他们休息了一夜,个个精神饱满。 在箭雨中游刃有余,不断越过货车杀入人群。 青风寨匪徒和北狄护卫全都傻眼了。 在他们的常识里,这一波箭雨下去,定会造成大量的死伤,但他们弓箭射出去,连阻碍燕王士兵前进的作用都没有。 这离奇的一幕让他们的士气顿时受挫。 但这只是开始。 狭窄的山谷中混战开始了,燕王士兵穿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盔甲在匪徒们中间横冲直撞,完全不在乎匪徒们的刀砍在他们的盔甲上。 他们手中的刀剑不断扬起落下,青风寨徒众鲜血四溅,惨叫声阵阵。 “第七个。”吕昌人高马大,披上盔甲如同一只钢铁狗熊冲入人群。 提着刀,他不断与冲向他的贼寇厮杀。 “第八个!”一个横劈,吕昌的刀直接将一个匪徒破旧的盔甲砍的七零八落,提刀又是一横劈,匪徒几乎被他腰斩,鲜血如喷泉一样涌出。 在他们身边,其他亲军士兵也杀红了眼。 不顾身上的刀剑,他招招往敌人的要害处招呼。 短暂的交战,青风寨匪徒和北狄护卫顿时损失惨重。 满地自己这边人的尸体让他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而燕王士兵的杀戮还在继续。 “大当家,不对劲,燕王士兵太硬了,他们的盔甲砍不动,我们的兄弟快死了一半了。”一个匪徒满身是血,冲到宋崖身边。 宋崖从未经历过如此规模的混战。 以前,他顶多带着人强过商队,而且往往是打埋伏,人数也多。 但现在,他满眼望去,自己的人不断倒在血泊中,人越来越少。 “怎么办?怎么办?”宋崖的腿哆嗦着。 “呜呜”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号角声在树林中响起。 只见草丛晃动,一个个拿着弯刀的北狄刀手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他们从东西两面的山上同时冲下。 王府亲军立刻被包夹其中,腹背受敌。 “糟了。” 吕昌一惊,果然有埋伏在。 他只见源源不断的北狄士兵拿着弯刀冲下,不知数量有多少。 北狄援兵的出现立刻让原本士气几乎崩溃的青风寨匪徒和北狄护卫信心大涨。 他们纠缠住与他们交战的士兵,等待北狄士兵从身后袭击燕王士兵。 “叮当” 一个北狄士兵的弯刀向亲军士兵身上砍去。 金属交击的声音响起后,他怔了下,他的弯刀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敌人盔甲的上的甲片砍的四处掉落。 他仔细看去,这些燕王士兵盔甲如鱼鳞一眼眼,一层覆盖一层,穿甲片的线被甲片保护在里面。 根本不是大颂普通盔甲那样一部分线裸露在外面。 这一砍,他不仅没有伤到燕王士兵,反而虎口被震的生疼。 他再看,燕王士兵身上被盔甲包裹的非常严实,几乎全身都被盔甲覆盖。 这让他一时不知道如何下手。 就在他犹豫不觉时,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剧痛。 惨叫出声,他艰难回头,只见众多身披银甲的士兵从树林中冲出,杀入人群。 “杀!”吕昌和其他亲军士兵同样看见了。 他们明白,这是支援他们的士兵到了。 顿时,他们心中的担忧尽去,士气高涨。 北狄援兵叫苦不迭,现在,他们反而被包夹了。 那些青风寨的匪徒见众多的燕王士兵冲出,吓破了胆,再也不敢继续打下去,漫山遍野逃走。 第七十五章 凯旋 “潘校尉,你带一队士兵截住他们的退路。” 常威立在一处高坡上鸟瞰整个战场。 发现北狄士兵有逃走的迹象,他立刻令人从树林中往北而去拦住。 现在,北狄士兵被亲军士兵如同饺子一样包裹在中间,前后无法相顾,不断倒在亲军士兵刀下。 其实胜负已分,剩下的时间不过是清理残敌而已。 不过,他倒不是在乎能不能全部围歼埋伏的北狄士兵。 真的在乎的则是山谷里那三千匹良马。 “第二十一个!”战场上,吕昌的盔甲几乎被血染成了红色。 现在战场上他们的人数也占据了优势,北狄士兵的空间被他们挤压的越来越小。 “拓跋烈,你误了我!” 北狄士兵中间,一个商人打扮的北狄人悲愤欲绝。 在来之前,拓跋烈告诉他此行必然万无一失。 当现和显然,拓跋烈的情报出了问题。 他们的交易完了,也没能剿灭燕王的一千士兵,现在甚至自己的性命都要丢掉了。 目光中,北狄士兵一个个还在与燕王士兵拼杀着。 只是他们勇猛没有换来任何成果。 燕王士兵如同一个个冰冷的钢铁怪物,一步步向前,每一次向前都会带走北狄士兵的性命。 而他们能移动的空间又被进一步压缩,最后变成了一个十米左右的圆圈。 “长生天,我不会去做俘虏。”北狄商人跪在地上,捡起一把死去北狄士兵的弯刀,狠狠在脖子上一抹,缓缓倒下。 他自知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一旦被抓,将会对北狄造成很大的损失。 视野逐渐模糊,北狄商人余下的时间只看见北狄士兵一个个倒下,最后的画面中,一群银色鳞甲士兵来到他面前,一切黑了下来。 “将军,北狄士兵大部分被歼灭,有一百多人躲入深山,青风寨贼寇有七八百人逃脱。”战斗结束,吕昌来到常威面前。 常威拍了拍吕昌的肩膀,这小子他喜欢。 战斗中,吕昌的凶猛颇有他年轻时的模样。 而且,这次诱敌很危险。 如果他来的稍微晚些,吕昌等人怕很难支撑住。 因为他们的盔甲虽然十分结实,但这些结实在广阔的区域,利用阵型更能发挥优势。 而在这种狭窄的地方虽然能取得奇效,但若是敌人反应过来,放弃刀剑劈砍,直接和士兵抱摔在一起扭打,盔甲的优势便会削弱许多。 在观战的时候,已经有北狄士兵意识到这点,夺走亲军的武器后,他们和亲军士兵扭打在一起。 等回去后,他一定要把这种状况回报燕王,看能不能找出方法避免这点。 “不要去追了,清理下战场,有活口就带回去。”常威说道。 吕昌点了点头,领着士兵而去。 下午的时候,战场清理完毕,常威和吕昌离开青峰口向燕郡而去。 “将军,这次真过瘾,北狄人死了一千多,也算是给上次兄弟报仇了。“马上,吕昌神情亢奋。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整个人热血被唤醒了。 提起上次的事,常威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 北狄人屠杀燕郡百姓的画面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次能大胜,那是殿下算无遗策,而且这次的北狄士兵不过是仆从兵而已,不可因此轻视了北狄人,今后等你遇到北狄骑兵便明白了。”常威道。 吕昌点了点头,这批北狄士兵虽然比青风寨耐打些,但的确不如他们。 而且这批士兵的盔甲武器也一般般,比青风寨稍好而已。 他曾经也见过北狄骑兵,穿的盔甲,佩戴的弓箭都十分精良。 虽然一定不如他们兵仗司盔甲坚固,但也能大颂禁军的盔甲一比了。 吕昌点了点头,“末将明白,不过就算北狄骑兵来了,末将也不怕,照样打的他们屁滚尿流。” 说罢,他抽了下马屁股,往前面去了。 这是他的战力品。 常威摇了摇头,这个吕昌猛是猛,不过虎也是真虎。 两日的时间。 常威一行人从青峰口抵达燕城。 提前得到消息,赵煦同刘福一起到了城门口迎接。 “殿下。”见到赵煦,常威从马上下来。 “看这样,是取得大胜了。”赵煦笑道。 出去时士兵只带了武器和几日干粮。 回来时却是一匹匹骏马和车辆。 “正如殿下疑虑的一样,吕昌遭到了埋伏,末将又给他们来了个反埋伏,大获全胜。”常威笑道。 刘福已经得知了此次行动,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骏马和车辆,他脸上乐开了花,“以前都是北狄抢我们的,现在我们终于抢了他们一次。” 闻言,众人俱都笑起来。 赵煦道:“不要在这里逗留了,先回大营吧。” 说罢,一行人向北大营而去。 沿途,百姓们得知王府亲军打了个胜仗,抢了北狄人的马匹后俱都欢喜的合不拢嘴。 “燕王殿下就是我们的救星啊,以前燕郡豪族有几个敢招惹北狄人的,还抢北狄人的东西。” “就是,今年秋天,咱们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回家我就让二郎来参军,燕王是真的打北狄人啊。” “王府亲军的士兵真厉害,穿上盔甲真威武。” “” 百姓阵阵私语传到亲军士兵耳中,行军的士兵们立刻挺起了胸膛,抬起了头。 百姓的赞美让他们心中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众人抵达北大营,常威让校尉们带领士兵解散。 那些此次没有出去打仗的士兵们立刻将这些士兵围起来,一个个问个不停。 从这些士兵口中得知战斗的过程,他们一个个羡慕的不得了。 “这就是交易的货物?”赵煦来到一辆车面前,里面堆满了一坨坨的镔铁。 这些都是铁矿石融化后,经过锻打出来的。 只需拿回去烧热锻打即可。 除了镔铁外,其他车里还有一堆堆的武器和盔甲。 “全都在这里了,不过可惜,那个北狄商人自杀了,青风寨这里也没有抓到重要的人物,都是小喽啰。”常威对此也有些遗憾。 “这个不能怪你,张康还是十分小心谨慎的,本王已探知,张康没有让张家和袁家的人去。”赵煦眼睛眯了起来,这是徐克父子带来的消息。 第七十六章 圣旨 “张康真是个老狐狸。” 常威一脚踢在面前的货车上。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俘获了三千多匹战马,这么多的镔铁和盔甲武器。”赵煦笑道:“最重要的是,虽然还无实证,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张家,袁家和北狄人间有猫腻。” 此番徐克尾随了一个从张家出来的中年男子。 从燕城一直悄悄跟到青峰口,又从青峰口尾随向北几乎要进入草原。 直到此人被一队北狄骑兵接走,他才返回。 “畜生,北狄人屠戮我大颂子民,张家和袁家不但不同仇敌忾,反倒将镔铁等物卖于北狄,岂不是资敌之行为,末将现在恨不得将他们剁成肉泥。”常威咬牙切齿。 “不要急,会有这么一天的,现在既然了有了些眉目,下面便可以暗中调查此事,如拿住把柄,定让他张康不得好死。”赵煦握紧拳头。 燕州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一个燕州州牧,一个燕郡郡守竟然暗中里通外敌,这简直荒谬。 从现在起,他不仅要防备张家,也要防备袁家。 毕竟那袁立是个眦睚必报之人,损失了这么多的东西,不跳脚才怪。 而且这袁立外甥乃是六皇子,记忆里六皇子对赵煦的欺凌可谓最甚。 他相信,得知自己现在在燕郡站稳脚跟后,他定然比袁立还要着急。 “殿下,虽没有拿到实证,但剿灭与北狄贸易的贼匪也是大功一件,下官以为当就此上个折子在皇上面前为殿下请功。”一旁的刘福突然响起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一个王府家丁急急过来。 “殿下,京师来人了。”家丁语速很急。 “京师?来的什么人?”赵煦同刘福,常威对视一眼。 “一个宦官,说带了圣旨过来。” “不知是福是祸?”刘福皱了皱眉头。 赵煦笑了笑,上次糜贵人的信中,赵恒已经婉转透露了自己的想法。 他相信,这么短的时间,赵恒应该不会态度大变。 “回去便知。” 赵煦转身向外走去。 瞥见车内的镔铁,他又吩咐常威将这些送往兵仗司熔炼。 缴获的战马则仔细喂养,从军中选取有骑马天赋的人组建骑兵。 一路到了王府。 赵煦远远看见有三匹马停在王府门口。 这些马匹的马鞍上都有同样纹路的图案。 很显然,这些都是驿站中的驿马。 在现代,信息的联络十分的方便。 但是在古代就十分麻烦了。 所以为了让朝廷的紧急命令能够最快抵达地方,历朝历代都设有驿站系统。 简单来说就相当于当代的邮局。 这样的驿站沿着官道而设,三十公里一座,每个驿站都有马匹。 传递文书的人可以骑马而行,三十公里一换马。 这样就可以接力传递急报,实现日夜行八百里。 所以,古代的八百里加急并不是戏言。 燕郡虽距离京师两千余里,但利用驿站,即便走的慢也能三五天抵达。 “燕王殿下,可还记得小奴。” 进入王府,赵煦看见一个青年宦官和两个禁军士兵在前院等候。 见到赵煦,青年宦官脸上顿时挂满笑容。 赵煦在记忆里搜寻着,找到这个宦官的记忆。 “童掌事。”赵煦露出笑容,佯装亲昵。 大颂的太监总归内奉府掌管。 最高品级的太监被称为总管公公,位列一品。 当下梁成便是总管。 总管之下还有御前公公,殿前公公,首领公公,掌事公公,带班公公等品级,从二品一直到九品。 这个童三在宫中是带班公公,六品太监。 据他所知,是梁成的亲信,专门负责宣奏圣旨。 “哎呦,殿下还能记得小奴,小奴荣幸之至。”童三大笑。 边笑他便打量燕王,见燕王神态自若,仪表堂堂,全无了当时在宫中的疯傻劲,暗道燕王果真自愈了。 原本,他可以提前一天抵达燕城,但奉了皇命,进入燕郡后他特意打听了一番关于燕王的口风。 沿途凡是百姓,无不对燕王称赞有嘉,而商贾则是对王府的货物垂涎三尺,尽道燕王府日如斗金。 “本王病愈,自是想起以前公公在宫中时对本王的照拂了。”赵煦继续假客气。 以前在宫中童三对他不坏,也没有格外的照顾。 不过既然见面了,总要真真假假。 童三自是心知这话不过燕王的套话。 这时,他亮出圣旨,“得知殿下病愈,皇上很高兴,特让小奴前来燕郡,将圣意宣与殿下。” 赵煦懂得,这是要宣旨了。 他这时转身向南而跪,因为那是皇城所在的方向,表示他对皇帝的尊重。 童三站在赵煦身侧,展开圣旨念道:“自闻燕王煦病愈,朕心甚慰,然,既镇燕郡,当勤勉政务,不忘藩王戍卫皇家之重任,切不可任意妄为,钦此。”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岁。”童三念完,赵煦高呼。 这时童三将圣旨交到赵煦手里,赵煦方起身。 “皇上还赏了殿下一千两银子,三百匹蜀锦,小奴先行,这批东西过两日便会到。”童三笑道,“不过,如今殿下的生意在京师红红火火,这点东西倒也无需在意了,而且这次来,小奴还给殿下带了个好消息” 说到这,童三卖起了关子。 凤儿在童三来后便一直在招待。 赵煦闻音知意,道:“凤儿,去库房取一千两银子给童掌事喝茶,再犒劳犒劳两位将士。” “是,殿下。”凤儿低头应了声便去了。 童三露出满意的笑容,“凤儿到燕郡出落的倒是越来越标志了。”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神秘一笑,“皇上对殿下的赏赐不多,但却有另外的惊喜要给殿下。” 第七十七章 展示 “还望公公明示?” 赵煦闻言,目露期待。 “皇上给了殿下一份军需单!” 买了会儿关子,童三说道。 “军需单?”赵煦怔了下,他几乎忘了这件事。 “没错,小奴来时,朝堂吵翻了天,袁州牧弹劾墨将军私自结交殿下,不少官员趁机拱火,让皇上将墨将军从燕关调走,还要问罪殿下,还好墨将军把殿下的秘药送到京师了,太医院验证了一番,惊为神药,这才堵住众臣之口,现在正要把今年军需里的补血丸剔除,换上殿下的秘药呢。”童三说的唾沫横飞。 赵煦闻言,心中大乐。 如此一来,王府商行自此便得了一项稳定的收入了。 “多谢公公告知本王此事,若军需单成,本王到时再给公公和总管备上一份厚礼。”赵煦笑道。 “那就多谢殿下喽。”童三的目光这时抬着箱子的家丁吸引。 家丁到来,将箱子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童三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们已不是正常的男人,这种心灵的扭曲让他们对银子有一种格外的贪欲。 毕竟他们没有后代,当他们年老归乡,也只有银子能给他们安全感。 所以宫中的宦官几乎就没有不贪财的。 家丁离去,两个婢女又端着盘子过来。 盘子上摆着十两一个银锭子,一共百两。 凤儿示意了下,婢女将银子端到两个禁军士兵面前。 “谢殿下。“禁军士兵一喜,两人将银子收下,塞入腰带中。 赵煦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穷大方。 身为燕王,他必须为自己在京师有所谋划。 给梁成送礼如是,给童三银子也是一样的道理。 同样,这两个禁军士兵都是宫中的禁军侍卫。 给他们一点甜头,说不定日后能用得上。 毕竟,没点利益,谁愿意为他说话呢? “对了,公公此次来的很是时候,本王这两日破获了一起大案。” 见刘福在旁边使眼色,赵煦突然想起这正是请功的良机,省得他再派人去京师了。 “哦?“童三挥手,让两个禁军侍卫把箱子抬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赵煦于是把剿灭北狄士兵的事说了。 “这些战马,盔甲,镔铁现在还在,公公要不要亲眼见见。”赵煦道。 童三闻言惊叹一声,“没想到殿下病愈月余便立此大功,皇上得知,必然会龙颜大悦。“ 接着他道:“此处来皇上倒是让小奴在燕郡转转,既然如此,便随殿下去见识一番。” 赵煦立刻让人备马,带着童三前往北大营。 他的目的不仅是让童三见见缴获的战利品,也是为了让童三见识他的王府亲军。 赵恒的圣旨很短,但说的意思很明白了。 让他勤于政务,便是让他好好经营燕郡。 提醒他有戍卫皇室的职责便是告诉他,燕州如果出现损害皇家利益的事,该出手就要出手。 只是身为帝王,赵恒不能说的太透。 若是直言让他防备袁家,若是事情泄露,无意会恶化袁家和皇家的关系。 所以考虑到此,他才要展示一番自己的实力给童三看。 童三回去述说,赵恒便能掂量他在燕州的实力,做出大胆扶持他的决定,免得束手束脚。 一行人抵达大营。 这时军营中喊声震天,亲军士兵正在操练。 来之前,赵煦已派人提前通知了常威。 让常威拉开阵势。 进入大营,童三的目光立刻被银盔银甲的士兵吸引了。 这些士兵个个身材矫健,行动之间虎虎生风,俨然一副强兵姿容。 两个跟来的禁军侍卫则长大了嘴巴。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们一眼看出燕王士兵的盔甲极为精良。 这些盔甲上的甲片几乎大小一致,匀质排列。 由于军中的甲片是一个个锻造出来的,他们的盔甲也无法做到如此。 再有便是士兵的操练十分的娴熟,战阵随着号令如风云变换。 “真是精兵。”一个侍卫叹道。 童三听在耳中微微点头。 在他看来,有了这两万人,燕王掌控燕郡是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能在危难时刻起到一只奇兵的作用。 “啊,原来是常威,难怪。” 这时常威向赵煦走来,童三身后的侍卫见了,一副恍然的样子。 “参见殿下,见过童公公。”常威认识童三,也向他抱拳,又向两个侍卫拱手。 虽然和这两个侍卫不熟,但在禁军的时候,他们都打过照面。 “现在常威是王府亲军的统兵大将,若没有他,本王也不会又如此雄壮的军队。”赵煦笑道。 两个侍卫闻言露出羡慕的神色。 当初说要为燕王挑选护卫,禁军中人人避之不及,被选中的纷纷拿银子通融。 只有常威一队人马不肯使银子,最终被派给了燕王。 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常威一下成了王府亲军大将,这可比在京师当个侍卫统领强多了。 “这是天恩浩荡,眷顾殿下,有常威这员猛将在,加上如此雄兵,殿下的燕郡稳了。”童三很会说话,捧了赵煦和常威两个。 说笑了一阵,赵煦这时一指旁边的车辆,道:“公公请看。” 童三走了过去,向内一探,顿时面色冷了下来。 “向北狄贩卖军器,这是死罪。”童三道,“俗话说一叶知秋,殿下抓到一次走私军器之事,可见在燕郡这种苟且之事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多少次,此番回去,小奴必向陛下回禀此事。” “那就有劳公公了。”赵煦笑道,又让常威将马牵出来,并百余个活口。 见到北狄俘虏,童三再不怀疑赵煦所说。 “殿下,这些俘虏容小奴带往京师,由陛下发落。”童三说道。 如今大颂和北狄的关系极为紧张。 北狄抓到大颂士兵往往送往汗庭,在汗庭,北狄可汗会挑选一些杀了祭旗,或全部杀了。 大颂也一样,若是抓到俘虏有时也会送往京师。 到时候皇帝会亲自登城,在皇宫午门外杀了这些俘虏,以示大颂声威。 不过大颂由于处于守势,活捉大批俘虏的事已很少有了。 “自然。”这些士兵都是奉命行事,常威没有审问出有用的信息。 让童三送去京师,给赵恒拿去充面子也不错。 说不定一高兴还能给他点好处。 在军营走了一圈,童三渐渐没了兴致。 赵煦遂差人给童三一行安排住处。 张家。 张康正在院子中闲坐。 这时候张跃忽然跑了过来,口中不停喊道:“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张康皱了皱眉头,“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张跃脸色苍白,左右打量了下,见四下无人,附耳对张康说了几句。 张康闻言,瞳孔不断放大,惊恐万状。 第七十八章 问罪 “辛亏我多长了个心眼,把人抽了回来。”张康背后起来一层冷汗。 常威领兵胜利而回。 这意味着拓跋烈的计划全部失败。 “还有,从京师来的宦官似乎给燕王带来了圣旨“张跃又将看见的告诉了张康。 张康听完,脸色越发难看,“他们有说有笑?” “是的。” 张康闻言,十分颓然,很显然,这宦官带来的绝对不是坏消息。 黑铁王帐。 “啪!” 一道鞭子凌空而下,抽在拓跋烈的脸上。 瞬间,拓跋烈的脸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丝丝血珠从伤口处冒了出来。 虽然吃痛,但拓跋烈一声也不敢吭,只是把头低的更深了。 “废物,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害我们黑铁王帐损失了三千匹骏马,还赔上了两千多仆从兵的命,这事传出去,我们会成为草原上笑话。” 拓跋烈面前站着一个魁梧的男子。 男子一身狼皮缝制的精致衣裤,脚上的皮靴刺着狼形图纹,脖子上的项链竟由颗颗狼牙串成。 此时,在他草原人的独特黑的红脸上满是愤怒。 铜铃般的眼睛中凶光闪烁。 “大王,是张康的错,不然我不可能失败。“拓跋烈此时恨不得将张康碎尸万段。 如果不是他提供的错误情报,他怎么会如此大胆。 北大营出去了三千人,他竟然毫无察觉。 他发誓,如果这次能回去,他一定要让张康好看。 “不要说这些借口,张康也是你的人,你和他一样都是废物。”男子怒哼一声。 走到拓跋烈面前,他冷冷道:“我们黑铁王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这份屈辱必须用鲜血来偿还,这次秋狩再出差错,你和他都得死!” “大王放心,一定不会再出差错,据张康说,袁家也有意除掉这个燕王,到时不会派兵求援。”拓跋烈的额头冒出点点汗珠。 北狄一庭十帐,一庭是汗庭,那是可汗的居所。 在可汗之下有十个王帐,每个王帐的首领被称为大王,类似于大颂的藩王各自管辖一方草原,并服从可汗的命令。 而他便属于第九王帐,黑铁王帐的一员。 他面前的男子便是九王,名为库图。 对他而言,这位大王说出的话绝对不是玩笑。 “嗯,那个燕王府也最好像你说的那样,堆满了财宝和粮草。”库图信步走到王帐们外。 来自北方的风卷动着无边牧草,如潮水涨落。 风中微微的冷意让他明白水草丰美的时节马上就要过去。 “大王,绝对千真万确,这个燕王虽然可恶,但这段时间搞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东西都让赚了不少银子,前排日子大王喝的美酒也是燕王府酿的。”拓跋烈穷尽心中词汇把燕城描绘的令人向往。 他知道,只有这样说,他在图库心中才能显得有点价值。 “而且燕城里近日还来了给美人,若是打入燕城,美人和财富将都是大王你的。” 图库的嘴角开始上扬,没有一个北狄人不梦想着将大颂的土地,财富和美人据为己有。 “北狄人的疆土没有边界,总有一天,我们会率领铁骑,踏碎大颂的河山。”他又想起可汗轻抚他头顶时说的话。 转头看向拓跋烈,他道:“回到燕州去吧,不要再让我失望。” “是,大王。”拓跋烈躬着身子慢慢退出了王帐。 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咬了咬牙齿,骑着快马向燕山而去。 燕城。 在燕城过了一日,童三便要回去。 对他来说,燕城这个地方还是太过荒凉,远不如京师繁华。 以至于他想留几日的理由都没有。 “不能和公公多亲近几日,实在是本王的遗憾。”赵煦将童三送到南门。 “小奴何尝不是,只是皇上等着小奴回去复旨,小奴也不敢多呆。”童三一副惋惜的模样。 “既如此,本王就不留了。”赵煦拱手。 虽然不喜欢假客套,但没办法,交际就是如此。 童三点了点头,同两个侍卫押着北狄俘虏向南而去。 随他们一起去的还有一队亲军士兵。 毕竟一百多个俘虏可不是三两个人能押送的。 目送童三离去。 赵煦勒马回头,对徐烈道:“去天香楼。” 一行人进了天香楼,只见天香楼的一楼座无虚席,满是豪商和豪族子弟。 徐娥端坐在台上,一面抚琴,一面唱着他那日给他的写的词菩萨蛮。 “小山重叠金明灭” 抬眼看见赵煦,徐娥的目光定在赵煦身上,但任自若而歌。 下面的人也都听得如痴如醉,没有人敢发出一声噪音。 一曲唱完,大厅中响起如雷的喝彩声。 有人叹道:“没想到世间有如此惊艳之词,如此美妙之曲。” “真乃天上仙乐。” “” 众人的赞扬声中,徐娥福了一礼,给了赵煦一个眼神,在环儿的搀扶下消失在屏风后面。 赵煦见了,径直上了四楼,进了徐娥的房间。 “殿下今日来怕是兴师问罪的吧?”徐娥给赵煦倒了杯茶,轻轻问道。 “难道你还指望本王过来听你唱曲?”赵煦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本王查到了点蛛丝马迹,现在躺在青峰口的尸体便是本王的士兵。” 徐娥面露愧色,眼圈微红,“殿下,奴家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差错,他们故意放出这个消息引我们的人上当,现在我们天香楼怕也是被盯上了。” “殿下,恕奴婢无礼,若不是我家小姐透露刺杀消息与殿下,张家也不会怀疑青风寨有我们的人,也不会有今日的事了。”小环出口争辩。 徐烈嘟囔道:“你们还不是想利用殿下。” 小环看向徐烈,“救殿下这件事,是公事,也是私事” “闭嘴。”徐娥这时斥道。 赵煦闻言,向徐娥投以询问的眼神。 徐娥一笑,似乎不愿意再说,“此次的确是我天香楼的过错,殿下若是责罚,奴家无可辩驳。” “罢了,你终究救了本王一命。”赵煦一叹。 想了想,他道:“只是本王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才是合作的诚意。” 徐娥怔了一下,“殿下想知道什么?” “你说本王想知道什么?”赵煦缓缓俯身,盯着徐娥的眼睛。 第七十九章 布网 “奴家真的不知道。”徐娥一脸无辜。 “张家和北狄人的贸易应该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们能一点都不了解。”赵煦并没直接点破,而是在试探。 如果徐娥依旧装傻充愣,他今后便无需再合作了。 目光凝视着赵煦,徐娥咬了咬嘴唇,缓缓道:“殿下也查到张家北狄人来往的事了?” “果然有此事。” 赵煦端起茶水又放下。 徐娥的面色凝重起来,“殿下是如何得知的?” 赵煦仰面笑道:“这燕郡是本王的燕郡,你真的以为本王会一直当个瞎子吗?” 徐娥目光流转,“看来殿下手下真是人才辈出,此事极为隐秘,奴家也在奉命查此事。” “有何眉目了吗?”赵煦的身子向前倾了倾。 他对这件事很不放心。 张康对他来说,不过是栈板上的肉,但其中牵扯到北狄人就不一样了。 “殿下可知距离燕州最近的黑铁王帐?” “刘福同本王说过,近年来入寇燕州的北狄骑兵大都是出自这个黑铁王帐。” 徐娥点了点头,“黑铁王帐的库图乃是北狄的九王,是北狄可汗最小的弟弟,号称麾下十万铁骑,张家的贸易主要就是来自这个黑铁王帐。” 稍停了片刻,她继续道:“据奴家掌握的情况,这个黑铁王帐暗中在燕州布置了不少细作刺探情报,收买豪族官员为己用,或者有更大的图谋,至于张家,奴家只是了解张康与黑铁王帐的人有往来,但具体在谋划什么却不清楚,不过袁家与黑铁王帐的贸易却也是张家在牵线搭桥,不过具体证据奴家尚还不知。” “和本王当前查到的差不多。”赵煦皱了皱眉头。 不过徐娥知道的似乎也不多。 但至少有一点,张康比他想象的负责的多。 他的身份似乎不仅是袁家女婿这么简单。 “希望你没有向本王保留。”赵煦起身要走。 “殿下为何这么着急走,难道奴家就那么面目可憎?”徐娥忽然瘪了瘪嘴。 赵煦笑了笑,“你唱的很好听。” 徐娥闻言,噗呲笑出声来,“还是殿下的词曲好。” 赵煦暗笑,这可当代的大文豪作的,能不好吗? 望向做出一副娇憨姿态的徐娥,他道:“徐姑娘若不是天香楼的人就好了。” 说罢,赵煦转身离去。 “殿下”徐娥呆住了,半晌,她忽的幽幽一叹。 从天香楼离开,赵煦径直回了王府。 无论是天香楼还是北狄人的细作现在都让他很恼火。 他的燕郡要绝对掌握在他的手上,包括情报。 想到这,他将炎卫队员全部召集到了王府的密室中,这是商谈辛密机要的地方。 “徐克,再次见到那个人,你能认出来吗?”赵煦问道。 “能,小的看重的猎物从来没跑的了。”徐克十分自信。 赵煦点了点头,上次商行的比拼中,他没有给炎卫的人定下具体职位。 因为柴五和徐克父子表现差不多,其他人稍微逊色一点。 但这次徐克能跟踪这么久而不被发现,足以看出他在寻踪匿迹上的天赋。 “柴五,徐克做炎卫的统领,你没意见吧?”赵煦问道。 柴五挠了挠头,“以前小的是不服他,现在感觉还是不如他。” 赵煦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徐克,今日本王正是封你为炎卫统领,统御炎卫。” “谢殿下。”徐克父子对视一眼,神色激动。 尤其是徐远眼眶微红,曾经他们已经自己此生将为奴为婢,再也无出头之日,没想到燕王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 当下,徐远拉着徐克跪下,“殿下恩典,小的永生难保,今后定位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愿为殿下万死。”柴五等人也都跪了下来,同声喊道。 赵煦微微点头,让徐克等人都起来。 “今日既将炎卫交给你,你便要用心经营,不可大意。”赵煦说罢,拿起桌面上一本书。 这是他这两天抄写出来的,里面的内容都是当代顶尖的间谍训练方法。 这玩意,他脑子里很多。 抄写时,他又用大颂语言重新整理了一下,让徐克方便理解。 “殿下,小的不识字。”徐克挠了挠头。 “本王知道,但你们不能一直不识字,否则如何传递情报。”赵煦道,“现在既然炎卫成立了,你便自己想办法拉个识字的进你们炎卫,顺便学学认字。” 顿了下,他继续道:“还有,本王给你准备了两万两银子,你拿去在金鳞池边买个铺子。” 徐克点了点头,燕王这是让他们正式开始发展壮大了。 有了银子,他们便可以从民间挑选人员加入炎卫,拓展自己的情报网。 不过听见赵煦让他们买铺子,他忽然想起来,“殿下要教我们做火锅吗?” “火锅只是幌子,你们只需要挑一两个人出来露脸即可,其他人还是要藏匿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赵煦道。 “是,殿下。”徐克高声道。 交代了这件事,赵煦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了,下面就该教你们如何做火锅了。” 众人闻言,向前走了几步。 他们也都好奇,燕王口中的火锅到底是什么。 这时,赵煦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起来。 “这不就是一个锅吗?”柴五道,“不过这锅中间隔了一道做什么?” “这种锅叫鸳鸯锅?一个吃淡味,一个吃辣味。”赵煦说道。 在大颂,目前辣椒还未传进来,或者即便传进来了,但现在可能还未被接受。 至少他的记忆里是没有辣椒这个东西。 不过古代也是有辣椒的替代品的,那就是茱萸。 虽说差了点意思,但他相信火锅这种新朝的吃法还是有市场的。 “这就看客人的口味了,这种锅只是其中一种,也可以是没有隔断的。”赵煦说道。 接下来,他又画了个矮炉,里面是个蜂窝一样的煤球。 “这个才是火锅的重点,火。”赵煦转向众人。 现代的火锅有电源支撑,但古代只能采用原始的方法了。 “把煤饼碾碎,清洗,用模具挤压成型,这样的煤饼就不会有烟,放在炉子里,再把锅放上就可熬煮了。” “哦。”众人恍然,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接着,赵煦又说了如何准备火锅菜肴,比如豆腐片,青菜,切片的牛羊肉类。 最后他才说了底料的制作方法。 “将香料用水泡半个时辰,锅里倒油,下香料,熬一刻钟,将牛油熬出油来,去掉油渣后,将熬好的香料锅里的油,过滤到牛油锅里,加入过滤出来的香料,加入酒再熬半小时” “哦” 众人再次了然,这时徐克当即挑出三个人。 他父亲和两个青年,让他们负责经营火锅铺,抛头露面。 当炎卫人员进入铺子里时,为他们暗中下达任务,或交换情报。 “殿下,不是小的徇私,这开铺子总不能都是少年人。”徐克解释了一番。 “无妨,本王信你。”赵煦道,“还有,要自称下官了。” 徐克闻言,心下一热,“是,殿下,下官回去便着手壮大炎卫。” 第八十章 挑衅 满天星斗汇聚成一条银亮的河流挂在夏日夜空。 黑暗中,张家密室里忽然响起一阵压抑的惨叫。 守在门外的管家张跃不禁打了个冷颤,那是张康的声音。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张康跪在地上,用手去挡拓跋烈挥下来的鞭子。 但越是如此,拓跋烈鞭子扬的越高。 “脸上的伤口看见了吗?这就是大王赏的,这全都是你的功劳不是吗?”拓跋烈又一次狠狠把鞭子打向张康。 似乎是累了,他没有继续,而是在桌前坐下,“当年你在张家受尽欺凌,是我绞尽脑汁让你入赘的袁家,你才能有今日,而你就这样做事?” 张康浑身如同刀割般疼痛,但他不敢露出一点怒意,“统领大人,是小的错了,是小的混账,害大人被大王苛责,小的已经把盯梢的那个小子打了个半死扔到水牢去了,小的保证,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拓跋烈喘着粗气,“最好如此,否则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着,只是这番屈辱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出这口气。” 张康爬到拓跋烈脚下,“大人,小的有个办法,不用我们废一点力气,就让他燕王难堪。” “说。”拓跋烈眼中满是怒色,他还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趁秋狩杀了燕王固然是计划中的事,但在这之前,他也要让燕王不舒服。 “大人,这次不仅是大王什么都没得到,袁家也什么都没得到,小的已经写了密信准备送往范阳,袁立一向吝啬暴虐,得知自己的东西被燕王抢了,定然找燕王的不自在。” 顿了下,他继续道:“何况袁家一向视燕州为自家花园,燕王在燕郡招兵买马,他本就心中不悦,上次墨翟前来,更是让袁立猜忌。” 拓跋烈点了点头,“只是你不怕他责怪你走漏了这次交易的风声吗?” 张康道:“小的只说是青风寨了出了叛徒,顺便把天香楼的事也捅出来,到时连天香楼怕是要一起倒霉。” “嗯,还算你有点脑子。”拓跋烈转怒为笑,“还有,一定要先找到宋崖,不能让他落在燕王的手里,否则你张家全都得完蛋。” 张康脸色一白。 被燕王的军队伏击后,宋崖到现在生死未知。 但正如拓跋烈所说,宋崖掌握着不少辛密。 如果让燕王抓到了宋崖,燕王就会掌握张家和袁家与北狄来往的实证,那时就麻烦了。 “小的已派去找了,一旦找到他,立刻”张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青风寨已经完了,现在宋崖对他而言没有一丝价值,反而成了累赘。 拓跋烈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算是认同张康这么做。 想起库图交给他的任务,他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秋狩之事,从现在你便挑选死士潜入燕城,要做到即便张家被燕王燕王屠戮殆尽,这些死士也会如期策应。” “是,大人。”张康见拓跋烈面色严肃,心提到了嗓子眼。 拓跋烈似乎是累了,挥了挥手,让张康离去。 松了口气,张康躬了一身,快步退出密室。 这时,他看见等在门外的张跃,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对张跃就是一顿耳光。 “废物,你都找的都是什么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张康骂道。 张跃只是点头哈腰,不敢辩解。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急步走了过来,“老爷,水牢里那小子没气了。” “死了就扔乱葬岗去。”张康厌烦地吼了一句,径直回了书房。 书房内,他将密信装好,差人送往范阳。 “燕王,我不好受,你也别想舒服。”张康咬牙切齿,只想秋狩之日早点到来。 一日后。 袁立收到张康的密信,看了张康所书内容,他狠狠将密信拍在桌子上。 “燕王,又是燕王!”袁立望向挂在墙壁上的佩剑,拿起便走,“来人,调集五千骑兵,随我去燕郡。” “州牧大人,你这是怎么了?”郭图见袁立看了信,接着就要调兵,大惊失色。 袁立也不理会他,径直向外走去。 郭图愕然,急忙捡起信件看了。 “大人,不可鲁莽啊。”了解了前因后果,郭图忙追了出去。 “这燕王小儿实在碍眼,招兵买马,和墨翟眉来眼去不说,现在竟敢把手伸到了我的头上。”袁立边走边骂。 他已从京师得到消息,他对墨翟的弹劾不但没用,反而还让燕王得到了军需单。 现在京师都在称赞此药神效,包括几家势族都想着囤积一些。 皇帝更是派人去燕郡安抚燕王了。 为此事,他已经生了几天的闷气。 现在自己的镔铁没了,三千匹战马也没了,他能不生气吗? 郭图边追便劝,“大人,三千匹战马事小,可千万不能认了这件事,否则闹到了朝廷,对大人不利啊。” 袁立停下了脚步,郭图倒是提醒了他,此事极为辛密,自是不能不打自招。 不过咽下这口气也是不能的,他定要羞辱一番燕王才行。 而且还有那什么天香楼,管他背后是谁,他定要一把烧了。 想到这,他对郭图说道:“我自有计较。” 出了府门,他去军中点齐了军马,浩浩荡荡向燕城而去。 一日的时间,他便到了燕城。 此时,尚是正午,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引起了城墙上士兵的注意。 士兵当即报给了燕王。 “大批骑兵!” 赵煦正在书房画着图纸,得知消息,他立刻向城门而去。 当他抵达时,看见常威也在。 城门外,一个胖子神色倨傲,安坐马上,却是袁立。 而袁立身后则是黑甲骑士,队伍延绵到很远的距离。 “是什么风把袁州牧吹来了。”赵煦心生警惕。 袁立带了这么多人马过来,完全可以打一场战事了。 “下官得到情报,燕郡有人与北狄人勾结走私军器,特带军马过来剿灭,如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不要怪罪。”袁立并不下马,只是在马上微微抱拳。 赵煦闻言,眉头顿时锁了起来。 这袁立贼喊捉贼,又带了如此多的骑兵,怕是用意不善。 第八十一章 本色 “大胆,见到燕王殿下竟然不下马,袁州牧,你未免太过做大!” 赵煦正思索时,常威爆喝一声,声如雷响。 他自然看得出袁立来意不善。 见他又如此无礼,当下怒上心来。 不待袁立说话,一个身材高大的骑兵将领纵马而出,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对袁州牧不敬,找死吗?” 袁立见状,并未斥责骑兵将领,反而露出微微得意之色。 “我看你是找死!”常威瞥向骑兵将领并无惧色,两人瞪眼怒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 赵煦心中冷笑,这下毫无疑问了,袁立此次来必然是为了找茬了。 而能让袁立发这么大火的事最近也只有青峰口那件。 “袁州牧,你若是来燕郡做客,本王欢迎,但若是依仗你袁家在燕州势大,便以为能轻慢本王,你就想错了。”赵煦前面说的还比较和缓,到最后却是突然加重。 他的话音落下。 忽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由轻而重,渐渐如闷雷一般。 王府亲军士兵如同一道银色的金属洪流从各个街巷涌出,在赵煦身后止住。 袁立心中一惊。 这些个燕王的士兵个个穿着精良的盔甲,和他上次来时简陋的装备大相庭径。 又想起燕王的军队剿灭了全部北狄伏兵和青风寨匪徒,战力似乎不俗,他更不敢轻视了。 “哈哈哈”袁立大笑起来,接着下了马,对赵煦道:“匆匆而来,倒是一时忘了礼数,还望殿下不要责怪。” 那骑兵将领见袁立下马,方退回队列,只是仍旧向常威投去挑衅的眼神。 常威自是毫不示弱。 “袁州牧既这么说了,本王又何必再计较。”赵煦言语淡淡。 袁立摆明想给他下马威,但他可不想就这么受着。 这大颂江山姓赵,不是姓袁。 “哈哈哈”袁立又笑起来,只是眼底却不时闪过一丝凶狠。 他道:“多谢殿下宽宏大量,既如此,还请允许下官入城查案。” “查案?查什么案?”赵煦不为所动,他要看看袁立耍什么花样。 袁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看错燕王了。 上次他来时,燕王态度和善,他以为是个软性子。 今日他才明白过来,这个燕王是个硬茬。 不过无论如何,他既然来燕郡了,又怎能空手而归? “下官查到燕城内的天香楼与此案有关,要将其中人员全部带往范阳,还望殿下不要阻挠,毕竟下官身为燕州牧,这是下官的职责。”袁立道。 “天香楼?”赵煦的目光在袁立脸上打了一圈。 这次青峰口事本就是有人利用天香楼摆他一道。 徐娥也明说在青风寨的眼线暴露了。 现在袁立却直言要拿天香楼,显然是有人要对付天香楼。 而这人不是袁家的,便是张家的,要么就是北狄的。 只是不管是谁,他不会让其如意。 “真巧,本王也在查此事,此次抓了不少俘虏,他们的口供倒是很有意思,里面有关于张家的,也有关于北狄的,还有关于”赵煦半真半假地说。 袁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失色惊问,“还有关于什么?” “哈,袁州牧为何如此紧张?”赵煦笑道。 袁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神色尴尬,“既然殿下在查,下官就放心了,只是希望殿下不要听信一些谗言。” “那是自然,所以也请袁州牧不要胡乱听信谗言,这天香楼本王还是信得过的。”赵煦负手说道。 袁立这下明白过来了,燕王这是在保天香楼。 如果他没有实证就拿天香楼,燕王自己怕也会用这些无实证的口供让他难堪。 “哈哈哈,既然殿下在查,下官就放心了。”袁立强笑,“下官这便不叨扰了。” 说罢,他行了一礼,上马领兵而去。 只是或许是憋着一股气无处发。 他领着骑兵没有立刻沿官道返回,而是绕城而走,大有示威之意。 赵煦登上城墙,望着往来如风的骑兵有些羡慕,又有些凝重。 也难怪他一接触赵恒,赵恒便积极回应。 即便沉湎于享乐,但这位皇帝也不是一点脑子没有。 燕州袁家已壮大至此,再无人遏制。 燕州此等重地,朝廷便再也无法掌控。 到时,大颂安危将捏在袁家手中。 这对任何一个皇帝来说都是无法容忍的。 “殿下,这袁立太过猖狂。”常威怒犹未息。 “兵强马壮,他自然有猖狂的本钱。”赵煦道。 徐烈有些担忧,“殿下得罪了他,怕他今后要处处针对殿下了。” 赵煦笑了笑,“你错了,如果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幼虎在你家口,你不会有任何担忧,但如果一只成年老虎在就不一样了。” “是因为殿下越来越强了,已经无法遮掩。”常威直言。 毕竟两万余装备精良的亲卫军无法藏起来。 燕王府的生意越做越大也无法藏起来。 徐烈默默点了点头,燕王的确已经不是以前孱弱的疯傻皇子了。 “带兵回营吧,再过些时日,估计亲军士兵就能人人一套盔甲了。”赵煦说道。 常威闻言一喜,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张家坞堡。 张康等在坞堡门口。 给袁家送去密信后,他就从城内回了乡间的坞堡。 刚刚,一个骑兵来报,袁立要过来。 等了一会儿,他看见远处路面上泛起尘烟。 不多时,黑压压的骑兵到来。 其中为首的便是袁立。 “岳” “废物!”到了张康面前,袁立不待张康说话,扬起鞭子便抽下。 张康一声惨叫,捂住了脸,鲜血从指间流出。 袁立余怒未消,指鞭骂道:“这是给你的教训,以后再有这样愚蠢的失误,你便再也不是我袁家的女婿。” “是,是,岳父大人。”张康心里恨急。 拓跋烈的鞭打已让他心中憋屈,没想到袁立竟当着众人面羞辱他。 只是他不敢发怒,仍旧唯唯诺诺的样子。 “燕州乃是我袁家禁脔,怎容燕王小儿在此安睡,你给我记住,秋狩之事不能有丝毫失误,否则你人头落地。” 说罢,袁立也不下马,径直领兵而去。 张康心中苦涩,燕王,又是燕王。 袁立这个样子,怕是没在燕王手里讨的好处。 第八十二章 封赏 金陵。 皇宫香梨院。 赵恒站在书案前,手拈一只豪笔正在作画。 头时不时望向对面床榻上一丝不挂的俏丽宫女。 宫女眉目含春,望向赵恒的眼神中尽是挑逗,没有一丝羞怯。 对深宫之中的她们来说,命运只有三种,或是年老色衰,到了年龄被遣散出宫。 或是像那些老嬷嬷一样,孤老宫中。 而第三种则是微乎其微,也是她们最渴望的。 便是得到皇帝的宠幸,从此成为人上人。 所以,哪怕一点希望,她们也会使出浑身解数,讨的帝王欢心。 “皇上,醇王到了。”梁成出现在门口。 赵恒微微点头,并未说话,手中的笔不停,一刻钟后,他落下最后一笔,方抬手摇了摇。 宫女会意,不情不愿穿上衣裳,一路眼角留情出了房间。 待宫女离去,这时梁成对外面站着的肥硕男子一展手,“醇王殿下请。” 男子整了整衣冠,缓步而入。 见到赵恒,脸上立时堆满憨厚的笑容,口中道:“臣弟参见皇上。” “免礼,免礼,醇王,你看,朕画的如何?”赵恒将醇王拉过去,指向图上美人。 醇王见怪不怪。 与赵恒亲密之人俱都知道他有这个癖好,自曰:玉女图。 “皇上的画技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这女子真是栩栩如生,似乎能从纸上跳出来一般。”醇王竖起大拇指,不住称赞。 梁成在一边频频点头。 赵恒面露得色,但转瞬又转变成遗憾,“宫中的女子美则美矣,不过” 说到这,他故作沉吟。 醇王低低一笑,凑近赵恒,“皇兄让臣弟来,臣弟便懂了,来之前已把萧姑娘接到了别院。” 赵恒露出满意的神色,“还是醇王懂我呀。” 笑了两声,他又道:“这段时间你去一趟燕郡,见见燕王,这次朕费了不少力气把军需的事拿下来给你,不能办砸了。” “去燕郡?”醇王苦着一张脸,“皇兄,那燕郡穷乡僻壤的,多没意思,臣弟派个信任的人去不行吗?” 赵恒瞪了他一眼,“你第一次采办军需,总要做些样子给那些大臣看看。” 捏起桌案上的画作,他一边欣赏一边又说,“顺便再把东西送到燕关,替朕犒劳燕关的将士。” “是,皇兄。”醇王应了声。 赵恒点了点,将画递给醇王,叹了口气,“朕也是没办法,朕想要帝王富贵,你想要吃喝玩乐,前提是大颂的江山安稳无虞,而当前朕最担心的便是北狄,所以对燕州袁家不得不防。” 醇王摇晃着脑袋,“这些事太复杂,臣弟愚笨,听不懂,不过皇兄让臣弟如何,臣弟便如何。” 赵恒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到了门口,对梁成耳语一番。 梁成忙向赵恒躬身贺喜,“皇上,童三回来了,此次还带回上百北狄俘虏,据说是燕王伏击了与北狄走私军器的商队所得。” “哦?”赵恒大喜。 这些年,从燕州送来的战报总是让他心情烦躁。 原因便在于大颂军队在北狄人面前屡战屡败。 这无疑让他这个帝王面上无光。 午门外的献俘仪式已经很久没有举行过了。 童三带回来的消息无疑让他精神一阵。 此番,他又能站在午门城墙上,斩杀这些俘虏,接受官员和百姓的称颂。 想到这,他的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让童三进来,朕要亲自问问他。”赵恒说道。 梁成立刻让小太监去了。 不多时,童三进来,将在燕郡的见闻如实回禀给了赵恒。 “燕王的王府亲军竟如此雄壮?”赵恒露出惊讶的神色。 自燕王病愈至今不过两个月而已,这实在令他吃惊。 “千真万确,燕王亲军现由常威统领,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实乃一只悍兵。”童三称赞。 收了赵煦的银子,他自然要替赵煦说话,他心知这位皇帝一向好大喜功,继续道“而且燕郡百姓俱都对燕王交口称赞,感念陛下将燕王派往燕郡救他们于水火。” 听到这,赵恒越发高兴,“哈哈哈,朕也是疼惜燕郡百姓而已,毕竟大颂二十一州,俱都是朕的子民。” 童三接着又把见到的战马和军器等物向赵恒说了。 “嗯,燕王果然继承了朕的小心谨慎,否则反倒被北狄人伏击了。”赵恒背负双手,洋洋得意,他最喜被奉承。 梁成附和道:“皇上说的极是,若不是继承陛下的英明神武,燕王又怎能做出此番成就。” 醇王亦是拱手称赞,“还是皇兄调教的好,虽说燕王傻了三年,但皇兄以前调教的本领却没拉下。” 听着三人的恭维,赵恒忽然觉得赵煦的影像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他这个第九子还是可用的。 总比这些在京师为了太子之位,斗来斗去的皇子让他省心。 至少,他在燕郡为皇家做了实事,让他脸上有光。 想到这,他对梁成道:“告诉礼部,就说明日要在午门献俘,让他们准备仪式。” 接着他道:“燕王有功,该赏,念在他杀敌有功,朕准他可将亲军扩至三万人,醇王,此次你顺便将旨意带过去吧。” 以前他觉得燕王这颗幼苗还未长成便会被袁家摧毁,但现在有必要扶持一下了。 燕关过于重要,他不能袁家在燕州一家独大。 “是,皇上。”醇王应了声。 隔日。 上午,百官与众多皇室贵胄汇集于午门外。 昨日他们便得到礼部的通知,今日要在午门献俘。 得知这一消息,众人纷纷打听。 这才得知是从燕郡送来的俘虏。 同时一些消息自宫中不胫而走,据说皇上高兴之下允许燕王将亲军扩充至三万人。 尽管一些袁家背景的官员极力反对,他更多的大臣表达了支持。 他们早就对袁家在燕州的势力忧心忡忡。 皇家在燕州的势力大一分,他们自然也安心一些。 毕竟谁都不想燕州出乱子导致北狄入寇。 那样,谁都别想过上好日了。 “太子哥,你看赵坊的脸色。” 众人按照品级而列,这时八皇子赵扎碰了碰大皇子赵刚。 赵刚看过去,见六皇子拉着一张脸,不由轻轻笑出声。 “嘿嘿,这个九弟病愈的可真是时候,以后有的袁家难受喽。” 想到什么,赵刚正色道:“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太子,免得被人听见,又在父皇面前中伤我。” 赵扎点了点头,嘿嘿笑了两声。 第八十三章 生产也是战斗力 “二哥,你怎么不拦着父皇,这是何意?” 赵坊憋了一肚子气,上午他在早朝上第一个反对让给燕王扩军。 他的理由是,此番只是小功一件,赏赐些金银即可。 他本以为二皇子赵渠会支持他,但二皇子始终没有开口。 “燕王斩杀两千北狄士兵,此等功劳近年罕有,如何说是小功”二皇子摇了摇头。 大颂与北狄的交锋中罕有占便宜的时候。 不说燕州,即便在朝堂上也弥漫着一股对北狄的恐惧情绪。 十年前。 宁锦都司三十万禁军惨败于北狄,几乎葬送了大颂禁军当时所有的精锐。 也是那时起,大颂皇家实力锐减,导致势族之间的平衡被打破。 所以,他很清楚,燕王这番功劳定会让他父皇很高兴。 他出言反对不会有任何作用,反倒会令他父皇不悦。 “二哥此言差矣,我舅舅今年三月斩杀了五千北狄士兵,人头俱都送到了京师,功劳可比燕王大多了,也不见父皇如此高兴,父皇分明就是对我舅舅不放心。”赵坊反驳。 赵渠冷笑一声,“行了,父皇虽然喜好享乐,但又不蠢,没有追究袁州牧杀良冒功的罪行,便已经对袁家格外开恩了。” “你”六皇子一窒,随即狠狠一甩衣袖。 那五千颗人头的确不是北狄人,而是燕郡百姓的头颅。 另一边,三皇子赵幕也在注视着六皇子和二皇子。 他身边是五皇子赵奢,七皇子赵吉。 “三哥,你如何看父皇赐燕王扩军?”赵奢望向城头,此时他的父皇已经出现在城楼上。 在赵恒的身边是窦皇后。 “父皇最恐惧的便是北狄,所以才会把墨翟将军派往燕关,也因为恐惧,当年宁锦都司大败,父皇才重用袁家,令袁家募兵扼守燕州。”赵幕说道。 看了眼六皇子,他继续道:“谁想如今的袁家兵强马壮,不但不出力围剿每年入寇燕州的北狄人,还试图控制燕关。 现在,燕王在燕郡站稳了脚跟,第一个功劳便是斩杀两千北狄士兵,父皇岂能不高兴?令燕王扩军,也是在意料之中了,总要有人来制衡袁家。” 赵奢点了点头,“这么说,父皇是有意重用燕王了。” “这还用说,多个棋子遏制袁家总归是好事。”七皇子赵吉打了个哈欠,“还是三哥聪明,早早就派人去给燕王送礼了。” 赵幕闻言得意地笑了笑,“不管有没有用,落个棋子在燕州总归是好的,父皇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话音落下,忽然隆隆鼓声遽然响起,如天上滚雷。 接着一百个战俘被押送到了午门。 见到这些俘虏的面貌,众官员和勋贵纷纷点头。 这些俘虏的容貌和大颂人又明显的区别,一看就知道是北狄的仆从军。 据他们所知,北狄可汗一统草原后,南征北战,将疆域拓展到了极西,极北,占领了诸多国度,甚至原本向大颂称臣的高丽如今也投了北狄。 这些仆从军就是从这些国度而来。 “看来燕王斩杀两千北狄士兵不是作假。”一个大臣说道。 “难怪皇上如此高兴。” “比袁家强多了,都说袁家的士兵遇到百姓是虎,遇到北狄人就成了鼠了。” “燕王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北狄人呲牙必报,他赢了这把,怕要因此丢了性命。” “” 众人窃窃私语时,赵恒的声音在城头响起。 众人立刻躬身静听。 “北狄边夷,类比畜类,近年屡屡寇边,犯我大颂得俘上百,今于午门斩首,以儆效尤!”赵恒念毕,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北狄俘虏。 早已等待的刀斧手挥刀而下,百颗人头落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臣和勋贵纷纷高呼。 在午门外观礼的百姓这时也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城墙上,赵恒露出满意的笑容,心中甚至满足。 “皇上,听说你要让醇王去燕郡,刚儿左右也是闲着,倒不如让他去。”窦皇后目不斜视,脸上维持礼貌式的微笑,这是给大臣们看的。 “还是醇王合适,免得他去了燕郡管不住自己,反倒适得其反。”赵恒懒懒说道。 让醇王去,一个是为了燕关的军需,一个则他不想皇子又为此事和他吵。 窦皇后笑容僵了一下,不再开口。 “徐烈,来,砍我!” 燕城,北大营。 吕昌穿着一副新式盔甲,和鳞甲不同,这套盔甲如同一件完整的衣服套在身上,全身各处所有的位置都被金属覆盖。 这就是兵仗司送来不久的板甲。 赵煦此时也在,正坐在椅子上观看两人搏斗的效果。 自袁立走后,燕郡又再次安宁祥和起来。 不过祥和的表象下,王府的麾下的机构没有一个在闲着,都在积极备战,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北狄秋狩。 其中兵仗司也第一次交割了一千套板甲。 见到这幅奇怪的盔甲,北大营的将领都被吸引了过来。 为了让将士对板甲有直观的感受,他下令吕昌和徐烈穿上盔甲比斗一番。 “叮,咚” 两人动手,众人只见对方的刀剑在对方身上砍来砍去,不断发出铁桶被敲击的声音。 不过,两人除了被各自的气力打的倒退或摔倒外,依旧生龙活虎。 刀剑的劈砍根本伤不到他们,这让他们如同在游戏一般。 打到最后,两人都累了,吕昌直接把剑一丢,扑了过去,用蛮力把徐烈压在地上。 “哈哈哈”士兵们见状都大笑起来。 笑的同时,他们也看出来,穿上这玩意,那简直就等于把自己装在铁桶里,身体每个地方都不怕刀剑了。 常威眼睛发亮,对赵煦道:“殿下,这盔甲厉害啊,不过就是有点重。” “所以说,这盔甲是给重步兵和重骑兵的。”赵煦笑道。 冷兵器时代,重骑兵和重步兵是战争的中坚力量。 对于骑兵而言,重步兵方阵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冲击重步兵几乎如同冲击一堵墙。 而对于步兵来说,重骑兵同样一噩梦。 冲锋的重骑兵砸在他们身上无异于一块一吨的石头飞过来。 不过,因为重甲制造难,成本高,任何军队中这两个兵种都是只能维持小部份。 而他的兵仗司现在拥有了水力锻锤技术,却能够批量制造这种盔甲。 对他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这意味着只要训练得当,他能轻松批量制造精锐。 真可谓,生产也是战斗力了。 第八十四章 滑轮弩 “殿下,还要试试弓箭吗?” 徐烈和吕昌这时候走了过来,两人都把头盔摘了下来,满头是汗。 “当然。”赵煦点了点头,他这么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验证盔甲的性能,更多的让士兵对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有个了解。 如此一来,未来在战场上,他们才能估算自己能够承受什么样的伤害。 “直接向我射箭。”吕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无所畏惧的样子。 士兵们闻言,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真和实战没有区别了。 徐烈嘴角扬了扬,也不多说,直接三十米外弯弓搭箭。 “嗖“的一声破空之声响起,箭矢撞击在吕昌身上。 和鳞甲一样,弓箭在板甲上留下一个凹陷,掉落地上。 士兵们见了,顿时兴奋的欢呼雀跃,恨不得立刻领了盔甲穿上。 “嗯,殿下传授给兵仗司的制甲技艺真是一绝,有此精良的盔甲,定然让他北狄今年秋狩头破血流。”常威称赞道。 不得不说,燕王让他们敬佩的地方太多了。 “这还不算什么,以后让你开眼界的东西多着呢。”赵煦笑道。 常威心顿时痒痒起来,“殿下,是何物?” 赵煦微笑不语,买起关子,“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站起来,对常威道:“把盔甲都分发下去吧。” “是,殿下。”常威应了声,转身离去。 赵煦的目光这时投向了在校场上的士兵们。 王府亲军满员是两万人,在加上以前的郡兵,现在他可调用的人马是两万三千人。 按照他当前的计划,他要建立一只五千人的骑兵,不过因为马匹的缺乏,目前只能有一千五百人。 但后面会随着马匹的购买,不断增加人员。 扣掉骑兵数量后,剩下的就全是步兵了。 其中有重装长矛兵四千,轻装长矛兵两千,重装刀盾手八千,轻装刀盾手四千。 扣除这些士兵后,还有三千五百人。 “骑兵,长矛兵,刀盾手。”赵煦嘟囔了一句。 对他而言,军中还缺乏一个关键的兵种,那就是弓箭手。 不过对他而言,现在培养弓箭手实在太晚了。 因为在古代,一个专业弓箭手的训练往往需要五年的时间。 毕竟弓箭很难拉,能够拉开再射准就更难了。 所以他思来想去,决定给自己的弓手装备一种弩。 这种弩叫滑轮弩。 在古代,弩同样很难拉,所以有时候士兵需要一只手拽,一只脚蹬才能把弩弦拉到位置。 但来自现代,赵煦懂的,当代军中同样会准备一些弩。 为了让弩更容易使用,同时又不会削弱威力,会利用滑轮来减少拉弦时的气力。 这种弩,在弩臂的两端各有一个滑轮,弩弦绕过滑轮一圈。 如今,兵仗司已经能够炼制各种强度的钢。 完全能够制作坚固的滑轮,让滑轮承受弦的力而不变形。 这几日,他画的东西便是这种滑轮弩。 在古代,弩的工艺本就是成熟的,只需加个滑轮即可。 更重要的是,相比弓箭,弩的优点还是很多的。 比如精度高,比如威力大,比如射程远。 当然缺点也是有的,那就是不能马上灵活使用,填装的速度也相对较慢。 不过他的滑轮弩在填装速度上至少能提升一倍有余。 以前若是一分钟三发弩,现在应该能做到六发。 这样一只装备了滑轮弩的远程步兵,绝对能给北狄骑兵一个大惊喜。 想到这,他和徐烈去了兵仗司。 “嘿嘿,下官正觉的清闲,现在终于有事做了。” 兵仗司署衙,王应见到赵煦的图纸立刻兴奋起来。 现在匠人熟练掌握了冶炼技术,制甲技术,他平日只需监督即可。 这几天,他总觉得比以前无聊了许多。 说罢,他仔细看向图纸,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妙啊,真是妙啊。”王应边看叹。 赵煦则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其实古代已经有滑轮的一些初级应用,比如滚木。 所以赵煦把这份设计拿出来后,以王应对各类技术的熟悉,立刻懂了这种弩的妙处。 “能制造出来吗?”赵煦吐出一片茶叶,问道。 “没问题,殿下,兵仗司有专门制弩的匠人,下官再把这小轮子铸成就行了。”王应头也不抬,还在看着图纸。 赵煦点了点头,滑轮弩的工艺并不复杂,他相信王应。 “盔甲,弩箭,长刀,刀盾都要快一些,时间不多了。”赵煦给王应提了个醒。 “是,殿下,下官已按照殿下说的,让匠人三班倒了。“王应说道。 自这样做以来,兵仗司的效率提升了许多。 起身来到署衙门外,赵煦望着忙忙碌碌的匠人,安心了一些。 在燕郡,几乎所有人见他都觉的他对此次秋狩成竹在胸。 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慌。 虽说秋狩不是北狄人的大举进攻。 但这几年,每年进入燕州劫掠的北狄军队是越来越多。 更坑爹的是,当前的形势,一旦北狄秋狩,袁家怕只会看着他被北狄人殴打。 而燕关的禁军也未必会来帮他。 毕竟燕关不能有一点闪失,他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了。 可是自己只有这点兵啊。 若是全打没了,自己又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那时,不要说袁家,张家也定然不会再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要把自己的亲军武装到牙齿,他们可真是自己的宝贝了。 在兵仗司待了会儿,他回了王府。 此时王府中院前十分繁忙,一车车的大蒜被运到中院。 凤儿正掐着腰在指挥。 这小妮子现在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 “凤儿,别忘了收购花瓣的事。”赵煦进门前,提醒了声。 “殿下,奴婢记得呢。”凤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娇声道。 赵煦点了点头,除了军备外,赵煦自然也没忘记拓展自己的商业版图。 有银子不赚是王八蛋,何况今后需要银子的地方还很多。 燕郡身处燕州这种混乱之地,今后的战事少不了。 而战争打的就是钱。 第八十五章 醇王遭难 “秋生,还有多久能到燕郡?” 宽阔的泥土官道上,一行队伍正在徐徐前进。 队伍的前面有二十名侍卫,后面也有二十名侍卫,中间一人身上穿华丽的锦袍,体型微胖,正是醇王。 献俘仪式结束,第二天他便被赵恒催着出发。 尽管不乐意吃这顿劳苦,但他总不能抗旨不尊。 经过八日的跋涉,越往北越荒凉。 这两天,他便只想早点到燕城,作为燕郡的治府,那里至少会像点样子吧。 “殿下,过了前面的村子就是燕郡了。”一个青衣小厮骑在马上,伴着醇王而行,遥指前面的村落。 已是八月,天气依然酷热。 从上个驿站一路行来,醇王早已热的满头大汗。 又渴又累。 擦了擦汗,他道:“到前面的休息一下吧。” 又行了一段路,果然有一个村子临着官道。 村口还有一茶铺,里面五六个人在喝茶。 “这位贵人,新煮的绿豆解暑茶,要不要来一碗?” 醇王一行抵达,茶铺里的老汉立刻迎上来询问。 “一人来一碗。”醇王下了马,让侍卫们也都下马,稍作歇息。 “哎呦,今天遇到贵人真是要发财了。”老汉乐呵呵拎着茶壶,给醇王摆碗倒茶。 轮到秋生,秋生突然捂着肚子到醇王面前,“殿下,小的肚子疼。” “就你事多。”醇王将绿豆茶咕噜噜喝下去,一摆头,示意他去,接着问老汉:“这里到燕城还需多久?” “走要三四天,骑马一日就到了。”老汉一面倒茶,一面回醇王。 闻言,醇王点了点头。 喝了茶,他坐在椅子上休息,侍卫们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 一刻钟过去,醇王忽然觉得一股强烈的困意涌起,眼皮不由闭了起来。 兵仗司。 “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一只弩箭深深插入木桩。 相对木桩,赵煦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哈哈,果然不错。”赵煦打量着手中的滑轮弩。 在将图纸交给王应后,经过数日的研造,第一把滑轮弩达到了赵煦满意的要求。 “殿下,这是普通的弩箭,只射入木桩一寸而已,而滑轮弩竟然射入两有余。”王应拔除两只弩箭,笑着向赵煦走来。 “最重要的是,殿下只是一只胳膊就拉动了,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还得把弩放在地上踩着,两只胳膊拉。”常威比赵煦还激动。 身为将领,他自然懂得军中需要多个兵种配合作战,而不是单一的马步兵。 赵煦点了点头,弩在射程上是不输弓箭的,威力上更胜于弓箭。 在当代,记载宋朝的神臂弩射程能够达到二百四十步,而古代一步1.2米,相当于二百八十米左右。 这种弩的拉力分三个档次,分别是90斤,120斤和150斤,而弓箭,上力挽一百二十斤,足以看出强弩更难拉,这也是威力更大的原因。 但现在,弩上两端装了滑轮就不一样了,至少省去四分之一的力。 也就说原本150斤拉力的弩,现在他只需要90左右就可以拉动。 这对弩兵来说可以省去大量气力。 “让制弩匠人尽快生产。”把弩交给王应,赵煦吩咐道。 不是匠人八天时间才造了一只弩,而是这八天的时间匠人不断在调式滑轮组。 直到现在才掌握了火候。 现在,技术成熟后,下面的制造就简单许多了。 三人正兴冲冲交谈,这时候一个兵仗司侍卫走了过来。 “殿下,兵仗司外,门将说有要事求见。”侍卫说道。 “门将?”赵煦皱了皱眉头。 门将就是把守城门的将领,不过一般来说,门将基本不会直接找他。 和常威对视一眼,两人来到兵仗司门口。 只见门将带着两个士兵,而士兵在看着一个奴仆模样的青年。 “燕王殿下,小的秋生,乃是醇王家奴,请殿下救命,醇王殿下他,他被贼匪抓去了。”青年大哭大叫。 “醇王?“赵煦有点蒙。 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乃是皇都赵恒最小的弟弟。 因为喜欢吃喝玩乐,和赵恒性子很合得来,两人关系倒是不错。 不过他这位皇叔久居京师,几乎从来不出远门。 现在一个奴仆突然跑到他这里说醇王被抓了,他自然无语。 不过蒙圈之后,他立刻冷静下来。 “你有何证据证明你是醇王的奴仆。”赵煦问道。 因为古代消息的闭塞,有些胆大妄为之人是敢于冒充皇亲国戚骗吃骗喝的。 他自然不能不仔细点。 秋生将身上的包裹取下,“殿下,请看。” “圣旨?”赵煦大吃一惊,这个他不可能不认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看了眼。 里面的内容是赵恒让他配合醇王采办军需。 收起圣旨放回,赵煦皱了皱眉头,看来这件事不像是假的。 “醇王在什么地方被绑的?”赵煦问道。 若是醇王在自己的地盘挂掉了,赵恒一定会治他的罪的。 一个老亲王在一个小亲王的地盘被贼匪干掉,皇家的脸都没了。 “就在原阳县,木鱼村。”秋生边哭边说。 “谁他娘这么大胆子。”常威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过他眼往秋生身上一斜,疑惑道:“醇王殿下被绑了,你怎么没被抓?” “小的当时肚子疼,去河边大解,在河水倒影里见到有人拿刀在小的背后,当时就跳到河里去了,从水里出来,小的偷偷回了茶铺,发现一帮匪徒正在把殿下绑走。”秋生忙解释。 常威看向赵煦,“殿下,此时不能贸然出动军队,当派出眼线去当地打听,否则惊了匪徒,就怕他们杀人。” 赵煦和常威的想法差不多,匪徒绑人一般只为钱财,贸然动大军不合适。 当先让徐克等人前去打听。 再让士兵扮做商队前往此地,伺机行事。 想到这,他立刻返回王府布置,又令人将秋生安置下。 昏暗潮湿的房间里,醇王欲哭无泪。 此时,一把刀就放在他的脖子上,他对面,三个穷凶极恶的匪徒正恶狠狠看着他。 “你是王爷?我还是天王老子呢。”匪徒拍着醇王的脸,“快写,让你的家人送十万两银子过来,否则就杀了你。” “我,我真是王爷啊。”醇王喊道。 他现在很后悔,前往燕郡的时候为了方便路上行乐,他和侍卫都是便装出行。 而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又都在秋生手里。 这伙匪徒只当他是个富商,要勒索钱财。 “我写,我写。”醇王脑中灵机一动,拿起笔写了一个名字,“你派人去商行问这个名字,定会有人给你银子。” 为首的匪徒看了,点了点头,“果然是去燕城的富商。” 说罢,他拿着纸条出来柴房,叫过一个人去燕城。 “嘿嘿,还是大当家英明,终于守到一个大户,干完这票,咱们就能南下快活一辈子了。”一个匪徒说道。 被称为大当家的人得意的笑了两声。 若是张康在此,他一定会认出此人不是别人,却是失踪的宋崖。 第八十六章 套路 “那是自然,到时候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宋崖把胳膊搭在两个青风寨徒众的肩膀上。 青峰口战败,他侥幸跳脱,可是青风寨徒众几乎死伤殆尽。 逃出燕山,他本想去找张康,但想到贸易之事败露,自己和青风寨已无价值。 凭他对张康为人的了解,张康只怕会谋害他。 于是他带着逃走的亲信东躲西藏,一路南下到了燕郡的最南部,打算在这里干一票弄些银子。 之后再继续南下,拿着银子逍遥快活。 据他所知,因为燕王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有不少南方的商贾走官道前往燕郡。 在这里守了几日,他放过了一些看起来一般般的商贾。 不巧,今日遇到一个带着四十多个侍卫的商贾。 他顿觉遇到了大鱼。 因为越是富庶的商贾,往往带着的护卫越多。 “希望这次能顺利点,张家的人似乎在到处找咱们。”另一个匪徒语气担忧。 宋崖眉头遽然皱起来,他怒道:“张康这个王八蛋,比他兄长还狠,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就是,咱们给他们做了这么多事,这张家真是没一点良心。”一人不忿。 宋崖叹了口气,“也怪我,当时不该卷入那件事里去,张康估计是怕我泄露了机密。” “什么事?” “张康要在北狄秋狩时里应外合,杀掉燕王” “” 柴房里,醇王一直大气不敢喘。 此时,门外三人的对话不断飘入耳朵。 他登时怔住。 一日后。 燕城,燕郡商行。 “认识这个人吗?”熙熙攘攘的商行里。 前来这里的商贾络绎不绝。 在忙碌的人群中,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显得格外的扎眼。 一连问了十来个商贾后,青年挠了挠头,心道大当家是不是被耍了。 纳闷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询问,这时一个青年路过,他拽住问道:“认知纸上这人吗?” 青年望纸条上看了眼,面色大变。 “你是何人,怎么知道这个名字。”青年问道。 “这么说,你是认识的了,那劳烦把这张纸条送给主人,会有重谢给你的。” 青年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罢青年出了商行。 到了门外,青年对门口的侍卫道:“看住他,一定不能让他走了。” 青年不是别人,却是杨贺。 又看了眼纸条,他令人牵马过来,径自向王府去了。 那纸条上写着“赵煦贤侄,吾乃五叔赵寅,借十万两白银,速速望往送元阳县,木鱼村。” 这赵寅他是不认识,但赵煦的名字他可是知道的。 而且燕郡的人虽都知燕王,但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燕王的真名。 所以看到纸条的时候,他大吃一惊。 当然,他也想过可能是同名同姓。 但身为商行主事,他从未听说有这样一位商贾。 何况能借十万两白银的商贾原本就没几个。 衡量之下,他还是决定去趟王府。 因为这是身为燕郡官员基本的警惕性。 进了王府,他立刻让门子把纸条送给燕王。 数个呼吸的功夫,赵煦到了前院。 “你怎么拿到这张纸条的?”赵煦问道。 从昨天到现在,他还一直在卫醇王的事犯愁。 见到这仗纸条,他吓了一跳。 赵煦是他的名字,赵寅则是醇王的名字。 他的或是有人知,但是醇王的真名,燕郡不可能有人知道。 毫无疑问,这定是绑匪送来的。 杨贺见燕王如此紧张,于是把在商行的事说了。 “殿下,出了什么事?”杨贺一头雾水。 赵煦于是把醇王被绑的事说了。 杨贺闻言吃了一惊,“这匪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赵煦道:“你且回去,告诉那人十万两银子已齐备,马上就能出发,让他带路。” 杨贺点点头,折身回去。 这时赵煦立刻让人去北大营点了三百多个将士。 让他们脱去盔甲,穿上便服,又把白银装满了箱子。 接着又派人前往元阳县联络徐克和昨日已出发的商队,让他们接应。 “呦,这银子分量很足嘛。” 队伍一出城,送信的青年便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见里面的银子货真价实,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家叔叔没事吧。”赵煦和徐烈同样扮做商贾。 这时赵煦问道。 “没事,只要银子到了,你就可以和他团聚了。“青年不舍地把银子放回箱子。 心道这次大当家抓住的鱼可够大的。 望着长长的,运送银子的车队,他心下热了起来。 大当家已经答应了他们,拿到银子,他们就可以南下逍遥了。 一日后。 运送银子的队伍进入元阳县。 在青年的引导下,他们偏离官道,进入一条小路,最终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前停下。 “好了,就是这里,银子留下,人可以走了。” 一路行来,青年还算安分,这时突然嚣张起来。 “我家叔叔呢?说好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赵煦道。 “少废话,银子我们收了,自然会把人放了。”青年一脸不耐烦。 他的话音落下,忽然三个扛着刀的匪徒从树林中窜了出来。 “箱子里是银子嘛?”一个匪徒问。 “查过了,都是真银子。”报信的青年大笑。 三个匪徒无视赵煦等人,用挑开箱上的绳子,果然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 “去通知大当家。”一个匪徒道,接着转向赵煦一行,“你们快走,人我们自然会放,不然你就等着收尸吧。” “好。”赵煦给了徐烈一个眼神,众人原路返回。 回到官道上,徐烈道:“殿下,这银子就这么给了?” 赵煦笑了笑,“不要担心,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们。” 昨夜他们在元阳县外露宿的时候,徐克已和他暗中联络,他也交代了徐克。 天一亮,徐克和炎卫的人便一直在盯着队伍。 不过此时他们都经过了乔装,模样可能是商贾,也可能是农夫。 现在,他们估计尾随匪徒摸向他们的老巢了。 而他之所以这么小心,都是为了这位皇叔的性命。 第八十七章 醇王的回报 徐克静悄悄跟在匪徒身后,走路的时候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他在追踪猎物时候掌握的本领。 自燕王的队伍进入元阳县,他便一路尾随。 此时他一身短打,带个斗笠,死死盯住前面。 当间隔一段距离,匪徒没有发现异常后,他对后面招了招手。 看见徐克的手势,草丛忽然一阵晃动,一百多个士兵跟了上来,在徐克所在地上再次隐藏。 这时徐克再次跟上,如此重复。 半个时辰后。 徐克望见前面出现一个破败的荒村。 村子沿河流分布,从南到北有百余个茅草屋。, 这样的荒村在燕郡很多,都是被北狄人毁灭的村子。 匪徒进入荒村后,身影消失不见。 徐克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毫无疑问,这就是匪徒的巢穴了。 蹑手蹑脚进入村子,徐克贴着破败茅屋的墙壁走着。 透过残垣断壁,他看见有许多匪徒在村子里的大树下闲坐,神态放松。 这些匪徒显然不会想到有人会来此。 这时,徐克挥了挥手。 身后的士兵立刻边藏边前进,躲入荒村的隐蔽角落中。 “吕校尉,我来找醇王。”徐克轻轻来到一颗大树后面,对躲藏起来的吕昌道。 “太危险了,怎么找,若是被发现,醇王性命堪忧。”吕昌和徐克一样紧张。 这次他负责和徐克配合营救醇王,他不想在这么大的事上出任何岔子。 眼见荒村里都是匪徒,他认为徐克不可能再继续深入村子。 徐克自信笑了笑,“你就等着瞧吧。” 说完,徐克从一个屋子后面闪到另一个屋子后面。 接着他听见徐克喊了一句,“来人啊,有人跑了。” 声音传出,只见村子里在树下乘凉的匪徒全都站了起来,往一个地方跑去。 吕昌探出头望去,目光立刻被吸引到村子里。 匪徒们这时都往村子中间跑去,在一个比较完好的茅草屋前停下。 接着,似乎是发现被耍了,他们向声音的来源处寻来。 就在这时,徐克忽然窜了出去,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匪徒立刻追了上去。 吕昌心知,徐克在是为他创造机会。 见匪徒的注意力都被徐克吸引,他立刻带着两个人摸向中间的屋子,在茅草屋的墙后停下。 “怎么回事儿?” 吕昌刚蹲下来,一道声音从茅草屋的后窗传出。 “我们也不清楚,有个人喊了一声就跑了。”又一个声音说道。 “怕是个疯子。” “或许是吧,不过小心起见,你带人去搜下村子。” “那他怎么办,要放人吗?” “怎么可能,放走了,我们的行踪就暴露了。” 一道惊恐的声音响起,“你们说好的放人的,不能言而无信。” “我们是强盗,强盗从来不讲信用。” 吕昌听到这,登时急了。 他猛的起身,见茅草屋的后窗木头腐朽,基本上是损坏的。 他一拉,后窗立刻被拉掉了。 接着,他毫不犹豫从窗户跳了进去。 这时,他看见三个匪徒站在屋子里。 一人刚刚抽出刀,而在三人的对面是一个胖子,估计就是醇王了。 “杀!”吕昌大吼一声,一个箭步上前,轮起刀便向距离醇王最近的匪徒砍去。 那匪徒显然是吓愣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掉了脑袋。 随着吕昌这声大吼,埋伏在村外的士兵们纷纷大吼起来,冲入了村子。 匪徒们惊慌失措。 这百余人,个个身体矫健,杀气腾腾,一看就打不过。 几乎没有犹豫,他们纷纷四散逃去。 而茅屋里,吕昌在杀掉第一个匪徒后没有收刀,而是杀向第二个人。 那匪徒忙举刀抵挡。 但是吕昌的力气很大,直接将那匪徒的刀砍落。 接着又扬起一刀,那匪徒立刻倒在血泊中。 第三匪徒见状,撒腿就跑。 但是刚到门口,忽然数把刀砍向他,当即惨死。 见士兵冲入了院子,吕昌的精神放松下来。 他这时躬身道:“燕王麾下王府亲军校尉吕昌参见醇王殿下。” “燕王?” 原本吓的面无人色的醇王闻言,顿时嚎啕大哭。 “皇叔受苦了。” 大半个时辰后,得到消息的赵煦来到了荒村。 此时醇王正站在河边,一副悠闲的模样,全无刚才的狼狈之态。 他最要面子,得知燕王过来了,立刻整理衣冠,强装淡定。 “无妨,不过一点小波折而已。”醇王看向面前的少年。 在京师的时候他见过赵煦,因此认得,“都说这燕州兵荒马乱,盗匪行于路,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让皇叔见笑了,边关之地尚来如此,不过燕郡在本王的治理下,近来百姓安康,本王也不清楚为何会在这冒出一群盗匪。”赵煦说道。 他正说着,这时吕昌一脸歉然地走了过来。 “殿下,请治末将的罪?”吕昌说道。 赵煦怔了下,“你糊涂啦,救出醇王殿下乃是大功,为何要治你的罪?” 吕昌犹豫了下,道:“殿下,这帮匪徒是青风寨余孽,末将刚才救人心切,不小心将那匪首宋崖杀了。” “青风寨!”赵煦和吕昌一样一脸懵逼。 醇王听见,讶异道:“莫非是燕王前些时日清剿的那个与北狄贸易军器的匪徒?” “正是。”赵煦一阵闹心。 死了的宋崖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了。 醇王微微点头,忽然凑到赵煦耳边,说道:“贤侄,皇叔被绑这件事务必不要对外声张,否则皇叔以后在京师就没法做人了,皇族被俘,这对皇家是耻辱啊。” 接着他的声音更低了,“如果你答应,皇叔有个身关你性命的事就告诉你。” “事关皇叔名誉,侄儿本应为皇叔保守。”赵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过他很奇怪,醇王有什么消息给他。 醇王闻言,给了赵煦一个赞赏的眼神。 轻声在赵煦耳边说了一句话。 “此事当真?”赵煦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就是那个大当家亲口说的。”醇王道。 赵煦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他没想到张家竟然恶毒至此。 竟然勾连北狄人杀他。 第八十八章 叔侄 “皇叔慢点,别噎着,喝点酒。” 燕王府,东院荷塘边凉亭中,赵煦和醇王相对而坐。 此时,醇王正对着满桌饭菜狼吞虎咽。 “香,实在是香。”醇王手中拿着烧鸡,满嘴油腻。 在荒村这几天,他吃不好,睡不好,吃尽了苦头。 一到燕城,他便让赵煦给他准备一顿丰盛的饭菜。 虽说这桌子上摆着的鸡鱼肉蛋不如京师的精美,也没有京师的鲜美,但他现在就觉的好吃。 “嗯嗯,喝,喝,啊”醇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发出满足的叹息。 “贤侄,不得不说,你酿的酒真是好啊,在京师都卖疯了,你皇叔我也屯了一千坛,现在招待客人,不拿出这酒,实在没脸面。”醇王啃了口烧鸡,打量了眼四周,“要说,你又是卖冰,又是卖酒的,也赚了不少银子,这王府也修缮修缮,不能失了皇家的风度。” 赵煦笑了笑,“虽说赚了不少银子,但侄儿的花销也大呀,燕郡可谓是一穷二白,王府又为了收拢人心,收以薄税,可以说燕郡上下的支出都是王府的。” 醇王点了点头,“贤侄的确不容易,不过若不是贤侄有此气度,也的确难以在燕郡站稳脚跟,对此,皇上也是认同的。” 燕王在燕郡的举措如今已传到京师。 对燕王花银子从豪族手中卖取土地的法子,不少人都认为傻。 但在他看来,这正是这种傻,救了燕王。 “哦?是吗?”赵煦心中松了口气。 不过赵恒认同他这么做倒是在情理之中,毕竟那个帝王都希望天下莫非王土。 而不高兴的估计就是朝中的势族了。 因为这种法子无疑会削弱他们的力量。 “嗯,这是皇上亲口说的,不过就是有些费银子。”醇王笑起来,“不过以贤侄的聪明才智,似乎已解决这个事,来时的路上,我可是听到不少商人说燕郡商行的事,否则也不会灵机一动,让人送信去商行。” “侄儿不过有些小聪明而已,不过生意货物虽重要,但人脉同样重要,否则这生意就做不下去,所以希望皇叔回到京师后,能对侄儿的生意多加照顾。” “好说,好说,你救了我一命,这点小忙还是能帮的,谁敢在京师找你们的麻烦,你只管让你的人来找我。”醇王拍了拍胸口。 赵煦闻言,举起酒杯,“那就多谢皇叔了。” 两人又对饮几杯,醇王终于吃饱了。 这时他想起了此行的正事,“秋生说圣旨你也看过了,此行就这么两件事,一,你斩杀北狄人有功,皇上特许你将王府亲军扩充至三万人。” “第二件便是军需单的事,今年朝廷把那什么补血丹从军需中剔除了,换成了你的秘药,一共八十万两银子,你现在便向燕关送货,货一到,朝廷的银子不久就到。” “八十万两。”赵煦暗叫一声,一阵激动。 这可是军需单,只要他的药得到认同,这笔生意就稳了。 以后只要朝廷需要,就会给他送银子。 而大蒜素的成本可谓是十分的低廉了,简直一本万利。 最重要的是,这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军需贸易的门。 这次他能卖药,今后说不定还能卖其他的。 “这自然没问题,侄儿已经令人准备了一批,今日就让人送往燕关。”赵煦道。 醇王点了点头,“正好,我随这批货一起去吧。” “皇叔为何走的这么急,难道是侄儿招待不周?”赵煦听醇王刚到就要走,面露不解。 醇王苦着一张脸,“这次是皇上非要我走一趟,实在不是我所愿,现在我只想把事情办妥了,赶紧回京师享乐去。“ 赵煦顿时哭笑不得,原来关于这位皇叔的传闻真是一点不假。 他道:“既然如此,侄儿就不挽留皇叔了。” 醇王点了点头,“记得多派些人保护我去燕关,这燕州太危险了。” 赵煦啼笑皆非,叫过一个家丁令他去北大营,叫吕昌带一千人马过来,护送醇王。 醇王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个吕昌不错,是个悍将。” 接着一顿,他道:“只是这次张家勾连北狄的事真的不需要同皇上说吗?” “不必了,宋崖已死,空口无凭,而且侄儿不想打草惊蛇。”赵煦道。 回来的路上,他已想到了对策。 张家要勾连北狄人除掉他,那么他就利用这次机会做局,让北狄人损兵折将,顺便再解决了张家。 “嗯,如此,贤侄便多多保保重了。”醇王拱手。 下午的时候。 送往燕关的秘药便好了,赵煦将醇王送到北门。 目送醇王离去。 “此番宋崖绑了醇王,却给殿下送了个人情。”燕郡的官员和赵煦一同出来送人。 见醇王的身影消失后,徐烈笑道。 赵煦摇了摇头,“你想多了,醇王的态度不过是皇上的态度而已,若有利益纷争,他才不会顾念此次本王救他一命。” “最是无情帝王家,原是如此。”刘福微微一叹。 他博古通今,自然清楚历史上帝王家血腥事。 常威自始至终冷着脸,待其他官员散去,他道:“殿下,让末将带人抄了张家吧,此等狼心狗肺,数典忘祖,与敌寇龋齿之人,留之何用?” 他最恨里通外敌的叛徒。 第八十九章 火与火 “难怪张康扮做一副忠心的模样,原来是缓兵之计,此人果然心机深重,不过此时动张家,难免打草惊蛇,反倒会让北狄人改变计划,不如就此挖个坑,让他们跳。”刘福一向精打细算,比常威沉稳的多。 赵煦点了点头,刘福和他的思维大多数时间都是一致的。 “我们就再陪张家演两个月的戏。” 转向常威,他道:“皇上允许本王将亲军扩充至三万人,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招募加上训练的时间也够了,你立刻着手办。” 常威一听,脸色的怒色顿时变成了狂喜,“嘿嘿,太好了,末将这就去张贴告示。” 重重一抱拳,他转身就走。 刘福和赵煦对视一眼,俱都露出无奈的神色。 醇王走后,燕郡又恢复了平静。 这日,赵煦坐在一块大理石上翻阅刘福送来的文书。 鸾儿突然问道:“殿下,火锅是什么?” “火锅?你怎么知道这个?”赵煦疑惑地看向鸾儿。 这丫头不像凤儿,整日脚底生风一样坐不住,也不喜欢八卦。 “奴婢也是听说的,只是觉得新鲜。”鸾儿柔声道。 赵煦点了点头,“这火锅是种新鲜的吃食,想不想去尝尝?” “殿下,奴婢想去。” 不等鸾儿说话,凤儿扭着腰肢过来,一脸的娇嗔。 鸾儿见到凤儿过来,眼睛笑成了弯月。 赵煦将文书交给凤儿,“送书房去,换上便装,我们一起微服出行。” 听到赵煦这么说,凤儿高兴地几乎跳起来。 她们不像赵煦可以经常出头露面。 来燕郡这么些日子,根本没见过燕郡到底什么样子。 “是,殿下。”凤儿嘻嘻笑着,一路往书房去了。 赵煦则和鸾儿回了寝殿,两人俱都换上一身普通的装束,去了前院。 等了一会儿,一行人往金鳞池去了。 火锅店就在燕城这块最繁华的地段。 “殿下,前面就是火锅铺。”到了金鳞池,一股香味飘来,凤儿指向前方。 赵煦望了眼,一行人来道火锅铺面前。 “客观,里面请,这是我们掌柜自创的美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保证客观吃了第一次,想吃第二次,吃了第二次,一直想吃下去”门口小二口若悬河,夸夸而谈。 “还有位子吗?”赵煦挤了挤眼睛。 “有,就在三楼,客观请随我来。”小二引着赵煦进去。 进入店铺,赵煦打量起来。 和当代的火锅店一样,铺子里又许多长方形的桌子。 这些桌子的中间都有两个灶,或是四个灶。 没人的桌子灶里没有煤球。 而有人点了菜,店里的小二便会从后面夹一个煤球出来放入灶中。 然后再端上有汤的锅,同时有人把各色蔬菜和肉品端上来。 剩下的就是开涮了。 基本上来说,除了加热的方式不一样外。 这个火锅铺中的东西都是按照现代设计的。 此时,尽管店铺里的顾客吃的满头大汗,但脸上满足的表情却是遮掩不住的。 经过了柜台的时候,赵煦看见了徐远。 此时徐远一身掌柜装扮,活脱脱商贾的模样。 见到赵煦,他只是微微抬头。 当赵煦上楼后,他吩咐一个伙计看着账,随后上了楼。 “殿下,这铺子还行吧?”徐远满脸笑容。 “不错,很像样子,这几日营收如何?”赵煦问道。 “回殿下,每日爆满,净赚三百两银子还是没问题的。”徐远笑道。 赵煦点点头,这火锅铺和他的其他生意肯定没法比的。 但一天能赚二百两的确很不错了,够炎卫开支就行,毕竟又不指望这个发财。 “殿下,炎卫议事的地方在这。”徐远这时走到东墙处,转了下墙上的一个铁环。 咔嚓一声,墙上顿时出现一道缝隙。 徐远用力一推,里面竟然是个密室。 此时,徐克等人正在里面商议着什么,里面还有不少生面孔。 “参见殿下。” 见到赵煦,密室内的人俱都站起来。 炎卫的老成员见过赵煦,没有什么大惊小怪。 新来的则明显有些紧张,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喃呆呆的:“殿下?燕王?” 徐克这时对书生道:“现在你该信了吧,咱们是殿下的人,不是在骗你。” 书生无意识点点头,接着向赵煦躬身行礼,“殿下,小的许维,愿为殿下效死。” 赵煦怔了下,被书生过分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徐克道:“殿下,许维是下官请的教书先生,以后负责教授炎卫队员识字,不过他一直不相信我们在给殿下做事。” “原来如此。”赵煦走到桌子前,目光扫过生面孔,“既然你们已入炎卫,必然签过了生死状,现在本王可以正式告诉你们,徐克在燕郡直属本王管辖,同时也是王府正式官员,你们入了炎卫,今后就是本王的人。” 赵煦一番话说的新加入的炎卫队员呼吸加重。 从徐克口中得知,与燕王亲口说出,这感觉是相当不同的。 此时,他们的血液仿佛发热了一般,心中热血澎湃。 “殿下之如燕郡如再早父母,我等当效死力。”许维高声叫道。 其他人分分点头。 徐克看着许维笑道:“不亏是读书人,就是会说话。”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他们不是嘲讽许维,而是敬佩。 毕竟整个炎卫就他会念燕王赐下来的书。 从这本书中,他们学到了许多想都不敢想的刺探手段。 闹了一番,赵煦对徐克道,“不错嘛,一下就招了这么多人进来。” “殿下,人虽有三十余个,但是下官不是乱找的,首先,他们都没有家人,底子干净,不会有牵挂,第二,他们有形无形受过殿下的恩惠。” 许维这时插嘴,“小的双亲被黄家所害,是殿下给小的机会当面审判,殿下的恩情,小的没齿难忘。” 徐克继续道:“而且在让他们加入炎卫前,下官都问了他们愿不愿意为殿下效死,他们愿意且签了生死状,下官才引他们到这。” 赵煦闻言点了点头,他来到许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知道你们很苦,在燕郡,在大颂还有许许多多和你们一样苦,甚至更苦的人,而本王要做的就是把他们从这种苦难中救出来,而要实现这点,需要本王,也需要你们行走于黑暗中,为他们带去光明。” “殿下小的记住了。” 许维的身体轻微颤抖,尚未冷却的热血再次被赵煦引燃。 是的,他相信燕王说的是真的,因为燕王来到燕郡后就是这么做的。 而更重要的是燕王让他懂了自己加入炎卫的意义----造福更多的百姓。 不只张维,其它新成员此刻同样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徐克见状,叹道:“还是殿下最厉害,下官磨破了嘴皮哄他们,还不如殿下一句话。” “不要灰心,继续努力即可。”赵煦嘿嘿笑了两声,接着道:“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 “下官正在讲易容的事。”徐克拿起一只毛笔,又拿起胭脂盒。 顿了下,他道:“殿下的书上有不少易容的技艺。” 赵煦点了点头,他搜罗了相当多的知识放在这本书上。 里面有不少高超的化妆技术,比如当代一些影视化妆技巧等,包括其中一些化妆道具如何制作,比如假发,睫毛。 “还有,下官也在布置监控点。”说完,徐克将一张图纸铺开。 赵煦看去,这是燕城区域图纸。在图纸上标记了不少点。 这些欧点就是徐克口中的监控点。 图纸上,天香楼和张家附近的点比较密集。 其它一些点零星遍布燕城。 除此外,在乡下也有这样的点分布在豪族邬堡附近。 当然,张家的邬堡同样被重点照顾。 见徐克弄的有模有样,赵煦放心了。 他道:“不错,有点样子,好了,你们忙你们的,本王去吃火锅了。” 徐远见徐克被赵煦夸赞,心下高兴,“炎卫的火锅也不会让殿下失望。” “好啊,本王今日要一饱口福。”赵煦和徐远出了密室。 来到房外,徐远一转,密室再次关闭。 这时赵煦和徐远再次恢复主客的表面关系。 徐远下了楼,赵煦去了自己的包厢。 “殿下,奴婢要饿死了。”见到赵煦,凤儿鼓着腮帮,嘟着嘴。 “着什么急,有你吃的。”赵煦说道。 不一会儿,羊肉,鸭肠,鹿肉等端了上来,还有些酱。 “开吃。”菜都上齐了,赵煦发出命令。 他和凤儿,鸾儿一个锅,剩下的锅则是侍卫们的。 夹起菜,赵煦很自然涮起来,众人有样学样。 凤儿疑惑道:“殿下,您以前吃过火锅吗?” 赵煦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刚才掌柜的教的,味道怎么样?” 鸾儿享受地嚼着一片鹿肉,“这种吃法味道很特别呢。” 一行人正说笑着,忽然一群人从包厢门口走过。 被众人围在中央的白衣女子停下脚步,娇声道:“难怪殿下对奴家爱理不理,原来是有美人相伴。” 女子的声音落下,凤儿和鸾儿同时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女子,眼中满是敌意。 “嗯,她们俩个的确是本王的美人。” 透过火锅蒸腾的热气,赵煦见徐娥立在门口,身边莺肥燕瘦,俱都是天香楼里的姑娘。 只是他一向不上徐娥的套,听她这么说,他反把胳膊搭在两人身上,一副好色之相。 赵煦当着众人与两人亲昵,鸾儿兴奋里带着羞涩,含着筷子低头笑。 凤儿则昂头挺胸,一副得意样,她轻轻瞥了眼徐娥,故意把头埋在赵煦胸口,假装娇滴滴的模样,嗲嗲的,“殿下,她是谁呀。” 徐娥脸冷了下来。 今日无事,天香楼里的姐妹提出要去这新开的火锅尝鲜。 她经不住哄便来了。 没想到上了楼路过这里,便见到燕王和两个女子有说有笑。 她想装看不见,但心下忽然酸酸的,忍不住出声。 没想到燕王竟这般拿她当空气,更可恶的是燕王身边的那个小妖精,摆明了故意气她。 只是她徐娥怎能输给她们。 当下,她脸上的冷意消散,令人神魂的媚态浮现。 她款款步入房间,视凤儿和鸾儿无物。 倒了杯酒,她径自到赵煦身后。 俯身低头,碧玉般莹润的胳膊绕过赵煦的脖子将酒递在赵煦嘴边。 “殿下,上次袁州牧要查抄天香楼,多谢殿下为奴家挡下,奴家一直想邀请殿下到奴家那里,亲自相谢,只是又怕殿下繁忙,今日巧遇,不如就以这杯酒谢吧。” 第九十章 激昂 “这” 赵煦如触电般麻了下,徐娥上身几乎贴在他的后背。 夏季炎热,两人本就穿的单薄,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柔软。 而他的脖子则被一抹滑腻裹住,淡淡幽香扑鼻,令人心迷。 这女人厉害啊。 诱惑男人的姿势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望着素手中的酒杯,他轻轻笑了笑,一饮而尽。 剑指河山,膝窝美人,这便是男人的浪漫。 不需惺惺作态。 “你” 赵煦喝了酒,徐娥开心了,凤儿却气的不轻。 暗道这个女子容貌比她美,身材比她妖娆,还比她会勾人,真是个狐狸精。 只是她却不能输了,眼睛咕噜噜转,想要扳回一场。 但这时,赵煦突然站了起来,轻轻咳嗽了两声,“本王吃饱了。” 徐烈等人瞪着眼睛一脸羡慕地看着他呢。 他可不想继续沦为几个小女人的战场。 徐娥妩媚一笑,“那奴家就不打扰殿下了,若殿下有空,随时能来天香楼找奴家。“ 福了一礼,徐娥翩跹移步到门口,走时又是以眉目递情。 凤儿气节,冲徐娥翻了个白眼。 鸾儿则面色如常,似乎徐娥和赵煦的亲昵影响不到她。 待徐娥走了,凤儿吐了吐舌头,她到不是嫉妒徐娥,而是配合赵煦演戏而已。 因为,他和鸾儿很清楚,无论燕王喜欢哪个女子,或是未来取了哪个王妃,都改变不了,他们是燕王的人,这个事实。 一行人热热闹闹吃了饱,个个都满足了,这才回了王府。 刚到王府,刘福从门房出来。 “殿下,刚才有人送礼过来,一个说是三皇子的人,一个说是大皇子的人。” “三皇子?大皇子?他们人呢?”赵煦看向前院里的箱子。 “放下东西,他们就走了,各自留下一封信。”刘福笑道:“如今朝中之人对殿下越来越重视了。” 赵煦摇了摇头,他对这些皇子之间的勾心斗角还是了解的。 三伙人经常是你来我往。 现在三皇子和大皇子派人送礼来自然不是把他当兄弟看,而已把他做棋子,让二皇子那帮人不爽而已。 至于二皇子那帮人如何对付他,他们才不关心。 “既然送了就收下吧。”赵煦说道,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接着他看了两封信,无非是说些以前在京师的往事,假惺惺表示挂念他之类的。 看完,他表示,这两张纸不如拿去当擦屁股纸。 “真抠,一个五千两,一个六千两。”凤儿一回王府就恢复了管家婆的状态。 看了箱子的东西,嫌弃地摇了摇头。 现在燕王府生意这么大,还真看不上这点银子。 刘福同样摇了摇头,接着想起今天要回禀的事,他道:“殿下,燕郡七县的坑道都挖好了,百姓也都熟悉了坑道的走向,现在就差给乡兵的武器了。” 听到这个,赵煦的神色严肃起来。 时间一日日过去,距离北狄秋狩的时间也在日日迫近。 每次秋狩,北狄军队总会分出小股骑兵洗劫乡间。 大部队则攻打县城,甚至燕城。 所以,每次秋狩,乡间都会遭受很大的损失。 而这一次,他不但要把损失减到最低,还要让北狄人付出代价。 他正要说。 这时就见常威风风火火地进了王府。 见到赵煦,常威气喘吁吁,眼神里还有残留的兴奋,“殿下,亲卫军的招募告示一贴出,燕郡七县的青壮踊跃而来啊,没几日一万人就满了,嘿嘿,现在就差武器和盔甲了。” 刘福一听,当即不乐意了,“我正和殿下说乡兵武器盔甲的事,现在可不能什么都紧着你们亲兵来。” “当然要紧着亲兵来,乡兵小打小闹的,用些库房里的旧装备就行了。”常威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他不是不在乎百姓死活,而是对乡兵的战力很怀疑。 认为只有王府亲兵此处可堪大任。 刘福作为王傅,管的是民生,自然更偏向乡兵,他毫不相让,“凭什么你们用的就是新盔甲,到时候谁杀敌多还不一定。” “哼,这还用说吗?”常威仰起头,一脸傲然。 见两人吵嘴有升级的驱使,赵煦这时道:“别争了,这段时间兵仗司都在为亲兵制造盔甲武器,乡兵的武器还需要缓缓,但不要着急,本王给你盯着,秋狩之前,盔甲武器一定会到位。” “那下官就放心了。”刘福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这段时间,他几乎跑断腿,在府衙和乡间往返,监督的就是这件事。 常威一仗打出了威风,他自然也想在燕王面前有些成就。 如此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对得起王傅这个位置。 第九十二章 风起 “秋狩提前了?” 张家密室,张康看过拓跋烈扔在桌子上的密信后,微微惊讶。 拓跋烈悠然喝着茶水,淡淡道:“还不是那场贸易的事,现在无论是燕王还是燕关都加强了对边关的巡视,商人的胆子也都小了,这让今年草原上的物资比往年少了许多,还有,燕王准备的越久,对我们越是不利。” 张康点了点头。 的确,上次的事不仅让袁家和北狄受到损失,其他商人也被吓到了。 最重要的是,以往每年这个季节都是袁家和北狄贸易最频繁的时候。 但担心被燕王抓住把柄,袁家不得不暂停私下贸易。 “也好,燕王现在越来越扎眼了,现在大颂皇帝又允许他扩军,再这么下去,他就尾大难掉了。”张康的眼睛眯了起来,“现在,死士已全部入城,到时只要九大王的军队一到,便可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拓跋烈闻言,心里一阵痛快。 原本,他在燕州顺风顺水的,但从这个燕王出现,一切都被打乱了。 不过这次秋狩,只要杀了燕王,燕州便会再次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那时便可以继续下一步,为北狄的南下铺路。 “张康,这次一定不能再出差错了,否则我的命难保,你也别想活。”拓跋烈的音调陡然拔高。 张康打了个冷颤,他咬牙道:“这次定然不会再失误,九大王和袁家都想燕王死,他燕王不死也得死。” “这就好。”拓跋烈放下茶杯,“等燕王死了,下一步便是袁家,你懂的。” 张康眼睛转了转。 这是他和拓跋烈计划中的一部分。 第一步,掌控张家,控制燕郡。 如此一来便等于在燕州插下根钉子,这是最基本的。 第二步便是策反袁家。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冒险。 不过一但成功对北狄来说将会受益最大。 毕竟袁家一旦归顺北狄,以袁家的兵力完全可以配合北狄拿下燕关。 到时候,北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大颂江山唾手可得已。 “等燕王一死,小的便找机会试探袁立。”张康道。 拓跋烈满意点了点头,“还有,最近乡间都在干什么?” 提到这个,张康同样露出困惑神色。 现在燕郡的情况很特殊,在豪族把土地卖给燕王后。 燕王等于掌握了燕郡大部分的土地。 而在燕王土地上的这些百姓是燕王子民,但同时也属于燕王的佃户。 所以,燕王府根本无需通过府衙发布政令来让这些百姓做事。 而是直接让王府内一个,由刘福掌握的署衙派出官员。 这样一来,他对乡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只是听到些零碎的信息。 比如“挖坑藏粮”之类的消息。 而他派出去的打听的人回来,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在挖坑藏粮食。”张康说道。 “藏粮食?哈哈哈,果然鼠辈。”拓跋烈听完笑起来,“那就看他们藏的厉害,还是我们北狄的铁蹄厉害。” 浮石村。 刘福和一些官员在一户人家的灶台前。 本户的百姓掀起锅,下面露出深深的坑道。 提起长衫的下摆,刘福和官员们沿着梯子下到坑道里。 又弯着身子向前走了一段,到了一处宽阔的地方。 这个地方比坑道高,足以让人站着。 在这里还有桌椅之类的东西。 昨天虽然在燕王那里没有拿到盔甲武器。 但他该要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王傅大人,保长们都到了。”冯正带着浮石村的保长从另外一个坑道过来。 “都坐吧,武器盔甲殿下说了,过段时间就给你们送来,但殿下说了,从现在起你们便要闲暇时训练,同时研究一下怎么利用这些地道打仗。”刘福说道,“明日,殿下会亲自带兵过来,与你们打一场的。” “啊,打一场?”有保长吓了一跳。 “不是真打,不过扮演北狄人而已,你们浮石村是第一个,接下来他们还会去其他村子。”刘福笑道。 今日他亲自过来,就是不想第一个村子就让燕王看笑话,所以亲自过问。 等浮石村做好了,便让其他村子的保长过来参看,这样便能迅速推广到整个燕郡。 想起什么,他脸色忽然严肃起来,“还有,坑道的地图一定要保密,你们也要提高警惕,每年这个时候,也是敌人细作最活跃的时候,对村子外的来人多长个心眼。” 顿了下,他加重了语气,“你们要相互监督,如果谁把坑道真正的用途传出去了,本官定连坐定罪。” 刘福一向亲民,对百姓很和善。 众人现在见刘福这么郑重,心下一寒。 这话,定不是玩笑。 “是,王傅大人。”众人说道。 刘福点了点头,“不要怪本官和殿下心狠,你们中有一人犯错,到时候可能就会死伤数以万计的百姓,北狄年年南侵,你们躲能躲到什么时候,如今燕王殿下有气魄,才要同北狄打一场,打的他们胆寒,再也不敢踏足燕郡。” 青壮保长们听了,重重点了点头。 “请王傅转告殿下,我们绝不拖王府的后腿,殿下让我们过上了舒坦的日子,这日子大家都很珍惜。”冯正撸了撸袖子,“老汉我虽老了,但打北狄人也绝不含糊。” 刘福面露欣慰之色。 以前的燕郡,每年北狄秋狩,豪族只顾自己,百姓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 当北狄人到来,百姓也只能各自逃命。 但现在不同了,在燕王的治理下,百姓们被组织起来了。 正如燕王说的,拧成一股绳的羊群不会畏惧任何豺狼虎豹。 这次北狄的秋狩,他们不会再像往年一样任由北狄人杀戮。 摊开图纸,刘福带着官员和保长们商议了一番。 谋划如何作战,因为明日一早燕王的就会带人过来,突然袭击浮石村。 讨论到傍晚,刘福返回王府,回禀了此事。 “嗯,那本王就看看他们到底怎样。” 当下,王府亲军没有什么,一切都在按部就班。 唯有这乡里他还有点担心,毕竟这挖地道是他提出来的。 若是没有效果,到时他可就要被百姓指着脊梁骨骂了。 第九十三章 检验 隔日。 赵煦,刘福和常威纵马来到浮石村口。‘ 在两人身后跟着三百余个骑兵。 这些骑兵个个穿着与北狄人类似的轻甲,手上拿着一根木棍来代替马刀。 规则昨日刘福已经和乡兵们讲了,点到为止。 同样,常威也和士兵们说了,被木棍砍了如同被刀砍了,不能继续正常作战。 “殿下,末将以为一百多人就足够了,三百多有点欺负百姓们。”常威嘿嘿笑着。 他的性格虽直来直去,但并不古板,时常和赵煦,刘福等人玩笑打趣。 “先别得意,还不知道谁会丢脸。”常威的嚣张的样子让刘福分外不爽。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常威一向是不让刘福的。 赵煦面带笑容,他对这次的检验还是充满期待的。 他道:“谁输了,谁请喝酒,开始吧。” 常威点点头,举起手向前一挥,三百个骑兵同时向浮石村奔驰而去。 其中当先的一人是陈虎。 组建骑兵后,常威就把陈虎调入了骑兵营,让他担任一营校尉。 上次攻打黄家,以及青峰口的战役,陈虎表现的都很勇敢。 深受常威的喜爱,在功劳累计下,让他当了骑兵校尉,作为骑兵将领培养。 当下,骑兵们冲入了浮石村。 只是让他们傻眼的是举目望去,村子里没有一个人。 “校尉,这是怎么回事儿?”骑兵们聚在村子中央,一脸的疑惑。 在来之前,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村子的消息。 也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找到粮草,带出浮石村。 “这不是在玩笑吧,没人这仗跟谁打?”又一个士兵说道。 陈虎皱了皱眉头,“不可能没人,殿下可不会有时间和我们玩笑,下马,一个一个屋子搜,你们几个去那边,你们几个去那边” 下达命令,陈虎带着剩下的骑兵又绕着村子转了几圈,的确看不到一个人影。 回到村子中央,他索性下了马,带着士兵一个个屋子搜过去。 来到一间茅屋,他扫了眼,里面的东西俱都齐备,但同样无人。 “搜一下粮食。”陈虎下令,他们的任务就是找粮草。 得到他的命令,他身后十余个士兵在屋子里翻起来。 只是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哎呦!”就在这时候,陈虎突然听见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他立刻冲出房屋,向声音的来源跑去。 那同样是一件普通的茅屋,此时,屋里三个士兵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 在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条红痕迹。 这意味着他们被杀掉了。 三个士兵虽然知道刚才袭击他们的人去哪儿了,但是规则下,他们不能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跟在陈虎后面的士兵头皮发麻。 人影他们都没见到,怎么就损失了三个人。 正郁闷着,他们又听见几声惨叫。 陆续有些士兵一脸沮丧地从各处出来。 他们在村子中央停下,算是“死亡”了。 “让所有人都集中起来。”眨眼间就损失了五六十人,陈虎当即感到不妙。 很显然,分散对敌对他们来说很不妙。 “他们一定藏在村子里某些地方,给我找。”陈虎喝道。 这时候士兵们已经完全放下了轻视之心。 此时不过是演习而已,若是真的战争,他们来到这样一个不熟悉的村子,士兵们怕要吓得丧失斗志了。 得到他的命令,二百余人迅速聚集在一起。 陈虎带着他们围住一个屋子翻个底朝天。 这时候一个士兵忽然“哎呦”。 原来有个东西砸到了他的脑袋,众人看去,是一只没有箭头的弓箭。 还有其他一些士兵也被砸到了。 陈虎见了,脸色更难看了,“你们几个死了,去树底下凉快去吧。” 士兵们挠了挠头,一脸不情愿的走了。 “给我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陈虎恼了。 这算什么,人还没见过,就损失这么多人,他的脸要丢尽了。 士兵们也压着一肚子火,他们再也不管其他,进了屋子把东西翻得七零八落。 一个士兵把柴房里的茅草堆翻开,忽然看见下面有个洞。 他探头往里面一看,忽然一根棍子从里面伸出来,戳到了他的额头。 “哎呦!”大叫一声,他捂着额头蹲在了地上。 其他士兵闻声过来,一看顿时恍然大悟。 “校尉大人,你看。”士兵指着地上的洞。 “原来如此。”陈虎终于明白村子里的人去哪儿了。 不过即便知道了,他此时也发愁。 这个窄窄的土洞里就是拿着武器的百姓。 粮草恐怕也藏在里面,但这种情况实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的人下去必然会遭受损失。 “厉害,真是厉害。”陈虎不得不佩服燕王的计策。 北狄骑兵即便到了这样的村子,怕也讨不了好。 现在这村子简直就是一个地下坞堡啊。 他想着如何攻破土洞。 这时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那边有人。“ “那边也有人。” “” 他冲出屋子,只见村子各个角落似乎都有人跑来跑去。 这些人拿着弓箭,对他们放一箭就跑。 几个士兵忍不住追了过去,但不多时便沮丧着头回来。 他们也“阵亡”了。 “太欺负人了。”一个士兵委屈的眼睛红红的。 “校尉大人,除非掘地三尺,否则这仗没法打,我们事先又没有准备。”一个士兵道。 陈虎点点头,“北狄骑兵来时也不会有什么准备,这真是对付北狄人的妙法啊。” 接着他道:“既然如此,那就来真一点,来人,把茅草塞到土洞里引燃,把他们熏出来。” 得到他的命令,士兵们开始干活。 不一会儿茅屋里冒起了烟。 村外,常威看见村子里着火了,大骂:“臭小子,你来真的啊,怎么还放火烧村子。” 说罢,他就要纵马去村子里。 赵煦和刘福对视一眼,并不紧张。 他对常威道,“我们一起去村子里看看吧。” 三人到了村子里,常威看见“阵亡”的士兵,脸当即就拉下来了,这都有两成的士兵了。 接着,他们远远看陈虎等人。 在他们放烟后,更多的乡兵从各处涌出来。 他们拿着假弓箭,不停地袭击士兵们。 在这样的袭击下,不断有士兵“阵亡”。 常威见到如此场景,不禁皱起眉头。 很显然,他的士兵陷入了困境。 那就是追不能追,只能被动挨打。 眼见不断有士兵阵亡,常威闭上了眼睛。 在他看来,只凭这三百人是打不赢了。 刘福则得意洋洋,当下百姓们采取的战术叫麻雀战术。 这也是燕王教给他的。 打的时候,一窝蜂从地道里钻出来。 敌人追击就一窝蜂散了。 “殿下,我们输了。”常威长叹一声,认栽,“不过若是敌人数量更多,又用烟熏百姓该当如何?” “让你的人回来,我便告诉你。”刘福道。 常威只得让陈虎过来,此时,陈虎也有些灰心,熏了半天,他们没见其多大的效果。 “首先,殿下已考虑到敌人用烟熏的可能,所以百姓都准备了湿布蒙嘴鼻,除此之外,村子下的地道有数个出口在村外,支撑不住,完全可以分散逃离。”刘福道。 听到这个,陈虎彻底哑巴了。 常威也是沉默无语。 这种稀奇的战法的确充满了智慧。 不过虽输了,但他却非常高兴。 因为这次北狄人要难受了。 赵煦全程观看,心下满意,这真不愧是当代人民在战争中终结出的对敌良策。 笑着看向常威,他道:“这还只是第一个村子,下面还有不少,你们还要一个个试。” “啊?” 常威和陈虎顿时一脸苦涩。 第九十四章 军情 “哈哈哈常将军破费了。” 傍晚。 火锅铺三楼包厢,刘福举杯对着常威,脸上甚是得意。 常威郁闷地将酒一饮而尽,白天离开浮石村后,他们又去了其他村子。 虽然陈虎已有了解,当面对时而躲在地下,时而冒出来的乡兵还是打的很不自在。 更甚者,他们耗时多了,附近村子里的乡兵竟然会赶来支援。 甚至形成多打少的情况。 赵煦也在,除了他外,陈虎等亲卫军将领也来了,甚至王应也过来了。 回到燕城,刘福闹着让常威请客来火锅铺尝鲜,常威便忍着肉疼来到这里。 赵煦觉得有必要做个统筹部署,于是又把重要的官员和将领都叫了过来。 这样闹哄哄坐了三桌。 “这还只是演习而已,如果是实战,你们损失会更惨,因为本王还没有把武器盔甲交给乡兵。”赵煦正色道。 “殿下准备给他们什么武器?”常威问道。 “盔甲和你们的一样,还有弩。” 常威和陈虎一听,都摇头啧舌。 这些东西若是给乡兵,他们的战力能上升一大截。 尤其弩,到时候真的会给敌人造成大量的伤亡。 “除此外,还有一件秘密武器。”赵煦得意道。 王应听见,微笑不语,他是知道是什么东西的。 其他人俱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是什么?”陈虎觉得自己晚上回去要做噩梦了。 “这个暂时保密。”赵煦不打算现在说。 众人闻言,顿时有种瘙痒难挠的感觉,只是也不再问。 正说着,这时门外一个侍卫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小竹筒。 对徐烈说了几句,徐烈将竹筒转交给赵煦。 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在赵煦身上。 接过竹筒,赵煦抽出其中的纸条,看见上面的内容,赵煦的皱了皱眉头。 这是炎卫送过来的情报。 徐克发现上次他跟踪的人再次出现,而且去了张家。 同时,还有关于草原的情报。 他们发现草原的兵马调动忽然有些频繁。 将纸条收起,赵煦陷入沉思。 北狄的细作再次到来,同时草原又有动作。 这恐怕不是一种巧合。 望向众人,他道:“本王刚刚得到消息,北狄近期有异动,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北狄异动?”刘福紧皱眉头,“他们想干什么?” “除了烧杀抢掠,他们还能做什么?”常威冷声道:“殿下,当派出探马频繁探查,以免出现意外。” 赵煦点了点头。 他转向王应,“王主事,王府亲军的武器盔甲什么时候能齐备?” “一个月内即可。”王应道。 赵煦又看向刘福,“这段时间,你继续去乡间落实监查,不能松懈。” “是,殿下。”刘福应道,这个消息让他不免紧张起来。 最后,赵煦对常威道:“新兵加紧训练。” “是,殿下。”常威抱拳。 分发了任务,赵煦又同众喝了会儿酒。 回到王府,他立刻交代徐克严密监视那个北狄细作。 隔日。 常威又派出探马刺探草原的情报,炎卫同时也有人员以商贾身份进入草原,探查北狄异动的原因。 数日后,各种情报汇集到王府。 刘福,常威和他都判断出一个事实。 这次北狄秋狩的时间似乎要提前了。 往年,北狄基本上十月份,甚至十一月才会南下。 因为那时已过秋收,百姓家中都有存粮,正是劫掠的好时机。 而现在不过是八月中旬,即便北狄再准备一个月,也不过是九月余。 在众人正为此感到困惑之时。 一道从燕关而来的信让赵煦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墨将军说,他们派出的斥候发觉黑铁王帐有异动,于是便派出骑兵深入草原,抓回几个俘虏,从俘虏口中,他们得知今年的秋狩提前了,墨将军让我们提早应对,同时,他们还告知了袁家,上奏了朝廷。” 王府议事堂,赵煦展示了下墨翟的亲笔信,缓缓说道。 “如此看来,消息无误了。”刘福叹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常威凝重的神色里带着兴奋,“北狄年年入寇燕州,杀戮百姓,劫掠四方,以前燕郡一盘散沙,百姓只能引颈待戮,现在岂容他们再放肆,这次末将即便身死沙场,也要让咬下他们一块肉。” 赵煦将信放下。 自从醒来,北狄便如同一道乌云,始终在燕郡的天空盘旋。 现在这片乌云终于要落下了。 此战,他如不能痛击北狄,剿灭张家,今后将难以在燕郡立足。 但若是胜利,无论在燕州还是京师,他的地位和名声都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来就来吧!”赵煦拍案而起,“如今,本王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刘福和常威点了点头。 自从选择了燕王,他们便决定同燕王一条道走到底了。 又商议了一些事,两人各自回去。 接下来。 赵煦一面让徐克盯住张家,准备随时抓捕北狄细作,一面针对张家的计划暗中谋划。 同时,他又盯着兵仗司,三五日便催督。 一个月后,兵仗司的武器盔甲终于得以全部到位。 而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杀!杀!杀!” 点将台上,赵煦和常威检视着王府亲军。 现在,亲军士兵每人一套鲜亮的盔甲。 现在,他正排成整齐的队列从他们面前一一走过。 排在最前面的是骑兵。 他们只训练了不到两个月,相比熟练的骑兵而言还显得稚嫩。 不过在他们脸上却洋溢着昂扬的斗志。 这些骑兵,前面为一千穿着鳞甲的轻骑兵,后面五百则是穿着板甲,马匹也套着装具的重骑兵。 骑兵过后则是举着长矛的步兵,随后是刀盾手。 他们都穿着保护到牙齿的板甲,如同一道金属洪流从他们面前走过。 最后的则是弩手。 这些弩手同样穿着板甲,在战场上往往不过临阵三矢。 所以将弩箭射出后,他们就会像普通士兵那样作战。 三万人的浩荡军队从面前徐徐而过。 望着面前的雄壮威势,赵煦心中热血澎湃,“等着吧,终有一日,让你北狄不敢过燕山。” 第九十五章 乱象 一阵冷风吹起,扫过草原上略微泛黄的牧草,预示草原上的寒冷时节即将到来。 库图立于营帐前,在他面前一个头骨堆砌成的高台上,狼头形状的旗帜迎风招展。 在北狄人的习俗中,狼是神圣的。 他们认为狼是天神的使者,它们强大,凶猛,守护者草原。 同时,他们又能从狼群围捕猎物的过程的侦察、进攻、突围、撤退中学会战争的方式。 所以,历代北狄旗帜俱都以狼为图腾。 越过高台,库图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九个大颂士兵身上。 秋狩开始之前,按例要进行血祭,用敌人的鲜血向天神祈福。 “开始吧。”库图抬了抬手。 他的话音落下,低沉的牛角声“呜呜”响起。 赤裸上身的刀斧手来到大颂士兵身后。 “北狄狗,等着吧,我的兄弟们会为我们报仇的” 一个大颂士兵怒瞪双眼,大声咒骂。 他的话还未完,一道刀光闪过,士兵的人头滚滚落地。 大睁的眼睛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刀斧手提起人头,一个个摆在高台上。 组成高台的头颅每个都代表着大颂人的一条鲜活生命。 “查尔哈,你领五千骑兵去上谷郡,广宁郡,代郡” “塔姆,你领五千骑兵前往平郡,辽郡。” “木托,你随我领两万骑兵前往燕郡,若是拿下燕郡便再去范阳。” 库图面前八个人单膝跪地,点过三人的名字后。 他对剩下的人说道,“其余人守卫王帐。” “是,大王。”众人应道。 起身,被点名的三人留下,其他人各自散去。 他们都是王帐下狼录,每个狼录统兵万人。 “大王,让我去燕郡吧,我一定会将燕王的人头献给大王。”三人中身材最魁梧的人向库图请求。 他叫查尔哈。 拓跋烈妻子的哥哥,这次拓跋烈被训斥,他面上无光,早在盘算着秋狩中为自己的妹婿报仇。 “查尔哈,这是大王的决定,你还是管好你的猎场吧,带不回足够的战利品,小心大王的鞭子。”留着山羊胡的男子嘲笑了一句。 他是木托,这次跟随库图。 “嘿嘿,查尔哈,要不要交换猎场,你有三个郡,我只有两个郡啊。”说话的人一张红脸,他是塔姆。 燕州七郡,如同一个c型,c型的中间是海洋。 大致分为北四郡,南三郡。 北面分别是上谷郡,燕郡,平郡和辽郡,南面则是广宁郡,代郡和范阳郡。 范阳郡众星捧月般位于东南角,有其他郡作为屏障,所以每次秋狩受到的损失最小。 且范阳又是袁家所在,往往驻守重兵,很难讨的好处。 所以秋狩时往往最后试探进攻。 “做梦吧,塔姆,给你两个郡都多余,今年你肯定还是最差的一个。”查尔哈露出鄙夷的眼神。 库图早已习惯三人的争吵,他望向南方,说道:“你们两个尽快完成狩猎,到燕郡与我汇合,燕王才是这次秋狩最大的猎物,这次我要将大颂皇子的人头献给伟大的可汗。” “是,大王。”查尔哈和塔姆低头回答。 库图眼中闪光狂野的光芒。 拓跋烈说过,在燕城有美人,而燕王府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和满仓的粮草。 用不了多久,这一切都将是他的。 因为秋狩必将满载而归。 燕城。 王府亲军的频繁调动让城内的百姓感到一丝不寻常。 而敏锐的商人从各方面打听,很快得知了北狄即将秋狩的消息。 而在这个消息在商人中传开之后,来自外地的商贾纷纷离开燕城。 对他们来说,燕州即将变成大颂最危险的地方。 他们不想自己的财富和生命被北狄骑兵夺走。 大量商人的逃离让原本初露繁荣的燕城再次冷清下来。 街道上再难见到人流如川的景象。 甚至天香楼中的女子都没了生意,整日无聊地站在门楼上嗑瓜子。 “出去,给我滚出去!” 正是中午,王府里忽然传来凤儿的斥骂声。 接着一群商贾灰溜溜从王府窜出来,四散离去。 “切,牛什么,北狄人马上打过来了,看你们燕王府还能得意几日。”一个商人无不恶毒地说道。 “就是,真是死鸭子嘴硬。” “” 他们正说着,一回头见刘福正站在他们面前,身后还跟着王府一些王府官员。 盯着这些商贾,刘福笑眯眯的:“虽说君子动手不动口,但我打” 说完,他一拳打在商贾的眼睛上。 其它官员见刘福动手也不含糊,一个个冲上来,打的这些商贾鬼哭狼嚎。 直到这些商贾一个个得逃的没影了,他才向王府而去。 徐烈在门口全程观战,刘福进门的时候,他竖起大拇指。 这些商人的确该打。 在得知北狄即将秋狩后,有那么几批商贾便来到王府,竟然向王府购买酿酒术和秘药配方。 按他们的说法,王府不一定能挺过这次秋狩,不如把技艺卖给他们。 拿着这笔银子谋划后路。 对这些商人,燕王当然让他们“滚”。 还吩咐以后商行不得和他们做生意。 只是可能是利益熏心,还是有商贾不断前来。 “殿下在哪儿?”刘福问到。 “刚从兵仗司回来,在书房。”徐烈道。 刘福点了点头,带着官员向书房去了。 在书房门口,刘福道:“殿下,七县县令都到了。” “进来吧。”赵煦说了声,他正在研究燕郡地图。 刘福闻言,带着县令们进了书房。 “殿下,这些个商贾真够可恶的,都说落井下石,这都还没落井,他们就下石头了,刚才下官撞见了几个说坏话的,动手打了一顿。” “打的轻了。” “下次遇到还打。” “” 七个县令你一言我一语。 “商人逐利,本性如此,不过的确该打,打的好。”赵煦说道。 北狄人还没来,现在燕城的牛鬼蛇神就冒出来了。 等北狄人真来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带路党冒出来。 不过,这也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燕郡,甚至燕州的贫困,一个很大的因素就是商人对这里没有信心。 甚至百姓也是如此,这些年来燕州流失的百姓数目众多。 所以,他只有打赢这一仗才能建立世人对燕郡得的信心。 第九十六章 初心 “今日让你们来,乃是为了北狄入寇之事。” 一部分商贾的事终究是小事。 让刘福等人抱怨一番,出了气,他将燕郡的地图铺在书案上,令众县令上前。 “本王得到消息,北狄马上就要南下,顶多十日,前部骑兵便会出现在燕郡。”赵煦说道。 无论是炎卫的密保还是亲卫军的探查带给他的都是基本一致的消息。 大规模的军队调动很难遮掩。 或者北狄根本没有打算遮掩。 往年秋狩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大张旗鼓进入燕州,劫掠一番,大摇大摆离去。 而燕州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他们。 袁家,只在乎自己的范阳,在围剿北狄人这件事上对朝廷阳奉阴违,极力保全自己的力量。 燕关守军最重要的职责又是戍守燕关,只能派出少量骑兵驱逐北狄人。 有一年,墨翟还未到燕关之前,当时的燕关守将实在看不下去。 派出一半的兵力在燕州各郡同秋狩的北狄骑兵鏖战。 不曾想被北狄抓住机会,突然起大兵而至,几乎丢掉燕关。 这时,燕关守将才明白,北狄人秋狩不是毫无目的的劫掠。 他们一方面在掠夺人口和物资。 另一方面在是在逼迫燕关将兵力挪出燕关。 一旦燕关守军的数量减少,他们便会发起雷霆般的闪击。 自那之后,皇帝赵恒大怒,将那位燕关守将下狱,让墨翟前往燕关。 同时严令墨翟除非有皇命,否则不得调遣燕关士兵参与北狄秋狩。 只要求袁家应对北狄人的秋狩。 但这却又让袁家的实力在燕州恣意扩大。 不过墨翟不亏是名将。 有前守将的例子,他自是不敢大举派兵在燕州对付北狄人。 但他却采取了以攻代守的策略,以牙还牙了一次。 在一次北狄集结大兵进入燕州后,他立刻领兵五万,直奔北狄王帐。 得知这个消息,北狄立刻撤回了大部分兵力应对。 但当他们回去,墨翟又撤回了燕关。 自那之后,北狄人每年秋狩同样不敢倾巢而出。 无形中减轻了北狄对燕州的破坏。 “十天,这么快。”县令们的脸色很难看。 尤其是武安县的县令。 燕郡七县,燕县,也就是燕城所在位于中央。 剩下的六个县,三个县在燕城北方,三个县在南方。 其中武安县在最北,每年北狄人越过燕山总会最先出现在武安县附近。 所以武安县是燕郡最穷的县。 北方剩下的两个县,竹县在武安县东南,易水县在西南,和武安县形成掎角之势。 “怎么?怕了?” 县令们的脸色被赵煦看在眼里。 刘福一直和他说,燕州人对北狄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回他信了。 不过,他没有怪这些官员们,因为这不能怪他们。 “不怕殿下笑话,下官的确怕。”武安县县令魏鞅说道。 他是寒门子弟,被刘福安排在了武安县。 叹了口气,他说道:“不只是下官,绝大部分的燕州人都怕,每年北狄入寇,燕州人人自危,官员和豪族住在坞堡里,照样歌舞升平,袁家的骑兵总是在北狄人劫掠后才姗姗来迟,甚至还会杀良冒功,殿下,没人能保护燕州的百姓。” 其他官员听了,俱都沉默不语。 他们经历过这些,和魏鞅感同身受。 “所以,其实我们害怕的不是北狄人,而是一次次被抛弃。”魏鞅说完,最后目光灼灼,望向赵煦。 是的,自燕王来后,燕郡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让他们感到欢喜,也是他们追随燕王的理由。 只是他们心中还有最后一丝疑虑。 燕王终究是皇子,只是朝廷派遣来此的藩王。 若是这次形势急转直下,燕王会和他们坚持到最后吗? 还是和袁家一样,抛弃百姓,待北狄人走后再次假惺惺管辖这里。 “哈哈哈” 赵煦忽然笑起来,他很高兴,至少魏鞅说了实话。 在战争爆发前,暴露了燕郡上下对他的信任问题,这是好的。 笑声停了,他正色道:“本王何尝不是被抛弃,扔到了这燕郡,可以说,除了燕郡,本王一无所有,抛弃你们,这和抛弃自己有何区别,既然你们不放心,本王便与你们一同立下军令状,谁临阵脱逃,便用此剑斩之。” 说完,赵煦取下悬挂在墙上的佩剑。 这是燕王的专属佩剑。 “刘福,这剑就交给你了。”赵煦把剑放在一直沉默的刘福手中。 “殿下,这”刘福的手轻微颤抖起来。 眼圈微红,他忽然跪在赵煦面前,“殿下,下官有罪,不该怀疑殿下。” “起来吧,本王不怪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年燕州的百姓的确太苦了,朝廷在燕州的无力,袁家在燕州的跋扈都让人心一点点凉了,在此生死关头,你们心生疑虑实属正常。”赵煦道。 刘福平日在他面前就像个马屁精。 但赵煦很清楚这小子是心怀生民立命的大志向的。 这次他的沉默就是和其他官员一样,带着不安和怀疑。 现在他将佩剑给了刘福,给他生杀大权。 他绝对能斩脱逃的官员,如果他真的跑了,以这小子的胆子也真的敢斩他。 因为他追随他的初心便是他描绘出的美好蓝图。 他要是真的逃了,信仰崩塌之下,他必然会发疯。 “殿下大义,下官等必将誓死追随殿下。” 赵煦的举动让一众县令心下震撼。 自古到今,他还没有听过,见过一个藩王给臣下斩自己权利的。 燕王尚且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个个目光中的忧惧散尽,慢慢露出坚毅的决心。 刘福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愧疚,“殿下,秋狩之后,下官任由殿下处置。” 赵煦皱了皱眉头,“别废话了,你以为本王真的是因为你会拍马屁才让你做的王傅吗?还是这燕郡就你最会拍马屁?现在还是说说如何抵御北狄人的事吧,啰里啰嗦的像个娘们。” 刘福脑门上的汗瞬间冒出来了。 他连连点头,“是,殿下。” 第九十七章 无毒不丈夫 “王府亲军加上郡兵,当前我们燕郡的兵力一共三万三千人,本王将其中八千人部署在武安县,易水县和竹县各两千五百人。” “南面三县相对安全,所以给一共给你们五千人,两个县一个两千人,最后一个县一千人,燕城留下一万人。” 赵煦拿着一根细竹竿在燕郡地图上轻点。 “燕城留下一万五千人,殿下,这太危险了。”刘福吃了一惊,“燕城兵力这么少,若是让北狄得知,他们一定会全力来攻。” “本王要的就是把他们吸引到燕城。”赵煦冷哼一声。 他既得知张家和北狄的计划,自然要配合他们。 以往,北狄每次秋狩便如同犁地一般,从北劫掠到南。 燕郡每个县城都要攻打一番。 破城之后,百姓,粮食,金银俱都掠去。 现在他给这些县放了重兵,北狄若和往年继续啃,那就得掉几颗牙。 到了燕城也得兵力大损,这一万人到时是够了。 当然,对他来说最好的情况便是北狄放弃攻打这些县城,直接将所有兵力投向燕城。 这样燕郡遭受的损失会最小。 而且张家和北狄本就暗中勾连,得知他的兵力部署后,对他们来说燕城更加充满诱惑。 这样一来,北狄人便能顺利钻入他的圈套。 “只是殿下的安危”刘福艰难咽了口唾沫。 赵煦笑了笑,“你们理政还行,打仗就外行了,即便燕城被围,到时你们县中的王府亲军也可以来支援,那时北狄腹背受敌,同样难受,而且若是敌情有变会随时调整。” 县令们闻言心下了然,只是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燕城留下这么少的兵力。 不过其他人不明白,但刘福很快想通了。 他知道张家勾连北狄人,所以才担心燕城。 但看燕王自信的样子,怕是暗中已经有了谋划。 当即,他说道:“殿下,那么县令们需要做什么?” 赵煦的目光在七人身上扫过,“你们要配合王府亲军的士兵,组织百姓和士兵们一起守卫县城,运输粮草,照顾伤兵。” 在他看来,这次对抗北狄人需要整个燕郡的总动员。 现在乡间的布置已经完善了,县城也行动起来。 “是,殿下。”县令们会意。 此次秋狩,燕王一心对抗北狄人,而不是和以前的豪族和官员一样选择逃避。 他们无论官员还是百姓当然要和王府同心协力。 “乡间有乡兵,你们县城的就是县兵,挑选青壮充任,到时候会分发给他们武器,统一听从亲军将领的指挥,他们主要的作用还是虚张声势”赵煦向县令们解释。 乡间他采取特殊的战法是没办法。 因为乡间不像县城那样有城墙保护。 若说要逃入山里,一则百姓带不走太多的粮食,二来若是被发现,还是免不了被屠戮。 这样的情况发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这才决定采取让乡间也加入到战争中的办法。 给他们的武器装备也是不错的,毕竟他们属于野战。 至于县城,本身就有王府亲军的保护。 他只准备把库房里的旧武器装备给县兵们用。 战争也是除非王府亲兵打完了,才会让他们上。 所以,赵煦对他们的要求不高。 毕竟到了那种程度,燕郡定然完了,他也完了。 同县令们商议完,赵煦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 这还只是暂时的部署,下面还要根据北狄的情况做出具体的应对。 当然对赵煦来说这次让县令们最大的好处是让他们坚定了决心。 这在战争中很重要。 “殿下,常将军来了。”凤儿这时进书房说道。 赵煦点了点头,这两天常威比他忙碌的多。 王府亲军大小事务都需要他处理。 “殿下,刚刚来的军情,这次北狄出动了三万骑兵,大部分留在了王帐。”常威说道。 “三万骑兵?”赵煦沉吟了一声,“去年来了多少人?“ “听说有两万人。”常威道。 “看来这多出的一万人是冲着本王来的。”赵煦笑了笑。 不过和仆从军不一样,这次北狄的三万骑兵是实打实的北狄人。 仆从军只是战俘,北狄征服一个地方强征的青壮组成的,战力和真正的北狄人差不少。 根据他的了解,北狄骑兵在每次战争中,上马是精锐的骑兵,下马同样是强悍的步兵。 常威冷笑一声,“这三万骑兵若只是驰骋劫掠,我们倒是没有办法,但若是攻打燕城,他们可就打错了算盘。” 顿了下,他道:“王府亲军可不是袁家那些废物。” “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但是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赵煦提醒常威。 这家伙自从全军换装后有点膨胀,自信战力已超越禁军。 当然,赵煦也有这个自信,但轻敌可就不行了。 “是,殿下。”常威回味着赵煦的话,想想还真有道理,暗暗把这句话记下,拿回去好训斥自己下面的将领。 赵煦把地图推到他面前,“刚刚县令们来了,如今北狄这般兵力,看来不需要调整了,燕城留下一万五千人足以。” 常威心道燕王刚才还说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这就托大只留一万五千人。 闻言,他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 赵煦看出常威的心思,和刘福一样,他们都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他道:“你来的正好,带你去见一样新式武器。” “新式武器?”常威怔了下。 赵煦将图纸合上,也不管常威的疑惑,带着他直接去了兵仗司。 见了王应,赵煦给了他一个眼神。 王应会意,带着两人去了院子里。 三人在一堆面粉一样的东西前停下来。 “这就是新式武器?”常威傻眼了。 王应见常威的样子,微笑不语。 赵煦道:“这个东西叫生石灰,入眼有灼烧感,只能用油洗,若是用水洗,眼睛都会烧瞎掉。” 说完,赵煦瓢了一碗水洒在生石灰上,生石灰立刻冒烟。 “试试。”赵煦对常威说道。 常威蹲下身,用手摸了下,立刻缩回手,这玩意很烫。 “殿下准备用这个对付北狄人?”常威已经想象出如何用这玩意。 心道这招虽毒,但很实用啊。 不过说毒,北狄人更毒吧,他们的箭矢可都是泡过粪水的。 第九十八章 历史洪流 “兵者诡道也,北狄人勾结张康,用粪水浸泡弓箭,这都是鬼谋,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赵煦抓起一把生石灰洒下,“这次我们就用它给北狄军队出其不意的打击。” 常威重重点头,他很赞成赵煦的话。 曾经,他与西凉人打过仗,亲眼目睹过战争的惨烈。 为了取胜,西凉会用一切手段,而北狄只会比西凉更加野蛮。 在他看来,战争中没有君子之义。 “殿下,这东西的确厉害,只是该怎么用?”望着白花花的粉尘,常威觉得总不能直接让士兵洒向北狄人吧。 赵煦笑了笑,给了王应一个眼神。 王应点头,叫匠人拿过一个竹管。 “爆竹?”常威恍然,接着笑起来,“这下北狄人要哭爹喊娘了。” 赵煦和王应笑起来。 火药这个东西在大颂不是什么稀罕物。 在大颂之前的王朝中,火药已用于战争,比如把火药装在瓷罐里,点燃引线,抛向敌人。 或是在箭矢上绑上竹管,引燃竹管,让箭矢飞向敌军。 后来逐步进化,又出现的火铳。 这是火炮和火枪的前身,就是一个带孔的金属管,里面填满火药和石弹,在百米内有杀伤力。 大颂立国后,继承了这些火药运用技术。 不过这些东西还是恫吓的作用大于杀伤,毕竟威力不大,且发射速度慢。 但,对兵仗司来说,造出来还是没问题了。 而爆竹就更没问题了。 “让你看看威力,心里也有个数,免得伤了自己人。”赵煦道。 闻言,王应让匠人拿来火折子。 点燃爆竹的引线,王应拿起抛向远处。 随着“砰”的一声,爆竹炸裂,空中出现一团直径五六米的白雾。 在制造这种爆竹的时候,王应将生石灰用纸裹起来放在爆竹底部,上面塞满火药。 如此一来,爆竹炸裂,生石灰就会弥漫开来。 常威笑得十分灿烂,对爆竹的威力很满意。 这些爆竹若是扔向北狄人,被粉尘笼罩的北狄士兵基本上就失去了战斗力。 本来,他还有点担心燕郡一万五千人的兵力能否成功抵御北狄的进攻。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了,燕王早已为北狄人设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圈套。 北狄人这次秋狩不死也得脱层皮。 “殿下,这样的爆竹有多少?”常威热情顿时高涨。 王应指向库房,“足足有六千个,够你们用的。” 常威这下放心了,他对赵煦说道,“殿下,末将这就差人来将东西领回去,分发给士兵。” 赵煦点了点头。 常威离去,王应有些遗憾没有发挥自己的才华:“若是给下官足够的时间,下官还能够做出威力更大的爆竹。” “爆竹这种小玩意算什么,此战之后,本王会让你造比爆竹还要厉害的东西。”赵煦说道。 “更厉害的东西?”王应面容上泛起激动的红色。 现在,钢铁的炼制盔甲和武器的锻造都走上了正轨,他只需监工即可。 兵仗司的生活又轻松无聊起来,这对于闲不下来的他来说很难受。 所以燕王的一句话,又让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不过燕王说起爆竹还要厉害的东西,他不免遐想起来。 “下官听说在海上有来自西方的商船,上面有一种火器,能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将沉重的铁丸射到很远的地方。” “下官还听说,前两年梁家向皇上进献了一批铁管子,这些铁管子能用火药发射小的铁弹丸,皇上很高兴,还特意建立一只神机营” 王应滔滔不绝,“殿下的东西比这些如何?” 赵煦闻言,愣了半晌。 古代消息闭塞,而且九皇子长期生活在宫廷大内,对外面的事情不是很了解。 海上喷火的西方商船这种传闻他听到过,但神机营这件事他是不了解的。 王应这么说,倒是印证了一些情况,又给他带来了新的视野。 “消息属实吗?”他表情认真。 “这是下官在京师游历的时候听一位挚友说的,他就在神机营中做掌书记,不过他说神机营不过是皇上的仪仗队而已。”王应道。 赵煦翻了翻白眼。 对火器的轻视,这个世界倒是和当代王朝一个风格。 “这个情报十分重要。”赵煦喃喃自语。 这意味大颂王朝出现了冷兵器向冷热兵器混合使用的前兆。 只是与此同时,王应印证的一些情况又引起了他的忧虑。 首先是来自西方的商船。 由于这个世界的历史和当代几乎完全不同。 所以他一直无法推断大颂处在什么时期。 但西方的商船既然来到了这里,至少已经处在大航海时代。 区别只是在于,西方是还在大航海时代初期的探索期,还是大航海时代的尾声,列强殖民期。 除了这个,还有王应提到了梁家。 梁家是大颂八大势族之一。 大颂东南沿海的闽州,越州都是其势力范围。 最重要的是,大颂海禁不是完全不允许下海,而是采取垄断措施,只有获得朝廷认可,方能进行海贸。 梁家就是得到朝廷认可的唯一势力。 在大颂海禁前,梁家便拥有一只庞大的商船队伍。 垄断了海上贸易后,如今的梁家更是富得流油。 不过,每代梁家家主都很精明。 往往竭尽所能从海外搜罗奇珍异宝进献给帝王,深受每代帝王欢心。 如今,梁家向赵恒献了火器。 外行人看来不过又是稀奇玩意而已。 但在他看来,意义却是不同了。 王朝对外交流的渠道被势族垄断,这过于危险。 其危险程度绝不输于在燕州独霸一方的袁家。 胡思乱想了一阵。 赵煦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在心里。 貌似他担心这些似乎有点早。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在燕郡艰难求生的小藩王而已。 当下,他最该关心的是如何活下来,经营自己的封土,让自己免受北狄的侵扰。 至于其他,这个世界扭曲的历史进程或许导致了中原王朝比当代同时期落后了更多,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这是历史洪流。 待挺过这次危机后,他只需继续向前发展即可。 第九十九章 前夜 “大王,我们的人就是在这里被燕王军队伏击的。” 燕山山脉,通往青峰口的狭窄山道上。 北狄骑兵队伍延绵数十里,每个北狄骑兵一人四马。 一匹骑乘,三匹备用,如此便可不断交换乘坐马匹,快速行军。 而正是因为奢侈的一人拥有四匹马,每次秋狩,即便是大颂的骑兵也很难追到他们。 当他们满载而归时,这些马匹又可以担任运输职能。 在队伍的后面还有大量的牛羊,这些牛羊是他们行军这两天的口粮。 一旦进入燕州,口粮耗尽后,他们便只能依靠在燕州劫掠的东西充饥。 库图闻言,环伺四周,发现这里的确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低头看向山谷,那里还有战斗中被损坏的辎重车,石头上干涸的血迹也已变黑,证明着那天战斗的惨烈。 “哼,燕王,这次我要让他十倍奉还。”库图眼中爆出凌厉的光芒。 这些年,北狄从来没有输得这么耻辱。 每年秋狩,袁家虽派兵,但不过走过场而已,他们尽情劫掠,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但这个燕王却让他颜面无存。 这件事已经传遍了草原,让他成了其它部落的笑柄。 此次他亲自带领秋狩,就是为了抓住燕王,将他的头砍下来,当做夜壶,日夜羞辱。 “出发。” 高喝一声,库图扬鞭向前。 庞大的队伍再次沿着山道缓缓向前移动。 张家邬堡。 张康正在院子里悠闲逗着八哥,邬堡内的街道上,张家子弟神态轻松,完全看不出燕郡马上要有一场大战的样子。 相比张家,其它豪族则紧张许多。 他们田产交给了王府,私兵也解散了。 只能携老带幼前往燕城躲避。 “夫君这几天心情甚是不错,有何喜事?”袁氏这时走了过来。 张康摇着头,“再过几日,燕王就死了,到时候燕郡就是我们张家说的算了。” 袁氏和张康夫妻一体,又是袁家儿女,所以对燕王一向没有好感。 燕王若是死了,她和张康一样高兴。 于是笑道:“你说父亲有意利用北狄人除掉燕王,只是等北狄人杀了燕王,你说他们会不会打我们得邬堡。” “肯定不会。”张康脱口而出。 说完,他又意识到自己说的太笃定,会让袁氏怀疑,于是道:“即便打,我们也有兵,往年无事,今年同样无事。” 袁氏点了点头,每年北狄骑兵都会围堵张家邬堡,不过战斗往往不是很激烈,大多数的时候张家私兵占据优势。 正因为如此,她才敢和张康住在邬堡,而不是燕王重点防守的燕城。 和夫君说了几句闲话,袁氏回去了。 这时候一个家丁走了过来,附耳和张康说了几句。 张康点点头,随家丁出了邬堡,来到距离邬堡不远的桑田里。 “大王的军队还有两天时间便可抵达燕城,你让城里的死士做好准备,一旦大军在城外驻扎,立刻在里面打开城门。”拓跋烈从树枝间走出来。 “是,大人。”张康小心应道。 现在城内他安插了八百死士,一旦得到命令,这些死士便会攻击城门,为北狄大军打开道路。 接着他道:“大王难道不攻打其它县城,直接来燕城吗?” “没必要,燕王在北方三县放了重兵,等打到燕城,燕王以逸待劳,不利于拿下燕城。”拓跋烈道。 张康赞同,拓跋烈的说法和他查到的一样。 这两天有大批王府亲军士兵离开燕城。 “不过燕王诡计多端,大人还要小心点,防止有诈。”张康现在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毕竟他已经被燕王明着耍了两次。 拓跋烈皱眉,这次他根本没有让张家探查,而是自己亲自出马,带着细作盯着燕城。 怕的就是像前两次一样被耍。 不过这次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 的确有王府的兵离开了,他估算下,燕城现在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再多的诡计在我北狄的铁蹄下也没用,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打开城门,只要城破,我们北狄能以一当十。”拓跋烈言辞自信。 上次被燕王击败的不过仆从军而已,真正的北狄勇士,这次会让燕王恐惧的。 交代了张康这件事,拓跋烈消失在桑田中。 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在燕城。 他还对张康留了一手,现在燕城除了张康的八百死士,还有他安排的五百死士。 在张康的人引起混乱之际,他还会派出自己的死士拿下另一个城门,以保障军队能够入城。 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上后,一个人出现在了他刚才站的地方。 不是别人,却是柴五。 燕郡战云密布,他们炎卫自然忙碌起来。 而这其中最让他们不放心的便是张家和这个北狄细作。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盯着。 只是张家和北狄细作似乎对自己的的情报能力很自信,大摇大摆在燕城布置,浑然没有发觉他们已经被盯上。 或许他们根本就想不到燕王对情报很重视,早已暗中布控。 而且除了他们炎卫外,这次天香楼也和他们合作,将自己探查的消息分享给了王府。 各色情报汇集,加上已得知张康有密谋,他们自是将重点放在追查城内死士的事上。 王府。 赵煦正在试穿盔甲,大战在即,他自是不能躲在王府里,只让士兵们冲锋陷阵。 所以他决定和常威亲自到战场上指挥。 这样一来能极大鼓舞士兵的士气,还能给自己增加在士兵心理的威望。 “殿下真的要去城墙上吗?刀剑无眼的,殿下若是我们也不想活了。”凤儿帮赵煦穿盔甲,眼圈突然就红了。 北狄人的凶残她每天都听燕郡的人说,心里不禁感到害怕。 鸾儿和凤儿差不多,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她们盼了三年,燕王的脑疾终于愈合了,现在却有又一次失去燕王的风险。 燕王这几日岁虽自信满满,但是她们明白战场上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确定胜利属于谁。 为赵煦穿上盔甲,两人对视一眼。 这时凤儿忽然将寝殿的门关上。 两人来到赵煦面前,素手轻剥,身上的衣物瞬间滑落。 “殿下,此次大战前途难料,奴婢不想身子被那北狄人糟蹋,望殿下怜惜。” 凤儿满面通红,眼中似乎要涌出水来。 赵煦看着羊脂玉似的两人,瞬间目瞪口呆。 第一百章 始动 月窟云房清世界,天姝帝子好风流。 香翻蝶翅花心碎,娇散莺声柳眼羞。 红紫痴迷春不管,云雨狼藉梦难收。 醉乡无限温柔外,一夜销魂已遍游。 清晨。 打扫的粗使婢女见凤儿和鸾儿自燕王寝殿走出,捂嘴偷笑。 昨夜燕王寝殿中吟哦声声,闹了半夜。 她们当王府进了野猫。 经膳房的老嬷嬷隐晦提醒,她们顿时羞的一夜遐思。 现在两人出来,自是忍不住嬉笑。 鸾儿见了,霎时从脸红到脖子,低着头不说话,凤儿虽是个辣性子,但初经人事,想起昨夜的风流,还是满心羞涩。 暗道燕王应该也是初次云雨,为何却像个此道老手,让她们招架不住。 稍想了下,她便略过,一边走,一边不忘差遣人去打热水给燕王洗漱。 寝殿。 赵煦望着床上的点点落花,轻轻笑起来。 人不风流枉少年,何况重活一世,更要肆意而活。 再者,正如凤儿说的那样,战场上刀剑无眼,战局瞬息万变。 这次他虽运筹帷幄,但谁也无法确定会不会出现意外。 既然如此,何必留下遗憾。 在寝殿等了会儿,出去的凤儿和鸾儿又回来了,端着两盆热水。 “殿下,还要穿这身盔甲吗?”鸾儿用热毛巾给赵煦擦脸的时候问道。 和平时略微的拘谨不同,鸾儿仿佛一夜间少了些少女的娇羞,多了些风韵。 身子贴着身子也不脸红了。 赵煦自然将胳膊搂住鸾儿的腰肢,鸾儿只是笑笑,继续给他擦脸。 凤儿则收起了他床上的被褥,抱了出去。 “穿。”赵煦说道。 两世为人,昨夜也算是他人生的巅峰了。 而结果是他和两个丫头之间亲密了许多。 鸾儿轻轻点头,笑着拿开赵煦作怪的手,为赵煦穿上衣服后,又帮他穿上盔甲。 “殿下穿上这幅盔甲,倒是真大将军的风采。”鸾儿上下打量一番赵煦,眼中闪烁星星般的光芒。 赵煦转了转身子,他没有穿板甲,而是鳞甲。 不过这个鳞甲是王应令匠人专门为他定制的。 做工上精致,质量上要求严格。 而为了彰显燕王的身份,他的护肩做成了虎头的形状。 这副盔甲做出来后,常威眼馋了的几乎流口水。 嬉皮赖脸也想讨一副,他答应战后也给他定做一副,他才作罢。 正臭美着。 这时候后凤儿走了进来,说道:“殿下,常将军和刘王傅都在前院,说是有要事。” 鸾儿闻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和凤儿很清楚,这要事定然是和北狄有关的事了。 赵煦点了点头,径直离开寝殿,去了前院议事堂。 “殿下,北狄人马上就要越过青峰口了。”常威面容严肃。 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 刘福道:“下官已派人将消息通知了个个村落,让他们随机应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的时候凡是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烧掉,不能留给北狄人。” 赵煦点了点头,对常威说道:“再探再报,一定要及时掌握北狄人的动向。” 想了想,他继续道:“袁家那边怎么说?” 虽然不指望袁家,但是赵煦还是照例将北狄人秋狩的消息告知了袁家。 否则袁家完全能够以不知道为由,拒绝派兵抵御北狄人。 “袁家的玄甲骑兵已进入代郡,广宁和上谷等郡,袁立虽口头答应会和王府共同御敌,但迟迟不见其动静。”刘福说道。 袁立这边是他去联络的。 常威说道:“燕关这段时间派出了不少骑兵进入草原,和往年一样有牵制北狄人之意,不过没有皇命,他们没有派兵进入各郡的计划。” “和本王想的差不多,这次似乎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赵煦自嘲式的笑了笑。 袁家现在估计和张家一样,只盼着他被北狄人干掉。 常威和刘福对视一眼,他们同声道:“此战,我等一定极力护殿下周全。” 赵煦没有灰心丧气,他只是感慨每个王朝末期都会出现为了一己私利,视家国利益如无物的人。 “好,既然如此,便打好这一仗,让袁家,让朝廷看看燕王府的实力。”赵煦握紧了拳头。 他承认,他现在不过是大颂国内各方势力的棋子而已。 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 弱者只能给强者做棋子。 但既然是棋子,他就做最好的棋子。 这样那些所谓的棋手才会在他身上押注更多的资源。 赵恒这次给他扩兵一万人就是个信号。 只要他证明自己能做个合格的棋子,他还会继续支持他。 所以,对他而言,此战除了是保卫燕郡外,还有其他重要的意义。 刘福和常威闻言,面色激动。 三人商议了下布防的情况,两人起身离去。 这时,刘福忽然止住脚步,嘿嘿笑着,“殿下,食色性也,不过女色虽好,但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滚。”赵煦翻了个白眼,抬脚就要去踢。 这小子肯定是听下人们的八卦了。 刘福见状,提着长衫下摆就跑。 赵煦摇了摇头,这时叫过一个家丁,让他去把徐克叫来。 这个家丁是炎卫的人,负责在王府内监察王府下人的同时,还负责他和炎卫之间的联络。 否则自己直接去火锅铺就有些不合适了。 应了声是,家丁转身离去。 不多时,徐克到了王府,不过他现在的妆容像个四十岁的汉子,这是他在众人面前的形象。 “张家和北狄细作有什么动向?”赵煦问道。 “回殿下,张康已派人联络了城内的死士,那个北狄细作当前在燕城,和自己的死士在一起,估计在北狄大军到来后,他会亲自带死士起事。” 赵煦点了点头,这次北狄人居然做了双重保险。 若不是他及时建立情报机构,又有徐克这样天生的追踪者,这次北狄秋狩,他不死也得实力大损。 而现在,一切却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继续盯着他们,今日城门便会封闭,到时候便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丝锐利的锋芒在赵煦眼中闪过。 第一百零一章 狼来了 库图望了眼身后的茫茫群山。 回过头,他面前是一马平川的燕郡土地。 身后的骑兵不断山脉中走出,在他面前汇聚。 在这里,他们将分兵,前往各自的猎场。 “塔姆,你领兵向东,记住,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部烧掉。”库图马鞭指向东面。 那里是燕关所在的平郡,以及辽郡。 这两个郡的大颂禁军时刻威胁着锦宁都司。 历次秋狩中,他们都会狠狠破坏那里,给大颂禁军制造麻烦。 “查尔哈,你领兵向西,把能抢的东西都抢走,尤其是人口,我们需要奴隶和工匠。”库图指向西方。 斥候队带来的消息,由于西凉和大颂在晋州的战事,很多来自晋州的百姓逃到了燕州西面的三个郡。 现在正是掠走这些百姓的机会。 “如果遇到西凉兵,不要纠缠。”库图加重音调,提醒查尔哈。 和北狄从燕山小道进入燕郡一样,从晋州也有少量的西凉兵会进入燕州。 说不定双方会相遇。 他很清楚这位得力手下的暴躁脾性。 当前在北方,西凉,大颂和北狄相互攻伐。 大颂与西凉,和北狄都有冲突。 西凉和北狄和大颂也都有冲突。 同时,为了逼迫西凉臣服北狄,北狄这两年一直在对西凉用兵。 西凉不像大颂有险可守,其势力又最为弱小,他相信过不了多久,西凉就会向北狄臣服。 但现在,双方还处在战争中,没必要招惹麻烦。 “是,大王。”查尔哈和塔姆应了声,各自返回自己的队伍。 随着一阵牛角号声呜呜响起。 北狄骑兵们嗷嗷叫着,纵马扬起漫天的尘埃,向各自的猎场奔去。 “木托,出发吧。”库图看向前往。 还有四十余里的路程,他们便可以抵达燕郡北方第一个县城,武安县。 同样一阵牛角号响起,庞大的骑兵队伍缓缓向前。 同时,一股股的骑兵队脱离了队伍奔向各方。 这些骑兵队两百到三百人一组。 他们的目的是前往乡间掠夺燕郡的物资和人口。 “快点,快点“ 燕城北门。 过了正午,城门守将催促入城的百姓尽快入城。 按照他们贴出的告示,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要封闭城池。 到时,除了持有燕王手谕的人,其他一概人等不能入城。 在守将的催促下,行人和马车都加快了脚步。 官道上再也没有人的时候,守将一声喝令,“隆”的一声,城门紧紧关上。 与此同时,其他三个方向的城门俱都关闭。 燕城正式封闭。 “殿下,我们吕家子弟都到了,需要的地方,殿下只管说一声,帮着守城还是运输都可以。” 王府议事堂中此时坐满了燕郡的豪族家主。 或许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豪族了。 因为他们失去土地,也没有了私兵,如今只是依附王府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面对这次秋狩,他们和王府空前的一致。 这种情况在燕郡是前所未有的。 城内的百姓见到这些昔日的豪族一个个对北狄人咬牙切齿的样子,都觉的梦幻一样。 “是呀,殿下,不要小瞧我们这些家族子弟,打北狄人,我们绝对不怕。”杨程拍了拍胸脯。 董元附和着点了点头,“我们这些家加起来也能凑出个两千余人。” 自他的儿子进入商行为官后,在响应王府号召这件事上,他一向很积极。 赵煦摇了摇头,“不需要,你们管住自家的族人,这段时间不要在燕城给本王惹是生非就行了,否则一应惩戒俱按照战时执行。” 豪族们闻言,有些失望,但失望中又有些安心。 这说明燕王很自信,这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如此,我等便回去了,殿下但凡有何吩咐,只管派人告知我等。”董元拱了拱手。 其他豪族此时也站了起来,行了礼,他们陆续退出议事堂。 “这些豪族现在心里应该很忐忑吧。”刘福淡淡说道。 城门封闭之后,他顿时清闲下来。 “你还不是一样。”赵煦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这些豪族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这次他被北狄人所杀,事后,他们会迎来袁家和张家最疯狂的报复。 说他们不紧张,这是不可能的。 被赵煦挖苦了一句,刘福顿时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他争辩道:“下官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反正,殿下若是死了,下官也不活了,绝不苟且偷生。”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本王还要再活五百年呢。”赵煦瞪了他一眼。 “对对对,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刘福立刻马屁精上身,一脸贱笑。 赵煦懒得理他,让人备了马,去城墙巡查,刘福屁颠屁颠跟上。 到了北门。 赵煦登上城墙。 由于燕郡处在北方,直面草原,所以这里的城墙修的都很厚实。 在修建的时候,城墙两面用青砖砌成,中间的部位用土夯实。 这也是古代城墙通用的修建方法。 所以,燕城城墙上很宽阔,足有五米,甚至能够跑马,高度也有十五米左右。 从下面往上面攀爬还是有相当的难度。 此时,王府亲军士兵每人间隔一米戍守在城墙上。 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板甲,拿着精良的刀剑盾牌,一看就让人很放心。‘ 而这就是他这次直面北狄人底气,一场技术飞跃带来的军事提升。 见到他来,正在城墙上指挥的常威走了过来。 “殿下,末将把弩手都调了上来,等北狄人到了,先让他们吃一顿箭矢。”常威道。 赵煦点了点头,以当前燕城的兵力来说。 北狄人就是来了十万大军,硬攻怕是也攻不下。 对他而言,最危险的情况还是城门被从内部攻破。 那时候北狄骑兵涌入城内,定然会给燕城造成巨大的损失。 而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所以想要大胜,还是要依靠他给北狄人下的套子,将祸乱从内部彻底铲除。 “嗯,装装样子打一架还是需要的。”赵煦低声道:“还有,今晚不要忘了准备五千士兵,我们的清除计划要开始了。” 第一百零二章 血光 燕城北。 一间院落。 昏黄的烛光从窗纸透出,拨开浓稠的夜色。 屋内,拓跋烈坐在案首,下面依次坐着六个精壮男子。 “燕城城门已封,大王的军队不日就要抵达,我们的职责是确保打开城门,让我北狄大军进入。”拓跋烈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边说边仔细剃着自己的指甲。 “是,统领大人。”六人同声说道,他们俱都归属拓跋烈统领。 在北狄拿下宁锦都司后,便有了攻取燕州的计划。 之后天可汗将此事交给了九大王。 在那之后,他们随拓跋烈进入燕州,暗杀和刺探情报。 这次秋狩,拓跋烈将他们从燕州各郡召集过来。 以商队的身份入城,欲在攻城之日里应外合。 “不过,也不一定需要我们出手,张家的死士会先出动。”拓跋烈猛地将匕首插在桌子上,“上次的事,大王很生气,所以这次我们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一旦张家起事,我们便乱中取胜。” 六人微微点头,有张家相帮,这事便更稳妥了。 拓跋烈这时拿出一份燕城的布防图。 这是白天的时候,他们探查到的,和六人商议了一番如何攻取城门。 午夜时分,他方让六人回去。 张家府邸。 管家张跃面沉如水,和往日在张康面前的谦卑完全不同。 仓房中,他拿起一把短剑端详了一番,又放回箱子中。 这样的箱子堆满了仓房,都是为死士准备。 “让他们把武器都拿回去这两日北狄人就会来了。”张跃对身前一个青壮家丁说道。 这段时间,张家死士已陆续入城。 一部位藏身张家在燕城的店铺中,一部分隐匿于张家府邸中。 为了夺下城门,他被张康留在了燕城内,负责此事。 得到他的命令,青年家丁转身离去,联络其他处的死士。 “生死荣辱,就在此战了。”目送家丁离去,张跃自言自语道。 张康允诺他,一旦事成,他的卖身契便可还给他,不但赏他万两白银,还会给他一个县令做做。 这样巨大的诱惑,他无法拒绝。 “燕王,为了我的荣华富贵,只能拿你的项上人头来换了。”张跃阴恻恻笑起来。 月色如银。 数道黑影在燕城的街巷间一闪而过,最终聚在一处。 拓跋烈和张家的动静丝毫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 继续盯梢了一会儿,他们发现六个北狄细作回到休息处再也没有了动静。 而一些张家的死士去了张家府邸,又带着东西而回,接着也无了动静。 “去回禀常将军,可以动手了。”徐克对柴五说道。 这次的行动,他们必须保证每个死士和细作都在,不留一个漏网之鱼。 柴五点了点头,隐匿在黑暗中向北大营而去。 此时北大营内,常威坐在蜡烛前,目光炯炯有神。 柴五一到,他几乎高兴地跳起来。 得知张家的计划后,他总是觉得膈应。 若不是燕王让忍,他早就带兵把这帮王八蛋砍的稀碎了。 “能动手了吗?”常威急声问道。 “能了。”柴五从怀中掏出一张图铺在常威面前,“不过行军的时候要小心,他们都有人守夜,一旦惊动了他们,必定有漏网之鱼。” 常威严肃地点了点头。 柴五继续道:“这圈起来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据点。” 常威仔细打量起来。 不得不说,这些人很谨慎,据点从南道北,从东到西一共有三十余个,而且很分散。 若是一个据点有人逃走,其他据点的人可能都会转移。 “本将明白了。”常威这时对一个士兵说了声。 不多时,三十六个将领走了进来。 “你们每人负责一处,待卯时暮鼓响起,便一起动手,不能放过一个人。”常威说道。 “是,将军。”将领们领命而去。 片刻,三十六组士兵在校场上集合。 每组都有一百名士兵。 领兵将领吩咐了围剿的要点后,士兵们在夜色中离开北大营。 他们都很小心,行走尽量不发出声音,而且只走在建筑的阴影里。 如此一来,他们很难被发现,不过这样唯一的缺点便是走得很慢。 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才全部抵达自己的围剿点。 而这时已经接近卯时,东方的天空隐现霞光。 “咚,咚” 沉重的青铜钟声缓慢而持续的响起。 每个城池暮晓时分都会敲响晨钟,因为这意味着一天的开始。 院落中。 拓跋烈被钟声闹醒,或者说他睡的很浅。 距离攻城的日子越近,他越是不安,唯恐功败垂成。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院落的们似乎被撞开。 他大吃一惊,急忙拿起藏在枕头下的短剑冲出屋外,就见一群穿着银色盔甲的士兵持剑四下搜寻。 “燕王亲军。”拓跋烈心中一沉。 来不及思考他是如何被发现的。 燕王士兵便向他冲来。 与此同时,院内的其他死士也被惊动了,他们穿着单薄的亵衣拿着刀剑从各处涌出来。 很快,院子里杀成一片。 “狗贼,受死!”一个亲军校尉大吼一声,拔剑杀向北狄死士。 凭借身上板甲的坚固,他无惧北狄死士的劈砍,完全放弃防御,招招都是杀招。 其他士兵也一样,他们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厮杀起来大开大合。 北狄死士和这些士兵接触很短的时间内,心便凉了一半。 他们根本没有来得及着甲,手里的刀剑砍在燕王士兵身上除了留下凹陷,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而他们的一刀一剑便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最可恶的是,这些士兵连手上都覆盖着盔甲。 即便手中的刀剑被打落,一拳打过来也十分沉重。 何况,这些士兵一个个又训练有素,体型健硕,完全和他们见过的大颂士兵不同。 接触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院子里的打斗便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地上,北狄死士躺了一片,鲜血抹红了地上的青砖。 拓跋烈边打边退,心惊不已。 这两日见到燕王士兵这幅甲胄的时候,他还不以为意。 现在一接触,他才发现这盔甲十分坚硬,他们北狄制的甲与这相差甚远。 想到这,他心里忽然一阵极度的恐惧。 如果九大王攻打燕城,只怕将遭受重大的损失。 只是他想把这个消息带出去已经是来不及了。 他。 已经被燕王士兵团团围住。 第一百零三章 一触即发 “李校尉,这可是郡守的府邸,你们想造反不成?” 张家府邸。 张跃一副色厉内苒的样子,只是他面前的李校尉却无动于衷。 “投降者不杀,其余一律格杀勿论。”被张康称为李校尉的将领神色冰冷。 他出发前,常威交代过他尽量留下证人,如此更方便给张家定罪。 但若是他们反抗,他就可以便宜行事了。 张跃手心全都是冷汗,他继续狡辩,“我们张家犯了什么王法,你们就不怕这件事闹到朝廷上去吗?不要忘了,我们家郡守可是朝廷命官,还是袁家的女婿。” 李校尉嘴角上扬,眼中全是轻蔑。 他和亲军中许许多多的士兵一样,出自燕郡普通的百姓之家。 最为痛恨的便是张家这些豪族。 若不是他们的将军常威有命令在,他根本不会和他废话。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投降,或者死!”李校尉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张跃眼睛眯了起来,看来燕王府已经发现了什么。 心思电转间,他突然从背后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李校尉腹部。 李校尉身体只是向后轻微仰了下,接着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他看了眼匕首的刃尖处,自己的盔甲被扎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你让我的盔甲不完美了。”李校尉声音如同冬日的冰一般。 接着他握紧拳头,包裹手掌的盔甲弯曲成铁拳,狠狠一拳打出。 “啊” 张跃惨叫一声,他只觉被铁锤砸了一拳。 脸部剧痛,口中血腥味弥漫,他一吐,立刻七八颗牙齿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校尉第二拳又到了。 张跃顿时被打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他最终没有爬起来。 站在后面的张家死士怔住了,他们的脚步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杀,给我杀!”张跃喊道,“你们没有退路了,想想你们的妻儿。” 死士们听见张康的话,沉默了一阵,忽然冲向了王府士兵。 李校尉心中一阵哀叹。 这就是他为什么恨这些豪族的原因。 多少燕郡百姓的妻儿被他们拿来作为要挟。 “杀!”他大喝一声。 他清楚这些死士为张家死的不值。 但现在他只能杀了他们,因为只有保住燕王,燕郡的黑暗才不能重新袭来。 一边倒的战斗在一刻钟的时间便结束。 院子里反抗的死士俱都倒在血泊中。 这时李校尉在张跃面前蹲下,他还没死。 接着,他拿起刀柄狠狠向他的嘴砸过去。 “啊,啊”张跃一声声惨叫。 他的牙齿被一颗颗砸掉。 确认张跃的牙齿都掉落了,李校尉道:“将他捆起来带走。” 他这样做为的是防止张跃咬舌自尽。 毕竟,他可是个极为重要的证据。 在这两处采取行动的时候,其他各个点也都完成了围剿。 酣睡一夜的燕城百姓还未出门前,士兵们清理了他们的尸体。 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太阳从地平线升上柳树梢。 常威来到了燕王府。 “殿下,全部清理干净了。” 赵煦点了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下面就等着北狄人来了。”他望向北方。 燕郡不大,北狄人又是快马行军,今日北狄大军应该就能抵达燕城城下。 常威还不清楚燕王要采取什么办法给北狄人下套,于是道:“殿下,杀了这些死士,下面该如何?” 赵煦神秘一笑,对常威招了招手,示意他近点。 常威俯身,赵煦说了几句,常威闻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大笑出声:“这些北狄人死都不会想到的,” “你且回去准备,一旦北狄人攻城,就如此实施。”赵煦道。 常威点了点头,乐呵呵向外走去。 刚到门口,赵煦想起什么,“对了,你点一队兵马将天香楼围起来,战事结束后再撤走。” “天香楼?”常威讶异了下,眼睛转了转。 想到近日传言燕王和天香楼花魁有一腿,他只当是燕王让他派兵保护。 淫荡地笑了下,他便应承了。 赵煦见常威的样子,苦笑一声。 他可不是为了保护天香楼,而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虽然天香楼目前是在和王府合作。 但他对天香楼的底细还不是很清楚。 若是这种关键时刻给他来个背刺,他就完了。 “小姐,休息一会儿吧,这么走来走去的,奴婢头都晕了。”小环望着不断来回踱步的徐娥,垂头丧气。 徐娥停下脚步,脸色带着浓浓的忧色,“哪有这么傻的人,北狄大兵压境,他居然还把大半的兵力调出燕城保护县城,这北狄人岂是好相与的。” 小环望着徐娥叹了口气,暗道当年的一饭之恩怎么就让她家小姐如此念念不忘。 现在还有越陷越深的趋势。 不待她张口,徐娥转而又笑起来,“不过这才是他,为了百姓的安危不顾自己,这才是大英雄。” 她的话音落下,忽然听见楼下一阵吵嚷之声。 小环听了,立刻出门去打探。 不多时回来,小环怒道:“小姐,你的大英雄让人带兵把天香楼围起来了,说是战事期间,不得随意外出,你只念着人家,可人家防着咱们呢。” 徐娥闻言,在桌前坐下,支着下巴,痴痴笑道:“这可不一定,或许是在保护我们,上次袁立来时,他不也保了我们天香楼吗?” 小环两眼一翻,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竹县。 北狄骑兵从这里绕城而过。 一个骑兵来到库图身前,道:“大王,竹县至少也有五千披甲的精锐防守。” “武安县有八千,易水县有五千,这么说燕城只有一万余人。”库图说道。 抵达武安县后,他便下令佯攻,刺探县城虚实。 如果县城兵力薄弱,他就打下来,作为驻扎的行营。 但没想到武安县有不少兵力,他只能放弃,继续南下。 接着他来到易水县,又是一番佯攻探出了易水县的兵力布置。 几番下来,他已确定了燕城的大概兵力。 “这个燕王不知是蠢还是托大。”木托冷笑一声,“大王,直奔燕城吧,天黑之前,我们就能抵达。” 库图目光投向南方。 大颂军中,一直流传着一句关于北狄的传言。 北狄不过万,过万不可敌。 何况他带的兵力还超过了燕城中的燕王兵力。 此番,燕城他要定了。 “向燕郡进发!”库图喝道。 呜呜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漫山遍野的北狄骑兵奔腾起来,向南方而去。 第一百零四章 战 “铛,铛” 一阵急促而清亮的钟声在燕城回荡。 听见这个声音,燕城内的百姓和豪族无不色变。 在外的百姓急匆匆赶回家去。 家中的百姓则紧闭门窗,和家人躲在屋内,瑟瑟发抖。 街道上的商贩乱成一片,也顾不得货物,鸟兽一般散去。 燕王府。 赵煦正在吃晚膳。 钟声传来,鸾儿给赵煦夹菜的筷子一抖,羊肉落在碗中,溅了赵煦胸前点点汤汁。 “鸾儿。”凤儿娇嗔一声,忙为赵煦擦拭。 只是脸色和鸾儿一样,都掩饰不住担忧。 这钟的声音和晨钟暮鼓的声响不同,是警钟独有的声响。 此时警钟响起,只意味着一件事。 北狄人来了。 “不要害怕。”赵煦一左一右牵住两人的手,“你们且待在王府,等本王回来。” “殿下” 鸾儿几乎流下泪来,凤儿也是神色哀戚。 她们只心疼燕王多灾多难。 疯傻了三年,又被送到这虎狼之地。 刚刚病愈没有多久,又遇上了北狄人的秋狩。 为何上天唯独对燕王如此不公,她们只是想不通。 赵煦见两人这个样子,无奈叹息一声。 她们对军事不懂,只知道北狄人恶名彰显与外。 现在,北狄人大军围城,她们只觉得凶多吉少。 “殿下不要顾及奴婢,将士们还在等着殿下。”凤儿拉着鸾儿勉强露出小笑容。 赵煦点了点头,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穿上盔甲,带上佩刀,他大步走出王府。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常威纵马而来。 在赵煦面前跳下,他抱拳道:“殿下,北狄人已兵临城下。” “走吧。”赵煦镇定吐出两个字。 这个当口,他不能表现出一点不自信。 但他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他第一次直面战争。 不过紧张归紧张,一股热血却在他的身体里流转。 燕郡是他的封地,身为燕王,他必须面对入侵的敌寇。 燕城在,他在。 燕城亡,他亡。 上了马,他和常威径直向北门而去。 街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 但赵煦知道在每个窗户的后面都有眼睛在看着他。 他们害怕又充满期待。 只盼望他能够率领王府亲军将北狄人赶走。 “殿下!” 到了北门,赵煦一下马,守卫城门的士兵立刻单膝跪地,向他整齐地行了军礼。 他们脸上的不安在这一刻变得充满坚毅。 燕王来了,他们王没有躲在王府里,只让他们在战场上搏命。 身为燕郡人,他们有何理由畏惧。 赵煦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凌厉。 面对士兵,他大声道:“免礼,本王今日与你们一同作战,绝不后退!” 赵煦的声音传出很远。 听见的士兵,心中一震,齐声道:“吾等誓死保卫殿下,保卫燕城。” 常威看向赵煦的目光中满是钦佩。 这样的皇子才是值得他效忠之人。 只有懦夫此时才会躲在安全的地方吓得发抖。 从守门士兵身前穿过,赵煦和常威沿着阶梯登上城墙。 一阵阵马匹的嘶鸣声这时不断从外面响起。 同时传来的还有北狄人的嘲讽和咒骂。 登上城墙,赵煦向城外看去。 只见燕城外是骑兵组成的海洋。 北狄骑兵自北铺天盖地而来,前部骑兵在北门不远处停下后,后面的骑兵绕城而走,将整个燕城包裹起来。 这些北狄骑兵或是身穿皮甲,或是穿轻便的鳞甲,纵马往来驰骋间还会突然向城墙上放箭。 一些箭矢不断落在城墙上,或者飞过城墙。 也有箭矢砸在城墙上的士兵身上,发出金属交击的轻响。 “和殿下预计的一样,北狄人只是试探进攻了北方三县,之后全部军队直接来了燕城,大概有两万余人。”常威边说目光边在向城外搜索。 一个被众多骑兵簇拥着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看来他们对燕城志在必得。”赵煦和常威看向一处,那里的中年男子穿着锦裘,气势鹤立鸡群。 当初他这样布置除了把燕城做为诱饵外,还有另外一层考虑。 那就是北狄一旦战败,三县兵力便可以和燕城构成一圈防线。 这个防线如同口袋一样,能最大围剿北狄人。 而当燕城作战不利,他们也能够从北方过来支援。 不过北狄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或许在他们的常识中,步兵脱离城池和他们作战,根本就是在找死。 “北狄人的战马可真富裕啊。”赵煦突然一阵感慨。 众多的北狄骑兵都是一人四马,这在大颂人看来,简直想都不敢想。 常威啧了啧舌,他同样眼馋。 就在两人观察着围城大军的时候。 北狄骑兵的队形忽然一阵变动。 散乱的骑兵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北狄将领一个个纵马来到战阵前方。 一个北狄将领纵马向前,喝道:“城上的大颂将领听着,这是北狄黑铁王帐,我家大王亲领大军前来,必要破你城池,你们若现在打开城池,出门受降,且留你们一条性命,否则攻入城池,定屠城三日,片瓦不留” 声音传来,常威脸色顿时涨红。 他指着北狄军中的被众多骑兵保护起来的中年男子道:“殿下,那个莫非就是他们口中的大王,库图。” 赵煦看向男子,那人似乎也在向城墙上看。 燕郡直面的黑铁王帐他是知道的,这个库图的名字他也听说过。 “徐烈,向那个方向射一箭,给他们回应。”赵煦淡淡道。 仗还没打,北狄人倒是先玩起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不过这样从侧面说明北狄人对自己的自信。‘ 若是大军围了其他郡的城池,怕守城的将领真要考虑考虑了。 “是,殿下。”徐烈从箭囊抽出一支箭,弯弓搭箭,对着库图便是一箭。 箭矢飞过很远的距离,到库图面前几乎力尽,因为相距很远。 但这已足够表达燕城守将的意志了。 城下,库图望着落在自己身前三米外的箭矢,诧异之后,是羞怒。 “给大颂人一点颜色瞧瞧。”他冷声道。 木托应声而去,随着一阵独特的牛角号声响起。 马上的北狄骑兵纷纷弯弓搭箭。 “嗖!“ 一阵沉闷的破空之声响起。 满天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扑来,向城头倾泻而下。 第一百零五章 借箭 “殿下小心!” 徐烈立刻举起盾牌挡在赵煦头顶。 他自己在低下头来,将被盔甲覆盖的背部留给落下的弓箭。 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过后,空气再次安静。 徐烈将盾牌拿开,掉落一地的弓箭。 常威和徐烈一样,此时他站直身体,望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箭矢吐了口口水。 士兵见到箭矢袭来的时候还很紧张。 但是一阵箭雨过后,除了一阵像是被敲背的感觉外,他们没有受到伤害。 “哈哈” 一些士兵对视一眼,如获重释般笑起来。 身在战场,他们的盔甲实战中的效果让他们更安心了,对北狄人的恐惧无形中消解了些。 常威这时令将领报告伤亡情况。 除了几个士兵慌乱之下扭了脚外,没有伤亡。 毕竟北狄人距离较远,弓箭的杀伤力不是很大。 “殿下,要还击吗?”常威道。 他很想让北狄人尝尝滑轮弩的滋味。 赵煦摇了摇头,“浪费箭矢干什么,就让北狄人多送些箭矢过来吧。” 常威会意。 这时对一个将领耳语了几句。 那将领离去,不多时,一个士兵来到赵煦身边。 行了礼,他提了口气,忽然高喊,“北狄的贱狗,我家王爷知道你家狗王就在军中,想让我们投降,抱你娘睡觉,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士兵的嗓门很大,赵煦的耳膜都被震的发颤。 这家伙可真是一个高音喇叭。 叫骂声从城墙上飘出,瞬间抵达北狄军中。 木托的脖子青筋暴起,大叫“放箭!” 嗖的一声,无数的箭矢再次腾空而起,飞向城头。 这时,城墙上的声音没有了。 只是,木托还没有来得及得意,声音再次响起。 “北狄狗,你们就这点本事吗,给你家爷爷挠痒痒呐,就这点本事,你们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大颂的贱狗!”木托眼睛赤红。 以往碰见大颂士兵,那些士兵哪个不是像老鼠碰见猫一样。 而燕城这些大颂士兵竟敢如此羞辱他们。 他恨不得立刻杀入城去,将他们剁成碎片。 “放箭,放箭!”木托大叫着,库图也是面沉如水。 这些燕城士兵简直可恶的很。 只是又两波箭雨过后,燕城士兵的咒骂声再次响起。 木托让继续放箭的时候被库图拦了下来。 “中计了,他们在故意激我们放箭,耗费箭矢。”库图越想越不对劲。 木托冷静下来,细想似乎也是如此。 这大颂士兵竟越叫越欢快了。 “大王,攻城吧,给燕王一点颜色瞧瞧。”木托气不过。 被一向轻视的敌人羞辱,这让他难以忍受。 “云梯修的如何了。”库图问道。 他们在这里驻扎的时候,后面的骑兵已经下马去砍树制造攻城的云梯。 木托闻言,派出骑兵去询问,消息很快传来。 “大王,做出了二十架云梯。”木托听骑兵汇报后,向库图禀报。 库图点了点头。 拓跋烈作为内应的事极为隐蔽,即便是木托这些爱将,他也没有透露。 按照计划,他会利用攻城来牵制城内的兵力。 但计划要在攻打数日后实施,待城内大颂士兵精疲力尽。 到时城内放松了警惕,拓跋烈便可趁机行事。 “让他们加紧造云梯,明天我们要在四面城墙同时发起进攻。“库图说道。 顿了下,他说道:“另外预备五千精锐休息好,随时听候命令。” “是,大王。”木托应了声,将库图的命令传了下去,挑选出五千余精锐待命。 城墙上。 喊话的士兵捏着嗓子咳嗽了数声。 赵煦和常威见叫骂没了作用,让他停了下来。 “去,把箭矢都收集起来,改一下就能当弩箭用了。”常威咧嘴大笑,转过头对赵煦道,“嘿嘿,这得有五六万只箭了吧,白赚了。” 赵煦嘿嘿笑了两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北狄人身上。 现在北狄人安静下来,甚至扎起了营帐,大有围城到底的意味。 “看这个样子,他们一时半儿估计不会攻城了。”赵煦道。 常威点了点头,居高而望,他甚至看见有些北狄骑兵开始吃饭了。 “殿下,让士兵们轮班休息吃饭吧,说不定接下来要有场恶战了。”常威说道。 北狄人选择了在这里扎营,那就是告诉他们,不攻下燕城不走了。 赵煦点了点头,他道:“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好了,随时听候殿下吩咐。”常威面色严肃起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有失误,燕城将损失惨重。 赵煦再次望向北狄人,刚才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接下来怕要真正刀刀见血了。 他没回王府。 在兵营的伙夫将饭食送上城墙后,和士兵一起在城墙上吃了饭。 士兵们见燕王战时和他们在一起,现在吃饭也在一起,顿时感到一阵亲切。 吃了饭,赵煦又在城墙上巡查到半夜,方在常威的劝阻下回寝殿休息。 此时,夜色浓郁,天上的星斗异常清晰,仿佛举手可摘。 鸾儿和凤儿都没有睡。 见赵煦回来忙打水为他洗漱更衣。 两人忙碌的时候,赵煦见两人的腰间都别着白绫,顿时低低叹了声。 鸾儿听见,回过头见燕王盯着白绫,柔声道,“殿下何必叹息,奴婢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苟且偷生又有何意义?” 凤儿笑着点了点头。 赵煦没有说什么,他有些累了,躺在床上不觉间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是,他的心却突然见所未有的安宁。 没什么可怕的。 他不能辜负那些期盼自己的人。 范阳。 袁府。 和燕郡的萧杀景象不同,这里依旧是歌舞升平的安乐氛围。 此时,一场宴席正在府邸中进行。 袁立坐于首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一向是他挂在口头的话,而他也是这么做的,从来不在乎风言风语。 “这燕王真是蠢的可以,北狄大军兵临城下,他居然将大部兵力调往其他县城,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一个袁家家将放下酒杯,出言讥讽。 “谁说不是呢,本来还以为这燕王有点意思,说到底还是个蠢货。” “嘿嘿,还是死了好,省的碍眼。” “” 宴席之人纷纷出口。 这些话落入袁立耳中,如同仙乐一般。 自燕王病愈,他心头便有了根刺。 现在这根刺终于要被拔掉了。 “燕王不死,我难以安寝。”袁立因为酒而脸色涨红,“为保万无一失,此次北狄秋狩,不可与北狄人交战,只需去各郡做做样子即可,如此一来,其他郡的北狄军队劫掠了足够的东西,便会前往燕郡助战。” “州牧大人英明。”酒宴上众将领纷纷称赞。 他们最害怕与北狄骑兵交战。 现在袁立这么一说,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大人,只是如此一来,燕州百姓定遭屠戮,让燕州实力大损。”一个将领忽然说道。 袁立望向那将领,是玄甲军一员都尉钟离。 冷哼一声,他道:“妇人之仁,不除燕王,燕州他日还有我袁家立足之地吗?” 将领闻言,不再言语。 第一百零六章 攻伐 “殿下,你看!“ 清晨,赵煦用过早膳早早来到城墙上。 和昨夜不同,现在城外雪白一片,如同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大雪。 这些雪白之物,不是别的,却是北狄的营帐。 “还有那里。”常威指向北狄人营帐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些北狄士兵正将一些金属物体搬出营寨,列在营寨前。 这些金属物体不是很长,大概有一米左右,如同一根管子。 管子口有碗口那么粗,管壁不是很厚。 正是大颂军中目前也在使用的火铳。 现在的城墙上就有三十多门这样的火铳,预备在北狄人攻城的使用。 这些火铳不是很重,完全可以用马驼行。 虽说这玩意的威力和真正的火炮相比相差甚远。 但战时发射的石弹还是能给士兵造成一些困扰的。 “北狄人倒是学的很快。”常威咬着牙。 宁锦都司之战,大颂被掠去大量的匠人。 这些匠人给北狄带去了不少大颂的技术。 自那之后,北狄在盔甲武器以及原始的火器上和大颂基本没了区别。 大颂仅有的一点优势荡然无存。 甚至由于北狄人能征善战,倒是大颂落了下风。 所以看见这些原本大颂用来对付北狄人的东西现在被用来对付自己,他相当恼火。 “不要小瞧自己的敌人,否则会阴沟里翻船。”赵煦淡淡说道。 同时,他有些无语。 这样的事在当代也多次发生过。 草原学会了中原的制度技术,最后反推了中原。 常威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北狄大营忽然响起呜呜的号角声。 原本在营寨中的北狄士兵不断从其中出来。 这次他们不再骑马,而是拿起了刀剑和盾牌。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骑兵的优势。 上马是骑兵,下马便是步兵。 打过一个地方,立刻又可以上马迅速转移,追都追不上。 简直就是古代的机械化部队。 所以在文化上其为蛮夷,但军事上其实并不弱。 “准备打仗吧。”北狄人一举一动无不是意味着要攻城。 常威应了声是,让士兵雷响战鼓。 “咚咚咚” 厚重雄壮的鼓声响起,城墙上士兵的面容立刻严肃起来。 执掌火铳的士兵将石弹装进炮口里,对准下面的北狄士兵。 北门的鼓声响起之后,其他三面城门相继响起战鼓声。 整个燕城在这一刻肃穆起来。 城外。 库图站在临时搭建的将台上望着城墙上的燕城士兵,木托侍奉在其身侧。 “攻城。”一丝狂热从库图脸色涌现。 在燕城内有无数的金银珠宝,有绝色的美人。 只要拿下燕城,这一切都将是他的。 而他上次贸易的失利也会在这种荣耀中变得微不足道。 木托从点将台上下去。 在燕城隆隆的鼓声中,牛角号的声音响起。 这时,一个个扛着云梯的队伍出现在营寨前面。 混杂在云梯队伍中的有拿着盾牌的士兵。 五十个云梯队依次排列,每个云梯队后跟着大量北狄士兵。 这些北狄士兵穿轻甲,手拿弯刀,散乱的头发里扎着十余根细细发辫。 “轰轰轰” 北狄云梯队刚刚列阵,突然一阵火光冒起。 排列在营寨前的百余火铳冒起一阵白烟。 白烟过后,石头磨制的弹丸腾空而起,飞出一百余米往城墙上砸去。 “小心头顶。”城墙上的各级将领纷纷喊道。 他的话音落下,一个个黑点自空中落下。 有弹丸砸向城墙,顿时碎裂开来。 有弹丸落向士兵中间,见有东西落下,士兵们立刻躲开。 也有几个倒霉蛋没有来得及闪躲,被石弹击中倒在地上。 不过有盔甲的保护,没有伤的太重,缓了会儿又站了起来。 一枚石弹就落在赵煦身前的城墙上。 石弹粉碎的碎屑撞击在他的盔甲上发出轻微的金属交击声。 徐烈和侍卫们在赵煦身前保护。 见石弹不断落下,他道:“殿下,去城下躲躲吧,这里太危险了。” “不必了。”赵煦淡淡道。 他观察了一番,凭借盔甲,只要不被直接砸到脑袋不会什么大问题。 这点危险他就撤了,岂不是沦为笑话了。 再者,他也想亲自参与战争,这何尝不是对他的磨炼。 徐烈见劝阻没有用处,便只得时刻警惕,盯着天空,防止燕王被石头击中。 一轮火铳的轰击之后,隔了几乎大半分钟,又一波石弹落在城墙上。 赵煦暗中计算,这火铳差不多一分钟才能打出一发,实在太慢,而且威力也不大,无法决定一场战场的胜负。 此战之后,他定要让北狄人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火器。 火铳的轰击继续了一刻钟方停止。 这时候,一阵喊杀声响起。 赵煦和常威望向城下,北狄人扛着云梯冲了过来。 “点火。”常威大喊。 在他的命令下,城墙上的火铳发出了轰鸣声。 一枚枚石弹飞向北狄军中。 不过和北狄人的火铳一样,石弹的误差太大,往往打出去无法命中目标。 只有一些走霉运的北狄士兵被击中,躺在地上哀嚎。 但这依旧无法减弱北狄人的攻势。 “弩手上!”常威大喊。 火铳打出去的距离还是很远的。 误打误撞对北狄人造成了一些损失。 但距离近了,发射很慢的火铳就没有多大作用了。 常威深知这点,立刻让弩手向下放箭。 “嗖嗖” 得令,弩手立刻上前,居高临下对着北狄人云梯队放箭。 箭矢如同雨点一般飞向北狄人。 当即一个北狄云梯队中倒下了二十余人,剩下的无法扛住云梯,倒在地上。 后面的北狄士兵见状,立刻上前接替倒下的士兵。 这次他们有了防备,云梯间的盾牌手立刻举起盾牌顶在头上,将扛云梯的士兵保护起来。 有了盾牌的保护,云梯不断接近城墙。 常威这时喝道:“射后面的士兵。” 士兵们立刻放弃云梯队,瞄准跟在云梯后面的士兵。 而当云梯抵达城下时,常威再次喝道:“扔石头,倒热油。” 这些守城必备的物资,北狄大军未到之前,常威便已令人准备。 目的就是为了云梯到城下后,再来一击。 第一百章七章 伤亡 “燕城的士兵防守有度,秩序井然,这位守城将领有点本事。” 库图望向城头紧皱眉头。 发起进攻后,燕城守军每次应对都很及时,打的游刃有余。 他不清楚刚才给燕王士兵造成了多大的伤亡。 但是,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已经有了数百人死伤。 “据说那位将领叫常威,曾在禁军中为将,以前与西凉交战的时候立过大功,只是性子倨傲耿直,不受将领待见,被发往燕郡保护燕王。”木托说道。 秋狩之前,他做了一番了解。 对这个常威他是有所了解的。 库图点点头,这个信息拓跋烈同他说过。 “这个燕王还算走运,手下有这么一个有本领的将军,不过我们北狄人从来不怕与大颂的名将交战。”库图轻轻笑了笑。 当年宁锦都司之战,大颂名将云集,还不是被他们打的大败。 如今还有许多人因此战获罪,被大颂皇帝关在大牢中。 两人说话间,看见云梯队抵达了城下,长长的云梯被立了起来。 木托大笑,“只要我们北狄勇士登上城墙,燕王便败定了。” 库图点了点头。 北狄士兵从小喝马奶,吃牛羊肉长大,身体比大颂士兵强壮的多。 历次战事中,同样数量的北狄士兵都能完胜大颂士兵。 而且草原寒苦的环境也让北狄士兵更能忍受艰苦。 这也是他们常能取胜的原因。 所以在北狄人的眼中,大颂士兵犹如柔弱的娘们一样。 他们也最喜和大颂士兵直接短兵相接。 因为往往这样大颂士兵会溃散的更快。 他们正期盼着北狄士兵登上城墙,扭转战场的形势。 这时就见城墙上的大颂士兵抱起石头向下面丢了下去。 还有士兵端着瓷罐向下倒热油。 瞬间,爬上云梯的北狄士兵发出惨叫。 士兵一个个从云梯掉落在地上。 库图和木托的脸色又难看气起来。 不过,他们也料到守将肯定会用这些招数。 “让弓箭手和火铳兵掩护云梯。”库图说道。 攻城开始,北狄弓手便向城墙上放箭,双方的箭雨你来我往。 他的命令传下去后,云梯处的箭矢突然密集起来。 一枚枚石弹也大致落向那个位置。 城墙上。 搬运石头和热油的士兵行动立刻艰难起来。 他们的盔甲抵挡箭矢还不错,但落在脑袋上的石弹就不是那么容易扛的了。 当即有士兵受伤躺下,鲜血从头盔里流出来。 “把伤兵抬下去照顾。”赵煦下令。 他望向城外,北狄不断有士兵补充过来,继续试图攻占城墙。 他清楚,这样的僵持怕是要持续很长时间。 战争有时候比的就是消耗和彼此的意志。 毕竟奇袭是诡道,但却无法代替正面战场血肉厮杀。 日头,从东方的地平线升上树梢,又从树梢升到中天。 又从中天落到西面的地平线。 当暮色逐渐笼罩大地,北狄大营中响起号角声。 北狄人终于扛着云梯撤回了营寨。 此时,城外的黄土上满是北狄人尸体。 殷红的鲜血侵染一片片土地。 昏暗的天空中,乌鸦发出“嘎嘎”的叫声,这里的血腥味吸引了它们。 “收集箭矢,补充守城物资。”常威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从城墙的令一头来到赵煦身边。 “殿下,回去休息吧,晚上末将在这里守着就行了。”常威虽然疲惫,但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白日这场战事,他们没有吃亏。 “我们的伤亡如何?”赵煦问道。 今天他基本待在城墙上,和常威一起指挥战事。 但其他城门的情况他不是很清楚。 “将领们已经报过来了,三十七个士兵被石弹砸中死亡,还有一百四十五个士兵重伤,轻伤的士兵有三百八十三。”常威道。 接着他望向城下,“末将大致点了下,北狄人至少死了两千人。” 赵煦闻言轻轻点头。 常威有兴奋的理由,这个战损比在历次大颂与北狄的战事中简直不可思议。 但他还是有些心疼自己的士兵。 只是他也明白,有战争就有牺牲。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若没有敢于牺牲者,最终只会沦为敌人的玩物。 来到这个世界。 他就是大颂人,这个国度百姓就是他的同袍。 他不愿看见他们将来在异族的铁蹄下血流成河,尸累成山,自此沦为下等人。 北狄营寨。 木托将伤亡的数字呈递给库图后,沉默不语。 “两千三百七十二人。”库图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大颂士兵的伤亡如何?”他急声问道。 “他们在城内,无法探查,但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定然也不少,不过,我们攻,他们守,可能会少一些。”木托说道。 犹豫了一下,他道:“今日一天打下来,我觉得燕城士兵的盔甲可能真如那些仆从兵说的一样,十分坚固。” 库图眉头拧成了川字。 那日从青峰口逃回来的仆从兵说大颂士兵盔甲坚硬,无从下手,极度夸大。 他本以为只是他们失败的托词。 经木托这么一说,加上他的观察,他竟开始有点信了。 只是还让他困惑的一点是,大颂禁军尚无这样的盔甲。 燕王是如何获得的? 只是无论如何,燕城对他的吸引力反而更大了。 燕王的财富,燕王的美酒,燕城的美人,现在再加上燕王的制甲术。 “明日继续攻城。”库图说道,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进入这座城池。 “只怕这样会徒增伤亡。”木托觉得有必要劝解库图。 抵达燕城后,库图就变得有些怪怪的。 若是以往,在经受这样的损失后,他不会继续。 见木托神色担忧,库图觉得有必要说出他真正的目的了。 于是将拓跋烈和张家计划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木托恍然。 他还奇怪为什么要预备五千人只是养精蓄锐。 “哈哈哈,看来这燕城是逃不出大王的掌心了。”木托心情舒畅。 这么多北狄士兵伤亡,让他恨的牙痒痒。 这次若是能入城,他定要杀的燕王士兵片甲不留。 第一百零八章 请寇入瓮 “杀” 一个北狄士兵从云梯跳下,挥舞着弯刀冲向守城士兵。 他的叫声戛然而止,数根长矛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 接着,守城士兵将靠在城墙是的云梯推了下去。 这是攻城的第四天,双方都没有认输的意思。 “殿下,现在北狄人肯定急坏了。”望向马上就落山的太阳,常威脸上满是戏谑。 几日下来,北狄人死伤少说也有七八千多人了。 今天,北狄人明显有些士气不振。 一旦进攻受挫,马上就会退回去。 “就是要让他急,绝望中的希望才会让人失去理智。”赵煦淡淡说道。 他迟迟隐忍不发,没有立刻将北狄人引入圈套,目的就是让他们心急难耐 这样一来,一旦城门打开,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冲进来。 “绝望,希望,理智。”常威被赵煦这句文绉绉的话闹的迷糊了。 不过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燕王醒来后,经常会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语句。 他虽然听不懂,但总之很厉害就是了。 “殿下的意思是继续熬下去?”常威问道。 “不必了,拖的太久,库图也会生疑,就在今晚吧。”赵煦说道。 在他看来,这几天的伤亡足够让库图抓狂。 最重要的是,四天攻城不利,北狄士兵定然士气大损,同时又疲惫。 这样的北狄军队和刚刚抵达燕城,士气旺盛的北狄军队是不一样的。 当太阳的光线逐渐变成了血红色。 北狄士兵丢下一地尸体再次撤回。 北狄营帐。 库图的脸色明显憔悴了许多。 四日下来,眼见伤亡越来越多,再打下去对他将十分不利。 而燕王士兵士气比之四天前,不但没有降低,反而高涨了许多。 “大王,计划会不会失败了。”木托小心问道。 这个感觉在进入第四日之后越来越强烈。 没有理由他们打了四天,燕城还是风平浪静。 见库图不说话,木托继续道:“大王,若是继续攻城,这样只是徒增伤亡,不如按兵不定,派人去联络塔姆他们,合兵一处,对燕城再次发起进攻。” 库图的身为王者的自尊心让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葬送了这么多北狄士兵。 但他又不想这么灰溜溜地返回草原。 否则他一定会被可汗抽鞭子的。 木托的话正合了他的心意,“嗯,你即可派人去吧,此番即便是强攻,也定要拿下燕城。” 木托点了点头,走出了营帐。 夜色降临,大地又变得安静起来。 只有乌鸦的鸣叫不时响起。 夜半,睡梦中的库图忽然感觉眼皮外隐隐有亮光。 他睁开眼睛,发现这亮光来自营帐外。 走出营帐,他向南看去,只见燕城中红光冲天,分明是大火。 他的心骤然一紧,大喜道,“拓跋烈终于动手了。”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北狄人被燕城内的景象惊醒。 木托来到库图身边,“大王,这” “立刻让五千骑兵集合,胜负就在今晚。”库图神色兴奋。 想到马上就能进入燕城,将燕王碎尸万段,他几乎要大笑出声。 木托本来已经死心了,但现在这情况不容他抱一丝希望。 他立刻传令让骑兵们集合。 这五千骑兵四日来休息的十分充足,若能入城会将燕城内搅的天翻地覆。 城内火光越来越亮,把城墙也照的清晰了。 库图看见城墙上的燕王士兵纷纷从城墙上下去,似乎是去救火。 这让他更是惊喜,连连令人催促营帐中的士兵醒来。 “攻城,攻城!”库图高喊。 现在正是配合拓跋烈他们制造混乱的时候。 在他的命令下,北狄士兵扛着云梯在夜色中向城墙涌去。 “杀!” 喊杀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城墙上的燕王士兵明显乱了章法。 一架架云梯靠在了城墙上,北狄士兵纷纷爬上城墙。 库图和木托见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 就在这时,北城门忽然洞开,一些人举着火把在门洞内摇晃。 木托对库图点了点头,抽出弯刀对着身后的骑兵喊道:“跟我杀入燕城。” 库图道:“只要攻下燕城,放任你们劫掠三日。” 骑兵听了,顿时兴奋起来。 对他们而言,最喜欢的莫不是攻下大颂城池后的尽情劫掠了。 在这三日的时间里,是没有军法监督他们的。 他们可以在城内尽情的杀戮,夺取大颂人财富,凌辱他们的妻女。 “杀!杀!杀!”骑兵们大喊三声。 木托这时叫道:“跟我来。”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后面的骑兵紧跟木托,如同一道洪流冲向燕城城门。 抵达城门口,他看见了门洞里穿夜行衣的人。 他知道不是拓跋烈的人便是那个什么张家的人。 暂时不去理会他们。 他带着骑兵径直沿着大街冲了过去。 现在,他要去打开其他三个城门。 这样一来,城外所有的北狄士兵便都可以快速入城。 “哒哒哒” 随着入城北狄骑兵越来越多,马匹踏在街道青石板的声音变得响亮起来。 于此同时。 爬上城墙的北狄士兵发现燕王士兵不断从城墙上撤下去,向城内的大小街道逃跑。 这四天,他们打的憋屈,现在得势怎能放过这些士兵。 当即在将领的命令下,他们追着燕王士兵杀去。 一个时辰的时间。 大部分北狄士兵涌入燕城,城内北狄士兵追,燕王士兵逃。 但就在最后一个北狄骑兵入城后,忽然北大门被重重关上。 后队的北狄骑兵见状大惊失色。 但更让他们恐惧是,原本在门洞内的黑衣人,撤下了身上的衣服,亮出了银色的盔甲。 接着,其中一些士兵从地上捡起散落一地的长矛,对准了他们。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燕王士兵逃跑时丢弃的。 “中计了。”北狄骑兵们心中响起同一个声音。 而城外,库图看见城门关闭的瞬间,脸上的得意的笑容僵住了。 一层细微的冷汗从的背后冒出,现在即便是头猪也知道情况不对。 “拓跋烈,你这个混蛋!”库图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第一百零九章 大胜 “他们在那,追!” 火光照亮的巷道中,北狄士兵对正在逃离的燕王士兵紧追不舍。 和骑兵不一样,他们现在不知道北大门已关闭。 只是带着这四日积累的愤怒,试图追上大颂士兵,报仇雪恨。 只是燕王士兵却没有与他们交战的意思,不顾一切的逃离。 这让他们更是放松了警惕,认为燕王士兵因城门被打开,陷入了恐惧和混乱中。 只是他们浑然没有发现,在他们进入各个巷子里的时候,巷子两侧的屋顶上,燕王士兵正趴在背着他们的一面上,不时抬起头来望向巷道。 这些士兵腰间绑着爆竹,手里拿着火折子,如同等待猎物一般安静和小心。 当大部分北狄士兵从城墙进入巷道后。 一个士兵将火折子吹亮,点燃了手中的爆竹。 接着士兵将爆竹狠狠扔向了北狄士兵中。 “轰!”一声巨响传来。 巷道中火光一闪,白色的烟雾立刻散开,刺鼻的火药味弥漫。 随着这一声爆炸,屋顶上的王府士兵突然纷纷向爆竹扔向了北狄军中。 一时间,整个巷道中亮如白昼。 爆炸声一个接着一个不停,闪光的瞬间,王府士兵看见整个巷道都笼罩在白色的迷雾中。 在爆炸的瞬间,北狄士兵便吓了一跳。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更多的爆炸响起,让他们心惊不已。 但是接下来,他们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巷子里如同起了雾,他们先是被呛的一阵阵咳嗽。 接着忽然感觉眼睛一阵刺痛。 他们不停扎眼,但眼睛却越来越疼。 终于有士兵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已经晚了。 “有毒,有毒!”有北狄士兵高喊。 听到这个声音,又有北狄将领喊道:“快用尿洗眼睛。” 现在士兵们完全无法目视,一旦燕王士兵这时候打过来,他们就完了。 将领的话启发了士兵,他们纷纷解开裤子撒尿,用尿洗眼睛。 “啊,我的眼睛” 一个士兵洗过眼睛之后,不但没有减轻痛感,反而眼睛如同着火了一样,阵阵灼热感让他痛不欲生。 于此同时,在城北的不少巷道中都传出了北狄士兵的惨叫。 屋顶。 王府士兵纷纷站了起来,将爆竹扔完,他们拿起了手中的刀剑。 目光死死盯着巷口里的北狄士兵,手紧紧握住刀剑。 等了一刻钟的时间。 他们在北狄人陷入混乱的当口从屋顶一跃而下。 在军营时,他们做过测验,一刻钟的时间,粉尘便会基本消散,不再影响作战。 “杀!”士兵们大喝。 在士兵们跳下不久,原本一直“逃命”的王府士兵杀了回来。 北狄士兵听到这声音,心胆俱碎。 他们脸色苍白,浑身冷汗涔涔,头脑一片空白。 如同瞎了的苍蝇一样,队形大乱,他们想逃命,却只能没有方向的胡乱冲撞。 而这样的混乱又让他们相互撞击,倒地后又遭到同伴践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杀掉这些北狄狗,为燕郡的父老乡亲报仇!” 一个王府士兵高喊一句。 这些年,多少燕郡百姓在北狄的秋狩中家破人亡,多少女子被这些北狄人凌辱致死。 以前,他们恨,但没有力量抵抗北狄人,只能像懦夫一般苟且偷生。 现在,燕王给了他们复仇的机会。 他们的满腔怒火,现在就要从胸口冲出来。 “杀杀杀!”王府士兵的眼睛红了。 他们如同恶狼一般冲入了北狄人队伍中。 刀剑扬起,鲜血飞溅,一个个北狄士兵倒下。 半个时辰不到,巷子里的北狄士兵被杀的一个不剩。 “立刻支援其他兄弟!”一个校尉喊道。 士兵们踩着北狄人尸体立刻向其他巷子涌去。 此时,燕城南北贯通的大街上,木托已领兵冲到了南门。 只是令他惊讶的是,在城门处,一群穿着银色盔甲的士兵结成紧密的阵型,长矛斜向他们,如同一只钢铁刺猬。 这些士兵的冷静的严整忽然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刚才一路而来,燕王士兵明明陷入了混乱。 他正犹豫要不要凭着伤亡硬冲过去。 忽然隐隐约约听见一阵爆豆子似的霹雳吧啦声。 这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同时他似乎还听到阵阵喊杀声。 就在这时。 一个轻骑兵突然从后面追赶过来。 “狼录大人,不好了,北门被关上了。”轻骑兵气喘嘘嘘,得知北门关上后,他立刻快马追上。 “糟了,中计了,回去!”木托立刻下令后队变前队。 但已经晚了,从宽阔街道两侧的巷子里忽然涌出了众多燕王士兵。 这些士兵手中红光一亮,他们看见空中无数冒着火焰的物体落下来。 “轰轰轰”爆竹在骑兵队中接连爆炸。 北狄战马受惊,不断嘶鸣,试图逃离爆炸的范围。 但骑兵们相距很近,战马不受控制的左冲右突下,骑兵阵型大乱。 更有一些北狄士兵被战马摔落,在践踏中惨死。 “轰轰轰” 燕王士兵一轮又一轮将爆竹扔了过去。 北狄骑兵的混乱越来越大,不少马匹四散向燕城各个小道奔跑。 而坐在战马上的北狄士兵根本无法控制战马的方向。 他们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只能任由战马将他们带走。 只是一些战马刚脱离主街,马上的北狄骑兵便被一矛从马上刺下来。 “北门,北门!”木托的脸上覆盖了一层白色的粉末,他完全看不清了,但口中依然喊着北门。 只有冲出城去,他们才能活命。 而今日的仇只有活着出去,将来才能报。 有些北狄士兵的眼睛还能看见,他们冲向木托身边,丢下混乱中的骑兵队,向北门冲去。 此时,埋伏在街道两侧屋子后面的燕王士兵纷纷冲了出来。 他们沿街逃命的时候,一个个北狄骑兵被燕王士兵用长矛从马上戳下来,又被长矛兵身边的刀盾手砍杀。 现在,他们顾不得这些北狄士兵,只想将他们的狼录大人救出。 但当他们冲到北门,立刻绝望了。 第一百一十章 战马 “嗖嗖嗖” 此时,城墙上战满了燕王士兵。 看见他们出现后,一阵破空之声传来。 身体一阵剧痛,他们从马上掉了下去,木托也被数只弩箭洞穿。 “燕王!北狄人不会放过你的,他日北狄大军到来,必将你碎尸万段。”木托口中鲜血涌出,眼中满是恶毒。 宁锦都司之战,三位狼录战死。 可汗穆勒洪真下令将宁城守将抽筋剥骨,又屠城十日,为三位狼录复仇。 “大王,我会在木桑天上看着您给我复仇!”木托双目圆睁,身体软了下去。 “大王,撤吧!” 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从午夜城门洞开到现在已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在这两个多时辰里,库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指望木托和进入城内的士兵能够左右战局,击败城内的燕王士兵,迎接他入城。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越来越冷。 当燕王士兵再次出现在城墙上时,他已明白,这次攻城完全失败了。 被千人卫队的千夫长推上战马,他望了眼燕城,仿佛要把这座城池刻在心里。 沉默了片刻,他扬起马鞭催促战马向北而去。 卫队的骑兵紧紧护在库图的两翼,他们将保护库图回到草原。 逃离出一段距离,库图勒住马头,回头再次望了眼燕城,目光如同千年寒潭中的冰块。 他很清楚,这次的惨败将会让他在草原名誉扫地。 伟大的可汗可能会一怒剥夺他的王爵。 但是他不在乎。 他只想能够再次领兵抵达燕城城下,将失败的耻辱还给燕王。 还有木托。 他最欣赏的麾下,北狄人信念如狼,狼的同伴死了,一定会回来给予敌人最惨烈的报复。 他们北狄人同样如此。 即便为了复仇,他也一定要回来。 燕城。 城内的战斗几乎在一边倒情势下进行。 四日间的战斗,早已让北狄人在数量上不占据优势。 而混杂生石灰爆竹带来的奇袭让众多北狄士兵失去了战斗力。 凭借盔甲的坚固和完善的阵型,王府士兵很快围剿了城内的敌军。 当第一缕阳光落下,燕城内的喊杀声便消失了。 担惊受怕了一夜的燕城百姓这时候小心翼翼从院门露出半个头。 看见自家门口躺在倒在血泊中北狄士兵又吓得缩了回去。 “殿下,库图昨夜就逃走了,我们骑兵在城外没有发现他们,不过末将已经派人通知北方三县,让他们封锁道路,尽力捉拿库图。”常威跟在赵煦身后,两人现在都挂着熊猫眼。 这几日都没睡好。 尤其是昨夜,他们两人一直在城中指挥,不断派出士兵传达军令。 “把骑兵都派出去,搜捕库图的同时,将北狄的残兵全部清除出去,免得在燕郡继续破坏。”赵煦吩咐。 虽说大部分北狄士兵被消灭在城内,但还是有一部分北狄士当时见情况不对,从城墙上逃出去了。 直到他们后来清剿了巷子里的北狄士兵,才又重新占领城墙。 “是,殿下。”常威立刻派人传令给陈虎。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陈虎一马当先,带着王府亲军的士兵向城外而去。 “啊” 赵煦正走在南北主街上,忽然从尸体堆里战起了一个北狄士兵。 北狄士兵举起弯刀,一脸狰狞冲向赵煦。 “呲!” 两只长矛立刻刺穿了北狄士兵的身体,北狄士兵缓缓倒下。 赵煦面色如常,早上他巡视战场时,这样的情况发生不只一起了。 还有王府士兵因为没有防备而受伤。 “未来大颂和北狄之间必然有一场生死之战。”常威望向死去的北狄士兵紧皱眉头。 赵煦轻轻点头。 他能够感受到北狄士兵对大颂人恶意。 这种恶意是狼群对猎物的恶意。 大颂人对北狄人犯过罪吗?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屡屡寇边,杀害大颂人? 很简单。 他们就是想要你的土地,想要你的财富,想要你们的女人。 这是原始的野性,这是对生存空间的争夺。 这样的争夺贯穿了人类的历史。 北美的印第安人现在在哪儿? 澳洲的土著现在在哪儿? 他们曾经生活的土地上现在是谁? 有时候,战争就是没有道理可讲,因为他不需要道理。 世界是一片丛林,弱者只能让出自己的一切苟延残喘。 不提古代,即便是当代所谓的文明社会,这个道理依然畅行。 所以,他不会怜悯这些死去的北狄士兵。 若是杀人者需要怜悯,谁又来怜悯被杀者呢? 既然如此,那就各看自己的本领吧。 输了,你拿走我的一切。 赢了,我将割下你的头颅。 从城南走到城北,赵煦看了一路的尸体。 渐渐的,百姓们的胆子也都大起来了。 他们来到街上,对着北狄士兵指指点点,不忘吐口唾沫。 还有一些胆大的百姓在拿上棍子,和王府士兵一起清理还试图反抗的北狄士兵。 这时,赵煦和常威在一个民坊前停下。 这个土墙围拢起来的民坊中有上百户人家,现在已经烧成了一片灰烬。 昨晚王府士兵就是在这里放的火,制造的假象。 当然,之前百姓已经被转移走了。 而战后,王府需要赔偿这些百姓一大笔银子了。 两人正望着黑黝黝的废墟。 这时候一个校尉跑了过来,一脸的兴奋,“殿下,将军,城内抓到的马匹,和城外抓到的马匹合计有六万只了,都是好马。” “这么多?”常威大喜,亮出两排洁白的门牙。 赵煦的眼睛也笑成了弯月。 因为败的太快,北狄大量的马匹遗留在营寨中。 这些马匹现在都是他的财产了。 若是两人一匹,这些马完全能够组建一只三万人的骑兵。 赵煦乐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不好的马匹现在有多少?” 战斗中还是有不少马匹受伤或是死亡的。 “一万多只吧。”校尉挠了挠头,这部分还没有清点。 赵煦点了点头,对常威说道:“这些受伤的马匹养一养,若是还能用就用,死了的马就拉回去大营给伙房,让他们做声腊风干肉,平时给士兵吃,不过煮肉熬出来的油可要给本王留着,本王有大用。” “是,殿下。”常威应了声,不清楚燕王要荤油干嘛。 赵煦也不解释,这不过是未雨绸缪而已。 六万匹马固然值得高兴,不过这些战马吃的草料可不是个小数目。 北狄人养马,那是草原上有天然的牧草。 而他这养马,草料加豆子是最少的,一天吃下来可不少。 所以,赚银子的脚步不能停。 “还有,尽快打扫战场,战事还没有结束。”赵煦的面容忽然变得严肃。 库图虽败了,但是他带来可不只是这两万人马。 何况,还有一个在看戏的张家。 现在,也该收拾他们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四方异动 上谷郡。 查尔哈坐在篝火前。 篝火的架子上一只鸡被烤的冒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在草原吃惯了牛羊肉,来到燕州他想换个口味。 他身边,两个颇有姿色的女子头发凌乱,衣服被撕扯坏掉,无法遮住全部的身体。 距离查尔哈不远处,还有众多被掠来的女子。 北狄骑兵将用战马围城一圈,正在里面肆意淫乐,不时有女子凄厉的叫声从里面传出。 “哈哈哈”查尔哈狂笑。 兽性的氛围激起他的欲望,他再次将身边的女子压在身下。 相隔十来米的另一边,还有一群被劫掠来的人。 这些人都是男子,年纪从六岁到四十岁以下,低于这个年龄的顽童和老者都被屠杀一空。 年老者没有价值,年幼者不便于带走。 他们中有士兵,有匠人,有读书人,也有官吏。 此时,他们麻木地听着对面传来的悲惨声音,无动于衷。 “懦夫,一群懦夫!”一个声音高叫着。 这声音来自一个马车上的一个囚笼。 里面,一个华服公子大声吼叫着,眼眶赤红。 只是无论他怎么叫,被劫掠来的青壮都是无动于衷。 这一路上,凡是敢于抵抗的人都死在了北狄人弯刀下。 过了片刻,查尔哈从地上站起来。 他拿起一只烤的香喷喷的山鸡来到青年面前。 一边啃着鸡肉,他一边满是戏谑地说道:“哈哈哈,叫吧,你再叫也没有用,比起死,他们更愿意偷生。” 把鸡放在青年面前,查尔哈又拿开,“嘿嘿,没想到这次秋狩能抓到你这样的大鱼,你父亲一定会花不少代价把你换回去。” “呸,你休想!”青年双目圆睁,向查尔哈吐了口唾沫,正落在查尔哈的烤鸡上。 查尔哈红色的脸色青筋暴起,一拳打入囚笼,正中青年的腹部。 青年顿感剧痛,但他强忍着不出声,只是面容却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 查尔哈正想打第二拳,忽然一个北狄骑兵从远处奔驰而来。 骑兵在查尔哈面前停下,下马道:“狼录大人,不好了,大王在燕城中了燕王的诡计,全军覆没,请大人立刻前往燕郡,保护大王。” “你说什么!”查尔哈抓住士兵的衣领,“胡说八道,我北狄大军怎么可能输给燕王。” 士兵哆哆嗦嗦道,“千真万确,木托狼录现在生死未卜,另一路人马已经去通知塔姆狼录。” 查尔哈将士兵放下,眼中满是怒色。 刚刚不久,他还得到消息,要和大王合兵一处。 没想到只隔了这么短的时间就传回这个消息。 青年听了消息登时愣住,喃喃道:“燕王打了胜仗?怎么可能。” 查尔哈这时吼道:“所有人,立刻前往燕郡与大王汇合,我们要去复仇。” 一个千夫长闻言说道:“大人,这些抢来的东西怎么办?” 查尔哈扫了眼,有些舍不得这些天从三郡抢来的东西。 自从进入燕郡,劫掠变的十分的容易。 更令他意外的是,袁家的兵马这次根本就没来袭扰他们。 所以,他抢了比往年还要多的东西。 只是若带着这些东西,他又无法快速行军。 想了想,他说道:“留下一千人押送,其他人跟我走。” 说罢,点齐了人马向燕郡而去。 燕城,将军府。 墨翟正在翻看探马送来的战报。 北狄秋狩后,他便不断派斥候进入草原探查,期望能够寻得黑铁王帐的防御破绽。 只是库图没有松懈王庭的戒备,大量的骑兵和仆从兵守卫在那里,他没有发动奇袭的机会。 “父亲,有好消息。”这时一个年轻将领兴冲冲走来进来。 他是墨翟的幼子,墨羽。 自父亲戍守燕关后,他便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历练。 当下为燕关守军一员都尉,统辖五千人。 “刚才叫什么?”墨翟头也不抬,声音却很严厉。 墨羽立刻意识到什么,面色整肃,高声道:“将军,有新的军情。” “说。”墨翟言辞淡淡。 “在平郡劫掠的北狄骑兵撤离了,末将抓到一个北狄俘虏,他说燕王在燕城大胜,王府士兵正在全郡境内搜捕库图,他们正赶去支援。” 墨翟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再次问道,“你说燕王大胜。” “是的,燕王赢了,现在库图就剩千余残兵在燕郡内东躲西藏,燕王的士兵正在搜捕他们。”墨羽神色兴奋,“这个燕王还真是有点东西。” 墨翟放下战报,目光来回游弋。 袁家兵马隔岸观火,他以为这次燕州的损失会比往年更加惨烈。 但没想到不出十日便传来这样的消息。 他重重一拍书案,“来人,立刻调遣八千骑兵前往燕郡,助燕王一臂之力,另外,加强对黑铁王帐的袭扰,令他们无法抽身南下。” 墨羽惊道:“父亲,皇上严令燕关参与秋狩围剿之事,且这本就是袁家职责,贸然出动,怕袁家上奏弹劾父亲,皇上也会大怒。” 此话,他是以儿子对父亲身份说的。 墨翟朗声大笑,不以为意,他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随即,他的笑容逐渐消失,“你以为燕王又能守多久,当年的宁锦之战,葬送了大颂最后的精锐,自那之后,大颂军力不振,如今,甚至不如势族的私兵武备精良,一旦北狄决心南下,燕关再难守住,这燕王,为父看他却有几分不同,如今竟胜了库图,更让为父刮目相看,为国为君,也当帮他一把才是。” 墨羽点了点头。 墨家祖训:精忠报国。 历代墨家子弟无不恪守,无论朝中帝王如何变换,墨家始终都在守卫大颂疆土的前线。 所以,他父亲不顾自己的名誉做这般决定最终还是为了大颂。 “将军,就让末将去吧。”墨羽拱手,现在他仅仅是一名都尉。 墨翟犹豫了下,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北狄虽败,但犹不可轻视,见了燕王后,要听从燕王的号令,配合他便宜行事。” 墨羽点了点头,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范阳。 袁立得知燕王取得大胜后,脸色异常难看。 “绝不能让燕王活着!”袁立胸口微微起伏。 燕王惨败,惨胜他都能接受。 但大胜,他不能忍受,这样的燕王对他袁家如同一只悬在头顶的利剑。 眼中露出一丝决绝。 他令人唤来一名门客,对他耳语几声。 门客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燕郡一统 燕城。 数日的大战后,这里再次恢复了生机。 百姓行于道,东西两市商人的店铺重新开张。 小贩吆喝着在街上贩卖货物。 南北大街上的尸体和血污早已被清除干净,如今车水马龙。 “燕王真是咱们燕郡的大福星啊,先是让百姓不交那么重的租子,现在又打跑了北狄人。” “谁说不是呢,咱们燕郡的百姓以后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真是难得的贤王啊。” “” 一处街巷,几个妇人搬着凳子坐于门前,口中对燕王称赞不绝。 酒馆中。 商贾们聚在一起,同样也在讨论着这一战。 “这燕郡有燕王坐镇,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看来能在这里放心做生意了。” “嗯,李兄说的是,这次辛亏没有离开,这样难得的大战错过了,岂不是遗憾。” “现在战事结束了,希望王府早点恢复商贸,这样我们就能第一手拿到货了。” “” 某豪族府邸闺阁中。 三个女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其中一个女子正在画着什么。 撂下笔,那女子道:“那日燕王巡查燕城,正从我家门前过去,我在门缝里看见了,没想到燕王如此年轻,还生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另两个女子看向图上,女子刚才所画正是燕王。 见图纸上燕王的形象,两人不禁两眼放光。 一个女子道:“人家可是皇子,这皇子哪有不好看的。” “哎,可惜,我们只能远观而已,若是”女子说到此处,忽然脸色绯红。 其他两个女子立刻捂着嘴笑了,一人道:“真是不害臊,你倒是想得美,给燕王殿下做婢女,人家都不见得要呢。” “你们!”三人顿时嬉闹成一团。 王府。 赵煦再次送走一批前来道贺的豪族后,烦恼地揉了揉眉头。 大胜之后,燕城的豪族对王府变得前所未有的殷勤。 一个接着一个送上礼物,对他歌功颂德,马屁拍穿。 甚至还有豪族提出要把女儿送到王府里做婢女侍奉他,惹得凤儿气鼓鼓的。 这是要和她们抢饭碗。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这一战,殿下在燕郡威名无俩,再也不会有豪族心存侥幸。”刘福乐呵呵拍起马屁。 毫无疑问,这次燕王在燕郡的地位将不可动摇了。 从百姓到豪族,没有人再能质疑燕王。 燕王对燕郡的统治将达到巅峰。 而如此一来,他这个代表王府的王傅也将水涨船高。 在府衙中的威信大增。 赵煦面露笑容,虽然不断接待到来的豪族有些烦人,但这却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自此,他在自己的封土不用提心吊胆了。 当然,若是再有一件事完成,这件事就完美了。 那就是张家。 现在,张家已经被三千王府亲军团团围住。 但王府亲军还没有立刻进攻。 这是他要求的。 如今携着大胜之威,张家慑于威势定然人心惶惶。 最重要的是,被张家圈起来的百姓和张家可不是一条心。 这段时间他的举措,张家土地上的百姓也是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只是慑于张家的势力不敢怎样。 现在,他的大军围困张家坞堡,他们只怕高兴还来不及。 所以,他就是在等,如果张家从内部乱起来。 他就不需士兵打仗牺牲了。 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张家坞堡。 张康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燕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坐在院落的池塘边,张康双目赤红。 北狄兵败的消息传来,他整个人如坠冰窟,继而怒不可竭。 现在,他已经不关心消息是如何泄露的。 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 打了败仗的的北狄人不会放过他,燕王同样不会放过他。 他面前只有一条路,舍命一搏。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袁氏见张康满身戾气,眉头紧皱。 “夫人,燕王大军已将坞堡围住,他定是拿到了我们意图和北狄里应外合的证据,要来杀我。”张康双手握住袁氏的肩膀。 袁氏冷哼一声,“他敢?燕王他是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寒门女子生下的贱种,在燕州这一亩三分地,我们袁家说了才算,他能翻起什么大浪,你可是我袁家的女婿,杀你,那他也得问问我父亲答不答应。” 张康怔了一下。 随即他想起这件事袁家也参与其中。 若是他被抓了,说不得袁立会想办法救他。 想到这,他突然轻轻点头,露出笑容。 袁氏见张康被说动了,继续道:“咱们就和燕王的士兵僵着,或许明日,袁家的兵马就会到。” 他话音刚刚落下,忽然一阵喊杀之声响起。 张康听了面色大变。 一个张家子弟这时候急匆匆冲了进来,大叫道:“家主不好了,那些泥腿子兵反了,坞堡城门被他们打开了。” 张康因袁氏的话有了底气,他骂道:“慌什么,集中张家所有子弟给我杀!挡住他们,袁家兵马会来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支援 此刻。 身穿板甲的王府士兵冲入了坞堡。 被强拉成私兵的百姓们纷纷丢下了武器,静静望着威风凛凛的王府士兵冲入坞堡。 一些张家子弟拿着刀剑涌过来试图抵抗,但面对刚经历血与火的王府士兵毫无招架之力。 一个个张家子弟被杀死,王府士兵很快冲入坞堡的核心区域,找到了张康。 “张康通敌卖国,燕王口谕,立刻拿下,押往燕城大牢。”校尉高声道。 “我是袁家的女婿,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袁大人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张康完全没想到张家子弟如此不堪一击。 现在被燕王士兵围住,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继续拿袁家出来威胁别人。 但王府士兵根本不理会他,冲上前去将他按在地上,架着向外走去。 当士兵来到袁氏面前时,袁氏尖叫道:“滚开,你们这些贱种,我乃袁家的女儿,你们若是敢碰我,我定让你们死无全尸。” “砰!”王府士兵根本不理睬袁氏。 一个士兵用刀柄在袁氏后脑勺重重一击,袁氏便昏了过去了。 “袁家!呸,燕王殿下北狄人尚且不惧,会怕你们这个见到北狄人就跑的混账势族!”校尉冷笑,手一挥让士兵把两人带走。 当张康和袁氏从院子里被拖出。 坞堡内的放下武器的私兵顿时大声欢呼起来。 一个私兵喊道:“你们真威武,我能加入王府亲军吗?” “我也去。” “还有我。” “” 校尉和士兵们听了很开心。 燕郡最大豪族张家今日终于覆灭。 自此,燕郡豪族通过兼并土地,鱼肉百姓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他们不用交高额的租子,在燕王的带领下,他们能击败入侵的北狄人。 而对于燕郡每一个人来说,能报答燕王的唯有忠诚和鲜血。 下午。 常威匆匆来到王府,“殿下,张家坞堡不攻自破,张康夫妇已被抓获,押往大牢。” 对他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张家对王府来说是燕郡最后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拔除,今后燕郡将上下一心。 王府对燕郡的治理将再无掣肘。 最重要的是,张家占据的田产和百姓在燕郡据首。 张家覆灭,土地和人口都会释放出来。 燕郡从上到下的百姓都将汇聚到燕王麾下。 “这么快?”赵煦微微惊讶。 上午的时候,他还在和刘福说这件事,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张家坞堡就破了。 “正如殿下预料的一样,坞堡里的百姓反了张家,王府士兵这才得以进入。”常威笑着说道。 赵煦点了点头,他正在看燕郡的地图。 对于张家,他志在必得,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不是很在乎。 如今对他最紧要的还是北狄人。 之后恐怕还要加个袁家。 毕竟随着他实力的增强,这些强大的势力不会再忽视他。 “先让张康在大牢呆着,让人看紧了,不要让他死了。”赵煦说道。 现在大牢中除了关着张康,还有北狄细作拓跋烈以及张康的管家张跃。 这些人构成一整条证据网,等他彻底把秋狩的北狄人赶出燕郡。 他再来慢慢收拾他们。 常威应了声是,接着同样把目光投向图纸。 “探马带回消息,库图的卫队已逃入武安县境内,末将已让吕昌把守重要隘口。”常威道,“还有,两只北狄在其他郡劫掠的骑兵已进入燕郡。” 这是他此次来的真正目的。 “两只骑兵?”赵煦皱了皱眉头。 他已经得知北狄有三万人进入燕郡。 库图的两万人大败,现在还有一万人。 常威说的便是这一万人。 “库图既然到了武安县,他们定然会去营救,燕城留下五千人,其余兵马即日出发,前往武安县,若有机会,将其全部歼灭。”赵煦说道。 一旦这一万人与库图会师,库图一定会借着这一万人人马对燕郡施展报复。 他们不敢再进攻燕城,但一旦会在燕郡境内游荡,屠戮百姓。 毕竟这个时间,那些深入乡间劫掠的北狄骑兵一定尝过了坑道战的厉害。 他们若汇集大军一个点一个点打过去,可就麻烦了。 常威点了点头。 当下,扣除此战伤亡的士兵,他还能调动两万五千余人。 在数量上能够完胜北狄人。 而且,这里骑兵,长矛兵,刀盾手和弩手各兵种齐备。 最重要的是,这些大都是重步兵。 即便在平原上遭遇北狄骑兵,只要结成紧密的战阵,北狄人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两人正说着。 这时候忽然有人来报,城外出现大批骑兵。 赵煦和常威对视一眼,立刻来到城门口。 当看见前来士兵的旗帜后,赵煦和常威都松了口气,面露笑容。 这是来自燕关的骑兵。 “禁军都尉墨羽见过殿下。” 为首的青年从马上下来,单膝跪地向赵煦行礼。 “免礼。”赵煦打量青年,见青年的面容有些熟悉。 想了半晌,忽然想起竟然和墨翟有些像。 加上青年自报的姓氏,他不禁问道:“墨都尉和墨翟将军是” “墨翟将军正是末将的父亲。”墨羽也在打量赵煦。 十六七岁,接人待物不卑不亢,给人一种亲近之感。 常威恍然,他想起来了,这个墨羽似乎是墨翟将军最小的儿子。 “原来如此。”赵煦安心了许多。 这位墨翟将军的口碑不错,他相信虎父无犬子。 他道:“墨都尉请王府一叙。” 墨羽迟疑了下,道:“不必了殿下,末将率领八千骑兵星夜来此,却是为了协助殿下围剿残留的北狄骑兵,若是能抓住库图,自然最好,不知殿下现在可有他的消息。” 赵煦一喜。 墨羽来的可谓真是时候了。 有这八千骑兵襄助,他更是如虎添翼。 于是他道:“库图当下被困在武安县,本王正欲派兵围剿,当下可合并一处,即可前往武安县。” 墨羽点了点头,“谨遵殿下吩咐。” 赵煦给了常威一个眼神。 常威会意,抱拳离去。 半个时辰后,大批士兵从北大营出来,陆续到城门口集结。 墨羽看见燕城士兵的盔甲,眼前一亮。 这种包裹全身的盔甲,他还未曾见过。 燕王的士兵就是凭这副盔甲击败北狄人的吗? 他把疑问压在心里,等与北狄人作战,他再看看究竟。 大军集结完毕。 常威翻身上马和墨羽一同向武安县而去。 不过为了早点抓住库图,他让五千人马先行,去和戍守武安县的吕昌先行汇合。 自己和常威押后。 武安县。 库图和卫队在一条河流前休息。 自从燕城撤离后,他们顺利过了竹县和易水县。 在武安县境内,他等待塔姆和查尔哈向这里聚集。 没想到他们的行踪被武安县的探马发现。 之后,武安县的守军像是得到了燕王的命令。 迅速出城扼守要道。 这些大颂士兵往往五百人一起行动。 里面有长矛兵,有弩手,还有刀盾手。 见到他们,这些士兵便迅速列阵。 长矛手在外,弩手在中。 他领着卫队试图冲击过一个战阵,但密集的长矛让他们无法破阵。 反而冲击的时候还会遭受弩手的射击。 这让卫队损失惨重,仅剩不到百人。 无奈之下,他只能领着卫队撤离,寻找小路。 “咕咕”库图的肚子突然叫起来。 他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其他北狄士兵也一样饥肠辘辘。 但他不敢下令杀马吃肉,因为烟火会暴露他们的踪迹。 “大王,前面是个村子!”就在这时,一个将领指向前方。 库图望去,看见前面的确有不少茅草房。 他咬牙切齿,战事失败的恨意陡然在心升起。 他喊道:“去村子里找吃的,再把村里的人杀的一干二净,为死去的士兵报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旷野之战 “北狄兵来了,大家快躲进地下道。” 陶安村口。 负责盯梢的乡民见到北狄骑兵便立刻挨家挨户告知。 其他乡民得知消息又四散通知更多人。 对于这个程序,他们相当熟练。 不仅因为他们训练过,而且已经打过两次试图来村里劫掠的北狄斥候。 很短的时间,乡民从自家挖掘的通道进入村子里的地下道网络。 女人孩子老人集中在地下道最宽敞的临时居所里。 十四岁以上的男人俱都在地道的观察口盯着。 不多时,他们就见一队北狄骑兵进入村子。 “一共八十六个人。”有乡民点清人数,跑来告诉保长。 “哼,就这么点人,不怕,给我打!”保长一声令下。 道了声是,三百多个乡兵各自前往自己的作战位置。 “怎么没人?” 村里水井边,库图一脸疑惑。 “不可能,刚才还有人跑过去。”卫队将领道。 二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卫队士兵口渴,将井边的水桶扔到下面打水喝。 正提水,他突然看见从井壁探出一个人的半个身子。 那人手中拿着弩箭指向了他。 “嗖!”他还没反应过来,胳膊顿时中箭。 “有人,有人!”卫队士兵大叫。 库图惊出一身冷汗,忙往井下望,但什么都没有。 但士兵受伤的胳膊却是真实的。 “不对,村子里有人,给我搜!”库图大怒。 得到他的命令,卫队士兵立刻进入分散寻找。 三个北狄士兵闯入一间院子。 一人搜柴房,一人搜正堂,一人搜厢房。 到了柴房的北狄士兵四处望了眼,见没什么就要出去。 这时突然屋里的茅草堆“滋啦”一阵想。 他回过头,见两个乡民从草堆了站起来,一人手中拿着铁叉便刺向他。 正中他的眼睛。 “啊!”北狄士兵一声惨叫,接着他又感到一个重物砸在自己脑袋上,登时昏死过去。 两个乡民对视一眼,立刻掀起灶台上的锅,从锅下的通道下去,又把锅放回原位。 其他两个北狄士兵赶来,只见自己的同伴倒在血泊中,但柴房中什么都没有。 二人顿时心里感到一阵害怕。 与此同时,村子里其他地方的北狄士兵也不好过。 他们或是推开房门的时候被门上放的粪盆泼了一脸的粪。 或是被不知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乡兵砍一刀。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北狄士兵如同见了鬼一样,狼狈跑了回来。 八十六人只剩下四十二人。 “大王,快走,这里不对劲,我们死伤惨重。”卫队将领说道,他的小腿受伤了。 他在经过一个磨盘的时候,突然一根长枪从磨盘里伸出,刺了他一下。 库图闻言,又见士兵们的惨状,脸色苍白。 “杀!” 就在这时,突然村子里到处响起喊杀声。 数百个村民从各处冲出来,有十余个穿着盔甲,但大部分拿着各种武器,棍子,叉子都有。 “快走!”库图大惊,立刻上马。 其他卫队士兵也纷纷上马,向村外逃去。 他们这点人怕是挡不住这数百村民。 “这个燕王到底是什么人物?”离村子渐远,库图望向南方,心里满是苦楚。 虽然燕王是他的死敌,但他不得不佩服这个燕王的本领。 这些燕郡的百姓完全成了燕王的眼线和士兵,燕王的军队一改大颂军队的脆弱,如同虎狼一般。 村子里百姓的样子,让他仿佛陷入了整个燕郡战争的汪洋大海,看不到尽头。 抬头望着天空,库图一叹,他只怕让塔姆和查尔哈来燕郡又是个错误。 “塔姆。” “查尔哈。” 武安县北,通往青峰口的道路上,两只骑兵相遇。 分别是塔姆和查尔哈率领的军队。 “有大王的消息吗?”塔姆急声问道。 得到燕城战败的消息,他便丢下了劫掠的物资,将原本准备押往草原的奴隶全部杀死,轻装而来。 “没有,最后的消息是在武安县,如果大王逃出了燕郡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口信,现在你我都没有得到,那么大王很可能还在燕郡,或许就在武安县。”他望向南方。 塔姆点了点头,“一定不能让大王落在燕王手里,这会是我们黑铁王帐的耻辱,我们走,去武安县。” 查尔哈点了点头,让士兵吹响牛角号。一人当先向南而去。 北狄骑兵再次动起来,马蹄掀起地上的尘埃。 如同一道移动的尘暴向武安县奔去。 武安县。 吕昌站在城墙上瞭望,每次一探马回来,他都格外紧张。 “还没有找到库图的踪迹吗?”吕昌问道。 侦查的骑兵摇了摇头。 吕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燕城一战大胜的消息已经随着从燕城而来的骑兵传到这里。 这让戍守在武安县的士兵又是高兴又是嫉妒。 高兴的自然是燕王殿下击败了北狄人。 嫉妒的则是自己没有亲身参与这场战事。 但是他得到确切的消息,库图引着残兵到了这里。 这等于送上门的军功,他若是拿不到,简直就太可惜了。 只是骑兵移动的太快,他们刚刚追到,他们又跑了。 不过他相信只要继续围捕下去,库图肯定跑不掉。 马匹虽然跑的快,但是耐力差。 往往跑一段路就要休息一段时间,否则会累死。 而且燕郡也没有天然的牧草。 库图逃亡的时候又不可能带着辎重。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人困马乏。 他正想着,一个士兵从北门方向过来。 “大人,不好了,有大量骑兵从北面过来。” 吕昌闻言,立刻向城北眺望,果然有众多骑兵奔驰过来。 那是北狄骑兵。 而且这骑兵的数量众多,定是前来救援库图的。 “糟了,路口守不住了。”吕昌有些着急。‘ 脱离道路,军队很容易迷路。 所以战争时往往要沿着道路而行。 现在北狄军至,路口一个营的士兵根本阻拦不住。 不过这些骑兵似乎只是路过,没有围攻武安县的意思。 越过城池,他们分成数只骑兵沿不同的道路而去。 吕昌一看,更确定他们是营救库图的。 “城内留下两千人,其余人跟我出城。”吕昌犹豫了一下,下了决定。 燕郡是燕郡人的燕郡,怎么能让他北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何况如此证明库图尚在武安县内,那就更不能让他轻易逃脱了。 先前,已有四千人把守道路,追剿库图。 现在城内还剩下四千人,除了二十余负责侦查的骑兵外,其他俱都为步兵。 集结了士兵,他立刻领兵出城,向北狄骑兵方向追去。 他不求能击败这些骑兵,哪怕拖着他们一段时间也行。 武安县军队一出城,立刻被北狄骑兵发现。 查尔哈得到消息,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 他对塔姆道:“这些燕王士兵真是狂妄至极,你带领人马继续去找大王,我要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查尔哈,现在最重要的是大王,不可鲁莽,大王在燕城都败了,这些燕王士兵定然有些本事。” 查尔哈不理会塔姆的劝说,对他来说,这些出城的燕王士兵就在向他挑衅。 他一定要给这些士兵一点颜色悄悄。 只需要半个时辰,他就能将这些士兵击败。 想到这,他号令自己的部下折返。 塔姆见查尔哈离去,恨恨甩了下马鞭,继续向南去了。 武安县城门外。 北狄骑兵一回头,吕昌立刻下令士兵结阵。 两千士兵立刻变换成四个方形阵。 每个方形阵中,外围长矛兵兵挨长矛兵士兵,前中后有三层。 在长矛兵后面是三排弩手,他们将箭矢上弦,瞄准了疾驰过来的骑兵。 刀盾手则在弩手身后,一旦接敌他们将冲到前面,清理残敌。 这样四个方阵,每个方阵中间间隔五六米。 一旦敌人包围过来,他们四个方向都可以对敌进攻。 这个方阵是装备滑轮弩后,燕王和常将军一起讨论出来的。 据说专门用来在旷野对付骑兵。 “嗖嗖” 查尔哈骑兵冲过来,一轮轮箭矢飞向王府士兵。 王府士兵不动如山,箭矢落在他们的盔甲上发出钉钉铛铛的声响。 这些士兵穿的俱都是板甲,防护严密。 “嗖嗖”一轮弓箭过后,接着又是一轮弓箭,这时骑兵们越来越近。 但阵中的王府士兵还是没有放箭。 他们要把北狄士兵放到很近的距离再打。 这些能给他们造成最大的伤亡。 查尔哈在后面指挥战斗。 两轮弓箭下去,燕王士兵的阵型丝毫不乱,也没有他预见的士兵大量伤亡。 他预感到一丝不安。 但这时骑兵已经冲到了燕王军阵前。 一些士兵甚至穿过了军阵的缝隙,绕到了后面。 “放箭!”就在这时,位于军阵中央的吕昌高喝一声。 “嗖嗖嗖”一阵破空之声响起。 方阵四面射出大量弩箭,飞向抵近的北狄骑兵。 这些北狄骑兵有的距离军阵只有十余米。 在弩箭巨大的威力前,前面的北狄骑兵直接被弩箭刺穿。 “啊嘶”一阵人的惨叫和马的悲惨嘶鸣同时传来。 查尔哈见数百个骑兵从马上衰落。 更有一些骑兵在奔驰的时候被射中了马匹,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查尔哈怒极。 损失的骑兵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我四千骑兵还能灭不了你这区区两千人吗?”查尔哈大怒。 转头对着身边的将领,他道:“蒙马眼,给我把军阵撞开。” 战马不是没有恐惧的生物,见到锋利的长矛,战马不会愚蠢地撞上去,生物的本能会让它强行停下,或者避开。 所以,有时为了强行冲击军阵,北狄人有时会蒙住马匹的眼睛。 “冲!”在他的喝令下。 两排由五百人组成的骑兵向军阵疾驰而去。 军阵中央,吕昌看见这一幕,面色凝重。 北狄骑兵们在旷野排成了一条线。 这些线不断逼近。 在他们眼中,北狄骑兵越来越清晰。 北狄战马一般高六尺,加上坐在上面的北狄骑兵足有八尺。 而一匹战马重一千余斤,加上骑兵更重。 这样的重量撞击过来,能直接将士兵撞死。 “抵住长矛!”吕昌大吼,现在只有用长矛才能抵住骑兵的冲击。 他的命令落下,长矛兵将长矛抵在了地上,矛尖斜向骑兵,脚踩住矛根,全身用力。 “轰!呲!” 百米的距离,北狄骑兵突然加速,战马如同残影撞在了长矛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王府士兵的虎口震裂。 而北狄骑兵的战马瞬间被长矛刺穿。 一些长矛手的长矛因撞击而打滑,被战马冲撞的向后倒去。 借着冲击的力量,北狄士兵落入军阵中。 从地上爬起,他们拿起弯刀与王府士兵厮杀起来。 弩手丢下了弩,抽出佩刀加入了战斗。 “他娘的,肉搏老子可不怕你们。”吕昌提剑冲向北狄士兵。 高大的他全身板甲,如同一尊钢铁战神。 长剑挥下,一个北狄士兵举刀抵挡。 当一股大力传来,他的弯刀被打落在地。 他还没来及捡起弯刀,只觉天地一阵倒悬。 人头已落地。 “杀!” 更多的北狄骑兵冲撞过来,两方的士兵混在了一起。 骑兵与步兵的对撞变成了贴身的肉搏战。 远处,查尔哈的表情先是放松,但接着又变得难看。 燕王士兵的军阵虽然因冲撞而便的混乱。 但肉搏中他的士兵没有占到便宜,反而不断倒在燕王士兵的刀下。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塔姆的话。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派出士兵加入肉搏战。 这时忽然看见远去的塔姆又折返。 塔姆来到他的身边,面色焦急,“不要管这些燕王士兵了,燕关的禁军骑兵到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追击 “禁军骑兵!” 查尔哈不敢置信。 “是禁军骑兵,数量众多,必须有一个人拖住他们,一个人去救大王。”塔姆心中焦灼。 查尔哈望了眼正在鏖战的士兵。 他从塔姆眼中读出了他的意思。 “你去救大王,我来拖住他们。”查尔哈说道。 他的士兵已经被燕王士兵缠住,只有塔姆的军容完整。 塔姆点了点头,他从向南的道路撤离,沿着西面的道路而去。 查尔哈集结了仅剩的两千骑兵。 他望向南面,一群红色军衣,褐色盔甲的骑兵向他冲来。 “杀!”查尔哈高喝一声,冲向了燕关禁军骑兵。 双方顿时在道路上混杀起来。 另一边,战斗的形势很快明朗起来。 身穿轻甲的北狄骑兵在王府重甲士兵面前显得很无力。 他们的弯刀砍在王府士兵的盔甲上并无法造成伤口。 而燕王士兵的刀剑却很致命。 尤其是失去了后援,他们在数量上也陷入了劣势,一个人要面对两个燕王士兵。 没有多久,战场上便只剩下王府士兵。 吕昌胸口微微起伏。 他甩去长剑上的血污,喝道:“重新结阵,横阵!” 在他的命令下,长矛手上前排成了横队,一共三排,其他士兵在后。 望了眼在道路和道路两侧田野中厮杀的两路骑兵,他喝令士兵向他们前进,助战驰援的骑兵。 这些骑兵他认识,那是大颂的禁军。 “隆隆隆” 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发出轻响。 他们呈一个弧形逐渐将查尔哈的骑兵包裹在其中。 吕昌一步步跟在士兵身后,他的军队在不断压迫查尔哈的活动空间。 见王府士兵到来,禁军士兵的士气顿时高涨。 阵阵杀声中,他们与北狄骑兵你来我往。 偌大的田野中都是混战的骑兵。 他们的数量本就占据优势。 现在燕王士兵加入战局,他们更加游刃有余起来,两三个人追着一个北狄骑兵打。 北狄骑兵不断从马上掉下来。 “杀!”进入战场,吕昌高喝一声。 王府士兵如同一张网向前推进。 遇到北狄士兵,长矛手便刺。‘ 落地的北狄骑兵则被后面的刀盾手砍杀。 半个时辰后,只剩下少量的北狄骑兵还在挣扎。 查尔哈将一个禁军士兵砍落马下。 他望了眼身后,燕王士兵已逼近眼前。 勒住缰绳,他试图冲开一条缺口逃走。 但是燕王士兵立刻用长矛刺他的马。 战马一声惨鸣,将他摔落在地。 他还未起身,数把长刀压在他的脖子上。 这时,他看见一个雄壮的将领来到他的面前,目光森寒。 塔姆已经走出了很远,他派出许多零散的骑兵小队,沿着道路出发。 路上北狄士兵高喊着北狄独特语音的大王两字。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大王在什么地方。 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样的小队沿着武安县各个道路奔走。 小丈村。 六个王府亲军骑兵正在村子里喝水。 之后他们将继续在武安县寻找库图的踪迹。 乡民们聚在士兵们身边,正在吹嘘他们如何在村子里将前来劫掠的北狄骑兵歼灭的。 还拿出北狄士兵的弯刀给骑兵们看。 骑兵们笑着,他们路过不少村子。 这次北狄人在乡间的劫掠没有讨的好处。 不但没能从乡间抢来粮草,反而损失了不少人马。 正在这时,一声声不同于燕州的呼喊声响起。 骑兵们警惕起来,跑到村口向路上张望。 只见一队十余人的北狄骑兵喊着什么就过去了。 “他们在喊什么?”一个骑兵看向身侧粗壮的同伴。 “在喊大王。”粗壮骑兵说道。 他曾被掠到草原上为奴,但一次抓到机会逃了回来,因此熟悉北狄人的语言。 “北狄人的援军到了。”一个骑兵说道,“怎么办?” “我一个主意。”一个骑兵眼睛咕噜噜转,“强子会北狄人的口音,不如” 其他骑兵们听了点头的同时,又有些犹豫。 “若是被拆穿了,我们就死定了。”一个骑兵担忧起来。 “胆小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军功可没那么容易立。” 六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纷纷点头,“干了。” 商议好了,他们返回村子,只见村民都消失了。 一阵无语,他们呼喊了数声。 这时,一个乡民从路边石磨下面钻了出来。 骑兵跟乡民说了一句,乡民会意,立刻钻了回去,再出来时拿着北狄士兵的衣服,弯刀等物。 骑兵们把头发弄乱,学北狄人的样式扎了起来,又穿上北狄人的衣服,拿上北狄人的弯刀和弓箭。 “大王。”被称作强子的士兵喊了一句。 其他人笑起来,还真是一模一样。 中午。 武安县南三十里外的树林中。 库图吃着野果充饥,忽然听见熟悉的语调。 他顿时大喜,立刻让人去探查。 过了一会儿,一队骑兵到来,下了马,他们在库图面前跪下。 “大王,我们是塔姆狼录麾下的士兵,现在接您回草原。”骑兵说道。 库图和卫队骑兵顿时高兴起来,一阵笑声响起。 现在,他们终于能回去了。 库图说道:“塔姆在哪里?” 派出骑兵小队前往四面八方后,他们的狼录和本部骑兵隐藏了起来。 现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坳里等待消息。 骑兵说道:“就在西北方向五十里。” “立刻出发。”库图说道,对骑兵来说,五十里不需一个时辰即可抵达。 在他的命令下,卫队立刻集结向西北而去。 骑兵群沿着道路而走,尘土飞扬。 道路上寻找库图的骑兵小队发现不断汇集过来。 六个王府骑兵尾随一只北狄小队没多久,忽然发现北狄骑兵小队在十字路口转向。 他们跟了过去,发现向西的道路上大批北狄骑兵向他们的方向而来。 “怎么办?”一个骑兵说道。 “混到里面去,沿途留下记号。”被称作强子的骑兵说。 负责侦查的骑兵有自己的记号,这是为了便于彼此接头联络。 他们的记号是红豆,撒下一个是标记路线,撒下两个则是警戒。 众人点了点头,一起迎向北狄骑兵。 由于一路遇到不少骑兵小队,库图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继续向塔姆的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后。 一只两千人组成的步兵路过这里,士兵发现了地上的红豆,立刻告知将领。 他们正是负责追剿库图的武安县士兵。 “急行军,快。”将领喊道。 他的话音落下,士兵们纷纷加快了脚步,沿着撒过红豆的路追击过去。 路上,他们忽然遇见一只骑兵,却是陈虎。 “陈校尉,你来的太及时了。”将领把指着地上的红豆说道,“肯定我们的骑兵发现了北狄人踪迹。” “我们这就去,库图别想离开燕郡。”陈虎目光如电。 大颂禁军前往武安县后,他便接着过来了。 径自领兵而去,他又派出骑兵去联络燕关禁军骑兵。 以他的兵力难以抵挡北狄骑兵。 于此同时。 库图抵达骑兵们说的山坳,见到了等待在这里的塔姆。 “大王。”塔姆迎了过来,面色激动。 “查尔哈呢?”库图问道。 塔姆叹了口气,把查尔哈留下断后的事说了。 库图面色铁青,木托生死未知,现在查尔哈怕也是落在了燕王士兵的手里。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燕王,我一定要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库图神色狰狞。 他承认,这次是他大意了,过于轻视了燕王。 这个教训他不会忘记,等他回去,他必准备完全,回来复仇。 原地休整了一会儿,士兵给马匹喂了草料。 库图和塔姆决定不再继续逗留。 他们上马出了山坳,重新上了大路,准备绕道上谷郡返回草原。 只是他刚出山坳,忽然看见一只银甲骑兵向他们冲来。 “燕王的骑兵。”库图一惊。 他太熟悉燕王的士兵,他们都穿着这种银亮的盔甲。 “大王,你先走,末将断后。”塔姆说道,带着骑兵就迎向燕王骑兵。 塔姆的骑兵从库图身边鱼贯而过。 这时,六个骑兵突然转向,一个骑兵径直扑向库图,弯刀抵在了他的脖子。 其他五个骑兵将库图包围起来,戒备着库图的卫兵。 第一百一十六章 俘获 “混账,这是大王,你们疯了吗?” 奔腾而出的北狄骑兵突然停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库图卫队的千夫长目瞪口呆。 “这是你们的大王,可是不是我们的。”王府骑兵哈哈大笑,“燕王才是我们王!” 千夫长和库图闻言,面色如蜡。 即便再蠢,他们也搞明白了这,这六个人是混入队伍的燕王士兵。 冰冷的刀锋抵在脖子上,库图惨笑数声。 “没想到我库图纵横沙场二十余年,今日竟栽在燕王这个毛头小子手上。” “哼,能输在燕王手里,也算是你的荣幸,不要废话了,跟我们走。”强子一面说,一面押着库图向外走。 现在他们六人被北狄骑兵团团围住。 但援兵到了,只要他们回到军中,便安全了。 塔姆领兵冲出不到百米,回头望见后面的异常,心里一跳。 接着一个骑兵将领纵马过来对他说了后面发生的事。 塔姆一阵绝望。 燕王的骑兵就在眼前,而他们的大王又被混入军中的燕王士兵俘获。 这仗没法打了。 “唉!” 恨恨叹了口气,他只得带兵返回。 而这时,陈虎领着骑兵已杀到。 骑兵们本来做好了拼杀的准备,但发现北狄骑兵俱都返回,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直到他们到了近前,却发现一个衣着华丽的北狄人被六个北狄装扮的士兵押着向他们这边来。 陈虎让士兵们列阵,一面奇怪地望着这一幕。 直到士兵们近了,他忽然哑然失笑,认出了这六个人。 当下,在燕郡侦查的骑兵俱都出自他的麾下。 他自然认得他们。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伪装成北狄士兵混入北狄人中,还立下如此大的功劳。 “孙强,有你的。”陈虎大叫一声,他记得这个士兵的名字。 也听说过他从北狄逃回来的故事。 和陈虎的兴奋不同。 塔姆内心焦灼。 他恨不得将这六个人砍成碎片,但库图就在他们手中。 如果鲁莽而动,怕会害死他。 面对驰援过来的燕王骑兵,他也无可奈何。 总不能丢下他的大王不问,跑去和他们厮杀。 库图既悲凉又懊恼。 但脖子上冰冷的刀锋更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很想喊一句,不要管我,但面对死亡,他害怕了。 只能任由燕王士兵押着他走,令他的麾下陷入困顿中。 几乎被拖着走。 恍恍惚惚中,他到了燕王骑兵的军阵中。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你们大王就在我们手中,你们投降还是继续一战?” 塔姆出于阵前,望了眼库图,他将手中的弯刀丢下。 他不能抛弃自己的王离去,否则回到草原,他也将沦为笑柄。 即便库图被俘虏,他也要陪着。 “告诉你们燕王,让他不要得意,此次秋狩出动的骑兵不过黑铁王帐的三成,而黑铁王帐在草原上的实力最弱小,哼哼,胜了这一时,他胜不了一世,他,燕州,大颂终将被我北狄的铁骑粉碎。”塔姆直直盯着陈虎。 “哈哈,那就等着吧,有燕王在,你们休想过燕关。”陈虎冷笑一声。 此时,塔姆丢下弯刀后,其他骑兵也都纷纷丢下武器。 向塔姆丢了一个轻蔑的眼神,陈虎道:“将他们全部押走。” 骑兵们立刻将北狄骑兵们包围,羁押他们向武安县而去。 半路,他们遇到前来支援的燕关禁军。 见库图被燕王的兵拿住,这些禁军士兵纷纷露出钦佩的神色。 本来听说燕王击败了北狄骑兵,他便觉得不可思议。 然后见了燕王的士兵后,他们便不觉得奇怪了。 这些燕王士兵的确虎狼也。 两军会合,继续向武安县出发,路上又遇到走的慢的吕昌。 得知库图被俘虏,他哈哈大笑,“陈虎,你可真行。” 陈虎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而是他们六个的。” 于是把孙强六人俘虏库图的事说了。 吕昌听了啧啧称奇。 他道:“等回了燕郡,殿下定会重重赏你们,至少也能连升三级。” 六人听了俱都神色兴奋。 接着他又望了眼垂头丧气的库图,嘴角上扬。 这次北狄秋狩完全失败了。 连他们的大王都落在了他们手中,真是让他们出了口恶气。 众人一路谈笑返回了武安县。 吕昌立刻将库图和塔姆押往大牢。 当两人进入牢房后,顿时怔住,查尔哈半死不活躺在牢房的角落中。 听见动静,查尔哈望了眼,见是塔姆和库图,他连滚带爬来到库图身边,亲吻他的靴子。 “大王,塔姆,你们怎么”查尔哈结结巴巴。 塔姆和库图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隔日,常威和墨羽的军队抵达了武安县。 他们比骑兵们晚了一天。 得知库图被抓了起来,他的嘴笑的几乎合不拢。 墨羽怔了半晌,带着浓浓的醋味说道:“这次你们燕王真是立下了大功,皇上一定会重赏燕王殿下。” “哈哈哈,这话不错,这的确是燕王殿下的功劳,若没有燕王殿下,这次秋狩燕郡不知将遭受何等灾难。”常威毫不吝啬对赵煦的赞扬。 他练兵固然有功劳。 但是没有燕王提供的坚固盔甲,精良弓弩,还有设计的圈套,想赢北狄人不会这么轻松。 最重要的是,燕王亲临战场,极大鼓舞了士气,其胆色也让他佩服。 两人正说着,一个士兵匆匆走了进来,向常威说道。 “将军,一只押送众多百姓的北狄骑兵进入武安县。” 第一百一十七章 鞭笞 “他们有多少人?”常威问道。 “也就五六百人。” 常威沉吟了会儿,大概猜出是北狄人舍不得丢下战利品,所以留下的羁押队伍。 墨羽这时说道:“到了燕郡,我还没有活动筋骨,不如就让我去去吧。” 常威点了点头,抓库图的时候,燕关禁军出了力,和查尔哈的骑兵鏖战,死了千余人。 现在也该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墨羽哈哈一笑,带着骑兵便向西而去。 晚上的时候,墨羽归来,身后跟着大批百姓。 常威出城迎接,望着众多百姓面露不解。 墨羽的盔甲上带着血污,他道:“这些百姓不愿离去,说愿意来燕郡生活。” 常威望了眼乌泱泱的百姓,有数万人。 他记得燕王一直在招揽百姓,于是点了点头。 休整了一日,第二天常威领兵返回,同时把库图三人押往燕城。 两日的时间,他回到了燕城。 在城门口,他看见了得知消息,迎接出来的燕王。 “殿下。” 常威领着王府亲军将领从马上下来,单膝跪地向赵煦行礼。 这一跪是对他们燕王发自内心的敬重。 同时也是对在燕王带领下,取得大胜的感激。 “免礼。”赵煦将常威扶起,目光望向一众将领,“此番秋狩,诸位将士奋力拼杀,终取大捷,本王甚感欣慰,现已在大营摆下酒宴,犒劳诸位将士。” 常威还未从武安县出发,便派出骑兵提前前往燕城,将俘虏库图的消息带给他。 预计今日常威等人能抵达,他提前征召了城内的厨子,在大营中准备吃食。 战事告一段落,总得让士兵们放松一下,顺便论功行赏。 “谢殿下。”常威和将领们闻言露出笑容。 这段时间,他们的神经一直紧绷。 现在终于能够痛快吃喝一顿。 赵煦这时又搜寻了一番,发现墨羽和燕关禁军的士兵不再,于是问道:“墨羽去哪儿了?” “他带着禁军士兵回去了,说此番本就是违反皇命而来,只为家国,不为小利,逗留太久怕惹朝中非议,到时对殿下亦是不利。”常威皱眉,不满道:“这些朝中的官员一个个别的本领没有,嚼舌根一个比一个厉害。” 赵煦摇了摇头。 常威的话倒是不无道理,不过朝堂就是如此。 每个官员都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为各自的利益你争我斗。 墨翟虽身在燕关,但朝中不少人可都觊觎着这个位置。 都想把燕关守将换成自己人,如此便能增加自己势力的分量。 所以攻讦墨翟的奏折年年都有。 若不是赵恒的脑子还清醒,现在燕关不知掌握在谁家手里,成为权谋斗争的工具。 “不畏朝中非议,也要前来帮助本王渡过秋狩难关,墨将军真乃我大颂脊梁。”赵煦郑重说道。 在历史长河中,家国危难,奸佞当道之时,总有铮铮铁骨之辈如繁星点亮黑夜。 当下的大颂,皇权衰落,势族崛起,朝中官员相互倾轧。 甚至为一己之私而不顾大颂兴亡。 宁锦之战,固然因北狄强盛,但大战起时,指挥各只军队的势族将领为保自身实力而畏首畏尾,何尝不是战败的原因。 所以,墨翟这样的将领真是弥足珍贵。 “殿下说的极是,末将在京师时就见不得那些人的丑恶嘴脸。”常威冷哼一声。 想起什么,他忽然兴致高昂,“殿下,库图就在后面的囚车上,还有塔姆和查尔哈两个狼录。” 赵煦已提前知道这个消息。 自大颂和北狄发生战争至今,大颂在战场上杀过北狄的狼录。 但像他一样俘虏北狄王帐的大王是头一次。 他望向队伍后面,果然看见三辆囚车。 轻甩衣袖,他来到囚车处。 坐在囚笼中的库图三人顿时看向赵煦。 库图打量了番赵煦,冷冷道:“你就是燕王?” “正是。”赵煦直视库图,“劫掠我燕郡之时,你就该想到有今日。” “哈哈哈”库图笑起来,心里却一阵羞耻。 这燕王不过十六岁,他竟然落在这等小子之手,实在令他不甘。 他怒道:“何止燕郡,将来我北狄会在大颂每一片土地上牧马。” 就在这时,查尔哈突然冲到囚笼的木栏前,怒瞪双眼吼道:“我们会杀光你们所有的男人,让你们所有女人为我们北狄人繁衍后代。” “你最好放了我们,不然我们伟大的可汗会踏平你们大颂!”塔姆狰狞地笑起来。 “啪!”赵煦突然扬起马鞭,狠狠抽在查尔哈的脸上。 查尔哈吃痛,闷哼一声,鲜血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 赵煦没有收手,马鞭高高扬起,抽过查尔哈,他又打向塔姆,最后是库图,直打的他们遍体鳞伤,惨叫声声。 常威和刘福站在一旁,看得心里分外畅快。 他们对三人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恨意。 若不是他们,辛勤耕耘的百姓怎么会被惨遭屠戮。 若不是他们,王府亲军的士兵怎么会战死沙场。 若不是他们,燕郡百姓辛苦所得又怎会被抢的一干二净。 这些百姓,士兵,他们的身份或是儿子,或是父亲,或是丈夫。 他们是芸芸众生的一员,只想凭自己的双手勤勤恳恳过完这一生。 但他们的生命就这样被这群侵略者夺去了。 而他们不但一点怜悯之心没有,反而气焰如此嚣张。 对他们而言,这鞭子抽的对,抽的他们畅快。 “打的好。”一个士兵忍不住出声。 他的哥哥在守卫燕城的时候战死了。 若不是军令如山,他恨不得冲上去杀了这三个北狄头目。 赵煦打累了,将鞭子丢在地上。 库图,查尔哈,塔姆满身鞭痕,怨毒地望着他。 露出轻蔑的笑容,他一字一顿道:“本王告诉你们,今日,本王能将你们抓住困于囚笼,有一日,本王就用你们待过的囚笼锁住你们的可汗!” “你做梦!” “我要杀了你。” “我们伟大的可汗你不配提起。” “” 库图三人顿时疯了一般。 在他们心中,他们的可汗是神圣无比的,不能容忍任何人亵渎。 赵煦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将他们押入大牢,择日处斩!” 三人闻言,面色如灰。 众将士兵闻言,精神一震,陈虎高声叫道:“燕王殿下千岁!” “殿下千岁!”吕昌跟着大吼一声。 “殿下千岁,殿下千岁”士兵们握着长矛击地,大声高呼,声浪滚滚。 “九殿下千岁!”众人欢呼之时,忽然一句和谐调的声音传来。 赵煦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华服公子一手反复举上举下,向他走过来。 见赵煦注意到他,青年急向前走了几步。 徐烈等侍卫立刻警惕,将他拦住。 “殿下,在下乃秦州马家嫡子,马翰,秦州牧马璇是在下的生父。” “马璇。”赵煦微怔了下,此人他自是不陌生。 大颂八大势族之一的秦州马家虎踞大颂西北,一直和大颂禁军一同抵御西凉。 西北三州秦州,雍州,司州俱都是其势力范围。 近年更是借着抵御西凉之名染指与燕州相邻的晋州。 只是,这里是燕州,他是怎么过来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行赏 “胡说八道,马家人如何会出现在燕郡,又被北狄人俘虏?” 刘福斜眼看向马翰,就差直接说他一个骗子了。 马翰指向囚笼中的查尔哈,“不可以问他,虽说有点丢脸,但我可是为了救燕郡百姓才落得如此下场” 于是,他把在晋州追击一只西凉骑兵,误入上谷郡,发现北狄骑兵劫掠村子,忍不住出手的之事一一道来。 查尔哈懒的理会马翰,只是狠狠盯着赵煦。 “不管是真是假?既然如此,武安县时你为何不走,反倒来了燕城。”常威问道。 解救了众多百姓后,当时愿意回去的,他都给了干粮。 不愿意走的,他随他到了燕城。 马翰向赵煦拱了拱手,“实不相瞒,在下的护卫俱都为北狄人所杀,回去的路上多盗匪,怕有危险,而且殿下大败北狄,实在厉害,所以想拜见殿下,说不定日后马家与殿下可以相互帮忙。” 他继续道:“今日一观殿下,真乃玉树临风,堂堂君子,令在下好生崇敬。” 刘福瞥了瞥嘴,嘟囔道:“不亏是姓马的,马屁拍的真好。” 秦州马家,他自然清楚。 但正是因为清楚,所以马翰粘上这个身份他就不喜欢。 在他看来,马家和燕郡的豪族没什么区别。 “过奖了。”赵煦打量了一番马翰。 此人谈吐不俗,身上的衣服精美华贵,或许不是撒谎,但他同样不能确定。 “既然如此,马公子可在燕城住上几日,令家人前来接你回去。” 马翰一拱手,大喜,“谢殿下。” 赵煦点点头,他和秦州马家没有交集,他若是马家人,自己也算是尽地主之谊了。 他若不是,就权当做了个人情。 不再理会马翰,赵煦同常威向北大营而去。 战事虽暂时结束,但后续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抵达北大营,立刻一股酒肉混合的香味扑鼻而来。 此时,校场上摆满了桌子,这些桌子是王府从整个燕城租借来的。 当然,得知这是犒劳王府将士的,借出的人家和酒楼都是免费给的。 甚至厨子们也不愿意收钱,说道:“王府士兵保护了燕城,他们感激尚来不及,哪有收银子的道理。” “哎呦,这是王府自产的美美酒,香啊。”常威怂了怂鼻子,口水都要留下来。 打仗这些日子,他自然是滴酒不沾,这是军令。 现在闻到这味,立刻酒瘾被勾了上来。 其他将领也细细闻着空中的味道,一副享受的表情,士兵们更是眼睛直勾勾的。 “本王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这是真正的万人宴。”赵煦指着布满校场的桌椅。 体育场大的校场上,一排百张桌子,每桌十人,一共三十排。 刘福一脸肉疼,对常威说道:“每桌三十两的标准,殿下拨出了九万两银子,我劝殿下节省些,还被殿下一顿骂。” 常威神色动容,“殿下,这的确有些破费了,我等当不得如此大宴。” 赵煦翻了个白眼,“刘福是王傅,抠门点就罢了,你这个当将军的怎么也拎不清,将士浴血奋战,马革裹尸,吃点好的怎么了,别废话,让将士们都上桌。” “是,殿下。”常威眼圈微红,禁军中也从未有将领如此重视下层的士兵。 但燕王对每个将领,每个士兵的关怀却是真实的。 他对身后的将领说道:“都别愣着了,领各自麾下的士兵上桌,吃饭,喝酒。” “是,将军。”众将领大喊一声,领着士兵去了。 赵煦也捡了个桌子坐下,让常威,吕昌,陈虎等校尉以上的将领都坐在他附近。 不过尽管要庆功,但警惕之心是不能放下的。 所以留在城内,未去武安县的五千士兵还在守城,过两日再单独给他们摆宴。 将士们俱都坐下,一道道菜热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来,同时还有一坛坛的美酒。 每个士兵碗里都倒了酒。 赵煦这时站起来,用尽了力气喊道,“此番秋狩取得大捷,俱都仰赖诸位将士奋不顾身,英勇牺牲,这三碗,本王敬你们。” 说罢,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常威和将领们同时起身,士兵们跟着起来,端起酒。 “敬殿下。”常威高喊一声。 “敬殿下。”将领和士兵们同时高喊,如同山呼海啸。 接着,他们同样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一碗酒下去,常威的兴头上来了,他亲自赵煦满上酒。 赵煦端起再次一饮而尽,接着又是第三碗。 将领和士兵们同样一连饮了三碗。 这些烈酒入肚,酒意上头,将领和士兵们的拘束顿时消解了许多。 不少桌的士兵放声大笑,也有的放声大哭。 常威扫了一圈,哈哈大笑,军人豪气顿显,他道:“殿下,末将平时从未打过如此爽快的仗,这可是令朝堂闻之色变的北狄人啊,就在燕郡栽了。” 吕昌有些幽怨,“当时末将就不该去武安县,错过了燕城这场漂亮仗。” 陈虎更加委屈,“你在武安县就罢了,我在燕城,也没机会杀几个北狄人。” 因为陈虎的骑兵都是宝贝,所以那晚的燕城之战,陈虎的骑兵没有出动。 只有后来追剿逃兵的时候才出战。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无奈一笑。 赵煦笑起来,“你们两个也不错,合力抓了库图他们三个,也是大功。” 陈虎和吕昌摇了摇头,“殿下可不是如此” 他们把孙强智擒库图的事说了出来。 “不错,不错。”赵煦点头,不得不说,这六个骑兵都是有胆色的汉子,“让他们六个过来。” 常威立刻让人将孙强六人带过来。 “参见殿下。”六个士兵到来,向赵煦行了一礼。 常威介绍,“这个是孙强,这个是李都,这个是俞芳,这个郑缅,这个是冷丘,这个是典尚。” “都起来。”赵煦对六人说道。 今日的宴席本就是犒劳加论功行赏。 过者罚,功者赏,如此才能正军气。 “抓住库图,你们六人立了大功,今日本王升你们为总旗,每人赏银千两,良田十亩。” 军中,十人一队,设队长,五十人一小旗,设小旗长,百人设总旗一名。 现在,他们等于给他们连升三级。 “谢殿下!”六人闻言,喜得浑身颤抖。 其他将士则羡慕的血流加速。 第一百一十九章 热血 校场上安静的能听见士兵的呼吸声。 尤其是近桌的士兵,呼吸粗重,眼睛放光。 “免礼,这是你们应得的,若是没有你们舍命混入北狄军中,不知还要牺牲多少士兵的生命才能擒住他。”赵煦说道。 陈虎点了点头。 当时若不是他们,自己这一千多人在援军来之前估计就已经全部战死了。 对这些奖赏,他一点都不妒忌。 其他将领纷纷点头,同样认可他们的功绩。 孙强等人还处在激动中,他们六人中,有三个人是来自以前的郡兵。 之前,他们这些出自农家的普通士兵在军中是没有任何晋升的机会的,即便立了功劳,往往也会被自己的上司抢走。 自己能拿几文铜钱买坛酒喝酒不错了。 而现在,他们不但连升三级,每人还得到一千两银子和十亩良田。 这简直让他们从燕郡的最底层一下攀升到了中等富贵之家。 “为殿下效劳,乃我等荣耀,为报答殿下,我等愿以忠诚和生命永随殿下。“六人中的俞芳喊道,他识些字,比其他很会说话。 常威将领闻言,露出笑容。 赵煦微笑点头,端起一杯酒,“什么都不说了,全在酒里。” 侍奉的士兵给六人满上酒,六人举起碗,一饮而尽。 喝了酒,六人回了自己的桌子。 一坐下,同桌的士兵立刻拉着他们灌酒,闹成一阵。 常威扫了他们一眼,对赵煦说道:“殿下,士兵因战事立功连升三级,这在禁军中也是罕有啊。” 刘福附和道:“这点下官倒是赞同,无论是官场还是军中,将领基本上都被豪族把持,即便立了军功,也多有被侵占功劳之事,大颂禁军这些年战力连连下降,和此不无关系。” 赵煦望向满校场的士兵,缓缓点了点头。 他自然清楚当下大颂的弊政,所以这次有意借此塑造王府亲军的军风。 和当初受困于豪族的百姓一样。 他们的生活如一潭死水,没有希望。 而在他给他们希望后,百姓们在这次的秋狩中发挥了自己重要的作用。 正面战场,他击败了北狄人,但在乡间的次要战场,百姓们打的也不错。 这两日,统计不断送过来,在乡间被乡兵杀掉的北狄骑兵有数千人,各村的里正相继把缴获的战马,盔甲,武器送来。 同理。 军中,士兵们同样需要希望。 他要让士兵们看到一条能够攀升的道路。 而不是无论他们如何英勇,都如死水般的军中环境。 “这样的事,本王绝不能让发生在本王的军中,要给士兵们上升的道路,这次战事立了功的士兵们你们做个统计,按照不同的功绩论功行赏,至于战时畏缩的将领该拿下来的拿下来,士兵该惩罚的,惩罚。”赵煦重重道。 他当着众人的面行赏孙强六人只是为了立个典型。 是为了接下面全面的赏罚铺路。 “是,殿下。”常威应道。 赵煦接着说道:“还有这次战死和重伤残疾的士兵,军中和府衙都要考虑到对他们的照顾,你们两个商议一下,将办法交给本王。” 刘福和常威俱都应了声是。 丢下这句话,赵煦这时端起酒碗向校场中走去。 来到一桌士兵面前,他端起酒碗说道,“诸位辛苦了,本王敬你们一番,不过这么多桌,本王只能轻抿一口,表示心意,不然怕是要醉死。” 士兵们本来正喝酒吃肉,赵煦突然到来,让他们俱都一惊,纷纷站了起来。 赵煦说要敬他们,他们更是激动的面色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威等人见赵煦如此,都起身跟在身后。 燕王待士兵如此亲和,他们心中感动不已。 “别愣着了,都喝了。”常威对士兵们笑说。 士兵们缓过神来,一个士兵大胆说道:“我们干了,殿下随意。” 说罢,十人纷纷一饮而尽。 赵煦大笑,拍了拍最近士兵的肩膀,说道:“好,打仗是好样的,喝酒也是好样的。” 说完,他又走向下一桌。 这时,坐下的士兵俱都将目光投降燕王,心中澎湃的激动一时无法消解。 而其他桌的士兵见燕王一桌一桌向士兵敬酒。 没有轮到的士兵个个虽照常喝酒吃肉,但心中却满是期待。 直到燕王过来,让他们也喝了一碗,他们方心满意足。 偌大的校场,赵煦从第一桌转到最后一桌。 时间从正午直到了傍晚,所有士兵都没有落下,他回到自己的桌子。 这时,他对将士们说道:“仗打赢了,酒宴吃了,接下几天还要论功行赏,但是不要忘了那些死在北狄人手中的士兵,也不要忘了北狄人还在北方盯着我们,不过不要怕,今日过后,你们要玩命的训练,他日北狄再来,本王再带你们打一场胜仗。” 将领和士兵们因为胜利而刚刚滋生起来的得意对赵煦这番话浇灭。 是啊,他们不过打赢了一场小小的秋狩而已。 而且,这还是因为北狄人傲慢,中了圈套的原因。 在北方,强盛的北狄人不会因为这一次小小的失败而伤了元气。 不过正如燕王所说,他们不怕了。 北狄不败的神话已在他们手中被粉碎。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 因酒兴,将士们的热血让内心更加炽热,他们高声大喊。 这是对燕王发自内心的尊敬,也是对自己的鞭策。 残阳如血。 燕王一桌桌喝完,已是醉了。 见天色越来越暗,常威令人从王府牵来马车,载燕王回去。 “踏踏踏” 马车行在昏黄的燕城街道,路上的百姓见是燕王的护卫,纷纷让开道路,面带微笑注视着马车过去。 燕城内的生活完全恢复了,他们对北狄人恐惧因这一战消失无形。 隐隐约约,他们从心里认为,只要燕王在,就能再击败北狄人。 徐烈伴在马车旁。 商贩慵懒的吆喝,幼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不时传来。 现在燕城一点都不像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但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突然响起。 “燕王殿下小心!” 第一百二十章 遇袭 “保护殿下!” 徐烈惊出一层冷汗。 他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原本在路边叫卖货物的商贩迅速扑向一个推着独轮车,百姓装扮的人。 当前,马车正处于十字路口的中央。 他急忙环视四周,发现从十字路口的其他三个方向也有这样的“百姓”推车冲过来,将他们围堵起来。 他们的车上覆盖着稻草,冲过来的同时,他们拿起火折子吹燃,扔在了车上,车上顿时着火。 “保护殿下!”徐烈大叫一声,从马上跳下,抢了车夫的缰绳猛抽。 马匹一声嘶鸣立刻加速。 徐烈想都没想,直接向被商贩扑到的“百姓”方向冲过去。 马车疾驰出不到三十米,忽然“轰”的三声巨响传来。 响声之大,让他的耳朵被震的生疼。 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空气中如闪电般蔓延过来。 他只觉的自己和马车一歪,整个人摔在地上。 “殿下!”徐烈吓的心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急忙爬起来掀开车厢,只见燕王睁着迷离的眼睛,有几分清明,这他喘了口气。 “保护殿下!”徐烈又喊了声。 跟他冲过来的侍卫此时大多摔在地上。 他们的马匹受了惊,将他们摔在地上。 侍卫们爬起来便来到徐烈身边,沿着马车围成一个圆圈。 徐烈望向爆炸来处。 那地方满目狼藉。 爆炸附近的商铺的门窗更是被全部掀掉,部分还在冒着青烟。 那个扑到袭击者的小贩痛苦地捂着耳朵,而袭击者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徐烈见到如此惨像,更是手心冒汗。 如果不是那小贩及时扑到一人,马车被四人推车挤在中间,燕王必死无疑。 身为赵煦的贴身侍卫,他知道,那个商贩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燕王设置的细作机构下的成员。 他负责明面的保护,而他们负责暗中的保护。 巨响整个燕城都听见了。 不多时,一队骑兵纵马而来,在马车前停下。 他们负责戍守城池的亲军士兵。 徐烈松了口气,他一直不敢离开燕王,怕的就是趁着混乱,袭击者会再次发动进攻。 现在大批士兵赶来,他再次掀开车帘确定燕王是否受伤。 不曾想,他刚把头伸进去,就见赵煦睁着眼睛盯着他,喷出一口酒气,轻声道,“哭!大声哭!” 徐烈会意,嗷的一声哭起来,“殿下殿下” 一边哭,他一边把头伸出来,捶胸顿足。 侍卫们见徐烈如此,都以为燕王死了,个个脸色煞白,一个个哭起来。 赶来的士兵见侍卫们如此,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一些士兵当即落泪,呜呜哭咽来。 惊魂未定的百姓见侍卫和士兵们如此,一个个呆住了。 他们顿时感觉天塌了一样。 一些百姓跪倒于地,大声嚎哭“燕王殿下,你不能死啊” “燕王殿下。” “” 徐烈捂脸哭了会儿,令侍卫们扶起马车,也不管他人,架着马车就往王府去了。 回到王府,他径直把马车牵到院子里。 这时赵煦打开车门,从马车里轻飘飘下来。 哭了一路的侍卫们顿时傻了般。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煦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脚步,酒力尚在,他对身体还无法完全控制,但爆炸却让他的脑子清醒了。 玛德,太狠了,竟然在古代爆破他。 这人得有多想让自己死。 若是他处在爆炸中心,现在估计已经四分五裂了。 同时,他也应该感激这个时代的黑火药。 这是最原始的黑火药,威力不是很大。 否则还得嗝屁。 “本王现在的情况不要说出去,就让他们以为本王死了。”赵煦眯了眯眼睛。 清醒的时候他就决定假死。 这样他就看看谁最先向燕郡发难,那迫不及待者,自然嫌疑最大,也容易露出马脚。 同时,他也有自己的考虑,这几个月来,他为了填充府衙和军中,用了不少人,这些人的忠诚如何,他还不知道。 而他假死,那些心怀不轨者定会有所动作。 待会儿,他会让炎卫监察全郡。 不是他小心眼,而是他身为燕王,处在这个位置,他有时候必须要像狐狸一样狡猾又谨慎。 如此,才能将燕郡的隐患在微末时便铲除。 “是,殿下。”徐烈和侍卫们应道。 赵煦一到,凤儿和鸾儿早迎了出来。 见燕王一身酒气,精神尚可,她们一颗心落地。 “殿下,刚才怎么回事儿?”凤儿问道。 刚刚的声响和打雷一样,她们听得分明。 “回寝殿再说。”危险过去,紧绷的神经松懈,酒意又占领了赵煦的大脑。 他露出坏笑,一手揽住一个向后院走去,惹得两人连连娇嗔。 待赵煦回去。 徐烈对一个侍卫说道,“你立刻去爆炸的地方看看,袭击者死了没有。” 保护燕王的人没死,他不知道那人死了没有。 北大营。 常威听清赵煦遇袭的消息后,酒顿时醒了。 他令人端冷水把吕昌等人浇醒之后,急忙赶到王府。 只是到门口,他却被徐烈拦了下来。 “殿下怎么样了?”常威一脸着急。 徐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常威霎时面色苍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大哭。 酒意还在支使着他,这时,他忽然拔除腰间长剑放在脖子上,“殿下死了,天下再无明主,我活之无用!” 徐烈吓了一跳,忙去夺剑。 陈虎和吕昌也一起帮忙,吕昌道:“将军,等安葬了殿下,我等再一起去地下追随殿下也不迟。” 常威大叫一声,又捶足顿胸。 就在这时,刘福从里面走了出来,脑袋上还有未干的鲜血。 立在门口,他带着无奈的神色,对常威说道:“进来吧,先去见见殿下吧。” 接着,他摸了摸脑袋,痛的龇牙咧嘴。 他比常威早来,误以为燕王真的死了后,他心中大悲,欲撞墙以死明志。 幸好被徐烈拉了一把,只是撞了个疙瘩。 徐烈无奈,才将燕王的谋划说了。 他正要去见燕王,没想到常威也来了这一出。 常威见刘福神色镇定,当即感觉有点不对,宝剑入鞘,他进了王府。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引蛇出洞 “殿下,末将差点,哎” 寝殿,赵煦躺在摇椅上,凤儿端着酸梅汤,鸾儿在一旁剥葡萄喂给赵煦。 常威和刘福经允许进来,见到赵煦后,一脸的幽怨。 “是啊,殿下,您可把下官害苦了。”刘福边说边指着脑袋的包,“不过殿下若能赏下官一百两银子花花,下官心里就舒服了。” 赵煦心下微微感动,两人的事已传到他耳中了。 自己没用错人啊。 不过他真没想到两人会如此忠烈。 以前,他以为士为知己者死只是书上的一句话。 现在算真正见识了。 他笑道:“是本王的错,不过事出突然,本王也只是临时起意。” 顿了下,他道:“这样,此事过后,本王赏你们每人百坛美酒。” 常威和刘福闻言满意的笑了,这还差不多。 接着刘福面容一肃,“燕郡大捷,正值欢庆之时,却有人行刺殿下,简直可恶。” 常威道:“大颂民间严禁私藏火药,刺客选择的地点和时机也恰到好处,可见是经过严密谋划的。” 刘福点了点头,他们隐隐猜得出谁有这个动机,但是又不敢确定。 而这估计就是燕王演戏的原因。 “不要想了,你们只需要陪本王演戏即可,得知本王死了,背后那只黑手一定会忍不住的。”赵煦喝了口凤儿送到嘴边的酸梅汤。 两人点了点头。 告了辞,两人故意一路大哭离开了寝殿。 王府的动静瞒不过附近居住的百姓。 是夜。 整个燕城飘散着燕王死了的消息。 董家。 杨程和吕然趁夜而来见了董元。 “去王府的人都被挡了回来,不过王傅和常将军哭的很是凄厉,估计燕王真是不行了。”杨程说道。 “回想这几个月,燕王与我们斗张黄杜家,又对我们本族子弟格外开恩,委以重任,商行又给了重利,没想到竟然”吕然说道此处,擦了擦眼泪。 董元也是面容惨淡,他道:“只是燕王若真死了,我等必然要受袁家报复,这燕郡定然是待不下去了。” 杨程道:“我们来此就是这个意思,燕王死了,这里必重归袁家,我们宁可背井离乡,也不愿在袁家麾下苟延残喘。” 董元点了点头,“再等等吧,若真是如此,我们便走吧,总之,好马不吃回头草。” 燕城东门附近一间宅院。 这是府衙官员的院子。 此时,一个官员正在灯下书写着什么。 一个妇人立在旁问道:“夫君,你这是在写什么?” “燕王死了,燕郡要变天了,我一好友在袁州牧麾下做事,我给他写信,让他在袁州牧面前美言几句,等袁州牧来了,说不定便能青云直上。” 他的话音落下,忽然院门被扣响。 家里的童仆开了门,两个官员走来进来。 一人道:“李兄,你得到消息了吗?” “燕王的事吗?” “是的,据说燕王遇袭不治身亡。”另一人说道。 “自是知道了,没想到燕王英年早逝,可叹,可叹。”李姓官员一副可惜的样子。 两人叹了口气,“若真是如此,李兄作何打算?” 李姓官员将自己的信举给两人看,“良禽择木而已。” 两人看完,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大怒,“袁立,狼心狗肺之徒也,燕王大义,虽身亡,但我等亦不能转投如此禽兽,李兄真让我等读书人不耻。” 说罢,两人已甩衣袖离去。 李姓官员冷笑一声,“哼,爱去不去,他日我登了高位再与你们算今日羞辱之帐。” 北大营。 燕王的事在这里也传开了。 半醉半醒的士兵们无不伤心流涕。 军营中到处弥漫悲伤的氛围。 某营房中,一个校尉迟迟睡不下。 此次战事,他畏缩不前,接下来可能要面临惩处。 挣扎了好一会儿,他对身边的士兵们说道:“兄弟们,燕王死了,燕郡就要完了,你们想不想要荣华富贵。” 正在因燕王之事而叹气的士兵闻言,问道:“什么荣华富贵?” 将领兴奋道:“不如你们跟我投了袁家,袁家对燕王一向不满,定会重重赏赐你们。” 这一刻,士兵们俱都安静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校尉。 “怎么了,你们?”校尉预感到一丝不妙。 “叛徒,我们就是死也不会投袁家,燕王活着,我们是他的兵,死了,我们也是他的兵,兄弟们,战时就是他胆小怕死才让我们营丢脸,现在还有脸鼓动我们背叛燕王,把他抓起来送给常将军。”一个士兵吼道。 他的话音落下,数个士兵扑过上来,将校尉压在身下,扭送出营房。 燕城通往范阳的官道上,一匹快马星夜前往范阳郡。 第二天,快马进入范阳,直到袁家府上。 “燕王真死了?”袁立脸上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千真万确,燕王麾下王傅和将军都去了王府,出来后大哭不止,王府里也尽是哭声,现在燕城不少官员和将领都在各寻出路。”来人说道。 袁立激动的脸上的揉肉轻微抖动,“不错,不错,陈昂有点本事,这次没用错他,他现在在燕城做什么?” “他正在为哒人招揽燕王麾下官员和将领。” 袁立再次点点头,他道:“明日本州牧亲领大军去燕郡,震慑燕王麾下宵小,若燕王兵马若能为我所用,我袁家在燕州地位将无可动摇。” 除了眼燕王的兵马外,袁立还对燕王的产业垂涎已久。 这次对北狄的战争中,燕王士兵的盔甲更是传的神乎其神。 而这些东西马上就是他的了。 想到这,他真有点迫不及待了。 当然,还有张康,这次去他要捞出来,免得漏出些对他不利的东西。 当天,他便点齐了军马,隔日清晨,浩浩荡荡的三万袁家玄甲铁骑,五万不足向燕城而去。 傍晚,袁立便抵达了燕城。 南城门外,他望向燕城志得意满。 扬起马鞭,他傲慢地指向守门士兵,“你去把燕城管事的人叫来,就说我袁立来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狐狸尾巴 王府。 刘福得到允许,进入后院,瞥见燕王在坐在凉亭中钓鱼,好不悠闲。 他现在严重怀疑燕王假死是为了偷懒几日。 摇了摇头,他驱身上前,道,“殿下,袁立来了。” “袁立?来的倒是真快。”赵煦嘴角上扬。 刘福脸色阴沉,“殿下,你说这次刺杀会不会是他干的?” “说不准,有这个可能。”赵煦说道:“刺杀者,现在肯定最想确认的就是本王是不是真的死了。” 刘福点了点头,在燕州地界,除了张家,怕是袁家现在最恨燕王。 自然可能性很大,只是即便如此,没有证据也不能乱扣帽子。 “下官这就去试探一番,看他袁立要做何?” 赵煦始终盯着鱼漂,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出了王府,他径直向南门去。 城门口常威已经在了。 注意到他到来,常威暗暗递了个眼神给他。 “常威,你在这里做什么,袁州牧找的是我,你献什么殷勤?”刘福人还未到袁立面前,话先到了。 常威怒道:“你一个小小王傅有何权利执掌燕城,劝你不要找不自在。” “你简直大胆,我乃王傅,燕郡一应大小事务俱都应该经我手。”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袁立已下马,坐在门洞的椅子上歇息。 见两人争的面红耳赤,心中暗暗欢喜。 这两人乃是燕王的左膀右臂,燕王在时,两人虽有争吵,但关系尚融洽。 现在竟这样恼了,燕王看来真是死了。 所以两人才会忙着争对燕城的掌控权。 “二位,二位。”见两人的争吵没有休止,袁立起身来到两人面前。 “燕王蒙难,实乃不幸,当下还不是闹别扭的时候。”袁立笑道,接着他突然转口,正色道:“再者,本官官居燕州州牧,燕王身死,燕郡当由本官代为执掌。” 正在争吵的刘福和常威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袁州牧所言极是,州牧大人才是燕州之主。”刘福拱手。 常威拱手道:“对的,对的。” 袁立见两人对自己十分恭谨,更是心中大乐。 这段时间燕郡脱出自己的掌控,完全是燕王在此坐镇。 现在燕王死了,他们没了依仗,自然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了,有这样的表现属于正常。 同时,他最后一丝对燕王的是否假死的疑虑也消失了。 背负双手,他眼中露出些轻慢之色。 对他来说,常威和这个刘福暂时还有些用,等他接收了燕王全部的财产,他就把他们除掉。 将轻慢之色收起,他对刘福说道:“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官的女婿张康据说还拘押在大牢中” “啊,下官马上令人请他出来。”刘福会意,示意了身边官员一下,那官员转身离去。 袁立见刘福如此顺服,微微点头。 越过刘福。 他通过门洞,进入燕城,继续道:“还有,本官要查封王府所有的产业,代为监管。” 接着,他对常威说道:“常将军是否愿意为我袁家效力?” 常威闻言,恨不得立刻提刀杀了袁立。 这贼子可真是贪心啊,燕王的东西,他每一样都想侵吞。 他本要发作,突然见刘福轻轻摇了摇头,只得压下心中怒火,谄媚道:“能为袁州牧效力,自然是极好的。” 袁立大喜,他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暗道:燕王啊,燕王,你再厉害又如何,现在你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我的。 刘福始终注意着袁立的表情,见袁立有些忘乎所以。 他看似无意地说道:“这次刺杀燕王的人可真狠啊,三个人从不同方向一起推着能爆炸的车冲向了燕王,定是精心谋划了一番啊。” 袁立当下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赵煦的财产。 闻言,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四人”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说漏嘴,改口道:“是呀,燕王死的委屈啊。” 刘福和常威对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恨意。 这老狐狸,他才试探了一下就露出尾巴了。 这次的刺杀果然和袁立又关系。 心中有了计较,刘福突然抬起胸膛,对袁立道:“这倒没有,燕王殿下好好的,如今正在王府等着州牧大人呢。” 常威收起了脸上的假笑,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腰刀上。 袁立怔了半晌,良久才回过神来,“你你说什么?” “燕王殿下好好的,也不是谁传的谣言。”刘福满脸笑容,看袁立极度失望的样子,他很爽。 不过正如他说的一样,王府并没有对外说燕王死了。 他们只是演了场哭戏,然后所有人都以为燕王出事了。 常威冷笑道:“袁州牧带了这么多兵马过来,是不是早就算定殿下被刺杀身亡了?” 袁立见常威也态度大变,顿时回过味来,他被耍了。 “你们找死!”袁立大怒,他们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羞辱他。 当即,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亮在手中。 常威怡然不惧,也将佩剑拔出来,“只有你袁立会杀人吗?北狄人本将尚且不怕,还会怕你袁家这些虾兵蟹将!” 常威言出,袁立麾下将领大怒,顿时刀剑出鞘。 “杀!”王府亲军士兵同时将武器对准袁家将领。 “隆隆隆”这时,城墙上大批士兵移动,弩手将滑轮弩对准了成为的袁家军队。 袁立骇然。 刚刚经历过对北狄的战事,王府士兵似乎浑身带着一股杀气。 袁立相信只要自己动手,这些士兵绝对也会毫不犹豫把他乱刀砍死。 “好,很好,不亏是燕王。”袁立的笑容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事到如今,他也不需再遮遮掩掩了。 望向刘福,他说道:“你给燕王带句话,得意一时容易,但得意一辈子难,在燕州的地面上,他最好还是夹起尾巴做人,我范阳袁家在燕州传承百年可不是那么好想与的。” 说罢,他转身离去。 上了马,他带着军队向南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刘福叹了口气,“这刚扳倒一个小的,没想到惹出一个大的。” 常威哼了一声,“早晚的事,张康不过袁家一条狗而已,打了狗,主人终究会来,到时,大不了杀一场。” 第一百二十三章 罪状 “他真是这么说的?” 王府,赵煦听完刘福的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故意装死不过是为了是想碰碰运气,并没有指望能够找出真的幕后指使者。 没想到袁立如此迫不及待,露出了马脚。 “是的,袁立走之前还让下官给殿下带话,说他袁家不是好惹的,看来以后王府和袁家连表面上的和睦都无法维持了。”刘福拧着眉头。 对他而言,袁家和张家不可等同而语。 张家不过燕郡一豪族,在朝中没有影响力。 而袁家则不同,袁家的女儿在宫中为妃,其子为当今的六皇子。 加上袁家在燕州的势力,他们可以在朝中和燕州两面对付燕王。 “要末将说,撕破了脸也好,假惺惺的太累,管他软的硬的,尽管来就是了。”常威说道,“袁家这些年在燕州独霸一方,仗着天高皇帝远,阳奉阴违,把燕州当做自家禁脔,现在眼见殿下一日日壮大,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早晚要有这么一着。” 赵煦点了点头。 袁立此行,野心毕现,又要夺取他的产业,还有拿去他的军队,何等险恶! 而且,这次自己击败了北狄人怕更是让他寝食难安。 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派出刺客要自己的命。 现在刺杀失败,又被刘福羞辱一番,怕对自己更加痛恨了。 而且正如常威之言,此战之后,他的存在已经到了让袁家无法忽视的地步。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尽管来就是了,他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何况,他一个个堂堂皇子,大颂正统,怎能在他袁家面前卑躬屈膝,这太丢份。 他现在既然刺杀自己,做了初一,那就不要怪他做十五了。 “刘福,你现在立刻去提审张康,让他供述所有罪状,签字画押,本王要参他袁立一本。”赵煦说道。 “是,殿下。”刘福微微激动,他就盼着审问张康这一天了。 这些年来活在张康恐惧中滋味实在不好受。 他一定会好好收拾张康的。 赵煦继续说道:“还有这几日,不少官员和将领有些不老实啊,你们两个也该自扫门户了。” “末将有罪。”常威面脸愧疚。 被士兵押送给他的将领不是一个两个。 “下官也有罪。”刘福低下头,不少官员向他举报了同僚,他正要收拾他们。 “这也不能都怪你们。”赵煦道。 这几个月来,燕郡的变化很剧烈。 为了尽快稳固自己在燕郡的势力,在选拔人才上面的确有些潦草。 同时,有些人本就是能同富贵,但不能同患难。 这次对北狄的战争中暴露了一部分。 他假死又暴露了一部分。 现在趁着这次大捷,燕郡一统,肃清一下官场和军队也好。 这样有利于他今后在燕郡执政。 议定了这件事,两人辞了赵煦,各自回去。 刘福来到府衙,径直去了府衙大牢。 张康被抓后一直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中。 刘福吩咐了声,狱卒将张康从牢中提了出来,带到审问室。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袁家的女婿,等袁州牧来了,你们还得放我出去,到时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康一路叫骂,被狱卒拖到审问室。 被狱卒按在地上,他抬头看向桌子后的人,见是刘福,心里不由一跳。 “不要指望你的岳丈了,他刚来过,又走了。”刘福看向张康的眼中尽是蔑视,“殿下令本官来提审你,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的罪行一一道来,免得本官上刑。” “胡说八道,袁大人一定会救我的。”张康继续挣扎,大声喊叫。 刘福眼睛眯了起来,这张康还活在自己是燕郡郡守,袁家女婿的梦中。 他对狱卒点了点头。 狱卒立刻将张康绑在椅子上,又一个狱卒拿来烧的滚烫的红铁对着张康的胸口就按了下去。 “滋滋啊“一阵皮肉烤焦的声音响起,张康发出非人的惨叫。 “本官问你说是不说。”刘福目光森然。 张家执掌燕郡期间,在这间审问室里不知有多少冤魂。 现在他就让张康还债。 十几年来的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让张康何曾受过这等苦。 身上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但他抱着一层侥幸,那就是袁家会来救他。 于是他威胁道:“刘福,你可要想清楚了,这燕州可是袁家的,燕王对付我们张康容易,对付袁家可就难了,若是燕王输了,你的命可就没了,你若肯投了袁家,我保证你下辈子荣华富贵。” “呸!你以为我在乎这些吗?告诉你张康,我追随燕王殿下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杀尽你这种无恶不作的豪族!继续用刑,直到他说出为止。”刘福起身,猛拍书案。 狱卒闻言,再次拿起烙铁,惨叫声再次响起。 “我说,我说。”第二次的疼痛比第一次来的更加剧烈,张康当即受不住了。 刘福越发不屑,在他看来张康依仗势力欺负他人的时候倒是狠,现在受了这点刑罚就受不了了,实在令人鄙夷。 “你最好实话实话,你的罪行殿下俱都查的一清二楚,若有不对,本官便让你试试新的刑罚。”刘福此刻笑的阴森森的。 张康打了个哆嗦,狱卒拿来笔后,他哆嗦着写了起来。 一刻钟后,张康丢下笔,颓然坐在地上。 刘福拿起张康所书,越看越是愤怒。 最后他一甩衣袖,对狱卒说道:“将他带回去,严加看管,决不能让他死了,否则唯你们是问。” “是,王傅大人。”狱卒们心中一紧,躬身回道。 拿着张康的罪状,刘福一路去了王府,将罪状交给了赵煦。 “原来如此”赵煦扫了眼,恍然大悟。 “没想到这张康竟是北狄人安插在燕州的眼线,这些年一直负责北狄和袁家之间的贸易,这次北狄秋狩,他既帮了北狄,也在帮袁家谋害殿下。”刘福气的脸色煞白,“没想到这大颂还有此等卖国投敌的无耻之人。” 赵煦冷笑着点了点头,“这份罪状到了朝廷,他倒要看看袁家如何辩驳?” 刘福闻言,忽然叹了口气:“殿下,袁家在朝堂树大根深,而且据说背后还有八大势族其一的韩家支持,只怕这份罪状到了朝堂,也掀不起任何波澜,毕竟动袁家,燕州就乱了。” 赵煦怔了一下,刘福这句话提醒了他。 若是赵恒和大臣为了大局,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就白忙活了吗? 而且到时候张康在袁立的力保下,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想到这,他道:“既然如此,为免夜长梦多,明日便在东市将张康及张家核心族人斩首示众。” “是,殿下。”刘福躬声道。 动不了袁立,他们现在至少要灭了张家,先把燕郡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整肃 “叛徒!” “卖国贼!” “杀人犯!” “” 隔日,上午,张康被从牢中押上囚车。 当囚车出现在燕城街道上时,百姓们立刻奔走相告,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不多时,街道两侧站满了百姓。 这些百姓一边叫骂一边将手中拿着的石头,木棍,烂菜帮子扔向张康。 他们太恨张家了。 杜黄两家倒下的时候,他们以为马上就要轮到张家了,没想到燕王迟迟没有动张家。‘ 他们以为燕王怕了张家,不敢管张家。 没想到大战之后,燕王便把张家拿下。 而他们期待张康被处死这天太久了。 “去死吧!” “燕郡终于干净了。” “苍天有眼啊,燕王救了我们啊。” “” 囚车上,张康的脑袋被砸出了血,他笑着,但是笑的惨然。 曾几何时,这些百姓见到自己都要退到道路两侧向他行礼。 而现在却一个个在向他丢石头。 他们的眼神更是像要吃了他一般。 张康后面还有许多囚车,里面的都是张家子弟。 百姓们也没有饶过他们,把手里的东西狠狠砸向他们。 到了东市刑场。 狱卒将张康等全部押上了刑台。 而在观刑台上,赵煦和刘福已等待了些许时间。 和当初处置黄杜两家一样,赵煦没有立刻行刑,而是让百姓上前先痛斥张家等人犯下的罪行。 这是为了让百姓将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 一连十余个百姓登台怒诉冤屈后。 台下的百姓忽然齐声高喊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刘福见状,对赵煦道:“殿下,这就是民心啊,足见燕郡百姓对张家的痛恨,今日殿下处斩张康,百姓今后定一心拥护殿下,感谢殿下为他的复仇。” 赵煦点了点头,他拿起令箭,扔在地上,高声道:“行刑!” 刑台上,张康闻言浑身一颤,顿时昏倒在地。 但是刀斧手并没有停止行刑。 长刀抬起,张康的脑袋滚在地上。 “好!” “杀的好!” “” 百姓们沸腾了,大声欢呼。 在燕郡作恶多年的张家,今日终于到了应有的处罚。 人群中,一些百姓甚至落下了泪,苦难最终过去了。 他们在燕王的带领下将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燕王殿下千岁。” 接着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台下的百姓齐声高呼起来。 “燕王千岁。” “燕王千岁!” “” 赵煦起身,这时他的内心荡起涟漪。 这就是大颂的百姓们,他愿望十分的朴素,谁对他们好,他们便忠心的拥护谁。 刘福带着笑容看向赵煦,道:“殿下,今日起,燕郡将真正属于您。” “是啊,终于燕郡再无掣肘。”赵煦说道,他忍了张康这么久,数次差点死掉,为的不就是今日吗? 燕郡,他的封土,终于归于他手。 转身下了观刑台,他和刘福在百姓的欢呼中离开刑场。 张家覆灭了,王府对燕郡的施政将再无阻碍。 而且查抄的张家田亩也需要重新分配。 所以,他需要和刘福商议下,颁下他来燕郡后的第一道遍及燕郡的政令。 回到王府。 赵煦和刘福到了议事堂。 他道:“这两日,你先通过府衙发布本王第一道政令,第一,即日起丈量全郡田亩,第二核查全郡户数人口,根据这两样重新分田。” “下官正要和殿下说此事,殿下真是事事都能考虑在下官前面。”刘福嘻嘻笑着。 他的心情格外的轻松。 燕郡最后一个侵占田亩的豪族灭亡了,北狄人也被打跑了。 现在王府在燕郡的地位独一无二。 赵煦的心情同样不错,受用了刘福了马屁。 他继续道:“除此之外,你这两天把府衙接下来的政令要领撰写出来给本王看,本王给你查漏补缺,之后一样一样实施。” “是,殿下。”刘福收起了笑容。 这件事就比较考验他的才能了,看来这两天晚上他是别想睡了,秉烛达旦也得做好。 “还有那些见异思迁的官员。”赵煦又提醒了句。 刘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殿下放心吧。” 接下来的两日。 燕城的百姓忽然发现大批的士兵出入各个民坊中,不时有官员被从家中带走。 而在军中更是不平静,数十个将领被羁押起来,等待审判。 百姓和士兵们探听之后才明白这些人在谣言满天飞的时候做出了背叛燕王之事。 心中的担忧消散,他们暗自叫好。 这些没良心的东西,背叛了燕王,便等于背叛了燕郡的百姓。 “李主事,请吧。” 当看见士兵进入院落后,李姓官员面如死灰。 袁立抵达燕城后,他第一时间跑去献殷勤,但是却被士兵挡住。 这件事早已传遍了燕城的官场。 当袁立离去,他以为过两日还会再来。 结果等来了燕王死亡只是谣传的消息,他当即知道自己死定了。 果然,抓他的人还是来了。 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他不敢有任何反抗,套上枷锁,他被带往府衙大牢。 王府,书房。 “殿下,士兵举报的,和名单上的人末将都抓了起来。” “府衙的官员也都肃清干净了。”刘福说道。 赵煦正在画东西,闻言点了点头。 这次除了官员和将领之间的揭发,还有的就是炎卫提供的名单。 这份名单上不仅有燕城的官员,还有县城的官员。 毕竟炎卫当下的触角已经伸到了燕郡每个地方。 “这就好,本王的眼里容不得两边倒的墙头草。”赵煦停下笔,“不要手软,该杀的杀了,该监禁终生的,监禁终生。” 燕郡在燕州本就处于弱势,如果自己麾下的官员还心存异志,他就怕关键时刻内部生起祸乱。 所以,这次他倒是要感谢袁立。 如果没有这场刺杀,他倒是无法清理门户。 这些人就会如同定时炸弹一样埋在自己身边。 轻轻吐了口气,他前所未有的轻松,外患内乱终于都得意摆平。 不过,这些忙完了,也该给士兵们一个交代了。 他对常威说道:“祭奠战死士兵的仪式准备妥当了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改制 “准备好了,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便可进行。”常威说道。 这几日虽然又是刺杀,又是缉拿勾连袁家的官员将领的。 但对这次战事的赏罚事由一直在推进中。 其中也包括对阵亡士兵的安葬。 “殿下,赏罚的文书在此,请殿下过目。”赵煦提起此事,刘福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奉上。 这是他和常威研究出来的,论功行赏和处罚的名单。 “吕昌武安县一役抓获查尔哈,晋升都尉,统兵五千,赏银千两。” “白尚燕城一战扼守北门,死战不退,全营杀敌一千,由校尉晋升都尉,统兵五千。” “秦山校尉燕城一战,统兵杀敌一千二百余人,射杀北狄狼录木托,晋升都尉。” “” 赵煦一一看下去,涉及的将领众多。 前面是校尉升都尉,后面是总旗升校尉的,还有其他士兵的晋级。 而判断他们晋级的标准基本上是这次战役中杀敌的数量和打仗是否勇敢。 大致看了名单了,赵煦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份名单认同。 这和他了解的差不多,这几位晋升都尉的校尉在平时也常受到常威的褒奖。 吕昌不必说了,这个白尚以前也是护卫他的禁军侍卫之一。 因军中缺乏将领,被常威要去了。 秦山则是以前郡兵中的将领,平民出身。 以前在郡兵中担任总旗,后来做了校尉。 除了这三人之外,还有三个都尉,分别是关通,卫群,牛查。 这三人中关通和卫群出自禁军侍卫,牛查则和秦山一样,出自郡兵,俱都出自寒门。 “这次的封赏里没有陈虎?”赵煦随口问了一句。 常威笑了起来,他道:“这小子委屈着呢,说这次的仗都让步兵打了,他们骑兵屎都没吃到。” 赵煦和刘福闻言大笑出声。 刘福道:“谁让骑兵是殿下的宝贝,当然不能就那么随便的用了。” 赵煦道:“这次的确没有给他立功的机会,没有他就没有他吧,不过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也得给他个集体功劳。” “集体功劳?”常威和刘福怔了下。 他们知道燕王一旦冒出这些新鲜词,就是有新的点子了,于是仔细听起来。 “这论功行赏的名单不错,但本王觉得还少些东西。”赵煦说道,“晋升的将领固然功劳卓著,但就如陈虎一样,还有许多出力的,或是没机会上阵杀敌的,不能说他们就没功劳。” 常威点了点头,他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在本王看来,就让他们集体领功,制造一枚徽章,挂在他们的营房,至少也能让他们暖心,另外再奖赏一些银子,这集体功劳就分三等吧,一等,二等,三等。”赵煦说道。 接着,他拿起桌上纸展示给两人看,他刚才画的就是这个东西。 常威望去,只见上面一个圆圈,圆圈里一枚长剑好一枚盾牌交叉。 圆圈共三个,上面写着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的字样。 “这些徽章将会由金子铸就。”赵煦继续说,接着他正色道:“另外设立集体功,本王还有一层考虑,那就是让士兵今后不要在战场上为了一己之功抢人头。” 常威皱了皱眉头。 对他而言,自古至今士兵们都是依靠人头计功劳的。 现在燕王这么说让他有些诧异。 “这次的战事,本王全程在看,士兵们杀敌后便忙着割掉敌人的耳朵,但其他地方的战斗还在进行中,这导致他们的支援缓慢,无形中造成王府士兵更大的伤亡。” “更有甚至,有士兵为了人头当街打起来,这简直令本王感到丢脸。”赵煦加重了声音。 常威老脸一红,燕王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是因为大颂上下俱都如此,所以他感觉不到什么问题。 但是燕王点出了其中的弊病,他一下回过神来。 刘福的眼睛转着,他虽不是军中的人,但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殿下莫非是想取消以人头论功的军功制?只是如此一来,该如何激发士兵杀敌的勇气?”常威问道。 “本王不是要取消,而是要设专一人,比如每队中指定一个士兵收集,战后再计数。”赵煦道。 这是古代,士兵的素质不是现代经过民族教育的士兵可比的,突然取消怕适得其反。 所以,他要的是改良。 同时集体功的设立,算的是总体的人头数,忽略了个人的人头数。 潜移默化让士兵不再极致追求个人的人头数,毕竟总体杀敌更多,他们获得奖赏将更大。 常威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办法,有专人收集,一队里十个士兵,其他九人便可专心作战了。” 而当他听了赵煦设立集体功的目的后更是连连点头。 战场上最重要的便是阵型,而阵型要求的就是集体的纪律和战斗力。 强化的集体的功劳,更能加强整个军队的战斗力。 总得来说,燕王的这次的小改革没有削弱对个人的杀敌军功制,还强化了集体军功制。 “回去后,你再把表现不错的小队,小旗,总旗,营等表上来吧。”赵煦道。 “是,殿下。”常威应了声是。 定下王府亲军的军功制,赵煦又翻到功劳簿的后面。 那里是对战死士兵的抚恤。 “战死士兵一次发放白银一百八十两。”赵煦念了句。 “这是士兵五年的军饷。”刘福补充了一句。 在大颂,这样已经算是非常优渥的抚恤了。 即便禁军,士兵死亡也不过一百两银子。 当然,这只是规定,事实上许多士兵战死什么都没有,都被贪墨了。 “太少了。”赵煦摇了摇头。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祭奠 “给三百六十两,十年,另外,该士兵之家免征赋税,还有,要在燕郡方方面面给予他们家人优待。”赵煦道。 王府士兵每个都是青壮,这是家中的顶梁柱。 他们战死沙场,自己总不能让他们流血,家人再流泪。 对他而言,宁愿王府小一点,他吃的穿的差一点,也不能对不起这些死去的士兵。 “这”刘福欲言又止。 常威这个刚猛的汉子则眼圈红了起来,“殿下,末将替战死士兵的家人,谢殿下。” “这是本王该做的,也是本王力所能及的,好了,你回去准备一下祭奠战死士兵的事宜吧。”赵煦道。 常威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一夜之间北风起,燕城下起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天空中飘着的只是绵绵雨丝。 只是即便如此,往常这样的天气,燕城的百姓也是不乐意出门的。 但是今日似乎不同。 原本应该缩在家中的燕城百姓俱都出来了。 他们得到消息,今日燕王要祭奠战死的士兵。 这是一个令他们感到震撼的消息。 堂堂燕王要祭奠士兵。 这种事他们闻所未闻,那可是燕王,大颂的皇子。 在他们心中,这些士兵和他们自己不过土鸡瓦狗,有何能耐值得燕王祭奠。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舍弃了舒适的家中,冒雨来到街上等待着对士兵们的祭奠。 不多时,随着一阵唢呐的凄厉声响传来。 他们看见长长的队伍向他们走来。 前面是吹奏的乐工,后面跟着一个队伍。 “那是燕王,后面的是常将军,刘王傅,再往后都是军中的将领和府衙的官员,真是隆重啊。”街边一个百姓喊道。 百姓俱都望去,心中震撼。 他本以为这只是传言,没想到是真的。 燕王真的带着官员和将领们送战死的将士们一程了。 他们的心顿时一阵暖意。 虽然,这是对战死士兵的祭奠,但是这足以说明燕王爱民如子。 当队伍经过,他们低下头来,表示对死去士兵的敬重。 队伍从北大营出来,沿着主街一直向南行去。 沿路俱都是百姓。 赵煦没有骑马,他和将领官员只是走着。 在他们身后,士兵们抬着棺。 棺中的士兵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他们死后,甚至没有人会记得。‘ 但是他不能让这些勇敢的战士就此被遗忘。 所以,他让常威在城南挑了块地,建立了类似于当代的烈士公墓。 他们将会被安葬在那里,享受后人的瞻仰。 而这便是今日祭奠的由来。 沿着道路默默走着,赵煦的目光在道路两旁的百姓们身上扫过。 燕郡的百姓是有良心的。 从他们的眼中,他看见了他们对战死士兵的钦佩。 那眼中同时燃烧的还有对敌人的仇恨。 是啊,没有北狄人入侵,这些年轻的士兵此刻应该在田垄上悠闲地望着家中即将成熟的麦子。 但现在,他却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中。 一些青年在唢呐的悲鸣声哽咽着。 他们暗暗决定祭奠结束便去参军弥补他们的位置。 他们会在这些死去士兵站立的地方训练,继续他们驱逐北狄的志向。 雨越下越大,百姓们没有离去的意思。 他们看见燕王身上黑色的长袍湿透了,将领们身上的盔甲被浸透了,但他们依然面不改色,继续引领着队伍前进。 出了南门,队伍在城外西面两里外的一个松树林停下。 不少百姓跟着队伍一起抵达这里。 “下棺。” 队伍站定,常威高喝一声。 抬棺的士兵走上前去,将士兵下葬。 接着,他们将一个个石碑立了起来,上面写着是士兵的名字。 “此次战事,牺牲士兵一千二百三十一人,我们面前的是其中三百位没有家人的士兵,今天,他们将在这里长眠。”赵煦走上前去,端起常威递过来的一碗酒。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他们的名字不应被忘记,他们的牺牲不应被忘记,本王决定,每年今日今时,府衙和军中都要在此地举行仪式,奉上烈酒与鲜花,以慰这些勇士的在天之灵。” 说罢,他将酒浇在地面上。 接着右手放在左胸口,弯腰,行了个军礼。 常威和士兵们随即向石碑敬礼。 此刻,他们的心是欣慰的。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了心还要受委屈。 而燕王在抚恤上,在对死去士兵的敬重上都让他们心悦诚服。 下一刻,北狄再来,他们仍然愿意用生命捍卫燕王,捍卫燕郡。 赵煦之后,将领们一个个敬酒。 最后,三百个士兵,每个握着一把野菊花。 他们来到士兵的墓碑面前,将野菊花轻轻放下,行了个军礼,缓缓归队。 百姓们全程目睹祭奠仪式。 这一刻,他们竟然有些羡慕,甚至希望躺在其中的是自己,因为这何等的荣耀啊。 小雨下了一阵,又变成了绵绵的雨丝。 一缕阳光中从云层中穿刺而过,划出一道彩虹。 一个百姓道:“祥瑞啊。” “是啊,上天也被燕王的真诚感动了。” “可能是战死士兵的天上之灵欣慰了。” “” 百姓们你一眼我一语传到将领和官员的耳中。 他们抬头看向东面的天空,果然有一道清晰的彩虹。 常威被百姓说的神色动容,“他们真的欣慰了。” 赵煦摇了摇头,古人是非常迷信的。 不过他也无意点破,能让将士们心中安慰,这就是好的。 祭奠结束。 赵煦返回燕城,百姓们各自归家。 但是这次祭奠无论在将领官员还是百姓的心中都烙下了印记。 当外敌再次卷土而来,他们会想起这些牺牲的士兵,他们将给他们勇气。 “哒哒哒” 入城没走几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响起。 众人见一个骑兵自北而来,在赵煦面前停下,骑兵下马,单膝跪地说道:“殿下,有五百名来自京师的禁军骑士正在北门等候,说拿了皇上的圣旨,是否允许他们入城?” “京师禁军?”赵煦皱了皱眉头。 刘福道:“想必殿下大胜北狄人已传到了京师。” 常威点了点头,“差不多,紧急的军情往往八百里加急,京师肯定知道了。” 赵煦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只是这次赵恒没有派宦官,而是直接派了禁军士兵,怕是知道了他抓获库图的事。 如此阵势,似乎是要把库图押往京师的样子。 想到这,他带着刘福和常威去了王府。 在前院等了一会儿,一阵马蹄声隆隆响起。 众多骑兵在王府门前停下。 一个将领从马上下来径直进了王府。 见到将领的模样,常威的脸色顿时一寒。 “谢宽!“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在禁军时的顶头上官。 若不是他,自己就不会被派往燕郡。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奏折 “末将谢宽参见燕王殿下!” 进入前院,谢宽看见赵煦,急步上前行礼。 他见过赵煦,记得赵煦的容貌。 “谢都尉免礼。”赵煦道。 这个谢宽是执掌宫中禁军的将领之一,麾下有五千人马。 赵恒出行,谢宽常伴左右。 原因无他,当今皇后姓谢,谢宽乃是谢皇后的侄子,太子也得喊他一声表哥。 向赵煦行了礼,谢宽转向常威,满脸笑容,“常威,许久不见,如今你深的燕王赏识,执掌王府禁军,可要谢我才是啊。” 徐烈瞥了瞥嘴,这谢宽在禁军时非常蛮横。 凡是那些不会溜须拍马,给他送礼的将领都会遭受冷遇。 甚至还会被打骂。 常威则冷笑一声,“是该谢谢,否则遇不到殿下,实乃平生所憾。” 虽说他很厌恶谢宽,但是的确是谢宽让他来的燕郡。 误打误撞的,他现在倒是很庆幸来此了。 所以,虽然不待见谢宽,但他也没有让他难堪。 谢宽哈哈笑了两声,想起此行时间紧迫,于是拿出圣旨。 赵煦会意,立刻接旨。 谢宽展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北狄秋狩,围困燕城被燕王所败,又擒库图及狼录两人,朕心甚慰,然京师臣工俱言此乃谣传,朕特令禁军都尉谢宽前往燕郡,押库图等三人入京,以证尔清白,后方可厚赐恩赏。” “儿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煦唱道,起身接过圣旨。 谢宽这时说道,“殿下,现在朝中为此事吵翻了天,因活捉库图这事悬而未决,皇上也无法下旨封赏殿下,所以特令末将把库图押往京师,望殿下现在就让库图随末将前来京师。” 赵煦沉默了一会儿。 祭奠了死去的士兵,他正盘算择日处斩库图等人。 没想到现在来了圣旨要拿三人。 刘福见赵煦犹豫,这时近身悄声说道:“殿下,圣旨不可违啊,当下袁家和北狄虎视眈眈,切莫再得罪了皇上。” 和赵煦相处一段时间,他了解赵煦有时候会意气用事。 就怕赵煦不许,当即去杀了库图等人。 毕竟库图到了京师,是死是活,就不是燕王能控制的了。 见赵煦不说话,他继续道:“再者,正如皇上所说,一旦库图死了,朝中的臣子必然污蔑殿下虚报功绩,攻讦殿下,此番秋狩不但无功,反而有过,下官知道殿下心疼死去的士兵,但他们追随殿下,是希望殿下实现自己的承诺,给燕郡带来富裕和繁荣,所以,殿下要为长远计议。” 赵煦闻言,看向常威。 常威明白赵煦的意思,他眼神有些挣扎,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赵煦轻叹一声,他道:“那么就请谢都尉随常将军去一趟北大营的牢狱。” “是,殿下。”谢宽拱手。 常威一声不言语,领着谢宽离去。 待两人走后,刘福张嘴又要说什么,赵煦立刻道“不要说了,本王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 刘福点了点头,提醒道:“殿下,现在写个折子送往京师,库图既然交了,殿下自当讨些封赏,毕竟殿下立的可是大功啊,还有,趁机弹劾袁家也正当时。” “折子你来拟吧。”赵煦说道。 王傅的职责本来就包括拟定奏折。 刘福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比他更会玩文字游戏。 到了书房。 刘福拿起笔便在折子上写起来:儿臣,燕王煦奏:九月中,北狄九王库图领兵三万越燕山而寇掠燕州,其兵于武安县兵三分,库图领其两万兵马直下燕城,攻城数日。 儿臣自藩镇燕郡,有感父皇教诲,勤政爱民,勤练兵马,以藩屏皇家为己任,戍守皇土为本责,领本部兵马浴血死战,折损无数,终败库图于城下,擒库图于武安,取得大胜。。 然,烽火燃于燕郡,敌寇劫掠四方,敌虽败,儿臣封土亦成焦土,上下困顿。 更有本郡大族张家张康外连北狄,内勾袁家欲至儿臣于死地,若非儿臣警觉,破其图谋,儿臣死矣。 现,儿臣已将张康证供与奏折同呈父皇,愿父皇明查。 儿臣自当于燕郡静待父皇天恩,以彰我皇家威仪。 刘福写完,呈给了赵煦。 拿起奏折扫了眼,赵微微点头。 这份奏折里该说的都说了。 一个彰显了他的功劳,一个是哭穷,说自己损失惨重。 另外还有张康袁家的龌龊事以及向赵恒请赏。 那最后一句更是提醒赵恒,不要太吝啬,否则于皇家威仪有损。 刘福点了点头,把赵煦的话润色了一下,加入其中。 “差人送往京师吧。”赵煦说道。 虽然谢宽马上要走,但是他并不信任他,毕竟古代因利益关系,涂改奏折,或直接压着不揍的事很多。 所以还是自己的送,他放心一点。 奏折写完没多久,常威和谢宽就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三辆囚车,谢宽将会押送他们去京师。 “殿下,押送库图不能不小心,末将让陈虎带了一千骑兵过来,与谢督尉一起如京,不知殿下意下如何?”常威道。 谢宽有点不满,“常威,难道我等宫中禁军还不如你的这些杂兵吗?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常威冷笑,“你口中的杂兵可击败了北狄人,你们能吗?” “你”谢宽气的脸色发紫。 他现在是管不了常威了,若是以前,定让常威好看。 赵煦这时道:“燕州混乱,还有北狄细作混迹其中,保险起见,还是让本王的兵马护送吧。”赵煦一句话定死了这件事。 谢宽听到有北狄细作,顿时心底一阵发虚。 他道:“既然殿下说了,末将遵守便是,来时,皇上令我等提了人便回去,殿下,我们就不在此逗留了。” “好吧,若下次有机会,本王当请督尉一顿酒。”赵煦道。 和谢宽一样,他们不过假客气而已。 拱了拱手,谢宽出了王府,一声号令,队伍缓缓而行,陈虎带着骑兵们跟在身后,向南而去。 十日后,队伍渡江而过,抵达金陵城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京师舆论 金陵城。 近段时间,燕王击败北狄人,活捉库图的消息在朝廷中传的沸沸扬扬。 对朝中的大臣们来说,燕王打败北狄人这件事尚可以说得过去。 但说燕王活捉了库图,他们不敢相信。 争吵了几日,他们决定让燕王将库图送往京师。 十余年前,大颂和北狄的关系还没有像如今这么恶劣到的时候。 库图曾经作为北狄使者前来京师朝贡。 所以朝中的大臣们依稀记得库图的容貌。 如果燕王捉住的真是库图,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当然。 许多朝臣其实从各个渠道确认了燕王捉住库图的事实。 只是,一个小小燕王,不受宠的皇子让他们,或是他们背后的人心里不自在。 在燕王立下大功,获得封赏之际,他们总要给燕王找点麻烦。 同时,对这件事他们感到振奋的同时,又感到格外的恐惧。 库图不是寻常的北狄人,也不是一般的狼录。 当年,北狄可汗因几个狼录的死亡就下令屠城。 他们不敢去想大颂捉了库图,北狄可汗会做出何等反应。 基于两种考虑,他们谏言赵恒立刻将库图和两位北狄狼录押往金陵。 南书房。 窦唯站在阶下,赵恒正在阅读一份奏折。 “皇上,墨翟违反皇命,擅自出兵燕郡,简直就是在漠视皇命,臣以为,当革除其燕关守将一职,重新选择将领顶替。”窦唯说道。 上次墨翟私往燕郡,惹得满朝非议。 袁家的折子递上来后,他便立刻弹劾墨翟,但被赵恒压下。 现在墨翟犯下大忌,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 不过,他这么做倒不是为了袁家。 而是为了给自己的外甥,三皇子增添一份助力。 若是能让自己的人把守燕关,三皇子在朝中的影响力将会获得极大的提升。 太子之位距离他也就不远了。 赵恒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折子扔下。 这是袁立上的折子,说的就是墨翟这次擅自派兵的事。 “此事朕已知晓。”赵恒拿起另一份折子。 自燕王取得大胜的消息传到京师后,朝中便喧嚣起来。 有说燕王虚报功绩,有说燕王捉住库图不过造假的,还有说燕王故意挑衅北狄人,惹怒北狄南侵的。 而燕王之外,受到苛责最多的便是墨翟了。 弹劾他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向他的书房。 对于这些上折子的大臣,他自然清楚他们的目的。 无非是要将燕关守将换成自己的人。 只是他虽懒于朝中,但还不愚蠢。 将这天下一等一的大关交在不受自己的控制的人手中,他还睡得着觉吗? 所以,他暗中叫一个心腹大臣上了份折子,将此事全部推给了墨翟之子,墨羽。 “这份折子上说的领兵前往燕郡之事,俱都是墨羽一时冲动所为,朕已派人前往燕关,如果属实,便立刻将墨羽革职,若是墨翟所为,倒时再做考虑。”赵恒说道。 窦唯闻言,略微有些失望。 墨翟这个老狐狸太狡猾了。 估计让墨羽前往燕郡的时候,他便已经想到今日会被朝中群起而攻之。 “皇上,谢宽回来了。”就在这时,梁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恒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声音中有些轻微的颤抖,“库图和两个北狄狼录押来了?” “是的,皇上,而且燕王还特意派出了一千骑兵护送。”梁成道。 窦唯见赵恒如此激动,躬身道:“恭喜皇上,这次燕王擒住北狄九王,真是扬我国威。” 赵恒哈哈大笑,自丢失了宁锦都司之后,这些年很少有能让他高兴的事了。 “窦爱卿,随朕去看看,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库图。”赵恒大步走出书房。 想到什么,他对梁成道:“你现在派人去通知勋贵和大臣们。” “是,皇上。”梁成喜滋滋的去了。 此时。 谢宽和陈虎正等在午门外。 银色盔甲的燕郡骑兵和红色军衣,黑色甲胄的禁军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少京师百姓指着燕郡骑兵指指点点。 “陈校尉,京师相比燕城如何?”谢宽看向陈虎,颇有些向乡下人炫耀的味道。 一路行来,这个陈虎沉默寡言,很少和他说话。 这让习惯了恭维的他微微不爽。 “自是比燕郡繁华。”陈虎说道。 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京师的街道南北大道宽百米,是燕郡的几倍。 即便如此宽的街道上,却也是人流如川,车水马龙。 而且满街行人不见麻衣者,最次也是棉布,和燕郡不少裤子都没有的人家比,的确富庶太多。 “哈哈哈”谢宽得意地笑了笑,“皇城虽富,但在江南之地,这样富庶的城池星罗棋布。” 接着他目光闪烁,“那穷苦的燕郡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如果陈校尉愿意,我可保举陈校尉,自此留在京师为官为将,如何?” 陈虎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陈虎愚钝,但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燕郡人人贪财货而忘守土之责,岂有今日大捷。” 谢宽被陈虎说的哑口无言,讪笑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只见一副銮驾从城门出来。 谢宽立刻下马,单膝跪在地上,这是皇上到了。 陈虎长于燕郡,没见这等排场,但见谢宽如此,心知怕是皇上来了。 也下马,领着士兵单膝跪地。 銮驾在两人面前停下,赵恒在梁成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宽高喊一身。 “平身。”赵恒摆了摆手,将目光投向陈虎。 这些骑兵一个个穿着精良的银色甲胄,士兵个个健壮,这等气势竟不输他的禁军。 他暗道,若燕王士兵俱都如此,也难怪能打赢北狄人了。 窦唯侍奉在銮驾边,他比赵恒更加吃惊。 他曾去过边关督战,熟悉军中事务。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赵恒看的盔甲精良,而他看到的则是盔甲的工艺。 在当前大颂的兵仗司中,没有一个能把鳞甲的甲片做如此厚薄均匀。 而燕王在那等苦寒之地,竟能造出这上等盔甲,实在令人诧异。 第一百二十九章 帝王心思 “你叫什么名字?” 赵恒从陈虎望向后面,将燕郡一千骑兵收在眼底。 “回皇上,末将陈虎。” 赵恒点点头,“燕王在燕郡尚好?” “末将出发前,殿下曾遭遇刺杀,几乎殒命,但仰赖皇恩,终无大碍。”陈虎道。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奏折,双手奉上。 本来燕王是准备单独派人将折子送往京师的。 但决议让他护送库图前往京师后,燕王便让他把折子捎过了。 “什么,有人刺杀燕王!”赵恒接过奏折,看了起来。 “自殿下病愈后,共遭遇两次刺杀,一次为燕郡大族张家所为,第二次刺杀尚无实证,但殿下身亡的谣言传出后,袁州牧立刻领兵到了燕城”赵恒阅览奏折的时候,陈虎按照赵煦叮嘱的一一说了。 赵恒扫过奏折上的内容,大怒,“岂有此理,一个燕郡小小豪族竟如此大胆,竟敢行刺皇子。” “皇上息怒,燕州,边荒之地,本地豪族一向野蛮,不服政令。”窦唯劝了句。 “岂止是不服政令?”赵恒亮了亮张康的罪状,“勾结北狄侵吞燕州,这是卖国,还有袁立,这个混账竟然连自己的女婿是何人都不知,更可恶的是,他竟纵容张家谋害燕王,简直狼子野心。” 窦唯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豪族的事。 但听到涉及袁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袁家越来越狂妄,甚至自称大颂第九大势族。 他也配? 只是袁家扼守燕州,和墨翟一样是大颂的北方屏障,谁也不敢动他们,甚至还要处处拉拢。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燕王这一战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燕州不再是他袁家一个人说了算了。 只是对他而言,他不希望袁家在燕州做大,但他同样也不希望燕王在燕州做大。 两者相争最符合当前势族们的利益。 不过当下,袁家和燕王相比,还是袁家势大。 毕竟燕州七郡中,袁家还控制了六郡。 所以,他觉的当利用燕王这道折子打压一番袁家,顺便扶持一下燕王,这样相互掣肘,燕州才能安全。 “皇上所说极是。”窦唯说道:“这些年袁家在燕州的确有些为所欲为,现在竟做出此等蔑视皇家之行,当敲山震虎一番。” 接着窦唯说道:“臣相信燕王殿下不会说谎,但是仅凭奏折和一份罪状就定了袁家的罪,就怕袁家不服,到时生出祸乱来” 说到此时,窦唯停了下来,让赵恒自己衡量。 赵恒闻言,微微点头,将火压了下来。 他何曾不知道袁立在燕州的恶行,只是不想燕州闹出乱子,所以能忍则忍。 朝臣们也都是这个想法,这才让袁家不断做大。 所以,以前不能随便动袁家,现在自然也不能随便动袁家。 燕王的折子里无论说的是真是假,他还是要以燕州的稳定大局为重。 但他同样清楚,一味的纵容袁家绝非长久之计。 再者,燕王既然上了折子,他不能不理。 这次,他当找个能让袁家吃暗亏,又安抚燕王的法子。 想了一会儿,他忽然有了主意。 将折子收起来,他对陈虎道:“你且在京师逗留几日,朕自有定夺。” “是,皇上。”陈虎心中暗喜。 赵恒这时向囚车走去。 来到库图面前,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大颂皇帝,许久不见了。”就在这时,原本闭眼休息的库图突然说话。 窦唯也在仔细端详,这时他道:“皇上,的确是他,他确是库图。” 赵恒点了点头,讥讽道,“遥想当年你入金陵城时意气风发,没想到今日却以此等方式再见。” 库图笑道,“哈哈哈,不过中了小儿奸计而已,若正面一战,如今不知鹿死谁手。” “死到临头,你还嘴硬。”窦唯呵斥道。 库图冷笑一声,“杀我?大颂皇帝,你可想清楚了,此番我被擒,可汗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攻下燕关,杀到金陵,就轮到你人头落地。” 赵恒脸色微变。 当年宁锦之战的失败后的恐惧再次袭来,让他浑身发寒。 库图察觉到赵恒表情的变化,心中窃喜。 在燕郡时,他日日恐惧。 他羞于承认的是,他竟然会害怕那个只有十六岁的燕王。 因为他清楚,这位燕王说要杀他,那是真的要杀他。 大颂人称北狄人野蛮,但在他看来这位燕王他们野蛮多了。 他那时威胁燕王的话对那位燕王来说更如放屁一样。 但现在,没想到自己一吓唬,这位皇帝竟然变脸了。 “这次不过一次小小的秋狩失利而已,对我北狄来说不过伤了根毫毛而已。”库图继续威胁。 但两人说话的时候,不断有官员骑马赶来。 见勋贵和官员到了,赵恒的胆气忽然壮了起来。 他喝道:“狂妄,你当我大颂百万精兵良将是摆设吗?若你家可汗来到,朕亦能擒之。” 越来越多的官员们聚集到赵恒身边。 认出了库图之后,他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真是库图。” “这个燕王了不得啊,竟然擒了北狄的九王。” “是啊,简直是不世奇功。” “” 纷乱的声音不断从官员最里传出。 查尔哈和塔姆突然扑到木栏前大声吼叫。 不少官员被吓得连连后退,更有一些官员摔倒在地。 “哈哈哈”两人指着官员哈哈大笑。 库图也笑着,虽然赵恒色厉内苒,但他有种感觉,自己或许死不掉了。 日头渐渐西斜,午门前的阔地站满了前来围观官员。 确认了的确是库图,官员们无不惊叹。 “燕王真是走了狗屎运。”六皇子赵奢酸溜溜的。 这么大的功劳,燕王一定会得到重赏。 而这让他心里一阵不痛快。 最可恶的是,燕王今后在燕州的地位将更加重要,而这无形中会削弱袁家的地位。 袁家的地位一旦削弱,自己在皇子中的地位也将会受到影响。 他可不想和赵煦一样,因为母家势力弱小而受到其他皇子的欺凌。 一想到这,他浑身一阵恶寒。 第一百三十章 汗庭 “太子哥,这一战燕王怕是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更加重要了。” “这还用说,父王最好面子,这次燕王可给父皇挣足了面子。”废太子赵刚说道,想起什么他又提醒身边的八皇子,“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叫我太子。” 八皇子赵扎挠了挠头,面带愧色,“对不起太子哥,我又忘了。” 赵刚闻言,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干脆不说话。 赵扎继续到:“幸亏燕王的母家乃是寒门,否则不知道有多少大臣要为其邀功” 赵刚的眼睛微微一亮,他一拍手,笑道:“对呀,燕王虽立的大功,但朝中没人替他说话,不如我替他请功,这样一来,他便会记得我的好处。” “极是,极是。”八皇子说道,“反正父皇肯定会赏赐燕王的,不如我们就顺水推舟,助他一番,也就费些嘴皮子而已。” 赵刚点了点头,决定朝议的时候见机行事。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三皇子向他的父皇走去。 他立刻拉着八皇子,也跟着过去了。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在父皇谆谆教诲下,九弟终取得大捷,扬我大颂国威。”三皇子赵幕来到赵恒面前躬身行礼。 在人群中的时候,他的舅舅窦唯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 领会了他舅舅的意思,他立刻上前向他的父皇表示祝贺。 众多大臣和勋贵的到来,让赵恒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负手立于囚车前,静待他们的恭维。 赵幕将燕王取得大胜的功劳全部归于他,令他十分自得。 他说的对呀,燕王是他的儿子。 燕王的胜利不就是他的胜利吗? 想到这里,他越发心情舒畅。 在京师,皇子们斗来斗去,每天惹出来的事情让他心烦意乱。 这么一对比下来,还是在燕州为大颂镇守边疆的燕王来得更加让他欣慰。 点了点头,他说道:“这就对了,燕王无论怎么说都是朕的儿子,是你们的弟弟,身为皇家一员,你们当同心协力,扬我皇家威仪。” “是,父皇。”赵幕神色恭谨,“前不久儿臣还派人去了燕郡,探望九弟”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刚忽然挤了过来,“父皇,儿臣也派人去了燕郡,身为长兄,儿臣一直很关爱诸位皇弟。” 赵恒今天的心情格外的不错,若是以前,他定会瞪这个没出息的废太子一眼。 笑了两声,他道:“这就对了,皇家一体,有燕王在燕州坐镇,你们在京师也能活得安心一些。” 三皇子和赵刚同时点了点头。 这时候,官员们围拢过来,纷纷向赵恒恭贺,“吾皇万岁”的声音不绝于耳。 赵恒分外得意。 面对众多大臣,他说道:“今日只是为了让诸位爱卿前来一观燕州战果,明日早朝,朕再与诸位臣工商议赏赐之事。” “是,皇上。”大臣们道。 现在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了,库图已经带到。 他们再也找不出其他的理由阻拦对燕王的赏赐。 茫茫草原。 一对骑兵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每年十月,南方尚在金秋,但草原的更北的地方便会飘起雪花。 而随着北狄疆土的拓展,他们领土上的苦寒之地越来越广袤。 “到了,前面就是可汗的营帐。”领头的骑兵望着山丘下茫茫白雪中的一片帐篷。 扬起马鞭,他们催马向营帐而去。 “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外围骑兵的警惕。 一队骑兵上前,将他们拦了下来。 当看清骑兵的容貌后,阻拦的骑兵首领道:“恩科,你怎么来了这里。” 恩科道:“这次的秋狩,我的父王上了当,被大颂的燕王抓去了,我不得不来汗庭寻求可汗的帮助。” “什么,九王被大颂抓去了?”骑兵首领惊呼一声,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他道:“你跟我来吧。” 恩科点了点头,随着骑兵向一座金色的帐篷而去。 在帐篷外等待了一会儿,他被允许进入。 “伟大的可汗。”进入帐篷内,恩科看见一个五十多岁,面容肃穆,眼睛如同猎鹰一样的男子端坐在黑色熊皮上。 他赶紧上前跪下亲吻男子的鞋面,他正是可汗穆勒洪真。 “起来吧,我的恩科侄子。”穆勒洪真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怒色,“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的父亲怎么会落入大颂人的手中。” 恩科于是把秋狩的事详细地说了出来。 “哼,他总是这么自大,我以前常常告诉他可以轻视大颂人,但是打仗的时候一定不可以傲慢,这完全是他的错。” 恩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免得冒犯可汗。 这位可汗虽然是自己的父亲的哥哥,是他的叔父。 但却是草原上不可触犯的可汗。 虽然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但他依然要像臣子一样恭敬。 “父亲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但现在黑铁王帐失去了自己的王,每个人的心都像悬着的石头。”恩科说道。 他知道自己父亲被俘虏的事过于丢脸。 但他还是想尽力救他。 穆勒洪真打量着恩科,他道:“即便他能从大颂回来,也没有资格做王了,今后只会被草原上的人嗤笑,如果他不是我的弟弟,我根本不会去管他。” 恩科的头低了下来,他能感受出可汗的愤怒。 但是可汗同时也答应了他,会救他的父亲。 “黑铁王帐暂时由你来统领吧,恩科,你的勇猛在汗庭也有人传颂,你父亲的耻辱,希望你能用大颂人的鲜血来为他洗刷。” “谢谢伟大的可汗,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我会用大颂人的头颅堆砌出草原上最高的祭坛。”恩科咬着牙说道。 得知他的父亲被俘虏后,他感到极为羞辱。 如果不是他母亲的哀求,他不会前来汗庭求助可汗。 在他看来,荣誉重于一切,即便他的父亲也不该苟活。 穆勒洪真赞赏地点了点头,草原上剿除叛乱的战争基本结束。 下一步,便是南下。 但他没想到三个月前一只从极北之地而来的敌人袭击了汗庭西北面的一座重镇。 这些敌人被当地吐人称为“吃人的恶魔”。 他们洗劫部落,甚至吃掉了部落中的人充饥。 以往,只有他们北狄人吃大颂人,什么时候北狄人也被别人吃过。 这件事让他不得不把南下的计划再次搁浅。 但是,这不影响他威胁大颂皇帝,让他交还他的弟弟。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朝堂争论 破晓时分。 一声鸡鸣打破了京师的宁静。 卯时,大臣穿戴整齐,沿着通往皇城的御街向皇宫走去。 路上,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口中议论的都是九皇子燕王。 十余年来,九皇子诸位皇子中是不起眼的。 不起眼到大臣们几乎要把他遗忘了。 没想到自九皇子去了燕州之后,燕王赵煦的名字在京师被频繁提起。 一开始官员们讨论的还只是来自燕郡的夏冰,美酒。 再后来则是军需单。 而现在,燕王的名字更是响彻京师。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无人不晓燕王在燕州的事迹。 燕王大败北狄人,更是被民间的好事者编成了故事,于街头巷尾传颂。 只是在他们看来,燕王赢了一个小小的秋狩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奈何近些年,大颂年年兵事不利,输多赢少。 而与北狄人的战争中,这样的胜利更是几乎没有。 所以,燕王的功绩传到京师才会引起如此大的震动。 当然,这也有燕王抓住库图的原因。 “王兄,你可探听到什么风声?若是皇上决定重赏燕王,我们该如何说?”三个官员并排而行,中间一人说道。 “宫里传来的消息,皇上非常高兴,据说昨晚还去了糜贵人的寝殿。”王姓官员说道。 “已经不是糜贵人了,现在是糜妃。”左侧官员说道。 “真的,假的?”中间的官员惊讶。 “这还有假,晚膳过后皇上就下了旨意。”左侧官员轻轻摇了摇头。 贵人和嫔妃之间差可不是一点半点。 直接将贵人晋升成了妃,可见皇上现在对燕王的重视。 毕竟在宫中不是母凭子贵,就是子凭母贵。 现在的燕王,已经不是那个在京师被其他皇子整日欺凌的懦弱皇子了。 而官员们也应该擦亮眼睛,重新审视一下这位燕王。 “既然如此,咱们就顺水推舟,反正皇上估计已经定下了封赏之事,在朝堂上反对,既得罪了皇上,也会得罪燕王。”中间的官员说道。 其他两人点了点头,对他们而言,在朝中最重要的便是明哲保身,尽量谁也不得罪。 三人身后,一个官员独自而行。 他的名字叫袁航,官居户部侍郎。 燕州袁家正是他的本族,这些年为了让他在朝中为官,人家可是在朝中打点了不少官员。 所以对他而言,燕王这件事令他十分的不快。 毕竟袁家受损,他的利益同样受损。 据说,燕王还上了个折子弹劾袁立。 这次早朝,即便不能阻止皇上封赏燕王,他也要驳斥燕王的奏章,维护袁家利益。 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二皇子和六皇子,心中稍安。 因为他们一定会支持自己的。 入了皇城,官员们陆续来到弘光殿。 这是大颂早朝的殿宇。 当所有人抵达后,殿监绕向殿后,请皇帝临朝。 不多时,赵恒在梁成的侍奉下抵达了弘光殿。 在龙椅上坐下,赵恒扫了眼官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们立刻高呼起来。 赵恒点了点头,他已经许久没有上朝了。 平时,朝廷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俱都有窦唯处理。 他不过看一看批点过的折子而已。 如果不是要事,他甚至看也不看,直接让六部施行。 今日,他之所以亲临朝堂,为的还是燕王之事。 这些年皇家的权威日益衰落,帝王的权柄蒙尘。 他虽不爱理政,但也清楚长此以往,皇家终将沦为傀儡。 只是面对大颂隐隐割据一方的势族,日渐衰落的皇家军力,他也毫无办法。 但现在燕王这一战给皇家打出了脸面。 他自然要借此事向这些势族显摆显摆。 “北狄秋狩的事,朝中已经讨论了几日,现在燕王将库图送来了,关于俘虏之事,再无异议了吧。”赵恒缓缓说道。 “本就没有异议,不过是有些人见不得燕王的好,处处阻拦而已。”大皇子赵刚抢着说道。 边说,他边看向二皇子和六皇子。 他之所以被废,可有这两人的功劳。 所以在燕王这件事上,他一开始就和他们反着来的。 “的确父皇,燕王的功劳人所共睹,不可抹杀。”三皇子说道,他恨自己没有抢先,失了先机。 赵恒满意地点了点头,“诸位臣工呢?”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出言反对的。 库图人都送到了,他们再胡搅蛮缠,那就是在找不自在了。 “既然如此,燕王立此奇功,当重重赏他便是。”赵恒道,接着他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不过在此之前,燕王的奏折也当让诸位臣工看看。 说罢,他示意梁成。 梁成捧着奏折来到阶下,一一展示大臣们看。 顿时,朝中响起嘈杂的议论之声。 “袁立竟如此胆大妄为,令他坐镇燕州,实乃令人难以心安。” “没想到燕郡如此凶险,短短数月,燕王竟被刺杀两次。” “能在这虎狼之地立身,这燕王真是有几分本事。” “空口无凭,燕王若是拿不出实证,那便是诬陷忠臣。” “那张康本就是北狄细作,他的话如何信的,说不得是他故意谋害袁州牧。” “” 一声声议论传到赵恒的耳朵中。 赵恒微微露出笑容。 上朝之前,他便猜出朝中们会这么说。 不过燕王的确没有实证,只凭几个人的口供的确难以给袁立定罪。 但他拿出奏折,却不是为了给袁立定罪。 只是让大臣们清楚袁家在燕州的作为。 为他接下来的封赏铺路,赢得更多的支持。 “父皇,只凭一张罪状,燕王奏折怕难以服众,袁州牧这些年在燕州兢兢业业,为朝廷呕心沥血,他的功绩,岂是几句话就能污蔑的。”六皇子看完奏折和罪状,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不顾二皇子阻拦,出言驳斥。 袁航见六皇子出声,他出列道:“皇上,六皇子所言极是,若是燕王能拿出袁州牧与张康暗害他的书信往来,尚能给袁州牧定罪,只凭几句话实难服众。” 他说完,又有八个官员出列纷纷驳斥。 “袁家近年在燕州的累累恶行众所周知,难道仅凭几句没有实证便可作壁上观,要臣说,燕王没必要说袁州牧的坏话,只是被逼迫的紧了,无奈之下出此言而已。” 这时,一个紫袍大臣出列,厉声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郡之土 “马御史此言和燕王一样,怕也是空口无凭吧。” 袁航横了官员一眼,毫无惧色。 此人乃是秦州马家人,名为马源。 在御史台担任御史一职,一向直言敢谏,人送外号“刀子嘴。” 皇帝赵恒因沉湎酒色,常被他说教。 有时赵恒的銮驾碰到他,便绕着走,免得又被聒噪。 除此之外,他对自己的本族马家同样不偏袒,骂的时候比骂其他势族还狠。 正因此,他和自己哥哥的秦州州牧马璇关系一直都不和睦。 赵恒见马源下场,顿时一喜。 “言官自古望风奏闻,何须实证,如果袁侍郎想要实证,朝廷可派人前往燕郡和范阳查案,定能查出实证。”马源逼视袁航,扬起头。 袁航一阵憋闷。 马源这么说,他的确只能受着。 更重要的是,他心虚,如果朝廷动真格的,真的调查此事,还是对袁家不利。 六皇子听了,也立刻闭了嘴。 他只是想维护自己的舅舅,但若闹大了,于他不利。 赵恒见状,心中大乐。 他心知袁家难以撼动,即便拿下了袁立,下个上任的燕州州牧依旧是袁家人,或是袁家的亲信。 因为在范阳,没有袁家的支持就做不了州牧。 与其如此,不如借着此事吓唬袁家一番,实在暗中割袁家的肉。 于是他道:“此事暂且压下不提,还是先说说对燕王的封赏吧。” 他这么说,就是在告诉袁家一方的官员,袁立暗害燕王这件事他握在手中了。 查还是不查只在他一念之间。 如果你们继续不识好歹,那就让你们难看了。 顿了下,他正色道:“当初燕王前往燕州,朕本欲将两个郡封给他,只因其当时患了脑疾,无法执掌如此大的封土,现在他既立此功劳,便将另外一郡补给他吧。” “父皇圣明。”赵刚再次抢说,“燕王以一郡之地尚可痛击北狄,若有两郡,北狄再难入寇燕州,再有墨将军扼守燕关,燕州安矣。” “既是本就属于燕王的封土,给他也是应当。”三皇子说道。 他已经从舅舅口中得知了皇上的意思。 而且皇上将燕王的母亲从贵人一夜间晋为妃,也足以看出他的想法。 他要用燕王在燕州形成三足鼎立的态势,削弱袁家在燕州的实力,以稳固燕州。 以前燕州固若金汤,任何势力都无法伸入燕州。 大臣们只得无论如何叫嚷,都动不了袁家,所以也就卖袁家的面子,朝堂顶多骂几句,不去招惹。 但是没想到阴差阳错,燕王在燕州立了足。 “皇上圣明。”众多大臣齐声附和。 赵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颇有几分得意,当时若不是九皇子疯傻,袁立怎会容忍燕王去燕郡。 但没想到燕王到了燕郡反倒给了他如此大的惊喜。 有时想来,他甚至觉的冥冥中自有天意。 天佑皇家。 正是想到这些,这位远在燕州的九子,他现在越看越顺眼。 他的母亲,也是越看越顺眼,所以昨夜他一高兴,便封了妃。 这也是在向燕王表明他的心意了。 见大部分大臣倾向自己,他道:“既然如此,传朕的旨意,即刻起,将上谷郡纳入燕王封土。” “上谷郡。”六皇子闻言轻轻松了口气。 袁航和六皇子对视一眼,也心中一松。 在燕州剩下的六郡中,上谷郡毗邻晋州,而晋州正面临西凉的威胁。 如果非要拿下袁家六郡中的一郡,上谷郡他们还能接受。 赵恒一直在注意六皇子及其附庸袁家官员的表情。 见他们眉头舒展,他微微点头。 之所以把上谷郡给燕王,他也是经过考虑的。 首先上谷郡和燕郡相邻,给燕王一块飞地不切实际。 当然毗邻燕郡的还有平郡。 不过平郡有燕关坐落,墨翟戍守,就无需燕王再插上一脚了。 其次,他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免过于激怒袁家,维持燕州的大局。 最后,燕王如此大的功劳,封赏一郡的封土给他,也能让他记得他的皇恩。 定下的封赏的事,赵恒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致一般。 打了个哈欠,他给了梁成一个眼神。 梁成这时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臣都知道这位帝王的秉性。 一起躬身行礼,“恭送吾皇。” 送走赵恒,大臣们三三两两各自离去。 嬉延宫 糜云汐面对谢皇后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 自从贵人晋升了妃,整个后宫对她而言似乎都热情了起来。 “谢娘娘。” 糜云汐在椅子上坐下,皇后的宫女又立刻为她奉上了茶水。 谢皇后在糜云汐旁边坐下,喝了口茶道:“今日早朝,太子为燕王殿下仗义执言,皇上一高兴,又赏了燕王一块封土。” “还有此事?”糜云汐莹白姣好的脸上泛起一丝喜色。 燕王去了燕郡后便如鱼得水一般,她自然是高兴的。 “千真万确,你可令人打听。”谢皇后第一次认真打量糜云汐。 她不得不承认糜妃的确端庄美丽,即便这个年龄,肌肤也如少女般。 若不是她出身寒门,只怕早早就会得到皇上的宠幸。 “如此臣妾便代燕王谢谢太子殿下了。”糜妃道。 谢皇后轻轻笑起来,她在糜妃面前提起此事自然有自己的计较。 她那个不争气的嫡子把好好的一个太子之位丢掉了。 现在她每次让外面的亲信大臣提恢复太子之位的事便会遭受朝臣的反对。 这里面以二皇子,三皇子那帮人闹的最厉害。 这二皇子的母亲韩贵妃出自八大势族之一的齐州韩家。 又与燕州袁家狼狈为奸,在朝中势力雄厚。 而三皇子的母亲窦贵妃出自荆州窦家,舅舅为当朝宰相,权倾朝野,同样难以对付。 她的母家,宁州谢家虽也是八大势族之一,号称天下之粮,谢家占其五,而且家族所在又毗邻京师。 在内她怡然不惧,但在外,总归是缺乏助力的。 正因为如此,她和窦唯都在打燕州的主意。 以前,他们总是盯着墨翟。 但现在,又出了一个燕王,身在宫中,她自认比窦唯更近水楼台先得月。 于是对糜妃便热情了起来,甚至恨不得以姐妹相称了。 “谢倒是不必谢了,太子身为皇上的长子,照应燕王不过是处于兄长对弟弟的怜爱,只要燕王记得他太子哥哥的好就行了。”谢皇后给了身边宫女一个眼神。 宫女离去,不多时端来一盘首饰,“这都是本宫喜爱的东西,送给妹妹。” “这如何使得。”糜妃抬手推阻。 现在这般,即便再傻,她也懂了皇后的意思。 只是想到她的儿子如今远在燕州,在朝中也没个人递话,与皇后交好或许不是坏事。 于是她道:“这两日臣妾便给燕王去封信,让他清楚在京师有娘娘记挂着他。” 谢皇后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 糜妃继续说道:“燕王在京师有些小生意,臣妾无能,还望娘娘能多多照拂。” 她心知燕郡贫瘠,这生意是燕王很重要的收入。 现在深居宫中,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利用朝中的形势,为燕王,她的儿子的商贸保驾护航。 金陵,州桥街,燕郡商行。 而当一队银色盔甲的骑兵在店铺门前停下后,董安小跑着迎了出去,惹得等待商贾一阵抱怨。 “陈虎!”董安来到门口,握住了陈虎的胳膊,很用力。 “董主事。”陈虎笑起来。 在金陵这个原理燕郡的地方见到同为燕王麾下的同僚,陈虎颇有老乡见老乡的喜悦。 董安更是激动的眼泪要流出来了。 得知陈虎入京之后,他便一直盼着他来。 “殿下在燕郡可还好?”拉着陈虎进入商行,董安问道。 陈虎笑了笑,“好着呢,这不是还把黑铁王帐的大王给抓了。” 董安闻言,大笑起来,问道:“前些日子,京师的人都说殿下是在吹牛,现在他们无话可说了吧。” “那是自然,早朝上皇上还给了殿下一块封土作为奖赏。”陈虎已经拿到了旨意,马上就要返回燕郡。 来的时候,燕王叮嘱他去一趟商行,代他探望一下商行的官员。 所以早朝之后,他径直来了这里。 “封土?”董安大为讶异,“这可比银子珍贵多了。” 陈虎点了点头,略有些可惜,“不过是上谷郡,和燕郡一直是难兄难弟,就怕这块封土不但无用,反倒成了累赘。” 董安比陈虎更懂权谋,且在京师这些日子,接触了不少权贵,更能理解皇帝这么做的原因。 他道:“这你就不懂了,这不过是皇上的平衡之术罢了,既让殿下得了好处,又不过于刺激袁家,让他做出悖逆之事,不过这件事最重要的便是有其二,便可有其三,若是日后燕王再立奇功,说不定” 董安这么一点,陈虎恍然,“是的,是的” 两人又叙了一番燕郡的事,又谈了一阵商行在京师的贸易。 最后陈虎道:“董主事可有什么话捎给殿下,时间不早了,我就要出发了,好早日将这个消息告诉殿下。” 董安有些不舍,他摸了下脑袋上的伤口。 那是一晚有人想杀他,未成功后留下的疤痕。 他笑了笑,“请告诉殿下,董某在京师很自在,定不辱没了商行的名声,若是商行能再多些货物品类就更好了。” “好。”陈虎拱了拱手,“下次我们在燕郡见。” 说罢,大步离去。 上了马,他再次向董安拱了拱手,领兵向城北而去。 董安目送陈虎离去,眼中尽是不舍。 不过同时心中升起一股勇气。 这些王府士兵能在燕郡以命拼杀,他照样可以在京师用性命换来商行生意的蒸蒸日上,为燕王提供源源不断的银两。 与此同时,燕郡,赵煦此时却遇到了麻烦。 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袁家终于选择了报复。 第一百三十三章 袁立的报复 燕郡 浮石村。 赵煦站在田垄上,在他身边是府衙官员和村里的里正,保长。 北狄秋狩以失败后,燕郡恢复了宁静。 眼看马上就要秋收,这日他便来田间看看。 毕竟民以食为天,乱世之中如果自己做不到粮食自给会非常危险。 同时,他这次也是为了散散心,排解烦恼。 这些日子,杨贺反应不少商贾哭诉经过范阳境内的时候遭受匪徒的劫掠。 似乎一夜间,范阳的盗匪从地里面长出来了一般。 他们向范阳官府报案,但是得到的只是一句,“等。” 这种劫掠在这段时间频繁发生,导致商贾们损失惨重。 一些商贾嗅出其中暗藏的猫腻,干脆放弃了燕郡的生意。 还有一些商贾则让王府将货物直接运到目的地。 他们不愿再承受运输的风险。 对这点,他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 袁立和他玩阴的了。 当然,他还不敢公然做手脚。 但这种肮脏手段却是他的看家本领。 毕竟,他可是能拿百姓人头当北狄人头来冒功的无耻这辈。 总的来说。 由于燕州各郡区域的划分,燕郡的人想要前往南方,必须经过范阳。 现在,他的贸易路线遭受了威胁。 思绪从这件糟心事中抽出。 他望向金色的稻海。 在微风的吹拂下,低垂的稻穗轻轻摇晃。 这让他的心情愉悦不少。 幸好北狄秋狩提前了。 那时的稻子还青悠悠的,火都点不着。 若是现在过来,再打上些时日,北狄人一定会放火烧田,那他可就损失惨重了。 毕竟没有收成之前的百姓,吃的粮食都是王府以前从豪族手中购买的,或是查抄张黄杜三家的。 再收不上来粮食,这些存粮就要吃完了。 “殿下,这稻子个个颗粒饱满,秋收之后,看来不必再从南方购粮了。”刘福下到田间,摘下一颗稻穗打量。 “趁着天晴的好,赶紧让乡民把稻子割了,说不准北狄还会再来。”赵煦对冯正说道。 他是浮石村的里正,秋收这件事在他的职责之内。 “殿下,这事乡民们都不用催,一个个都记挂着呢。”冯正笑了起来。 稻子熟了,乡民比谁都高兴。 赵煦点了点头,现在燕郡施行的田制基本上和当代的包产到户差不多了。 百姓以户为单位和王府签订契约,约定了他们的耕种年限。 如此一来,他们在自家的田上劳动的多,收获的便多,最大激发了他们积极性。 同时,府衙将管辖伸到了村里面。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皇权不下乡,让豪绅管理乡间,造成乡里管理的混乱和无序。 通过府衙下达政令,里正和保长必须依令而行,否则就要面对惩处。 “百姓自耕是一面,同时你们里正和保长也要及时催督,为乡民提供便利,有什么难题找府衙。”赵煦接过刘福递过来的稻米。 这些稻米个个丰厚饱满,见之可喜。 范正点点头,燕王到来后,乡间的变化他这个里正感受最为深切。 以前的官老爷,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鼻孔朝天了。 而是真真正正在给百姓做事。 这样的风气在,他这个里正和乡里的保长自然不敢懈怠,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面对燕王也如是。 于是他道:“殿下,村里倒是有个问题,说大,其实也不大。” 顿了一下,他道:“乡民们的农具有的多年没有更换,很难再用了,这会影响秋收,同时,秋收过后马上就要播种,种冬麦,村里也没有足够的耕牛耕地,只凭人力,怕会耽误播种的时日,来年麦子长得就不好了。” 刘福闻言说道:“殿下,这是整个燕郡当前的问题,下官见兵仗司的钢很好,能否用这些钢锻造农具卖给乡民们?” “前段时间兵仗司全力造盔甲武器,自身的钢铁产量仅仅够用,现在估计能挪出一些来。”赵煦沉吟了声。 军事归军事,生产归生产,这两样都重要,一个不能拉下。 毕竟没有军事就保护不了生产,没有生产就无法为军事提供物资。 不过,燕郡百姓众多,若让兵仗司来打造农具就太浪费资源了。 因为接下来兵仗司还有更重要的事。 所以,锻造农具的事只能放到乡间去。 “这样,府衙在各个城池挑些铁匠出来,兵仗司向他们提供钢锭,让他们用钢锭打造农具。”赵煦说道。 他见过乡民的农具,用的大都是生铁,质量很差。 如果用上好钢打造农具,燕郡百姓的生产力便会得到提升。 刘福和范正听了,俱都一喜。 “至于耕牛的事,本王有个想法。”赵煦说道。 燕郡的百姓因基本都在给豪族做佃户,手里自然是没有耕牛的。 而剿灭张黄杜三家,收缴的耕牛都在王府手里。 同时还有其他豪族失地后,他也让府衙把耕牛买下了。 所以,现在燕郡的耕牛基本掌握在王府手中。 这段时间也成了王府的负担,因牛是需要人放牧的。 趁着这次秋收,他本就想解决这个问题。 “请殿下明示。”刘福也一直在愁这件事。 但是把耕牛卖给百姓吧,百姓又是穷的裤子都没有,哪有钱买牛。 “想要耕牛的百姓可以向府衙寻购。”赵煦说道。 刘福叹了口气,他还以为燕王有新奇的想法。 赵煦不理会刘福,继续道:“本王知道百姓们没有银子,所以百姓们现在不必一次性把银子交了,可先把耕牛带回家,和府衙签订一份契约,比如一只耕牛十两银子,他们可以每年还一两,十年内还清买牛的银子,如果他们觉得自己有能力,三年五年的也可以。” 冯正和保长的眼睛顿时亮了,喜得抓耳挠腮的。 王府收租十取其一。 每户六亩田,每亩收粮两石,这就是二百四十斤。 当下燕郡一石粮食一两银子,这一季扣除租子就有十两多的收入。 再扣下一家人半年的口粮,花销,至少能结余二两银子。 这还是半年的,一年甚至结余四两。 不用十年,他们两三年就还清了。 “殿下,小的想买两头牛。”冯正竖起两个指头。 “做梦,每户限购一只。”赵煦翻了翻白眼,他防着这一条呢。 一行人正说着,只见常威带着一队骑兵过来。 下了马,常威满脸怒色,“殿下,袁立这王八蛋派人潜入元阳县南边,烧了不少南面的稻子。” 赵煦闻言,本就因为商贸被阻押着的火气顿时上来了。 “带上兵马去元阳县,他烧了本王多少稻子,本王就让他吐多少出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以牙还牙 元阳县。 经过近一日的行军,赵煦和常威抵达了这里。 元阳县县令葛栋得知消息立刻前来迎接。 见到赵煦,葛栋顿时跪了下来,“下官有罪,请殿下责罚。” “先起来,说说到底有多少稻子被烧。”赵煦说道。 “回殿下,有三千亩稻田被焚毁。”葛栋的声音很小,生怕赵煦暴怒。 “三千亩,五百户人家的收成没了。”赵煦一阵心疼。 对他来说,这些稻子不算什么,但对损失的百姓来说,这可是他全部的收入被毁了。 “殿下,请为我们做主啊。” 这时,远处的一群百姓向这边走来,大概有上千人。 其中一些百姓还抬着担架,上面躺着一些受伤的人。 “殿下,这就是南面几个村的百姓。”葛栋说道。 赵煦点了点头,迎了过去。 来到赵煦面前,百姓们跪了一片,呜呜哭泣。 常威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我们这次没吃北狄人亏,却吃了自己的人亏,这口气末将咽不下去,殿下,只要您一句话,末将便带人杀向范阳,活捉了他袁立。” “捉了之后呢?群臣岂不是要骂殿下造反,常将军,不可急躁。”刘福劝了一句,接着他突然提高音调,“这袁立真不是个东西,禽兽不如。” 赵煦把两人的话听在耳中,他扶起前面的跪着的老者,道:“诸位都起来吧,这次本王来便是为了解决此事,你们放心,这次你们被烧毁的粮食,府衙会如数补偿给你们。” “谢殿下大恩。”百姓们眼中尽是感激。 马上就是秋收了,每家每户都盼着收获,过上好日子。 没想到他们没有被北狄人劫掠,却被同为大颂自己人的毁了自己的辛苦所得。 赵煦目光又看向伤者。 受伤的百姓这一刻都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葛栋说道:“那些人一进入田间便被发现了,去阻拦的人都被打伤了。” “这个仇,本王一定给你们报。”一股怒火在他心中燃烧。 这件事是小事,但也不是小事。 试想,这些百姓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将自己的儿女送上战场来支持自己。 而在家中,他们的田全被毁了。 如果自己无所作为,这些百姓岂不会寒心。 到时这件事再传遍燕郡,他这个燕王就不用当了。 正是这个原因,所以他才会亲自来元阳县安抚百姓。 “殿下,您说怎么做吧,我们一定听殿下的,真刀真枪的干我们也不怕。”人群中的青壮血气方刚,一个个像愤怒的公鸡。 他们不怕袁家的士兵,就怕没人给他们领头。 现在燕王来了,他们胆气更足,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这帮卑鄙小人付出代价。 “首先,乡兵不可废,要勤于训练,时常巡守。”赵煦说道。 为了应对北狄,燕郡北面的乡间乡兵相对组织的好。 而南方则松弛一些,现在袁家玩着阴的,他只有把百姓组织起来,像对付北狄人一样对付袁家的士兵。 葛栋点了点头,“下官马上便让县衙中的官员下乡,督办此事。” 赵煦点了点头,对百姓们说道:“至于报仇的事便交给本王吧,这次带了这么多兵马可不只是用来吓唬人的,你们倒是等候命令就行。” 百姓们闻言,纷纷笑起来。 有百姓喊道:“殿下,一定要狠狠教训姓袁的,这袁立畜生不如,不知有多少百姓被他杀了拿去领功。” “就是,我们村以前就有人出门的时候被袁家士兵污蔑成盗匪杀了。” “”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刘福叹道:“如果说张家在燕郡不得人心,袁家则在整个燕郡不得人心。” 赵煦自然清楚这点。 他决定与袁家闹翻不仅仅是为了刺杀之事。 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让七郡百姓看到,他与袁家是水火不容的。 这样痛恨袁家的百姓便会向他身边汇集。 而和他预料的一样,这次打赢北狄,又与袁家划清界限后,这段时间不断有百姓从其他郡进入燕郡。 当然,这也有他土地政策和赋税政策的功劳。 “诸位暂且回去,就这几日,本王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百姓们又激愤起来,赵煦安抚道。 有了燕王的保证,百姓们心里舒服了。 他们杂乱地向赵煦行礼,抬着伤者渐渐离去。 待百姓们走后,常威道:“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以牙还牙。”赵煦道:“不过我们不烧稻子,而是割稻子。” 葛栋闻言,指着南面说道:“殿下,与元阳县相隔的田便是袁家的。” 常威顿时领悟过来,他差点忘了。 范阳郡和以前的燕郡一样,大部分田产都在豪族名下。 袁家在范阳一家独大,田产遍及范阳。 他袁家既然敢毁燕郡的田,他们就让袁家也肉疼。 “葛县令,你去搜集镰刀,组织青壮夜黑风高便行事。”赵煦道,这次他可是带了五千兵马过来,加上元阳的青壮,够用。 “是,殿下。”葛栋笑的很坏。 隔日晚。 范阳城。 袁立望着面前堆成小山一样的酒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些酒坛子制作精美,盘子上面都刻着一个“燕”字,正是从燕郡商人手中抢来的货物。 那日自从燕城归来,他便打定主意对付赵煦。 燕郡贫瘠,所以燕王病愈之后他不是十分重视,因为他认为在这样地方,一个皇子根本不会有所作为。 但他没想到燕王能够通过商贸赚取巨额的银两。 现在他要掐断这条燕郡的命脉,如此一来燕王将再难积累财富。 “我很想知道燕王的表情,现在一定很精彩。”袁立哈哈大笑,在他的身边谋士郭图微微得意。 这条毒计便是他想出来的,让袁家的士兵装扮成劫匪,专门挑前往燕郡的商贾抢。 以往袁家在燕州无人可以掣肘,袁立过惯了蛮横的日子,所以对付燕王的时候只是用强。 在燕王处吃了暗亏才想他来,而他简单的一个计谋便让燕王够受的了。 除此之外,他还令军士潜入比邻的元阳县南镜,烧了燕郡百姓的稻子。 “这就叫削肉之计,一点点的割肉,既然他燕王成了气候,又无法公然领兵灭之,便慢慢耗死他。”郭图阴恻恻的笑。 “嗯,不错。”袁立心情舒畅了许多。 得知燕王当众杀了他的女婿张康之后,他气的几乎吐血。 现在两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既然如此,不管暗的还是明的,只要能拿来对付燕王,他都要用。 正得意着,这时一个家丁急匆匆走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咱们在元阳的稻子一夜间全被人割了。” “什么!” 袁立和郭图同时色变。 第一百三十五章 柳暗花明 “谁干的!” 元阳县与沭阳县界碑前,袁立阴沉着一张脸。 得到消息后,第二天他便赶来此地,一看究竟。 管理田庄的袁家子弟袁木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天太黑,我们看不见他们长什么样,见到我们的人,他们什么话都不说就打,田庄上被打伤了好几百人,第二天天亮,我们就发现稻子全没了。” “我们听说,前天燕王带兵到了元阳县,一定是他们干的。”又一个袁家子弟说道。 郭图目瞪口呆,很显然,燕王这是在以牙还牙。 他暗道,这位燕王真是既能做君子,也能做小人,厉害。 袁立闻言,将凶狠的目光投向元阳县,他身边的将领说道,“今晚你们带兵过界,把他们的稻子也割了,割不完的全部烧掉。” 一晚上,他袁家八千亩的稻子就没了,他怎么能忍。 “是,大人。”将领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忽然看见一队人马从元阳县过来。 为首一人竟是常威。 来到界碑前,常威也不越界,只是冷笑一声,从背后拿出了一把镰刀。 接着他一挥手,常威和士兵沿着界碑开始割稻子。 后续的士兵不断赶来,每个人都拿着镰刀。 士兵们后面则是乌泱泱的百姓。 他们分布到各个地点,把靠近沭阳县的稻子一一割掉。 最后,他才看见赵煦骑着马悠哉哉过来。 “燕王,你可真卑鄙。”赵煦来到界碑前,袁立怒斥。 “论卑鄙,本王倒是要拜袁州牧为师,烧麦子,让士兵扮匪徒抢劫商贾,以后还有什么?下一步是不是要扮演北狄人进攻燕郡啊。”赵煦冷笑道。 袁立大怒,“燕王,你不要乱说话,无凭无据,小心本官弹劾你诽谤。” “燕王,你怎么说也是堂堂皇子,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难道不怕丢了皇家颜面,令人耻笑吗?”郭图出言讥讽,这时候他自然要帮助自己的主子。 “下作也要分人分事,对付下作之人,就要比他更下作,至于皇家颜面,无法为自己的臣民伸冤雪恨才是丢了皇家颜面,让人耻笑。”赵煦鄙夷地看着郭图,“这些下作的法子,定是你这位下作之人出的吧?” “你”郭图气的脸色煞白。 袁立咬牙切齿,“好一个牙尖嘴利的燕王,这一招,本官输了,不过本官倒是想看看殿下如何破解商路之事。” 当下,燕王令人把边界的稻子都割了,他自然是无法报复了。 否则他的人深入元阳县定会被燕王的人埋伏,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故意拿商贸的事气燕王。 “本官还对其他郡的郡守下令,不会放商贾进出燕郡,哼哼,殿下,你的酒虽好,怕是要卖不出去了,不过本官可仪以做个好人,只要殿下把酒低价卖给袁家,袁家可以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买下。”袁立又道。 “白日做梦,本王就是把酒都倒了,也不会便宜你袁家。”赵煦皱眉。 相比稻子,的确这件事更让他头疼。 袁立见赵煦只能在这件事上吃暗亏,更加得意。 只是接下来赵煦的一句话让他暴怒。 “不过张康死了,袁家也就断了和北狄的贸易了吧。”赵煦淡淡说道。 “燕王,咱们走着瞧。”这件事一直是他心病。 袁家这么大的家业是他一点点攒下来的。 尤其是与草原的生意这些年让袁家吃的饱饱的。 如今全让燕王给毁了。 赵煦冷哼一声,并不理睬他,而是下到田间割稻子去了。 昨晚,他不仅动用了所有的士兵,还组织了不少百姓割稻子,运输稻子。 这些稻子全给了那些被焚毁了稻田的百姓之家。 他心知,袁家得知定会报复,于是便让葛栋组织元阳县的百姓,帮助界碑附近的百姓割稻子,形成一块空旷的区域。 袁立自讨没趣,又没占到便宜,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 赵煦没有离开元阳县。 他一面督促建立乡兵,一面领兵帮助元阳县的百姓继续割稻子。 “咱们的兵来自百姓,也要能回到百姓中去,既要能打仗,也要能割麦子。” 坐在田垄上,赵煦袖子撸起来,手中拿着镰刀。 他在当代割过稻子,割稻子的姿势还记得,干起活来一点都不输给百姓。 常威直起身哈哈大笑,“殿下,末将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了,没想到长在皇城中,割稻子也这么利索。” 附近的百姓都拿崇敬的眼神看向燕王。 以前,他们只是听说燕王和善可亲,现在他们是真正见识了。 这天底下能和百姓一起下田割稻子的皇子怕也只要燕王一个了。 “有燕王殿下,真是咱们的福气啊。” “是呀,咱们受了点委屈,殿下这就给咱们找补回来了,跟着这样的殿下不吃亏。” “嘿嘿,可不是,以后有好日过了。” “” 几个农妇坐在地头的树荫下,手中提着一篮子吃的,她们是来送饭的。 现在她们一个劲的打量燕王,倒是忘了送饭的事了,直到她们的夫君大声叫喊。 “踏踏踏”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田间的众人都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银甲骑兵从对面的沭阳县过来。 “陈虎!” 常威遮住阳光向路上望去,惊喜喊道。 赵煦望过去,果然是陈虎。 此时,陈虎领着的骑兵看见田间这么多人似乎有些疑惑,减慢了速度。 当他看见田里的燕王时更是惊讶。 当即下马向燕王跑过去。 “陈虎参见殿下。”到赵煦面前,陈虎单膝跪地。 接着他又向常威行礼。 赵煦扶起陈虎,笑道:“你们可终于回来了。” 常威道:“回来的路上,你们没遇到什么事吧?” 陈虎讶异一声,道:“将军怎知道?进入范阳后,范阳的城池不许我们进入,末将怕出事,便只能昼伏夜行,今日终于得入燕郡。” 赵煦和常威对视一眼,袁立果然又使绊子。 幸亏范阳郡一马平川,到处是路。 若有山隘险关,陈虎此行就麻烦了。 常威于是说了袁家今日的报复。 “原来如此。”陈虎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又舒展开了,笑道:“殿下不必过于烦恼,这次皇上可给了殿下莫大的好处,现在上谷郡也是殿下的封土了,而且还允许殿下将亲军扩充至六万人。” “真的?”常威比赵煦还要惊喜,眼睛瞪的牛眼一样。 他最在意的是扩军。 一般来说,藩王拥有一郡之地最多可拥兵三万,多一郡便可再扩两到三万人。 皇上直接给了三万,可见对燕王的重视。 陈虎重重点了点,“不日圣旨就会到达燕城。” 赵煦眼睛转了转,突然心中一松。 他第一想到的倒不是扩军的事,而是贸易的事。 上谷郡与晋州相邻,出晋州便到了司州,过了司州便是豫州,再过豫州便是金陵所在的宁州。 最重要的是,从上谷郡的飞狐关便可抵达晋州,再从晋州直下黄河,沿着黄河便可顺着南下的水网直到宁州金陵城下。 由此,商路便打开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上谷郡 “咔嚓!” 范阳城,袁府。 袁立抽出腰间佩剑狠狠砍在面前的书案上。 “赵恒,你竟敢如此对我袁家!”袁立怒不可竭。 他刚刚得到消息,皇帝赵恒把上谷郡给了燕王。 这等于燕州七郡之中他能控制的只剩下五郡。 对他而言,这无异于在他身上割肉,他如何不怒。 “都怪张康。”郭图一向不喜张康。 以前张康在时,袁立总是忽视他,亲近张康。 张康自以为得势,数次对他不敬。 所以张康被燕王杀了,他比谁都高兴。 现在即便他死了,他心里同样还有余恨,想诋毁张康来彰显自己的聪慧。 当然,他还想让死去的张康背黑锅。 毕竟燕王现在得了上谷郡,完全可以绕过范阳和袁家控制的郡县,重建一条商路。 他给袁立出的点子,没用多久怕就要不灵了。 想到这,他继续道:“正是他的罪状让皇上和大臣们对大人心存忌惮,有意用燕王来掣肘大人。” 袁立眼睛眯了起来,“他们可真是打的一副好算盘,可我偏偏不会让他们如意。” 燕王现在对他来说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 每天醒来,一想到燕王的封土就在范阳隔壁,他吃饭都觉得没有了味道。 现在燕王又多了一郡封土,麾下兵马直逼六万余人。 有其一,必有其二,以后若是燕王再立下功劳,岂不是皇帝还会把土地从他袁家手中拿去,交给燕王。 “绝对不能这样继续下去。”袁立手心冒起一层冷汗。 他袁家好不容易成了燕州第一豪族。 甚至马上就能与大颂八大势族并列。 他不能栽在这个燕王手中。 “郭图,你不是自称毒谋士吗?现在你倒是说说当下该怎么办?”袁立来到郭图面前,注视着他。 郭图心中暗喜,袁立看重他了。 轻摇纸扇,他看向北面,又看向西面,说道:“大人其实不必过于懊恼,上谷郡和燕郡一样,都是燕州数一数二的穷郡,燕王依靠商贸得到的银子能养活燕郡已属不易,现在再加上一个上谷郡怕是要捉襟见肘。” 袁立闻言,点了点头。 一郡上下的官员是需要养活的,扩充军队也是需要养活的。 而因为他这次秋狩没有阻拦北狄人,上谷郡遭受了比以往更深的灾难。 现在燕王接手,那就如同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还有,北狄秋狩常走燕郡,而上谷郡比邻晋州,这两年西凉大有侵吞晋州之野心,到时燕王便两面受敌,或许不用大人动手,燕王便死翘翘了。”郭图讥笑道。 袁立微微点头,心里舒服了许多。 “再者,有燕王为我们北抵北狄,西抗西凉,大人可以尽享渔翁之利,谋划燕关,只要燕关到了大人手中,那就等于捏住了大颂的咽喉。” 袁立一拍大腿,“没错,没错,本官倒是被燕王的事迷惑了,燕关才是重中之重。” 接着,他又一愁眉,“只是燕关归燕关,难道现在就干等着北狄和西凉人对付燕王?” “当然不能等,要让燕王与北狄西凉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到时大人便可一击而得。”郭图道,“其一,大人可令麾下军士伪装成燕王的人袭击西凉人的商队,西凉人定会暗恨燕王,其二,小的愿去一趟黑铁王帐,挑拨北狄人复仇,顺便再谈两家恢复商贸之事。” “好。”袁立闻言大喜,“你之计,深的吾心啊。” 当下大颂的形势虽乱,但皇家的余威尚存。 他直接举兵除掉燕王还不是时机。 所以只能用计,如果郭图的计谋能成功,至少会不断削弱燕王的力量,令其半死不活。 这样,自己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王府。 赵煦在元阳县留下三千士兵帮百姓继续割稻后,选择了回燕城。 现在他的封土又多了一个上谷郡,自然需要谋划一番。 同时,王府亲军也需要新的一轮征兵。 还得的就是安抚商行的商贾,让他们知道,有另外一条商路可走了。 “如果是平郡,会比上谷郡好多了。” 议事堂中,刘福还在纠结上谷郡的事。 燕郡上下的人都知道上谷郡在这次秋狩中损失惨重。 同时,上谷郡西面的晋州还不太平。 “哎呀,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有总比没有好,一天天唉声叹气的。”常威掏了掏耳朵,对他而言燕王的封土越大越好,不像刘福考虑的多。 赵煦神态轻松,他道:“危机,危机,危中有机,本王倒是觉得上谷郡不错。” 上谷郡的位置相当于当代的太行山东北,河北张家口周围区域。 而太行山东面是什么地方,当代人应该都很清楚,那就是煤炭大省,大颂的晋州。 也就说,得到上谷郡后,以后煤炭就不缺了。 至于西凉的问题,因太行山这个天然屏障在,只有一条山路自晋州通往上谷郡,有关隘扼守。 只要守住这个关隘,他便进可攻,退可守。 “不错是不错,只是殿下,因晋州战乱,不知有多少难民到了上谷郡,这些百姓可是要吃饭的。” “据下官所知,现在的上谷郡乱的很,到处是盗匪,这些盗匪都是活不下去的晋州难民。” 刘福摇了摇头,顺便吐槽常威,“你就知道练兵打仗,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王府的酒虽赚了不少,但消耗也极大,如今再加上一个上谷郡,怕是喝西北风了。” 赵煦笑了笑,刘福考虑的也没错。 王府的生意赚钱,但也抵不过家大业大。 前段时间他愁商路的事就是因为这个问题。 不过现在他不担心了,只要商路畅通,他就有办法赚钱。 于是,他说道:“这个问题就不要你担心了,你还是想想如果接收上谷郡,银子的问题本王自有考虑。” “是,殿下。”刘福应了声是,不是他这个管家婆多嘴,毕竟这是他的职责。 三人正商议,这时凤儿敲门进来,附耳对赵煦说了几句话。 “让他们入城吧。”赵煦说道。 “殿下,圣旨到了吗?”常威和刘福面露期待。 圣旨一到,他们便能正式接管上谷郡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马家 “不是,是马家的人到了,没想到那个在燕城蹭吃蹭喝这么多天的小子真是马家的嫡子马翰。”赵煦道。 不多时,马家一行人到了王府。 “多谢殿下对小儿的救命之恩。” 会客堂,赵煦坐于主位。 下首坐着一位四十余岁,一身青色长袍的中年儒雅之士。 他便是马翰的父亲,秦州牧马璇。 得知马璇带着千余骑兵抵达燕城,他还微微惊讶了一番。 没想到这位州牧竟然会亲自来接自己的儿子回去。 对比把九皇子送到燕郡的赵恒,这当爹的素质就体现出来了。 马翰坐在椅子上,说道:“父亲,这次孩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混账,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那么冲动,会被北狄人俘虏,闹出这般笑话吗?这次若不是有殿下坐镇燕郡,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马璇指着马翰怒斥。 赵煦的目光在这对父子身上游弋,他道:“本王倒是没有出什么力,不过麾下的将士顺便救出了他。” 马璇收起对马翰的怒容,转向赵煦又是满脸笑容,他道:“即便如此,也是殿下治军有方,殿下大败北狄人的事不仅是传到了京师,如今秦州也是人人皆知。” 其实他早早就得了马翰的信件,只是信中马翰意思燕王对他很是照顾,吃喝不愁。 他于是就放心了,想着等剿灭了近日进入秦州的一只西凉骑兵再做计较。 没想到他在京师的眼线送回消息,说皇上将上谷郡给了燕王。 这才让他决定亲自来燕郡,见见燕王。 毕竟,上谷郡比邻晋州,当下无论朝廷的禁军,还是马家的军队在晋州都被西凉打的节节败退。 以前燕州是袁立一人说了算,而袁立又一向忌惮他们马家,怕马家的势力向燕州延伸。 不说提供便利,能不害他们已是烧高香了。 但如今燕王既然坐镇上谷郡,他的心思就活泛起来。 大颂禁军自宁锦都司之战精锐尽丧之后,日渐衰落。 大颂西北只靠他马家独自对抗西凉实在有点难以维系。 而燕王击败北狄人则证明了麾下军队的强悍。 若是能在他能在侧翼提供帮助,他马家的压力会小很多。 当然,他这次前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一睹燕郡士兵的甲胄。 在信中,马翰多次提及燕王士兵的甲胄,甚至称若是马家士兵能穿上这等甲胄定能无惧西凉人的铁浮屠重甲骑兵。 想到这,他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下官还听说过不少关于殿下麾下将士甲胄的传言,称殿下的甲胄刀枪不入,甚是强悍,不知可有此事?” 赵煦闻言,轻轻笑了起来。 马璇这个级别的人,不会无的放矢。 他提起这个话茬,自然不是只为了聊天。 其实他很清楚,这次的战事之后,关于燕郡甲胄的事是瞒不住了。 不说马家,这次墨羽对燕郡士兵穿的盔甲也是羡慕的不得了。 据常威说在武安县的时候,墨羽还亲自讨了一副穿着过了瘾,还亲自试了一番。 最后甚至直接讨要了,若不是常威他怕怪罪,当时就直接给了。 只是墨羽仍是不甘心,说会了燕关要让他父亲出面和他谈盔甲的事。 没想到墨翟还没有来,这马家倒是先闻到味道了。 “徐烈,去取一副板甲过来。”赵煦说道。 徐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马璇顿时兴奋起来,一副欠揍公子哥模样的马翰也来了精神。 “父亲,就让孩儿穿试试。”马翰迫不及待地说道。 马璇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渴望,差点脱口而出一个行字,但想到燕王在侧,于是道:“这自是要看殿下的意思。” “无妨,既然本王都让人取甲胄了,自然让你们随意试穿。”赵煦道。 对他来说此战过后,板甲已经失去了对敌的先机了。 遭受失败的北狄人一定会研究如何对付穿了板甲的士兵。 当然,这两种盔甲依然比其他甲胄优秀,但是再次对敌怕无法再取得第一次这样低比例伤亡的战果。 毕竟板甲也是有弱点的,刀剑不入,但对锤类武器防御较差。 一旦敌人发现这点,下次的肉搏战中就不会像现在打的这么轻松了。 一比一百的战损可能就会变成一比十这样的战损,甚至更高。 所以,这段时间,他在考虑让兵仗司制造新的武器—火炮。 火铳这玩意在这次的战争让他看得很烦躁,实在过于鸡肋。 若是能把火炮造出来,什么盔甲都不顶用。 到时,北狄再来,他定能再次迎头痛击。 而且他必须走精兵路线。 毕竟即便拿下了上谷郡,他麾下最多也只有六万人。 拿士兵的命去和袁家耗,和西凉耗,和北狄耗,他是耗不起的。 至于鳞甲和板甲既然打出了名声,他觉得不如搞出些“低配版”来卖。 这样兵仗司既能盈利,也能够通过军售来拉拢一些势力。 比如现在对盔甲满是兴趣的马璇。 今后,他的商路是要经过马家的地盘的。 稍微拉拢一下十分有必要。 即便这种拉拢维持一段时间也可以。 这样的话他就有时间造船,通过海路贸易了。 说到底,无论是袁家还是马家,他都无法彻底信任。 燕郡东南有海,海洋对他而言才是最稳定的商业线路。 不过造船也是极为耗钱的工程 他思索的时候,徐烈抱着一副板甲回来了。 马翰见了,立刻接过板甲,在客堂中试穿起来。 穿上板甲马翰便出了客堂。 这次马璇是带着千余骑兵过来的。 院子里马翰直接让骑兵向他劈砍。 马璇和赵煦站在一旁观看。 和当初常威的试验一样,骑兵的全力劈砍没有给马翰造成任何伤害。 接着马璇又让士兵使用弓箭,效果同样让他震惊。 见识这些甲胄的厉害之后,马璇久久无语。 如果他麾下的军队穿上这等精良的甲胄,面对西凉人会轻松许多。 “殿下,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我们马家和殿下一样同样为在大颂抵御外敌,望殿下能够开恩,为马家也造上一批这等盔甲。”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统 “这” 赵煦露出危难的神色。 他自然不能急着一口答应,否则马璇这种老狐狸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 “请殿下放心,我马家绝不像袁立那等人对殿下不敬。”马璇见赵煦犹豫,心里一阵焦急。 马翰穿着板甲舍不得脱下来,他同样求道:“如果殿下不信,在下可以留在燕城。” 赵煦怔了下,马翰这么说,无异于在燕城当人质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赵煦觉得能松口了,于是道:“这倒是不必了,既然马州牧如此诚心,本王便开这个先例吧,不过给马州牧的盔甲不可能像马公子身上穿的一样坚固,质量会差一点,不过给将领的可以一样。” “差一点,会差到何种程度。”马璇有些失望。 “马州牧不要担心,顶多就是弓箭能扎进去这么点。”赵煦竖起小手指,指着手指盖。 马璇顿时舒了口气,对他来说这就够用了。 这点深度士兵是死不了的,顶多破了皮肉,不致命。 何况盔甲越好自然越贵,他觉得也没必要给每个士兵都穿上燕王士兵那样的盔甲。 这可是需要银子的。 至于将领的一样,他就安心不少,对他来说,士兵死了能再招,将领少了一个是一个。 “这区别不大,那就这么定了?”马璇眉开眼笑。 马翰则有些失望,他想留在燕郡的想法落空了。 他对赵煦很感兴趣,在燕郡这些日子,他更是听到许多燕王的风闻趣事。 真的很想第一时间知道燕王还能搞出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定了。”赵煦和马璇都忽略了一旁的马翰。 赵煦接着说道:“不过本王有件事也需要马州牧帮忙。” 于是他把商路的事情说了。 “好说,好说。”马璇听了,更是惊喜。 他正不知如何开口同燕王说晋州的事,没想到燕王便送上门来了。 对他而言,晋州十分重要。 因为一旦丢了晋州,西凉便可以东出燕州,南下司州,秦州。 那时,马家就完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晋州同西凉打仗的原因。 现在燕王的商路要经过晋州,下司州。 那么就必须和他马家合作对付西凉人,盔甲的事就更稳妥了。 赵煦见马璇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奸诈,微微思索便想透了。 不过他岂是吃亏的人,马璇想利用他,他何尝不想利用马璇。 他对晋州丰富的人口可眼馋许久了。 商定了这件事,赵煦令人摆宴。 又将常威和刘福叫过来作陪,宴席上他和马璇定下了盔甲的价格。 板甲二十两一副,鳞甲十五两一副。 大颂一般普通的士兵盔甲仅需要八两。 但这种盔甲自然比不上他的盔甲。 马璇也是一清二楚,一个士兵穿上板甲足以杀死三四个穿普通盔甲的士兵。 因此这个价格虽然让他肉疼,但他还是接受了。 试了一番盔甲后,他看得出来,板甲他是造不出的。 鳞甲虽能造出来,但甲片的质量却不如燕王的。 一场酒喝了一个时辰。 马璇父子喝的酩酊大醉,赵煦令人将他们父子送去客栈。 刘福这时道:“袁立一定想不到他堵上了燕郡的商路,转眼殿下又开辟了一条,西凉也有马家帮衬,亦无大患。” “只是付出的代价未免有些大。”常威闷闷的,他还是有点不乐意马家的士兵穿上他们的盔甲的,尽管比他们差点。 赵煦有几分酒意,这时他哈哈大笑,对常威道:“怕什么,过段时间你就会不怎么在乎盔甲了。” “末将可不会。”常威摇了摇头。 “等兵仗司的新玩意出来,你就知道了。”赵煦嘿嘿笑了两声。 常威顿时心和猫抓的一样。 不过燕王在卖关子,他只能自己难受了。 “再者,马家需要本王的盔甲,便等于是有求本王,暂时会和本王站在一条船上。”赵煦继续道。 在当代,许多大国会争着向小国出售武器。 这不仅仅是贸易,同时也是一种地缘政治。 这和他同马家的关系类似,两家目前处于一种抱团取暖的状态。 至于以后会不会因利益而分道扬镳,那就不重要了。 因为那个时候,他肯定不需要依靠盔甲打仗了。 刘福和常威闻言,俱都点了点头。 他们不得不承认,在大局上,他们还是不如燕王考虑的深远的。 马家穿上王府提供的盔甲,便能在与西凉的战争中取得优势,这无形中也减轻了上谷郡的面临的威胁。 隔日。 马璇带着马翰返回秦州。 赵煦将两人送到西城门。 “殿下,过段时间下官会派人来燕城取货。”马璇上马,向赵煦拱手。 “放心,一个月内一万套鳞甲,八千副板甲必能到位。”赵煦道。 马璇是希望尽快得到一批盔甲装备马家的精锐。 如果实战中的确有效果,他继续向王府采购。 马璇闻言一喜,重重向赵煦点头,“如此,下官改日再来拜会点殿下。” 马翰则望着燕城有些不舍,同样说道:“殿下,多谢这段时间的关照。” “不必言谢,他日燕郡商行过境,还望公子能照顾一下。”赵煦笑道。 “这是自然,交给在下吧。”马翰拍了拍胸脯。 说罢,马璇再次点了点头,带着马翰向西而去。 赵煦目送两人走远,转身回去。 “父亲,以孩儿在燕郡所见所闻,这燕王不简单。” 走出一段距离,马翰回头望向燕城。 “这又如何,将来皇位还是与他无关,而且任何皇子登基,都不会容忍他。”马璇说道,“谁让他的身体里没有流淌着势族的血呢?” 在大颂,势族高门不仅仅是实力雄厚,更是尊崇无比。 大颂民间的豪族无不以取得势族女为荣耀。 因为这会让他们家族的地位得到极大的提升。 其他豪族会高看一眼,他们家中子弟为官,也会被优选录用。 所以在马璇看来,燕王的前途也就止步于燕州了。 皇帝赵恒比他更清楚,一个没有势族血统的皇子是无法登上皇位的。 八大势族虽然斗来斗去,但在这件事上却总是步调一致。 就像当年赵恒争夺皇位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醇王一样。 他知道没有势族血统的醇王不会得到势族的支持,事实也是如此。 “父亲说的极是。”马翰点了点头。 只是比起京师那些皇子比,这位燕王的身份的确寒酸了许多。 第一百四十章 闻香识女人 “殿下,花瓣来了。” 王府中院,赵煦和鸾儿正站在一个蒸馏器面前。 凤儿这时扭着腰肢过来,她后面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一筐花瓣。 这是他早就让凤儿收集的东西,现在终于要用上了。 这几个月来,王府收入的大头是酒,除此之外大蒜素带来的军需收入,以及制冰获得收入。 不过随着夏季的过去,制冰的生意已经渐渐停了。 南下制冰的人员也并入了商行,配合董安卖酒。 至于和马家的盔甲贸易刨去成本,其实他赚不了多少银子,顶多交易总额的三分一,十余万两而而已。 所以,马家父子走后,他便谋划着给商行添加新的货物。 毕竟现在多了一个上谷郡,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大型风帆战舰,打造自己的海军,建立自己的航路。 这样今后他便不再畏惧陆地上商路被掐断。 同时,还能将货物卖到更远的地方。 而且路上的运输成本一直很高,最划算的方式还是海运,古今如此。 不过这样的战舰成本很高,据记载当代十七世纪一艘1500吨排水量的风帆战舰造价是二十到三十万两。 十艘就得几百万两,简直恐怖。 所以,他必须要用商货继续收割大颂上层权贵的财富。 “把花瓣倒进去。”赵煦指着蒸馏器。 这次他不是酿酒,而是准备提取香精。 望着茉莉花瓣全部被倒了进去,他让匠人按照一比四的比例加水,接着加热。 这是香精最基础的蒸馏提取法。 凤儿和鸾儿都看呆了,鸾儿问道:“殿下,花瓣也能酿酒吗?” “笨,肯定不是酿酒,花瓣蒸熟了味道不错的。”凤儿笑眯眯的,眼睛成了一条弯月,她惦记着吃。 “你们都说错了,本王在提取香精。”赵煦笑道。 接着他突然在鸾儿身上闻了一下,又在凤儿身上闻了一下。 两人以为赵煦在和她们玩闹,都嬉笑起来。 “殿下在闻什么?”凤儿眼睛要滴出水来。 “闻你们熏的香。”赵煦说道,“已经没了。” 在香味还未出现的时候,古代闺阁中的女子是靠熏香让自己变得香喷喷的。 但从香水出现后,熏香便消亡了。 一来熏香的味道很淡,且很容易消散。 二来,熏香繁琐,不如香水来的方便。 他现在提取香精就是为了制造香水。 香水的成分主要是酒精,水,香精。 因为香精融于酒精,酒精又有挥发的特质。 所以,喷在身上,香味会挥发六七个小时,保持长时间的香味。 “殿下若是喜欢香味,奴婢这就去再熏熏。”凤儿转身就要回去,但被赵煦拉住手。 “喜欢是喜欢,不过本王更喜欢这个。”赵煦指向蒸馏器。 鸾儿恍然,柔声道:“莫非在殿下在制造香料?” “差不多,不过比香料还有特别,等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赵煦说道。 两人闻言,俱露出好奇的神色,和赵煦一起等待。 三人一面闲聊一面等,约莫半个时辰,蒸馏器中的蒸汽越来越少。 这时候赵煦让匠人把蒸馏器旁边的罐子取下来。 将罐子的盖子掀开,赵煦看向罐底,里面微黄的油状物。 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而出,令其心怡。 “好浓郁的茉莉花香啊。”鸾儿捧心状,她太喜欢了。 凤儿同样轻轻嗅着,一脸的满足。 赵煦则一阵舒爽,香精顺利制造出来,香水就没问题了。 他脑子里多得是香水的配比,低香的,中香的,浓香型的,手到擒来。 于是,他立刻让匠人取来一个巴掌大的瓷瓶,里面灌满烈酒,又取罐子里的香精十滴放入。 “摇吧。”赵煦把瓶子交给凤儿。 自己和鸾儿坐在石椅上看着。 凤儿嘟嘴道:“殿下偏心,这些粗活从来不让鸾儿做,竟使奴婢。” “谁让你是本王的得力干将呢?”赵煦轻笑。 凤儿听了,很是受用,得意地扬起头,一手握住瓶颈,一手托住瓶底晃起来。 一连晃了一刻钟,凤儿渐渐有些累了,浑身香汗淋漓。 鸾儿一向是个爱心疼人的,便站起来接住摇晃。 “殿下,这要晃多久呀。”凤儿在赵煦身边坐下,擦着额头上的细细汗珠。 “再过一刻钟就行了。”赵煦说道。 香精要和酒精充分混合,香味的效果才能最好。 又一刻钟过去,鸾儿也累了,赵煦这时接过瓶子,拿鹅毛沾了点里面的香水向两人身上甩了甩。 顿时,两人身上香气扑鼻。 “呀,真香。”凤儿惊喜地叫了声。 这种香味扑鼻而来,不像熏香还得可以去闻。 鸾儿也是轻轻点头,现在她已猜出燕王的目的了。 “看来商行又要多一样令世人争抢的货物了。”鸾儿说道。 “还是鸾儿聪慧。”赵煦道,接着他一皱眉,“只是这不同于酒,当街豪饮便可令人知其神奇,却要在闺阁中流传,方能畅销。” 凤儿一听,轻笑道:“其实这也简单,殿下只需去趟这燕城女子最多的地方便是了。” 赵煦怔了一下,道:“你说的是天香楼?” 凤儿点了点头,“那里的女子最喜争奇斗艳,而且最在意什么衣裳漂亮,什么熏香最好,她们若喜欢,便很快能流入闺阁中。” 赵煦会意,能出入天香楼的男子非富即贵。 天香楼中作乐,家中还有娇妻美妾。 她们都想要从地方手中讨的男子欢心。 如果香味能在天香楼中流行起来,必然也就传入民间了,毕竟家中的她们可不想认输。 “妙,极妙。”赵煦道,他记得徐娥说过,天香楼遍及大颂。 如果能利用天香楼,香水的名宣扬的更快一些。 毕竟这玩意是全新的东西,不像酒是传统的货物。 想到这,他起身出了王府向天香楼而去。 路上,他还想到一个法子,那就是宫中。 陈虎说他的母亲糜贵人如今已成糜妃,在宫中的地位不同以往,或许让她也可以帮帮忙。 “难得殿下会想起奴家。”天香楼徐娥的闺阁中。 徐娥懒懒靠在椅子上,一对俏目直勾勾盯着赵煦,眼中有欢喜,有幽怨,也有点嗔意。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旨意 “咳咳” 赵煦轻轻咳嗽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与北狄人打仗期间,天香楼一直被监守。 这是摆明了他对天香楼的不信任。 而他遇刺死亡的消息散出去后,徐娥便来了王府,据说哭的很凄凉。 但当时的情况,凤儿只得把她挡了回去。 再后来燕城恢复了宁静,天香楼继续做生意。 徐娥就没再出来弹琴唱曲,说是病了。 “殿下害的奴家真是好苦。”徐娥又是横了赵煦一眼,百媚千娇。 赵煦叹道:“本王也没想到徐姑娘会伤心而病,只是本王何德何能,让徐姑娘一心系于本王。” “殿下可还记得八年前救过一个锤死的女童。”这时环儿脆声说道。 “八年前?”赵煦在脑中搜索着记忆。 徐娥只是静静望着他。 “本王想起来了。”赵煦找到了一副画面。 画面里一个女童倒在冬日的路边,是当时的九皇子打了碗热粥给她喝。 他细细端详徐娥的面容,还真的和当年的那个女童有些相似。 “你就是她?”赵煦讶异道。 “是的,这些年奴家一直没忘记殿下的救命之恩,所以抵达燕郡后便出手帮了殿下。”终于说出了心中的一个秘密,她似乎一下轻松了不少。 “这还真是巧合。”赵煦笑了笑,“只是后来你” “这个可不能说。”徐娥笑里带着俏皮。 赵煦皱了皱眉头,“正是这个不能说,本王才一直不相信你们天香楼,不相信你,也无法与徐姑娘坦诚相待。” 徐娥的眼睛晦暗了一下,她强打起笑容,“殿下只要记住,奴家不会害殿下便是了,至于天香楼的身份,适当的时候,殿下会知道的。” 接着她看向赵煦手里的瓶子,支着下巴问道:“殿下,这里是什么?” “香水。”赵煦说道,“这次来找徐姑娘就是为它。” 徐娥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香水,这个名字很独特,有什么用呢?” 赵煦把瓶子摆在桌上,同样用羽毛沾了点,洒在徐娥身上,“为美人添香。” 一点香水洒出,整个房间顿时都香起来。 徐娥和环儿都震惊了一会儿。 接着便贪婪的闻起来。 赵煦继续说道,“这东西是转身洒在衣服和身上的,比熏香可强百倍。” 徐娥自幼在天香楼中长大,自然懂得争奇斗艳的道理。 她马上便懂了这香水的珍贵,也懂了赵煦的意思。 “殿下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徐娥幽怨地看了眼赵煦,她还窃喜燕王终于念起她了,“好吧,奴家就帮殿下这个忙,不过这个什么香水的确让人见了便喜爱,殿下又要财源滚滚了。” “那就多谢徐姑娘了。”赵煦道。 徐娥轻轻点了点头,“若是天香楼的姐妹们喜欢,奴家就把香水送往大颂各处的天香楼去。” “这样最好。”赵煦面露笑容。 又坐了会儿,陪徐娥闲聊了会儿,赵煦起身离去,他还得去趟商行。 倚在窗口,目送赵煦向金鳞池对面的商行走去,徐娥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喃喃道“我就不信捂不热这块石头。” 小环摇了摇头,一副徐娥无可求药的样子。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小环去开门,一群女子走了进来,“徐妹妹,这是什么味道,真好闻。” 徐娥回过头来,想起燕王嘱咐的事,拿起桌上的瓶子向女子们解释起来。 当她学着赵煦将瓶子里的香水洒出来后,引起一阵惊呼。 “妹妹,给我吧,我想要嘛。” “凭什么给你啊,妹妹给我吧。” “你们别闹了,我有狐臭,最需要这个,撒上这个就真能遮住了,以后便能做个真正的狐狸精了。”一个女子神色激动。 “给我。” “给我。” “” 女子们言辞逐渐激烈。 徐娥望着争的面红耳赤的女子,笑意莹莹,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是她接触燕王的好机会。 燕州商行。 赵煦一到来便引起了商贾们的注意。 他们纷纷围了过来,向赵煦行礼。 这段时间他们的日子不是很好过。 在王府买的货物不能走范阳运往南方。 如果这些酒卖不出去他们将损失惨重。 幸好一个消息传来,上谷郡现在也成了燕王的封土。 这让他们可以从上谷郡绕过范阳。 不过晋州兵荒马乱,司州又是马家的地盘,他同样有些担心。 但听说燕王和马家相谈甚欢,于是又期待着。 现在燕王过来,他们便想从燕王口中得到实信。 如果商路真断了,这生意再赚钱也没法做了。 他们只能忍痛离开燕郡。 “殿下。”杨程得到消息,也从楼上下来。 他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 商人都找他闹,尤其是南面代理的商贾,要求把银子退了。 他只能整日陪着笑脸,还得挨骂。 “辛苦了,这段时间。”赵煦拍了拍杨程的肩膀。 商路的断绝,商人的脾气都发他身上了。 “比起那些死去的将士,这点委屈算什么。”杨程眼神比以前坚毅了谢。 目睹了这场燕城的大战,参与了对死去士兵的祭奠,让他更自觉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赵煦点了点头,他看向商人们,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于是道:“今日本王给你们吃个定心丸,范阳走不了了,但马家答应本王了,可以走西面的商道,王府会和马家一起维护这条商道的。” 从赵煦口中听到这句话,商人们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一些商人甚至激动地落下泪来。 他们全部身价都压在王府的生意上了,现在终于有出路了。 “谢殿下,谢殿下。”商人们纷纷说道。 赵煦摆了摆手,“这件事终究是本王与袁家的矛盾引起的,你们是受到了池鱼之殃,这样,王府新出了一种货物,为了弥补遭受损失的商贾,本王允许你们优先拿货。” “新货物。”商人们顿时来了兴趣。 杨程则面色一喜。 商行的货物的确单调了,他一直盼着有补充。 赵煦这时拿出香水,这是从那瓶里分出的一些。 “此物为香水”他把和徐娥介绍的说辞又说给了商贾,又让商贾拿去传用。 这些商贾是常出入烟花之地的人,很快便意识到香水的价值。 再往自己身上用了些,更惊奇于香水的强大功效。 “厉害啊,此物一出,绝对石破天惊。” “绝对可以领女子疯狂啊。” “没想到因祸得福,得到这等好处啊” “” 商行里香气弥漫,商贾们浑然忘记了前段时间的糟心事,脑子里被香水全部占满。 而在商行的二楼,杨贺正狂拍赵煦的马屁,“下官对殿下的敬仰之情真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赵煦翘着二郎腿坐在临窗的地方望着街道。 杨程殷勤地给赵煦倒上茶水,又亲自奉上。 “指点殿下的这位高人也定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杨程侍立在赵煦身侧,满脸笑容。 赵煦低头喝了口茶,轻轻笑了笑。 这还是他刚醒的时候编的理由,没想到杨程现在还记得。 他道:“这不过小玩意而已,以后让你惊掉下巴的东西还多着呢。” “哈哈哈,若是如此,下官便翘首以待了。”杨程拱着手,恢复了往常的欢脱。 商行面临的危机被燕王轻松解决了不说。 现在还给商行增加了这样一件定然会大卖的货物,他全身顿时又充满了干劲。 和杨程正闲扯,这时一个王府家丁从楼下上来。 “殿下,圣旨到了。” 赵煦闻言,心中一喜。 这意味着他可以正式接管上谷郡了。 回到王府,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童三。 上次就是他来燕郡宣的圣旨。 “殿下。” 两人见面,童三笑容可掬,如同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热情。 上次的银子把他喂的很饱,见到赵煦和见到银子一样亲近起来。 “哎呦,辛苦公公又跑这一趟。”赵煦同样热情。 这些帝王身边的近臣自然是能拉拢就拉拢。 “不辛苦,能给殿下送圣旨,小奴高兴还来不及。”童三这时取来圣旨,也不宣旨,直接交到赵煦手中。 赵煦怔了一下,和童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按道理,宣旨这道程序是不能省的。 但是有些宦官为了表示亲近,有时候会省掉这个过程。 “那就多谢公公了。”赵煦拱了拱手,接着对凤儿道:“将本王的心意拿过来。” “这如何使得。”童三嘴上推,眼睛却露出孺子可教的笑意。 不多时,家丁们抬着箱子过来了。 童三微微看了眼,更是高兴,这次比上次还多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这次的喜事比上次大多了。 “公公跋山涉水的,这点东西算什么。”赵煦给童三递了个台阶下。 “既然如此,小奴就不客气了。”童三敞怀大笑。 这时,赵煦展开圣旨,看了眼里面的内容,里面的旨意的确是将上谷郡封给了他。 除此之外便是准他拥兵六万。 确定了这件事,他轻轻松了口气,又把圣旨递给等在一边的常威和刘福。 两人看了,一脸兴奋。 童三令人将银子收下,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殿下,这是糜妃娘娘拖小奴送来的信。” “糜妃娘娘。”这个词让赵煦轻轻笑起来。 怎么说这位女子都是他这一世的母亲。 她从贵人一夜间成为糜妃娘娘,在宫中地位陡升,他还是高兴的。 扫了眼信的内容,赵煦将信件收起来。 信中糜妃说了对他的想念,又教诲他勤政,最后说了皇后和太子的事。 看来这次,他不经意让糜妃卷入了朝堂的争斗之中。 不过这似乎又是无法避免的问题。 自从他身上烙下皇子这个印记,他注定一生无法摆脱帝王家这些事。 不过也好,现在太子和三皇子既然想利用他。 他便也借着他们的势力为自己谋取利益。 这样自己在南方的生意能更稳妥些。 “童公公这次在燕郡不妨多住几日,领略一下燕郡的风土人情。” 童三还在侧,赵煦回过神来说道。 “小奴倒是多想和殿下亲近,只是皇命在身,不可违抗,明日就得启程。”童三一副可惜的样子。 这时赵煦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他看向童三陡然想起来。 在宫中,宦官和宫女都会熏香,因为这代表着一种洁净。 试想,如果他们伺候妃嫔的时候一股汗臭味,可能当即便会失宠。 所以,他们把自己弄的香喷喷这件事很在意。 想到这,他心中大乐,说道:“既然如此,本王就留公公了,不过明日清早,本王还要再给公公一件宝贝。” 童三的眼睛微微睁大,再次拱手,“多谢殿下厚爱。” 当晚,赵煦在王府摆了宴席,宴请了童三和前来的禁军侍卫。 同时又让凤儿催督中院连夜赶制出一批香水出来。 第二天,他将三大一小四个箱子交给了童三。 “殿下,这里是何物。”童三打开自己的小箱子,看见里面是五个小瓷瓶。 “此物名为香水,乃是王府新出的商货,只需沾点洒在身上,便可维持四个时辰左右的香气。”赵煦道。 童三闻言,顿时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 他忙开了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洒在衣服上,顿时香气四溢。 贪婪地闻着身上的味道,童三大喜过望,“哎呦,多谢殿下,这东西真是太好了,这么小瓶子还能随身带着,以后到哪儿都是香香的了。” 赵煦见童三一时高兴,女人一般打了个兰花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强露笑容,“只要公公喜欢就好,还有这个是给父皇的,这个是梁总管的,这个请交给本王的母妃。” “包在小奴身上。“童三顿时觉得来时受的累也值了,这燕王真是总能给人惊喜。 将童三一直送到南城门,童三一行离去。 他能用来宣传香水的手段都用上了,剩下的只需静静等待扩散就行了。 而现在,他要面临的问题是接收上谷郡。 虽说,上谷郡已是他的封土,但和燕郡一样。 当下他首先要面对的是上谷郡的豪族。 据他所知,上谷郡郡守高原与袁家同样是姻亲关系。 不过他是把女儿嫁入了袁家,正是因这层姻亲关系,他才能成为上谷郡的郡守。 对他而言,他自然不能忍受自己的封土被豪族把持。 这些一心做袁家鹰犬的势力,盘踞在自己的封土上,会让他吃饭都觉得恶心。 “常威,点一万人马随本王前往上谷郡,刘福你也去。” “是,殿下。”两人同声道。 如今圣旨既然下来了,自然是要将上谷郡并入燕王封土。 还有就是上谷郡西面通往晋州的关口飞狐关。 接下来,就要大展拳脚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顺者昌,逆者亡 “高郡守,这该怎么办?” 上谷城。 上谷郡豪族聚集在府衙中,此刻他们都将目光聚集在郡守高原神身上。 袁家送来消息,朝廷的宦官过了范阳郡,去了燕城。 上谷郡并入燕王封土已是铁打的事实。 这让他们很是紧张。 燕王在燕郡做的事情他们看在眼中。 张黄杜三家完了,其他豪族也都失去了土地,现在成了燕王的附庸。 燕王若是入了上谷郡,岂有他们的好日子。 “怕什么,燕郡是燕郡,上谷郡是上谷郡,燕郡的豪族勾心斗角方让燕王钻了空子,但是我们上谷郡的豪族一条心,只要团结一致,他燕王能把我们如何?”高原大声叫道。 他得到了袁立的口信,令他坚守上谷郡。 即便朝廷让此地成为燕王封土,也要让燕王有名无实。 这事不必袁家叮嘱,即便基于他高家的利益,他不会让燕王为所欲为。 “郡守大人说的是,那燕郡张黄杜三家与董杨吕三家不和,燕王这才钻了空子,诸位若能齐心应对燕王,或许上谷郡不会沦为燕郡那样。”一个豪族说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我们听郡守大人的。” 高原点了点头。 袁立说若是遇到困难,还会给他提供援助。 这让他更有了底气,他倒要看看这燕王能耐他如何? 燕郡。 赵煦检视了一番即将出发的军队,对常威点了点头。 即便他已完全掌控了燕郡,但最初被燕郡豪族欺压时候的憋屈感他依然记忆犹新。 当初燕郡如此,他相信上谷郡的豪族不会有什么区别。 他看透了。 这燕郡七郡的郡守俱都与袁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上谷郡虽已纳入他的封土,但不经过一场激烈的斗争,他是别想让上谷郡和如今的燕郡一样服服帖帖的。 只是当初用在燕郡的法子在他看来显然已不适合用在上谷郡。 毕竟在燕郡时他势力弱小,只能分化瓦解豪族,温和对待投向他的人。 但对待上谷郡的豪族显然没必要。 因为那样耗时间太长,也没必要勾心斗角的耗太多心思。 此番,他去上谷郡只有一个宗旨: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出发!”赵煦一挥手,浩浩荡荡的大军沿着城西通往上谷郡的道路进发。 一日后,他们进入上谷郡。 当离开燕郡的土地不久,一股浓烈萧瑟之感迎面而来。 因已入秋,官道两侧的树木上挂着稀稀落落的枯黄树叶,一阵风扫过,簌簌而落。 经过村庄,赵煦只看见断墙残壁,里面并无人烟。 “殿下,这些都是被北狄人焚毁的村子,上谷郡果然受灾很重。”常威指着一面发黑的土墙说道,那是被火烧的。 “你们看前面!”刘福突然指向前面一个水沟。 赵煦和常威闻言纵马向前走了数步,当他们看见里面的东西时,顿时面色发青。 “呕”刘福直接吐了出来。 水沟里不是别的,而是一具具的尸体。 此时这些尸体已经被泡烂,呈现恐怖的巨人观。 这样的尸体有数百具,男女老幼都有,应该是附近村子里被北狄人杀的百姓。 “狗娘养的。”常威猛地握住拳头,“此生不灭北狄,我常威誓不为人!” 行军的士兵们路过,都将水沟的景象看在眼中。 一阵怒火在他们心头燃起的同时,他们也在庆幸自己生在了燕郡。 否则现在躺在这水沟的可能就是他们的妻儿老小。 队伍继续向前。 他们又遇到不少百姓的尸体,或是在村子里,或是在路边。 直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活人。 这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不是光着身上,就是光着下身,正在拨树上的树皮充饥。 他们的目光是麻木的,见到军队也不躲闪,似乎对死亡已经无所谓了。 “你们是哪里的军队?”一个百姓问路过的士兵。 “我们是燕王的军队。”士兵骄傲地回答。 “你们为什么来这?北狄人已经走了。” “皇上下了旨意,今后上谷郡是燕王的封土了。” “什么”啃着树皮的百姓笑容凝固了。 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沿着污渍的脸庞滑落。 他丢下树皮,冲着其他百姓喊道:“燕王来了,上谷郡是燕王的封土了,你们听见了吗?上谷郡是燕王的封土了,哈哈哈” 麻木的百姓们在这句话中仿佛活过来了。 他们怔了一会儿,纷纷冲上道路,争先恐后询问。 得到一致的回答后,他们嚎啕大哭起来。 燕王的仁慈早已传到了上谷郡,他们这一行人本是打算啃着树皮逃往燕郡的。 现在上谷郡竟然成了燕王的封土,他们不用逃了。 赵煦早已注意到他们。 在他们面前停下,他道:“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本王的子民了,回去等待吧,很快你们就会分得土地。” “谢殿下,谢殿下。”百姓们喜极而泣。 赵煦让常威分出一些粮草给百姓们,继续上路。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不少凄苦的百姓。 同时,他也看见到了乡间的坞堡。 在那里,豪族依然过着酒肉歌舞的生活。 似乎外面的苦难与他们无关。 第二天,大军抵达了上谷城。 派人向城内传递了消息,不一会儿,一个青袍官员领着上谷郡的官员迎了出来。 “上谷郡郡守高原参见殿下。”高原领着官员向赵煦行礼。 “免礼。”赵煦示意了下刘福。 这时刘福拿出圣旨,高声在高原等官员面前念了起来,“自接圣旨之日起,上谷郡既成燕王封土,钦此!” 高原和众官员低着头,眼睛左右转动。 见了圣旨,上谷郡既成燕王封土了。 “恭迎殿下来上谷郡,殿下请。” 一阵沉默后,高原首先反应过来,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 赵煦点了点头,对常威道:“立刻接管上谷城城防。” 接着,他和刘福向府衙走去,徐烈领着常威临时调遣给他的五百士兵随行保护。 入了府衙,赵煦在主位坐下,高原等上谷郡官员站在下面。 赵煦道:“高原听令,立刻向上谷郡各县颁布政令,收拢流离失所的上谷郡百姓,配给田亩,休养生息,赋税十取其一。” “殿下,上谷郡怕没有闲田给这些百姓。”高原高声说道。 北狄来后,上谷郡不愿依附豪族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 他们顺便占了这些百姓的田产。 燕王想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怎么可能? 赵煦面色不改,对刘福道:“即日起,你立刻核查上谷郡全郡田亩,凡有巧取豪夺,私自侵占者,严惩不贷。” 他的话说出,下面的官员俱都色变。 高原怒极,燕王刚来,这就要损害他们的利益。 他面上仍然是笑,道:“殿下,核查田亩繁琐冗重,并非一朝一夕,且北狄方去,全郡官员需核查损失,抽不出身。” “你在教本王做事?”赵煦的目光冰冷起来,“本王的命令不是让你质疑的,而是让你去执行的。” 高原被赵煦盯的一阵心里发寒,只得嗫嚅着说道:“是。” 第一百四十三章 老鼠的把戏 “高郡守,还能真的让燕王就这么查吗?这一查,我们再坐的谁不得掉脑袋?” 深夜。 高家府邸。 上谷郡的大豪族围坐一圈。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美食。 一侧还有乐工奏乐,舞女翩跹起舞,但是他们此时却一点都吃不下去,听不下去,看不下去。 高原端着酒杯细细品着其中的酒液。 这是燕王府产的美酒,如今豪族家中都会备上。 “真是好酒啊。”高原赞叹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对众人说道:“燕王一来就给我们下马威,他是想从我们手中夺取田产分给那些泥腿子,除非你们愿意交出田产,否则就别想在上谷郡呆着。” 豪族们闻言更是泛起了愁,让他们交出田产,这和杀了他们没有区别。 “袁大人怎么说?这些年我们也孝敬了他不少银子,现在他不能见死不救啊。”一个豪族说道。 “燕王上了个折子污蔑袁大人,现在袁大人怕朝廷的流言蜚语,只能小心行事。”高原说道。 众人闻言,又是叹息一声,一个个愁眉不展。 “以前我们在袁大人麾下都是好好的,就是这个狗屁燕王多事,他若逼的太甚,干脆杀了他,一了百了。”一个豪族怒道。 “杀他!你没看见今日的士兵吗?那可是杀过北狄人的,杀我们还不是和砍瓜切菜一样。”有人摇头。 “那你说怎样,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就等死吗?” “” 豪族你一言我一语争了起来。 “肃静,肃静!”高原拍着桌子。 当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道:“你们可相信我,相信袁大人?” “当然,这些年我们一直唯大人马首是瞻。”众人七嘴八舌。 “这就好。”高原眼睛眯了起来。 他和袁家乃是姻亲,而袁家和燕王势同水火。 在燕王麾下他是讨不了好的,早晚燕王也得动他。 与其如此,不如就听袁立的,一不做,二不休。 到时,大不了逃去范阳,照样能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他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番,“这是袁大人的亲笔信。” 让家丁送给众人看过,回到他手中的时候,他放在蜡烛上燃尽。 “你们敢不敢?”高原目光逼视着众人。 心中袁立明言,若要长保富贵,唯有除去燕王。 并让他们大胆行事,若是事败,则可前往范阳,寻求他的庇护。 “大人怎么说?就怕全郡私兵加起来也不是燕王的对手。”一人道。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我等且假意顺从燕王,等待机会,设下埋伏,将其杀死!”高原眼神阴森。 众人点了点头,“全凭大人吩咐。” 上谷郡,西城一间别院中,赵煦同常威和刘福秉烛而坐。 刘福道:“殿下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若是逼反了他们,倒是不妙。” “他们若反了更好,倒是能快刀斩乱麻。”赵煦说道。 常威擦拭着剑柄,“嘿嘿,殿下现在越来越合末将的脾气了,和他们有什么可商量的。” 刘福轻轻点了点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亲王的封土一样。 当下上谷郡都是袁家的旧部,任谁呆在这里也不舒服。 只是除掉他们却需要个理由。 “来时路上,上谷郡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这里急需恢复民生,再让这些豪族折腾下去,豪族坞堡之外的百姓就要死绝了,何况没有土地,又如何安置从晋州来的难民。”赵煦说道。 他只所以如此强硬,只是不想再和这些豪族浪费时间打太极。 也没有必要,他的实力也不需要他迁就豪族。 上谷郡府衙只要执行他的政令即可。 若是不照搬,他就办人。 赵煦继续说道:“明日本王便回去,你留在这里一段时间,留下五千兵马给你调用,尽快掌控这里,记住,你带表的是本王,拿出点威严来。” 刘福闻言,挺直了身体,“下官一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赵煦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隔日赵煦到了府衙。 高原已带着一帮官员等候在那里。 见到赵煦,他立刻跪了下来,“殿下,下官管教族人不严,还望殿下治罪。” 其他官员也都跪了下来。 “高大人这是?”赵煦怔了一下,他忽然一种熟悉的感觉。 当初张康假意投诚的时候,似乎也这么跪过。 “若不是殿下下令清查田产,下官也不会知道族中子弟在北狄秋狩后占了如此多的土地,下官现在已将侵占的田产整理出来,将侵占田产的族人打入大牢,望殿下明鉴。”高原将一份账簿举起来。 其他官员也纷纷举起了账簿。 赵煦接过,扫了眼,这面写着是田产的位置,数量。 和刘福对视一眼,赵煦道:“高郡守请起,既然郡守已处置了族人,此事便就此略过,今后只望郡守能和刘王傅诚心协作,恢复上谷郡的繁荣。” “是,殿下。”高原站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赵煦又让刘福把其他官员的账簿收上来。 这些田产足够安置不少百姓了。 “既然如此,本王就放心了。”赵煦心中冷笑。 张康给他的教训犹在。 他是不可能就相信他们人畜无害的。 回到燕郡,他会让炎卫潜人来此,他倒要看看高原到底在玩什么猫腻。 他现在的心态颇有些猫戏老鼠的意味。 北狄他打了,袁家他也碰了,还会怕这些人吗? 他不怕他们闹,就怕他们不闹。 上午的时间,他又在府衙中了解一下上谷郡的情况。 根据户籍文书。 上谷郡原有户数三十八万,不过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了。 经过这些年的战乱,上谷郡能有一半存留就不错。 燕郡当时的户籍文书记录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字。 但经过初步的统计,实际户数也缺少许多。 两个郡能有四十万户就不错了。 中午的时候。 赵煦按照计划离开上谷郡。 常威领四千兵马去飞狐关,掌管那里。 而他在一千士兵的保护下返回了燕城。 接下来,他要把一个大杀器给搞出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铸炮 燕郡,王应宅院。 鸡鸣三声。 天色还蒙蒙亮,王应便从床上坐起。 他的夫人汪氏被惊醒,看了他一眼,“今日怎么这么早。” “殿下从上谷郡回来了,昨日让人给我递了句话,让我早点去兵仗司,说是有新的东西要研造。”王应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但话音里满是兴奋。 “那我给你温一下粥,你吃了就去吧,殿下的事情可耽误不得,咱家现在能在燕城中买得起院子,都仰赖殿下的对你的赏识。”汪氏穿衣起身。 王应落魄时,身上的衣服五年没有换过,总是补了又补。 她想一辈子就这么清贫了,没想到他的夫君傻人有傻福,竟被燕王殿下赏识,转眼做了官。 吃了粥,王应整理了下官服就要出门,这时一个黑影挡在了门口。 “爹,你也带我去见见殿下,能给殿下端茶到水也行。”黑影道。 “一边呆着去,殿下就缺你这样端茶倒水的?”王应怒斥一声。 黑影不是别人,却是他的儿子王崇。 “夫君,你就带他去吧,崇儿也不小了,也该让他出去做点事。”汪氏乞求道。 王应皱了皱眉,他的儿子王崇自幼随他游历四方,耳濡目染,不喜经史子集,也偏爱各种技艺。 自燕王掌管燕郡后,寒门子弟也有了读书入仕的可能,他便让儿子读书将来做官。 但王崇还是本性难改,更是叫着要去兵仗司。 对王崇读书做官这条路已经绝望,他叹了口气,他道:“走吧,为父这番求求殿下,看能不能在兵仗司为你谋个杂差做做,否则你呀,娶妻都难。” 父子二人到了兵仗司。 署衙门口,他看见有王府侍卫站着。 他忙带着王崇走了进去。 “殿下,下官有罪,来晚了。”王应满脸愧色。 赵煦坐在王应平时坐的位置上。 抬起头,他笑道:“不是你晚了,是本王来早了,没事,本王顺便在兵仗司巡视了一遍。” 接着他看了眼王应身边的少年。 见和王应眉目有几分相似,心下了然,他知道王应有个儿子,今年十七,尚未娶亲。 “草民王崇见过殿下。”见赵煦盯着他看,王崇立刻行礼。 “免礼。”赵煦上下打量一下王崇。 王应忙说道:“今日下官来兵仗司,犬子偏要过来,因他一直叫嚷着要为殿下效力,下官便允了,把他留在兵仗司打杂也是好的。” “殿下,现在燕郡的青壮谁人不想为殿下效力,草民自幼随父亲闯荡,也见识了各类技艺,如殿下嫌弃,草民愿为殿下尽一份力。” “哦,是吗?”赵煦笑起来。 在古代,子承父业是件很寻常的事情。 王崇的话不是自吹。 点了点头,他说道:“既然如此,你便留在你父亲身边辅佐他吧。” “多谢殿下。”王崇一喜,王应也露出了笑容。 “殿下说今日有新的东西研造,不知是何物?”王应想起了正事。 赵煦这时指了指桌子上的图纸说道,“就是这个,火炮!” “火炮!”王应和王崇望图纸上一看。 王崇道:“这个怎么有点像火铳。” “原理相似,但威力却大不相同。”赵煦说道,“火铳不过将石弹打出百米,而火炮却能将铁弹打出三四里,甚至更远。” 王应和王崇闻言目瞪口呆,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若真如殿下说,这一炮出去,岂不是将敌人打的糜烂一片。”王应道。 赵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今日本王来就是将制作火炮的技艺教给你,你盯着研造出来。” 说罢,他翻开下面一页,上面画的一副工艺图。 工艺图上面还标注着文字,这是赵煦用自己的语言写的,以求尽量让王应明白。 “铁模铸炮法!”王应念了一句。 接着他向下看去,“铁模铸炮之法,按火炮大小,分四至七节,先出泥炮,按泥炮节数分制铁模,每节泥型分两瓣,木板旋制内面,使表面光洁,形状规整,后烘干备用。 泥型内放入预制把手,浇注时同铁模铸成一体。 用泥型翻铸铁模时,将炮口一节倒置泥制平板上,泥充填其中一瓣,烘干后,盖泥制平板,将型箍紧,浇注后得第一节铁模。” 一边读着,王应一边点头。 这些文字配上画的图,他渐渐理解了其中要点。 王崇道:“殿下,这不就是先用泥造出一门火炮,再用泥炮反过来倒出一幅铁模吗?有农具便是这么做的。” 赵煦闻言点了点头,铁模这个东西不是新鲜的玩意,古人早已掌握。 铁模铸炮法不过是借用了这种模具让火炮实现了低成本,大批量制造。 这种法子于当代晚清时期由一个叫龚振麟官员发明。 他参与过鸦片战争,有感鸦片战争中列强的船坚炮利,他苦研出这种造炮之法。 不过当时的清廷不但腐败,技术还相当有限。 造炮还是用生铁,虽然炮的产量上来了,但质量却没有上来,经常炸膛。 这也导致这门造炮的技艺没有被重视。 现在,他将这种法子拿了出来。 这样他就能低成本,大批量造出火炮。 而且由于兵仗司已攻克的炼液态钢的技艺,完全可以用钢造炮。 毕竟液态钢技术在十八世纪才出现,十九世纪中晚期成熟,之后便被大规模用于造枪造炮。 他的坩埚炼钢法虽说只能说初级,且产量低,但对于他是足够用了。 而在十六到十九世纪,火炮的主要材料是铁,铁硬不够韧,缺点是易炸膛。 所以当时许多国家选择了使用青铜。 青铜的韧性好,造出来的炮十分牢靠。 但缺点是昂贵。 而钢则规避了这两个缺点,廉价又韧性好。 “既然如此,本王就等你们的铁模了。”赵煦对王崇说道。 王应的性子有些内敛沉闷,但王崇却似乎和他父亲性格相反。 对他而言,兵仗司有个年轻人也好。 能活跃气氛,也能作为人才储备。 “是,殿下。”王应说道。 他们父子两个以前就亲自动手做过泥模等物。 这个东西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赵煦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 他又把王崇叫了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这能这样?”王崇一喜。 “敢不敢?这可很危险。”赵煦笑道。 王崇拍了拍胸脯,“殿下,就交给我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威胁 落日的余光中。 斥候们同往日一样结束了巡查返回燕关。 轻轻拍打坐下的战马,他们望着无边草原被霞光染成昏黄的颜色,树林在微风中荡起红波,一切都如此安静美丽。 “嗖!” 一声箭矢破空的声音却打破了这一切。 刺穿空气,正中一个斥候士兵的脖颈。 士兵捂着脖子,喉咙中发出艰涩轱辘声,从马上重重掉落。 “敌袭!” 其他斥候大惊失色,他们左侧的树林中,数百北狄骑兵向他们冲来。 箭矢如飞蝗落下,斥候们纷纷中箭,从马上摔落。 北狄骑兵很快抵达面前,弯刀割下了斥候士兵的头颅。 在仅有的那么一丝残留视野中,斥候们望见北方一条黑线在缓缓移动。 燕关。 激烈的警钟在傍晚敲响。 墨翟登上城墙,望向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的北狄军队,心情沉重。 “父亲。”墨羽站在墨翟身边,他身上已除去了盔甲,换上一身常服。 兵部的命令已经到了燕关,将他就地革职。 他正要收拾行礼,离开燕关,没想到北狄大军突然而至。 “你即刻去燕郡,不必呆在这里。”墨翟望向城下的北狄军队。 城下的北狄士兵一眼望去有数十万人。 宁锦都司之战后,他还未见过北狄人出动如此大的阵仗。 “北狄人打过来了,都怪燕王惹下如此大祸,完了,全完了。”墨翟右侧站着一位中年将领,乃是燕关副将萧远山。 此时他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滴。 “这与燕王有何干系?”墨羽怒道。 他一向很厌恶萧远山,在燕关他一向蛮横,动辄饮酒鞭笞士兵,但见了北狄人便吓得和孙子一样,令人鄙夷。 这样的废物能在燕关,也就仗着他是八大势族之一,萧家的人。 “北狄人有仇必报,燕王抓了库图,他们岂会善罢甘休。”萧远山怒道。 想到墨羽已被革职,他怒道:“你已被革职,燕关军务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速速离开这里。” “萧副将!”墨翟喝了一声。 瞪了眼墨羽,他厉声道:“还不快走,在这里做什么!” “孩儿不走。”墨羽望向城下北狄大军,“若是他们攻城,孩儿拼死也要护在父亲身边。” 他的话音落下。 这时一个北狄骑兵忽然出阵,将一只箭矢射上了城墙。 在箭矢的端部,绑着羊皮纸。 士兵捡起箭矢,立刻送到墨翟手上。 “北狄可汗穆勒洪真在此正告大颂皇帝,十日内交还我北狄九王库图,否则攻破燕关,踏平燕州,决不食言。”墨翟念道。 萧远山听了,擦了把头上的汗:“立刻八百里加急去金陵,一定要快!” 墨翟选择了沉默,他没有阻止萧远山,这么重要的事,他必须上报朝廷。 墨羽望了眼自己的父亲,从父亲的眼中他看到了屈辱,不甘,无奈诸多情绪。 他曾记得自己父亲一心想要驱逐北狄,收回宁锦都司。 但一年年过去,他渐渐不再提及此事。 因为他清楚,以大颂当前的军力根本做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他得知燕王大败北狄人后如此高兴的原因。 因为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能实现自己志向的人。 为此,他甚至给他的儿子下了个套,利用此事将他革职,令他前往燕郡,辅佐燕王。 “父亲,孩儿走了。”他这时说道。 北狄的目的显而易见,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毫无益处。 墨翟点了点头,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这是无声的言语。 “哎,小心点,别撞到殿下了。” 城北,承德坊。 赵煦望着忙碌的匠人,一个官员站在他身边,介绍着什么。 上次同北狄人战争中,他选了一个民坊焚烧制造假象。 战事之后,这个民坊许多建筑被烧成了灰烬。 王府赔了这里的百姓不少银子。 后来他觉得这民坊里完好的建筑也没剩几座了,干脆拿银子把整个民坊买了下来。 将铁模铸炮的事交代了,他便想起这里来,于是叫来府衙里的工曹,让他将承德坊收拾下,重新规划。 “在这里建南北东西两条大道,把整个民坊分成四块,东面居住,西面的房子全部用青砖建造”赵煦在地上划起来。 现在王府里既要造大蒜素,又要酿酒,如今又添加了一个香水,根本不够用了。 而王府周围的地块拿来做工坊又浪费了。 于是他决定将整个承德坊改造一番,将工坊都迁到这里。 这样一来,也方便管理。 “嗯嗯”赵煦说的时候,官员频频点头。 他叫邹容,和刘福曾是同窗,被刘福安排在了工曹的位置上,专门负责燕郡灌溉沟渠,城墙修葺等事。 “工坊的房子要建的大,长一些,上面屋顶还是传统的瓦顶即可。”赵煦又道。 邹容将赵煦在地上划的东西一一记在心里。 燕王还是第一次单独给他任务,他可不敢懈怠。 “殿下,青砖倒是没问题,不过青砖之间的泥被雨水冲刷时间长了,墙容易变得不结实。”邹容提醒燕王。 坐上这个位置后,他破费了一番功夫钻研建造学问。 “用什么泥,不用”赵煦差点脱口而出水泥。 但他当即意识到这里是没有水泥的。 他拍了一下脑袋,“哎呦,怎么忘了这个。” 于是他对邹容说道:“走,和本王去一趟兵仗司,给你看个好东西。” 邹容点了点头,燕王一向奇思妙想甚多。 这是府衙官员都知道的事。 听燕王这么说,他倒是微微期待,不知道燕王向他展示什么。 两人到了兵仗司。 赵煦在院子里找到和陶匠一起做泥炮的王应。 此时,王应身上都是泥,正在泥炮的炮身上用木板打平炮身。 “不错嘛,一天多的功夫有点样子了。”赵煦笑道。 王应面前的泥炮和他给的图纸上的尺寸差不多。 炮身一米八长,炮口有一百一十毫米左右,这是一门典型的守城炮。 不过现在泥炮还有些粗糙,还得继续磨平。 在王应身边,还有的匠人在制造更小口径的火炮,这是一种野战炮,口径七十五毫米,炮身相对短一些,火炮的壁薄一些,更为轻便。 既然制造火炮了,他自然要将适合于不同作战情况下的火炮一起造出来。 没必要死板地走一遍火炮发展的路线。 第一百四十六章 水泥的诞生 “殿下。” 王应站起来,沾满泥的手不知放在何处。 他一直专心在做泥炮,赵煦说话才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这已经是第三个,前面的失败了。”王应指着旁边一滩烂泥,笑容里有些尴尬。 按照图纸做的泥炮尺寸很大,而泥又软,所以做出来的泥炮很容易裂开或者断掉。 本来,他以为会很简单,但上手后就知道其中利害了。 “没事,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是好事。”赵煦说道。 泥模的难点在和泥,和出来的泥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 软的容易坏掉,硬的难以塑形。 这只能靠他们自己把持了,失败了几次,掌握火候就行了。 抬头四处看了看,他说道:“炼铁的炉渣在丢放在什么地方?” 这是他在炼铁的时候就让王应保存的。 目的就是为了将来拿出来用。 “殿下跟下官来。”王应站起来,带着赵煦到了里面一间库房前。 里面堆的都是炼铁留下的炉渣。 此时,还不断有匠人将炉渣送过来。 “殿下,这些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王应困惑了很长时间。 现在燕王终于提到了这些炉渣的事,他忍不住问道。 “做水泥的。”赵煦说道。 “这是何物?”王应和邹容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耳闻不如目睹,他决定亲自将水泥造出来。 硅酸盐水泥,也叫波兰特水泥,这种水泥在十九世纪中期出现。 在之前的时期,人们大都是通过煅烧石灰石,再做成石膏粘结建筑。 后来一个建筑商购买石灰石的时候,发现里面混合了黏土,但是烧制出来的石灰粘结性却比以前更好了。 之后他又尝试加入了火山灰,陶瓷砖瓦等粉末,发现效果更加。 最后他又想到炼铁后的矿渣,代替火山灰等物,最终定下了水泥的成分。 赵煦现在要做的便是这种水泥。 他让王应取出一些矿渣磨制成粉末,与黏土混合之后放在窑炉中煅烧。 两人一心想看燕王要给他们的惊喜。 赵煦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个多时辰后,匠人从窑炉出将粉末掏了出来。 这是灰色的粉末,正是当代的水泥。 “找几块青砖,弄些沙子和水来。”赵煦说道。 等材料到齐,赵煦亲自将水泥混合了沙子和水。 搅成糊糊状后,他把水泥抹在两块砖之前,放在地上。 “好了,明天再来看吧,王应,你可得看好了。”赵煦笑道。 王应和邹容闻言,还是一头雾水。 第二天。 邹容再次来到兵仗司,他发现在放置青砖的地方围着不少人。 过了会儿,燕王也过来了,匠人立刻让出条路来。 “邹工曹,拿起上面的砖试试。”赵煦说道。 邹容点了点头,他忍了一夜的好奇。 走过去小心翼翼拿着上面的青砖,他接着抬起,发现下面的砖也被提了上来。 “咦。”邹容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想到这里有泥,觉得泥也是可以粘起来的。 “再拉一拉。”赵煦说道。 邹容点了点头,一手拿住一块砖便拔,但他竟然一下没拔开。 接着他憋足了力气猛拽,这才把两块砖拔开。 这下他露出惊讶的神色,“真是神奇啊,有这个东西盖房子,定会很结实。” “这还只是一天,过了一星期,你拔都拔不开。”赵煦语不惊人死不休,“而且这水泥还有个好处,即便泡在水力也不会被侵蚀坏。” 邹容惊讶地嘴巴合不拢,燕王的说法太让他震撼了。 王应和王崇也过来看热闹了,两人对燕王再次五体投地,只觉的燕王的脑袋里有穷无尽的神思妙想。 “如果再用水泥,沙子,石混合,这又是一种更坚固的东西,你可以回去慢慢试。”赵煦对邹容说道,“现在建造工坊的房子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了。”邹容咽了口口水。 他倒是想立刻用上水泥,看看这个东西能应用到何种程度。 水泥的效果一下人尽皆知。 赵煦对王应道:“抽出一批匠人煅烧水泥吧,这些矿渣够用了。” 这段时间炼铁炼钢,兵仗司积累了成千上万吨的矿渣,这些矿渣造出的水泥足够用很长时间了。 “是,殿下。”王应说道。 点了点头,赵煦和邹容出了兵仗司。 路上赵煦想起上次北狄秋狩之事。 当前,他还没有进攻北狄的能力。 因为补给线拉的越长对自己越不利。‘ 将来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处于守势。 所以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思考应对之策。 想来想去,他觉得有必要以武安县为中心,沿着燕山一线建立一道抵御北狄的堡垒区域。 燕山虽大,但群山中通往燕郡的小道也就那么四五条。 若是在这些小道的路径上建立用混凝土建造的棱堡,辅以火炮,不就能堵死北狄南下的通道了吗? 这种棱堡和寻常城池不一样。 构造上是把一个坞堡从一个凸多边形变成一个凹多边形。 这样的改进,使得无论进攻城堡的任何一点,都会使攻击方暴露在超过一个的棱堡面中,甚至三面中。 而防守的一方可以使用交叉火力对敌人进行多重打击。 没有火炮之前,这样的交叉火力是弓箭等远程武器。 若是上了火炮,敌人打这样的棱堡时一定会遭受惨重的失败。 以前朝廷做不到,那是寻常的坞堡扼守这样的小道效果不佳。 士兵少了,不战自溃。 士兵多了就大大分散了兵力,还得建容得下这多么兵的,足够大的城塞。 当然,说到底,这是成本的问题。 朝廷宁愿让北狄人年年抢一抢百姓,也不愿意耗费钱粮在这上面。 反正又影响不到大颂的安危。 然而,这对他就不一样了。 燕郡,上谷郡是他的封土,这时不时的来一回,谁受得了。 再者,没有和平的环境,内部怎么搞建设。 所以,这棱堡要塞,他还就不得不建了。 想到这,他对邹容道:“承德坊的事你交给下面的官员就行,有件很重要的事,本王要交给你。” 第一百四十七章 棱堡战略 “棱堡。” 王府书房。 邹容望着燕王在纸上画出来的东西。 这一个六角星形状的建筑,每个星角向外延伸。 中间的区域用于士兵训练,休息。 而且这个建筑还有两层,下面是大六角,上面还有个小六角。 这样的建筑,他见所未见,一时感到新奇。 “殿下,这下面一层下官懂,能利用每个角射击敌人,但第二层岂不是有点浪费。”邹容问道。 “一点都不浪费,今后你会明白。”赵煦笑道。 邹容的理解还只是把弓箭作为防御武器,因二层距离战场更远,所以他觉得没有多大用。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上面装的是火炮。 这个棱堡建造起来后,将成为一艘不会沉没的战舰,凝视着从深山里来的敌人。 邹容点了点头,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比建造承德坊难多了。 棱堡如何建燕王已经向他详细说了。 兵仗司会提供一种叫钢筋的东西。 让钢筋成为骨架,外面让木匠用木板固定,灌入混凝土。 建造间隔五米的两道高墙厚,里面用土填充。 这些东西,他听得半知半解,不过燕王说了会去亲自指导,他也就安心了许多。 而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建造棱堡的人了,这可是个大工程。 他还未开口,就听燕王说道:“至于建造棱堡的人,本王记得战事末尾,有四五万被北狄劫掠的人抵达了燕郡,你从里面挑选青壮去吧,愿意去的给他们一两银子的月钱。” 邹容知道这批不愿回去的百姓。 这批百姓基本都是青壮的男女,北狄人不会劫走老幼。 除去女子,里面至少能挑出三万的青壮。 这么多人建造五个棱堡足够了。 “另外,你还可以招募百姓,秋耕结束,百姓就能闲下来,这五座棱堡要同时建造,冬季大雪封山,北狄无法再过山,从现在到明年春夏,你有大半年的时间。”赵煦道。 在古代是有徭役的。 按理说,他完全可以征百姓做徭役。 但因徭役是免费的,百姓很是厌恶,也不会认真。 所以,他这才决定把建造棱堡变成基建这样的活跃燕郡经济的政策。 百姓冬季清闲,有银子拿自然求之不得,干活积极性也上来了。 棱堡建造的周期定然能缩短。 虽说这样王府就得耗费不少银子。 但银子到了百姓手上,百姓有了钱,燕郡商业就能繁荣起来。 王府再通过商税,这笔钱又能回到王府手中。 即便一部分到了商贾手中,但商贾与商行合作,从王府拿货,一部分还会到王府手中。 如此钱转了一圈回来,又活跃了经济,又搞好了基建,何乐而不为。 不过他能这么做,还是建立在能通过商货收割大颂权贵,富商的基础上。 而这也是他为什么重视燕郡商行的原因。 接下来,他还要对商行改造一番,让他更便于为王府积累财富。 就像树木成长需要树根从土地上吸引营养一样。 在当代,西方工业的发展建立剥削殖民地的财富。 他现在没法出海,没有海权,就只能通过商货从封土地外汲取财富来完成原始的积累。 “殿下,若是如此,这五座棱堡怕是要耗费百万之巨啊。”邹容粗算了下,一阵心惊。 这么短的时间,他计划至少要征召六万人,毕竟还要运输水泥,开采山石碎成石子。 如此七八个月的月钱就是差不多五十多万了。 这还不算材料的银子。 赵煦一阵肉疼,但肉疼也得忍着。 不过好在上次的专卖权王府赚了上百万两的银子,王府账上一百五六十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 而且,工程不是一日完成的,不需要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 但即便如此,他也得继续搂银子了。 上谷郡和燕郡的恢复,还有三万新兵的饷银装备,以及造船,打通海上商路的计划。 当然,还有火炮。 “脑壳子疼啊”赵煦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赚钱大业还任重而道远。 不过他还是咬着牙对邹容道:“银子的事不用你担心,放开手去做。” “是,殿下。”邹容应了声是。 这时,赵煦把画出来的棱堡图给了邹容,让他马上去布置。 邹容刚走。 凤儿忽然在书房外探了探脑袋,“殿下,王府外有个叫墨羽的求见。” “墨羽?”赵煦怔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他说自己是墨翟将军之子。”凤儿说道。 墨羽来时没有来王府,而是直接出战。 所以她不认识墨羽。 “他怎么入城的?”赵煦露出困惑的表情。‘ 一般带了兵马的人,城门守将都会拦住。 “他只有一个人。” 赵煦皱了皱眉,起身向外走去,“本王去看看。” 来到王府门口,赵煦果然见墨羽站在门口。 而且身上没有盔甲,只是一身常服。 “墨都尉。”赵煦面露笑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见过燕王殿下。”墨羽拱了拱手。 接着他一叹,“实不相瞒,在下已被革职,如今不过白身,父亲在燕州只有殿下是真心抗击北狄,于是让在下前来投奔殿下,望殿下收留。” 赵煦微微思索,便明白过来。 他还奇怪为何墨羽能领兵来助他,如今看来是墨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让墨羽来的。 现在闹到了朝廷,定是有人捣鬼。 于是墨羽做了挡箭牌,被革职。 “本王不是无义之人,当时若不是墨都尉相助,战事不会顺利结束,本王也擒不得库图,立刻功劳,得了上谷郡。”赵煦说道。 墨羽牵制了查尔哈,助吕昌或抓了他。 否则当时塔姆和查尔哈合并一处,万余北狄骑兵在燕郡纵横,他根本无力抵挡。 这个事,人家的确帮了大忙。 现在墨羽因此丢官,又是墨翟推荐,他不收有点说不过去。 再者,墨羽是墨翟一手调教出来的。 军事能力不见得比常威差。 眼下,他马上要扩军,正是需要将领的时候。 倒是有位置给他。 于是道:“墨都尉来的正是时候,皇上许本王扩兵至六万人,墨都尉不如就留在本王的亲军中,调教新兵吧。” 墨羽大喜,躬身道:“谢殿下,墨羽今后定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第一百四十八章 墨羽 “北狄大军兵临燕关城下?” 已是正午。 赵煦令膳房做了几道菜,同墨羽在王府亭子里对饮。 听墨羽说了这事后,他惊讶出声。 “北狄人让皇上交出库图,否则就攻城。”墨羽叹了口气。 赵煦皱了皱眉头,“没想到一个库图会让北狄人如此兴师动众。” “穆勒洪真这头恶狼一向有仇必报,这只是开始,殿下,你当小心。”墨羽声音低沉。 赵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要燕关不破,本王便暂时无虞。” 提及燕关,墨羽叹道,“只要末将的父亲在,燕关无碍,但如今京师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他们将燕关当做争权夺利的工具,却不知燕关若是有失,大颂危矣。” 接着,他道:“不提也罢,末将既然跟了殿下,今后当唯殿下马首是瞻。” 赵煦点了点头。 朝中的事情他难以干预,毕竟自己在朝中没有什么话语权。 “既然如此,墨都尉只管在本王麾下安心做事即可,将来燕关有失,本王也定不会坐视不理。” “是,殿下。”墨羽道。 他这次来投靠燕王,一个是父亲的意思。 一个则是上次战事亲眼见了燕王的军队后,极为震撼。 这段时间,每晚他都会回忆起那银色的钢铁洪流。 如果能统领这样军队抗击北狄,他虽死无憾。 两人正喝着酒。 这时有人来报常威回来了。 赵煦道:“来的正好,让他进来。” 不多时,常威走了见了。 见到墨羽,他惊呼一声,墨都尉,你怎么在这里?” 赵煦于是将墨羽的事说了。 “真是荒唐,大败北狄,墨都尉也是有功的,凭什么削了都尉的官职。”常威脸色涨红。 “这乃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此事就不要再提了,今后你便同墨都尉共同执掌王府亲军。”赵煦说道。 “墨将军威名赫赫,虎父无犬子,墨都尉在末将麾下未免屈就了,末将不如将位子让出来,辅佐墨都尉。”常威道。 墨羽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常将军,你这是将末将架在火上烤,父亲曾说,末将虽在燕关,但实战不如将军,今日投奔殿下,怎敢僭越,墨某只愿在将军麾下效力。” 赵煦微笑点头。 墨羽若是一点都不谦虚,他倒是要考虑留不留他了。 毕竟常威是经过他检验的,能信任的人,无人可替代他的位置。 现在来看,他还是个有分寸的人的。 并不因自己是墨翟之子而倨傲。 常威又推了几次,墨羽连连摇头,最后道:“将军若是再如此,墨羽便会京师了。” 见墨羽执意不肯,常威只得打住。 在禁军时,墨羽的官位是比他高的。 所以他才有这么一推,他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同心协力,为殿下效力。” “好。”墨羽举起酒杯。 常威这时亦是举起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赵煦望着两人,对常威道:“既然如此,墨都尉就交给你了,暂时做你的副将吧。” “是,殿下。”常威道。 他觉得这个位置正合适,毕竟墨羽在燕关便是都尉。 而且因长随墨翟,对军中事务比较熟悉。 现在王府亲军拓展至六万,他一个人的确有些忙不过来。 有墨羽在,他就能轻松一些了。 墨羽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赵煦拿眼神制止。 心中一阵感激,他道:“多谢殿下信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点气度本王还是有的。”赵煦道。 上次军中的整肃事件中,不老实的将领都是被士兵制服的。 这足以说明一个问题,他在军中的威望足以抹掉将领对士兵的影响。 士兵不会跟着将领造他的反。 这就是他走群众路线优点的体现。 他的影响力深入每个士兵心中,他们在为燕王而战。 这是他们喊出的口号。 古代传统的士兵为将领所有,在他这里行不通。 这也是他敢用墨羽的原因。 当下军中,除了常威,还真没有比墨羽有军事素养的。 毕竟墨羽出身将门,自幼熟读兵书。 按常威的说法,军中之人对墨羽也都很看好。 所以,他也是有意用一个副将的位置换他的忠心。 商定此事。 赵煦让常威领墨羽回去熟悉军营,顺便开始招募新兵。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巨响传来,他吓了一跳。 常威和墨羽一惊。 赵煦想了一下,忽然笑道:“没事,这几天都有这样的动静。” 兵仗司。 正在和陶匠做泥炮的王应吓的差点将手里泥芯捏断,耳聋发颤。 “这个孽障。”王应盯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咬牙切齿。 这是王崇做的好事。 那日燕王离去后,王崇便和黑火药较真起来。 每天就是磨木炭,硫磺,硝石,然后混合,点爆。 还口口声声说是燕王给他的秘密任务。 他正想着要不要拿棍子把王崇教训一顿。 忽然就见王崇一个小院子里跑出来。 这是他专门索要去的院子。 “成了,成了。”王崇一边跑,一边叫。 脸上黑黝黝的一片,像个疯子一样。 王应见了气急,虽然他也是个不在乎形象的人。 但王崇这简直太给他丢脸了。 最主要的是,还把他和陶匠们吓了一跳。 差点就让就要成功的泥炮坏掉。 “失心疯了吗?”王应气急,指着王崇,“你是不是想把兵仗司炸了,这动静一天比一天大。” 王崇哈哈大笑,“动静大就证明孩儿做对了。” 那他燕王教给他的任务不是别的,而是制造黑火药。 按照燕王的意思,当前大颂的黑火药威力还没有达到最大。 所以燕王给了他一个大概的配比,让他去试。 这两天,他就是在摸索这个。 在今天,相同的火药量,终于炸出了最响的声音。 “不和你说了,殿下给我事做完了,父亲,你的事还差许多,太慢了。”王崇嘻嘻笑道。 接着在王应愤怒的眼神中,他跑出了兵仗司向王府而去。 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燕王。 通报过后,他进入王府,在亭子里见到燕王。 “殿下,火药试出来了。”王崇兴奋道。 赵煦点了点头,“不错,不过这还只完成了一半。” “一半?”王崇顿时一脸迷茫。 第一百四十九章 颗粒 “本王今天教你一点新鲜的东西。” 赵煦对王崇说道。 那日他故意没有将黑火药的最佳配比给王崇。 只是给了一个大概的范围,就是为了给他留下难题解决。 没想到王崇短短两日的时间便找到了最佳的配比。 从这两日他听见的爆炸声几乎日夜不绝。 可见王崇很努力,而且段时间找到,说明他通过不断的失败总结出了规律,所以才能迅速找出。 这两点都让他很满意。 看来王崇还是继承王应的一些优点了。 “还请殿下教诲。”王崇的眼睛很亮。 赵煦道:“你知道火药燃烧需要什么吗?” “当然是火。”王崇说道。 “这众人皆知,不过还需要一种东西,这种东西叫氧气。”赵煦道。 “氧气,这是什么?” “就你是呼吸的东西,里面大约有五分之一的东西是氧气。”赵煦耐心解释。 王崇的出现让他忽然想要培养出一批人做他的下手。 这就和实验室里需要一个导师和众多普通的科研人员一样。 如此一来,他作为导师指导,其他人负责执行。 时间长了,这些人便可以独挡一面,成为燕郡的人才基础。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教他们一些基础的东西,让他们具备基本的素养。 “现在你只需知道,所有燃烧的东西都需要它。”赵煦说道,“对于火药来说同样如此,现在你虽然找到了火药的配比,但你却还没找到如何让火药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王崇努力思考着,“燃烧都要它,小的只知道火药铺开会烧的更快,如果闷在一起就烧的慢了。” “对了,就是这个道理。”赵煦说道,他也不和王崇绕弯子了。 “本王再教你一个法子,你回去做出一批火药出来。”赵煦拿笔写了几句话,递给王崇。 王崇看了眼,面露期待,“小的这就回去试试。” 说罢,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赵煦笑了笑。 他给王崇的东西其实就是颗粒火药的制造方法。 黑火药在运输的过程中,因为材料密度的不同会出现分层的现象。 这会导致使用的时候威力大减。 同时细密的粉末一股脑装紧紧裹在一起,内部缺乏氧气,也会导致燃烧满等问题。 这同样导致了火药威力减弱。 使用这样的火药,即便有完美的火炮,也打不出真正的威力。 所以,在他的火炮面世前,他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火药。 而将黑火药颗粒化,就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至于如何颗粒化,其实也简单的很。 因为最初的颗粒火药是由一泡尿引起的。 制造黑火药的匠人撒了泡在粉末状的黑火药上。 后来收集起来使用,无意中发现这些火药的威力比粉末状的火药大多了。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人们便用尿掺在火药里,他们认出这是尿有奇效。 直到后来人们采取其他液体,发现效果差不多。 人尿火药这才结束。 他刚才给王崇的法子就是酒掺火药,制造颗粒火药的法子。 他还写了具体的要求,大小如绿豆,放在掌心燃烧不觉热等。 想了一会儿。 赵煦去了书房,提起笔,将脑中的基础科目知识写了下来,汇集成册。 这三门科目是数学,物理和化学。 对他来说,现在他给出的技术里面涉及的学问还不是太多。 但越往后,就越需要专业的人来辅助他。 即便是王应怕也是要淘汰。 毕竟他懂的还只是浅显的东西。 等这些书籍整理好后,他便找些王崇这样的少年教。 毕竟年轻人头脑活,容易接受新鲜的事物。 当然有天赋的自然不在年龄。 一直写到晚上,赵煦刚放下笔,突然又是一声巨响。 这巨响比白日的声音更大。 他笑了笑,王崇又开始了。 王应家。 王应望着地上的土坑,肌肉抖动。 “造孽啊。”王应拿起墙角的扫帚就朝王崇身上打去。 “你个孽子,我说了多少遍,明日去兵仗司再弄,你竟敢偷偷把火药带回家。” “你还敢偷了我酒,你知道那是燕王赏的吗?我都没舍得喝。” 王崇捂着脑袋满院子跑。 他根本没听见王应在说什么,只道:“燕王殿下说的是真的,威力真大啊。” “燕王殿下可真厉害,懂这么多。” “” 汪氏心疼儿子,在一边说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你也好不到什么地方,怎么就是怪崇儿。” 王应气的将扫帚往地上一扔,“早知就不让你去兵仗司。” 这句话王崇听见了,他道:“你是怕我以后压你一头吧。” “放屁,有本事你倒是压你老子一头看看。” “看看就看看。”王崇嘴上不饶,但却躲在了母亲的身后。 青峰口。 郭图茫茫夜色中望了眼身后的燕郡,在侍卫的护送前向北而去。 在袁立面前许诺后,他便准备前往黑铁王帐。 来之前,他已得到燕关的消息。 袁立同样被吓了一跳。 如果北狄人真的破关而入,袁家也将无法幸免。 但得知北狄人只是索要库图后,袁立松了口气。 不过这次的事却让袁立那份隐约的心思逐渐明朗。 所以,这次他去北狄还被附加了一项任务。 那便是与北狄交好,为袁家留下后路。 甚至将来能够背靠北狄实现他割据燕州的野心。 更甚如果将来大颂皇位更迭出现混乱,他能借北狄之兵逐鹿天下。 对袁立这样的野望,他这个谋士自然极力赞成。 对他而言,什么忠心为国,什么匹夫有责不过是狗屁。 位极人臣,坐享富贵才是真的。 为了有一天能够实现,他什么都愿意做。 三日后。 他的面前出现一片枯黄的草原。 冬季马上就要到了,牧草已经不再绿意盎然。 他正极力眺望,忽然一只北狄骑兵从一人高的草丛中冲出。 手中的弯刀对准了他。 “慢着,我是袁家府上谋士郭图,请带我去见你们的恩科狼录。” “袁家?”骑兵们相互对视一眼。 领头的骑兵道:“跟我们来吧,不过恩科狼录现在是黑铁王帐的新王了。” 第一百五十章 勾连 茫茫草原,白色的营帐延绵数十里不绝。 无数的牛羊在草丛中若隐若现。 骑着马的北狄人穿行在高高的草丛中,驱赶着牛羊和骏马。 郭图的心因紧张而收缩。 他知道这些放牧的北狄人拿上弯刀和弓箭便是士兵。 此次,北狄大军兵临燕关。 虽然只是要求释放库图,但他和袁立还是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北狄人能如此兴师动众要人。 下一次攻打燕关还会远吗? 到时袁家怎么办? 真的将袁家辛辛苦苦积累的兵力耗光吗? 到时无论输赢,兵打光了,袁家在大颂还有何地位。 与其如此,不如给自己留条后路。 “进去吧。”一个将领从白色的营帐中走出,打破了郭图的沉思。 露出卑微的笑容,郭图点了点头,低着身子进入王帐。 “抬起头来。”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 郭图抬起头,看见一个三十余岁,肌肉矫健的北狄男子坐在中间的羊皮毯上。 郭图道:“燕州袁家门客郭图见过恩科大王。” “袁家,哼,你们还有脸来草原,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恩科如同野兽一般盯着郭图。 郭图只觉自己的腿有些打颤,他说道:“大王,这不是袁家的错,张康并没有告诉我们他和黑铁王帐的计划,如果这件事袁大人提前知道,这次一定不可能让燕王活着,我们袁家也想让燕王死。” 恩科铁青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这次秋狩,黑铁王帐损兵折将,甚至自己的父亲都被俘虏了。 对他来说,这是奇耻大辱。 他已经在可汗面前许下承诺,一定要用燕王的脑袋来洗刷耻辱。 只是冬季来的太快,燕山路窄,又无法通过大型的攻城器械。 即便他率领部落骑兵再次南下也无法确保能擒住燕王。 所以,可汗和他将目光投向了燕关。 此次可汗调遣了三个王帐的兵力南下,威慑大颂皇帝。 但没有攻城的计划。 燕关城高墙厚,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必须集中全力一击。 但因极北的战事,这至少要等到年后。 想到这,他再次看向郭图,“说,你来此有什么目的?” “袁大人愿和黑铁王帐重修旧好,建立深厚的友谊。”郭图低声说道。 “友谊?”恩科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结束,他蓦然怒道:“他燕州袁家算什么东西,也配拥有我北狄的友谊?待来年破了燕关,我先宰了他。” “来年?”郭图一惊。 暗道北狄果然要南下了?若是如此,不能取悦北狄,袁家危矣。 想到此,他心中大急,一时忘了答话。 就在这时,恩科又道:“不过,也不是不能,但你们袁家要为我们北狄办一件事。” “什么事?”郭图大喜。 “墨翟的人头!”恩科眼睛眯了起来,“如果你们答应,我便在可汗面前给你们袁家说句好话,即便北狄入关,将来你们袁家也有一席之地。” 郭图松了口气,“此事小人当回去和袁大人商议,只是大王为何不要燕王的人头。” “哼,燕王的人头我要亲自割下来,轮不到你袁家。”恩科摆了摆手,“滚吧,什么时候见到你们袁家的诚意,再谈友谊之事。” “是,大王。”郭图一躬身子,慢慢退出营帐。 再望了眼黑铁王帐大片的帐篷,他带着侍卫离去。 金陵。 来自燕关的八百里加急已到了这里。 北狄兵临燕关的消息传出,顿时整个京师人心惶惶。 “父皇,孩儿当初就说燕王俘虏了库图不但无功,反而有罪,现在果然惹恼了北狄人。” 朝堂上,六皇子赵坊疾言厉色。 大有燕王乃是大颂第一祸害之态。 “简直胡言乱语,北狄野心勃勃,侵吞宁锦都司之后便意图南下,与燕王捉了库图何干?大颂与北狄早晚有此一战。”大皇子怒斥。 他的母后已告诉她和糜妃的事。 心中他已将燕王当成了自己人,自然为其辩护。 龙椅上,赵恒眼中带着淡淡的忧色。 他也没想到一个库图会惹出这等事来。 如果真惹怒了穆勒洪真,北狄全力来攻。 墨翟能否守住燕关难说。 燕关禁军若全军覆没,那时即便势族军队把北狄赶回去,皇家手中也再无像样军队能掣肘势族们了。 “一群鼠辈,你们忘了宁锦都司数十万亡魂了吗?北狄,豺狼也,其早有侵吞大颂之志,或早或晚,总有一战,他既兵临燕关,不如便杀了库图,一展我大颂军威。”一个须发苍白的老者高声叫道。 他的话音落下,立刻八个将领出列,“皇上,我等愿与北狄一战。” “杨老将军,拿什么战,又战的过吗?难道还想来一次宁锦都司的惨败吗?到时,国将不国啊。”一个文官几乎要哭出来。 “懦夫!” “这是为天下苍生考虑。” “那些死去的将士死不瞑目啊。” “” 朝堂上,政见不同的大臣和将领吵成了一锅粥。 赵恒痛苦地揉着眉头。 他看向始终没有说话的窦唯,道:“宰相以为如何?” “宁锦都司之战,我大颂至今尚未恢复元气,臣以为不可轻启战端。” “臣附议。”一个紫袍官员出列,他是兵部尚书,韩铮。 又一个紫袍官员这时也站了出来,”臣附议。” 他是户部尚书,谢端,当朝国舅。 “末将附议。”一个将领出列,乃是镇国将军萧成。 “下官附议。”礼部尚书范行伦高声道。 “下官附议。”兵部尚书王子安站了出来。 “” 赵恒见状,心中已有了计较。 八大势族一大半都不赞成用兵。 梁家,马家没赞成,但也没反对。 而那些激烈主战的则是经历过那场战事的将领和官员。 “既然如此,即刻押付库图三人前往燕关。”赵恒朗声道。 内心里,他和势族们一样不想打仗。 他没有足够的信心击败北狄人。 与其如此,不如交出库图,继续大颂的国泰民安。 天牢。 当狱卒打开监狱的牢门时,库图紧张了一下。 但当他看见一个官员带着笑容而来,身后的狱卒还捧着崭新的衣服时,他忽的吐出一口气。 “你们想干什么?”查尔哈瞪着眼睛问道。 官员没有生气,反而神态恭敬,“库图大王,你们可以回草原了。” 库图心中一震,他激动道:“你们说什么?” “你们可以返回草原了,禁军将护送你们前往燕关。”官员重复了一句。 确认了这个消息,库图看向查尔哈和塔姆,三人脸上露出笑容。 “为什么?”库图脸上长时间的颓然一扫而光。 官员没有直接说北狄大军兵临城下,而是道:“这是你们可汗的请求,皇上仁慈,不忍破坏大颂和北狄间的情谊,所以放你们回去。” “可汗”库图念了一句,脸色满是羞愧。 接着他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对查尔哈和塔姆说错:“换上衣服,我们要回草原向可汗请罪。” 查尔哈和塔姆点头。 穿上衣服,三人撞开士兵走出大牢。 只见在大牢外已经备好了三匹马。 数百名大颂禁军等候在旁边。 三人上了马,随禁军转入金陵城的大街。 “大王,你看。”查尔哈指着路边买胭脂的美丽女子,眼中露出原始的野望。 库图十年前来过金陵,所以对这里并不陌生。 不过比起十年前,这里似乎更繁华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谏言可汗南下的原因,夺了大颂的江山,每个北狄人都能睡在银子铺阵的床上。”库图说道。 “到时候我要一百个大颂女子给我生孩子,哈哈哈。”查尔哈大笑。 塔姆道:“你就这点出息,若是我,定让可汗将人分出四等人,北狄人为一等人,草原上其他部族的人为二等人,高丽这样的仆从国为三等人,大颂人是最低的四等人,生生世世给我们为奴为婢。” “哈哈哈”库图大笑起来。 他们就这些肆无忌惮地说着,浑然不顾身边的禁军。 一些禁军士兵攥紧了拳头,感到深深的耻辱。 但这是皇命,他们不能违抗。 “那个就是库图?”临街的一座酒楼三楼。 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九个华服公子。 此时,他们望着走过去的队伍,一个人白袍青年问道。 “嗯,就是他,他回去了,一场战事就避免了。”蓝袍青年说道。 “你们袁家估计吓的都尿了吧。”蓝衣青年对面的黑袍青年出言讥讽。 官员们散了朝,放回库图的事便风一样吹遍了金陵。 皇城内的人对政治天生的敏感。 更何况这九人的身份极为尊崇。 按民间的讥讽话说,不是皇子,胜似皇子。 “胡说,我袁家在燕州怕过谁,朝堂上,你们谁家又主战了?” 被黑袍青年讥讽的不是别人,却是袁立的长子袁策。 他一直在国子监读书,说是读书,其实不过是混日子而已。 呆满三年,经过殿试,他便能够入朝为官了。 他的话落下,原本热闹的楼里顿时安静了。 只听一个女子清婉的声音幽幽响起,“燕王领兵浴血死战,终擒库图,扬大颂之威,若知库图归于草原,不知如何痛心疾首,相比之下,这金陵城中竟无一人是男儿。” 九人闻言,俱都脸色尴尬。 只是,他们却出奇的不敢言语一声。 这位可是名满金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乐郡主。 第一百五十二章 意外消息 燕城。 北门东的一处阔地上,这里建满了草棚。 草棚里住满了衣衫不蔽体,脏兮兮的百姓。 这些百姓就是墨羽从北狄人手中救出来的百姓。 自他们来到燕城,官府便把他们安置在了这里。 每日在这里施粥让他们过活。 这段时间,一部分人分得了田,但是大部分人还在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又是无聊的一天时。 他们忽然看见一个青袍官员向他们走来,身边跟着几个衙役。 “都过来,都过来。”衙役们将百姓都叫了过来。 不一会儿官员身边站满了人。 邹容见人来的差不多了,这时说道:“你们赶上好时候了,燕王殿下仁慈,不忍拉你们去做徭役,现决定以工代赈,给你们一个挣银子的机会,你们有谁愿意的,就在这里签字画押,等待命令出发。” 燕王定下了建造棱堡的事后,这几天他在府衙和麾下的官员商议了数日,定下初步的计划。 找齐人手后,将会有五个官员个领一万六千人分别建造一个棱堡。 今日,他们正式开始招募青壮。 “去什么地方?”一个百姓说道。 “武安县,一天三顿管饭,还有一两银子拿。”邹容说道。 以工代赈这个词是燕王教给他的。 意思是与其让这些百姓每天吃施的粥,不如让他们做工赚钱。 “管饭,还给一两银子。”前面的百姓听了顿时心热起来。 “真的,假的,不会骗我们去做苦力吧。”一个中年人说道。 他以前被官员们骗怕了,听到这样的好事不敢信。 邹容看了他一眼,笑道,“这里是燕郡,燕王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你若是不信,丢了这等好事可不要后悔。” “对呀,这里是燕郡,这里人都说燕王言出必行,好,我做第一个。” “这棱堡是干嘛的。”又有人好奇地问。 “是防御北狄人的。”邹容道。 这是无法保守的秘密,毕竟这么大的工程,看一眼也就知道了。 “只要是打北狄人的,不要银子,我也去。”立刻有人激动起来。 “没错,我去。” “在燕州也只有燕王在尽心防备北狄人,我们不去谁去?” “” 百姓们纷纷叫嚷起来。 他们没有忘记被北狄人俘虏时候的憋屈。 也没有忘记妻儿老小被北狄人杀害时候的悲伤。 邹容还未反应过来,一下就被冲过来的百姓淹没了。 于此同时。 衙役们将告示贴在城门口。 更有骑兵将告示带往其他的县城,招募想要去的百姓。 竹县。 告示一贴上去,立刻吸引了大量的百姓为官。 一个书生将告示的内容念出来后,百姓们顿时兴奋起来。 “燕王殿下就是好啊,这若是以前,一道政令下来,就得去服徭役了,而殿下竟然还每月给一两银子。”一人说道。 “真是打着灯笼也抓不到这样的贤王啊。”又有人说道。 “种子种下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银子不赚太可惜了。” 几人闲扯了几句,回头准备去报名,就看见其他百姓跑的比兔子还快。 方向正是门口的报名处。 他们大急,顿时冲入人群,门口乱成了一片。 有人为了先后,甚至扭打在一起。 不到五天的时间,工曹需要的人就凑够了。 消息反馈到燕城工曹,邹容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给银子与不给银子就是不一样。 来到府衙,他将事情禀告给了燕王。 “殿下,人已经凑齐了,这两日便准备出发,只是下官担心北狄骑兵会过来捣乱。”邹容说道,这是他最后一个担心的问题。 “每个棱堡本王会给你们一千士兵守卫。”赵煦说道。 邹容还是很小心的,这是个问题。 虽然北狄败了,但大雪未封山之前,北狄还会不时派斥候前来侦查。 这些修建棱堡百姓的生命需要得到保护。 “既然如此,下官就安心了,这两日便出发。”邹容一喜。 赵煦点了点头,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一定不能有任何马虎。” “是,殿下。”邹容心中一紧,暗下决心这件事拼了命也要做好。 不然燕王真的不会饶他的。 邹容离去。 赵煦望了眼面前的纸,这是一幅用鹅毛沾墨汁画出来的图。 图上是一艘巨大的战舰,战舰有三个桅杆,上面挂满风帆。 战舰长度七十米,宽二十四米。 一共三层,每层外围都有一个小窗户。 这些小窗户里将来放置的都将是火炮。 对他而言。 现在是建造属于自己战舰的时候了。 毕竟火炮不久就能量产,打造属于自己的风帆战舰不是问题。 但虽然技术上没了问题,但让他头疼的是在人才上却有问题。 自古以来,北方不善水战,所以造船技术也就不怎样。 燕郡也是如此,他问过刘福。 刘福也找不到有建造大型船只的匠人。 这件事让他相当苦恼。 他正烦恼着,忽然凤儿敲门进来。 “殿下,常将军和墨将军来了。” 赵煦正要找他们说给邹容调兵的事,于是道:“让他们进来。” “殿下。”进了书房,常威和墨羽躬身行礼。 不待赵煦说话,常威抱怨起来:“殿下,末将和墨副将这两日正打算招募新兵,工曹的人怎么就把人都弄走了,这不是和末将抢兵源吗?” 墨羽苦笑,他是不想来,毕竟自己初来乍到。 但常威非要拉着他一起来诉苦,说是分量重。 因为这些人是墨羽救下来的。 赵煦瞥了眼常威,他还奇怪这两人一起来干什么。 于是他道:“这些人本就不是给你的兵源,去上谷郡招人去,不能人都从燕郡抽,青壮都没了,还怎么恢复民生,薅羊毛,见过逮一只羊使劲薅的吗?” 常威挠了挠头,他还以为府衙这帮官员故意和他抢人。 毕竟文武本来就相互看不顺眼。 要是刘福在,他就直接找刘福的麻烦去了。 没想到这是燕王的意思。 嘿嘿笑了两声,他道:“殿下工曹要这么多人干什么?” 于是赵煦把建造棱堡的事说了,让他派出士兵建设期间保护参与建设的百姓。 “殿下真是敢作敢为。”墨羽望向燕郡图纸上五个点,眼中满是敬佩“若朝廷有此魄力,何至于此。” 接着他疑惑道:“殿下,火炮是何物?” “这个马上你们就能知道了。”赵煦故意保持神秘。 看向墨羽,他猛然想起墨羽是京师之人,又常在军中,或许知道有什么人有造大船的经验,于是道:“墨将军可知大颂有何人能造巨船?” “巨船?殿下要打造水师?”墨羽问道。 赵煦点了点头,“有这个想法,不过却苦于没有这样的能人。” 墨羽笑了笑,“其实在燕郡就有这样一个能人,不过” “不过什么?”赵煦心中惊讶。 “此人曾在宁锦都司专为宁锦军的水师督造战船,后来宁锦都司被北狄人占领,朝廷退守燕关,再无夺回宁锦之意,他便心灰意冷在燕郡的云海县隐居了,父亲曾数次拜访他,引荐他去南方督造战船,但都被他拒绝,言下之意再不会为朝廷效力。”墨羽说道。 “真是柳暗花明。”赵煦听完,大喜过望,“带本王去见他。” “啊?”墨羽傻眼了,暗道燕王是没听懂他的意思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海港与名将 “殿下,打听到了,陈寿就住在前面海岸边。” 云海县。 这是燕郡东南面一座临海的县城。 赵煦抵达这里,便让云海县县令宋沧随行查访。 此次墨羽同赵煦一同前来,他见过陈寿。 而且墨翟和陈寿有些交情,有他在,便于沟通。 赵煦望向东面,不远处海天一线,他甚至能够感受到海风,闻到空气中海水的咸味。 一行人继续向东走了两三里路。 一片金色的海滩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海滩边上有几座草屋,两个妇人在杀鱼,两男一女三个幼童在沙滩上嬉戏。 发现了众人,孩子们立刻躲到了妇人身后。 而妇人则警惕地打量着赵煦等人。 “殿下,末将去去就来。”墨羽说道。 说完,他下了马向草屋走去,妇人似乎认出了墨羽,表情逐渐放松,又指着海边说了什么。 不多时,墨羽回来,说道:“殿下,陈寿父子两人出海打渔去了,傍晚才能回来。” 宋沧望了眼头上的太阳说道:“殿下,现在不过正午,不如回县城歇息,稍晚再来。” 赵煦摇了摇头,“无妨,本王想在这里看看。” 燕郡云海县处于当代天津北渤海湾边,海岸线如同一个半圆。 而陈寿挑的这个位置地势广阔平坦,岸边的海水颜色很深。 一看就适合做深水港,对比脑中的当代地图,他大概猜出这里是何处。 似乎正是鸦片战争时期英军登陆的大沽口,当代的天津港位置。 “这个陈寿有点意思。”正是察觉到这个,所以他决定留下来转一转,确定一下。 若是如此,还省的他找适合做港口的位置了,直接就是这了。 毕竟不是所有海岸都能做港口的。 其中一个重要的条件就是岸边有大面积的深水区。 一下午的时间,赵煦沿着海岸转了一圈,大致对上了。 这让他一阵欣喜。 傍晚,落日染红了海面,在红色的海面上出现一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逐渐露出真实的面貌。 这是一艘小船。 “他们回来了。”墨羽忙向海滩跑去。 燕王在这里等了一下午,他又知道陈寿的脾气。 担心燕王无功而返,也担心陈寿得罪了燕王。 赵煦没有跟过去,免得过于唐突。 对人才还是要保持基本的尊重的。 何况在燕州这个地方能找到一个造大船的人不容易。 他虽然对设计一清二楚,但具体的实施还需要陈寿这种有实际经验的。 “殿下,还是回去吧。”墨羽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碰了一鼻子灰,陈寿见到他后还是很高兴的。 但提及给燕王效力后,他就变了脸色,让他们回去。 “这个陈寿,真是冥顽不灵。”宋沧皱了皱眉头,“实在不行,把他绑去。” 赵煦其实心里有准备,毕竟墨羽对他说的够多了。 他也只是想一试,实在不行便只能另请高明。 于是他将手中的图纸交给了墨羽,“你再去一遍,给他看看这个,就说本王料他没本事造出这等巨舰。” “殿下这是行激将之法,只是怕还是不行,父亲当时也这么做过。”墨羽摇了摇头。 “你尽管去就是了。”赵煦笑道。 对付这些技艺高超匠人的有一个法子便是打击一下他们膨胀的自信。 这也是他给陈寿看图纸的原因。 墨羽只得去了。 来到海边,他望着在海水中整理渔网的矮瘦老者,此人正是陈寿,他道:“燕王殿下让我给你看看这个,只问你有没有本事造出来这个东西?” 陈寿很不耐烦。 他对当今朝廷心生厌恶,扭过头,本想怒斥墨羽。 但目光突然被图纸上的舰船构造所吸引。 渔网在手中滑落,他忙接过图纸翻了起来。 “这是谁画的?”陈寿的语气微微颤抖。 墨羽神色惊讶,他从来没在陈寿脸上看到过如此震惊的表情。 以往,他总是生无可恋的样子。 觉得时机一到,他眼睛转了转,立刻收起图纸。 陈寿的手悬在空中,急道:“你” “这是燕王画的,陈老不愿为燕王效力,这图纸注定与你无缘了。”墨羽估计激陈寿,转身离去。 陈寿心里此时如同火燎一般。 他未见过这等的战船构造,刚才粗看下他便懂得,这绝对是一艘适合远航的船只。 而且关于火炮的描述更让他吃惊。 若是这种船能装上这等武器,在海面上绝对属于鲨鱼般的海洋霸主。 这一生,他本已了无生趣。 但现在,他忽然一种强烈的渴望,那就是把这艘船给造出了。 如此,他这一生便再也没有缺憾。 “传闻燕王与与众不同,今日算是见识了。”陈寿忽然大笑起来,“罢了,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带我去见燕王。” 墨羽还未走远,闻言大喜,笑道:“还是殿下厉害,父亲如何劝都无用,几幅图就让您老出山了。” “这不仅仅是几幅图,这几幅图造出来的东西可不简单,而且从这图上能看得出燕王的雄心壮志。”陈寿背着手跟在墨羽身后。 来到岸上,他见众云海县官员簇拥着一个华服少年,于是上前躬身行礼,“草民陈寿见过燕王殿下。” “免礼。”赵煦心中大乐。 自己只是一试,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看来这招对付陈寿这类人很管用。 这些站在技术巅峰的人物陡然见到全新的事物,能耐得住性子才是奇怪。 陈寿抬起头来,被海风吹的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殿下从何处得来这图纸?” “这是本王画的,如果陈老想要,本王还能画出更复杂的舰船图。”赵煦缓缓说道。 陈寿怔住了,燕王不像是骗人。 他顿时感到深深的震惊,心中的骄傲被这句话击的粉碎。 “殿下高才,老朽自愧不如。”陈寿叹了口气,“只凭殿下这幅巨舰图,老朽便服了,今后愿为殿下效力。” 燕王的名声早传到了他耳中,对燕王在心里他还是认同的。 只是即便如此,这还无法让他有足够的兴致出山。 但见了这幅巨舰图后,他沦陷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投名状 “舰船司。” 云海县署衙。 赵煦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这是他在云海县成立的新机构,其职能便是督造战船。 第一任舰船司的主事便是陈寿了。 “陈主事,造舰之事关系王府今后的商路,此事不能有丝毫懈怠。”赵煦放下笔,正色对陈寿说道。 答应效力王府后,陈寿便带着一家妻小来到云海县城。 “是,殿下,下官一定竭尽全力。”陈寿道。 此时,他倒是比燕王更渴望动工。 不过这等巨舰的建造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毕竟,这巨舰不亚于一艘海上的移动堡垒。 赵煦点了点头,他给陈寿的图纸绘制的是一种叫盖伦式的风帆战舰。 在当代十六到十九世纪,这种类型的风帆战舰横行海上。 其具有航速快,载炮多的优点,十分适合做战舰使用。 若是能造出这种战舰,加上当下他造出的火炮。 他的商队便能横行海上。 而之所以选择这种战舰还有一个原因。 传言海上发出巨响和火焰的船只来自西方。 这预示着在这个世界,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 大颂君臣浑浑噩噩,还不知道其中利害。 但他不能不未雨绸缪。 当代的历史教训依然历历在目。 定下了造船大业,赵煦又给了陈寿便利行事之权。 舰船司需要银子和人手可直接报给他。 在云海县又逗留了一日,他和陈寿去了他住的海岸边,将造船坊和港口的位置定在那里,他回了燕城。 当下,造船这事自当准备。 但封土的建设以及应对陆地上的敌人还是第一位的。 范阳。 郭图风尘仆仆进了袁府。 得到消息,袁立迎了出来,“此次草原之行如何?” “黑铁王帐的大王如今已是库图的长子恩科,他要墨翟的人头做为条件,只要大人纳了投名状,他便面见可汗,与袁家结盟。”郭图原原本本说了。 “你的意思是北狄来年会攻打燕关?”袁立心猛地一抽。 “恩科的意思是这样,北狄内部的叛乱已剿除,当下只有极北的疆土边界上有些零散的战事,应该很快结束,来年必南下。”郭图道。 袁立背后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十年了。 自宁锦都司被北狄攻下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里对北狄南下的恐惧始终盘踞在大颂君臣的心中。 而直面北狄的袁家感受则都更为深切。 毕竟北狄的秋狩不过是抢一些东西,而南下则燕州首当其冲。 此次,北狄三个王帐的兵临燕关。 在这十年中是没有过的情况。 毕竟北狄的疆域自东向西有万里之遥。 自南向北有五千里之遥。 十个王帐分布在如此广袤的土地上守卫着北狄疆土,除非有战事,否则不会一起出动。 现在,三个王帐汇聚一处,北狄定然是有了新的谋划。 而这个谋划极可能就是南下。 所以,对郭图的话他深信不疑的。 “北狄真的要南下了。”袁立肥胖的身体因恐惧微微颤栗。 他想到宁锦都司。 如果燕关破了,燕州就是下个宁锦都司。 当年朝中红极一时,几乎被八大势族认同而晋升第九大势族的宁锦项家,不就是在北狄的铁蹄下烟消云散了吗? 当年朝廷也相信宁锦防线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那时更有与墨翟齐名的杨玄敢戍守,最终不还是化为齑粉。 所以,内心里,他可不信墨翟在,燕关就在的鬼话。 袁家的命运可不能全压在墨翟守得住燕关的前提下。 与之相比,北狄人的承诺更让他安心。 “墨翟。” 袁立眼睛眯了起来。 眼下,他不得不给自己,给袁家想条后路了。 大颂河山可以破碎,大颂皇族可以覆灭。 但是他袁家没有必要像项家一样傻,跟着一起殉葬。 朝代更迭,金陵城里皇族来来去去。 只要他袁家能活下来,就有坐上那个位子的希望。 “哼,我早有杀了他心思。”袁立冷冷道,“他不死,这燕关就到不了袁家手中。” 郭图露出阴森的笑容,“大人终于想明白了,袁家才是最紧要的,如今燕王在侧,皇帝和朝中大臣又有意掣肘袁家,大人何必再像以前那样与北狄人厮杀,去保他们的太平,说不得等燕王坐大,他们便抛弃了袁家。” 郭图之言勾起了袁立心中的怒火,他脸色变得铁青。 “而且只要杀了墨翟,得了燕关,到时有燕关在手,内可要挟朝廷,外可同北狄交换利益,何乐而不为。”郭图继续说道。 “嗯,不过朝中盯着燕关的人可不少,就怕我们动手反便宜了他人。”袁立皱了皱眉。 “大人,北狄南下已成定局,这当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任谁去燕关也得过袁家的地盘,大人不想让他过去,他岂能飞过去不成?” 袁立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他能杀墨翟,自然也能杀了前来赴任的其他将领。 只要不是他袁家的人,休想安稳去了燕关。 正如郭图所说,到了这份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到时罪责丢给燕州的盗匪就行,朝廷能耐他何? 大不了投了北狄! “不过墨翟在燕关,杀他却不容易。”袁立皱了皱眉头。 恩科这个条件可不是一般的难。 “大人忘了,每年年前,墨翟都要回京述职,那时”郭图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嗯。”袁立点了点头,“此番要谨慎谋划一番,不可有失。” “是,大人。”郭图这时从怀中拿出一副羊皮纸,呈递给袁立。 袁立扫了眼,上面是恩科同他约定之事,还有恩科的名字和血手指。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令人取来匕首在食指上划了一下,按在羊皮纸上,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这个交还给恩科,告诉他我袁家必信守承诺,希望他在可汗面前美言几句,将来说不得还能同朝共事。”袁立说道。 郭图小心收起羊皮纸。 此投名状纳了,袁家将立于不败之地。 北狄过了燕关,袁家无碍。 北狄人过了不了燕关,袁家同样无碍。 那时,北狄或许会更倚重袁家,收买袁家为内应。 而袁家两头吃利,岂不妙哉。 对视一眼,两人俱都露出笑容。 燕城。 赵煦刚从云海县回来,屁股还没坐热。 王应父子便到了王府。 “殿下,有件大喜事要向您禀告。”王崇抢着说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 铁模铸成 “何事?” 赵煦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王应瞪了眼王崇,缓缓道:“殿下回来的正是时候,今日就要浇筑铁模,殿下是否要亲自观摩?” “这么巧。”赵煦露出惊喜的神色。 造棱堡,造战舰都在进行中,将来无论棱堡还是战舰都需要巨量的火炮。 如今铁模铸成,下一步就是制造火炮。 对他来说,此事至关重要。 他没有被这次秋狩的胜利冲昏头脑。 北狄是强大的。 这次失败只是库图中了圈套。 即便常威也承认北狄士兵勇猛善战。 如果两家在野外交战,或许他能赢,但绝对损失不小。 骑兵的高机动性让他们能够随时撤退,敌人难以追击。 又能够快速机动到战略要冲,抢占先机。 尤其是如果有过长的补给线,面对拥有大量骑兵的对方,简直是噩梦。 正是想到这些。 他认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面对北狄和西凉,只能采取守势。 而火炮就是守的利器。 面对燕州如今错综复杂的形势,这也是他守护封土的救命稻草。 “走,去看看。”赵煦向外走去。 三人到了兵仗司,只见院子里摆着十八个圆柱。 这正是浇筑的最后一步工序。 来到圆柱面前,赵煦见半个泥炮炮口朝上被放置在里面。 放置泥炮的圆柱也是泥做的,和泥炮之间有一段空隙。 铁水就是浇灌在这些空隙中。 之所以泥炮被切开,半个,半个浇筑,是因为造炮的时候将两个模具一合,就能浇筑。 浇筑完成后,将模具分开,火炮就能拿出来了。 如果整体浇筑,未来造火炮便只能造一次,凿毁一次铁模,取出其中的火炮。 “殿下,铁水准备好了,现在是否要浇筑。”王应问道。 “开始吧。”赵煦点了点头。 他脑中虽有这些资料,但现场看却是第一次。 王应下了令,匠人们马上抬来铁水。 在泥圆柱前临时用土搭建了高台,匠人们上了高台将铁水倒入泥炮和泥壁之前的空隙。 待铁水充满了两者之间的空隙后,匠人又将铁水倒入了泥炮的炮口。 浇筑完成,让铁水冷却了一段时间,王应下令将泥炮凿碎。 最后又用前面绑个布条的杆子清理。 铁模最终完成,而这耗费了三个时辰的时间。 毕竟铁模需要很长时间冷却。 “把那半个拿来。”王应站在铁模前,轻轻摩挲着铁模的外壁,上面还残留着余热。 他面前的铁模只是其中半个。 这时,匠人将另外半个铁模拿来了。 两铁模一合上,正好是完整的铁模。 “嗯,不错,就是这个样子。”赵煦嘴角带着笑意。 下一步就能用这铁模来造炮了。 “殿下,这铁模成了,造炮的工艺?”王应搓着手。 对他来说这个才是令人心痒痒的东西。 燕王说一炮下去,糜烂三四里,这超出了他的想象。 痴迷于各类技艺的他无法抵挡把火炮造出来的欲望。 “明日你到王府来取。”赵煦说道。 火炮的制造不是说直接向里面灌铁水或者钢水就行了。 在浇铸的过程中还有一系列的技术要点,他需要整理一下。 “是,殿下。”王应一喜。 赵煦看向王崇,“你们父子,一个造炮,一个研造弹药,现在可以合二为一,本王希望最终看到一个能够发射炮弹真正火炮。”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离开兵仗司,赵煦回了王府。 还没到王府门口,他看见常威和军中都尉级别以上的将领在说着什么,神情激愤。 见赵煦到了,常威道:“殿下,您可知道库图马上就到燕关了?” “知道。”赵煦道。 从云海县出发的当天他便知得到了这个消息。 董安在金陵可不只是负责做生意,同时还负责传递京师的重要消息。 “那库图就这么回草原了?”常威的音调提高了八度。 “没错,这库图是将士们拿命抓来的,怎能被北狄人吓唬吓唬就放人,殿下,让末将带麾下骑兵在库图未入燕关前,杀了他。”陈虎举着拳头,比常威还激动。 吕昌眼睛赤红:“殿下,围剿查尔哈时,数百将士就这么死了,库图就这么回去了,末将如何对得起这些死去的将士。” “” 在他们看来,仗是他们打的,人是他们抓的。 朝廷就这么放归了库图,这是在羞辱燕王,也在羞辱他们。 赵煦待将领们发泄完了怨气,方缓缓道:“你们以为本王不怨吗?本王不怒吗?杀了库图固然爽快,本王也担得了这个责任,本王大不了被关在天牢中一辈子,但燕郡,上谷郡的百姓怎么办?等着袁家卷土重来?等着北狄的铁骑再次屠杀他们的妻女?” 他当前没有同朝廷对抗的本钱,还得依靠朝廷掣肘袁家。 待有一日,他若能像曾经的袁家一样制霸燕州,自然不必受这番鸟气。 这一点,他比常威等人考虑的深。 将领们闻言,俱都沉默下来。 墨羽叹了口气,这件事是他告诉常威的。 他在燕关的旧友派人给他送的消息。 只是他没想到常威和将领们会如此冲动。 “朝堂上,八大势族,六家主和,两家噤声,更有朝臣直言以岁币换太平,这不是放不放库图的事,而是当今大颂散沙一片,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心思,不愿与北狄一战,当年宁锦之战,若不是势族军队为了保全自己的实力,逢敌便退,也不会有今日。”墨羽说道。 赵煦接过话,说道:“所以收起你们的怨气,留着回去练兵,弱小既是原罪,待实力够了,草原不过是北狄人的囚笼而已,不要说库图,他们的可汗亦能擒之!” 库图被押往京师后,他便有这个心理准备。 皇家衰弱,赵恒定然不舍得燕关的精锐葬送在北狄手中。 那时,他这个皇帝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势族的想法和赵恒一样,都不想消耗自己的军队。 “秋风走马出燕山,弓背霞明剑照霜,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这首诗赠给你们,望你们时时咏颂,不要忘了今日之怒。”赵煦又道。 “秋风走马出燕山,弓背霞明剑照霜,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墨羽轻轻念着这一句。 他看向赵煦,觉得这燕郡,他来对了。 “是,殿下。”常威等将领咀嚼着这首诗,一阵热血澎湃。 第一百五十六章 火炮诞生 燕关。 墨翟面无表情盯着库图三人。 得到库图抵达的消息后,他很平静,因为他确定朝廷会屈服。 当下的大颂,风雨飘摇,四面强敌不断蚕食着大颂国土,而皇家禁军无力抵御。 在西北,西南甚至只能依靠势族军队抵挡。 而这又让势族军队越发壮大。 所以他很清楚,皇上不可能为了库图三个人,引发一场同北狄的战争。 “你们可以回草原了。”墨翟说道。 城门已经打开,外面的土地曾属于宁锦都司。 而现在则归属北狄。 “哈哈哈”查尔哈和塔姆放肆大笑。 库图没有笑,即便回到了草原,他也是草原的耻辱。 这种突然而来的耻辱感,让他对燕王的恨意直达骨髓。 是的,被耻笑,他也要回去。 即便回去后只做一名狼录也行。 他要再次回到燕郡,亲手结束燕王的生命。 穿过城门。 他大步走向迎来的骑兵。 上了马,他回望了一眼燕关,纵马向军中而去。 库图离去不久,北狄大军动了起来。 他们缓缓向北而去,消失在天际线,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终于走了。”萧远山大笑。 墨翟冷哼一声,“你就感觉不到羞耻吗?” 萧远山闻言,脖子上顿时青筋暴起,他怨毒地看了眼墨翟,怒道:“墨翟,今日你是主将,这话我受了,但你不可能永远是燕关主将。” 说完,他转身而去。 他背后是萧家,朝中,萧家和窦家联合,一直试图让他顶替墨翟做燕关主将。 所以,他并不惧怕墨翟。 墨翟没有理会萧远山,他再次望向北方,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北狄南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如果燕关破碎,到时谁能力挽狂澜? 他转头向西。 在燕州,袁家是指望不上的,唯有燕王或许能与北狄一战。 他清楚燕王无处可逃,无路可退,丢掉封土,他便是死路一条,唯有死战。 这也是他让墨羽去燕王麾下的原因。 燕王如星星之火,虽然暗弱,但却执着地燃烧。 “这就是火炮制造之法?” 王府书房,王应宝贝一样捧起图纸。 在图纸上有完整的制造火炮过程。 燕王一向喜欢以图画的方式向他展现工艺。 这不但直观而且更容易理解。 “你现在回去准备,妥当了再来告诉本王。”赵煦说道。 火炮生产就差临门一脚了,现在他和王应一样满是期待。 昨日将领们的愤怒让他感同身受。 他虽劝解,但心里还是不爽的。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 国仇家恨,一点不输给他们。 何况,对他而言,还面临着实质的生存威胁。 举目望去,四面皆敌。 他没有退路,唯有不断让自己变强。 “是,殿下。”王应喜滋滋地去了。 隔日清晨。 王应再次来到王府,兵仗司此时准备就绪。 在凤儿和鸾儿的侍奉下洗漱穿衣。 简单吃了饭,他便起身往兵仗司去。 在兵仗司,赵煦见匠人把铁模都立起来了。 一共是九个完整的铁模。 而炼铁的高炉区域,匠人们分外忙碌。 这两天兵仗司又买了大量的铁矿石。 就是为这天准备的。 一枚炮火需要的钢足够制造一百幅板甲了。 “殿下,这些是磨成粉的稻壳,这些是淘洗过的细沙,这些是煤粉。” 铁模前,王应指着木箱里的东西,这都是他按照图上文字准备的。 在浇筑之前,需要使用到他们。 赵煦俯身抓起一把稻壳碎末。 这些碎末碾的很碎,几乎成尘土状。 他又看了看沙子。 这些沙子细筛了一遍,粗细大致想同,碳粉也是一样。 “让匠人们刷上去吧。”赵煦道,他很满意。 这些东西都要刷在炮模内部的,因此要求均匀。 王应闻言,向匠人们下令。 这时匠人们将稻壳粉末掺上猪油,刷第一遍。 第二遍耍细沙,这是为了避免炮身和铁模黏连。 第三遍,匠人刷了碳粉,目的是为了渗碳。 浇筑钢水后,这些碳会一部分融入钢水,让钢水的外层含碳量升高。 众所周知,钢其实就是含碳量在一定范围区间的铁。 其含碳量越高就越硬。 如此就实现了火炮的外硬内软。 内软的目的是让火炮更好的承受火药的爆炸。 因为太硬容易炸膛。 外硬则是为了让火炮不变形,否则火炮就和气球一样,会在爆炸的时候尾部膨大。 在当代的明朝有一种铜芯铁体火炮,就是利用这个原理。 不过这种火炮造起来更麻烦,远不如铁模铸炮适合量产。 待匠人涂刷结束,王应去细细检查了一遍,让匠人处理了一些瑕疵。 在生产这件事上他格外得严厉。 之后,王应让匠人把铁模合在一起,用铁箍箍上,成一个圆筒。 又令匠人点火把铁模烘热,这是防止浇铸钢水的时候外层冷却太快,影响渗碳。 这些准备工作全部做完,王应令匠人把泥芯取来,塞入铁模中。 泥芯的粗细就是炮口宽度。 待浇铸完成,只需把泥芯捣碎即可。 “浇铸钢水。”一切就绪,赵煦对王应点头。 王应立刻高喊一声,声音甚至有点走音。 他这是激动的,造出这般利器,将来青史留名不是不可能。 匠人们得到命令,分左右两边抬着坩埚等登上土台,左边将钢水缓慢倒入便撤下,右边开始浇。 左边又有匠人登上去,右边浇完,他便浇,如此保持连续性。 滚滚钢水流下,空气这一刻似乎都炽热起来。 抬钢水的匠人更是大汗淋漓。 待钢水与炮口平齐的时,王应叫停了浇铸的匠人。 接下来就是等火炮自然冷却了。 渗碳有个过程,人工加速冷却会让渗碳不充分,影响火炮质量。 直到晚上,火炮才完全冷了下来,赵煦立刻让人拆模。 砸掉铁箍,匠人拿掉铁模,又将泥芯凿掉,清理炮膛,一个正真的火炮诞生了。 这个火炮可不是北狄和大颂在使用的火铳,威力绝对会让他的敌人很爽的。 接下来就该检验一下火炮的威力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吓坏的将领 “殿下,这火炮真能将铁弹打出三四里?” 炮模拆除后,火炮被四十五度倾斜放置。 王应站在炮口前,眼睛往炮膛里望。 在他看来,这个东西就是比火铳重一点,长一点。 赵煦看向一边眼睛发光的王崇。 火炮的发射是个综合系统。 炮体,火药,弹丸缺一不可。 现在炮体已成,剩下的就是火药和弹丸了。 而这他交代了王崇去做。 于是他道:“这就得看王崇做的火药和弹丸合不合格了。” 工艺这件事上,王应从不马虎,他看向王崇,脸色严肃,“殿下交代的事情若是办砸了,我非得打断你的腿。” 王崇吓了一个哆嗦。 他看得出父亲是认真的,对燕王交代的差事,他一向要求极严。 而他又是在自己父亲的推荐下入得兵仗司。 如果这次丢脸,便等于是在丢他的脸。 今后,他就别想在兵仗司待下去了。 咽了口唾沫,王崇道:“不用你说,我自断双腿。” 众人闻言,俱都笑起来。 这时,王崇一路小跑去了高炉旁。 返回时双手托着一枚网球大小的黑色铁弹。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将铁弹放在炮口比量了下,铁弹和炮口正好无缝结合。 “炮弹正好。”王崇轻轻舒了口气。 转向赵煦,他道:“殿下,火药小的也准备妥当了,现在能试炮吗?” 王应正想问这个问题。 辛辛苦苦把火炮造出来了,他们很想见识下这东西的真正的威力,否则心里总归是有些缺憾的。 “试炮能试,不过不能在这个地方。”赵煦环视一圈。 这炮下去,炮弹能直接穿墙而过,飞到大街上去。 而且,他还想让常威等来参观。 库图的事让他们很憋屈。 他虽放下话说只要够强草原不过是囚笼。 但总得让他们到希望。 于是他道:“本王挑个地方,明日试炮。” “是,殿下。”王应和王崇神色一喜。 赵煦拍了拍厚重的火炮,嘱咐王应想好运输的法子,在徐烈的护卫下去了北大营。 “空旷无人,保密性好?”常威皱了皱眉头。 燕王一到大营,便给他抛了个难题。 “有个这么一个地方,不过有些远,在东门二十里,那个地方叫马蹄山。” 常威还没想出来,吕昌说了一句。 他是燕郡人,对这里比常威熟悉。 陈虎一拍脑袋,“对,是有这么一个地方,这座矮山形似马蹄,山间有一片很大的阔地,三面是山。” 赵煦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他需要的地方。 他亲自找这个位置,可不仅仅是为了试炮,更是准备今后将这个地方作为炮兵的训练地。 “殿下找这种地方做什么?”常威面露不解。 “你把将领们都召集起来,明日到这个地方集合,到时你们便知。” 说罢,他也不解释,径自离去。 “殿下一向这么神神秘秘吗?”墨羽望向赵煦的背影。 常威,吕昌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习惯就好。” 隔日。 一辆由三匹马拉的板车缓缓离开兵仗司向东而去。 车上覆盖着巨大的麻布,让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马车沿着东门的大道径直向东而去。 五里后偏离主道,沿着小道向东南去了。 最终在一座环形的矮山面前停下。 王应和王崇一路跟随马车,和他们同来的还有参与火炮制造的匠人。 火炮由他们亲手铸造,他们同王应闹着要来一观。 王应于是答应了他们。 “来了不少人啊。”王应望了望,山前的阔地上有不马匹。 将领们正聚在一起说什么。 见他们到来,目光都投向了这边。 王崇激动起来,这些可都是王府亲军的高级将领。 在燕郡,他们可都是青壮崇拜的人物。 “把炮推过去。”王应冷静许多,他常和常威等人打交道。 常威对他一向殷勤,不过就是有点喜欢催他要盔甲武器。 将马车牵到赵煦面前,王应停下,道:“殿下,火炮到了,还有需要的工具也都带来了。” 赵煦点了点头,将车上的布掀去,露出火炮。 常威等人一直琢磨着燕王带他们来干什么。 这时,目光顿时聚集在火炮上面。 “这是火铳?” “长得倒是差不多,不过看起来更精良。” “应该能把石弹打出三百米,这个。” “” 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 常威想起燕王曾说马上有新的武器造出来。 想必就是这个了。 不过现在看了,他有些失望,不就是加长加粗的火铳吗? 将领们的表情被赵煦看在眼中,他没有解释,而是对王应说道:“把马牵走,火炮对准前面的山体。” 王应应了是,立刻指挥匠人转动板车,将炮口对准正前方。 因火炮被绑在厚重的板车上,板车自身便相当于是炮架了。 做完这些,赵煦点了三个匠人。 让其中一个匠人拿前面绑着猪毛的长棍。 一个匠人守着炮弹和火药。 炮弹就是王崇拿的那个铁弹,而火药则用纸裹起来,像个大鞭炮。 在当代十六七世纪,火炮的火药是散装在箱子里。 打仗时直接用铲子往炮口里铲。 有些士兵紧张,会导致火药不是多就是少。 多了会容易导致炸膛,而少了则威力不足。 吸收了当代的经验,他自然顺手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让王崇定量做成纸包。 方便装填又会减少失误率。 第三个匠人站在火炮后面,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导线。 导线从一个中空的尖刺管通过,这样只要从火门插入,便可刺破药包,点燃引线就能发射了。 “清理炮膛。”一切准备就绪,赵煦叫了一声。 匠人闻言,立刻将木杆伸入其中清理。 “放入弹药。” 第二个匠人将火炮推入炮膛,又把铁弹塞入。 “发射!”赵煦喝道。 得到他的命令,匠人点燃了导线。 这时,将领们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套动作挺有意思。 最终,他们的目光停留在燃烧的导线上,一个个有说有笑,打赌能射出多远。 赵煦没有理会他们,自己默默捂住了耳朵。 王应,王崇和匠人们见燕王如此,也捂住了耳朵。 将领们不以为意,一个个反而挺直了胸膛,显得自己很勇敢。 “轰!” 炮口闪出火光和烟雾的瞬间,一声巨响如头顶炸雷般响起。 板车在火炮巨大的后坐力下直接坍塌。 铁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飞了出去。 “嘶!” 巨大声响让惊了战马,一阵嘶鸣,战马四处逃窜。 常威和众将领们吓了一个哆嗦,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咚!” 炮弹飞出五百米后撞断了一根碗口粗的小树继续在地上弹跳前进。 这时,赵煦对一脸震惊的王应道:“去把铁弹找回来。” 转过身,赵煦对常威道:“怎么样?这次本王给你们的惊喜如何?” “这过于惊喜了。”常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他终于懂了,这玩意绝不是火铳这么简单。 这简直是杀人的利器。 如果往北狄骑兵的队伍中放一炮,那岂不是糜烂数里。 墨羽等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见了鬼似的,连自己的战马跑了都不追。 赵煦嘿嘿笑了两声,他就是故意吓唬这帮家伙的。 过了一个时辰,寻找炮弹的匠人回来了。 将领们立刻围了上来,常威道:“炮弹飞了多远?” 匠人脸上满是惊骇之色,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第一百五十八章 拮据的财政 “四里远。” “四里。”这个数字说出,常威和将领们倒吸一口凉气。 常威怔了半晌,缓缓吐出口气,“殿下真乃神人也。” 试验大获成功,众人返回王府。 将领们突然变得异常殷勤起来。 “嘿嘿殿下您喝茶。” “嘿嘿殿下,末将给你捶捶腿。” “” 王府议事堂。 常威一脸痴汉笑容凤儿都看不下去了,眼神怪异。 其他将领则有人给他端茶,有人给他倒水,有人给他捶腿,有人给他捏肩。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赵煦实在受不了了,对一帮满身臭汗的老爷们吼道。 常威一咕噜站起来,立于赵煦面前,连珠炮似地问道:“殿下,这火炮产量如何?何时训练,何时列装军中?” 将领们都竖起了耳朵。 这火炮的威力彻底让他们服气了。 以前军中吹牛个人勇武,说自己能空手接住火铳的炮弹。 现在他们绝对不敢吹自己能空手接火炮的炮弹了。 “产量还是不错的,一个月百门以上还是能做到的,训练现在就能开始了,让以前的火铳兵做炮兵,列装怎么也得等炮兵熟练了。”赵煦缓缓说道。 常威等人闻言,俱都笑起来,这就成了。 等回去他就让炮兵玩了命的训练,起码一个月的时间让军中有个百门火炮的样子。 墨羽唏嘘道:“若是这东西放在燕关城头,何愁北狄南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将领们一个个直勾勾盯着他。 常威摩拳擦掌,“墨羽,你虽来自燕关,但若是走漏了火炮的风声,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其他人附和着点点头。 墨羽咽了口唾沫。 这火炮是燕王的秘密武器,是要给敌人出其不意的打击的。 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若是传出去,必然引起多方窥探。 “你们把我墨羽当什么人,既然我已效力殿下,今后心中便只有殿下一人。”墨羽胸脯拍的当当响。 现在就是他父亲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走了。 自进入王府亲军,燕王士兵的精良的武器盔甲让他大开眼界。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没有勾心斗角,上至将领,下到士兵每个人都抱着同样一种心志,那就是保卫封土,抵御敌寇。 不像燕关的将领眼里只有自己升官发财。 现在,燕王军中又添如此利器。 在他看来,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实现驱逐北狄的梦想。 “这就好。”常威目光柔和下来。 吕昌,白尚等将领拍了拍墨羽的肩膀,意思这才是自己人。 赵煦微微点头。 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他用的可不放心。 有了赵煦的承诺,将领们舒服了。 躬身行礼,向他辞行。 他们迫不及待回军营,研究在战场上如何使用炮兵。 众将领刚走,家丁通报刘福过来了。 “殿下,这些将领怎么了,跟一个个生了儿子似的。”他来的时候正碰上常威他们。 这群家伙对他挤眉弄眼的,颇为得意。 “和生儿子差不多吧。”赵煦笑道。 以后估计很长时间,这些将领怕都会把炮兵当亲儿子了。 刘福不解其意,但眼下他有要事,也就略过不提。 将手中的账簿捧在手上,刘福痛心疾首,“殿下,银子不能这样流水一样的花呀,府库就要空了。” 赵煦望了眼账簿上面的支出和剩余,心霍的一疼。 工曹持续的支出,回来后,他又给舰船司拨了一笔银两。 之前还有给牙行的支出,亲军士兵的支出,士兵军饷,官员俸禄的支出。 而且为了应对即将的新兵招募,兵仗司采购了巨额的原材料。 现在又加上火炮的制造。 数项加起来府库的银子断崖式下跌。 “还有上谷郡,现在一应支出全部摊到了王府头上,那些本地豪族可一两银子不会掏,殿下,长久如此,上谷郡只会成为负担。”刘福咬牙切齿。 他刚从上谷郡回来,在那的日子里他每天度日如年。 那里的官员一个个对他阳奉阴违。 颁布的政令实施很困难。 豪族们总会找各种理由迟滞政令的施行。 每次看到上谷郡的豪族官员,他恨不得一刀砍了。 赵煦皱了皱眉头,他问道:“他们可将侵占的土地交出来了?” “交了,又等于没交?”刘福怒道:“下官将土地归还百姓之后,当地豪族便暗中支使闲汉威逼利诱,让百姓签下售卖的契约,这样的案件,下官查到不只一起,但最终只能处置个别豪族子弟。” “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赵煦嘴角涌出一抹笑意,但笑意很冷。 对他来说,时间是宝贵的,他没有那么长的时间与上谷郡豪族玩。 现在该想个法子剿除这批豪族,让王府政令上下通行了。 于是他道:“本王有个法子,一劳永逸。” “请殿下指教。”刘福一喜。 “查贪!”赵煦吐出两个字。 豪族官员在任上就没有不贪的。 只要查贪,这些个豪族个个都得进大牢。 刘福脸色一变,“殿下,你这是真逼他们反了,上谷郡豪族的私兵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前几日,本王还有点担心耗损兵力,但现在倒是不担心了。”赵煦道。 他们不是豪横吗?他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横,还是他的火炮横。 “既然殿下这么说,下官就放心了。”刘福忽然觉得堵在心口的气瞬间消散。 自跟随燕王,他的愿望一直是把百姓从豪族的土地上释放出来。 这一点从未改变。 现在燕郡做到了,而在燕王的封土版图上,上谷郡还像一块没有擦干净的瓷器。 现在,他要把他给擦干净。 赵煦点了点头,经过张康的事,他醒悟许多。 不能总是等着这些家伙给自己下套。 这次,他要光明正大地用明谋,而不是阴谋除掉这些祸害。 “殿下,还有银子。”刘福临走,提醒了一句,表情幽怨。 赵煦挥了挥手让他安心离去,表示心中有数。 刘福离去,赵煦痛苦地捏了捏眉头。 这还只是开始,随着摊子越铺越大,今后用银子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 当下必须得广开财路。 想到这,他忽然想起来。 童三走了不少时间了,即便回去走得慢,也该到京师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香水事件 金陵。 童三回来有几日了。 向梁成交代了差事后,他便托病在掖庭不出。 不同于梁成这样的总管太监,他没有财力在金陵购置宅院。 只能住在宫内太监生活的掖庭中。 “这是茉莉香,这是丁香,这是木香。” 寝房中。 童三痴迷地望着箱子里一瓶瓶的香水。 这箱子有是给梁成的,有是给皇上的,也有是给糜妃的。 按规矩,回来后他便应当把香水送去。 但挣扎了一路,他真心舍不得。 便将这些香水搬到自己的寝房,每日如守财奴一般品闻。 原本,他想拖个两日再送去,但现在,他倒是越来越舍不得了。 “咚咚”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童三紧张下,拿着瓷瓶得手抖了下,香水洒落出来。 他忙把瓶塞塞起来,把箱盖全部盖上。 “谁?” 收拾完,童三立刻回到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是我。”一个声音响起的同时,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太监走了进来。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来人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这香味沁人心脾。 童三见到来人,募的一惊。 此人叫胡庆,乃是是梁成的干儿子,是宫中掌事太监,比他高一个品级。 他急忙解释,“刚刚熏的香。” “是吗?”胡庆眼睛转了转,“总管大人让我来瞧瞧你的病如何了?” “好多了,过两日便能当值了。”童三眼睛不住瞥向箱子,生怕胡庆发现了香水。 “这就好,总管说用惯了你,别人毛手毛脚的用的不舒服。”胡庆远远看了眼童三,“那我就打扰了。” 说罢,他出了门,将门带上。 只是,他并没有走远,而是静静听着屋里的动静。 童三的异样被他看在眼中,最重要的他可不相信童三的鬼话。 这种香味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 不要是太监,宫内嫔妃的身上都没有这种让人闻了很舒服的香味。 “哒哒哒” 屋里传来脚步声,胡庆听了,冷笑数声。 他料定童三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就在这时,他猛地推开房门,只见童三站在几个木箱边,正拿布要盖上。 见到他去而复返,童三吓得脸色煞白。 胡庆三步并两步到了箱子前,不容童三说话便掀开。 “这是什么!”胡庆的脸色严肃起来。 他比童三在宫中的职位高,虽然又是梁成的干儿子。 但这两年,梁成越发对童三器重起来,这让他一直嫉妒在心。 眼下,似乎发现了童三在做见不得人的事,他自然不能放过。 “这是这是”童三吓的结结巴巴。 胡庆这时拿起一个瓶子,问了下,淡淡的香味从其中飘出。 这顿时明白刚才的香味是从何处来的。 “好你个童三,你竟敢偷盗宫中的贡品。”胡庆怒道。 在他看来,如此独特的香料,定然是进贡的贡品。 不然童三何来? “这是燕王送我的。”童三大急,脱口而出。 这偷盗贡品的罪名可就大了,那是能直接杖毙的。 胡庆自然不信。 这是一个让童三失宠的绝佳时机,他怎能放过。 拽着童三,他就往外走,边走边喊,“童三偷盗贡品,来人呀,去告诉总管?” “不是,这不是贡品,胡庆,我早知道你对我不满,但你这样也太无耻了。”一面说,童三猛的一挣扎。 胡庆自然不松手,两人顿时扭打起来。 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太监们见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童三偷贡品的传闻便传遍了宫中。 童三被押到梁成面前时,还来了不少嫔妃看热闹。。 而童三屋子里的香水也被搜罗出来,抬到了梁成面前。 “怎么回事儿?” 宫内如同炸了锅,皇帝赵恒也被惊动了。 梁成一脸的愧疚。 童三若是偷了贡品,他自己的脸就要丢光了。 “皇上,童三偷盗贡品。”胡庆指着跪在地上的童三。 嫔妃们现在的注意力则全都在那所谓的贡品面上,一个个指指点点。 赵恒望了眼地上的箱子。 本来这等小事,根本不值得他来。 但是他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香香的贡品,于是过来看一看。 “皇上,总管,小奴没有偷贡品,这是燕王殿下送给皇上,总管,糜妃和小奴的,在皇上面前,小的不敢撒谎。”童三说了实话。 再撒谎,这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跑了过来。 “皇上,总管,宫内的贡品没有丢失,也没有这种贡品。”太监说道。 这事闹起来,他便立刻让人去库房查。 胡庆闻言,脸色一白,他道:“即便如此,他藏匿燕王给皇上的东西,也该仗责四十。” “小奴没有藏匿,小奴承认有贪恋之心,但只想晚两天进献给皇上和总管呀。”童三哭嚎。 既然不是贡品,赵恒和梁成的眉头舒展看来。 两人将注意力放在箱里的瓷瓶上,心道什么东西值得童三如此贪恋。 “皇上,这东西叫香水,是用来替代香料的。”见赵恒和梁成俱都露出好奇的神色,他忙解释。 “好大的口气,这什么香水能替代香料?”一个嫔妃露出不屑一顾的眼神。 自古至今,宫中妃嫔俱都精通各类香料,可以说香料融入了他们的生活。 在她们看来香料无可取代。 赵恒闻言,顿时失去了兴趣。 不过既然是燕王送来的,他总归要见识一下,于是道:“拿出来让朕看看。” 童三立刻爬到木箱前,从里面取出一瓶香水。 但因为过于慌乱,香水突然从他手中滑落,落到了地上。 瞬间,浓烈的香味弥漫开来。 第一百六十章 火热风闻 “好香啊,这味道真令人清爽?” 香水散入所有的人鼻孔里。 嫔妃们的眼睛一个个亮起来,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赵恒和梁成也不禁有瞬间的呆滞。 “这就是香水?”赵恒喃喃道。 童三点点头,又忙把如何使用香水说了出来。 “竟然如此简单!”嫔妃们又惊讶起来。 传统的香料需要反复的熏蒸,十分麻烦。 这下,她们更是死死盯着香水。 恨不得上前抢一瓶试试。 再者,这香水的味道真是不输香料。 赵恒点头微笑。 近日,他在宫外的娇娥萧师师总是闷闷不乐。 这香水如此神奇,说不得能搏美人一笑。 梁成望着箱子,心里痒痒的,暗道这燕王真懂事。 妃嫔们则一脸的不乐意,当即有人撒娇:“皇上,臣妾想要嘛。” 赵恒见妃嫔们俱都一副讨好的表情,心里一阵受用。 他清了清嗓子道:“梁成,把香水都搬到朕的寝宫去,糜妃的那份给她送过去。” 他这是连梁成的香水也要拿走了。 梁成闻言,一张脸要苦出水来。 他看向童三,咬牙切齿,若不是他贪恋香水,自己的东西怎会被皇上收去。 当即,他喝道:“把童三拖出去重打四十大板,以儆效尤!” “糜妹妹。” “糜姐姐。” “” 秋纹宫。 糜妃看着素日根本不会来她宫中的妃嫔们。 而现在,她的房间内椅子都不够用了,只能让几个地位的高的妃嫔坐着,其他人站着。 但即便如此,她们似乎也不愿意离去。 她无奈笑了笑,这些嫔妃的目的她很清楚。 都是为了燕王送她的那一箱东西——香水。 “皇上那的香水,我们还没见到什么样,就被皇后和贵妃们讨要去了,现在,我们连香水是什么样都没见过。”一个嫔妃抱怨起来。 “哎,谁让人家地位尊崇呢?我们命苦,只能捡别人剩下的。” “她们占了便宜倒是罢了,现在每天还把香水擦在身上,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的,真是可气。” “” 众嫔妃叽叽喳喳,颇为酸酸的。 其中坐在首位的德妃看向糜妃,故意搽拭眼角,卖苦道:“还是糜妃妹妹的命好,燕王以前虽是得了脑疾,但现在病好了,又出息了,皇上即便看在燕王的面子上也要对妹妹恭恭敬敬的,不像我只有城阳一个女儿,早晚还得嫁出去,只能拿这张老脸去争宠。” “哎,姐姐不要这么说,至少皇上对城阳疼爱有加,不像我家十一皇子,既没有势族支撑,又不像燕王一样有出息,只能在宫中当个空气,我这做娘只能操碎了心讨皇上喜欢,好给他谋个好前程。”舒妃微微叹息。 “” 嫔妃你诉苦,我叹气,最终变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 不想输他人一筹。 宫里都传开了,皇上对这香水也十分喜爱。 每日都会往身上洒些。 这香水俨然成了宫内的流行物。 那有的自觉高人一等,没有的便不自在。 但有一条,人人都知道这东西是燕王府制的。 “诸位姐姐和妹妹也不要着急,总归会是有点,燕王在给我的信中说了,这不过是拿来给宫里尝个新鲜,马上就能在京师贩售了,到时去买就行了。”糜妃解释道,“不过你们若是着急,我这里的香水你们先拿去用便是了。” “多谢妹妹。” “多谢姐姐。” “” 众人立刻道谢,她们自然是等不及了。 待糜妃的贴身宫女将箱子抱出来。 她们一窝蜂冲了过去。 几个地位相当的妃嫔甚至因喜欢同一个香味几乎打起来。 糜妃摇了摇头,看着屋内的乱象。 心道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孩子了。 他怎么就想出东西的。 栖梧院。 有京师第一青楼美名。 每日出入这里的王公贵族如过江之鲫。 被金陵风流人士编出来的百花榜里,有一半的出自这里。 可以说,这里任何一个女子到了他处,那都是花魁的存在。 正因此,即便皇帝赵恒也耐不住寂寞,常常微服出宫来自挑选美人。 不过帝王逛青楼到底是不光彩的事。 所以每每在醇王的安排下偷偷摸摸来自幽会。 但久而久之,还是有风声传出去了。 一些言官甚至给他上过折子,斥责他,但都被他无视。 对他而言,一个堂堂的帝王连享乐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些大臣能来,他为何不能来? 当然,信奉享乐他也没有把大颂江山抛在脑后。 毕竟江山无恙,他才能安心地享乐。 至于他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喜欢吗?” 栖梧院三楼一间闺阁中,门口立着四个便服禁军。 房内,赵恒将香水轻轻抹在一个女子雪白的脖颈上。 女子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中逐渐有了笑容。 “皇上,这东西从何而来,真让人喜欢。”萧诗诗道。 赵恒见美人露笑,心情大好,“这是燕王送给朕的,美人若是喜欢,朕再让人送来。” “还有其他的?”萧诗诗闻了闻清香的味道,很是满意。 “当然有,据说燕王收集了世间百花,有多少花香,就有多少种香水,这次送来的只是其中一点。”赵煦伸出一个小手指。 “若是如此,那奴家就要集齐天下花香。”萧诗诗拱了拱赵恒,撒娇。 赵恒顿时如同吃了蜜一样,他道:“简单,简单,朕回去就给燕王去封信,让他给美人精致一批香水。” “皇上真好。”萧诗诗顺势躺在了赵恒怀里。 赵恒分外得意。 被自己嫌弃,扔到燕州自生自灭的燕王,这段时间不断给自己惊喜,现在又他能搏美人一笑。 对他而言,这燕王渐渐有资格成为自己的一只臂膀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疯狂 金陵,燕郡商行。 董安被突然涌上门的金陵贵胄搞的有点蒙。 “董主事,香水到了,可要给我们英国公府留着。” “董主事,银子不是问题,香水可不能少了我们府上的,夫人说了,要是首批拿不到,要打断我的腿啊。” “你腿断了就断了,我家小姐要断我的命根子啊。” “” 屋里,董安几乎被淹没。 每个人都在抢着说,唾沫星子在他脸上乱飞。 但让董安郁闷的是,他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 “什么香水?”董安问道。 “别装了,你们自家的东西不知道吗?” “就是,是不是不想给我们。” “告诉你,不答应就呆着不走了。” “” 众人吵吵嚷嚷。 董安听了半晌,终于得到了零零碎碎的消息。 原来有的贵胄之家女儿在宫中为嫔为妃。 她们的母亲妹妹去见亲的时候,见识了一种叫香水的东西,顿时惊为天物。 回来后,这些夫人小姐便不淡定了。 得知是燕王的东西,将来还会售卖,便一个个的或让家中子弟来,或让下人过来。 这才有了现在的景象。 董安听了更郁闷了,为何出了这等神奇的商货,他不知道呢? “殿下,你忘了董安吗?”董安心里一阵酸。 都怪他爹,要不然如何能让杨贺这混蛋呆在燕郡,什么都能见识第一手的。 内心正在哀嚎,这时一个商行伙计上来了,对他说了几句话。 闻言,他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燕郡来人了,让他探探金陵的贵胄能接受多少银子一瓶的香水。 如此,王府那边好定价。 燕郡。 商行。 杨贺忽然打了个喷嚏。 抽了抽鼻子,他嘟囔道:“董安这小子准是在骂我。” 接着他看向坐在面前的燕王,问道:“殿下,什么叫商标?” ”就是个标识,让人容易记住,以后只要是王府的货物都打上商标。”赵煦说道。 银子的紧缺,让他只能在商行上面下功夫。 前段时间面对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他把绝大部份注意力用在战争上面。 现在,他觉得是该让商行走向正规化了。 不能让商行这样继续野蛮生长下去。 “那这岂不是增加了成本。”杨贺一脸的困惑。 今日燕王到商行便拿出了幅图,让今后王府的货物上都印这个东西。 那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个燕字,燕字下面是座山,代表着燕山。 燕字的两侧,各有一只孔雀。 “本王再教你一个词,品牌效应。”赵煦笑着说道。 当代的商业中,一个品牌打响后。 这个品牌旗下的许多衍生产品也会获得品牌知名度加成。 比如许多大牌奢侈品,一开始只是某一样东西不错。 牌子响了,便上架其他商品,从品牌效应中获得收益。 对经常使用这个品牌顾客而言,他们无形中会对这个品牌形成某种心理依赖和信任,掏钱购买。 赵煦做的是同样的事情。 他要通过现在已风靡大颂的王府美酒,或是接下来就要售卖香水给王府今后所有的货物打上标签。 燕王府出品,必是精品。 他要大颂人只要见到这个标识就无条件的信任。 如此一来,王府推出新的东西时,他们就能更倾向去购买使用。 “品牌效应?”杨贺挠了挠头。 和燕王在一起,他只会觉得自己蠢得像头猪。 赵煦见杨贺一脸迷茫,于是道:“燕郡谁家的醋最好。” “当然是我们杨家的,燕郡的百姓只要买醋,必认准我们杨家。”杨贺微微得意。 “假如在你们家卖醋的铺里,卖杨家制造酱油,你说百姓会先选你家的,还是不知名的酱油。”赵煦问。 “当然是”杨贺怔住了。 赵煦道:“这就是品牌效应,当然,百姓不傻,如果你家的酱油很好,这会让你们的铺子名声更响,但酱油不好,以后人家就会只买醋,不买酱油了。” “这个商标就是为此而生,见这个商标定是王府出品,如果大颂人人熟识此标,以后王府推出商货,完全不需要费尽心力宣传,便可让人趋之若鹜购买。”赵煦道。 杨贺点了点头,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佩。 燕王懂政务,也懂军事,还懂各色工艺,现在商贸上竟也有了如此新奇的想法。 “下官待会儿便知会供瓷瓶的工坊,将这个商标烧制在上面。”杨贺说道。 想起什么,他又道:“殿下,那这香水又该叫什么名字?“ 从见识了香水后,他便觉得香水定能大卖。 因为香水把所有的香料都比下去了。 而且用起来十分的简单,效果还十分不错。 “取百花之香酿制,就叫花语。”赵煦淡淡道。 “殿下高才。”杨贺又是一赞,将名字记了下来。 说了商标和名字的事,赵煦道:“这两件不过是细节上的小事,下面则是事关商行未来的大事。” 顿了下,他道:“这件事做好了,将一本万利。” 第一百六十二章 鸿途 “还请殿下明示!” 见赵煦面色严肃,杨贺打起了精神。 “在云海县造船的事想必你知道了吧。”赵煦问道。 杨贺点了点头,“殿下想要在海上也打通一条商路。” 凝视着杨贺,赵煦道:“不仅是为了商路,也是为了马上要建立的商队准备的。” 毫无疑问的是,在大颂之外,大航海时代怕早已开始。 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个时代处于初期,还是尾声。 大航海时代特点是殖民,而殖民的本质则是对海外市场的争夺。 所以在这个时期诞生了许多国家背景的贸易公司。 比如臭名昭著的东印度公司。 这家由英皇伊丽莎白一世授权建立的公司拥有东印度区域二十一年的贸易垄断权。 既是一家公司,又是英国殖民的触角,国家派遣将领,军队和战舰为这家公司充当利爪,夺取一切他们认为有利可图的区域。 而这个国家公司给英国带去的巨额利润,则让英国称霸三百年。 对赵煦来说,他当前的地盘虽小。 但他的野心可不小。 他的货物在大颂盈利颇丰,是赚了。 但赚的是大颂人的银子,这和当代互联网公司在国内杀来杀去一样,属于内卷。 前期积累可行,但往后还这样,只会对大颂整体国力不利。 所以,在这个大航海,国家意志向外掠夺财富,供养本国的大时代,他不能缺席。 既然大颂君臣不懂,他懂,那他就要做。 而且,他有这个能力去做。 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带来的丰厚利润将会如同养分一般滋养他封土的上的建设。 “商队?”杨贺眼神一亮。 当前,王府的货物主要靠卖给来燕郡的商贾,让他们运出去贩售。 但是这些商贾不受王府控制,所以效率上难以言说。 在他心里,早就有这个朦胧的想法。 燕王现在提出,他顿时一喜。 “嗯,以商行的名义建立的商队,这个商队将会有自己的舰队,还会有自己的商队护卫,主要的职责是将货物卖到大颂之外的国度,占领那里的市场,次要的职责是保护王府在大颂内的生意,打击商路上的盗匪。”赵煦缓缓道。 他不能直接说商队会有自己的军队,这有点犯忌,容易被人拿到朝堂上说事。 说是护卫更稳妥些。 当然,这些护卫是不会交给商行直接统领的。 否则一个有钱,又有军队的商会可就如同一只脱缰的野马不可控制了。 这些护卫会在军中接受训练,效忠于王府。 只是专为商队服务。 房间里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这是杨贺发出的。 燕王短短的一句话让他心潮澎湃。 建立属于商会自己的商队就罢了。 将来商队还会有自己的舰队和护卫。 这是何等的霸气。 咽了口唾沫,他道:“殿下,商队真的可以这样吗?” 赵煦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过要建立如此庞大的商队,怕是需要不少人手。”杨贺先是兴奋,接着皱起眉头。 他家以前就有个商队,跑一次商至少需要一百人。 如果拉的货物多,还需要增加人手。 现在,王府这么大的生意需要的人就更多了。 何况商队要去的是大颂以外的地方。 这样,招募的人最好还要懂得经商。 “这个本王替你想好了,这只商队自然是归于王府旗下的,但是可以拿出一些分成权来出售,拿出海外利润吸引其他商贾加入商队,如此一来,既解决了人员的问题,还有一笔银子可赚,用于舰船,护卫训练的费用。”赵煦说道。 东印度公司的员工数量一度超过五万余人。 赵煦相信自己的商队将来会达到,且超越这个数量。 这巨量人员缺口从封地普通百姓中抽出有些浪费。 毕竟工业,建设,农业都需要他们。 还是直接吸收经商人员好些,反正他们不从事生产,且有经商经验。 “殿下说的莫非是像当时制冰那样?”杨贺问道。 赵煦点了点头。 当时制冰他就是拿出一部分利润来吸引豪族拿银子购买,又让他们出力。 其实这就相当于当代的股份了。 现在这个商队他准备同样采取这样的方式。 让加入商队的商人出钱出力,而他只需要分他们一些利润即可。 同时,他这么做还有一层用意。 人是驱利的。 当代的商业经验证明,给员工股份,员工干活会更卖力,更愿意承受风险。 相似的道理,商队出海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他们可能死于海盗之手,可能死于风暴中,可能死在异国的疾病中。 这样高危的事情,自然需要有让他们心动的利益。 “殿下英明。”杨贺一阵心动,“我们杨家愿第一个出银子,出人。” 身为商会主事,他很清楚商会货物稳赚不赔。 据他所知,海外要比大颂大多了。 如果能把今后王府的商品卖到这些地方去,绝对能大赚特赚。 何况燕王说了,海外一切生意都归于商队。 这样就更可观了。 最重要的是,商队的特殊性,让凡是加入商队的商贾基本上就是半私人半官方了。 这对一向地位低贱的商贾也是个诱惑。 “好。”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和杨贺商议细节。 “商队的名字就叫兴颂。”赵煦沉吟着说道。 “本王将商队的分成权划为一万份,拿出其中一千份售卖。”赵煦说道。 这就相当于商队的原始股份是一万份,他拿出其中一千卖给商贾们,占比例的百分之十。 每年商队的盈利计算之后,将按照比例分给这些购买分成权的商贾。 在当代十六七世纪,英国的东印度公司资产甚至达到了英国本土的财政收入的两倍。 可见,他即便拿出十分之一,将来也绝对会让这些购买分成权的商贾赚到。 “每份分成权卖一万两银子。”赵煦继续说道。 杨贺拿着笔的手抖了一下,按燕王这么算,岂不是商队的分成权价值亿两白银,这简直恐怖。 “殿下,这是不是有点贵了?”杨贺小心翼翼地说道。 “一点都不贵,做生意要有长远眼光。”赵煦说道。 即便卖一万两,他还觉的肉疼。 他来自当代,深知大航海时代的贸易的利润有多恐怖。 如果将来兴华商队能够将贸易的触角伸到全世界,每年的收入绝对是个恐怖的数字。 “是,殿下。”杨贺擦了擦头上的汗。‘ 燕王这次玩的有点大。 “另外购买分成权的商贾可以选择加入商队,也可以不加入,或是推选自己的人加入商队,但加入商队便是商队的人,要受到商行的管辖。”赵煦起身,踱了几步说道。 杨程点点头,写下来。 “现在想到的就是这些,具体的等把分成权卖出去,召集商贾们共同商议,还有,分成权优先卖给封地上的商贾。”赵煦道。 一股脑把自己的设想全部说了出来,赵煦的嘴都干了。 喝了杯茶,他回了王府。 赵煦离去后,杨程犹豫了一会儿,叫过一个人去杨家,把他的父亲叫来。 他是绝对相信燕王的。 当初燕王让他们用土地换银子。 一开始,他们没有选择,只能这么做。 但现在事实证明,他们这么做对了。 王府每年补了他们的损失不说,还将各类小活给了他们做,让他们赚了不少银子。 家中现在比以前还富裕了。 现在燕王搞出这个新式的商队,虽然看起来前途未知。 但做生意的就要敢于冒险。 他愿意赌一把。 不多时,杨程过来了,杨贺将商队的事说了。 “燕王做的事一向高瞻远瞩,这件事定不会错,不过一万两银子一份,可就太贵了。”杨程摇了摇头。 “爹,不要怪孩儿没提醒你,殿下说了,优先给封地上的商贾,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马上,我就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倒时你可别后悔。”杨贺警告道。 杨程看了眼儿子,见自己儿子一身官服,分外的风流倜傥,嘿嘿笑了两声。 “罢了,罢了,银子算什么,殿下待我们杨家不薄,爹就把家底拿出来,买二十份。”杨程叫道。 “好。”杨贺一喜,接着道:“麻烦爹再跑一趟,把董叔,吕叔,还有其他家的叫来,殿下给机会,他们不用便是浪费了。” “嗯,好,爹这就去。”杨程说道。 杨贺想起什么,又道:“还有族中的子弟,选些优秀的进入商队,有月钱的,这也是半个官职了。” 杨程闻言,眼睛一亮。 自从没了田产,许多族中子弟便赋闲在家。 最优秀的做了官,次等的也都清闲。 能进入商队或许也是不错的出路。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小商贾 董家。 董元,吕然等一众归顺了王府的豪族集聚一堂。 杨程将燕王建立商队的计划告诉他们之后,他们立刻前来董家商议。 “诸位,当初燕王拿银子换了我们的田产,承诺不会亏待我们,这段时间燕王殿下的确做到了,商队这事,我董某觉得不会错,跟着殿下走,他吃肉,我们绝对有口肉汤喝。”董元瞪了眼杨程。 这老小子一脸的得意。 他悔呀,如果不是自己那时犯浑影响了董安的判断,现在商行主事就是他的儿子。 岂会让杨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商队这件事,杨家第一个掏银子,必然会让殿下对杨家好感大增。 所以,既然做不到第一,这第二他还是抢了做了。 而且为了压杨家一头,他决定买二十五份的分成权。 “董兄所言极是,我吕家比不上你们杨家和董家有钱,但也愿意买十八份。”吕然胸膛挺得很直。 他的儿子提了都尉,还活捉了查尔哈。 这件事,他吹到现在。 在诸多归顺的豪族中,他一向认为自家是燕王最忠实的仆人,这件事义无反顾。 董家,杨家,吕家三家全都表态,剩下的二十家豪族心里有了计较。 “如今,我们与燕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说拿银子买这分成权,即便是捐给王府也无妨,否则燕王有难,我们也没好日过了。”一个豪族说道。 “没错,这燕州除了燕王,还有谁能击败北狄人,北狄人来了就不是抢银子这点事了,那是要杀人的。” “我就是相信殿下,既然是殿下搞得,一定能发财,买了。” “” 豪族们窃窃私语,接着一个个叫嚷道。 “我家买五份。” “我家八份。” “” 杨程早让人在一边记着,这下,他儿子交代的事稳了。 而且打心眼里,他是希望自己这些燕王面前的老部下占得先机的。 这段时间,不断有外地的商贾涌入燕城,结交燕王。 他们可不想输了。 所以燕王说的事,必须第一个支持,没有理由。 未到中午。 燕郡豪族们便纷纷签了字,杨程将名单送到商行中。 “嗯,还算都有良心,将来,他们一定会感激今日的抉择的。”杨贺点点头。 接着,他对身边的商行官员道:“把告示贴了。” 官员应声离去。 下午。 告示在东市的木牌上张贴出。 消息顿时在商贾们中间传开。 金鳞池一间酒楼内,一桌来自南方的商贾围坐。 其中一人道:“燕王这是想银子想疯了,一万两一份,一百两我都不要。” “谁不知道梁家垄断了海上贸易,他想虎口夺食,他抢的过吗?” “就是,王府的货物好,我们承认,老老实实卖自己的货物不就行了吗?非要掺和这件事。” “总之,不看好。” “” 在这桌商贾不远处,还有一桌商贾。 这些商贾在燕城被围的时候见证了那场战事。 一人听到那桌商贾的议论后,瞥了瞥嘴,“北狄秋狩时,许多人认为燕王受不住燕城,但燕王守住了,现在很多人认为燕王的商队不行,但我觉得燕王一定行,只是可怜我家资微薄,连一份分成权都买不起,否则入了商队,成了燕王麾下商贾,也算得偿所愿了。” “哎,是呀,我们这些小商贾有心却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哎。” “有什么可叹气的,不过商行也没说只能以个人的名义买吧,可否我们凑凑银子,合力买个一份?” 众人闻言,顿时将目光看向那人。 接着他们饭也不吃了,起身向商行而去。 待他们到了商行,发现自己商行已人满为患。 他们打量了眼,里面大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小商贾。 找到杨贺,他们将自己的疑问抛出。 “本官正要去回禀殿下,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马上就来。”杨贺说道。 告示贴出后不久,就有商贾来问询了。 但是来的很多都是小商贾。 他们拿不出太多银子,许多人要合买。 燕王离去时,没交代过这个问题。 于是他只能请示。 来到王府,他在书房见到了燕王,将商行的情况说了。 “殿下小商贾们很踊跃,大商贾们不甚积极,他们认为梁家”杨贺将当前的情况同赵煦说了。 “当然可以。”赵煦一口答应,“大商贾们不缺银子,求的是稳,且背后多多少少有点势族的影子,不会贸然加入本王的商队,倒是小商贾们来去自由,更愿意冒险,想抓住机会获取丰厚的利润,其实本王倒也希望更多的小商贾加入商队,让他们和商队一起壮大,如此一来,他们会更乐意效忠于王府。” 杨贺点了点头。 燕王放话了,他就安心了。 其实相比而言,他也喜欢这些小商贾。 他们更听话,做事更卖力。 商队建立后,吸引众多这些小商贾进来,定然会充满生机。 回到商行,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眼巴巴等着的小商贾们,顿时商行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们买一份。” “还有我们。” “” 小商贾们挤上前来,纷纷要求购买分成权。 杨贺立刻让官员登记,直到晚上,商行安静下来。 统计了卖出去的分成权数量,杨贺满意地笑了笑,加上燕郡豪族的,一共是二百三十七份。 接下来的几天,又有得知消息的商贾从各处赶来。 商行又卖出了一百六十份,渐渐便卖不动了。 这时杨贺拿着账簿去了王府。 “殿下,当前一共卖出了三百九十七份,其中三百份是封土上的商贾买的,剩下的九十七份是封土之外的商贾买的,不过这些商贾都有定居燕郡的意愿。”杨贺说道。 赵煦听了,无奈地笑了笑。 到最后,还是自己人最支持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既然如此,这分成权的卖法便改改,今日起,只卖给封土上的商贾,外地的商贾想买也可以,必须将户籍迁往燕郡或者上谷郡。”赵煦说道。 凑出这三百多万两银子,足够缓解当前的财政危机了。 剩下的分成权就像花一样,拿来吸引蜜蜂就行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上谷阴云 上谷郡。 数日来,这里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 自刘福从燕郡归来,在上谷郡官场掀起了一场风暴。 数个豪族官员因贪墨被下了狱,而更多的官员还将被继续监察。 夜深人静 高家。 上谷郡有头有脸的豪族官员聚集于此。 现在上谷郡豪族官员人人自危。 若刘福这么查下去,他们最终都要下狱。 “高大人,现在可如何是好,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官员下狱,下面牵连出的将士几个,甚至十几个官员,十几个官员又会带出几百个官员,如此,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吗?” “这刘福来上谷郡后一直对我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现在更是过分了,真以为我们怕了不成。” “实在不行,找人杀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有人叫道。 “” 众官员群情激奋,高原则始终擒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良久,他说道:“这件事必有燕王的授意,不亏是燕王啊,有点手段,这是阳谋,我们不反,便会被以贪墨之名下狱,若是反了,他便可一举灭了上谷郡的豪族。”高原说道。 官员们闻言,心中惊惧。 上谷郡尚属袁立管辖时,他们只需每年孝敬袁家银子,便可在上谷郡为所欲为。 何曾被人这样欺辱过。 “高大人,你说过只要杀了燕王,上谷郡便还是我们的上谷郡,现在,你可想好了如何动手了吗?我们听你的。”一个官员说道。 “对,只要杀了燕王,燕州就还是袁大人的,我们就不用再受这般鸟气了。” “杀了燕王。” “” 一句句话入耳,高原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 他道:“当下是有个主意,燕郡那董杨吕等豪族交出了土地,成了纯粹的商人,燕王方放心,以我之见,不如诈称我们也要交出土地,亲手献于燕王,燕王若是前来,我们便伏兵于道,将其杀之。” “若是他不来呢?”有官员问。 “那就派一勇武死士拿地契去燕郡,亲手奉给燕王,待燕王取地契时,刺杀之!” “好!高大人果然智勇双全。” “如此,燕王来与不来,皆死。” “” “诸位,难道非要这样你死我活吗?” 众人兴奋议论之际,一个道声音想起。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高原看向那人,眉头微皱。 此人名叫钟师道,是尚义县钟家家主,尚义县县令。 其子钟离在袁家军中为将。 “那钟县令有何高见?”高原问道。 “下官以为,定是豪族暗中令家奴威逼百姓出卖田产之事惹恼了燕王,燕王才会如此恼怒,只需诸位停止,且交出往年侵占土地,燕王必不会再追究。”钟师道朗声说道。 “胡说八道,我看你们钟家是想做燕王的狗吧。”一个官员厉声喝道。 “这话可就对了,钟家一向自允清流,怎会与我们同流合污呢?”又一个官员嘲讽。 钟师道闻言大怒,他道:“你们血口喷人,我只是不想诸位无辜丧命,何必非要你死我活。” 高原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道:“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钟县令,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请!” 他这是在赶人了。 钟师道叹了口气,袁家在时,钟家慑于袁家权势,只得顺服袁家。 但内心里,他并不认同袁家在燕州作为。 所以,燕王得了上谷郡后,他并不像其它豪族那样痛恨燕王,只觉得顺应天命即可。 从坐上站起,他拂袖离去。 待钟师道离去,高原招手叫过一个官员。 “钟师道与我等不是一心,或许会泄露我等的秘密,去,派人杀了他。”高原说道。 官员点点头,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夜色中,钟师道在数个钟家子弟的保护下,乘坐轿子向客栈走去。 来上谷城后,他便暂居于此。 回到客栈,钟师道对身边的钟家子弟说道:“今夜我在高原面前违逆了他的意思,高原必不容我,明日清早我们便会尚义县,静待变化。” 钟家子弟闻言,应了声是。 当夜,他在客栈睡下,半夜忽然问问道一股刺鼻的味道。 再醒来,只见浓烟滚滚,火光四起。 见状,他大惊失色,忙冲出房间。 这时,一个钟家子弟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大人,客栈的门窗都被反锁了。” “什么!”钟师道大惊,接着他怒道:“好你个高原,竟一日都不容我。” “哐当。” 他正惊惧时,客栈梁木轰然坍塌,火焰瞬间吞噬了他。 在失去意识的瞬间,他听见嘈杂的人马声。 不知过了多久,钟师道从昏迷中醒来。 他只觉浑身剧痛无比,像是身体在燃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钟县令,你可真是命大。” 钟师道一惊,望向声音来处,叫道:“刘王傅。” 刘福微微点头,“你不必惊慌,现在在别人眼里,你已经死了。” 钟师道一脸疑惑,“刘王傅这是何意?” 刘福轻轻笑了笑,王府的细作早就潜入了这里。 这段时间,高原这些人的行踪一直被他掌握在手里。 今夜,钟师道回客栈后,便有一伙人放火要烧死他。 他提前得知,便派士兵前来,没想到火势已大。 不过所幸一个钟家子弟扑在钟师道身上,让他免得一死。 为了制造钟师道已死的假象,他当即令人寻了个尸体扔入火海,如此,得知尸体人数,高原便不会怀疑了。 当下,他把这些事说给了钟师道。 “多谢刘王傅。”得知是刘福救了他,钟师道欲起身相谢。 “不必了,钟县令还是好好养伤吧。”刘福说道:“你烧伤的很严重,本官天亮会派人回燕郡取王府的秘药给你涂抹。” 钟师道闻言,心中更是一暖,相比高原这等歹毒之徒,他更觉燕王才配做燕州之主。 他当即道:“刘王府,高原等人要害燕王” 本来这件事他是要烂子肚子里的,但现在他不吐不快。 刘福闻言,眼睛眯了起来,他笑道:“他们可真是自寻死路。” 第一百六十五章 伏击 “你确定钟师道死了?” 高府,高原盯着面前官员的眼睛,语调严厉。 “肯定死了,一共十六具尸体,一个不少。”官员低头道。 他去了现场,亲眼看见了被烧的不成人形的尸体。 高原点了点头,“这就好,至于尚义县钟家,等我们杀了燕王,再灭了他们不迟。” 接着他道:“召集众官员前往府衙,一切按计划行事。” 官员应声离去。 一个时辰后。 上百豪族官员出现在府衙中。 见到刘福。 高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刘王傅,我等知错了,望王傅大人给留条活路,我等愿意将全部田产亲手交给燕王殿下。” 刘福闻言,心中冷笑。 他佯装惊讶,忙扶起高原,“高郡守这是何必?殿下一向仁厚,怎会不给你们活路,不过这几个官员实在过分,本官不能不治他们的罪,否则如何给百姓们交代。” “是,是,王傅大人说的极是,他们该罚,不过大人不要误会,这田产我等乃是自愿交出,与此事无关,既然上谷郡已归于殿下,我等自然以殿下马首是瞻。”高原近乎谄媚地说道。 刘福眼睛转了转,“这既然如此,本官便将此事回禀殿下,看殿下有何说法。” “那就麻烦王傅大人了。”高原再次躬身行礼。 送走一行人。 刘福令人取来纸笔,将钟师道所言写下,令人送往燕郡。 “殿下这招果然是高,这群豪族终于忍不住了,哼哼,此番定让他们烟消云散。”刘福面露得意。 一日后。 刘福的信到了王府,赵煦看了信中的内容后,将常威和墨羽叫到了王府。 “殿下是打算去上谷郡,还是打算亲手擒了刺客再动手。”常威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又有仗打了。 墨羽道:“伏击殿下这是举兵叛乱,殿下更有理由将他们斩杀殆尽,而刺客既是死士,难以留下活口,即便活捉怕也难以问出什么。” 赵煦点了点头,墨羽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只是让殿下置身险境,未免有些不妥。”常威有些担心。 战场上形势千变万化,谁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不必殿下亲去。”墨羽狡黠一笑,“只需找个和殿下年纪相当,身材相仿的人假扮即可,行军时,只需穿着殿下的盔甲就行。” 常威闻言恍然大悟,赵煦频频点头。 他的头盔带上,基本上只会露出一对眼睛,谁也分辨不出。 “即便如此,本王也当亲走一趟,灭上谷豪族,本王怎能不亲临呢?不过本王藏在后队当中即可。”赵煦笑道。 常威和墨羽同时点了点头,这样也是可行的。 既然上谷豪族想要伏击燕王。 那么他们肯定是要将计就计的。 前面,会有一千人护送假燕王,而相隔数里,他们将亲令大军跟随。 定下了这件事,赵煦给刘福回了封信,让他依计而行。 刘福收到信件,当即找到高原。 “高郡守,殿下得知此事,非常高兴,明日便启程前来上谷郡,说还要大大赏赐高郡守。”刘福笑道。 高原闻言心中一喜,他道:“我等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又虚情假意闲聊了几句,高原回了府邸。 当夜,他密令上谷豪族抽出精锐私兵,由他的长子高满统领,星夜赶往燕郡与上谷郡交界的官道两侧。 抵达埋伏地地点后,高满当即令士兵在官道上挖掘壕沟,覆盖茅草浮土,在内插上尖利竹片,静待燕王到来。 一日后。 探马报燕王人马自燕郡进入上谷郡,高满立刻伏兵道路两侧,静待燕王进入圈套。 “陈虎,你小子真是走了大运,如今竟穿上了殿下的盔甲,简直羡煞了军中的将领,我恨不得刮去身上的肉,截短自己的腿来替你。” 秋风和煦,艳阳高照。 宽阔的官道上,一队人马徐徐而行。 在队伍中间,陈虎骑着赵煦的马,穿着赵煦的盔甲,胸膛挺直,尽量去模仿燕王的样子。 “嘿嘿”陈虎一阵憨笑,能给燕王殿下做替身,他觉得很荣誉。 不过由于不敢乱动,损了燕王的形象,他的脖子梗的有些疼。 “哗啦!啊” 两人正玩闹,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重物坠落和士兵的惊叫声。 吕昌看向前往,见最前面的队伍陷入了混乱。 他和陈虎对视一眼,暗道来了。 “嗖!” 就在这时,破空之声突然响起。 箭矢如同雨点飞向行进中的队伍。 陈虎遭到了重点对待,数十只箭矢直奔他而来。 “叮叮当当”一阵金属交击的声音,箭矢在盔甲上留下浅浅的小坑,掉落在地。 “敌袭,敌袭,结阵,结阵!保护燕王殿下。”吕昌纵马在队伍中狂奔,估计扯着嗓子叫的很大声。 他们的任务就是将敌人吸引过来,拖住他们。 听到他的声音士兵围成一圈,将陈虎扮演的假燕王保护在中间。 掉入坑里的士兵也从里面爬了出来。 盔甲的保护下,他们没有被竹片刺穿身体,只是摔的很疼。 “杀!” 一阵箭雨过后。 道路两侧喊杀声四起。 密密麻麻的豪族私兵冲向了变作圆形阵的王府士兵。 “弩手准备。”吕昌高喊,这群豪族私兵果然上了当。 不过他放眼望去,涌来的敌军士兵足有万余人。 这帮上谷郡豪族下足了本钱。 不过这点场面没有吓住他,他可是和查尔哈五千骑兵硬拼过的人。 “杀!”一百个弩兵们高喝一声,他们将弩对准了冲过来的豪族私兵。 “放!” 随着一声令下,弩兵扣动扳机,一百只强有力的弩箭顿时射出。 冲过来的豪族私兵当即有人中箭倒在地上。 “第二轮。”吕昌又喊道。 弩兵上箭,再次发射,接着是第三轮,又是上百豪族私兵倒下。 三轮过后,豪族私兵距离圆形阵只剩下三十余米。 这时,吕昌喝道:“长矛手,刺!刀盾手准备。” 外围的三百长矛手立刻将锋利的长矛放平,矛尖对准了冲过来的豪族私兵。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反杀 “只要杀了燕王,赏银万两,给我冲!” 一座稍高的土丘前。 高满望着被豪族私兵包围的王府士兵,微微得意。 在他看来此战他是赢了。 燕王只有一千人马,而他此次却领了一万两千余豪族私兵的精锐。 这些私兵大半是豪族子弟,斗志高昂。 十倍于敌人,燕王这次死定了。 现在,他只需等待自己的士兵将王府士兵一个个杀掉。 高满的话在战场上空飘荡。 豪族私兵士气高涨,阵阵喊杀声中,前面拿着盾牌和长刀的豪族士兵冲向了长矛。 他们用盾挡住刺过来的长矛,后面的士兵矮着身子从矛杆下面穿过,用刀去砍长矛兵的腿。 只是这个姿势,他们无法完全用力,刀砍在板甲上并无法杀伤长矛兵。 见状,他们屈身试图冲入阵中将长矛兵扑到。 但就在这时,突然第二排长矛手将长矛刺向了他们。 立刻有上百豪族士兵惨叫着倒了下去。 不过后面的豪族士兵又继续扑了过来。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试图继续破阵,双方攻守之间,陷入胶着。 防线的边界尸体不断堆积,越来越多。 “给我挺住!” 吕昌在圆形阵中间指挥。 半个时辰的时间,圆形阵外便堆积起来一米多高的尸山。 王府士兵坚固的盔甲让他们在交战中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豪族士兵不断倒在血泊中,而他们的武器却无法有效刺破王府士兵的板甲。 但战斗是体力活。 豪族士兵实在太多,王府士兵的体力不断消耗,动作渐渐变得迟钝。 一些豪族士兵见刀剑对王府士兵没有太大的伤害,直接踩着尸山跳入王府士兵中间,将王府士兵扑到在地上扭打。 随着越来越多的豪族士兵这么做,圆形阵边缘陷入了混乱。 土丘上,高满的心由得意变成担忧,又由担忧变成得意。 见豪族士兵在接触的短时间内大量伤亡,他震惊于燕王士兵的战力。 但俗话说蚁多咬死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取得优势。 “上,给我上,第一个冲入阵中的赏银千两。”高满大叫。 豪族士兵将领不断将这句话传下去。 眼见己方破阵有望,豪族士兵更是士气高涨,一个个跑起来冲向王府士兵的圆形阵。 在众多豪族士兵的挤压下,圆形阵出现了一个缺口。 豪族士兵冲了进去,与阵内的王府士兵厮杀起来。 高满看见了这一幕,心中大喜,“今日燕王死于此地矣。” 但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马蹄声隆隆响起。 豪族士兵寻声望去,只见烟尘中,一个个银甲骑兵举着马刀向他们冲来。 见状,他们大吃一惊。 高满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这些银甲骑兵不是从东面的官道,而是从他们背后杀过来。 银甲骑兵冲入豪族士兵中如同虎入狼群。 战马奔腾间,将一个个豪族士兵撞飞。 马刀扬起落下,鲜血飞溅,惨叫声四起。 “上当了,中了燕王的圈套了。”高满忽然意识到。 这些骑兵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燕王提前有准备。 上千骑兵的出现让豪族士兵完全陷入了混乱。 士气似乎在一瞬间崩溃。 但更让他惊惧的是,骑兵前脚到,他又听见一阵喊杀声。 从骑兵来的方向涌出了众多王府士兵。 “高公子,撤吧,不然我们就要被包围了。”一个豪族将领捂着伤口急声道。 高满早吓得魂不附体,他连说了三个撤字,纵马向自己坞堡奔去。 王府骑兵没有放过溃散的豪族士兵,他们纵马追击,一个个将豪族士兵砍于马下。 豪族士兵苦不堪言,惊慌下全无阵型,跑的漫山遍野都是。 “殿下,你们总算来了。”官道上,吕昌望着纵马而来的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圆形阵破了后,他与豪族士兵厮杀了一阵。 这些个豪族士兵见到陈虎如同猫见了鱼,一个个不要命的冲过来。 他和陈虎只能拼命厮杀。 “辛苦你们了,回去都有赏。”赵煦笑着看向陈虎和吕昌。 两人浑身血污,已经亲自厮杀,可见当时已十分危急。 “如果换做燕关禁军,此番怕是全军覆没了。”墨羽对王府亲军的战力又一次感到惊叹。 吕昌等人虽然狼狈,但绝大部士兵似乎只是过于疲惫,或坐或躺着休息,伤亡很少。 常威微微得意。 在他看来,这都仰赖于燕王的英明,燕王说士兵要吃的好。 只有吃得好才能承受强度大的训练,让什么单兵素质提升。 单兵素质上来了,整体战力就上来了。 虽然燕王说的几个词,他没听过,但按燕王说的去做,王府士兵的确一个个凶悍如虎。 不过想起战斗还未结束,他道:“殿下,当下应乘胜追击,一举剿灭上谷豪族。” 赵煦眼睛眯了起来。 现在上谷豪族等于举兵反叛,他自然不需要再有什么顾忌了。 未免夜长梦多,当下就要把上谷豪族一举歼灭。 于是他说道:“常威,你领兵进攻上谷郡南面四县,参与叛乱者格杀勿论。” “是,殿下。”常威领命。 “墨羽,你领兵进攻北面四县,参与叛乱者,同样格杀勿论。” “是,殿下。”墨羽大声道。 赵煦点了点头,对吕昌和陈虎说道:“你们收拢士兵随本王去上谷城。” 今日,他要正式接掌上谷郡。 高家坞堡。 高原正在焦急等待长子的归来。 和他一起等待的还有众多豪族官员。 对他们来说,伏击能否成功关乎上谷郡的未来。 “大人,公子回来了。”就在这时,邬堡上的高家子弟突然指向乡间小路。 高原大喜,忙让人打开邬堡城门。 不多时,高满和一众残兵涌入了邬堡。 见状,高原的脸色顿时变了。 “父亲,伏击失败了,燕王大军正向这里进发。”高满下马,悲声道。 “什么!”高原得知伏击失败,顿时冷汗淋淋。 “完了,都完了,燕王不会放过我们的。”官员们闻言身体轻微颤抖。 此时,恐惧占满了他的内心。 第一百六十七章 众望所归 上谷城,府衙门口。 刘福来回踱着步子,脸上难掩焦急之色。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他的视野中出现一队银甲骑兵。 见此,他忙向前走几步,待骑兵下马,他忙问道:“如何了?” “豪族伏兵被挫败,残兵俱都逃往高家坞堡,殿下命大人立刻接管上谷城内外,控制上谷郡兵,殿下随后就到。”骑兵高声道。 “哈哈哈,太好了。”刘福大喜。 他转身对秦山道:“秦都尉,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王傅放心。”秦山一抱拳,自接管上谷郡后,他便领五千人驻扎在此处。 转过身,他抬脚前往大营调兵。 这时一个骑兵匆匆而来,下了马,骑兵道:“都尉大人,郡兵跑了!” “跑了?往哪儿跑了?”秦山和刘福俱都一怔。 “沿着北面官道跑了!”骑兵指向北方。 秦山和刘福对视一眼,那是高家坞堡所在方向。 “高原定得知了兵败的消息,集结兵力试图依仗坞堡顽抗。”刘福说道。 秦山怒哼一声,“末将这就领兵将高家坞堡围住,待殿下到来再做处置。” 刘福点了点头。 高家坞堡。 一众豪族官员围着高原。 最初的惊慌过后,他立刻让各家将剩下的私兵调往自家坞堡。 上谷郡。 高家坞堡面积最大,城墙最高最厚,宛如一座小城池。 只要坞堡内兵员充足,他相信除非坞堡内粮草耗尽,否则燕王兵马休想攻破城池。 “诸位不要慌,我已经差人去了范阳,袁大人定会保我们性命无忧的。” 尽管现在坞堡粮草人马充足,但官员们脸上俱都带着忧色。 担心人心思乱,他搬出袁立劝慰。 “对呀,还有袁大人在,怎么可能让燕王为所欲为。” “袁家兵马二十万,只要袁大人派兵来救我们,燕王也奈何不得。” “” 豪族官员们闻言,纷纷互相安慰,不过也有人愁眉不展。 恰在这时,又有人喊道:“郡兵过来了。” 高原和豪族官员们心中一阵振奋。 三千郡兵同坞堡内私兵合在一起,近乎两万人。 坞堡暂时安全了。 郡兵抵达不到半个时辰,坞堡上的瞭望的士兵再次喊道:“燕王军队过来了,燕王军队过来了。” 高原和长子高满立刻登上坞堡城墙。 只见通往高家坞堡的道路上旗帜招展,旗帜上的燕字分外惹眼。 旗帜下,身穿银色盔甲的燕王士兵正向坞堡而来。 不过,这群士兵似乎没有攻城的意思。 而已占据了坞堡外主要道路,从四个方向将坞堡围住。 “这是上谷城的士兵。”高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伏击燕王的事败的消息怕已传到刘福耳中。 高原内心一阵烦躁。 现在他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袁立身上了。 傍晚。 赵煦在王府士兵的护卫下抵达了上谷城。 一入城,他顿时怔住。 只见上谷城街道上满是百姓,这些百姓像是过年一样,脸上俱都是笑容,喜气洋洋的。 “燕王殿下到了,请让开道路。” 队伍前面的吕昌对堵塞的道路的百姓们说。 这句话如同石子入水一般,立刻溅起无数水花。 百姓们自动退到道路两侧,接着竟然一个个跪了下来。 “燕王殿下千岁,谢殿下救我等于水火。” “燕王殿下千岁,谢殿下救我等于水火。” “” 百姓们一句句不断高呼。 自上谷郡划归燕王封土后,他们顿觉日子终于有了奔头。 而当豪族们交出侵占的土地后,他们更是觉得上谷郡的天空仿佛都清澈了。 只是没想到,豪族们马上又反击了。 他们暗中唆使市井闲人懒汉和恶奴来到百姓家中威逼恐吓。 刚刚到手的田产,他们还没有焐热便又被夺了去。 这时,上谷郡又回到了黑暗中。 但没想到,就在今日。 王府刘福忽然派出士兵在城内到处抓捕豪族官员及其爪牙。 后来,他们得知消息,燕王大军挫败了豪族的叛乱,现在要将上谷豪族一网打尽。 之后,上谷郡便能像燕郡那样,人人有地种,生活有奔头了。 所以,他们涌上了街,因为他们无法发泄这股重见天日的欢愉之情。 现在,见到燕王,他们更是控制不住。 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跪下给燕王磕头来表达他们的感激。 王府士兵们见到这一幕,身上的疲惫似乎瞬间消解了。 他们舍命厮杀是有价值的,他们将上谷郡的百姓从上谷凶恶的豪族手中解放出来。 而这就是燕王说的,战斗的意义——王土之内,每个百姓都有田种,吃得饱,穿得暖,将来还要过上更富庶的生活。 “诸位请起。”眼前的山呼海啸让赵煦神色动容。 他下了马,亲自将百姓扶起。 起身的百姓眼中俱都含着热泪,一个老汉道:“殿下,今后咱们上谷郡能过上燕郡人人有地种,不再受豪族奴役的日子了吗?” “能!”赵煦斩钉截铁地说道:“今后,你们将人人有田中,再也不需担心田产会被他人夺去,这是本王对你们的承诺。” 燕王如此说,周围的百姓越发激动。 一个个手舞足蹈,欢喜地像个拿到糖果的孩童。 沿着道路,赵煦继续向前走去,一路扶起跪拜的百姓。 半道上,他遇到同样走路过来的刘福。 他同样被百姓堵住了,没有及时到城门口迎接他。 见了面,刘福一脸歉然,“殿下,请恕下官失礼之罪。” “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这些小节了。”赵煦说道。 来到府衙,赵煦在门口又劝慰了一番百姓。 一直尾随不愿离去的百姓这才纷纷散去。 进入府衙,赵煦对刘福道:“这两日你便从燕郡调一些官员过来,顺便在当地招募一些本地官员重建上谷郡官场,另外统计百姓数量和田产数量,进行田产分发。” “是,殿下。”刘福一阵兴奋。 他做梦都盼着这天早点到。 否则一个封土之内,不能掌控的地方实在让他难受。 赵煦点了点头,发现秦山不在,于是问道:“秦山呢?” 刘福于是将上谷豪族聚兵于高家坞堡,秦山围困高家坞堡的事说了。 赵煦轻轻点头,“既然大部分豪族聚于坞堡,待常威和墨羽拿下县城,合兵一处,便可一网打尽。” 第一百六十八章 杀手锏 两日后。 常威领兵而至,又一日,墨羽带兵抵达上谷城。 “殿下,上谷郡北方四县俱被末将拿下,每县留下一营士兵驻守。”常威道。 会师北上攻打县城,他没有遇到多少抵抗。 毕竟上谷豪族们下了血本在伏击中。 现在,他们汇集的精锐大败,自然无力再抵抗。 “南面的四县也被拿下,其中钟家的尚义县向末将投降了。”墨羽拱手。 赵煦点了点头。 钟家的事刘福和他说了。 如果不是钟师道,刘福不会把上谷豪族的阴谋搞的这么清楚。 战事发生后,钟师道给家中去了信,令钟家子弟向燕王投降。 对于归顺的豪族,赵煦还是选择接纳的,没必要把他们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看来,最硬的骨头就只剩下高家坞堡了。”赵煦端起茶轻轻吹了吹,“高家坞堡城高墙厚,汇集其内的豪族私兵近乎两万,若是硬攻,怕是要有不小的伤亡,你们两个以为呢?” 常威和墨羽对视一眼。 前往上谷城的时候,他们便把兵留在高家坞堡外围了。 也亲自看了高家坞堡。 那高家坞堡墙高十五米左右,上面戍守的士兵众多。 尽管两人自信能够拿下,但是攻城与守城不同。 自下而上定会遭受石头,木排,火油等物。 板甲虽硬,但对这些坠落的重物防护可不是很好。 若是强攻,数千人死伤怕是少不了。 犹豫了一会儿,两人似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常威道:“殿下,末将觉得当用炮。” 墨羽点了点头。 “本王就知道你们会选这个。”赵煦笑了笑。 这两天,他去看了高家坞堡,同样挠头。 如果没有火炮这东西,这次必然是要硬攻的。 否则就得长期围城,这对他也是不利的。 毕竟现在燕州的情况瞬息万变,将众多兵力放在这可不是好主意。 “那殿下同意了?”常威一喜。 火炮的威力他们清楚,但在战场上会起到何种效果尚未知。 所以对两人来说,这次正是积累使用火炮经验的良机。 赵煦点了点头,虽然他想把火炮实战的第一次留给北狄人。 但是没必要因此去浪费王府士兵的生命。 “运输的时候还是要覆盖,能不泄露风声就不泄露风声。”赵煦补充了一句。 “是,殿下。”两人大声说道。 接着,常威立刻派人返回燕郡,令士兵输送十门火炮前来上谷城。 范阳,袁家。 “夫君,你可要救救我的父亲啊。” 袁立身前,一个女子跪在地上,嘤嘤哭泣。 她是高原的女儿,嫁给袁立做了妾室。 族人把坞堡被围的消息告诉她之后,她立刻前来央求袁立。 袁立阴沉着脸不说话。 上谷郡纳入燕王封土后,他便授意高原暗中对付燕王,最好能将其杀死。 高原也这么做了,只是可惜失败了。 现在燕王挫败了伏击,基本掌控了上谷郡,围困了高家坞堡。 他心中虽恼怒,但燕王封土,他贸然带兵而去。 不说能不能吓住燕王,解了高家之围,这事若是被捅到朝廷上他也说不过去。 但是不救,其他各郡的豪族可看着呢? 他袁家的威望必然一落千丈。 今后那个豪族还肯为自己卖命? 想到此,他不由陷入两难的境地。 “郭长史,你以为呢?”袁立看向郭图。 几番奇策,袁立现在对郭图十分信任,将其胜任长史一职,辅佐自己。 郭图闻言,想了想道:“此番派兵不是,不派兵也不是。” “正是。”袁立点头,郭图一下猜中了他的心思。 “刚才高内室提到钟家家主钟师道丧身火海,大人何不将此事摊到燕王身上,并告知钟都尉,令其去寻仇,如此一来,此事便与大人无关了。”郭图摇头晃脑,徐徐说道。 袁立眼前一亮,“对呀,这钟离多次出言忤逆,我早已对其不满,此番唆使他去,救得高原当然最好,若救不出,死在了上谷郡也无妨,燕州豪族也知我袁立尽心了。” “正是此意,这钟离骑技精湛,一杆长枪玄甲军中难有敌手,说不得还能取得奇效。”郭图笑道。 袁立兴奋的一拍手,立刻让人去叫来钟离。 不多时,一个黑甲将领大步而来。 “参见州牧大人。”钟离单膝跪地说道。 袁立见了,顿时长叹一声,“钟都尉,有件事不得不和你说,你的父亲被燕王害死了。” “什么!”钟离闻言,大惊失色。 袁立心中暗笑,脸上却一股悲愤,“燕王无道,想要谋害上谷郡豪族,你父亲与高原商议后回到客栈,没想到却被燕王的人放火杀死了,高郡守义愤不过,领兵讨伐燕王,如今却又被燕王士兵困在坞堡。” “真有此事?”钟离悲愤欲绝。 “如若不信,钟都尉可领兵亲往上谷城,如若是真,望钟都尉报仇之际,能救出高郡守,我愿给你两万兵马。”袁立说道。 钟离眼睛布满血丝,“末将这就杀往上谷城。” 上谷城。 等待了两日。 十门火炮在五百余士兵的护送下抵达了上谷城。 同来的还有训练了数日的炮兵。 他们已经掌握了火炮的发射流程。 “我的宝贝啊。” 见到火炮,常威恨不得上去狠狠亲一口。 在他看来,这是王府亲军发生质变的开始。 待军中火炮到位,袁家十五万玄甲军在他面前也就是一堆肉。 至于北狄人,野战或许打不过,但守城绝对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墨羽比常威把持的住,但脸上也带着一股兴奋。 “将火炮拉到高家坞堡,是该结束上谷郡的乱局了。”赵煦道。 这段时间对上谷郡事,他看在眼中,烦在心上。 自己的封土,他的指令却不能畅通无阻,这让他又回忆起燕郡当时的那种糟糕的情况。 所以,高原伏兵要杀他,他不但没有丝毫愤怒,反倒是十分爽快。 他终于能够通过军队这个暴力机器迅速解决上谷郡的豪族势力,而且还是师出有名。 即便闹到朝廷,他也丝毫不惧。 “是,殿下,出发!” 常威又是一拍炮身,高声喝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炮之威 高家坞堡。 数日来,王府士兵虽将此地团团围困,但双方之间却没有爆发战事。 此时,战场上肃穆且带着一丝诡异的宁静。 但随着十辆马车的到来,这种宁静被打破了。 “父亲,是燕王!” 坞堡城墙上,高满指着城下的华服少年,恨的牙痒痒。 如果不是燕王,他们这些上谷郡豪族怎会沦落到今日这般。 “燕王!” 高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以前,他们在上谷郡过着轻歌曼舞的优渥日子。 没人能够挑战他们的权威。 高家人在上谷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燕王,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能恢复正常,你为什么不去死!”高原在心中狂吼。 他恨不得一箭射死城下的华服少年。 紧紧握住拳头,他对高满说道,“让士兵们准备,我倒要看看他燕王有何能耐打入我高家坞堡。” “是,父亲!”高满应了声,立刻让士兵将石头,木排,火油等物准备妥当,以应对接下来的攻城。 这次燕王亲临,定然不是为了走个过场。 “这马车后面的东西是何物?”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高满又皱起眉头。 马车是虽燕王一起过来的,现在这些覆盖着黑布的马车被牵到了前面,一字排开。 城下。 赵煦用手遮住阳光,望向高家坞堡。 在距离他二百余米的地方,一座高十五米左右,外围青砖砌筑的城墙矗立在他面前。 城门坐西朝东,自南往北,一面城墙足有二百米长,此时城墙上占满了豪族士兵。 “这个高家可真是富庶,竟然能将自家坞堡修至如此。”赵煦缓缓说道。 刘福冷哼一声,“殿下有所不知,这个高原在上谷郡可甚于燕郡的张家,张家且有董杨吕三家制衡,而在这,高家是真的一手遮天,据说这坞堡是高原公器私用,征发徭役给自家修建的,所以才会有如此规模。” “原来如此。”赵煦了然,望向城头的目光中忽然闪过一丝寒芒。 皇家衰落以来,势族隐隐割据。 这些郡县豪族也在蔑视王法,只为自家牟利,浑然不顾百姓死活,朝廷声誉。 他们如同寄生虫一般寄生在大颂的躯体上,吸干每一滴血。 继续下去,大颂国体随时崩塌。 “既然如此,这等穷凶极恶的豪族不必同他客气,一炮轰死。”常威见火炮俱都就位,舔了舔嘴唇。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墨羽说道:“可先派人喊话劝其投降,如此,即便高原不投降,亦可动摇其麾下士兵心志。” 刘福看向前面的火炮,身为王傅,这东西他自然知道了。 “殿下,下官觉得不必与他们啰嗦,常将军说得对,轰了他们。”他说的时候,对常威挤了挤眼。 常威嘿嘿笑了两声。 墨羽说的不战屈人之兵,他自然清楚。 只是他不想浪费时间,最重要的是,他觉得用火炮不战而屈人之兵更实在。 赵煦见两人这幅样子,说道,“警告一下,他们不开城门就开炮。” 他同样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群混蛋身上了。 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没必要。 “是,殿下。”常威一阵兴奋。 墨羽无脑地摇了摇头。 他看出来了,这王府亲军自燕王到下面每个士兵都散发着一股狂野。 不过他又想到,如果没有这股劲,燕王又怎能击败北狄人? 舒了口气,他忽然笑起来,自己也该将这股气藏在心里。 “高原老贼,大逆不道,竟敢伏击燕王殿下,举兵叛乱,现在打开城门投降,给你留个全尸,否则打破城门,定将你五马分尸” 墨羽思索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喊起来。 同时,牵引马车的马匹被牵走,火炮被安置在炮架上,炮口斜向上。 炮兵们又将黑布揭开,露出了黑色的炮身。 城墙上。 高原听到这番喊话,气得七窍生烟。 他指着赵煦道:“燕王,你不要得意,袁大人很快就会派兵来救我们,想让我高原投降,你是白日做梦,有本事,你们打入城来,看我高家子弟不将你们杀的片甲不留。” 接着。 他看向露出真面目的东西,眼中露出不屑。 原来就是十门长一点的火铳,他家坞堡的城墙上有三十多门。 高原的声音飘到了赵煦耳中,赵煦对常威道:“动手吧。” 常威早就等着这一句话了,他对炮兵喝道:“对准城墙上的人。” 炮兵们闻言,立刻调整火炮的仰角。 这次运来的是守城炮,野战炮还未生产,十分笨重。 费了很大一番力气,他们校对好了炮口。 “装弹!”常威继续喝道。 这次他要过一把亲自指挥炮兵的瘾。 得到他的命令,炮兵们清理炮膛,填入弹药。 负责放炮的士兵则拿着火把等在后面,只等射击的命令。 一切准备就绪,常威嘴角留出一抹笑意,突然大喊:“放!” 他的命令传下,举着火把的士兵立刻点燃了引线。 “轰轰轰” 十门火炮自北向南依次冒起火光和烟雾。 黑色的铁弹瞬间出膛飞向城头,巨大的声响如同晴空炸雷一般。 参与围城的王府士兵基本都没有近距离听过炮声。 当即不少士兵吓的身体一抖,一些更是脸色发白。 这是生物对巨响本能的恐惧。 城墙上。 火炮响起的瞬间,高原吓的几乎控制不住尿意。 他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就感觉一股湿热的东西糊在自己脸上。 他看向身侧,一个高家子弟的脑袋没了,只挂着几块皮肉,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喷出来,洒在他身上。 这一幕让他终于控制不住,尿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高原双腿几乎支撑不住。 于此同时,不断有惨叫声响起。 黑色的残影飞过,撞在人身上,几乎将人打成齑粉。 撞在城墙的墙垛上,则将墙垛打的粉碎,乱石纷飞。 高满和城墙上的豪族士兵同样吓坏了。 强烈的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内心。 一些豪族士兵直接趴在了地面,瑟瑟发抖,不敢起来。 第一百七十章 平定 “轰轰轰” 第一轮炮击后,又是第二轮炮击。 一连打完三轮,见城墙上没一个士兵敢露头后,常威让炮兵停下,“哈哈哈爽快!”,他大叫一声。 三轮齐射,高家坞堡城墙上的城垛损坏严重,就像一张被人打掉牙的嘴。 城墙上更是死寂一片,只有道道细细的血线从城墙上留下。 王府士兵们初时被吓到了,但回过神来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啊啊啊” “打得好。” “威武,威武!” “” 士兵高举胳膊,有的士兵甚至跳起来。 这么恐怖的东西居然是他们的武器。 今后,他们的敌人要倒霉了。 “高郡守,滋味如何?现在出城投降还来得及。”大嗓门士兵这时出言讥讽。 刘福和常威俱都笑起来。 刚才的威势不要说高原他们,即便是他们自己腿也有点抖。 “扶扶我下去。” 城墙上,高原将城下士兵的话听在耳中,但他不敢再露头对骂回去了。 现在,他甚至不敢继续在城头停留。 也不顾自己尿湿了裤子,只想下去。 高满忙掺起父亲,城下的巨响结束,他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此时,他的狼狈之态一点不输给自己的父亲。 头盔歪在脑袋上,腿不住的抖着,整个脸色煞白。 两人勉强下了台阶,城下的官员们立刻围了过来,“大人,那巨响是何物?” 他们虽在城内,但也被吓得不轻。 毕竟高原和士兵们在城墙上的狼狈像他们全看见了,这让他们非常害怕。 “没没什么,不过是火铳。”高原不住擦着头上的冷汗。 他不敢实话实说,否则豪族官员们知道了此事,邬堡内更会人心不稳。 官员们见高原如此,半信半疑。 只是他们也不敢登上城墙一看究竟。 “诸位不要慌,本官合计着,这两天袁大人的兵马就要到了,只要守住城池,定可安全无虞。”他又安慰了一句。 官员们闻言,只得自我安慰,他们不敢去想城破的后果。 城外。 士兵们的欢呼声逐渐停息,但是这三轮炮击却让他们的士气达到了顶点。 常威这时指着城头对赵煦说道:“殿下,现在他们做了缩头乌龟,一个个都不敢出来了。” 赵煦点了点头,现在城墙上不见一个人影,仿佛高家邬堡一瞬间成了一座空城。 只是他清楚,士兵们都躲在城墙后头。 “没必要和他们玩猫爪老鼠的游戏了,用火炮把城门砸开,让士兵们冲进去。”赵煦说道。 他拉来火炮就是这个目的。 振奋士气的同时就是砸开城门,省的士兵用肉体去抗伤害。 “是,殿下。”常威得令而去。 这时十门火炮中,有三门调整炮口,对准了邬堡城门,剩下的则防备城头的豪族士兵。 “放!”墨羽指着城门吼道。 常威过足瘾了,他现在也想尝试一下,从常威手里揽下这活。 “轰轰轰。”三声巨响,铁弹径直向邬堡城门飞去。 “咔嚓,咔嚓”的响声传来,只见城门上多了三个洞。 邬堡城门后面,一千豪族私兵正守在这里。 三声巨响过后,他们就见城门的木板被什么东西撞碎了。 黑丝的东西从碎裂的洞口飞出。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串士兵如同风吹稻子一般倒下。 仔细看去,这些士兵不是胳膊断了就是腿断了,更有士兵的胸口多了一个大洞。 黑色的东西击杀了一列士兵后余势不减,咕噜噜滚向邬堡内。 把守城门的士兵惊骇欲绝,他们何曾遇到这种诡异的事。 在他们还不知所措的时候,又是巨响传来。 顿时,城门上又是三个洞,黑色的残影飞过,血雾飘起,又是死了一片的士兵。 这次,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待在门洞里就是等死。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把守城门的士兵轰然四散。 消息很快传到高原处,他额头的汗珠更多了。 燕王这是要强攻。 他忙令高满让城墙上的士兵准备反击。 他的命令刚刚下达,忽然城门轰然倒塌。 在火炮的轰击下,城门被打成了筛子。 “轰轰轰””炮声依旧不绝。 但在巨响中,高原父子听见了王府士兵的喊杀声。 王府士兵要杀进来了。 “杀,给我杀。”高原状若疯魔,指着城门的方向高喊。 城门破了,邬堡就如同不设防的少女躺在壮汉面前。 现在,他彻底绝望了。 豪族官员们傻了眼。 高原鼓吹的邬堡在燕王面前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而袁家的救兵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完了,我们死定了。”一个豪族官员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在他开始后悔,不就是土地吗?全部交出还有条命。 以前他想着和燕王对抗也要保住土地,但他如今什么都保不住了。 “高原,这都是你的错,与我们无关,只要你死了,我们就能活。”一个豪族官员带着自己的私兵指向高原,“将他抓起来送给燕王。” “你找死!”高满大骂,抽出利剑砍向官员,官员立刻倒在血泊中。 他的私兵也被高家士兵杀掉。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其它官员这个时候都想拿高原的人头换自己的性命。 一时间,邬堡内乱成了一团。 “杀!”就在这时,王府士兵涌入了邬堡内。 他们高举刀剑,士气高昂。 试图抵抗的豪族士兵纷纷倒在他们的刀剑下。 而随着进入邬堡的王府士兵不断增多,优势不断扩大。 凭借坚固的盔甲武器,优势的体能,一个王府士兵面对三个豪族士兵也是毫不畏惧,直接冲上去就厮杀。 伏击之战,豪族私兵本就精锐尽丧,全凭邬堡壮胆。 现在邬堡的门破了,豪族私兵的心理防线也破了。 非豪族子弟的士兵丢下了武器,不再反抗,这更让王府士兵势如破竹。 身穿银色盔甲的王府士兵如同水一般很快蔓延至邬堡每一个角落。 战斗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在傍晚之前结束。 得知邬堡被全部控制,赵煦和常威等将领缓步进入邬堡。 “殿下,堡内豪族俱被拿下,静候处置。” 坞堡内的阔地上,千余豪族官员及其家中子弟跪在地上。 王府士兵站成一圈,将他们围起来。 见赵煦到来,吕昌上前说道。 城门被打开后,他和其他都尉领兵杀了进来。 一番鏖战,顺利拿下坞堡。 赵煦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此时吓得瑟瑟发抖的豪族们。 对他们,他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权谋斗争往往就是如此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他没有提前得知这些豪族的阴谋,在伏击中被俘虏。 他相信这些豪族绝对会杀了自己。 而自己死了,袁立定会率领袁家的军队将他的亲兵,将王府的所有人杀个一干二净。 “杀了吧。”赵煦轻轻吐出三个字。 大颂律法,举兵叛乱,诛杀九族。 在他们同高原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殿下饶命啊。” “殿下饶命,我们都是被高原蛊惑的。” “殿下,绕了我们吧,我们一定会对殿下忠心耿耿。” “” 豪族们闻言,一个个哭喊起来,有人直接吓昏了过去。 赵煦不为所动,径直走过他们身边。 高原的府邸在坞堡最里侧,他要看看士兵们从里面搜出了什么。 在他离去后,王府士兵扬起了手中的刀剑。 他们比燕王更痛恨这些豪族,这些人谁的手上没有沾满百姓的血泪。 他们该死! 耳边,豪族凄惨的叫声传来。 这时一个士兵疾步而来,“报,殿下,我们在坞堡内缴获大量物资。” 第一百七十一章 高家财富 “殿下,这里面的粮食估计够两万人吃一年的。”刘福说道。 一个大型的仓房前,赵煦和众人停下。 此时,这里已经有王府士兵守备着,防止这里被破坏。 刘福在看了每个库房后,神色兴奋。 高原在上谷郡搜刮多年,积累了大量的财力物力。 现在覆灭,这些东西俱都归于王府了。 “这还只是高家的,上谷郡所有豪族坞堡中的粮食加起来,足够上谷郡的百姓吃上一两年的。”常威补充了一句。 赵煦点了点头。 上谷郡的情况和当初燕郡的情况一样。 现在虽然能给百姓分田产,但如今秋收已过,百姓家无余粮,是需要王府赈济到明年六月收麦的。 而有了这些物资,就不怕百姓饿肚子了。 查看了粮仓,一行人继续向西而行。 路上,到处是搜查的士兵,虽然抓获了不少豪族,但高家父子现在还没有踪迹,不知藏在坞堡何处。 到了高家宅院。 赵煦看见王府士兵正在忙碌,将一箱箱的东西抬到院子里。 来到一个箱子前,赵煦随手打开,发现里面是满当当的现银。 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则是一根根的金条。 “这些都是高原这两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刘福唏嘘一声。 这样的箱子堆满了院子,士兵还不断从屋内抬出。 “这些东西全部收归王府府库,统一调配。”赵煦说道,“还有从其他豪族家中搜出来的物资一并存入。”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加强王府集权,让财政分配合理化。 在燕郡就是如此。 各县的赋税统一上缴,只留下很少的一部位用于应急。 县里需要银两必须上报府衙,府衙批下来后,再将批下来的银两送到县里。 这样做虽然麻烦,却是加强集权的必要手段。 否则地方不缺钱,不缺粮,无形中便会失去对王府的依赖,喜欢自行其是,对政令也会采取漠视态度。 这就和总公司和分公司一样。 地方分公司如果不差钱,能够独立在地方运作,还需要你总公司干什么? 虽说总公司有任免的权利,但根本的问题没解决,换了个人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在分公司建立自己的利益小团体,中饱私囊。 而把利润上缴就不同了。 账上没钱,分公司老总那就得看总公司的脸色,求着总公司给钱。 “是,殿下。”刘福答应的很干脆。‘ 他已经尝到了甜头。 现在他发往燕郡各县的政令,那些县令没一个敢拖延怠慢的。 谁敢,他就押着银两不发,让县里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 若是敢起哄闹事,那就直接撤职换人。 这只是县。 如今多了一个上谷郡,就更有必要这么做了。 毕竟一个燕郡的郡守他能兼着,两个郡的郡守他可兼不了。 此番可能要从官员里面选出两个郡守分别坐镇燕郡和上谷郡。 “哒哒哒” 正说着,忽然院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骑兵急匆匆而入,“殿下,有大概两万余袁家兵马正向高家坞堡而来。” “袁家兵马!”常威和墨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都隐现一股怒色。 常威道:“袁立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竟然敢侵入殿下的封土,殿下,末将这就带兵灭了他们。” “大颂律法,没有得到亲王的应允,除了皇家军队,任何军队不得闯入,否则当问其罪,亲王也有领兵击杀的权利。”墨羽这时说道。 赵煦点点头。 上次袁家烧毁燕郡百姓粮食的事,他现在还没解气。 现在,他竟然敢派兵到他的封土上撒野。 不管这两万余人来上谷郡干什么,他一定要给他们颜色瞧瞧。 “让士兵入城,登上城墙,再把火炮也拉上去。”赵煦说道。 高家坞堡是个现成的堡垒,正可以拿来用。 他要先看看这只袁家军队想干什么? 出了高家宅院,赵煦和众将领登上城墙。 不多时,南面出现一条黑线。 黑线渐渐靠近,赵煦看清了这只袁家兵马。 骑兵大约五千,另有一万五千人的步兵。 只是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只军队的士兵胳膊和头上都扎着白布,和丧葬队一样。 “咦,那不是钟离吗?”墨羽看见前面的将领,惊呼一声。 “钟离?”赵煦看向墨羽,露出疑惑的眼神。 刘福闻言,又见这只袁家兵马披麻戴孝,不由大笑起来,“殿下,此番无碍了,打不起来了。” 常威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刘福,“什么时候刘王傅也会神机妙算了,你怎知打不起来。” 赵煦初时迷惑,但想到什么,微笑点头。 第一百七十二章 斗将 钟离望向高家坞堡。 第一眼,他便看见了被众将领簇拥在中间的华服少年。 毫无疑问,此人就是燕王。 “都尉大人,我们来晚一步,高家坞堡被燕王攻下了。”一个校尉纵马来到钟离身边。 钟离咬着牙,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给父亲报仇,“攻下也罢,没攻下也罢,今日即便是死了,本将也要让燕王付出代价,让将士们准备,我会第一个冲上城墙。” “是,将军。”校尉应了声。 他是钟离的族亲,此番前来上谷郡。 袁州牧临时调了一万人马,另外一万人马则是钟离麾下将士,有不少是钟家子弟。 得知钟离父亲被燕王谋害,他们同仇敌忾。 “城下之人可是袁州牧账下钟离都尉。”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城墙上传下来。 钟离勒马挺枪,前出数步,“正是,尔等趁夜放火杀我生父,简直卑鄙无耻,我曾听人言燕王仁厚,如今看来不过是虚言,今日,我便与尔等决一死战。” 接着,他看向赵煦,“燕王鼠辈,只敢龟缩于坞堡内,还不出来受死!” 城墙上。 赵煦轻摇折扇,淡淡望着钟离。 若是袁立其他将领,他就让一炮轰过去了。 不过眼下,他却自有一番计较。 依墨羽所说,钟离为人刚直,数次因与袁立意见不同而忤逆他。 若不是钟离骁勇善战,袁立早就杀了他。 再者,此番钟离披麻戴孝前来,是为父寻仇。 但他的父亲不但没死,还被刘福救下。 若寻得机会解了,这仗不必打了,说不定还能得了一员将领和其麾下人马。 毕竟,钟离麾下不少都是钟家族人。 想到此处,他给吕昌丢了眼色。 吕昌一向喜欢好勇斗狠,墨羽说钟离能打,他就心痒痒起来。 刚刚燕王决议用计让他出马单挑,他当即一口答应。 “竖子小儿,我家殿下怎容你言语轻慢,有本事和老子打一场,非叫你跪地喊一百声爷爷。”吕昌大吼。 钟离闻言,心中大怒,银枪指向吕昌,“有种你下来单挑!” “怕你不成,你爷爷我来了。”吕昌骂完,下了城墙,上了马就从城门出去。 常威见状露出担忧之色,“这小子可不要打上头了,忘了正事。” 墨羽一阵无言。 他刚入王府军中时,常威将他介绍给将领们,这个吕昌就拿眼斜他。 一副你有什么能耐做副将的样子。 他当时奇怪,但因刚来也没有计较。 后来熟了之后,吕昌还是数次用话来挑他,言下之意切磋切磋。 他只能和他打了一架。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吕昌有把子力气,一旦被他近身很麻烦。 不过在武技上他却有些拙劣,最终被自己一个扫腿加肘击打昏过去。 “没事,不还有这个嘛。”赵煦拍了拍身侧的火炮。 他知道吕昌有点本事,但总体属于又菜又爱斗的水平。 这火炮里面装上了弹药,炮兵举着火把在后面,随时能点火。 若是吕昌有危险,他就让炮兵点火,给他创造逃回来的机会。 说话的时候,吕昌冲出五十米有余。 他拿着一杆长矛,舞的虎虎生风。 钟离同样纵马而来,手握银枪直取吕昌。 两人在据城百米的位置遭遇。 吕昌舞起长枪直刺钟离胸口。 钟离一个侧身闪过,长枪顺势向吕昌后背刺过去。 吕昌瞥见,伏低上身,长枪从他头顶刺过。 “哈哈哈,好!”调转马头,吕昌越发兴奋,再次催马向钟离而来。 钟离心中恨意滔滔,面色肃穆,一心只想将眼前这位燕王将领刺死,同样纵马杀过来。 两人又来回打了数个回合,不分胜负。 “吕昌武艺有长进啊。”常威和众将领看得目不转睛。 墨羽微微点头,这十余个回合吕昌打的不错。 不过他还是不看好吕昌。 这打斗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纰漏。 他正想着,忽见钟离长枪刺向吕昌,接着一个虚晃,仰身贴于马上,长枪一个回旋打中吕昌后背。 吕昌只顾挡枪,回过神已被枪杆打中后背,上身不稳坠落马下。 钟离调转马头,长枪直刺地躺在地上的吕昌。 “殿下,点炮。”常威一阵紧张。 赵煦心中一紧,就要下令,忽然见地上的吕昌一个侧身,闪过钟离的一刺,顺手抓住钟离了长枪将其从马上拖了下来,两人滚打在一起。 “钟都尉,殿下让我告诉你,你的父亲没死,此刻就在上谷城中,是高原放的火害你父亲,为王府刘福所救。” 被钟离卡住脖子,吕昌挤出一句话。 钟离闻言一怔,“你胡说。” “都尉如果不信,今夜可偷偷潜人来上谷城,否则因袁立蛊惑而陷你父亲于不义,岂不抱憾终生?”吕昌又道。 钟离闻言,掐住吕昌的手一松。 此人若是说谎,他再攻打城池不迟。 若没有说谎,他岂不是冤枉了燕王,做了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你走吧。”钟离低喝一声。 吕昌一个翻滚,假装从钟离身下挣脱。 上了马,他立刻向坞堡而去。 此番他过足了隐,也该把燕王交代的事办了。 于此同时,钟离的人马俱都赶了过来,接钟离回去。 吕昌回了坞堡,登上城墙,“殿下,末将把殿下交代的话都说了,今晚钟离会派人去上谷城。” 赵煦点了点头,此番计策大概可成了。 傍晚,赵煦遣了士兵返回上谷城,交代此事。 夜色降临,钟离唤来一个钟家子弟偷偷往上谷城去了。 在上谷城,钟家子弟见到了钟师道。 “混账东西,你回去告诉他,他若敢动燕王一根毫毛,我定要打死他!他是被袁立利用了。”钟师道气的咳嗽数声。 钟家子弟吓得大气不敢喘。 此番,他们是被袁立利用了。 当下他怒道:“家主大人,我这就回军中,将此事告知少爷。” 钟家子弟出城,回到大营,转述了钟师道之言。 钟离闻言,一掌拍碎茶杯,“好你个袁立,我钟离为你袁家出生入死,你竟如此欺辱我。” 略一思索,他道:“将巡守士兵都换做钟家子弟,今夜,本将去见燕王。” 第一百七十三章 暗子 “白日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高家宅院客堂中,钟离单膝跪地。 “钟都尉请起,本王只是不愿都尉中了那袁立的奸计。”赵煦说道。 得知钟离来到城下,他立刻出来相见。 钟离叹了口气,“殿下仁厚果然不是虚传,末将深感惭愧,明日,末将便解散兵马,令钟家子弟回尚义县,不再给那袁立效命。” 赵煦点点头,“本王闻将军为人正直,今日一见果然如是,只是将军当初为何投了袁立这等卑鄙无耻之人。” 钟离闻言,一脸羞愧,“不是末将愿意投袁立,而是在燕州除了袁家无人可投,末将一心想要驱逐北狄人,只能投了袁家的玄甲军,不过末将从未屈服于袁立去做恶事,每年秋狩,末将都曾与北狄人厮杀。” “原来如此。”赵煦露出赞赏的神色。 这时,一旁的墨羽道:“以前只有袁家,现在燕州有了燕王殿下,你何不改换门庭,投入殿下麾下,也不枉你一生志向。” “这“钟离闻言看向赵煦,微微一叹,他道:“钟离污浊之身,怎敢有此奢望。” “哈哈哈”赵煦大笑起来,“钟都尉何必妄自菲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都尉虽身在袁家军中,但却不同流合污,极为不易,若都尉肯来本王军中,本王自是欢迎。” 钟离闻言,激动莫名。 他的袁家军中数次看不过袁立作为出言劝谏。 但袁立只是拿言语斥责他,这早让他心中不满,对袁家逐渐失望。 如今袁立又故意挑拨他与燕王的关系,让他来杀燕王。 现在冷静下来细想,袁立不过是想一石二鸟。 一来,他兵发燕郡,袁家便可向其他郡的豪族有个交代。 二来,朝廷若是追究下来,便可将他作为替死鬼。 总而言之,自己不过是袁家的弃子而已。 再加上高原谋害他父亲,袁立反而庇护。 现在他对袁家只有恨。 不过,他不是一个无功受禄之人。 当即,他道:“殿下,末将暂时还不能到殿下军中。” “为何?”赵煦诧异。 “近日,末将偶然间听见袁立心腹将领交谈,似乎袁家在进行一项辛密之事,待末将探暗中探得原委,再投奔殿下。”钟离说道。 “哦?”赵煦闻言,皱了皱眉头。 这段时间袁家还算老实,钟离这么一说,他立刻警惕起来。 如今王府既然和袁家撕破了脸皮,他就得处处小心了。 “只是这样就委屈都尉了,而且都尉就这么回去,难道不怕袁立怀疑吗?如此,都尉还是直接留下吧。”赵煦心下感激,但让钟离以身犯险,他觉过意不去。 “末将有恩必报,何况殿下救了家父。”钟离正色道,“不过殿下的话有几分道理,所以,明日末将会领兵攻城,到时殿下只需派箭法精湛者射末将一箭即可,如此末将受伤战败,返回范阳,他袁立定也无话可说。” 常威等人闻言,纷纷点头。 赵煦点了点头,“如此便辛苦钟都尉了。” 议定此事,钟离趁夜返回。 隔日清晨。 赵煦和将领们登上城墙,这时钟离军中排兵布阵完毕。 一刻钟后,钟离军在一阵喊杀声中冲向了坞堡。 其中钟离冲在最前头,大有亲自为父报仇的架势。 既然是演习,自然要演的逼真一些。 钟离离去时,告诉他钟家子弟会在头上和胳膊上绑上白布条。 袁立给他兵只绑胳膊。 所以常威令弩手放箭的时候多往袁家士兵身上放箭。 当然,他钟家子弟也不能不打。 不过弩手是往他们下盘放箭,尽量不给他们造成致命伤。 “徐烈,准备好了吗?”赵煦对徐烈说道。 徐烈点了点头,当钟离进入百米之内,他弯弓搭箭,对着钟离就是一箭。 钟离一直注意城墙上的动静,见燕王身边的人放箭,他故意不闪不躲。 “啊。”箭矢击中他的肩膀,他不禁痛呼一声,倒在地上。 钟家子弟大惊失色,拖着钟离便往后退。 主将受伤,跟着冲锋的士兵无心恋战,纷纷退回。 钟离被救回军中不到半个时辰,袁家兵马沿着来时的路开始溃退。 望着逐渐消失的袁家军队,常威轻轻一叹,“希望钟离能早日来王府亲军,如此便又能多一员骁将了。” 赵煦点了点头。 王府亲军的确缺乏将领,以前只有三万人,能挑出这么多将领就很不容易了。 现在扩充至六万人就更缺了。 毕竟将领是需要军事素养的。 一场战斗,有时候将领的决定将影响整个战局。 现在,他只在燕州打防守战还看不出来,但以后若是出远门打野战,那时就体现出来了。 “优秀的将领不能只靠等,也要想办法自己培养。”赵煦说道。 就像兵仗司的事,随着研造技术的逐渐深奥,他对人才的需求也将越高。 军队和府衙一样。 “依本王的想法,就在军中成立一个学堂,白天训练,晚上没事就把将领们叫到一起,一起研究战术战法,教他们识字类的。” “然后,在每个营也建立这样的制度,晚上教授士兵战法,打仗的技巧,再加上思想教育。”赵煦侃侃而谈。 “思想教育?”常威,墨羽等人都怔住了,这又是个新词。 赵煦咳嗽了两声,“就是让他们时刻记得效忠本王,保护封土为己任之类的” 常威等人闻言了然。 赵煦又对刘福说道,“这次上谷郡官场基本毁了,需要重新建立政务体系,选拔官员是个问题,这些日子以来,本王一直有个想法,这便是推动官员选拔制度变革。” “官员选拔制度变革?”刘福闻言,心中满是好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包装 “没错,府衙近日将举办一场考试,由本王来出题,对参与考试的读书人择优录用,不分庶族豪族。”赵煦神色坚定。 人才选拔制度在他看来乃是一个国家的根基。 大颂这种推举制在当代唐朝便被废黜了。 因为这是势族,豪族生存的土壤。 之后科举走上舞台,来到近代便是通过考试择优录取,选拔人才。 现在他的封土上没有了势族和豪族的阻挠,自然要推行这种更先进的选拔制度。 “不分庶族豪族吗?” 刘福面色激动。 “自然,公平公正,所有人一视同仁,量才而用,今后在本王的封土就这样选拔官员。”赵煦道。 刘福听了,心几乎从胸膛跳出来。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天下士子能在这样公正的环境下比拼才能进入官场。 而现在燕王竟然和他想到一起了。 对他来说,燕王就是他的知己啊。 不顾众人的眼神,他抱住赵煦的大腿涕泪横流,“殿下,你是天下第一贤王,下官五体投地,五体投地啊。” 赵煦顿时一阵无奈,每次激动的时候,刘福就变得没脸没皮了。 常威习以为常,谁让燕王总是能给他们大惊喜呢? 以前他也鄙视过刘福,但火炮的事让他也变得和刘福一样了。 墨羽目瞪口呆,这燕王的身边的人真是和燕王一样,都与众不同啊。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上了楼,说道:“殿下,找到高家父子了,” 不多时,高原父子被押了过来。 “燕王,我乃是袁州牧之岳父,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袁州牧定不会放过你。” 被士兵按在地上,高原不断挣扎,依然不肯屈服。 他的长子高满一脸颓然。 燕王士兵攻入坞堡的时候,他和父亲躲入了自家的密室。 藏了一夜,但还是被发现了。 “你等着吧,袁家的军队马上就会来,到时会把你们杀的片甲不留。”高原继续叫嚣。 “哈哈哈”赵煦大笑出声,他道:“恐怕让你失望了,你期盼的袁家军队已经来过,只是被本王打得大败,狼狈逃窜回了范阳。” “不可能。”高原大叫,“你这区区两万余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袁家二十万大军。” 常威等一众将领闻言俱都哈哈大笑,眼中满是嘲讽。 刘福说道:“高郡守,你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儿了,何来的二十万大军,不过是两万余人的老弱残兵而已。” 高原还是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嘴里不停呢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煦懒得再和这对父子废话,对看守父子两人的士兵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将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城门上。”转身离去的时候,赵煦丢下一句话。 高家父子一死,上谷郡的事情便告一段落。 今后,上谷郡将和燕郡一样被王府统一管辖。 离开坞堡,赵煦和将领们回到上谷城。 府衙中,赵煦对刘福说道:“剩下的杂务就交给你了,一个是对上谷郡豪族家产的抄查,还有一个则是将收缴的田产分给百姓。” “是,殿下。”刘福拱手,满脸笑容。 这和他刚接手上谷郡时候愁眉不展的神态截然不同。 毕竟和燕郡一样,现在的上谷郡无人再可以阻挡府衙发出的政令。 赵煦又转向常威,“你和墨羽有一个人留下来吧,现在上谷郡豪族被铲除,正是百姓情绪激昂之时,征募新兵应该会更顺利,早日补足王府亲兵至六万人。” “此事就全权交给墨副将吧。”常威说道。 墨羽露出感激的神情,自来到燕王军中,他还没有机会施展拳脚,心中一直闷闷不乐。 现在常威让他负责新兵的招募事宜,便等于将这新招募的万万新兵交由他来训练。 赵煦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这样也好,虽说他对常威十分信任。 但他麾下兵马,只掌握在一人手中总归是有些不妥。 常威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大事上还是谨慎小心的。 定是想到一人独握军权,今后难免会让燕王麾下官员猜忌。 所以干脆把墨羽拎出来,一人一半,平分军权。 如此一来也能免去许多指摘。 同时,这也能给墨羽发挥自己将才的机会。 又交代些关于上谷郡政务军事上的事。 赵煦下午的时候和常威启程返回燕郡。 隔日傍晚,一行人抵达。 还没进入城门,赵煦望着官道上络绎不绝的马车,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这还没走几日,燕城却似乎比往日喧闹了些。 常威领兵回营,他在徐烈的保护下回到王府。 “殿下您回来啦”,得知燕王回来。 凤儿和鸾儿便等在王府门口。 见到赵煦,两人露出欣喜的神色。 小别胜新婚,两个丫头和赵煦黏在一起时间久了,平日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但分别了几日,便有了一点相思之苦。 在众人面前,两人还得保持矜持 但一到后院,没了旁人,她们便原形毕露,一个人抱着赵煦一只胳膊向寝殿走去。 因为和两人早就撕破了那层窗户纸,赵煦倒也习以为常,和两人一路嬉闹。 回到寝殿,屋里早就摆了一桌丰盛的晚膳。 赵煦拉着两人的手,让她们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只身一人在燕郡。 虽说有常威,刘福这些老老爷们儿,但老爷们之间有老爷们儿的感情。 对他来说铁血柔情都不可或缺。 鸾儿和凤儿就是这股柔情。 让他杀戮后狂躁的心逐渐宁静。 “殿下,你走这几日燕城可热闹了,从京师来了好多商人,闹着要买王府的香水。”凤儿倚在赵煦身上,娇声说着。 “怪不得,我说燕城怎么突然热闹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看来这香水的名声已经在京师打响了。”赵煦说道。 在平定上谷郡之后,这又是一件喜事。 这下王府又可以多一项重要的收入了。 “可不是,听这些商人说,现在京师的大家闺秀都疯了一样求购香水,这次殿下要发财了。”鸾儿柔声说道。 “殿下把香水做出来的时候,奴婢就觉得这东西一定会大卖。”凤儿得意洋洋,想起了什么,她说道:“殿下不在的时候,杨主事送来一封信,据说是董副主事从京师令人送来的。” 说完,她走了出去,不多时回来,手上拿着一封信交给了赵煦。 打开信封,赵煦扫了眼上面的内容,轻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董安的来信,信上东湾主要说了一件事那就是香水在京师的定价问题。 根据他的调查,有两成人觉得即便香水一百两一瓶他们也可以接受。 有五成的人觉得香水的价格的价格应该在二十两到三十两之间。 还有三成的人觉得香水应该在二十两以下。 看完信上的内容,赵煦心里有了计较。 这其实就是消费者的三个消费层次。 一百两都不嫌贵的,自然是京师顶级的贵妇小姐,她们是真不差钱。 只卖好的,不在乎价格。 二三十两的则代表中层的贵妇小姐。 二十两以下的就是底层了。 有了这个调查他心里便有了计较。 此番,王府的香水看来要和酒一样,实施三档销售的法子。 不过这次,他并不准备和酒一样,依靠调低浓度而区分。 而是决定正式依靠包装,重新把酒和香水一起包装一下。 让三档货物有更加明显的区分度。 而增加区分度的法子,他想好了。 这需要依赖下一个即将制造的重量级的物品。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客南来 范阳。 钟离单膝跪在袁立面前,左手捂住还在渗着鲜血的右肩。 “大人,钟离无能,既不能救得高郡守,又不能为父报仇,请大人治罪。” 袁立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随即满脸笑容,“都尉请起,此事怪不得都尉,燕王一向狡诈,此番不成,再寻机会便是。” “多谢大人,末将不报父仇誓不为人,下次一定不会再失败。”钟离抬眼看了下袁立。 此番冒险回范阳,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袁立会轻轻放过?还是治他的罪?都未可知。 但现在的样子来看,似乎袁立并没有打算深究。 或许对他来说留着一个对燕王抱有仇恨的将领以后会有用处。 “都尉不要想太多,还是回去好好养伤吧,如果有杀掉燕王的良机,本官定会告诉你。”袁立说到。 钟离闻言,抱拳再谢,随即离去,心道真让自己猜对了。 “哼!” 钟离的身影消失,袁立重重哼了一声。 这次钟离去上谷郡,他本以为怎么也能与燕王一番血战,杀他个几千人。 没想到钟离太过冲动,竟然自己领兵攻城中了箭。 不过他本来就没指望钟离能够带回高原。 再者,他出兵上谷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下面,如果燕王向朝廷弹劾他,他便让钟离顶罪,那时再杀他不迟。 如果燕王不追究,下次他会再让钟离寻机去杀燕王。 “伏击墨翟的事情怎么样了?“ 略过此事,袁立转向郭图。 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燕王,而是与北狄人的盟约。 毕竟,他已经向恩科交了投名状。 如果自己做不到,将会永远失去北狄人的庇护。 “这次下官挑选的将领俱都是袁家心腹子弟,不会出错,还有一个月墨翟就得回京师,那时就可”说道此处,郭图阴恻恻笑起来。 袁立微微点头。 只要这件事成了,袁家和北狄人的盟约便成了。 燕城。 赵煦从床上坐起,舒展着身体,神态慵懒。 他身边,凤儿卷在被子里,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鸾儿一向勤快,早已醒了,坐在桌子边做着女红。 见他醒来,鸾儿轻启朱唇,“殿下,奴婢伺候你穿衣洗漱。” 赵煦点点头,饶有趣味地盯着扭着腰肢离去的鸾儿。 洗漱毕。 吃了早膳,一个女婢从前院过来,在门口道:“殿下,有商贾拿了名帖过来求见。” 说完,将手上的帖子托起来。 赵煦接过名帖扫了眼,眉头轻锁。 “没想到这次的香水竟招来了势族商贾。”赵煦暗道。 他这次一共收到三份名帖。 三份名帖上的推荐人分别是宰相窦唯,户部尚书谢端,镇国将军萧成。 其中窦唯代表荆州窦家,谢端代表宁州谢家。 萧成代表的则是益州萧家。 而且这三个商贾的姓氏分别是窦,谢,萧。 显而易见,三人恐怕是三家势族的人,负责的是族中的商贸。 将名帖丢在桌之上,赵煦整理了下衣冠往会客堂去。 前段时间,王府出售美酒专卖权,前来购买的一般都是北方的商贾,南面的一直没什么动静。 现在,三家势族商贾先后到来,怕要来谈的必然不是小事。 此时,会客堂。 三个商贾相互寒暄之后,各自立着不说话。 八大势族虽然在对抗皇家这件事上一致,但私下里却也你争我斗。 尤其是在商贸上,在各家地盘那是严防死守,不让对方商贾在自家获一毛利润。 而在皇家控制的州,他们为了多赚一两银子常常相互拆台。 因此,虽然表面上客套,但内心里他们则恨不得把对方打一顿。 气氛正陷入尴尬,这时他们听见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接着,一个华服少年走了进来。 他们心知,这就是燕王了。 “窦咏,萧剑,谢桦参见殿下。”三人几乎同时向赵煦躬身行礼。 “免礼。”赵煦步入会客堂,自己在主位坐下,又令三人依次而坐。 三人落座,坐在最前面的窦咏拱手笑道:“在下虽在荆州,但亦闻的殿下威名,今日一见,殿下果然仪表不凡,令人可敬” “岂止于此,殿下伟岸之姿众所周知,最难得是殿下才智天下无双,这随手酿出来的美酒令天下男子折服,不忍释手,如今又造出让天下女子争破头去抢的香水,实在是厉害厉害。”萧剑打断窦咏的话抢说。 他的话音刚落,谢桦忙道:“在下以为殿下最让人敬佩的还是胆色,燕城亲临战场击败北狄人,生擒北狄大王库图,何其壮哉。” 三人刚见面就一阵狂吹,让赵煦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摆了摆手,“诸位谬赞了,不过一些小小技艺而已。” 接着,他便不说话了,而是等三人自己开口。 既然他们送了拜帖,自然是有求于他,自己要端的住,不能失了主动。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谢桦首先开口。 “殿下,皇后娘娘拖在下问殿下好,自殿下离开京师,娘娘和大皇子对殿下分外想念,都劝皇上早日让殿下回京师省亲。” “是吗?”赵煦露出意外的神色,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谢家是皇后的娘家,“多谢娘娘记挂,本王也分外思念京师的亲人。” 谢桦继续道:“此番来燕城,除了带来娘娘的关切,娘娘还嘱咐了在下一件事,听说殿下在出售王府美酒的专卖权,我们谢家十分感兴趣,如果香水也有专卖权,我们谢家愿一并将宁州的专卖权拿下。” 赵煦点了点头,他来时已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以前王府只有一个美酒专卖,这些势族为了颜面还能忍住,不愿接触他。 现在又出了个香水,他们就不淡定了。 脸面什么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银子才是实在。 “在下前来也是为此事。”有谢桦起头,窦咏和萧剑就不矜持了。 一个接一个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原来如此。”赵煦轻轻笑了起来。 看来他们是奔着专卖权来的。 不过想拿下香水的专卖权,不大出血是不可能的。 为了府衙的财政,他要好好宰这几只肥羊。 还要在一件事情上拿捏他们一下。 第一百七十六章 瓜分 “凤儿,差人将杨贺叫来。” 了解了三人的来意,赵煦对凤儿说了句。 既然谈的是商贸的事,自然要把杨贺这个商行主事叫上。 凤儿应声离去。 一刻钟的功夫,杨贺到了会客堂。 同三人相互寒暄过,杨贺坐在赵煦右手边。 “王府一向是敞开了门做生意,王府美酒和现在的香水专卖权自然是卖的。”赵煦这时说道。 这段时间,王府的生意主要集中在燕州和附近的几个州。 南面除了京师,其他地方的商路没有打开。 原因就在于这些被势族掌控的州,他们限制了商贾在本地贩卖王府的货物。 毕竟,王府在他们的地盘多卖一瓶酒,他们就要少卖一瓶酒。 而这也是王府收入始终无法暴涨的根本原因。 简单的来说,这是本土贸易保护。 但面对这个问题,他一直又没有什么办法。 他的权力只畅通于自己的封土,对其他地方鞭长莫及。 现在,他们既然来了,那正可以谈这个问题。 当然,在豪族的地盘上抢他们的市场怕是不可能。 但让他们不得在皇家掌控的州与他竞争还是有希望的。 “太好了,既然如此,不知宁州除京师外,其他各郡的专卖权一共需要多少银子?”谢桦忙说道。 王府美酒固然美味。 但是他们不准王府美酒进入他们控制的郡县,他们依然能卖自家的酒。 尽管有豪富偷偷从京师购入一些,但影响不大。 但香水一出来他们就很无奈了。 传统的香料和这个东西差距太大。 即便他们封禁,那些闺中小姐也会千方百计通过人去京师私自去买。 女子爱美之心,实难抵挡。 所以经过衡量之后,他们决定还是和燕王合作,一起发财。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燕王一次次展现出的本领,让他相信今后王府还会继续拿出让世人惊艳的商货。 赵煦闻言,示意杨贺说。 他见三人不过于碍于名帖上的人。 下面具体的事还是要杨贺和他们谈的。 “大颂各州贫富不同,所以专卖权的定价也是不同的,这点三位可有异议?”杨贺说了句,不卑不亢。 若是以前没有燕王的时候,只是见到这三个人,他自己怕就要激动半天。 但跟着燕王久了,他不知不觉间有了股自信。 八大势族又如何?他们的燕王一点不输他们。 窦咏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大颂江南江北的贫富差距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们心知肚明。 杨贺见状点了点头,“所以宁州除京师外,其他各郡专卖权的总价是一百二十万两。” 谢桦闻言,心中计算了一下。 大颂人传,宁州富甲大颂,而京师富甲宁州。 京师所在,皇城脚下,他谢家自然无法控制,他其他的郡,他谢家还是有话语权的。 根据他的了解,即便除去京师,这些郡一年也得消耗几百万坛的酒。 当然,这几百万坛酒中大部分是劣质的绿蚁酒。 但中高档次的美酒至少也得有三十万坛。 燕王的美酒一旦进入宁州,几乎就能占据这三十万坛的份额。 即便一坛他谢家只赚一两,四年即可回本,何况他们赚的绝不止一两,或许一年就能回本了。 “这个价,我们谢家愿意承受,那香水又是多少呢?”谢桦问道。 “八十万两。”杨贺说道。 赵煦微微点头,这个价位他是认同的。 在当代,市场充分证明烟酒才是利润无敌的存在。 香水虽然新颖,但他清楚盈利还是无法超越王府美酒的。 且一坛酒可能一顿饭就没了,但香水一个女子却可以用不少日子。 不过即便如此,香水的盈利也是丰厚的,只是比不过美酒而已,并不是不赚钱。 “燕王殿下果然童叟无欺,这和在下想的差不多。”谢桦点头,“这两样的专卖权,我们谢家买了,一个月内,银子便能到燕城。” 见谢桦轻松和王府达成了贸易。 窦咏和萧剑相继出口,窦咏道:“杨主事,我们荆州的专卖权价值如何?” “我们益州专卖权需要多少银子?”萧剑说道。 “荆州两项合计一百六十万两,益州合计一百八十万两。”杨贺说道。 荆州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二十一州交通枢纽所在。 不过荆州重要在于其军事要冲的地位,富庶比不过宁州,浙州这些地方。 至于益州,虽处大颂西南,但一向有天府之国之称,号称小江南,足见其也是十分富庶的。 正是考虑到这些,他和燕王商议下,决定益州要高于荆州。 萧剑和窦咏闻言点了点头。 他们见燕王表情满意,估计这价格是难改了。 “嗯,我接受。”窦咏和萧剑先后说道。 赵煦和杨贺本就是根据不同的情况定的价格,原本就没打算更改。 见三人都接受了,倒也省的他们再费口舌。 不过专卖权这事不过是生意。 现在对他最重要的还是瓜分大颂这块市场,实现王府利益的最大化。 不然他的商队岂不是白建了。 于是他道:“专卖权不过小事,本王也无意与你们八大势族在你们本州争利,不过望你们也不要在超出自己专卖权的范围外售卖王府货物,这是本王的规矩。” “殿下的意思我们懂,就如现在的京师,我们不会与殿下争利。”谢桦道。 其实,不是他们不想争,而是货源在王府手上,他们没法争。 现在燕王这么说,就等于在和他们划清售卖的边界。 他们只在自家本州卖,剩下的地方都是燕王的。 窦咏和萧剑自然也清楚燕王的意思。 虽然不舍京师这类地方的市场,但只能接受。 “如此甚好。”赵煦看向杨贺,这小子乐的合不拢嘴。 看来他懂了自己的良苦用心。 这是一次王府和势族瓜分大颂商业利益的初步交涉。 虽然现在只有三家势族出面。 但贵在这次开了先河,今后随着王府货物的增多,利润继续扩大。 剩下的势族必然会忍不住,到时这商贸利益的蛋糕便可逐步分完。 而掌握了货源的王府,又赚了势族的专卖权,又能稳定向势族供货,赚取货物的银子,还能安稳在划给自己的范围内安心做生意。 这样,王府的货物便真可以达到大颂每一个角落,实现利益最大化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玻璃 “五百四十万两银子!” 顺利拿到了专卖权,赵煦送走三家商贾。 这时杨贺竖起手指头,激动的不知道该怎么数。 “瞧你这没出息的,这点银子算什么?”赵煦说道。 据他了解,八大势族每家都富可敌国。 号称宁州第一富商的沈岩据说家产千万两。 而此人不过是谢家一个外戚而已。 一个外戚尚且如此,足见谢家的雄厚实力。 在当代的历史中,这样的古代豪富也比比皆是。 就如明末清初的八大晋商,个个家产千万两白银。 所以,他攒的这点银子真不算什么。 再者,人家是十几年,几十年的积累,势族更是自立国起将财富积累到现在。 自己想立刻超越是不切实际。 不过他有自信,随着商行商业版图的扩大以及王府货物品类的增多,用不了多长时间,他的财富必将超越他们。 “不是下官没出息,下官真是头一回见这么多银子。”杨贺还在唏嘘感慨。 赵煦笑了笑,“这只是开始,以后你会见到比这多得多的财富的。” 杨贺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向往,他道:“下官相信殿下,跟着殿下,下官一天比一天觉得有意思。” 两人闲扯了几句,赵煦让杨贺去找谢桦三人。 人家老远来一趟,处于商贸上的合作也该招待一番。 杨贺离去。 赵煦叫了徐烈,在侍卫的保护下前往兵仗司。 现在势族商贾终于忍不住参与到他的商业版图中,那么就更有必要把能上白酒和香水更上档次的货物搞出来了,那就是——玻璃。 这玻璃不但能给王府提供当下最高端的包装,本身还是一件昂贵的商品。 而玻璃包装的货物将贵上加贵。 不过,他是不会嫌弃银子多的。 在他的北方是北狄,在他的西面是西凉。 这是两个风暴的中心。 现在真正的战争还未到来,一但形势急剧恶化,他必将面临连续不断的战事。 而战争打的就是银子。 他不可想有一天自己的士兵在战场上守着火炮,却连弹药都没银子造。 所以,他现在需要积累银子,再换成大量的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兵仗司。 赵煦没有提玻璃的事,而是先去了造炮坊。 这是兵仗司掌握造炮工艺后,王应指定的院子。 “现在造出来多少门火炮了?”赵煦问道。 商贸是封地的收入来源,而兵仗司就是封地安全的基石了。 所以,他对兵仗司一向十分重视。 兵仗司也是直接隶属王府,归他亲自管辖的。 “回殿下,造了八十门守城炮了。”王应说道:“一门炮的成本大概是两千两银子。” “继续造,每个棱堡需要一百门炮,每个县城五十门炮,燕城怎么也得二百门守城炮。”赵煦说道。 他不是乱要的。 而是基于对燕州当前的形势。 首先,如果北狄来攻,燕关能不能守得住是个问题。 如果燕关城破,他就得孤独地面对北狄人。 那时能保住城池的只有王府士兵和火炮。 其次就是袁家的问题。 如果有天袁家决心要铲除自己,大军来攻,他不想丢掉任何一座城池。 那时给每座城池安置火炮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当然,如果这些情况都没有出现,火炮也不会浪费。 完全可以将这些火炮装到战舰上。 “殿下,这可得两百多万两银子。”王应提醒了一句。 他除了掌管火炮的制造,同时还管着兵仗司的账目。 自从造火炮后,银子那是流水一样出去了,他自己都害怕。 “本王什么时候缺过你兵仗司的银子,尽管造就是了。”赵煦暗自抹了把汗。 还真是幸亏势族商贾们送银子来了,要不然他还真的支撑不住。 王应见赵煦一脸淡然,顿时吃了个定心丸,打住不再说。 他当然是希望兵仗司不缺银子了。 这样,兵仗司就能全力以赴搞生产。 “野战炮造了吗?”赵煦继续问道。 “回殿下,还没有,不过野战炮的铁模今日已全部完成,马上就能生产。”王应道,“按照殿下的意思,这两种野战炮使用的炮弹一个重八斤,一个重四斤。” 赵煦点了点头,这是两种口径不一样的野战炮。 相比守城炮二十四斤的炮弹轻许多,但优势在于火炮的重量轻。 用马牵引可以灵活转移,随时配合阵型的变动移动。 如果在野外遭遇更是能迅速构筑炮兵阵地。 这些野战炮列装王府亲军后,就会进行对应的训练,以配合士兵作战。 检查了下野战炮的炮模,赵煦让王应继续盯着火炮的生产。 当下,这件事最重要,不能有任何闪失。 至于玻璃的事,他觉得让王崇这小子来做就行了。 于是他对跟在王应屁股后面的王崇招了招手。 王崇顿时面色一喜,跑了过来,半途还不忘给王应丢了个得意的眼神。 他们两个一直暗中较劲。 王应觉得儿子王崇虽懂得各类技艺,但行事过于大胆。 比如燕王交代的火药,这小子差点把自己炸死。 而王崇则认为自己父亲太过谨慎,虽然不犯错,但只能按部就班。 “殿下,小的来了。”到赵煦面前,王崇乐呵呵的。 赵煦拍了拍他肩膀,“别小的小的自称了,上次火药和炮弹的事做的不错,这样,给你个兵仗司最小的九品司曹做。” 王崇闻言高兴的几乎跳起来,他忙道:“谢殿下,下官一定好好干,报效殿下。” 虽然司曹只是兵仗司管理具体某一个工坊事务的官员,比如,造炮就有一个司曹专门盯着,炼铁炼钢也有具体司曹盯着。 但他还是大喜过望,因为这就想他父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王应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但在王崇看向他之前立刻收敛,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王崇见了,撇了撇嘴。 赵煦的目光在父子两人身上转了转,无奈地摇了摇头。 将王崇拉到兵仗司的衙门,赵煦对王崇说道:“本王有件事交代你,和火药的事一样,这件事很重要,尽快完成。” 王崇点了点头,面色认真起来。 这时赵煦令人取过纸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原料 “石英砂,纯碱,石灰石。” 王崇念着纸上的字,挠了挠头,一脑子浆糊。 这里面东西,只有石灰石他是知道的。 炼铁,煅烧水泥都要用到它。 赵煦自是清楚王崇不可能搞懂这个东西。 于是他说道:“这个石英砂类似于河边的砂子,不过这个砂子是白色的。” “白色的砂子?殿下,这个东西下官见过,以前随父亲游历的时候经过辽郡,那里的湖畔都是这种砂子,下官那个时候还很奇怪呢?”王崇细思一下,突然想起来。 “辽郡,的确,那里的确是这种砂子的重要产地。”赵煦微笑点头。 他脑子里的知识可是货真价实的。 而且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基本掌握了大颂的行政划分相当于当代什么地方。 这个辽县相当于当代河北的灵山县附近。 而在当代这个地方可是著名的石英砂产地。 所以王崇说在代县发现了这种砂子,他一点都不奇怪。 “嗯,如此玻璃这项原料的获得就简单了。”赵煦对王崇说道。 辽郡同属燕州,距离燕郡不是很远。 如果商贾知道这种没有要的砂子可以卖钱,他们一定会前赴后继去辽郡把石英砂给他运过来的。 “殿下,还有这个纯碱是什么?”王崇又问。 现在三个原料中两个解决了,只要把纯碱搞懂,便可以造玻璃了。 “就是蒸馒头用的那种白色粉末。”赵煦说道。 纯碱在古代的历史很长了,一开始人们从贝壳中,草木灰中获得纯碱,在发现天然碱矿后,便大规模普及开来。 在北方纯碱普遍用于各类面食的制作,所以纯碱的运用更广。 “原来是这个。”王崇了然,他看向纸上融烧这三样原料的法子微微点头,觉得自己可以尝试了。 “石英砂在辽郡,纯碱在豫州,让商人去这两个地方采购原料前,你可将图上的蓄热室造出来。”赵煦又补充了一句。 大颂的豫州就相当于当代的河南。 而在河南吴城这个地方有着国内一个最大的露天天然碱矿,储量上亿吨。 他向杨贺打听过了,燕州的碱商都是从这个地方买的碱。 如此一来,辽郡有石英砂,豫州有纯碱矿。 这样制造玻璃的原料便不是问题了。 “殿下真是博学广识,什么都知道。”王崇的眼中满是崇拜。 石英砂就罢了,燕王竟然还知道去哪里买碱。 这真是省去了他大笔的时间。 赵煦笑了两声,没有解释。 嘱咐王崇筹备造玻璃的事,赵煦出了兵仗司,向北大营而去。 上次在上谷郡,他提到要在军中建立学堂不是随口这么一说,而是要落实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一个是为了提高将领的作战素质。 另外一个则是为了加强他在军中的威望。 随着火炮的出现,王府亲军的破坏力也在上升。 对这样一只军队,他必须牢牢抓在手里,他可不想有一天自己的军队调转炮口对准自己。 到了大营。 士兵们正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训练。 常威则骑着马在大营中巡视。 见到赵煦到来,常威纵马过来。 “殿下。”下了马,常威行了一礼。 “免礼。”赵煦点点头。 他望向场中的因训练而满头大汗的士兵,没有立刻提学堂的事,而是问道:“你想好如何在战场上使用火炮了吗?” 火炮造出来后,他一直没有告诉常威关于火炮在战场的运用的方法,而是让他自己想。 毕竟,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才更深刻。 不过如果常威想的不合理,他就只能展示给他看了。 被问到这个问题,常威空前有些不自信起来。 如果说平时训练的战阵,从大颂军中挑谁来,他都不怕。 但火炮这东西,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末将想应该和火铳差不多的用法,临战前将火炮摆在最前面,对着敌人放几炮。”常威说道。 赵煦闻言,皱了皱眉头。 他觉得自己有点高估古代将领对火器的认知了。 不过这不能怪常威。 毕竟当代的明清时期,火炮也是这么玩的,和弓箭一样,临阵三发而已。 “这样用岂不是无法发挥火炮的优势了?”赵煦问道,“再者,如果对方的骑兵冲过了,拿着钉子把药孔给钉死了,你不是抓瞎了?” 常威闻言怔了怔,这火炮后面的药孔要是被钉死了,火炮可就废了。 这时,他看向赵煦。 火炮是燕王造出来的,他相信燕王定然懂得如何用。 对他而言,面子不重要,能学到东西才重要。 于是他嬉皮着脸问道:“殿下,求求您教教末将。” 赵煦点点头,他神色凝重地说道,“不过再次之前,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这件事必须强制全军推广,如此,你和将领都会受益。” 第一百七十九章 匮乏的人才 “什么事?” 常威满脸疑惑。 “军事学堂。”赵煦说道,“现在你该懂得这件事的重要性了吧,本王不教你,你就不会,同样的道理,将领不将自己的经验敝帚自珍,而是分享给其他将领,如此才能促进全军的进步。” 对他而言,他是很厌恶大颂当下的一种风气的。 上至势族,下到百姓都喜欢对自己肚子里那点东西藏之又藏。 其中势族,出于维护自己利益的目的,对兵法,水利,天文,地理等书籍概不外传。 而民间的匠人对自己技艺也同样如此。 甚至即便收徒也有诸多标准。 如果收不到徒弟,甚至宁愿让这门技艺断代。 这导致许多技艺的失传。 当然,他不喜欢归不喜欢,当这就是一个时代的特征,他无力改变。 只是,在他的封土,他的军队,他的官场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优秀的经验要相互借鉴,相互传递。 常威了然,脑子差点没转过弯来。 不过他早已习惯了燕王天马行空的说话方式。 闹了半天,原来燕王是想借着火炮之事,说军中学堂的事。 “殿下的嘱咐末将不敢怠慢,不过殿下,军中能识字的将领真是寥寥无几,将领们也不是很感兴趣,末将也难办。”常威苦着一张脸。 这学堂回来他便和将领们说了,但这帮大老粗根本不感兴趣。 一个个言下之意打仗打多了就有经验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学堂。 赵煦一听,顿时皱了皱眉头。 古代军队和近代军队最大的区别其实还不是武器,而是更专业的军事素养和纪律。 这要求将领普遍要受过正规的军事教育。 尤其炮兵将领。 火炮不是随便朝一个方向打出去就行的,需要根据炮口的角度计算炮弹的大致落点,这样才能打的准。 而要计算落点就得掌握基础的数学。 他虽然能他们算出来具体的角度能打到大概什么位置,做成册子给他们。 但他们也得掌握测量角度的方法呀。 “乐不乐意,这学堂他们也必须上,而且还要考试,不要以为他们坐上现在位置就稳了,考不好一样得下来。” 望着校场中望这边偷瞄的将领,赵煦对常威说道。 他现在考虑的可不只是在大颂虐菜。 如果只是对付袁立,北狄这些敌人,火炮的确也不需要太精确,向敌人阵中打就是了。 但是将来面对同样有炮兵的敌人那就要考虑精度了。 因为敌人的炮兵定然也能给自己造成伤亡。 这时候就要求战争打响,己方炮兵要第一时间摧毁敌人的炮兵。 毫无疑问,谁打的准,谁将具备更大的优势。 “至于不识字,也简单,招些读书人进来,在学堂任职,专负责教识字与教育士兵。”赵煦说道。 大颂军中其实也是有文职的。 毕竟将领们善于打仗,不善于管家的事。 所以,大颂军中都有掌书记这个职位。 专门负责掌管军中文书。 “是,殿下,这帮将领是该学点东西,不然整日就知道喝酒闹事。”常威见赵煦面容严肃,有些动气,心中一紧。 跟燕王的这些日子,燕王虽然总是搞出一些在他们看来十分另类的东西。 但事实证明,燕王总是正确的。 所以,这件事上他相信一定也没错,只是自己目光短浅,暂时看不到而已。 “嗯,这就好,这几天你就把这件事落实下去,第一,校尉及以上的将领在将军府中选间屋子作为学堂,由你负责,在每个营中,选一间营房做为营学堂,由各营校尉负责,同时小到每个队每天训练完,晚上也要讨论一下训练心得。”赵煦一一交代。 常威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嘱咐了这件事,赵煦对常威道:“等学堂建起来了,本王也会亲自教你们东西。” “真的?”常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此,他是十分期待,因为他知道燕王一定会教给他们与众不同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在大颂其他军队里是学不到的。 给了常威一个肯定的眼神,赵煦又点点头。 在大营巡视了一遍,他和徐烈返回王府。 路上,他轻轻锁着眉头。 虽说要给军队招募一些读书人担任文职,加强王府对军队的掌控。 但是刘福的府衙同样也需要读书人充当官员。 这两项加起来就需要不少人了。 但是在大颂,寒门中像刘福这样能读书的人少之又少。 再把上谷郡和燕郡寻一遍也不见得能找出足够的数量。 想到这,他不禁有点挠头。 “有必要建立官学了。”赵煦沉吟道。 在大颂,代表官学的国子监是给势族子弟准备的。 但他说的官学和国子监完全是两码事。 他封土上的官学指的是王府出银子建立,完全免费,招募百姓子弟学习的地方。 毕竟在他封土上推广全民教育是不切实际的。 一来他没有这么雄厚的资本,二来,百姓对读书不很积极,第三则是也没有这么多的读书人去教书。 所以,他想有点到面式的发展。 先集中力量培养一批人出来。 再让这些人去封土各处,或教书,或进入兵仗司辅助研造。 不过这需要时间。 当下还得解决实际的问题,弄一批读书人过来。 “糜家。”赵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糜妃的父亲,他的外祖父糜庄。 他的母亲虽出身寒门,但家中却都是读书人。 在他的母亲晋升贵人后,赵恒还特意封他一个小官做。 不过去年受人构陷,他这位外祖父和舅舅一家都被下了狱。 上次糜妃在信中提及,他晋升妃位后,赵恒将糜庄及他舅舅一家从狱中放出。 他们现在应该自由了。 “糜妃入宫前,糜庄一直教寒门子弟读书,有不少人拜他为师。”赵煦找到这个信息。 对他来说,当下这是个不错的资源。 而且相对来说,糜庄和他的学生更靠谱些。 毕竟从外州招募读书人过来,难保不会混入细作。 想到这。 回了王府,他便给糜妃写信。 “殿下这回可找对人了,糜国仗那可是桃李满天,只可惜”鸾儿一边给赵煦研磨,一边叹了口气。 赵煦知道鸾儿想说什么,即便桃李满天下,这些寒门读书人最多也就做个没有官职的吏员而已。 “你和凤儿在糜家待过几年,觉得如何?”赵煦问道。 鸾儿和凤儿在入宫前是糜庄收留的。 后来才送入宫中陪伴糜妃,又被糜妃送来照顾赵煦。 “奴婢只记得糜国仗不苟言笑,但为人一向正值,国舅犯了错就会挨板子,那时往来糜家的读书人常给国舅求情。”说到这,鸾儿忍不住笑起来。 赵煦怔了怔,他见过这位舅舅,还有些印象。 每次糜妃省亲,这位舅舅总是哭得稀里哗啦。 摇了摇头,赵煦一气呵成将信写完,令人送往京师。 如果这次能招来一些有用之人,倒也不枉费他一番力气。 “殿下,府外有个姑娘求见。”刚撂下笔,凤儿忽然出现在书房门口。 “姑娘?” 赵煦看了眼凤儿,只见这丫头脸上有股古怪的笑意。 “就是吃火锅时候遇到的那位徐姑娘。”凤儿悠悠道。 赵煦哑然,没想到徐娥竟然来了王府,这可是头一次。 不过现在燕城中现在关于他和徐娥的事早已传的走了样。 所有人都默认徐娥是他的人了,这让他很无奈,他们真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让她进来吧。”赵煦道,他和天香楼还是合作关系。 人家登门总不能不理。 凤儿应了声转身去了前院。 此时王府门口,徐娥下了马车,立在门口,正好奇地打量着王府内。 见凤儿的身影出现,她立刻收回目光,端正了身姿。 她可是领教过这位凤儿的厉害,不想在气势上输了。 “徐姑娘请。”凤儿打量着徐娥,故意挺了挺身体,颇有点斗艳的意思。 对她来说,燕王喜欢的女子可不能连她和鸾儿都不如。 徐娥轻轻点头,道了声谢,同环儿进了王府。 “什么风把徐姑娘给吹来了。” 会客堂。 赵煦在主位坐下,面带笑意。 如今燕郡和上谷郡俱都走入正轨。 火炮的生产以及商贸发展也在按部就班中进行。 他的心情很舒畅。 面对徐娥这个美人,他也心情说起了俏皮话。 “自然是殿下这股王者之风。”徐娥眼神勾魂摄魄。 赵煦笑了笑,这个徐娥真是无时不刻不在挑逗他。 尽管他知道九皇子曾救过徐娥的命。 或许她由感激而生出朦胧的爱慕。 但在没有搞清楚天香楼真实前,他会一直保持距离。 徐娥无辜,但她背后的人倒地在想什么,他捏不准。 不过面对徐娥,他一个老爷们自然没有怯场的道理,大胆与徐娥对视,他道:“徐姑娘就不要逗本王了,此番徐姑娘登门,必然有要事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殿下。”徐娥略微有些失望。 第一百八十章 徐娥的情报 哪怕燕王露出色色的表情,她也会欣喜,至少燕王对她有兴趣。 但燕王的眼神竟和环儿看他时一样纯洁。 心里有些小愤懑,她有些百无聊赖地说:“第一件是喜事,主人很喜欢殿下的香水,吩咐奴家从殿下手中采购三十万两的货物自用,也是有意交好殿下。” “这的确是喜事。”赵煦点了点头。 天香楼背后之人似乎钟爱于假借青楼刺探情报。 于燕城,他布下天香楼。 但在其他地方还布有其他青楼,只是名字不一样而已。 “第二件事殿下当要小心了,袁立麾下有一谋士叫郭图,近日胜任长史一职。”徐娥面色严肃起来。 赵煦皱了皱眉头,“这不过是袁家内部的升迁,有何要小心的?” “原本是不需要大惊小怪,可是郭图升迁之前却去了一趟草原。”徐娥缓缓说道。 赵煦闻言,顿时眉头皱了起来,“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殿下似乎忘了,我家主人一直要对付的便是袁家,在范阳自然也有自己的眼线,虽说现在因为张家的事,袁家现在防备很严,内部很难有消息传出来,但郭图这个人奴家的人是认识的,一直有盯着他。” 赵煦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一点,现在炎卫初建,在情报方面还是不如天香楼的。 对上谷郡和燕郡的监控中,炎卫表现还行,但是对范阳的探查就弱了许多。 “这个袁立看来要搞大事啊。”赵煦心中暗道。 先有钟离给他透露的消息,现在又有徐娥的情报。 这让他不得不警惕。 毕竟袁家可是有与北狄私下贸易的前科。 袁立如此没有底线,什么事他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多谢徐姑娘,本王近日也得到些风声,下面会盯住范阳的。”赵煦说道。 徐娥展颜一笑,“殿下不必客套,主人说,如今燕州之希望据在殿下身上,帮助殿下乃义不容辞。” “没想到贵主如此高看本王,本王倒是要道声谢了。”赵煦笑道。 “殿下当得此誉,如今的燕州也就殿下一人力抗北狄,奴家虽一介女流,但亦心中敬佩。”徐娥边说,边又含情脉脉望着赵煦。 赵煦轻轻咳嗽了两声,起身说道,“徐姑娘要不要留在王府午膳?” “奴家倒是想,不过殿下的小婢女厉害的紧,奴家怕是吃不好,还是回去吧,只望殿下能常来天香楼坐坐。”徐娥瞥了眼立在门外的凤儿。 赵煦哑然失笑,凤儿这丫头是泼辣了些。 不过她倒也不是善妒,按她的话说法,不是谁都能成为王府入幕之宾的。 让凤儿把徐娥送到门口。 他差人去将徐克叫到了书房中。 “现在炎卫发展到多少人了?”赵煦说道。 拨给炎卫的银子大概有二三十万两了。 还有火锅店的收入,这么多银子砸下去,他是想要成效的。 “回殿下,有两百人遍布燕郡和上谷郡,当下还有三百人在训练中,不久就能派出去了。”徐克小心翼翼。 燕王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嗯,数量是上来了,不过也要发挥更大的用途。”赵煦道,“这两日,你选一批精干的去范阳,盯住袁家的一举一动,最好能和一个叫钟离的都尉接触,帮助他探查一些辛密。” “就是围攻高家坞堡的那个钟离吗?他是尚义县钟家人,父亲叫钟师道,对吗?”徐克问道。 赵煦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他,看来你的消息很灵通。” “多谢殿下夸奖,这是下官本职。”徐克微微得意。 “嗯,情报的收集关系重大,有时候甚至关系到一场战事的成败,除了袁家外,你最好也能监察草原的动向。”赵煦嘱咐了一句。 徐克顿时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重了些。 这段时间,其实他几乎忙的脚不沾地。 又要给王府收集情报,又要训练大量的新成员。 这些人基本上是一张白纸,需要专门的训练。 而他除了善于跟踪,也有很多东西不懂的,只能从燕王给的书上面一个个学。 不过好在,燕王给书十分的厉害,用燕王的话说,相当“牛批。” 他倒是学到不少新奇的跟踪,探查,伪装,传递情报的技巧。 “是,殿下,炎卫不会让殿下失望的。”徐克拍着胸脯保证。 赵煦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忙自己的事。 自己则来到一副地图前。 这幅地图是他自己绘制的,凭借脑中中的数据,他很轻松便绘制出一张精度很高的东亚区域地图。 又根据大颂的各州划分,大概将大颂的版图标注在地图上,后来又大致标志出北狄,西凉,吐蕃,交趾等地方。 可以说,这幅地图要是放出去,也绝对是个宝贝了。 而这还只是开始,以后他还会绘制出世界地图。 不过这是提供给自己的海军的。 “袁家。”赵煦望着地图燕州部分七个郡。 现在他占据了燕州西北方向两个郡。 还有五个郡当前在袁家手中。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袁立这么想,他何尝又不是这么想。 毕竟身侧有个随时可能会捅自己几刀的势力实在恶心。 而只有控制了整个燕州,他这个燕王才真的名副其实。 范阳大营。 “公子,近日,有不少袁家子弟从军中消失,不知踪迹。” 钟离立于卧房窗前,望着院子里凋落的银杏。 一个钟家子弟从门外进来悄声说道。 钟离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日自袁立府上回到军中,他便一直卧床休息。 但暗中却一直让钟家子弟四处探听。 “这袁立到底要做什么?”钟离眉头皱起。 他答应了燕王要查出事情原委,不免有些焦急。 “小的假装无意询问,其他人也据都说不知。”钟家子弟回道。 钟离点了点头,“不要追查的太紧,免得惹人怀疑,不过让钟家的人都盯着,一旦有什么重要的事,立刻来报。” “是,少爷。”钟家子弟行礼而去。 探查这件事,他只敢用钟家子弟。 其他人他一概信不过。 毕竟一旦事情暴露,他不但无法得知袁立的真实目的,而且恐怕必死无疑。 不过袁立越是瞒的紧,他便越要探个清楚。 第一百八十一章 风雨来 “殿下,这些原料都对吧?” 兵仗司。 王崇捧着白色的砂子,对赵煦说道。 自燕王交代原料的事后,他亲自和燕郡商行的商贾接洽,让他们前往代郡贩卖白色砂子。 至于大量的纯碱则要去豫州,路途有些远,过几日才能回来。 所以他直接从本地的碱商手中买了一些碱,想要先把玻璃给研造出来。 “原料都对,蓄热室建好了吗?“赵煦问道。 王崇手上的砂子乳白色,半透明,的确是石英砂。 只有这种砂子能烧制出透明的玻璃。 至于纯碱则是为了降低熔点,而石灰石在高温中会生出氧化钙,也就是生石灰。 生石灰能够提升玻璃的纯净度以及稳定性。 “按照殿下教的,建好了。”王崇将赵煦引到一个院子里。 他看见院子里有类似于高炉和风热炉的建筑。 不过这建筑不高,而是矮平。 其实蓄热室和风热炉的作用类似,都是辅助旁边的熔炉升温。 原理也类似,都是先在里面烧炭,再把热风吹出。 而且巧合的是,玻璃的熔点和炼铁的熔点差不多。 可以说,高炉便可用来熔炼玻璃。 只是,玻璃不像铁水,流下来凝固就行了。 而是要持续加热,保持一直融化的状态,这样才能不断吹制。 “既然如此,今日就试试。”赵煦精神上来了,他对玻璃可也是充满期待。 得了赵煦的命令,王崇立刻兴奋起来。 指挥匠人按照燕王给的比例将原料依次放入,随后烧火。 和炼铁一样,王崇用的也是焦炭。 所以玻璃熔炉的温度很快就升了上来。 三米之内,热浪就往人的脸上扑。 静静等待了一个多时辰,熔炉的温度达到顶点。 这时搅拌原料的匠人叫道,“砂子融化了。” 王崇大喜,不顾炙热,冲了过去,果然看见最低面有红色粘液一样的粘稠液体流动。 见到这个,王崇就不走了,一直待在熔炉边,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 赵煦坐在椅子上嘴角带着笑意。 又等了一会儿,待熔炉中的原料全部变成了红色的半透明粘液,他站了起来。 “把空心的陶管拿来。”赵煦对王崇说道。 这也是他让王崇准备的东西之一。 作用自然是用来吹制玻璃。 王崇一路小跑,拿来一根一米多长的管子。 现在玻璃烧融了,但王崇和匠人们俱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于是一个个的盯着燕王,看他拿这根管子干什么。 搓了搓手,赵煦兴致盎然,毕竟古代严重缺乏娱乐,也不能总是造孩子。 拿着陶管子,他来到熔炉前,用罐子一头从里面挑出来一团红色的玻璃液。 玻璃液是十分粘稠的,自然地挂在罐子的一端。 这时候,他鼓起腮帮,像吹气球一样吹起来。 气体进入玻璃液内部,里面顿时空鼓起来,玻璃液也变了形。 因为厚度不均匀,望一边鼓胀起来。 赵煦见状,将玻璃液鼓胀的一面在王崇准备好的一面钢板上滚了一下,那面立刻瘪了下去。 接着他一面吹一面滚,不多时一个圆鼓鼓的形状出来了。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做,瓶子并不是很标准。 这时,他不禁感慨,懂得理论和实践之间还隔着一片海洋。 他全程可是暗中脑中的流程吹的,当还是这个样子。 他感慨的时候,余光扫过王崇和匠人们。 只见他们不但一点鄙夷之色没有,反而一脸的崇拜。 待玻璃逐渐冷却变成澄清的透明色,他们更是嘴巴长得大大的,完全陷入呆滞。 “天啊,这就是玻璃吗?太美了。”一个匠人伸出手,虚空中似要把玻璃瓶抱在手里。 “从生下来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东西,即便是玉佩,黄金都不如啊。”又一个匠人说道。 “这样美的东西竟然是砂子烧出来的,简直不可思议,燕王殿下真厉害啊。”一个匠人几乎要哭出来。 “” 耳边响起匠人们的惊叹声,王崇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此时,他看向燕王的眼神不同了。 对他来说,这个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燕王一人,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殿下,下官对您的敬仰真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王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虽然下官这个请求是奢望,但请殿下能将所学教授给下官,为此,下官任何代价都愿意付出。” 激动之下,王崇忽略了生死。 即便燕王生气,他也要说出来。 见了玻璃,他顿时觉得一生无所求,只想跟着燕王学习这些高超的工艺,即便不娶妻,像个和尚一样孤独终老,他都愿意。 “起来。”赵煦把王崇扶起来。 其实不能怪王崇。 炼铁,造火药,造炮在大颂都有雏形。 他的法子不过提升了质量而已。 而透明的玻璃在王崇眼中便真如点石成金的仙法一样震撼了。 所以王崇才会如此失态。 “过段时间,本王会建立官学,到时候本王你会有机会学的,不过教你东西之后,你就要失去一样东西。”赵煦说道。 “殿下请讲,下官什么都不怕。”王崇说道。 “凡是向本王学习技艺者,没有本王命令,不得离开燕城,还有受到监察,你愿意吗?赵煦道。 “我愿意。”王崇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赵煦十分满意。 他可不想自己教的东西传到势族手中。 否则自己的优势可就没了。 “就这么定了,现在,还是先把这一池子的玻璃液吹出来了吧。”赵煦笑道。 说罢,他同匠人们讲解起了吹制的技巧。 今后这些匠人就负责玻璃器具的生产了。 半日的时间,玻璃液在试手中消耗的一干二净。 院子里也多了许多歪七扭八的玻璃容器。 也有几个匠人比较心灵手巧,吹出了几个不错的漂亮玻璃瓶。 带着其中三个漂亮的玻璃瓶,赵煦回了王府。 顿时在王府引起轩然大波。 “殿下,这是什么?真漂亮。” 王府的家丁和婢女一窝蜂都凑了过来观看。 凤儿和鸾儿眼睛也都闪烁着小星星。 人类喜欢亮晶晶的漂亮事务,这是生物的本能。 正因此,黄金,宝石,珍珠成了名名贵的奢侈品。 而玻璃这种东西的美丽与这些东西不相上下。 在当代之所以廉价,就是因为其可以工业化生产。 但是在大颂不一样。 除了他和自己人,没人知道玻璃的原料很廉价。 利用这种信息差,他便可以让玻璃为王府谋取巨额的利润。 “应该是一种宝石吧,不过怎么长成这个样子?”有家丁奇怪道。 “一定是宝石,不过这种宝石怎么比冰还透明。”一个婢女捂着胸口,一脸的迷恋。 “所以一定是宝石里最珍贵的。” “”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 “殿下,这到底是什么嘛?”凤儿撒起了娇。 她在宫中待过,不像家丁和婢女那样没见过珠宝。 在她看了,这东西绝对不是珠宝。 鸾儿歪着头,想了想她道:“这定然又是殿下研造出来的东西。” 赵煦捏了把鸾儿的腰肢,“还是鸾儿聪明。” “奴婢也猜是这样。”凤儿紧接着说。 燕王殿下总说她胸大无脑,前面她承认,后面她可不认。 赵煦嘿嘿笑了两声,“不逗你们了,这东西叫玻璃,这个瓶子形状是吹出来的,的确是刚刚研造出来。” 众人闻言,比知道前还惊讶,俱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漂亮的东西竟然是燕王殿下研造出来的,简直不可思议。 “殿下的意思是,这个东西可以随便就造出来,和香水一样?”凤儿捂着嘴说道。 鸾儿一对美目也是扑闪,扑闪的。 赵煦点点头,算是承认的。 凤儿怔了半晌,忽然一阵欢天喜地的。 “殿下,这个瓶子给奴婢好吗?” 鸾儿没说,但是眼中的渴望说明了一切。 “拿去吧,拿去吧。”赵煦对两人说道。 他可经不住凤儿的胡搅蛮缠。 凤儿闻言,抢过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在手里就不撒手。 赵煦又拿起一个塞到鸾儿手中。 剩下的一个他望向一脸羡慕的家丁和婢女们,“给你们了,先过过眼瘾,过段时间送你们一人一个。” “谢殿下。”家丁和婢女们闻言,一阵感动。 他们同凤儿鸾儿不一样,都是粗使的下人。 这么珍贵的东西,燕王都能想到他们,他们为燕王死也愿意了。 闹了一阵,赵煦去了书房。 玻璃虽新奇,现在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毕竟马上就要面世了。 而且价格上也不宜太离谱,否则容易有价无市。 当然,搞一些玻璃艺术品当珠宝卖除外。 他正琢磨着,忽然有人来报刘福回来了。 “殿下。”刘福得脸上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兴奋,进了书房向他行了一礼。 “上谷郡现在如何了?”赵煦问道。 “回殿下,上谷豪族被连根拔起后,上谷郡如同新生,百姓对殿下那是歌功颂德,对府衙的政令也是积极响应。” “因为府衙缺乏官员,不少百姓主动帮府衙丈量田亩,田产分的也是行云流水般,不出这个月差不多就能分完了。” “还有燕郡的里长,保长制度,各县百姓也都自己推选了出来,本官交代了他们如何在乡间督促协调生产,以及组建乡兵的事。” “末将军招募士兵也很顺利,不仅上谷的青壮打破头要进王府亲兵,落难到上谷郡的晋州百姓也闻讯而来,现在据说就要满员了,墨将军高兴坏了。” 站在赵煦面前,刘福连珠炮似地不断说起,像是说不完一样。 赵煦望着刘福,静静听着。 这小子虽然是马屁精,但他知道刘福心里是有大志向的。 正是这个志向让他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为此付出多少都心甘情愿。 一连说了一刻钟的时间,刘福似乎累了,笑道:“殿下,这次下官回来,是把从豪族家中搜集的财富送到府库的,里面现银有二百二十万两,其余便是珠宝,瓷器字画等物,还有豪族们在各县城的店铺之类,估算起开,也是不小的数目,至于粮草就留在上谷郡赈济百姓了。” 赵煦闻言,一阵咋舌。 干掉这些上谷豪族,真是肥了王府府库。 这些东西足够上谷郡自给了。 而通过这点,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北狄人和袁家都把他当做肥羊了。 他拿下一个上谷郡尚且如此。 若是他们侵占了自己的一切,他们还不直接撑死。 “嗯,不错,只是辛苦你了。”赵煦道。 下属给自己干活,赏赐不提,暖心窝的话还是要说的。 不能让人家流汗还要心受委屈。 刘福露出笑容,“为殿下效力,下官一点都不辛苦,不过上次殿下说考试的事” 赵煦无奈一笑,他就知道刘福会提这事。 毕竟这是想他这样的寒门读书人的梦想。 “这个,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本王不会骗你的。”赵煦说道,接着,他又把糜家的事和刘福说了。 “糜老,不,糜国丈?”刘福眼睛顿时分外有神,“这太好了,下官虽远在燕州,但也从朋友处听过糜国丈的名声,如果糜国丈能振臂一呼,定然能给殿下送来读书人。” 赵煦莞尔,他倒是没想到刘福也知道糜庄。 两人正聊着,忽然有人报常威过来了。 赵煦以为是学堂的事便令他进来 “殿下,北狄人最近小动作不断。”常威一进书房,面容凝重。 “怎么了?”赵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北狄斥候袭击了棱堡营地,而且出现的斥候越来越多,末将担心”常威有些犹豫。 赵煦皱了皱眉头,他猜到北狄人会发现正在营造的棱堡。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进行骚扰和破坏。 常威担心的怕是北狄人大举出兵破坏。 若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杀机 “下雪了,下雪啦” 常威和赵煦正犯愁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凤儿惊喜的叫声。 闻言,在刘福错愕的眼神中他们冲出了书房。 见鹅毛一样的雪花纷纷扬扬而落,常威哈哈大笑,“殿下,现在不必担心北狄斥候了,大雪要封山了。” 茫茫草原,狂风卷着雪花在空中如龙蛇翻滚。 枯黄的牧草被雪压弯了茎叶,直到完全消息在一片莹白中。 恩科在王帐门前,目光遥望燕山的彼端,任雪花落满裘衣。 “恩科,这场雪过后,燕山的小径怕是无法再走了,过了冬日,只怕燕王建的坞堡就会完成。”库图出现在恩科身边。 回到草原之后,可汗拒绝见他,直接让他回了黑铁王帐。 他知道,这是自己丢了北狄的脸面,可汗感到羞耻。 而在他回到王帐后,除了自己的妻子,没有人像以前那样欢迎他,包括他的儿子恩科。 塔姆和查尔哈更是被恩科绑在了木杆上在烈日下晒了十天。 期间没有水,没有食物,直到奄奄一息,才被松绑。 “区区坞堡如果能挡住我们北狄人,大颂就不会丢失宁锦都司,对每个北狄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不怕死的勇气,这才是我们北狄军队无往不克的根基。”恩科冷冷说道。 库图闻言,张了张嘴。 恩科还是对自己被俘虏的事情耿耿于怀。 这让黑铁王帐在草原上成了笑话。 是的,在被俘虏的时候,他就该自杀,只是直面死亡时,他选择了退缩。 “恩科,在回到草原的一刻,我已经立誓自己的命不再属于自己,可汗认同了你,让你成为新的九王,我很高兴,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查尔哈和塔姆会拿命洗刷自己的耻辱。”库图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恩科闻言,看向自己的父亲,“很快,你就会有这个机会,希望那时你还记得今日的话,否则,即便你是我的父亲,我也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不再是大王后,库图几乎失去了来自王庭的任何消息。 但恩科说的让他意识到了什么,“终于要南下了吗?” 恩科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的野心让库图读懂了。 他一阵狂喜,每个都北狄人厌倦了漫长而死寂的冬季。 在这一整个季节,牛羊越来越瘦,吃食越来越少,每年都有许多人熬不过去。 每到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渴望前往温暖的南方。 但是,大颂人建立了关隘,驻扎了雄兵阻止他们得到那片土地上的一切。 凭什么? 对每个北狄人而言,大颂人不配占据那片富饶的土地,就像草原上弱小的部落没有资格占据牧草丰饶之地。 一阵大风卷过,雪花飞扑向父子二人。 恩科再次望向燕山。 他不在意大雪封山,事实上他更不在意燕王在建的几个东西。 派出斥候袭扰不过是为了不让燕王好受。 等到破了燕关,燕王建的东西不过就是废物。 “袁立,你可不要让我失望。”转身进入王帐,恩科嘴角上扬。 从袁家交了投名状,袁家就陷入了他的圈套。 这次。 他要让燕州天翻地覆。 燕城。 纷纷扬扬的雪持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整个王府如同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赵煦醒来时,雪还没有停止,只听见窗外凤儿和鸾儿的嬉笑声。 两人正在院子里和婢女们追逐打雪仗。 两人长在金陵城,见过雪,但从来没见过燕州这么大的雪,自然异常兴奋。 “殿下。”见赵煦在寝殿门口。 鸾儿丢下手中的雪球,踩着积雪跑过来,俏脸上两坨红晕令人可爱。 “你们玩吧,不要因本王没了乐趣。”赵煦挥了挥手,自己在藤椅上坐下,靠在炭盆边烤火,一副慵懒的样子。 在当代有电视,有手机,即便是冬天猫在被窝里一天也不会觉得无聊。 但是在古代这种严重缺乏娱乐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不过好在他是燕王,现在欣赏群美打雪仗似乎也不错。 懒懒地躺了一会儿,正在追打鸾儿的凤儿忽然转身去了院门前。 一个家丁对她说了什么。 家丁离去,凤儿小跑到她面前,身上清幽的香水味飘来,娇喘微微,说道:“殿下,墨羽将军求见。” 赵煦点了点头,昨天刘福说墨羽比他晚出发,也回了燕郡。 不过此番墨羽回来不是为了招募士兵的事,而是向他请求去燕关和父亲相聚,一同回京师。 他有一年的时间没有见母亲了,而且似乎祖母生了病。 来到前院,赵煦见到了墨羽。 行了礼,墨羽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煦笑道,“刘福和本王说了,本王准你回去,不过记住,不该说的不要说。” 墨羽闻言,一阵感激,“谢殿下洪恩,末将也是接到父亲的书信,本来是要二十天后出发的,但京师来信说祖母病了。” 顿了一下,他道:“当下,在上谷郡征召士兵已满,只需让常将军代劳一下,照管些时日即可,不过也请殿下放心,末将的嘴很严实,绝不会乱说。” 赵煦点了点头,“代本王向墨老将军和老太君问好。” 接着他叫来一个家丁吩咐了几句。 家丁不多时回来,抱着一个小箱子。 “里面是一千两银子,山参和鹿茸之类的,银子当做盘缠,其他拿回去给老太君滋补一下。”赵煦说道。 这些山参之类的东西都是从豪族家中搜出来的。 “殿下,这末将不敢领受。”墨羽闻言,心中感激,但却连连推辞。 在他看来,自己如今能坐上副将的位置已是燕王高看他一眼了。 又岂敢再从燕王这拿这些贵重之物。 “本王这是把你当自己人,不必再说了,即便是其他将领的事,本王也会这么做。”赵煦瞪了眼墨羽。 若是常威这些大老粗,早屁颠屁颠受了。 这墨羽读了些书,倒是有些文绉绉的酸气,不够爽快。 “是,殿下。”见赵煦语气坚决,墨羽说道。 此时,他心中微微泛起暖意。 在禁军之中,他体会到的是冷酷无情,尔虞我诈。 而只有在燕王麾下,他才不需要担心会被背后捅刀子。 燕王对每个将领的照拂更是令人如沐春风。 再次拱了拱手,他道:“殿下,末将去了,探望了祖母,末将便回。” 范阳。 袁府。 袁立神色惊讶望向郭图,“你说墨翟要提前回京师?” “恐怕是,我们在燕关的人传回的消息,不会有错,似乎是墨翟的老母得了病。”郭图说道。 自从升任燕州长史,袁立将许多重要的事务托付给了他,包括在燕关的眼线。 袁立大皱眉头。 二十余天后,他们会在平郡卢龙山袭击墨翟一行。 这个地方是平郡南下必经之路。 只是现在,这个计划被打破了。 “立刻让袁家将士的人进入卢龙山埋伏,不可有失。”袁立说道。 错过了这个时机,再杀墨翟未免夜长梦多。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刺探 “是,大人。”郭图点点头。 从军中调遣的袁家将士一直在范阳城外的袁家庄子上演练,等待的便是今日。 只要杀了墨翟,袁家便立于不败之地。 退出袁府。 郭图令人前往范阳城外,将消息交给负责此事的将领袁修。 此人乃是袁立族弟,深得袁立信任。 此时,袁家田庄。 三千袁家子弟正在庄子的校场上演练。 这些士兵身披的盔甲有些古怪。 若是燕郡的将领来看,一定会啼笑皆非。 这些士兵穿的盔甲正是模仿燕王士兵的板甲而制成。 只是袁家显然没有燕王兵仗司的工艺。 这些盔甲奇丑无比,一个黑黝黝的铁片绑着另一个铁片,无法做到整体覆盖,不过是大号甲片的鳞甲而已。 穿在身上如同乞丐缝缝补补的衣服。 而且由于铁片相互重叠,盔甲十分的沉重。 训练的袁家士兵一个个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这燕王的盔甲到底他娘的怎么造出来的。” 袁修站在前面,望着士兵身上丑陋的盔甲有些郁闷。 袁立第二次去燕城威胁燕王时,他跟去的,当时还差点和燕王的将领常威起了冲突。 那时他看到燕王士兵的盔甲,便感到惊奇。 后来燕王打赢了北狄人,他和袁立都对这种盔甲重视起来。 只是袁家的匠人实在蠢笨,无路如何也做不出燕王士兵那样的由大片均匀甲片拼接的,没有缝隙的盔甲。 最后,他们只能退而求次,将扎甲的甲片做大。 又给士兵裸露的部位绑上甲片,让全身覆甲。 不过这又带来一个问题,这样的盔甲太过沉重。 袁家士兵穿上去跑不了几步就会气喘吁吁。 于是,他们只能放弃。 只造出来一千副,现在拿来给袁家士兵穿,用于这次刺杀墨翟的计划。 毕竟这些盔甲虽重,但面对骑兵的冲击还是不错的。 他正想着,一个士兵走了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袁修闻言,精神一振,“墨翟这条老狗终于要出窝了,嘿嘿。” 说罢,他举起手示意训练停止。 “把盔甲脱下来,所有人休息一个时辰,准备赶往卢龙山。”他高声叫道。 “现在去卢龙山?”一个校尉疑惑道。 “计划有变,不要问的太多。”袁修有些不悦。 “只是我们的箭矢不足,需要回大营的库房取。”一个校尉道。 原本的计划是二十余天,所以有些东西还未从大营运过来。 袁修皱眉,本想训斥将领,但想到计划突然更改,这也怨不得他,于是道:“你立刻带人去运过来,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 校尉应了声是,点了士兵往范阳大营去了。 他们一到大营。 数道目光投向了他们,一个人悄悄消失。 钟离卧房。 钟离轻轻揭开肩膀上的布袋,伤口已然结痂,不过还有些疼。 此时,他有些敬佩燕王身边的那个侍卫统领,箭法竟如此高超。 他正感叹,一个钟家子弟来到他房中。 “公子,小的看见袁容回来了。” 钟离立刻站了起来,袁荣就是消失的袁家子弟之一。 “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要想办法搞清楚他们在干什么?”钟离神色凝重,“钟禾,你离开大营,就说是我让你出去买药,待会儿暗中跟着他们,看他们去什么地方?” “是公子。”钟禾应了声,转身离去。 按照钟离的吩咐,他拿了钟离的令牌,借口买药出了大营。 等了一会儿,袁荣带着士兵拉着三车辎重从大营出来向城外而去。 钟禾立刻跟上,一路尾随。 行至一片树林,钟禾隐藏于林中继续往前走。 忽然,他听见积雪被踩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去,只见一把匕首抵在了他脖子上。 “你是什么人?”拿着匕首的汉子厉声说道。 他是袁家专负责监察范阳的细作。 近日被调来监视庄子周围的情况。 钟禾一出现,便引起了他的警惕。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钟禾背后起了一层汗,他结结巴巴说道:“我是打猎的。” “胡说八道,再不说实话,这把刀子就刺进你的喉咙。”汉子的手加了力道,钟禾脖子立刻渗出血来。 钟禾的表情痛苦了一下,他猜的出,这是袁家的眼线。 如果自己暴露了,他家公子就危险了。 他正焦急不知怎么办,这时一个人影忽然从一颗树木后面闪出来,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钟禾怔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他决定赌一把,“好,我说。” 汉子眼神中露出得意,“说,你是谁派来的细作?” “我是你爷爷派来的。”钟禾嘿嘿笑道。 “你找死!”汉子就要发力,这时他忽然感到脖子一凉,只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脖子喷出。 发出“珂珂”的声音,他倒了下去。 在汉子倒下的瞬间,钟禾立刻拔除匕首指向来人,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钟家的人。”来者是一个少年,他不紧不慢道。 “胡说八道,我怎么没在钟家见过你这号人!”钟禾立刻警惕起来。 少年闻言,这时轻轻笑了起来,缓缓说道:“实话实说,我是燕王的人,我的名字叫柴五。” “燕王的人?”钟禾还未放下警惕。 柴五点了点头,刚才他是试探。 来到范阳后,他一直在盯着袁家大营。 钟禾出门时候说了钟将军,引起了他注意。 于是他一路尾随,路上的时候两个炎卫队员还故意撞了他,从他怀中偷出了令牌。 见了令牌他这才笃定这是钟家人。 于是他决定利用此和钟离取得联络,没想到撞到这事。 “钟离将军那晚见过殿下。”柴五见钟禾还有些不信,补充了一句。 钟禾一听,不由他不信了。 毕竟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晓。 “如此便太好了,当前有件要紧的事。”钟禾望了望四周,将袁家的可疑行为说了。 柴五闻言,面色凝重起来。 此行,他正是为此事而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急迫 “你且回大营,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柴五对钟禾说道。 接着,他捏着嘴,发出“啾啾”的声音。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隐藏处出现,每人间隔五十米左右。 “你还留着一手。”钟禾惊讶道。 柴五笑了笑,“这是为了应对你遇到的这种情况。” 说罢,他拍了拍钟禾的肩膀,吩咐他去城内一个地点和炎卫队员接头,随即径直向袁家士兵的方向去了。 钟禾望了眼柴五,返回大营。 他担心自己离开太久会引起怀疑。 而且他还要将燕王派人来的消息告诉自己公子。 这边,柴五和三个同伴继续间隔而行。 不多时便找到了袁家士兵。 见他们进了一个庄院,柴五皱了皱眉头。 他正犹豫如何探查这些人。 忽然听见庄院里响起一阵军令的叫喊声。 接着数千人从庄院里出来,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向北而去。 柴五皱了皱眉头,继续追踪。 第二天中午,他发现袁家士兵在一座小山前停下。 接着袁家士兵纷纷换掉身上军服,穿上了寻常的百姓服饰隐藏在山林中。 还有士兵穿上奇怪的甲胄,又将衣服套在外面。 “他们好像要伏击谁?”一路行来,他们没在发现有袁家的细作。 炎卫成员们聚在了柴五身边。 柴五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是谁?” 他眼睛转动,不断思索如何能抓住一个活口问问。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士兵似乎要方便,从士兵们中间离开,钻到树林里找僻静的地方。 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有了决定。 燕王让他们来范阳的目的就是查明袁家的阴谋。 如果空手而归,他们来此还有什么意义。 对炎卫的名誉也是种损害。‘ 为此,即便是有所牺牲,他也要探明这件事。 想到这,他将自己的想法同三人说了。 三人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决定要找更好的时机,毕竟勇敢不是莽撞。 如同猎人一般盯着袁家士兵。 两个时辰过后,趴在雪地里的柴五四人几乎被冻死。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看见一个士兵往翻过了山,到了山的背面。 柴五立刻带着三人在树林的遮蔽下悄悄翻了过去。 这次跟踪为了不被发现,出城的时候,他们就紧急扯了白布。 这是身为炎卫队员的基本常识—掩护色。 所以现在,四人在白布的掩护色下更不容易被对方发现。 顺利翻过山背,柴五留下一人放哨,三个人则向袁家士兵摸了过去。 此时,到了山背的袁家士兵还在找地方。 一边找,他一边抱怨,“真是冷死了,这些混蛋也是的,到处乱拉,也没个干净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片灌木丛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一喜,立刻踩着积雪躲到灌木丛后,脱下了裤子。 闭着眼睛,士兵一脸舒适,悠哉地哼着范阳小调。 但一曲哼完,他忽然他感到自己的嘴被捂住,三个人出现,同时将他压在身下。 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柴五冷冷说道。 袁家士兵吓得面色苍白。 但他的嘴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说实话,这把匕首就会割断你的喉咙。”柴五说话的时候,匕首用力,在士兵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 接着捂着士兵嘴的手稍微放松了力道,让袁家士兵能发出模糊的音调。 袁家士兵极度恐惧,忙说,“墨翟,为了杀墨翟,这两日墨翟就要从这过去。” 柴五一惊,他捂住士兵的嘴加大了力道,对同伴示意了一下。 炎卫队员会意,掐住了袁家士兵的脖子。 待袁家士兵没了气息,柴五和炎卫队员抬起士兵的尸体往山下一扔,造成士兵踩空滑下去摔死的假象。 接着,他们退着走,磨平自己的脚印。 远离了袁家士兵,柴五道:“你和我回范阳,将此事告知钟将军,你们两个会燕城,将此事告诉殿下。” 卢龙山距离范阳比燕城近的多。 在柴五看来,等燕王得知已经太晚了。 现在,唯一能救墨翟的只有范阳城中的钟离。 他虽然得知了情报,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但是眼睁睁看着墨翟被袁家伏击杀死,岂不也是自己的失职。 他必须灵活应变。 “是,副统领。”炎卫队员说道。 说罢,他们分道而去。 第二天清晨,柴五极度疲惫,到了范阳城。 一路上,他能跑就跑,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 和城内的炎卫队员接洽,他让队员立刻将消息送给钟离。 那日,钟禾回来便和炎卫对队员接洽过。 约定了每日传递情报之法。 到了约定时间,炎卫队员挑着萝卜一路叫卖到了大营前。 听到叫卖声,钟禾从大营出来,假意买萝卜。 这时,炎卫队员将消息给了钟禾。 钟禾不动声色,拿了萝卜回了大营。 “什么,袁立要杀墨将军。”听完钟禾的话,钟离气的发抖。 他在心中一向崇敬墨翟,在他看来正是墨翟这些年在燕关守护了燕州的安宁。 现在袁立竟要杀墨翟,这简直等同于叛国。 如果墨翟死了,谁还能守住燕关。 握紧了拳头,墨翟一拳打在桌子上,他喝道:“绝对不能让袁立得逞。” 接着,他道:“立刻召集所有钟家子弟和将领们,我们要去救墨将军。” 钟禾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不多时,十余个校尉出现在他的房间中。 “袁立无道,竟图谋伏杀墨翟将军,谁愿意随我杀出范阳,去救墨将军。”钟离目光灼灼。 将领们闻言大惊失色,一人道:“此消息何来?” “是本将令人探知,千真万确。”钟离说道,“事情紧急已容不得商议,谁愿意追随我。” “末将愿追随殿下。”一个将领说道。 “末将也愿意。”又一个将领说。 十余个将领先后表态,不过有些将领脸上的神色却颇为犹豫。 钟离看在眼中,没有说话。 “好,既然如此,诸位回去点齐兵马,随我出发。”钟离道。 应了声是,将领们转身回去,这时钟离给了钟禾一个眼神。 钟禾点点头,对钟家子弟道:“将他们几个拿下。” 钟家子弟立刻将几个刚才犹豫的将领拿住。 “诸位,此事不容有失,既然你们犹豫,就暂时待在这屋里吧。”钟离说道,又让钟家子弟把人捆起来,嘴里塞上了布。 接着,他调集了兵马冲出了大营。 第一百八十六章 绝境 “大人,不好了,钟离带五千人马闯出了范阳城。” 袁府。 袁立正和三个美妾饮酒作乐,郭图急冲冲走了进来。 “什么!”袁立大惊,将伏在身上的女子推开,惹得一阵娇嗔。 “门将阻拦,钟离只说要为父报仇,径自去了。”郭图说道:“只是他去的方向却是卢龙山。” 袁立皱了皱眉头,这不对劲。 来回踱着步子,他道:“上次钟离去上谷郡受的伤有点莫名其妙,以他的精明,不该犯那样的错。” 郭图也早有怀疑,只是当时没想这么深。 现在看来,这个钟离大有古怪。 “立刻令人去追,一定不能让他坏了我们的好事。”袁立怒瞪双眼。 他现在的思绪虽然还有些乱。 但是本能让他觉得钟离背叛了他。 此番,定是探知了他要杀墨翟的计划,前往营救墨翟。 郭图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乱子。 转身离去,他急令大军追击钟离。 漫漫积雪的官道上,一千骑兵护卫着墨翟父子向南徐徐而行。 马上。 两人不时交谈,神色轻松。 “这么说,为父将你送到燕王那里去,看来是做对了。”墨翟笑道。 墨羽回到燕关,两人便当即结伴出发。 一路上,墨羽不断述说在燕王军中的事,对自己现在的日子很满意。 “还是父亲慧眼如炬,燕王殿下与众不同。”墨羽笑道,“正如父亲所说,想要燕关安稳无虞,最好有燕王在侧辅助,以孩儿对燕王殿下的了解,燕关若真出了事,他必然会出手的。” 墨翟点了点头,他让墨羽去燕郡不只是为了燕关。 其中还有自己的私心。 虽然身在燕关,但他能够感受到势族间的相互倾轧越来越严重。 也能够感受到皇家对大颂朝局的掌控越来越无力。 起初,燕关由他掌控,军令传下,上下一心。 而近几年,朝中对他的苛责之声高涨。 有说他拥兵自重,有说他刚愎自用。 在这种持续的诋毁和威逼中,皇帝赵恒不得不让步,给他派遣了势族子弟为副将。 而且逐渐加重了副将的权柄掣肘他。 但即便如此,势族们还是不罢休,依然想要换掉他。 不过好在势族间也是你争我斗,至今也没商量出一个共同的人选。 有感于此。 他才决定让自己的幼子效命燕王。 如果一天,朝局出现大变故,墨家倾覆,只少在这遥远的燕州,墨家还有条根。 “嗯,既然如此,以后就好好跟着燕王。”墨翟抚摸了一下墨羽的头。 又行了半日,晚上在驿站休息,第二天父子两人继续赶路,没多久进入卢龙山中。 望着被雪染得莹白的山林,灌木。 墨羽放眼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但就在这时,忽然密集的破空之声响起。 只见无数黑点从两侧山林中飞出,直冲他们而来。 “啊嘶” 一阵士兵的惨叫和马匹的哀鸣响起。 墨羽看清了那个东西,这是箭矢。 “敌袭!” 墨羽大吃一惊,护住父亲就要策马狂奔。 但地上突然跳出一道铁索从东到西将官道斩断。 他向往燕关方向逃离,但是后面的道路也被铁索拦住。 “保护将军,其他跟我杀!”墨羽眼睛赤红。 现在他无法思考是谁要杀他们,但是狂怒却在心中升起。 墨家对大颂忠心耿耿,他们却如此对待墨家,他如何不怒。 勒马冲向树林中拉着锁链的敌人。 墨羽扬起马刀,但就在这时,突然从积雪中跳出密密麻麻士兵。 当先的士兵举起长矛便刺向他的马匹。 “嘶”一声惨叫,墨羽坐下马匹倒在地上。 墨羽就势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来,他看见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从雪地中钻出来,杀向随行的护卫。 更多的敌人则是冲向了自是的父亲。 护卫们虽然紧紧护卫着他的父亲,但不断倒在敌人的进攻下。 “啊” 墨羽怒叫一声,抓住一个敌兵刺过了的长矛,顺势一刀砍了过去。 但他只觉虎口一阵,并没有伤到敌兵。 从敌兵被刀砍破的衣服口,他看见了里面黑黝黝的铁片。 在他犹豫的瞬间,数个敌兵冲了过来,长矛刺向他。 “都尉小心!”一个燕关士兵大叫一声,挡在墨羽面前。 长矛顿时刺穿了燕关士兵。 温热的鲜血流在墨羽的手上,极度的愤怒让他不顾一切冲向了敌兵。 闪过长矛的一刺,他贴上一个敌兵,将刀横在敌兵的脖子上划了一刀。 但更多的敌兵前赴后继,向他围过来。 墨羽无法招架,只能且战且退,不断向自己的父亲靠拢。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随行的燕关士兵便伤亡过半。 骑兵在积雪中失去了机动性,敌兵又穿上了厚重的盔甲,他们失去了一切优势。 又杀掉一个敌兵,他来到父亲身边,对剩下的燕关士兵喊道:“随我来,一起杀出去。” “没用了。”墨翟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是蓄谋已久的刺杀。” 在他视野中,敌兵四面八方过来,将他们围在了中间,不断压缩他们的空间,他们无处可逃。 “父亲”墨羽的声音在颤抖。 墨翟的声音里带着丝丝悲凉,“我墨翟没有死在北狄人的刀剑下,今日却要死于大颂人之手,大颂啊,非兵不勇悍,刀不锋利,这亡国的祸根就在于这一帮心术不正之人。” 墨羽闻言,激愤难当,他不知是谁安排的这场刺杀,但他即便是死,他也要杀到最后。 “狗娘养的,你们记住了,我叫墨羽,想杀我,来呀!”墨羽冲了出去。 “哈哈,好样的。”墨翟同样冲了出去。 剩下的燕关士兵对视一眼,他们一向敬重墨翟。 心知必死,他们反而将生死置之度外,一部分护在墨羽周围,一边护在墨翟周围,同敌兵厮杀。 刀剑砍不动敌兵的盔甲,他们直接扑了过去,用嘴撕咬敌人。 被长矛刺穿,他们也要抱住敌人腿不松手。 积雪被鲜血融化了,燕关士兵的尸体如同红色的玫瑰绽放在一片莹白中。 敌兵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燕关士兵所剩无几。 墨羽和墨翟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今日,他们共同赴死。 “杀!”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一声怒吼响起。 官道南,一个骑兵将领手持银枪,踏雪而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逼迫 “钟离!” 袁家士兵中,袁修以布蒙面。 脸上得意的笑容完全凝固。 正如计划中的一样,他们伏击了墨翟一行。 也和他们预料中的一样,墨翟一行完全不他们打的措手不及。 如今,再给他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能杀掉墨翟父子。 但他无论如何想不到钟离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而且看钟离这个架势,完全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袁修呆住了。 难道是袁立改了主意,让钟离前来救下墨翟父子。 一时间,他脑袋里如同浆糊。 直到钟离领骑兵杀入阵中,一人当先,银枪刺穿一个士兵的身体,高喊出声,他发现不对劲了。 “墨将军,我乃钟离,受燕王所托前来救将军,请将军随我杀出重围。”钟离高喊。 墨羽见到钟离,大喜过望。 他知道钟离暗中投靠了燕王。 墨翟有些迷茫,钟离是袁立账下,怎会出现在此? 来不及解释,墨羽推着父亲上了钟离麾下士兵牵过来的马匹。 钟离则领着士兵向燕关方向杀去。 此番,他出城必然惊动了袁立。 只怕袁立已派出追兵。 对他来说,此地不可久留。 “拦住他们!” 袁修见墨家父子逃走,急声喊道。 只是钟离一行四千余骑兵冲阵,埋伏的袁家士兵大乱。 钟离亦不恋战,杀出重围便向燕关去了。 袁修只能瞪着眼睛望着逐渐消息的墨家父子。 “诶!” 见钟离众人在马蹄扬起的雪花中消息,他狠狠扯下脸上的布。 他正恼恨着,忽然又见一只骑兵从南面而来。 最前的人他同样认识,也是袁家将领。 “混蛋!”袁修恼羞成怒,立刻让士兵立起长矛迎战。 只是这只骑兵却缓缓在他们面前停下。 当首的将领问道:“墨家父子死了吗?”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袁修没有回答,而是大怒出声。 扫了眼战场,皱了皱眉头,“钟离叛乱,州牧大人命我了擒拿。” 袁修眉头皱了起来,心道原来如此,他叹息一声,“墨家父子被他救走了。” 将领闻言轻轻一叹,他道:“大人有令,若伏杀失败,速速返回范阳。” 袁修点点头,呼喝一声,领兵南去。 这边。 钟离护着墨翟父子跋涉了一夜到了燕关。 路上,墨羽将全部的事情告诉了墨翟。 “墨将军,袁立竟然胆大包天至此,此番伏杀失败,只怕他会铤而走险,将军在燕关当小心才是。”钟离说道。 墨翟脸色铁青,怒道:“当年朝廷扶持袁家,令他镇守燕州,没想到如今竟养了一只恶狼出来,这次我一定要面见圣上,剿灭袁家。” 墨羽重重点头,以前他看袁家,不过和八大势族一般,是个骄横的地方势力。 没想到袁立竟能干出这种谋杀朝廷命官的而行。 这次如果没有燕王和钟离,他们父子早已惨死。 对他来说,现在袁家就是他的死敌。 “辛亏这燕州还有燕王坐镇,否则袁家终成祸害。”墨羽说道。 墨翟从来不在各势力间选择一方。 但墨羽的话让他心中一阵感叹。 如果让袁家继续横行燕州,对他,对燕关,这都是一个威胁。 无论是出于对燕王欣赏,还是出于对皇家的忠心。 他都觉得该向皇帝赵恒弹劾袁家,支持燕王了。 想到这,他对钟离说道:“钟都尉不要担心,在燕关,本将还无人能撼动,只是都尉接下来怎么办?” “估计袁立已宣布末将为叛逆,既然如此,末将干脆就带着麾下忠心之士投奔了燕王,自此在燕王麾下效力。”钟离说道。 墨羽一喜,握住钟离的双手,“太好了,如此,我们就能同在燕王麾下为将了。” 墨翟点点头,“钟都尉,你现在便往燕郡去吧,只怕袁立会派出军队追杀你们。” 钟离点点头。 墨羽则向钟离拱手,“当前燕关形势不明,我欲留在父亲身边待一段时间,望都尉到燕城时向殿下解释。” “放心。”钟离抱拳。 说罢,他调转马头,领着麾下将士向燕城而去。 范阳。 袁立面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计划竟然被钟离破坏。 “难道钟离知道了他的父亲乃是高原所杀?”郭图沉吟道。 “是不是还有什么关系,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墨翟知道刺杀乃是我袁家所为,岂会罢休。”袁修说道。 “这倒没有什么,他们没有证据。”郭图道。 整件事,只是口头传下命令,且又没有参与的袁家子弟被俘获。 比起这个,他更加担心的是袁家对恩科的投名状。 想到这,他看向袁立,只见袁立也在看着他。 此时,他们怕是想到一处了。 正在这时。 一个袁府下人走了进来,说道:“大人,府外有人求见,还奉上了名帖。” “不见!”袁立正在恼恨,没有心情见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只是那人说大人看了名帖一定会见他。”下人说道。 袁立看了眼名帖取过来看了眼,顿时一惊。 “你们都出去,郭图留下。”袁立对袁修等人说道。 待众人散了,袁立说道:“此人说是恩科的人,现在有要事求见。” “北狄在燕州本就有眼线,不过后来燕王重挫,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有余孽。”郭图说道。 袁立微微点头,尽管很烦,但恩科的人,他不得不见。 不一会儿,一个寻常商贩打扮的人青年走了进来。 微微向袁立行了一礼,青年道:“不知袁大人伏击墨翟可成功了?” “你知道墨翟提前返京?”袁立面露惊讶。 “墨翟离开燕关不是秘闻,自然容易探知。”青年道。 袁立这时看向郭图,郭图会意,笑道:“出了些纰漏,墨翟没死。” “如此说来,就是失败了。”青年冷冷道,“如此,打草惊蛇,再杀墨翟难了。” 袁立面容尴尬,却不敢发火。 郭图讪笑道:“请恩科大王再给我们一些时日。” “没有时日了。”青年忽然大声道:“我北狄南下在即,岂容你们袁家拖拖拉拉坏我大事,此番前来,恩科大王嘱咐,若伏击墨翟失败,袁家当与我北狄大军,里应外合,拿下燕关!” “混混账,你怎敢如此与我家州牧说话。”郭图结结巴巴,话语间没了底气。 袁立哼了声,他还未被别人如此训斥过,“如果我不配合呢?他又奈我何!” 此时,他也恼了。 青年神色淡然,“这也简单,袁大人与我家大王的投名状就会出现在大颂皇帝手中,通敌卖国,袁大人,你有再大的脸面,大颂皇帝也不会再容你了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警觉 “来人,来人,将他拖下去杀了,杀了” 袁立面容扭曲,青年的话让他恐惧的浑身颤抖。 青年面无惧色,“袁大人大可以杀了我,但大人投名状依然会出现在大颂的朝堂之上,是被大颂皇帝下旨剿灭,还是等我被北狄入关之后继续执掌燕州,袁大人,你可想清楚了。” 郭图在一旁不住擦着头上的汗水。 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投名状彻头彻尾就是个圈套。 一个把袁家套牢的圈套。 只怕现在即便他们杀了墨翟,恩科依然会让他们配合北狄人拿下燕关。 空气在一刻安静下来。 袁立冷汗淋淋,剧烈地思想挣扎后,他缓缓道:“好,我答应你们。” 这次他没有退路了。 通敌叛国这个罪名袁家背不起。 一旦此事传到京师,袁家执掌燕州的日子就结束了。 而他的脑袋会落在午门的冰冷的地面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青年轻轻笑道,“袁大人实乃俊杰,请袁大人等候在下的消息,无需几日,一旦得到命令,望袁大人尽起袁家之兵与我北狄拿下燕关。” “无需几日?”袁立敏锐察觉到青年的说辞,惊讶道:“北狄要在冬日用兵?” “没错,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雪后,我们不会用兵,但恰恰相反,我们偏偏要在此时用兵,打燕关一个措手不及。”青年缓缓说道。 袁立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次北狄人来真的了。 “袁大人告辞,希望他日我们能在王账再见。”青年微微弯腰,转身离去。 青年的身影消失,袁立瘫软在椅子上,似乎这一刻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沉默了半晌,他突然一怔。 任命郭图为长史后,他懒于过问政务,燕州一切文书俱都交给郭图处置了。 连文书上的名字也是他令郭图临摹签署的。 投名状上的也是。 既然如此,他完全能将投名状的事撇的一干二净,指责郭图陷害他。 不过当下北狄欲攻打燕关乃是事实。 如果袁家不配合,燕关万一被北狄破了,北狄人定不会饶过他。 所以,他必须要出兵,而且还要全力配合北狄。 只是如果出兵,北狄却失败了,朝廷则不会饶过他。 这是两难的境地。 可他能把袁家从一个范阳豪族几乎变成大颂第九大势族,又岂是只凭运气,依仗的还有他的狠辣和谋断。 笑眯眯望向郭图,他道:“郭长史,你我能否平步青云就在这次北狄入关了。” 郭图因北狄拿投名状威胁袁立,吓的面无人色。 生怕袁立大怒之下杀了自己,毕竟这是他一手促成的。 现在,袁立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对他和颜悦色,这让他惊喜万分。 “大人的意思是答应北狄?”郭图迟疑道。 “没错,我想通了,既然皇上扶持燕王打压我袁家,不仁不义,我袁立何必再给朝廷卖命。”袁立眼中闪烁着精光。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所以,我准备让你统领袁家兵马,事成之后,你我共享富贵,如何?” 郭图受宠若惊,没想到这次自己不但无祸,反倒有福,他忙道:“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望。” 袁立哈哈大笑,眼底一道厉芒闪过。 对他而言,这次是一场豪赌。 北狄赢了,他袁家自然会受到北狄器重。 输了,有郭图这个替死鬼,只是折损兵马,实力大损却是必然的了。 燕城。 赵煦从炎卫处得知袁家刺杀墨翟的消息后便派陈虎进入平郡,向卢龙山去。 等了两日有余,还未有消息传来,他不免有些焦急。 “若是墨将军出事了,燕关可怎么办?” 议事堂中,常威愁眉苦脸。 本来他是要亲去的,但被赵煦拦了下来。 毕竟情况很复杂,说不定随时要起大军应对。 “是呀,北狄人若再来,没了墨将军,燕关能不能守得住将是未知,这次袁立太猖狂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刘福怒道。 “朝堂上燕关主将之争从未停息,说不定有人指使袁立杀掉墨将军,欲将燕关据为己有,以在朝堂上增加权柄。”常威沉吟道。 “有这个可能。”赵煦点了点头,“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赵煦想起了徐娥带给他的消息,袁立账下谋士郭图曾去过草原。 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袁立和北狄里外勾结呢? 他不由陷入沉思。 如果是这样,燕州就有大麻烦了。 毕竟在当代历史上通敌卖国奸臣比比皆是。 五代十国时期有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与契丹,认契丹皇帝为父,以借契丹兵逐鹿中原。 明末有吴三桂献山海关而投敌。 对他而言,他一点都不相信袁立此等人的节操。 毕竟袁家曾私卖军器与北狄。 他正想着,忽然有人来报扯陈虎回来了。 三人闻言大喜,立刻出了王府。 只是到了王府门外,三人顿时愣住。 因为除了陈虎还有一个人笑眯眯看着他们。 “殿下,末将来了,不知殿下是否收容。”钟离飒然一笑,抱拳躬身。 “这”赵煦三人俱都愣了下。 陈虎笑道:“殿下,墨家父子安全到了燕关,这都是钟离都尉的功劳” 说罢,他将钟离举兵叛出袁家,营救墨翟的事说了。 三人闻言,微微点头。 赵煦说道:“本王还怕你不来,好,如今本王麾下又多了一员大将。” 常威更是喜的见牙不见眼。 王府军中现在严重缺乏骑兵将领。 而钟离正是优秀的骑兵将领,对如何训练骑兵有经验。 何况这次钟离似乎带了不少老练的骑兵投到燕王麾下,他能不高兴吗? 刘福也是面带笑容,其中还有些小得意。 毕竟钟离的父亲是他救下的,有他一功。 得知墨家父子安全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煦道:“今晚就在王府摆宴,欢迎钟离都尉加入王府亲军。” 钟离闻言,笑容逐渐灿烂。 对袁家他现在是极度的厌恶。 能到燕王麾下,他只觉的是如鱼得水。 又说了几句,赵煦让常威去安顿了钟离和其麾下的将士。 当晚,他在王府摆宴,招待钟离,又叫来军中将领作陪。 酒过三巡。 众人俱都在兴头上。 钟离忽然说道:“殿下,袁立刺杀墨将军,次乃大罪,只是可惜末将来不及抓个袁家士兵做活口,有些可惜。” “钟督尉不必自责,当时事情紧急,你能救出墨将军,安全来到燕城已是万幸。”赵煦说道。 “至于刺杀这件事,不管有没有证据,本王都要上折子参他袁立一本,相信墨翟将军也会上折子,让朝廷治罪于他。”赵煦说道。 钟离闻言点了点头。 赵煦接着说道:“不过这不是本王最担心的,本王担忧的袁立杀墨将军的动机。” 接着,他将自己得到的情报说与众人。 钟离和常威等人听了,酒醒了大半,只觉背后发凉。 常威道:“殿下,当前应盯住袁家,另外让王府亲军的将士做好准备,已应对不测之变。” “这正是本王要说的,本王已派人去了范阳,监视袁家,军中的准备要交给诸位了。”赵煦说道。 常威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深夜。 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淹没了星辰,独占了幽黑的苍穹。 银色光洒下,把燕山中的白雪映照出冷冷的白芒。 被积雪覆盖的燕山,在这样的时节是难以通行的。 此时,通往草原的小道上却有一青年艰难跋涉。 直至穿过燕山,抵达草原,此人才松了口气,回望了一眼燕山,往黑铁王帐而去。 “大王,袁家刺杀墨翟失败了。” 天色微明,此人出现在了恩科的王帐。 恩科皱了皱眉头,刚刚起床就听到这个坏消息,败坏了他的心情。 “统领去了袁府,将大王的转告给了袁立,让他等待我们的消息。”青年继续说道。 恩科点点头。 尽管墨翟没死,但他留下了后手,而这就是他给袁家设下的圈套。 投名状,就是悬在袁家头顶的利剑。 袁家只能听从他的。 “很好,你暂且留在王帐,我会去一趟汗庭,亲自向可汗请缨,待我归来,你再将消息送回燕州。”恩科眉头舒展了些。 刺杀墨翟不成,他还有第二条计策,便是让袁家配合北狄大军攻打燕州。 曾经。 北狄大军数次在燕关开战,都没有讨的便宜。 但这次如果能里应外合,说不得会是北狄南下的契机。 想到这,他迫不及待令人备马去王庭。 这件事必须快。 袁立刺杀墨翟失败,必然会遭受墨翟指摘。 若是朝廷对袁家起了疑心,有了防备,南下的良机便会消失。 所以,他必须让可汗赶在大颂朝廷做出反应之前进攻。 此时,一丝冷风从王帐外卷入,恩科的脸色比冬日更冷,他一个字,一个字道:“燕王,破关之后,便是你的死期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暗流 燕关。 墨翟将弹劾袁立的奏折交给士兵,令他走燕王的封土绕道豫州前往金陵。 他对袁家完全丧失了信任。 无论袁立杀他出于何种动机,他都必须禀明皇上,让皇上裁夺。 尽管他手中没有切实的证据。 但是能在燕州动用这么多人杀他的势力,除了他袁家还能有谁? 他相信皇上定能想通这点。 只要皇上和他一样,完全不再信任袁家,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如此一来,皇上只能倚重燕王,令燕王与他共同镇守燕州,而彻底疏远袁家。 至于是否会派人前来彻查此事,拿到证据剿灭袁家。 还是装糊涂,暗中打压袁家,这就在于皇上自己了。 “父亲,燕王殿下令人送来的信。” 这时,墨羽走了进来。 墨翟忙接过拆开,看了信上的内容,他微微色变。 “怎么了父亲?”墨羽见父亲神色不对,出口询问。 墨翟将信递给墨羽,墨羽看了眼,同样脸色变了。 “燕王殿下已令王府亲军戒备,劝为父也要有所准备,以防不测之变。”墨翟沉声道,“没想到袁立竟私自派人前往草原。” “燕王能在燕郡立足果然是有些手段的。”墨羽叹服,“正如燕王所说,当下的确该防备袁家。” 墨翟点了点头,接着又微微一叹。 燕关横亘在燕山隘口,两端俱都是高山。 在直面北狄的一面,燕关城墙又高又厚,乃是大颂关隘之最。 所以一向易守难攻。 但是,燕关的南面却是普通的城墙,毕竟这是对内的。 如此就让南面成了老虎柔软的腹部。 如果袁家真的有进攻燕关的想法。 燕关就麻烦了。 但不管如何,从现在起,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因为这关乎大颂存亡。 范阳。 袁家大营。 袁立从将领面前走过,这些俱都是袁家嫡系子弟。 来回踱着步子,袁立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说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乃是有一件关乎袁家前程的大事要说。” 他的话音落下,将领们齐齐看向袁立。 “我袁家在燕州经营数代,这燕州从来都是我袁家说了算,但是现在你们都知道了,那狗皇帝让燕王装疯卖傻,麻痹了我,得以进入燕州。” “现在,那燕王在皇帝的支持下一天天做大,先是杀了我女婿张康,近日又杀了我的岳丈高原,处处与我袁家作对。” 袁家将领闻言,一个个露出愤怒之色。 袁立继续说道:“可叹,我袁家镇戍燕州,牺牲了无数袁家子弟抵抗每年的北狄秋狩,却如今换来这个结果。” “大人,末将早就看不下去了,什么时候燕州轮得到燕王这种低贱之人猖狂。” “我袁家为皇家做这么多事,竟然换来这样的回报。” “干脆反了!” “” 袁家将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出言怒斥。 袁立一副悲戚之色,他继续道:“如此继续下去,早晚袁家会被燕王取代,那时我和诸位死无葬身之地也。” 将领们闻言,更是面现怒色。 袁修道:“家主大人,你倒是说说当下该如何?” “是呀,到底当如何?”将领们望向袁立,等待下文。 今日袁立前来,为的就是同北狄里应外合的事。 不过他没有带郭图来,因为他与袁家嫡系将领自有一番计较。 他道:“如今的大颂,国事衰微,皇族不振,群雄崛起,不出数年,便当天下大乱,正所谓得天下者,唯兵强马壮者尔,这些年我一直在筹备,现在更有北狄欲助我袁家逐鹿天下。” “北狄” 听到这两个字,将领们惊讶了一下,随即露出迷惑的神色。 袁立点了点头,“正是北狄,北狄可汗答应我,只要我们袁家配合他们里应外合,将来便可助我袁家逐鹿天下,诸位,是毁于大颂皇家之手,还是将来成王成侯,就在你们一念之间了。” “这何必说,自然是王侯将相。”袁修大声道。 其他袁家将领纷纷点头,他们身上留着袁家的血脉。 在此当口,除了追随袁立,别无选择。 “家主大人,我们听你的。”将领们高喊。 袁立微微点头,又把他利用郭图的事说了。 “家主大人考虑的甚是周全,鸡蛋自然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袁修说道。 “所以,我打算将玄甲军的亲兵和杂兵都教给郭图统领。”袁立说道。 虽然他袁家号称十五万玄甲军,但其中真正能打的只有八万亲兵。 这些亲兵由袁家核心子弟统领,军饷,盔甲,伙食都是玄甲军最好的。 剩下的七万杂兵则就差了许多。 这些士兵多是强拉壮丁来的,军饷基本没有,大部分士兵没有铁制盔甲,多为布甲和皮甲。 “起事后,你们要服从郭图命令,全力攻城,只是若形势不利,你们便趁机剿灭郭图,宣布其为叛逆。”袁立说道。 “大人英明!”袁家将领齐声说道。 想到什么,袁立继续道:“还有,今日起,严禁将士私自出营,凡是外出必须有三人以上同行,否则斩立决。” “是。”将领们再次应道。 袁立微微露出笑容,望向燕关的方向。 袁家是做北狄的臣子还是继续做大颂的臣子,就在此一役了。 第一百九十章 涌动 “殿下,当下有百余炎卫潜入范阳,一旦袁家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立刻传回消息。” 王府书房。 徐克站在赵煦身侧。 袁家刺杀墨翟失败后,燕王便让立刻让炎卫加强对袁家的监视。 为此,他特意抽出燕郡和上谷郡的炎卫骨干进入范阳。 赵煦点了点头,“此事干系重大,不能有一点马虎。” 袁立前有接触北狄人的举动,后有刺杀墨翟的行为。 这任谁都不得不警惕。 尤其他还是燕王,全部身家都在燕州。 如果袁立真的勾连北狄打破燕关,他可就真完了。 毕竟他清楚自己当下不是北狄人的对手。 不说在野外遭遇强悍的北狄骑兵本身就是个灾难,就是北狄士兵的数量便让他难以招架。 正所谓蚁多咬死象。 所以,对他而言,当下燕关绝对不能有失。 也正是担忧这点,他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才会戒备。 于此同时,他在递给赵恒的折子里同样提及了此事,让赵恒最好能派兵进驻燕州,彻查此事。 又叮嘱了几句,他让徐克回去,起身往兵仗司去。 到了兵仗司,赵煦将一幅图交给王应。 “兵仗司其他事可以缓缓,现在主要把这个东西造出来。”赵煦对王应说道。 当下燕州形势复杂,道路上积雪阻碍了商道,这段时间燕郡的商贸如同淤积的河流迟滞下来。 所以造玻璃这样的事完全可以减缓。 王应看向图纸,很快反应出来燕王画的东西是什么,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也在想这件事,正要向燕王禀告。 “殿下画的莫非是承载火炮的双轮车?”王应道。 赵煦点了点头,他画的正是双轮炮车。 这种炮车轮子很大,俱都有钢铁浇筑而成。 在两个轮子之间还有一道厚实的钢板固定火炮。 只要将火炮放上去,就能用马匹牵引着灵活机动。 当下袁家的事,需防患于未然、 如果袁家真的投了北狄,只怕一场烧遍燕州的战乱就要开始了。 到时候,只凭他三万人兵力定然捉襟见肘。 如此,便只能拿出火炮来达到出奇制胜的战术效果。 “这东西不难,从今天起,你便带领匠人铸造,给每门火炮造一副出来。”赵煦说道。 这跑车其实就相当于马车的两个轮子,不过对坚固性有要求而已,没什么难度。 “是,殿下。”王应一口答应。 这个东西在他看来,自己独立做出没什么问题。 赵煦这时将王崇拉到一边,对他说道:“火炮的弹药也要赶制一批出来,以备不时之需,还有,你要造这种弹” 王崇边听,边兴奋起来,他重重点了点头,“这个容易,请殿下放心。” 赵煦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了兵仗司,向北大营而去。 今日士兵没有校练,而是在各自的营房中整理盔甲,擦拭打磨刀剑。 那日让常威准备后,军营中上上下下便动了起来。 “殿下,末将已下令从上谷郡调遣两万新兵过来,如果发生战事,老兵尽出,就怕燕城空虚,被趁虚而入,那时留少量老兵领着这帮新兵,至少能有些作用。”常威说道。 他是按最坏的情况的筹备的。 如果燕关有难,他们只能全力以赴。 燕郡和上谷郡的城池必然没有兵力防御了。 赵煦面色凝重,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当下,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守住燕关,则他的封土存。 守住封土而失去燕关,他的封土终也要亡。 在这种抉择中,他只能选择守燕关。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这次事件不过是大颂的朝堂斗争,不涉及北狄。 否则,在灭张家后,他的封土又将面临一次生死考验。 “只能如此了。”赵煦微微一叹。 这些新兵未经训练,战斗意志和老兵差十万八千里。 但现在只能强拉他们上城头。 在大营中巡视了一遍,赵煦最后去了府衙。 上次北狄秋狩中,乡间的乡兵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对赵煦而言,这些乡兵也是他封土中军事力量的一环。 有必要像上次一样动员起来。 抵达府衙后。 他让刘福令官员前往乡间,让里正和保长们有所准备。 布置了这些事,赵煦回了王府,一头钻进书房。 他要做出几套预感出来,如此,发生不可变之事后,他不至于手忙脚乱。 而之后,就是静静等待事态发展了。 上京。 这是北狄王庭所在,位于燕州西北三千里之外。 经过十日的跋涉,恩科抵达了王庭。 这一日,草原上的风雪停歇,天空晴朗的没有一丝云彩。 金色的阳光让皑皑白雪闪耀着金子一般的光芒。 在莹白的世界中,一个金色汗帐显得格外显眼,那就是可汗穆勒洪真的营帐。 穿过层层岗哨,恩科在汗帐侍卫的带领下走入营帐。 亲吻了穆勒洪真的靴子,恩科道:“可汗,鱼儿已经上钩,现在我们可以拿下燕关了。” 穆勒洪真躺在椅子上,这时坐直了身体。 “墨翟死了?”他问道。 “没有,他失败了,但是他答应进攻燕关。”恩科说道。 穆勒洪真有些失望。 在郭图前往黑铁王帐后,恩科便将他给袁家下的圈套告诉了他。 对他而言,这个计划十分诱人。 值得他冒险一次。 不过他最期盼的是墨翟死亡,再逼迫袁家配合他们进攻燕关。 “真是令人失望啊。”穆勒洪真叹了口气,“但如果现在不利用袁家,以后就怕没有机会了。” 沉吟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你回到黑铁王帐后,立刻领兵前往宁锦都司同夜狼,弯刀,铜牛三个王帐汇合,兵发燕关。” 北狄有十个王帐。 但当下他无法调集全部的兵力。 在北狄极西之地,那里的奥曼人一直同北狄争夺土地。 两个王帐在应对那里的危机。 而北狄柔软的下腹部则是西凉,有两个王帐在戒备。 极北之地,还有一个王帐依然在与未知的敌人打仗。 最后一个王帐则驻扎在上京,护卫汗庭。 只是即便如此,在他看来四个王帐也够了。 当年拿下宁锦都司也就用了四个王帐而已。 何况,当下还有袁家作为内应。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权衡 金陵。 皇城,南书房。 赵恒看完墨翟,赵恒送来的折子,浑身冒起一层冷汗。 他立刻对梁成说道:“立刻召集群臣上朝。” 梁成从来没见过赵恒脸色如此难堪。 应了声是,他忙小跑着离去。 一个时辰后,官员们俱都到了大殿。 但是对这突然而来的朝会,他们颇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窦宰相,这是怎么了,皇上怎么中午把我们叫来。”兵部尚书韩铮问道。 窦唯同样一头雾水,他道:“这事我还想问韩尚书你呢?” 韩铮讶异,“宰相竟也不知?” 窦唯点了点头。 这话在官员们中间传开,官员更是迷惑,不住窃窃私语,猜测是发生了何等大事。 不多时,梁成疾步进了大殿。 一声高呼,赵恒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待官员高呼万岁,赵恒将两道折子狠狠扔了下去,“都看看吧。” 窦唯见赵恒如此大的怒气,怔了下,捡起地上的折子。 扫了眼,他脸色微变,“墨翟将军遭袁家兵马伏击,险些身死!” 他的话音传出,整个朝堂瞬间安静的仿佛针落下都能听见。 接着官员们又突然如沸水一般翻腾起来。 “袁立刺杀墨翟,这,这,他想干什么?” “怎么可能,这袁立也过于大胆了吧。” “” 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激动。 六皇子赵坊此时浑身如堕入冰窟。 他不顾朝堂上的秩序,冲到窦唯面前夺下折子。 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又看了下面的落款——墨翟,他更是呆若木鸡。 缓了会儿神,他噗通一声跪下来,对赵恒道:“父皇,凡是讲究真凭实据,不能仅凭墨翟将军几句话就冤枉朝廷重臣,或许伏杀将军的真是一伙强盗呢?” 六皇子说话的时候,窦唯将墨翟的奏折交给大臣们传阅。 废太子赵刚看完冷笑道:“六弟,这话就不对了吧,墨将军身边的一千侍卫俱都训练有素,何等强盗能有如此能耐伏杀墨将军。” “这可未必,燕州一向兵荒马乱,盗匪横行,当地豪族更是拥兵自重,难保不是他们所为。”二皇子赵渠说道。 他希望袁家依附韩家,但绝不希望袁家就此倒下。 否则一旦让燕王掌握了燕州,他就失去了燕州这个筹码。 所以,这次他不得不出手。 三皇子本想说什么,但看见舅舅窦唯给他的眼色,闭上了嘴。 在窦唯看来,他不喜欢袁家,但是他更不喜欢燕王。 如果燕王老老实实作为一枚棋子掣肘袁家也就罢了。 但想要取代袁家,掌控燕州就不是他所愿了。 因为如此一来,皇家便多了一个在边疆掌握实权的藩王。 这些年皇家衰弱,他们好不容易掌握了朝廷大权。 他们怎么能忍受皇家再次骑在他们头上。 于是他道:“皇上,臣以为六皇子和二皇子说的有道理,墨将军多次弹劾袁立,两人之间素有间隙,或许此次只是墨将军的妄自猜测。” “那你应该再看看这份折子。”赵恒又把赵煦的折子扔了下去。 窦唯再看,脸色再变。 接着,他又把折子传了下去。 这个折子似乎比墨翟的折子更具震撼力,不少大臣看完,冷汗淋漓。 “污蔑,这是污蔑啊,父皇。”六皇子看完折子高喊道:“墨翟将其幼子送往燕王处,可见早有暧昧,他们陷害袁州牧,其心可诛,试问边疆大将勾结藩王,这是想干什么,这是想造反啊!” 六皇子这番话说出,原本恼恨袁立的赵恒心中一沉。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六皇子一下提醒了他。 墨翟手握二十万重兵,而燕王如今亦手握六万兵。 最重要的是,燕王出身寒门,他定然清楚自己与皇位无缘。 如果他因此恼恨而滋生野心,未尝不可能有谋逆之心。 而对墨翟,他信任的同时又有所防备。 否则仅仅是势族对墨翟的弹劾不可能让他不断削弱其兵权。 二皇子敏锐注意到赵恒的表情,他推波助澜道:“父皇,人心难测啊。” “一派胡言,如果墨将军与燕王勾结,岂会光明正大将其幼子送往燕王处,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指摘吗?可见燕王和墨将军一个光明,一个磊落,望皇上三思,不要被奸人迷惑。”一个白发将军怒喝。 赵恒看向白发将军,他是翼国公杨丰,一直是朝中的主站派,和墨翟交好。 细想之下,他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老将军此言差矣,他们这是明目张胆而言,可见他们勾结已深,皇上,三思啊,我袁家镇戍燕州十年,怎么可能外联北狄,引狼入室。”这是一个官员说道,他是袁航。 看完这两个折子,他几乎吓昏过去。 直到六皇子和二皇子辩驳,他才涨了胆气。 窦唯沉吟许久,这件事如果只是袁立和墨翟的私仇,他也就偏向袁家了。 毕竟墨翟死了,对他们有利。 但是如果袁家真的有里通北狄的可能,势族们也无法容忍。 毕竟北狄入关,势族们的利益同样会受损。 不过六皇子的话也让他有些忌惮。 现在到底是袁立有问题,还是燕王和墨翟有问题,谁也说不清了。 于是他道:“皇上,依老臣之见,不如派遣朝廷大员前往燕州,暂将袁立革职,收回墨翟兵权,由副将萧远山代领,至于燕王,暂且禁足王府,待查清事由再放出。” 大臣们纷纷点头,窦唯说的正是他们想的。 燕王和墨翟与袁立,他们总归是一个有问题的。 既然如此,不如去查。 赵恒想了想,似乎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 他在群臣中扫了一圈,目光停留在马源身上。 此人虽讨厌,但做事一向公正,由他前往燕州他最放心。 于是,他道:“马御史听旨,朝会之后,你即刻前往燕州彻查奏折上之事,抵达燕州后,你有便宜行事之权,一定要将此事察的水落石出。” “是,皇上。”马源跪地说道。 六皇子与二皇子对视一眼。 决定下了朝便派人去燕州。 他很担心。 因为这么大的事,袁家竟然没有派一人来京师传达与他。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审查 七日后。 范阳。 袁立望着马源及其身后的五千宫廷禁军表情古井无波。 马源此行的目的显而易见,但那又如何? 他的计划滴水不漏。 不过为了显示自己是无辜的。 当下还要虚与委蛇一些时日。 “袁州牧,这是皇上的旨意,在未查清刺杀事件前,请袁州牧交出兵符与官印。”马源将宣读过的圣旨交给袁立。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下官自然遵守。”袁立脸上一副痛惜的神色,“不过下官的确是冤枉的,他墨翟一向对我袁家不满,这纯属污蔑。” “是不是污蔑,本官自有论断。”马源负手而立。 袁立讪笑了两声,这个马源的臭脾气满朝皆知,他自然清楚。 于是他令人取来了官印和兵符。 对这两样东西,他根本不在乎。 他真正的底牌是袁家,州牧的官印不过统领燕州百官,兵符还不如他的一句话。 调动袁家兵马,何需这两样。 马源接过,目光深深看了眼袁立。 接着他对身后的将领说道:“你领五百人前往卢龙山搜山,寻找那里的刺客盔甲与武器。” 接着他对另一个将领说道,“你领一千人保护袁州牧。” 袁立眼睛眯了下,但随即露出畅然的笑声,似乎自己光明磊落,浑然不怕。 马源没有理会袁立,继续道:“还有,把郭图羁押起来,等候审问。” 来时的路上,他心里沉甸甸的。 这件事太大了。 无论是袁立通敌卖国,还是燕王与墨翟暗通。 任何一件都能动摇大颂国本。 而且只要有一件是真,他只怕要死在燕州了。 离开袁府。 他带领人马立刻前往燕关。 对他来说三者中燕王最弱,需先禁锢袁立和墨翟两人。 一日余的时间,马源到了燕关。 向墨翟宣了圣旨,马源下令将墨翟幽禁在将军府。 “马御史,这简直荒唐,是家父被人刺杀,为何要被幽禁,你知道现在燕关有多危险吗?一旦袁家和北狄里应外合,家父再被幽禁,燕关必亡。”墨羽喊道。 墨翟闭目长叹,心中微酸,他道:“皇上还是不能完全信任末将啊。” 马源神色不改,对墨羽说道:“不只是你的父亲,即便是燕王也要被禁足,这是皇上和朝廷大臣们的意思,身为御史,本官必须依命办事。” “马御史不愧是朝廷栋梁,没错,此事谁也不应偏袒,当要查个水落石出。”萧远山在旁似笑非笑。 现在最高兴的就是他了,墨翟被幽禁,由他代掌燕关。 他终于成了燕关主将。 尽管这只是调查期间的主将,但墨翟真与燕王有勾结呢? 那么他便永远是燕关的主将了。 再者,即便墨翟没有与燕王勾结,他也能创造出一些证据,让他墨翟翻不了身。 “你” 墨羽闻言看向萧远山,恨不得能吃了它。 萧远山冷哼一声,“你一个被革职的燕关将领,有何资格待在燕关,如若再不离去,本将便把你关进大牢。” 墨羽气急,握紧拳头就要冲上去。 “住手。”墨翟喝道,“萧将军说得对,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燕城去。” “父亲”墨羽一阵难过。 为何他墨家一心为国,却要处处遭受委屈。 “诶!”墨羽猛地跺脚,转身离去。 马源这时说道:“墨将军得罪了。” 同样留下一千人看守墨翟,他最后去了燕城。 自马源抵达范阳。 消息便由炎卫传递到了王府。 在马源抵达燕城前,赵煦便清楚自己接下来的遭遇了。 王府,议事堂。 还有半日的路程,赵煦将常威,刘福等将领官员召集过来,将此事说了。 面对一众将领和官员,他说道:“本王此番要被幽禁于王府,但是你们手头的事不能停下,一切照旧。” “朝廷的官员真是长着猪脑子,现在这个节骨眼,该查的是袁立,现在反倒连我们也要查,真是忠奸不分。”常威怒道。 刘福叹了声道:“此事哪有那么简单,历朝历代就没有不对边疆大将和藩王不猜忌的,朝堂有人挑拨,皇上不可能一点想法没有,索性要查,就一起查了。” 赵煦点了点头。 他这个父皇贪图享乐,又为人多疑。 间歇性意图进取,持续性堕落腐化。 他有这般操作,他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调查发生在这个时候的确不合时宜。 但他又不能公然抗命,不然到时候他意图谋反的罪名是真的无法摆脱了。 下午的时候。 马源的队伍进了燕城。 寒暄过后,马源宣了圣旨。 “殿下,得罪了,自今日起,您不能离开王府。”马源打量着燕王。 这位皇帝的第九子,寒门母亲,呆傻三年。 自来到燕郡后却屡屡做出令人惊异之事,凭自己一人之力稳坐燕州,让他也不得不叹服。 “马御史不过奉圣旨行事,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这段时间,本王有些累了,正可以休息一下。”赵煦说道。 燕王自若的神态让马源轻轻点头。 从心里,他是不相信燕王与墨翟勾结谋反的。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和查袁立一样查二人。 这是对朝廷的负责,也是对两人负责。 拱了拱手,他转身离去。 立刻下令随行官员去民间探访,搜集证据。 同时又进入军中核查燕王有没有私自征募超出律制的兵额。 黑铁王帐。 恩科自汗庭返回,抵达了这里。 在王帐歇息了一会儿,他立刻召集了麾下十个狼录。 “可汗决定黑铁王帐即日前往宁锦都司,与其他王帐会合,兵发燕关。”恩科缓缓说道。 “呜呼” “哈哈哈” “” 王帐中响起野蛮地欢呼声,一个个狼录摩拳擦掌。 “十年了,我们北狄的步伐停在宁锦都司十年了,现在终于能够打破燕关,夺取更多的土地和财富了。”一个狼录高声道。 “何止是土地和财富,还有那些娇滴滴的大颂女子哈哈”一个狼录高声道,引的其他狼录大笑。 恩科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北狄人的疆域没有边界。 对每个北狄人来说,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征伐与奴役。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账外吵闹声。 辨识出那声音,他皱起了眉头。 “恩科,你忘了对我的承诺了吗?” 恩科从王帐回来后,库图便带着塔姆和查尔哈等待召见。 但是恩科召集了所有的狼录,没有叫上他。 他虽然在秋狩中失利,但他无论如何都是恩科的父亲。 现在自己儿子这样对待自己,他终于忍受不住,怒闯王帐。 狼录们望着库图,他们的神色是复杂的。 黑铁王帐曾经的辉煌有不少都是库图缔造的。 这次他被俘虏,他们感到屈辱,但却无法否认库图的功绩。 所以,现在父子争论,他们俱都不敢插手。 恩科面沉如水,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他比自己的父亲更狠辣,更勇敢。 黑铁王帐的大王早晚都是他,不过现在只是来的早了一点而已。 同时,他不也不认为自己愧对父亲。 这个大王是可汗亲自给他的。 现在作为黑铁王帐的大王,库图如此藐视他的权威,让他心里很愤怒。 他道:“父亲,你似乎忘了谁才是黑铁王帐的大王。” 库图压抑着愤怒,他知道恩科想要什么。 他挣开拉住他的护卫,躬身道:“尊敬的大王,请允许我上战场,洗刷自己的耻辱。” 恩科轻轻点了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黑铁王帐的仆从兵就交给你来率领吧,你不会拒绝吧?” 库图眼睛眯了起来。 每次战争,北狄总是先让仆从兵冲锋去消耗敌人的力量,或者打乱敌人的阵型。 之后真正的北狄士兵才会上场。 现在恩科把仆从兵交给他,就等于让他第一个登上城头。 “哈哈哈,多谢大王。”库图大笑起来。 他没有责怪恩科,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样能证明他们的勇敢,洗刷他们的耻辱。 又向恩科行了一礼,库图走出王帐。 塔姆和查尔哈在外面等的很焦急,忙上前询问。 得知自己在仆从军中,两人似乎松了口气。 “我早就过够了这种受人白眼的日子,这次我一定要登上燕关城墙,再去燕郡把燕王的头拧下来。”查尔哈握紧了拳头。 塔姆狠声道:“我要杀光每一个燕王的士兵。” 库图遥望燕山方向。 他活着回草原固然有对死亡的恐惧,但他还抱着复仇的信念。 而且这些日子对他而言,比死亡还可怕。 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一心只要复仇。 “去把仆从兵都集合起来,我们马上要出发了。”库图说道。 查尔哈和塔姆对视一眼,俱都兴奋起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眉目 燕州。 马源对燕王,墨翟,袁立的调查全部展开。 在燕城,来自御史台的官员清查了燕郡七县,又前往上谷郡调查。 五六日的时间,这些调查的文书被送往范阳。 作为被审查的重点,马源常驻于此。 “御史大人,燕王没有超额招募士兵。”一个负责军营的将领说道。 “在民间也没有燕王要造反的传言,相反,十里八乡的百姓俱都对燕王交口称赞。”又一个官员说道。 “我们从上谷郡和燕郡抽了不少官员分别来审,他们没有一人指责燕王有谋反的意图。” “” 一个个官员将结果呈上,马源越听越诧异,心中竟然一丝丝好感。 他立刻将这股好感压下,以免自己判断失误。 但不得不说,这个燕王在自己的封土内真是很得民心。 而且府衙官员和军中将领对其都忠心耿耿。 最重要的是,燕王做到了一个藩王应该做的事情。 在内施以良政,对外则戍守大颂边疆,驱逐北狄。 点了点头,他继续问道:“关于墨翟呢?” “墨翟与燕王往来始于王府酿制的秘药,墨将军有感王府秘药能医治伤兵,减少伤兵的死亡,于是亲自前往燕城,同燕王商议购买秘药之事。” “第二次则是燕王的封土遭遇北狄秋狩骑兵袭击,墨将军派遣墨羽前来襄助,之后就是墨羽被革职,前往燕城,被燕王纳入麾下。” 马源闻言皱了皱眉头。 在上次墨翟秋狩出兵的时候,墨羽完全承担了私自出兵的责任。 现在调查下来,竟然这是墨翟授意。 很显然,墨翟撒了谎。 “此事属实?”马源沉声问道。 “属实,我们在燕关审问了当时随墨羽出兵的燕郡的将领,有个将领说了实情。”官员道。 “墨翟怎么说?”马源问道。 “墨将军承认了,他说袁家狼子野心,他身为燕关主将有必要庇护燕王,因为庇护燕王便等于庇护燕关,而且,他的确欣赏燕王。”官员道。 马源点了点头,暗道,“墨翟啊,墨翟,你真是糊涂啊,这事即便我信你,你在朝中也是说不清了。” 微微一叹,他觉得燕王与墨翟勾连谋反的说法实在说不过去。 但墨翟这事拿到朝中,被人说他结交燕王,图谋不轨是有可能的。 至于袁家,想到这,他的眼中泛起一丝阴霾。 燕王的折子中,袁立亲信郭图疑点重重,这个他要仔细审问。 还有,范阳百姓有人说在墨翟遭遇刺杀前,袁家在城外的庄子里有士兵训练的呼喝之声。 “盔甲的事还没着落吗?”马源问道。 他的人去了卢龙山,找到一具滚下山崖的尸体。 这具尸体被带了回来,因尸体上的盔甲很特别,他便让官员在范阳搜查。 在他看来,这种盔甲绝对不是强盗能锻造出来的。 而且从战场来看,伏击也是有计划的,攻击也是有章法的。 绝对不是盗贼能做出来的事。 所以,结合这些情况,他当时冷汗便下来了。 现在,他非常害怕查出这种盔甲就在袁家军中。 但是又不得不察。 “目前还没有。”官员说道。 马源点点头,“明日将那人尸体抬到东市,看有没有人认领?” 盔甲查不到,人或许能有认识的。 只要确定其中一件,此番燕州的乱局他便可以理清了。 “希望不是奏折中说的那样,否则燕州危矣,大颂危矣。”马源捏捏手心,那里都是汗。 深夜 燕关。 萧远山的宅院中依然有烛光亮着。 此时,他正与一个官员秉烛对饮。 “嘿嘿,这次墨翟怕是百口莫辩了,不过这还要仰仗孙主事,否则也查不出此事。”萧远山说道。 “嗳,萧将军可不要这么说,如果没有萧将军的帮助,那人也不会老老实实说出来。”被称为孙主事的中年官员说道。 他是被马源派遣来燕关审查的官员之一。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 又对饮一杯,萧远山道:“此番燕关主将非我莫属了,这些年我可真是受够了他。” 孙主事闻言,忽然摇了摇头,“这可未必!” 萧远山面露不悦,“除了我,还有谁能做燕关主将?” “当下查出来的不过是墨翟私自派兵支援燕王而已,不是大罪,以皇上的脾气说不得又是轻轻带过。”孙主事说道。 萧远山闻言怒哼一声,“皇上也太偏了。” 孙主事一笑,“皇上别的不在乎,但唯独对燕关主将很在意,可惜了将军,此事过后,将军还只能是副将。” 萧远山闻言更是恼恨。 这燕关主将是大颂有名的肥差。 每年朝廷拨到燕关的银两有数百万之巨。 对这笔银子他自然馋的很。 奈何墨翟在,他根本无从下口。 若是在其他军中,每年弄个几十万两岂不是轻轻松松。 正因如此,他对墨翟一向厌恶,俗话说当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现在他好不容易做了主将,眼见朝廷拨来的军饷任他取用。 现在却又随时要做回副将,他如何甘心。 想到这,他不言语,喝起了闷酒。 孙主事见萧远山如此,轻轻笑了起来,他道:“萧将军何必烦闷,想坐稳燕关主将,当下不就是一个机会吗?” “哦?”萧远山面露不解。 孙主事继续道:“虽说现在只查到墨翟私自派兵,但不代表墨翟没有别的心思,若是此时他畏罪自杀” 第一百九十四章 祸起 萧远山心中一震。 是啊,墨翟若是此时死了,那就真的是畏罪自杀,谁也说不清楚。 想到这,他突然有一种冒险的冲动。 只是他马上又冷静下来,“有宫廷禁军看管墨翟,如何近身?哎。” “呵呵,将军没有办法,不见得在下没有办法。”孙主事忽然笑的很有深意。 萧远山猛地抬头,“你到底是谁的人,想干什么。” 这个孙主事到燕关后便同他套近乎。 他本以为这是自己胜任主将,他不过巴结而已。 但现在,他终于露出自己的正面目。 孙主事并不紧张,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件递给萧远山,“不是只有萧将军希望墨翟死,现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墨翟死了,信上的人保证萧将军将是燕关主将。” 萧远山看完信,又看了眼下面的名字,神色复杂。 这一刻,他那股冲动越来越难以遏制。 “好,我答应你,不过宫廷禁卫军你要想办法。”萧远山说道。 孙主事点了点头。 下夜。 墨翟陡然惊醒,作为征战沙场的老将,保持机警是他的本能。 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匕首,他悄悄下床,猛地拿出火折子吹亮。 当火光照亮房内,他突然看见一张网飞向自己。 被网缚束住,他的行动受到了限制。 就在这时十余个蒙面人扑向了他,一根棍子敲在他的头上,他的意识顿时陷入黑暗中。 清晨。 当值的宫廷禁卫照常给墨翟送早膳。 当他进入墨翟房间,只见墨翟身体悬挂在房梁上。 他手中的饭菜掉落,惊慌失措地喊道:“墨,墨将军自杀了。” “什么,墨翟上吊自杀?” 范阳。 马源得到消息脸色瞬间惨败,“胡说八道,墨将军怎么可能自杀。” “大人,千真万确,很多人都看见了。”禁卫将领说道,“现在燕关传言墨将军是畏罪自杀。” 马源的背后冒起一层冷汗。 他绝对不相信墨翟会自杀,因为他知道墨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在这个节骨眼,他不可能不顾燕关的安危。 即便他真的要谋反,也不会现在自杀。 现在,他忽然这次对墨翟的调查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来人,去燕关。”马源说道。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次要出大事了。 他刚要走,忽然一个官员急匆匆走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范阳东市出了乱子,一大群百姓冲击了我们,混乱过后,那个士兵的人头没了。”官员说道。 马源一听更是恼怒,很显然有人在破坏调查。 而在范阳城能有这个能耐的除了袁家不可能有别人。 如此说来,刺杀墨翟这件事袁家有重大嫌疑。 只是现在证据被毁,这调查又得向后拖延。 怒哼一声,他道:“那就查盔甲,把范阳所有的宫廷禁军士兵派出去,从源头查,看谁家近期买了大量铁矿。” “是,大人。”官员应声离去。 交代了这件事,他立刻去了燕关。 一番审问,士兵的口径都一样,都说墨翟是吊在一根白绫上死的。 一连数日,他还是找不出疑点,马源更是焦躁,第一次他后悔来到燕州。 “不对,还有燕王,燕王不能再出事了。”想到什么,他立刻说道:“去燕城。” 袁府。 袁立接过袁修递过来的书信。 虽然被禁足,但只是他不能离开府邸,依然能够见袁家官员。 “北狄起兵了?”袁立看了书信,面色复杂。 “这是刚刚送来的,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墨翟死了。”袁修神色兴奋。 虽然墨翟没有死在他们手中,但墨翟最终还是死了。 “墨翟死了?”袁立吃了一惊,接着他仰头望天,喃喃道:“或许真是大颂气数将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立刻挑个将领带兵把郭图放出来,记住,这个将领要随时能牺牲掉。” “末将明白,只是看守郭图的禁军?”袁修迟疑了一下。 “全都杀了。”袁立无所谓的样子“以后,你我效忠的可能就不是大颂,而是北狄了,何必再在乎他们,可惜马源去了燕关,不然,这条老狗一样杀了。”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家主令符交给袁修。 “把这个交给郭图,令他即可领兵向燕关进发。”袁立肃声道。 袁修心中一震,双手接过,“是,家主。” 待袁修的身影消失,袁立望向墙壁上悬挂的一把匕首。 这时,他将匕首抽出,打量了一番,随即咬了咬牙,刺向自己胸口。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发兵 “什么,你说什么!” 燕城。 王府。 墨羽死死抓住马源的衣领不肯松手。 他的双目赤红,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颤抖。 马源被勒的喘不过气来,他一副要哭出来样子。 来到燕城,他便把墨翟自杀的消息告诉了燕王。 “墨贤侄,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墨将军自杀虽然疑点重重,但是当前也无法为查出其中的线索。” 赵煦示意了常威一样,常威将墨羽拉开。 “爹,爹”墨羽的手硬生生被常威掰开,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中来下来。 他似乎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倚在常威的肩上,嘴里只是不停的呢喃。 接着,他突然睁大的眼睛,再次冲向马源,“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我父亲十年来恪尽职守,一心为国,而你们这帮朝臣不但对我父亲的功劳视而不见,反倒处处苛责他,现在竟然还污蔑我父亲勾结燕王造反!” “我告诉你们,我来到燕王麾下就是父亲授意的,因为他对你们这些人的嘴脸感到恶心,今日,我还就反了!”墨羽不停大叫。 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常威打晕了他。 赵煦面色阴沉。 这不是针对墨羽,而是针对马源。 这次的审查乃是朝廷的命令。 他身为皇子,只能配合。 但在调查中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绝对是出在了前来调查之人身上。 “本王绝不相信墨将军会自杀,因为本王和墨将军都是清白的,绝对没有什么畏罪自杀,这是污蔑。” “而且在宫廷禁卫的重重保护下,墨将军被杀,这绝对是你的人里有鬼。”赵煦冷冷说道。 马源一脸晦暗,“虽然还无实据,但老臣相信殿下和墨将军是无辜的,而袁家绝对有问题” 他的话还未说完。 忽然一人急匆匆冲了进来,却是徐克。 此时徐克面色煞白,一副末日来临的恐惧模样。 “殿下,袁家反了,他们攻击了范阳的宫廷禁军,袁家长史郭图正领兵向燕关进发!”徐克喊道。 “什么!”马源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在他忽然觉得一切是那么的荒唐。 他们为何要怀疑燕王和墨翟? 如果一开始直指袁家,又怎会有今日之祸。 常威等一众将领俱都面色严肃。 墨将军死了,袁家反了。 现在的燕关面临着自大颂立国起最大的危险。 而且如果袁家谋反便等同坐实了他们勾结北狄人的事实。 在袁家兵发燕关的同时,恐怕北狄人的大军也在向燕关逼近。 “殿下,必须立刻出兵救援燕关。”常威沉声道。 吕昌,钟离等将领凝重地点了点头。 “殿下,我等愿战死沙场,护佑燕州。”钟离向前一步,抱拳说道。 “末将也是。”吕昌同样向前一步。 接着陈虎,秦山,白尚等将领一一上前。 “燕州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请殿下裁夺!”将领们同声道。 马源在燕王将领的身上一一扫过。 他突然涕泪横流,跪在赵煦面前,“殿下,当下燕州只有你能力挽狂澜了。” 赵煦沉默良久,他还有选择吗? 丢了燕州,便等于丢了他的封土。 丢了封土,他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别无选择。 “取本王的盔甲来。”赵煦说道。 凤儿和鸾儿一直守在门外。 里面的动静两人俱都听的一清二楚。 闻言,两人偷偷抹着眼泪,但还是去后院将赵煦的盔甲拿了过来。 就在议事堂中,赵煦换上了盔甲,带上了佩剑。 将领们一个个目光灼灼。 这一次,他们将再次同燕王并肩作战。 “爹” 就在这时,墨羽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他立刻拔除佩剑就要砍马源。 赵煦喝道:“够了,袁家反了,现在不是你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墨将军死了,但燕关还需要有人主持大局,你是墨将军之子,有在燕关为将,当下只有你能号令燕关将领死守城池。” “袁立反了。”墨羽闻言,心中一惊。 多年受父亲的熏陶,他本能地认为当下应力保燕关。 他望了眼马源,将佩剑收下。 赵煦继续道:“你们立刻归营,号令三万将士向燕关出发。” “是,殿下。”常威转身离去。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准备,所有物资俱都妥当,当下便可出发。 赵煦又对刘福说道:“袁家此番叛乱,只怕会把燕州搅个天翻地覆,上谷郡和燕郡就交给你了。” “殿下放心,下官同样准备好战死了。”刘福脸上挂着坦然的笑容,“能够追随殿下,乃是下官此生的福气。” 赵煦握住他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接着他大步走出议事堂。 门外,凤儿和鸾儿泪眼蒙蒙。 在两人头顶各自轻抚了下,赵煦对她们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往前走去。 “殿下,带上这个。”鸾儿追上前来,将一个锦囊塞到赵煦手中。 凤儿擦去眼角的泪珠,“殿下不需要挂念我们,只管去吧。” 赵煦握住锦囊,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这次突发的情况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自己也不清楚战争的结果是什么。 但是身为燕王,他必须为守护的一切去战斗。 半个时辰的时间。 北大营的将士俱都集合完毕。 队伍中,一百门装载了炮车的守城炮,二十门八斤弹的野战炮格外显眼。 和上谷郡不同,这次的火炮没有用布遮挡起来。 其厚重的金属质感只是看着便令人生畏。 军队的动静惹起了燕城百姓的注意。 袁家谋反的消息也传播出去。 当军队缓缓沿着大街自东门而出,街道两旁站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他们知道,这次燕王将再一次为他们征战。 不过这一次他们面临的敌人比任何时候强大的多。 “燕王殿下千岁!”人群中,有人喊起。 接着这句话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冲上了云霄。 无数的百姓口中呐喊着,他们的脖子红了,嗓子疼了,但依然不肯停下。 响亮的声音即便王府亲军的队伍走出很远也能听见。 士兵们在这种呼喊声中望向马上一身戎装的燕王,神色逐渐坚毅。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初战 卢龙山。 袁家兵马如同一道黑色的河流穿过山谷。 郭图一身戎装,望向地上干涸的血迹。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墨翟几乎被袁家子弟杀于此地。 如果墨翟当时死了,是不是就不会被北狄逼迫出兵了?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随即,他目光一冷。 对他而言,现在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此刻,他走向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或许大颂人今后会骂他和袁立是国贼。 但这又如何。 成王败寇。 当有一天北狄的铁骑踏碎大颂的河山。 袁家只会是新朝的功臣,而他将继续享受无上的富贵。 “袭击燕王的兵马去了吗?”郭图对袁修说道。 “去了,他们会在平郡阻击燕王兵马。”袁修道。 郭图点了点头。 他没有忘记燕王的存在,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燕关。 只要破了燕关,北狄大军入关,燕王逃不了一个死。 所以,他要集中所有兵力攻打燕关,不能有失。 但他很清楚,袁家兵马一动,燕王不可能无动于衷。 于是他想到了分兵去牵制燕王兵马,两万袁家杂兵在平郡拖住燕王,两万杂兵则去攻打燕城,让燕王分心。 平郡。 王府大军进入这里不到半日,一只旗帜杂乱,盔甲样式繁多的军队挡在了大军面前,人数足有两万余人。 军阵前。 一个将领纵马来往奔驰,口中高喝:“燕王,我乃袁家都尉董琦,还不速速上前受死。” 王府军队行进时,一直有探马在前侦查。 得知前面有军队挡路,常威便下令军队一面行军,一面变阵。 停下时,军队已变成作战时用的大横阵。 现在,他们随时能够对这只挡在面前的军队发动进攻。 “殿下,打吗?”常威问道。 这是只军队怎么看都像是袁家的杂兵。 其目的自然是为了阻碍他们驰援燕关。 赵煦轻轻点了点头,“将火炮拉上前来。” 自袁家起兵后,炎卫往来传递消息。 路上,他便得知郭图分兵前来,要拖住他。 得到他的命令,一百门发射32斤重炮弹的守城炮被推到阵前。 二十门野战炮被牵引到王府军阵两翼,一边各十门。 “让骑兵准备!”赵煦再次下令。 此次钟离带来的四千骑兵充当轻骑兵,利用其机动性负责追杀,奇袭。 而陈虎麾下的一千五百名骑兵俱都换上了板甲,马匹也都披上了盔甲装具,扮演实打实的重骑兵。 跨过燕山,燕州地区便是一马平川。 在这样的地势中,重骑兵就是步兵的噩梦。 不过在让陈虎冲杀前,他需要用火炮来打乱对方的阵型,让他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什么东西?” 当燕王士兵闪开一条道路,一门门闪烁金属光泽的铁管子出现在阵前,董琦心中一颤。 得到要进攻燕关的消息后,他以为郭图疯了。 但郭图提到北狄大军马上就到,同袁家里应外合攻打燕关后,他立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站在了袁家的一边。 于是在得到郭图的命令后,他果断前来叫阵。 对战胜燕王他自然是不抱希望的。 但是他必须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否则北狄入关,他如何在袁立面前表功呢? 再者,他出身平郡豪族,本就和袁家一心。 在他们看来,燕州完了,大颂也完了。 一旦北狄入关,将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摧毁大颂。 此时不争着立功,更待何时? 他正想着。 忽然就见铁管子后面的士兵擦亮了火折子。 本能意识到不妙,他立刻往自家军阵中跑去。 当还没有跑出几步,忽然“轰轰轰”闷雷一般的炸响崩出。 巨大的声响吓得他如呆鸡一般。 而他坐下马匹受惊嘶鸣,撩起前蹄将他摔落马下。 就在他坠地的瞬间,他感到数道劲风从他身边擦过。 一道道黑影飞出了他身后的军阵。 “呲呲呲” 一声声接一声猪肉被拍打的似的声音响起。 他望去,只见密集的军阵出现数个缺口。 每个缺口有十来个士兵倒在血泊中,没死的士兵不断发出惨叫。 这一刻,他脑袋麻麻的,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而对士兵们来说,董琦是幸运的。 巨响传来的瞬间,不少士兵被吓得浑身一抖,甚至有的士兵直接坐在了地上。 但这似乎只是开胃菜。 他们还未反应过来这巨响是何物,突然感觉到脸上湿湿黏黏的。 一个士兵擦了擦脸,发现手上全都是鲜血。 他如同僵尸扭打脖子一般看向身侧,只见旁边的士兵脑袋只剩下了半个黏在脸上,鲜血正从他的脖子里喷出来。 而在这个士兵的身后一小片地方,没一个活人。 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一种极度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整个身体如同僵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轰轰轰”就在他还未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燕王军中再次传来巨响。 这时他看见了。 一个黑色的残影冲向他们,掠过之处血肉横飞。 那是燕王带来的武器!就是那个铁管子干的。 袁家士兵的腿不受控制了,仿佛钉在了地上。 他艰难地迈开腿,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逃! “妖术啊!” 一个士兵再也受不了了,如同疯子一般捂着头大叫一声,丢下手中的剑就跑。 其他士兵心中紧绷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声中弥漫开来。 甚至没有一个袁家将领阻挡士兵,整个袁家军阵乱了起来。 “轰轰轰”巨响如同地狱的使者再次降临。 黑色残影再次刺穿了军阵,带起腥风血雨。 一条线上七八个士兵肢体破碎。 这令人惊骇的一幕让袁家士兵们恨不得自己多长两条腿。 当下袁家军阵彻底打乱,士兵跑的随处都是。 但就在这时。 他们忽然听见一种不同于巨响的声音。 “隆隆隆” 有袁家士兵回过头。 他们看见在夕阳的光辉中,一群身穿银色盔甲,马匹也披着盔甲的骑兵排成一条横线。 第一排骑兵手中的马刀扬起,向他们而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兵临城下 董琦趴在地上。 刚才的巨响中,他根本不敢抬头。 但现在,他再也无法装死。 如果他还躺在这里,骑兵们的战马会将他踩成肉泥。 从地上爬起来,他不顾一切向已经四散溃逃的袁家士兵跑去。 只是他还未跑出十步,只觉胸口一疼。 低头看去,一只利箭从他的背后刺入,从胸前穿出。 眼前一黑,他整个人倒在地上。 在失去意识的瞬间,他后悔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赵煦身侧,徐烈缓缓收回弓箭。 赵煦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陈虎率领的重骑兵身上。 此时,袁家兵马如同两万只漫山遍野跑的鸡。 重骑兵突入,如同压路机一般碾了过去,无人可以阻挡。 “钟离,将这些袁家士兵驱赶到一起。”赵煦说道。 “是,殿下。”钟离艰难咽了口口水。 他现在十分庆幸投入燕王麾下,否则面临这一切的就是他了。 他可绝对不想尝尝这些火炮发出的炮弹。 “隆隆”马蹄声响起,钟离领着穿着鳞甲的轻骑兵奔腾而出。 他们从两翼包抄,将四散逃离的袁家士兵驱赶向中央。 眼见逃无可逃,袁家士兵们纷纷丢下武器,跪在了地上。 投降了。 这时赵煦对常威示意了一眼,王府大军再次向前进发。 来到投降的袁家士兵前,赵煦道:“燕州的百姓们,袁立谋反,燕关危在旦夕,难道你们还要继续跟着他作乱吗?难道你们就甘心沦为北狄人的奴仆?” 袁家士兵们望着燕王。 他们早就听说了燕王在燕郡和上谷郡的一切。 对燕王,他们心向往之。 奈何,他们却不是燕王封土上的子民。 “殿下,我们不想造反,我们是被逼的,不来就犯了军法。”一个袁家士兵喊道。 “殿下饶命,我们绝不想造反。” “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 袁家士兵们一个个喊起来。 赵煦点点头,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他灭张黄杜三家时,不少豪族私兵直接选择了投降。 在平郡,他相信同样有不少百姓是被豪族裹挟的。 袁家说到底,不过是燕州的超级豪族。 “既然如此,拿起你们刀剑杀掉奴役你们的将领,如果你们有勇气,就随本王前往燕关,击败袁家,抵御北狄人的入侵,从此做本王的人。”赵煦大声说道,这些将领俱都出身豪族,没什么可惜的。 “做殿下的人?”一个袁家士兵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望向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袁家将领,他拿起地上的长剑刺了过去。 袁家将领立刻倒在血泊中。 这个袁家士兵的举动起到榜样作用。 众多士兵捡起了地上长剑搜罗着袁家将领的身影。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地上躺满了袁家将领的尸体。 赵煦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如果没有袁家的谋反,他或许会留着这些袁家将领去矿山挖矿。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处理这些袁家将领。 而且这些袁家将领就是燕州的不稳定因素,留下十分的危险。 特殊时期做特殊事,他们只能死。 王府大军继续前进。 袁家士兵们你望我,我望你。 有些勇敢的士兵加入了王府士兵的队伍,他们跟在王府军队后面向燕关出发。 也有部位士兵丢下了刀剑,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空旷的田野中。 不多时,几个王府亲军的将领来到后面,一面走,一面将他们编入军中。 “殿下,有八千人跟我们来了。”常威赶了上来,向赵煦回禀,语气带着叹息,“还有不少袁家士兵跑了。” “八千人不错了。”赵煦笑道,“世事本如此,家国危亡,肯舍命戍卫的总是其中一群最勇敢的人,胆小鬼在战场上也是多余。” “殿下说的是。”常威顺着燕王的目光掠过雄赳赳气昂昂的王府亲军,豪爽一笑。 燕关。 萧远山正在院子里悠哉喝着小酒。 这时,一个将领疾步而来,满头大汗。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萧远山对没有敲门就进来的将领很是不满。 将领根本没有在意萧远山的愤怒,他急声道:“将军,出大事了,袁家造反了,袁家军队就在城外二十里处,马上就要到达燕关了。” 萧远山闻言,将酒杯一摔,怒道:“胡说八道,袁家这件事是墨翟在造谣,现在他畏罪自杀,你们怎么还信?怎么,你们是对我这个燕关主将有什么不满吗?” “将军,末将不敢胡说,这是探马侦查到的情况,还请将立刻抽调人马防御南面城墙。”将领继续说道,语气分外焦急。 “来人,将此胡言乱语之辈给本将拖出去。”萧远山有几分醉意。 虽然墨翟死了,但是他清楚墨翟在燕关的威望。 当下的将领们对他执掌燕关绝对是不服气的。 他正想着接下来要提拔自己的心腹,打压墨翟的人。 现在这个将领正给了他立威的机会。 他的话音落下,忽然又一个将领急匆匆而来。 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将领道“将军,五十里外发现北狄大军,人数不下三十万。” “哈哈哈”萧远山突然大笑起来。 现在他更确信这是墨翟麾下将领捉弄他了。 笑声渐息,他登时冷了脸,“来人,将他们两个一起拖下去,重打四十军棍,再有胡言乱语,扰乱军心者,当斩首示众。” “将军,这不是胡说,燕关危亡,燕关危亡” 两人将领被侍卫们拖下,他们一面挣扎,一面大叫。 但萧远山根本不理会两人,而是继续喝起了小酒。 “这燕王虽讨厌,但酿的酒就是好喝,嘿嘿”萧远山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一壶酒下肚,萧远山有了六分醉意,回到屋里呼呼大睡。 夜半。 一个将领慌慌张张进了萧远山的屋子。 这个将领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将军,燕关完了,燕关完了。”将领喊着。 萧远山看清来人的面目,怒道:“你怎么也和那群将领胡闹。” 此次来的将领命叫萧庆,是他的萧家的族人。 “将军,我怎么可能骗你,袁家真的反了,北狄人真的来了,他们已经兵临城下了,不信将军大可以去看。”萧庆哭丧着脸。 “好,我今日非要拆穿你们的谎言不可。”萧远山大怒。 一个将领如此,两个将领如此,令他异常恼怒。 怎么可能?北狄人从来不会在隆冬进攻燕关。 披上衣服他去了北城墙,只是当他登上城墙,看见黑暗中如无数萤火的火把亮光时,他的酒意顿时飞向九霄云外。 心中只剩下如同黑夜一般浓重的恐惧。 第一百九十八章 脱逃 “将军,该怎么办?” “将军,该怎么办?” “” 一个个燕关将领围在萧远山身边,重复着同一个问题,如今该怎么办? 萧远山此时被恐惧逼迫的根本无法思考。 他转头四顾,在人群中寻找墨翟的身影,但又猛然意识到墨翟死了。 面对将领们的责问,他根本无法回答。 如果一切都是事实,袁家反了,北狄大又至。 那他们这是要两面夹攻燕关。 如此,燕关怎么可能守得住? “燕关完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 他望向众多将目光投在他身上将领,道:“立刻按照墨将军此前演练的那般布置。” 当日,墨翟满身血污归来便集合燕关将领演练燕关同时两面受敌的情况。 将领们闻言,躬身应是,纷纷转身离去。 这时,萧远山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问萧庆,“袁家兵马到了吗?” “还有不足十里的路程,已经有袁家的斥候出现在南门。”萧庆说道。 萧远山点了点头,“立刻召集将士,现在就走。” “是,将军。”萧庆说道。 燕关内大颂禁军不过十六万人。 北有北狄不下三十万大军,南有袁家十五万人马。 就是墨翟亲临,这燕关他也守不住。 与其如此,不如逃出燕关回益州萧家。 毕竟燕关一破,天下大势将急剧变化。 他萧家凭借益州天险说不得能自成一方,倒是也无人能追究他的罪责。 回到自己的府邸。 他立刻让自己的亲兵将金银细软收拾妥当。 过了一会儿,萧庆带了五十个骑兵过来。 这五十个骑兵俱都是萧家子弟。 “走吧,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萧庆说道。 萧远山点点头。 这燕关对他来说不过是棵摇钱树。 现在这棵摇钱树变成了要命的刀,他可不敢要了。 上了马,一行人向燕关南门而去。 守门将领见萧远山到来,躬身道:“萧将军这是去哪儿?” “本将要亲去劝说袁立悬崖勒马,还不速速打开城门。”萧远山喝道。 守门将领虽半信半疑,但萧远山乃是当下燕关主将,他只能照办。 纵马而出。 萧远山一行消失在黑暗中。 一个时辰后。 南面的黑暗中出现点点亮光。 亮光逐渐清晰,那是密密麻麻的火把。 袁家的兵马到了! 这时,燕关的将领们最后一丝希望破碎了。 萧远山骗了他们,他逃走了。 主将不战而逃,这个消息迅速在燕关传开。 将领和士兵们的士气顿时跌落到最低点。 最重要的是,当下的燕关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 每一个人能够统领将领们作战。 就在这时。 南门守将发现西面的黑暗中出现几点火光。 这火光越来越近。 到了近前,有一个声音在火光中响起。 “快开城门,我是墨羽!”说话的时候,墨羽将火把放在自己的脸边。 “是墨都尉。”守城将领认出了墨羽,发出惊喜的声音。 随即,他下令打开城门。 “萧远山呢?”入了城,墨羽问道。 城门守将叹了口气,将萧远山临走前的话说了。 “他跑的真快!”墨羽捏了捏拳头。 对他而言,他父亲的死,这个王八蛋也有嫌疑。 不过他立刻冷静下来,现在不是专注个人私仇的时候。 燕王为了让他及时赶到燕关,给他和随行骑兵一人配了四匹马。 他跑死了两匹马才刚巧赶到。 而王府军队因为大多是步兵,行军缓慢,至少得一日后才能赶到。 也就是说,燕关至少要挺过一日的时间。 “燕王殿下的兵马再有一日便可抵达燕关。”墨羽说道。 大敌当前,最重要的便是军心。 尤其是萧远山这个主将临阵脱逃,对将士的打击十分沉重。 虽说在燕关将士眼中萧远山不是个东西。 但是当下的萧远山代表的可是大颂朝廷。 “燕王来了。”将领们闻言窃窃私语起来。 这段时间燕王的名声早就在燕关将士们心中传开。 比起袁立,他们更加信任燕王。 毕竟,他们是大颂禁军,吃的是皇粮。 而燕王是皇子,代表皇家,他们自然亲近。 墨羽见将们的神色稍微安定,这时候拿出一封文书,“这是马御史给的,此次皇上令马御史前来燕州有便宜行事之权,得知袁立谋反,萧远山不能堪当大任,马御史令我暂代燕关副将之职。” 顿了下,他说道:“现在萧远山不知去向,当下燕关俱都听我号令。” 曾经墨翟麾下的心腹将领自然巴不得墨羽能够代掌燕郡。 墨羽常随墨翟,虽无其十分的本领,六七分的能耐还是有的。 有他指挥燕关将士,至少不会像萧远山那样一问三不知。 其他一些有势族背景的将领虽然心中不悦,但是马源的文书在,他们只得认了。 “是,墨将军。”一众将领齐声应道。 墨羽点点头,这时候又将整个燕关的将领召集过来,让他们往日演练那样布置。 其中,他在北面城墙留下十二万人,将其中四万人布置在南面城墙。 之后他骑马在燕关南北往来奔驰,检查防御。 南门外。 郭图望着火把闪耀的燕关城墙。 其上火把往来变动,显然是在筹备抵御之事。 “墨翟死了,城中的将领是萧远山这个酒囊饭袋,上天眷顾袁家啊。”郭图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本来,对攻打燕关,他还有几分不自信。 但得知墨翟死了,他忽然觉得大事可成。 扬起手,他令大军停下,对身边将领说道:“让将士歇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对燕关发起进攻。” 他没有打算休息一晚天亮再进攻。 因为他叛乱的消息已经传出去。 多停留一日,袁家面临的危险就多一重。 不提燕王,即便是势族的军队也可能进入燕州平叛。 所有对他来说,早一日拿下燕关,袁家就越安稳,如果北狄大军入关,燕州的大势便定了。 半个时辰的时间不长。 时间一到,上百个云梯被士兵们抬了上来。 同时三百门火铳被推到最前面。 望着暗夜中被火把照亮的燕关,郭图喝道:“进攻!” 第一百九十九章 死战 “杀!” 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喊声穿透夜色,扑向燕关城头。 在静谧的空气中传出很远,很远。 燕关士兵这一刻绷紧了神经,握住武器的手不由发力。 墨羽站在城墙的墙垛后面指挥着士兵。 碎石,滚木,火油俱都被搬了上来。 尽管南城的城墙相对北城要纤弱许多。 但其高度和厚度与燕郡的城墙相差无几。 只要指挥得当,他相信能挺到王府大军抵达。 “放箭!” 喊杀声越来越近,墨羽下令。 城墙上两千余命弓手立刻弯弓射箭。 凭借袁家士兵声音的响亮程度,他们判断袁家士兵和自己之间的距离。 “嗖嗖”一阵箭矢破空的声音在城头响起。 接着他们听见黑暗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燕关士兵正要射出第二箭,忽然他们同样听到一阵箭矢的破空之声。 “盾牌手。”墨羽叫道。 于此同时,其他将领纷纷传达命令。 城墙上的盾牌手立刻平举盾牌,将自己和弓箭手保护在盾牌之下。 “钉钉当当”一阵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 比起燕关弓箭手的数量,显然袁家兵马的弓箭手数量更多。 箭矢持续几十个呼吸才停止。 密集的箭雨中,有不少燕关士兵中箭,他们躺在城墙地面上不住哀嚎起来。 虽然出现了不少伤亡,但是由于演练多次,将领们依然有条不紊。 他们继续下令,“放箭!” 盾牌手放下盾牌,这时弓箭手再次打出一波箭雨。 于此同时,墨羽正在指挥士兵将火油从城墙倾倒下去。 袁家士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们刚刚做完,就见袁家士兵扛着云梯抵达城下,将云梯靠在了城墙上。 袁家士兵顺着云梯开始往上爬。 “火把!”将领们一个个叫起来,将命令传达下去。 一个个火把被扔到了城墙下。 立刻,沿着城墙根一道火焰之沟燃烧了起来。 “啊” 冲到城下的袁家士兵脚上沾了火油,立刻燃烧起来,在烈火中不住发出惨叫。 云梯也被火药点着了,但后面的袁家士兵还是不断登上云梯,向城头杀过来。 “自由放箭。” “扔石头。” “火铳对准他们。” “” 一道道命令传达下来,顿时城墙上碎石,箭矢,石弹如同雨点一般倾斜下来。 “啊“ 袁家士兵不断发出惨叫,在密集的攻击下,第一波攻城的时候瞬间伤亡惨重。 但就在这时。 士兵们忽然发现黑暗亮起火光。 接着一声声的闷响传来,那是袁家的火铳。 “咚咚咚” 石弹不断落在城墙上,砸中地面上,砸在墙垛上,也砸在燕关士兵身上。 因为是黑夜,他们根本看不见石弹的轨迹,也就无法闪躲。 “蹭蹭蹭”又是一阵闷哼声传来,袁家的火铳继续发射。 石弹不断给燕关士兵带来伤亡。 墨羽心中焦急,但没有丝毫办法。 他们给袁家士兵造成大量伤亡,袁家士兵也给燕关士兵带来伤亡。 战争,就是一场血肉鏖战。 城墙外。 郭图在黑暗中注视着城头的战况。 第二波冲锋的袁家士兵伤亡很大,很快被打退。 他立刻组织第二波冲锋,接下来这样的冲锋将会一波接着一波,直到他拿下这面燕关城墙。 “袁修,告诉士兵们,谁第一个登上城墙,赏银万两,连升五级。”郭图沉声说道。 这次袁家孤注一掷,没有任何退路。 唯有打破燕关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拿下燕关。 “是,大人。”袁修转身离去,将郭图的命令传达给将领们,将领们又传达给士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些袁家士兵立刻嗷嗷叫着,恨不得立刻冲上城头。 “敢死营何在?”给袁修下了命令,郭图高喝一声。 一个将领走上前来,在郭图面前跪下,“大人,末将在。” “炸毁城墙。”郭图喝道。 “是。”将领闻言转身离去。 回到营中,他立刻带领麾下士兵跟着第三波冲锋的士兵后面向城墙靠近。 不过这些士兵和其他士兵不同。 他们不是拿着刀剑,而是拿着一个镐子,鹤嘴锄等工具。 靠近城墙,他们不爬云梯,而是掘土覆盖在燃烧的火油上。 铺出一条道路,他们用镐子,鹤嘴锄在城墙上刨了起来。 墨羽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情况,他身上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他对一个校尉将领说道,“你们营的将领专门对付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城墙上凿出大洞,他们要用火药桶炸毁城墙。” “是,将军。”将领立刻离去。 马上,一些燕关士兵被组织起来,他们举起石头砸向这些凿城墙的士兵。 鏖战正激烈。 这时一个将领匆匆从北面过来。 来到墨羽身边,将领气喘吁吁,“将军北狄大军抵达城下了。” 第二百章 北狄兵动 墨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随即他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他父亲戍卫十年的燕关,无论如何,他不能让燕关毁在墨家人的手中。 打起精神,他对一个将领说道:“姜涵,这里交给你了。” 此人是他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将领,和他情同手足。 “放心吧,除非他袁立跨过我的尸体,否则一个袁家士兵休想进入燕关。”姜涵说道。 墨羽点了点头,下了城墙望北门而去。 抵达北门。 墨羽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城墙北面的空旷大地上,火把如同天上的星辰一样数不清。 根据白天探马估算的,这次北狄至少来了三个王帐,甚至可能是四个。 而这个数目基本上当年和宁锦决战时候差不多了。 后有袁家,前有北狄,这次他们看来对燕关是势在必得。 北城下。 恩科听着从南面传来的火铳声,露出笑容。 这次袁家配合的不错,赶在他们之前对燕关发起了进攻。 和他纵马并行的还有三人,他们分别是夜狼,弯刀,铜牛三个王帐的大王。 此次攻城,可汗指定了一个统御四个王帐的大行在。 这个大行在不是他恩科,而是夜狼王帐的大王,孛克帖。 “南面打起来。” 孛克帖侧耳从风中听着火铳发射时响起的声音。 他身量高大,面阔口宽,坐在马上比恩科三人更高。 “可汗欣赏恩科是有道理的。”弯刀王帐大王萨尔哥轻笑出声,“库图这些年没有做到的事情,恩科只是短短几个月就做到了。” “可汗一向目光如炬。”铜牛王帐大王拉姆低沉的嗓音响起。 恩科没有说话,尽管三位大王是在表扬他,但他无法高兴起来。 三人对他父亲的蔑视是另一种对黑铁王帐的讥讽。 心中虽然不悦,但他却不能表现出丝毫不满。 在北狄十王帐中,只有黑铁王帐的大王同可汗有血缘关系。 其他大王都是以前部落的首领,或是凭借战功获取的王位。 所以其他王帐本就对黑铁王帐有些轻视,认为库图名不副实。 对此,恩科自小就深有体会。 现在,他成了黑铁王帐新的大王。 他不允许这种偏见继续在草原上滋长。 这次,他要向其他人证明,他当得起黑铁王帐的大王。 “大行在,请让我们黑铁王帐先上吧!”恩科跳下来马,在孛克帖的面前弯腰,低下头颅。 孛儿帖发出一阵笑声,“恩科,你真是一个勇敢的孩子,不过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不能南下大颂就在于此次战役,这可不是玩笑。” “大行在,恩科急于洗刷黑铁王帐的耻辱,或许该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先上。”萨尔哥的面容在火把的照耀中忽明忽暗,他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绝非好心。 久经沙场,他十分清楚初始的战斗伤亡最大。 登上燕关城,他们只怕要消耗掉一个王帐的兵力。 当然,若是这个王帐真的登上城墙,功劳自然最大。 但他不相信黑铁王帐只凭自己就能拿下燕关。 于是如此,不如让急于表现的恩科先上。 等黑铁王帐和燕关士兵打的精疲力尽,他们再摘桃子。 拉姆低沉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孛儿帖自然清楚萨尔哥和拉姆的想法。 沉思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恩科,珍惜这次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在他看来,黑铁王帐在四个王帐中实力最弱。 让他们消耗燕关士兵的守城器具似乎也不错。 与其留着烂梨子在最后,不如先扔出去。 如此,还能卖恩科一个人情。 “我会记住大行在的恩情。”恩科扬起头。 他不愚蠢,知道首先攻城的要害。 但对他来说,黑铁王帐的耻辱只有拿自己的鲜血来弥补。 “现在就进攻,要以最快的时间拿下燕关。”孛克帖说道。 他不得不承认一点,恩科做了件大事。 燕关被两面夹击的事情十年才有这么一次。 可汗对这次攻城抱有十分巨大的期望。 他绝对不允许失败。 “是。”恩科点了点头。 他来到黑铁王帐的队伍中找到了库图。 “父亲,这是你洗刷耻辱的机会,大行在答应我们首先攻城。”恩科说道。 库图,塔姆和查尔哈一直在焦急等待。 得知这个消息,他们都松了口气。 听到恩科再次喊自己为父亲,他道:“恩科,我的孩子,不登上燕关的城墙,我不会活着回来。” 恩科点点头,沉默着离去,如果拿不下燕关,他同样不会让自己的父亲活着回来。 “呜呜” 沉重的号角声响起。 库图扬起弯刀,仆从兵在他的命令下缓缓上前。 这些仆从兵有大颂人,宁锦都司之战后,那里的大颂人被各个王帐瓜分。 也有高丽人,高丽向北狄称臣后送了一批奴仆给他们驱使。 里面也有西面的奥曼人,征服了那里的土地后,他们抓了不少奥曼人。 这样的仆从兵他们黑铁王帐有三万人。 此时,仆从兵脱离了军阵向前移动。 前面的仆从兵扛着云梯,中间的仆从兵推着楼车。 这是一种高大的攻城器械,犹如一座带着车轮的高塔,高塔内有梯子。 在楼车的正面覆盖着一层铁甲,保护里面的士兵不被弓箭袭击。 每个楼车一次性能装三十个士兵。 抵达城下,这些楼车的门便被推开。 这时只要将梯子靠向城墙,士兵便可更迅速登上城墙。 仆从兵的最后是拿着弯刀的督战队。 任何在战斗中逃跑的仆从兵都会被他们剁成肉泥。 对北狄人来说,仆从兵的命低贱如同蝼蚁。 不过不能在战斗中死亡,同样没必须继续活着。 燕关城头。 气氛如同乌云压顶一般凝重。 听着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每个士兵连呼吸都是压抑着的。 “嗖嗖嗖” “咚咚咚” 就在这令人紧张的氛围中,空中传来箭矢的破空声,同时北狄人的火铳冒起亮光。 那一闪的瞬间,墨羽估计至少又七八百门火铳。 弓箭袭来,燕关士兵立刻举起盾牌保护弓箭手。 比起袁家的箭雨,北狄人箭雨来的更加密集。 箭矢如同暴雨的雨点般倾斜下来。 一时间箭矢落地的金属撞击声,石弹的碎裂声,以及燕关士兵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 墨羽的注意力没有被引开,他始终注意着城下的动静。 感到脚步声和车轮的滚动发出的咿呀声,他喝道:“点火!” 在北门城门前有条壕沟。 这是一条宽两米多的壕沟,如同护城河一般横亘在燕关前。 在壕沟流淌的是一层层厚厚的火油。 袁家攻打南门前,北门的士兵便将火油倾倒了进去。 “点火。”墨羽下令。 壕沟的作用是迟滞敌人的进攻,同时照亮附近的区域让城墙上的士兵视野更加开阔。 得到他的命令,弓箭手点燃箭矢射向城墙。 顿时,城墙三十米外的豪族如同一条火龙从低下冒出。 火光的照耀下,墨羽看见密密麻麻的北狄士兵拿着弯刀停留在壕沟数米远的地方。 这些士兵从东到西,分布在每一块土地上。 “放箭!” 见到这么多北狄士兵漏出身影,燕关将领一个个高喝起来。 一阵弓弦响起,一波箭雨洒向北狄军中。 第二百零一章 希望 “北狄人攻城了!” 北方的火光亮起,伴随着火铳的低鸣。 郭图细细听着,眼中的笑意逐渐浓厚。 此时,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经过半夜的鏖战,就要天亮了。 “将士们,听见了吗?那是北狄大军进攻的号角,我们马上就要胜利了,只要打碎燕关,从此什么大颂朝廷,什么八大势族不过是狗屁,袁家将会是真正的人上人。”郭图的高喊声中带着异常的兴奋。 袁家将领们闻言,俱都精神一阵。 半夜过去了,燕关南门依然固若金汤。 他们的士兵有两万余人倒在城下。 攻伐中,守城的一方天然占据地利,想要取胜至少也得有三倍以上的兵力。 打到现在,他们的士气不禁有些低落。 但现在郭图的话立刻让他们重拾信心。 “继续攻城!”见将领们兴奋起来,郭图趁势高叫。 在他的命令下又一波袁家士兵冲向了城墙。 天边的鱼肚白逐渐被金色的光芒取代,大地完全亮起来了。 南门,燕关士兵们轮班吃了饭,刚登上城墙,他们就听见袁家士兵的喊杀声。 “快,快,快,回到自己的位置。”姜涵脸被一块碎石划伤,留下一道血痕。 他手中的剑上沾满了鲜血,上次的冲锋中已经有袁家士兵登上城墙,一番鏖战过后,他们被赶了下去。 现在,这些袁家士兵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又冲了上来。 “滚木。” “火油。” “碎石。” “火铳往那边打。” “” 将领们的呼喝声再次响起,姜涵城墙上来回疾走,指挥防守。 半夜的鏖战,他们伤亡了三千余人,现在城墙上满是血污。 不过袁家也不好受,他们士兵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下,如同沙袋一样垒成了一个斜坡。 南城的城墙本就不高,这些尸体堆让袁家士兵更容易登上城墙。 而郭图也有借着尸体替代的云梯的意思。 每次冲锋都有士兵将尸体垒在一起。 南城的战斗逐渐白热化,北门的战斗也逐渐血腥。 北狄人凭借弓箭的优势,一波波将箭雨投向城墙。 在火铳和石弹连续不断的袭扰下,大量的燕关士兵伤亡。 “放!” “放!” “放!” “” 城墙上,墨羽嗓音嘶哑,不断指挥火铳和弓箭手射击城墙下的北狄士兵。 在北门,他集中了八成的火铳,弓箭手,以及滚木,火油等防御资源,为的便是应对北狄的攻城。 “将军,仆从兵们又上来了。”一个将领指着缓步向前的北狄士兵。 墨羽凝重地点点头。 每个燕关将领都能够区分出来北狄士兵和仆从兵的区别。 也都清楚北狄人作战方式。 所以打到现在,北狄人死的是仆从兵,而他们死的是实打实的士兵。 正因此,望着一具具燕关士兵的尸体被抬下去,他分外心疼。 “杀!” 望着潮水一般涌过来的仆从兵,墨羽抽出佩剑指向城下。 一时间,箭雨,石弹,碎石,滚木再次落下。 城外。 库图站在仆从兵军阵的最后,他焦急地望向城头。 燕关士兵的坚韧超出了他的想象。 现在他似乎懂了为什么这十年里对燕关的进攻都失败了。 十余米高的城墙让他们的攻城变得十分困难。 半夜的鏖战,一半的仆从兵倒在了城墙下。 而最重要的是,他根本看不到取胜的希望。 塔姆和查尔哈同样很焦躁。 这是他们的翻身仗,如果打不好,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站在战场上了。 “怎么办?”两人看向库图。 很显然,凭借这区区三万人根本无法触碰到燕关城头。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三人回过头,只见黑铁王帐的士兵缓步上前,站在了仆从兵的身后。 恩科骑着马走上前来。 尽管他希望只凭这些仆从兵就拿下燕关城墙,但毫无疑问这是种奢望。 现在,他必须投入黑铁王帐的士兵。 “黑铁王帐的声誉就在此一战,即便王帐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给我登上城墙。”恩科高喊,目光在库图三人身上扫过。 库图望向恩科,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下了马,拿起弯刀走到仆从兵的最前面。 塔姆和查尔哈跟在库图身后,同样举起了弯刀。 恩科一路目送父亲,这一刻他忽然欣慰了,他的父亲不是懦夫。 “杀,拿下燕关,拿下燕州,拿下燕王的头颅!”库图大叫。 将弯刀斜指燕关城头,他和塔姆三人带头冲向了燕关城墙。 库图一人当先,黑铁王帐士兵顿时士气大震。 他们喊叫着,跟随库图冲了过去。 墨羽一直在注意北狄军队的动向。 当他认出领头的人是库图时,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他们将面临一场异常残酷的厮杀。 战斗持续着。 从早晨到中午,又从中午延续到夜晚。 北狄人一次次被打退又一次次冲过来。 仆从兵死光了,黑铁王帐的士兵补上再次发起进攻。 城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借着尸山血海,在傍晚,北狄人登上了城墙。 “大颂狗,给我死!”查尔哈将云梯支在尸山上跳上城墙。 弯刀扬起将一个燕关士兵砍倒在地。 塔姆和库图也爬了上来,领着士兵试图给北狄士兵占领一块区域,以让更多的北狄士兵登上城墙。 “嗖嗖嗖” 他们还未站稳脚跟,密集的箭雨飞向了他们。 塔姆登时身中数箭倒在地上。 “塔姆。”查尔哈眼睛赤红。 大叫一声,他扬起弯刀冲向大颂士兵。 但数支长矛刺穿了他的身体。 这批北狄人登上城墙立刻引起了墨羽的注意,他自然调兵遣将过来堵住这个缺口。 城墙上燕关士兵还占有绝对优势,一番厮杀,北狄士兵被杀得连连后退。 塔姆死了,查尔哈也死了。 库图一面与燕关士兵厮杀一面看向走过来的墨羽。 惨笑一声,他道:“真可惜啊,我没有机会亲手杀了燕王了,不过我的承诺实现了,我登上了城墙,这燕关,你们守不住了,燕王还得死!” “做梦去吧!”墨羽抽出佩剑刺向库图。 库图立刻举起弯刀抵挡,这时墨羽一脚踢在库图肚子上。 一阵闷哼,库图从城墙上掉落在尸体堆中。 墨羽正要跳下去厮杀,忽然一直箭中正他的胳膊。 “嘶”墨羽痛呼一声。 “将军快走。”将领们见状,立刻将墨羽掩护走。 似乎是库图登上城墙激励了他们,更多的北狄士兵向城墙涌了过来。 只是这次,不只是黑铁王帐,其他三个王帐同时出动了大军。 墨羽边走边心中发寒,还能坚持多久,他也不知道。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的父亲能站在城墙上。 夜色降临了。 燕关的战斗依然还在继续,夜半,一声巨响响彻了燕关。 听到这个声音,燕关将领心中俱都一颤。 南门。 姜涵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袁家士兵在城墙下引爆了火药桶。 一段城墙在巨大的爆炸中坍塌。 这一刻,他的心揪到了一起。 一日一夜的鏖战,南门的兵力几乎伤亡过三成。 但他不敢向墨羽要兵支援,因为他知道北门更困难。 “兄弟们,我们没有退路了,燕关就在我们手中,燕关之后是大颂百姓,就你们的妻女,我们决不能让北狄人踏过燕关,今日我们就在这里死战到底!”姜涵抽出佩剑。 望向从城墙缺口涌入的袁家士兵,他亲自带领士兵冲了上去。 “杀!”燕关士兵跟随了过去。 顿时城墙缺口处双方士兵厮杀成了一团。 城外,郭图嘴角上扬。 他赢了,燕关的城墙到了,尽管损失了三万人,他还有八余万的兵力。 而失去城墙庇护的燕关禁军绝对顶不住他的进攻。 “全军压上!”郭图淡淡说道。 在他命令下,袁家士兵冲向了燕关。 这时厮杀变得异常残酷起来。 一个个燕关士兵倒在袁家士兵的刀下。 他们的数量太少,往往一人要应对两三个袁家士兵。 但他们没有溃散,戍守燕关的职责让他们不肯抛弃这里。 尸体在缺口处越堆越高,东方黑暗再次被阳光驱散。 姜涵累的几乎虚拖,他斜躺在缺口处的城墙上,一个袁家士兵端着长矛刺向了他。 眯着眼睛,他一声惨笑,准备接受死亡。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西面的地平线上似乎有一道银色的洪流。 他顿时睁大的眼睛,又揉了揉。 没错,这不是幻觉,的确是一道银色的洪流。 “燕王,燕王”姜涵的脑子里全是这两个字。 这一刻他的身体里忽然爆发出一股莫名的气力,他猛的侧身闪过袁家士兵的攻击,一剑刺穿了袁家士兵的身体。 “燕王来了,燕王来了!我们有救了。”姜涵高喊着。 燕关士兵纷纷望去,他们看见了。 在大地之上,朝霞之下,一只银色的军队正在向他们缓缓地走来。 燕关有希望了。 第二百零二章 炮击 “燕王!” 郭图怨毒的目光穿过战场上的硝烟抵达身穿银色盔甲的军队。 是的,这是燕王的军队。 这些银色的盔甲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就差一点了,只要杀入燕关,我们就赢了。”郭图呓语一般呢喃着。 从半夜到现在,南城的城墙虽然倒塌。 但燕关士兵在缺口处一直和他们死战。 当前,袁家军队还没有突破这道防线,大举进入燕关。 所以这是不够的。 因为只有从背面杀向北面的城墙,扰乱燕关守军的进攻,北狄大军才能够顺利入关。 而他们袁家才会真正取得胜利。 “袁修,挡住他们!”郭图指向不断接近的燕王军队,“不惜一切代价。” 袁修凝重地点了点头。 抽出佩剑,他纵马向西而去。 数十个将领跟在他的身后,口中不断发出号令。 袁家军阵临西一面的军队立刻转向,四万余人迎向燕王军队。 在一片空旷的阔地上,两只大军如棋盘上的棋子相向而行。 “炮兵前往两翼,建立炮兵阵地,交叉射击。” 赵煦纵马立在一块稍高的土丘上。 王府大军还在向前推进,他和常威等核心将领驻扎下来,指挥战役。 传令兵不断将他的命令送到军阵当中。 炮兵们立刻牵引战马来到军阵两翼,将火炮卸下,炮口瞄准袁家军阵。 同时,左右两侧各有两个营的长矛兵在炮兵阵地边停下,负责保护炮兵。 待炮兵阵地构筑完成,赵煦下令士兵停止前进。 此时袁家军阵距离他们还有五百米的距离。 “重骑兵准备,轻骑兵到两翼。” “火炮打葡萄弹。” “” 赵煦有条不紊地下达一道道命令。 这个葡萄弹就是他让王崇这段时间制造的特殊炮弹。 不同于单独一个大的炮弹,这种葡萄弹是由许多小铁球组成,用布匹捆绑成一个圆筒形状。 在炮弹的底部有一个和炮口口径一样的圆饼铁托。 发射的时候,火药会催动铁托,葡萄弹受力便会飞出。 由于火药的力量很大,这些铁珠会从包裹的布中飞出,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打击一整个面。 而交叉射击会让和机枪的交叉射击一样,让伤害面达到最大。 一切筹备完成,战场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燕关隐约的厮杀声传来。 常威的目光不住瞥向燕关方向,他很焦急。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如果是他,他会立刻下令全军出击,与袁家士兵鏖战,再杀往燕关。 但现在指挥权在燕王的手上,他只能不住发出叹息。 赵煦看了眼常威,他知道常威在想什么。 只是如果莽撞地冲杀只会让两军迅速搅在一起。 如此一来,他就无法发挥火炮真正的威力了。 现在的袁家走上的一条不归路。 袁家将领到士兵每个人都清楚,因此他们的战斗意志不弱。 陷入肉搏只会延迟他拯救燕关的时间。 “威武,威武,威武!” 袁家士兵结成紧密的阵型,如同一个个蚂蚁组成的方块前进,同时发出低沉的口号。 王府士兵此时同样是一个个方块组成的大横队,正面迎着袁家军阵。 如果按照往日的冷兵器时期的打法。 接近之后,双方便发起冲锋,混在一起肉搏。 此时,袁家军队就是这个想法。 他们的军阵井然有序,士兵迈出的步子几乎都一样长短,以保证阵型不会混乱。 四百米。 三百米。 二百米 赵煦在估算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就在二百米的时候,袁家的骑兵突然从两翼包抄过来,每一翼足有五千骑兵。 “殿下!”常威憋不住了。 一旦让袁家骑兵包抄过来,绕到背后,他们将腹背受敌。 赵煦没有说话,王府军队依然不动如山。 常威“诶”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一百米! 这时,原本匀速驰骋的袁家骑兵突然加速,试图快速包抄。 见状,赵煦喊道:“开炮!” “开炮!”常威闻言立刻跺脚大叫。 命令传下。 随着“轰轰轰”的巨响,大地在这一刻似乎都轻微颤抖起来。 两翼的炮兵阵地上,火炮喷吐出火舌。 葡萄弹从炮口崩出,铁珠渔网一样飞向疾驰过来的袁家骑兵。 当炮声响起,袁家骑兵的坐骑俱都受到惊吓。 很多马匹扬起前蹄,本能要逃走。 袁家骑兵同样被巨响吓的慌了神,任由马匹将他们甩落。 他们心里冒出同一个疑问“这是什么鬼东西?” 只是,他们中很多人的思考立刻被终结了。 火光和烟雾冒起的几个呼吸间,黑色的铁珠如狂风骤雨撕碎了他们和坐骑。 袁家骑兵们还未反应过来,一蓬蓬血雾在他们身上爆开。 有人失去了胳膊,有人失去了腿,还有失去了脑袋。 甚至还有人瞬间四分五裂。 一个瞬间前面的袁家骑兵如同多诺米骨牌倒下一片。 “怎么回事儿?”后面的袁家骑兵紧急勒紧了马匹。 前面的骑兵纷纷倒下,他们的视野忽然开阔。 但望着一地断肢残骸,他们觉得自己的呼吸就要停止了。 只是不等他们回过神来,不远处再次亮起火光和烟雾。 怔住的袁家骑兵再次被撕碎。 这时候袁家骑兵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不管冒着光亮和巨响的东西是什么。 毫无疑问,这些东西会像杀鸡一样简单,将他们毁灭。 而且他们无法做出任何抵抗。 眼见一地的血肉,袁家骑兵再也受不了了,尖叫着,他们勒马就跑。 “这” 常威和一众将领俱都看傻了。 两轮炮击下,一千余袁家骑兵永远倒下了。 这简直如同一只铁锹拍在了蚂蚁窝里。 不要说袁家骑兵,即便是他们也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种炮弹他们只是听燕王说了,但从未见过真实的效果。 现在亲眼见了,才明白为什么燕王如此淡定。 袁家骑兵的冲锋在两轮炮击下便被打垮。 但赵煦的神经还是崩着的,他们真正的目的保住燕关。 而在守住燕关之前,他必须彻底击败袁家军队。 所以,在袁家骑兵陷入混乱,争相逃走时,他立刻下令炮兵将所有火炮对准二百米外的袁家骑兵。 第二百零三章 溃败 “轰轰轰” 火炮再次发出巨响。 袁家骑兵的惨像被步兵们看在了眼里。 当骑兵们陷入溃散,前面的袁家步兵一脸恐惧。 他们向前移动的脚步不自觉变慢了。 眼睛在同排的士兵的脸上游弋,试图得到一些安慰。 但是他们看见的只是和自己的一样惊恐的面容。 和士兵们一样,走在士兵身侧的将领们心里也是崩溃的。 那发出巨响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但杀伤力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只是没有主将的命令,他们仍然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不过当巨响再次传来,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终于受不了了。 一些士兵闭上眼睛,哭着捂住耳朵。 “呲呲呲” 肉体被撕碎的声音响起,空气再次安静。 一个袁家紧闭眼睛的袁家士兵睁开了眼睛。 当他左右回顾,身边没有一个人,二十米范围,只有他孤零零站在前排。 其他士兵俱都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这一幕终于让他发疯了,他什么的不顾,转身就跑。 “轰轰轰”巨响再起,飞溅的铁珠炽热却没有一丝感情。 那袁家士兵还没跑出几步便同他前面的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列阵的王府士兵甚至忘记了欢呼。 这一幕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与他们正对的袁家士兵一片片死亡。 “轰轰轰”炮声还在继续。 但这时候,袁家军队终于崩溃了。 恐惧让袁家士兵忘记了一切军法,他们想在只想逃。 逃到不被燕王武器杀死的地方。 后面的袁家士兵们虽然紧张,但还没有崩溃,但被前军这么一冲,阵型瞬间乱了。 整个袁家军阵变成了人挤人,后面的要往前走,前面的往后逃。 “换实心弹。” 葡萄弹近战杀伤面积大,但是有个缺点,射程短,只能维持三四百米。 而实心弹能够在一千五米内保持杀伤力。 见袁家前排的士兵陷入崩溃,而后排的士兵崩而不溃,所以他决定让所有袁家士兵见识火炮的威力,加速他们的溃败。 而且由于前面的溃逃,现在袁家军阵几乎是人挤人,也适合使用原本的实心弹了。 “殿下以前说教末将怎么用火炮,末将还不以为然,原来这火炮里有这么多门道。”常威的额头冒着细微的汗珠。 这一刻,他对燕王军事指挥才能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要说是袁家,就是他亲自指挥王府亲军,在这种情况下只怕也没有任何的招架之力。 “这还只是两种炮弹而已,以后还多着呢?”赵煦没有去看常威惊讶的眼神,目光依然在前方。 “轰轰轰”炮声只是停歇了很短的时间,再次响起。 这次飞出的只是一个黑色的炮弹。 这枚炮弹划出一道残影,笔直飞向了袁家军中。 “啪啪啪” 由于袁家士兵太密集,炮弹打透了几十个人后,余力又将十几个袁家士兵推搡着飞了起来。 后面的袁家士兵正在阻挡前军的崩溃,突然见一些士兵飞了起来砸在他们身上。 顿时,他们的阵型乱了。 这还只是开始,越来越多的士兵飞了起来。 还有炮弹落到后军中,将一串士兵砸的粉碎。 后军的士兵没有见到前排士兵死去的惨像,尚未混乱。 但现在望着一列的人突然死了,恐惧瞬间袭来。 加上前军士兵的哭喊,他们的手再也拿不起刀剑。 袁修脸色煞白。 坐在马上,他看得见一枚枚黑色的影子飞入他的军中。 每次黑影都会杀死大量的士兵。 这些士兵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种未知反而更令人感到恐惧。 士兵们刚刚出发时高昂的士气在这种恐惧中消散无形。 “前进,前进!”袁修不断催促。 他很清楚袁家输不起。 但还是不受控制的嘴唇哆嗦,双腿僵硬。 只是这是徒劳的,越来越多的袁家士兵开始逃跑。 望向一动不动的银色洪流,他更绝望了。 目前为止,燕王还未出动一兵一卒。 “轰轰轰”巨响还在持续,一点被给袁家兵马重新校正的时间。 随着巨响不断响起,袁家军阵越来越混乱,最后终于陷入彻底的无序当中。 赵煦马上抓住这个机会,对常威道:“可以让陈虎出动了。” “是,殿下。”常威陷入了一种异常兴奋的状态。 此前路上的担忧俱都消散。 他立刻让士兵给陈虎传令,同时,他让军阵中的士兵闪出一条道理。 得到命令,军阵中的王府士兵按照平时演练的那般,两列士兵由并排站变成了侧面站立。 中间出现一条道路,重骑兵通过数百条这样的道路从后军走到最前面。 第二百零四章 胜利的一步 “杀!” 重骑兵集结完毕,陈虎举起马刀,重骑兵们纵马缓步向前奔驰。 当距离袁家军阵还有一百米的时候,重骑兵突然加速,急速奔驰起来。 “隆隆隆”整齐的马蹄在大地上响起。 这种不同于巨响的声音让一些袁家士兵回头去看。 当他们发现一只武装到牙齿的骑兵如同一座山向他们压过来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顾,拼了命向后面跑去。 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奔腾起来的重骑兵,如同一辆时速六十的小轿车。 一千五百两轿车并排冲向混乱的人群可想而知。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袁家士兵直接被撞飞。 倒下后又被马匹践踏,重骑兵们如同利刃切入豆腐,一路碾压了过去。 “杀!杀!杀!” 重骑兵发起冲锋的同时,王府士兵的军阵动了。 士兵们缓步前进,一步步逼向混乱的袁家士兵。 先是被火炮洗礼,又遭受重骑兵蹂躏,现在燕王大军逼上。 袁家士兵的士气彻底崩溃。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也不去找自己的同伴,更不去找自己的将领。 只是为了保命不顾一切的逃散。 很快,整个旷野满是四散而逃的袁家士兵。 甚至还有大量士兵反向冲到了袁修所在的军阵中,造成混乱。 袁家四万余人的大军阵溃败被燕关将士看在眼中,他们顿时士气大震。 姜涵喊道:“兄弟们,杀啊,胜利就在眼前。” 在他的呼喝声中,燕关士兵的进攻突然猛烈起来,将缺口处的袁家士兵杀退了数米。 与姜涵的兴奋相比,郭图面如死灰。 溃散的袁家士兵无法再被组织起来了。 而手中只剩下自己的四万余兵马。 在袁修率领的军阵溃散后,他看见了身边将领的惊慌失措。 那如同滚雷一般的巨响他们听得见。 那武器恐惧的杀伤力,逃来的士兵说的很清楚。 袁修的军阵还未同燕王兵马接战便溃散了,他们又怎么赢? “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 郭图大怒。 越来越多的逃兵冲击着他的军阵。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的本部军阵也会被冲乱。 见身边的将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喝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把这些冲击军阵的乱兵杀掉。” “是,大人。”见郭图暴怒,将领们顿时色变。 袁修安慰道:“不要担心,北狄大军就在北门,只要破了北门,他们就会来支援我们,到时候燕王只会死的很惨。” 将领们心中唯一的信念就剩下北狄人了。 否则他们和这些溃败的士兵一样,只想逃。 回到各自军中,他们立刻下令逃向军阵的袁家士兵。 正逃回来的袁家士兵刚刚奔入军阵,就见士兵们向他们亮起了刀剑。 “临阵脱逃,杀无赦!”军阵中的士兵一声高喝。 溃兵们只想逃命,这是袁家军阵,他们自然向自己人这边跑。 现在自己人向自己亮起了刀剑,他们停下了脚步不敢前进。 只是后面的士兵不断涌过来,溃兵们被推着向前走。 将领们见状,喝道:“杀!” 命令下达,军阵的士兵立刻将刀剑挥下,当即十余个溃兵倒在血泊中。 这些逃回军阵不像那些四散逃去的士兵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只顾自己逃命。 他们还想在将领的组织下继续同燕王作战。 但现在军阵士兵向他们举起屠刀,他们彻底愤怒了。 “为什么杀自己人,为什么杀自己人。”一个溃兵大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这群混蛋,我杀了你们。”一个个溃兵倒下,有些溃兵发疯了。 他们拿起刀剑砍向军阵中的士兵。 一时间,军阵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郭图见了越发焦急。 燕王的军队越来越近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面再次派出五千余人冲向南门缺口。 他不断下令将领清理溃兵,保证军阵的完整。 他很清楚,一旦军阵陷入胡乱,他的本部兵马就如袁修的军阵一个下场。 在他的命令下,袁家将领纷纷下令斩杀溃兵。 这些溃兵没有阵型,犹如散兵游勇,根本不是严整军阵士兵的对手。 不多时,溃兵们便被杀得寒了心。 他们纷纷向荒野跑去,不再回头。 而这时,燕王士兵的军阵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三百米的距离。 军阵中的袁家将领望见有马匹拉着一个个火铳一样的东西。 当燕王的军阵停下,这些东西被安置在两侧。 就是这些东西击溃了袁修的军阵。 “下面的指挥交给你了。”赵煦转向常威。 对他来说,下面的战斗不过是刚才的重复而已。 有时候一些战术在战场上行之有效,只需不断使用即可,直到敌人破解方需另行他法。 “是,殿下。”常威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现在他能够看见南门正在厮杀的燕关将士了。 现在只要打败最后这只袁家兵马,他们就能进入燕关,支援墨羽了。 “葡萄弹!”他高喝一声。 待炮兵们准备好了的声音传来,他抽出长剑指向袁家军中,“给我狠狠地打。” “轰轰轰” 百余门火炮喷吐出火舌,将炮弹倾泻到袁家军中。 袁家士兵再次如同被风吹的麦子般片片倒下。 此刻,他站在搭起来的高台上,居高临下注视着战场。 当他听到巨响,见到自己的士兵瞬间大量死亡。 他知道自己完了。 燕王现在使用的火器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不可能在这种武器下取得胜利,尤其是燕王兵马基本完整无损。 果然。 在一声声炮响声,军阵前面的士兵崩溃了。 他们和溃兵一样四散而逃,丢下了刀剑,甚至脱下了盔甲,只为能跑的更快。 溃败一旦开始,就无法再遏制。 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逃离,他的本部军阵瓦解了。 将领连连呼喝,却无法令一个士兵重新回到军阵。 而在军阵陷入彻底的混乱后,燕王的兵马动了。 郭图的心随着重骑兵马蹄发出的沉重响声而跳动。 当重骑兵撞入乱兵当中,一路向他冲来的时候,他的野心这一刻被恐惧取代。 “大人,快逃吧,我们打不赢了。”袁修狼狈地来到郭图身边。 他刚刚被乱兵冲散,现在才找回来。 他对袁家的兵马有很清楚的认识。 顺风仗,他们能打,但遇到逆风仗,他们崩溃的很快。 而且战斗时,精锐的袁家士兵往往站在最前面,这样交战便可第一波就能赢得胜利。 同燕关禁军一天一夜的战斗中,这些精锐伤亡有两万余人。 现在,燕王的火器专打前排,一次性消灭了大量的精锐。 如此恐怖的杀伤即便是前排精锐士兵也崩溃了。 可想而知其他士兵会如何。 “逃?”郭图呢喃了一句,“我不甘心啊,燕关就在眼前,只要破了南门,我们就赢了。” “大人,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北狄人吧,只要破了燕关,我们袁家还是功臣。”袁修说道。 对他而言,现在这仗没法打了,袁家兵马全乱了。 继续呆在这只有等死,唯一的希望的便是北狄。 按照他和袁立的计划,一旦战事不利就要撤离,等待北狄消息。 若北狄破了燕关倒罢,破不了燕关,便只能拿下郭图顶罪。 郭图对一切浑然不知,一心还在战事上。 他不想当放弃,但是眼下燕王的大军不断逼近,再不走,他就真的没命了。 怨毒地望了眼燕王军阵,他上了马向范阳逃去。 袁家的溃败如同山崩,赵煦望着向南逃窜的袁家溃兵立刻下令钟离的轻骑兵追杀围剿。 接着他对常威说道:“立刻进入燕关,将火炮全部运往北门。” 虽然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将郭图和他的兵马杀的一干二净。 但是现在燕关显然更重要,他要立刻前往北门,防止生变。 “是,殿下。”击败了袁家,常威本来心里轻松了些。 闻言立又绷紧,是啊,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们只是打败了袁家而已。 真正的敌人,北狄人还在燕关城外大举进攻。 第二百零五章 对决 “末将姜涵,参见殿下。” “免礼。” 袁家兵马溃不成军,赵煦立刻令王府士兵进入燕关。 姜涵一面令人打开城门放燕王士兵进去,一面从坍塌的缺口下来。 来到赵煦面前,他单膝跪地行礼。 “南门是由你指挥的?”赵煦问道。 “是的,殿下。”姜涵头更低了。 他满心惭愧,如果燕王晚来哪怕一个时辰,南门就完了。 而燕关很可能就此易主。 接下来可能就是大颂 想到这,他更是后怕,顿出一身冷汗。 “墨羽给了你多少士兵?” “四万。” 赵煦闻言点了点头,“墨羽和本王提过你的名字,四万人能坚持到现在,不错了,起来吧,让你的人继续戍守南门,防止袁家兵马杀个马回枪。” “是,殿下。”姜涵闻言,脸上一喜,他还以为燕王要斥责他。 站到一侧,他和燕关士兵目送王府士兵从城门进入燕关。 望着燕王士兵银色光洁的盔甲,他们眼中露出深深的羡慕。 他从墨羽口听说过燕王的士兵不仅装备精良,而且纪律严明。 现在一观,果然如此。 进入燕关的士兵横看成行,竖成列,而且没有一个士兵交头接耳。 不过比起燕王士兵,他最在意的还是那发出巨响的火器。 这种和火铳造型差不多的火器显然威力巨大。 在城墙上他们看得很清楚,袁家兵马就是因为这种火器吃了大亏。 “有燕王在,这次燕关或许有救了。“姜涵暗自松了口气。 无论是燕王精良的人马还是燕王新式的火器,这次都够北狄人喝一壶的。 北门。 此时战况焦灼。 北狄士兵不断登上城墙,与燕关士兵在城墙上厮杀,争夺对城墙控制。 随着城墙下尸体越来越多,北狄人把仆从军的士兵当做沙包一样堆砌起来。 让他们更容易攀上城墙。 因此,现在北门基本全面陷入了肉搏战中。 “坚持住!”墨羽和燕关将领们亲自参与到厮杀当中去。 一刀砍翻面前的北狄士兵,墨羽高喊。 他听见了来自南门的隆隆炮声。 这种炮声燕关士兵或许不知道,但是他十分清楚,这就是燕王的火炮。 现在炮声停止了,他反而更焦虑了。 是燕王赢了,还是袁家赢了,他不知道。 所以,他不断将目光投向南方,如果首先出现的是袁家兵马,那么燕关就此完了。 如果是燕王的兵马,此次燕关就能守住了。 他的期盼最终没有让他失望。 在阳光的照耀下,一身银色盔甲的王府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他们跑过来。 “燕王到了!燕王到了!”这一刻墨羽不顾自己的形象,如同孩子一般雀跃,眼中流下了热泪。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同时吸引了燕关的士兵和将领。 见状,他们精神大震。 “杀!” 心中冒起一股巨大的底气,燕关士兵大吼一声,与北狄士兵厮杀起来。 原本不断推进的北狄士兵忽然发现自己的对手变得勇猛起来。 他们占领的战线被不断压缩往后,推到了城墙边。 他们正惊疑不定,忽然发现燕关士兵中混入了银色甲胄的士兵。 这些士兵全身覆盖银色盔甲,一冲上来立刻便挺身冲到他们面前,充当燕关士兵的肉盾,手中的刀剑砍向他们。 “卡兹!”一个北狄士兵的弯刀看在这批新士兵的身上,只发出刀刃与金属摩擦声。 他还未回过神来,燕关士兵的长剑就刺穿了他的身体。 还有的北狄士兵上下打量这些士兵思考如何杀他们。 但他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王府士兵和燕关士兵可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 他们相互配合,北狄士兵不断倒在他们的刀剑之下。 “隆隆隆” 登上燕关城墙的王府士兵不断增多,从城墙东遍布城墙西。 银色的身影闪现,加入到这场残酷的厮杀中。 有了王府士兵的帮助,燕关士兵的压力大减。 登上城墙的王府士兵个个作战英勇,且精力充沛。 坚固的盔甲更让他们敢于放弃防御,全力攻击。 不长的时间,北狄士兵便全部被赶下了城墙。 城下。 恩科等人一直注视着城头,见到这一幕,他脸色极为难看。 他们的士兵登上城墙,剩下的不过是相互消耗士兵。 以现在他们带来的兵力,是绝对能耗的过燕关士兵的。 但没想到,现在竟然出了这样的变故。 “是燕王,袁家败了。”恩科对目瞪口呆的孛克帖说道。 “袁家败了,袁家不是号称十五万大军吗?就这样输给了燕王?”孛克帖感到不可思议。 恩科则感到很丢脸。 他无法想象燕王那点人马是如何打败袁家的。 但似乎燕王做到了,这只能说明不是袁家太废物,便是燕王太能打了。 想起不久前声声比火铳还要响亮的声音,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似乎是这样。”恩科道:“大行在,尽管黑铁王帐想要复仇,但是现在燕关最为紧要,还是发动大举进攻吧。” 孛克帖看向拉姆和萨尔哥,他们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黑铁王帐已经做到了消耗燕关士兵和防御物资的作用。 现在轮到他们出手了。 “进攻吧!”孛克帖说道。 他的命令传下,呜呜的号角声响起。 四个部落的军阵同时向前移动。 最前排的方阵士兵奔跑起来,冲向燕关。 燕关城头。 赵煦和常威登上了城墙,墨羽见燕王到来,立刻走了过来。 望着城下乌压压一片的北狄士兵,常威倒吸一口凉气。 “北狄人这次是下了本钱了。”常威说道。 他绝对相信,如果这次没有燕王,燕关肯定是守不住的。 赵煦脸色凝重,这样的大场面他只在当代的影视剧里看过。 放眼望去,北狄大军的严整的军阵从燕关一直延续到很远的地方。 “不要婆婆妈妈了,快点让燕关士兵配合,将火炮运上来。”赵煦对墨羽说道。 “是,殿下。”燕王到来,墨羽立刻有了主心骨。 他亲自带着燕关将领下去,调集了燕关士兵将火炮从炮架上拆下来,运上城墙。 由于火炮太重,他不得不抽出数千士兵负责搬运。 半个时辰的时间,一百余门火炮被送到了城墙上。 第二百零六章 这是屠杀 “把爆竹发下去,快,快,快” 火炮陆续就位,又有士兵抬上来一个又一个箱子。 这里装的爆竹就是掺了石灰的。 在赵煦看来,用这个对付北狄人会很有效。 王府士兵对这些东西自然不陌生,他们一个个从箱子里拿起爆竹,在炮兵拿着的火把上一点,就扔了下去。 “砰砰砰”爆竹立刻在城下炸响。 白色的烟雾覆盖了一个区域的北狄士兵。 赵煦捏了把汗,他们的到来显然刺激到了北狄人。 冲锋的北狄士兵密集像挤在一起的鲤鱼。 这些改造过的爆竹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有时候效果比火炮还要不错。 果然。 进入这个区域的北狄士兵一开始没感觉出什么,但紧接着就捂着眼睛痛苦尖叫。 失去了视力,他们如同无头苍蝇在密集的人群里晃荡,阻碍了其他北狄士兵的前进。 随着失去视力的北狄士兵越来越多,城下出现了混乱。 在这些没有方向,四处晃荡的北狄士兵阻碍,北狄人的进攻被迟滞了。 城墙上的北狄士兵正与王府士兵厮杀,忽然发现他们身后的援兵越来越少。 失去了支援,他们很快被王府士兵和燕王士兵杀退。 一时间城墙上出现了没有北狄士兵的情况。 燕关将领们直接看傻眼了,他们望向燕王的眼神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终于相信燕王击败北狄人不是靠的运气,而是实打实的实力。 见城墙的北狄士兵被清理一空,墨羽失态大笑。 赵煦登上城墙后,心一直绷着。 他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大型战争。 见自己的法子行之有效,他激动过后,立刻平复心情,对常威道:“让他们尝尝我们的火炮!” “是,殿下。”常威高声道。 叫来传令兵,他将赵煦的命令传达下去。 “葡萄弹。”常威继续下令。 现在,他掌握了什么时候使用葡萄弹,什么时候用实心弹。 当下,北狄士兵拥挤在城下,当然是使用葡萄弹的最佳时机。 “准备完毕!” 炮兵们一个个举起手,表示自己的填装了炮弹,随时可点燃引信。 这时,常威喝令开炮。 “轰轰轰” 上百门火炮依次开火。 火光和白色的烟雾从炮口冒出。 瞬间,城下飞溅出团团血雾,北狄士兵顷刻间倒下一片。 于此同时,巨响吓坏了正在奔袭的北狄士兵,他们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斯斯”北狄军中。 尽管相距三百余米,但恩科坐下的战马仍然不安地扬起蹄子,想要逃走。 在恩科的拉扯和安抚下,马匹才逐渐安静下来。 孛儿帖等人也是一样,拉姆甚至被马匹甩了下去,十分狼狈。 孛儿帖脸色煞白。 他看见了城下的惨况,北狄士兵如同中了法术一般,每声巨响过后,十几个,二十几个士兵同时躺下。 一声声巨响过后,一两千人倒在了城墙下。 这么多北狄的士兵的死亡让他瞬间双目赤红。 即便当年的宁锦之战也没有这么多北狄士兵这样被屠杀一样杀死。 “那是什么火器,恩科,为什么你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拉姆重新爬上马,将愤怒的目光投向恩科。 他认为这是恩科的责任。 恩科讷讷道:“这件事袁家甚至都不知道,燕王一向狡诈,说不得他一直在隐瞒这种火器。” 萨尔哥望向一脸怒色的孛克帖道:“大行在,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死了这么多士兵,绝不能就这么罢了,燕关士兵被我们和袁家士兵两面夹击,现在定然实力大损,即便燕王来了,他那区区数万人又能如何,进攻,继续进攻,我们一定要拿下燕关!” 顿了下,他继续道:“派出所有的仆从兵,让他们去抵挡那火器。” “是,大行在。”拉姆和萨尔哥点点头。 他们转身离去,不多时呜呜的号角声响起。 仆从兵在督战队的催促下脱离军阵向城头逼近。 “杀!” 阵阵吼叫之声响起,在五百米的战线上,北狄士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再次涌向燕关。 燕关城头。 赵煦的眼睛眯了起来。 北狄人这次攻破燕关的决心不小。 火炮的出现只是让他们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接着,他们还是选择了继续进攻。 看来,这燕关注定要成为大颂和北狄之间的绞肉机了。 “轰轰轰” 火炮的轰鸣声回应了北狄人的进攻。 赵煦对常威道:“令二十门火炮换实心弹,对着北狄军阵打。” 现在冲过来的都是北狄人仆从兵,他自然看得出来。 真正的北狄士兵想要站在后面看戏,他岂会让他们如意。 而且由于在城墙上,他们居高临下,炮兵的视野十分良好。 对北狄军阵一些重要的地方照顾一下还是可以的。 常威一直在北狄军中寻找北狄主将所在。 现在,他看见了四个着装不同的北狄将领。 应了声是,他给炮兵下达命令。 来到一门火炮后面,他指着北狄军阵的中间说道,“看见那边了几个人了吗?往那边给我使劲打。” 炮兵们点了点头,轻微调整了一下炮口,对准了北狄军阵。 接着他们将一个实心弹填入了炮口。 待二十门炮的炮兵俱都知道轰击的目标后,常威下达了命令。 “打!”常威高叫一声。 “轰轰轰”二十门火炮喷吐火舌。 但是这次炮弹不是飞向城下扑过来的仆从兵,而是直接飞入了三百米外的北狄军阵。 二十枚炮弹落入军中立刻带起一阵血雨。 严整的北狄军阵立刻出现二十列空缺的队列。 队列上所有的北狄士兵不是被炮弹砸死,便是失去了肢体,鲜血飞溅一片。 一枚炮弹堪堪擦着拉姆的脸飞过去。 接着他听见身后响起一片惨叫。 回过头去,他看见侧后面的一列士兵全都倒在了血泊中。 有北狄士兵直接被撞击的肢体分离,血肉和内脏混成一团。 饶是他自允勇敢,还是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到头顶。 恩科,萨尔哥和孛克帖同样一脸惊惧。 他们以为那火器只能打城下的那一点距离。 但现在他们完全错了,这东西能打很远的距离。 还未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突然又一阵炮响。 四人再次心中一颤。 第二百零七章 大撤退 “啊啊” 炮弹黑色的残影再次落到他们附近。 又是数百士兵死亡,血肉横飞。 一阵湿润的东西落在他们脸上。 他们伸手一擦,却是殷红的鲜血。 “大行在。”就在这时,一个士兵从后面过来,捧着一个被鲜血染红的黑色圆球。 孛克帖拿起圆球,只觉手里沉甸甸的。 这东西竟然是纯铁做的。 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心中更是发憷。 北狄人是不怕死的,当那是面对面,真刀真枪厮杀的时候。 而现在,他们却像是被圈在一起的牛羊,等待着被杀戮。 这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那是一种更令人无力反抗的惊恐。 “大行在,他们似乎在针对我们。”拉姆的嗓音禁不住的发抖。 萨尔哥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最好分开” 他还没说完,城头再一次发出巨响。 萨尔哥只见一枚黑色的东西闪电一样飞到他前面的士兵队列中。 当即有一个士兵被砸成了肉泥,那黑色的东西落在坚实的土地上没有停止,反而一个弹跳再次飞起。 这次在他的瞳孔里不断变大。 他甚至没有感到丝毫痛苦,意识瞬间归于黑暗。 恩科被贱了一脸鲜血,孛克帖擦了擦脸,手上有乳白色的东西。 他僵硬地转过头,萨尔哥没有头颅的尸体缓缓倒了下去。 这一刻,孛克帖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他喊道:“立刻后撤。” 说完,他立刻勒马向军阵更后方而去。 恩科和拉姆见状,同样跟了过去。 燕关。 常威狠狠攥了一下拳头,“殿下,打死一个。” 炮兵们比常威还要兴奋,一个个手舞足蹈。 毫无疑问,这四人绝对是北狄的高级将领。 赵煦哈哈大笑,他同样看见了,实心炮弹落地会弹跳攻击的,这也是实心弹的可怕一点。 不过滑膛炮的准绳还是很差的,三轮炮击能打中一个人已经是走运了。 他对打出这一炮的炮兵小队说道:“干得好,回到燕城,本王一定重赏你们。” 顿了下,他继续道:“先别高兴,给我继续狠狠地打,就往北狄军阵中打。” 炮兵们闻言,收起激动的心情,再次瞄准了北狄军阵。 其他炮兵此时自然没有闲着,一枚枚的葡萄弹打到城下,仆从兵一时间死伤惨重。 这些仆从兵的战斗意志本就没有北狄士兵高。 现在直面火炮的轰击很快就陷入了崩溃。 常威发现这一点,令炮兵轰击仆从兵后面的督战队。 “轰轰轰” 北狄督战队此时早已被眼前地狱一般的景象吓呆了。 他们从来没有打过这样仗,连敌人都没接触到,便大量死伤。 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屠杀了。 所以当仆从兵的遭遇落在他们身上,瞬间几十个督战士兵惨死,他们立刻陷入崩溃中。 仆从兵见督战队溃散,更是无心恋战,纷纷后撤。 这时,常威让炮兵全部换上了实心弹,追着北狄人打。 一时间,北狄军阵陷入了混乱。 “让士兵们全都撤回来,后撤五里。”孛克帖骑马跑出一段距离喊道,他终于意识到了这场战争他们无法短时间取胜。 不仅是他,他同样看见了军阵中北狄士兵的恐惧。 这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恩科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大行在,后撤五里?” 这一战,黑铁王帐几乎死了七成兵力。 现在孛克帖却说让人撤回,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孛克帖目光阴沉,他对恩科说道:“这是你的愚蠢造成的,现在你还看不出这种火器的威力吗?这件事我必须上报可汗。” 恩科心中一阵恼恨。 他也在恼怒为什么没有提前掌握这个消息。 似乎想起了什么,勃克帖继续道:“你知道极北之地的战争吗?” 恩科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那些敌人只有八千多人吗?”孛克帖继续说道。 “八千人!”恩科露出吃惊的神色,“据说可汗用了一个王帐的兵力才把他们击败。” “没错,我刚刚想起来,传言这些敌人用的也是一种能发出巨响的,威力巨大的火器。”孛克帖道。 恐惧是一部分,正是想到这个,他才决定全面停止进攻。 燕王的火器和他得到传闻中的火器太像了。 他需要向可汗禀告,然后决定是否继续进攻。 恩科虽然不甘心,但见孛克帖神色严肃,只得恨恨望了眼燕关,不再言语。 “轰轰轰“ 他们的话音落下,巨响再次传来。 上百道黑色的残影这次落入军阵中,士兵的惨叫此起彼伏。 士兵们吓坏了。 他甚至听见了一些北狄士兵的哭声。 除了这种火器之外。 还有那飘散的白雾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没搞清楚之前,他们继续进攻无疑是愚蠢的。 “撤吧,快撤吧。”拉姆神色惊惧,他还没从萨尔哥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孛克帖这时令身边的北狄士兵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在燕关城头的巨响中,北狄军阵前队变后队,散乱地向北而去。 燕关城头。 见北狄大军撤退,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北狄兵撤了。” “北狄兵撤了。” “” 燕关士兵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更有燕关士兵将王府士兵抓住,抛起来又接住,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一时间,整个燕关俱都是欢笑声。 当然也有许多士兵喜极而泣。 残酷的战斗终于告一段落了。 “殿下,末将等感谢您!”墨羽带着一帮燕关将领跪在赵煦面前。 赵煦心里也是激动的。 虽然不知道北狄还不会继续来攻,但至少北狄人来个大撤退。 这点足以证明他们怕了。 有了喘息的时间,燕关士兵休整休整,便能继续再战。 否则高强度的战斗足以累垮他们。 见将领们一个个神色激动,赵煦无比装逼似的说道:“本王乃是大颂皇子,保我大颂燕关安全无虞,乃是本王职责所在,何必言谢。” 燕关闻言,望着衣甲鲜明的燕王,在眼光的照耀下,他们忽然觉的燕王似乎是在发着光。 顿时,对燕王的崇敬之情在心中油然而生。 第二百零八章 北狄可汗 “殿下,这个火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威力如此巨大?” 北狄大军退到城墙外五里驻扎,不再有继续攻城之意。 燕关将领们这时将注意力投向决定这场战役成败的火器。 他们来到火炮旁边又是打量,又是一阵抹,还厚着脸皮让炮兵给他们讲解如何使用。 被炮兵拒绝了,他们又跑过来央求赵煦。 常威,吕昌,陈虎等一众王府将领见这些禁军将领稀奇的神色,个个脸上挂着丝丝骄傲。 这火炮是王府亲军的东西,被人羡慕,尤其是被燕关禁军们羡慕,他们感觉十分得意。 “这叫火炮。”赵煦说道。 对他而言,现在没有必要隐瞒火炮的存在了。 毫无疑问,这场战役之后,他拥有火炮这件事整个大颂都会知道。 “火炮!”姜涵和燕关将领们点点头,“威力果然配的上它的名字。” 接着他露出恳求的神色,“殿下,能否让我们试试?” 常威等人闻言,露出善意的笑容。 见燕关士兵们一个个也都眼神渴望。 他道:“可以。” 这次能击败北狄人,全靠燕关将领浴血奋战。 可以说是他们承受了最大的伤亡。 如果没有他们,只靠自己是无法打出这样的战果的。 他承认现在的大颂朝堂乌烟瘴气,但是这些淳朴的将领和士兵们却是值得敬重的。 这点要求,他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得到他的应允,燕关将领们一阵欢呼。 簇拥到火炮身边,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的。 不多时,城头再次发出“轰轰轰”的巨响。 五里外。 隐约的巨响传来,孛儿帖的心再次轻轻一颤。 他已派出人前往汗帐将消息交给他们的可汗穆勒洪真。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传递军情的士兵刚刚出发没多久便回来了。 “大行在,可汗到了宁城。”士兵说道。 他离开军阵不久便遇上从北方来的一只骑兵队。 从他们口中,他得知可汗离开了汗庭,抵达了宁锦都司南面的宁城。 “什么?可汗到了宁城。”孛克帖重复了一句。 恩科和拉姆闻言,脸色俱都有些难堪。 本来可汗有意南下亲征,但因高丽使节的朝贡之事绊住了。 他本以为可汗不会赶过来,只在汗庭等候他们的消息。 没想到他是亲自来了。 可见可汗穆勒洪真对这次征战抱有很大的希望。 或许他已经在想象登上燕关城头,俯视大颂南方的土地了。 相互对视一眼,孛克帖说道:“我们一起去向可汗请罪。” 宁城距离燕关只有一日半的路程。 他觉得有必要亲自向可汗回禀这次战事。 恩科和拉姆心中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 萨尔哥死了,在与大颂的战争中从来没有王帐的大王陨落。 他们能够想象可汗会有多么愤怒。 “轰轰轰”城头的巨响还在持续不断。 孛克帖恼恨地望了眼南方,“燕王,这只是开始,不要以为你们就此赢了。” 说罢,他出了营帐,纵马向宁城而去。 一日余的时间,三人抵达了宁城。 这是一座城墙雄厚,面积广阔的城池。 在堆砌城池的青砖上依稀还能看见大颂的文字。 大颂律制,建造城池的青砖都有具体的匠人负责。 因此每一块青砖人都留有匠人的名章。 如此来追查质量不合格者的罪责。 停在宁城前,孛克帖望着高大城门上清晰的宁城两个大字,叹了口气,纵马而入。 “孛克帖,恩科,拉姆,拜见可汗。” 来到穆勒洪真临时居住的院落。 三人被引着到了内院。 见到端坐在红木椅子上的穆勒洪真,三人同时跪了下来。 穆勒洪真的脸色如同秋日苍黄的落叶。 他的亲卫带回来了战场上的消息。 萨尔哥战死,士兵死亡三万余人,伤四万余人。 其中黑铁王帐几乎折损六成兵力。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燕关如今安稳如山。 他前来宁城时候的满腔欢喜消散无形。 “可汗,请惩罚我们。”孛克帖俯低身子喊道。 穆勒洪真蓦然起身来到三人面前,一脚踹向孛克帖,将孛克帖踹翻在地。 接着他又把拉姆踹翻在地,最后让来到恩科面前,一连踹了好几脚。 “这简直是我们北狄的奇耻大辱,我们从来没有在与大颂国的战争中输的这么屈辱。”穆勒洪真怒不可竭。 四个王帐的兵力,还有袁家作为内应。 这样千载难逢的入关机会就这样错过了,他如何能不怒。 “可汗,不是我们的士兵不勇敢,也不是我们怯懦,是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那样的火器,我们战马因为巨响而颤抖,我们的士兵如同牛羊一样被屠杀,他们害怕了。”孛克帖一句句讲述。 拉姆点点头,“萨尔哥就是被那种火器杀死的,他们能把很重的铁球打出很远,士兵的身体都被打碎了,这样的火器他们有上百门。” “可汗,在大战之前,甚至是袁家都没有得到一点消息,这是燕王蓄谋已久的阴谋。”恩科急忙解释。 穆勒洪真胸口微微起伏。 这场征伐失败的结果让他怒气满盈,他只能在他们三人身上发泄出来。 但是三人反应的情况他一直在心里揣摩着。 他不得不承认,孛克帖做的决定是对的。 如果攻城变成毫无意义的送死。 战事就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 北狄人勇猛,但绝不莽撞,更何况,此前他得到过极北之地和这类似的情况。 “我要亲自见见这种火器的威力。”穆勒洪真说道。 极北之地满是冻土和冰雪,前往那里过于危险。 但这里,他能够亲眼一观。 “可汗”孛克帖想要劝阻,因为那过于危险。 但看见穆勒洪真凌厉的眼神,他选择了住口。 令亲卫准备了马匹,穆勒洪真和孛克帖三人从宁城出发,经过一日的跋涉,来到了燕关战场。 望着五里外的燕关城墙,穆勒洪真再次让仆从兵军阵向前推进。 和所有的北狄人一样,仆从兵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奴隶而已。 他们死了和牛羊死了没多少区别。 “我不去,不去”只是他的命令刚下达,就听见一阵喧嚣。 第二百零九章 真退了? “怎么回事儿?”穆勒洪真鹰隼一样的目光看向仆从兵军阵。 “咳咳,可汗,他们被吓坏了。”孛克帖轻声说道。 穆勒洪真皱了皱眉头,“督战队!” 他低喝一声。 穆勒洪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督战队士兵立刻上前,叫嚷的仆从兵顿时倒在弯刀下。 仆从兵见同伴死去,顿时心提了起来。 这时督战队催促着仆从兵向前。 北狄大军同时缓慢前移,再次回到距离燕关四百米的位置。 不过为了防止被针对,无论是穆勒洪真还是孛克帖都换了一副普通士兵的衣服。 燕关。 在休整了两日后,城头再次紧张起来。 赵煦登上城墙,目光凝重。 这两日北狄大军一直在五里外驻扎,所以他和王府亲军不敢离开燕关。 担心的就是北狄人卷土重来。 除此之外,钟离领着轻骑兵回到了燕关。 袁家战败后,他沿途追杀,俘虏了大量的袁家溃兵。 不过追到范阳他不得不停止。 袁立逃入了范阳城内,闭门不出。 于是钟离立刻前来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北狄人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墨羽拧着眉头。 这两天,他清点了燕关的伤亡情况。 南门阵亡士兵一万八千余人,伤两万余人,而北门阵亡三万余人,伤四万余人。 十六万燕关禁军如今只剩下六七万人还能继续作战。 而经过清点,袁家在南门的阵亡有三万余人,伤两万余人。 这些伤兵都被他们羁押了起来。 “那就血战到底!”常威一拍城墙,“想要入关,除非我常威死了。” 众人说话间,北狄仆从兵越来越近。 当他们抵达城下,这时候火炮声再起。 “轰轰轰”伴随着,一阵阵巨响,北狄的仆从兵立刻倒下大半。 不过令赵煦等人惊讶的是。 这次仆从兵没有继续往城墙上执着的攀爬,而是一出现伤亡,立刻大举后退。 常威见状,立刻又让换实心弹,对北狄军阵狂轰。 “啊啊啊” 北狄军阵中,穆勒洪真亲眼见到黑色残影飞入军中,接着便是士兵的惨嚎和一阵鲜血飞溅。 最近的一枚铁球就在他五米远的位置划过。 他亲眼看见士兵被砸的血肉分离。 饶是见惯了残酷的战场,他还是被这种高效的杀人火器震撼到了内心。 有这种守城火器在,他认为即便自己能打下燕关,怕这四个王帐的士兵也得死的差不多。 于是他对孛克帖道:“下令撤军!” “是,可汗。”孛克帖立刻让士兵吹响了号角。 北狄大军调转方向,再次撤离。 不过这次他们不是撤退到五里之外,而是一直向北,消失在地平线上。 燕关。 赵煦和将领们怔了半晌,常威挠着头,“殿下,这北狄人怎么回事儿,怎么送几条人命就跑了。” 墨羽也是一脸懵逼的样子,“这北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诡计。” “哈哈哈,你们想的太多了吧,我看,他们是被吓坏了。”吕昌大笑。 众将领你看我,我看你俱都疑惑不解。 赵煦道:“立刻派出探马,看他们是真撤,还是假撤。” 墨羽领命而去。 不多时,燕关城门被打开,一队探马穿过被鲜血染红的战场向北而去。 半日,有探马返回带来消息。 北狄一直向北而去,似乎是真的撤了。 “其余人还在跟着北狄人,一直监察他们的动向。”探马说道。 得到这个消息,燕关将领俱都松了口气,这下他们安心了。 “墨羽,既然你现在暂为燕关主将,下面就负责燕关伤亡士兵的安置事宜,同时打扫战场。”赵煦道。 现在的战场还是一片狼藉,北城到处是北狄人的尸体,燕关伤亡的士兵也只是在城内简单安置。 毕竟战事紧张,根本就顾不得他们了。 除此之外,还有的就是南城的袁家士兵尸体。 这些尸体同样遍布荒野。 幸好此时是严冬时节,否则这些尸体早就腐烂了。 “是,殿下。”墨羽的神情一暗。 活着的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死去的人却永远死了。 想起不少他熟悉的燕关将领和士兵们战死,此时他的眼眶红红的。 燕关将领们见墨羽如此,俱都低下了头。 他们保住了燕关,但是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三成燕关士兵战死沙场。 他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想到这,他们心中更是涌起了对北狄人深深的恨意。 此敌不灭,大颂永无宁日。 正说战后的事,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接着徐克一脸慌张地上了城墙。 在赵煦面前跪下,徐克悲声道:“殿下,燕城危急!” 第二百一十章 燕城危机 “怎么回事儿?” 赵煦心里忽然一阵不安。 徐克道:“自殿下前往燕关后,一只袁家兵马便进入燕郡残害百姓,燕郡百姓虽竭力抵抗,但到底不如他们人多势众,屡战屡败,现在他们更是围了燕城,攻打数日。” 赵煦闻言,当即心中一沉,“你怎么不早来报。” 他没想到袁家不仅派兵阻击他,还玩了围魏救赵这一招。 如果他早早得到消息,当真是要分心了。 “刘王傅说燕关事大,不能令殿下分心,燕城破只失一城,燕关破则满盘皆输,下官见燕城危急,这才趁夜吊下城墙,前来寻找殿下。”徐克悲声说道。 墨羽闻言说道:“殿下,当下北狄大军已退,当立刻肃清袁家余孽,这里交给末将即可。” “殿下,墨羽说得对,外敌已退,当下要紧的便是燕郡,该趁机清缴袁家,一劳永逸,而且袁立尚在范阳,不能再让他寻机作乱。” 赵煦点了点头。 北狄大概率是退了,疑兵之计是诈退再攻,但北狄退的太远了,以至于他们有充分的时间防备。 现在正如墨羽和常威说的那样,当立刻平定内乱。 否则他的封土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带走二十门野战炮,其他火炮留在燕关以备不测,王府亲兵,兵分两路,一路随本王支援燕城,一路兵发范阳,围而不攻,待两军会和再计较。”赵煦说道。 “是,殿下。”王府亲军众将领齐声道。 点了点头,赵煦带走十门野战炮,一万步兵,陈虎的重骑兵,钟离的轻骑兵向燕城而去。 其他则交给常威统领,向范阳进发。 这些袁家士兵对他而言,他率领的这些人马足够了。 燕城。 阵阵喊杀声在城墙上响起。 征募的王府新兵在城墙上往来与攀上城墙的袁家士兵厮杀。 刘福提着长剑走在城墙上,他虽一介书生,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 只能硬着头皮在城头督战。 城外,袁家士兵乌泱泱一片,不断向城头射箭。 燕王离去仅仅三日,这些袁家士兵便抵达燕城城下。 他们摆起了阵势便攻打起燕城,人数足有两万人。 按理说燕城内有两万余士兵,不至于担忧城池会被攻破。 但奈何这些士兵都是刚刚招募的新兵,尚未受过训练,士气不足。 见这么多人攻城,当即就有不少士兵被吓软了腿。 若不是被一些将领逼着上了城墙,只怕现在能跑了大半。 而即便上了城墙,这些士兵也只是凭本能去打架,对号令也无法做到令行禁止。 正因如此,这场战事打的极为艰难,袁家士兵屡屡借着梯子爬上城墙。 “给我上,燕城里有燕王无尽的财富,抢出来,大家一起分。”一个袁家将领叫喊着。 得到郭图的命令后,他立刻兵马北上。 在他们看来,燕关定然是守不住的。 此时追随袁家就是在北狄面前立功。 将来北狄人入关,他们自然还能在燕州过得如鱼得水。 “杀!” 听到将领的喊声,袁家士兵立刻兴奋起来。 他们前赴后继爬上云梯向杀向城墙。 刘福见袁家兵马的攻势突然变得猛烈,心中一阵焦急。 他看向不敢接战,只知道躲避的新兵喊道:“你们来当兵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三两银子吗?袁家就在你们面前,他们抢走了你们的土地,掠走了你们的妻女,现在你们就这样像个懦夫一样任由他们宰杀吗?” 他声嘶力竭的声音在城头响起,一些新兵听见,咬了咬牙冲了上去。 只是他们尽管鼓足了勇气,还是不如受过训练的袁家士兵,一阵乱砍,还是被袁家士兵打的连连后退。 目视这一切,刘福却没有丝毫办法。 “跟我上,都给我上。”就在这时,刘福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发现吕然带着吕家子弟爬上城墙。 在他们身后,还有董元,杨程,他们都带着自家子弟过来了。 “刘王傅,在下看这些新兵不怎么顶用,我们蒙受殿下恩德,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让我们出一份力吧。”吕然说道。 他们一直在观察战况,但这些新兵和那批老兵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眼见燕城有沦陷的危险,终于忍不住出手。 “多谢,多谢。”刘福心里一阵难言滋味。 以前,他对董杨吕三家很刻薄,总认为他们以前也是豪族,不干净。 现在他们却能替身而出,的确让他意外。 或许,失去了土地,他们就真的和他一样,只是燕王的臣子了。 “不必言谢。”吕然说道:“先借些盔甲给我们吧。” 一边说,他一边指着吓得躲在城墙根瑟瑟发抖的一伙新兵。 刘福点点头,立刻叫来一个将领把这些新兵身上的盔甲拔了下来。 这些盔甲在老兵身上如虎添翼,在这些士气低落的新兵身上简直就是浪费。 现在他终于明白燕王当初说的那些话。 王府亲军绝对不能唯武器论。 掌握武器和盔甲的士兵才是王府亲军的基石,否则士兵不过是敌人的运输大队。 董杨吕三家子弟换上盔甲,立刻冲上了城头。 他们各自拥有过私兵,不过解散了。 但当时家中子弟俱都在军中训练过。 上了城墙,他们立刻与攻上城墙的袁家士兵厮杀起来,短时间内压制了袁家士兵的进攻,将他们赶下城墙。 南门顿时取得了优势。 只是他们的数量毕竟太少,只有七八百人。 其他三面城墙依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从清晨鏖战到晚上,又从晚上战到清晨。 隔日,东门的防线首先被袁家士兵打破。 数百袁家士兵占领了城墙,将王府新兵赶了下来。 接着袁家士兵不断通过这个缺口进入城内。 他们立刻来到东门,与这里守门的士兵厮杀,试图打开东门。 燕城顿时陷入破城的危机。 消息很快传入王府。 凤儿咬着一嘴银牙,将王府所有的家丁召集起来。 此时,她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拿上一把佩剑,对家丁们说道:“我凤儿虽是一介女流,但绝不是个胆小鬼,殿下如今在燕关与袁家和北狄人血战,现在燕城被围,东门一旦被攻破,袁家士兵将入城烧杀抢掠,我们绝对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家丁们点点头,此时他们俱都拿着剑。 这些武器王府一直备着,那是当王府遭遇危机,他们才会拿出来使用的东西。 很显然,现在是用到的时候了。 “出发,去东门。”凤儿说完,对家丁娇喝一声。 “姐姐,我也去。”鸾儿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剑。 凤儿神色严肃,“你的手拿绣花针还差不多,可不是拿剑的。” 说罢,她让其他婢女看着鸾儿,自己和家丁去了。 来到东门,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徐娥正面色如霜望着东门,五十余百姓打扮的人正拿着武器和袁家士兵厮杀。 天香楼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她立刻领着天香楼打手过来。 对她而言,她无法容忍燕王的封土被袁家攻破。 见到凤儿带着家丁过来,她微微一笑。 家丁们见到东门战况焦灼,立刻冲了过去。 凤儿咬牙也要过去,忽然被徐娥拦下,“你这娇滴滴的女儿身可打不过他们。” “被他们破了城,还不是一个死,说不定死的更惨,还不如当下战死了。”凤儿哼了一声。 她的话刚说完,忽然就听见一阵“让开,让开”的喊声。” 只见王崇和兵仗司的匠人牵着三匹马过来,马后面都带着一个类似火铳的东西。 在她们面前停下,王崇立刻让匠人把带轱辘的火铳卸下来,将炮口对准城墙台阶上不断下来的袁家士兵。 第二百一十一章 燕王!燕王! “轰轰轰” 三门火炮发出雷鸣一般的巨响。 葡萄弹落入袁家士兵中,立刻飞起一阵血雾。 巨响让徐娥和凤儿都发出一声尖叫。 袁家士兵受惊,一时间怔住。 王府家丁和士兵们首先回过神来。 无论这东西是什么,显然这是针对袁家士兵的。 他们再次扬起手中刀剑和袁家士兵厮杀起来。 最惊恐的是城墙上的袁家士兵,他们亲眼看见自己的同伴被打死。 一时间堵在城墙上不敢下来。 王崇见状,立刻让匠人填装炮弹。 这几门野战炮是兵仗司里刚刚冷却下来的。 还未打磨,就送到了东门。 作为燕城最重要的地方,他和父亲当然一直关心战况。 燕王临走是交代他们,如果事情紧急,可以毁掉兵仗司所有的东西。 只是这是他父亲和燕王的心血,他舍不得毁掉。 于是新一批野战炮刚刚下来,他便送到战场上。 除了这里三门,还有几门被送到了其他城门口。 “轰轰轰” 他还未发起第二轮炮击,就从其他城门传来炮声。 待匠人们再次填装了弹药,他下令发射。 又是惊人的巨响,袁家士兵顿时又发出一阵惨叫。 城墙上的士兵见状吓的直接退了回去。 而东门内,守门士兵在家丁和天香楼打手的帮助下将袁家士兵斩杀殆尽。 东门的袁家将领们被巨响吓坏了。 他们抓过来一个逃回来的士兵问道:“怎么回事儿?” “妖法,妖法。”士兵结结巴巴,面无人色。 将领大怒,将士兵一脚踹倒在地。 对他而言,燕城破城就在眼前。 燕王无尽的财富就在眼前,他势在必得,管他什么妖法。 “给我冲,后退者格杀勿论。”大叫一声,他举剑指向燕关城头。 在他的号令下,被吓退的袁家士兵只能硬着头皮爬上城墙。 “隆隆隆” 只是就在这时,又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声音响起。 这种声音不同于刚才的巨响的几声,而是持续不断的。 袁家将领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东门官道的道路上,黄色的烟尘的中,无数骑兵从后面冲了过来。 突然出现的骑兵,让袁家将领大惊失色。 这些骑兵人人银色的盔甲,不同于袁家黑色的甲具。 倒是和城头燕王士兵穿的相似。 “袁家大败,北狄兵退,尔等还不快快受死。”钟离一马当先,率领轻骑兵冲入袁家军中。 这些袁家士兵没有摆成军阵,不过乌泱泱挤在一起而已。 数日攻城让他们疏于防范。 轻骑兵虽然不像重骑兵冲击威力大。 但是冲撞起来同样足够致命。 举起银枪,钟离当即挑翻一个袁家士兵。 银枪左右挥动,又有两个袁家士兵惨死马下。 此番冲击,他如同剪刀撕裂了棉絮。 他身后的轻骑兵同时举起马刀冲入袁家军中,马刀翻飞,带走一个又一个袁家士兵的生命。 东门的袁家军队怎是钟离这些轻骑兵的对手。 只是一次冲撞,士兵便被冲击的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而且钟离的那句“袁家大败,北狄兵退。”听的他们胆战心惊。 如果袁家真的败了,那么毫无疑问,他们走了一条死路。 当即,有数个袁家将领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栗。 燕王的骑兵安然无恙杀了回来,可见这个将领不是在撒谎,而是事实。 “这可如何是好?”一个袁家将领几乎哭出来。 燕王的骑兵还在他们军中横冲直撞。 这些士兵训练有素,和城头上的士兵简直天差地别。 每个骑兵扬起马刀都会带起一阵血花。 而且这些轻骑兵来去如风,他们根本打不着。 最重要的是袁家士兵此时陷入混乱,士气低落。 一些士兵直接撒腿逃跑。 他们很清楚,骑兵跑的快,所以来的早,鬼知道后面还有多少燕王的兵马。 不逃,难道等死吗? 刘福认出了钟离。 钟离一杆银枪太惹眼。 见状,这下他彻底安心了。 钟离回来,这意味着燕王取得了胜利。 否则钟离不会带着完整的轻骑兵返回。 而钟离口中的呼喝也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燕王殿下胜了!燕关保住了!”刘福在城墙上高喊。 新兵们见到前来支援的轻骑兵,又听见了刘福的高喊,顿时士气大震。 他们士气低落,一个是从未经过战争,第二便是对未来的悲观。 很多士兵同样不认为这次燕王能活着回来。 现在得到燕王取胜的消息,他们身体里仿佛突然迸发出无尽的气力。 即便是胆小躲藏起来的新兵也站了起来。 燕王的胜利给了他们战斗的底气。 “杀!” 钟离还在袁家士兵中冲杀。 燕王让他们尽快赶来解围,防止燕城遭受袁家士兵的屠戮。 还好,他来的还算及时。 虽然这些袁家士兵绕城一圈,人数众多。 但是步兵占据绝大多数,只有千余骑兵。 他带来的骑兵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现在,他是领着骑兵冲入袁家军中,杀一阵出来,拉开距离再次冲杀,如此反复。 几次冲杀,袁家士兵便有几千人伤亡。 面对燕王骑兵的冲杀,袁家士兵毫无招架之力。 逃散的袁家士兵越来越多。 而当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一道银色的线时,袁家士兵终于彻底崩溃,头也不回做鸟兽散。 燕王真的归来了! “逃命啊,燕王回来了”袁家将领争先抢后,撒腿就跑。 他们想逃离燕城,想要逃离燕州。 在这里,他们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袁家士兵溜的更快。 他们跟着将领本是认定燕王无力回天,只能跟着将领打杀,苟且度日。 现在燕王安稳归来,他们再也不存一丝侥幸,何必再给他们卖命。 见袁家军队纷纷撤离,城墙上响起了剧烈的欢呼声。 他们望着远方地平线上的银色的军队,口中高喊“燕王!燕王!燕王” “是殿下回来了。”凤儿忽然握住徐娥的手,强呈的勇敢忽然化作女儿的泪水。 徐娥眼眶红红的,和凤儿靠在一起,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第二百一十二章 朝堂震动 金陵,皇宫。 赵恒手中的折子掉在地上,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整个人如同得了寒证一般发起抖来。 梁成从未见过这位帝王如此惊恐过,他急忙上前搀住赵恒,“皇上,您,您这是怎么了?” “袁家谋反,攻打燕关,墨翟死于非命”赵恒木然地述说着奏折上的内容。 这份奏折是马源令人送来的,因燕州当前兵荒马乱。 三天就能到的八百里加急,七日的时间才送达。 “袁家反了!”梁成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燕王和墨将军勾结是假,袁家勾结北狄谋反才是真。” 赵恒满面汗珠,顾不得体统,袖子不断擦拭着,“都怪朕,朕为何会怀疑燕王和墨将军?如果当即令他二人拿下袁立,怎会有今日祸患?” 梁成的心如同在冰上滚过,他意识到一个问题,“那燕关?” 听到这个词,赵恒更是身子一颤,他脸色苍白,“马御史说,他已令墨翟之子墨羽暂为燕关主将,燕王也领兵往燕关去了。” 在他看来,这根本无济于事。 如果袁家真的勾结北狄里应外合攻打燕关,只凭燕王如何挽救大局? “召集百官!”赵恒大吼一声。 燕关失陷,大颂危急。 在他看来,燕关保不住了。 此后北狄大军将长驱直入,将锦绣一般的大颂江山撕扯的支离破碎。 梁成立刻出了书房,因过于慌张,他的脚被门槛扳倒,摔在地上。 但他顾不得掸去身上的灰尘,立刻叫来宦官。 “一个个得都去把大臣叫来,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快去!”梁成跺脚,指向皇城外。 宦官们也慌了神,他们何曾见过梁成如此着急。 他们出了宫门,沿着御街催马狂奔。 路上不断喝令行人退避。 “怎么了,这些宦官疯了吗?怎么这么着急。”一个百姓说道。 在京师住了二十余年,他还从来没见过宫中的宦官如此失态。 “八成是出了大事。”一人说道。 “” 众人议论纷纷,不多时就见大臣们或骑马,或是坐轿,或是小跑往皇宫去了。 这让京师百姓更是胡乱猜测起来。 “莫非是皇上归西了”一个百姓小声说道。 “这阵势还真像。”一人道。 “胡说八道,皇上不过五十有余,又无疾病。“ “嘿嘿,这可说不定,据说皇上可风流着呢,哪个男子能经得住这么折腾” “闭嘴,不要再说了,一个个找死。” “” 百姓们困惑,官员们同样很困惑。 路上遇到同僚他们彼此打听,但俱都得不到一点风声。 到了宫中,他惊讶地发现皇上第一次比他们来得早,已坐在龙椅上等候他们。 见此,他们更加疑惑。 六皇子赵坊,二皇子赵渠相伴而来。 两人一入大殿,便看见赵恒的眼神看向他们。 那眼神中有一股令他们畏惧的怒意。 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未从自己父皇的眼中看到过这种神色。 他们对视一眼,俱都心中忐忑。 当文武百官俱都到了,分列两边。 赵恒指向赵坊,“来人,将六皇子赵坊拿下,押入天牢。” 大臣们吃了一惊,俱都看向赵坊。 这押入天牢的可都是罪大恶极之人。 六皇子到底做了什么,惹得皇上如此动怒。 赵坊更是惊骇欲绝。 他自问这段时间没干什么,不过与几个勋贵子弟打了一架而已。 这不过小事,怎需入天牢。 “父皇,儿臣冤枉啊,不知儿臣有何罪!” 袁航立刻出列道:“皇上,六皇子一向恪守本分,还望殿下明察。” 赵恒看见袁航更是脊背发寒,他指向袁航,急声道:“还有他,把他立刻拖出午门打死!” 赵恒如此失态,官员们更是大为不解。 宰相窦唯提高了音调。 不说现在的大颂皇家与势族们相互掣肘。 即便是大颂皇族全盛时期帝王在朝堂上杀人也得给出理由。 他道:“皇上,六皇子犯了何罪,袁航又犯了何罪,望皇上明示,否则怕是难以服众心。” “这是马御史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袁立谋反,攻打燕关,这个理由够吗?”赵恒高举奏折,狠狠扔向窦唯。 他现在不仅很恨六皇子,也恨窦唯这些大颂势族。 如果不是他们各怀鬼胎,在朝堂抹黑燕王和墨翟,他怎会心中疑虑。 窦唯闻言,脸色大变,他忙捡起折子看了眼,果然如同赵恒说的一样。 顿时,他心中一紧。 尽管八大势族各有各的利益。 对皇家也是阳奉阴违,但是在抵御北狄人这件事上,他们是有着共同的利益的。 毕竟如果北狄入关,他们的好日子都到头了。 朝臣们闻言如同炸了锅,他们纷纷来到窦唯面前,争相去看奏折。 “袁家果然反了,燕王和墨将军没有说错。” “这可如何是好,北狄入关,这,这如何抵挡啊。” “完了,全完了。” “” 大臣摊着手,一个个脸上都是苦色。 赵恒见众臣这个时候一个个蔫了。 又想起他们痛斥燕王和墨翟的样子更是恼怒,他指着六皇子和袁航说道:“还不把他们拖出去,还有,朝中凡是与袁家有往来的官员俱都给朕查出来。” 六皇子早已瘫软在地上。 他在京师横行,依靠的便是袁家。 而这个他最大的靠山居然谋反了。 “父皇,孩儿是清白的,孩儿不知道袁家要谋反啊。”禁军士兵来到面前,六皇子连声大叫。 赵恒根本不去看他,只是挥了挥手。 六皇子这时看向赵渠,抱住他的腿哀求道:“二哥,你为我求情啊,你为我求情啊” 赵渠额头上都是冷汗,他那日可是和六皇子一起在朝堂上质疑过燕王的。 他的父皇没有治罪他已是万幸,他怎敢再与六皇子有牵连。 再者,袁家谋反,现在谁还敢与其扯上关系。 他抬脚如同嫌弃苍蝇一般甩开六皇子,怒道:“我真是看错了你,没想到你是如此居心叵测之人。” 六皇子看见赵渠冷漠的脸色,心堕入了冰窟。 以前在京师,他欺辱九皇子赵煦最甚。 现在,他终于懂得失去依仗,他会变得多么卑贱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各怀鬼胎 “今日让诸位前来,便是商议当下该如何是好?” 六皇子和袁航被拖走,朝堂恢复了安静,赵恒出声问道。 北狄入关,只凭借皇家的力量是不可能将其赶出燕关的。 毕竟当下他最依赖的燕关禁军只怕已折损殆尽。 而南面防备交趾,骠蛮,吐蕃的十万禁军此时北调已经来不及。 晋州与防备西凉的八万禁军如果此时调走,就怕西凉趁机发难。 而京师的十万禁军担负戍守皇城的职责。 如果调出京师,他的安危谁来保证,他可一点都不相信这些势族的良心。 想到此,他心中一阵哀叹。 当年,大颂皇家鼎盛之时,拥有八十二万禁军,加上地方厢兵过百万之数。 没想到如今,却如此凄凉。 “皇上,当前应立刻派遣使臣前往北狄,请求北狄可汗撤兵,那北狄要的不过是金银珠宝,粮草美人,我大颂物产富足,拿出些与他不无不可。”吏部尚书王子安一边擦汗一边急声道。 他王家的地盘便是豫州,一旦北狄拿下燕州,豫州便成了北狄人面前的美味。 他如何不急? “你愿意送,北狄愿意收吗?”这时一个将领出列,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是墨翟的长子墨宽,得知自己父亲死了,他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悲恸,哭声道:“请皇上征调韩家,王家,马家三家兵马与末将,再给末将五万禁军,末将愿与北狄一战!” “皇上,老夫年事虽高,但也愿意一战。”翼国公杨丰这时来到墨宽身后,朗声说道。 赵恒这时看向二皇子赵渠。 他没有训斥二皇子就是给韩家面子。 韩家的齐州,王家的豫州俱都与燕州接壤,马家与燕州只隔了一个晋州。 从这三个地方调兵,自然最是迅捷。 当前事态紧急,他不反对王子安与北狄议和。 但也得有兵马能够与北狄一战,阻止北狄南下。 赵渠迎上赵恒的目光,立刻闪躲。 王子安则低下头,不说话。 赵恒想找马源,忽然想起马源不在京师。 他顿时心中一阵恼怒。 当年宁锦之战,这些势族也是如此畏畏缩缩。 窦唯乐于见到马家,王家和韩家吃亏,他一副凌然地样子说道:“只可惜我荆州距离燕州太远,否则我窦家必然遣大军前去。” “的确,北狄当前,当万众一心才是,谢家愿意捐粮草三十万担。”户部尚书谢端同声道。 镇国将军萧成,礼部尚书范行伦,工部尚书梁开则直接选择了沉默。 他们三家距离燕州最远,自然就更没有出兵的道理了。 兵部尚书韩铮见其他五家想要隔岸观火,让自己三家出血,顿时感到一阵恼怒。 他道:“既然事关大颂安危,谁也不能当缩头乌龟,若是我三家抵挡不住又当如何,皇上,不如就下旨令各州牧俱都带兵前往燕州。” 王子安见韩铮出头,趁势说道:“韩尚书说的对,若是守不住江北,江南又怎能安稳,这事必须齐心协力才是。” 赵恒微微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虽然八大势族在本州实力雄厚,几乎等同割据,但就像袁家一样,但他们名义上还是大颂的臣子。 他们必须听从旨意。 窦唯闻言,脸色顿时僵住,他没想到韩铮和王子安居然撕破脸了。 若是马源在,怕是也会加入其中。 “宰相以为如何?”赵恒问道。 窦唯露出尴尬的笑容,韩家和王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不能反对了。 沉吟了一下,他道:“韩尚书,王尚书之言有理,不过臣以为,还是当以议和为主,攻伐为辅,如今大颂四面皆敌,不可陷入久战。” 赵恒点点头。 如果北狄愿意议和,他自然一百个赞同。 出点银子,总比这花一样江山被打的稀巴烂要好。 更让他害怕的是,他怕就此丢了江山,沦为阶下囚。 如此,他赵恒便是大颂皇族的罪人了。 “既如此,着秦州牧马璇,豫州牧王子铭,齐州牧韩琦携本部兵马即刻前往燕州,不得延误。” 燕城。 赵煦率领兵马自东门而入。 若是他刚刚苏醒的那一阵,袁家对他来说也是可怕的存在。 但没想到如今在他的军队面前却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统领的步兵还未到,只是钟离的骑兵便将袁家军队杀败。 “燕王!” “燕王!” “燕王!” “” 城头的欢呼声一直在持续,一开始只是士兵,后来得知消息的百姓也涌了出来,在道路两侧齐声高呼。 “殿下,殿下” 刘福从城墙上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应了过来。 险死还生,他喜极而泣。 赵煦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辛苦王傅了。” “不辛苦,能再见到殿下,下官虽死无憾。”刘福激动的嘴唇还在哆嗦。 这几日对他而言简直度日如年。 燕州从未面临过这样的危机。 他数次下定了必死的决心,砒霜随时带在身上。 若是受伤被俘,他就吞下去。 但燕王回来了,再一次创造了奇迹。 现在,他恨不得和官员们将燕王抬起来,扔的高高的。 虽然从钟离口中已得知袁家兵败,北狄退却的消息。 但他还是想亲耳从燕王口中听一遍。 “殿下,真的赢了吗?”刘福问道。 他身边的官员俱都竖起了耳朵,周围的百姓也都竖起了耳朵。 回到燕城,脱离了令人压抑的战场,赵煦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大声道:“没错,王府士兵击败了袁家,守住了燕关,现在北狄人退走了!” “嗷” 赵煦的话传出,巨大的欢呼声在人群中爆发。 众人口口相传,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人。 欢呼声从东门一直延绵了下去,整个燕城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中。 在欢呼的人群中,赵煦看见了凤儿和徐娥,两人都笑嘻嘻的望着他。 他露出笑容,对两人眨了眨眼。 两人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钟离跟在赵煦身边,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场面。 但这足以证明燕王在这里是多么得人心。 他看向燕王,深感自己真是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反转 王府。 赵煦同刘福钟离等官员和将领进入议事堂。 百姓的欢呼声此时还未停止。 燕王击败了袁家,打退了北狄人,这无疑是救下了燕州百姓的性命,让他们免于敌人的屠戮。 他们如何不感激燕王? “诸位,燕城之围虽解,但是袁家的残兵败将还在燕州为祸一方,当继续剿除。”赵煦在初时的喜悦之后,心情变得沉重。 燕城守住了,但是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按刘福说的,至少有四千余新兵伤亡。 而燕城之外遭受袁家士兵残害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袁家士兵此番简直如同蝗虫过境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殿下此言极是,此事不能拖延。”钟离正色道。 袁家军中的将领大多为各郡豪族子弟,遍布燕州各郡。 现在袁家战败,他们定然会陷入歇斯底里的境况。 怕会烧杀抢掠一番再逃出燕州。 刘福点了点头,“燕城之围解了,也不知道上谷郡如何了?” 赵煦闻言,说道:“事不宜迟,钟离你稍作休息,立刻前往上谷郡,再前往各郡清缴袁家余孽。” 看向陈虎,他又说道:“你和钟离一起行动。” 两人俱都是骑兵,合在一处足有六千余人。 这么大规模的骑兵足够横扫各郡的袁家残兵。 “是,殿下。”陈虎一抱拳。 赵煦又对秦山说道:“给你五千人马,十门野战炮,配合两人攻城掠地,凡是抵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末将明白!”秦山高声道。 给三人下了命令,赵煦令三人立刻出发。 三人领命而去。 议事堂只剩下刘福等官员,赵煦道:“战事告一段落,你们立刻安抚两郡百姓,同时动员乡兵严查乡间,围捕逃窜的袁家残兵。” “是,殿下。”刘福应了声是。 这时,赵煦站起来,径直向王府外走去。 刘福讶异道:“殿下还要走?” “袁家兵马逃入了范阳,袁立龟缩在范阳城内,本王要亲自拿下他。”赵煦道。 回想起这段时间袁家对他的持续戕害,他恨的牙痒痒。 如今袁家兵马又祸乱燕关,造成如此大的伤亡,他怎么可能放过他。 不趁机拿下他,难免夜长梦多。 在权谋场上有时候不分对错,只讲利益。 历史上谋反的势力接受朝廷招安的比比皆是。 刘福了然,跟在赵煦身后。 凤儿和鸾儿一直等在门外,见赵煦又要走,立刻神色紧张起来。 赵煦笑道:“你们且在王府等待数日,本王去趟范阳将袁立捉回来。” “殿下要当心。”二人无奈,她们还想着待会儿和燕王述说自己的担忧之情。 没想到现在燕王又要出发了。 不过她们也明白,这件事是袁家搞出来的。 再没有拿下袁立之前,燕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出了王府,赵煦还没走几步,就见马源一脸喜色地跑了过来。 来到赵煦身边,马源喘着粗气,燕王一回来他便知道了。 只是路上的人太多,他挤了半天才过来。 “殿下力挽狂澜,老臣佩服,佩服啊,这次回到京师,老臣定为殿下请功,请大功。”马源拱手说道,对赵煦满是敬佩。 如果不是燕王,他无法想象现在的燕州是什么样子? “这还用说,我们殿下的功劳无人可掩盖。”刘福道。 马源调查燕王时,他便心中不悦。 直到现在,他还对这位从京师来的御史充满不信任。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这些朝臣,燕州不至于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当初直接将袁立拿下,什么事都没有了,怎么需要白白死了这么多人。 刘福的不高兴是挂在脸上的,马源一阵羞愧,饶他的官阶比刘福大的多,但还是没脾气。 这时,他也疑惑地问道:“殿下这又去何处?” 马源当下名义上还是燕州的最大的官。 毕竟圣旨上赋予他便宜行事之权。 这次虽胜,但赵煦还未被冲昏头脑。 他还是要受朝廷节制的。 而且这个马源在他看来还是不错的,是个正直的大臣。 没必要得罪他,于是他瞪了眼刘福,将自己的目的说了。 马源点点头,“殿下此去当小心,这袁立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当即杀了也无妨,老臣这就回京师,向皇上回禀这段时间燕州之事。” “那就有劳马御史了。”赵煦道。 说罢,他拱了拱手,上马就要离去。 这时一队骑兵忽然匆匆而来,到了他面前。 “殿下,出事了!”下了马,为首的骑兵将领说道。 马源立刻紧张起来,他说道:“怎么了?北狄又打回来了!” 赵煦同样面带疑惑。 现在北狄退兵,袁家大势已去,他猜不出还有什么大事。 “回殿下,袁家兵马从燕关撤离便出了乱子,袁修擒杀了郭图,称郭图假传家主之令,袁立被郭图谋害,身受重伤。”骑兵将领说道。 “什么!”马源和赵煦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骑兵将领继续道:“他们还抓住了救出郭图的将领,将领承认是他袭击了朝廷禁军,又同郭图刺杀袁立,夺取家主令牌。” “马御史,你信吗?”待将领说完,赵煦望向马源。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袁立的苦肉计。 只是他不得不叹服,袁立这招真是把自己洗的一干二净。 出使北狄的是郭图,领兵攻打燕关的也是郭图。 现在袁立又重伤昏迷,还有将领舍命供述郭图罪状,倒真是完美。 “我也不信。”马源紧皱眉头,“但殿下不宜攻打范阳了,否则便是在谋害朝廷命官,等同造反。” “马御史,你昏了头吗?袁立造反,拿郭图做替死鬼,怎么殿下打范阳却成了谋反!”刘福气的脸色紫胀,他忍马源很久了,终于爆发。 接着他转向赵煦,“殿下,管他是郭图还是袁立,袁家兵马攻打燕关是铁的事实,当下应打破范阳,拿下袁立再说。” “只怕是打不成了。”骑兵将领面露不甘,“末将来时,齐州牧韩琦领兵十万,已抵达范阳!” 第二百一十五章 韩家出手 “韩家!” 赵煦眉头大皱。 炎卫的活动范围当下还只在燕州,他没有提前得到韩家兵马的动向。 “我的折子按理顶多这两日才到京师,韩琦这么快就领兵而来?怕是他擅自出兵,其目的在于保袁立。”马源望向范阳方向。 赵煦对韩家与袁家之间的苟且之事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道:“若如此,定是袁立向韩琦求援,告知其此番攻打燕关乃是他的谋士郭图所为,与他无关,否则韩琦不会贸然领兵入燕州。” 马源点点头,“大抵如是,我前来燕州时,当时韩琦便把韩家兵马驻扎在齐州和燕州边境,防备燕州出现变乱,现在北狄兵退,袁立又憋清了自己,韩琦定担心殿下趁机灭了袁家。” “可恨!难道就这样对袁家不了了之了吗?”刘福重重叹了口气。 本来,他满心欢喜,以为就此能灭了袁家,从此换燕州一个清平盛世。 没想到韩家这时候过来搅局。 马源摇来摇头,反问他,“除非你有袁家勾连北狄,图谋造反的确凿证据,否则这件事接下来只能交给朝廷审查了。” 赵煦心下不悦,但也清楚马源说的是事实。 韩家兵马既然到了,自然不会允许他的兵马攻打范阳。 而且韩家的兵马到了,只怕王家的兵马也不远了,毕竟,这两家可都是毗邻燕州。 “马御史言之有理,此番平乱,燕王府始终手握大义,不能因袁立惹了一身骚,最后不但无功,反而有过。” 清了清嗓子,他继续道:“既然燕州大局已定,袁家也遭重创,剩下的事便由朝廷决定。” 说到底,即便他打破范阳,捉了袁立。 这袁立是生是死也不由他来审判。 毕竟袁立是州牧,乃当朝一品大员,只有皇帝能定其罪。 何况现在袁立又行苦肉计,让郭图背了黑锅。 如此,他就更没有必要牺牲王府士兵的生命打范阳了。 刘福还有些气不过,他道:“即便如此,也当给袁立定个失察之罪,而韩家擅自调动兵马进入燕州也是不应该,也该给韩琦定罪。” 马源闻言摇了摇头,在他看来刘福过于有些书生意气了。 什么事情都想的非黑即白,虽然这脾气和他很像。 但在朝堂上有些事却总是不黑不白的。 他道:“刘王傅,韩家出兵的事,他只需来一个自发前往燕州平叛,到时候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这些事还是留在朝堂上争吵。” 刘福还想说什么,被赵煦拦下。 向马源拱拱手,他道:“接下来马御史是不是该前往范阳,将袁立押付京师?” 马源点点头,“此番下官的任务便是此,既然韩家已经到了,下官这就得去了。” “如此,本王便送马御史到城门口。”赵煦客套了一句。 “不必了,燕州初定,殿下定然还有许多事务要忙,下官自行前往便可。”马源躬身行礼,告了辞,转身离去。 赵煦对刘福道:“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剩下的事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最重要的还是让我们的封土富庶强大起来,到时候不管是袁家,还是什么家,不过是一群蝼蚁。” “殿下的话就是简单而又有道理,打铁还需自身硬,这次若不是指望咱们自己的王府亲军,谁也救不了咱们自己。”刘福抱着手,又拍起了马屁。 他心知燕王虽然表面古井无波,其实心里定然也很郁闷,所以出言逗趣。 “滚蛋。”赵煦不理会他,径自回了王府。 凤儿和鸾儿立刻欢天喜地,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燕王终于不必去打仗了。 范阳城。 四面城门此刻俱都打开。 东门,袁家士兵依次从城内走出,将刀剑丢在地上。 随即他们被要求把手放在身后,蹲在地上。 而在东门南侧是身穿黑色盔甲的韩家士兵,北侧则是银色甲胄的王府士兵。 中间,常威和一个头戴红缨盔的将领正在大眼瞪小眼。 他正是齐州牧韩琦。 燕州范阳郡之南便是齐州乐陵郡,从齐州乐陵城抵达范阳只需两日时间。 自马源抵达范阳,为了防备燕州变乱,他便将韩家精锐调到了乐陵郡,以备不测。 没想到两日前,他收到袁立的急信。 信中,袁立向他述说自己的谋士郭图乃是北狄埋伏在他身边的细作。 行刺他之后,这个郭图盗取令牌,领袁家兵马打了燕关。 他从重伤昏迷中醒来后,发现为时已晚,便立刻令袁修擒杀了郭图。 只是北狄退却,燕王兵马却把他当做始作俑者,不依不饶。 所以求他领兵前往范阳救他一命。 读了信,心惊的同时,他便立刻领兵北上。 短短时间,燕王的王府亲军竟然如此能打让他感到意外。 当下,北狄退却,燕州安全了。 再让燕王趁机剿除袁家,毫无疑问燕州今后将成为燕王的囊中之物。 而这是他韩家不想见到的,同时也是其他势族,包括赵恒也不想见到的。 毕竟袁家独掌燕州的时候,便是所有人的心病。 正因此,燕王打过秋狩之战后,势族们和皇上才会统一意见,不顾袁家反对,将上谷郡交给燕王,制衡袁立。 况且,这次的里应外合事件是不是袁立所为还两说。 他就更不能让燕王兵马灭了袁家。 至于擅自出兵之事,他倒是不担心。 他了解势族们和赵恒的心思,此刻换做任何人在乐陵郡,都会这么做。 “据说这次你们大败北狄,靠的是一种威力巨大的火器,可否让本官一观?”韩琦伸头望向王府亲军军阵中。 尽管他对王府亲军身上的盔甲也很感兴趣,但对这种袁家士兵传的神乎其神的火器更感兴趣。 “无可奉告。”常威拉着一张脸。 剿灭袁家的机会就在眼前,这韩家突然横插一杠,他没有发飙打人已经算是客气了。 韩琦心中大怒。 这常威原本不过禁军中一小将,出身寒微,只是到了燕王身边得了势。 现在竟敢对他这州牧撂脸子。 只是他也清楚这常威和自己没有任何上下级的关系。 于是只得佯装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忽然东门里一阵喧闹。 接着一辆马车从东门出来,停在两人面前。 车帘被掀开,里面躺着的却是袁立。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决断 “韩兄,都怪我,呜呜呜” 马车里,袁立气若游丝,身上白色长衫的胸口处殷红一片,似乎还有鲜血渗出。 见到韩琦的瞬间,袁立眼角流出了眼泪,啜泣起来。 “袁兄,你,你这是怎么了。”韩琦微微吃惊,此刻袁立像随时都能死去。 “是郭图干的,他趁家主不注意,拿匕首刺了家主了胸口,家主能活到现在,实属命大。”袁修眼圈通红。 顿了下,他骂道:“这混账,骗了所有人,现在我们才知道他是北狄的奸细。” “哎,没想到还有如此处心积虑之人。”韩琦叹了口气,他道:“袁兄安心,朝廷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哈哈演的真好,你们该去唱戏才是。”常威听了一会儿,怒极而笑,不断给三人鼓掌。 “你这是什么意思!”袁修大怒,指向常威。 “我说你们再演戏,叛贼!”常威眼睛眯了起来,“把你的脏手收回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拔刀。” “你敢!”袁修高喝,但手指还是缩了回去。 燕关一战,他被打的胆寒,见到常威本能地畏惧。 “咳咳,常将军,我知道你和燕王殿下不信,但没关系,我愿意接受朝廷的审问,是非曲折,自有定论。”袁立剧烈地咳嗽几声,语气虚弱。 接着,他将自己胸口包扎的布揭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露了出来。 “常将军,你看看,有谁会拿自己的命说谎,这能活下来实属命大。”韩琦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常威沉默不语,他心知自韩琦领兵赶来,便无法灭了袁家了。 现在,他也只是等燕王的命令。 见常威不说话,韩琦对袁立道:“袁兄,你好好养伤,我这便向朝廷上个折子,将你遭遇之事呈给皇上。” 说罢,他将车帘放下。 当车帘放下的一瞬间,袁立可怜兮兮的眼神,顿时变得凶狠起来,又因伤口疼痛,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次为了演的逼真,他对自己下了狠手。 这伤口插的很深,毕竟如果不演的真一点,他便真会掉脑袋。 一日余,马源抵达了范阳。 见了袁立一面,他决定将其送往京师。 同时常威得到王府的命令,收兵撤回燕城。 金陵,皇宫。 令各州牧调兵前往燕州的圣旨发出不过五日,又一道圣旨发出,取消了第一道旨意。 书房中,赵恒拿着刚刚送来的奏折,重重松了口气,“燕王不但击败了攻打燕关的袁家兵马,还击退了北狄人。” 这份奏折是赵煦亲笔所书,上面陈述了他前往燕关,如何击败袁家兵马,又如何守住燕关以及北狄退却之事。 而从燕州不断传来的消息看,也正如燕王说的一样。 燕州的危机解除了。 “老奴还真没看出来,燕王竟然这么大的本领。”梁成啧啧两声。 赵恒微微点头,前几日,大颂即将面临一场深重的危机,甚至可能山河破碎。 仅仅数日,危机便解除了,今后大颂江山还会继续顺丰和泰。 “只是燕王立下如此大功,朕该如何赏赐他?”赵恒沉吟着,高兴之余,他忽然心里有一丝丝担忧。 此番,燕王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第一镇压了袁家的叛乱,第二守住了燕关。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是大功。 不但壮了皇家的威势,还会极大震慑八大势族。 梁成这次被吓得够呛,毕竟如果北狄人打过来,皇家没有好日过,他这个宦官同样不会有好日子过。 而且他收了燕王这么多珍贵的商货,在这个时候自然要给燕王说话,于是道:“袁家谋反,这燕州若是没有九殿下力挽狂澜,老奴现在想都不敢想,今后,要更加倚重燕王才是,不如将燕州七郡” 说到这,他忽然住嘴,因为赵恒脸色这一刻阴沉下来。 “燕州变乱就在眼前,这就是将燕州交于一人之手的危害,怎么能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又把燕州交给燕王?当趁此机会平衡燕州势力才是。”赵恒肃声道。 他需要燕王来维持燕州的稳定,以及与势族的平衡,这些是出自利益的考量。 对他而言,无论袁家,势族,还是燕王,都是大颂棋盘上的棋子。 他要的是他们相互掣肘,让自己这位皇帝从中得利,维护自己对大颂的统治,谁都不能动摇他的地位。 燕王秋狩之功,他给燕王上谷郡,为的是扶持燕王,制衡袁家。 但袁家此番遭受重创,燕州再无人能制衡燕王,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绝不可能将燕州七郡全部交给燕王。 自古以来,野心膨胀,举兵造反的皇子比比皆是,谁能保证燕王不是下一个? 而且,在他内心里还有一个深藏的秘密,这个秘密让他对母家是寒门的皇子心存厌恶与芥蒂,这也是他始终无法将燕王与其他皇子一视同仁的根本原因。 自始至终,他扶持燕王只是出于利益的衡量,而非亲情。 “皇皇上说的极是。”梁成手心冒出一层细汗。 燕州变乱令他大惊又大喜,倒是疏忽大意了。 这时他才想起,帝王家何来亲情?何况还有当年的那件事。 “不过燕王如此大功,也当得大赏,不然怕会令其心生不满。”赵恒眼睛转了转,暗自有了决定。 又过了两日。 从燕州再次送来一份奏折。 这次的折子是马源送来的。 折子中,马源已经将袁立羁押下,准备送往京师。 但他还提到了袁家谋反这桩迷案。 “郭图?”赵恒皱了皱眉头。 他下意识觉得这是袁立的计谋。 但是,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他需要袁家继续留在燕州。 与此同时,势族们同样得到了来自燕州的消息。 金陵城外二十里,玉溪河边一处奢华的院落中。 当朝六部尚书,镇国将军萧成俱都。 此时,窦唯坐在主位,其他人分列左右。 院落中,还有其他长桌,坐着各家势族子弟。 上了菜肴,端上美酒,歌舞起。 院落里顿时喧闹起来。 众人一边宴饮,一般欣赏歌舞。 酒过三巡,窦唯见镇国将军萧成闷闷不乐,问道:“萧将军,这是怎么了?” 萧成叹了口气,“还不是我那不成器的三弟,北狄人来的当夜他便逃出燕关,此番,皇上定然要治罪了。” “临阵脱逃,这个罪名的确跑不了。”韩铮皱着眉头,酒菜虽好,但他也高兴不起来。 以前袁家近乎是他韩家的附庸,每年都向他韩家孝敬银两。 如今,袁家除了这档子事,让他分外难堪。 而且六皇子还因此获罪被关押在天牢。 不过好在还有一线希望,谋反这事,不一定落在袁家头上。 “也是,这次什么功劳都被他燕王捞去了,咱们几家是什么都没有。”王子安喝了杯酒。 燕州的危机解除了,他松了口气。 同时又不爽燕王获得如此大的功劳。 毕竟,燕王可是皇家的人。 范行伦则道:“难道你们不该关心一下燕王这次取胜的法宝吗?据说那东西叫火炮,威力巨大。” 提到这个,正打着拍子,和一个舞女眉来眼去的梁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谢端看向梁开,说道:“听这东西怎么有点像神机营的火器,不过似乎大不少,梁尚书,你说是不是?” 梁开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神机营的火器是他们梁家进献给皇家的。 不过这东西发射慢,也没有准头,一直作为仪仗使用。 各家一直没当回事儿。 其他人这时也看向梁开,这次燕王的火炮被传的神乎其神,他们不能不重视。 毕竟燕王在战争中证明了这种武器的威力。 这让他们顿时感到一股危机。 这神机营的火器是梁家进献的,他们自然相信梁家比他们更懂这个什么火炮。 毕竟,他们只是听说过诸多传闻,海上有装载着类似能发出巨响和火光武器的劫掠船。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名动京师 “这我不是很懂。” 梁开眼神闪烁,拿起筷子径自吃菜。 在座之人俱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 梁开如此,反倒更令他们怀疑。 这神机营的火器,梁家是说从海外搜罗来的新奇玩意,特意献给皇家。 当时赵恒龙颜大悦,还重重赏赐了梁家。 见梁开不愿意提,众人自然识趣的不再问。 不过他们心中却都有了计较。 接下来,他们倒要探探这火炮的秘密了,无论是从梁家还是燕王。 “哈哈哈” 见宴会的氛围有些尴尬,窦唯忽然大笑出声。 这些人都是他请来的。 身为主家他自然有缓和氛围的职责。 不过和其他人一样,他同样觉得梁家似乎比他们镇定。 而这其中必有猫腻。 大颂禁海百年,不许片板下海。 不过这些年要求重新开海的谏言不断。 但在梁家的阻挠下,赵恒都不理睬。 朝堂上,梁家屡次陈言开海之危害,胜于北狄之南下。 而这两年沿海的海寇作乱也的确有越来越凶猛之势。 有鉴于此,赵恒更是不提开海之事。 只是梁家几乎垄断了大颂的海贸。 他们到底有什么秘密,包括他同样感兴趣。 “诸位,无论怎么说,如今燕王却是成了气候。”窦唯道:“今日邀请诸位前来,也是为了此事。” 窦唯这么说,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到燕王身上。 梁开暗自松了口气,他道:“正如窦宰相所说,当下最紧要的却是燕王,燕王做大,就是皇家做大,若是皇家恢复了当年鼎盛之时的实力,我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梁尚书说的极是,皇上虽对我们客客气气,但心里对我们终究是不喜的。”韩铮道。 齐州与燕州比邻,他自然更担心燕王。 王子安和韩铮一样,现在都对燕王心存忌惮。 这次燕州的战事足以证明,燕王的士兵很强悍。 “正是,所以在燕王这件事上,诸位在朝堂就不要争争吵吵,当同心协力才是。”王子安说道。 他和韩家一样,同样对燕王心怀忌惮。 其他闻言,纷纷点头。 窦唯大喜,他的目的就是让众人达成遏制燕王的共同目的。 举起酒杯,他道:“势族长盛!” “势族长盛!”众人举杯。 只是饮酒的瞬间,他们眼神游离,心思各异。 金陵城。 燕王击败袁家,打退北狄的消息同样在这里传开,成为金陵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有说书人到处打听消息,秉烛将其编成故事,在街头巷尾侃侃而谈,仿佛自己亲身经历。 大颂这些年国力衰弱,他们听到最多的就是西面的土地被吐蕃占了。 南面的山岭被交趾和骠蛮占了。 北方的战事更是糜烂一片,宁锦都司丢了,晋州被西凉打的稀巴烂。 而燕王取得的胜利无疑让他们心中低落的情绪一阵。 即便是挂着莫谈国事的酒楼这两日也将牌子取下了,任由酒客们说着北方的战事。 “没想到,这燕王不仅酒酿的好,这仗也打得好啊,多少年了,终于眼眉吐气一回。” “可不是,要我说,守疆扩土还得靠皇家,这些势族除了在本州巧取豪夺,在朝堂争权夺利,顶个什么用。” “以后啊,咱们要多喝燕王的酒,就当是支持燕王了。” “” 翼国公府。 杨丰喝了三大碗酒,还意犹未尽。 他高兴啊。 燕王赢了,而且还打死了北狄的萨尔哥大王。 当年宁锦之战便有此人,多少杨家儿郎死在他的手里。 燕王杀了他,便等于是给他杨家报了仇。 “皇上这么多皇子,没想到竟然是这傻皇子反倒出息了。”杨丰又要倒酒,却被一双素手躲了下来。 “祖父,不能再喝了。”一个红衣少女哼了一声。 顿了下,少女继续道:“再者,燕王的脑疾痊愈了,怎么还叫人家傻皇子。” “是,是,是。”杨丰笑了起来,宠溺地看向眼前少女。 十年前宁锦之战,杨家子弟十六岁以上者俱都战死沙场。 只留下几个年幼的男童,女童。 和墨家齐名的杨家自此衰落。 若不是他这个左脚坡了的老不死在,也不知道杨家如凋零成什么样子。 想到杨家如今的处境,他突然上下打量起少女来。 “祖父,你怎么了?”少女同样打量自己,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 杨丰打量了一会儿,微微点头,“爷爷记得你和燕王似乎是同年出生,如今燕王尚未婚配” 少女闻言,脸色顿时和身上的裙子一般红了起来,“祖父,你想什么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怎么,难道燕王还配不上你?”杨丰打趣少女。 “现在燕王威望正隆,想要和他提亲之人不知凡几,你就别多想了”少女说罢,羞的扭头就走了。 “素素”杨丰闻言,怔了一会儿,接着又叹了口气,喝起闷酒来。 杨素素回到闺阁,心还在砰砰跳。 这时,女婢月儿到了她面前,道:“小姐,丽媛姑娘,栖凤姑娘来了。” 杨素素听了,忙令月儿请入。 不多时,两个女子一边嬉笑着,一边到来。 到了杨素素闺阁,其中一人从怀中拿起一副画像,神秘兮兮地说道:“素素,给你看一个好东西,这可是我花了十两银子买的。” 说完,他将一张画像铺在桌上,竟然是一个男子的画像。 “这是哪家公子?”杨素素面露不解。 “当然是燕王了,不然怎么值十两银子,据说是宫中传出来的,现在京师一画难求,不知多少大家闺秀抢着要呢。”另一个女子嬉笑不止,“据说燕王还未娶亲,现在不知多少人往宫中去糜妃娘娘面前说亲去了。” “可不是,这燕王可真是漏下的金龟,现在京师到处都在说他的事。”女子道,“俗话说,宝马配名鞍,美女配英雄,这燕王不可谓不是英雄,眼下,也不知谁家女子能成为燕王妃。” 两人径自说着,杨素素又想起自己祖父说的话,刚刚退下去的红晕再次涌上脸来。 “咚咚咚” 清晨。 伴随着晨钟的击打声,金陵城苏醒过来。 城门开启,担着货物的百姓蜂拥而入。 同时,官员们穿上官袍,向宫中而去。 自袁家兵马袭击燕关,皇帝赵恒似乎一夜间勤勉许多,每个早朝都不拉下。 习惯了不上朝的百官只得在冬日清冷的风中再次早起。 而昨日马源押解袁立抵达金陵,让今日的朝会更显的意义不凡。 文武百官俱到。 赵恒在梁成的伴随下抵达大殿。 待官员山呼万岁,他道:“今日早朝却又一件大事要商议。”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双簧 窦唯闻言,与其他人对视一眼。 这几日,更多的消息送来了。 现在燕州基本安定,只待朝廷处置袁立,以及对燕王的封赏了。 二皇子,三皇子和太子等皇子心里酸溜溜的。 从宫中传来的消息,他们的父皇心情似乎不错。 对燕王赞许有加。 不过他们心知自己父皇好大喜功的性格。 燕王立下如此大功,他不往自己身上揽才是奇怪。 只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醋意丛生。 即便是太子此时也不愿意为燕王说话。 赵恒扫了眼大臣们,见朝堂上的势族官员神色冷淡。 很显然,他们不愿意为燕王授功。 而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次朝会,他就是要利用势族对燕王的忌惮达到自己的目的。 既让势族们满意了,也向燕王展示一番,对于封赏的事,他尽力了。 “皇上要说的大事,莫非是对燕王的封赏?”就在这时,马源忽然出声。 他回来了。 而且已经回禀了赵恒自己在燕州的事。 赵恒非常高兴,而且赞扬了一番燕王,话里话外有将燕州七郡俱都交给燕王的意思。 所以,现在官员们不想接这个话茬,他偏要接。 对他而言,燕王的功劳无人可抹杀,何况皇上也有这个意思。 “此番燕王击败袁家袭击燕州的兵马,又守住燕关,功劳卓著,皇上,臣以为当重赏。”杨丰出列,朗声说道。 “末将附议。”墨宽这时同样站了出来。 赵恒点点头,心中暗喜。 马源来见他时,他关于这次封赏的谋划便开始了。 故意透露风声给马源,他就是为了让马源今日在朝堂上配合自己唱白脸。 于是他道:“正如马御史,翼国公,墨将军所说,如果没有燕王,此次北狄拿下了燕关,现在只怕我大颂早已遍地烽烟,是燕王让大颂国土免受战争之苦,此等功劳前所未有,朕这几日思来想去,决定燕州剩下的五郡俱都并入燕王封土,今后,燕王将承担戍卫燕州,燕关之职责。” 赵恒此言一出,窦唯等人俱都连连失色。 他们想到这次对燕王的封赏会很大,没想到赵恒竟然将整个燕州封给燕王。 如此一来,燕王将真正成了燕州的王了。 “皇上,此次燕王功劳虽大,但若不是燕关将士浴血奋战,怎会击败北狄人,臣以为,这功劳不能全归在燕王身上。”这时一个官员出列,此人乃是兵部侍郎。 窦唯见有官员出列,心中微微得意。 这次他和六部尚书都不会直接与赵恒争辩,而暗中支使其他官员先说。 如此,他们在旁吹风即可。 “简直胡说八道,谁也没有否认燕关将士的功劳,但是只凭燕关将士,无法守住燕关,即便是燕关将领上的折子上也是如此陈述。”一个官员和马源对视一眼,出面呵斥。 马源混迹官场多年,自然对窦唯这些人的手段一清二楚。 上朝之时,早已有了准备。 “皇上,只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将燕州交给燕王,袁家反叛的例子就在眼前,若是将来燕王反叛,谁可钳制?”一个官员高声喊道。 “可笑,可笑,当初也不知是谁说燕王与墨将军有勾结,袁家是蒙受冤屈的,结果是什么呢?你们维护的成了叛臣,你们怀疑的救了大颂,现在你竟然还敢出此胡言。”一官员冷哼道。 “燕王现在的确是冤屈的,但他得到燕州后,谁能保证其野心不会滋生?即便皇上在时,他不会谋反,若是新君继位呢?”在窦唯示意下,又一官员出列。 这件事他的确有自己的私心。 但他同样也在为大颂考虑,袁家独掌燕州便是朝廷的心病。 令燕王全掌燕州,等于旧病刚去,新病复来。 龙椅上,赵恒故意不满之色,继续看官员们斗嘴。 这时,又一官员道“皇上,燕王的确功劳卓著,但将燕州俱都封与燕王实在不妥,封其两郡足以。” “大颂开国以来,有八位皇子曾执掌一州之土,这些皇子只凭恩宠,未有寸功,现在燕王立此奇功,反倒不可吗?”有官员针锋相对。 “强词夺理,这八位皇子的封土俱都不在边关,而燕州乃是我大颂之咽喉,岂能再委于一人之手。” “” 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朝堂上乱成了一片。 这时,赵恒见时候到了,怒哼一声:“住嘴,此番朕意已决,燕王此功当得此封赏,不必再说。” 窦唯闻言,和韩铮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赵恒的态度很坚决。 只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轻易让步。 当下的大颂乃是势族与皇家共治天下,可不是皇帝的一人说了算。 于是他道:“皇上,臣也是为了大颂着想,非是针对燕王,两郡封土,这已经是极大的封赏了。” “皇上,宰相之言乃出自肺腑,臣附议!”韩铮道。 “臣也附议。”梁开这时出列。” “臣也附议。”王子安道。 “臣附议。”谢端上前一步。 赵恒假意沉下脸来,“朕若是不答应呢?” “如果皇上不答应,臣等愿脱下这身朝服,罢官回乡。”窦唯道。 “你们”赵恒指向窦唯等人。 接着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一副无奈妥协的神色,“既然如此,就将平郡,辽郡赐予燕王,允其王府亲兵扩充至十二万人,且燕关今后由其戍守,不容再议,散朝!” 说罢,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马源拧着眉头望向窦唯,既然皇命下了,自是无法更改。 这次窦唯赢了。 窦唯注意到马源的目光,回以得意的笑容。 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燕州七郡,北四郡,南三郡。 其中北四郡最为贫瘠,南三郡最为富庶。 燕王的封土即便拓展至四郡,只怕也无力供养十二万兵马。 而接下来要考虑的便是如何在燕州制衡燕王了。 “袁家。”窦唯看向韩铮,见韩铮也在望着他。 这次袁家虽然受到重创,但根基尚在。 且又无袁立谋反的证据。 或许袁家还可一用,毕竟燕王与袁家的仇怨经此一役只会更深。 而袁家是否谋反的事,谁又会在乎呢? 只要燕州安稳即可! 三日后。 一队皇宫禁卫自皇宫出发,在禁卫中间的赫然是梁成。 奉赵恒之命,他亲自前往燕城宣旨,以示皇恩。 七日后,一行人抵达燕城。 第二百一十九章 赏赐 “梁总管。” “燕王殿下。” 王府门口,赵煦和一众官员将领在门外迎接梁成。 “这次击败北狄,守住燕关,殿下真是立了大功。”梁成握住赵煦的手,“皇上可高兴了,每日都在夸奖殿下,老奴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身为皇子,这乃是本王应尽之职责,父皇过誉了。”赵煦笑道。 这次战争赢的痛快淋漓,不过他的损失也不小。 除了封土遭受破坏,招募的新兵,征战的老兵都有伤亡。 他的余光瞥向圣旨,对夸奖之类的他倒是不在乎,还是给了实质的奖赏比较实在。 和他不同,刘福和常威等人却是笑了起来。 燕王能得到皇上的赏识,他们自然高兴。 “一点都不过誉,这次殿下可打出了皇家的威风,为此,皇上可是给了殿下一个大大的赏赐!”梁成对赵煦挤了挤眼睛,“大大”两个字加强了语气。 只是他还没有宣旨的意思。 赵煦会意,凡是有重大的赏赐,宣旨的太监总有点喜钱的。 梁成神神秘秘的,赵煦倒是有点期待了。 他叫来凤儿嘱咐了一句。 不多时,两个家丁抬着个箱子走了过来。 梁成嬉笑颜开,对赵煦道:“殿下,若是小事,这圣旨就直接给您了,不过此事可不小,还请殿下接旨。” 赵煦闻言,对圣旨内容更是期待。 于是带领官员向京师方向而跪。 梁成这时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九子燕王赵煦自藩镇燕州,躬身勤勉,深得民心,近日更挫败袁家谋士郭图反叛一事,守住燕关要塞,力挽狂澜,扬皇家之威,朕心甚悦,今特将燕州平郡,辽郡纳为燕王封土,掌燕关戍守之责,拥兵十二万,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煦听完旨意,缓了好了一阵才回过神来。 两个郡的封土对他来说的确不少。 只是,他却感受到一股赤裸裸的恶意。 圣旨中提到袁家谋士郭图造反而非袁立。 朝廷显然认定了袁立没有谋反。 刘福和常威等人先是比赵煦还激动,一个个的嘴能塞下炮弹了。 常威是个直性子,高兴之余,琢磨出不对来,问道,道:“怎么是郭图谋反!” 梁成没有责怪常威鲁莽出言。 毕竟现在的燕王可是执掌四郡,马上要手握十二万雄兵。 而这个常威是燕王麾下第一大将的事,他也有所了解。 于是他叹了口气,“都是势族大臣闹的,皇上本来是准备将整个燕州交给殿下,但奈何阻力太大,而袁立的事因查无实据,只能定郭图的罪了,至于袁立则被削职了,现在由其三弟袁封出任燕州牧。” 说完,梁成有些心虚,小心打量赵煦的表情。 “这群天杀的狗贼,竟敢坏殿下的好事,气死我也,气死我也。”常威面色紫胀,浑身颤抖,手按在刀柄上,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刘福眼睛转了转,冷笑一声,他道:“这袁立虽削职,但袁家不灭,终究还是换汤不换药,看来朝中不少人对殿下不放心。” 梁成闻言,表情僵硬了下,但转瞬即逝,不过还是被刘福看在眼里。 他嘴角的笑容不由更浓了。 “不得胡言乱语。”赵煦瞪了眼刘福,接着对梁成道:“劳烦总管转告皇上,本王定深记皇恩,不负所托。” 权谋场上,有些事自己明白就行,不必说出。 “还是殿下深明大义。”梁成竖起了大拇指。 宣读了圣旨,赵煦令凤儿中午摆宴,宴请梁成一行。 在燕城逗留了一日,梁成急于回去复命,便押着袁立,要离开了燕城。 临行时,梁成再次抓住赵煦的手,道:“殿下日后回京师省亲,老奴一定好好招待殿下。” 赵煦笑了笑,“那就多谢总管了,到时候本王定携厚礼登门。” 梁成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拱了拱手,他上马离去。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燕州北四郡俱都归于殿下之手。”梁成一行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刘福连连躬身。 “这都是殿下应得的,只是可惜,本来殿下能得七郡,都怪朝堂上那些势族官员。”常威对此事依旧耿耿于怀。 刘福微微一叹,他熟读史书,自然比常威更懂古今往来朝堂上的龌龊事。 望向赵煦,他道:“殿下,梁总管在时,下官有些不便说,在下官看来,这次封赏的事怕不只是势族们的主意。”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殿下掌管北四郡,袁家继续执掌南三郡,这摆明是燕州平衡之策,至于皇上真心要把燕州交给殿下,还是只是同大臣们演了一场戏,值得商榷。” “如果换了你在朝中,你会怎么做?”赵煦没有回答刘福,而是反问了一句。 “下官也会”说到这,刘福说不下去了。 赵煦笑了笑,“这就是了,说到底,本王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皇上的真心假意,势族的心思,或是袁家的僵而不死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让我们的封土富庶强大,有一日能坐上棋手的位置。” 其实,他没有对得到全部七郡抱有奢望。 他很清楚,这难以实现。 燕州变乱在前,朝廷里任何人都不会想让燕州再次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所以,两郡封土其实在他的预料之中。 相比较纠结这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建设好得到的这四郡封土,抵御外敌。 经过这一场祸乱,尤其是北四郡,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而北狄燕关之战实力并未受损,仍然是巨大的威胁。 北狄之外,还有个不断东侵的西凉。 面对这些危机,他当下必须要广积粮,高筑墙。 “其他的不要不必想了,你还是考虑如何管理四个郡封土,到时候有你忙的。”赵煦揶揄刘福。 “殿下,下官现在即便是累死也心甘情愿。”刘福闻言,心情又激动起来。 一想到自己马上能管理四个郡,他几乎要大喊出声。 常威憨笑着,刘福能管辖四个郡,他能统辖十二万人,兴奋劲不比刘福少。 其他官员和将领也都咧着嘴。 他们同样高兴。 戍守北四郡是一回事儿,但是谁不想升官发财。 燕王的地盘越大,他们升的官自然越大。 欢喜的氛围中,城门口的笑声不绝,在燕城的天空回荡。 当天。 数百骑兵从燕城出发,沿着燕城的官道前往平郡和辽郡。 三日的时间。 他们将圣旨的旨意传达到这两个郡的每个县。 从此以后,整个燕州北四郡俱将归于燕王治下。 汗庭。 穆勒洪真坐在虎皮铺陈的胡杨椅上。 在他面前,九个王王帐的大王依次站立。 沉默良久,他缓缓道:“我们北狄十王,如今只身下九王,萨尔哥死在了燕关。” 九位王帐大王闻言,低下了头。 萨尔哥的死,对于北狄来说就如同大颂的皇子在战场被敌人杀死,这是国仇。 这个消息传开,更会让北狄在周边之国威严扫地。 “萨尔哥是怎么死的,你们想必都知道了,是燕王,是燕王搞出来的火炮。”穆勒洪真突然提高了音调。 燕关之战后,燕王的火器不再是秘密。 他也得知了这种火器名之火炮。 “当然,还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死在了燕关,这是耻辱!”穆勒洪真猛然拍向面前的桌子,站了起来。 孛克帖,拉姆,恩科三人的头更低了。 这场仗是他们打的,现在三人俱都感到阵阵羞耻。 “父汗,我们北狄有仇必报,一定要将这个燕王的尸体丢到草原上喂狼,才能一解心中之恨。”一人说道。 他的名字叫铁木塔,是穆勒洪真的长子。 现在统领着戍卫汗庭的天狼王帐。 “对,杀了燕王!” “我们北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 “此事,不死不休。” “” 剩下五个大王怒道,恩科,拉姆和孛克帖则是沉默不语。 穆勒洪真点了点头。 这次他将草原上所有王帐的大王全部叫来汗庭有自己的目的。 这第一自然是为萨尔哥复仇。 对北狄来说,这是传统,如果他对萨尔哥的死没有任何表示。 草原上所有人都会指责他懦弱无能。 而一个懦弱的人是不配可汗之名的。 所以,他必须要带领北狄大军复仇,拿燕王的人头祭奠萨尔哥。 第二则是关于与北面雪原的战事,从北面雪原来的敌人同样对他们使用了火炮。 在他看来,这种形势会严重威胁北狄。 被尊为北狄最伟大的可汗,他自然不是愚蠢之人。 事实上北狄一向善于学习敌人的技艺。 攻破宁锦都司之后,北狄军中的盔甲武器得到了很大提升。 得到火铳之后,他们也是迅速列装到各个王帐。 而且还一直对火铳进行改造,让其威力更巨大。 在统治上,自他们占据了黑土地,又拿下宁锦都司。 他从其中招纳了不少投降的大颂官员建立了一套北狄自己的统治制度。 十年的时间,这套制度让北狄脱离了完全游牧的生活,变成了半耕半牧。 而这给北狄提供了大量的粮草供应。 所以冬季虽然还是难过,但是相比以前,北狄人至少不会出现被大量饿死的情况。 “攻破燕关,南下灭掉大颂,乃是我北狄可汗代代立下的誓言,如今,大颂一个燕王却让我们南下的良机丧失了!”穆勒洪真高声道。 “不过”他话音一转,“狼群有仇必报,但绝不鲁莽,北面雪原的教训和燕关的教训一样深重,那就是我们不能在武器上输了。” “父汗说的是火炮吗?”铁木塔说道。 穆勒洪真点了点头,他无法对这种火器视而不见。 北狄骑兵凶悍无敌,但面对燕关,骑兵无法是无力的。 面对安置在城墙的火炮,他们只能顶着巨大伤亡攻城。 “可是,我们怎么能得到火炮?”孛克帖说道。 他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北面雪原上的敌人有,大颂的燕王有,那我们也一定能够拥有,现在,你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探听这种火器的由来。”穆勒洪真说道。 “是,可汗。”众人齐声说道。 穆勒洪真点点,正要继续说,这时忽然一个将领从汗帐外走了进来,“可汗,西凉遣使而来,称愿意向我北狄称臣!” “真的!”穆勒洪真闻言,怔了半晌,随即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西凉处在大送西北,北狄西南,一直威胁北狄柔软的腹部。 为了解决这个敌人,专心对付大颂。 这些年,北狄征讨西凉的战争一直从未止息。 现在,西凉终于支撑不住,选择了臣服。 “恭喜父汗,西凉臣服,我北狄将实力大增,今后便可专心对付大颂,将其灭之!” 西凉位于大颂西北,与秦州,雍州接壤,当下还占据半个晋州。 疆域内有百万人口,疆土足有两个燕州大小。 西凉臣服,这等于和高丽国一样,西凉成了北狄的附属国。 对北狄而言,他们就是臣子。 北狄下达的命令,他们必须执行。 “大颂有句话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可汗,这是天要灭了大颂,所以这时将西凉送与我北狄。”恩科眼中爆发出一道厉芒,“如此,当顺应天意,继续南下进攻大颂。” 这次燕关战败,挫了北狄的锐气,他一直担心南下大颂的战争会因此受到影响,如此黑铁王帐的仇就没法报了。 现在西凉臣服,毫无疑问等于给北狄一顿大补,而且补的大大超过了这次燕关损失。 “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大颂,继续南下!” “要给萨尔哥复仇,杀掉燕王。” “西凉臣服,北狄的心腹之患没有了,当统领全部王帐,给大颂一击!” “” 其他大王个个神色兴奋,不断挥舞拳头。 “哈哈哈”穆勒洪真大笑起来,“不错,燕关的仇不能就这么过去了,不过当下燕关有火炮,难以攻打,我们要想办法从其他方向进攻大颂,同时一面寻找火炮的铸造技艺。” 此番西凉臣服,让他心里有了一个更适合进攻方向。 不过北狄不是只懂打仗的莽夫,狼有自己的智慧。 在这个计划实施之前,他准备先威胁一下大颂皇帝。 如果大颂皇帝就范,或许不需他动手,燕王的头颅便能到他的手上。 于是道:“大颂皇帝知道西凉臣服了我北狄只怕会吓得尿了裤子,当趁机派遣使节前往大颂,令大颂皇帝杀了燕王缓和与北狄的关系,如果他不答应,我们便让大颂血流成河。”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点头。 以前大颂,西凉,北狄三国鼎立,现在西凉臣服北狄,形势大变,有利于北狄。 吓唬一番大颂,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如果大颂不答应,再用刀剑说话也不迟。 “还有,为了配合使节,我要你们要闹出点动静来,向他们施压。”穆勒洪真继续道。 对这件事,北狄轻车熟路。 以前北狄还弱小的时候,每次向大颂讨要好处,就是在边疆烧杀抢掠。 一日后,北狄使节自汗庭出发,六日后抵达宁城,接下来将前往燕关。 燕城。 王府。 赵煦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 鸾儿在身后给他捏着肩膀,凤儿端着果脯,不时给他喂一个。 正享受着悠闲的时光,这时候一个婢女进了后院,对凤儿低声说了句。 “殿下,王府外面都被求见的士子堵得出不去了,这些人也是的,都说了不见了,还赖着不走。”凤儿嘟着嘴。 鸾儿只是微笑,脸上出现两个酒窝 击败袁家兵马,燕关退北狄之后,他的威望大涨。 以前附庸豪族的寒门士子纷纷前来王府,毛遂自荐,想成为王府门客。 毕竟现在的燕王府,不再是张家这种本地小豪族都能欺凌的存在了。 何况燕王当下掌控了北四郡,占了过半燕州的疆域。。 “还不是大颂没有一个良好的选官制度,这些士子只能通过依附这种捷径进入官场,所以才不愿意离去,只求被本王选中。”赵煦说道, 他不见这些士子倒不是倨傲。 而是他不想继承官场的陋习,通过网罗门客控制北四郡。 在他看来,这样会遗漏许多人才。 燕州大乱前,他和刘福提过办一场公平的考试选拔官员。 这个计划接下来就会实施。 咀嚼着果脯,他伸伸懒腰站了起来。 掌控北四郡之后,他还不能闲着。 这场祸乱,北四郡被破坏的很严重。 本就是大颂最为破落的地方如今雪上加霜。 身为四郡之主,他必须建设自己的封土,让封土富庶且强大。 毕竟,这是他的根基。 如果有一天,他四面皆敌,商路断绝,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这块土地以及这块土地上的百姓。 “殿下,杨主事求见。” 一个婢女刚走,又有婢女前来通报。 赵煦无奈地笑了笑,该做正事了。 来到前院。 杨贺已在议事堂等待。 只是他的脸色却相当难看。 赵煦皱了皱眉头,现在整个燕州无论将领还是官员都如同过年一样欢庆。 这杨贺摆着个臭脸色,自然让他奇怪。 “殿下,出事了。”见赵煦到来,杨贺沉声道。 第二百二十章 被针对了 “怎么了?”赵煦疑惑不解。 虽说他的封土拓展到整个燕州对商行的增益不是那么显著。 但也不至于对商行不利。 他想不到会有什么事能让商行不好办。 “今日势族商贾到商行,纷纷要求将专卖权退还王府,要回他们的银子,声称今后不会再购买王府商货。”杨贺脸上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赵煦听完,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这次封赏的事不说赵恒真情还是假意。 但这些势族对他的恶劣态度是显而易见的。 没想到在朝堂上摆了他一道也就罢了。 现在他们竟然授意麾下商贾撕毁合约,准备在商贸上遏制他。 “这群混蛋!”赵煦怒哼一声。 其实他应该能想到这些势族会如此的。 袁家刚刚执掌在燕州时,八大势族也是处处针对,处处打压。 后来袁家不得已依附了韩家,才在韩家的支持下在朝中有了自己的声音。 同时袁立又私下同北狄贸易,如此才绕过八大势族,让袁家成了燕州的巨无霸。 即便是八大势族也不能奈何。 现在袁立元气大伤,他掌握了北四郡。 这些势族定是要打压他一番,顺便扶持袁家,让袁家喘息恢复。 而且在他看来,相比袁立,势族怕是会更忌惮他。 毕竟他可是大颂的九皇子,天命皇族。 袁立强大,不过割据燕州,而他强大,则会让势族和皇家之间的天平向皇家倾斜。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杨贺面色焦急。 势族商贾断绝与王府贸易,会让王府的贸易额减少一半。 现在燕王殿下千辛万苦执掌了整个燕州,正是用银子的时候。 他打心里着急。 “专卖权倒不是问题,那是有契约在的,他们想退就退?简直做梦,不过购买货物的主动权在他们手上,这倒是麻烦。”赵煦道。 他虽恨的牙痒痒,但这次却的确被这些势族拿住了软肋。 这些势族对本州的控制相当牢固。 如果不让他的货物进入,他倒是真的没办法。 这次他们是宁愿自己不赚钱,也要遏制他。 “哎。”见燕王似乎也没有头绪,杨贺叹了口气,“殿下,难道咱们就任由他们拿捏了。” “当然不能。”赵煦眼睛眯了起来。 商贸是燕州的经济命脉,关系到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如果积累的道路被堵塞,即便他脑子里满是技术,也没办法在燕州掀起一场工业革命。 原因很简单,东西造出来,却卖不出去,无法盈利。 而匠人和原料却是需要银子的。 如此这项产业就会变成负资产。 变成负资产,产业就等于死了。 这项产业的人还得回去依赖农耕而活。 如此一来,燕州就无法让各类工坊遍地开花,从单纯的农业走向工业。 而无法工业化的代价就像当代那样,被殖民者侵略。 再者,没有足够的银子,他低赋税的政策将无法再执行下去,百姓的忠诚度会下降。 为了维持燕州的运转,他甚至还要从燕州百姓身上搜刮银子造火炮,造舰。 这是燕州百姓根本负担不起的。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破局。 想到这,他对杨贺说道:“你暂且回去,本王自有计较。” “是,殿下。”杨贺躬身,张了张嘴,他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待杨贺离去。 赵煦一个人进了书房。 他准备给赵恒上道折子,折子倒不是指摘势族们做的这件事。 毕竟这些势族精明的很,只是推脱是商贾自己的决定就行了。 他要做的是稳固自己在皇家控制州郡的商贸权益。 这些势族既然动手了,肯定也会蚕食他在皇家的市场。 他上这道折子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燕郡商行讨一个正式的地位,牢牢占据皇家控制州郡的市场。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他想要同梁家一样的海贸之权。 这是他预备下的一条后路,如果将来他和势族的关系全面恶化,或是大颂陷入动乱。 至少他还能从事海贸,从海外获得源源不断的银子和货物。 大航海时代,封土小不是问题,只要控制了海洋,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如果皇帝赵恒和势族们一个心思,同样想维持燕州的平衡,只怕他这些要求不会达成。 所以,他有必要拿出一个有力的东西来交换。 最合适的东西,自然是火炮。 而且,他怀疑这次势族在商贸上动手脚除了遏制他外,只怕也是为了当做筹码与他讨价还价。 梁成在燕城的时候也曾在他面前有意无意提及此事。 可见不仅势族,赵恒也动了这份心思。 只是他刚刚取得大捷,他不愿意厚着脸明要。 对这种情况,其实燕关之战后他便有了预判。 所以,早有了应对之策。 他们不是想要火炮吗? 他自是不会给他们当下王府士兵使用的钢制火炮。 而是给他们锻铁炮。 当初他采用铁模铸炮的时候就考虑到大规模生产的问题。 也考虑到将来出售火炮的问题。 火炮的进化史是从青铜到锻铁,再到钢。 青铜昂贵,性价比不高,锻铁炮从质量上又分白口铁炮和灰口铁炮。 白口铁炮劣于灰口铁炮,灰口铁炮又劣于钢炮。 所以,他只需要将钢换成铁,颗粒火药换成普通火药,就能得到一批低配版的铸铁炮。 这些火炮廉价,炸膛率高,射程近。 战场上不会抵消他王府亲军士兵火炮的优势。 所以,他觉的用这些低配火炮作为交换一些利益不是不可以。 何况他的火炮还会在技术上继续进步,而不是止步于此。 相比而言,有了银子,他才能将更多的技术付诸实施。 不过这些只是他的猜测,势族们拿商贸做文章到底想干什么,还得进一步观望,继而做出应对。 当然,他也有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这些条件都被拒绝。 他就只能单干了,暗中搞点小动作这种事,他也会。 想到这,他拿笔写了起来。 “殿下,殿下” 折子刚刚写完,赵煦正要令人送往京师。 这时就听刘福的声音传来。 话音中满是恼怒。 第二百二十一章 死灰复燃 “怎么了,谁招惹你了?”拿起奏折检查了一遍,赵煦随口问道。 “还不是平郡,辽郡的豪族。”刘福脸上如同挂着乌云,“和接收上谷郡时一样,这些豪族官员个个阳奉阴违,占着官位不做事。” 赵恒闻言冷笑几声,“这还不简单,把上谷郡逼反本地豪族的事再来一遍不就行了。” 这件事很正常,现在燕州豪族视他如洪水猛兽。 毕竟,在他的封土上没有豪族生存的土壤。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豪族们自然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 从徐克提供的消息来看,圣旨下来,袁封执掌袁家后。 各郡豪族纷纷前往拜会,又是送银子,又是派遣自家子弟领私兵投靠袁家。 俨然一副要把袁家重新扶起来的样子。 平郡和辽郡虽然纳入了他的封土,但两郡豪族同样纷纷前往范阳。 摆明了要与他划清界限。 “下官已经这么做了,不过可能是殿下击败袁家兵马,威势大涨,这些豪族倒是不敢领兵作乱了,而是玩起了阴招。”刘福皱了皱眉头。 “阴招?”赵煦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很想知道这些豪族又玩出了什么花样? 叹了口气,刘福道:“下官彻查田亩,豪族俱都配合,下官也是抓的抓,下狱的下狱,只是两郡府衙官员就是不断拖延王府政令的实施,软刀子,软磨。” 赵煦闻言,“啪”的一声合上奏折。 他不怕豪族们硬来,倒是的确怕这种软磨。 因为这会拖延他彻底掌控两郡的时间。 “如今,唯有釜底抽薪一策了。”赵煦想起门前欲投入王府充当门客的士子们。 说到底,两郡官员还是大颂推官制下的产物。 但这个推官制度是为大颂势族豪族量身定做的。 即便他执掌燕郡和上谷郡,官员也是刘福和官员们相互推荐。 他只是过目,审查,其内在裙带关系也无法完全避免。 所以,也该彻底摧毁这种旧的选官制度了。 否则根本无法得到真正的人才。 “釜底抽薪?”刘福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燕王同他说过举行一场公平的官考,或许就是这个。 范阳。 袁府。 袁立斜躺在床上,一个小妾正坐在床边给他喂粥。 虽然还稍显虚弱,但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些红润。 显然伤口恢复的不错。 被马源押送京师之后,他战战兢兢了数日,直到他被削职,遣返范阳,方重重松了口气。 他这次赌对了,查无实据的情况下,朝廷只能将罪责定给郭图。 不过他本以为即便如此,也会遭受诸多刁难。 但没想到他能如此轻松就出了牢狱,还被允许返回范阳。 从金陵一路回到范阳,他苦思良久,最终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就像朝廷对他袁家的不信任一般,皇帝赵恒和势族大臣们只怕也对燕王不放心。 留着他是为了制衡燕王,他们还需要袁家这枚棋子。 “家主大人,平郡,辽郡郡守薛潘和祝荣求见。”这时,袁府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们进来。”袁立给小妾一个眼神,小妾端着粥退了出去。 不多时,走进来一高瘦,一驼背两个中年男子。 “下官薛潘见过袁大人。”高瘦男子急步上前拱手,脸上俱都是谄媚笑容。 “下官祝荣见到袁大人。”驼背男子同样上前行礼。 袁立淡淡看了两人一眼,哼了声,“可千万别这么叫,我现在可不是燕州州牧,不过是闲家翁而已,燕王才是你们的大人。” 薛潘见袁立面色不悦,心道是自己二人来探望的晚了。 毕竟袁立刚回到范阳,其他郡的豪族便立刻来见。 想到这,他道:“大人,您这可就误会我们了,当下平郡和辽郡被纳入燕王封土,王傅刘福处处针对我们,我们不得不应对,如此才耽搁了时间。” 袁立神色缓和了些,平郡和辽郡曾经俱都在袁家掌控之下。 得知这两郡纳入燕王封土之后,简直比割了他的肉还难受。 只是皇命难违,打碎了牙,他只能往肚子里咽。 但他归来后,其他豪族纷至沓来,而薛潘和祝荣迟迟没有动静,他便有些不高兴了。 毕竟他们两个可是自己的老部下。 现在得知了因由,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原来如此,不过你们前来范阳,就不怕燕王他知道,对你们不利?”袁立随口问了句。 薛潘抢着说道,“还有什么怕不怕的,大不了就是个革职,只是燕王的秉性,大人你是知道的,我们就怕他夺去我们的土地和家产,所以想请大人支个招,毕竟您可是燕州豪族的主心骨。” “哈哈哈”袁立笑起来,但牵引到伤口,他又一阵呲牙。 缓缓吸了口气,他道:“这是毫无疑问了,上谷郡的事就在眼前,这燕王向来憎恨我们这些豪族,或早或晚,你们的下场和高原也是一样。” 上谷郡的事,他余恨未了。 燕关之战,袁家大半兵马折损于燕王之手。 这次,平郡和辽郡又被夺去了。 他与燕王乃是不共戴天之仇。 岂会让燕王如此轻松就掌控他袁家经营多年的两郡。 再者,皇上和势族们本就指望他来制衡燕王。 对付燕王岂不是天经地义。 不过,以他的性子,可不会老老实实就当个对付燕王的棋子。 和当年带领袁家称霸一样,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恢复袁家荣光,甚至更上一层楼。 但要实现这点,燕王必须死。 此番,薛潘和祝荣前来,他这对付燕王第一个棋子便能落下了。 “大人说的极是,所以我们害怕呀,王傅刘福眼下正在两郡清查本地豪族侵占的田亩,我们两家都有不少子弟被下狱。”祝荣哭丧着脸。 三人正说着,这时管家走了进来,附耳对袁立说了一句。 袁立闻言,勃然色变,对薛潘和祝融道,“你们两个先等一下,我先见个人。” 二人会意,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青年在管家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黑铁卫 “袁大人,别来无恙。” 青年向袁立拱手,此人不是别人,却燕州之乱前逼袁家攻打燕关,里应外合的北狄细作。 “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无恙吗?”袁立哼了声,接着得意道:“你没想到所谓的投名状就这么简单被我化解了吧。” “袁大人高明,在下敬佩,不过投名状之事没有什么化解不化解,恩科大王很赞赏这次大人攻打燕王之举,愿意继续与大人精诚合作。”青年笑道。 袁立微微惊讶,他以为这次燕关战败,北狄恼了他,没想到青年会给他带来这个消息。 不过想到曾被北狄坑害了一把,他哼了一声道:“你们北狄如此待我袁家,现在竟然还想要合作,简直可笑,我当立刻将你抓起来送往京师邀功才是。” 青年怡然不惧,“如果袁大人想抓我,就不会让我进来,可见大人还是想与我们北狄继续合作,毕竟除了我们北狄,没人能帮袁家除掉燕王,重掌燕州。” 袁立的心思被青年一语道破,他微微诧异道:“到现在还不知尊姓大名。” “卓格,黑铁卫副统领。”青年道。 “真是英雄出少年。”袁立点点头,黑铁卫是北狄可汗穆勒洪真命令库图打造的北狄细作机构。 专门负责对大颂的探查,尤其是对燕州的渗透。 因为接触过,所以他有些了解。 拓跋烈被燕王抓住处死之后,黑铁卫消停了一段时间。 这个卓格毫无疑问是顶替拓跋烈的人了。 “过奖。”卓格僵硬的面容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撑着身体坐起来,袁立下了床,皱了皱眉头,他问道:“那么你们又想让我袁家做什么?又能给我袁家什么好处?” “这次我们北狄没有任何条件,燕王是袁家的敌人,也是我们北狄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卓格道:“而且袁家攻打燕关遭受不少损失,这也是我们对你们袁家的弥补。” 袁立心中冷笑。 卓格说没有任何条件,但说到底北狄还是在利用他对付燕王,这本身就是一种条件。 不过他表面却装作十分欢喜,说道:“客气了,真是客气了,只是不知道你们如何弥补袁家,毕竟燕关现在掌握在了燕王手中,燕山山道也被燕王把持,无法继续私下贸易。” 卓格轻轻笑起来,“袁大人,从北狄抵达燕州,可不止有陆地上的通道,还有海上的通道。” 袁立一惊,猛然醒悟。 他一直奇怪卓格是如何出现在范阳的,原来如此。 和燕郡一样,范阳郡也是一面临海的。 北狄虽然没有水师,但令俘获的大颂工匠造些商船还是没问题的。 对于袁立的表情,卓格很满意,他继续道:“现在袁大人可以相信我们诚意了吗?” 眼睛转了转,他决定再告诉袁立一个重要的消息,“还有件事,可能袁大人还不知道,西凉已臣服我北狄,现在只有大颂和北狄对立了。” “什么!”袁立整个人僵住,随即觉的腿有些发软。 西凉臣服北狄,这等于大颂的两个强敌合二为一,对北狄而言简直如虎添翼。 从今以后,只怕大颂将难以抵御。 卓格眼中的戏谑一闪而过。 对大颂来说,这个消息可谓恐怖,但对北狄来说却令人振奋。 袁家本就首鼠两端。 这种边疆的形势剧变,他相信袁立会做出他想要的选择。 果然,咽了口口水之后,袁立脸上凝聚起笑容,“我一直相信北狄的诚意。” “如此甚好,那么就请袁大人派遣几个心腹与我们黑铁卫的人接洽,近期会有六艘船抵达范阳海岸,船里会有金银珠宝,盔甲,武器等。” “而且请袁大人大胆行事,可汗说了,大人即便在大颂待不下去,将来也可从海上逃往北狄,我北狄定厚待大人,待北狄夺了天下,一样许你高官厚禄。”卓格说道。 他比北狄前往金陵的使节早到一步,提前来范阳布局。 如果大颂皇帝拒绝交出燕王,这袁家便是他们的下一步棋。 “是,是。”袁立大喜,连连点头。 说了这件事,卓格似乎不愿多留。 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卓格的身影消息,袁立一阵摇头晃脑,分外得意。 赵恒没有杀他,显然是留着他制衡燕王,韩家也和他通过气了,势族们也想利用它牵制燕王。 现在,北狄也是这样。 如此,三方俱都暗中给袁家一定的支持,他袁家简直如鱼得水。 “燕王啊,燕王,你一定想不到这些吧,先前,我袁家是输了一招,但这次可不会再输了。”袁立暗道。 想起什么,他立刻将薛潘和祝荣叫进来。 原本他还有些顾忌,但既然北狄对他许下如此承诺,他还怕什么。 “大人。”薛潘和祝荣进来,眼巴巴望着袁立。 “燕王不死,燕州豪族永无宁日,当下我有一个法子对付燕王,你们回去之后立刻将田产交出,如此如此” 薛潘和祝荣侧耳细听,频频点头。 “即便事败,你们也可逃往范阳来,我保你们安全无虞。”袁立信誓旦旦。 “是大人。”二人齐声道。 燕关。 墨羽正望着墙上挂着的一把佩剑发呆。 这是他父亲的佩剑。 燕关之战随着时间渐渐离去,但他对父亲的思念却一日日增长。 尤其是身在燕关,他仿佛在每一处都能看见父亲的影子。 他父亲是怎么死的,至今也没有个说话。 但从燕关士兵口中,他得知父亲死的那晚,萧远山和一个负责调查的官员密会。 从内心里,他认定这件事必然与萧远山有关。 而有一天,他一定会查清这个真相。 “将军,有自称是北狄使节的一队兵队到了燕关城下。”姜涵突然出现,打破了他的沉思。 燕州北四郡俱都归于燕王后,他和禁军将士暂时守卫燕关。 待燕王兵马换防,禁军士兵便会撤离。 而他也能回到王府亲军。 “北狄使节?”墨羽皱了皱眉头。 大战刚过,北狄却派来了使节,让他迷惑不解。 “后面没有北狄军队吗?”墨羽问道。 “有,至少有两个王帐的兵力,他们在五里外驻扎。”姜涵道。 墨羽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无法做出决断,要回禀燕王。 于是他对姜涵说道:“派人去一趟燕城。” 第二百二十三章 新的火器 “什么,西凉臣服了北狄!” 王府书房,赵煦听完来自燕关的消息后,大惊失色。 按墨羽的话来说,北狄使节抵达燕关,而且北狄再次大兵压境。 刘福刚巧也在,他脸色难堪,“据说北狄一直在征讨西凉,双方互有胜负,在晋州与禁军和马家也打的有来有回,怎么突然就臣服了北狄?” 赵煦紧皱眉头,望向墙上的地图,目光在大颂,北狄,西凉的位置上游弋。 “高楼不是一日即可倾倒的,其内必然已经腐朽,如果细想倒也有些端倪,按理说西凉占据晋州半壁疆土也有十年了,可十年来大颂越发衰落,而西凉未有寸进,可见长年累月的战事已让西凉外强中干。” 刘福轻轻点头,大颂,北狄,西凉,其中西凉最弱。 在晋州与大颂厮杀的时候,又遭受北狄征讨,自然支撑不住。 再者,西凉因当年立国之战,与大颂势不两立。 被北狄讨伐,也未曾想过与大颂结盟。 二者之间,自然会选北狄。 只是在东面,北狄已经有了高丽这个附庸国,现在西凉也成了北狄的附庸国,其实力近一步膨胀。 “只是如此一来,北狄又得助力,实力大涨,其南下的野心只怕会继续滋长。”刘福眼中的担忧几乎溢出来。 燕王刚刚掌控北四郡,正要稳定下来发展,没想到来了这等噩耗。 今后只怕北疆的形势将越发严峻了。 毕竟西凉兵同样骁勇善战,且西凉占据的半个晋州落到了北狄手中。 这等于北狄的疆土延伸到了大颂疆域之内。 “他们说去金陵干什么了吗?” 西凉臣服北狄已是事实,过于恼恨也没有用。 当下应该关注的还是北狄使节的目的。 “他们只说有要事与皇上商议,其他的不愿多说。”士兵道。 赵煦哼了声,道:“告诉墨羽,放行即可。” 他身为燕王,本身也没有拒绝敌国使节的权力,只能放行。 “是,殿下。”士兵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待士兵的身影消失,赵煦陷入沉思。 现在大颂两个传统敌人忽然合而为一,来自北方的威胁大增。 而且当前梁掌握了火绳枪的锻造之法。 他自然不能落后。 火炮之外,也要把比火绳枪先进的燧发枪搞出来。 就和火炮一样,他不会循规蹈矩把这些火器发展的道路重走一遍。 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这些火器发展的道路本就是有不少歧途的。 脑中有现成的经验,他自然要一步到位。 在自己现有的技术能力下,搞出当前能搞出的。 比如,越过火绳枪,直接搞燧发枪。 毕竟这两种火器不过是点火方式不一样。 火绳枪就是给士兵配一根长长的绳子,这种绳子像蚊香一样,点燃后能缓慢燃烧。 打仗的时候拿点燃的火绳去引燃火药即可。 而燧发枪使用的是燧石,这和打火机的原理差不多,利用燧石撞击产生的火花引燃火药。 不过难点则在于这个打火的击发装置。 这个东西一个是材料,一个是工艺,可能要耗费一些时间。 但这也比先装备火绳枪,再搞燧发枪要快一点。 想到这,他摇了摇手腕,拿过一张纸画了起来。 金陵。 赵恒正在御花园中散步,在他身边的却是糜妃。 燕州大乱后,他对袁家的事心有余悸。 而赵煦稳住了燕州,击退了北狄人,这让他重重松了一口气。 比起袁家,他还是对自己的燕王更放心,所以决定把最重要的燕关交给了赵煦,等赵煦的新兵训练完成,再把禁军从燕关撤出。 如此,他便能调遣更多的禁军防备势族。 只是,他现在还记得自己父皇临终时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身为君王,唯一能相信的便是自己手中的权利,之外任何人都不能信,包括亲人。 只是即便如此,赵煦让皇家威望大涨,令赵氏宗室在京师扬眉吐气却是事实。 所以,他还是要彰显皇恩浩荡,展示自己对他的恩宠,以让燕王老实守北疆。 毕竟防备是防备,恩宠是恩宠,对一个帝王来说,这不矛盾。 而这对赵煦的恩宠,在皇宫,便是落在了糜妃身上。 近些日子,赵恒常抽出时间陪伴糜妃。 两人正相伴而行,一个宦官走了过来,将一封折子递给梁成。 梁成又呈给了赵恒。 “是煦儿的折子。”赵恒向糜妃亮了亮。 糜妃闻言,顿时想念起赵煦,收敛了笑容,显得怏怏不乐。 赵恒见了,说道:“爱妃可是想念煦儿了。” “说起来,煦儿去燕州也近乎一年了。”糜妃道,“这些日子来见臣妾的勋贵大臣众多,都想把家里的女儿嫁给煦儿,说起来煦儿过了年就十七了,也不小了,或许该从其中给他挑个王妃了。” 赵恒点点头,他道:“当下燕州大乱方平,煦儿定然事务繁多,等过些日子,等燕州平妥了,朕便让他回来省亲。” “谢皇上。”糜妃顿时露出笑容。 赵恒这时看起了奏折,看到赵煦提到准以燕郡商行皇商地位时皱了皱眉头,看到海贸权,建立燕州水师时眉头皱的更深了。 但到后面,看到他说要运送一批火炮献与他时,他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燕王能在燕关退敌,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火炮。 所以,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就惦记上了。 甚至一度想让燕王将火炮的铸造之法交出。 不过他后来一细想,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道理很简单,当下的朝堂到处都是势族的人。 他从燕王手中要来火炮铸造的工艺,岂不是等于拱手让给了势族? 这样,他岂不是便宜了势族,好东西自然要先给他的禁军。 所以一番深思后,他不要铸造之术。 但燕王必须给禁军供应火炮。 现在燕王既然如此识趣,那他似乎也不能驳了燕王的面子。 毕竟燕王提的要求不过分。 只说皇商地位倒是好说,这海贸权只怕不见得势族们不会松口。 第二百二十四章 梁家的秘密 “皇上,不可!” 金銮殿上,梁开面色涨红。 今日早朝,赵恒提出两件事。 第一赐予燕郡商行皇商地位,第二准许燕王进行海贸。 窦唯脸色阴沉。 那日酒宴,他刚刚联合势族在商贸上给燕王穿小鞋。 现在燕王便准备还击了,毕竟这两点都是针对商贸的。 不过赐予燕王皇商地位,他们无法阻止赵恒。 皇商,皇商,本就是皇家一句话的事。 但海贸这件事,他却不能让燕王如意。 于是他道:“皇上,海上海寇猖獗,屡屡侵犯沿海,臣担心燕王出海不但无益,反倒会引来海寇的袭击,燕州本就面临西凉和北狄的威胁,再添一海寇,岂不是毫无益处。” “正是,禁海乃是皇家祖训,祖训不可违啊,皇上。”韩铮出列。 在遏制燕王这件事上,目前除了马家态度模糊,其他七家俱都一条心。 他自然也要帮梁开一把。 窦唯和韩铮先后帮自己说话,梁开舒了口气。 海贸是梁家的命根子,他怎会允许燕王来插一手。 赵恒神色淡定,他早就料到势族们会反对。 事实上。 只要是涉及燕王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不反对。 “非也,海可禁,自然可开,皇家祖训何曾说过永不开海?”这时一个官员出列。 窦唯看向官员,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是别人,却是燕王舅舅,国舅糜珩。 现在,他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看了眼梁开,他继续道:“而且燕王能打败北狄人,区区海寇还能打不过?以臣之见,是你梁家想要独占海贸,损公肥私吧。” “胡说八道,你有何证据,不要血口喷人。”梁开闻言大怒。 望向赵恒,他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皇上,这些年梁家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奇珍异宝进献无数,请皇上明察。” 赵恒听了,心里顿时一软。 这些年八大势族中,似乎梁家对自己最好。 “皇上,燕州大乱之后,一片糜烂,燕王殿下所求商贸之事不过赚些银子维系燕州运转。”马源见赵恒的表情不对,立刻提醒。 赵恒微微点头,神色又坚定起来。 相对而言,还是燕州最为重要。 再者梁家独占海贸这么多年,真以为这大颂之海是他梁家的不成。 怎么不能允许燕王出海。 不过梁家毕竟对他不错,他也不想彻底得罪梁家。 于是道:“这样,燕王马上要送一批火炮过来,浙州常年受海寇侵犯,朕就送两门给你们梁家御敌,如何?” “啊?”梁开突然怔住。 不仅是梁开,即便是窦唯,韩铮等人也俱都呆住了。 现在朝中讨论最多的便是火炮。 听到来自关于火炮的各种传闻,他心里早就痒痒了。 这些日子更是在朝堂上向赵恒提出派出匠人去燕州学习火炮铸造之法,不过却被赵恒无视。 “如何?”赵煦很满意梁开的反应。 对他来说,这火炮无疑是皇家独有的宝贝了。 梁开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窦唯扫了眼梁开,若有所思。 他一直怀疑梁开了解火炮的事。 那日他故意试探,但没有结果,这次他到时要趁机逼梁开一下。 “皇上,容臣想想。”梁开说道。 窦唯和韩铮对视一眼,窦唯道:“皇上,臣等也对燕王之火炮敬仰已久,望皇上不要厚此薄彼。” 他故意显示想要了,事实是他也的确想要。 只是若能梁开手中获得,总比从燕州手里获得要好得多。 “这个”赵恒做出为难的样子。 他倒不是装大方,而是折子上燕王对自己的火炮铸造之法十分自信。 断言其他家即便仿造也无法达到他送来的火炮的水准。 想到这个,他才心生一计,拿这个堵住势族的嘴。 毕竟他们若是在这件事上死缠烂打还是很烦的。 而且,只要燕王的火炮送到京师。 他们肯定会想法设法接触到。 送与不送,也没多少区别。 “这样吧,朕也回去想几日,再议。”赵恒故意拿捏他们。 说完,令官员散朝。 待赵恒离去,窦唯来到梁开身边,说道:“梁尚书,怎么两门火炮就让你魂不守舍的?” 梁开一直在想事情,回过神来,他道:“有件事,我倒不是说谎,海上之危险不输于北狄之南侵,这些年我梁家虽在海贸上收获颇丰,但在于海寇的战斗中也折损颇多,甚至遇到过装载火炮的战舰。” “面对这些威胁,我梁家的确从海上寻购了些火炮保驾护航,也仿造出一批火炮,只是效果却不知与燕王的火炮相比如何。” “哼,你们梁家的小心眼可真多,你们果然有火炮。”窦唯怒道。 见窦唯不悦,梁开道:“窦宰相莫生气,自那日起我想了许多,会把火炮铸造之术与诸位分享的,不过这海贸权的事还望诸位帮忙。” “哈哈哈,这好说。”韩铮毫不掩饰喜悦,“如果能得到火炮铸造之法,这就是件小事。” 燕关一战,可震惊了所有人,谁不想得到火炮。 只是和窦唯一样,他没想到梁家藏了这么深。 窦唯又看向范行伦等人,见他们个个兴奋,显然是对梁开的建议很感兴趣。 而且他们拿商贸之事做文章,本就有逼迫燕王交出铸炮之法的意思。 既然梁家有火炮,这商贸之权便可拿来与要挟燕王,换取其他东西了。 他们是两面得利。 想到这,他说道:“既然如此,下次上朝,我们便齐心协力。” 梁开闻言,大喜过望,他道:“既然燕王有了火炮,我梁家的火炮也就不必瞒着了,就大大方方让燕王知道,如此,他便不会把自己的火炮当宝贝一样秘不示人,等他拿出来,我们且比一比,谁的火炮厉害。” 众人纷纷点头,但他们看出梁开似乎对自己仿造的火炮有些不自信。 如此,倒还是要见识一下燕王的火炮。 对他们而言,他不希望燕王独占火炮,同样也不希望梁家独占火炮。 两家竞争,他们方有利可图。 定下了这件事,他们纷纷离去。 又过了六七日,这一日赵恒再次令百官早朝。 自从燕关安稳后,赵恒再次恢复了以前那样,想起来便早朝,想不起来便不早朝。 百官早已习惯。 不过,当他们来到朝堂后却得到了一个让他惊骇不已的消息。 北狄使节昨夜到了。 正在他们震惊之余,三个北狄人走上大殿,将国书呈上。 龙椅上,赵恒面色阴沉。 昨夜他得知北狄使节的目的一整夜没有睡着。 很显然,这次北疆的麻烦大了。 台阶下,窦唯一脸的颓然。 昨夜赵恒就把他召入宫中去商议此事了。 北狄前来目的不纯,他不敢在这件事里胡来。 否则一个不好,大颂将有灭国之危。 他相信朝堂所有官员都是一样的想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北狄使节 “政务学堂?” “科技学堂?” 刘福露出惊讶的神色。 还有王应,他差人把他叫了过来。 常威则让他回去了,因为他已让常威在北大营建立了军事学堂,不必单独开辟。 赵煦点点头“你们每人负责一个学堂,刘福,王府周围的院子你们自己挑,最好都在王府附近,至于科技学堂就建在兵仗司。”赵煦道。 他以前将王府附近的大宅院都买了下来,本来想着改造成工坊。 后来工坊又挪到了被焚毁的民坊中,于是这些大宅院就闲置了下来。 这些宅院以前个个都是豪族的私产。 如今正可以拿来用。 而且由于这些院子个个规模不输给王府,很适合当做学堂。 “殿下,这政务学堂教什么?”刘福一头雾水。 “自然教授为官之道,具体的典籍本王会给你的。”赵煦说道。 大颂的官员,俱都不是专业官员。 尤其经过推选上来的官员基本就是识字,学了些经史而已。 上任之前,他们什么都不懂。 在任上他们也只是精于搜刮民脂民膏,对治下的具体事务能过且过,稀里糊涂。 但是在他的封土上,这种官员是不行的。 他要建立更细化的政务体系。 比如王府要有专门负责水力的官员,这些官员需要掌握具体的水力知识。 掌管建造的官员要懂得建造知识。 掌管农业的官员要懂得各类农业知识。 针对这个情况,他会在政务学堂设对应的科。 相应职位的官员要在对应的科学习。 具体科目的书籍他会抄写成书给学院作为教材。 同时,政务学堂还会招收书生入学堂就读。 这些书生若是能在学堂毕业,会作为官员储备。 “是,殿下。”刘福应道,微微兴奋。 现在无论是常威还是他都相信燕王真是有高人指点。 所以他很期待燕王能拿出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毕竟这段时间,变革多是发生在兵仗司和军队。 官场上还是大颂的那一套,没多少变化。 “殿下,这科技二字做何解?”王应这时又挠了挠头。 他不是很清楚,为何学习技艺的学堂叫科技学堂。 “科技,科学与技艺的简称而已,技艺两字就不必解释了,这科学两字包含的意义就是一种认知天地万物的实践方法,掌握科学就是掌握这套方法。”赵煦说道。 “认知天地万物的实践方法?”王应喃喃说道。 赵煦道:“这玻璃现在造出来了,但你们知道为什么用本王教的法子就能造出玻璃吗?” 王应摇了摇头。 “那么如何去了解并实践这个法子就是科学。” 王应缓缓点头,“如此说,就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是为科学。” “然也。”赵煦笑了起来。 “好,这个词好。”王应微笑点头。 “这科技学堂的学员一部分从匠人中挑选,一部分从书生中挑。”赵煦道。 对他来说,科技学堂学员的挑选在三个学堂中要最为严格。 凡是进入科技学堂的学员就要和兵仗司的匠人一样不能离开指定的区域。 所以,从本就没有自由的匠人中挑选最合适。 但匠人一般都不识字,这会造成学习的障碍。 最理想者,当然如王崇,但像王崇这样技术宅可不是很多。 定下了这件事,赵煦让二人筹备。 自己则径自去书房,接下来的几天将脑中的知识抄写下来,汇集成册。 内容自然就是军事,政务和数理化三项内容。 期间,他也陪糜庄也在燕城走了走,游玩了几日。 五日后,糜庄正式向他辞行。 “殿下,不必再送。” 燕城南门,糜庄来到马车边,向赵煦拱了拱手。 在燕城待了五日有余,他决定返回京师。 “国丈一路小心。”赵煦抬手。 同来相送的还有糜庄带来的士子们。 糜庄走了,他们将留在燕州参与选官。 糜庄微笑点头。 燕州大乱刚刚平复,百废待兴,事务繁重。 这几日有时半夜他见赵煦的书房也是亮着的。 对此,他既欣慰,又心疼。 所以不愿继续叨扰赵煦,决定离开。 “祖父慢走。”糜温弯腰行礼。 糜庄走后,他就得一个人留在燕州了,有些舍不得。 “记住我的话。”糜庄只给糜温留了一句话便上了马车。 伴随马鞭的轻响,马车沿着官道徐徐向前走去。 待马车在细细的雪花中消失,糜温道:“殿下,此次来燕州,我也不是来白吃白喝的,望殿下给我安排个差事,我一定尽力做好。” 糜庄将糜温托付给他,他自然是要负责的。 何况糜温自幼和九皇子亲近。 或许是因为继承了九皇子记忆的原因。 他的情绪里对糜温也有些熟络感。 “你想做什么?”赵煦问道。 糜温挠了挠头,“我还没有想好。” “那你先跟在本王身边,想好了再说。”赵煦道。 糜温应了声是,又望了眼已经看不见的马车。 燕关。 墨羽正望着墙上挂着的一把佩剑发呆。 这是他父亲的佩剑。 燕关之战随着时间渐渐离去,但他对父亲的思念却一日日增长。 尤其是身在燕关,他仿佛在每一处都能看见父亲的影子。 他父亲是怎么死的,至今也没有个说话。 但从燕关士兵口中,他得知父亲死的那晚,萧远山和一个负责调查的官员密会。 从内心里,他认定这件事必然与萧远山有关。 而有一天,他一定会查清这个真相。 “将军,有自称是北狄使节的一队兵队到了燕关城下。”姜涵突然出现,打破了他的沉思。 燕州七郡俱都归于燕王后,他和禁军将士暂时守卫燕关。 待燕王兵马换防,禁军士兵便会撤离。 而他也能回到王府亲军。 “北狄使节?”墨羽皱了皱眉头。 大战刚过,北狄却派来了使节,让他迷惑不解。 “后面没有北狄军队吗?”墨羽问道。 “没有,我们的探马一路侦查过了。”姜涵道。 墨羽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无法做出决断,要回禀燕王。 于是他对姜涵说道:“派人去一趟燕城。” 第二百二十六章 荒唐君臣 “大颂皇帝,这次奉可汗之命前来,我们特意给你们带来了一个消息,西凉在我北狄数年的征讨之下,终于选择了臣服,西凉单于慕容昊今后将一切听从可汗号令。” 百官俱都到位,铁木塔微微弯腰,并不行跪拜之礼。 这次的北狄使节正是以他为首。 但此行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在定下了威胁大颂除掉燕王换取停战之后,他主动要求前来大颂。 一来是为了给自己积累声望,将来争夺汗位时多点筹码。 第二则是为了亲眼见识大颂的实力。 从燕州来到金陵,他先是看到凋敝的燕州。 观察中,他发现燕州的百姓虽贫苦,但似乎有一种独特的精神。 这股精神就像是被焚烧过的土地上,执着长出的嫩芽。 出了燕州,越往南越富庶。 但是这种富庶之下的百姓和官员却沉浸于安乐。 而到了金陵,他委实被大颂皇城的繁华富丽震撼到了。 只是这里的人却更是醉生梦死了,甚至守卫士兵都斜跨地倚在洞门里,忘记了自己盘查的职责。 这在北狄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目睹这一切,他的野心如藤蔓一般疯狂生长。 他意识到,北狄南下唯一的障碍便是燕关,便是燕王。 只要燕王死了,大颂在北狄面前将如婴儿一般不堪一击。 所以,一旦他们的计策成功,大颂杀掉燕王,他们便会发起全面的战争。 因为那时他们将再无一丝顾忌。 赵恒端坐在龙椅上,原本他的脊背挺拔着,以彰显自己的帝王威严。 尽管昨夜他就知道从接待北狄使节的鸿胪寺官员口中得知了此事。 现在又听了一遍,他还是心中一颤。 他清楚,北狄使节这是故意说给大臣们听的。 果然,北狄使节的话音落下,朝堂上瞬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随即,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这,这到底是真是假?”韩铮望向窦唯。 除了燕州,就是齐州距离燕关最近了,他自然十分紧张。 窦唯轻轻点点头,昨夜赵恒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韩铮顿时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这西凉就让大颂头疼了,现在西凉臣服了北狄,岂不是如虎添翼。”一个大臣嘴唇不断哆嗦。 “怎么会这样,如此一来,北狄岂不是能一心攻打我大颂了?”又一个大臣如丧考妣。 “可不是,以前三国之间怎么都是相互制衡,现在变成两个不死不休了,这可如何是好。” 大臣们的慌乱被铁木塔看在眼中,他露出得意之色。 现在,他不由佩服起自己的父亲。 或许这次真的吓唬吓唬大颂皇帝,达到杀掉燕王的目的。 “一群鼠辈!”就在这时,杨丰怒喝一声,“西凉臣服他北狄又如何?难道因此就要畏惧北狄,将大颂江山拱手相让吗?燕王刚在燕关击败北狄,壮了我大颂国威,现在朝堂上你们却如此懦弱,简直可笑。” “皇上,北狄和大颂早晚一战,怕有什么用,他们要打,奉陪便是。”墨宽附和道。 铁木塔闻言皱了皱眉头,望向二人。 二人同样怒目而视。 赵恒捂着额头,他一夜未睡,大臣们的争吵更是让他一阵烦躁。 对西凉臣服北狄的恐惧和对北狄的痛恨在他心里不断交织。 斜眼望向铁木塔,他决定还是先问问其前来的目的,“这是北狄与西凉的事,与我大颂何干,还是说说前来金陵所为何事?” “可汗不愿两国再生战火,生灵涂炭,只要你们肯将燕王交给我们北狄做质子,便两国相安无事,否则我们北狄将与你们大颂全面开战!”铁木塔仰着头,神态傲慢。 “放肆!燕王乃我大颂皇子,怎可交给你们当人质!”马源指向铁木塔,高声怒斥。 接着他转向赵恒,“皇上,北狄太过无礼,当将他们的使节驱赶出金陵。” 说完,他望向其他大臣。 除了杨丰,墨宽,糜衍等人一小部分大臣义愤填庸之外。 其他的大臣此刻却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见状,他心中一惊。 他又仔细打量赵恒的表情,竟然发现赵恒没有一丝愤怒,竟然也似在衡量利弊。 这时,一阵寒意顿时从他的脚底升上头顶。 铁木塔同样在观察赵恒和大颂朝臣。 见有希望,他又道:“除此之外,我北狄还愿意给大颂八万匹战马!” “皇上,臣以为还是大颂江山为重,而且历史上为了两国和平安泰,派遣皇子到敌国为质子的事也是有的。”这时韩铮突然开口。 势族中,当属他最畏惧北狄入关。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如果燕王入质北狄,他便能恳请皇帝将二皇子封到燕州,白白得了燕王的兵马,财富和封土。 燕州从此便是他韩家的了。 “无耻之尤,没想到这样的话竟然出自大颂堂堂尚书之口。”糜衍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他道:“皇上,北狄言而无信,不能上这个当,燕王一旦到了北狄,岂能活着。”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臣以为,北狄正是畏惧燕王,所以拿西凉臣服之事要挟皇上,实则为了除掉燕王,一旦皇上答应,不说燕王会不会反,他的部将定不会答应,一旦北四郡大乱,反倒给了北狄可乘之机!” 赵恒一直低头沉思,韩铮之言更令他有些心动。 毕竟如果不交燕王,接下来只怕大颂将永无宁日了。 若北狄入关,国土沦丧,他便要成为亡国之君。 但糜衍这句话点醒了他。 燕王不同是其他在京师的皇子,只需派些禁军便能拿下。 而是有封土,有军队的实权藩王。 答应了北狄,无异于逼反燕王。 这燕王凭一己之力击败袁家,若真乱起来,怕是个大麻烦。 再者,正如糜衍所说,或许北狄正是畏惧燕王,才行此计。 想到这,他道:“燕王乃我大颂皇子,交给你们为质子,朕有何颜面对大颂百姓,若你们为此而来,还是立刻回去吧。” 铁木塔冷笑两声,“大颂皇帝,你可想好了,我回到草原之后,北狄的大军便会踏碎你们的河山。” 说罢,铁木塔转身就要走。 “慢!”窦唯立刻叫住铁木塔。 向赵恒行了一礼,他说道:“皇上担心的不过是燕王造反而已,不如以省亲之名,令其进京,再让禁军拿下,何必为了一皇子,葬送大颂江山。” “这”赵恒坚定的决心又动摇起来,似乎这也是一个办法。 “至于其部将兵马,没了燕王这个主心骨,必然内乱,朝廷只需许以高官厚禄,便可收服,无需担忧。”窦唯继续道。 对他来说,最不希望与北狄全面战争。 因为,包括他和所有势族畏惧北狄如虎。 根本没有信心同北狄交战。 与其如此,不如付出些条件同北狄换取和平安泰,过自己悠闲舒适的日子。 以前,他们对付袁立,维持燕州稳定,是为了把北狄挡在关外。 现在又令袁立制衡燕王,维持燕州稳定,同时是为了挡住北狄。 如今西凉臣服了北狄,等于大颂从东到西漫长的边疆俱都在北狄的威胁之下。 交出燕王若能换来长久的安泰,他和势族们自然极力赞成。 至于燕州北四郡,令其他皇子执掌即可。 “臣附议。” “臣附议。” “” 王子安,范行伦等人纷纷出列。 六皇子自北狄使节提出这个要求之后便狂喜不止。 袁家谋反之事查无实据之后,他便被从牢狱中放出。 这时他道:“父皇,儿臣愿意前往燕州,替代燕王。” 马源,杨丰,墨宽,糜衍等人气的浑身颤抖。 以窦唯为首的势族一向主和。 数次提过以岁贡换取与北狄的和平。 做出这样的选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只是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无耻。 “哈哈哈大颂皇帝,看来你的大臣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铁木塔大笑起来,“如此,还是将燕王交给我们带回北狄吧。” 赵恒几乎要答应,在主和这件事上,他和势族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如果大颂和北狄能够相安无事,牺牲一个皇子又如何? 只有他能安安稳稳做他的帝王即可。 张了张嘴,他正要说话,梁开这时突然说道:“皇上三思,燕王殿下能守住燕关,便能守住北疆,何必未战先怯,再者,皇上不要忘了燕王殿下手中的火炮,有此等利器在,北狄未必能如何?” 说完,梁开给窦唯等人猛使眼色。 对他而言,燕王现在还不能死,梁家的确仿造出了火炮。 但从传闻来看,梁家仿造的火炮似乎不如燕王的。 在没有见到燕王的火炮之前,他还不想燕王就这么死了。 窦唯等人顿时醒悟过来,他们刚才慌了手脚,忘了这茬。 “皇上,是臣愚钝了,咱们现在有火炮,不把燕王交给北狄也可,但一定要让燕王将火炮送来,若我大颂军中俱都装备了火炮,或可一战。”窦唯说道。 韩铮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点点头。 还是先对比一下梁家和燕王的火炮谁厉害再说。 至于以后,有的是机会得到燕王的封土。 六皇子则极为失望,低下头不说话。 马源,杨丰等人重重松了口气。 他们没想到竟然是火炮救了燕王一命。 的确,如此国之重器,无异于护身符。 第二百二十七章 研造计划 “众爱卿所言正和朕心!” 赵恒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有了笑容。 他倒也一时忘了。 而且窦唯等势族的口风变了,更给了他底气。 于是他道:“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铁木塔脸色沉了下来,“火炮”两个字刺痛了他的心。 他再去看大臣们,发现其他大臣们纷纷点头,似乎认同了梁开的说法。 这次恐吓失败了。 “既然如此,这便意味着战争,我们走着瞧。”说罢,他转身退出大殿。 赵恒的心跳了一下,这下他便只能倚重燕王的火炮了。 如果火炮还是无法阻止北狄的入侵,他便只能 毕竟,这也是为了大颂的万万子民的安泰。 摆了摆手,他令梁成宣布散朝。 这时梁开又道:“皇上,北狄大敌当前,臣以为不可再给燕王开海之权,否则海寇袭扰北疆,等于是难上加难。” “梁尚书之言极是。”窦唯大声道。 韩铮,王子安等人纷纷出列附和。 “只是燕王索要海贸之权,若拒绝了他,他怎会诚心将火炮送来?”赵恒皱了皱眉头。 梁开笑了笑,“不瞒皇上,我梁家不久前也有幸掌握了火炮铸造之法。” “什么!”赵恒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 随即他面色一沉,梁开说不久前,这不久只怕是很久了。 这些势族竟然如此欺瞒他。 “燕王知道我们梁家有了火炮,便不会敝帚自珍,再告诉他,只要交出铸造之法,我们便劝解各州商贾,不在商贸上为难他,以燕王之聪慧,必然不会不答应。”梁开继续道。 赵恒眼睛眯了起来。 刚刚他对于送燕王为质子换取和平心动了。 这是为了大颂安泰,自己能安坐皇位。 既然他驳了北狄使节这个要求,燕王自然又成为平衡势族的重要皇家势力。 他道:“海贸之事,朕可以拒了燕王,但令燕王交出铸造之法也不妥当,北狄细作猖獗,若不小心泄露,令北狄得到,我大颂岂不是再无优势。” 沉吟了会儿,他继续道:“不过朕会令他不得拒绝你们购买他的火炮,至于商贸的事,你们便不要刁难他了。” “是,皇上。”梁开忙躬身回了句,脸上俱都是喜色。 他的目的基本达到了。 海贸的事,燕王扑了空,火炮的事,燕王也不能拒绝他们。 虽然得不到铸炮之法是个遗憾。 但他清楚,燕王定然不会将这种秘密交出的。 至于商贸的事,本来就是拿捏燕王的。 燕王不卖他们火炮,他们就不允许燕王的货物畅行。 定下此事,赵恒似乎十分疲惫,挥了挥手,示意散朝。 燕城。 兵仗司。 赵煦正在同王应说着火炮铸造之事。 折子他送出去,既然答应了给京师送去火炮,这自然是要办到的,否则这就是欺君之罪了。 “不一样?”王应确认了一遍。 “没错,给他们的火炮和王府亲军用的不一样。”赵煦神秘一笑。 王应一头雾水,“如何做到不一样呢?” “把白口铁炮和灰口铁炮造出来。” 高炉前,匠人们正在忙碌,有的在运输矿石,有的在拉鼓风机,将热风吹入高炉。 赵煦更进一步讲解如何生产铁炮的时候,王应相当的郁闷。 因为他越来越听不懂。 “你看,这就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赵煦道。 王应满脸羞愧,在没遇到燕王之前,他还是很自恋的。 总是觉得这天下的工艺没几个有自己了解的。 如今,他只觉的在燕王面前,他就是一个根本不懂事的幼童。 “殿下说的是,下官一定好好听殿下讲学。”王应说道。 “噗呲。”王崇见自己父亲在燕王就像自己犯错时候一样,不禁笑起来。 王应听了,瞪了他一眼,“怎么?你懂这白口铁炮和灰口铁炮的区别?” “不懂。”王崇的脑袋耸拉下来。 赵煦笑了笑。 现在政务上有刘福,军事上有常威。 他倒是更有时间空出手来专注于兵仗司了。 毕竟来自现在的知识才是他的真正的财富。 这些财富在会在兵仗司实现,再给燕州带来巨大的财富和安全保障。 “铁的断面有两种颜色,一种是银白色,一种是灰色,你们懂吧?” “这个下官懂。”王应回答道,“殿下没有把高炉炼铁弄出来前,燕州造出来的铁冷了后都是白口的,这种铁硬,但是脆。” “殿下,用这种铁造炮岂不是容易炸膛。”王崇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卖给势族的,就是要让容易炸膛。”赵煦说道。 他还没给两人说这两种火炮拿来做什么的。 王应和王崇闻言,哦了一声,露出殿下你可真坏的笑容。 “只是现在咱们用上高炉后,炼制出来铁都是灰口的呀?这若是造白口铁炮岂不是还得用以前的老法子炼铁?这有些太麻烦。”王应继续说道。 赵煦笑了笑,“这可不必只需要炼铁的时候给热风炉鼓风就可以了。” 其实灰口铁和白口铁最主要的区别就是铁水中硅的含量问题。 如果铁水中硅的含量大于百分之四,出来的必然是灰口铁。 这种铁柔性大,适合做火炮。 而铁水中硅能否达到百分之四则在于冶炼的温度。 只要高炉的温度超过一千五百度,化学反应下,材料中的硅就会形成晶体硅,融入铁水中,当铁凝固时会改变铁中碳的结晶形式。 低于这个温度,铁还能融化,但硅只能多数以化合物形势存在,于是在铁件冷却后就会变成白口铁。 正是里面有如此复杂的原理,所以他才会这么自信势族根本无法仿造出他的火炮。 即便是白口铁,也是有质量高低的,他们无法追上燕州的冶炼水平。 在当代,清朝在鸦片战争前后都没有搞懂的这个,所以始终无法造出比拟列强的灰口铁炮。 同时,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的技术点。 白口铁炮是无法进行膛削的。 因为太脆,一钻就碎。 在十九世纪中厚期,优质的火炮基本都是铸铁件直接钻孔,最低也得膛削一边。 这样火炮的内壁才会光滑,能将炮弹打的更远,甚至于到十几公里。 这样是为什么清朝的大沽口之战,英军能直接在海上用战舰炮击大沽口。 而没经过膛削的火炮,内壁是有瑕疵的,有微微的凸凹不平。 虽然说大体看不出来,但炮弹从炮膛出去就会受到阻力,降低射程的威力。 现在燕州的造的钢炮都是没有经过膛削的,所以优点只是炸膛率低,又有颗粒火药的加持。 但基本如此,有效的杀伤射程也不过一千五百米,最大射程两千多米。 如果能再进行一遍膛削就完美了。 他的火炮最大射程绝对能追平到十九世纪最优质的火炮。 不过如此一来,就得掌握膛削技术。 最基本的膛削技术,有两个难点,一个是动力,一个刀具。 这个刀具不是砍刀的意思,而是车床上加工金属的各类钻头。 动力方面,最开始的镗床采用的是水力,这个没问题。 剩下的就是制造刀具了。 在当代十九世纪中期,刀具基本采用的都是高碳钢,这种钢又称工具钢。 众多周知,钢丝也是有软有硬的。 所以这就等于用硬的钢去钻软的钢。 当然最理想的刀具是硬质合金钢,比如钨钢。 但是以当下燕州的水平想做到真是比登天还难,而且还浪费时间。 而高碳钢就容易多,不需要添加额外的合金,专门炼制一锅高碳钢就行了。 对他而言,只求能用,不求精品。 大不了多浪费几个刀具。 “撤风热炉就行了?”王应和王崇更是吃惊,“殿下,这其中的道理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完的,等有时间,本王仔细给你们讲讲。”赵煦道。 两人点点头,心里猫抓一样。 他们实在想不通,燕王是如何懂得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的。 但从内心里,他们对这些知识充满向往。 很想和燕王一样掌握他口中的“科技”。 说了两档火炮的事,赵煦从徐烈手里拿过一副图纸。 “王主事,火炮的事就交给你了。”赵煦说道。 接着,他对王崇说道:“本王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第二百二十八章 长乐郡主 “真的吗?殿下。” 王崇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两人来到王崇在兵仗司专用的院子。 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将图纸铺开。 “火炮之外,本王准备研造这些火器,原理和火炮差不多,但是要小的多,士兵能够手持。”赵煦指着图纸上的燧发枪说道。 这是他亲笔画出来的。 王崇的眼睛直直盯着图纸上的东西,心中相当震撼。 尽管这只是一幅图,但是他能够想象出将其制造出来后,它能有多华丽。 “下官真的要负责造这个吗?”王崇激动的声音都变了形。 进入兵仗司,他还没有独立完成过一个东西,都是做了些小附件。 赵煦摇了摇头,“不是,这种火器涉及多种工艺,你现在要做的是这个火器的这个部分,击发装置。” 王崇笑容凝固了,他到底还只是负责一部分。 “殿下,下官想要独立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望着图纸,王崇的眼中满是哀求。 赵煦摇了摇头,“不是本王低估你的能力,你做不到。” 恰如当代流行的那句话,造核弹的原理对世界是公开的。 为什么只有几个国家能独立将核弹制造出来。 可见一项成果的背后,是需要一个强大的工业体系支撑的,不是说造就能造出来的。 在大颂这个纯农业时代,工业基础几乎为零。 所以在造火炮之前,他必须先解决炼铁炼钢的问题。 随后是炮模的问题,这两样完备了,兵仗司才有了制造火炮的能力。 在当代,欧洲于1547年诞生了燧发枪,并在之后列装了二百年时间。 但这个时期燧发枪能造出来是因为其精细的钟表业已经很繁荣。 拥有了制造精细配件的能力。 同样的道理。 燕州的燧发枪,枪管,击发装置,燧石三个问题都需解决了,制造才能顺畅。 而这个问题中,枪管他准备直接用铸铁件钻出来,以解决枪管炸膛,内壁不平整减弱威力的问题。 但这样,就得先把水力驱动的钻床给搞出来。 击发装置,这是燧发枪的核心部件。 燧石夹在击发装置上,扣动扳机,燧石落下,击打出火花,引燃火药。 这个部件的构造相对复杂,拥有一个簧轮结构。 他要王崇干的,就是一心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至于燧石相对简单点,古人用的火镰就是需要燧石打出火星引燃,河底平滑的石头,很多都是。 以上种种,正是需要多道工艺,他才说王崇一个人做不出来。 即便让他一人做了,也得耗费大量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击发装置不是仿造图纸造出来就行了。 簧轮结构需要的钢可是需要弹簧钢的。 “殿下,您还是不信任下官吗?”王崇越发委屈,还是不肯放弃。 赵煦想起王应说过王崇这段时间因为有点小成就而沾沾自喜。 于是他嘿嘿笑了两声,“那你先把这个击发装置做出来,成了,本王就全部交给你。” “是,殿下。”王崇一喜。 吩咐了这件事,赵煦返回王府。 在王府门口,他看见一辆马车。 马车吊着珠帘,内侧是红色的帘布,一看就是给女儿家坐的马车。 带着一丝疑惑,赵煦进了王府。 只见徐娥正站在院子中央,微笑望着自己。 “徐姑娘。”赵煦叫了声。 燕城被围困时候,他听凤儿说了,徐娥带着天香楼的人一起帮助守住了东门。 他本来是要登门致谢的,不过事务繁多,他倒是一下忘了。 “殿下。”徐娥矮身福了一礼,欢喜中带着丝丝不舍。 这段时间她亲眼目睹燕王从一个连张家都瞧不上的疯傻王爷成长为一个令人无法忽视,执掌四郡大权的藩王。 只是燕王越是尊贵,她越感到自己和燕王之间的距离越远。 “殿下,奴家奉命要会京师,特意前来同殿下告别。” 赵煦正要说话,徐娥道。 “徐姑娘要走?”赵煦怔了一下,心里微微的失望。 毕竟这段时间徐娥帮了他许多,也有暧昧的温情。 徐娥点点头,“天香楼在燕州本是为了帮助殿下,对抗袁家,如今袁家遭受重创,不再是殿下对手,天香楼便无在燕州之必要。” 赵煦闻言,说道:“既然如此,难道还不能说出天香楼的主人是谁吗?” 徐娥点了点头,“此番前来王府,除了告别,便是为此事而来,天香楼的主人,其实是殿下的故人。” “故人?”赵煦微微惊讶。 徐娥轻笑,“殿下可记得长乐郡主!” “长乐郡主!”赵恒闻言,吃了一惊。 这个长乐郡主原名念玉娇,被醇王收做养女之后,改名赵玉娇。 他的父亲念衡出身寒门,却因才华卓著被赵恒欣赏而官至兵部侍郎。 这在大颂可谓罕有。 五年前,赵煦还未疯傻时,赵恒便临时起意,让当时还未疯傻的赵煦与念玉娇订立婚约。 毕竟,其他势族背景的皇子是不屑迎娶念衡之女的。 可好景不长,次年,念衡便被势族官员集体弹劾,诬告贪墨数十万两军饷。 随即,念衡被秋季问斩。 念玉娇的母亲伤心过度,不出三个月便去世了。 这时醇王妃出面,收养了念玉娇。 赵恒的母亲糜氏知道后,便主动退了婚约。 毕竟念玉娇名义上已经是赵煦的堂妹。 “没想到是她?只是他一个弱女子,怎么有这样的本领,实在令人惊讶。”赵煦心绪起伏不定。 徐娥没有回答,而是说道:“现在殿下能相信奴家了吧。” 赵煦点点头,又摇摇头。 尽管他和念玉娇曾有过婚约,但两人只见过几面,谈不上什么情谊。 念玉娇的天香楼也绝非为他而建。 而且他不相信只凭念玉娇就能建立此等遍及大颂的情报网。 想了想,他道:“只怕长乐郡主背后还有人,定是醇王!” 回忆着带军需单抵达燕城,憨态可掬的醇王,他不禁背后一寒。 大颂这潭水似乎深的可以。 “这奴家就不清楚了,奴家只受郡主殿下差遣。”徐娥不肯直接承认。 赵煦直直盯着徐娥,“你告诉我这件事,他们便定有了泄露身份的准备,他们就不怕我把这件事捅给朝廷吗?” “以前不确定,但皇上轻轻饶过袁立,令袁家制衡殿下,郡主便确定殿下不会出卖她。”徐娥同样直视赵煦,“郡主还让奴家给殿下带句话。” “什么话?”赵煦努力回忆着长乐郡主的容貌,但似乎总是模糊不清。 “皇上最爱的,永远都只是他自己,二十年前如此,四年前如此,今后也会如此,只望殿下好自为之。”徐娥缓缓道。 赵煦怔了一下,二十年前是赵恒登基的时间。 四年前是念衡被问斩的时间。 这两个时间节点都发生了重大的事件。 说完这件事,徐娥行了一礼,“殿下,奴家走了。” “后会有期。”赵煦张了张嘴,最终只有这一句。 这次徐娥前来,没了以往见他时的妩媚,倒是多了些疏离。 或许,一切还是逢场作戏吧。 点了点头,徐娥出了王府,登上马车。 抬头望了眼王府的匾额。 放下珠帘,她令马夫驱车往南城门去了。 马车上,徐娥仿佛浑身没了力气,整个人靠在车壁上。 小环叹了口气道:“小姐,你早该知道有今日,你我和天香楼所有的女子一样,不过是工具而已,我们的心再真,在别人眼里也是假。” 徐娥怔怔道:“我知道,那又怎样?飞蛾明知会死,可不还是扑向了那火吗?” 边说,她边滴下泪来。 马车出了南门,沿着官道继续南行。 走出不到一里路,忽然一阵马蹄身响起。 接着徐娥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徐姑娘请停车。” “是徐烈。”小环掀开珠帘,果然徐烈坐在马上。 “徐统领有何事?”徐娥在马车内擦干泪痕,下了马车。 “殿下让我把这个交给徐姑娘。”徐烈下了马,从怀中掏出一对金步摇。 “殿下还说,多谢徐姑娘的恩情,他不会相忘,如果今后徐姑娘有难处,尽管来燕州找他。” 徐娥接过金步摇,脸上忽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请徐统领代我谢谢殿下。” 徐烈点点头,看了眼小环,勒马往回疾驰而去。 呆呆望着眼燕城一会儿,徐娥上了马车。 抚摸着金步摇,她的嘴角笑意丝丝。 王府。 赵煦还在回味长乐郡主托徐娥给他的忠告。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次自己这次上的折子,只怕得不到什么好的回应。 果然,七日后,从京师来的手谕印证了他的猜想。 同时来的,还有董安送来的消息。 第二百二十九章 愤怒 “殿下,这等于咱们什么都没得到,这商贸上的事本就是势族们故意设的局,现在即便不再刁难我们,他们也没有任何损失,还凭白让他们来买火炮,咱们还必须卖。” 王府书房。 赵煦将赵恒的手谕给刘福看过,他顿时抱怨起来。 赵煦沉着脸。 袁家的事上,他本来就心中不满。 怀疑赵恒与势族沆瀣一气,利用袁家掣肘他。 现在赵恒又拒了他索要海贸权之事,在火炮这件事上搞平衡。 总体上,还是让他吃了亏。 这更让他心里冒起一阵邪火。 没有回答刘福。 他撕开董安送来的信,仅仅看了一眼,气得拿信的手不断抖动。 重重一拍书案,赵煦骂道:“赵恒,你这个无道昏君!” 刘福闻言,吓得一阵手脚慌乱,想捂住赵煦的嘴,他又不敢,颤巍巍道“辱骂皇上乃是重罪,殿下您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你自己拿去看!”赵煦将信甩给刘福。 刘福接过,略微扫了眼,脸色由白变红,由红便黄,他来到书房门口,确认没人之后,猛一跺脚,“昏君,奸臣,这朝堂上真是凑齐了,可笑,可笑啊,若不是因为火炮,只怕他们真敢把殿下骗去金陵,送往北狄为质子。” 赵煦心里如同放了块寒冰,涌向全身的血液都带着股寒意。 董安将朝堂上的事原原本本写在信中了。 为了苟安一时,赵恒和势族在北狄使节的威胁下,都动了将他送往北狄的念想。 正如刘福所说,若不是他们惦念着自己的火炮。 只怕他们便答应了。 “殿下,干脆反了,这样的势族,这样的昏君不值得我们为他们出生入死。”刘福眼眶通红,随即流下了泪来,“殿下疯傻三年,被撵到燕王也就罢了,现在痊愈了,刚刚有点成就,他们就干这种过河拆桥的无耻之事。” 擦了擦眼泪,他咬牙道:“殿下无论是接下来怎么做,下官都会誓死追随。” 刚刚,赵煦真有反了的冲动。 但望着哭鼻子的刘福,他顿时又冷静下来。 “哈哈哈”赵煦大笑出声。 这笑声里是极大的愤怒,也是极大的无奈,同时,还有极大的失望。 笑了一阵,他忽然拍了拍刘福的肩膀,“本王不反,当下也不能反。” “为何!”刘福定定望着赵煦。 “这次北狄怕用了一石二鸟之计,朝廷答应了,本王自然必死无疑,但朝廷不答应,他们将朝堂上势族和皇上的丑态放出,激本王谋反,一旦本王反了,本王便成了大颂和北狄共同的敌人,将面对二者的联合绞杀。”赵煦道。 现在前所未有的冷静。 对赵恒,对势族,他彻底失望了。 今后,他唯一能依仗的便是自己的封土以及封土上的百姓。 他所为的也只有脚下的封土,以及忠于自己的属下和百姓。 至于朝廷,至于势族,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迎接的只有猎枪! 而为了守卫自己的封土,除了朝廷给他的十二万兵马外。 他也将正式启动自己的武装商队计划。 当然,他不会承认自己与武装商队的关系。 但暗中武装商队的护卫是他的兵,商队的战舰是他的船。 什么狗屁海贸之权!束缚不住他。 “是下官孟浪了。”刘福想了想,叹了口气。 当下,北四郡只有三万能战的老兵,三万新兵,剩下的六万兵马正在招募,但还差的很远。 以这样的兵力造反,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不要叹气,今后本王和你一起共同建设北四郡,让北四郡变成大颂最富庶的地方,等我们足够强大,将再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敌人也将在我们的脚下颤抖。”赵煦缓缓说道,眼睛似有星光闪烁。 刘福望向赵煦,这一刻,他觉得这位比自己还小的燕王是如此的耀眼。 “殿下,只有我刘福活一天,便为殿下效一天犬马之劳。”刘福深深一躬。 赵煦点点头,将他扶起来。 他很欣赏一句话——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一只三个月的奶狗,即便再张牙舞爪,也只会徒增笑料。 对于燕州变乱之后,袁家的死灰复燃,这次北狄使节前来,朝堂上的君臣丑态。 他回应他们的唯有继续拓展自己的实力。 会有这么一天,燕王两个字会让他们在夜里,也无法睡的安稳。 二人心有默契。 赵煦又同刘福说了些当前急需建设的防御工程。 第一个就是正在建设中的五座棱堡。 北狄这次要挟不成,必然会掀起战事。 燕山里的雪融化之后,北狄定会继续袭扰燕州。 所以这棱堡还得继续修,而且要加快进度。 同时,他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改造燕关北面城墙。 在这次守城战中,他察觉到燕关这种一条直线式的城墙防御性不好。 所以,他想如同棱堡一样燕关城墙的外侧修建几个凸出的尖角城墙。 这样一来,北面的城墙就有了棱堡造型。 在上面不仅能多放置火炮,而且等于拓展了防御的面。 同时,还能全方位无死角的防御,增大敌人攻城的难度。 他不能不小心。 火炮的确威力巨大,但这次能起到这么好的效果完全是第一次使用产生的奇效。 战事中,北狄士兵表现很凶猛。 而且在冷热武器交替的时代,不能说有了火器就万事无忧。 毕竟骑兵在机枪和坦克出现后才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之前,高机动性的骑兵始终是战场上的可怕力量。 因此,当前对他来说,守住燕关还是第一选择。 只是改造燕关又是一笔巨大的费用。 这再次突显出商贸对燕王的重要,几乎可以说是命脉了。 毕竟北四郡因战乱而凋零。 他即便向百姓征收重税,收上来的银子也无法支撑起他封土上庞大的花销。 建棱堡,修燕关,造战舰,王府士兵的军饷和装备,每一笔都不是小数目。 不过好在赵恒给了燕郡商行皇商地位。 势族在商贸上也不再刁难他。 而他付出的代价就是火炮了。 但对他而言,这似乎又不是什么代价。 他本来就打算卖火炮,捞着这笔军火贸易的银子。 这次的信中,董安还透露了梁家同样拥有火炮的事。 他虽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梁家向朝廷进献了火绳枪,没道理梁家没见过火炮。 这次梁家不再遮掩,除了在海贸这事上作为筹码阻止他外,还有一个就是拿来当竞争品来打压他的火炮。 对于这件事,他不屑一顾。 他对自己的火炮,他还是充满信心的。 只是,原本他是计划推出两款火炮的。 最低等的白口铁炮,和高一个档次的灰口铁炮。 白口给势族,灰口给朝廷,以此来壮大皇家,打压势族。 但现在赵恒在他眼中和势族没有两样,配不上他的灰口铁炮。 卖给他们最劣等的白口铁炮便是仁慈了。 第二百三十章 学堂 “除此之外,本王还准备正式建立军事学堂,政务学堂以及科技学堂,三大学堂。”赵煦说道。 西凉臣服北狄,北狄国力越发雄厚。 袁家接下来也会小动作不断。 而朝廷和势族只顾自身利益,难保将来不会拿他同北狄做交易。 这种形势下,他必须全面建设自己的封土。 三大学堂的建立也是其中一项。 如此他便能获得源源不断的人才,而人才又会进一步促进封土的发展。 “政务学堂,科技学堂?”刘福皱了皱眉头。 北大营内的军事学堂他是知道的。 但没想过还有政务学堂和科技学堂。 赵煦点点头,“你去把王应和常威叫来,一起商议下这件事。” 他虽已让常威在北大营建立了军事学堂,但毕竟不正规。 现在他要像当代建立学校一样,给三个学堂建三个校区。 而且为了便于他讲学,三个学堂要近一些,省得绕路。 刘福应了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王应和常威到了王府。 一进门,常威就冷着脸,憋了半天,他道:“殿下,末将真为你感到憋屈,他们竟然这样对待殿下,真想反了他娘的。” 路上刘福便将手谕上的内容同二人说了。 二人自然十分气愤。 “殿下,恕下官说句不敬的话,当下皇上和势族俱都沉湎于安乐富贵乡,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怕是什么无耻之事都能做出来,殿下警惕戒备才是。”王应紧随常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对他而言,燕王不仅是燕王,还是他的良师益友。 他自然要站在燕王一边。 赵煦点点头,王应一向言语少,但看问题倒是一针见血。 笑了笑,他说道:“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本王绝非愚蠢之人,引颈待戮的事,本王不会干。” 三人闻言,俱都笑起来。 眼神交流了一阵,四人心照不宣。 当下的大颂皇权衰落,势族割据,外又有北狄大患。 朝廷若是以真心相待,还值得他们抛头颅,洒热血。 若这般待他们如土狗草芥,随时为了一己之安乐,将他们出卖与敌国。 就不能怪他们,表面恭敬,暗中走自己的路了。 此正所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手谕的事,你们清楚就行了,其他不必多言,这次让你们前来,主要还是为了学堂之事,现在,接下来每人负责一个学堂,王府周围的院子你们自己挑。”赵煦道。 他以前将王府附近的大宅院都买了下来,本来想着改造成工坊。 后来工坊又挪到了被焚毁的民坊中,于是这些大宅院就闲置了下来。 这些宅院以前个个都是豪族的私产,面积广阔,房屋众多。 如今正可以拿来一用。 “殿下,这政务学堂要教什么?”刘福一头雾水。 “自然教授是为官之道,具体的书籍本王会抄录给你的。”赵煦说道。 大颂的官员,俱都不是专业官员。 尤其经过推选上来的官员基本就是识字,学了些经史而已。 上任之前,他们什么都不懂。 在任上他们也只是精于搜刮民脂民膏,对治下的具体事务能过且过,稀里糊涂。 但是在他的封土上,这种官员是不行的。 他要建立更细化的政务体系。 比如王府要有专门负责水力的官员,这些官员需要掌握具体的水力知识。 掌管建造的官员要懂得建造知识。 掌管农业的官员要懂得各类农业知识。 针对这个情况,他会在政务学堂设对应的科。 相应职位的官员要在对应的科学习。 具体科目的书籍他会抄写成书给学院作为教材。 同时,政务学堂还会招收读书人入学堂就读。 这些读书人若是能在学堂毕业,会作为官员储备起来。 “是,殿下。”刘福应道,目露期待。 无论是常威还是他都相信燕王真是有高人指点。 所以他很想看看燕王能拿出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毕竟这段时间,变革多发生在兵仗司和军队。 官场上还是大颂的那一套,没多少变化。 “殿下,这科技二字又做何解?”王应在一旁像想了会儿,终于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不是很清楚,为何学习技艺的学堂叫科技学堂。 “科技二字,科学与技艺的简称而已,技艺两字就不必解释了,这科学两字包含的意义就是一种认知天地万物的实践方法,掌握科学就是掌握这套方法。”赵煦说道。 “认知天地万物的实践方法?”王应喃喃说道。 赵煦道:“这玻璃现在造出来了,但你们知道为什么用本王教的法子就能造出玻璃吗?” 王应摇了摇头。 “那么如何去了解并实践这个法子就是科学。” 王应缓缓点头,“如此说,就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是为科学。” “然也。”赵煦笑了起来。 “好,这个词好。”王应微笑点头。 “这科技学堂的学员一部分从匠人中挑选,一部分从书生中挑。”赵煦道。 对他来说,科技学堂学员的挑选在三个学堂中要最为严格。 凡是进入科技学堂的学员就要和兵仗司的匠人一样不能自由出入学堂。 所以,从匠人中挑选最合适。 但匠人一般都不识字,这会造成学习的障碍。 最理想者,当然如王崇,但像王崇这样技术宅可不是很多。 定下了这件事,赵煦让三人各自筹备。 自己则径自去书房,接下来的几天将脑中的知识抄写下来,汇集成册。 内容自然就是军事,政务和数理化三项内容。 只是想起他抄写出来的教材,还得让其他书生拿去再抄写,分发给学员,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古代无法普及教育的一个原因就是书籍昂贵,简单来说就是知识太过昂贵,百姓消费不起。 而想要解决这个,有必要将印刷业发展起来。 他正想着。 刚刚离去的刘福又去而复返,一脸的凝重,“殿下,下官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回禀!” 第二百三十一章 谋划 “什么事?” 赵煦边问,边根据脑中的知识抄写教材。 “下官收到平郡郡守薛潘和辽郡郡守的信,他们称愿意令本郡豪族将自家田产交出。”刘福说道。 “哦?真是破天荒,只是狗突然不吃屎,实在不正常。”赵煦随口说了一句。 “下官也觉得不正常。”刘福紧锁眉头,“只是下官又想不出他们这么做有什么意图。” 顿了下,他继续道:“所以,下官想去平郡和辽郡一趟,若是他们诚心交出田产,便顺势收了他们的田产,若有其他图谋,也能查探一番。” 赵煦正色道:“不过还是小心为上,薛潘和祝荣曾一起去范阳拜访过袁立。” 炎卫现在刺探情报的手段越来越纯熟,人员越来越多。 他正在令徐克构建一个覆盖燕州的情报网。 县城和各郡的治所必有炎卫的人驻扎。 像范阳更是重点监察的地方。 每日出入袁府的人员,炎卫俱都会记录下来,送往燕城。 “还有这事!”刘福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点了点头,赵煦道:“所以,本王怀疑这又是袁立一手策划的,但和你一样,本王也不清楚他们下的什么套子。” 冷哼一声,刘福道:“既然如此,下官更要闯一闯这虎穴,毕竟他们一直软磨着,王府政令将一直无法在两郡通行。” 赵煦的想法同刘福一样。 他急需将平郡和辽郡纳入王府的管辖。 如此,四郡政令统一,封土的建设才会顺畅。 一直耗着,平郡和辽郡只会成为王府的负担。 所以,他不怕平郡和辽郡的豪族有动作,就怕他们没有动作。 既然薛潘和祝荣现在露出了狐狸尾巴,干脆就陪他们玩一玩。 看一看他们这次会耍什么花招。 “还是小心点为妙,多带些士兵以防万一。”赵煦叮嘱了一句。 刘福和常威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他不希望他们遇上危险。 “是,殿下。”刘福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平郡,平城。 薛府。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宴席。 此刻薛潘坐于主位,平郡其他豪族坐于下首位置。 酒过三巡,众人正在欣赏薛家豢养歌姬演绎的舞蹈。 这时下首的一个豪族官员从怀中掏出一叠纸递给薛潘:“大人,我家的地契都在这了。” 其他官员见了,纷纷拿出地契交到薛潘手上。 薛潘面无表情,将地契收下。 很快,他面前多了厚厚的一摞地契。 当所有官员都把地契交出,他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多谢诸位,其实你们想必也明白,这些田产终究不会是你们的,燕王一定会夺走你们的田产,燕郡如此,上谷郡如此,现在轮到平郡,下面就是辽郡。” 官员们闻言,一阵唉声叹气。 这段时间刘福下令清查平郡田产,他们家中有不少子弟被下狱。 整个平郡官场怨声载道。 只是他们跑不了,又自认打不过燕王兵马,唯有哀叹。 但薛潘去了一趟范阳,带来了袁立的口信,他们感觉立刻有了主心骨。 “大人,这地契我们也交了,只是到底怎么对付燕王,至少也让我们知道知道呀。”一个豪族官员问道。 其他豪族官员同时望向薛潘,目露期待。 “此事你们不必问,只需按我说的做即可,免得隔墙有耳,诸位落得上谷郡豪族一个下场。”薛潘神色严肃。 这次袁立的计划,他和祝荣都认为必能成功。 所以他们才会下定决心搏这一把。 毕竟正如袁立说的,燕王不会允许豪族在他的封土过以前的舒坦日子。 只有燕王死了,燕州才会重新回到袁家手中。 他们的日子才会否极泰来。 金陵城。 一个醉醺醺的北狄官员蛮横地将推独轮车的青年撞到在地。 似乎不解气,他扬起马鞭狠狠抽打,口中大骂:“不长眼的狗东西” 路过的金陵百姓噤若寒蝉,不敢稍作停留,一个个迅速逃离。 对他们来说,这段时间燕州退敌的喜悦逐渐被北狄使节的带来恶感所取代。 自这些使节来到金陵城,到现在迟迟没有离去的意思。 他们在金陵吃喝玩乐,飞扬跋扈,肆意殴打大颂百姓和官员。 甚至还有传言,有良家女子被他们欺辱,因而跳河自尽。 只是官府对北狄使节种种行径不闻不问。 民间有意气之士看不过,打了一个北狄人,反倒被官府抓入了大牢,极尽谄媚之态。 这让金陵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苦苦自嘲一句:北狄人是人,大颂人不是人。 “打得好,这种不长眼的东西就该打。”北狄使节耍横的时候,一个青色锦服公子突然拍手叫好。 铁木塔本来只是骑在马上看戏,这时将目光投向了青衣公子。 这次他没有选择立刻回草原有他自己想法。 那日朝堂上,大颂皇帝与势族官员的交锋中。 他将主和官员和主战官员深深记在了心里。 回到驿馆,他便拿金银买通了负责招待他们的鸿胪寺官员。 通过这位官员,他了解到了这些官员俱都出身大颂势族。 同时,他又了解到当下的大颂,势族和皇族的关系不是很和谐。 对于崛起的燕王,他们十分厌恶。 只是因需要燕王戍守燕州北疆,所以他们没有下死手。 即便如此,他们也有意将袁家轻轻放过,留袁家在燕州制衡燕王。 了解到这些,他顿时觉得有必要接触一下这些大颂势族。 他们在大颂朝廷中是主和派,同时又憎恶燕王,说不定有一天会彼此需要。 所以,逗留的这些日子,他通过收买的鸿胪寺官员隐晦地向势族官员表达善意。 不过他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 这些势族官员似乎刻意避免与他接触。 不甘心之下,他于是放出消息,再过三日自己便返回草原。 今日,距离他返回草原只剩下一日,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眼前的这个青年虽然不是大颂官员。 但他却是大颂八大势族之一的韩家,家中长子韩鑫。 叫了一番好,韩鑫没有与铁木塔搭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去。 不过跟在他身后的仆人经过一个北狄官员身边的时候却迅速将一个纸团塞过去,甚至连铁木塔都没发现。 直到北狄官员附耳对他说了几句,他露出了笑容。 第二百三十二章 野望 夜色已深。 铁木塔还在金陵专门招待使节的鸿胪驿馆中静静等待。 午夜的时候,他的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在一个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七个披着黑袍的人走了进来。 “窦家长子窦匡,王家长子王弼,韩家长子韩鑫,范家长子范通,梁家长子梁峰,萧家长子萧阖,谢家长子谢安”鸿胪寺官员一一向铁木塔介绍。 铁木塔怔了下,哈哈大笑,“有幸,有幸,没想到今日能见到金陵八公子中的七位,只是可惜,少了马家。” “马翰两年前便回了秦州,他同我们一向不和”窦匡冷哼一声,只是他的话只说了半截,似乎不愿意透露太多。 铁木塔闻言,瞳孔微微张大,不过立刻又恢复了正常。 对他来说,他需要每一条重要的情报。 轻轻笑了数声,他故作惊讶,问道:“不知七位公子前来,有什么要事?” “使节大人何必装糊涂,可是你求着见我们的。”韩鑫道。 铁木塔身后的北狄官员登时眼中露出凶色。 在这些大颂势族面前的可是北狄可汗之子,未来汗位的继承人,他们说话竟然敢如此无礼。 铁木塔心中不悦,但轻咳一声制止随行官员发怒。 不过这从侧面证明,大颂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使节大人不要怪罪,他就是这个性子。”王弼立刻打圆场,稍显圆滑世故。 这次各家派出长子来,正是为了显示势族对这次来访的重视。 他可不想因为韩鑫的臭脾气不欢而散。 “无妨,韩公子说的极是,这次你们既然能来,自然是愿意与我们北狄私下打交道了。”铁木塔说道。 窦匡点点头,“这次来,我们想同使节大人说的是,我们七家势族一向主和,愿意作为北狄与大颂之间的桥梁,化干戈为玉帛。” 西凉臣服北狄,三国鼎立的局势变成了两强相争。 接下来,北狄势必会不断掀起战争。 他们的父亲商议之后断定,这对大颂是危机,但对他们却是一个获利的机会。 向北狄表明自己主和的态度,就能得到北狄人的认同。 将来若是北狄得了江山,他们也能有条后路。 其次,只要是战争就有战争财。 在大颂和北狄中间反复横跳,自然得利最多。 武朝末年,也像今日的大颂一样,与北方的草原国度战争不断。 那时的武朝六大势族和现在的他们一样属于主和派。 他们既同武朝皇家抗击草原国度,又私下与草原国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拿了皇家银子的同时还与草原国度贸易往来频繁,可谓占尽了便宜。 之后,武朝皇家与草原帝国因战争,二者越发衰弱,六大势族却日益强大,最终举兵推翻了武朝,建立了梁朝。 随即他们又北伐击败了草原国度,奠定了梁朝的霸主地位。 其中最强大的势族被推举为新的皇家。 现在,一个相似的时代来临了。 这对他们无疑是个机会。 “哼你们还是不要饶弯子了,就说想从北狄得到什么?”铁木塔扫了眼七人。 这些套话对他可没用。 “使节大人真是爽快人,我们想与北狄私下贸易,战马,牛筋,牛角,皮毛我们都要。”窦匡说道。 铁木塔皱了皱眉头。 势族们要的东西个个都是战争需要的物资。 战马不必说,牛筋牛角可以用来制造弓箭,皮毛则可以用来作为盔甲的内衬。 只是交易是对等的,势族们拿不出他想要的筹码,他可不会答应这件事,于是他道:“这很简单,从晋州,从海上这场贸易都可以进行,只是你们能给北狄什么?” 七人闻言对视一眼。 窦匡说道:“我们已经帮过你们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相信袁家是无辜的吧?有袁家在,便能够掣肘你们北狄现在最痛恨的燕王,不是吗?” 铁木塔怔了一下。 不过他可不会被窦匡这样的毛头小子欺骗,“这件事可不算,你们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们自己,如果你们不拿出诚意就回去。” 窦匡皱了皱眉头,来时他的父亲就说过,北狄使节不会那么容易打发。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铁木塔。 “这就是我们的诚意,请使节大人相信,我们绝不是北狄的敌人。”窦匡道。 铁木塔接过纸条,扫了眼,神色微微一变,随即露出浓浓的笑容,“成交。” 这次他赌对了,这些大颂势族果然唯利是图。 现在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会更愿意冒险。 而且这就当是北狄结交大颂势族的见面礼了。 有一天,他们或许会继续同北狄合作的。 商定了私下贸易之事,窦匡等人又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离去。 坐上马车。 从鸿胪寺驿馆出来, 窦匡无比嘲讽地回头了望了眼,“北狄人真是蠢,这次可真是空手套白狼了。” “就是,这下我们几家白白捡了便宜。”韩鑫大笑。 范通面露不悦,他对窦匡说道:“你给北狄人的纸上写了什么?” 纸条上内容是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所以从驿馆出来,他越想越生气。 窦匡道,“不只是你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件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但可以告诉你的是,这是对付燕王的计谋,袁家不见得能压制燕王,所以还需借北狄之手,如此,他们相互斗来斗去,我们才能从中渔利。” 韩鑫等人本来也想问,范通第一个说了,他们正要逼问窦匡,听他这么说,干脆闭了嘴。 正如窦匡说的一样,他们就是要北狄,大颂,燕王,袁家你争我斗。 四者中,谁弱他们就帮谁,如此,他们都会有求于他们。 这样,他们获利自然也就最大了。 各自散去。 窦匡回了宰相府。 望见父亲的书房中还亮着灯光,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听到一声“进来”,他走了进去。 “父亲,孩儿见过北狄使节了,他答应了,这次我们七家都能与北狄私下贸易,北狄使节说在贸易在晋州,或是海上都可以,他们有一些商船,能抵达袁家的范阳,也能抵达韩家的齐州”窦匡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自己的父亲。 虽然在朝臣面前,窦唯总是一副随和的样子,但他清楚在家中,窦唯有多么严肃。 “嗯,马家主战,以前这交易在晋州是不行的,不过如果这次我们同北狄的计谋成了,便不是问题。”窦唯说道。 咳嗽了几声,他又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在可以在齐州同时贸易,韩家也参与了此事,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放心些。” 窦唯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停留在一张纸上。 这是来自的燕州的情报。 自燕王执掌燕州,他便派遣了窦家的眼线去燕州收集的情报。 所以虽在金陵,但他对燕州正在发生的事却是一清二楚。 将纸上的内容看完,他大皱眉头,见窦匡站在自己面前,他道:“你也过来看看。” 窦匡凑了过去,只看一眼便勃然色变,“父亲,这燕王简直胆大包天,这岂不是在掘我们势族的根基!” 第二百三十三章 逆鳞 “如今看来,这燕王在燕郡和上谷郡所为之事,不是偶然。” 这纸上的内容不是别的,正说的是燕王清查平郡和辽郡田产之事。 每个势族子弟都清楚田产对势族的重要性。 可以说没有田产,就没有势族。 而现在燕王继燕郡和上谷郡之后,似乎又准备将田产收回,分与百姓。 以前他以为是偶然,只是因为燕郡和上谷郡豪族叛乱,燕王除掉豪族,也就把土地分给百姓种了。 但平郡和辽郡的事让他意识到,这是燕王在故意为之。 只是田产无论对势族还是豪族而言,都等于是逆鳞。 虽然田产不是他的,但这件事还是触怒了他。 “你说得对,田产是势族的根基。”窦唯眼中寒光一闪,“这个燕王绝对不能让其得势。” 除豪族,分田产这件事虽然只在燕州。 但在他来看却对势族形成了实质的威胁。 只要燕州的事传遍大颂。 燕王便会成了大颂寒门士子和百姓眼中的贤王,对其向往之。 而势族和豪族对受到百姓和寒门士子的指摘。 窦匡神色一凌,他感觉到了父亲身上闪过一阵浓重的戾气。 这一刻,他父亲对燕王动了杀心。 “这次利用北狄削弱燕王倒真是对了。”窦匡摇了摇头,“这袁家真是一群蠢货,竟然就如此成就了燕王。” 接着他眼睛眯了起来,“马冲现在如何了?” “他快活的很,拿着我们窦家的银子,在金陵风花雪月,几乎都忘记秦州了。”窦匡忽然阴沉地笑了笑。 这个马冲是马家长子,但却不是嫡子。 马家的嫡子只有一个,那就是马翰。 马冲的母亲死后,马冲和马璇之间有过激烈的争吵,此后马璇便把他送到了京师。 自此,马冲再也没有回过秦州。 “嗯,好好养着他,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派上用场了。”窦唯眼睛眯了起来。 这次他要让燕王四面皆敌,像条狗一样被栓在北四郡,老老实实看守燕关。 再无一丝余力。 “是,父亲。”窦匡点点头。 窦唯这时对窦匡挥了挥手,让其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后,一个人从书房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舅舅要对付燕王和马家了?”三皇子赵幕望了眼窦匡离去的方向。 见到赵幕,窦唯严肃的神色忽然柔和下来,和见窦匡时完全不同。 他道:“舅舅是为你好,袁家遭受重创,袁立地位大不如前,失去了袁家的二皇子在朝中的声望大减,现在对你唯一有威胁的便是废太子,如果燕王真的支持他,皇上说不定真能重扶他坐上太子之位,所以决不能让燕王得意,要让他自顾不暇,无力支撑废太子。”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望向北方,“而且如果你登上皇位,一个手握重兵的燕王对你也是个威胁,令他半死不活的,将来也好收拾。” 赵幕点了点头,自小他的母亲和舅舅便一直对他说,将来他是要做大颂皇帝的人。 他也是将此当做自己的目标。 成王败寇,他的舅舅无数次给他述说皇位争夺失败后,那些皇子的悲惨下场。 当年赵恒继位后,四位皇子被赐死。 三位皇子被流放,死于路途中。 仅仅剩下醇王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皇子。 但即便如此,赵恒对醇王也是极尽羞辱。 醇王,蠢王也。 大颂朝臣无人不知其意。 当下,无论是二皇子一系,还是太子一系。 在你争我斗中都积累了深刻的仇恨。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失败,他们都不会放过自己。 同样,自己也不会放过他们。 “多谢舅舅。”赵幕微微一躬,心中感激。 隔日。 金色的朝阳驱散夜的黑暗。 铁木塔和随行的北狄官员收拾行囊,在鸿胪寺的官员的陪同下来到金陵城外,向北出发。 回头望了眼繁华的金陵城,他竟然有一丝留恋。 在这里有妩媚的女子,有喝不尽的美酒,有柔软舒适的床被,还有轩峻美丽的楼阁。 相比较而言,草原是如此的荒芜寒酸。 只是这一切不但没有让他忘记的草原。 相反,对草原的思念一日日的浓重。 他要回去,秣马厉兵。 终有一日,他要坐在这金陵皇宫的龙椅上。 到时,他要让大颂皇帝所有的妃嫔跪在他的面前,任他挑选。 因为金陵百姓说,天下最美丽的女子都在皇宫之中。 他要把北狄士兵将大颂国库所有的金银珠宝搬到他的面前。 因为金陵的百姓说,那里积累着天下的财富。 “什么时候这金陵城能让我们尽情享用?”一个北狄官员感慨了一句。 其他北狄官员露出贪婪的神色,他们将目光投向铁木塔。 “回到草原后,你们要把大颂的富庶告诉每一个北狄人,告诉他们大颂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钱,让人几天几夜都舍不得下床的美丽女子。” “想要得到这一切,就让他们把自己的刀剑磨的锋利,把他们的战马喂得健壮,用不了多久,伟大的可汗就会带领他们杀光大颂的男子,占据大颂的所有。”铁木塔高声大喊,难掩眼中狂热的战意。 北狄官员哈哈大笑,他们开始幻想这一天的到来。 燕城。 铁木塔离开京师的时候,赵煦正在北大营中监督将领制作一件对军事学堂很重要的东西。 既然决定正式设立三大学堂,那便要正规一点。 常威在他身边,一脸震惊。 这几日,他亲眼目睹一个“燕州”在他眼皮子低下诞生。 “殿下,为何您基本足不出户,却对燕州的山川地形如此了解呢?”常威十分的郁闷。 在燕王面前,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弱智”。 这个词是官员和将领办事不利的时候常常飚出的来的词。 很快这个词就在官场和军中流行了。 时不时的,他也会骂吕昌弱智。 “在书里面看的。”赵煦随口解释。 “原来如此,殿下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常威感叹。 赵煦轻轻笑了笑,那是肯定的,他脑袋里的知识可不是白瞎的。 这个世界只是历史的主线跑偏了,山川地理基本上又没什么变化。 “只是,这个东西到底叫什么?有什么用处?”常威问道。 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 第二百三十四章 王崇的苦恼 “这东西叫沙盘,今后,军中要专门有人负责沙盘,至于作用,就是能在这上面推演战事,战时就不慌了,这也是将领们必须掌握的内容。”赵煦说道。 他制作的正是战争沙盘,主要就是让将领们扮演红蓝双方在沙盘的地形上搞对抗演练,提升将领的指挥能力。 尤其是火炮列装了军队,将领需要懂得在各种地形上利用火炮。 常威闻言,暗暗记在心里。 上次击败袁家兵马,守住燕关的战争中,无论是他还是军中的任何将领,都没有人再质疑燕王统率军队的能力。 如果以前,对将士们来说,燕王只是燕王。 但现在,燕王无疑成了王府亲军中无人能替代的最高将领。 在军中的威望不可撼动。 所以,燕王既然说沙盘有用,那自然有用,只是他现在他还未体会到好处而已。 “募兵的事如何了?”在沙盘边的椅子上坐下,赵煦正色道。 西凉臣服北狄,这让北狄国力大增。 这些日子,北狄似乎为了恐吓大颂,又在边疆不断袭扰。 无形中,这又给了他很大压力。 所以,他必须扩充王府亲军,尽快让十二万人满员,进行训练。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封土周边的环境很恶劣。 京师的那位父皇也是个靠不住的人。 “回殿下,此次大乱,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这些百姓中的青壮都积极参与募兵,六万新兵倒是没用多少时间就招募完成了一半,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满了。”常威说道。 赵煦点点头。 对这些百姓来说,一个月三两银子,还有有吃有喝的王府亲军绝对诱惑十足,所以不难理解这些青壮的热情。 目光停留在沙盘上,常威继续说道:“现在这些新兵都派了干练的将领去训练,不过殿下,这新兵太多,军服,盔甲和武器倒是无法供应上了。” 赵煦点了点头,常威这是变相让他催促兵仗司给军中提供装备了。 对此事他也很挠头。 兵仗司的规模太小,接下来要应对一个十二万人规模的军队必然生产力会跟不上。 所以兵仗司必须拓展。 除了兵仗司外,其他工坊同样也要拓展以及正规化。 毕竟以前他只是在小打小闹。 但随着他执掌北四郡,就不能随性野蛮发展了,他是要在自己的封土上建立工业基础的。 “本王会给你催催的。”赵煦道。 王应可是一点不怕常威,常威催的急了,他直接翻白眼,说两个字,“没有”。 赵煦这么说,常威心中一乐。 没有统一的军服和盔甲,这些新兵看起来就像是灾民,这实在让他看不下去。 “对了,军事学堂的第一批学员选好了吗?”赵煦想起一事。 “将领们得知殿下亲自讲学,都很积极,末将最后没办法,抽签选了三百人。”常威回想起将领们为了名额差点打起来,现在还啼笑皆非。 赵煦这下放心了。 三大学堂是他接下来北四郡政务,军事,科技三个方面腾飞的基础,他不能不重视。 尽管他脑中的知识浩如烟海,但他不可能什么都自己来。 而把脑中的东西教给了他们,就等于自己有了众多知识的分身。 有了他们,燕州的各方面才会逐渐发展完善。 “嗯,不错,下面本王还会给军中塞五百个士子。” “五百个士子?殿下,军中要这么多书生敢什么?一个个的手无缚鸡之力。”常威顿时感到一阵发毛。 文物对立不是一朝一代的事。 普遍武将们对拿笔杆子文官都不喜欢。 认为他们酸腐,而且往往喜欢瞎指挥。 加之文官常常克扣他们的军饷,这种厌恶就更甚了。 所以一听燕王说要给军中五百个书生,他顿时恶寒。 赵煦早就预料到常威会如此。 但是他对军队的变革是坚定不移地推行的。 说到底,当下的王府军队还是一只封建军队。 如果不是他在军中的威望高,兵为将有的臭毛病在王府亲军中会一样有。 北狄秋狩时,就有将领试图蛊惑自己麾下的士兵哗变。 虽然大部分反被士兵扭送给了常威,但也有一部分跟着将领作乱的。 只是常威发现的及时,镇压了下去。 此事发生不过几个月,但他一直记在心里。 尤其是王府亲军扩展到十二万人后。 一些军队是要驻扎在距离燕郡稍远的燕州关隘中的。 如果这些军中出现一个袁世凯这样把新兵变成私兵的人物。 炮打王府的剧情不是不可能发生。 “不管你想不想要,这些士子都要在军中安排下去,至于他们的作用可就大了。”赵煦说道:“等他们在学堂考核合格就会进入军中负责对士兵的教育,不过你让将领们不要担心,他们不会争夺士兵的指挥权。” “”常威闻言,努力思索着。 想了半天,他承认自己失败了。 他还是无法理解燕王独特的想法。 不过王府亲军是燕王的亲卫军。 他只需要执行就够了。 “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这也北大营军事学堂上挂着的一句话,是燕王令人篆刻上去的。 “是,殿下。”重重一抱拳,他高喝一声。 赵煦揉了揉耳朵,白了眼常威,表达对他大嗓门的不满。 又闲聊了几句,他从北大营离开,直奔府衙。 兵仗司。 王崇恼怒地将失败的簧钢扔在地上。 痛苦地揉着脑袋,他喃喃自语,“怎么就不行了?怎么就不行了?” 自燕王将燧发枪击发装置交给他,他就和簧钢较上了劲。 原因无他,因为他发现这击发装置了最重要的便是簧钢。 做不出簧钢,就无法通过扣动扳机带动燧石撞击火药槽引燃火药。 一开始,他根本就没在意什么簧钢不簧钢的,只是用普通的钢条。 但这种钢条弯折就无法恢复原状了。 这才让他认真思考簧钢这个词的含义。 接下来,他便不断尝试锻打出能不断弯折复原的钢条,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还是去求教殿下吧,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挑大梁,真不知道吃几两饭。”自己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王崇更是羞愧。 “不去,殿下会笑话我的。”王崇的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 王应虽对王应严厉,但心里还是很希望王崇有所成就的。 他露出在王崇面前很少露出的笑容,“想当年,为父为了亲手制作一个瓷器,失败了一百多次,最终还是请教一个老陶瓷匠,人家一点拨,为父才掌握要领,不要怕失败,怕是的失败后就怕了。” 王崇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 他少年心情,刚才不过和自己赌气。 想通了,他说道:“我这就去找殿下。” 第二百三十五章 规矩 “等一下,为父和你一起去。”王应说道。 王崇打趣道:“爹的铁炮也没造出来了吗?” “你以为爹和你一样半瓶咣当吗?”王应有恢复了严肃的神色。 燕王要的灰口铁炮和白口铁炮他各自造出了十八门,也该向燕王回禀了。 父子两人到了王府,通报后进了书房。 “火炮造出来了?”还在抄写教材的赵煦闻言一喜。 王应点了点头,“只要殿下需要,兵仗司随时能够大批量制造白口铁炮。” “很好!”赵煦说了两个字。 通过专卖权,他的确赚了一大笔银子。 但是专卖权卖过就没有了。 今后他只能依靠王府货物赚钱。 但任何货物都会经历一个初期销售额高速增长到逐渐稳定下来的一个过程。 这时候银子虽然还是源源不断而来,但收入基本稳定了。 若是北四郡突然需要大规模的支出,怕会捉襟见肘。 毕竟他想要让北四郡赶超人家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发展的成果,就得段时间内砸出巨量资源。 这和游戏里的氪金是一样的。 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不断推出新的货物。 如此数项一起,这个数额就可观了。 对他来言,这种低配版的火炮也是货物之一。 “殿下,下官输了。”王应说过,这时王崇笑声说道。 赵煦今天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于是,他笑着对王崇说道:“本王早就预料到了,说簧钢的问题吧?” “殿下如何知道?”王崇惊讶道。 赵煦语重心长地对王崇说道,“你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科技学堂建成,你便来听本王讲学。” “是,殿下。”王崇眼睛一亮,这件事他一直盼星星,盼月亮。 现在终于要开始了。 接着赵煦把簧钢制造的办法告诉了王崇。 王崇一听,瞠目结舌。 “就这么简单?”王崇问道。 “对,就这这么简单。”赵煦笑道。 其实普通钢和簧钢之间的区别就是一个“调质”的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把钢锻打成钢条,然后塞入寻常的炉火中烤,这个过程叫中温回火。 回火过的钢条就会展现出内硬外软的特质,变得有弹性。 不仅是王崇,王应也听得傻了眼。 他也没想到一个如此简单的处理就能制造出不一样的钢。 由此他想到,这个钢里面的学问似乎还不少。 “下官愿赌服输,今后就专心做击发装置了。”王崇顺服地说道。 赵煦点点头,他本来也只是让王崇收点心,现在目的也达到了。 不过燧发枪的制造除了材料上的问题,还涉及一个和火炮一样的大批量生产问题。 火炮批量生产通过铁模铸炮解决了。 但燧发枪可没有铁模这样的取巧办法。 唯一的生产法子就是流水线生产。 毕竟让一个匠人从头到尾独立打造出一把燧发枪估计得用一个月的时间。 而流水线只需要把配件造出来,最后组装即可。‘ 不过这样就得统筹配件的尺寸标准了。 于是他对王应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本王给你们更精细的度量标准,马上本王还会把这套度量衡推广到整个燕郡。” “度量衡?”王应和王崇对视一眼,等待燕王的下文。 赵煦于是向王应父子解释了一下什么叫流水线。 两人闻言,恍然大悟,同时又十分惊奇。 他们没想到还能通过这种法子实现批量制造燧发枪。 不过这的确需要一个度量标准。 “米,分米,厘米,毫米”赵煦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一边写,他一边说道:“当下兵仗司在使用的度量器具有哪些?” “规,矩,尺。”王应说道。 赵煦点了点头,规就是圆规,是用来画圆的,而矩是画直角用的,尺子则是长度。 但这些工具不适合于流水线。 他觉得有必要给兵仗司制造新的测量工具,那就是游标卡尺。 这是当代手工作业常用的高精度测量工具。 也是检查工件尺寸的工具。 有了这个,就能方便检查匠人制造出来的配件了。 不过想要制造一把精确的尺子在古代是很困难的。 这也是古代无法实现流水线生产的一个原因所在。 但这个问题却难不倒他。 只需要一样东西,他就能把当代的刻度在北四郡实现。 这就是汞柱。 汞就是水银,在古代这东西不难找。 想要做出汞柱除了需要水银外还需要一个一段封闭的玻璃管。 现在兵仗司已经掌握了玻璃的制造工艺,吹制一条玻璃管出来不是问题。 到时候只需取一盆水银,拿出玻璃管,同样将其灌满水银,随即反扣在装满水银的盆里。 这时候玻璃管的水银就会下降,出现一段真空。 从地面到这段真空的距离就是760毫米。 原因在于汞柱是用来测量大气压的。 在标准大气压下,汞柱的高度就是这个数值,而且,他脑子里还有这个地区的标准大气压数值。 有了这个数值,他就能进一步细分,让匠人将尺子在肉眼视界上均分,得到一把在大颂的高精度尺子。 想到这,他把这个法子讲解给了王应听。 两人再次陷入呆滞。 但呆滞之后就是欣喜,如果能得到一把这样的原尺,兵仗司今后就能打磨出精细的配件了。 “你们先把东西准备好,本王会亲自参与,等第一把原尺做出来,本王会教你们把游标卡尺做出来。”赵煦淡淡说道。 以前他没有去做这件事,是因为兵仗司还用不到如此精细的东西。 但今后就不一样了。 燧发枪不说,打磨钻头等刀具也需要高精度的测量。 而有了这些高精度的东西,下一步才能生产出更紧密的机械。 否则一切都是扯淡。 “是,殿下。”两人应了声是。 再无其他事,两人向赵煦告了退。 出了书房,王应父子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冷颤。 现在燕王教他们的东西真是越来越超出他们理解的范围了。 接着又同时叹了口气,两人摇头离去,自行惭秽。 书房。 王家父子离去后,赵煦令人叫来常威。 他有一件急事需要交给他。 第二百三十六章 较劲 “你立刻找几个新兵,简单训练一下,让他们随运输火炮的船队一起到京师。”赵煦说道。 常威知道这个白口铁火炮的事。 他揶揄道:“殿下,您就不怕试炮的时候炸膛?吓到皇上。” “即便是白口铁炮,兵仗司造的也定会比梁家的火炮好,所以不必担心。”赵煦白了他一眼。 白口铁炮虽然质量最差,但也不是说一点就炸。 而是在使用的过程中操作限制较多,超过这个限制就容易炸膛。 比如,钢和铁比,导热性低,加热之下,铁更容易升温。 所以钢炮比起铁炮,可以连续发射,冷却时间短。 而白口铁炮需要打一发,然后冷却一段时间。 否则过热,材质变软,就容易炸膛。 正是这个原因,白口铁炮每分钟发射的速度就比不上钢制火炮。 其次就是弹药量问题。 由于白口铁硬而脆,没有钢的优良延展性,所以同样的口径不能装等量的弹药。 不然就容易炸膛。 而这就导致白口铁炮的射程必然不远。 “是,末将明白。”常威笑了两声,转身离去。 第二天。 一批十二门白口铁炮被装船,从经过燕郡的海河向东经过静安县入海,沿着海岸南下,七日的时间抵达了金陵城下。 皇宫。 得知来自燕州的火炮抵达。 正要私会萧师师的赵恒立刻改了主意。 唤来梁成,他便乘坐銮舆抵达了城北。 这个消息同样也传到了势族勋贵们耳中。 他们接踵而至,一个个跟随在赵恒身后,探着脑袋望向来自的燕州的船只。 见一个个圆筒被从船上抬下来,他们眼中充满了好奇。 燕州之乱后,燕王火炮早就在金陵城传的神乎其神。 人人都说一炮发出,糜烂数十里。 正是这火炮把北狄人吓得胆子都破了。 “皇上,您看,这火炮如此厚重,一看就不是凡品啊。”梁成笑的老脸上都是褶子。 赵恒微笑点头,势族和勋贵们羡慕的眼神让他十分享受。 这火炮,可是燕王送给他的。 “这就是火炮?和火铳很像嘛。” 一门门火炮从船上被抬下来。 六皇子赵坊酸溜溜说了一句。 三皇子赵幕和废太子赵刚和他同站一列。 闻言,赵刚颇是得意地轻笑一声,“六弟这就孤陋寡闻了吧,这火炮和火铳的确很像,但威力却是大不相同的。” “这么说,大哥对火炮很了解喽,那这火炮该如何发射?”赵坊露出一副求教的表情。 赵刚被问住了。 他眼睛提溜地转,想胡诌又不敢。 若是自己说错了,一定会被赵坊笑话。 但不说在赵坊和赵幕面前又很没面子。 灵机一动,他忽然想到一个又能气两人,又能壮大自己威势的法子,于是道:“如何使用这事,九弟倒是没有同我说,下次我一定会问清楚。” 果然,他搬出赵煦,赵坊和赵幕的脸色都变了。 赵坊脸色青紫,怒道:“当下金陵城人人吹捧火炮,依我之见,这火炮不过徒有虚名而已,只是那北狄野蛮之人,没有见识而已。” 袁家兵马被燕王重创,他当时又被赵恒大怒之下投入大狱。 虽然因他舅舅的罪行查无实据,他被从牢狱中放出。 但他总是感觉自己的父皇对自己疏远了不少。 遭受的种种让他恨透了燕王。 所以废太子提起燕王,还大有把燕王当做自己一个靠山的模样,让他大为恼怒。 赵幕轻轻瞥了眼赵坊,表面不动声色。 心里却是一阵不屑。 现在的六皇子大不如前了,二皇子自然也就不如以前了。 他现在唯一的敌人只剩下废太子。 如果废太子真得到了燕王的支持,对他来说的确是个麻烦。 他只希望自己舅舅的计策能顺利实施。 到时燕王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在火炮这事上,他却没有六皇子这般轻视。 有意让六皇子难堪,他说道:“不管威力大小,不过父皇看起来似乎十分高兴,既然是九弟专门送来的,不如我们也给父皇助助兴,从我们中选出一人亲自点炮,如何?” 六皇子闻言,顿时心中一动。 他很长时间没在父皇面目露过脸了。 这正是个机会。 赵刚也是跃跃欲试,他一直盼着自己早日能恢复太子之位。 但他还未挪步,就见六皇子抢先一步到了父皇身边。 见状,他怒的一甩衣袖。 “儿臣参见父皇。” 此时赵恒身边窦唯,六位尚书等官员俱都在。 正指指点点讨论着火炮。 赵恒满心欢喜,皇家尊荣不振已久。 像这样群臣环伺,对他毕恭毕敬的场面鲜有。 上次燕王送来北狄俘虏是一次,这次送来火炮是第二次。 对于这个第九子,他是越来越意外了。 不过越是如此,他越是要将燕王捏在自己手心里,倚重的同时要压制,不让其像袁家一样脱离他的掌控。 如此,他才会老老实实听自己的。 他正想着,见赵坊出现在面前,心情格外不错的他暂时忘记了袁家的事。 “有何事?”他问道。 赵坊道:“父皇,当此荣耀之际,儿臣愿意亲自操炮,扬我皇家之威,为父皇助兴,还望父皇应允。” “哈哈哈不错,有胆气,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赵恒对赵坊这次的表现很满意。 燕王送来的炮,再由皇子亲自来点。 更能体现皇家的威仪。 谢端则看向废太子,见废太子一脸的懊悔,心里轻轻一叹。 有时候他也恼自己这个外甥烂泥扶不上墙。 只是为了谢家,他只能硬着头皮给他争皇位。 窦唯瞥了眼三皇子,见三皇子对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对三皇子他还是放心的,他一向小心谨慎,这点像他。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赵坊大喜,这个机会是被他抓住了。 当十二门火炮全部卸下时。 一个将领来到赵恒面前,说道:“皇上,火炮已全部卸下。” 赵恒点点头,这时望向梁开:“你们梁家的火炮什么时候能到?” “回皇上,非常巧,臣得了口信,下午就能到。”梁开说道。 从燕王的火炮出现,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 赵恒闻言,对将领道:“都说燕王的火炮威力无双,这次你们就金陵城内展示一下给朕和大臣们看看,到底是你们的火炮厉害,还是梁家的火炮厉害?” 说罢,他就要摆驾回金陵城。 将领闻言,说道:“皇上,不能在金陵城中试炮。” 第二百三十七章 吓昏了 “为何?”赵恒不解。 “火炮威力巨大,只怕会误伤百姓,望皇上能找个空旷的地方。” “哦?”赵恒听了,反倒高兴起来。 将领这么说从侧面证明这火炮的确威力很大。 这次他拒绝了北狄使节,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现在,他终于安心了不少。 窦唯和梁开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既然如此,就去皇家林苑。”赵恒音调高了八度。 下午的时候,梁家的船队果然抵达金陵城下。 得知这个消息,赵恒登上了銮舆,向东北方向而去。 两家火炮抵达,燕王的炮兵将领和梁家的炮兵将领纷纷指挥各自士兵将火炮调整好,随即等待赵恒的命令。 六皇子则一早就在火炮旁,神态得意。 这可是个让在皇上和群臣面前露脸的机会。 “开始吧,谁先来!”一路上赵恒早就心痒难耐。 见准备就绪,他立刻下令。 此时阳光普照,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视野十分清晰。 “还是先试燕王的火炮吧。”梁开的目光在燕王的火炮和自己的火炮上来回游弋,神色尴尬。 只是在外观上,梁家的火炮便输给燕王的火炮了。 燕王的火炮外壁光滑平整,如同铜镜的镜面。 而梁家的火炮外壁上却有蜂窝一样的孔穴。 梁家火炮的炮膛偏离偏离中心线一指,而燕王火炮的炮膛十分规范,就在中轴线上。 最重要的是,即便这样的火炮,也是他梁家从一百个失败品中挑选出来的良品。 如果赵煦在这,亲眼目睹梁家火炮,他定然嗤笑不止。 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梁家采用的定然是泥模铸炮。 这泥模铸炮有三个缺点,第一,泥模透气性低,很难干透,经过炭火烘烤经常外干内湿,浇铸时产生潮气,这便是蜂窝孔穴的由来。 也因为这个原因,泥模铸炮经常出现残次品,明末铸炮著作西法神机中甚至有“铸百得一,即为国手”的说法。 第二,火炮浇铸完成后需要将泥模打碎取出火炮,这极其费时费力,难以实现火炮制造的标准化 第三则是铁水浇入模具时会经常扰动形芯,使铸造出的火炮炮膛不在炮身的中轴线上。 梁家的火炮,三个缺点全有。 “那就先试试燕王的。”赵恒嫌弃地看了眼梁家的火炮。 正如人有丑美之说,梁家的火炮他第一眼见了便不喜欢。 炮兵将领得令,让士兵们从两个木箱里分别取出火药和炮弹。 先是用通条清理炮膛,接着把火药和炮弹先后填装。 最后将火把给了六皇子。 “殿下,只要点燃这根引线就行了。”炮兵将领神色木然。 王府亲军里没人想来金陵,他们只认燕王,对大颂其他人不愿搭理,他被选中,只能自认倒霉。 “火炮威力巨大,点火后殿下最好捂耳朵。”将领又提醒了一句。 六皇子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将领。 他倒是要看看燕王的火炮能有多厉害。 接过火把,他点燃了引线。 “滋滋”引线迅速燃烧,火焰钻进火炮上的小孔里。 “轰” 就在这时,一声火光伴随响雷一样的炸响崩出。 突然而来的巨响让赵坊一屁股坐在地上。 惊惧过度,直接昏了过去。 站在距离火炮三十米外的赵恒和大臣们也是十分狼狈。 不少大臣哆嗦着,双腿支持不住,只能相互搀扶。 更有大臣站着的地方出现一片水渍,那是尿了。 “竟如此令人震怖!” 赵恒紧紧抓住梁成的胳膊,努力不暴露自己长衫下的颤抖的双腿。 为了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他大吼一声。 梁成则十分不堪,他的腿因发软而半弯着。 但感到到胳膊上赵恒手的力道,他强撑着。 他可以丢脸,但是皇上不能丢脸。 窦唯,韩铮等人初时的惊惧过后,心中被震撼填满,好一阵他们才缓过神来。 随即,他们看向火炮的眼神充满了渴望。 此前,他们只是猜测。 但现在亲眼所见,他们终于懂了为何袁家十五万兵马会败于燕王。 只是这雷霆一般的巨响就会战场上把士兵们吓坏。 “恭喜皇上得此神兵!”窦唯艰难迈出双腿来到赵煦面前,深深将身体低了下去。 韩铮,梁开,谢端等人反映过来,忙跟上恭贺。 “哈哈哈”群臣恭顺的样子让赵恒前所未有的畅快,就如这火炮迸发之时。 三皇子望向倒在地上还在昏迷中的六皇子。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但现在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的确,他让六皇子出丑了。 但是这却佐证了燕王火炮的巨大威力。 而这样威力巨大的火器是燕王制造出来的。 毫无疑问,此后火炮将成为燕王又一个重要的筹码。 毕竟他的父皇似乎没有让燕王交出火炮铸造之法的意思。 而且即便他父亲要,燕王又会给吗? 毕竟燕王眼下已自成一股不小的势力。 “众爱卿免礼。”这时赵恒的笑声停止,这下他彻底安心了。 有如此国之重器守卫边疆,他北狄又能把大颂如何。 现在,对于把燕王交给北狄的事,他不再后悔。 否则燕王若是一怒之下毁了这造炮之法,对大颂来说将是巨大的损失。 窦唯注意到赵恒的表情,心中一沉。 他从来没见过赵恒身上焕发过如此自信。 不过燕王这位皇子有火炮,他们势族也有火炮,风光不能都让燕王占了。 于是他对梁开道:“梁尚书,现在该试你们梁家的的火炮了。” “开始试炮。”梁开咽了口唾沫,对梁家将领吼了一声。 外观上,梁家火炮已经输了。 现在他期盼射程上能胜过燕王火炮。 赵恒也很想见识一下梁家的火炮,于是再次坐下观看。 “轰!”又是一声炮响。 不过这炮响显然不如燕王火炮的清亮。 浓烟散尽,赵煦斜睨了众臣一眼,“诸位爱卿就随朕一起去找找这炮弹飞到何处了?看看谁家火炮飞的远。” 说罢,他径自向前,又令禁军骑马在林苑中寻找。 当夕阳剩下红色的一点就没入天际线下。 一个禁军士兵高呼道:“皇上,找到了。” 赵恒和大臣们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在一棵树根下,黑色的弹丸静静躺着。 而这里距离火炮的位置有五百步之远。 “这是梁家火炮的炮弹。”杨丰捡起炮弹,上面有个“梁”字。 接着众人继续前进,在八百步的距离发现了另一枚炮弹。 杨丰再次捡起对赵恒道:“皇上,这铁弹足有十斤,比梁家的火炮还重两斤左右。” “什么,重两斤!” “这怎么可能。” “没想到燕王火炮能将十斤的铁弹打这么远,比梁家的威力大一倍左右,实在是厉害。” “” 大臣们议论纷纷,梁开闻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次他们梁家的脸丢尽了。 赵恒急忙从杨丰手中接过铁弹,果然如杨丰所说。 这下,他不仅是兴奋了,更多了一层震撼。 窦唯等人目露沉思,差距这么大,梁家的火炮顿时难入他们的法眼。 不过梁家的铸炮之法,他们还是会要的。 毕竟聊胜于无。 但火炮,他们还是倾向要燕王的。 “将这门火炮系上红布,运回皇宫,朕要亲笔给他题字,就叫神威大将军!”赵恒哈哈大笑。 “是,皇上。”禁军士兵同声高喝。 赵恒继续道:“宫中摆宴,今晚朕要大宴群臣。” “谢皇上。”梁开心里酸溜溜的。 这次的火炮比试,梁家是输的彻彻底底。 当晚。 宫中欢庆如同元宵日,灯笼挂满树梢。 直到半夜,酒宴方散。 揣着不同的心思,群臣各自回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香饽饽 “皇上,这火炮可真是厉害,难怪北狄会被吓退。” 养心殿。 赵煦脱下龙袍还未睡去。 今日的酒不但没有让他昏沉,反而让他越发清醒。 可谓人逢喜事,千杯不醉。 “的确如此,今日幸好有你撑着朕。”赵恒回味着试炮时候的情景,“没想到燕王竟能鼓捣出这么厉害的火器。” “何止是火炮,近段时间,燕王鼓捣出来的东西不少,样样都讨人爱。”梁成一边说,一边给赵恒捶腿。 赵恒轻轻点头,接着皱了皱眉头,“只是希望他不要自负才华,和当年的晋王一样忘了本分。” 听到晋王两个字,梁成脸色一变。 接着又装作若无其事。 晋王赵祁当年位列皇子中第八,乃是赵恒的八弟。 同燕王一样,晋王的母亲同样出身寒微。 燕王的封土在燕州,而晋王的封土在晋州。 因深受皇帝的喜爱,又在晋州掌握二十万兵马抵御西凉。 赵恒的父皇,当时的天宝皇帝一度动了将赵祁封为储君的念头。 但皇家曾与势族有约定,母家非势族出身的皇子不得入主东宫。 为此,势族们选择了支持赵恒。 同时为了彻底斩断晋王入主东宫的希望,他们又一手策划了晋州兵变。 晋州的北大门同关因此洞开,给了西凉侵入晋州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时至今日,晋州有一半的疆土在西凉手中的原因。 而当时晋王因为丢失同关,惹怒了天宝皇帝。 随即被削去藩王之位,押解回京。 之后突然在牢狱暴毙。 “其实倒是可以让糜妃给燕王一个提醒,免得他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梁成小心翼翼说道。 赵恒登基之后,感到势族树大根深,也有过拉拢寒门官员对抗势族的举动。 只是每一次遭受势族反击,他都果断抛弃了寒门,比如数年前的念家。 不过即便如此,因晋王的事,赵恒一向忌讳母家出自寒门的皇子参与储位之争。 当然,他这么提醒绝非因喜欢燕王。 而是不希望没了燕王这颗摇钱树。 赵恒点点头,“给甜枣的时候就要给甜枣,该打棍子的时候就要打棍子,火炮这事他做的不错,就赏他白银三万两,布匹三千。”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这样也好让他给禁军提供火炮。” “皇上英明。”梁成笑起来。 窦家。 窦唯一脸的不高兴。 今日他们势族在皇家面前落了下风。 燕王的火炮像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他们脸上。 “父亲息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好。”窦匡忙捡起落在地上的字画,这些可都是名贵的古董。 “滚出去!谁让你来的书房。”窦唯见到窦匡进来,反而更是恼怒。 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窦匡,仿佛他是自己的仇人一般。 窦匡脸色煞白,喏喏退了出来。 恰在这时,三皇子在家丁的侍奉下走了过来。 见窦匡立在门外,他道:“表兄为何不进去?” “见过殿下。”窦匡忙行了一礼。 此时深夜,还在家中,赵幕又称他表兄。 为了表示亲昵,他真该也叫声表弟。 但他却不敢不行礼,他犹记得小时候因自己没有给赵幕行礼,被父亲狠狠鞭笞了一顿。 赵幕似乎习以为常,轻轻笑了笑,他进了书房。 “殿下这么晚过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也好派人去接,哈哈哈”屋内传出窦唯的笑声。 窦匡还未走远,眼眶微微一红。 在八大势族中的子弟中,他在外面一向最光鲜。 但恐怕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父亲对自己皇子外甥的喜爱胜过他这个窦家长子千倍。 梁府。 梁开坐立不安。 脑中不断回想着燕王火炮的模样。 虽然他们梁家的火炮被比下去了。 但是他却异常兴奋。 燕王的火炮正是他想法寻找的火炮。 漂亮又威力巨大。 有这个火炮,梁家的战船威力将会更上一层楼。 面对私掠船,他梁家就有了底气。 而对肆虐横行海上,自称五峰船主的海上巨寇卢正,他梁家就不需要缴纳巨额的过路费。 “皇上,这可你答应我们的,如果你后悔了,就不要怪我们势族不懂规矩。”梁开心中惴惴,带着担忧。 他不清楚赵恒见识了火炮的威力后,还会不会把火炮给他们。 苦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便要入宫求见。 却没想半路遇到宫中的宦官,通知他们入宫觐见。 这次马源也被叫了,八大势族凑齐了。 “昨日,你们想必见识了火炮的威力,此前朕答应你们的不会反悔,毕竟你们都是朕的臣工,得到火炮后,望你们不要忘了皇家的恩泽,谨遵皇命,听从调遣,共同守卫大颂疆土。”赵煦打了个哈欠,缓缓说道。 “谢殿下!”窦唯等人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们和梁开一样,虽然妒忌燕王造出这等优良的火炮。 但心下对火炮却十分渴求。 赵恒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便与燕王接洽,这火炮乃是燕王千锤百炼所出,要买,肯定得拿银子了。” “这是应当的,火炮一看就是难得之物,再者,这天底下没有白给的道理。”韩铮与其他人眼神交流。 余下七人纷纷点头。 “嗯,这就好。”赵恒继续打了个哈欠。 他这么早就把这些人叫来,是担心他们找个替死鬼偷了燕王给自己的火炮,拿回去仿造。 于是对向他们明确这点。 起身往后殿走去,想睡个回笼觉,他记起一事对众人道:“燕王说送来的火炮五千两白银一门。” 说罢,他转身离去。 “五千两一门!”赵恒走后,韩铮一阵惊呼。 如此,十门火炮就五万两,一百门就是五十万两银子了。 这燕王可是真够黑心的。 想到这,窦唯望向梁开。 梁家也造炮,他们想知道这个价格是否合理。 “虽然贵了些,但也差不多。”梁开摸了摸鼻子,他自家的火炮,造百门能有一门合格的就不错了。 何况燕王的火炮威力还比自家的大。 窦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们一直在拿捏燕王。 这次毫无疑问在火炮上被燕王拿捏了。 只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买。 八大势族在对抗皇族的时候固然能团结一致。 但涉及到各自的利益就会一盘散沙了。 他不买,其他家却会买。 这样自家控制的军队自然就比装备火炮的矮了一截。 窦唯暗自思索的时候,其他人几乎也是同样的想法。 最终对视一眼,同时心虚地笑起来。 想到什么,窦唯这时突然对梁开道:“虽然如此,你还有一样东西没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九章 奢侈商货 “窦兄说的是铸炮之法吧?等回去,我就给诸位府上送去。”梁开笑道。 众人满意了,这可是他们阻击燕王获得海贸权后,应得的。 燕关。 在墨羽的注视下,铁木塔从城门离去。 走出不到百步,铁木塔忽然回头指了指胯下,脸上极尽嘲讽。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将领的不是别人,乃是燕关大将墨翟的幼子,因此想要羞辱他。 只是他脸上的嘲讽很快凝固。 墨羽从身边士兵手里接过弓箭,弯弓搭箭,一直利箭径直飞向他。 心中惊骇,他立刻闪躲,箭矢仅仅擦着他的脸过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风中的凉意。 “混账!”见墨羽搭上第二只箭,他立刻勒马向前疾驰。 后面传来一阵嘲弄的大笑。 一个声音传来,“记住了,本将乃是燕王麾下墨羽,非禁军将领,可不惯着你!不服气,尽管来攻!” 铁木塔恨恨看了眼墨羽,从金陵一路行来,大颂官员俱都对他毕恭毕敬。 他几乎忘记了燕州的特殊,现在方如梦初醒。 疾驰出一段距离,他放缓马匹的速度。 一个北狄官员道:“出了燕王就是我北狄领土,这墨羽竟敢对大王放箭,这是挑衅。” “此番回到汗庭,定要请求可汗挥师南下,夺了大颂江山。”又一人道。 铁木塔目光闪动,阴阴恻恻地笑道“你们不要担心,马上就有燕王受的了。” “真的吗?”官员们俱都望向铁木塔,面露好奇。 铁木塔点点头,“此事是否能成,将决定我将来能不能继续汗位。” “竟如此重要?是何事?”官员们越发讶异。 “现在还不能说,因为需要得到可汗的应允,不过可汗一定会答应的,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既能给大颂皇帝颜色瞧瞧,又是收拾燕王的机会。”铁木塔朗声道。 窦匡纸条上的内容让他心中窃喜。 他们何必一直盯着燕关。 以前在北狄的腹部,大颂的西北横亘着西凉。 他们无法绕过西凉进攻大颂。 但现在西凉臣服了北狄,对他们来说大颂彻底暴露在北狄的兵锋之下。 现在,他们只需找到一个柔弱地方,便可咬掉大颂一块肉 窦家正是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给他们。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会答应势族们的要求。 对他而言,战马固然重要。 但北狄骑兵的人马合一是从小在马上练出来的。 不是给匹马就行的,卖一点无妨。 “下面我们只需静待变化即可。”铁木塔又说了句。 不过在此期间,他们还要加紧时间寻找火炮,他们北狄不能输在火炮上。 燕郡 赵煦正在王府东不到一里的金雀街上。 他左边是王应,右边是常威。 此刻,常威正指挥将领把军事学堂的匾额挂在院门上。 在军事学堂的对面,王应则指挥兵仗司官员将科技学堂的匾额同样挂起来。 科技学堂的隔壁则是政务学堂,官员们也在悬挂匾额。 刘福虽然不在,但他走之前就选好了位置。 这些天,匠人们一直在收拾学堂,同时对学堂进行一些改造。 改造初步完成后,赵恒令人挂上匾额。 同时派遣士兵进驻金雀街,负责三个学堂的戍卫事宜。 “不错,不错,三大学堂至少有个壳子了,接下来就是学员入驻了。”赵煦说道。 王应和常威的目光停留在各自的匾额上。 那匾额上的烫金大字,学堂门口的石狮子倒是把学堂的门前装点的有模有样。 真像那么回事儿了。 “嘿嘿,这下无论是匠人,还是将领,或是官员都有福了,能聆听殿下的教诲,真是三生有幸。”王应兴奋地搓着手。 常威同样神色激动,以前他们这些被人瞧不起的小赤佬何曾有这样的殊荣。 也只有燕王尊重他们,把大小将领都当宝贝。 “殿下专门给了个大院子当学堂,若是哪个将领不瞎混,末将打断他们的腿。”常威扬了扬拳头。 赵煦和王应对视一眼,纷纷笑起来。 又巡视了一遍豪族林苑改造的学堂。 赵煦回了王府,此时他口干舌燥。 忙让鸾儿给他倒水喝。 凤儿见他把一茶杯水咕咚咚就喝了下去,摇了摇头,心疼道:“殿下何必这么辛苦,办什么学堂,这不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吗?” “就是,殿下以后可要更累了。”鸾儿给赵煦捶着腿,柔声说道。 捏了捏凤儿的鼻子,赵煦道:“这你们两个就不懂了,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 对他来说,当下自己并不指望这些学员给自己做什么。 只是把他们当人才储备起来。 当下在与大颂国内或周边之国的争斗中,他亲自指导兵仗司就够了。 但是世界的黑暗丛林是很危险的。 行走在其中的猎人不只是北狄,还有更凶狠的,西方披着文明外衣的强盗。 如果有一天对撞上他们,到时候怕是要在综合力量上比拼。 到时候,这些学员就会如同星星之火,点亮他的封土,在各方面紧追直上。 三人正说闲话。 这时候有婢女进来报杨贺过来了。 赵煦拿着水壶一边走,一边喝,去了议事堂。 凤儿和鸾儿见状,俱都露出好哭又好笑的神色。 “殿下,请看!” 议事堂中,杨贺精神奕奕,在他面前桌子上摆着六瓶装了白酒的玻璃瓶。 玻璃瓶的塞子是玻璃做的,整体看起来十分的完美。 在玻璃瓶旁边还有玻璃杯,这是一套。 玻璃杯的一侧则是装在小玻璃瓶里的香水。 “嗯,不错,玻璃坊的匠人吹制手艺有进步。”赵煦说道。 玻璃坊恢复生产后,他专门写了一个吹制的册子,令王应念给玻璃坊的匠人听。 如此理论结合实践,果然手艺越来越精。 “殿下,这酒到了京师,绝对会引起轰动啊,即便下官见了也是爱不释手。”杨贺一脸的陶醉。 赵煦点点头,当代的一些有钱人,非茅台不喝。 可见任何时代顶尖的富人是不差这个钱的。 而这次燕州货物全面升级,针对的就是他们。 这玻璃包装在大颂十分高大上,将无人能够超越。 脑中灵光一闪,他又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他道:“既然这瓶装的美酒出来了,本王倒是有件正事交给你,办好了,会给商行带来巨大的利润。” 第二百四十章 精度 “还请殿下示下。”杨贺目露期待。 “你去一趟金陵,和董安一起办个展会。” 赵煦对杨贺说道。 “展会?”杨贺皱了皱眉头。 赵煦点点头,“就是找个人流密集的地方,将王府的货物展示出来。” 他对这次的展会还是很重视的。 毕竟经过和势族的一番争斗,他基本拿下了大颂的全部市场。 他的货物今后将在大颂畅行无阻。 所以这次展会如果办得好,会给王府带来巨额的订单。 燕州的财政问题会得到大大的缓解。 “原来如此,下官懂了。”杨贺笑道:“说起来,下官倒是有点想董安这小子了,嘿嘿。” 赵煦道:“除了不在燕州,他在金陵可是过的如鱼得水。” 为了方便及时得到金陵的消息,他早就让徐克塞了几个炎卫的成员在其中。 过不了多久,炎卫的火锅店还会在金陵开张。 到时候,燕州与金陵的消息往来会更加频繁。 他也能及时掌握京师的动态。 正因此,董安在燕州商行做什么,他还是一清二楚的。 “也是,金陵如此繁华,这小子可不会让自己吃亏。”杨贺瞥了瞥嘴。 点了点头,他对杨贺道:“这两天你便出发,对了,专门准备一些送到宫中去,而且要在展会开始之前送去。” 他这么是在给赵恒制造一个假象。 就是他这位皇子与他这位皇帝的关系依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既然大家都是相互利用,表面上的工作还是有必要做的。 毕竟他还不能脱离大颂,需要大颂的市场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银子发展封土。 而等他的舰队起航,占据了一定的海外市场后,他便会亮一亮自己的利爪。 让赵恒清楚,他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 又吩咐了几句,赵煦让杨贺离去。 杨贺转身要走,赵煦突然叫住他。 “且慢,除了这瓶装美酒之外,本王打算再给你一件商货带去金陵。”赵煦说道。 他的封土拓展至四个郡,建设这四个郡自然需要大量的银子。 趁着这次展会,自然推出的商货越多越好。 而他要给杨贺的这件东西不复杂,但绝对都能赚钱。 “新的商货!”杨贺闻言,眼睛顿时直了。 赵煦也不多说,“你回去等着便是,本王这两天就交给你。” “是,殿下。”杨贺喜滋滋的,屁颠屁颠地去了。 目送杨贺离去,赵煦休息了一阵。 下午的时候,他去了兵仗司。 一个是把新的商货造出来,一个是为了上次交代王应的事。 到了兵仗司,他直接提了汞柱件事。 王应闻言,得意地笑了笑,“不瞒殿下,这第一把原尺,下官令匠人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赵煦闻言大吃一惊。 王应点点头,“下官见殿下这些天一直在为学堂讲学忙碌,就自己斗胆尝试,正如殿下所言,试了几次,这汞柱的高度都几乎相同。” 一面说,王应一面引着赵煦到了一间屋里。 在屋子的中间,里面正有一个粗糙的细玻璃管。 玻璃管里大部分体积被汞占据。 这正是一个粗略的汞柱。 接着王应对一个官员说了声。 那官员离去,不多时拿着一把笔直的竹尺过来了。 在竹尺上有一道道的横痕,毫米的短,厘米的位置长一些,基本和当代的尺子没多大区别。 “可以啊,是本王小瞧你们了。”赵煦十分欣慰。 古代的匠人其实是很聪明的。 否则他们也不会创造出铆接,瓷器这些令人震撼的精湛工艺。 在当代,他们只是在一套失败的体系下生活,所以才会在近代因为没有攀上科技树而走向衰落。 其实只要给他们指明道路。 他们会创造出惊人的成就。 在大颂也是一样的道理。 王应和兵仗司的匠人不过缺乏指导而已。 给他们一个蓝图,他们同样能实现。 这把原尺就一个证明,今后,他当更加信任他们的能力才是。 “殿下过奖了,其实也失败了很多次。”王应笑道。 毕竟把这段尺子分成760等份可是个艰难的工程。 他抽了十个匠人专卖雕刻,七天的时间他们几乎疯掉。 最终只有一把刻度均匀,符合他的要求。 “嗯,失败是成功之母,今后你要把这句话刻在兵仗司的墙上,让每个兵仗司人都记住。”赵煦道。 失败是在总结成功的经验,失败多了,成功也就不远了。 “殿下这句话深的下官之心。”王应闻言,顿时觉得说道自己的心坎里去了。 这是他一直教导王崇的。 赵煦微笑点头,他欣赏的就是王应的这个品质,耐磨。 原尺造了出来,对他来说也是该把游标卡尺做出来了。 有了这个东西,下一步就能让匠人打磨钻头了。 毕竟钻头对精度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于是他让王应取来纸笔,在纸上将游标卡尺的画了出来。 游标卡尺的打造其实不难,难就难在刻度。 但现在原尺出来的,难度就没有了。 只需要拿着原尺对照在钢条上刻就行了。 王应望着图纸上的图形微微点头。 在他看来这游标卡尺就是直尺一端多个横刀造型,再锻造出一个卡扣能够套在直尺上。 虽然复杂些,但是匠人们能打磨出来。 “就按照这个来,游标卡尺做出来了,燧发枪的制造便走上日程。”赵煦说道。 尽管他想立刻什么都拥有。 但是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地方他只能一步步先建立精细手工业。 再在这个基础上发展更复杂的机械。 说了这件事,赵煦又道:“这次来,本王还有件一件事,要和你一起做。” “一起做?”王应心下好奇。 燕王现在很少会一起和他们研造东西了,大多是让他们自己摸索,自己只提供指导。 赵煦点点头,“你先去玻璃坊弄些玻璃过来,这个东西与玻璃有关。” 王应点点头,立刻将吩咐官员去取。 趁这个功夫,赵煦把自己要做的东西以及原理告诉了王应。 王应越听越是吃惊,“居然还能这样?” 第二百四十一章 颠覆 “当然,不过除了玻璃之外,还需要的就是锡和汞,如此,这玻璃镜便能造出来了。”赵煦将全部的材料一一道出。 王应不解道:“只是铜镜不挺好吗?殿下何必费工夫造玻璃镜。” 赵煦嘿嘿笑了两声,“等造出来,你就懂了,这玻璃镜与铜镜可大不相同。” 说罢,他让王应去准备锡和汞。 锡这种东西在古代是一种十分普及的金属,毕竟青铜就是铜和锡的合金。 汞,也就是水银就更不必说了,和苦硝一样,还是一味药材。 他让兵仗司制造高精度尺子的时候便用过了。 所以在兵仗司就能找到这两样东西。 不多时,王应就回来了,身后的匠人端着锡和水银。 又过了一会儿,王应派遣出去的官员也回来了。 带来一摞扁平的玻璃。 “殿下,都妥当了。”材料俱都齐备,王应这时说道。 检查了一遍材料,赵煦说道:“开始吧,我说,你做。” 王应点点头,等待赵煦的命令。 略微想了想,赵煦将镜子的生产流程讲述给了王应听。 王应越听越惊讶,理清了步骤之后,他先令匠人制造锡箔纸。 锡的熔点很低,只有二百多度,所以熔炼锡箔纸很简单,只要把锡稍微加热融化,摊薄即可。 锡箔纸造出来,王应又取出水银,将水银倒在了锡箔纸上,涂抹均匀。 就在这时,水银和锡箔纸生了化学反应,变成一种银白色的液体,这便是锡汞齐。 史料记载,这种水银和锡产生的溶液在春秋战国时期便存在了,而且水银虽然有毒,但汞齐类合金却是无毒的。 这种银白色的液体会紧紧附着在玻璃的一面不会轻易脱落。 生产镜子的步骤一一完成,赵煦和王应静静等待奇迹出现的一刻。 过了半个时辰,金属溶液完全干涸的时候,赵煦将镜子拿了起来,这时他看清楚了镜子中的自己。 “终于能把自己的脸看个清楚了。”赵煦一声感慨,与玻璃镜相比,铜镜简直像给人打了马赛克。 此时,他手中的镜子已经和现代的镜子没有什么差别。 镜子里的人和真人一模一样。 “哎呦,殿下,这是下官吗?”王应伸头去望镜子,顿时吃了一惊。 他只在铜镜中见过自己的面貌,何曾如此清晰地看过自己的脸。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眨眨眼,摸摸鼻子。”赵煦把镜子递给王应。 王应顺势把镜子拿了过来对自己照着。 一会儿左看,一会儿右看,不时眨眼,摸鼻子,玩的不亦乐乎。 其他官员也都瞪大了眼睛,纷纷说道:“大人,让让我们也看看。” 王应这才一边惊叹,一边把镜子递给麾下官员。 顿时兵仗司官员们炸了锅,你争我抢,一个个对着镜子照起来,不时传来,“我真是英俊无比。”,“你话说反了吧。”,“我的胡须都能数清楚了。”之类的话语。 望着众人乱哄哄的样子,赵煦微微得意。 继玻璃瓶之后,玻璃又被他开发出一种功用。 而且很显然,会在美酒,香水之后成为大颂又一件轰动的商品。 王应叹了口气,对赵煦说道:“下官对殿下真是五体投地,造个镜子都能如此不同凡响。” 官员们一个个体验了镜子的魅力,这时赵煦对王应说道:“镜子的制造你们已经掌握了,下面就按老规矩,建个镜子工坊,批量生产。” “是,殿下。”王应点了点头。 交代了这件事,赵煦拿着大颂第一个玻璃镜回了王府。 凤儿和鸾儿顿时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咳咳,我说你们两个,这都照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够。”赵煦无奈地说道。 “殿下,您可要给我们一人一个,这玻璃镜子太神奇了,用过这玻璃镜,以后让我们还怎么用铜镜呀。”凤儿到了赵煦面前,摇着赵煦的胳膊一个劲的撒娇。 鸾儿则对着镜子一个劲的笑,似乎完全忘记了外面的一切。 感受着柔软的娇躯在身上蹭来蹭去,赵煦眼睛眯成了弯月,但是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还不简单,你们和本王一起用一个就行了,这镜子的造价不菲,本王可是穷的很。” 凤儿一见到这玻璃镜就像是蜜蜂见了蜂蜜一样不可自拔,女儿家哪有不爱美的。 所以,凤儿越贴着赵煦的身子了,火辣大胆的性格展露无遗。 赵煦笑得越坏了起来,这和两个小婢女打情骂俏也是他生活中少有的乐趣了,他顺势将凤儿拉入怀中。 这个突然袭击让凤儿惊叫一声,她顿时面色绯红,撒娇一般推了赵煦一下,“殿下,你真坏。” 鸾儿这时才茫然地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姐姐?” 当他看见凤儿和赵煦的姿势时,顿时也红了脸,不过相比以前,她似乎也习惯了赵煦的小动作。 凤儿这时继续撒娇道:“殿下,就给我们一个玻璃镜吧。” 见二人一脸祈求的样子,赵煦笑道:“好吧,本王就答应你们。” 这次他对镜子的前景很看好,因为当代历史中有一段这样的记载。 当代法国王后玛丽.德.美第苯结婚的时候,威尼斯国王送了一面小小的玻璃镜给她作为贺礼,价值高达15万法郎。因为当时只有威尼斯会制造这种玻璃镜,制造厂设在木兰诺孤岛,法国为了获得制造镜子的秘密,暗中绑架了几个镜子技师。 1666年,法国的诺曼第出现了一家镜子工厂,自此,玻璃镜制造技术才开始外传。 而当时法郎的含金量在o.3克,十五万法郎可见价值之高。 所以,这次的镜子赵煦准备让其成为高端的奢侈品进行销售,这就相当于现代的劳力士。 而且这次在镜子的背后同样刻着燕郡商行制造,赵煦这是在无形之中打造自己的品牌。 第二天,他又带着镜子到了商行,杨贺如同风一般到了赵煦的面前。 “殿下,新的商货是什么?”杨贺猴急地说道。 赵煦这时不急不缓将被布料蒙起来的镜子拿了出来。 “谁!”杨贺在看见镜子的一瞬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还以为这里面装着一个人,仔细一看,他才现这人有些熟悉,这不是自己吗? 霎时,杨贺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他几乎贴着镜子看了起来,喃喃说道:“殿下,天下女子都要臣服在这件商货之下了。” “哈哈哈,这是自然,瓶装美酒和香水,如今再添上这玻璃镜,这次本王要在金陵狠狠收割一番。”赵煦面露期待。 能买起这两样东西的人非富即贵,薅他们的羊毛理所应当。 接着,他对杨贺道:“不要再等了,你这两日就出发。” “是,殿下。”杨贺兴奋高喝一声。 又把玩了一会儿镜子。 下午的时候,他又从兵仗司得到三十个镜子,随即开拔。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要抢 “一个个都小心点,玻璃可容易碎。” 燕郡码头。 杨贺站在一艘商船的甲板上指挥船工搬运木箱。 木箱里不是别的,就是此次燕王让他南下,需要展出的王府商货。 燕王执掌整个北四郡,从燕州南下金陵比以往便利许多。 因在一个叫武朝的时期,武朝皇帝为了加强对北方的控制,掀起了一个浩大的工程。 这个工程就是从金陵城开掘河道连通燕州。 此后,这条人工河流便成了南方与北方的重要运输线。 因运河的北端就在平郡。 现在只要从燕郡沿着海河向东便可抵达平郡码头,继而顺着运河南下即可。 以前袁家控制平郡,王府的货物自然难以从平郡码头直抵金陵。 商贾只能绕道豫州,多走许多路。 现在,燕州之乱后,平郡码头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南北商贾往来不绝。 货物全部上船。 杨贺下令商船出发,乘着水波,商船在百余米宽的河道上徐徐而行。 半日后抵达齐州,第二日到了豫州,第三日河道再次拐入齐州。 接着再出齐州在西南边凤州行驶了半日,最后进入宁州境内,一路南下抵达金陵,耗费七日。 挂着燕州商行旗帜的商船出现在金陵码头,立刻吸引了不少商贾的注意。 对他们来说,当下在金陵城中最不愁卖的就是燕州的货物。 所以看见燕州商船,他们就如同看见了一艘漂在水上的银子。 “这就是金陵,果然繁华。”商船靠岸,杨贺下了船。 在他眼中金陵码头人流如川,到处都是搬运货物的力夫。 穿着华贵丝绸的商贾比肩继踵,挨肩压背。 道路两侧,叫卖吃食的铺子一个连着一个。 只是茶铺子打眼一望就有十几个。 但即便数量众多,这些铺子里也是座无虚席。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杨贺回想燕州最繁华的范阳码头。 比起这里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里出入的商贾虽多,但连这里十分之一都没有。 早有商行的伙计去城里通知董安了。 一炷香的时间,董安过来了。 “杨贺!” 见到坐在茶铺子里吃茶的杨贺,董安大叫一声。 “董安!”杨贺顾不得吃茶了,起身几步来到董安面前,两人重重抱在一起。 以前在燕郡的时候两人便交情深厚。 如今数月未见,老友重逢自然激动。 “哈哈哈”董安大笑,“这次你怎么过来了。” 两人分开,杨贺笑嘻嘻地对董安附耳说了几句。 “展会,新货”董安闻言,眼睛越来越亮。 “殿下对这次展会很重视,所以令我亲自前来。”杨贺最终说道。 董安点点头。 现在金陵城对王府美酒和香水的热烈讨论渐渐平息。 毕竟一样东西大家都熟悉了,见过了,尝过了,自然慢慢也就接受了,成了金陵城内公认的流行品。 所以在经过初期的销售数量暴涨,现在金陵的燕州商行卖出的货物基本上很平稳。 大概每月能卖出十二万坛。 而香水因为使用的时间能长达月余,销售量每月只有三万瓶左右。 这只是金陵的商会卖出的,从燕郡卖出的王府美酒每月还有六万坛,香水两万瓶左右。 之所以燕郡卖出这么少,那时因为王府的货物运到了金陵。 江南的商贾都直接从金陵的燕州商会拿货了。 而这也是金陵燕州商会的存在的意义。 这样合计下来,王府每月美酒和香水的收入能达到近乎三百八十万两。 当然,这只是销售收入,刨除成本,运输,人力等等,净利润能有两百万两就不错了。 想要继续扩大收入,那就得再拿出令人趋之若鹜的新货。 所以当杨贺说有新货时,他不禁一阵兴奋。 一路聊着,两人进入金陵。 望着金陵河中往来如梭的画舫,听着从中传来的曼妙歌声,杨贺见董安走路慢,还气喘吁吁的,打趣道:“瞧瞧,瞧瞧,这才来金陵几日,你这腿就软了,是给那个狐狸精迷住了。” “你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要是敢在殿下面前胡说,我回到燕郡,非要撕烂你的嘴不可。”董安骂道。 这杨贺的性子是一点没变,还是口无遮拦。 杨贺哈哈一笑,并不在意,他最喜欢斗董安,再看他生气的样子。 吵着嘴到了商行,杨贺道:“殿下交代第一件事把这些东西送入宫中。” 提到正事,董安神色严肃起来。 熟归熟,但现在两人是上下级的关系。 这事他得听杨贺的。 叫来管种,他又叫来几个人抬箱子,让他入宫。 这管种是王府家丁,此前一直负责宫中迎来送往的事宜。 管种得令,抬着箱子到了宫门。 通报过后,几个小宦官出来,赏了他百两银子,把东西抬走。 现在不同以往,自从童三私藏燕王的礼物被治罪。 即便梁成也不敢事先收下燕王的礼品。 燕郡的东西直接要送到皇上面前。 “都来看看燕王又送什么来了?”御花园中,赵恒陪着妃嫔们嬉闹。 见宦官们抬着东西到了,他连连招手。 火炮引起的轰动在京师的余温还未散去。 赵恒很直观感受到势族对自己顺服了一些。 想到每次燕王送东西来总不会让他失望。 他自然满心期待。 妃嫔们闻言立刻涌了过来。 谢皇后亲热拉着糜妃,其他妃嫔站在了她们身侧或身后。 众人的眼睛俱都望向两个木箱。 梁成这时给了两个宦官一个眼神。 宦官立刻把木箱的盖子打开。 当第一个箱子里的东西展现在众人面前,赵恒一怔,接着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梁成也是满脸的震惊之色,大脑空白。 “这是什么,竟然如此美丽?” 最终是谢皇后打破了死寂,她忍不住走上前去,近距离观看。 赵恒回过神来,同样来到箱子面前。 “莫非是水晶?”梁成疑惑。 瓶子晶莹剔透,瓶子里的液体也是晶莹剔透,结合在一起竟然如此完美。 从飘散出来的味道,众人猜得出里面装的是酒。 因为在大颂只有燕王的酒味道如此浓烈。 “不可能是水晶,水晶可不是这种样子。”赵恒直接否定。 箱子里的瓶子几乎长得一样,这就更不可能。 “把燕王的人叫来。”赵恒说了一句,他很想知道如此惊人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是嫔妃们已经等不及了,一个个簇拥过来向他撒娇,“皇上,先不要管它是什么,臣妾很喜欢,赏臣妾一个嘛。” “皇上,臣妾也想要。” “还有我。” “” 嫔妃们越来越向前,到最后甚至有嫔妃忍不住去箱子里拿了。 谢皇后这时面露不悦,斥道:“都不要抢!”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双倍震撼 “玻璃!” 管种在赵恒面前弯着身子。 他半路上就被宫中的宦官叫了回来。 赵恒询问瓶子是何物?他于是老实说了出来。 在商行的时候,杨贺同他解释过了。 “回皇上,这个瓶子的材质叫玻璃。”管种说道,“据说燕王殿下废了不少气力才将这玻璃做出来,随即就给皇上送来了。”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和香水,美酒一样,能做出来了?只是一种货物?”赵恒眨巴着眼睛。 此时,他正在把玩一个玻璃杯,爱不释手。 “正是,今后燕州将有一批货物专门装载这玻璃瓶中,以示与其他货物不同,彰显尊贵。”管种补充了一句。 赵恒点点头。 他望向木箱里的美酒和香水,有了这玻璃承载,无论是美酒还是香水都突然显得格外顺眼。 还有管种说的,彰显了尊贵。 他已经能想象今后宫廷宴席上摆上这种玻璃装的美酒会有多么有华丽了。 不过最让震惊的还是燕王竟然能搞出如此精致美丽的东西,实在令他惊讶。 管种的言辞同样让妃嫔们震撼不已。 谢皇后喃喃道:“皇上,燕王可真是令人惊喜不断,昨日美酒,今日香水,现在又弄出来一个玻璃,这要把京师人的眼睛都晃乱了,这后日,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好东西送到京师来。” “这是皇上教导有方,没有皇上,哪有他,再者,这不过是些小聪明,比不得皇上的雄才大略。”糜妃忙说。 燕王是她的儿子,如今机缘巧合又取得如此大的成就。 对她来说,这很不容易。 所以虽居深宫,她也时刻维护燕王。 不过在帝王面前有种保护叫有功而不居。 这也是她与燕王书信往来中提到的。 无论做什么不能自恃功劳,而是要将一切归于皇上。 何况赵恒三天前已经隐晦给他提醒了,让她更清楚了一件事。 她要时刻保护自己的儿子,不能让燕王掩盖了这位帝王的光芒。 “哈哈哈糜妃说得对,没有朕,哪有他,他可是朕的儿子。”赵恒朗声大笑。 转向管种,他道:“这燕王每次送东西过来,都有一番心思,说,这次他想在京师干什么?” “回皇上,殿下只是想在京师办个展会,能让京师之人欣赏燕州新货。”管种一五一十道。 赵恒点点头,他大概猜出来了,“枉他还能记挂着朕,有这番孝心,朕今日便成人之美,你们商行就在东华门外办这个展会吧。” 管种闻言大喜。 这东华门所在乃是京师最繁华之所在。 没有官府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在那里举办活动。 “谢皇上。”管种深深弯腰。 赵恒这时挥了挥手,意识让管种离去。 管种疑惑了一下,道:“皇上,还有一个箱子你还没有看。” 赵恒怔了一下,他以为另一个箱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于是他又吩咐梁成打开。 “这是何物?”箱子打开,赵煦望向里面。 只见一片片黑乎乎的东西搁在棉布上。 梁成同样疑惑,他拿起其中一个镶嵌了木框的“方片”,发现有些沉甸甸的。 当他将“方片”翻过来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出现在镜子里,十分清晰。 “啊!”梁成见状,大叫一声,手中的“方片”落地摔成了碎片,发出“咔嚓”的脆响。 “保护皇上!”见梁成面容惊恐,守卫的禁军士兵立刻将管种拿下。 一排士兵将赵恒和妃嫔们保护在身后。 “皇上,误会了,这是镜子。”管种被扭转胳膊,十分疼痛,不由惨叫起来。 “镜子!”赵恒强行压住心里的惊恐。 他差点以为燕王要刺杀他,谋反了。 “是的,皇上,这是玻璃镜,与铜镜相比能把人照的纤毫毕现,第一次见,是容易被吓到。”管种解释。 梁成闻言,顿时回过味来,刚才那张脸似乎是自己的。 只是比起铜镜,过于清晰而已。 他立刻又拿起一个镜子照着自己,又伸了伸舌头,挤了挤眼睛。 随即一脸歉然地笑起来,“皇上,都怪老奴没见过世面,这,这又是一个好东西呀。” 赵恒和妃嫔们俱都松了口气。 令士兵松开管种,他走上前去拿过镜子,这一照,顿时吃了一惊,“太神奇了,这简直太神奇了,竟如此清晰。” 此刻,镜子里仿佛是一个真人一般,他不得不惊叹。 妃嫔见赵恒如此,更是忍不住,纷纷凑过去。 接着,惊叹之声不断发出。 一场虚惊,镇定之后,嫔妃们立刻又不依不饶起来。 这玻璃装的香水已经让他们爱死了,这镜子简直要了她们的命。 谁不想有这样一件东西,对镜梳妆。 赵恒最喜嫔妃们向他讨好。 乐呵呵笑了一阵,他道:“这些东西就交给谢皇后了,由她来分。” 说完,他偷偷拿了两瓶香水和一个镜子同梁成转身离去。 谢皇后瞧见了,她却故意装作没看见。 只是脸色微微不乐。 让身边的宫女从其中挑了十瓶香水和三个镜子拿走,谢皇后端起架子,对嫔妃们说道:“本宫有事先走了,下面你们听糜妃分配。” 又对糜妃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糜妃也不在意,这段时间谢皇后处处拉拢自己,但她很清楚不过拉拢燕王而已。 内心,她还是瞧不上自己这个寒门出身的妃嫔的。 谢皇后的身影一消失,妃嫔们再也无所顾忌,一窝蜂冲了上来。 你拉我扯从木箱里抢。 糜妃在宫中一向温柔和善,她们可一点都不怕。 见状,糜妃只得苦笑一声,只让宫女看着别有人受伤。 赵恒走来,管种立刻回了商行,将消息告诉了杨贺和董安。 两人闻言大喜。 “没想到这次我一来京师就旗开得胜,董安,你服不服吧。”杨贺一副臭屁的样子。 “你不过走了狗屎运而已。”董安翻了翻白眼。 在能力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比杨贺差。 但有一点他不能不承认。 杨贺这个家伙运气的确比自己好。 还有吕昌,人傻又愣,但同样也比他走运。 “切,你就是妒忌。”杨贺头一仰,安排展会事宜去了。 董安一阵恼恨,也转身走来。 隔日,清晨。 管种首先去了东华门。 禁军将领给他划出展会的区域后,他返回商行,令商行的伙计把东西运过来。 杨贺和董安同时过来,不过当他们抵达,却发现展会周围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这怎么回事儿?”杨贺和董安同时纳闷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展会 “董副主事,听说宫中因为燕王送来的新货打起来了。” 一个官宦子弟这时来到杨贺面前,拱手道。 “什么?”董安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消息昨晚就传遍了,说燕王这次送来的东西惊世骇俗,嫔妃们都忍不住争抢,又得知今日东华门你们要展示最新的货物,所以这城中勋贵都过来了。”青年说道。 接着他望了眼董安身边的杨贺,问道:“这位是?“ “杨贺,燕州商行主事,刚从燕州” “啊,杨主事,久仰,久仰。”董安的话还没说完,青年就谄媚地凑了过去,嘘寒问暖。 董安干脆去和商行伙计一起摆货物了。 当一瓶瓶装在玻璃瓶中酒杯拿出来,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就王府的新货?那透明剔透的东西是何物?” “据说这东西叫玻璃。” “还有香水,真漂亮。” “难怪妃嫔们会打起来。” “” 周围的窃窃私语让杨贺微微得意。 他本以为要费些功夫将人吸引过来,但现在这个样子似乎完全不要。 “董副主事,这批新货给我留一百瓶,银子不是问题。”一个衣着华贵,大腹便便的人说道,他是英国公。 “香水我要订五百瓶,一定要先给我。”一个浓妆艳抹妇人说道,他是鸳鸯楼的鸨母。 “我要一千瓶酒。” “三百瓶。” “” 展会才刚刚开始,要求订货的声音便此起彼伏,甚至连价格都不再询问。 杨贺和董安对视一样,眼中带着笑意。 很显然,这玻璃装高档货物马上会成为京师爆款,满城勋贵将趋之若鹜。 此番,不但酒和香水卖出去了,连带装酒和香水的玻璃也买了出去。 只是,这还只是开始,当玻璃镜子被商行伙计拿出来,一个个举在胸前展示后。 整个展会附近突然由嘈杂变成了沉寂。 无论是百姓,豪商,还是势族子弟俱都死死盯着光滑的镜面。 阳光下,他们的身影出现在镜子中,和真人一样。 “这就是嫔妃们说的镜子吗?” “这还用说。” “老天爷,这简直要命了。” “” 短暂的沉寂过后,顿时展会场沸腾了一般,喧嚣声盖住了商行伙计的介绍。 “五百两一个,我要了。” “我给一千两,先给我!” “” 围观的众人纷纷高声叫价。 杨贺和董安对视一眼,这次他拿来的镜子不多,一共三十个,其中还有一半送到了宫中。 展示出来的一共十五个。 “不如就当场卖出去,买到镜子的人定然会到处吹嘘,这等于再给商行宣传。”董安说道。 杨贺点点头,他们想到一起了。 于是他道:“诸位,这镜子商行现在只有十五个,既然今日诸位这么热情,不买出去,实在对不住前来捧场的诸位,这样,十五个镜子分别叫卖,价高者得。” “不要啰嗦了,不差这点银子,要叫卖就快点。”有人想买下讨美人一笑,已经等不及了。 杨贺哈哈一笑,“好,那就正是开始,第一个现在开始,一千两起叫。” “一千两。” “一千三百两。” “” 正在众人面红耳赤,争着叫价的时候。 一辆马车从展会会场前的街道上徐徐而过。 这时,一只葱白如玉的纤手将布帘掀开,露出半张脸。 但只是这半张脸便让路过的士子呆立住了,浑然忘了赶路。 “燕王这次新送来的货物看来又要红透京师了。”女子嘴角微微上扬。 “郡主说的极是,燕王殿下对银子一向执着,只怕将来他会成为大颂最富庶的皇子。”马车里响起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却是徐娥。 而和她在一起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长乐郡主。 回到京师之后,她便常与长乐郡主同进同出。 “只怕他也是无奈,他的土地如此贫瘠,不通过商贸,如何富庶的起来。”长乐郡主轻轻咬了咬红唇。 徐娥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她问了心中疑惑很久的问题:“郡主既有意帮燕王殿下,又为何让奴家回京师?” 长乐笑了笑,“即便你不回来,只怕燕王马上也要查出你的底细了,燕王似乎建立了自己的细作机构,而且,这些人还很厉害。” 顿了一下,她继续道:“既然如此,你继续留下便是多余了,不如回京师,时刻监察京师内的动向,将不利于燕王的情报提供给他,毕竟朝中这些黑心鬼使起坏来,比袁立危险的多。” 徐娥恍然,望向长乐郡主比自己还美上三分的侧脸,心中又是敬佩,又是羡慕,还有一丝妒忌和敌意。 马车未做停留,缓缓过了展会会场。 这时,展会上的叫价也到了高潮。 第一个镜子以三千六百两的高价被拿下。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第十五个镜子全部卖出。 当场共计收银子四万二千两。 买到镜子的人,宝贝一样把镜子死死抱着。 有的回了家中,送给娘子。 有的直接去了青楼,送给相好的。 还有的去了某个勋贵府上,将镜子送上作为礼品。 而这些人得到镜子,家中顿时访客络绎不绝。 王家的府邸。 王子安的女儿王玥抱着镜子不肯撒手。 她周围站满了前来围观的大家闺秀。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纷纷央求王玥将镜子借自己一看。 “不给,不给,你们都看了这么多遍了,不要把镜子看坏了。”王玥不肯松手。 “你这丫头,娘亲也肯给吗?”王玥的母亲掐着腰。 这镜子是一个公子买下送给王玥的。 否则也轮不到王玥手上,她总要先用。 “娘亲也不给。”王玥哼了一声,“有本事,你让爹给你买一个回来。” “嘿!”王玥母亲闻言,顿时气结。 与此同时,其他地方玻璃镜引起的混乱也不少,也造就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某青楼里,因争抢,镜子被不小心摔碎,塑料姐妹情破碎,大大出手。 一座河中的画舫上,豪商公子用镜子俘获花魁芳心,留宿一晚等等。 只是这些事传出,却无形中让玻璃镜显得更加神秘而令人向往。 一时间,商行门口订购玻璃镜的商贾车水马龙。 更有不少商贾直接前往燕郡,试图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卡尺 燕城。 王府新货在金陵引起轰动的时候,赵煦正在兵仗司中同王应欣赏大颂第一把游标卡尺。 这把卡尺纯钢铸造,又经过打磨,呈现亮白色。 在钢尺的边缘部位是均匀的刻度。 第一把原尺出现后,下面参照原尺去刻痕就容易了许多。 所以掌握游标卡尺工艺后,刻度就成了简单的事。 “嗯,很不错。”赵煦反复打量着游标卡尺,十分的满意,“咱们兵仗司需要一批能做精细手工的匠人,这点你要放在心上。” 人眼能够判断的精度是0.2毫米。 所以精度要求在0.2毫米误差范围内的工件,人类都可以手工打磨出来。 原尺和游标卡尺的存在依靠的就是人眼精度。 如果再给人配上一些工具,这个精度还可以提高。 他犹记得当代一篇新闻报道,某航空飞机工业因战机零件数量少、加工精度高、难度大,往往需要手工打磨。 其下一个钳工甚至将手工打磨精度提高到了千分之三毫米。 由此可见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例子,这位钳工借助的也是当代的高倍数的电子倍镜才能办到。 他可无法提供这么高级的工具。 不过玻璃出来后,放大镜还是可以考虑的。 有了游标卡尺,又有了放大镜。 这些匠人能够制造出钟表这样的精细零件,他们的水平就足够用了。 “是,殿下,这原尺和这把游标卡尺都是一个叫莫问的匠人做出来的。”王应说道,“下官已经提高了他的月钱。” 赵煦点点头,露出好笑的神色,“莫问?这个名字倒是有意思。” 王应也笑起来,“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周毅,这个莫问是晋州匠人,之前是个雕刻匠人。” 正说着,他看见一个匠人从眼前过去,立刻叫住,“莫问过来。” 赵煦顺着王应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个子很矮,只有一米五左右的黝黑青年正向他走了过来。 青年的面容天然带着木讷,到了赵煦面前,他在王应的提醒下,向赵煦行了一礼。 接着就低着头不说话。 “免礼。”赵煦扶起莫问。 他道:“做出原尺乃是大功一件,你想要什么赏赐?” “王大人赏过小的了。”莫问回道。 “王大人是王大人,本王是本王,今天本王高兴,你尽管说就是了。”赵煦笑道。 莫问听了,瞥了眼王应,见王应点了点头。 这时他身子忽然不安的扭动起来。 支吾了半晌,他道:“小的因长得黑短,如今二十五了还是光棍,殿下能赏小的一个婆娘吗?” “哈哈哈”王应和赵煦同时笑了起来。 莫问见状,以为两人是嘲笑自己,他又低下头了。 但接下来燕王的一句话顿时让他一阵激动,“王主事,这给莫问说亲的事就交给你了,本王给你一个月,不十日的时间,若是你办不成,就罚你一月的饷银。” “哎呦,殿下就交给下官吧,办不到罚两个月都行。”王应笑道。 莫问大喜,连声感谢。 赵煦打趣道:“不过有了婆娘,可不能耽误了兵仗司的活计。” “这肯定不会的。”莫问憨笑起来。 不过莫问提的要求倒是提醒了赵煦。 这兵仗司同和尚庙一样也不是个事。 古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一些年长的匠人怕不会专心于做事。 这段时间,周毅一直隔三差五就会把买到的奴婢送到兵仗司。 男的留在兵仗司,女的则按照他的要求暂时安置待用。 想到这,他对王应说道:“不只是莫问的事,只有是到了年龄,还没家室的匠人都给他们安排上。” 两人对话被周围做事的匠人听得真切。 他们顿时一脸色喜色,相互之间挤眉弄眼。 干起活来似乎也有了力气。 王应见了,苦笑一声,“还是殿下眼光独到,下官怎么就没想起这事,正所谓有家方能心安。” 两人又扯了几句。 赵煦和王应一起到了坩埚炼钢的工坊。 游标卡尺做出来了,燧发枪上的精细零件问题得以解决。 但这只是解决一整套链条中一个而已。 这给火炮膛削的镗刀,钻枪管的钻头尚未有着落。 而这就得依靠高碳钢了。 这次来兵仗司,他除了检验游标卡尺,最主要的事就是让王应把高碳钢给炼制出来。 钢的硬度大小是随着含碳量的多少变化的。 含碳越少,钢越软,反之则越硬。 在坩埚炼钢法中,调整钢的含碳量只需调整生铁和熟铁的比例就可以了。 对这些比例,赵煦是清楚的。 于是他干脆让王应取来纸笔,在纸上写了三个比例。 这第一个比例是生产软钢的比例,第二是中碳钢的比例,第三就是高碳钢的比例。 一边写,他一边讲解起来碳在钢铁中的意义。 王应因为忙,无法每日及时到学堂听讲,于是他只能趁机向他科普了。 “原来如此。”王应恍然大悟。 燕王同他讲的就是一把调转钢铁硬度的钥匙。 以前兵仗司造盔甲,兵器,造炮用的其实都是中碳钢。 这时,他叫匠人腾出一个坩埚,拿来称,用称量了生铁和熟铁的重量,按比例放入坩埚融化。 在焦炭的高温下,铁块很快融化。 当化作纯净的钢水,除去漂浮在上面的杂质,王应令匠人将钢水倒入模具中。 待其尚未冷却完全,他让匠人拿去锻造成一个锥子。 “拿一块钢板过了。”锥子完成,王应迫不及待令匠人运来钢板。 然后他亲自拿了把锤子,将锥子向钢板里砸。 “钉钉”数声轻响过后,锥子穿透了钢板。 接着他又找了一个中碳钢做的锥子,砸了几下,锥子尖端弯折了,而且只进去一半。 眼前的事实让王应彻底服气了。 他道:“殿下的学识真是令下官叹服。” 赵煦神色微微得意,他正要说用高碳钢做钻头和镗刀的事。 这时守卫兵仗司的侍卫来报徐克来了。 令侍卫放徐克进来,赵煦拿起笔画钻头的规格参数。 还没画几笔就听见徐克的急切的声音传来。 “殿下,出事了,下官大概摸清了袁家同薛潘和祝荣的阴谋,只怕这两日,他们就会采取行动。”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尾巴 “阴谋?” 赵煦怔了下,他几乎忘记了什么事。 这段时间平郡和辽郡没有一点异常。 在薛潘和祝荣的带领下,两郡豪族纷纷将地契交出,甚至解散了私兵。 大有效仿董家,杨家,吕家三家当初投靠王府的意思。 刘福一番探查,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 一度怀疑他们真是畏惧王府,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现在徐克这么说,他顿时心中一凌。 这些豪族真不是一般的顽固。 “殿下,如果吕然找殿下,殿下定要小心。”徐克没有回答,反而提醒了一句。 “为什么?”徐克的神态严肃,这让赵煦有点摸不着头脑。 “遵从殿下的命令,炎卫这些日子一直在监视范阳,我们发现袁立貌似与北狄细作还在往来,不过他们没有走陆路,这次走了海路。”徐克说道。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每次海上来船,袁家都会有人接应,第一次来似乎只是货物,但之后下官发现再来的便是人,至今为止,已有八百人抵达范阳,但这两天,这八百人离开了范阳,潜入燕城附近。” “之后薛潘遣人去了吕家,殿下可能有所不知,这薛潘与吕然的妻子乃是姐妹,两人算是连襟,所以,薛潘若是有图谋,就怕要借吕家之手。”徐克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这时又有侍卫前来通报,“殿下,吕家家主吕然求见。” 赵煦和徐克对视一眼,他暗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沉吟了一下,他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吕然走了进来,见到赵煦,他行了一礼,笑道:“殿下,在下此番前来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吕员外尽管说。”赵煦道。 卸下燕郡的官职后,吕然现在只剩下个员外的名誉头衔。 吕然搓了搓手,“殿下有所不知,平郡郡守薛潘是在下的连襟,近日,他差人前来,说他薛家欲和吕家一样归顺燕王,且已将田产尽数交出,所以让在下做个中间人,宴请殿下,以诉衷肠,今后也好为殿下效力。” “哦?既然是吕员外的连襟,这个面子,本王是要给的。”赵煦轻轻笑起来。 吕然闻言一喜,其实宴请燕王这件事,薛潘的事是一个由头,他本身也有这个想法。 毕竟他们董杨吕三家私下也较着劲,都想得到燕王的荣宠。 能请到燕王,便是给家中添了荣耀。 只是这个想法不能公开说,于是他道:“本来在下是不想揽的这事的,奈何我家内人与妹妹姐妹情深,不忍推阻。” “无妨,小事一件。”赵煦摆了摆手,示意吕然不必如此客气。 “谢殿下,既然如此,在下便回去准备了。”吕然躬身行了一礼。 赵煦点点头,吕然喜滋滋地去了。 待吕然的身影一消失,徐克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下官刚刚提醒殿下要拒了此事,为何殿下要偏偏答应。” “嘿嘿,这样一个将隐患除去的机会,本王为什么不去?”赵煦冷笑连连,“比起上谷郡的高家,他们这次摆的鸿门宴倒是新奇,如果不是你们炎卫,本王到时要真中了他们的圈套。” 现在他基本猜出这次袁立与薛潘祝荣的谋划。 平郡和辽郡是个幌子,是摆在明面给他看的。 薛潘和祝荣也的确做到天衣无缝了。 换了谁都觉得两郡豪族真的洗心革面了。 而真正的杀招是从海上过来的这八百刺客。 按徐克说的,这些人是北狄细作提供的。 那么,这八百人定是北狄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 接下来,薛潘再利用吕然这个媒介,摆出鸿门宴。 在鸿门宴上行刺杀之事。 但他们唯一失误的是,他已经不是当初没有任何眼线,对燕州动向抓瞎的燕王。 而建立了炎卫,细作遍布燕州,对一切了若指掌的燕王。 王应这时紧张道:“殿下,万万不可,你这是在以身试险,如今殿下不能有任何闪失,不然那就是亲者痛仇者快。” “殿下,王主事说得对,不能冒险。”徐克也劝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些豪族是本王封地上的毒瘤,这次不将两郡豪族一举铲除,日后有何理由剪除去他们?” 赵煦心意已定,时不我待,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慢慢和这些豪族玩游戏。 他耐心等待了这么多天,就是等他们出手。 这次,他要露出大大的破绽给他们机会,以诱使他们出手。 “那殿下打算怎么做?”徐克见赵煦态度坚决,于是问道。 “很简单,本王给他们挑一个便于行刺的地点,然后设下埋伏,据说吕家在城外有个庄园,叫青莲山庄,不如,就在那里宴席,他们自会认为更容易下手。”赵煦淡淡说道。 徐克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果然不按常理出牌,这倒是个主意,如此一来,我们便有时间布置了。” 定下此事,赵煦令徐克提前派人盯住青莲山庄。 接着派人去通知吕然,他想在青莲山庄摆宴。 徐克自去筹备,赵煦想着自己得做点防护。 这次他要在衣服下穿上胸甲。 这胸甲自然是赵煦让兵仗局司专门给自己打造的,可以穿在衣服里面不为外人察觉。 他倒是想穿着板甲过去,可那样就太过明显了。 宴席地点的事很快传到了吕家,吕然笑道:“殿下可真会挑地方,这青莲山庄清幽淡雅,倒是个宴席的好地方。” 接着,他令人将燕王决定赴宴的消息送往平郡。 又令家中仆役前往青莲山庄打扫收拾,将宴席定在三日后的中午。 一日后。 吕然的信到了平郡,恰好祝荣今日也在。 看了信,祝荣道:“薛郡守,燕王是不是有所察觉,这宴席一般都在城中府邸,这怎么摆在城外了,有点像故意引我们出手,若是如此,我们还是逃去范阳吧,我们这些人哪是王府亲军的对手。”。 “逃是可以逃,只是你们宅院,田产都不要了吗?。”薛潘哼了一声,“再者,你怕是想的有点多,燕王将宴席选择城外分明是毫无防备,这是我们的计策成功了,燕王根本没有怀疑我们。” 沉吟了一下,他又道:“还有,刺杀燕王的事情是袁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现在退缩,我们连范阳这个退路都没有了。” 祝荣闻言,眼神一阵闪烁,神色又坚定起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群众的眼睛 范阳。 袁立正在范阳大营巡查。 转了一圈,他发现大营中少了许多熟悉的袁家将领,心中不禁对燕王发起狠来。 这些将领都是袁家的核心子弟。 燕关之战,三分之一这样的将领战死了。 他袁家十万精锐也只剩下六万余人,精锐之外的杂兵更是跑的跑,死的死,几乎全军覆没。 即便这些日子,燕州豪族支援了不少自家的私兵。 但这些私兵连他的杂兵都不如。 袁家在这一战中,实力几乎等于折损了大半。 正在他咬牙切齿的时候,袁修走了过来,附耳对他说了几句。 “六百人,足够了,让他们分散潜入燕郡,等候命令。”袁立眯了眯眼睛。 势族和赵恒希望他和燕王在燕州相互制衡。 这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他袁家怎么甘心自此沦为他们的棋子,像条狗一样由他们摆布。 对他来说,这燕州只能有一个主人,要么是燕王,要么是他。 他们水火不容。 毕竟虽说燕州南三郡比北四郡富裕。 但失去了这么多土地和人口,他袁家根本无法恢复到鼎盛时期。 这让他如何忍受。 “家主,燕王一向诡计多端,这次能成功吗?”袁修面露担忧。 燕关一战,他被王府亲军打怕了。 “能成功当然最好,不能成功,我也要让平郡和辽郡大乱,不给他燕王安稳统辖这两郡的机会。”袁立说道。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而且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次我考虑到燕王会查出这件事的可能,所以才设了这个计中计。” 袁修点点头。 北狄的八百死士,负责宴席上刺杀燕王。 这是建立在燕王没有察觉他们的计谋上的。 如果燕王察觉了,那么这袁家的六百死士便派上了用场。 他们会在燕王杀掉北狄死士后返回王府的路上设下埋伏。 那时,燕王定然疏于防范了,得手的几率很大。 当然,即便两次埋伏都以失败告终,他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 破坏平郡和辽郡的目的他达到了。 薛潘和祝荣这两个棋子死活就无所谓了。 两郡豪族定然会害怕燕王借此清洗他们,带着私兵和财富逃往范阳。 如此,两郡便等于没了官员,燕王根本无法治理。 而他得益于这些逃来的豪族,势必实力会恢复一些。 总之,无论他怎么做,都不亏,这也是他为什么鼓动薛潘和祝荣刺杀燕王的原因。 何况,这件事还有北狄人在背后支持他。 和他想法一样,北狄人也是想要用一切办法阻碍燕王壮大。 令他只要有任何机会,都要拿来对付燕王。 燕王府。 赵煦回来便把刘福和常威叫了过来。 将鸿门宴的事情告诉了二人。 “原来这些天,他们一直在装,为的是麻痹我们,简直可恶。”刘福掐着腰,分外恼恨。 想起他在平郡时候,薛潘那张谄媚的脸,他忽然一阵恶心。 常威皱了皱眉头,“他们不过是袁立的两条狗而已,这事最终还是袁立捣的鬼,皇上和势族们留下袁立在燕州制衡殿下这招简直太阴损了。” 扬了扬拳头,他继续道:“这袁家不灭,接下来只怕会不断想办法对付殿下。” “说得对,这袁立回来才多久,这又开始了,殿下,下官以为不能这样总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时候该给他们颜色,就要给他们颜色。”刘福神情激愤。 赵煦点点头,以前,他是给大颂朝堂和这位帝王留一丝颜面。 但他们如此丧心病狂,有些事,他就不必理会他们的感受了。 这袁家,他定是要收拾的,才不会理会他们的什么制衡之策。 “袁家自然要对付,本王会一直盯着袁家,只要有机会便出手,但当下,他们既然先出招,我们便先接着。”赵煦道。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露出笑容。 常威这时看向赵煦,“只是动用王府亲军,必然会打草惊蛇,就怕袁家此时盯着王府亲军。” “恩,这的确是个事。”赵煦说道。 没有王府亲军,他去赴宴,基本上等于去送死。 但出动王府亲军,若是吓跑了薛潘,两郡的事又得拖下去。 沉吟了一会儿,刘福忽然说道:“殿下倒是糊涂了,以前对付张家的时候,不是有个常用的办法吗?” 赵煦顿时会意,刘福的意思还是用偷梁换柱的办法。 运输粮草的百姓进去,换出来一批士兵。 这点他自然想到了,被他提前抢说了。 “正是,如此一来,人和盔甲武器都可以带出来。”常威说道,他也想到这个老办法。 赵煦点点头,他这次叫刘福过来还有其他目的。 “士兵的事交给常威,你则有其他任务,现在你立刻派遣一些官员下到乡间,令百姓瞧瞧盯住道路,若有陌生面孔,立刻上报。”赵煦道。 炎卫人员是有限的,他担忧徐克点不清刺客的数量,以及疏忽了一些细节。 所以准备发动百姓们盯梢。 对自己封土上的百姓,他准备发动“亿万人民亿万兵,万里江山万里营”的精神。 在他看来,只有让百姓充分参与到封土的戍卫,建设,发展中来,北四郡才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变得富庶和强大。 简单来说,除了四郡百姓,他别无所依。 “是,殿下。”刘福应了声是。 在上次秋狩中充分发动百姓打地道战,杀了不少北狄兵后。 王府与百姓的联系更紧密了。 而且今后还会继续与百姓加强这种联系。 三人商定此事,各自行动。 第二天傍晚。 燕城东下李村,李二在村口停了一下,望着三个匆匆离去的人若有所思。 夜幕渐渐降临,白日的喧嚣消失无踪,变成了一片沉寂,村子里只有几声犬吠。 月亮挂在树梢,银色的月光照下,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亮,在整个村子都似乎睡着的时候,又有三个黑色的身影鬼鬼祟祟从村子前的小路走过。 “我的娘,这么晚了,还有人赶路,真要出事了。”躲在草堆里的李二嘟囔了一句。 第二百四十八章 血色宴席 嶂山村。 深夜。 里正孙福正在听几个乡民说着什么。 “今天这陌生的面孔突然多了很多。” “过去有一百多人了。” “晚上更多,只是看不清,这加起来估计有四五百了。” “好像四面八方都往我们嶂山村这边来了,真是奇怪。” “” 孙福皱着眉头,“不要多说,明天就派人去府衙,把这个情况说了。” 想到什么,他道:“往前走五里路,似乎是吕家的山庄吧。” 众人点点头。 一人道,“在半道上还有个树林。” 刘福眉头皱了的更深了,“谁敢去瞧瞧,他们是不是钻了树林。” “我去。”一个少年叫道,“我对树林熟,天黑也能摸过去,还知道去树林的小路。” 刘福点点头,“这些狗娘养的,只怕是来害我们殿下的,不能让他们得逞,剩子,这事就交给你了。” 被称为剩子的少年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到了村口,剩子向树林而去。 这个树林倒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一条小溪通往这里。 每年夏日,他都会来这里抓知了猴。 绕了个圈子,剩子从小路钻进了树林中。 月色下,朦胧的光线可以视物,他们远远看见了看见了不少黑色的影子在月光来来往往。 “这得有五六百人。”剩子暗自惊呼。 接着他细看,发现这些人似乎在道路上挖掘着,将什么东西塞到挖好的坑里去。 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再无其他举动,剩子回了村里。 第二天,他便和里正刘福去了府衙。 将发现的事情一一说出。 消息又很快被送到了王府。 “殿下,嶂山村东三里外的树林中埋伏了五六百人。”刘福说道。 “嶂山村,这不是去山庄的半路上吗?”赵煦拧着眉头。 此时,徐克也在王府中。 他道:“山庄附近也有人埋伏,他们藏在了山庄后的树林中,如此,他们设了两道埋伏。” “嗯,袁立这次可真是下了心思。”赵煦冷笑道。 吕家的青莲山庄在一处矮山的半山腰。 徐克查到这个情况后,昨夜,常威已经带着兵藏到了山庄下的树林中。 刘福忧心忡忡,“殿下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此事不是儿戏,这宴席就不要去了,直接将刺客一网打尽便是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煦道,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顿了一下,他对徐克道:“把情报立刻送给常威,在宴会开始的时候先把半路上埋伏的刺客解决了。” “是,殿下。”徐克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接着赵煦又对身边的徐烈道:“徐烈,这次本王的性命可就交在你手中了。” “殿下放心,有末将在,谁也别想近殿下的身。”徐烈拍了拍自己的板甲。 按照和吕然的约定,今日中午便是他赴约的时间。 时间渐渐到了正午,赵煦在徐烈等侍卫的簇拥下出发。 青莲山庄。 吕然已经让仆役准备妥当了当日宴会所需的食材,只等着众人到齐。 赵煦到的时候,吕然,薛潘和祝荣等人全部到齐。 昨日,他们两个便抵达了,在山庄住了一晚。 “殿下,你可来了。”吕然见到赵煦,殷勤地走了过来。 薛潘和祝荣忙起身行礼。 被吕然引着坐在主位上,赵煦一一回礼,这时说道:“两位请坐,你们能深明大义,将田产交出,实在令本王欣慰。” 薛潘和祝荣对视一眼,笑起来,祝荣道:“这是理所应当的,殿下所想乃我等所想,今后,我等只愿在殿下麾下效力。” 薛潘斜看了一眼燕王身后全副盔甲的侍卫,笑道:“殿下,今日之筵席乃是我等与殿下化干戈为玉帛之筵席,我等便解散私兵,归还田产,如今这些兵士在侧,倒是有些坏了雅致,不如换成歌姬,显得稍有情趣。” 不等赵煦说话,徐烈说道:“薛郡守多虑了,即便薛郡守出行,随身也会带着家丁护卫,殿下千金之躯,出行只带着三十个护卫已经是极为简约了。” “徐统领说的是。”吕然奉承道,“殿下乃堂堂皇子,这些人不值得大惊小怪。” 说话的时候,他奇怪地看了眼薛潘。 心道这似乎不该是他说的话。 薛潘神色倨傲,当赵煦来到这里,在他看来,赵煦已经落入了的手掌心,所以才会出言不逊。 此时,他自觉的不需要在奴颜婢膝,对他来说,他自有一番打算。 沉吟了一下,薛潘心意已定,他说道:“非是我多虑,恐怕殿下在一直防备我等吧,不然殿下刚刚接手平郡和辽郡便迫不及待清查田亩,怕是有清除我等之意,这点,殿下心里恐怕比我清楚吧。” 冷笑一声,薛潘继续说道:“上谷郡高家,燕郡张家俱都被殿下杀的一干二净,可见殿下对我等豪族恨之入骨。” 瞬间,整个庭院陷入了沉寂,每个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如雷鸣一般。 吕然的脸色煞白,身体轻微颤抖着,他色变道:“薛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托我邀请殿下前来赴宴,你为何如此出言不逊。” “吕然,还有你,真的丢了我们燕州豪族的脸,试问大颂上下,那个地方的豪族不是皇家人也要请为座上宾,而你却甘愿沦为那些贱民,形同猪狗一般,我们豪族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薛潘指着吕然一点也不客气。 对燕王,所有燕州豪族都压着怒气,现在他终于畅快说出。 吕然怒道:“薛潘,你这是何意,故意来捣乱是吗?你这是大不敬,我等虽是解散了私兵,还了田产,但是却光明正大地做生意,有什么丢脸的。” “吕员外,还是让孙员外把话说完吧。”,这时赵煦这时忽然说道。 薛潘倒是心急,自己一到就迫不及待地给他难看了。 “殿下,我的意思很简单,燕王之位非有德者能居,殿下显然无德,否则也不会让这么多豪族反对殿下正所谓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薛潘说道。 “哈哈哈”赵煦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薛郡守不如去问问百姓,谁得道多一点。” “那些贱民懂什么,我的道是豪族的道,这个天下是豪族和势族的天下,而你燕王却在背道而驰,如今既然你不思悔改,某就只能为我等讨回公道了。” 薛潘说罢,忽然一个口哨响起,接着院外中忽然传来一阵冲杀的喊声。 这就是他给刺客的信号。 徐烈神色一凌,立刻带着三十个侍卫将赵煦保护起来。 而同时,宴席上忽然响起一阵惨叫之声。 薛潘见状大惊,在口哨声响起的瞬间,筵席之上的三个仆役忽然暴起,祝荣的脖子被一人割开,又有两个与他同来的平郡豪族官员被刺死。 他们是炎卫的人。 “保护我。”薛潘大吼一声,随他来的十几个薛家子弟立刻冲了上去。 徐烈给了身边侍卫一个眼神,侍卫们冲向了薛家子弟。 第二百四十九章 狡辩 “薛潘密谋刺杀燕王,凡是参与者,格杀勿论!” 徐烈这个时候大喝道。 只是一瞬间,和薛潘同谋的豪族子弟便死伤大半,薛潘也在侍卫的进攻下连连后退。 薛潘厉声道:“燕王你可真是够蠢的,既然已经探知这是一场阴谋,没想到你还是要来,既然你送上门来,也就不能怪我了。” “如果本王不来,你们这些叛逆又怎么会露面,不过本王既然来了,怎么可能又没有任何准备?”赵煦冷笑一声。 “跟我冲,杀!” 他话音还未落下,就听见院子外面响起阵阵喊杀之声。 常威领着伏兵从山下冲出来了。 薛潘登时脸色变了。 很显然,他想错了,燕王早已提前有了准备。 这次,不是他们要杀燕王,而是燕王要杀他们。 “叮。” “当。” “杀!” “” 刺客冲不进来,院子里的战斗马上呈现出一边倒的形势。 薛潘和祝荣本来就只带了三十多个家中子弟。 在炎卫和王府侍卫的围剿下死伤大半。 而且吕然显然回过神来,他同样领着院子里的吕家子弟和仆役加入了战斗。 一边和薛家子弟交手,吕然一边打骂:“薛潘你,你这个畜生,我好心为你牵线搭桥,你却如此害我,今日我定要亲手拿下你,交给殿下。” 大叫的时候,吕然手中动作不停。 在两个仆役的配合下杀掉一个薛家子弟,吕然直接奔着薛潘而去。 此刻,薛潘再也不复刚才的得意,眼中充满惊恐。 这次埋伏失败了。 又是数个呼吸,最后一个薛家子弟倒在王府侍卫的刀下。 徐烈和吕然同时逼向薛潘,将他围困起来。 赵煦安坐在宴席主位,悠然喝着杯中的美酒。 将最后一滴酒液饮尽,这时候徐烈押着薛潘到了他面前。 “跪下!”徐烈大喝一声。 一左一右两个侍卫抓住薛潘的胳膊,对他的腿弯一踹,薛潘顿时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院子外面的打斗声也越来越小。 不到半个时辰,常威领着一队士兵进了院子。 “殿下,刺客俱都伏诛,还有一小部分逃逸,山下的骑兵会继续围剿他们。”常威望向跪在地上的薛潘,眼中满是怒意。 赵煦点点头,这时看向薛潘,“这件事是袁立指使你做的吧?”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总之,我等豪族与燕王你势不两立,今日我死了,今后还会有其他豪族会杀你,不死不休!”薛潘大叫。 赵煦闻言,哈哈大笑,他道:“既然如此,本王倒是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说罢,他给了徐烈一个眼神。 徐烈手中长刀高举,猛地落下,一个人头滚落。 “殿下,为何不严加审讯,让其供述袁家的图谋,在朝堂上告他们一番。”吕然心中一颤,呆了会儿,问道。 “如果在朝堂上弹劾袁立有用,燕州之乱的时候,袁立便死了。”赵煦说道。 吕然点点头,接着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噗通跪了下来,“殿下,小的该死,但我吕家真与此事无关,而且我吕家交出田产,解散私兵之后,便不再与燕州其他豪族穿一条裤子。” “起来,本王心中有数。”赵煦站起来。 刚才暴起的三个吕家仆役,可就是炎卫的人。 他吕家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十分清楚。 这次让他吕家的炎卫队员暴露,一个是为了杀薛潘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一个便是再次给董杨吕三家提个醒。 王府一直在盯着他们,不要想着伙同燕州其他豪族,对他不利,以恢复以前的势力。 “谢殿下。”吕然小心翼翼说了句。 现在他恨死薛潘了,即便这件事他没有参与,但终究他被利用了。 日后,他会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闲话。 吕然懊恼的时候,赵煦淡淡望了眼一地的尸体,转身走出山庄,向燕城走去。 经过嶂山村前的树林时,他遇到了秦山。 埋伏在这里的刺客显然被秦山清理掉了。 “殿下请看。”秦山指着道路上的一个土坑。 赵煦瞥了眼,里面是一个木桶,一根导火绳从木桶延伸到了树林中。 很显然这木桶中装的是火药。 “上次袁立就用过一次火药袭击殿下,这次竟然又用了一次。”常威将木桶从土坑中提上来倾倒了下,里面果然是黑色的火药。 赵煦一阵脊背发寒。 这次亏了嶂山村的百姓和炎卫,否则自己躲过山庄的刺杀,怕是躲不过这第二道刺杀。 今后,他还要继续加大对炎卫的投入,让自己这个情报机构更加强大。 “来而不往非礼也,本王会还以颜色的。”赵煦的眼睛眯了起来。 既然袁立要和他玩,那他就奉陪到底。 回到王府。 赵煦叫来刘福,让他从府库拿些银子犒赏嶂山村的百姓。 这次事件,让他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从他打豪族,分田产开始,他与豪族的矛盾便不可调和了。 毕竟这是一种本质的矛盾。 他站在百姓一边,就不可能得到豪族的认同。 既然如此,今后他就更要坚决地站在百姓一边。 处处以百姓的利益为重。 想要取巧两面讨好,结果只会两面不是人。 交代了刘福,他继续道:“常威,你立刻领兵前往平郡和辽郡,接管两郡的郡兵,同时清缴参与这次刺杀的豪族。” “是,殿下。”常威抱拳应了声,大步转身离去。 刘福闻言兴奋道:“这下平郡辽郡和上谷郡一样,将正式纳入府衙管辖了。” 只是猛然想到什么,他突然皱起眉头,“只是清缴了两郡豪族,这官场可就空了。” “这恐怕也在袁立的谋划之中,无论刺杀本王成功与否,他总是不亏。”赵煦想了想,轻轻哼了一声。 范阳。 仅仅一日的时间,刺杀失败的消息便传到了回来。 袁家府邸。 袁立望向侥幸逃回来的三个黑衣死士,脸色阴沉。 “是我小瞧了燕王,他能提前得知消息,只怕范阳城内有不少燕王的眼线。”袁立的眼睛眯起来。 想了一阵,他挥手让死士离去,令人把燕州牧袁封叫来。 这个袁封是他的三弟,他被削职之后,袁封被推上了州牧之位。 但实际上袁封不过是他傀儡而已。 不多时,袁封赶了过来。 袁立道:“从今日起,你要严查出入范阳的人员,若有可疑之人便立刻抓起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因为他们很可能是燕王的眼线。” “是,大哥!”袁封应道。 原本,他在袁家不过混吃等死的人而已,被推上州牧之位不过是袁立的意思。 对袁立的命令他自然不敢违抗。 “还有”袁立眼睛转了转,附耳又对袁封说了一句。 袁封露出一抹坏笑,转身离去。 第二百五十章 及时雨 “来人,你立刻率领一队人马前往平郡和辽郡,对两郡豪族们说,燕王派兵要杀他们去了,让他们赶快带着家当逃到范阳来。” 到府衙,袁封立刻吩咐。 得到他的命令,一只由五十人组成的骑兵队径直出了范阳城,向北而去。 一日后,袁家骑兵抵达平郡和辽郡,将薛潘和祝荣刺杀燕王失败。 燕王大军正赶往两郡,马上就会抵达的放出。 消息传出,两郡豪族如同水入油锅,炸了一般。 家家豪族开始收拾细软向范阳逃去。 他们是清楚这次针对的刺杀的。 现在不逃,燕王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不出两日。 豪族们纷纷抵达范阳,先是拜访袁立,送上银子保平安,随即开始在范阳城购置宅院田产。 “哈哈哈这下我倒是要看看燕王如何治理平郡和辽郡,豪族官员都来了范阳,两郡他们连一个像样的官员都别想找到。” 袁府。 袁立刚刚送走前来拜访的豪族,随即哈哈大笑。 “还是大哥厉害,虽说这杀掉燕王,但薛潘和祝荣一动手,平郡和辽郡的豪族就没得选了。”袁封恭维道。 袁立继续得意地笑。 这就是他这次计谋的要害之处。 他十分清楚,有些豪族是软脚虾。 平郡和辽郡纳入两郡之后,他们便想当墙头草,观望形势。 而他令薛潘和祝荣这么一做,他们便没得选了,只能投靠他。 如此,燕王虽得了两郡,不过得到贫瘠的土地和穷的穿不起裤子的百姓。 而他得到则是两郡豪族及子弟,还有他们带来的财富。 他正高兴。 这时候袁府管家走了过来,对他轻声说了一句。 袁立脸色一变,令袁封回去,自己则坐在正堂等着。 过了一会儿,北狄黑铁卫副统领卓格走了进来。 昨日,他刚刚乘船抵达范阳郡苍城码头。 今日便到了范阳,路上他得知这次的刺杀又失败了。 “卓格副统领,刺杀失败了,我怀疑你我之间的往来被燕王的眼线察觉,现在,我已经命令严查范阳城。”卓格还未说话,袁立抢着说道。 他可不愿承认刺杀失败是他的原因。 卓格点点头,他没有说话。 他倒是没有心疼这八百死士,因为为了便于混入燕郡。 这八百刺客俱都是宁锦都司的大颂人中挑选的,死了就死了。 他愤懑的是,这次行动竟然被燕王的眼线察觉,而他们却浑然不觉。 接下来,他要令黑铁卫与袁家配合,将这些眼线铲除,令燕王变成瞎子。 这样,他们在燕州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无妨,刺杀本来就有风险。”卓格说道,“不过燕王这次躲得过阴谋,未必能躲过我北狄的阳谋。” 袁立眼睛顿时一亮,他道:“副统领此话从何说起。” 卓格嘿嘿笑了两声,他望向正堂西面墙上的大颂地图,起身走了过去。 “铁木塔大王从金陵回来与可汗商议,决定给大颂皇帝一点颜色,一旦拿下晋城,可汗会再次逼迫大颂皇帝交出燕王。” “如果不交,他会令西凉横扫晋州,到时候,大颂皇帝定会要燕王派兵去打晋州的。”卓格边说,便给了袁立一个你懂的眼神。 “这招高,实在是高啊。”袁立想了一下,竖起大拇指。 卓格继续道:“不过,这件事倒不需要你袁家参与,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便是盯着燕关,上次你们失败了,马上你们将有第二次机会,这次你们可要抓住。” 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们北狄也懂。 这次他们令刚刚臣服的西凉在晋州挑起战事,目标是燕王。 但能否成功还未知,所以其他进攻燕州的计划还在照常进行。 袁立怔了一下,他道:“第二次机会?” 卓格点点头,见袁立神色犹豫,他大笑起来,“袁大人不必担心,这次即便攻打燕关失败,也不会让你承担罪责,毕竟你这枚棋子,我北狄也不想轻易失去。” “此话怎讲?”袁立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段时间,我会再从海上运些北狄士兵过来,望袁大人帮我藏好,到时想办法让他们混入燕关,拿下燕关固然最好,败了你就说他们是从海上过来的北狄兵即可。”卓格道,心里则对袁立一阵厌恶。 若不是他北狄没有大型运兵船,无法从海上大批运兵到燕州,他们何须袁立这个棋子。 不过,他们令附庸国高丽给他们建造的战船不久便能下水。 那时候,他们便会从海上向燕州投送北狄军队,再有袁家配合。 燕关将在劫难逃。 袁立没有注意到卓格眼神中的鄙夷连连点头。 燕城。 平郡和辽郡的消息不断被送到王府。 两郡豪族纷纷逃往了范阳,政务陷入瘫痪。 得知这些消息,他只能让常威暂时军管,维持两郡的秩序。 同时把刘福叫过来商议对策。 “燕郡和上谷郡官员本就捉襟见肘,调拨过去,这两郡便会有麻烦,即便立刻举行官考,但选出的士子也是没有当过官,难以担当郡守这样的重责。”刘福说道。 两郡豪族死的死,逃的逃,两郡豪族覆灭,他心里是爽快了。 但他没想到给他带了大麻烦。 赵煦点点头,这也是他头疼的。 毕竟没有合格的官员统辖百姓,行政效率会大大降低。 二人正愁眉不展,这时候只见凤儿喜滋滋地过来了。 “殿下,糜国仗来了,还带了不少士子过来。” “糜国仗?”赵煦闻言,先是一怔,接着大喜。 当初因为缺乏读书识字的人充任官员,他给糜妃去了封信,想让糜家人帮忙。 如今北四郡百废待兴,平郡和辽郡又出了大变故,不得不说,他们来的正好。 想到此,他同凤儿来到王府门口。 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被众多士子簇拥着。 见到赵煦,他眼睛中出现一抹笑意,带着一丝慈爱。 “国丈大人。” 赵煦向糜庄行礼。 国丈乃天子岳父,又是皇子的外公,所以在以孝治天下的古代,国丈地位尊崇,只是没有实权而已。 平日相见,他这个皇子也得向国丈行礼。 “殿下。”糜庄弯腰回了一个礼。 他虽是国丈,但仍然是皇家的臣子,所以自是不能托大,白受了这一礼,理当还礼。 “见过殿下。” 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自糜庄身后侧步出来,对他挤了挤眼睛。 赵煦一见,哑然失笑,此人是糜庄的长孙,糜温。 比他小几个月。 每次糜妃省亲时,糜韫私下里都称呼他表哥。 因赵煦在宫中身份低微,没有人愿意与他作伴。 倒是与这位表弟亲近一些。 “哈哈哈免礼,舅舅为何没来?”赵煦笑道。 糜庄道:“本来是要来的,不过拖殿下的福,皇上现在对糜家恩宠有佳,令他担任了大理寺卿,倒是过不来了。” “原来如此。”赵煦点点头。 这皇家一向有母凭子贵的说法。 现在他独掌四郡,糜妃的地位陡升。 赵恒自然要给糜家人一点实惠,以示恩宠。 不过这也好,这等于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又大了些。 “国丈大人请。” 意识到糜庄等人还在王府门外站着,赵煦立刻邀请其入内。 他身后跟随的百余书生鱼贯而入,一个个向赵煦行礼。 “国丈大人来的甚至及时,本王新得两郡,当下正是一团乱麻,到处缺乏人手。”赵煦说道。 糜庄嘴角擒着笑意,看向赵煦的眼中满是赞赏。 除去皇家这层身份,赵煦是他的外孙。 这个外孙如今不仅是燕王,而且还挫败了袁家的反叛,打败了北狄人。 如此辉煌的成就,即便他也心生敬佩。 “能解殿下之急,我就安心了,这一百零三个士子俱都是我的得意门生,殿下量才选用即可,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们安排官职,能留则留,不能留只能怪他们没本事。”糜庄笑道。 赵煦看向众多士子,这些士子有打量他的,也有闭目养神的,还有低头沉思什么的。 不过他一眼望去,没有从他们眼中看到谄媚之色,他让他微微满意。 喝了口茶,糜庄将糜温推到前面,笑道:“殿下,京师风气奢靡,我和国舅不愿让糜温在京师与那些勋贵子弟混迹一处,加之他闹着要来,还望殿下收留他在身边,有何过错,殿下只管训诫便是。” 赵煦看向糜温。 这小子一脸的兴奋,糜家家风严谨,糜温自然不是离谱的浪荡子弟。 糜庄给他送了这么多读书人,他提出这个要求,自己似乎也无法拒绝。 “在下对殿下早就心生崇拜,今后还望殿下指教。”糜温这时趁势行礼。 赵煦点了点头。 “即然如此,留在燕州也无妨,不过燕州的规矩多,你可要想好了。”赵煦提前把丑话放在前头。 他可不会让糜温在燕州胡来。 既然到了他的麾下,就要和墨羽一样,什么都得听他的。 “是,殿下。”糜温躬身。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位表哥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温和的外表下有一种令人敬畏的威严。 又闲谈了一会儿,叙了些家事,时间到了正午。 赵煦让凤儿摆宴招待众人。 见到一下来这么多寒门士子,刘福当即兴奋不已。 毕竟刚刚他还犯愁的。 酒宴上,刘福如数家珍一般将当前空缺的官位报了出来。 “两郡的官员基本空了?” 刘福一一道来,糜庄带来的士子们终于不淡定了。 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糜庄没有回答刘福,而是问道:“刘王傅打算如何从这百位子弟中甄选呢?” 刘福看了眼赵煦,见赵煦点点头,于是将举行一场考试,也就是官考的事说出。 糜庄听完,眼睛里焕发出神采,“当下大颂天下,殿下的封土最为特殊,在殿下的封土上没有豪族横行,这惠及寒门士子的官考委实令人震撼,或许殿下能在封土上开辟一个新的官场格局。” 士子们兴奋点头。 他们觉得自己这次舍弃家乡,来到燕州,或许这场冒险选对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惊闻 “国丈过誉了,本王只是有感由势族掌控的推官制已成拖累大颂的弊政,既然燕州豪族被清扫一空,何不给天下寒门士子一个机会?”赵煦缓缓说道。 “殿下之魄力令我等敬佩,只是推官制乃是天下势族和豪族的命根子,殿下这样做就不怕天下势族群起而攻之吗?” 这时,桌子末尾一个三十余岁,国字脸的书生起身说道。 糜庄看向书生,对赵煦道:“殿下,此人叫朱沱,曾在宁州做过六年县令,后因不满上官贪赃舞弊,怒而辞官,这两年一直随我在京师私塾教书。” 赵煦微微点头,对朱沱说道:“你想错了,坐镇燕州,即便本王什么都不做,势族也会将本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与其如此,不如大刀阔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接着,他将势族在商贸上打压他,被他化解,又用袁家制衡他,刚刚自己又经历一场刺杀等事说了。 糜庄皱了皱眉头,叹道“殿下真是多灾多难,若如此,殿下唯有依靠自己了。” “本王也是如此想的。”赵煦说道。 朱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在京师时,在下便听说殿下重商,府库才支撑到现在,如今殿下掌控北四郡,需要的银子更多,而势族善变,常常出尔反尔,说不定日后还会继续在商贸上做文章,殿下当未雨绸缪。” “朱兄说的是,在下倒是也有一法,殿下若是能走通,将来盈利何止千万。”又一人起身。 此人坐在朱沱对面,一张圆脸,面色黝黑,眉心一点黑痣。 “殿下,他叫夏淮,曾因生计在海船上做过账簿,后来又京师做过三年小吏。”糜庄道。 赵煦一听,对夏淮的兴趣大增。 这倒不是因为他做个三年小吏,而是因他在海船上做过账簿。 自从醒来后,他基本掌握了大颂国内的坏境,但对大颂之外的坏境倒是一无所知。 只是知道这个世界西方有装载火炮的战舰在海上横行。 但是根据当代的经验,大航海时代从十六世纪继续到十九世纪。 这期间都有西方的战舰抵达东方。 所以,他想确切地知道,这个世界的西方到底处在什么阶段。 “请讲。”赵煦没有急于询问,想让夏淮先说。 沉吟了下,夏淮说道:“海贸!只要殿下的商货出海,必可盈利丰厚。” 赵煦暗自点头,燕州的官员俱都对海洋没什么概念。 其实这倒是不能怪他们。 毕竟东土大陆千百年来都是陆权强国。 即便是当代,海权重要性也不过是近些年逐渐被强化。 只是大颂人不懂,他懂。 “不瞒诸位,这件事本王提过,但皇上已经拒了。”赵煦望向夏淮。 “这”众人闻言顿时一阵窃窃私语。 夏淮轻笑一声,目光炯炯,“即便如此,殿下难道就不懂得变通之道?” 赵煦怔了下,两人相视一笑,接着他略过此事不提,而是问道:“本王一直对大颂当下的海贸甚有兴趣,不知你在海上做账房时遇到过什么趣事,可以为本王讲讲。” 夏淮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徐徐道:“以在下之见,当今八大势族中,以梁家最富,甚至可以说富甲天下也不为过,由此足见海贸之利。” 想了想,他继续道:“至于趣事,在下见识倒是不多,一些重要的贸易梁家只有核心子弟能参加,外人根本无从得知,当时在下参与的是丝绸贸易,船从浙州出发,专去东瀛。” “东瀛?”赵煦怔了一下。 这个世界中原的历史变的一团乱麻。 其他地方同样有不小的改变,不过在这个世界到还能找到一些熟悉的元素,比如说东瀛这个词。 “不过说趣事的话,在下在东瀛倒是见到过一些模样奇怪的人,东瀛称其为不列颠人,佛郎机人诸如此类。” “不列颠?佛郎机?他们是不是蓝眼睛,白皮肤。”赵煦问道。 夏淮吃了一惊,“殿下如何知道?” 糜庄同时疑惑地看向赵煦,他也很奇怪,赵煦一直长在深宫中,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本王听一些商人们说的。”赵煦辩解。 夏淮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他继续说道:“这些怪人还教会了东瀛人制造一种叫铁炮的火器。” 赵煦闻言,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不管是不列颠人还是佛郎机人,很显然,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西方殖民者。 在当代的历史中,十七世纪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英国人先后与倭国贸易。 当时的倭国由幕府统治,几国中以荷兰人和倭国关系最亲密,甚至在倭国锁国后成为唯一与日本贸易的国度。 正是在与这些国家的贸易中,倭国掌握了制造火绳枪的技术,倭国人称之为铁炮。 在丰成秀吉入侵朝鲜的战争中,这种火器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所以,夏淮这么说让他有一种历史重演的错觉。 仿佛大颂似乎也正处于明末这样一个时期。 不过正如大颂的历史是扭曲的,且一直在闭关锁国。 只凭这个还是无法判定这个世界的发展状态,古代的消息还是很闭塞的。 只是显而易见的一点是。 一个冷热武器混合的时代正在走来。 尤其是他把火炮送往金陵之后,更会引起大颂权贵的重视。 毕竟大颂近些年本就很重视火铳的发展。 而火铳其实就是火炮,不过由于锻造技术的限制,威力很差。 如果再算上梁家刚刚自爆出来的火炮,以及进献给赵恒的火绳枪。 这等于即便没有他的到来,火绳枪,火炮也已登上了大颂的舞台。 他的出现加速了这个过程罢了。 “八大势族不可小瞧啊。”想起梁家火绳枪和火炮的事,赵煦喃喃自语。 八大势族中,梁家在朝中一向低调,但显然隐藏的最深。 从当前的情况看火绳枪对梁家早已不是秘密。 不然不会大方送给赵恒,再者,初级的火绳枪不见得比弓箭好用,这估计也是梁家大方的一个原因。 而火炮则是他亮出来之后,梁家无奈透露出,来与他较劲。 忽然莞尔一笑。 赵煦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 无论外面风云变幻。 当下,还是建设自己的封土为第一要务。 以不变应万变。 一场酒宴持续一个时辰,散席后,赵煦让刘福给士子们安排住处,等候官考。 单把糜庄和糜温留在府中。 这时,凤儿和鸾儿过来给糜庄请安。 毕竟两人自幼被糜庄收留。 “好,好,殿下孤身一人在燕州,你们要好好照料他。”中院厢房前,糜庄微微笑着。 糜温趁势笑道:“有我在,以后殿下就不孤单了,我也能照料殿下。” “哼,我走后,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若是你在燕州敢不听殿下号令,我和你父亲你把你给押会京师。”糜庄瞪了眼糜温。 糜温闻言,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在家中,祖父对他们父子一向严厉。 “国丈要回去?”赵煦听到糜庄话里的意思。 糜庄点了点头,面带笑容,“此番给殿下送来这些士子是帮殿下,但我留下就是害殿下了。” “哦?此话何解?”赵煦大概猜到了些。 糜庄道:“殿下麾下之人俱都随殿下经历腥风血雨方如今执掌大权,我来了,只会喧宾夺主,其二,此次前来的士子我虽仔细考量,挑选彼此有间隙者,但我在,他们便会更愿意与我亲近,如此令官场难免陷入朋党之争。” 缓了会儿,他继续道:“只有我走了,他们方能真正被殿下所用。” 赵煦轻轻一叹,赵煦记忆里对糜庄的记忆真是一点没错。 正因这些记忆的存在,他才会求助于糜庄,如今看来是对了。 正如糜庄所说,他一个国丈,地位尊崇,留在燕州自是不好在刘福之下。 但让糜庄统领燕州百官,燕州的官员定然心中不满。 其次就是糜庄说的结党之事了。 在古代,同门之间最易结成利益小团体。 糜庄在,他带来的这些士子进入官场,必然依附在他门下。 糜庄显然考虑到了这点。 所以解决的办法一个是自己走,不留在燕州。 第二则是从门下挑选彼此看不惯的。 这样就能最大解决这个问题。 “国丈真是深明大义,本王敬服。”赵煦说道。 糜庄摆了摆手,“真正令人敬服的乃是殿下,我虽为国丈,又是殿下外祖父,但自问没有这个本领拿下燕州。” “是呀,表哥现在的名声在京师可响亮了,不知多少大家闺秀想成了表哥的王妃。”从来到燕州,糜温的兴头一直很足。 现在是私下里,糜庄把外祖父这个称呼说出来,他立刻就来了个表哥。 不过说完,他小心看了眼自己的祖父,生怕他生气。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这次祖父没生气。 听到这两声血亲之间称呼,赵煦笑了起来。 既然是私下里,有时候也就没必要一直严肃了。 糜庄对糜温道:“君君臣臣,此无法逾越,朝堂如此,在殿下麾下同样如此,这次我不说你,不过今后在燕州,要时刻注意。” 糜温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惹得凤儿和鸾儿一阵轻笑。 又闲谈了些家事。 糜庄的酒劲上了来了,要歇息。 赵煦留糜温赵煦糜庄,自己同凤儿和鸾儿回了寝殿。 接下来的三日。 赵煦陪糜庄在燕城走走了走,转了转。 第四天,糜庄正式向他辞行。 “殿下,不必再送。” 燕城南门,糜庄来到马车边,向赵煦拱了拱手。 在燕城待了三日有余,他决定返回京师。 “国丈一路小心。”赵煦抬手。 同来相送的还有糜庄带来的士子们。 糜庄走了,他们将留在燕州参与选官。 糜庄微笑点头。 燕州大乱刚刚平复,百废待兴,事务繁重。 这几日有时半夜他见赵煦的书房也是亮着的。 对此,他既欣慰,又心疼。 所以不愿继续叨扰赵煦,决定离开。 “祖父慢走。”糜温弯腰行礼。 糜庄走后,他就得一个人留在燕州了,有些舍不得。 “记住我的话。”糜庄只给糜温留了一句话便上了马车。 伴随马鞭的轻响,马车沿着官道徐徐向前走去。 待马车在细细的雪花中消失,糜温道:“殿下,此次来燕州,我也不是来白吃白喝的,望殿下给我安排个差事,我一定尽力做好。” 糜庄将糜温托付给他,他自然是要负责的。 何况糜温自幼和九皇子亲近。 或许是因为继承了九皇子记忆的原因。 他的情绪里对糜温也有些熟络感。 “你想做什么?”赵煦问道。 糜温挠了挠头,“我还没有想好。” “那你先跟在本王身边,想好了再说。”赵煦道。 糜温应了声是,又望了眼已经看不见的马车。 这时,赵煦回到书房,令人把刘福叫了过来。 三天来,不断有消息从平郡和辽郡传来。 两郡豪族得知王府大军前往两郡的消息,便立刻拖家带口逃往了范阳。 因王府大战之后,兵威大盛,豪族倒是没有举兵反抗,但一个个逃的比兔子还快。 而这却让两郡瞬间陷入了瘫痪。 毕竟,豪族官员和附庸豪族官员的士子一走,两郡府衙就空了。 他只能让常威暂时军管,维持两郡的秩序,等待新的官员上任。 这次他把刘福叫来,便是针对此事,拿出一个对策。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官考 “官考准备的怎么样了?” 刘福一到书房,赵煦立刻问道。 “考场准备妥当了,只等殿下的卷子。”提到官考,刘福的精神又上来了。 “卷子在这,你拿去令人抄写,三天后开考。”赵煦指着书案上的三张卷子,这是他亲自出的考题。 官考这件事府衙早就通知了四郡。 想要参加官考的士子一直在燕城等待。 “是,殿下。”刘福心中一喜,他拿起桌上的卷子,扫了眼,当即傻了眼。 “如果顺利通过官考,成为燕州一名新官员,但官府的老官员经常刁难你,排挤你,认为办事不力,你该如何处置?”刘福又念了一句。 “某县发生百姓聚众作乱,如果你作为当地县令,当如何处置?” “” 刘福一句句念,到最后越来越心虚。 因为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正确答出卷子上的问题。 “殿下,这卷子?”刘福咽了口唾沫。 大颂从未举行过选拔官员的考试,这卷子他们当然不能说错。 而且燕王出的卷子也的确很犀利。 卷子的问题的确就是官员时常遇到的问题,真考量官员的办事手段。 将第一份卷子放下,两人看向第二份卷子。 这份卷子上面列的是数术题。 君子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其中数就是数术,这也是读书人必须掌握的,在他们看,这的确是必须要考的。 而到了第三份卷子,他们再次傻眼。 这上面只有数个题目,留下大片空白的地方。 第一道题是:官员应当敬畏什么? “伸手必被捉,浅谈治理商贸贿赂。”刘福念出这句话,忽然心里发虚,这题怎么像是针对商行的? “燕州当下百废待兴,当如何治理方能让燕州富庶?” “” 三份卷子全部看完,刘福怔了好一会儿。 这些题目虽古怪,但是他们却能感觉出来,这的确是考验官员真题。 考考诗词,史册典籍不如卷子上的题目实在。 “如果没有什么意见,你就拿回去吧,注意,不要泄露了题目。”赵煦似笑非笑望着刘福。 不论他是否反对,这题目他就这么出来。 这可是他从脑中浩如烟海的题目中挑出来的,接近近代官员考试了。 第一份考的官员的具体行政能力,所以都是针对他们上任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出的考题。 第二份是数术,官员是要负责丈量田亩,计算赋税等事务的,数术也必须得靠谱。 而第三份则是考的官员的大局观了。 在他看来,若是能在这三份卷子上过关,基本就能做一个合格的官员了。 “是,殿下。”刘福应了声是,同时为参加这次官考的士子默哀。 “还有三天。” 燕城东市,刘福回到府衙便将官考的告示在东市张贴出来,大批士子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官考的消息在燕州传开后,燕州士子无不振奋鼓舞。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次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 以前,他们只有投到豪族门下,先做门客。 巴结逢迎,被豪族赏识,他们才有可能得到推举的机会,在衙门中任职。 只是即便如此,门客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甚至要拿银子去买门客资格才行。 而现在,燕王给了他们一个公平的机会。 他们再也不需要低三下四,再也不需要谄媚任何人。 只凭自己的本事就能进入燕州的官场。 “等了这么久,还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闹剧,没想到燕王是来的真的。”告示前,一个青年士子意气风发。 “燕王一向言出必行,李兄,希望这次我们能在燕王殿下为官。”他身边一个稍矮的士子面色潮红,这是激动的。 “不得不说,我等真是幸运,燕王不可谓不是大颂贤王,若能在燕王麾下效力,我等定当躬身勤勉,鞠躬尽瘁才是。”又一个士子感慨。 就在士子们兴奋议论时,一个冷笑道:“哼,痴人说梦,就凭你们两个寒酸还想高中,你们家中有几本藏书?“ 这个士子一身锦服,而刚才两人则一身浆洗的发白的粗布衫,显得十分落魄。 锦衣士子身边站着数个装扮不俗的士子。 这时哄然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些穷酸士子书都没读过几本,根本无法与他们竞争。 心里自然轻视之极。 围在告示前的书生大多数是衣着简朴的。 他们闻言,俱都对这些锦衣书生怒目而视。 其中有人认出了锦衣公子,嘲讽道:“沈西,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父亲以前不也是穷酸一个,不过给豪族当了几年狗,这就横起来了?” “就是,还当现在的燕州是袁家一手遮天?燕王殿下可不会看着你穿锦衣,就让你入府衙为官。” “那可是,在王府门前守了十几日,燕王府的人根本不搭理他。”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锦衣公子的脸上立刻挂不住了。 他撸起袖子,对第一个嘲讽他的书生喝道“你找打!” 言罢,扬起拳头就冲过来了。 若是以前,这些寒门出来的书生见到这些锦衣书生那得绕着走。 但现在燕王治下,没了庇护他们的人。 寒门书生立刻不愿意了,一窝风冲过来帮着打架,告示前乱成了一团。 三天后。 距离王府不到三百米的一个院子前。 来自燕州寒门士子排成了长队。 根据告示上的内容,他们准备了笔墨。 在院子门前,一队王府士兵分列两边把守。 官考的氛围因此显得严肃起来。 在所有参与考试的士子进入院子后,赵煦和刘福骑着马过来。 “贡院。” 赵煦念了句院子门前的匾额。 这两个字是他让刘福挂上去的。 在当代的古代,贡院两个字专指科举考试的场所,他干脆就直接用了。 “糜国仗带来的人也都进入考场了吗?”进入贡院,赵煦问道。 “都进来了,按照殿下的意思,没给他们特殊的待遇,和其他士子混在一起考了。”刘福说道。 赵煦点点头,他这次亲自来贡院,目的是为了彰显对这次官考的重视。 因为这打破了这个世界中原王朝选拔官员的陈旧制度。 此后,燕州的寒门子弟将能通过考学改变自身的命运,实现阶层的跨越。 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如同一潭死水。 这就和当代的高考一样,这场考试给了普通百姓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否则普通百姓家的子弟如何比得过豪族子弟,势族子弟,豪商子弟。 同时,这也在挖袁立的墙角。 既然他拉拢豪族对抗他,他就拉拢百姓来对付袁立。 正所谓你来我往。 “嗯,这次官考后,平郡和辽郡缺乏的官员估计就能补上了。”赵煦说道。 根据刘福说的,这次参与官考的士子有三千人左右。 而燕州缺乏的官员有一千余人。 两人一路说着,到了考试区域。 绕着考场转了一圈,赵煦来到考场内考官歇息的屋里。 这次考试要持续一整天,士子们被要求自带干粮,中午饿了自己填饱肚子。 不过还没到中午,就有士子交卷离去了。 “这什么卷子?经史子集里的东西什么都不考,这不是乱来吗?”几个士子出了考场,抱怨起来。 “就是,诗词歌赋也不考,竟是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题目。” “罢了,罢了,看来燕王不是有心选拔官员,这是在耍我们。” “” 抱怨着,三个士子摇头叹气而去。 过了中午,离去的士子更多了,大多数的士子紧皱眉头,似乎对这场考试不是很满意。 傍晚降临,随着三声钟响,官考正式结束。 考官纷纷将试卷送到了赵煦呆着的屋子。 这时候,赵煦从怀中拿出了考卷的答案,对官员道:“这几日都呆在这个屋子里,不要出去了,吃喝有人伺候,把这些卷子都批改出来。” 北狄比以前更加强大,对燕州虎视眈眈。 当下只有政务体系建立起来,才便于对封土的下一步建设。 三日后 贡院紧闭的院门被守卫的士兵打开。 监考的官员一身疲惫走了出来。 这几天,他们没日没夜地批改卷子。 现在这浩繁的事务终于完成了。 不过对他们而言,这次参与官考也不是没有益处的。 至少通过批改卷子,他们无数次核对了燕王给他的答案。 从而对燕王的治理理念有了深厚的了解。 今后对他们的仕途将大有裨益。 刘福早就在门前等候了。 燕王只给了他们三日批改的时间。 带着士兵进入贡院,他将一千余份合格的卷子直接送到了王府。 “殿下,这卷子都是从高往低排的。”刘福搓着手说道。 接下来只需放榜,这一千余人便可进入燕州官场,为燕王效力了。 赵煦点点头,拿起第一份卷子。 上面的人名让他一怔,这个名字他倒是有点熟悉。 似乎是糜庄带来的士子,上次酒宴上还给他谏言过。 叫朱沱。 他的卷子上行政能力的测题他得分很高,不愧是做过县令的人,对当官面临的各种问题很有经验,答的大差不差。 数术上他的得分同样很高。 一百分的卷子得了八十分左右。 最后一张卷子考的则是官员的大局观。 在如何让燕州变得富庶这个问题上,朱沱的回答让他眼前一亮。 考卷上,他提出重商主义,将工商业作为燕州之本。 称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南方粮食富余,北方产量不足。 尤其在燕州这等大颂最北端,依靠农耕只可自足,无法富庶。 对朱沱这个回答,他十分满意,而且他的回答和卷子上的答案也很接近。 朱沱能有这等思想,在大颂这个封建社会的确很难得。 不过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每个时代都有头脑清醒之人,他们能够看到当下家国面临的危机,试图变革。 但他们的声音根本无法撼动顽固的保守势力。 轻轻放下朱沱的卷子,赵煦对刘福说道:“这次官考办的太对了,如果还只是像以前那样推官,本王又如何能够通过卷子看到他们不同的想法?” “殿下说的极是,三千余人就有三千个想法,也最能体现他们的才能,殿下当时一提出官考,下官就认定,这才是人才选拔之道,否则只是推官,难免多沽名钓誉之辈。” 赵煦微微颔首,又看向下一份卷子。 这个人名字叫杜皖,他没有听说过。 不过正因没有听说过,说明这寒门士子中也是卧虎藏龙的。 三份卷子中,杜皖的数术几乎是满分。 但行政能力的测题虽然不错,但流于书生意气,大体对,但不像朱沱回答的严谨,似乎是个没有为官经验的书生。 而在第三卷子上,他同样提出了商贸为重,农耕次之的说法。 不过他同样提出商贸要在不影响农耕的情况下发展,保证燕州粮草的充裕。 “不错。”赵煦又翻了下去。 接下来的五个人分别是张琅,苏亥,房元浩,司马栋,李泰安。 这七个人的分数有差距,但基本都不大。 “这个司马栋也是糜国仗带来的士子中的,其余三个都是燕州的寒门士子,可见燕州还是有人才的。”刘福暗中捏了把汗。 在他的内心里,他很渴望燕州的寒门士子中能出几个佼佼者。 如此一来,这就证明了官考的必要性。 否则中榜的大部分是来自糜国仗的人,官考的必要性就缺乏了,反而推举有了道理。 “嗯,的确如此,不过也不能只看中卷子,这样,排名靠前的,像朱沱这类的有做过县令经验的可给其郡守之职,没有为官经验的则先做两年县令,至于其他的,府衙自己安排,这几天把榜贴出去,标明其职位,”赵煦沉吟着说道。 “是,殿下。”刘福应了声。 官考结束,他一直头痛的官员缺口终于能够补上了。 又过了几日。 燕城东市矗立的木牌上用红纸贴上了官考高中的名单。 得到消息的士子蜂拥而至。 “这个朱沱是谁?居然是榜首第一,直接胜任燕郡郡守。” 告示前,一帮士子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此时,朱沱也在人群中,他身边是此番同来燕郡的士子。 立刻几个士子向他拱手,“恭喜朱兄高中,今后该叫一声朱郡守了。” 朱沱眼眶微红,一种贤臣遇明主的激动情绪在他心里蔓延。 但更让他感到高兴地想流泪的是,这次的官考不是一场闹剧。 燕王真的是在以才能取仕。 “杜兄,你是榜二,上谷郡凤岭县县令。” 朱沱正心潮澎湃,他身边一个士子忽然高叫。 这是两个衣着简朴的书生,衣服上打满补丁。 被称作杜兄的书生此时早已泪流满面。 耗尽家财,寒窗苦读十余年,他落魄的只能依靠抄书为生。 亲邻无不嘲讽他百无一用是书生。 而现在他竟然一夕之间从穷苦书生变成了一县之县令。 紧紧握住同伴的手,杜皖狠狠点了点头,仰头望天说道:“谢燕王殿下大恩,此生我唯有以自己的性命相报。” “我也中了,排在第七十八名,滦县通判。”这时,杜皖的同伴一声欢呼,“杜兄,我们真的能同在燕王麾下为官了。” 杜皖望去,果然找到了雷航的名字。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随着越来越多的书生找到自己的名字。 告示前开始笑声中带着哭声,哭声中带着笑声。 高中者欢呼雀跃,落榜者唉声叹气。 不过对他们来说,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在燕王的封土上,他们真的能通过官考成为王府官员。 这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官考每年都有,这次不中,下次他们一定努力考中。 更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士子得知了燕王建立了科技学堂,政务学堂,军事学堂三大学堂。 这三大学堂都将招收学员,在里面,燕王会亲自教授他们一些东西。 不过他们同样听说进入学堂的条件是苛刻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新官上任 “参见殿下。” 王府议事堂。 朱沱,屈庐,庄建德,田文浩,四人向赵煦行礼。 这四人他和刘福选拔出来的燕州四个郡守。 其中除了朱沱不是燕州人,其他三人都是从燕郡,上谷郡十四个县令中选拔出来的。 官考的举办自然是照顾到寒门士子。 但是他同样不能寒了旧部下的心。 总不能让四郡郡守全部从上榜的士子中选拔。 否则他的老部下肯定会不满。 再者,中榜的士子中许多都没有从官经验。 必须让他们在基层历练,毕竟理论和实践同样重要。 如果他们真有本事,他们自然会得到燕州官员的认同。 到时候再将他们提拔到郡守这些高的位置,官员们才不会嚼舌头。 “免礼。”赵煦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在最开始,他只掌握燕郡,这郡守刘福兼着就是了。 又加一个上谷郡,府衙还勉强能运转的过来。 但现在突然多了两个郡,刘福手下就不能没有郡守们帮他打理燕州的事务了。 “当下燕州四郡百废待兴,你们到各自任上要勤于政务,同时一定要积极推行王府下达的政令,不可推诿拖沓,记住,你们头上的官帽是本王给的,本王同样可以摘下来。”赵煦缓缓说道。 “是,殿下。”朱沱等人应了声,个个面容严肃。 赵煦点点头,他这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了。 不过下面也要给他们一些甜头了。 于是他给了刘福一个眼神。 刘福会意,立刻捧来郡守的官服官印。 “朱沱,燕郡郡守。”赵煦来到朱沱面前。 郡守的职位仅仅在王傅之下。 身为燕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给他们颁发官府官袍。 一来表示对他们的重视,二来也是让他与郡守之间的关系更融洽,这样燕州整个官场也能更加的和谐。 “谢殿下。”朱沱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能当上郡守。 在他的意识里,在大颂他这样寒门出身的士子能做到县令的位置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郡守只是给豪族子弟准备的。 “好好做。”赵煦拍了拍朱沱的肩膀。 朱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屈庐,上谷郡郡守。”赵煦来到一个高瘦官员面前。 他以前是武安县的县令,在抵御北狄的战事中表现积极勇敢。 赵煦把东西交给他,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屈庐比朱沱淡定的多,虽然兴奋,但他毕竟府衙里的老人了。 “庄建德,平郡郡守。” “田文浩,辽郡郡守。” 接下来,他又依次给其他两人颁发了官服官印。 刘福站在一侧,满脸微笑望着他们。 四郡郡守定下来了,燕州的政务体系基本上也就完善了。 又吩咐了几句,赵煦让七个郡守回去。 “各郡府衙的官员也都选好了吧。”赵煦问刘福。 这郡守自然不能是光杆司令。 他们赴任的时候要带上自己的府衙的一套官员。 “都妥当了。”刘福说道。 这几天他和府衙官员是夜以继日给各郡配置官员。 可以说,只要这四个郡守到任。 他们随行的官员下到各郡的县里,燕州上下的政务体系便畅通了。 下面燕王要做什么,只需要一个政令就可以了。 赵煦闻言,轻轻松了口气。 政务体系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他就能大刀阔斧地对北四郡进行改造了。 “你回去告诉他们,到任后,首先就是将燕郡的模式复制过去,一个是赋税,一个田亩的分配,还有的就是乡间的里正保长以及乡兵制。”赵煦在执掌燕州后,下达了第一个大政令。 “是,殿下。”刘福躬身道。 燕郡是燕王一手打造出来的。 正是这些基本的政策让燕郡百姓十分拥护燕王。 在上谷郡实施后,同样深的百姓之心。 这证明这套政策是成功的,复制到其他两个郡完全是可以的。 赵煦点点头,挥手令刘福回去忙。 刘福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殿下,这几日有许多落榜的士子想要进入三大学堂,此事” 赵煦笑了笑,这就是官考的魅力。 他等于是给这些士子打开了一扇改变命运的窗户。 三大学堂出来的人将来必定会在王府麾下做事。 他们自然是抢着想要进入。 对赵煦来说,这也是个不错的开头。 这些士子多少会识字,教起来简单许多,省去了教他们认字的时间。 “科技学堂只招收一百人,政务学堂招收五百人,军事学堂也招收五百人。”赵煦说道。 顿了下,他道:“不过你要把进入学堂的条件和他们讲清楚,尤其是科技学堂,一旦入了科技学堂,今后他们可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赵煦很清楚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脑中的知识。 他若教出一个得意的学员,这个学员一旦投入敌人麾下,那简直是核弹级的威胁。 所以,他们会对这些学员实施十分严密的监控。 若是他们有背叛的意图,他定然会让他们在人间消失。 至于军事学堂,他招收这些学员不是用来行军打仗的,而是专门负责士兵的教育的。 他不是一个唯武器论者。 在他看来,一个军队最重要的还是纪律,训练和思想。 毕竟这个时代,各种武器的威力没有绝对的代差。 至于政务学堂,当然又次之了。 因为能在燕州实施的政策在燕州之外的地方根本实施不起来。 毕竟在大颂,没有豪族的地方,燕州是独一份。 所以,他倒是不怕政务学堂的学员离开燕州。 当然,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能留在燕州效力。 将三大学堂的要求郑重对刘福说了一遍,刘福应声离去。 待刘福的身影消失,赵煦伸了伸懒腰站了起来。 来到燕州地图前,他望着自己的封土,面露微笑。 虽然他的封土还很残破,一切百废待兴。 但用不了多久,它一定会是大颂最富庶的地方。 第二百五十四章 西北 凉州,武威城。 铁木塔望着面前低头弯腰,但眼中还有丝丝桀骜的西凉单于慕容昊,眼神闪烁。 从金陵返回草原之后,他便回禀了赵恒拒绝交出燕王之事。 同时,也把窦家给他的纸条交给自己的父汗。 这次窦家与他谋划的事正合他父汗的下一步棋。 毕竟大颂拒绝交出燕王,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 于是他奉命来到西凉,将父汗的命令亲手交给慕容昊。 当下西凉占据半个晋州,西凉又臣服了北狄。 原本他们无法插手晋州,但现在可以。 “大颂形同散沙,势族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为此,甚至愿意卖国求荣,当下能阻碍我北狄南下的人只有燕王。” “大颂皇帝拒绝交出燕王,所以可汗决定在晋州对大颂还以颜色,要你西凉出兵拿下晋城,横扫晋州。”铁木塔一边说,一边将羊皮卷交给慕容昊。 “攻打晋城?”慕容昊皱了皱眉头,“只是晋城城高墙厚,岂那么容易拿下。” “以前不能,现在能,一切都写在羊皮卷上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们西凉一向视晋城为圣城,拿下晋城是你们历代单于的使命。” 顿了下,铁木塔继续道:“我们北狄给你实现使命的机会,作为回报,你们要为我们北狄打这场仗。” 慕容昊闻言,展开眼皮卷扫了眼,浑身一震。 收起羊皮卷,他点点头,“谨遵可汗号令。” 铁木塔露出满意地笑容,眼中却还带着一丝狡黠。 他和父汗都清楚西凉臣服北狄,只是慑于北狄的兵锋。 单于慕容昊内心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这次他见到慕容昊,更直接感受到了慕容昊表面臣服下的桀骜之心。 所以,这次晋州的事,他和父汗商议之后,决定行两个计策。 一是驱狼吞虎,二是黄雀在后。 驱狼吞虎自然是令西凉横扫晋州,给大颂制造麻烦。 大颂皇帝若交出燕王则罢了,如果不交,定是要兵发燕州,收回晋州的。 到时候,西凉与大颂之间便会有一场大战,窦家会撺掇大颂皇帝令燕王卷入其中。 如此,他们既可以削弱西凉,令西凉无法摆脱他们的控制,又能令燕王损兵折将。 而当他们打的精疲力尽,坐山观虎斗的北狄便可迅速出兵晋州,摘得果实。 到时候,他们既打击了燕王,又可以名正言顺从西凉手中强占晋州。 毕竟西凉损兵折将,也无力再控制晋州了,只能让给北狄。 交代了这件事,铁木塔上了马,同北狄骑兵离去。 送走铁木塔,拓跋昊眉头紧锁,望向身边的幕僚李昕。 自继承西凉单于位以来,他抗北狄,攻大颂,西凉的疆土在他手中不断拓展。 西凉统治下的人口也近乎达到了二百余万人。 麾下兵马甚至达到三十万之众。 正是依仗如此雄厚的军力,他不断攻城掠地。 但是,自从北狄可汗穆勒洪真下决心征讨西凉。 北狄骑兵便在西凉疆土上肆虐。 不同于大颂,西凉同样是游牧部族,面对北狄没有关隘可守。 北狄骑兵攻杀下,他麾下部落死伤惨重,人力物力耗费巨大。 终于渐渐支撑不住,最终决定臣服北狄,成为北狄的附庸。 “这会不会是个圈套?”慕容昊凝视李昕,将羊皮卷递了过去。 羊皮卷里称一个叫崔岩的禁军都尉,会里应外合打开晋城城门,让他趁机拿下晋城,拿下整个晋州。 尽管他臣服了北狄,但现在还对北狄充满了不信任。 担心北狄还对臣服的西凉不放心,想要借机进一步削弱西凉。 “晋城的将领中的确有此人。”李昕沉吟着说道。 慕容昊闻言,目光闪动。 当下晋州七郡中,北面的四郡俱都被西凉军攻下。 还剩下东面比邻燕州的三郡。 三个郡呈现犄角之势,最前面的挡住西凉军东进的便是晋城。 如果这羊皮卷上的内容为真。 只要拿下晋城,整个晋州将被拿下。 “当年慕容浑单于不甘臣服大颂,在晋城举兵攻颂,现在有一百五十年了吧?”慕容昊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 如刀削一般的脸上,满是桀骜不逊。 李昕点点头。 慕容氏本是大颂西北边疆的鲜卑人姓氏。 大颂立国后,鲜卑人选择了向大颂称臣,年年纳贡。 大颂皇帝则封了当时的鲜卑单于慕容霍为西凉王,世代承袭。 当时的晋州在前朝末的势族战争中被鲜卑人占据。 西凉称臣后,大颂不愿意激化同西凉的矛盾,于是默认了晋州是鲜卑人的土地。 在这一百年里。 原本只是西北游牧部族鲜卑人积极学习大颂的文化,制度。 一日日强大起来。 终于,当一位雄心勃勃的西凉王慕容浑出现时,再也不甘心向大颂称臣,举起大旗反叛。 为了彻底与大颂割裂,单于慕容浑下令西凉人俱都只能留下与耳齐平的头发,耳朵以上的头发全部剃光。 垂下头发则在两边耳朵扎成辫子。 慕容浑单于此举激怒了大颂皇帝。 之后,一场和西凉持续了三十年的激烈战争爆发了。 在这场战争中,大颂收回了历代属于中原王朝的晋州。 而丢失了晋州的慕容浑因为战争的失利郁郁而终。 他传下遗志,令每代西凉单于必须以收回晋州为己任。 “单于没记错,是一百五十年了。”李昕拱了躬身。 “这么久了,没想到在我臣服北狄之后,西凉竟然得到了拿回晋城的机会。”慕容昊摇头苦笑。 接着他沉吟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是可汗穆勒洪真的命令,不能不执行,给慕容无忌一道命令,让他统领十五万大拿下晋城!” 西凉现在只是北狄的附庸而已,类似君主与臣子的关系。 但即便如此,西凉依旧又开疆扩土的权利,只能不能违背北狄的意志而已,这与东面的高丽国相同。 “是,大王。”李昕应了声是,退出营帐。 晋城。 孙家酒楼。 崔岩一身便服,望了身后一眼,见没有异常,他小二的引领下进了酒楼最里侧的包间。 关上房门前,他又探头张望了一下,这才在桌子边坐下。 在他对面,一个微胖的华服商贾正品着燕州美酒。 瞥了眼崔岩,他道:“先来一杯,这可是酒楼新来的燕州佳酿。” “我的祖宗,现在我哪有什么心情喝酒,马上脑袋就要没了。”崔岩一脸苦相。 他本是投入窦家门下的一门客。 为了让他混入大颂禁军。 窦家故意将他驱逐出窦家。 其实则暗中扶持他,在他顺利进入禁军边军后,数年内屡次晋升,成了一名都尉。 后来又被调遣到晋城抵御西凉。 本来,他以为自己此生的就是在禁军中混混日子了。 没想到就在几天前,北狄的黑铁卫找到了他。 交给了他一个惊世骇俗的任务。 与西凉里应外合拿下晋城,叛逃西凉。 “这就大错特错了,你立下如此大功,西凉单于一定会重重赏赐你的,说不定还会送几个西凉美人给你做侍妾,何乐而不为。”商贾慢吞吞地说。 “可,可要是失败了,我这脑袋岂不是就要掉了。”崔岩一阵焦躁。 商贾见崔岩心中不愿,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他轻哼一声道:“是不是要我提醒你,你身上背着一桩命案,这命案若是被揭发,你同样人头落地。” 崔岩闻言,脸色突然苍白如纸。 他已经窦唯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他们竟然将他的秘密出卖给了北狄人。 “不管你愿不愿意,信送出去了,西凉大军不动则罢,动了,你就得配合。”商贾厉声道。 见崔岩神色越来越难看,他口气忽然又软了下来。 “如果你不想去西凉也行,我们会给你一大笔银子,日后你隐姓埋名,同样能够过得舒舒服服。” 顿了下,他继续道“至于你在京师的老母和妻儿也不必担心,会有人把她们送到你身边。”商贾起身给崔岩倒了杯酒,拍了拍他的肩膀。 崔岩一怔,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希望你们不要食言。”崔岩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连喝了三杯酒,崔岩将酒杯重重一摔,起身离开酒楼。 商贾歪了歪头,莞尔一笑。 他根本不在乎,不过一个棋子而已。 留着他有什么用? 这崔岩是死是活,他根本就不在乎,只要北狄的目的达到就行了。 “晋城一失,晋州俱都归于西凉,我北狄驱虎吞狼,黄雀在后之计便成了,而大颂西北将会乱成一锅粥。”商贾笑吟吟的。 自斟自酌了一会儿,他望向燕州方向。 “哥哥,你的仇,我会给你报的,燕王这次在劫难逃。”商贾道,他正是黑铁卫统领,拓跋烈的弟弟,拓跋希。 接着他又望向西南,那是秦州所在。 “还有一个马家。”拓跋希吃了几口菜,冷笑连连。 这也是北狄和窦家谋划的重点。 燕城。 赵煦浑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酝酿。 此刻,他正和府衙官员在挑选学堂的学员。 这次官考有不少寒门士子落榜。 但这不能说他们就此没了用处。 会读书认字的他们,在这个时代依旧相当于人才。 选择一些优秀的进入三大学堂培养一番,会打造出一些人才。 第二百五十五章 初为人师 “哈哈哈,还真有傻子选科技学堂。” 府衙门口。 每个士子手上都拿着一张纸,纸上是他们的姓名,籍贯,家中亲人,一击选报的学堂。 两千多个在官考中落榜的书生中。 除了那些衣食无忧的锦衣书生,贫苦的书生们很多都极为痛苦。 回到家中,他们坐卧不安。 因为他们的父母,兄妹会时不时在他们耳边嘟哝谁家的大郎中了县令,谁家的三郎中了账簿。 每到这时,他们就心如刀割。 所以得知王府招募学员后,他们便决定前来府衙报名。 府衙的告示说的很清楚。 进入学堂后,燕王会亲自给他们授课,而且通过考试后会优先进入官场,军队和兵仗司。 对他们来说,这是无疑是一个新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燕王亲自讲学。 这岂不是说今后他们出去就能说他们的尊师是燕王? 尊师燕王,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个消息传出,即便是高中的士子也有羡慕的流口水的。 “关你屁事。”选了兵仗司的书生怼了一句。 政务学堂招募八百人,军事学堂招募五百人,科技学堂招募一百人。 两千余人报名,其中一千人报了政务学堂,八百人报了军事学堂。 只有不到二百人报了科技学堂。 告示上对各学堂招募学员的要求写的很清楚。 政务学堂最为宽松,进入政务学堂只需要在学堂里听讲即可,可随意进出学堂。 到时只需要通过政务学堂的考试,府衙便会安排官职。 军事学堂稍次,需要参与训练,十天可从军营外出一次,但不得擅离燕郡。 科技学堂对他们而言则简直是有点难为人了。 第一首先是对数术有要求,数术得分高者优先。 其次进入科技学堂者,不得外出。 这简直等于是被圈禁起来了。 “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好心劝你,你反而辱骂我。” 被怼书生涨红了脸。 “哼,尔等贪慕富贵者,有何脸面嘲讽我等。”骂人书生昂头挺胸,“进入政务学堂贪图官位者居多,难道不是?” 目露鄙夷,他继续道:“这科技学堂和军事学堂虽要求苛刻,但必然关系燕州生死,我等进入科技学堂不为别的,乃一心要为燕王效力,岂在乎能不能自由出入?” “正是,试问若没有燕王殿下,怎会有官考?又怎会现这三大学堂?燕州豪族才覆亡几天,你们就忘记了以前走投无路的日子。”又一书生高喝。 两个书生一番话,让不少书生羞愧的无地自容。 今日他们能像豪族子弟一样进入官场,这是燕王和将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他们怎能只想摘桃子,而不想做挖井人呢? 当即,一些书生将手中的纸揉碎,去重新拿纸填报名的学堂。 这一幕被刚到的赵煦看在眼中。 听见几个书生的对话,他有些欣慰。 自己在燕州做的一切还是得到了许多的人认同的。 但就如同每个时代都有忠诚,也有奸佞。 书生里自然也有心术不正者。 这些人不足为伍,即便他们侥幸进入政务学堂。 他和刘福也会认真甄别,将他们剔除。 进了府衙,刘福这时迎了过来。 赵煦道:“三大学堂的学员选的如何了?” “回殿下,差不多了,就剩外面一百来人没有甄选了。”刘福说道。 赵煦在椅子上坐下,既然就剩下一百来人那就简单了。 等一会儿便是了。 拿到了学员的名单,他就能决如何安排讲学的时间了。 喝着茶,待了半个时辰左右,刘福一脸释然地走了过来。 “殿下,本就差几个科技学堂和军事学堂的,现在满了。”刘福将名单递给赵煦。 名单一共三张,分别是三个学堂的学员。 这次选拔除了根据官考的分数外。 还要经过官员当场的询问,询问的问题是他给的,和当代的面试差不多。 政务学堂的问题侧重在品行方面,问题里含有道德陷阱。 品行不端者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性情。 军事学堂侧重胆气和忠诚。 而科技学堂的学员剔除的则是油腔滑调者,留下的都是类似王应这样沉闷,无趣的人。 “给他们三天的时间,三天后让他们去各自的学堂。”赵煦把名单还给刘福。 有了学员,三大学堂也该运转起来了。 从府衙离开,赵煦回了王府。 来到书房,他抽出一张纸在上面排起了类似当代的课表。 没办法。 他编制的那些教材只有自己懂,无人可以替代他讲。 接下来,他只能兼职做个教书先生了。 三天过后,赵煦的拿着教材出现在科技学堂中。 他上课的地方是科技学堂中一个宽敞的大殿。 学员们就在这里安坐。 此时,他左手里拿着教材,右手里拿着粉笔。 粉笔的制造很简单,就是石灰加水,凝固了就行了。 兵仗司的石灰很多,粉笔自然不愁。 除了这件教学工具,学堂的最前面是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 给了学员三日前来学堂报道的时间后。 三大学堂的学员俱都到齐。 于是他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讲学。 “参见殿下。”赵煦进来,三百个学员同时行礼。 科技学堂的学员除了二百个会识字的士子外,还有一百个挑选出来的匠人子弟。 令所有人坐下,赵煦道:“许多人都说科技学堂是座囚笼,但本王要告诉你们,有的人囚笼在外面,而有的人囚笼在心里,只要你们的心是自由的,就没有人能真正束缚你们。” 顿了下,他继续道:“科技学堂乃是燕州的重中之重,本王教你们的东西可能一开始会让你们困惑,但很快你们就能理解,这头一堂课,本王先给你们讲一些有趣的东西。” 一边说,他一边拿出玻璃杯,蜡烛,又端来一盆水。 将蜡烛点燃放在水中,他将玻璃杯反扣上去,很快蜡烛熄灭,玻璃杯里的水面升高。 他这时道:“谁能告诉本王,蜡烛为什么会熄灭,水又为什么会上涨。” 第二百五十六章 惊艳 寂静,还是寂静。 三百个学员目瞪口呆望着桌面上的玻璃杯。 这玻璃杯自然令人惊艳,但现在他们完全忽略了玻璃杯的存在。 眼睛只是瞪着突然涨上来的水。 如果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燕王,是个道士,他们一定会相信这是妖法。 王崇坐在第一排中间。 他一直等着这天的到来。 此刻迎向燕王投来的期盼眼神,他忽然有些脸红。 蜡烛为什么灭?水为什么会涨上去? 他真的毫无头绪。 毕竟自他出生到现在,没有任何人在他面前表演过这个。 “没有人能回答吗?”赵煦又问了一遍。 所有的学员依旧保持沉默,神色震惊。 “那么就由本王来解释这个现象,在你我呼吸的气中包含众多成分,其中有一种成分叫氧气。” “正是这种氧气让你我存活,也是这种氧气能够让万物燃烧,所以当杯子里的氧气被蜡烛耗尽,蜡烛就灭了,水占据了氧气本该占据的位置。”赵煦缓缓说道。 “氧气。” 这个词顿时深深烙在学员的脑海中。 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仿佛随着燕王的讲述在他们面前打开。 原来他们呼吸之间不是这么简单。 “氧气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给你们发的书籍上有关于氧气的介绍,你们自己读一遍。”赵煦亮了亮手里的教材。 单纯文字上的内容只会让这些一点都不懂科学知识的学员感到困惑。 所以他才做了这个实验。 学员们翻开书籍,念了起来,对氧气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接下来赵煦又端来一锅醋,将其烧沸腾。 当着学员的面把手伸了进去,这更是引起学员们一阵惊呼。 走街串巷的卖艺人有时候就会表演这个,他们一直以为这是卖艺人真的懂得法术。 燕王让他们一个个把手伸进锅里之后,体验了一把后,向他解释了一个词沸点。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万物都有沸点,水的沸点是一百度,而醋的沸点是六十度。 接下来赵煦又讲了一些其他基本的科学概念。 这也是他第一堂主要的目的,推翻他们对封建迷信生活的认知。 否则他们会依旧活在以前愚昧的世界中。 只有对新事物产生好奇,他们才会积极学习。 “原来这就是科学。” 一堂课下来,学员们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们曾坚信不疑存在的东西都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科学现象。 雷电不是雷公电母,而是云层的撞击和摩擦。 大地不是方的而是圆的。 直到赵煦拿着教材离去,学堂里的学员还是迟迟不肯散去。 他们需要冷静,冷静思考这半个时辰听到的一切。 王崇最先回过神来,毕竟这段时间他在兵仗司不是白待的。 燕王临走前,给了他一个任务。 起身面对学员,他道:“下面诸位讨论一下殿下所讲,今日的任务就是熟记背诵书上的概念,晚上我会检查。” 学员们点点头。 燕王指定王崇负责学堂,对他的号令,他们自然遵从。 这边。 赵煦从兵仗司离去,又去了政务学堂和军事学堂。 在政务学堂,他第一堂讲了农业。 譬如各类谷物特性,以及如何种植,要求官员下到田间指导百姓耕作。 政务学堂里是有不少在职官员的。 听完课,他们就得回府衙做事,算是一边学习,一边实践。 军事学堂他则讲了战场指挥,教将领们认识旗语。 在古代战场上,战场上的命令传达一向是个问题。 除了通过传令兵外,他认为有必要将旗语在军中普及。 眼睛看的,可比腿跑的快,这样在战场上指挥起来才会得心应手。 如此,他每天在三个学堂中各讲一个小时的课,也就是半个时辰。 如果时间富余,他会临时加课。 剩下的时间则让他们自习,通过学员之间讨论,掌握这一个小时的内容。 不理解的地方在第二天的课堂上提出。 他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学员的年龄普遍十六岁以上了,不需要像教小学生一样事无巨细。 所以这一个小时的课,他塞了很多知识,再让他们自己慢慢消化。 忙了一上午。 赵煦回了王府,此时他口干舌燥。 忙让鸾儿给他倒水喝。 一杯水还没喝完,这时凤儿通报常威求见。 赵煦心道自己真是一下都闲不下来。 将剩下的水一口喝完,他令其进来。 不一会儿,常威大步流星而来。 虽然还是冬季,但是常威额头上都是汗。 见到赵煦,常威急声道:“殿下,出大事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刺杀 “什么事?”赵煦见常威一脸凝重,不由问道。 “晋城破了。” “什么!晋城破了。”赵煦吃了一惊。 这段时间,晋州虽然兵荒马乱,但一直没有失控。 依靠的就是八万禁军把守的晋城。 再有马家军队的配合,总体上与西凉军打的有来有回。 尤其是他向马家提供了一批盔甲后,马家在一次野战中还取得了小胜,歼灭五千西凉军。 因此,燕州之乱的时候,燕州西面没出什么乱子。 没想到如今却形势急转直下。 “晋城城高墙厚,怎会突然被西凉军攻破?”冷静下来,赵煦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前西凉不是没打过晋城,但数次都被禁军士兵抵御。 “逃到飞狐关的禁军士兵说禁军中出了叛徒,都尉崔岩投了西凉,率领部下叛变,在西凉时末将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常威咬着牙说道,他一生最恨叛徒。 赵煦脸色阴沉下来。 晋城一丢,晋州就全完了。 最可怕的事,现在西凉已经不是以前的西凉了,而是北狄的附庸。 西凉拿下晋州,和北狄拿下晋州没有区别。 在北面,他已经在面临北狄的威胁,现在又要面临西凉的威胁。 而且接下来,只怕北狄定会指使西凉冒犯飞狐关。 “飞狐关守军有多少?”赵煦问道。 “五千人。”常威面露忧虑,“保险起见,末将以为当拓展到三万人,同时调拨百门火炮过去。” 赵煦点点头,现在谁也无法预料北狄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 最稳妥的行动便是加强对飞狐关的防御。 “把兵仗司最新造出来的火炮都送到飞狐关。”他说道。 兵仗司火炮的制造一直没有停止。 燕城外的炮兵训练场地也一直在训练新的炮兵。 顿了一下,他对常威道:“新兵的训练要跟上,只怕一场战事又要不可避免了,不能总依靠这三万老兵打仗。” “是,殿下,在上谷郡招募的三万新兵说起来训练也有两个多月了,勉强能用。”常威想了想说道,他也很苦恼。 北狄威胁不交出燕王便发起战争,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招了。 但如此他就无法从容练兵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煦来回踱步。 身为燕王,他必须考虑到当下所有的情况。 北狄令西凉这个附庸在西面发难,打一场古代版的代理人战争,但北狄未必不会在北面同时搞出些动作。 思索了一阵,他道:“把这三万士兵调往飞狐关,在飞狐关继续训练,老兵前往燕关,以备不测。” 常威会意,重重点了点头。 商议了此事,赵煦令常威回去筹备,自己则回到王府,写了份折子令人送往京师。 晋州出了这等大事,他还是要上折子的。 晋城。 慕容无忌走在被鲜血染红的晋城街道上。 脚底发出血水被踩踏的“泽泽”出声。 战事结束两日了,但地面上大颂禁军的鲜血还尚未干涸。 “首领,城内都搜遍了,只要能找到的大颂禁军士兵都杀了。”一个正将过迎过来说道。 西凉兵制,正将相当于北狄狼录。 而负责统兵出征的将领则被称为首领。 慕容无忌面无表情。 攻克晋城,他第一道命令就是下令屠杀投降的大颂禁军士兵。 对每个西凉人来说,天生带着对大颂的仇恨。 尤其是晋州,他们懂事起便被告知这里属于西凉。 晋州土地上的大颂禁军是强盗,生活在西凉的大颂人是盗贼。 所以,在晋州与大颂的战事中,西凉从来不留大颂士兵的活口。 即便活捉的大颂百姓也是当做奴隶卖给西凉商贾。 “干的好,一百五十余年了,晋城终于又回到了西凉,今后,我们再也不会失去他。”慕容无忌伸展双臂,仰头望天。 正将脸上同样有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晋城是每个西凉人心里的圣地。 为了这里,他们甘愿牺牲自己的生命。 “其他溃兵呢?” 慕容无忌忽然想起一事。 “都逃到了飞狐关。”正将的眼睛眯了起来。 “飞狐关?”慕容无忌皱了皱眉头,“这次穆勒洪真令我们西凉拿下晋州,要对付的便是飞狐关东面的燕王。” 尽管一直在晋州忙于战事,但他也从各方面了解了下这位燕王。 包括北狄南下被这个燕王击败的事。 同时,还有传的神乎其神的火炮。 “据说是这么回事儿。”正将说道。 慕容无忌点点头,“都说取晋必取燕,否则这晋州就难以长保,此番大颂丢失晋州,必然会派兵来夺,可汗穆勒洪真果真是个雄才大略之人。” 正将道:“正是,北狄正处在鼎盛之时,我们西凉臣服北狄,可谓正合事宜,否则只怕会像大颂现在这般面临无休止的战争。” 慕容无忌没有反驳,他们从来没有畏惧过大颂军队,但对北狄铁骑却充满恐惧。 没有任何一个西凉人愿意与北狄铁骑交锋。 往前走几步,他回头道:”单于,不,大王令我们打下晋州之后坚守晋州,等待命令,你立刻领兵修缮城池,以防大颂来攻。” “是,首领。”正将低头应是,随即转身离去。 秦州,咸城,马家府邸。 马璇望着晋州方向,紧锁眉头。 晋城失陷,西凉兵横扫晋州东。 大颂禁军被西凉兵击溃之后,马家独木难支。 他只能下令马家兵马撤出晋州。 “哎,我马家在晋州苦心经营十余年,如今前功尽弃。”马璇忽然叹了口气。 马翰立在父亲身侧,他道:“父亲何必担忧,皇上岂会坐视晋州落在北狄手中,定然会派兵收回,否则一旦西凉兵横渡晋河,大颂危矣。” “只是到时候,我马家怕将不得不出兵。”马璇皱了皱眉头。 马家距离晋州最近,而且他相信其他七家势族也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怂恿赵恒令他出兵。 尽管身为大颂八大势族之一。 但他马家却与其他七家势族格格不入。 原因在于马家有一半的羌人血统。 这羌人是活跃在秦州和吐蕃之间山脉中的一些部族。 马家之所以能崛起成为八大势族之一。 原因在于大颂立国之战中,马家高祖迎娶了羌人首领之女,得到一只羌人军队。 之后马家奉大颂高祖皇帝赵义之命,横扫秦州,雍州,司州三州,从此在这里扎根。 但也因此,其他势族自允中原正统,视马家为蛮夷。 只是,八大势族中,马家兵马又极为能打,且戍守大颂西北。 他们鄙夷的同时又心存警惕,一直试图削弱马家,让马家对他们言听计从。 马翰闻言,眉头紧锁,想到什么,他忽然眉头一挑,“父亲何必担心,皇上定会让燕王出兵晋州的。” “对,燕王和我们马家距离晋州一样近,且又是皇子,皇上没有不让他出兵的道理。”马璇点点头,“如果皇上不让他出兵,我马家便更没有出兵的理由。” 马翰轻轻笑起来,“燕王定然也能想到若要收回晋州,必然马家和他都要出兵。”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若如此,不如趁机向燕王索要盔甲和火炮。” 马璇拍了拍马翰的肩膀,“你我想到一起去了,有这大义在,燕王不出点血不行。” 京师试炮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他耳中。 对于如此威力巨大的火器,说他不想要是不可能的。 沉吟了一下,他道:“你立刻启程去燕城,与燕王商量一下晋州的事,同时谈谈火炮。” 马翰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队人马向东而去。 马翰离去没多久,这时府中管家匆匆而来。 将一张纸条交给了马璇。 马璇只看了眼,脸色大变,他道:“备马,立刻追马翰回来!” 说罢,马璇出了府邸,领着一队人马追去。 而在他们离去不久,一只信鸽从马家府邸腾空而起,向东飞去 沿着官道一路而行,直到暮色降临,马翰和随行的三十个侍卫在一家村店停下。 让小二将马牵去喂,他在店里要了间房,又要了酒食。 与侍卫们喝的醉醺醺的,他向村店内的小院走去,客房都在院子里。 他走了不长时间,一群黑衣客突然闯入村店。 小二正要询问,忽然其中一人拔出刀顶在小二的脖子上。 “这里有没有来一队骑兵,为首的是个白衣公子?” 小二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顿时吓湿了裤子,他惊恐地指向村店内的小院。 这时一个黑衣客检查了马厩回来,对为首的黑衣客点点头。 黑衣客首领闻言,捂住小二的嘴,刀猛地用力。 与此同时,其他黑衣客涌向小院。 村店的掌柜正从后面过来,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捂住口鼻割断了喉咙。 在小院里搜了几个房间,黑衣客在最里侧的厢房前停下。 隐隐月光下,里面一个穿白衣的人正侧躺在里面酣睡。 黑衣客首领点点头,两个黑衣客同时冲入门内,挥刀就劈。 “啊”一声惨叫响起,随即再无声息。 黑衣客首领这时走了进去,将白衣公子的脸掰向有月光的方向。 这一见,他顿时大惊,“这不是马翰,继续搜!“ 说完,他急忙来到院中。 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刚刚翻过围墙。 第二百五十八章 变乱 马翰吓的要死,他刚刚在柴房的旮旯里撒尿。 忽然而来的惨叫让他脑子瞬间清醒。 立刻翻过墙逃走。 “给我追,一定不能让他跑了。”黑衣客首领叫了一声。 三十多个黑衣客闻言,立刻跟上。 他抬脚正要追过去,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把那个倒霉鬼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有马翰的马匹也牵过来。” 月光下,马璇还在急追。 管家送来的纸条上说有人要刺杀马翰。 情急之下,他便一路追来。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他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陷入危险。 否则他这一脉便断绝了。 他正想着,这时候忽然看见前面隐约有一队人马,为首的人穿白衣,身后跟着三十个侍卫。 待他近了,看见马尾一抹白色,再近,他确定是马翰的马。 他顿时一喜,叫道:“翰儿。” 一面说,他一面策马追上。 这时,“马翰”也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马璇。 马璇见状,拉住马翰的胳膊,露出笑容,“太好了,翰儿,终于赶上了。” 就在这时,“马翰”转过脸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马璇看清,惊骇欲死,他还未回过神来只觉胸口一疼。 一把匕首狠狠插入了他心脏。 “你”马璇只说出一个字便从马上坠落。 随行的侍卫见状大惊,他们立刻拔除刀剑。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之声响起。 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飞出数百道箭矢。 惨叫声中,五百余个马家侍卫纷纷坠马。 当一切归于死寂,这时从树林中走出走出众多黑衣客。 确认马璇死去,他道:“立刻把消息交给窦家,就说铁木塔大王与他们的交易完成了,两不相欠。” 接着他望向马翰逃跑的方向,令手下追击。 马翰的鞋子掉了。 但他根本无法顾忌,现在他只想逃命。 同时,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在这偏远的村落,会有黑衣人要杀他。 慌不择路跑出十余里,他的体力渐渐耗尽。 忽然听见潺潺水声,他向前面一望,顿时绝望。 月光下,一条宽数里的河流横他面前。 “晋河!”马翰的声音带着绝望。 这是北方最大的河流,自西向东而流,横穿秦州,雍州,晋州抵达最东面的大海。 河流黄而湍急,个人根本无法游过去。 在他犹豫的时候,黑衣客已然追了过来。 他们弧形将马翰包围起来。 “你们到底是何人!”马翰问道。 他现在无路可退,死前只想知道要杀自己的是谁。 只是黑衣客似乎不愿回答他。 他们同时举起手臂,嗖嗖的破空声响起。 马翰只觉浑身一阵剧痛,向后仰倒,落入水中。 黑衣客立刻上前,对着水中又连连放箭。 见河水滚滚,什么都看不见,他们转身离去。 隔日。 马璇和侍卫的尸体被发现。 消息传回咸城,马家宗族巨震。 更有消息传来马翰也死于盗匪之手。 马璇是马家家主。 他死后马翰这位嫡子当继承他的位子。 现在马翰也消失不见,马家顿时群龙无首。 “马翰据说要前往燕州见燕王,不一定就死了,当下应派人前往燕州探寻。”马家府邸,一位族老说道。 “当前晋西凉兵咄咄逼人,马家不能一日无主,马翰若是还活着倒罢了,但若是死了当如何是好。”又一人说道。 “诸位似乎还忘了一人,家主的长子马冲当下还在金陵,如果公子真的蒙难,当由他继续马家。”忽然一人出声。 “既然如此,派出一队人马去燕州寻找公子,再派一队人马去金陵请马冲回来暂领马家,若寻得公子,再让公子回来继承家主之位。”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半个时辰后,两队人马自咸城出发。 一路向东北前往燕州,一路向东南,前往金陵。 三日后。 马家队伍进入燕城,求见燕王。 “马翰?” 会客堂,赵煦望着面前的马家将领一脸疑惑。 得知马家人抵达,他还以为是马家派人来谈火炮的生意了。 没想到将领问的是马翰的事。 “家主命我家公子前往燕州见殿下,家主追他时遭遇匪徒蒙难,所以希望殿下不要隐瞒公子行踪,马家此时需要他主持大局。”将领道。 “你说什么?马州牧蒙难?”赵煦神色大变。 将领点点头,将马璇之死说了。 赵煦听完,心中一沉。 八大势族之一的马家族长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杀。 这简直匪夷所思,他道:“你们真相信是盗匪所为?” “自然不信,但为避免人心惶惶只能这么说,在下以为,家主和公子是被奸人所害,若查出是谁,在下定将其碎尸万段!”将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的如铜铃,死死盯着赵煦。 “你不要这么看着本王,西凉兵攻克晋城,本王正要寻求同马家联合御敌,可不会做出如此下三滥的事。”赵煦神色严肃,想打人。 自己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顿了一下,他道:“而且马公子不在本王这里。” 将领闻言,眼中露出浓重的失望。 沉默良久,他道:“如果殿下有公子的任何消息,希望第一时间交给在下。” 赵煦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 “在下典章。”将领道。 “本王会在燕州张贴寻找马公子的告示,但凡有消息,一定告诉你。”赵煦郑重说道。 他与马家除了盔甲生意,没有什么往来。 对马璇父子也没多少交情,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想起什么,他道:“如果找不到马翰,谁来主持马家?” “马冲,他非嫡子,却是家主的长子。”典章道。 赵煦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典章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煦望着典章的背影,一丝忧虑涌上心头。 晋州乱了,马家又出了这档子事。 如果马翰死了,那么马家接下来就由这个马冲掌管了。 但他对此人是一点都不了解。 马家父子虽然与自己只是利益往来,但至少没有类似袁家的一样的恶意。 而这个马冲执掌马家后,马家会怎么样,只有鬼知道。 想到这,他皱起眉头。 在他看来,这次晋州的事,很有可能他和马家共同出兵。 袁家一向与他有间隙,且兵马遭受重创,与其让其去,还不如不去,免得惹出祸乱。 他相信这点赵恒也定能考虑道。 所以若是朝廷一纸令下,他定然是要和马家配合攻打晋州的。 这个时候,一个靠谱的马家家主就很重要了。 而偏偏现在就出了个无法预判的马家家主。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即便马家不换人,能与他配合到什么程度也未知。 但总比这个未知的未知要强一些。 “这下王府亲军只怕要和西凉打一场了血战了。”赵煦暗道。 晋州就在燕州隔壁,不夺回晋城,燕州的西面就无法安宁。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条,燕州的煤大多是从晋州过来的。 失去了这个到处是露天煤炭资源宝地,势必会对燕州的工业发展造成影响。 媒与铁可是工业的命脉。 只是,若是战。 北狄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他的机会。 不过在此事上,这段时间他也渐渐也看出了点猫腻。 据徐克提供的情报,北狄只是陈兵晋州北四百里外的阴山,没有直接进入晋州的意思。 似乎有意让西凉当前锋,待收渔人之利。 如果真如他猜测,只要这一仗他打的够快,或许能在北狄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晋州。 毕竟这个时代消息传递还是很慢的,这个时间差可以利用。 第二百五十九章 流民潮 “殿下,王彦忠周毅回来了。” 赵煦正在思索如何应对晋州和马家剧变。 凤儿这时走了进来。 回过神,赵煦点头示意让他们进来。 这段时间,周毅和王彦忠一直在晋州为兵仗司搜罗匠人。 前前后后,兵仗司的匠人从一千多人到现在增加到了六千多人。 而且这新增的五千匠人俱都是手艺精湛的熟练匠人,经过两人用心选拔的。 可以说在奴婢买卖这件事上,他们很上心,做的也不错。 否则兵仗司的人手早就捉襟见肘了。 不多时,王彦忠和周毅进来。 向赵煦行了一礼,周毅横和王彦忠对视一眼,说道:“殿下,当下晋州大乱,到处都是横行的西凉骑兵,在晋州的奴婢贸易无法再进行下去了。” 王彦忠一向不爱说话,只是点点头。 “此次我们带出的五百护卫,遭遇了西凉骑兵,一番血战,只有三百人活着回来。”周毅继续说道,脑袋不由低了下来。 对他来说,这件事上他给燕王丢了脸。 毕竟燕王两次击败北狄,自己却在西凉手中吃了亏。 赵煦见周毅和王彦忠的脸上都有细小的伤痕,想必是逃往的时候被树枝划的。 他道:“辛苦了,这不是你们的错,本王不会怪你们,既然晋州的生意做不成了,你们南下去其他州搜罗,少一点就少一点,还是安全为重,这段时间先在燕城休息吧。” “是,殿下。”燕王轻和语气让两人心中一暖。 这就是他们愿意给燕王卖命的原因。 燕王是真的把他们当人,而不是牛羊驱使。 “殿下,还有一件事小的认为当向殿下回禀。”他本来要向燕王告退,王彦忠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他顿时想起来。 “何事?”赵煦问道。 “因晋城被西凉所破,晋州此时到处是逃亡的百姓,足有数十万之众,马家因担心西凉南下,不许渡口载人,因晋河挡住了这些百姓南下的道路,这些百姓当下又往飞狐关去了。”周毅说道。 王彦忠补充道:“只是据这些百姓所说,当下西凉出动的生擒军正在捕捉百姓押往西凉,如果没有人阻挡西凉生擒军,这些百姓怕难以抵达飞狐关。” 赵煦闻言,精神振奋。 燕州战乱后,原本就不富裕的人又减少了,北四郡人口尤其少。 据刘福向他反应的情况,四郡的人口册多年没有更新。 上面记载的户数和实际完全不符。 很多逃走的百姓还在册子上。 从这段时间统计来看,北四郡的人口大概只有一百万多一点。 这个数量去掉参军的青壮,再去掉务农的青壮,能投入到手工业的青壮将所剩无几。 何况将来打仗也是要动用民夫。 在燕州境内还能让士兵带几日的干粮。 但若在燕州之外打稍微持久的战争就得维持庞大的运输线了。 这得耗费巨大的人力。 正因此。 在古代人口属于战略物资。 北狄只要入寇,必然要掠夺人口。 这就和大颂想要北狄的战马是一个道理。 所以,面对晋州这些逃亡的百姓,赵煦不可能不心动。 有了这些人口,他就能屯田,让北四郡产出更多的粮食。 有了这些人口,就能给他提供充足的兵源。 有了这些人口,就能给他提供充足的工人。 “这个情报很重要,我大颂子民怎能任由西凉夺去。”赵煦说道。 晋州还在朝廷治下的时候,他总不能去直接将晋州百姓引入四郡。 但现在晋州陷入西凉之手,他引晋州百姓入燕,那是正大光明,护佑大颂百姓。 周毅和王彦忠笑起来。 他们看这些受苦的百姓也是心中不忍。 在回来的时候他们捎了一些晋州百姓回来。 “来人,将常威叫来。”赵煦说道,接着歉然地看向两人,“恐怕又无法让你们安歇了,你们两个对晋州熟悉,此番怕是要你们引路。” “殿下能上阵杀敌,我等做这些小事不值一提。”王彦忠拱手。 他是从心里敬佩燕王,毕竟燕州当下的局面,燕王居功至伟。 而且燕王给四郡每个人都提供了做官的机会。 他正让自己的儿子读书,将来进入政务学堂。 不能再像自己一样,只是个牙行的头头。 没一会儿,常威过来了。 赵煦将两人反应的情况说了。 他道:“让钟离和陈虎率领麾下骑兵前出飞狐关帮助晋州百姓进入燕州。” 常威闻言,咧嘴大笑。 若是按他的性子,早就下令出兵晋州与西凉较量了。 只是大局在这,没有燕王的命令,他不能擅动一兵一卒。 现在燕王给了他这道命令,王府骑兵就能进入晋州。 虽然这不是与西凉正式开战,也等于前期的热身了。 “好,嘿嘿,不过这样一来,西凉定要气死了,马上就找殿下的麻烦。”常威假装一副忧虑的神色。 “你只管去办就是了,本王怕过谁。”赵煦瞪了眼常威。 “殿下这句话就是提气。”常威重重一抱拳,“殿下放心,这次定然让西凉的生擒军扑个空。” 赵煦点点头,“周毅,你随王府骑兵去飞狐关。” 接着又对王彦忠说道:“本王会把燕郡商行所有的商船交给你,你沿着晋河北上,能载多少百姓就载多少百姓回来。” 燕州地形狭长,从南到北远,但自东向西短。 所以从平城码头到晋州只需不到两日的时间。 完全能让他发起一场晋州百姓的大撤退行动。 “是,殿下。”周毅和王彦忠同声应道。 三人离去。 赵煦想了想,直接去了兵仗司。 这段时间,他的课在正常进行,研造火绳枪的事也没耽搁。 如今刀具需要的高碳钢,击发装置需要的簧钢都具备了。 卡尺这种精细制造需要的度量工具也有了。 燧发枪也该正式进入制造流程。 不过再此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个东西要搞出来。 这就是水力钻床。 在机械动力出现前,人类主要依赖人力,畜力,接着又利用水力,让生产效率再次提升。 所以想要实现燧发枪管的大规模生产。 利用水轮在河流里的转头带动钻头转动从而进行钻孔是相当有必要的。 到了兵仗司,赵煦只是向王应点透了这事。 毕竟水轮不是超前的东西,在大颂农业灌溉中很普遍。 兵仗司需要做的就是将钻头与水轮合二为一。 第二百六十章 狼狈为奸 金陵。 晋城失守的消息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入皇宫。 同时来的,还有北狄再次威胁交出燕王的口信。 得知晋城禁军都尉崔岩投敌致使晋城失守,赵恒怒将手中的画笔摔在地上。 “皇上息怒,晋城被西凉所夺已成事实,可不要为此气坏了身子。”梁成捡起画笔,小心放回。 赵恒脸色铁青,“没想到北狄这么快就给朕颜色瞧了,真是一群酒囊饭袋,怎么能这么轻易就丢掉晋城。” “这燕州是有燕王殿下坐镇,可这晋城就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人了。”梁成叹了口气。 梁成的话提醒了赵恒。 燕关之战,萧远山临阵脱逃,现在萧家还在推诿找不到人,无法将其缉拿。 这次丢失晋城,晋城的主将乃是王家人。 说到底,当下大颂禁军已被势族腐蚀的千疮百孔。 以前皇家势弱,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燕王让皇家大振。 他觉得有必要重新整顿禁军。 而且燕关之战和这次晋城失陷,他损失了近乎十五万禁军。 所以,趁这次重新补充兵源,他要建立一只全新的禁军。 而将领要在墨家和杨家人中挑选。 至于装备,他要给燕王一个军需单。 盔甲,火炮,他全部都要。 只要一只全新的禁军建成,他将不需要再顾忌势族,也不需要事事倚重燕王。 谁若敢违逆他,就要掂量掂量他的禁军。 只是当下,他还是需要解决晋州的事。 大颂的疆土被西凉占领,身为皇帝,他不能不问。 虽然西凉臣服了北狄,眼下与北狄沆瀣一气。 但是这依旧改变不了,西凉曾经背叛大颂的事实。 晋州被西凉攻克,这对大颂而言乃是奇耻大辱。 史官的笔不会在史书上给他留下好的名声。 赵家历代先皇也会在天上唾骂他。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办,这时一个宦官来报,窦唯来了。 赵恒皱了皱眉头,这等大事怕是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皇上,晋城丢了,这乃是大颂的耻辱啊。”窦唯慌慌张张进来,行了礼,一声悲叫。 赵恒闻言,脸色更是无光。 这晋城是禁军守的,最大的责任当然是他这个做皇帝的。 想起前些日子燕王给他带来的风光,对比现在的窘迫,他更是一阵憋闷。 “那宰相现在以为当如何?”赵恒问道。 窦唯道:“晋州自古以来便是中原领土,以臣以为,无论如何不能任由西凉侵占大颂疆土,当出兵夺回晋州。” 赵恒点点头,忽然饶有趣味地打量窦唯,“宰相一向主和,为何这次却如此坚定要战?” 窦唯脸色僵了下,他道:“皇上,实在是晋州过于重要,当下西凉臣服北狄,西凉控制晋州,无异于北狄控制晋州,将来一旦他们渡过晋州南面的晋河南下,在他们面前的将会是一马平川的中原,到时候将再难抵抗北狄兵锋。” 赵恒深以为然。 这次北狄给他制造的麻烦不可谓不大。 想要解决这件事,一是交出燕王,二便是通过战争拿回晋州。 只但是若交了燕王,他便再也得不到燕王的火炮。 权衡之下,便剩下战争一途。 望向书房中悬挂的大颂山河图。 他的目光在晋州停留了一下,又在燕州,秦州停留了一会儿。 当下距离晋州最近的便是燕王和马家。 至于袁家,他倒是不放心袁家的兵马去晋州。 毕竟燕王与袁家有间隙。 窦唯观察着赵恒的表情,这时候道:“皇上,燕州与晋州相邻,正可令燕王出兵晋州,夺回晋城,再令马家出兵辅助燕王。” 赵恒刚才想的正是这个。 晋州一直是皇家控制的州,当下燕关的七万禁军需要守卫燕关,无法调动。 若是令窦家等势族军队前往晋州,这些混蛋不但会无休止地要钱要粮。 最主要的是,他们打仗就往后缩,抢占利益的时候比谁都快。 让他们去,到时候不见得能取胜,还得空耗钱粮。 再者,他可不想让晋州被他们染指。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两家最合适。 首先马家与窦家等势族不同,对他的命令还是遵从的。 至于燕王,自己第二次拒绝他把交给北狄,令他出兵理所当然。 不过如果北狄也参与这场战事,只怕燕王和马家这点兵马根本无法拿回晋州。 但从当前的消息来看,北狄大军没有进入晋州。 或许西凉虽臣服北狄,但二者间还有间隙。 所以,还是让二人打头阵再说。 若北狄不出兵,自然最好,若出兵,他再调集更多的军队进入晋州。 “就这么办。”赵恒说道。 这样他安心,朝廷的耗费也最小。 “皇上英明。”窦唯道,嘴角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这些日子,他得到了更多关于燕州的情报。 其中燕王举行的官考让他深恶痛绝。 如果田产是豪族和势族的根基,推举制便是根基中的根基。 燕王这么做,简直等于打势族的脸。 所以,他觉得只是利用袁立制衡燕王还不够。 原本,他和北狄配合除掉马家父子,为的是掌控马家,便于在势族与北狄在晋州交易战马。 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趁此机会让燕王陷入晋州的战争旋涡。 如此,让北狄和燕王相互消耗,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隔日。 群臣早朝,赵恒当朝宣了旨意。 就在这时一个小宦官突然进入大殿,来到梁成耳边说了句。 梁成闻言,脸色大变,他对赵恒说道:“皇上,马家人快马入京,传报马州牧父子突发意外死了。” “什么!”赵恒惊呼出声。 沉默了好一阵,他才将心里的震惊压下去。 面向群臣,他道:“朕刚刚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马州牧父子死于盗匪之手。” “什么,这怎么可能?” “马璇父子死了。” “这简直匪夷所思。” “” 得知这个消息,大臣们议论纷纷。 马家雄踞大颂西北,常年抵御西凉。 在此关口,马家父子死了,马家将群龙无首。 马源虽一直和兄长不和,但那是在朝政上的意见不合。 但是对这位兄长他还是有浓厚的感情的。 闻言,他呆立半晌,忽然昏了过去。 糜衍见状,立刻扶住马源,一阵掐人中,马源方悠悠醒来,嚎啕大哭。 赵恒微微叹了口气,接着心中一喜。 马璇父子死了,岂不是马源就能继承家主之位。 相比马璇,他觉得马源更忠诚于他。 “马御史,当前不是悲伤之时,你当立刻前往秦州,掌管马家,同燕王一道安定大颂西北乱局。”他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忽然一个官员出列,道:“皇上,马御史不可继承马家,马州牧还有一位长子就在金陵,他当是下一位马家家主,若乱了规矩,只怕马家人心思乱,到时西北乱局更不可收拾。” 赵恒面露不悦,望向马源,他道:“这可是真的?” 马源点头,“皇上,吾弟正还有一长子,名叫马冲,一直在金陵国子监读书。” 赵恒的神色很失望,他本以为八大势族之一的马家就此能向皇家靠拢。 懒洋洋的,他道:“宣马冲上殿。” 不到半个时辰,马冲被禁军士兵带上金銮殿。 禁军找到他时,他正在一家青楼,穿上躺着两个女子。 “你就是马冲?”赵恒斜着眼问道。 “回回皇上,草民正是马冲。”马冲回道。 糜衍打量了一眼马冲,眉头皱了起来。 这马冲身体单薄,脸色虚白,一看就是个沉湎于女色的人。 这样的人如何执掌马家? 想到这他轻叹一声,暗道自己的外甥怎么就这么命苦。 先是燕州之乱,现在晋州又乱了。 赵恒同样眉头大皱,虽说他能指定州牧人选,但却无法决定马家的继承问题。 而没有马家的支持,这个州牧有和没有基本没区别。 正因如此,以往他干脆卖给势族面子,由势族推举出本州的州牧,他过目一眼就行。 马源这时也看向马冲,他道:“你可知道你父亲和弟弟死了?” “什么!”马冲先是一惊,接着以袖掩面发出呜呜的哭声,“父亲” 赵恒更是皱眉,这哭声怎么听起来有些假? 他道:“当下马家需要有人主持大局,你回秦州后,当同与燕王共同抵御敌寇,夺回晋州。” “是,皇上。”马冲躬身,依旧发出哭泣之声。 这时想到西北的乱局,赵恒忽然一阵烦躁,也不说话,径直下了龙椅消失在金銮殿。 梁成一面高呼“散朝”,一面追了上去。 皇上走了,官员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摇头叹息散去。 窦唯转身要走,忽然看见马源挡在自己面前。 “马御史,你”窦唯抱着胳膊打量双眼通红的马源。 “是你干的,对不对?”马源逼视窦唯。 西北这番乱局实在过于巧合。 晋城被攻破,他的哥哥和侄子惨死。 最重要的是,他清楚马冲一向和窦家来往密切。 所以,当有官员提及马冲当继承马家家主之位后,他立刻起了怀疑。 “马御史,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窦唯冷冷道。 以前他还让马源三分,那时马源背后有一个马家。 但现在马冲继承马家,这个马源不过丧家之犬而已,有何资格站在他的面前。 见窦唯神态嚣张,马源更是怒极,他指着窦唯道:“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你等着,我马源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我兄长和弟弟报仇。” “诸位,诸位,马御史竟然说马家父子是我这个大颂宰相害死的,一定是他没能继承马家家主之位,急疯了吧。”窦唯闻言,不但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 “哈哈哈”不少势族官员附和笑起来,看向马源的眼中俱都是嘲讽。 马源怒极,伸手就要去抓窦唯的衣领。 这时糜衍忽然拉住马源,拖着他向殿外走去,口中道:“窦宰相不要见怪,马御史定是伤心过度,犯糊涂了。” 窦唯冷冷嗯了一声,仰头负手而去。 回到窦府。 窦唯脸色的冷色逐渐消息,嘴角的笑容扩散到整个面部,“哈哈哈” 听到父亲的笑声,窦匡这时走了过来。 不过他没敢靠近,只是说道:“何事让父亲如此高兴?” 窦唯今日的心情格外的不错,看窦匡似乎也顺眼了。 他道:“马冲现在是马家家主了,这次的计划是异常的顺利,而且他们即便去查,也只能查出是北狄所为,即便他们怀疑我们窦家,也无法拿出任何证据。” “,这的确是天大的喜事。”窦匡一阵振奋。 窦唯点点头,“对了,你去找马冲,让他今晚去金陵城外的庄园,就说我要给他送行。” “是,父亲。”窦匡应了声是,带着笑容离去。 还未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父亲和管家的对话,“去将三殿下请来。” 闻言,他的笑容顿时消失,脚步也似是没了力气。 傍晚。 当夕阳躲入黑色的云山,将天空染成红黄的颜色。 一辆马车出现在金陵城外的窦家庄园里。 车帘掀开,马冲走下来,被引着进入庄园。 此时,他满脸的志得意满,哪还有一点悲痛之色。 “哎呦,马家主,请落座。”窦唯迎了出来,拉着马冲的手在宴席上坐下。 他坐首位,马冲就坐在他左手边。 窦匡等窦家子弟则更靠后。 “这都仰赖宰相”马冲眼中的感激几乎能溢出来。 “嘘,你我心中有数就行。”窦唯打断了他的话。 马冲微笑点头。 这时酒菜被端上来,舞女在歌姬的吟哦声中翩跹起舞。 酒过三巡,窦唯道:“此番回到秦州,希望马家主不要忘了对我们窦家的承诺。” 马冲的眼睛一直停留在曼妙的舞女身上,回过神来,他道:“宰相的意思我明白,此次回去,我会专门调遣专门开辟一条商路,让势族和北狄的交易正常进行。” 窦唯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出兵晋州的时候不要出力,只需看燕王打就行了。” 在他看来燕州北四郡人口稀少。 只要不断消耗燕王的兵力,渐渐燕王就会无兵可用。 同时燕王青壮大量死亡,也势必会拖累燕王的农耕。 如此,燕州的进一步衰落是必然的。 皇家的气焰也会被打下去。 “不过回秦州后,我只怕有马家人对我不服。”马冲忽然忧虑起来。 窦唯轻轻笑了起来,“这你就不要担心了,你以为马家只有你希望马璇和马翰死掉吗?没有人配合,北狄刺客可不会提前知道马翰和马璇的行踪。” 马冲恍然大悟,双手拍掌,“还是宰相深谋远虑,如此我便安心了,只要我坐稳马家家主之位,将来定唯宰相马首是瞻。” “好。”窦唯轻喝一声,同马冲同饮了一杯。 接着他一挥手,两个极为妩媚的舞女轻笑着从队列中走出,扑到了马冲怀中。 软玉温香,马冲顿时忘记了窦唯的存在,只顾着与舞女调笑。 窦唯目光闪烁。 八大势族,现在马家成了窦家的附庸,萧家又一向与窦家交好。 合三家之力,他如今在朝中的声势将大涨。 无论是压制皇家,还是给三皇子争太子之位。 他倒是要看看谁还能与他争锋? 第二百六十一章 军贸 “马御史节哀” 马源府邸,糜衍望着如同丢了魂魄的马源叹了口气。 将马源送回府邸,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正想着如何继续安慰,忽然他听见一阵嘈杂之声,就见杨丰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同时来的还有墨翟长子墨宽。 “糜大人。” 见到糜衍,杨丰和墨宽行了一礼。 糜衍回了一礼,看了眼马源微微一叹。 杨丰见状来到马源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大声道:“马御史这样呆坐就能查出马璇父子是谁杀的吗?这样只怕让亲着痛,仇者快。” “翼国公说得对,马御史,当下朝堂紊乱,你可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 马源眼神逐渐有了神采,他幽幽一叹,“兄长之所以把马冲送往京师,是因为此子贪色狠辣,马翰年幼时,数次险些丧命,兄长都怀疑与他有关,但又找不到证据,之后便把他送走。” 顿了下,他继续道:”所以此子定深恨他的父亲和他的弟弟,如今他执掌马家,我估计自己怕是被逐出马家不远了,所以你们还是走吧,我是无用了。” 糜衍三人对视一眼,糜衍喝了一声,“马御史你胡说什么,没了马家,你依然是大颂的御史台,你身后还有燕王,你怕什么!” “燕王?”马御史无意识念叨着这两个字,忽然眼睛募的睁大。 杨丰和墨宽这时都对他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燕王支持我?”马源看向糜衍试探着问了一句。 糜衍肯定地点了点头,他道:“殿下在与糜妃的信中常常提到马御史,对马御史是大为赞赏。” 马源闻言,眼睛越发有了神采。 墨宽这时道:“马御史难道不想继续追查下去了吗?不管马家父子是盗匪所害,还是别人,总要有个水落石出才是。” 马源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点了点头。 糜衍是燕王的舅舅,墨宽的弟弟在燕王军中。 而杨丰一向对燕王十分欣赏。 而今在加上他,大颂朝堂之上俨然兴起了一股新的力量。 “燕王。” 他又念了句。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怕的,自己不是一无所有。 想起窦唯散朝时的嘴脸,他怎能让他在朝中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再者,墨翟的案子未破,他兄长和侄儿之死还是个谜题,不追查到底,他如何甘心? 起身站起来,他道:“你们说得对,还有燕王,还有真相需要查,否则我死不瞑目。” 三人闻言,同时点点了头。 他们虽然没有直说,但心有灵犀一点通。 今后在朝堂上,他们将成为皇上的嘴,成为燕王的盾牌。 燕州。 赵煦下令出兵飞狐关救出晋州百姓的隔日,王府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齐州牧韩琦。 “殿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殿下果然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会客堂,韩琦坐在下首,红润的脸上满是笑容。 赵煦面带微笑,待韩琦说完,他道:“韩州牧过奖了,齐州与燕州相邻,说起来也是邻居,按理该派人去拜访一下韩州牧,只是这段时间事务繁多,倒是忘了。” 韩琦尴尬地笑了笑。 在他看来,燕王这是讥讽他,毕竟该派人拜访的是他。 于是他道:“下官倒是没忘,只是怕朝中有人说闲话,所以一直不敢。” “哦?那这次州牧亲临燕城是?”赵煦问道,其实他已经猜出来了。 韩琦嘿嘿笑道,“以殿下的聪慧,其实应该猜出来了,皇上允诺我等可以向殿下购买火炮,还望殿下成全。” 赵煦心道果然如是。 既然点破了,他就不卖关子了,于是道:“既然是皇上说的,自然没有不卖的道理了,此番韩州牧打算买多少?” “三百门。”韩琦身子向赵煦靠了靠。 “可以,一门火炮八千两,自己运送,先交五成的订金。”赵煦一点都不客气。 他卖火炮的目的就是赚势族的银子。 毕竟他对势族不爽,但对银子可一点都不讨厌。 “八千两!在京师,皇上明明卖给我们五千两一门。”韩琦几乎跳起来。 赵煦道:“皇上卖五千两给你们,这是人情价,谁说本王的火炮就只卖五千两了?” 韩琦一窒,从金陵传回的消息似乎的确没有这么说。 “但这未免太贵了,三百门就是二百四十万两了。”韩琦一阵肉疼。 “不贵如何打败袁家,不贵如何退了北狄,火铳便宜,韩州牧要吗?”赵煦轻轻笑道。 韩琦闻言,几乎咬碎一嘴银牙。 按理,他早就该来燕城了。 但谁家都不想白白把银子送给燕王。 所以从金陵得到火炮之后,他们便派了最优秀的匠人仿造。 但结果是差强人意。 不知什么原因,他们造出来的火炮一点就炸膛。 数次仿造失败后,他得到了韩铮的口信,让他前往燕城买。 毕竟齐州近水楼台先得月。 “殿下这倒说的是。”韩琦讪笑两声,“只是不能一手给银子,一手给火炮吗?” “也能,不过本王只能给交订金的先供货。”赵煦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既然韩家出手了,他相信后续其他势族会纷至沓来。 至于这些势族这么晚才来,他心中也是有猜测的。 拿到火炮他们不仿造才是不正常。 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即便是白口铁炮,他们造的也不会比兵仗司的强。 只一点,他们铁的质量就不如他的。 而且浇筑火炮的工艺,他们完全不知,火炮里必然会有许多砂眼,鼓泡的地方。 这样的火炮炸膛率叫一个高。 “这”韩琦犹豫起来。 赵煦的耐心渐渐没了。 他可没心情同这些势族绕弯子,没那么熟,也相互不喜欢。 生意就是生意,不做就罢了。 自己还要督促燧发枪的生产。 于是他道:“如果韩州牧舍不得银子,还是请回吧,本王的火炮买也可以,不买也可以,不是非得买。” 听到这话,韩琦顿时急了,忙道:“买,下官买!”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定策 在王府签下了契约,韩琦便决定回齐州。 燕王留他宴饮,他也没了心情,婉拒了。 二百四十万两银子,就这么送给燕王了。 而且没见到火炮,就得先给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这简直是在抢钱。 他的心霍霍的疼。 “齐州的匠人都是废物,真不如杀了,按梁家法子造出来的火炮又太废物。”坐在马上,韩琦恼恨地嘟囔了一句。 如果匠人们能仿造出火炮,他韩家何必在燕王面前低三下四的。 不过想到火炮的巨大威力,他忽然又释然了。 这银子花的似乎也值了。 王府。 赵煦将契约交给凤儿保管,径自去了兵仗司。 韩家第一个来了。 他相信其他势族接下来定然会忍不住。 八大势族在对付皇家的问题上一向团结一致。 但是他们很看重自己的利益。 内部也是勾心斗角,想要压对方一头。 所以,他们不会任由韩家走在自己前头。 “分而化之。”前往兵仗司的路上,赵煦忽然想到这个词。 当初对付张家,他用的便是分化之计。 一来这样能避免他们对自己集火。 二来,能让他们相互忌惮,牵扯他们的精力。 如今,八大势族之一的谢家一直有拉拢他给废太子撑腰的想法。 这或许是个契机。 据他所知,赵恒废了太子不是心甘情愿。 只是迫于势族官员的压力而已。 其实内心一直有给废太子复位的心思。 所以,如果自己选择支持太子,不但能获得谢家的信任,让谢家与其他势族产生隔阂,还能让赵恒满意。 同时,他这样做还向所有人表达了一个态度,他燕王无意储君之位,由此减少来自京师的恶意。 毕竟广积粮,缓称王,高筑墙,这才是他的生存之道。 到了兵仗司。 赵煦立刻同王应一起参与钻床的研造当中去。 接下来的三日,他上午在三大学堂讲学,下午就泡在兵仗司。 第四日的中午,来自朝廷的加急旨意抵达。 几乎同时到的还有炎卫从京师送回的情报。 赵煦立刻把常威和刘福叫了过来。 “皇上令本王和马家新家主马冲兵发晋州,夺回晋城,你们怎么看?”赵煦问道。 “马冲?此人如何?”刘福问了一句。 “据本王得到的情报,这个马冲非嫡子,但却是马家长子,此人贪酷风月,在国子监毫无建树,而且据称他和窦唯的长子窦匡往来密切。” “窦家。”刘福眼睛转了转,“殿下,下官怎么觉得这件事有些过于蹊跷,晋城将领叛乱,接着就是马家父子惨死,这未免过于巧合了,像是有人故意搅动大颂西北的乱局。” 常威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刘福这么一说,他登时也有些怀疑,眼睛眯了起来。 “是不是巧合不重要了,如今既成事实,西北的乱子总得有人摆平。”赵煦说道。 他知道刘福在怀疑窦家,他相信朝堂上也有人在怀疑窦家。 但是谁也不能只凭窦家长子和马冲往来密切就断定这事是窦家干的。 而且即便马家的事能说窦家有嫌疑。 但晋城的叛将却找不到与窦家有任何关系的点。 所以此事的巧妙就在于他和不少人都怀疑,也没有丝毫办法。 更甚的是,这个马冲继承马家后,可能会与窦家走近。 如此一来,窦家毫无疑问将是大颂第一大势力。 估计赵恒现在心里也是忌惮非常。 “只是如果真是如此,下官以为,这显然是在针对殿下。”刘福神色担忧,“只是殿下似乎也没招惹过窦家。” 常威脸色涨红,刘福越说他生气,“即便殿下招惹他了,为了一己之私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晋城的八万禁军去死!” 刘福皱眉看了眼常威,“幼稚!禁军是死是活与他窦家有何干系?这些势族巴不得禁军死绝,让自家兵马控制京师。” “若真是如此,这窦唯真该千刀万剐!”常威拳头捏的咯嘣响。 赵煦来回踱着步子。 那日马家人前来询问他时,他便感觉到一股浓浓的阴谋味道在大颂的西北蔓延。 有人要对付马家的同时,也给自己制造麻烦。 “如果真是窦家所为,他定然图谋很深。”赵煦缓缓道。 而且关于马家,或许原本是一道埋的很深的棋。 但为了对付他,提前被启动了。 只是这样也让窦家有了嫌疑。 或许窦唯衡量过利弊,最终他觉得还是对付自己要紧。 只要没有证据,其他人怀疑又能如何?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猜测的是对的。 刘福与常威闻言对视一眼。 沉吟了一下,刘福道:“正如殿下所说,势族与皇族水火不容,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窦唯都能做出,殿下今后当时刻警惕才是,如果” 说到这,刘福闭口不言。 常威听着,见刘福不再说,他心直口快,道:“如果天下大乱,殿下当有准备。” 赵煦点点头。 在他看来势族与皇族之间将来必然有一场腥风血雨,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但是在他们没搞死自己之前。 量他们还没有与皇家撕破脸的胆量。 而想搞死他,他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此事暂且不论,还是谈谈晋州的事吧,即便没有旨意,任由晋州被西凉占据,对燕州也是威胁。”赵煦道。 在他看来,这一场仗必须得打,即便为了晋州的人口和煤炭资源。 “打定然要打,但马家这个样子靠不住,所以末将以为,殿下当请求皇上,延缓三个月,给燕州三个月训练新兵的时间。”常威道。 刘福道:“常将军说得对,此番绝对不能仓促应战,否则若北狄趁机而来,燕州危矣。” 赵煦点点头。 他很赞同两人的观点。 不过除了训练新兵外,他还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尽量造一批燧发枪出来。 如此晋州一战,他便更有信心。 议定此事,他当即写了折子,请求赵恒允许自己三月后兵发晋州。 第二百六十三章 钻头 五日后。 金陵。 赵煦的折子到了赵恒手中。 看过折子上的内容,他将糜衍和窦唯两人叫到书房。 “皇上,晋州战事紧急,怎能让燕王从容练兵,当趁西凉兵立足未稳,夺回晋城才是。”窦唯躬身道,一副为国为民的慨然之色。 赵恒这时看向糜衍,“糜爱卿以为呢?” “臣不敢苟同,其一燕州之乱过去不足两月,燕王兵马需要修整,其二燕王兵马多是招募新兵,如果仓促应战,只怕不但不能取胜,反而损兵折将,到时将再无人挽西北乱局。”糜衍瞅了眼窦唯,不疾不徐。 “糜大人此话说的甚无道理,当初燕王以三万人马力抗袁家,守住燕关,为何对付西凉却需如此畏首畏尾,皇上,臣以为,燕王这是怯战。”窦唯冷笑一声。 糜衍哈哈大笑,“窦宰相何故对燕王如此苛刻,如果宰相觉得燕王怯战,不如立刻调遣荆州兵马入晋州,如何?” 窦唯当即色变,“你这是胡搅蛮缠,现在明明说的燕王,何故将我窦家拉进来。” “窦家难道就不是陛下的臣子?晋州陷落,窦家就能作壁上观?”糜衍步步紧逼。 窦唯一窒,眼睛转了三圈,突然回道:“臣忽然觉得燕王说的也有道理,当给他从容练兵时间。” 赵恒闻言,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两位爱卿都这么认为,朕便允了燕王。” “皇上圣明。”糜衍和窦唯躬身道。 只是窦唯的脸色却颇为不甘。 再无别事,赵恒令窦唯退下,留下糜衍。 今日他之所以叫来糜衍和窦唯过来自是有他的打算。 窦唯代表着势族官员,只要窦唯点头,允许燕王练兵的事就没有异议。 没必要在朝会上说了。 而糜衍代表燕王在朝中的影响。 这次让他来就是为了反驳窦唯。 因为他知道窦唯一定会反对燕王的要求。 现在什么难听的话都让糜衍说了,他这个皇帝就需坐收渔利了,不需要与窦唯直接争论。 对他来说,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当然,他也是赞同燕王练兵的想法的。 他要的是夺回晋州。 如果燕王因新兵未得训练而大败,西北乱局将不可收拾。 与其如此,不如延缓三月。 “此次糜爱卿受累了。”赵恒此时笑容满面,望向糜衍。 此番他故意让糜衍先到,窦唯来之前,两人便商议好了如何逼迫窦唯赞同此事。 不过如此,窦唯只怕更会痛恨糜衍。 “皇上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大颂的天下乃是皇家的天下,岂容宵小蝇营狗苟。”糜衍道。 赵恒微微点头,“窦唯在朝中一手遮天,又将得到马家的襄助,今后其气焰怕更会嚣张。” 轻轻一叹,他露出哀戚之色,“当此之际,朕只能倚重你们和燕王了。” 听赵恒这么说,糜衍神色激动,“皇上放心,臣等必不让窦唯为所欲为。” “好。”赵恒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糜衍回去,他拟了旨意令人送往燕州。 此次,晋州和马家的变故让他嗅到一丝不安。 有人,越来越按捺不住野心了。 兵仗司。 王应将一个钻头举到赵煦面前。 这是一根高碳钢制的长杆,长杆的一端呈现锥型,杆身有六排横耳。 “嗯,不错,将其固定在水轮上便能够尝试钻孔了。”赵煦道。 现在王应手里拿的钻头是最简单的钻头样式。 与当代使用的麻花钻头自然无法比。 之所以使用这种钻头是因为麻花钻头过于复杂,匠人磨起来相当麻烦,手工磨制,十天半个月也不能磨出来一根。 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最基础的钻头。 简单说起来,这就是个大号的针头。 不过用来钻孔是足够了。 毕竟最初的工业品是很粗糙的,做不到当代那么精细。 王应点点头,叫过一个匠人来到临河的一个工坊中。 在磨制钻头的同时,王应让木匠做了一个水轮。 现在,一根木杆从工坊外伸进来。 在水轮的带动下不住旋转。 王应令人将水轮从水里升起,木杆不再转头。 这时匠人对照木杆的上的凹槽,将横耳口入槽中固定。 水轮降下去后,钻头旋转起来。 见此,王应松了口气。 赵煦露出笑容,水力钻床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终于能够钻枪管了。 “除了水力钻床外,再造些手摇钻床。”赵煦道。 本来造燧发枪是个不急不缓的事情。 但突然爆发的战事让他必须短时间内提高产量。 这个手摇的钻床就简单了,就是把水轮改成一个汽车方向盘一样的东西。 匠人摇动轮子便可转动。 不过人力自然不如水力有劲,所以钻孔的效率不会很高,但依靠人多也能弥补。 “是,殿下。”王应道。 这时,一个匠人拿着一根实心的铁棍过来。 两人又指挥匠人把铁棍固定在板凳一样的固定架上。 调整了铁棍的位置,中心对着钻头,匠人把铁棍向移动。 钻头接触到铁棍,先是一个小孔出现,随即钻头不断深入,孔不断扩大,直到钻杆一样粗。 随即艰难前行,照这个样子,估计一天能钻出一根。 尽管在赵煦看来这样的效率相当低了。 但王应和工匠们却如同造出了核弹,手舞足蹈的。 毕竟这又是兵仗司一道全新的技艺。 赵煦也被感染,和匠人们乐了一会儿。 无论怎么说,燧发枪一道重要的工序打通了。 而且重要的是,钻床的成功给镗床的制造打下了基础。 而镗床除了能够膛削火炮外,还是能够用于制造蒸汽机。 当代十八世纪的蒸汽机气缸就是用膛削火炮的镗床削出来的。 从工坊出来,赵煦吩咐王应再增加水轮。 接着道:“王崇的击发装置造的如何了?” 刚说完,他就见王崇欢天喜地向他一路跑过来,手里拿着个银色发亮的东西。 来到赵煦面前,他举起手中的东西说道:“殿下,下官来的还及时吧?”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万事俱备 “及时。” 赵煦第一眼便看见了王崇手里的击发装置。 其实燧发枪的击发装置并不复杂。 主要的难点就是簧钢,簧钢解决了,剩下的事情简单了。 不过是找一块钢板,把撞铁,扳机,阻铁,鸡头固定在钢板上而已。 其中“鸡头”就是夹着燧石的,类似夹子。 撞铁就是燧石落下撞击的铁板。 阻铁则是一个钩子一样的东西。 最后则是三十度折角簧钢扳机构造。 簧钢长的一边中间位置有跟横铁作为支点,一边连着鸡头,像个跷跷板。 鸡头向后拨,这就等于按下跷跷板的一端,因为有阻铁,鸡头尾端的扣子会扣在阻铁上。 由于簧钢的弹力,扣动扳机,松开阻铁,鸡头在弹力下就会向前撞向撞铁,产生火花。 这四个构件的结构都不复杂,在他还没搞清楚簧钢的时候,小零件他已经做出来了。 这段时间则一直在研造合格的簧钢。 王应看了眼王崇,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显然,燕王对燧发枪相当重视。 所以有时间就来兵仗司,亲自参与了许多。 而且要打西凉的事不是秘密。 这将是王府士兵第一次离开燕州本土作战,挑战性比以往都大。 所以这个燧发枪自然是越早装备王府士兵越好。 赵煦这时从王崇手里接过击发装置。 他向后拉鸡头,接着扣动扳机,鸡头上的燧石啪叽一下打在撞铁上,火花四溅。 “不错,很好。”赵煦十分满意,拍了拍王崇的肩膀。 王崇上午又要督促学堂的学员,下午还要研造击发装置,的确不容易。 不过他却表现出了和自己父亲一样的执着。 一头钻进去,及时攻克。 王崇这么一来,燧发枪所有的工序都打通了。 他对王应说道:“下面就正式生产燧发枪吧。” “是,殿下。”王应应了声,接着道:“不过殿下,如今兵仗司又要造炮,又要制造盔甲武器,还有水泥,玻璃,如今再加上燧发枪,人手有些” 兵仗司产能不足的情况赵煦其实心中已有了计较。 如果接下来势族不断来采购火炮,兵仗司的产能更是难以为继。 除了兵仗司外,王府的酒,香水,大蒜素等工坊产能都是不够的。 现在有必要扩张。 这问题,赵煦早就有了筹备。 北狄秋狩之战时被焚烧的承德坊就是他规划的大颂版工业园。 邹容负责的工曹一直在建造大型厂房。 在他把水泥搞出来后,承德坊的建筑俱都采用了青砖水泥构造,外面刷上一层白色石膏。 只是除了建筑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人。 若是以前,他还会纠结这个问题。 不过现在从晋州引入大量百姓,此问题会迎刃而解。 于是他对王应说道:“这件事马上就能解决,你先培养几个熟练匠人出来,让他们熟练燧发枪制造的所有工艺,一旦人到位,再让这些匠人老带新。” 听燕王说马上就能解决,王应顿时松了口气。 他是个不喜欢提困难的人。 但现在兵仗司真的是负担太重了。 又说了些燧发枪的制造事宜,赵煦赏了王应父子和参与的匠人,这才返回王府。 三天后,从金陵来的旨意到了。 见赵恒同意他三个月后发兵,他顿时舒了口气。 不是他畏战,而是他不想打无准备之战。 要打,就打一次漂亮,损失又小的战争。 叫来常威和刘福,他又将旨意给他们看了。 “太好了,这样下官就能仔细安排粮草和运输的民夫了。”刘福道。 常威则道:“末将回去就让他们加紧训练,争取这些新兵能派上用场。” 在后勤这个问题上赵煦是不如刘福熟悉的。 让他调度就行了。 不过在新兵的训练上却当下就要做准备。 因为他希望有一只装备了燧发枪和火炮的全新军队能够进入晋州。 一来能够增大赢面,二来也能够总结火器在战场使用的经验。 “本王需要三万新兵训练一些特殊的阵型,其他的照旧。”赵煦道。 按照他的估算,三个月的时间,兵仗司最多能制造出三万只燧发枪。 “特殊的阵型?”常威露出不解之色。 赵煦点点头,“这三万新兵全部调到南大营去,他们将会有新的火器。” “新的火器?”听到这个,常威疑惑的表情顿时兴奋起来,“殿下,您别瞒着末将啊,这样的好事现在才让末将知道。” 赵煦笑了笑,“本来这种火器倒不是那么急,但现在赶上了晋州这档子事,只能提前了,所以没来得及和你说,而且目前为止,这火器还没造出来。” 常威点点头,他忍不住好奇,“殿下,这新火器是什么样的?” 刘福对这些倒不是很感兴趣,他道:“看你猴急的,又不是看婆娘。” “婆娘哪比得上这新火器。”常威一瞪眼,又向赵煦露出央求的神色。 赵煦无奈摇了摇头,只得将燧发枪的用途用法说了。 “能能击穿板甲?”常威结结巴巴起来。 赵煦肯定点了点头。 燧发枪与弓箭相比,在射程上没有优势。 在精度上也没有优势。 一个优秀的弓箭手如同徐烈一样是能做到百步穿杨的。 但燧发枪由于是滑膛的,所以飞出去误差很大。 但为什么火绳枪和燧发枪能取代弓箭?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火绳枪和燧发枪威力大。 其次一个优秀的弓箭手需要至少三年以上的训练。 而燧发枪只需要三个月的训练就能得到一批合格的士兵,成军时间大大降低。 至于精度的问题,通过密集阵型形成弹雨,也能弥补误差的问题。 这也是排队枪毙队形的由来。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通过在燧发枪装刺刀。 士兵既能作为射手,又能作为长矛手使用,兼顾两个兵种的优势。 结合适当的阵型,能有效对付骑兵。 “厉害,真是厉害,这不就是小型的炮吗?”常威嘿嘿笑起来。 赵煦莞尔,这样说似乎也没错。 在当代的十七世纪的日本,他们叫火绳枪可是铁炮。 第二百六十五章 突发 “谁想去南大营?” 从王府回来,常威召集了将领。 简单说了燧发枪的事,随即挑选将领。 三万大军需要三位都尉统领。 “将军,末将去。”白尚举起手,眼中闪烁精光。 燕王殿下的新火器军队,这样的好事没道理不去。 火炮的威力人人看在眼中。 指挥这样的军队,绝对能立下赫赫战功。 “将军,还有末将。”秦山挤了挤眼睛。 “末将也去。”关通也站了起来。 “还有末将。”卫群拱手道。 “” 留在燕城的八个都尉中七人跃跃欲试。 吕昌抱着胳膊望向其他都尉,对常威道:“末将不去,还是真刀真枪打的痛快。” “你不去正好,还少了一人跟我们抢。”秦山叫道。 “就是。”其他人吩咐附和。 吕昌瞥了瞥嘴,懒得搭理他们。 常威看了眼吕昌,这小子一向是个刺头,喜欢近战拼杀。 倒真是不适合指挥装备燧发枪的军队。 面对要去的七人,常威皱了皱眉。 这七人都不错,虽然里面四个是自己的老部下,但他也不能寻私。 他正想着让谁去,白尚道:“你们三个是后辈,不能和我们抢。” 接着看向秦山,卫群,关通,他道:“我们四个猜拳,谁赢了谁去。” 秦山四人自然没意见,就要猜拳。 就在这时,一名都尉道:“这可不行,军中何来什么后辈,先辈的,能打仗就行,我们不服。” “我们不服。”其他两个年轻都尉同时说道,站在了首先开口的都尉身后。 “霍安,你是想打架吗?也行,谁打赢了谁去。”白尚撸起胳膊。 常威这时瞪了眼七人,“干什么,一个个的当本将不存在是不是,白尚你找抽是不是,王府军中只论能力,不论先后。” 白尚立刻嘿嘿笑起来,他们还是怕常威的,“将军,末将闹着玩的。” 常威哼了一声,镇不住这帮刺头,他这个将军就不用当了。 当即他道:“你们七个都去南大营,给你们一队新兵,谁训练的好留下,谁训练不好,滚蛋!” “是,将军。”七人同声说道。 这下他们不用抢了,各凭本事。 吕昌露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可惜,没打起来。” 常威闻言,瞪了他一眼。吕昌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溜了。 王府。 常威刘福离去,赵煦回书房画起了燧发枪军队的常用阵型。 燧发枪虽然还未装备,但阵型需要提前练起来。 这样到时候只需练燧发枪的装弹和射击就行了。 他正忙着。 忽然凤儿急匆匆走了进来,面色惊慌。 “殿下,出事了,静海县的舰船司陈主事求见,他他受伤了,还说被袭击了。” “什么!”赵煦闻言一惊。 陈寿一直在静海县督造战舰,怎么会遭受袭击。 丢下笔,他忙起身向外走去。 这时周毅迎面而来,正要向赵煦汇报运来的晋州百姓数目。 见赵煦神色焦急,他将书放下便跟了过去。 来到王府前院,赵煦看见胳膊扎着绷带的陈寿。 “殿下,臣该死!”见到赵煦,陈寿跪在地上哭起来。 赵煦立刻将陈寿扶起来,他道:“这,这是到底怎么回事儿!” 陈寿眼角挂泪,“两日前,下官如常在静海县海岸督造战船,突然不知从何处杀出来一伙海寇,守卫舰船司的士兵随极力抵抗,但这伙海寇使用一种能发出响声和火焰的武器。” 似乎回想起恐怖的一幕,他道:“士兵们还未近身,就被这种武器打死打伤,下官的胳膊也被击中,因实在抵挡不住,只能撤退。” “结果,结果这些海寇占领了海岸后焚烧了建成的龙骨” 赵煦闻言,急怒攻心,一时说不上话来。 这造舰司他投了三百多万两银子采购木料,就这么全毁了。 最主要的是,这浪费了造舰的时间,延迟了海贸。 凤儿见赵煦脸色煞白,忙为赵煦轻抚后背,小脸上满是怒色。 陈寿见燕王如此,更是心中愧疚,瞥见旁边的门柱,他转身就要撞上去。 徐烈眼疾手快,立刻将陈寿拉住。 “我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徐烈力气很大,陈寿挣扎不过,大哭起来。 赵煦大脑空白了一会儿,接着反应过来。 他说这伙海寇使用的是有声响和火光的武器。 深深呼吸一口,他道:“陈主事,现在还不是要死要活的时候,不把这些被毁了的战舰赔给本王,你就想死吗?” 陈寿闻言,先是一怔,他知道燕王其实是在劝他,他更是泪如泉涌,“殿下” “先收起你的眼泪吧,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本王。”赵煦道。 陈寿点点头,这时转过身,从身后的士兵手中取过一根棍状的武器,呈递到赵煦面前,“殿下,就是这种古怪的武器,这是战斗过程中士兵拿命换来的。” 赵煦一看,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陈寿拿着的显然是一把火绳枪。 他接过细细看了看,这把枪的枪管是用铁片缠绕锻打出来的。 这种枪管锻造的技术和当代明朝时期的技艺一样。 属于最基础的枪管锻造技艺,其实就是拿一根铁棍,铁匠拿着烧红的铁皮绕着铁棍打。 这种枪管的缺点很显著,就是容易炸膛。 在枪管的后面此时还挂着一根火绳。 “袭击我们的海寇叫嚣他们是五峰岛主的人。”陈寿又补充了一句。 “五峰岛主,卢正。”周毅突然叫了一声。 赵煦看向周毅,“你知道这个什么五峰岛主?” “听过,据说这个卢正是海上最大的海寇,即便是梁家要进行商贸也得向他缴纳买路钱。”周毅道。 想了想,他继续道:“而且这个卢正是大颂人,但归附了东瀛,以东瀛人自居,其麾下帮众很多,他还招募了不少东瀛浪人。” 越说周毅的眼睛越亮,直到碰到赵煦锋利的眼神,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 “卢正!”赵煦重重念了这两个字。 他不管这卢正是何人,惹了他,他一定会让其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二百六十六章 周毅的选择 “殿下与这五峰岛主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袭击舰船司?” 议事堂。 刘福和常威得知消息都赶了过来。 常威脸色阴沉,这守卫舰船司的都是王府亲军的士兵。 此番一战竟然死亡三百余人,受伤五百多人。 他不是恼恨战败,而是心疼折损这么多士兵。 “这些海寇还讲什么冤仇,他们到一个地方就抢一个地方,殿下,此仇不能不报。”常威一拍腰间佩剑,“在北狄人手里我们都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 赵煦的思绪还停留在火绳枪的问题上。 在大航海时期,海寇的装备其实最先进的。 因为在海上漂流,所以他们最先接触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事务。 甚至是当代明朝时期的倭国,火器据说也是由海寇带过去的,随后被倭国仿制。 所以,对这些拿着火绳枪的海寇他其实并不感到奇怪。 毕竟金陵城中已经有了火绳枪了。 “仇当然要报,只是这些海寇在海上来去如风,抢过一个地方又去下一个地方,没有水师,难以围剿他们。”陈寿小心翼翼说道。 赵煦心中的怒意还未消散,这两个月的心血全白费了,他能不心疼吗? 当即便如此,造舰的计划还要进行下去,而且要投入更多。 他道:“几百万两银子,本王赔得起,造舰之事不能停。” “可是殿下,若舰船司再被袭击可怎么办?”刘福道。 赵煦沉吟了一下,他道:“不能在海岸造船了,去平郡平城。” 当初成立舰船司的时候,袁家尚未覆亡,所以他只能选择在海岸造船。 毕竟燕郡境内的河流过于狭窄,且浅,不适合大船航行。 但平郡的运河与燕州的海河相连,这海河是燕王境内最大的河流。 自晋州而出,最后经平郡,静海县流入大海。 在这里同样适合造舰,而且由于身处他的封土内。 任海寇有天大的本事,他们也不敢杀入平城。 “平郡平城?”陈寿想了想,点点头,“殿下英明。” 赵煦道:“对,你将舰船司迁移到平城。” 接着他问道,“此次舰船司的木匠伤亡多少?” 陈寿眼神一暗,“有三百余人。” “回去后,你要给这些匠人的家人发抚恤金。”赵煦道,接着他看向常威,“伤亡士兵的事由你来负责。” 常威点了点头。 吩咐了此事,赵煦神色严肃起来,看向陈寿,他道:“跌倒就要爬起来,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静海县的船毁了,你就在平城给本王造出来,而且要造的更好。” “殿下放心,即便是累死,下官也一定将战舰呈现给殿下。”陈寿站起来,咬着牙说道。 赵煦微微点头。 虽然他现在很恼恨,但没有船,他丝毫没有办法。 这笔账,他只能暂且记下。 “这战船造出来也得有人操作才是,否则造出来岂不是也没用?”空气安静下来之时,周毅突然说道。 众人将目光投向他,周毅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他对赵煦道:“殿下,小的要替殿下把卢正给抓来。” “口出狂言,你懂海战吗?”赵煦斥责道,“还是老老实实运百姓去。” 周毅急道:“有志者事竟成,殿下不让我做,怎们知道小的做不好。” “你和王彦忠运送百姓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想起这茬额。”刘福诧异道。 燕王疯症还未好的时候,周毅和他的关系不错,二人现在还经常往来。 周毅闻言,瞪眼瞧着刘福,他道:“你现在做了王傅,我可不想一辈子当个奴隶贩子,这事还是王彦忠在行。” 刘福讪笑两声,“殿下,周毅的父亲以前是宁锦都司的水师校尉,只是他父亲战死后,一家人便流落燕州,最后入王府为奴,据说他,自幼便在战船上生活的。” 赵煦神色诧异,他道:“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呀,既然如此,本王给你拨银子,你与杨贺接洽一下,从他手中要些船员,再自行招募一些船员训练,若是搞砸了,本王可饶不了你。” 周毅大喜,贩卖奴隶之事是燕王的命令,他只得执行。 但他的梦想一直是像父亲一样纵横海上,他道:“殿下放心,豁出命,我也要把这件事办好。” 赵煦轻轻点头。 他把这事交给周毅还有一个考虑。 周毅这段时间跟王彦忠混,身上多了些匪气。 他正需要这样的人统领他的战舰。 毕竟,他的船队还属于暗中的力量。 再者,周毅与王彦忠是老搭档,舰队下水之后,王彦忠这奴隶贸易便可拓展到海外了。 商定此事,赵煦令众人散去,单独把常威留下。 “你立刻调遣五千士兵携带野战炮前往静安县巡视海岸,若发现海寇当即歼灭,长之后,这五千人便常驻静海,防备海寇。”赵煦说道。 海寇此番发现了良好的登陆地点,只怕会隔三差五来打秋风。 他只能抽出部分兵力应对。 “是,殿下。”常威应道,同时心里不禁有些同情燕王。 北狄的威胁还在,西面又闹出了乱子,现在连海寇都来凑热闹。 再加上南面的袁家,这真如燕王当初说的,等于北四郡四面皆敌了。 也亏的燕王有层出不穷的新奇点子,换个人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接着他注意到燕王手上的东西道:“殿下,就是这个东西打败的王府士兵?” “嗯,这东西叫火绳枪。”赵煦说道。 他无法责备陈寿和士兵的们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 他们第一次面对这种武器,就如同北狄第一次面对火炮。 不了解其特点,自然是要吃亏的。 “火绳枪?那这和殿下的燧发枪有何区别?”常威问道。 赵煦沉默了一会儿,他道“其实威力上没多大区别,不同的是点火的方式。” 这次海寇事件和金陵神机营的事让他意识到冷热武器混合的时代来的比他想象的快。 常威等将领早晚要与拿着这种火器的敌人作战。 所以常威问,他干脆详细解释起来,免得他稀里糊涂,“在相同的时间内,燧发枪射击的次数比火绳枪多,而且火绳由于易燃,射击的时候士兵不能站的太近,否则会火星会点燃对方的火绳,但这样就无法组成紧密的阵型。” “而且火绳必须一直保持点燃状态,遇到雨天更是无法作战,但燧发枪在这点上比火绳枪强得多。” 常威越听越乐,“总之,燧发枪比火绳枪好。” 详细听了陈寿讲述海寇的袭击过程,当时他微微担心。 但现在,他忽然轻松下来,似乎没什么好怕的。 北四郡有更好的东西。 现在,他只想尽快将这批新兵给训练出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 生擒 静海县。 满山村。 此时这里到处是尖叫和悲惨的哭声。 村子里的茅屋被点燃了,火焰和浓烟弥漫。 地面上躺满了村子里男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 女人抱紧自己的孩子,但却被海寇们强行分开,拽向海面上停留的战船。 “娘,娘”一个五岁左右的女孩抱紧自己的母亲不松手。 失去耐心的海寇突然将女孩抱起狠狠摔向地面。 女孩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红儿,红儿”女孩的母亲疯了,她狠狠咬向海寇的胳膊。 海寇吃痛,面容顿时扭曲,抽出身上的东瀛长刀从后背刺入。 女子挣扎了一下,再无声息。 “晦气!”海寇一脚将女子的尸体推开,对同伴喊道:“动作快一点,说不定官兵已经在搜捕我们了。” “船长,就这么走了?抢的这几个村子都太穷,没捞到什么油水,不如再深入一点,抢点银子回去。”一个海寇说道。 “岛主只让我们毁了燕王的舰船司,纵容你们抢掠两天,已经违反了岛主的命令,若是被知道,我们都会受到惩罚。”被称为船长的海寇神色严肃。 “左右已经违反了岛主的命令,还不如冒险抢些东西。”又一个海寇起哄。 “你们想死吗?这个燕王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船长厉声道。 能在海上做海寇的个个都是亡命之徒,难以管教。 所以他加重了语气。 “那是这个燕王没遇到我们,那些士兵还不是给我们打的屁滚尿流。”又一个海寇说道。 “哈哈哈” 其他海寇听了大笑起来。 船长僵硬的表情上也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船员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可是有火绳枪。 “好,我们再向里面洗劫几个村子,明天就撤回海上,谁若是再敢说一个不字,我可就不客气了。”船长怒道。 海寇一阵欢呼,将手中的火绳枪高举起来。 “白都尉,你们终于来了。” 静海县城。 宋沧见到从城门而入的王府军队眼泪差点出来。 舰船司被袭击付之一炬,陈寿负伤回燕城。 这两日不断有海寇袭击村子的消息传过来。 整个静海县人心惶惶。 他虽然心急,但奈何手中无兵,只有几个衙役,根本无法组织海寇在静海县横行。 白尚面色如霜。 从燕城到静海县也就一日有余的路程。 得到命令后,他昨日清晨出发,日夜兼程,中午终于抵达静海县。 “现在有海寇的消息吗?”白尚问道。 他是常威的老部下,性子和常威一样火爆。 在海寇手里吃了亏,整个王府亲军都面上无光。 这次来,常威给他下了死命令。 如果发现海寇,务必全部歼灭。 “有,刚刚有百姓前来求助,海寇袭击了满山村,现在正洗劫其他村子。”宋沧说道。 “立刻带路。”白尚道。 尽管一天一夜的行军很累,但现在他必须出击。 因为耽搁就意味着北四郡的百姓死在海寇手中。 “将军,跟我来。”宋沧令人牵来马匹,亲自给王府士兵们引路。 出了静海县,向东行不到二十里,众人就看见大地上冒起的黑烟。 毫无疑问,海寇们正在那里抢掠。 此次白尚带来五千人马常驻静海县,另有马匹牵引的十二门野战炮。 大概确定了海寇的所在,他立刻下令兵分两路,包抄海寇。 “每路六门野战炮,抓住机会轰团他娘的。”白尚吩咐麾下将领。 “是,都尉。”应了声是,将领们各自领兵而去。 洋梓村。 海寇正处于劫掠的狂欢中。 浑然不知道他们陷入了王府亲军的包围中。 当一个海寇发现村子外出现身穿银色盔甲的士兵时,他立刻叫了起来,“官兵来了。” 声音传来,海寇们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聚集起来。 海寇船长见官兵数量众多,暗道不妙。 显然是燕王派了大批人马围剿他们。 “向海上撤!”海寇船上大叫。 此时,海寇们也慌了。 一个个撒腿就向东跑去,只要上了船,这些官兵就拿自己没办法了。 只是,他们没跑出多远距离,就看见东面也有士兵围堵。 他们被包围了。 “列阵!”海寇船长咽了口唾沫。 现在他们只能凭火绳枪的威力硬生生杀出去了。 他的命令下达,五百余海寇立刻排成了横队继续向东走去。 但就在这时,他们忽然看见迎面的官兵忽然散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 海寇以为这些官兵是怕了他们的火器,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他们的笑容很快凝固了。 一阵“轰轰轰”的巨响传来。 他们回过头去,只见身后无数的黑点飞向了他们。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后排的海寇飞溅出阵阵血雾,倒下了一片。 五百多海寇只剩下三百多稀松地立着。 这一幕顿时让海寇们吓得的面如死灰。 这是火炮。 现在,他们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 这燕王的士兵显然没那么好惹。 “轰轰轰” 在海寇们惊惧之时,又有几门火炮向他们开火。 有海寇被击中,整个人飞起来落地。 “逃啊。”海寇的意志很快瓦解了。 余下的海寇纷纷向海岸边逃去。 但就在这时,撤去的王府士兵再次合拢。 前排的士兵拿着滑轮弩,对海寇们放箭。 “嗖嗖。”的破空声响起,又是三十个多海寇倒下。 “杀!”三轮弩射后,王府士兵举起刀剑冲了过去。 现在的海寇大乱,队形毫无章法,一些海寇匆忙中点燃火绳,给火绳枪装弹药。 但他们刚举起枪就被冲过来的王府士兵砍倒在地。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批海寇俱都被拿下。 “将军,抓到五个活口。”一个将领向白尚回禀。 白尚点点头,“将他们押送会燕郡。” 这时,又一个骑兵过来,道:“将军,海面上有一艘大船,岸边有几艘小船,应该是这些海寇的。” 白尚皱了皱眉头,王府士兵都是旱鸭子,可不会操船。 宋沧似乎看出了白尚的心思,他道:“将军,静海县渔民众多,找几个人应该能把船弄回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训诫 燕城。 南大营。 陈寿前往平城重建舰船司时。 赵煦将注意力投向这里。 从海寇手中缴获的火绳枪让他深感当下将燧发枪研造出来的重要性。 毕竟火绳枪这个东西越来越有普及化的趋势。 到了那时,自己若还没有应对的手段,只怕会死的很惨。 而现在,他却从容不迫了。 “对,就像这样走。”此时,赵煦正在倒退着走。 在他的前面,一排士兵几乎胳膊贴着胳膊,并排向前走。 他们的步伐一致,整齐划一。 而且左手掌心竖直托着一根棍子,右手则握住棍子中部。 这个棍子就是代表着燧发枪。 现在士兵行走的方式,就是装备燧发枪士兵在战场上作战时行进的方式。 “都看清楚了吗?就要这样训。”赵煦说道。 常威和六个将领站在赵煦身后。 本来白尚应该也在,但他被临时派遣去围剿海寇。 “嘻嘻”士兵的行走方式很奇怪,这引起了一些新兵的嬉笑。 常威指向发出笑声的士兵喝道:“你们几个出列,绕着南大营跑十圈。” “是,将军。”六个士兵站了出来,开始绕着南大营跑。 其他士兵见状立刻噤若寒蝉。 赵煦对常威的处理方式没有异议。 军队是个讲究纪律性的地方。 尤其是装备燧发枪后,王府士兵已经不是闲散的封建豪族军队。 士兵在军营中必须做到令行禁止。 如此上了战场才会严格遵守战场的军令。 秦山六人也一直牢记燕王教诲的一切要点。 他们都相互较劲,要在这次的训练中胜出。 胜利者才有执掌这只燧发枪军队的权利。 “还有这些军阵。”赵煦将自己画的阵型图拿了出来。 上面有十余种燧发枪军队作战时候的变阵,包括横阵,纵阵,空心方阵等等。 这些变阵有何意义,他也在下面做了详细解释。 “三万人,你们一人领五千人,一个月为期限,演练最好的三人将成为新兵们的将领。”赵煦道。 六人闻言,相互给了对方一个挑衅的眼神。 赵煦见了,微微满意。 他的将领就要有这股谁也不服输的劲。 接着他给了徐烈一个眼神。 徐烈将六个鞭子递了过来。 赵煦将鞭子给秦山,关通六人一一发了下去。 六人露出疑惑的眼神,关通道:“殿下,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训诫士兵的。”赵煦大声说。 听到这句话,士兵们的脸色立刻变了,眼中隐约有不满之色。 他们都听说燕王仁义,现在燕王竟然发鞭子给将领。 常威笑了笑,他没有说什么,对燕王的意思他很明白。 “哈哈哈”秦山拿起鞭子向士兵们扬了扬,“这可是殿下赐的鞭子,不好好训练,小心吃苦头了你们。” 赵煦注意到士兵们的眼神。 他们心中有埋怨,能够理解。 面前士兵们,他朗声道:“本王宁愿你们在训练的时候流血流泪,也不想你们在战场上因为训练不足而送了性命,让你们的亲人流泪。” 士兵们的表情缓和下来,原来这才是燕王的本意。 常威微微点头。 他对部下的一向严格,因为他同样懂得这个道理。 军营中的闲散换回来的只是战场上的血泪。 想到当前北四郡的形势,赵煦继续道:“当前,四郡危机重重,北狄尚在北方虎视眈眈,如今西凉又攻克晋州,逼向飞狐关,袁家死灰复燃,而就在两日前,海寇袭击了静海县,数百将士牺牲。” 常威秦山等人和士兵们的脸色顿时沉重下来。 这段时间连续取得胜利让北四郡似乎一切都岁月静好。 其实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已。 “你们仔细想想,这样的危机下,除了你们自己,谁还能保护你们的妻儿老小,姐弟兄妹?而这就是你们参军的意义,而不是那三两银子。”赵煦最后吼道。 士兵们沉默了。 这个问题直击他们的灵魂。 参军之前,许多人仅仅是为了高额的军饷而来。 没有思索过为什么而战。 而燕王点透了他们。 晋城被攻克后,据说遭到了屠城。 为了泄愤,西凉人杀光了城内的士兵。 而北狄人更有屠戮大颂百姓的习惯。 他们决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在北四郡,他们的故乡。 见士兵们的眼神坚毅起来,赵煦满意点头。 他给军中塞入五百书生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思想教育。 士兵们只有懂得为什么而战,在战场才会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这就是战斗意志。 也是近现代军队与封建军队最根本的区别。 当然,这种教育固然是为了强大军队。 但这又是事实。 如果北四郡的百姓不把保卫北四郡当做己任,一盘散沙。 士兵见到敌人就跑,或者要依靠督战队才上战场。 那么北狄和西凉的铁蹄早一天,晚一天都会横行在这块土地上。 随后就是大颂剩下的国土,大颂人将剃发易服,沦为下等的奴隶。 丢下这句话,赵煦转身离去。 常威这时候跟了上来,“殿下说的好,末将真是热血澎湃。” “这就军事学堂里那些书生将来要做的事,刀剑是武器,思想也是武器。”赵煦道。 “思想也是武器!”常威念了句,琢磨着这句话。 当他回过神来,赵煦已经走远。 训练的安排下去。 赵煦准备将重心转移到各项产能的扩大上。 从南大营离开,他径直去了承德坊。 邹容还在武安县督造棱堡。 负责承德坊的官员工曹的副主事董建安。 这段时间,董建安一直在政务学堂上听讲。 他讲的建筑建造及规划等他学的很不错,询问了不少专业的问题。 也同他时时回禀了承德坊建造事宜。 “殿下。”见到赵煦过来,董建安迎了过来。 “十天后能把南坊区交付吗?”赵煦问道。 当下承德坊分南坊区和北坊区。 南坊区是给兵仗司预备的,专门用来生产武器盔甲。 北坊区则是给王府工坊准备的,包括水泥,玻璃等都要从兵仗司挪出来,到北坊区。 为了保密,两个坊区中间有一道高墙,将两个坊区分开,将来还会有重兵把守。 同时,两个坊区都采取了相同的布置格局。 就是东面沿河的一边是生产区,西面是匠人的生活区。 第二百六十九章 暴富 “能。” 董建安肯定地说了一句。 说起来,这坊区的建造也近乎三个月了,动用了八千余人。 而且这只是建造的匠人,烧制青砖和运输水泥不在其内。 最重要的是工坊建筑的结构不是很复杂,只有一层。 基本就是四面墙,上面瓦房的构造。 只是相对居住的房子要宽上一些而已。 “这就好,南坊区事关重大,不能再耽搁了。”赵煦边说便向南坊区走去。 现在南坊区的建筑都刷了一层白色的石膏,显得十分的干净。 而且坊区道路不在是大颂随处可见的泥土道路,而是铺上了宽敞又坚硬的水泥路。 如果不是自知他在大颂,一眼望去,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来到现代某个乡村大院。 在中间水泥主干道的东侧是又长有宽的厂房。 这些厂房的大小不一,功能自然不同。 按他的要求,其中最大的四个,长达百米的并排坊房是用来炼铁炼钢的。 在其中两个坊房中有兵仗司匠人过来指导建造的高炉。 只要将材料运过来,这里就能立刻投入生产。 而隔壁的两个坊房里则有不少灶台一样的锅炉。 这是坩埚炼钢用的。 相比兵仗司的炼铁炼钢规模,这里将是其五十倍。 如果能运转起来,因为需要制造东西过多而紧缺的钢铁就不再是问题了。 除了四个大坊房,沿河还有一排坊房,这自然是给水力设备使用的。 无论是水力钻床还是将来的什么都能选择在那里。 检查了坊房,赵煦又去了西面的匠人生活区。 这里有青壮水泥建造的水池。 平时会专门有人将水池蓄满,给匠人生活之用。 而匠人居住的房子有两种。 一种是给单身匠人的,空间小,里面会有上下铺这样的木床。 一个房间能住十个人,类似于当代的宿舍。 毕竟工坊区匠人众多,他得想法节省空间。 除此之外就是有家庭的匠人了。 这些匠人居住的区域和单身匠人分开。 他们住的房间和单身匠人差不多大,但住的是一家人。 至于饮食,坊区将专门有食堂,不需要匠人自己做饭。 同时还会有公共的卫生间。 这样的设计已经很现代化了。 虽然在当代人看来这里和黑作坊一样的条件恶劣。 但在古代这种生存条件相当恶劣的地方,匠人的房子基本上算得上是豪宅了。 毕竟除了有权有势的人住在城内精美的亭台楼阁内,绝大部分人只能住茅草屋的。 见坊区内的设施俱都完备。 赵煦对董建安说道:“十日后你配合兵仗司挪地方,不可有误。” “是,殿下。”董建安躬身道。 从承德坊离开,赵煦返回王府。 在王府门口。 他看见一辆装饰十分华丽的马车。 马车的木窗上镶嵌着金色的纹路,似乎是纯金打造。 而车帘下则坠着块块圆形的羊脂玉。 “这是哪家豪商,一辆马车就如此奢华。”徐烈啧了啧舌,“在京师也没见过几辆这样的。” 听到徐烈的声音,马车的车帘被掀开。 一个青衣公子露出了脑袋。 见到赵煦,青衣公子轻轻一笑,下了马车。 来到赵煦面前,他躬身行礼,“殿下,好久不见,可还记得在下。” “这不是梁峰吗?”赵煦道。 此人不是别人,却是梁家长子梁峰。 “殿下还能记得在下,真是荣幸之至。”梁峰再次躬身,态度恭谨。 这时凤儿出来,见赵煦回来了,她道:“殿下,就是他要求见殿下。” 赵煦心里早就有了几分计较。 韩家前脚刚走,这梁家后脚就到。 除了为了火炮,自然没有其他的事。 “梁公子请。”赵煦一展手,从马上跳下了。 邀梁峰进了会客堂,令人送上茶水。 赵煦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此番梁公子过来,莫非也是为了火炮之事?” 梁峰本来还准备与燕王假意嘘寒问暖一阵,见赵煦直截了当,他尴尬地笑了笑,“正是,听殿下之言,在还有其他人也来殿下处求了火炮?” “韩州牧刚走,订了第一批火炮。”赵煦喝了口茶,悠悠说道。 梁峰眼神中的不快一闪而过。 他紧赶慢赶,还是没有比韩家快。 让他韩家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不过这也证明一个问题,他们梁家的火炮完全被比下去了。 势族们不愿意买他梁家的火炮。 甚至他梁家自己也嫌弃。 “韩州牧的腿还真是快,不过他再快,也没有我们梁家给殿下的订单多。”梁峰搓了搓手。 虽然燕州的冬季就快要过去,但这里依然寒冷。 而且北方的干冷比南方的湿冷更让人难以忍受。 “哦?不知是多少?”赵煦闻言,心中一动。 造舰司被毁,让他损失了不少银子。 他就指望通过这火炮赚回来了。 尽管这些势族与自己水火不容。 但他不能因为好恶就断绝商贸上的往来。 因为这样自己虽然痛快了,却影响了北四郡的发展。 所以,打做火炮这门生意开始,他就自动成了唯利是图的奸商。 只要银子到手,对北四郡发展有利,和谁他都能做交易。 等获得资金,积累的资本升级了北四郡的工业,他将会碾碎一切。 “一千门!”梁峰竖起一个手指。 赵煦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他道:“你们梁家要这么多火炮做什么?造反吗?” 梁峰闻言一口茶水喷出,“殿下,这可不能乱说,这些炮乃是为了对付海寇而已,因要装在船” 因为太过激动,他几乎说漏嘴。 意识到,他立刻闭嘴。 赵煦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就不奇怪了。 即便是大颂的普通货船,一艘也能装十几门火炮。 梁家拥有大颂数量最多的船队,这一千门也就够不到一百艘船用的。 哈哈笑了两声,他道:“口误,口误,一千门,可以。” 接着他把给韩家的要求说给了梁峰。 “这自然是没问题。”梁峰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其实他也不愿意买这么多火炮。 但火炮炸膛这条,谁也没办法。 他梁家的会炸膛,燕王的火炮虽好,但用久了必然也会炸膛。 说不定三五年,这一千门火炮就消耗完了。 闻言,赵煦心中暗乐。 还是军火最来钱,这韩家和梁家一起,除去成本,至少能赚个八百万两银子。 第二百七十章 口信 “说到这海寇,的确应该清缴,不知道梁公子是否知道一个叫五峰岛主的巨寇?”赵煦问道。 谈完生意,他想起这茬,突然问道。 “卢正,这在下自然知道,梁家在他手里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每年向他缴的买路钱就得几十万两。”梁峰叹了口气。 赵煦疑惑道:“只是梁家如此大的家业,为何会怕一个海盗?” “殿下有所不知,这个卢正可不仅仅是一个海寇那么简单,他的背后有东瀛,佛郎机数个势力支持,而且他的船队里有三成装了火炮,说他是个海寇,其实是他们的爪牙而已。”梁峰道:“殿下,其实这些年梁家在海上也会苦的。” 一面说,他一面打量赵煦的神色。 希望能吓住赵煦,让他知难而退,不要沾染海贸。 至于他的话自然是半真半假。 接着他问道:“殿下怎么突然问起此人?” “不满梁公子,就在两天前,燕郡的静海县遭到了一伙海寇的袭击,他们自称是卢正的人。” “实在可恶,他们竟然敢招惹殿下。”梁峰一拍大腿怒道。 赵煦想从梁峰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什么都没发现。 对他来说这次的袭击就如马家的事一样充满疑点。 直接告诉他是有人故意搞他,而且梁家的嫌疑最大。 什么异样都没看出,赵煦有些失望,他道:“时间不早了,梁公子要不要留在王府用膳?” 梁峰忙摆手,从见到燕王开始,他一直很有压力。 燕王数次试探他,他也看得出来。 若是一个不小心被燕王灌醉,把不该说话说了,回去他就不好交代了。 于是他道:“这次在下前来还同时为了商贸之事,马上要随梁家商贾去一趟齐州,就不在殿下这里逗留了。” 赵煦暗笑。 他发现敌对势力的人似乎都不愿意在燕城长留。 不过这也正常,自己若去了梁家的本州,定也一日都不想多留。 想到此,他又假意挽留数次,梁峰始终推阻,告辞离去。 目送梁峰的马车远去,赵煦迎着阳光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向这边走来。 笑了笑,他在王府门前等了等。 那人到了,向他行了一礼,“殿下,下官回来了。” 此人不是旁人,却是杨贺。 “这次京师之旅如何?”赵煦问道。 杨贺嘿嘿笑了两声,“王府的新货几乎让京师的权贵疯了,现在人人追逐之,今后王府每月至少能多收入五十两万银子。” 赵煦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让杨贺把展会的过程同他说了。 得知赵恒在这件事帮了他一把,他露出笑容。 看来自己的糖衣炮弹起作用了。 “五十两万够造两艘战舰了,这一年就是二十四艘。”赵煦道。 王府的收入再次增长,加上这五十万两,今后每个月的盈利能达到三百万两了。 如今又加上火炮带来的利润,北四郡的财政问题算是解决了。 不过这只是开始,还不是结束。 他还有不少新商货没搞出来。 在商业上,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以北四郡敌一国,成为大颂名副其实的商业霸主。 接着再用积累这些资本在北四郡实现工业革命,追赶上大航海时代。 聊了一会儿,赵煦对杨贺说道:“还有件事要交给你,武装商队的事要提上日程了,从现在起,商行便暗中招兵买马,训练护卫和船员,等战舰下水,便打通一条海上的商路,免得今后国内商路被断,陷入困境,这件事你与周毅相互配合下。” “是,殿下,这件事交给下官吧。”杨贺道了声是。 这件事他期盼良久了,终于正式开始了。 又说了些闲话,杨贺离去。 隔日。 赵煦依旧上午讲学,下午在兵仗司督造燧发枪。 “殿下,这是刚刚钻出来的枪管。”王应将一根内壁光滑的枪管递给赵煦。 举在眼前,赵煦向管内看了看。 其内壁虽然不能说光滑如镜,但管壁却相当平整,子弹从这里通过遭受的阻力会小很多。 不像缴获的火绳枪内壁有轻微的起伏。 而且由于他使用的是中碳钢管。 他的燧发枪将能装填更多的火药,加上颗粒火药。 他自信兵仗司造出的燧发枪绝对一出世就是燧发枪中的巅峰。 “不错,先造三百只出来,交给南大营训练。”赵煦吩咐。 枪管,击发问题搞定了,下面的问题就是让木匠做枪托,组装即可。 同时最重要的是扩大产量。 王应应了声是,又去忙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走了进来,道:“殿下,有骑兵来报,白将军全歼了静海县海寇,活捉了十余人,已派人押往燕城,估计明日即可抵达。” 赵煦闻言,一阵振奋。 徐烈道:“这些海寇可真是够狂妄的,烧了舰船司竟然还敢留在静海县。” “他们估计真以为自己的火绳枪天下无敌了。”赵煦冷笑数声。 第二天中午,果然一队王府士兵押着十三个海寇抵达。 这十三个海寇鼻青脸肿,显然被王府士兵审讯过来。 一个校尉上前道:“殿下,白将军审问过这些海寇了,他们的确是卢正的人。” “本王与你们岛主没有仇怨,他为何要袭击本王的造舰司?”赵煦厉声道。 海寇没有说话,这时校尉拔出了佩剑。 见状,其实一个海寇急声道:“我们真不知道,岛主让我们这么做,我们就这么做了请燕王饶命。” 赵煦皱了皱眉头。 看样子这样海寇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他对校尉道:“刚才说话的海寇割掉耳朵让他回去,其余人俱都杀了,竖起木桩,将他们的尸体挂在静海县海岸!” “是,殿下。”校尉应了声是。 他转向海寇,手中刀光一闪,海寇躺在地上大气滚来,鲜血从耳朵流出来。 赵煦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岛主,这笔账本王记下了,他欠北四郡的血债,本王会用他的鲜血来偿还。” 海寇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直到校尉喝了一声“滚”,海寇扫腿就跑。 校尉押着其他面如死灰的海寇返回静海县。 他将在那里被处死。 第二百七十一章 飞狐关 晋州。 一百多个百姓在十个西凉骑兵的押送下缓缓移动。 百姓的手脚被绳子捆住,赤着脚艰难前行。 有百姓走的慢了,西凉骑兵的鞭子便会落下来。 一声惨叫,百姓的背后顿时冒出一道血痕。 “呜呜”百姓中有人发出哭泣声。 自从晋城陷落,他们就成了没有家的弃儿。 西凉骑兵在晋州的大地上驰骋肆虐。 生擒军的骑兵到处搜捕晋州百姓,将他们押往西凉。 但凡反抗的人都会被他们无情的杀掉。 一时间,晋州百姓苦不堪言。 百姓们正心如死灰之际,忽然发现西凉骑兵呼喝起来。 他们的脸上呈现出惊慌的神色。 百姓们向前看去,只见不远处黄色的烟尘中有十余个银色盔甲的骑兵向他们冲过来。 见状,西凉骑兵抽出腰间的马刀冲了过去。 双方在距离他们不到百米的位置交战。 其中一个舞者银枪的将领似乎很厉害,只是一照面便刺死了一个西凉骑兵。 几个回合下来,西凉骑兵折损一半,落荒而逃。 这时银甲骑兵向百姓们过来。 下了马,他们砍断百姓身上的绳索。 拿着银枪的将领道:“向东不到三十里就是飞狐关,你们随我来。” 说罢,骑兵将领一马当先,其他骑兵护佑着百姓向飞狐关而去。 行了不到半个时辰,隐约能看见燕关。 这时一个探马从后面追上,对钟离道:“将军,我们发现大批西凉军队正向飞狐关移动。” 钟离皱了皱眉头,立刻催促百姓加快脚步。 回到飞狐关,钟离立刻将百姓交给负责安抚百姓的将领。 这段时间,前后涌入飞狐关的百姓足有十余万人,他们又从西凉的生擒军手里解救了数万百姓。 只是这里就汇集了二十万晋州百姓。 “西凉军过来了。”陈虎这时从城墙上下来。 当他们领命抵达飞狐关后便派出大量探马前往晋州探查情况。 他们发现西凉的生擒军正在晋州肆虐,到处搜捕百姓。 这些生擒军往往十五人一队。 每次能抓捕少则百余,多则五六百人的百姓队伍押解前往西凉。 发现这个特点,他和钟离商议将骑兵们打散,同样每组十五人,与西凉生擒军争夺百姓。 起初,西凉人没预料到燕州大量骑兵会进入晋州,众多百姓被他们抢回。 后来意识到这点后,开始出现上百人的骑兵队围剿燕州骑兵。 他们顺势做出改变,同样组织百余人的骑兵队对付西凉人。 数次交手,他们打的有来有回。 不过,他们的目的不是击杀西凉骑兵,而是拯救百姓。 所以每次相遇,他们纠缠但不死战。 往往砍断百姓身上的绳子后,便和西凉骑兵绕圈子。 百姓逃的足够远了,他们就撤。 如此,他们没杀掉多少西凉骑兵,但也没受到多少损失,就救下了不少百姓。 但这样,他们终究惹恼了西凉人。 西凉骑兵出现的规模越来越大。 到今天,西凉军队更是直接逼近了飞狐关。 看样子似乎要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呵呵,来的正好。”钟离跳下马,一溜烟上了城墙。 守卫飞狐关的将领是牛查。 他同是燕王最早的侍卫出身。 见钟离上来,他道:“今天又救回多少个?” “三百来个。”钟离对今日的数字不是很满意。 最开始,他一天能救回上千人。 不过这也和来飞狐关的百姓越来越少有关。 因为在救百姓的过程中,他们一直在散播两条逃往燕州的路径。 一个是飞狐关,一个是晋河水路。 由于飞狐关在内陆,西凉骑兵很多。 他估计不少百姓向晋河方向逃了。 而且西凉人也是旱鸭子,又没有水师,比前往飞狐关更安全。 “果然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牛查道。 钟离本是袁立麾下将领。 所以投奔燕王后,王府亲军的嫡系将领对他还是有些隔阂的。 他也是如此。 不过这段时间钟离往往身先士卒,令他着实钦佩。 渐渐同钟离和他麾下的骑兵们达成了一片。 “一般般。”钟离嘿嘿笑了两声。 他很喜欢王府亲军中的氛围。 但对王府亲军将领对自己的偏见也是心中有数的。 不过他的心很大,一直诚心待人,现在人缘倒是不错了。 尤其是陈虎,因为都是骑兵将领,两人惺惺相惜。 向城外努了努嘴,他对牛查道:“燕关的时候,我没有机会一观火炮的威力,现在可不能错过了,给这帮西凉人一点颜色瞧瞧。” 牛查舔了舔嘴唇,笑的很阴险。 晋州失陷后,飞狐关的氛围便紧张起来。 因为在中原王朝的历史上一向有得晋取燕的说法。 所以,攻克晋州后,下一步定然会打燕州的主意。 毕竟飞狐关进可攻,退可守,大颂想要收复晋州,从飞狐关发兵最为合适。 再者,晋河很宽,而且水流湍急。 对西凉这种西北的游牧部落很不友善。 攻打燕州,比渡过晋河南下更实际。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时候。 天际的黑线越来越粗,不过这些西凉军队在距离飞狐关五里处停了下来。 接着他们隐约看见一些西凉士兵动起来。 不多时,一个个白色的营帐出现。 他们竟然在飞狐关下安营扎寨了。 钟离和牛查对视一眼。 他们懂了,这只西凉军队是想堵住进出飞狐关的道路。 这样燕州的骑兵出不去,晋州内的百姓也进不来。 与此同时,还能为攻打飞狐关做准备。 “这下怎么办?”牛查挠了挠头。 钟离的眼睛眯了起来,他道:“他们堵得住飞狐关,堵不住晋河。” 想了想,他道:“还是先回禀殿下吧,另外还有这二十万的晋州百姓,总不能一直呆在飞狐关。” 牛查点点头。 他的任务是守卫飞狐关,人在关在。 自然不敢冒险出去和西凉军队打一仗。 毕竟赢了倒罢了,若是输了,只怕飞狐关难保。 两人商定,又和陈虎议了一下。 陈虎也没有意见。 当即,他们派出一队骑兵向燕城而去。 第二百七十二章 商税 一日后。 飞狐关骑兵抵达燕城王府。 听完骑兵的述说,赵煦道:“回去告诉他们,不要去管西凉兵,切不可轻举妄动,中了西凉人圈套,至于百姓,让他派出一队骑兵引导百姓前往燕城。” “是,殿下。”骑兵闻言,躬身离去。 刘福此时正在向赵煦回禀四郡的政务。 闻言,他说道:“殿下,这二十多万百姓涌入上谷郡,可是二十多万张嘴。” 顿了下,他道:“这还不包括从晋河送来的百姓,封地的粮食赈济四郡的百姓够用,但加上这些百姓可就撑不了几个月了。” 赵煦点点头,刘福提的问题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在古代,尤其是北方经常发生饥荒。 原因就在于北方产粮不足。 若是在遇上洪涝干旱,基本上就要闹饥荒。 燕州这个地方。 风调雨顺的时候,百姓种出来的粮食也勉强只够自己用的。 何况四郡现在百废待兴,本身的粮食生产就一团乱麻。 如今又添了几十万人口,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口他不是用来耕种的,而是准备作为工业人口来使用的。 一旦他们到了燕城,他会将其安排到各个工坊中。 促进四郡的手工业兴盛发展。 如此,这不产生粮食的几十万张嘴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压力。 毕竟四郡的产量总量没有多少提升,人却多了。 “本王想好怎么办了。”赵煦对刘福悠悠一叹。 “哦?殿下有何妙法?”刘福正犯愁,这时眼睛一亮。 “天下之粮出谢家,只要获得谢家的支持,四郡的粮食无忧矣,不过相对的,本王要给谢皇后和废太子送上礼物。”赵煦道。 “殿下决议支持废太子争夺储君之位?”刘福大惊。 赵煦目光悠远,“正是,谢家本就有意拉拢本王,此时送上这份人情,本王和谢家便可相互支援,给本王一些粮草不是问题吧?” 沉吟了一会儿,他说道:“据本王的了解,在诸位皇子中,皇上对废太子的确偏爱,支持太子也会得到皇上的欢心。” “话是如此说,只是殿下就没有”刘福紧锁眉头,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赵煦闻言望向刘福,刘福的脑袋立刻低了下来,像是做了亏心事。 他懂的刘福的意思,无非是让自己也加入到储君之位的争夺中。 他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王现在已经站在风口浪尖,如果再不知韬光养晦,迎来的怕会是灭顶之灾。” 负手来到书房门前,他又道:“再者,你且记住,帝王不是仅仅穿上龙袍就能被称之位帝王的,只要拥有绝对的实力,自能不王而王,你与本王只需经营好北四郡即可。” “不王而王?”刘福思索着,接着突然醒悟,“下官懂了。” 抛去这件事。 赵煦和刘福又回到了政务问题上。 冬季就要过去,积雪就要融合。 马上焕发生机的春天就要到来。 在这个季节,万物复苏,四郡四郡自然要复苏,进入全面的发展状态。 此次刘福上报的建设规划问题就是两人在商量的人。 当然,建设规划这个词是他教的。 刘福有空可就来政务学堂。 甚至有时候晚上也会来请教他不懂的问题。 “殿下废了徭役,可是四郡的土地需要开垦,河道需要清淤,即便战事运输粮食也得要民夫,下官觉得这样委实不妥,当将徭役重新拾起来。”刘福道。 “朝令夕改,岂可取信于民?民不信,则官言废。”赵煦当即否定刘福的谏言。 徭役是一种让百姓怨声载道的东西。 征调徭役就是让百姓没有工钱,白白给官府干活。 而且有时为了赶进度,官员甚至会惩治百姓,逼迫他们没日没夜的干。 每场徭役,都会有百姓死亡。 更甚的是,徭役还会催生腐败。 负责徭役的官员收银子免去一些人的徭役,将徭役摊牌给不需要服徭役的人。 虽然四郡的官场在他的整顿下比大颂的氛围要清廉公正许多。 但这难保一些地方官吏不会这么干。 毕竟这些官吏的手段很厉害,有的是办法隐瞒自己做的龌龊事。 所以,徭役这个东西绝对是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但兴建水力这类东西又需要民力,这又的确矛盾。 想了想,于是他道:“官府可将需要营建的事项承包给商贾,派出官员监督,比如营建一座桥梁,这个桥梁需要多少银子,让商贾过来竟价,物美价廉者得,如此,不需征发徭役,亦能促进四郡发展。” “不过,如此府衙又要多一笔支出了。”刘福叹了口气。 赵煦闻言笑起来,“你呀,还得继续在政务学堂深造,目光实在短浅。” 回到书案前坐下,他道:“但这些银子流向了民间,百姓就会富裕起来,富裕起来的百姓就能让家中的孩子读书,就能吃得起肉,买得起商货,这岂不是促进了四郡的商贸发展?” “只是这样富庶岂不是商贾?百姓获利甚薄。”刘福的点出的问题一针见血。 “所以,府衙就要对商贸收税,尤其对商贾征税,越富裕的商贾就要收越重的税,而这点就是你们府衙要做的,切不能与商贾同流合污,只收百姓的税,而纵容商贾偷税漏税。”赵煦正色道,“收回来这些税,就又能投入到四郡的发展中去了,针对此,府衙专门有个负责商税的机构。” 刘福闻言,陷入了沉思。 在大颂,最重要的自然是农赋,这点毋庸置疑。 但此刻燕王提出的商税对他来说似乎也充满诱惑力。 他不清楚燕王如此重商是对是错。 但现在只能沿着燕王指定的路走下去。 或许他能见证一个不同于大颂任何地方的燕州北四郡。 “下官懂了,回去便筹划下此事。”刘福说道。 赵煦点点头,“还有晋州的百姓的事,这几日把粥棚之类的准备好,同时通知各郡郡守,王府挑剩下的,由他们领会各郡安置。” “是,殿下。”刘福又应了声。 两日后。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百姓队伍在王府士兵的护卫下抵达燕城。 赵煦迎了出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人口红利 “殿下,粥棚,医棚都妥当了。” 燕城北门。 此时城门两侧聚集了乌泱泱的晋州百姓。 由于吸引流民前往封地是燕王指定的长期策略。 所以刘福干脆在城门两侧修了一百六十个粥棚。 每个粥棚负责三千多人,一次性能给三十余万的流民提供吃食。 除了粥棚,和粥棚在一起的还有医棚。 这是临时的医官,里面有郎中坐镇。 如果百姓有急症,这些郎中会处置。 再有的就是府衙搭建的草棚了。 这些草棚就是木头钉成一个长方体,四面围上稻草。 尽管简陋,但对这些饥寒交迫的晋州百姓来说可谓是终于有了落脚处了。 所以抵达燕城城外后,晋州百姓们脸上的愁容渐渐消散。 替代的则是兴奋。 有吃的,有住的,生病了还有郎中。 对不少生活本就苦难的百姓来说,这样的日子简直奢侈。 “令官员将名字,籍贯,家中人口都登记在案。”赵煦一边说,一边来到最近的粥棚前。 拿起粥棚前的筷子,他将筷子插入熬煮米粥的锅内,筷子笔直站立。 刘福见状,微微一笑。 赵煦点点头,“粥就要熬的这么厚,若是筷子浮起,本王就要治罪!” “是,殿下。” 赵煦的神色严肃,刘福应了声。 接着他特意让负责施粥官员将此话记下。 “那是燕王殿下吗?” 赵煦在巡视粥棚的时候,百姓中一个女童歪着脑袋问自己的母亲。 由于晋州百姓太多,有三千王府士兵被派来维持秩序。 这些士兵站成一道人墙,将百姓挡在粥棚外,防止百姓一哄而上抢粥喝。 女童面前就站着一个王府士兵,他见女童的母亲摇头表示不知道。 于是他道,“那就是燕王殿下。” “真是燕王殿下!”不少百姓虽然心中也有猜测,但都不敢肯定。 现在一个个激动起来。 他们不少人能活着抵达燕城,而不是被西凉人抓回去做奴隶,这都仰赖燕王派出骑兵救了他们。 燕王的骑兵和西凉骑兵浴血奋战的场面他们是见过。 至今回忆起,任旧满是感激。 当即,一些晋州百姓突然跪下来,口中高喊:“谢殿下搭救之恩。”,“谢殿下救命之恩。” 声音此起彼伏,一开始微弱而嘈杂,到最后变成了山呼海啸。 赵煦这时转向百姓,他其实是有些汗颜的。 若不是自己能力不足,他当下便可兵发晋州。 晋州的百姓也不会继续遭受三个月的西凉荼毒。 但这又没有办法的事。 这一时的隐忍,他只是想一劳永逸解决西凉屡范燕州的问题。 此番入晋,他必要拿下西凉手中的所有关口,将西凉彻底驱逐出晋州。 “诸位请起!请起!”赵煦走向晋州百姓。 距离百姓们仅有两米的时候,徐烈将赵煦拦下。 人群混杂,他必须保卫燕王的安全。 对他而言,燕王就是四郡的基石。 不能出任何差错。 否则四郡的一切都会崩塌,四郡将再次堕入黑暗中。 赵煦习以为常,他不去怪罪徐烈。 他对晋州百姓道:“当下晋州西凉兵横行,本王还在想办法把他们救回燕州,你们既然先到,就在这里安心生活。” “稍晚配合府衙登记造册,如有技艺可向官员透露,比如此前是木匠,陶匠之类,府衙会优先安置,而且每个月还会有至少一两银子的月钱,吃和住的则都不要银子。”赵煦高声道。 他等于是亲自宣传了。 “当然,这都是自愿的,府衙不会逼迫你们,至于没有手艺的百姓也不要担心,若是你们愿意留在燕州,燕州北四郡会给你们分配田产。” “不想留下的,官府也会给你们一笔盘缠。”赵煦道。 刘福和府衙的官员边听边点头。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整个大颂,就没这样的好事。 若换当初的袁家在,不将这些百姓身上仅有的一点东西抢走就是万幸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一个青年道。 他会木匠手艺,即便在晋州,他一个月也赚不到一两银子,何况吃的主的还不要钱。 “这可是燕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这次真是因祸得福!” “早闻燕王仁慈,现在见到了,还真是这样。” “据说北四郡的农赋只收一成,而且还不要缴纳布匹绢布这些,这四郡的女子岂不是要舒服死了。”一个妇人神色向往。 “这次啊,燕州真是来对了,撵我都不走了。” “” 赵煦的话引起了众多百姓窃窃私语。 不过赵煦在他们脸上大都看到了对新生活的向往。 见百姓们陷入了议论的热潮中,赵煦向百姓们挥挥手,同刘福去里侧继续商议了。 “本王说的这些要变成告示张贴在城门口,还有派出士兵在百姓们巡视通告。”赵煦道。 刘福暗暗记下。 “还有手艺人的登记造册要立刻进行,现在舰船司,兵仗司还有各家工坊需要拓展,都缺人。”赵煦又道。 趁着这次扩大产能的机会,他要将四郡的手工业规范起来。 不仅是王府,还包括民间。 凡是工坊,都要在府衙报备,拿到准许,方可开张。 一方面这是为了监管,另一方面则是商税的问题。 包括王府麾下的工坊今后也会向王府缴纳赋税。 这些赋税府衙会拿去给官员发俸禄,以及营建四郡的基础设施。 虽说这样不过是左手倒右手。 但意义是不同的,这代表着一项制度的诞生,每个人都必须遵守。 “是,殿下。”刘福应了声是。 交代了这事。 赵煦回了城内,他将王应以及王府个个工坊的管事叫了过来。 先是让王应筹备承德坊南坊区搬迁的事,同时让他预算一下缺多少匠人。 至于北坊区,完善也就比南工坊晚个月余而已。 他也让工坊主事们估算一下缺乏的人手,好统一调度。 同时,他又派人前往平城去找陈寿。 这次造舰司的船虽然全部被破坏,但匠人没损失多少。 不过如此一来导致造舰的进度大大受到影响。 所以,他准备多给造舰司一些人手,让陈寿战舰下饺子。 毕竟不能浪费了这次的人口红利。 第二百七十四章 踊跃 燕郡北门。 赵煦离去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口便有告示贴出。 同时有士兵举着木牌,在百姓中穿行。 木牌上贴着纸,上面的内容和城门口的一样。 这些士兵一面举着牌子,一面吆喝,同时还有士兵专门负责敲锣。 顿时百姓们纷纷被吸引过来。 刚才燕王虽然亲口说了,但是百姓毕竟太多。 前面的听见了,后面距离较远的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现在士兵这么一闹腾,百姓们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前往城门口登记的百姓排成了长龙。 三日后。 具体的统计数字出来了。 刘福将名册和总数一起交给了赵煦。 “殿下,三日内,登记的木匠有三千三百二十一人,铁匠有一千一百五十三人,泥瓦匠有八百四十二人,陶瓷将有三百三十七人”刘福一一念道。 赵煦边听边点头。 所有有手艺的人加起来不到万人。 这也正常,毕竟大颂是个农业国。 绝大部分人口从事农耕。 不过这个数量对他来说还是太少。 无法满足当下四郡的需求。 在这些老匠人外,他还需要学徒,让老匠人带着。 这样过一段时间,各类匠人的总是便可以得到倍数提升。 所以他说道:“你再从百姓中招募八千名年龄从十六到四十五岁的男子作为木匠学徒,三千铁匠学徒,两千泥瓦匠学徒,一千陶瓷将学徒,另外杂役三万人。” 这个数字不是他胡乱要的。 而是统计了兵仗司,造舰司,各类工坊后的数字。 总计要招募的人估计在五万余人左右。 上次在城门外的观察,赵煦发现一个现象。 这批从晋州来的百姓中青壮男女居多。 后来他了解到一个很残酷的事实。 西凉人从来不给老弱病残留活口。 生擒军抓的都是青壮。 正因为如此,能活着抵达燕州的也是这部分。 而这样,其实招募四万余人起来不是很困难。 刘福将赵煦说的数字记下。 回到府衙。 他再次令士兵们将这个消息传递给百姓。 不同上次,此次消息传出,百姓们立刻炸了锅。 负责登记的官员几乎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上次,由于府衙要的是有手艺的百姓,所以没手艺的百姓只能干瞪眼。 但现在招募大量不需要手艺的学徒,虽然月钱只有五钱银子,但同样吃住免费。 这下百姓们再也不肯错过这个机会。 疯了一般涌上前。 甚至有百姓为了争抢前面的位置打起来。 被负责秩序的士兵一顿教训才老实下来。 不过这样一阵拉扯,体力不行的青壮反倒是被挤到了后面。 府衙官员见状,干脆从前面一个个登记起来。 第一个青壮的名字“沈达”被写下,按了指印,他兴奋地跑到百米远的一个草棚中。 此时草棚里一个妇人正抱着不足八个月的孩子喂奶。 妇人形容枯瘦,裸露的身体上骨头突出,显然是经过长久的饥饿。 孩子也是一样,基本剩下皮包骨头。 “顺子娘,我被燕城府衙留下了,现在是木匠学徒了,每个月有五钱银子了。”沈达激动地抓住妇人的胳膊。 妇人平淡的神色上有了波澜,她不可置信道:“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刚才官员记下我的名字,我还按下了指印。”沈达激动地浑身发抖。 草棚里其他妇人闻言,露出羡慕的神色。 她们的夫君也去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沈达的妻子忽然喜极而泣,她搂住自己的孩子,“这次如果不是燕王殿下施粥给咱们吃,医棚的郎中还煎药给顺子喝,顺子怕是要撑不过去,到时不管府衙把你派到什么地方,你可要死命地干,报答燕王。” “这还用说,也只有燕王殿下把我们当人看,不提这些,殿下每月还能给五钱银子,据说出师了,还能拿到一两,这么好的燕王,咱们肯定不能没良心。”沈达握紧拳头晃了晃。 想起什么,他道:“府衙的官员还说,被选中的人,还能带着妻儿老小,咱们也不怕分开了。” 妇人听了又是松了口气。 她也担心夫君离去,自己母子该如何办? 两人的对话让其他妇人更是艳羡。 一个个期盼自己的夫君能早点回来。 招募又持续了三日。 第四日的时候,刘福再次把名单呈给了赵煦。 “让这些名单上所有人都入城,这份名单上的人俱都安排到承德坊中去。”赵煦道。 还有几日兵仗司就要正式搬迁了。 “这份名单的人送往范阳,交给陈寿,告诉他等承德坊的事了,本王会去一趟范阳。”赵煦道。 刘福点点头,“殿下,各郡府衙的官员都到了,如果殿下不需要再招募,下官就让他们把人领走了。” 赵煦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 他只是想着兵仗司和工坊的事了,完全忘记了官府农庄的事。 手工业要发展。 但是农林牧渔,林,牧,鱼也要大力发展。 毕竟它们能给手工业提供原材料,提高四郡百姓的生活水平。 而生活水平提高了,百姓的身体素质就上来。 如此才能提供优质的兵源,给战场上的士兵提供蛋白质给养。 鸦片战争时期,清廷除了在火器上拼不过西洋人外,当时清士兵的身体素质也是不如当时的英军的。 所以,白刃战清军同样也是输。 这不是某项,而是综合国力的差距。 在抗日战争时期也有这种现象。 一些老兵回忆,到了战争后期,日本兵越来越容易打了。 这是因为后期日本经济因为战争而崩溃,无法再提供丰富的后勤保障。 饥饿中的日本人自然不行了。 正是基于此,他从一开始就注重王府士兵蛋白质的提供。 王府士兵能在与北狄的比拼中不落下风,也是因为在体力上他们不输于以肉食为主的北狄人的。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他要给士兵提供更加丰富的伙食。 这样他们才能承受更加严酷的训练。 除此之外,农林牧渔也是最初手工业的原料的来源。 比如香水需要的花瓣,酒精需要的粮食,诸如此类。 不过,他还是没有对刘福说什么,他让回去,让各郡府衙把人领回去。 反正王彦忠还不断送人过来。 可以从这些人里再选一些。 第二百七十五章 马家来人 “啪啪啪” 随着一阵鞭炮的炸响,承德坊南门,王应喜笑颜开率领兵仗司官员进入南坊区。 在他之后,一部分兵仗司的老匠人和新招募的匠人,学徒以及杂役鱼贯而入,人数达到了两万余人。 赵煦早就在南坊区的署衙等着王应等人。 筹备了数日,南坊区正式启用。 见到赵煦,王应和众官员俱都行了一礼。 王应道:“殿下,南坊区一应匠人和官员俱都到了。” 赵煦点点头。 承德坊很大,南坊区和北坊区各有一个大学校区那么大的面积。 所以两万人进入南坊区并不显得拥挤。 “多余的废话本王就不说了,南坊区的意义就是拓展兵仗司的产能,无论是火炮还是燧发枪,匠人,本王也给你了,地方也给你了,兵仗司的产量本王要看到显著的提升才行。”赵煦对王应说道。 王应还是有点压力的。 他很清楚燕王为什么如此着急。 现在四郡周围的情况很不友善,随时要爆发一场大战。 而战争的胜负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兵仗司在造的火器。 “殿下明白,请殿下放心。”王应躬身道。 这时,赵煦又望向匠人们。 此次来南坊区,他除了要给兵仗司官员压力,同时也要给匠人们动力。 如此,生产才能如火如荼地搞起来。 于是他走到兵仗司署衙前的高台上,对下面的匠人道:“在南坊区,你们有干净的房子住,会有专门的庖厨做饭给你们吃,你们大可以将全部的精力用来干活。” 顿了一下,他道:“除了府衙许诺给你们的月钱外,兵仗司也会统计你们的每日做活的量,凭量再给你们奖励,每个月拿二两银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二两银子。”匠人震惊了。 他们能拿到一两银子就很满足了,没想到还有机会拿到二两银子。 听燕王的意思,就是谁干的活多,就拿的多。 简单来说,就是多劳多得。 王应微微点头。 这件事燕王到时从来没有同他提过。 只说过今后兵仗司的管辖也要正规化。 或许,这就是燕王口中的“正规化。” 不过燕王真是看见了要害问题。 这段时间他发现兵仗司的匠人还是有偷懒的行为。 谁都不想做多一点。 而现在,从匠人精神抖擞的样子来看,似乎燕王拿捏到了他们的要害。 “谢殿下!”激动过后,匠人们纷纷向赵煦行礼。 这时,赵煦将一本册子交给了王应,“这南坊区的管辖制度你仔细研究下,颁布实施。” 王应迫不及待翻开。 只见上面写了不少东西,比如晚上几更南坊区要宵禁。 私自外出的匠人要受到何种惩罚。 除了这些类似于律法的制度外,就是燕王提到的,对工量的奖惩问题。 这个工量也是个新鲜词,不过他能理解,就是干活的多少了。 将厚厚的册子交给身边的官员,王应捏了把汗。 他看来要组织整个兵仗司的官员一起学了。 督促了官员,鞭策了将领。 赵煦起身回王府,毕竟他多待一个时辰,就得耽误南坊区的生产一个时辰。 王应将他南坊区门外便回去。 接着他听到吆喝声。 兵仗司官员先是给匠人们分配住房。 接着又让他们去坊区的食堂观看。 最后由不同的官员领着前往自己的工坊。 下午的时候,坊区冒起了白色烟雾。 整个南坊区运转起来。 有人将消息报给了赵煦,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日再去一趟平城就行了。”赵煦暗暗道。 在大战之前,他要把四郡的发展规划全部落实下去。 如此战争下,四郡各项才能如常运转,否则又得耽误。 同时,他去平城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陈寿建造一样特殊的建筑。 这建筑对战舰的建造格外有益处。 他正想着,凤儿忽然进来,道:“殿下,城门守将来报,有马家人马抵达西门。” “马家!”赵煦眼睛转了转,他道:“让他们进来。” 凤儿应声离去。 不多时,一个中年将领模样的人带着侍卫抵达王府。 解除身上的佩剑武器后,他独子一人进了王府。 “末将马瑾参见殿下。”将领躬身道。 “免礼。”赵煦挥了挥手,回忆了一下,他想起这个人是谁。 以前马璇和他聊天的时候说过他还有一个堂兄。 这个堂弟就叫马瑾。 在马家,他也是相当有权势的人物。 想到此,他道:“马瑾,马将军,本王曾听马州牧提过,幸会,幸会。” 马瑾闻言,面色忽然有些不自然,接着露出悲戚之色,“殿下莫提兄长,末将至今任不敢相信。” 赵煦微微叹了口气,“本王亦然感到可惜,对马翰,本王颇有几分欣赏,是个耿直之辈。” “的确如此,只是斯人已逝,可惜,可惜。”马瑾道。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兄长除了有马翰这一嫡子外,还有一长子,同样风姿挺拔,气度不凡,此番末将前来,便是受他所托。” “哦?”赵煦故作不知,“本王倒是没有听州牧提起过。” 马瑾尴尬地笑了笑,“此子一向受兄长重视,所以被送往金陵国子监读书,如今兄长蒙难,他业已回了咸城,继承了马家家主之位,他就是马冲。” “原来还有此事,本王看来真是孤陋寡闻了。”赵煦道。 “此前他默默无闻,殿下不知也正常,但家主大人倒是一向敬重殿下,此番令末将前来,却是要同殿下商议共同退西凉兵之事。”找准机会,马瑾朗声道,“毕竟,这也是皇上的皇命。” 赵煦心中冷笑一声。 马璇在时,他且无法完全信任马家。 现在一个他不了解的马冲,又与窦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马冲在位,他更无法信任。 但悲催的是,他又不得不和马家合作。 这是赵恒的命令。 而他同样也不想所有的损失都由他来抗。 于是他道:“马家主刚刚继承家主之位便忧心晋州,实乃是忠心耿耿,不过马家要如何与本王协作?” 第二百七十六章 阴谋?阳谋? “殿下请看。” 马瑾从怀中取出一副晋州地图。 上面画的是晋州重要的山脉河流以及城池位置。 赵煦打量了眼,微微点头。 虽然马瑾拿出来的这幅画很粗糙。 但基本上也诠释了晋州的地理精华了。 晋州,当代之山西也,山西四面环山。 尤其是西面,又有黄河阻拦,又有吕梁山脉横梗。 想要从西攻入晋州,除了要越过黄河,还有过吕梁山的隘口。 而北面的关隘在当代叫雁门关,在大颂叫同关,直面阴山。 当前阴山南是西凉的疆土,同关亦是被西凉占据。 向东则就是飞狐关了,在当代,这里叫平型关。 而南面同样有晋河阻挡,从南攻晋州,过了晋河还要过南面的平关。 由此可见,晋州实在是易守难攻。 在大颂的历史上,中原王朝与草原帝国的战争,晋州往往也是争夺的焦点。 草原帝国得晋州,则能对中原王朝进可攻,退可守。 基本上失去晋州,中原王朝的北方将就此笼罩在草原帝国的阴霾之下。 一个闹不好,就此丢掉整个中原。 而中原王朝只要不失晋州,草原帝国便不能安心南下。 毕竟这就是一个威胁他们补给线的钉子。 甚至中原骑兵能从晋州同关出发,奇袭草原帝国的部落。 在赵煦的记忆中,四百余年前曾经有一个十分强大的草原帝国。 这个帝国便是先克了晋州,再破燕州,随即一路南下横扫了当时的中原王朝,在中原实施了六十年的统治。 只是这个草原帝国扩张的过于迅速。 史书提及草原帝国抵达了西方大地的尽头。 但因征战强,而治理弱,短短六十年,草原帝国崩溃了。 现在的北狄便号称是这个帝国的继承者。 每想到这,他就想起当代一个类似的帝国。 或许在这个世界,火药也是这么传到西方的。 同时又一个残酷的事实是,在这个世界,对方在火药上点对了科技树。 而被势族拖累的中原王朝宛如大清。 势族们把自己列为一等人,奴役百姓。 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拒绝任何变革,拖累发展。 他们畏惧百姓与他国的往来,认为会带来不稳定的因素。 大颂的海禁一方面是因为海寇,另一方则是出自势族们的鼓噪。 其顽固保守可见一般。 当然,也有识之士奋力疾呼,但这些人怎敌得过满堂势族官员。 “马家在晋州之南,殿下在晋州之西,进攻之日,我们马家会通过司州渡口过晋河,向北进攻,希望殿下能从西进攻,两军在晋城下会师,共同攻打晋城。”马瑾说道。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于此同时,马家水师还会从雍州渡口北上晋河,挡住西凉援军。” 赵煦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他怔了下,道:“嗯,不错,这的确是极好的战略。” 虽然对现在的马家不是很放心。 但马瑾提及的进攻路线可谓十分完美。 断西凉后援,两面夹攻盘踞在晋州的西凉兵。 以马家和他的力量,打一个漂亮仗不是问题。 但最关键的是,他只希望马家真能如马瑾说的那样漂亮的执行。 但无论如何,马家主动派人前来,又出了这个主意。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否则马家一个折子到了京师,说他畏战,赵恒肯定会变脸的。 毕竟正如他思索那样,大颂不能失去晋州。 “这么说,殿下同意了。”马瑾露出笑容。 赵煦肯定地点点头。 似乎松了口气,他继续道:“按殿下折子上的说法,三月十六日,马家便和殿下同时出兵。” “一言为定。”赵煦一拍桌子。 马家这是把球踢给了它,他不能不接着。 此番马家真心也罢,假意也罢。 他都要两手准备,若马家真心与他配合进攻西凉当然最好。 但若马家扯后腿,他也得想办法不让马家拖累他。 “哈哈哈”马瑾闻言大笑,似乎真是合作愉快。 笑声停下,他似乎想起一件事,面色悲戚:“马冲现在虽为家主,但不过是代家主而已,马翰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若殿下有马翰的消息,还望殿下能告知马家,马冲会将家主之位让与他。” “是吗?”赵煦问了句,他道:“好,如果有消息,本王定会告知将军。” 其实上次马家派人来,他就让府衙张贴告示留意了。 凡是能提供线索的,赏银千两。 不过至今他还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虽然很遗憾,但他想马翰大抵是死了。 马瑾拱了拱手,“如此马某就不叨扰殿下了。” 赵煦也很忙,这几日又三番两次接待人,有点乏了。 而且他不是很喜欢酒宴上的虚情假意。 只是稍微留了下,马瑾说要回去复命,他就不再挽留。 只是令徐烈将马瑾送到王府门口。 上了马,马瑾率领百余侍卫离去。 到了城外,马瑾的面色阴沉下来。 他对身边一个侍卫道:“消息送出去了吗?” “送到马家商贾手中了。”侍卫道。 马瑾点点头。 刺客是北狄的,但那日的鸽子是他放的。 曾经因在晋州作战时,他抢了几个女子做妾,杀了些百姓。 回到咸城,他便被马璇军法惩处,抽了四十鞭子。 对此早暗恨在心。 而且他的父亲和马璇乃是一母同出的兄弟。 他本就对马璇一脉掌管马家不服。 于是他和窦家一拍即合,在北狄参与下,决定杀掉马璇父子,让马冲继承马家。 如此,马家的了家主之位,而他则因功劳,掌握了马家实权。 但是,马翰的尸体没有找到,始终是他最担心的事。 尤其令他害怕的是马翰落在燕王手中。 这将对马家极为不利。 所以,他决定亲来燕城,拿出颇有诚意的攻打西凉计划。 趁机试探燕王,但他没有从燕王身上找到任何破绽。 燕王似乎的确不知道马翰所在。 “让他们一定给我盯住了,只要马翰出现的燕州,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给我斩杀。” “是,将军。”侍卫应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干船坞 王府。 马瑾离去,赵煦从会客堂回到书房。 拿来一张纸,他凭借脑中的记忆把晋州重要的山川地形画了出来。 这副图自然不是马瑾拿来的粗略图能比的。 他依靠的可是脑中的当代地图。 地理细节更加完善,而且精确。 最重要的,这是等比例的地图。 只要将领拿着地图,拿尺子量一下,计算一下就能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距离要抵达的位置有多远。 一直画到天色完全黑了,赵煦停笔。 接着他让凤儿拿去找人临摹。 待兵发晋州,这些地图就会交给将领们,给他们的行军作战提供便利。 第二天。 赵煦起了个早,按照计划同招募的匠人,学徒和杂役们前往平城。 一日有余的路程。 浩浩荡荡的队伍抵达了平城。 陈寿已提前得知燕王要过来,早在平城城内等着。 “本王给你送来这么多人手,你的舰船司可要给本王争气,早点战舰下水。”舰船司署衙门口,赵煦对陈寿道。 陈寿脸上笑开了花,他望着乌泱泱一片的匠人如同吃了蜜。 引着赵煦到了舰船司内坐下,他亲自给赵煦端了一杯茶过来。 他秉性一向耿直,亲自奉茶可谓是真的从心里感激燕王了。 首先,静海县的船只被毁,燕王没有责怪他。 现在,又对给他提供了这么多便利。 这让他深深感到燕王对自己的期望。 即便是在宁锦都司的时候,他的上司也不曾对他如此。 “殿下,这是一定的。”陈寿的眼神中充满决心。 接着他道:“若不是上次的意外,今年下半年就能给殿下战舰了,这次为了避免造次遭受上次的意外,下官特意在造船坊附近布置了明哨暗哨,还有骑兵每日巡逻。” “嗯,这就对了。”赵煦点点头。 显然吃过一次亏,陈寿也是长记性了。 从舰船司建立起,赵煦也是第一次过来。 他让陈寿介绍了一下舰船司的官员。 了解下舰船司平日里的运转方式。 得知官员们各司其职,有人负责采购木料,有人负责匠人起居饮食,有人负责银两的支出,有条不紊,他微微满意。 从这点就能看出陈寿是有督造战船经验的。 又询问了造舰的筹备事宜,赵煦把带来的匠人交给了舰船司的官员。 令陈寿带他前往位于运河边的造船坊。 “殿下,下官为了僻静,避免惹人耳目,特意选了这条断头水道,还在河上拉了数道绳索,阻止其他船只进入。”陈寿指着面前河面说道。 赵煦点点头。 从平城城出发,他们在距离码头十里外的地方停下。 在这里,一条十分宽阔的河道在这里终止。 “传闻,当年运河是要从这里继续挖的,但后来武朝覆灭,这事就停了下来。”陈寿继续说道。 运河进入平城后,呈现了一个l的形状。 平城码头在夹角处,造船坊则在短边上。 所以这条河道仍旧和运河一样宽。 但在这里却截断了。 所以这条河道基本没有船只来往。 现在陈寿又在河道上拉上绳索,立了牌子,禁止船只驶入。 今后这里就更僻静了。 “这里的水深如何?”赵煦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由于战舰的体型大,吃水也相当深。 如果太浅,船就会搁浅。 “下官令人测量过了,有十二米左右,够用了。”陈寿道。 在统一兵仗司的度量衡以后,他也将这份度量衡标准送到了舰船司。 要求舰船司此后都依照新的度量衡。 所以,陈寿口中的米就是当代标准的米。 顿了下,他继续道:“对于稍浅的地方,下官正在派人挖掘,清理淤泥。” 对于这个深度,赵煦没有意见。 深水港不是说水有多深,按照当代的标准,十五米深度的水域都能作为深水港。 这是因为大型的集装箱船只吃水是十四米。 大颂这里自然是没有集装箱巨轮的。 即便造的战舰吨位也不大,所以十二米足够。 而且当代许多深水港也有十二米的。 “不错。”赵煦露出满意的神色。 望向河滩上正在忙碌的匠人。 他想起此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虽然陈寿有督造战船的经验,他造船的方式还是十分原始。 就是直接在河滩上建造。 这种方式建造小船还行,但是建造战舰,他看是有点麻烦。 一个不小心,施工中的战舰说不定有歪倒的可能。 而且由于战舰高度很高,后期将木料送上去也是个麻烦。 “除了给你送人外,这次本王要教给你一个好东西。”赵煦笑道。 陈寿闻言露出笑容。 他早就耳闻燕王殿下有许多特立独行的点子。 难道燕王殿下还懂得造船? 于是他道:“还望殿下指教。” 赵煦干脆就在河滩上蹲下了,捡起一个树枝画起来。 “这个东西叫干船坞,简单来说就是挖一个比战舰稍微大的坑,在坑底浇筑一些方墩,这些方墩叫龙骨墩,建造战舰的时候,可以将龙骨固定在上面”赵煦一面画一面解释。 由于陈寿还不懂水泥和混凝土是什么。 他又解释了一遍,告诉他方墩就是用混凝土浇筑的。 “这船坞三面接陆地,一面临水,建造战舰时还能在周围搭建脚手架,方便匠人上下施工。”赵煦继续。 脚手架在当代就是一根根钢管纵横扎起来的架子,建筑物高,够不到时,工人能够通过架子攀爬。 干船坞的脚手架是一个道理。 不过他造不出钢管,倒是能用木头替代。 “脚手架。”陈寿又学到一个新词。 同时战舰在坑底,运输材料的时候就方便许多,直接从地面将料子吊下去就行了。 听到这,陈寿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吊装木料的确浪费人力。 燕王说的这个干船坞等于在坑里造船,如此把料子扔下去总比往上扔要轻松许多。 “战舰造完,将面临水的一面水门打开,河水就会灌入坑内,战舰就会浮起来,从船坞出去。”赵煦最终说道。 听到这,陈寿如同获得了无价之宝。 他对一个官员道:“立刻取来纸笔,将殿下画的临摹下来,还有殿下说的每句话都记下,太好了,这个干船坞造船简直事半功倍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 进击的周毅 河滩两岸的柳树只剩下低垂的枝干。 从河面吹来的风还带着丝丝寒冷。 舰船司的官员记录下河滩上的图。 赵煦又详细讲述了一遍,具体到每一个细节。 “本王会派一批泥瓦匠过来,还会送些水泥过来,就这片河滩上建造十二个干船坞,河道两侧一面六个。”赵煦道。 陈寿又是一喜。 这下他就放心了,有熟悉使用水泥的匠人,这干船坞的建造就没多大问题了。 吩咐了干船坞的事,赵煦又巡视了一遍造船坊。 陈寿初来,这里的一切还只是具备雏形。 包括匠人居住的还是十分简陋的临时木棚。 对此是看在眼中。 他懂得陈寿的心思,现在一心只想造战舰,没有太到太多的精力顾全到匠人的生活起居。 或许这就是古代官员的通病。 他们习惯用威严和惩罚令匠人干活,而不是他们自发地努力干活。 想到承德坊的建造基本结束。 空闲下来不少泥瓦匠,他决定回去把董建安调到这里,像打造承德坊一样。 在这片土地上建造一个正规的船坞。 即便以后大型造船坊终将迁到海边,但这里依旧可以制造商船。 巡视结束,赵煦起身要回去。 尽管有许多不满,但是这些缺点只能一点点改正了。 毕竟是白手起家,总要一点点积累经验。 对此也不能责怪官员们,毕竟他们习惯了周边的一切。 自然是按照旧有的思维来。 沿着河道,赵煦到了平城码头。 望着一箱箱的燕州货物装船,又被运往南方,他露出笑容。 他目视这一切的时候,一艘商船渐渐靠岸。 船上跳下一个少年,望见码头上的赵煦,少年一路小跑过来。 “周毅参见殿下。”少年不是别人,却是周毅。 赵煦怔了一下,接着看向周毅。 只见周毅一脸的兴奋,似乎是认为他是专门来瞧他的。 赵煦一阵心虚,这次来他竟然全然忘了周毅。 不过身为燕王,有时候自然要学会演戏,不能寒了部下的心。 怎么说周毅也领了训练船员的重要任务。 “本王正要派人去寻你,来的正好。”赵煦笑道。 周毅闻言,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多谢殿下挂念。” 赵煦轻轻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你说有训练船员,现在如何了?” 提到这个,周毅更兴奋起来,他一指身后的商船,道:“我刚从静海县回来,这些都是静海县招募来的,他们大部分出自渔户,熟悉水性,同时,下官还派人去燕州所有县城张贴告示了,只有是水性好的都能来平城。” 赵煦望向河面上的商船,见有上百个年龄大小不一的男子或坐或站在船上。 他们似乎对平城码头充满好奇,一面打量,一面议论。 赵煦微微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看来周毅这次来真的,不是同他胡闹。 他选人的方式令他很满意。 水性好的人往往能更快成为合格的船员。 周毅这样选是对的。 “人选好了,接下来你要如何训练?”赵煦试探着问道。 他要看周毅还有什么本领。 “我在平城选好了一个湖泊,这个湖泊与运河相通,等船员招募的差不多了,我就买几艘船到那个湖泊上,每日训练他们借风势操船,再训练他们战船在水上的阵势。” “当然还要训练他们火炮,殿下说过,火炮能上船的。”周毅连珠炮似地说。 赵煦看向周毅,周毅的眼神很认真,绝不是在胡闹。 他暗自点头。 俗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 或许他该重视一下周毅,给他这次机会。 “你说很对,这样训练出来的船员足以击败大颂任何水师。”赵煦道。 周毅以为赵煦是在夸他,神色激动,“现在殿下该信了吧。” “只是还不够。”赵煦这句话让周毅的表情怔住。 只要给战船装上火炮,自然能击败大颂大多数的战船。 不过他的舰队是要出海与旗鼓相当的对手较量的。 这就需要船员们更加专业了。 他道:“你懂的东西不过是些皮毛而已,你且先招募船员,训练他们操纵船帆,本王过些日子,会给你一本书,你拿回去研习,不懂的记下来,来问本王。” 周毅闻言,一阵兴奋。 虽然不懂,但他清楚这些东西肯定很厉害。 现在燕王说要送他一本书,他自然是如同打了鸡血。 或许有了这本书,他便真能训练出天下一等一的船员。 说了这件事,赵煦想起还没给周毅正式的官职和职门。 于是他道:“还有,今日起,本王封你为燕州提督。” 这句话说出,周毅呆了半晌。 回过神来,他几乎跳起来。 燕王正式给了他官职,这等于认同了他。 从此他能和其他将领和官员一样为王府效力了。 “多谢殿下,下官一定不负殿下所托,打造出大颂最强舰队。”周毅语无伦次。 陈寿等舰船司官员见了,纷纷露出笑容。 赵煦笑了笑,这时小声对周毅道:“虽然官职和署衙都有了,但当下还要低调,不可声张,对外就宣称为燕州商行训练船工,等时机到了,本王再正式封赏你。” 当下朝廷给他的兵员数量只有十二万。 但是商行需要的护卫,船工这可就不在限制之列了。 他会对外说,他们只是保护商行的,不属于王府亲军。 如此一个名为商行的武装船队,暗中又是燕州水师的舰队便能名正言顺在燕州存在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风帆 “是,记住了。” 周毅同样小声对赵煦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不言自明。 又嘱咐了周毅几句,赵煦和陈寿等人返回平城城。 因天色将晚,明日方能回燕城。 他干脆叫来陈寿,与他秉烛讨论风帆战舰的建造细节。 对陈寿来说,燕王虽然给了他图纸。 但是对风帆战舰上的一些独特构造的存在不是很认同。 于是道:“殿下,下官不懂为何这船上的风帆要用软帆,而不是硬帆,似乎硬帆需要更少的人便可以操纵。” 赵煦微微点头。 一番细谈,他对陈寿造船的技艺相当肯定。 战舰的结构他基本都能说出个一二三。 硬帆和软帆不同的作用他也是懂得。 两人有争议的是哪种构造最优。 “硬帆的确需要控帆的人少,但硬帆有个缺点,就是吃风面积小,无法提升战舰的航速,软帆吃风面积大,可将其在海上的航速提升更高。”赵煦说道。 在当代古代和大颂普遍的船只用的都是硬帆。 这种硬帆龙骨密集,风吹过来帆不会很大的变形。 而软帆龙骨少,风吹过来会呈现出很大的弧度,如此受风的面积就大了。 这就和风筝一样,单面的风筝肯定是不如筒装的风筝飞的更的力气的。 同样的原理。 在海上软帆会给战舰提供更大的动力。 “原来如此。”陈寿恍然。 他继续追问:“那为何战舰上的建筑都挪到了船身?” “这就是一个重心的问题了,重心在下,下盘会更稳定,船只在海上航行才能更抗风浪。”赵煦耐心解释。 大颂的船有个特点,比如楼船。 这种船在甲板上建造房子一样的结构。 这导致上面重,下面轻。 此结构能装更多的兵打接舷战,但是遇到大的风浪则容易翻船。 所以这种结构在内河和近海航行还不错,但远洋遇到海中的大风浪就不行了。 “重心?”这个词对陈寿来说很新鲜。 赵煦见陈寿疑惑,便又阐释了一下什么叫重心。 陈寿闻言,看向赵煦的眼神渐渐不一样了。 方才,燕王问他关于战舰的建造时,他说的头头是道,本还有些自傲。 现在两个问题下来,他发现燕王是深藏不露。 这些东西是他也不懂的。 他自己的师傅从来没教过他这些。 “下官今后若还有不懂的地方,倒是要常去燕城请教殿下。”陈寿此时像个学生。 赵煦笑道:“那自是可以,不过陈主事也不要妄自菲薄,你造船技艺的确不俗,只是历来大颂的船只或行于内河,或行于近海,从来没有远渡大海的需求,你们这些船匠才不会考虑这些结构而已。” 陈寿点点头,不得不说燕王真是一语道破。 包括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前往大海更深处。 所以见到这种燕王说的,能深入大海的战舰图纸,他才会被打动,想要尝试挑战一下自己。 “请殿下继续为下官解惑,这战舰为何不采用水密舱?”陈寿沉思了一会儿,又问。 燕王明日就回去了,他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不但要能造的出来,还要懂得这战舰所有的一切。 “水密舱固然能让战舰抗沉没,但这却导致无法加厚船身,又无法铺设多层甲板,如此战船的抗打击能力便弱,装载的火炮也少了。” 这次他给陈寿的图纸其实是参考盖伦船设计出来的。 这种船拥有多层叠加船身,船身有半米厚,非常结实,抗炮击能力强。 同时又使用斜肋骨结构,可以铺设多层甲板,每层甲板上都能装备大量火炮。 采用软式风帆,吃风面积大,可以以极高速度航行。 缺点则是软式风帆操作麻烦,需要大量熟练水手。 简单来说,这种战舰适合远洋,适合海上炮战。 但是在近海,风向变化较快,这种战舰就不如大颂的硬帆船了。 所以,最终还是两种船只的功用不同。 一个适合当战舰,一个适合商用。 大颂从来就没想过征服海洋,探索其他大陆。 历代帝王以为中土既是世界。 自然不会让匠人去探索远洋的海船技术,真不是大颂的匠人不行。 一直到午夜。 陈寿见赵煦一直打哈欠,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这才满意地离去。 隔日,赵煦虽然很困,但还是起了个早。 陈寿将赵煦送到平城城西门外,才不舍的地回去。 对他来说,在造船这件事上,他终于有了一个知己。 一日有余,赵煦抵达燕城。 回了王府,鸾儿为他解掉身上的狐裘,拿来手炉。 他坐下,又给他捏肩捶背,十分乖巧。 这时凤儿也过来了,俏目含威。 但见到赵煦,随即化作柔媚。 赵煦见状打趣道:“呦,是哪个又惹凤管家了。” “噗”凤儿闻言,禁不住一笑。 她过来给赵煦捏着右边的胳膊,娇声道:“殿下,您不知道,昨日谢家的人登门送礼,里面有个花瓶,刚刚一个婢女不小心弄砸了,奴婢说了她几句,她还和奴婢犟嘴。” “谢家人来了?”赵煦从凤儿的话里听到了关键信息。 “咯咯”鸾儿这时捂着嘴笑起来,她对凤儿道:“看看,我就说殿下才不会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你知道。”凤儿伸手去挠鸾儿,两人一阵嬉闹。 接着凤儿撒娇道:“殿下,王府里的事也是事嘛。” 赵煦回过神来,笑起来,“本王都叫你凤管家了,王府里的事自然让你裁夺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府自然有王府的规矩,该惩戒就要惩戒。” 凤儿笑起来,这个凤管家让她很是受用。 不过当时燕王只是随口说让她管理王府。 现在不少王府下人以为她因是燕王的贴身婢女,所以爱管闲事。 于是她将这事说了。 赵煦闻言,这才明白为什们凤儿委委屈屈的。 他道:“好,本王写一道手谕,正式让你丫头做管家,过过管家的瘾。” 鸾儿性子安静,只喜欢做女红。 但凤儿闲不住,不给她点事做,倒是惹是生非。 “谢殿下。”凤儿大喜,胳膊捏的也欢乐许多。 赵煦无奈摇了摇头,对她道:“那本王给你这个管家第一道命令,去把谢家的人请到王府。” “是,殿下。”凤儿应了声是,脚步轻盈地去了。 第二百八十章 粮草来了 “谢玉参见殿下。” 王府会客堂,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商贾见到赵煦,向他行了一礼。 “免礼。”赵煦道。 凤儿离去不久,谢家人便到了。 势族的目的不必言说,自然是为了火炮。 不过赵煦对谢家却还有一番计较。 这关系到能否分化瓦解势族。 “本王正要遣人前往京师,给皇后娘娘和太子送上一份厚礼,没想到你们谢家便来人了,不过正好,此番让你带回去即可。”赵煦说道。 谢玉闻言微微吃了一惊。 他虽然不在朝中为官,但在谢家也是举足轻重的人,早就知道谢家有意拉拢燕王。 只是燕王一向表现的很冷淡,似乎是谢家只是一头热。 现在燕王突然提及给谢皇后和太子送厚礼,他自然吃惊。 尤其是燕王称呼废太子为太子。 在他看来,燕王不是鲁莽的人。 如此称呼太子必有深意,这个深意就是他在告诉他。 他承认废太子是太子。 这等于他是站在了谢家的一面了。 想到这,他心中微微激动。 皇位之争关系到八大势族在新君时代的地位。 无论他们谢家还是其他家都十分重视。 现在,如果有了燕王的支持,废太子继承大统就更有希望了。 想到这,他脸上突然涌现出笑容。 看向燕王顿时感到亲切起来。 既然燕王支持太子,那么他们就是自己人了。 至少在太子登基之前,他们还是自己人。 “殿下之托,是在下的荣幸。”谢玉拱手说道。 赵煦点点头,他道:“本王听说天下之粮出谢家,不知此言真假?” 谢玉常年经商,自然不是蠢笨之人。 燕王转口就提及此事,肯定不是单单问谢家粮食的事。 毕竟这在大颂人尽皆知。 眼睛转了转,他就回过味来。 燕王这是要好处,毕竟加入储君之战是有极大的风险的。 一旦太子落败,其他皇子上位,将来燕王势必会受到打压。 于是他道:“殿下,不是在下吹嘘,此言谢家担得起,两湖熟,天下足,这两湖就在谢家的控制之内。” “真是令人羡慕。”赵煦道。 接着他露出愁苦之色,“不像本王,却要整日为粮食发愁。” “哦?”谢玉思忖了下,问道:“不知殿下遇到了什么难处,或许谢家可助一臂之力。” “还不是上次的燕州之乱,如今北四郡百姓流离失所,灾民极多,而四郡的粮食不足,难以为继,再继续下去,怕是要饿死人了。”燕王叹道。 谢玉了然。 昨日他就抵达了燕城。 因燕王未回,他就去了四处转了转,在北门他就看见了众多的灾民。 估计燕王说的就是这个了。 想到这,他心中一喜。 燕王有求于谢家自然最好不过。 而且他清楚燕州的粮食一向是不足的。 即便是袁立为州牧的时候,也常常从南方买粮供给军队。 现在燕王也面临这个问题,他自认为抓住了燕王的短板。 若是利用得好,燕王将会被牢牢困在谢家的战船上。 他岂能不乐。 “原来是此事,小事一桩。”谢玉道,“不瞒殿下,此次前来燕城却是要与殿下做番买卖,这买卖想必殿下也清楚就是火炮。” 顿了一下,他道:“既然殿下缺粮,不如拿火炮来换。” 赵煦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心道这些势族果然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自己只是稍微露了点弱点,这谢玉便要坐地起价了。 竟让他拿火炮换粮食,完全不提他支持太子就值百万石粮食。 “这倒是个法子,韩家也这么说过,而且齐州距离燕州几步之遥,运粮食过来还省力。”赵煦微微仰头喃喃道。 谢玉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此时他吓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承认,他是动了点歪心思,故意不提支持太子之事,甚至想借粮食打压火炮的价格,回去好邀功。 但他的心思肯定是被燕王看透了。 如果因为他自己,太子失去了燕王的支持,火炮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他回去非得被打死不成。 “殿下,韩家的粮食又怎能有谢家的物美价廉。”谢玉忙道,“这样,容在下会一趟京师与家主商议可好。” “也行,顺便告诉你,火炮八千两一门,准备多少银子,多少粮食,你们自己掂量着办。”赵煦又丢下一句话。 这句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是,殿下。”谢玉暗暗叫苦,只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本王良好的氛围就被自己给这么糟蹋了。 匆匆告辞,谢玉转身离去。 待谢玉的身影消失不见,赵煦冷笑一声。 这谢玉完全没搞清楚一个问题。 粮食八大势族家家都有,但火炮只他一家有,别无分号。 想拿捏他,没那么容易。 这边,谢玉出了王府,便动身回返回。 七日后,他回到了京师,将在赵煦的话如实转告了谢皇后。 “你这个蠢货,差点坏了大事。” 此时,谢皇后,谢端,赵刚都在金陵城外的谢家花苑中游玩。 听完,谢皇后扬起手就要给谢玉一个耳光。 谢玉见状,吓了一个哆嗦。 谢端也是微微有怒意,他道:“还不快滚。” 谢玉应了声是,忙退了出去。 “母后,舅舅,有九弟支持,我可就不怕三弟,二弟了。”谢玉一走,赵刚高兴的手舞足蹈。 谢皇后和谢端的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 他们这段时间对糜妃处处示好,终究没有白费。 这些日子,三皇子又有了一个马家支持。 朝堂上原本中立的马家官员俱都开始为三皇子说话。 而他们本以为失宠的二皇子突然有了王家和梁家的官员支持,朝堂的形势大变。 因此,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窦唯气的推病数日没有上朝。 谢家更是人心惶惶,显然,这皇储就要在这两家中选一个了。 所以现在燕王对太子的支持简直就是及时雨。 他们谢家绝对要抓住。 “国舅,燕王的要求不过分,既然他支持太子,送他几十万两银子的粮食又如何,至于火炮,就按生意来就是了。”谢皇后同样有些激动。 一直压抑的胸口舒展开来,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谢端点点头,“只要燕王支持太子,自然什么都好说,我再另派一个人去燕城,同燕王好好谈谈。” 谢皇后微笑点头。 第二百八十一章 燧发枪 承德坊。 谢玉离去后,赵煦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这里。 时间一日日过去,距离兵发晋州的时间越来越近。 他最为关心的还是燧发枪的生产问题,所以常常亲自督促。 现在,燧发枪的生产有两个地方。 一个是原来的兵仗司,规模小。 另外一个就是现在的南坊区,规模大。 在南坊区临河的坊房里,现在有五十个水力钻床在运转。 他和王应的计划是扩展到一百个。 加上兵仗司的二十个,一百二十个钻床每日能钻出一百二十个枪管。 这一个月就是三千六百只。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数量也是无法满足三个月造三万只这个要求的。 所以,枪管的大头还是得指望匠人们的手摇钻床。 此时,他就是生产燧发枪的坊房中。 这个坊房由三个部位组成。 左边的院子是布满手摇钻床,就是他所在的地方。 右边则是制造击发装置的院子。 中间的院子则负责组装,有条不紊。 “殿下,昨日又加了三十个手摇钻床,现在这里有三百个了,一个匠人三天一根,一个月能有三千根,还有一批手摇钻床正在制造,三万只燧发枪应该不是问题。”王应说道。 这次燕王提供的匠人,学徒和杂役帮了他的大忙。 有了众多木匠,无论是手摇转床还是燧发枪枪托的制造都跟上来了。 这就是人多力量大的好处。 “如此最好。”赵煦稍微安心了。 手摇钻床是个吃力活,人的力气到底是有限的。 所以钻的很慢,要三天才能出一根。 此时还是冬季,摇钻床的匠人却是满头大汗了。 “钻头的损耗如何?”赵煦望着角落的一堆废钻头。 王应道:“按照殿下的吩咐,下官取来了猪油抹在钻头上,钻头的消耗小了些,但基本钻一个枪管也得用三根左右,不过好在这钻头制造简单,拿去回炉锻打下便又可以拿来用了。” 赵煦点头,钻头是耗品,这是没办法的事。 在现在粗糙的手工业下,他只能粗糙生产。 看了会儿匠人钻枪管,赵煦道:“对了,你说今日能交付五百只燧发枪?” “是的,殿下。”王应做了个请的姿势,“请随下官来。” 赵煦闻言,心里一阵期待。 虽然他脑子里有造燧发枪的知识,但是他可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燧发枪。 跟随王应进了中间的院子。 王应来到院子里的一个由士兵把守的房间。 进了房间,王应将地上的木箱掀起。 里面躺着一只只棕色木托,银色枪身的燧发枪。 这些燧发枪的枪管和击发装置此前就完成了,于昨日刚刚组装。 “不错。”赵煦露出满意地笑容。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只燧发枪,仔细打量。 燧发枪的整体样式与他脑中的图片只好不差,绝对属于华丽的精品了。 见燕王眼中的笑容几乎能溢出来,王应不禁也露出笑容。 燧发枪制造成功和上次的火炮一样让他感到满满的成就感。 不过这些燧发枪刚刚组装出来,还未试射。 于是他提醒道:“殿下,是否要和试炮一样,试试这燧发枪。” “当然。”赵煦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燧发枪上。 枪炮是属于男人的浪漫,这句话对赵煦也适应。 见到这玩意,他就有点稀罕。 决定留一只在王府玩。 想了想他道:“就去南大营试枪吧,让士兵们见识一下他们即将使用的武器。” 他相信见了这些燧发枪的威力,他们一定会训练的更加积极。 王应怔了一下,稍微想了下便懂了燕王的意思。 应了声是,他令杂役抬着箱子,在士兵的护卫下前往南大营。 路上,王应道:“殿下,下官依照枪管的口径造了些铅弹,不过这一个个的捏实在太慢了,三万只燧发枪需要的弹药是巨量的,着这可如何是好?” “不要急,本王有个法子,等试枪过后告诉你。”赵煦道。 王应闻言不再问。 心下感慨,真是什么都难不住燕王。 一行人到了南大营。 此时常威也在,得知燕王带了燧发枪来,常威和将领们顿时咧着嘴笑了。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按照燕王教的法子在教士兵们战阵 但对这种阵型他们只感到滑稽和无奈,无法体会到这些阵型的威力所在。 积极性也有些下降。 尽管他们知道燕王做的事一向是有道路的。 但在没有亲眼看到前,他们还是无法体会。 所以,得知燕王带着燧发枪来了,他们顿时精神起来。 想看看这个燧发枪到底是什么东西? “殿下,让末将看看这燧发枪长什么样子吧?”常威搓着手,一脸的央求之色。 秦山,关通他们也一个样子,绕着木箱打转,就差没有直接上手打开木箱的盖子了。 距离近的士兵们也听到了,一个个虽然不敢随意动作,但却竖直了耳朵。 赵煦和王应对视一眼,决定不再遮遮掩掩了。 他亲自打开一个箱子,从中取出一把燧发枪扔给了常威。 常威见燧发枪飞向他,吓了一跳,忙用手接住。 秦山等人立刻围拢到他身边探头探脑地打量。 一些将领伸手要去摸,被常威打手,又缩了回去。 “这就是燧发枪?真漂亮,只是这要如何用,和火炮一样吗?”常威将燧发枪对准自己,望枪口里望。 “差不多吧。”赵煦又从箱子里取出一只燧发枪,道:“不过不用点火绳。” 转过头,他对王应道:“拿些弹药过来。” 王应这时又打开两个箱子。 一个箱子里是颗粒火药,另一个箱子里是银色的铅弹。 “殿下,这燧发枪真能穿透盔甲?”秦山问道。 此时,常威将燧发枪交给将领们传看。 “要不你穿上盔甲试试?”赵煦恶作剧一般对秦山道。 “末将可不敢。”秦山立刻缩了缩脖子。 赵煦不再和众人玩笑。 他正色道,调遣五百个士兵过来,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你们燧发枪结合你们练的军阵威力如何。 将领们点点头,目露期待。 第二百八十二章 破甲 南大营。 此时校场上竖起一百个木架。 木架上个个套着银色的板甲,成一个横队。 决定试射之后,赵煦让常威如此准备。 同时,五百个士兵被抽调出来组成一个阵列。 每排对木架上的盔甲数量,正好一百。 他又让王应将燧发枪给士兵们发下。 一切准备就绪,常威等将领站在赵煦身后。 他们将亲自观摩燕王指挥这五百士兵试射。 毕竟这种新式的火器他们也是头一次见到,摸不清路数。 “现在,你们先仔细看本王是如何做的。”站在五百个士兵面前,赵煦高声道。 “是,殿下。”士兵们回答的很响亮。 燕王亲自指导他们,这无疑是一种荣誉。 他们能感受到校场上其他士兵羡慕的眼神。 赵煦点点头。 这段时间士兵们只是训练走队列,练阵型。 但从未接受过燧发枪的发射训练。 清了清嗓子,他道:“全部坐下。” 听到赵煦的命令,士兵们盘腿坐在地上,每个人都能看见前面的燕王。 赵煦从一个士兵手上拿过燧发枪。 他没有直接就装弹试射,而是先给士兵讲解了一番燧发枪的构造。 毕竟士兵如果连自己使用的武器都不了解,又如何能用得好自己的武器呢? 也正是这个原因,当代的军队中士兵都有拆装武器的训练科目。 “这个东西叫撞铁,撞铁下面这个凹槽叫药池。”赵煦说道:“掀开撞铁就能在里面装入火药,这是引药,和火炮的火绳是一个道理。” “这个东西叫通条。”赵煦又从燧发枪下拿出扣在上面的一根铁棍,“火药装入枪口后,需要用通条反复捣实。” “” 对照着实物赵煦一番讲解下来,士兵们心里有了计较,一个个的脸上不再满是迷茫之色。 常威和将领们同样听得认真。 燕王这番介绍后,他们基本懂了该如何使用这燧发枪。 “现在,你们仔细看本王一套完整的操作。”赵煦侧身对着士兵。 首先他左手握住燧发枪枪神,将其枪托位置抵在右腰部位,右手将鸡头降后拨,同时掀开撞铁。 接着他取出火药倒了一点在药池中,将撞铁复位。 随后,他将燧发枪竖直倒立在地上。 先是倒了火药在其内,接着将铅弹塞入,拿出通条反复捣实。 最后,他将燧发枪拿起,枪托与肩膀齐平。 深呼吸一口气,他将燧发枪平举,扣动了扳机。 “砰” 一身鞭炮似的炸响,燧发枪的枪口冒出火药的白色的烟雾。 枪响的瞬间,坐在地上的士兵俱都身子一抖。 现在被意外的响声吓到了。 他们是新兵,之前不过是在乡村耕种的乡民,何曾接触过这个,自然始料未及。 常威等人倒是淡定许多,毕竟他们见识过火炮。 这点声响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厉害,这简直就是能拿在手上的小炮。”常威轻叹一声,其他人连连点头。 想到这种东西要装备给三万个士兵,他们想想就刺激。 赵煦没有理会将领们。 他将燧发枪还给第一个士兵,对士兵们说道:“全体起立,听从本王的号令。” 此时,他们距离装了盔甲的木架有两百余米。 待士兵全部起身,他道:“枪上肩。” 得到命令,士兵们将燧发枪提起,靠在肩膀上。 “向前走,一,二,一” 赵煦喊着号子,平时他也是让将领们这样喊号子训练走步。 为的就是士兵们战时走的齐整。 由于这段时间每日都这样训练,士兵们有条不紊。 在距离木架一百米的位置,让他士兵停下。 “装弹!”这时他高喝一声。 士兵们立刻按照刚才学的顺序填装弹药。 不过他们终究是第一次,不少人做起来十分的笨拙。 如果此时在战场上遭遇正规的火枪军队,他们怕是要被打成筛子了。 待士兵们全部装弹完毕,赵煦道:“开枪!” “砰砰砰” 第一排士兵齐射。 “蹲下,第二排齐射!” “” 一连五排士兵全部完成射击,赵煦对随行的将领道:“走吧,看看这燧发枪的效果如何?” 将领们此时还处在震惊中。 本来燕王只是一个人试枪的时候,他们还感觉还一般般。 但是一百个士兵齐射,他们忽然感到有些震撼。 回过神来,他们忙向木架前跑去。 赵煦也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还没到近前,就看见将领们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一脸的不可置信。 “竟然打穿了!这么大一个洞。”常威将一个板甲的胸甲提起来,手在轻松颤抖。 徐烈一直侍奉在赵煦左右,他望了眼手中的弓箭,张了张嘴。 板甲出来的时候他可是亲自试验过的。 不要说五十米,三十米内他的箭矢也无法刺穿。 而燧发枪竟然一百米就把板甲打了这么大一个洞,其威力可想而知。 对他而言,燧发枪相对弓箭而言唯一的劣势就是装弹时间慢,准头差了。 不过,这些拿着燧发枪的士兵仅仅是看过燕王做过一边就能射击了。 如此简单就能上战场,比训练弓手容易太多。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这玩意出现后,的确没人再愿意浪费时间训练弓手了。 弓手一场战役可能就消耗完了,而这个东西拉个人过来就能填充,简直无穷无尽。 “这下你们信了吧?西凉的铁浮屠不号称天下无敌吗?那就用这个让他们尝尝厉害。”赵煦笑道。 将领们还在对着板甲上的洞口发呆。 五轮射击,这一百个板甲上基本都有洞口。 他们隐约懂了燕王为什么让他们练那些阵型。 “信了,信了,这次有西凉人的苦头吃了。”常威脸上的笑容里有难以抑制的兴奋。 王府亲军先有火炮,现在又加上这燧发枪。 火炮配上火枪,这简直就是王府亲军的镇山之宝了。 有了这个东西,他萌生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以前,北四郡的情况基本上是绝境。 但现在,这些新式火器给了燕王杀出重围的希望。 第二百八十三章 高塔法 “这批燧发枪就交给你们了,接下来给本王玩了命地练,士兵们从装弹到发射要在一分钟内达到四次甚至五次。”赵煦说道。 燧发枪最高射击次数是一分钟五发。 但这是非常熟练的士兵才能做到。 一般来说最基础的是三发。 这比一分钟最多两发的火绳枪强上不少。 也是燧发枪后期淘汰了火绳枪的原因之一。 赵煦让常威加大训练就是让士兵们提高装弹的熟练度。 如此在战场才能保证最大的火力输出。 “是,殿下。”常威重重抱拳,接着他问道:“殿下,什么是一分钟?” “这个,就是二十个呼吸。”赵煦说道。 人的呼吸基本上三到五秒之内,他只能说个大概了。 常威闻言,点了点头。 交付了燧发枪,赵煦和王应离去。 他就不耽误士兵们训练了。 回去的路上,王应脸上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将领们高兴,是因为军中添了利器。 而他高兴是因为试射成功。 兵仗司又多了一想成熟的技术。 不过赵煦却想起试射时候的一些问题。 他观察到士兵们无法精确掌握每次投放的火药数量。 有些士兵甚至会塞两个铅弹到枪管内。 这都是士兵们紧张造成的。 事实上在燧发枪称霸世界的两百年中。 初期燧发枪装弹也是把火药和弹药各放在一个袋子里。 射击时各从袋子里取火药和铅弹。 但战场上同样出现刚刚士兵试射的问题。 有士兵装多了火药,或是塞多了铅弹。 如果枪管的质量差一些,炸膛就无法避免了。 但后来总结了这个教训,人们把定量的火药和弹丸像鞭炮一样用纸裹起来。 如此解决了这个问题,这就是纸壳弹药。 发射时,只需要咬开纸壳,倒入弹药,最后连铅弹和纸一起塞入即可。 这种小技巧不是很复杂,有这个经验就直接用上,没必须重走一遍错误的路。 想到这,他将这个经验告诉了王应。 王应通常考虑的只是技术问题。 倒是没想到如何让火枪填装弹药更便捷。 闻言,他点点头,虽然这样兵仗司的活又多了,但不得不说对士兵们还是很便利的。 应了声是,他道:“殿下,您说还要教下官制造铅弹的便利法子,不知这法子是怎样的?” 赵煦笑了笑,“回南坊区再说。” 一行人回了南坊区。 赵煦令人取来一盆水,王应和不少匠人都围拢过来,想看燕王又要向他们展示什么神奇的东西。 “你们看仔细了。”赵煦说罢,突然捧起水扬向高空。 接着水在空中散成无数的水滴落在地上。 众人见状望向赵煦,一脸茫然。 这是在干嘛? “刚才的水滴是什么形状的?”赵煦问。 王应皱了皱眉头,首先回过味来,他道:“是圆的。” “这就对了,铅融化了,就如同水一样,只要从空中落下,就会呈现圆形,懂了吗?”赵煦道。 “只是为何会成圆的呢?”王应被勾起来好奇心。 赵煦现在不想解释,这个问题太复杂。 他道:“等你有空了,去兵仗司的科技学堂听讲,本王会告诉你,现在你只需明白有这么个事就行。” 接着,他令人取来纸笔,画了个图。 这是一个三十米高度的塔。 塔上面有一个专门融铅的炉子,还有一个漏斗,塔下面有个水槽。 融化的铅通过漏斗滴下,在空中形成球型,同时冷却。 水槽的水则是起到减压作用,防止铅弹变形。 这样得到铅弹大多能直接拿来用,稍微变形的打磨一下即可。 如此,大批量制造铅弹就不成问题了。 弹药的问题迎刃而解。 “这叫高塔法。”赵煦一边画,一边解释。 画成。 王应舒了口气,他道:“下官真要抽空去听殿下讲学了,这科技一门果然博大精深。” 赵煦轻轻笑了笑,拍了拍王应的肩膀离去。 随着今后北四郡技术的进步,王应过往的经验自然是越来越无用了。 正是这个原因,他才布置下科技学堂,同样的道理,政务学堂,军事学堂也是为了除旧迎新。 如此,他的封土才能摆脱封建王朝兴亡的宿命轮回。 回王府的路上,赵煦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拓展产能的事办了,燧发枪生产走上正轨,南大营有了燧发枪样枪训练。 现在只需等待发兵之日到来即可。 当然,还要把晋州的沙盘做出来,同常威制定几套战术。 同时,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粮草。 此番打晋州,王府士兵将第一次离开燕州。 势必要面临后勤问题。 征调民夫运粮,士兵要吃一部位,也要给运送粮食的民夫吃一部分。 毕竟不提给人家银子,总不能让人家饿肚子。 如此,等于他要消耗不少粮食。 由此可见,战争真是耗费财力人力。 如果此次西北之乱果是窦家所为,可见其有多阴险。 这若换其他任何一个皇子在北四郡。 一番与西凉耗下来,基本上将一蹶不振。 但想这样就把他折腾垮,他窦唯就想错了。 只是他虽有信心,但粮草的确是个问题。 不提打仗的耗费,当下招揽过来的晋州百姓口粮就是个问题。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就看谢家的态度了。 否则他只能耗费银子南下采购粮食了。 不过,他的担忧仅仅数日后便迎刃而解。 谢家的人抵达了燕城。 这次来的人不是谢玉,而叫谢澜。 “皇后娘娘感念殿下还想着她和太子殿下,来时吩咐在下,但凡殿下有所求,只要谢家力所能及,自当相助殿下。” 赵煦打量着谢澜,比起谢玉,此人显得敦厚。 看来谢皇后是怕又来一个谢玉这样自作主张的人,坏了她的好事。 如此也能看出,谢家是急需他的支持。 露出笑容,他道:“多谢娘娘厚爱,本王其他不缺,唯独缺粮。” 谢澜来时已从谢玉口中得知此事。 于是他道:“殿下需要多少石粮食?” “三百万石。”赵煦淡淡说道。 “三百万石!”谢澜端起茶杯想要喝口水,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第二百八十四章 飞涨的煤价 “没错,是三百万石。”赵煦目光炯炯。 这是百万人一年的口粮。 之所以要这么多,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从晋州过来的百姓大概近乎三十万。 这个数字还在增长。 其次就是进入工坊的匠人和王府士兵。 他们只消耗粮食,不生产粮食。 最后则是北四郡当下面临的形势。 在他看来未来北四郡对外战事不会停息,这将持续不断的耗粮。 存储三百万石粮食备用,绝对是有必要的。 否则北四郡一旦面临粮食短缺,势族们再合力断他粮食的来源,北四郡将不战自乱。 “只是这实在太多了,在下必须回去商议。”谢澜擦了擦头上汗珠,“娘娘说了,一百万两银子之内的粮食下官方能自己定夺。” 赵煦点点头。 这一百万两粮食就是谢家给他的诚意了。 在燕州这种地方粮食贵,能卖到一两一石。 但在江南米贱,一两银子能买更多。 这一百万两银子相当于一百三四十万石粮食了。 想到这,他道:“本王自不会让你为难,剩下的粮食就用火炮抵,如何?” 谢澜闻言松了口气,他道:“此番谢家想从殿下手中买三百五十门火炮。” 韩家和梁家购买火炮的数目不是秘密。 他谢家没有梁家富庶,但总不能输给韩家。 所以比韩家多了五十门。 赵煦轻轻笑起来,“既如此,你回去便告诉皇后娘娘,三百门火炮给现银,五十门换粮食,进攻西凉之前,本王希望三百万石粮食抵达北四郡。” 谢澜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门火炮不过四十万两银子而已。 加上谢皇后允诺的一百万两银子,燕王想一百四十万两银子就买三百万石粮食。 这基本等于让谢家半价买粮食给他了。 不过他心里想,却不敢说。 谢家本就是在燕王讨价还价。 这事不是他能决定的,“此事,在下会如实回禀娘娘。” “嗯,好,本王已写好了折子,备了厚礼,马上令人送往京师,谢家答应之日,这礼物便会送到太子府上,这折子便会出现在朝堂上。”赵煦丢下了一个筹码,就看谢家接不接了。 “在下记住了。”谢澜起身,向赵煦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赵煦目送谢澜离去,静静将桌上的茶喝完。 正要回寝殿,这时凤儿走了进来,边走边抱怨:“殿下,也该管管这帮燕城的奸商了,这煤饼一日比一日贵,真是在抢钱。” 将管理王府的职责正式交给凤儿以后。 当下王府内务的支出自然也是凤儿在管。 闻言,他道:“你说煤饼在涨价?” 凤儿点点头,“奴婢令家丁去买些回来烧锅炉,不曾想给的银子竟是平时的两倍。” 赵煦面色沉了下来。 幸亏他当初选拔商行官员时大量买入煤炭。 这些煤炭都堆积在兵仗司的库房中。 不然现在他就得高价买煤炭了。 如此一来必然会给抬高各类商货成本。 不过即便现在一时没有问题。 这也不代表下面几个月不会出问题。 毕竟他兵仗司在大颂制造燧发枪。 还有巨量的火炮订单,这都需要大量的钢铁,而炼钢是需要烧煤的。 “本王知道了,你派个人去商行,商行官员把燕城的煤商叫来。”赵煦道。 凤儿以后燕王要训斥煤商,喜滋滋地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十余个煤商在商行官员的带领下到了王府。 煤商们见到赵煦,行过礼,不等赵煦说话就喊起冤来,“殿下,这煤饼涨价真不能怪我们,晋州被西凉攻占,矿山无人开采,我等也是无奈啊。” 来时,他们便猜出燕王是因煤炭的事找他们。 毕竟王府一向是买煤大户。 赵煦抬了抬手,示意商贾们安静。 在煤炭涨价这件事上,他没有责怪商贾们的意思。 晋州被西凉攻占的时候,他就想到会有如今的场面。 “你们不要担心,本王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只是想问是否还有煤炭从晋州过来。”赵煦道。 商贾们松了口气。 一个商贾道:“一开始还有,但现在没有了,有也是高价的煤,西凉占领晋州后,占据了所有的煤矿,还驱使百姓把煤运往西凉。” 赵煦皱了皱眉头,西凉疆土上的资源一直很匮乏。 据他所知,西凉的煤铁都是晋州商贾走私运过去的。 现在占了晋州,他们自然要狠狠偷盗煤铁。 “更可恶的是,晋城失陷后,这晋州的四大豪族献媚西凉,为虎作伥,为西凉兵引路,强占了不少商贾的矿山,更让我等无煤可买,然后他们又卖高价煤给我们,这才致使煤价飞涨。”又一个商贾义愤填庸。 “四大豪商?”赵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晋州,燕州这两个州由于天高皇帝远,当地的豪族一向猖狂。 燕州有张家,乃至袁家向北狄走私。 这占不到便宜的晋州豪族自然打起了西凉的主意。 据传这百年间偷偷向西凉不知走私了多少煤铁,肥的流油。 赵煦在京师时,这些晋州豪族就曾经闹过一场很大的风波。 一个晋州豪族子弟自恃钱多,挥金如土,一掷巨万,竟与势族中的王家子弟在青楼争风吃醋。 结果这王家子弟恼了,当场打死了晋州豪族子弟。 这些晋州四大豪族不愧是财大气粗。 生生拿银子打通了窦家的门路,硬是让这个势族子弟判了个秋后问斩。 王家虽然不满,但在朝堂又怎么斗得过窦家。 只能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就是他们,据说他们放出话来,只要去北四郡的煤就加五倍,甚至十倍的价。”商贾们道。 赵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简单来说,这煤的事就是西凉占了晋州。 结果晋州豪族依附西凉,还借机抬高煤价,想从他这里捞一笔,真给西凉当狗当出优越感来了。 “嗯,本王知道了,你们且回去,本王自有计较。”赵煦说道。 商贾们听了,躬身行礼而去。 “晋州。”商贾们的身影消失,赵煦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晋州一战即便为煤炭也要打了。 众多周知,在当代这山西的煤在国内是质量最好的。 其中动力煤,烟煤,无烟煤的质量都是上乘。 这动力煤简单说就是燃料。 质量好的动力煤产热大,非常适合烧锅炉,火力发电厂用的都是动力煤。 而烟煤则适合炼制焦炭,这一块兵仗司需求极大。 无烟煤顾名思义,燃烧起来没有烟,因其含碳量非常大,常用于高炉吹喷。 现在他虽然还用不到,但今后随着冶炼行业技术的提升就会用到。 同时,无烟煤还能磨成粉末,过滤水源。 总之,如此重要的煤炭基地,关乎北四郡工业命脉。 此地资源,绝不能落入北狄手中。 第二百八十五章 惊现故人 闲时光阴易过。 召见过煤商后,由于一切都安排妥当,赵煦每日就是讲学,逗逗凤儿和鸾儿。 偶去再去南坊区和南大营转转,等待燧发枪全部交付,继而兵发燕州。 谢澜回了金陵,没多久又返回。 这次他带来的是好消息。 谢端接受了他的要求,而他也投桃报李,送去礼物和折子。 不久,炎卫送来的消息,他给谢皇后和废太子送去礼物时。 谢皇后故意放出了风声,整个金陵现在都知道他与太子交好。 而从梁成处得到消息,赵恒拿到他赞扬废太子的折子后相当高兴,说了句,“还是燕王明事理。”,后来还特意在早朝上让梁成读了折子。 在三皇子和二皇子风光后,废太子的威势顿时高涨起来。 糜衍更是提出了让废太子重入东宫的谏言。 当然,这定是赵恒暗中授意的。 对这个嫡长子,他一向是疼爱有加。 如今,又有他第九子燕王的支持,他让赵刚复位的渴望就更强烈了。 不过三皇子和二皇子一系自然不同意。 朝堂上如今再次陷入了国本之争中去,每日吵的不可开交。 对这些朝堂上的破事,赵煦一向是懒得关心的。 将燕州这个基本盘维护好,才是他的立命之本。 而在京师陷入国本之争的十日后。 浩浩荡荡的谢家船队抵达了平城码头。 得知消息,赵煦和刘福立刻赶到平城码头。 “殿下,太好了,这下燕州不愁没粮了。”刘福抚摸着堆砌在码头上的粮袋,像抚摸自己的孩子。 赵煦望着河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运粮船,露出笑容。 这一来一去的,折腾到现在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距离他出兵西凉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可以说,现在谢家的粮食送来的很及时。 “先别光顾着高兴,检查一下粮食有没有问题。”赵煦对刘福道。 势族的良心就如吃月亮的天狗,是没有的。 他可不想这些粮食中混入砂子,烂米之类的东西。 在他看来,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刘福闻言,顿时冷了脸,叫来验粮的官员拿着一根头部尖尖的,内侧有点凹的粮尺,指着面前的粮袋说道:“这个。” 官员闻言,将粮尺刺入袋子,雪白的米从里面流出来。 刘福微微满意,走向下一个粮堆检查。 赵煦负手而立,望着码头上扛着米袋,来来去去的力夫。 尽管抗粮袋是个苦力活。 但一下来了这么多粮食,他们却能赚上一笔银子了。 脸上的表情虽然因为吃力而痛苦,眼中却带着笑意。 他正四处观望。 这时一个力夫从他面前经过,突然将背上的粮袋扔下,逼向他。 “噌!”徐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抽出佩剑一个侧身挡在赵煦面前,手中的佩剑就要刺过去。 其他侍卫也都刀剑出鞘,涌过来。 “殿下,我是马翰!” 黑黝黝的力夫在距离赵煦两米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下,压低声音说了声。 赵煦因这两个字怔了下,徐烈的剑生生止在那人的脖颈一厘米处。 “抬起头来。”赵煦闻言一惊。 这时力夫扬起脸,面色虽然有点黝黑,也瘦了些。 但的确是马翰。 赵煦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这两个多月,任何地方都没有一点马翰的消息。 他以为马翰必死。 但谁能想到,他竟然出现在了平城。 “你这个力夫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把粮食送过去。”赵煦望了望四周,故意大声道。 马翰会意,连连点头道歉,扛起米袋堆砌到了一边。 这时赵煦给了徐烈一个眼神,让他盯着马翰,暗中保护。 自己回了平城城。 夜色降临,赵煦在平城城中的行院休息。 徐烈回来了,带着马翰。 “殿下,救我!” 见到赵煦,马翰再次跪下,声音悲戚,带着哭声。 赵煦扶起马翰,他道:“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你们父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说来话长,我和父亲是受奸人所害,而且马家怕是出了内鬼。”马翰将那晚遭遇缓缓道出。 “殿下,依马公子所言,这黑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藏匿于秦州不少时日了。”徐烈道。 赵煦点点头,“你的命可真大,身中数箭,掉入晋河中居然还能活下了来。” 马翰叹了口气,“只能说天不亡我马家,要留我这条命给父亲报仇!” 说到这,马翰一脸激愤,接着把自己被一个渔夫从河中捞上来,隐姓埋名,养了一段时间伤的事说了。 赵煦闻言,轻轻点头。 接着马翰话锋一转,“只是家父大仇未报,马家又被马冲篡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在下不能束手旁观,所以前来燕州寻殿下。” 提及自己的父亲,他再次洒泪。 赵煦微微点头,如今马家的事,来龙去脉便基本清楚了。 马家的事果然是一场阴谋。 那么晋城的事多半也是阴谋中的一个环节了。 够阴险! 沉吟了下,他对马翰道:“不瞒你说,你的堂叔马瑾来找过本王了,还向本王提了一个很有利于本王,同击晋州的计划,走时,他让本王把你的消息便告知他。” 说罢,他似笑非笑。 马翰面色微变,他直视赵煦的眼睛,“殿下想把我交给他?” “你猜?”赵煦莞尔。 马翰犹豫了一下,道,“我猜殿下不会,否则殿下就怎会令我来这里密谈,而且马冲与窦家不清不楚,难道殿下希望有一个被窦家控制的马家在侧。” 缓了下,他继续道:“只要殿下愿意帮我,待恢复家主之位,我定给殿下厚报。” 在养伤期间,他思来想去。 当今天下唯一能帮他的便只有燕王。 马冲是窦家的傀儡,他怀疑这次刺杀窦家等势族脱不了干系,定然不会帮自己。 但燕王却不同,他与势族不是一条心。 若许诺重利,他未必不会答应。 毕竟他燕王的处境同样艰难,他执掌马家,至少不会像袁家一样坑害他。 赵煦闻言,沉吟了一会儿。 他对马家的新家主马冲很不信任,但对马翰也不熟。 但既然窦家利用马冲想要控制马家,他就有必要握着马翰,让他的阴谋破产。 于是他道:“好吧,让你猜对了,本王的确不信任马冲和马瑾二人。” 马翰一喜,“请殿下帮我,我马翰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赵煦闻言,望向马翰,目光闪烁。 第二百八十六章 等价交换 幽暗的夜色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屋内的蜡烛摇曳,发出微弱的光。 赵煦定定看向马翰,“你想让本王如何帮你?” “请殿下借我兵马前往秦州,只要马家人知道我还活着,他马冲就没有资格继承家主之位。”马翰肃声道。 此番他们父子遇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马冲和马瑾。 养伤期间,他要求四处打探消息。 他不能不联想和他们两人有关。 如果能够夺回家主之位,他定要审问两人,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 “幼稚!”赵煦冷哼一声。 马翰怔了下,神色失落,“殿下不想借我兵马?既如此,我马翰离去便是,即便血溅三尺,我也要给父亲报仇。” “眼下正值西凉犯境之际,本王若借兵马与你,西凉还未平定,本王却要与你马家来一场血战,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赵煦声音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严厉。 马翰怔了下,他一时被复仇的信念左右,完全没想到当下的乱局。 现在即便他出现,马冲和马瑾也定然不肯老老实实将马家权柄交出。 此时他再带燕王兵马前往,两家必然交兵。 如此倒是让西凉看了笑话。 回过身,他向赵煦躬身行礼,“在下莽撞了,只是当下该如何,还望殿下指点迷津。” 赵煦思索了下,他道:“待夺回晋州,本王自当为你主持正义。” 在他看来,马翰现在还不能现身。 否则马冲和马瑾得到消息一定会想方设法杀死马翰。 甚至不惜与他一战。 毕竟马翰一旦回到秦州,对他们来说是个严重的威胁。 再者,马冲和马瑾执掌马家后,定然安插自己人,清除异己。 马翰回去了也无济于事。 不如等夺回晋州后再宣布马翰还活着。 如此,到时便能分化马家,寻机让马翰回去,破了大颂西北这道局。 “还是殿下思虑深远,是在下莽撞了,只是马冲马瑾真会助殿下攻打晋州吗?这袁家更不值得信任。”马翰对这点还是表示怀疑的。 “本王自然不指望他们,但表面的虚情假意总得维持,无论他们在战事时是逡巡不前,只看本王打,还是搞一些背后的小动作,总比现在暴露你,他们歇斯底里要妥当,不是吗?”赵煦道。 “殿下说的极是,今后马翰谨遵殿下吩咐。”马翰又行了一礼。 赵煦点点头,接着道:“当下你就留在平郡,不要去燕郡了,马瑾可是在燕城留了不少眼线。” “殿下知道?”马翰讶异道。 “你也太小看本王了,在本王的地盘上,这点事还瞒得住本王吗?”赵煦笑道。 炎卫一直在成长,也越来越专业。 燕州的一切动态,他们了若指掌。 甚至刘福和常威昨日家中来了什么人他都知道。 这就是身为王者需要的谨慎。 即便相信他们,有些也得要知道。 除了燕州外。 炎卫的触角也到了京师。 现在只是以商行为依托搜集情报,过段时间,属于炎卫的火锅店就会在京师开张。 而马家出了变故后,炎卫同样派了一批人过去,暗中调查马家父子遭遇刺杀之事。 同时随时传递马家的动向给他。 给马翰吃了个定心丸,赵煦令徐烈趁夜领着马翰去平城大营。 现在这里成了王府亲军的兵营。 有五千士兵驻扎在这里。 对他来说,那里对马翰最安全。 咸城。 玉花楼。 马冲在最奢华的天字间豪饮。 此时,他身边莺莺燕燕环绕,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但就在这时,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突然脸色阴沉下来,将怀中女子猛地推开,喝道:“都滚!” 女子受惊,惊呼一声,但个个花容失色,退出了房间。 现在谁人不知这马家长子马冲继承了家主之位? 得罪他是找死。 “怎么了贤侄,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气,是不是这几个女子不合你的心思,改日我再给你找些更好的。”一道声音忽然在房门外响起,马瑾出现在门前。 马冲闻声转怒为笑,他招收让马瑾坐下,叹道:“只是想到马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略微不快而已,若他还活着,对我和戍叔叔你着实不利。” 马瑾在马冲面前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淡淡道:“即便他活着又能如何?马翰死了,我们说他死了,他就死了,即便活着也是死了。” 马冲皱了皱眉,“只是叔叔不也说过,如若他落入有心人手里,比如燕王手里,会很麻烦。” 马瑾端起酒杯轻轻品了口,“自是如此,不过燕王若有这个实力,自然能管这个闲事,但他若没了实力,想管也管不着了,当然,他若活着,最好还是杀了他。” 将酒一饮而尽,他道:“还有不到月余,马家就要同燕王兵发晋州,这便是个让燕王翻不了身的机会。” 马冲点点头,这也是窦家要求他与马瑾做的。 “此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我已派出使者前往西凉去见崔岩,他会将使者引荐给西凉单于,我想他一定会对我们的计划感兴趣的。”马瑾嘴角上斜,冷冷笑道。 马冲“哦”了声,心中不悦。 虽然来到咸城,继承了家主之位。 但这与他抵达前的期待落差很大。 马瑾几乎独握马家大权,他形同傀儡。 这令他分外不忿。 第二百八十七章 模拟 经过一日有余的跋涉,赵煦抵达燕城。 谢家粮食的到来解决了他最后的忧虑。 只待南方营的士兵完成三个月的训练。 南坊区的燧发枪全部交付,他便可攻打晋州。 对他来说,这个时间点也不宜拖太久了。 原因很简单,在这样下去,他将只能受晋州豪族的盘剥,使用高价的煤炭。 而这是不可接受的,因为这样严重影响四郡的发展。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晋州沙盘完成了。”常威道。 回到王府休息了一个时辰,赵煦就动身来了北大营。 现在北大营中有一个特殊的院子,院子里的房间俱都用来存放沙盘。 院子门前的匾额上挂着“战争指挥院”五个字。 在常威身后还跟着此次即将前往晋州作战的将领。 从都尉一直到校尉级别。 赵煦率先进了房内。 这个房间很宽敞,此时中间摆着一个五米长的沙盘。 沙盘上晋州的山川河流关隘一览无余。 而在沙盘两侧还有红色和蓝色的小旗子,这是模拟对抗的时候用的。 赵煦绕着沙盘转了一圈,最后站到了沙盘东面,“现在你们分为红蓝两队,红代表王府亲军,蓝代表西凉军队,现在在沙盘上推演这次战事。” 王府亲军列装了火炮,现在又列装了燧发枪。 这只军队在短时间内正从一直传统的古代军队向近代军队过渡。 但对一只军队来说,过渡的不能只是武器,同时过渡的还要有战法和决策系统。 战法他在学堂上同将领们讲解了不少。 而沙盘推演就是模拟训练战法的一个方式。 顿了下,他继续道“本王领蓝队指挥西凉军队,常威你领红队指挥王府亲军。” 其他将领们对视一眼,短暂的交流之后,分成两组各自站到两人身后。 常威嘿嘿笑了两声,“殿下,末将就却之不恭了。”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指挥西凉军队,这推演就没有必要打下去了。 燕王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击败。 同时,燕王扮演西凉军队,也能检查他们的对火器军队的指挥能力。 “尽管使出你的本事就是了。”赵煦笑道,“不过提醒你一句,本王麾下的西凉军队可会开挂。” “开挂?”常威和将领们一脸迷惑,“这是什么?” “简单来说,本王拥有随意让西凉军队变强大的权利,让西凉军队发挥最大实力,或是超出他们的最大实力打仗。” 常威一听顿时急眼了,“殿下,这不是作弊吗?” “就是在作弊,本王要的就是你们即便在作弊的情况下也能打的有声有色,不过你们放心,本王不会太过分的。”赵煦挑了挑眉毛。 常威和身后的将领顿时一脸的苦涩。 不过燕王的命令在这,他们只能硬挺了。 而赵煦身后的将领则一个个兴高采烈。 他们和赵煦的想法一样,就是要蹂躏他们。 “开始吧。”没有了其他问题,赵煦让他这边一个将领把蓝色的棋子插在飞狐关外。 这是当下西凉在飞狐关扎的营寨。 想要进入晋州,必须先攻克这个寨子。 常威见状思索起来,同时让身后将领讨论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个营寨。 一刻钟后,常威等人点点头。 常威道:“末将以四千长矛手为前阵,八千燧发枪手居中,两千轻骑押后,再令炮兵在这个土丘建立炮兵阵地,火炮轰击西凉营寨,令其大乱,随即令前军中军前进击之,若其溃败,轻骑兵追杀之。” 赵煦微微点头,常威这个战术还是不错的。 听到常威的话,赵煦身后的将领开始绞尽脑汁,思索如果他们是西凉统帅会如何应对。 接着又讨论起来。 赵煦同样思考着所有的可能。 片刻后,将领们把自己的想法汇总告诉了他。 “你的军队出现在飞狐关之前,我西凉细作已经探知,令人送到大营,我军趁夜于两侧山林中各埋伏一千弓手,两千刀盾手,待你军出关,营寨再出一千弓手攻击你前军,同时两千铁浮屠出击,致使你前军大乱,燧发枪手暴露在铁浮屠面前,此时两侧伏兵齐杀出”赵煦手里拿着指挥棒在飞狐关前轻点。 “殿下,西凉的铁浮屠冲不乱王府亲军的前军。”常威道。 说完,常威就后悔了,不说战场上谁也说不准,何况燕王有作弊的权利。 于是常威和将领们再次讨论起来,如何避免遭遇这等情景。 “出关之前,末将会令人仔细搜查两侧山林,安全无虞方出大军,若发现伏兵,纵火烧之,同时令士兵抬拒马于军阵前放置,待其铁浮屠至百米内,长矛手跪地,燧发枪手三段射击,同时火炮轰击”常威拧着眉头说道,神色严肃起来。 赵煦轻轻笑了起来。 相比上次的粗糙,这次常威的战术明显精细许多。 而这就是推演的好处,集众人之力出难题。 常威等人集众人力破解,如此将领们便能够在上战场的时候考虑到所有情况。 接下来,赵煦又出了不少难题,甚至还给西凉弓手加了破甲的能力。 又给西凉士兵加了锤子类能够对付板甲的冷兵器。 常威等人虽然苦不堪言,但却个个如同真在战场上决策一样。 直到傍晚降临,屋内渐渐黑了下来。 常威将军队推到了晋城下,赵煦宣布今日的对抗演练结束。 “感觉如何?”将领们都到了院子中,赵煦笑问。 这还是将领们第一次正式进行沙盘推演。 常威脸上带着高强度思考后留下的疲惫,他道:“不得不说,这沙盘很真是有用,不只是他们,末将也发现自己又许多不足。” 眼中隐藏着兴奋,他道:“今后末将会定下规矩,定期让将领们来这里推演战事,如此方能提高他们的指挥能力,同时每场战事前,末将也会让出战的将领们推演一番。” 赵煦点点头,“这就对了,接下来还会有其他州的沙盘,有你们演练的。” 常威闻言更是双目爆出精光。 这沙盘不但给他们提供了推演的地方。 而且还让他们更直观地了解了晋州的地形。 这对将领们来说,同样重要。 从指挥院出来,赵煦随口问了常威一句。 “当下兵仗司交付多少只燧发枪给你们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有千里眼 “有两万余只了。” 听到这个数字,赵煦心中满意。 看来兵仗司能如期交付三万只燧发枪了。 “火炮呢?”赵煦又问。 在制造燧发枪的同时,火炮的制造没有停止。 “这段时间,兵仗司主要交付是野战炮,现在全军有一百八十门野战炮了。”常威咧着嘴笑起来。 对这个数字他很满意了。 即便是一场大的战事,如此多的火炮也够用。 赵煦点了点头。 按照他的计划,全军的野战火炮数量要达到三百六十门。 火炮这东西虽然他能大量制造,但陆军没必要造的太多。 这玩意可是耗银子的大户,可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再者,火炮重质,不重量。 一万门火铳在一百门火炮面前也是垃圾。 明朝萨尔浒之战,号称火炮千余门,但其实大多数是如同火铳一般的小炮,在当时清军的红夷炮面前并没有占到便宜。 而清军红夷炮就是模仿的当时荷兰的舰炮。 所以,除非敌人有与他同等级的火炮,在数量上才有必要比拼。 否则,只要将火炮数量维持在一个适当的范围内就行了。 真正需要了,让兵仗司爆产能就行了。 何况,这只是军中的野战炮。 若是把守城炮算进去,王府亲军的火炮规模已经十分可观,绝对足够。 毕竟守城炮装在炮车上就是重炮。 心里有了计较,赵煦这时道:“此次的战事除了这两件火器,本王还一件利器要交给你。” 常威一喜,搓着手就要问是什么。 赵煦直接打断他,“和以前一样,先保密,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殿下,您这又要让末将晚上睡不好觉了。”常威苦着脸道。 赵煦嘿嘿笑了两声,想到战事一日日迫近,他道:“你还是先布置一下对晋州的战事,时间可不多了。” 常威闻言,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这是正事,可不能嘻嘻哈哈了。 “是,殿下。”他应了声是。 径自从北大营离去,赵煦没有会王府,而是去了北坊区。 兵仗司部分迁入南坊区不久,王府的工坊就搬迁到了北大营。 除此之外,水泥,玻璃的制造也从兵仗司分离,挪入北坊区。 此次他要去的就是其中的玻璃坊。 “殿下。” 赵煦过来,玻璃坊的主事立刻过来迎接。 当下北坊区中的工坊俱都是王府产业。 所以每个工坊都有负责的主事。 这些主事们又归商行管辖。 虽然主事们不是官,但也相当于吏员了,拿的是王府拨出去的银子。 “免礼。”赵煦抬手,径直进了玻璃坊。 此时玻璃坊中的匠人还干的火热朝天。 红色的玻璃液在熔炉中翻滚。 匠人们不断用吹管从里面挑出来玻璃液直接吹制,或是塞入模具中吹制。 来到匠人面前,这个匠人刚从熔炉中取出一段玻璃液。 与他搭伙的匠人立刻拿来一个有着圆洞的模具。 从圆洞中他能够看到一些纹路。 红色的玻璃液被塞入模具后,匠人开始吹制。 吹制完成,一个标准的玻璃瓶就完成了。 如果有不标准的,匠人会拿到炉子里烧一下,再整一下。 当下,商行用的酒瓶和香水瓶都是采用模具配合吹制的。 而这些东西都是他给玻璃坊的书上面有的。 拿起冷却的一个玻璃瓶,赵煦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对玻璃坊的主事道:“玻璃坊的货物不能止步于这些,需要多样化,简单玻璃杯,玻璃瓶外,也要制造更精美的玻璃器具,比如瓷器一样的展品等。” 玻璃坊主事点点头,应了声是。 想到此行来的正事,他道:“本王有件重要的事交给你。” 说完,他令取来纸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玻璃坊主事仔细看着,燕王画的东西是个圆形的东西。 不过这个圆形的东西有两个弧形的面,厚度有小手指那么厚。 在这个圆形东西上面,燕王还标注了尺寸。 “这个东西叫凸透镜,尺寸什么的本王都给你标标好了,你让匠人用玻璃做出来。”赵煦道。 现在无论南坊区还是北坊区,俱都统一使用了他给的度量衡。 所以对他的标的尺寸,主事自然理解。 同时玻璃坊也有精确的尺子,甚至游标卡尺也是有的。 按照他的给的尺寸制造不是问题。 “凸透镜。”主事挠了挠头。 燕王的奇思妙想极多,这是四郡官员中间都清楚的事。 所以这个东西他虽然不理解。 但他知道定然又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于是他道:“是,殿下,小的这就是令人做。” 赵煦点点头,又简单说了些制造的要点,同徐烈回去了。 这次他要给常威的东西不是别的,却是望远镜。 在拥有制造玻璃的能力后,制造望远镜便成了可能。 在他脑中有现成的望远镜凸透镜的制造模板,给匠人们就行了。 毕竟有了尺寸,这就不是个复杂的问题了。 在古代有制玉的匠人,能将玉打磨成玉珠。 玻璃坊的匠人即便制造的有些粗糙,也能够让玉匠打磨的标准一些。 毕竟能磨玉的工具也能磨玻璃。 当代,砂纸就能用来打磨玻璃。 而在古代磨玉的工具叫砣。 这是一种圆盘一样的工具,材质是天然磨料,比如砂岩。 两日后,玻璃坊主事将一大一小两块凸透镜送到了王府。 赵煦端详了一下,果然有点不标准。 于是他令人去了趟南坊区。 在南坊区打磨燧发枪零件的匠人中就要老玉匠,又从燕城玉匠出买了两个砣具。 又经过两日的打磨后,两块凸透镜到了赵煦手中,呈现出完美的弧度。 这就是他想要的凸透镜。 接着,他又令木匠拿红木做了一个圆筒,又从中间切开为两半。 在他要求的距离上刻凹槽。 最后他将两个凸透镜扣入凹槽,木片合起来再次成为圆筒,再用铁箍箍紧。 一个完美的望远镜诞生了。 有了这个,在接下的战事中,他们将更能料敌先机。 拿着望远镜,赵煦回到王府。 凤儿和鸾儿马上发现了,争着要玩。 赵煦笑了笑,便给了他们。 按照赵煦的指导,凤儿拿起望远镜望向远方,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武装商队 “鸾儿,真的嗳,快来看,那棵树上的黄鹂就像在眼前一样。”凤儿惊叫一声。 当燕王说它能如千里眼一般把远物照到近前时,她如何都不相信。 毕竟以前燕王做出来的东西还能说得过去。 但千里眼那真是神仙的本领了。 只是燕王教授一番,让她真拿这个什么望远镜一瞧,竟然果真如是。 鸾儿闻言,从凤儿手中接过,也去看。 果然几十米外树上的黄鹂鸟仿佛就在眼前,贴着眼睛一样。 “呀,是真的。”鸾儿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脸上笑出两个小酒窝。 赵煦躺在藤椅上,脸上带着笑意,安静地望着两人,“怎么样?现在该愿赌服输了吧。” 刚才他说自己有千里眼的本事,两个丫头自然都不信。 于是他和两人打了个赌。 凤儿闻言娇嗔地望了赵煦一眼。 大大咧咧扭着腰肢,来到赵煦面前,红唇印在他的左脸上,发出“啵”的一声。 赵煦扭了下凤儿的腰肢,玩笑道:“本王看你是故意输的,想占本王的便宜。” 凤儿听了,咯咯笑起来。 鸾儿俏脸微红,轮到他了。 到了燕王面前,她正要轻轻碰了下赵煦的右脸。 却突然感到一股大力传来,自己倒在了燕王身上。 接着“啵”的一声响起。 凤儿见了,更是笑的前仰后合。 鸾儿则轻敲赵煦的胸口,撒娇道:“殿下” 三人正嬉闹着。 这时一个婢女进了后院,三人立刻恢复了正色。 “殿下,王府门子说杨主事求见。”奴婢说道。 “让他先去议事堂。”赵煦说道,接着整理了下衣衫向外走去。 前段时间,他让杨贺筹备武装商队的事。 现在或许是有了进展。 到了议事堂,赵煦见到了神采奕奕的杨贺。 “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有好事告诉本王。”赵煦单刀直入。 杨贺行了一礼,抬起头来嘿嘿笑道,“殿下果然目光如炬,什么都瞒不住您。” “行了,别学刘福那个马屁精,说点实在的。”赵煦挑了挑眉头。 沉吟了下,杨贺道:“殿下以前不是让许多商贾交银子加入燕郡商行的商队吗?” 赵煦点点头。 这些商队出入的地方是没有专卖权的区域。 所以他们往往拉着王府货物去吐蕃,交趾,骠蛮,甚至以走私的形势去西凉,北狄,甚至更远的地方贩卖王府货物。 为了鼓励他们,王府给他们的货是有优惠的,加上高额的利润,他们现在过的还不错。 只是总体而言,他们还是属于商行下的松散商队,没有正式向武装商队跨越。 杨贺继续道:“下官回去一想,当初殿下建立这个商队的目的不就是打造一个武装商队吗?于是便把商贾召集起来商议这件事,他们听说要参与海贸,都很兴奋,愿意听从商行号令,参与训练。” “下官顺势便指定了官员专门负责武装商队,眼下只要与王府亲军对接,便可以开始训练了。” 赵煦一边听,一边点头。 杨贺依旧滔滔不绝,他越听越满意。 总体来说,这个武装商队已经有点近代东印度公司的雏形了。 这东印度公司便是当时日不落帝国,国家参股,但对外宣传是私人公司的武装商队。 公司里许多员工都是在职军人,管理者很多都是官员。 他要建立这个武装商队也是差不多的架构。 王府控制的同时,给商贾们充分的自由度,只要打通海外市场,他们便可以靠自己的本领把货物卖出去。 他之所以现在正式打造这个武装商队。 一个是暗中发展自己的海上力量。 还有一个就是争夺海外市场。 显而易见的一个事实上,大颂处在一个西方列强在全世界殖民的时代。 这些列强采取东印度公司这样流氓的办法争夺海外利益。 还用私掠船打击对手的贸易。 所以,对付这些流氓,就只能用流氓的办法,不需要温文尔雅。 而且从他从现代吸取的经验来看。 这些披着文明外衣的强盗,只会因你温文尔雅而欺负你。 “这件事本王会和常威交代一声,让他抽出将领负责商队护卫,兵仗司也会给你们打造盔甲和武器,等战舰下水了,本王也会分一部分给你们。”赵煦说道。 “是,殿下。”杨贺闻言大喜。 赵煦点点头,暗道:“既然你们一个比一个没有底线,就不要怪本王腹黑了。” 势族与赵恒令他十分失望。 他今后指望不了他们,还得防着他们,唯有自己独自面对敌人。 如此,他只能采取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得强大。 而就在赵煦陷入沉思的时候,马家暗中派出的使节抵达了西凉武威。 第二百九十章 落子 西凉,武威城。 东南角,东亭街拐角的院落中,崔岩望向面前的中年文士皱起眉头。 此人自称是马家门客朱亮。 奉马家家主之命前来武威城见他,托他将其引荐给西凉单于慕容昊。 除此之外,中年文士还带来的窦家的信,上面的笔迹他很熟悉。 于是不再怀疑。 “劳烦崔都尉了,此事干系重大,事成后必有重谢。”朱亮说道。 保险起见,马瑾没有派出任何马家子弟。 “好说,好说。”崔岩笑着说道,只是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满。 北狄黑铁卫答应他,只要他叛了大颂,他们会通知窦家将他的妻儿老小送到西凉。 但现在,他连一根头发都没见到。 这封窦家送来的信中,依然是和他打马虎眼。 说时机一到,他们就会把人送来。 他知道,窦家这是还没利用完他,怕他不听话,所以捏着他的妻儿老小做筹码。 将窦家的信烧掉,崔岩对朱亮道:“你且等待一会儿,我去见见李幕僚便回。” 说完,他向李昕府上而去。 行至半途,一个西凉将领迎面过来。 见到崔岩,西凉将领突然吐了口唾沫落在崔岩脚下。 崔岩望去,但西凉将领毫不畏惧,发出讥讽的笑声后,骂了句“颂狗!” 闻言,崔岩不敢反驳,只是低头赶路。 身后西凉将领发出更大的笑声。 憋了一肚子气,崔岩到了宰相府。 通报过后,崔岩被叫了进去。 “李大人,秦州马家来人了。”见了李昕,崔岩躬身行礼。 李昕点点头。 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会见崔岩。 “大颂朝堂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们的目标是燕王吧?”李昕道。 崔岩一惊,“宰相大人如何知道?” “呵呵,若大颂势族们的阴谋只是为了控制马家,马家怎会派人来西凉?不过我西凉奉命对付燕王,这倒是不谋而合。”李昕负手说道。 “武威城中人人都说李幕僚聪慧异于常人,果然如是。”崔岩笑道。 李昕点点头,“你让那人过来吧,看他说什么,我再考虑一下是否要禀告单于。” 崔岩应了声是。 来到西凉后,他倍感不适。 这里的人服侍头发都与大颂人不同。 为了融入西凉,他主动将自己的头发剃去,同西凉人一样。 但自己大颂人的身份还是无法隐瞒的。 许多西凉的将领对他十分不友善。 轻则辱骂,更甚者还有打他的。 唯有在李昕这里,他的心里能舒服些。 因为李昕容貌和他一样,都是大颂人的容貌。 而他也知道李昕的出身是生活在西凉的大颂人。 想到刚刚又被西凉将领欺负,他道:“李幕僚,末将从大颂叛离,助西凉拿下晋州,这怎么说也是大功一件,但不少西凉将领却时常欺凌末将,还望李大人做主。” “哦,此事我会向单于回禀的。”李昕闻言,似乎兴致缺缺。 崔岩低头,没有注意到李昕的表情,他道:“多谢大人,大人与末将同为颂人,还望大人多多扶持。” 听到此言,李昕勃然色变,他怒道:“大胆,谁与你同为颂人?我家祖辈世代居于西凉,乃是真正的西凉人,若再胡说,定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崔岩吓得面色一白,心脏几乎跳出胸口。 他急声道:“是,是,是,末将懂了,再也不敢胡说。” “还不去把马家的人叫来。”李昕喝道。 崔岩忙躬身退去。 出了门,他心中一阵悲凉。 怒道:“李昕,你以为会了西凉语,西凉文,做上了西凉幕僚,西凉人就会把你当自己人吗?可笑,自欺欺人。” 发泄完,他更是颓然。 他很清楚,大颂回不去了,今后即便在西凉活的像条狗,也得活下去。 回了自己的院子,他领着朱亮去了李昕府上。 但李府的守门人此时只将朱亮引了进去,却把他挡在了门外。 朱亮回头见崔岩没有跟过来。 虽然疑惑,但还是径直去见了李昕。 将一封信交给了他。 读完信,李昕沉默良久。 这封信没有署名,但文字间的口吻似乎是马家的掌事人。 首先,他将大颂出兵晋州的时间告知了他。 同时信中提及了一个计划。 马家与西凉要演一场戏,让马家和西凉同时受益。 这个戏最终的目的是削弱燕王,马家得到功劳与西凉完成北狄的命令。 按照信中的说法。 马家军队遭遇西凉军队时,双方要及时暗中派人沟通,商议如何打。 要么马家诈败?要么西凉诈败?总之不能真正的交锋。 如此双方便都不需要损耗士兵。 同时,双方也可以共同设计一个圈套。 比如让马家军马故意向燕王求援。 西凉军队在周围埋伏,等燕王兵马到便杀出等等。 李昕看完,微微点头。 如此一来,马家便不再是西凉的对手,而变成了帮手。 他们西凉能以最小的代价击败燕王。 而他们付出的就是假装败几场大仗给马家。 让马家向朝廷邀功而已。 等西凉击败了燕王,马家便会退出晋州。 到时候将失败的责任俱都怪在燕王身上。 毕竟马家是屡战屡胜,燕王拖了后腿。 “好,好,好”李昕连说了三个好字。 如果真如信中所说,他完全是赞同的。 而且上次崔岩的事情被证明是真的。 这让他对这次的事情更无疑虑。 大颂内部的争斗将让西凉受益。 更重要的是,他和慕容昊看得出北狄有意让西凉与燕王相互攻伐,自己隔岸观火,最终获取最大利益。 只是他们臣服了北狄,对穆勒洪真的命令不能不听,但他们同样不想损耗太多。 “我现在就去见单于。”李昕神色激动。 崔岩反叛之事已是大功一件。 若是促成此事,将又是大功一件。 匆匆去了单于府,他见了慕容昊。 回禀了这件事后,他静待慕容昊的回复。 “单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既能完成北狄给我们的任务,又不会折损太多。”李昕道。 慕容昊沉吟了半晌,正如李昕说的一样。 上次崔岩的事证明是成功的。 这次的事值得冒险,因为不会变的更坏。 他道:“这真是上苍给西凉降下的福祉,此番就答应马家。”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三种情况 燕城,北大营。 将领们此时正因为望远镜你争我抢。 一个个你拽我的胳膊,我薅你的头发,我扯你大腿,闹的不可开交。 而尝试过望远镜的将领们则双目呆滞,久久无法平复内心的震撼。 从今天开始,王府亲军有了千里眼。 “小心点,别弄坏了,还抢!”常威见望远镜在将领们手中被粗鲁对待,心疼的要命。 他已经把这个望远镜内定是自己的了。 “不要紧张,这个东西马上就会有了很多了,人手一个也不问题。”赵煦无奈地说道。 望远镜的工艺不是很复杂。 玻璃这东西又是无限量供应,批量制造也是没问题的。 常威松了口气,感慨道:“有了这个东西,战场岂不是能把敌阵看得清清楚楚的,末将以为倒是要给炮兵一些,战场上岂不是如虎添翼。” “不错,炮兵自然是要给的,还有探马,在出征之前,本王尽量都给你们一些。”赵煦笑道。 常威和将领们闻言,俱都露出期盼的笑容。 不得不说,他们觉得望远镜这个东西倒是真和将领们气质相搭配。 不管是谁拿着望远镜那么一望,嘿,俨然整个人的就变了。 让将领们尝了望远镜的新鲜感。 这时赵煦正色道:“火炮本王给你们备上了,燧发枪本王也给你们备上了,现在这千里眼也给你们配上了,此番晋州之战你们若是打的不尽人意,可就不要怪本王翻脸了。” 将领们闻言,顿时心中一凌。 齐声道:“是,殿下。” 点了点头,赵煦从北大营离去。 回了王府,赵煦将望远镜的制造分配给了玻璃坊。 还给玻璃坊调了几个专门负责打磨的匠人,几个制造望远镜圆筒的木匠。 惦记着日渐临近的发兵日期。 赵煦接下来不是催督刘福建立运输粮草的后勤,便是到兵仗司里监管燧发枪以及弹药的制造。 一日日过去。 燕州的寒意逐渐被淡淡的暖意取代。 红色的梅花开了,柳树吐出了新蕊。 河道中也多了悠闲晃荡的野鸭子。 这日。 一队红色甲衣的骑兵自南城进入燕城,带来了朝廷催促发兵的圣旨。 “又要打仗了,这才安稳几个月啊。”凤儿给赵煦整理起了盔甲。 此次晋州之战,燕王又有出征,她不免担心。 鸾儿没有说话,只是脸色的担忧却是掩饰不住的。 “殿下,这西凉不比袁家,袁家兵马大多一群乌合之众,可这西凉兵据说凶的狠,不比北狄兵好对付。”凤儿继续唠叨。 赵煦点点头,西凉能在北狄和大颂的夹缝中存在这么久,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 “这晋州不比燕州一马平川,据说到处是山,殿下去了可要当心,即便猛兽毒虫也是危险的。”鸾儿柔声道,她和凤儿都要随军去照顾燕王。 但燕王又不同意。 言下之意带着她们还是个拖累。 两人正嘱咐着,来人通报常威和刘福过来了。 赵煦起身去了议事堂。 “殿下,此番下官征调了十万民夫运输粮草,他们大都是原晋州之民。”刘福说道。 当下已经入春,马上就是春耕,再接下便是夏收。 若有征调四郡分了土地的百姓,定然会影响四郡的生产。 幸好有从晋州过来的众多百姓,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且晋州百姓对燕王夺回晋州更加期望,也更愿意卖力。 顿了下,他继续道:“至于粮草更是没有问题了,谢家送来的粮食足够打数场大仗了。” 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王府亲军的后勤是必须得到保障的。 刘福说完,常威道:“殿下,末将总共调遣了八万人马出征晋州,包括三万老兵,五万新兵,这五万中有三万是装备燧发枪的新兵。” 思索了下,他继续道:“还有四万人,末将把其中两万人调遣到了燕关,防止北狄异动,剩下两万人驻扎在燕城,防备袁家。” “好,三日后兵发飞狐关。”赵煦说道。 刘福和常威的准备都完善了,下面便可以安心出兵了。 常威应了声是,接着道:“殿下,我们是出兵了,马家呢?” “马家来人说,马家已准备妥当,随时能够进军晋州。”赵煦说道。 两天前,马家便派人到燕城说了出兵之事。 此次赵恒让他和马家出兵晋州,给了他一个西北兵马大元帅的临时差遣头衔。 简单来说,即便是马家也要受他节制。 但正如宁锦都司之战时那样,这个头衔对势族军队没有多大意义。 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毕竟关键时刻,这些势族军队可不会为了皇家耗尽自己的兵马。 “希望马家能像点样子,否则只怕我们要凭一己之力对抗西凉。”常威叹了口气。” 虽是这么说,但以他在京师时对这些势族的了解,基本上不抱希望。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何况北狄还在虎视眈眈,随时可能领兵进入晋州。” 赵煦闻言,拧着眉头,正色道:“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不要把希望放在别人手中,此次晋州之战,要做最坏情况的预演,懂吗?” 常威缓缓点头。 这段时间的沙盘推演一直没有停止过。 总体上他们在不同的条件下推演了三种情况。 第一种,马家与王府亲军竭诚配合。 第二种,马家只是出工不出力,仅仅是走个过场。 第三种则是最恶劣的情况,马家不但不出力,反倒使绊子,北狄趁机挥兵而入。 燕王说的最坏的情况就是这第三种了。 而在这种最恶劣的情况下他们也做了最多的推演。 毕竟其他两种情况取得大胜不是很困难。 但第三种,他们就危险了。 不过现在北狄依旧没什么动静,一来似乎故意不出兵,引诱他们入晋。 二来,可能在等他们和西凉两败俱伤,再趁机南下。 所以,这次战事如果想要取胜,他们唯有利用北狄隔岸观火的心态取得速胜。 紧接着就拿下晋州北的同关,断绝北狄南下之路。 “末将谨遵殿下嘱咐。”常威已抱拳,面容严肃。 战事不是儿戏,平时里同燕王能随便点。 但这件事一点马虎不能出。 又商议了一会儿,赵煦令刘福明日就把粮草运往飞狐关,常威按日期出发,不得延误。 两人刚刚离去。 有人报徐克来了,赵煦令他进来。 战争之前,粮草,军队自是要有准备,但暗中的情报之战却在提前进行。 不多时,一身青衣,穿着官服的徐克走了进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大军起兮 “殿下。” 徐克躬身行礼。 “免礼。”赵煦摆了摆手。 现在徐克出入王府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 原因在于,以前他自身也是细作,负责刺探情报,所以不宜暴露身份。 但自从掌控四郡后,已经不需要徐克亲自去刺探情报。 他大多数的时间是负责训练炎卫成员,建立情报据点。 所以衡量过后,他决定让徐烈从幕后走到台前。 正式以官员的身份统领炎卫。 就如当代的各国的情报部长一样。 他们身份是公开的,但他们下属机构做的事却是秘密的。 不过,他自然不会宣称自己有个炎卫。 徐克的对外身份也不是炎卫统领。 为了监督官员,府衙也是有自己的监管机构的。 这和御史台的作用差不多。 在四郡,这叫监察院,其中监察院一共有三院官员。 之后他设置了第四院,徐克的身份便是这第四院的监正。 不过不同于其他三院归府衙管辖。 这第四院他要求直接归他负责。 所以,现在炎卫这个比较会引起警惕的名字可以说是没有了。 只有监察四院。 而徐克一上任,据刘福说,不少官员便闻之色变。 对他们而言,这个直属王府的第四院简直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他们不知道的,这个第四院实际是个情报机构。 当然,官员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第四院也的确掌握他们的情报。 “秦州有什么动向?”赵煦问道。 “马家总出动了十万兵马,当前集结于司州渡口。”徐克说道。 赵煦点点头。 八大势族的兵力基本都在十五万左右。 正因此,当袁立拥兵十五万后才会心态膨胀,自称大颂第九大势族。 “马家父子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赵煦又问。 在没有拿到实际的证据之前,一切推理都是没有意义的。 “回殿下,根据下官得到的消息,马家父子出事的当日有人看见一只信鸽从马家府邸飞出。” 顿了下,他从袖口拿出一只短箭头,箭头呈黑色,只有手指长度。 “这是从马翰逃跑路径上捡到的箭头,而其他箭头则被清理了。”徐克将箭头呈上。 赵煦点点头,“有信鸽飞出,看来马家早有内鬼,而这袖箭可不是盗贼惯用的东西,如此看来,马璇的确是遭人内外勾结,而杀害。” “大概如此。”徐克冷声道。 赵煦看向徐克,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变化。 自从他接手炎卫,似乎身上越来越有一种清冷的气质了。 而在看来,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情报机构都是隐匿于黑暗中的。 “而且马冲抵达马家后,很快便与马瑾走近,这个内鬼估计就是这个马瑾。”徐克继续说。 “与窦家的蛛丝马迹有吗?”赵煦又问。 “当前还没有。”徐克躬身道。 想到当前还是晋州的战事要紧,他踱着步子,“西凉有什么动向吗?” 提到这个,徐克嘴角微微上扬,“三个月前,下官弄到一个西凉武威的丁籍,安排西院队员以这个身份潜入西凉,如今成功混入了武威城,据他传回的消息,不久前有一只大颂队伍进入武威城见了崔岩,后又见了西凉单于的幕僚,李昕。” 赵煦心中一震,这对他来说是个极为重要的 大颂人去了西凉倒是没有什么。 毕竟任何地方都有两面捞好处的中间人。 不过见了崔岩就有问题了。 “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赵煦问道。 “这倒是不知道,因为崔岩在武威人尽皆知,都知道他是大颂叛将,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很难遮掩,但其他”徐克自觉有些无力。 赵煦笑了笑,拍了拍徐克的肩膀,“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 而有了这道消息,值得他警惕了。 大颂人去见西凉单于的幕僚定然图谋不小。 当下能图谋的似乎也只有晋州这点事了。 又问了徐克一些事,赵煦令徐克回去。 隔日,浩浩荡荡的运粮队从燕城出发前往上谷郡飞狐关。 三日后,此番出征晋州的兵马在燕城外汇集,赵煦穿上盔甲,再度出征。 “殿下,一定要小心,实在打不赢就跑,可不要逞能。”王府门口,凤儿捏着手帕擦眼泪。 鸾儿也是哭的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虽说上次的袁家的事她们也很担心。 但这次燕王去的事晋州,打的是西凉。 到了那人熟地不熟的地方,她们心里没底。 赵煦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觉得多余,干脆直接策马而去。 否则又是哭又是送的不知到何时。 如此大的动静,燕城的内的百姓也被惊动了。 他们目送燕王离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哎,燕王殿下可真是命苦,这刚平定了燕州之乱,又要去打西凉。”一个百姓道。 “可不是,燕王殿下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四郡可离不了他。”又一人说道。 “上苍保佑。” “” 战马踏着蹄子从街道上而过。 百姓们的关心和对他的担忧,让他心中一暖。 他一直相信一句话,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而事实也正如如此。 将心换心,这段时间他对四郡的治理,无疑让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到了西城门。 常威已经在等待,进入队伍,随着一声号角的吹响,王府亲军队伍向前行进。 司州渡口。 上百艘渡船将马家士兵运往晋河对岸。 此时他神态轻松,没有一点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更像是进行一场远游。 从西凉的人回来了,带回了好消息。 西凉同意和马家演一场戏。 得到西凉的答复,他大松了口气。 马家与西凉常年在大颂西北鏖战,他自然是了解西凉的实力的。 如果真的要同西凉死战,只怕要损失不小。 而如此一来,马家这次既不需折损人马,又能实现对窦家的承诺,削弱燕王的实力,简直是一举多得。 “燕王,你不要怪我,谁让你那么招人恨呢?”望向滚滚晋河,马瑾森然而笑。 第二百九十三章 对峙 飞狐关。 经过两日有余的行军,赵煦一行抵达这里。 得知消息,飞狐关守将牛查,钟离和陈虎都出来迎接,大军进入飞狐关驻扎。 “现在飞狐关外的情况怎么样?”简单休息了一会儿,赵煦登上了飞狐关城墙,望向隐约可见的西凉营寨说道。 牛查身为守将,自然有掌握军情的义务,他抱拳道:“回殿下,就在殿下抵达一天前,有大批西凉步兵进入营寨。” 赵煦点点头。 飞狐关也就是当代的平型关大概位置。 这里的地形可以说真是咽喉要道了。 在山道的两侧是耸立的山体,山体上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山下是一条宽五十米左右的平坦道路。 而飞狐关就建在山道的一端。 此时西凉的营寨扎在了另一端。 等于是他不让西凉进来,而西凉也不让他出去。 想要进入晋州,必须在这里打一场。 远处的营寨看起来并不是很清楚。 赵煦于是向常威伸出手。 常威会意,立刻将望远镜交给了他。 拿起望远镜,赵煦调整了一下,看向西凉营寨。 透过望远镜,赵煦能看见营寨的木栅栏。 在栅栏里有灰色的帐篷,西凉士兵在这些帐篷里进进出出。 营寨里还有高高的哨塔,上面站着弓箭手。 常威此时从秦山手里拿过望远镜也看了起来,大致数了下营寨中的帐篷数量。 他道:“殿下,西凉一个帐篷一般住三十人,此营寨中最少有三万人。” 赵煦放下望远镜,皱了皱眉头。 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塞这么多兵,西凉的营寨几呈现了长蛇形。 牛查,钟离和陈虎三人听两人说话,目光落在两人手上的望远镜上,神色古怪。 犹豫了许久,钟离问道:“殿下,这是什么?为何拿着这个东西在眼前?” 常威嘿嘿笑了两声,将望远镜放在了钟离的眼前,让他往西凉营寨瞧去。 钟离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再一瞧,几乎惊掉下巴。 “这是何物?”他大叫一声。 陈虎和牛查见状,更忍不住好奇心,纷纷要求看一眼。 这一看,他们顿时和钟离一样震惊。 常威得意了一会儿,方向他们解释了一番。 三人听完,看向燕王,露出崇敬的神色。 没想到这个东西是燕王造出来的。 赵煦见几人被望远镜吸引,等了会儿,待他们的新鲜劲过去,说道:“明日拔掉这个营寨。” “是,殿下。”常威应了声是。 西凉大营。 副首领野仁荣远远望了眼飞狐关。 在他身边,四个正将在等待他的命令。 昨日野仁荣抵达这里,带来两万人。 而之前,营寨中只驻扎了两万余西凉兵,由一个正将统领。 为了迷惑大颂士兵,野仁荣下令每个营寨中住四十个士兵,掩盖真实的兵力。 “副首领,飞狐关城头出现几个没见过的面孔。”正在这时,一个负责打探的西凉兵回来,向他禀告。 “那几个人有什么特征?”野仁荣问道。 “一个年纪轻轻,约莫十六七岁,一个身量高大,满脸髯须。”士兵说道。 野仁荣点点头,对正将们说道:“似乎就是燕王和他麾下的将领常威了。” 他们早就从武威得到了燕王攻打晋州的日期。 现在这两个陌生的面孔出现,无疑印证了这件事。 “如此说,战事就在这两日了。”一个正将说道。 野仁荣再次望向燕关。 他得到的命令是试探燕王军队的实力,同时消耗一部分兵马。 如果不敌则放弃营寨,向晋城撤退,引诱燕王的军队深入晋州,继而出动骑兵袭扰燕王辎重。 想到这,他对身边的正将说道,“你趁夜伏兵一万于左侧山林中,你伏兵一万于右侧山林中,其余人固守营寨,等燕王兵马一道,牛角号响起,三下齐出,杀他个措手不及。” “是,副首领。”正将门喝道。 晋城。 慕容无忌此时立在城头望向东面。 仿佛他的目光能够穿过大地,抵达飞狐关。 此时,在他身边除了跟着西凉将领外,还有数个大颂面孔的官员。 他们正是晋州四大豪族的家主。 在城下,西凉兵驱赶着晋州百姓正在将一根根尖木斜着砸向土地里。 大地变得如同刺猬一样。 而在城门口,被驱使的百姓将一个个沙袋堆在城门后,摞了一层又一层。 “哼,即便燕王有火炮,我也要看看他如何拿得下铜墙铁壁一样的晋城。”慕容无忌说道。 一百多年了,西凉人终于占据了晋城。 现在想把晋城从他们手里拿走,除非晋城里西凉士兵全部死了。 “首领说得对,这晋城强高墙厚,这火炮下官看不过是吹嘘的厉害了些,否则这大颂为何答应了北狄的请和,真有那么神乎其神,直接夺回他们宁锦都司岂不是更好?”一个官员说道。 他叫曹瑞,曾是同郡郡守。 晋州四大豪族,曹,渠,侯,常四家。 西凉拿下晋城后,他们立刻投了西凉。 而西凉人为了能尽快稳定晋州,也接纳了他们。 现在,他们是真正的西凉官员了。 慕容无忌闻言拧着眉头。 作为西凉最出色的将领,他没有那么自大。 这段时间,他从马家得到了不少关于火炮的消息。 而且火炮的真正威力在大颂的金陵城也得到了验证。 前去参观火炮射击回来的官员不会说谎。 正因正视燕王火炮的威力,他才会做了如此多的应对。 不过现在的好消息是马家不会与燕王从两面进攻晋州。 这将大大缓和晋州的压力。 同时,燕王一个有目共睹的缺陷被他看在眼中。 曹瑞说燕王是因为火炮威力没那么大而不敢出燕关。 在他看来是错的。 燕王不敢出燕关,是因为不敢把粮道拉的过长。 否则面对凶猛的北狄骑兵,粮道断绝,即便有火炮,燕王士兵也得溃败。 所以,他制定了边战边退,消耗燕王兵力,同时引诱燕王兵马深入晋州的策略。 他西凉的骑兵虽稍逊北狄一筹。 但他自信,对付燕王仅仅训练数月的骑兵还是有巨大优势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烧山 从山道吹来的春风温暖而和煦。 飞狐关城墙上,常威听完负责探查士兵的回禀,皱了皱眉头。 “殿下,这西凉果然在两侧的山林中埋下了伏兵。”常威说道。 无数的推演,他们考虑到了战场上各类情况。 所以在出关之前,他令让士兵潜入山林仔细探查。 赵煦点点头。 这次他前往晋州更多的是为了鼓舞士气。 对于如何打?怎么打?他能不干预就不干预。 否则这些将领如何在战争中快速成长? “你自己定夺吧。”赵煦拿着望远镜,一副我只想观战的架势。 “是,殿下。”常威闻言略微的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 平定袁家之战,燕王全程指挥。 战事结束后,将领们高兴的同时又有些颓然。 他们觉得自己的能力没有得到发挥。 而他作为除燕王外,王府亲军最高的将领自然也有些失落。 他本以为此次晋州之战,还是在燕王的指挥下进攻时。 没想到燕王将权柄交给了他。 “准备六台投石车。”常威下了第一道命令。 从飞狐关到西凉营寨中间有五里的距离。 按照士兵的说法,从飞狐关外二里处便有西凉兵埋伏。 显然,他们是想利用这个狭长的山道给他们来个突袭。 而他现在要做就是把西凉兵给赶出去。 在调遣了六门投石车后,常威又令士兵将投石车的石弹绑上稻草,泼上火油。 “将军,现在是东风。”一切准备就绪,牛查望了眼城墙的旗子。 飞狐关的山道是自西向东的。 他们在东,西凉兵在西。 春季多东风。 正如童谣唱的:春天里,东风多,吹来燕子做新窝。夏天里,南风多,吹得太阳像火盘。秋天里,西风多,吹热庄稼吃热果。冬天里,北风多,吹得雪花像沙漏。 所以此时用上火攻,自是能从东烧到西。 想到此,他道:“你令两千刀盾手护佑投石车,到达西凉兵埋伏处投掷燃点的石弹。” “是,将军。”牛查领命而去。 这时常威又给卫群下命令。 让他令三千人押后,若是西凉兵袭击牛查,及时救援。 此番南大营的训练比试中,秦山,关通和小将霍安取胜,各自统领一万列装燧发枪的士兵。 卫群虽然也不错,却稍逊一筹惜败,只能继续统领以前的老兵。 得了令,他当即下了城墙。 赵煦没有说话。 古代战争中水攻,火攻都是战争的技法。 掘开河道淹三军,火烧连营很常见。 毕竟在烧山和士兵的大量伤亡前,任何将领都会选择前者。 所以,对常威烧山的做法,赵煦是认同的。 不多时,六台投石机缓缓出城,大量士兵随行保护。 待士兵们越走越远,城墙上的将领们拿起望眼镜观看。 在投石机接近西凉兵埋伏地点的时候。 树林中依然是安静的。 由于山道的狭窄,即便是三千人的队伍也摆的很长。 又如大军出城。 在赵煦看来,西凉兵似乎以为燕州兵中计了。 投石车安稳停下。 这时士兵们装入石弹,点燃。 似乎这个时候西凉兵反应过来了,一波箭雨飞向了投石车。 护卫投石车的刀盾手将盾牌举起抵挡。 只是这却无法阻止投石车的射击了。 一团巨大的火球飞向了斜上方的树林中。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顶着箭雨,投石车将石弹全部打完开始撤回。 而两侧的山林中开始冒起了浓烟。 在退回来的同时,王府士兵又拿火把将两侧的干草点燃。 在他们退回飞狐关后,赵煦透过望远镜已经能看见树林中的红色火焰了。 他暗自捏了把汗。 这若在现代,自己怕是要被抓起来判个无期了。 “哈哈哈,这下有他们的苦头吃了。”常威大笑,将领们也都咧着嘴笑。 东风之下,火焰的威势很猛,一直向西蔓延而去。 此番不但能把树林里的伏兵都烧跑掉,说不定还能烧到西凉营寨。 对此,他们暗自得意,这真是好计一条。 随着火势的扩大。 西凉兵似乎终于承受不住,一窝蜂从树林中撤出,他们涌上了山谷中的道路向西而去。 西凉大营。 燕王士兵放火烧山的举动让野仁荣脸色十分难堪。 “副首领,这燕王的军队没想到如此谨慎,我们的伏兵似乎被发现了。”一个西凉正将说道。 野仁荣担忧地望了眼营寨中飘荡的西凉旗帜。 此时是东风,如果山火继续烧下去,怕是要波及到他们的营寨,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你们立刻率领士兵将营寨前的前百步以内的树木全部砍掉。”野仁荣下令。 这次的伏击不但没取得一点好处,他们反倒要费力伐一番树。 想到这,他不免有点憋闷。 不过他更担忧的是接下来的战事。 见微而知著,这燕王兵马似乎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飞狐关。 赵煦透过望远镜看见大量西凉兵开始伐树的时候转身下了城墙。 拔掉这个营寨似乎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完成的。 至少要等到山火熄灭,双方才能再次对决。 走前,他丢下一句话,“本王休息去了,你们盯着。” “是,殿下。”常威如同打了鸡血。 亲自指挥战事,让他的精神高度亢奋。 将领们同样精神振奋,沙盘推演让他们内部形成了共同讨论,制定战术的氛围。 燕王一走,他们立刻根据实际情况商议下面也如何打。 争论的激烈时,甚至面红耳赤。 回到行营,赵煦突然有点百无聊赖起来。 第一次后悔没有让凤儿和鸾儿跟来,否则也不至于这么无聊。 吃吃喝喝,睡觉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风向变成了西风。 因为逆风的原因,又烧无可烧,山火逐渐熄灭。 不过自飞狐关至西凉营寨往西一大截的山体都被烧的光秃秃的,再难埋伏下士兵。 “殿下,西凉人在骗我们。”常威告诉赵煦山火熄灭的时候说道。 “说说看。”赵煦道。 “这几天,末将让几个士兵日夜用望远镜监视西凉营寨,发现他们一个营寨中其中住了四十人,不是三十人。”常威道。 赵煦皱了皱眉头,“这么说西凉营寨中大概有四万人?” 常威点点头,正色道:“不会错的,西凉营寨已完全被摸清,明日便可正式进攻。” 第二百九十五章 噩耗 草原。 积雪融化,大地吐出盈盈绿意。 骏马和牛羊从木栏中被赶出,遍布高低起伏的山丘。 汗庭。 铁木塔在营帐正听着一个黑铁卫说什么,脸色阴晴不定。 待黑铁卫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黑铁卫离去,径自进了汗帐。 “父汗,黑铁卫送来了晋州的消息。”铁木塔道。 穆勒洪真轻轻点了点头,他问道:“如何了?” “燕王的粮草数天前去了飞狐关,现在应该打起来了。”铁木塔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嗯,就让燕王与西凉打,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即可,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的铁骑便渡过阴山,从同关进入晋州,决定战局。”穆勒洪真望向大颂方向。 西凉虽然臣服,但他依旧还有些疑虑,担心西凉野心重燃。 所以这场战事,对他而言有一石二鸟之效。 大颂再次拒绝交出燕王,那么他只能亲自动手削弱燕王,同时又进一步消耗西凉,当然,若是能趁机拿下飞狐关,进入燕州自然最好。 在它看来,此战之后,燕王定将一蹶不振,毕竟北四郡那点人口支撑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募兵。 至于西凉,此战之后也会异常虚弱,将彻底沦为北狄的傀儡,甚至无力掌控晋州。 如此晋州便是他北狄的了。 “是,父汗。”铁木塔重重点头。 两人正说着,这时一个帐前侍卫走了进来,“可汗,乌兰巴回来了。” “是吗?让他进来。”穆勒洪真的脸上露出笑容。 而铁木塔闻言,眼中的阴霾却一闪而过。 乌兰巴是他的弟弟,一直负责北境的战事。 战事以北狄的胜利结束后,他在那里继续驻扎了一段时间。 就在近日,北狄与侵犯的敌人似乎达成了和解,乌兰巴因此领兵而回。 “父汗!”就在铁木塔思索的时候,身材中等,显得干练的乌兰巴进入王帐,先是向穆勒洪真行了一礼。 接着他转向自己的哥哥铁木塔,展开双臂,笑道:“哥哥,在北境我可是一直在想念你。” 铁木塔脸上涌现浓浓的笑意,他和乌兰巴抱在一起,相互拍打着对方的背部。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最厌恶北狄人之间的内斗。 自然表现的极为热情。 穆勒洪真则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乌兰巴这时从铁木塔的熊抱中挣脱,说道:“父汗,这次我可是带了一个大惊喜回来。” 穆勒洪真露出浓浓的兴趣,他道:“你就不要向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乌兰巴哈哈笑起来,他道:“我在北境抓到一个异国人,他称自己是传教士。” “然后呢?”穆勒洪真继续问道。 “他说他懂得如何制造火炮。”乌兰巴嘿嘿笑了两声。 在于极北之地的敌人战斗时,他尝够了这种火炮的苦头。 所以,他也一直在寻找这种火炮的铸造之法。 后来传来消息,大颂的燕王也使用了火炮之后,他更加焦急。 所以,他在极北之地采取了更大的行动。 每日都派遣骑兵在冰雪荒原搜寻极北之地敌人。 这些敌人虽然夺取北狄重镇的计划失败了。 但他们似乎很执着,后来令他震惊的是,在更北的雪原上,他们的骑兵发现极北之地敌人建立的坚城。 再后来,他的骑兵巡逻的时候,抓到一个着装古怪的人。 这个人身边跟着一个赫哲人奴仆。 而赫哲人原本是北狄北面的小部落。 后来被北狄人驱赶到了更远的地方。 在北狄部落中同样有着不少的赫哲人奴隶。 正是以赫哲人做媒介,他弄懂了那个人身份。 “你说什么!”穆勒洪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铁木塔也是神色震惊。 “是的,父汗,你没听错,这个传教士说他懂得如何制造火炮。”父亲的表情让乌兰巴更是自得。 不过想到传教士提出的一个要求,他说道:“只是有一件很为难的事,他说只有我们允许他在北狄传教,他才会把这个火炮的铸造法教给我们。” “不可能!”铁木塔叫道:“父汗,这绝对不可以,这是对我们北狄的侵犯。” 穆勒洪真点了点头,他道:“你哥哥说得对,不能如如此。” 北狄人有自己的萨满教义,不可能归附这个外来的传教士。 “难道你不会使用酷刑吗?”铁木塔说道。 乌兰巴道:“如果酷刑可以,我还会向父汗提出这件事吗?” 顿了下,他狡黠地笑了笑,说道:“父汗其实这件事也不是很难办,我们北狄人自然不能去信这个什么传教士,但是在宁锦都司可有不少大颂人,把他们伪装成北狄人骗他将火炮铸造之法交出来,再杀了他就行了。” 穆勒洪真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乌兰巴和铁木塔这两个儿子中。 铁木塔拥有狼的耐心和勇猛。 而乌兰巴则有狼的狡猾,他说的是个办法。 “不错,我们就专门给他打造一个虚假的北狄。”穆勒洪真轻轻笑起来。 铁木塔微笑点头,只是看向乌巴兰的眼神中多少有些嫉妒。 他本以为此次大颂之行会给自己争夺汗位多一份筹码。 没想到乌兰巴带回了这么一个重要的功劳。 如果他想要盖过乌兰巴的功劳,他就必须在燕王与西凉的争斗中为北狄赢取更大的利益。 飞狐关。 天空晴的没有一丝云彩。 望远镜中的视野由此变得极为清晰。 此时大批的士兵从飞狐关出发,向西凉大营而去。 其中长矛兵走在最前面,刀盾手在中间,弩兵在最中间。 最后则跟着三十六门火炮。 因为狭长的地方无法展开大的阵型。 一次出兵太多反而会堵塞整个山道。 所以这第一次进攻,常威只出动了八千人。 赵煦立在城墙上,望着前出的大军。 晋州之战,要打响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全新指挥 “殿下,末将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不暴露王府亲军的燧发枪兵。”常威说道。 当下的王府亲军,只有三万人装备了燧发枪。 其他士兵装备的还是传统的武器盔甲。 在他看来,对付营寨中的西凉兵,以前的装备就足够用了。 毕竟在数次战事中,都证明了王府武器和盔甲优异性。 现在使用燧发枪,只会提前暴露王府的新式的武器,让西凉采取更谨慎的行动。 而这毫无疑问会降低燧发枪在关键战役中的作用,延长晋州的战事。 赵煦点点头。 他和常威有着同样的想法。 当下使用火炮就足够了,毕竟火炮的消息西凉早就知道了。 燧发枪留在类似决战的战役中起到奇袭作用更好。 而且如此狭窄的山道中燧发枪军队无法发挥最大的效力。 两人说话的同时,王府士兵逐渐接近了西凉营寨。 而西凉营寨中也有了动作。 不过西凉兵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而是在营寨前摆满了拒马。 拒马后又满是西凉的弓手。 西凉营寨。 野仁荣打量着正向营寨前进的王府士兵。 这些燕王士兵身上的盔甲鲜明。 行走的阵列严整而毫不混乱。 这种威势即便是在大颂禁军身上他也没有看到过。 想到这,他心中不免一沉,不能小瞧燕王的士兵。 也正因为如此,他决定采取守势,绝不主动进攻。 如果情况不妙,随时撤退。 “隆隆隆” 燕王士兵继续行进,但在距离西凉营寨三百米的位置忽然停下。 野仁荣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望向营寨木栏后的投石车。 上面已经装好碎石,只要发射,漫天的碎石就会落在燕王士兵的头上。 接着他又看向营寨前火铳。 他们砍伐的树木没有浪费,而是在营寨前搭起了一个个木台,木台上放置着火铳。 只要燕王士兵冲锋,这些火铳会将石弹狠狠砸向他们。 但他们的射程都在三百米左右。 而一百米内则是西凉弓手的射击范围。 现在王府士兵就恰恰停在他们的射击范围外。 “火炮。”野仁荣心中忽然一跳。 他知道燕王军队要干什么了。 传言火炮的射程很远,而且威力巨大。 他们定然是要用火炮打他们的营寨。 尽管猜到了,但是野仁荣却十分无奈。 因为他根本无力阻止,而且他本身的任务之一便是见识一下火炮的威力,然后传回晋城,传回西凉。 “加把劲。” 山道中间一个平摊的山坡上,炮兵们正艰难将火炮推上去。 这是他们这几天早就挑好的射击地点。 在这里能容得下十二门火炮。 而在他们前面百米的位置还有一个出凸起的土丘,也有炮兵在安置野战炮。 “燕王殿下可真是想的周到,特意造了野战炮,若是放在城墙上的重型火炮,可不易翻山越岭的。”一个炮兵拉着火炮的时候说道。 “可不是,这野战炮真适合野外打仗。”又一个炮兵说道。 “” 虽然嘴上说着,但是炮兵们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火炮很快被安置妥当,炮口瞄准了北狄营寨。 做完这一切,其中一个炮兵从腰间拿出两个红色的小旗子打了几个动作。 这是他们的将领教给他们的,叫旗语。 据说是燕王在军事学堂上教给将领们的,而将领们又教给了他们。 两三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练习的相当熟练。 而且懂得旗子各种位置的意义。 现在他们是告诉在前面的炮兵校尉,他们准备完毕。 这边的旗语打完,前面的旗语手回了几个动作,意思是等待命令。 飞狐关城墙上。 赵煦望着炮兵们熟练的旗语动作,心中甚至满意。 在军事学堂讲学的第一天他就讲了旗语,而且还把各类旗语动作教给了将领,还特意发了旗语动作的册子给他们。 如今看来,他们练习的相当不错。 如今有了望远镜,再加上旗语。 在很大的一个距离上,他们都能通过旗语来传递消息了。 这将让王府亲军在战场上的指挥更加得心应手。 待所有火炮准备完毕,常威让身边的旗语手挥动旗子,传递命令,“开炮。” 城头旗子动作被拿着山道中的旗语手捕捉到。 仅仅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山谷中响起了炮声。 “轰轰轰”红色的火光和白色的烟雾从炮口冒出。 火炮居高临下将黑色的弹丸打向西凉营寨。 西凉营寨前的木栅栏几乎应声而倒。 “副首领!” 火炮响起的瞬间,西凉营寨中的马匹发出了惊慌的嘶鸣声。 雷霆一般的炸响让激发了它们生物的本能,只想逃走。 除了战马,营寨中还有骆驼。 若不是它们被拴在木桩上,现在早已逃走。 野仁荣努力让自己不显得惊慌。 即便对火炮这种传闻中的东西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在战场上耳朵听到,眼睛目睹,他还是本能地恐惧。 而巨响过后,黑色的残影向他们飞了过来。 残影撞向木栅栏,栅栏不是倒下便是折断。 一辆投石车被命中,直接倾倒。 有西凉士兵没有反应过来,被投石车砸中,发出阵阵惨叫。 更有营寨前的西凉士兵被直接击中,胳膊直接断掉,鲜血直流。 巨响加上巨大的威力,不仅是野仁荣,西凉其他将领和士兵同样惊恐莫名。 他们远远能看见燕王火炮的所在。 距离他们最近的也在四百米外。 而在这个距离打过来,竟然还有如此威力! “轰轰轰”火炮巨大的轰鸣声不断响起。 黑色的弹丸雨点一般落入西凉营寨。 被炮弹击中的西凉士兵越来越多,惨叫声一片。 一枚黑色的炮弹就在野仁荣不到三步的距离落下,又反弹跳起击中他身后的士兵的脑袋。 他士兵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倒下,脖子上只剩下残留的血肉。 野仁荣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面对燕王的火炮,他们简直等于是在送死。 擦了下额头的汗珠,他对身边的正将说道:“在这里一战,只会白白葬送西凉士兵的命,留下三千人殿后,阻止燕王兵马追击,其他人撤出营寨,让燕王兵马深入晋州,再做计较。” 第二百九十七章 招降之策 “殿下,西凉兵在撤!” 飞狐关城头,常威指向西凉营寨方向。 站在城墙上,透过望远镜能将山道中的情况一览无余。 不过如果身处山道中,由于视野狭窄,根本无法西凉的动向。 所以山道中的王府将领依然没有任何察觉。 赵煦拿起望远镜向常威指着的方向看去。 西凉营寨中人头攒动,大量士兵牵着马匹,骆驼向西而去。 在营寨前面的位置,只有三四千西凉兵在坚守。 似乎在为营寨中的西凉兵撤退赢取时间。 “让他们撤。”赵煦说道。 他放权给常威指挥战役,不是自此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只是将战役交给将领们打而已。 重要的决断还是要他下的。 常威本能想要下令山道中的士兵强攻。 但再仔细看,发现西凉兵撤退的有条不紊。 显然,他们做好了被追击的准备,一旦遭到追击,他们随时能调整好阵型。 而王府亲军占不了多少便宜。 想到这,他没有反对燕王的意见,而是点了点头。 “轰轰轰” 火炮的射击还在持续着。 半个时辰过去,西凉兵的大部撤离出十里有余。 而负责殿后的西凉兵在火炮的轰击下不断出现伤亡,防守也显得十分混乱无序。 这时候常威对身边旗语手说了句。 旗语手立刻打出一道命令:“冲锋!” 片刻,一阵喊杀声从山道中响起。 王府军队冲向了营寨中的西凉兵。 此时西凉兵还处在被火炮轰击的恐惧中。 抬眼见王府士兵杀来,纷纷溃逃。 他们的目的本就是殿后,自知又无援军,硬撑了这么长时间,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木台上的西凉兵用火铳打了几发石弹,便撒腿就跑。 更有一些西凉兵直接跪在地上选择了投降。 不到半个时辰,王府士兵便占据了西凉营寨。 见此,赵煦和常威从城墙上下来,骑马前往营寨。 “殿下,您看!”赵煦一到营寨,卫群便怒气冲冲将一个西凉兵提小鸡一样提到他面前。 又一腿将其踹到跪在地上。 常威跟在赵煦身边,他第一个反应便是去打量这个士兵的脸。 在上面看见刺字之后,他皱了皱眉头。 “殿下,这些士兵不是西凉人,而是生活在西凉境内的大颂人。”常威向赵煦说道。 卫群狠声道:“以前与西凉打仗的时候,禁军总是和他们先打,最后才会遇到真正的西凉兵,而到了那时,禁军基本精疲力尽了,所以常常打输,同禁军打仗时候,他们可真是卖力!” 似乎想起以前难言的过往,卫群又是一脚踢在西凉兵身上。 “西凉人还给这只境内颂人组成的军队取了个名字,叫撞令郎。”常威道,“不过战事对西凉有利时候,他们的确凶,但不利于西凉时,他们投降的也快,看来西凉人留下殿后的这只军队就是撞令郎军了。” 赵煦从马上下来,特意望了眼西凉兵脸上的刺字。 见赵煦的目光望来,西凉兵低下了头。 在燕关,他见识了北狄人奴仆兵。 这些兵是由宁锦都司以前的大颂人组成的。 他们的战力虽然不如北狄,但战事同样能消耗己方士兵大量的体力以及箭矢,石头等防御资源。 现在他们又一次遭遇了这样的军队。 “数典忘祖的狗东西,跟着西凉人打我们颂人,你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吗?”卫群怒骂。 他的弟弟就是在战场被西凉的撞令郎杀死。 自此之后,他非常痛恨这些西凉军队的大颂人。 听到卫群的怒骂,原本低头脑袋的西凉兵忽然低低惨笑起来。 卫群闻言更是大怒,抽出佩剑就要将这个西凉兵斩杀。 这时西凉兵却突然抬起头来,怒道:“我们是在给西凉卖命,但你们不配怪我们,西凉立国前,晋州,凉州俱都是大颂领土,我们的祖辈也是堂堂正正的颂人。” “他们也曾抵抗过西凉人,指望大颂朝廷将西凉人逐出,而你们这一百五十余年做了什么,不但收复不了故土,现在反将晋州也丢了,你们有何颜面来说。” 常威和卫群闻言勃然色变。 这是他们心里一道不愿意揭开的伤疤。 西凉兵现在将这个伤疤撕开,他们又痛又恼。 凉州,阴山南,还有如今的宁锦都司。 大颂立国起,这些土地都是大颂国土。 但现在,那里却被异族所占据。 而以前生活在那里的同袍,现在却变成了战场上厮杀的敌人。 “胡说八道,这不是你们给西凉人卖命的理由!”卫群瞪圆了眼睛,“噌”的一声抽出了佩剑。 “住手!”赵煦喝了一声。 常威抓住了卫群的手,不让他胡来。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于人,再者,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家国羸弱,苦的只是百姓,他们在乱世中只是随风飘荡的浮萍而已,有些事由不得他们。”赵煦淡淡说道。 历代战争都有类似撞令郎这样的伪军,二狗子军。 不只国内有,国外也有。 被人拿枪顶着脑袋去打仗,不是谁都有勇气反抗。 卫群虽然还生气,但也懂这个道理,他道:“只是即便如此,遇到他们就要手软吗?” “当然不是,该下狠手,还是要下狠手。”赵煦说道。 常威和卫群闻言俱都怔住了,不知道燕王到底想说什么。 赵煦见状,与他们到一边,继续道:“你们以后俘获撞令郎军队,肯投向燕州的便接纳,不愿意投向燕州的便给他们盘缠,让他们自行离去,至于死硬的则或杀,或发配为奴去往矿山做苦力。” “啊?”常威和卫群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燕王说这三条中,他们只认同最后一条。 赵煦耐心解释,“这是一种计策,这些西凉的撞令郎也分三种不同情况,一种是身在西凉,心在大颂,不过被逼迫上战场而已,第二种是浑浑噩噩,自是求生而已,而第三种则是为了让西凉人认同他们,彻底数典忘祖之人,此种人自然要严酷对待。” 常威和卫群闻言,渐渐回过味来。 他们在西凉打仗的时候,捕获的撞令郎的确分有这三种情形。 “所以,你们同样对待其他前面两种人和第三种人一样,就会把前面两种人推向西凉,他们自然是要和大颂死战。”赵煦继续说道。 顿了一下,他沉吟道:“但是优待前面两种人,就会动摇他们的心志,再与我们交战时,他们便不会死战,一是因为他们对大颂有情感,而是他们投降会得到宽待。” “至于拿了盘缠回去的,更会无形中成为我们宣传的工具,让生活的在西凉的颂人越发动摇,相反,西凉人定会对这些拿着盘缠回去人十分残酷,对比之下,更会让西凉的大颂人怀念大颂,憎恶西凉。” 第二百九十八章 粮道安全 “还是殿下思虑深远。”常威听完不断点头。 卫群面露沉思之色,最后也是点点头。 “殿下说的不错,最可恨的是那些身为颂人,却向西凉献媚之人,遇到这样的人,有一个末将杀一个。”卫群说道。 接着他转身回到抓来的撞令郎士兵前,说道:“你是否愿意投了燕州?” 撞令郎士兵怔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我的妻儿老小都在西凉,我放不下他们。” 卫群点点头,“来人,给他一两银子做盘缠,让他走。 撞令郎士兵闻言,整个人僵住了。 半晌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放我回去,还给我盘缠?” “你没听错。”卫群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赵煦和常威望着卫群的背影。 常威道:“卫群还是懂大局的。” 赵煦缓缓点头。 令常威去处理俘虏的事,赵煦在徐烈的保护下在营寨里走了走。 通过营寨中死去的西凉士兵,攻城器具,他对西凉的军备有了些了解。 被火炮打死的士兵有西凉兵,也有撞令郎。 西凉士兵里面穿着银色的鳞甲。 在头盔上插着三根红色翎羽。 内衬的军衣同样是红色的。 这点倒是和大颂禁军士兵有点像。 毕竟西凉是从大颂脱离的,再如何,有些东西也从是大颂学过去的。 而撞令郎的盔甲就粗糙了许多,不过是一些陈旧的扎甲。 扎甲的甲片都不十分完整,而且甲片之间的缝隙也很大。 躺在地上的还有骆驼的尸体。 在一只骆驼的背上赵煦看见了一台迷你的投石车。 投石车发射的石弹只有拳头大小。 他知道这是西凉的一个独特军种。 这些骆驼上的小投石车机动性很强。 遇到战事能不断发射石弹,这就如同向军中丢石头。 虽然这些石头没有箭矢锋利,但杀伤敌人主要依靠石头撞击盔甲产生的震荡。 即便是穿着板甲的士兵被砸到,也足够难受。 最后有士兵从营帐中找到一副特殊的盔甲。 估计是西凉兵撤退时,慌乱之下无意丢下的。 这幅盔甲包括马具和士兵的全身盔甲,铁锁链。 盔甲还是鳞甲,不过甲片却有大又厚,而且还有铁面罩。 士兵穿上去可以说是覆盖全身了。 马匹的盔甲同时是鳞甲造型,不过甲片又大了一些。 毫无疑问,这就是西凉的重骑兵铁鹞子的装备了。 而铁索是铁鹞子骑兵把自己与马匹绑在一起时候用的。 据说即便是死在马上也不会掉落,会一直冲向敌阵。 这样的铁鹞子重骑兵西凉有八千。 战时往往三百人为一队,用于冲击地方步兵。 冲乱敌阵后,西凉步兵便会跟上冲杀。 简单来说,这点有些类似当代的坦步协同。 而正是凭借这个战术,西凉在国力弱小的情况下与大颂打的有来有回。 才有了西凉骑兵仅次于北狄的名声。 转了这一圈。 基本印证了赵煦对西凉军备的了解。 步跋子步兵,铁鹞子重骑兵,骆驼投石炮,撞令郎四个军中俱都出现了。 再加上生擒军,轻步兵等,西凉军队的全貌在他脑海里成形。 很显然,在西凉,北狄和大颂的争霸割据中。 大颂以步兵为重,而北狄以骑兵为重。 西凉则是结合了两者,步兵和骑兵都很重视。 他正想着。 常威回来了,向他回禀道:“殿下,这次有一千八百名撞令郎士兵投降,死硬的都战死了,投降的有六百人愿意投了我们,一千多要回去,还有一百嘴硬的,就如殿下说,准备将他们考上锁链,送去挖矿。” 战场的士兵基本都是青壮。 能有六百人投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而这一千回去,他也不亏。 拿了一两银子,做了他的人形自走宣传机器也是好事。 不过他这个策略能不能有效,还得看后续结果。 如果行不通,就要及时改变策略。 “今后撞令郎士兵就一律这样处理。”赵煦道。 对于真正的西凉兵,他是不会给这个待遇的。 安史之乱的教训,他可时刻铭记于心。 又下令拆了西凉营寨,打通飞狐关山道。 赵煦回了飞狐关。 现在,战事才刚刚开始。 背靠飞狐关,他们能打的毫无后顾之忧。 而一旦深入晋州境内,对于后勤补给线的争夺就开始了。 晚上。 赵煦,常威,秦山,关通,钟离,陈虎等人绕长桌而坐。 西凉营寨撤去,进入晋州的道路再无阻拦。 他们需要再次商讨接下来的进攻路线。 “越是深入晋州,对王府亲军越不利,所以本王以为当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可贪功冒进。”赵煦说道。 接着他指向桌上的地图,“接下来,就打这里,再以这里为跳板,拿下忻郡,忻城。” 晋城位置在晋州中部,东面有忻郡,长平郡,阳郡。 其中飞狐关正对的是北面的忻郡。 常威等人望向赵煦指的方向。 那是忻郡的一个县城,恒山县。 这个县正对着飞狐关,距离这里八十里左右。 而飞狐关外的山道长三十里左右。 一出山道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在这里,西凉骑兵将能发挥其最大的优势。 常威等人点点头,这也是他们推演时候的计划之一。 也是最稳妥的计划。 常威这时道:“殿下,关于粮道的安全,禁军倒是常用一个法子。” “说。”赵煦刚想说,见常威出口,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骑兵强,在于其来去如风,若遇阻碍,使其无法借马匹冲撞则不过尔尔。”常威沉吟道,“所以禁军常以运粮民夫五百车为营,配弓箭手,长矛手,刀盾手若干。” “如遇骑兵突袭,以粮车结成方阵,发射箭矢,若骑兵下马,则长矛手,刀盾手御之。” 赵煦闻言,微微点头。 大颂长期与西凉和北狄的战争中还是有点可拿来用的东西的。 他想说的法子正是和常威说的差不多。 这就是车营的雏形。 以车结阵,达成拒马一样的效果,让骑兵无法突入阵中,逼他们下马步战。 在以后的战事中,他要此法强化一下,不仅要将此法用于保护粮道。 还要组建专用于对付骑兵的车营,抵消西凉骑兵和北狄骑兵对燕州的优势。 不过这个法子虽然比无准备的运粮好一些。 但不是用了此法就没有顾虑了。 还得看双方士兵的较量。 第二百九十九章 优质干粮 “还有,既然有了望远镜,咱们的探马就能看的更远,及时发现西凉的骑兵,早做防备。”钟离这时说道。 见识了望远镜以后,他很稀罕这个东西。 拿着它,他们将比西凉骑兵看得远多了。 陈虎附和着点点头,料敌先机,莫过如是了。 “嗯,这都是不错的想法。”赵煦道:“本王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炒面。” “炒面!”听到这个词,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东西他们闻所未闻。 “想要粮道安全,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加快运粮的速度,而运粮的过程中往往需要埋锅造饭,这不但延误了运粮的时机,而且炊烟还会暴露粮道的位置。”赵煦说道。 思索了一下,他继续道:“除了粮道外,想要兵贵神速,发起奇袭,也要想办法避免埋锅造饭,暴露位置,而这炒面容易保存,不易腐烂,兑口水就能吃,又十分容易携带,一次吃个十余天都的没问题。” 赵煦如此说,常威等人更是惊骇。 其实士兵们行军的时候也会自带干粮。 比如米,麦等,但一般只够三天,而且这些东西也得弄熟了。 若真如燕王说的。 这种东西简直太厉害了,他们的行军速度可以大大加强。 最重要的事,敌人有时候会通过锅坑的数量判断士兵的数量。 不要造饭,也能给敌人的探马提供虚假的情报。 现在,他们唯一奇怪的就是这炒面到底是何物了? 赵煦神秘一笑,对将领们招了招手。 领着他们去了飞狐关的大营的膳房。 接着他叫来一个庖厨,令他取来面粉,豆粉,油和盐。 一步步教庖厨做,先是倒油加热,随即将面粉豆粉混在一起干炒。 在半熟后,加入盐,如此直到熟透。 “尝尝。”炒面完全熟透了,赵煦对常威等人说道。 庖厨炒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气便飘散而出了。 将领们早就喉结滚动。 得了燕王的命令,一个个找来碗筷就对着炒面下手了。 常威吃了一口,顿时竖起大拇指,“香。” 他说话的时候,炒面从他的口中喷出,连连咳嗽。 又去找水喝,咽下去后,他才道:“殿下,这个味道真不错,就是干吃有点噎人。” 其他将领们也是吃的津津有味。 他们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个食物,胃口大开。 一连吃下一碗,常威连连点头,“殿下准备接下来的行军让士兵们吃这个,那士兵们可有口福了。” 赵煦无奈地笑了笑。 炒面这个东西在当代算是有传奇色彩了。 抗美援朝战争,后勤困难,当时士兵们自带的干粮便换成了炒面。 一方面炒面是熟的,容易携带,吃起来方便。 二来就是避免了生火,为夜间行军提供了便利。 正是考虑到这些优点,又面临保护粮道的问题,他决定在这次战争中便使用炒面。 常威说好吃,他也认同。 毕竟古代的环境十分恶劣。 士兵们在进入王府亲军之前,家中的情况大多艰难,吃糠噎菜甚至都是常态,有这个吃的确不错了。 其他将领此时也都尝了个鲜。 钟离道:“殿下,这个干粮好,又好吃,又能直接吃,而且主要是这面能装得多,若是馒头大饼之类的还占地方。” “说对了,这个优点本王倒是说了。”赵煦笑道。 馒头,大饼之类的自然也是熟的,可是占地方。 而炒面只需要缝一个圆筒一样的长条袋子。 炒面往里面一装,绕着脖子打个圈就直接背走了。 其他闻言俱都纷纷点头。 意思拿炒面做干粮可行。 只要不生火做饭,他们能避免很多麻烦。 “既然如此,末将今晚便发动士兵们把麦子磨碎,炒面。”常威说道。 既然战事已经开始,攻打恒山城也不在一时。 现在有了这等优秀的干粮,自然要备上,哪怕晚上个几天也行。 定下此事。 赵煦一面令上谷郡郡守运送盐,油之类赶到飞狐关。 一面令人快马前往其他郡要求缝制干粮袋。 常威和将领们则学会了炒面做法后,组织士兵亲自磨面,炒面。 得到赵煦的命令。 各郡府衙立刻行动起来。 这段时间,其他郡建立起了燕郡一样的制度。 王府的仁政让燕州百姓和府衙的关系前所未有的亲和。 郡守们为了及时完成燕王下达的任务,俱都发动了各郡的百姓缝制干粮袋。 府衙拿银子从百姓手中收购。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 十余万的干粮袋便被送到飞狐关。 而此时,飞狐关内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炒面。 士兵们领了干粮袋到各营领取炒面,背在了身上。 民夫们也领到了自己的干粮袋。 他们将两袋挂在车上,同粮草一同运输。 这期间,王府骑兵与西凉骑兵的侦查与反侦察从未休止。 似乎一开始西凉很好奇为何王府军队突然没了动静,频繁地靠近飞狐关探查。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凉骑兵们探查逐渐减少,懈怠了许多。 而这也是赵煦计划炒面的又一个效果。 麻痹敌人。 同时,徐克也在时刻关注北狄的动向,不断将消息送来。 和以前一样,北狄大军依旧没有出动的意思,这让他更确信北狄有坐山观虎斗之意。 “今日让士兵和民夫们白天全部睡觉,天黑行军。”一切准备就绪,赵煦下令。 此次出征的将领俱都,同声应了声是。 当夜。 月亮藏在乌云里,飞狐关外分外漆黑。 太阳落山后,在将领的号令下,士兵们从飞狐关出发。 从飞狐关到恒山县自然是有官道的。‘ 沿着官道,他们向恒山县迅速前进。 因在平日里训练的时候,跑步是士兵们训练的必备科目,负重跑步也是常态,所以急行军对他们而言不是问题。 不过民夫们推着车子很慢,只能落在后面了。 但夜行军的好处就是黑夜给民夫们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如果不贴着脸看,即便西凉骑兵抵达百米的位置,也不会搞懂他们是什么。 赵煦和常威骑马走在士兵们中间。 他也是第一次体验夜行军,周围黑漆漆一片,只能看见前面士兵银亮盔甲的微弱反光。 正是靠着这些微弱的光芒,队伍才能有序前进。 第三百章 趁敌不备 恒山县。 野仁荣打了个哈欠,将油灯吹灭,和衣而睡。 躺在床上,他始终心中不安。 从营寨中撤出后,他便将军队撤到了恒山县中。 这个距离飞狐关最近的县城在他看来必将成为燕王第一个要攻克的城池。 所以抵达这里后,他沿着城墙挖掘了壕沟。 在城墙上准备了火油,落石等物。 甚至,他还将城内的大颂百姓抓了起来,准备在战事当日当做人盾送上城墙。 可是等了半个月的时间,飞狐关一点动静都没有。 每次出去探查的骑兵回来都回禀一个结果,那就是没有结果。 “这个燕王到底在想什么?”睡着之前,野仁荣喃喃说道。 他联络了晋城中的慕容无忌。 慕容无忌给他的命令依然是在恒山县坚守城池,与燕王兵马打一场。 战事打响,他会派出轻骑兵切断燕王士兵的粮道。 再派遣铁鹞子和步兵驰援,伺机对燕王士兵迎头痛击。 如此想着,他沉沉入睡,决定明日再派遣骑兵继续探查。 “殿下,我们穿过山道了。”半个时辰后,跟在赵煦身边的常威忽然说道。 前面有士兵抹黑过来找到他,向他报了一下前面道路的情况。 他们在前面发现麦田,这些麦田可不会出现在山上。 毫无疑问,他们来到晋州的平原上。 赵煦点点头,“继续行军,赶在天亮之前抵达恒山县,黎明前对恒山县发起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殿下。”常威道。 又走了一个时辰,估摸了到了夜半。 赵煦下令让士兵们吃东西。 得到命令,士兵们从身上的袋子里取出炒面按在口中,又拿起水袋兑着吃。 之后又把袋子给扎上。 但是他们没有停止行军,而是一边走一边吃。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有在前面探查的士兵来报,恒山县城距离他们不到五里路了。 此时,天色还是黑黝黝的。 但距离黎明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 常威立刻让士兵们减缓行军速度,放轻脚步,通知将领们三面合围恒山县。 在留的那一面埋伏。 探查的骑兵将这里的地形探查的很清楚。 他知道该如何做出部署。 命令传下去,王府士兵悄悄接近恒山县,但为了避免被发现。 行军的时候还是距离恒山城有五百米左右。 等发起进攻时,他们就会快速越过这五百米的距离,抵达恒山城下。 而此刻,恒山城头时不时有拿着火把的西凉兵走过。 从望远镜中这可以看的真切。 不过这些西凉兵此时也是慵懒的。 毕竟风平浪静了半个月,谁都会放松警惕,尤其现在还是黑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东方的天色出现了微弱的一点亮白。 常威立刻下令士兵前进。 炮兵们也推着火炮向恒山县而去。 现在夜色还是黑的,但肉眼能看见恒山县如同一只黑色的巨兽躺在大地上。 而就在王府士兵行军的过程中,微光越来越亮,如同冬日四五点的昏暗。 终于在这时,恒山县城头的西凉兵发现了王府士兵。 急促的牛角号在城头响起。 但这时已经晚了,火炮的轰鸣声响彻了天际。 借着亮光,炮兵能看见城门所在。 他们第一个目标便是轰击城门。 在几十发炮弹的轰击下,恒山县的东城门顿时支离破碎,轰然倒塌。 “杀!” 见城门倒塌,常威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现在西凉兵还在酣睡中,机不可失。 若是等他们准备妥当,攻城的时间将被大大延长。 夜行军的奇袭效果也是白费了。 这将是他的失职。 “轰轰轰” 在东门炮击的时候,南门和西门的炮声同时响起,只有北门静悄悄的。 这是赵煦留给西凉兵们的陷阱。 “杀!” 东门的杀声响起,南门和西门同样想起杀声。 士兵们冲向城门,占据了城门口立刻杀向城墙。 由于夜间守卫的西凉兵数量不多。 众多的王府士兵涌上城头,西凉兵根本不敌,很短的时间内便被斩杀殆尽。‘ 天色越来越亮了。 赵煦视野中尽管还有一丝黑纱的朦胧。 但却能清晰看见城头厮杀的王府士兵了。 炮兵们也没闲着。 王府军中的野战炮分三个口径,分别打十二斤弹,八斤弹,和六斤弹。 三个口径的火炮重量不同。 其中六斤弹野战炮只有二百斤重,十分灵活。 炮兵们将六斤野战炮套上马匹,就飞一样冲向城墙,在城门口建立了炮兵阵地。 同时一些炮兵扛着弹药跟上。 到了城门口,他们给火炮装上了葡萄弹。 对口径越小的火炮,葡萄弹的颗粒越小。 六斤的火炮的葡萄弹只有燧发枪铅弹的大小了。 不过打出去的话同样杀伤力巨大。 于此同时。 在炮声响起的瞬间,野仁荣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他衣服都没有来得及穿就跑出了院子。 一个西凉骑兵从城门方向纵马而来,神色慌张。 “副首领,燕王的兵马抵达城下,东,西,南三面城门和城墙全部被他们占领了。”骑兵急声道。 野仁荣闻言几乎昏过去。 脑子里除了惊惧只有无限的迷惑。 他们是怎么偷摸到恒山城下的? “夜行军!”三个字从他脑海中跳出来。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一夜就抵达恒山县。” 只是形势让他来不及思考太多,他立刻让骑兵去通知县城大营中的西凉将领们领兵夺回城墙。 但骑兵刚刚离去,他就看见穿着银色盔甲的王府士兵凶神恶煞一般冲过来,只剩下三四百米。 望见如同潮水般涌过来燕王士兵。 野仁荣爬上战马就向城北而去。 他知道,恒山县城守不住了。 他尚且如此,大营中的西凉士兵和将领们只会更混乱。 这样的混乱让他们根本无法有效抵抗燕王军队。 正如他想的那样,大营中西凉士兵此时完全陷入了混乱。 他们从梦中惊喜,慌乱地穿衣服。 有士兵穿上了别人衣服,拿上别人的刀剑。 而找不到衣服的西凉兵急的团团转。 他们冲出营房,只见营房中乱成一片。 士兵们挤在一起,根本看不见将领。 或是将领不是他们的上司。 正在他们陷入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的时候。 燕王士兵杀到了! 第三百零一章 完虐 “杀!” 怒吼声从王府士兵口中发出。 他们扬起手中的长刀向西凉兵的身上砍去。 有的西凉兵因为慌乱,只是穿上衣服还未套上盔甲。 在王府士兵锋利的刀锋下,一阵肉被切开的“呲”声轻响。 鲜血从西凉兵的身体中飞溅而出。 一声惨叫,西凉兵倒在了血泊中。 随即,更多的王府士兵此时冲了过来。 这些王府士兵身上俱都穿着板甲。 在抵达恒山县后,他们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体力。 当城门破碎后,他们在将领的率领下径直进入城内,充当杀敌的前锋。 面对这些全身包裹着盔甲的燕王士兵,本就陷入混乱的西凉兵根本无法抵抗。 一面倒被砍杀了上百人后,这些西凉兵彻底崩溃,也不管大营中的其他士兵,撒腿就跑。 溃逃由一个西凉兵开始,接着是几十个,后来变成了几百个。 王府将领见了,更是令士兵们闷头杀敌。 他们的任务不是歼灭城内的敌人,而将他们赶鸭子一样赶到北门。 让他们从北门逃走,在北门外才是真正的杀机。 “咚!” 正拼杀之际,一声猛烈的金属敲击声响起。 原来有一个高大的西凉兵拿着一把长锤敲在了王府士兵板甲的胸口。 王府士兵被巨力打的倒飞出一米有倒在地上,只觉胸口被震的剧痛。 其他王府士兵见了,两个士兵立刻涌上去,一左一右。 一人刀劈下路,一人刀劈上路。 那高大的西凉兵无法躲避,大腿划出深深的伤口,猝然倒地,两个士兵上前补了一刀,杀死西凉兵。 抬起头,他们看见西凉兵中还有数个高大的士兵挥舞着长锤。 被击中身体其他部位倒是无妨。 有的士兵被砸到脑袋,当即倒下。 统领他们的将领同样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立刻领着士兵专门对付这些高大的西凉兵。 南城墙。 这里被彻底占领之后,赵煦和常威登上了城墙。 居高临下,他拿着望远镜将城内的战况一览无余。 当前,西凉兵还大部分聚集在城中的大营附近。 那里的西凉兵一部分在和王府士兵作战,一部分则向北门逃去。 总览了一阵全局。 他的视线很快被西凉大营附近的战况吸引。 常威似乎比他发现的更早,他道:“殿下,西凉人似乎知道如何对付板甲了。” 赵煦点点头。 他把板甲卖给马家,而马家又和西凉人作战。 西凉肯定会研究如何对付这种新式的盔甲的。 那就是用锤子。 当然,锤子也不只是板甲的克星,而是所有盔甲的克星。 相比较而言,由于板甲的曲度,被敲中非脑袋之外的地方,抵抗力还会好些。 不过被打到脑袋就没办法了。 即便戴着当代的头盔也会脑浆迸裂。 毕竟锤子属于钝器,靠的是震荡杀伤。 但即便如此,由于板甲头盔质地坚硬,还有厚布内衬也不是一般的小锤就能对付的。 所以,想要对付板甲就得用大锤。 可大锤很重,普通的士兵难以舞起来,即便舞起来动作也十分的慢。 这个从铁匠打铁的动作就能看出了。 所以最终只能让高大有力气的士兵拿锤子对付穿板甲的士兵。 不过有这样力气的士兵可不多。 虽然这样对身穿板甲的王府士兵造成了一定的威胁,但不是很大。 “不影响大局。”赵煦说了声。 望远镜中正在厮杀的将领和士兵很快就针对性对付这些西凉兵了。 尽管高大有力,这些士兵的动作还是不如拿着刀剑的王府士兵灵活,很快被一一清除。 而这些西凉兵被杀,面对王府士兵,西凉兵溃散的更快了。 毕竟板甲对刀剑和箭矢的防御是顶级的。 他们根本砍不动。 而这也是赵煦没有放弃板甲,始终给军队装备的原因。 当下的大颂还处于冷热武器混合的时代。 完全放弃冷兵器是不可取的。 仅仅穿着布衣的燧发枪兵与穿着盔甲的敌军肉搏,肯定要吃亏。 所以,即便是他的燧发枪兵,也穿着鳞甲。 “都解决了。”常威此时也松了口气。 王府士兵都是他的宝贝,损失一个他也心痛无比。 “轰轰轰” 两人正盯着战场的时候,一阵炮声响起。 原来炮兵们将六斤野战炮推到了战场中心,对着西凉大营打炮。 由于野战炮里装的是葡萄弹,一炮打出,赵煦就见拥挤在一起的西凉兵倒下一小片,十几个西凉兵倒在血泊中。 “轰轰轰” 这样轻型的野战炮此时足有二十门对着西凉大营。 隆隆的炮声中,西凉兵不断倒下。 前有穿着板甲,刀剑无法刺穿的王府士兵。 侧面又被火炮轰击,西凉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本就找不到自己的将领,也没有人阻止他们溃逃。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再也无法坚持战斗。 “隆隆隆” 西凉兵大规模溃逃的时候,王府士兵后续部队迈着整齐的脚步进入恒山城。 一面是银色的洪流从三个城门进入。 令一面则是丢盔卸甲,乱成一片的西凉兵从城内向北逃窜。 野仁荣此时已经逃到了北门。 闭上眼睛,他显的十分痛苦。 一旦军队溃退,战事就不可能赢了。 在战场上对将领们传达军令尚且艰难。 溃军中即便是军神在世也无法将命令传达给全部的将领,将领再传达给所有的士兵。 往往只能是将领身边只跟着几个亲信,其他士兵忙着逃命。 而这样的军队面对指挥有度的军队,唯有被屠杀。 “副首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野仁荣身边的将领面色焦急。 他好不容易召集了三百骑兵护送。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眼中闪过怨毒,他重重一拍马鞭,冲出北门。 只是,他刚刚走出不到三里,经过一片树林时,突然如有雷霆炸响。 坐下马匹受惊,将他掀翻在地。 脑袋落地的瞬间,他看见身后的骑兵身上爆出一团血雾。 于此同时,从两侧的数量中杀出众多士兵。 更有银甲骑兵从树林中奔出,持马刀追杀溃散的西凉士兵。 接着他只觉头脑胀痛,昏死过去。 第三百零二章 坚定不移 恒山城内的战斗很快结束。 入城的士兵开始清缴残敌,同时接管西凉军队在城内的库房。 赵煦又一路到了北门,和常威观察城外的战斗。 仓惶而逃的西凉兵显然没有想到这里还有燕王的士兵,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骑兵的横冲直撞,大批的西凉兵丢下武器投降。 对于顽抗的士兵,王府士兵自然不留余手,手中的刀剑向他们挥去。 不过还有少量的西凉骑兵逃出了伏击圈。 战斗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 这时负责伏击的白尚押着一个西凉将领进了恒山城。 “殿下,此人乃是西凉副首领野仁荣。”白尚抱拳说道。 两个士兵将狼狈的野仁荣推到赵煦面前,将其按在地上。 赵煦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常威却笑了起来,他与西凉作战的时候与野仁荣交过手。 在西凉军中,这个野仁荣还是有头脑的将领。 当时大颂禁军在手下吃过不少苦头。 没想到如今这么轻松就被他给抓住了。 他对赵煦说道:“殿下,此人乃是慕容无忌麾下的一员骁将。” 野仁荣这时抬起头来,目光凶狠,盯着赵煦,“你就是燕王?” 赵煦怡然不惧,他冷冷道:“没错,我就是燕王。” “呵呵,你倒是有点本事,不过可惜啊,你终究无法夺回晋州,我西凉大军一定会让你有来无回。”野仁荣大叫。 赵煦嘴角上扬,那时一抹王之蔑视的微笑。 弱者会被几句话激怒,但强者只会不屑一顾。 他淡淡道:“是吗?既然如此,本王暂且就不杀你了,把留着,等将慕容无忌抓来,让你们两个一起跪在本王面前。” “白日做梦!”野仁荣大叫一声。 赵煦根本懒得与他辩驳,挥手让士兵将其带下去。 这时常威看向燕王,刚才燕王的一番话真是分外霸气,让他热血沸腾。 他道:“殿下,现在恒山县拿下,下面就是忻郡的忻城了,拿下那里,便能直指晋城。” 赵煦轻轻点头,道:“不过丢了恒山县,西凉必然恼怒,接下来的战事怕会更残酷了。”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而且从忻城前往晋城的道路上还有两个县城,这两个县城也必须攻克才行。” 古代打仗往往一个城池,一个城池攻克。 他也不能跳出这个规律。 原因在于,每座城池就是一座堡垒兼粮仓。 打下城池再继续行军,就等于粮道缩短了。 如果不打,绕过敌人占据的城池,攻击更远的城池。 这就变成了跳棋,等于中间的点断了。 到时候中间城池的敌人一旦切断粮道,或者两面夹击,这会很难受。 历史上因绕过敌城,结果被包了饺子的战例很多。 常威想起沙盘上的城池分布点了点头。 晋州的战事不是他急就能急的来的。 两人继续商议了下。 决定先打扫战场,同时让后续跟随过来的民夫将粮草运到城内的粮仓中。 最后再巩固恒山城的防御。 毕竟现在这里如同飞狐关一样变成了战争的桥头堡。 他们借着向前跳的这一步,将继续跳往下一步。 傍晚的时候,常威将清点战场的数据告诉了他。 “殿下,此次战事,西凉兵有六千六百二十一人被杀,九千一百人负伤,投降的西凉兵有两万三千二百零六人,剩下的西凉则冲出包围圈逃走了,据俘获的西凉将领说,城内有四万二千余人,主要是撞令郎。”常威道。 对这个数字,赵煦很满意。 基本上此战就把野仁荣统领的军队打废了。 不过让他遗憾的是,这个野仁荣似乎主要率领的是撞令郎这样的二狗子军。 “投降撞令郎的就按营寨中的法子处置,西凉兵就押解到燕州,送往矿山挖矿。”赵煦道。 常威应了是,接着道:“殿下,还有件事,恒山城内还有不少百姓,另外还有一些为虎作伥的本地豪族,他们要做何处置?” 赵煦皱了皱眉头,“城内的百姓勿扰,做恶的豪族按通敌卖国处死。” 对他而言,这些豪族留之无益。 他们代表的是大颂顽固的保守势力,阻碍进步的利益共同体,将来必会与自己为敌。 其实袁家叛乱之时,他就意识到这个问题。 自己打豪族,分田亩政令固然赢取了民心。 但是这却严重伤害了地方豪族的利益。 所以他们才会死心跟着袁家谋反,也要除掉他。 不过他现在随着他一日日稳坐北四郡,成了笑到最后的人。 之后他在整个北四郡推广燕郡的政策也就顺理成章了。 当然,在是否站在豪族对立面这个问题上,他衡量过选择哪一个。 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了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固然,如同袁家一样拉拢豪族,维护豪族利益,他能让自己显得和大颂相容,敌人更少。 但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豪族为自家牟利的本性而无所不用其极的本性不会改变。 而且面对势族,他们天生具备软弱性,极为容易向势族屈服。 若他采取了重用豪族的策略,怕现在他的炼铁,造炮之术都是给势族做嫁衣了。 说不定麾下的军队都能直接叛变了。 而现在,他选择了与豪族势族对立的贫苦百姓。 为了不回到被豪族势族奴役的黑暗时代,他们必然紧紧团结在他的身边。 即便这样的代价是,他或许有一天会成为大颂势族和豪族的公敌。 所以,既然选择了一方,那就要坚定自己的立场。 面对豪族就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当然,他也不会一棍子全部打死。 这无疑又是一个极端,对于百姓都认为不错的,仁慈的豪族,他也会网开一面。 下了这个决定,赵煦让常威离去。 自己思索着下一步的战略。 此番拿下恒山县,西凉必然会提高警惕,加强前往晋城道路上城池的防守。 尤其会防备夜袭这件事,如此就削弱王府士兵夜间行军的优势。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维持这个优势。 想了一会儿,他突然有种明悟,笑着点点头。 第三百零三章 声东击西 “不打忻城了!” 隔日清晨,恒山县的县衙中,常威高叫一声。 其他将领们俱都面色惊讶。 赵煦将晋州的地图铺在桌子上,指着北面说道,“没错,我们去打怀郡。” 晋州和燕州一样由七个郡组成,晋城向东有三个郡,向西有三个郡。 还有一个就是晋城所在的晋郡。 其中晋郡位于中间,东西两面三个郡相对排列。 忻郡西北方向,与忻郡相邻的就是怀郡。 怀郡的地形狭长,将忻郡完全包裹。 而怀郡的最北面就是直面阴山的同关,当前掌握在西凉手中。 而只要攻克了同关,就能断了北狄和西凉从阴山南下的路劲。 再拿下晋州西面的两道关隘,守住晋河,二者将再难染指晋州。 不过他现在要攻打怀郡倒不是真的要攻打怀郡。 而是声东击西之策,扰乱西凉对忻城的防御。 于是他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西凉逃兵将恒山县丢失的消息传回,西凉在王府亲军进攻的路线上必然设下重重阻碍,并寻机消灭我们的士兵。”赵煦道:“而且忻城的西凉兵也会提高警惕,防备我们夜袭。”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 赵煦继续道:“所以,本王想不如声东击西,他们以为我们要往西南去,打忻城,我们偏要往西北去打怀城。” “如此,他们定要派大军驰援,到时候我们再去打忻城。” 赵煦说到一半的时候,将领们便恍然大悟了。 打怀城是假,打忻城是真。 只是欺骗西凉军,让他们将兵力集中到怀城附近而已。 “不过这就要考校士兵们的脚力了。”常威说道。 前往怀城,引西凉大军至,然后再猛然掉头,快速折回,这就得士兵来回往急行军。 将领们闻言纷纷点头。 “这是自然,这就要讲究一个兵贵神速,不过此番佯装进攻怀城倒是不必大军全部出动,而是派出万人即可。”赵煦说道。 常威稍微品了下,露出笑容,“殿下的意思是让这万人装成八万大军出动的样子,迷惑西凉,其实大军主力留在恒山城,当西凉兵抵达怀城后,这边就能对忻城下手了。” 赵煦轻轻笑起来。 常威的思维越来越和他维持在一条线上了。 “这一万人出城后,间距要拉长些,走路的时候尽量扬起灰尘,如同大军出动,迷惑敌人。”赵煦望向将领们。 最后他道:“谁愿意承担佯攻任务。” 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年轻将领道:“末将刘潭愿意。” 赵煦看向年轻将领,此人和霍安前段时间一直在南大营训练燧发枪兵。 但最后以微弱的差距惜败。 据说回去后还哭了鼻子。 见刘潭眼神坚定,他点点头,道:“好,军中无戏言,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有一点失误。”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完成佯攻,否则提头来见。”刘潭梗着脖子高声道。 赵煦点点头,对众人道:“既然如此,先休整五日,看西凉对丢了恒山县有何反应,再实施计划。” 众人闻言,齐声应是。 他采取这个策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尽快结束晋州的战事,不给北狄介入的机会。 当下北狄依旧屯兵阴山,坐山观虎斗。 时间拖的越长,对他越不利,否则一旦北狄大军进入晋州,此次战争,他定会以失败收场。 晋城。 恒山县逃兵带回来的消息让慕容无忌的脸色变得紫胀起来。 他料到野仁荣挡不住燕王的兵马。 所以也没有让野仁荣与燕王死战。 而是要求他据城而守,消耗燕王兵马。 但是没想到的是,燕王竟然通过夜袭,如此轻松就拿下了恒山县。 连野仁荣也被俘虏去了。 城内的四万余西凉兵更是折损殆尽,只有少量逃出。 “首领,这个燕王的确不能小觑。”一个将领说道。 他是慕容无忌麾下三个统兵五万人的副首领之一,吉利。 慕容无忌缓缓点头。 他在晋州常年与大颂禁军作战。 但西凉从来没有在禁军手中吃过这么大的亏。 而燕王只在一夜就办到了。 不过,他也抓住了逃兵口中的关键信息。 燕王的火炮首先打碎而来城门,才给大军入城提供了条件。 “恒山城一个小城,连护城河都没有,这才能让燕王占了便宜。”慕容无忌道:“下令全军,晚上收起吊桥后,一定要城门后面堆满沙袋,同时要防备燕王军队夜袭。” “是,首领。”慕容无忌身边的将领同声应是。 接着他道:“派出五千骑兵前往恒山县,探查燕王粮道所在,若是发现,便断了其粮道。” 虽然他知道燕王肯定已经在恒山县囤积了大量粮草。 但坐视恒山县丢失,不采取任何行动岂不是灭了西凉的威风。 此番派遣骑兵前往一来提振西凉的威势,二来,若真的发现了粮道,定是要将其摧毁的。 他的话音落下。 这时候一个正将走了过来,押着三个西凉士兵。 到了慕容无忌身边,他道:“首领,末将抓到几个撞令郎逃兵,他们自称是飞狐关营寨被破时被燕王放走的。” “燕王放走的?”慕容无忌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他们还说燕王给了他们盘缠,让他们回去,还有的士兵投了燕王。”正将道。 “简直胡说八道,燕王怎么可能放你们回来,还给你们银子做盘缠,首领,我看他们定是收了燕王的银子,给燕王当细作,这些撞令郎果然靠不住。”吉利冷哼一声。 这时西凉逃兵道:“首领,这次恒山县里,撞令郎军投降的最快,否则我们败的也不会这么惨。” 他是真正的西凉人,败兵的名声自然不好听,于是他将罪责顺势推给了撞令郎。 慕容无忌本就因为丢失恒山县而恼火,他道:“将他们推出去斩了!” “首领饶命,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心向西凉才会回来的” 慕容无忌哪里肯听他们的辩解。 正将立刻令士兵将三人带走。 见状,慕容无忌哼了声,回了晋城中的行院。 隔日。 五千骑兵从晋城出发,向恒山县而去。 抵达恒山县,他们派出骑兵队四处探查。 但是令他们失望的是,在飞狐关和恒山县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粮道。 接着,他们来到恒山县城下。 第三百零四章 虚虚实实 “啰啰啰” 西凉骑兵绕着恒山县城往来奔驰。 嘴中不断发出挑衅的大叫。 更有西凉骑兵站在马上,对着恒山县撒尿,做出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他娘的。”城墙上,钟离望着西凉骑兵如此嚣张,气的两眼冒火。 恒山县城被攻克仅仅三日后,这些西凉骑兵就来了。 在县城周围一番探查无果,便来到恒山县下。 “殿下,就让末将去出会会他们,瞧瞧谁才是真正的骑兵。”钟离抱拳请命。 赵煦摇了摇头,他道:“你若是出去,就中了他们的激将之法。” 在他看来,这只西凉轻骑兵就是仗着自己的骑术精湛,想引诱他的骑兵出战,从而击败他的骑兵。 在丢失恒山县城这件事上找回场子。 不过他脸皮厚的很,不会理会他们。 毕竟王府的骑兵宝贵的很,要用在关键时刻,而不是随意牺牲。 “何必你们出战,火炮轰他娘的。”常威和赵煦对视一眼,俱都露出阴险的笑容。 占领县城后,炮兵们将部分口径大的火炮拆下来,运上了城墙。 目的是防备西凉恼羞成怒,发兵来打恒山县。 现在,这些西凉骑兵就城外三百米外。 简直是找打。 常威这时叫了炮兵将领,给他们下达了命令。 片刻,随着“轰轰轰”的距离传来,四面城墙俱都响起炮声。 炮弹如同流星一般飞向西凉骑兵的军中。 一个西凉骑兵战马的马腿被击中,顿时跪在地上,将上面的西凉骑兵甩了下来。 还有西凉骑兵直接被炮弹击飞,连续撞击五六个人才摔在地上。 落下后血肉模糊,被炮弹击中的部位,盔甲深深凹陷。 突然而来的炮击让西凉骑兵大惊。 他们再也顾不得挑衅,拍马就向远处逃去。 而一千五百米内都是王府火炮的有效杀伤范围。 炮兵追着西凉骑兵不停炮击。 逃散的路径上不断留下西凉骑兵的尸体。 当西凉骑兵的身影消失,赵煦对钟离说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好的战马留着用,受伤或死的就拖回来杀肉给士兵们吃了。” “是,殿下。”钟离兴奋地应了是。 此时,有倒在地上,还未死的西凉士兵,也有马匹被击中,靠两条腿狂奔的西凉兵。 钟离的骑兵从城门出去很快清扫了这些西凉骑兵。 同时把伤亡的战马拖回了城内。 将领们看了阵热闹,跟在赵煦身后,笑嘻嘻从城墙上下来。 他们又可以吃马肉了。 北狄秋狩,燕州之战中都有不少敌人的受伤马匹。 这些马匹最后作为犒劳,杀了当肉给士兵们吃了。 若是还多,就是风干,平日训练时候常常给士兵们补一点。 否则士兵们根本无法保持平日里高强度的训练。 傍晚。 恒山县城内肉味飘香,数十口大锅架在大营中。 锅里的肉汤翻滚,冒出腾腾热气。 不过由于士兵众多,一共拖回来的一百来匹死马,伤马是还是不够吃的。 赵煦只能让大部分士兵喝肉汤。 而把肉留给了刘潭率领的将士。 “此番声东击西,任务最重的就是你和麾下的将士,怀城距离这里三百里,给你们一天半的行军时间抵达。”赵煦说道。 夺取泸定桥的战役中,红军一日一夜急行军二百四十公里,这是轻步兵的巅峰。 而王府士兵需要穿盔甲负重行军,自然办不到,因为他们要穿鳞甲。 毕竟若是遭遇西凉军队,没有盔甲的他们定会伤亡很大。 所以,他给了刘潭一日半的时间。 抵达怀城,扎上营寨,佯装攻城,引发西凉大军调动。 刘潭重重点了点头,他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即便是玩命也得完成。 赵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把马肉都给刘潭的部下将士吃,吃饱了,今夜就出发。” 其他将领对此自是没有一点意见。 他们将呆在恒山县静待刘潭搞出来的动静,伺机而动。 得到命令,他们领着麾下将士将马肉捞出,亲自给刘潭部下将士送去。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吃了饱的刘潭和麾下将士在北门集合。 这次为了能够实现急行军,前往怀城的将士仅仅背着只够十日的炒面。 除了盔甲和武器,不带任何辎重,轻装简行。 抵达怀城后,他们将会尽量将西凉援军拖在怀城附近。 给恒山县的主力攻打忻城赢取时间。 夜色越发浓重,刘潭向赵煦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很快,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 这时,赵煦对常威说道,“你也准备好,随时夜行军前往忻城。” “是,殿下。”常威应了声是。 隔日。 经过一夜的行军,刘潭的军队出现在应县附近。 这一夜,他们走出了一百余里。 当天色大亮,他令士兵们将间隔拉开,走路的时候故意扬起官道上的尘土。 在灰尘的掩盖下,一万人的队伍犹如有七八万人在行进。 他们的出现很快被应县的西凉兵发现。 不过他们发现这只军队没有攻打应县的意思。 而是绕过应县,继续向西北而去。 应县守将忽然意识到,他们似乎要去打怀城。 他立刻派人前往晋城回禀慕容无忌。 刘潭行军的同时,不断派出骑兵探查。 遇到树林,他们便让士兵进入林间休息,同时吃炒面,睡一会儿,之后继续行军。 一日半后,他们抵达怀城附近。 在怀城外二十里外砍伐树木,打造云梯,安营扎寨。 燕王兵马突然出现在晋州西北。 这让西北各城的西凉将领措手不及。 燕王兵马来的太快,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们急忙派人前往晋城求援。 在刘潭抵达怀城的两日后,应县的骑兵才抵达。 得知燕王大军出现在怀城。 慕容无忌大惊失色,怀城的北面就是同关。 若是丢了同关,西凉兵就无法从北面南下晋州,北狄也无法赶来支援。 “这个燕王太狡猾了,立刻调遣大军前往怀城,同关绝不能被燕王拿下!”慕容无忌大怒! 第三百零五章 夜夺 “殿下,西凉大军动了,从忻城,晋城都有大批的西凉军队赶往怀城!” 恒山县城,负责探查的骑兵将西凉的动向回禀赵煦。 这几天,他派出大量探马。 借着望远镜的优势,探马们轻松避开西凉斥候,深入晋州腹地侦查。 “太好了,刘潭成功了。”常威紧紧握住拳头。 秦山等人也是面色激动。 忻城和晋城的西凉士兵被调走,两座城池的防守必然减弱。 这次他们拿下忻城,或许还能一鼓作气拿下晋城。 赵煦轻轻点头,“现在我们还需要再等几天,估摸着西凉援军抵达怀城,我们再拿下忻城。” 过早行动只会让慕容无忌识破他们声东击西的计划。 到时候西凉兵撤回,他们就麻烦了。 将领们微微点头,他自然懂得这些。 接着,赵煦让探马再探再报,随时掌握西凉的动向。 同时让将领们做好准备,随时出发。 拿下忻城的时间不宜过长。 毕竟刘潭及其麾下将士只带了十日的干粮。 又过了两日,探马传回的各类消息显示西凉大军估计还有一日路程即可抵达怀城。 这时赵煦下令出征的将士白日休息,晚上行军。 忻城和怀城距离恒山县的距离相差不多,都在三百里左右。 不过由于要带火炮等辎重,赵煦给了他们三日的行军时间,而且是昼伏夜行。 探马在侦查的过程带回了路径上的丛林山脉位置。 他们将按照能够隐藏的节点行军,避免暴露。 晚上。 六万大军整装待发。 由于恒山县内储藏了大量的粮草,他留下了一万人防守。 同时还有六十门十二斤炮弹的野战炮。 如果战事不利,他们将退回来。 所以这个前出晋州的大本营绝对不可以丢。 一切准备就绪,大军趁夜出动。 在浓浓夜色中,王府军队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这次,他们将攻打忻城。 急行军了一夜。 天还未亮,他们抵达预定的地点裕山。 大军就此隐蔽休息,同时派出探马侦查,防备西凉斥候。 坐在山林间,赵煦和将士们一样吃着炒面,喝着凉水,一脸的疲惫。 常威和赵煦坐在一起,轻轻笑着望着这位年轻的燕王。 这一刻,眼前这位地位尊崇的王爷似乎不是燕王,而是他和一起战斗的战友。 “傻笑什么,本王脸上又没有花。”赵煦瞪了眼常威。 常威嘿嘿笑了两声,“末将笑的是能和末将这些粗人一起夜行军,殿下怕是古来第一人了。” 赵煦捏了捏嗓子,让炒面能顺溜地滑下去。 接着道:“本王就是要告诉你们,你们能吃的苦,本王也吃得,你们以后谁也别想自恃功劳在本王面前翘尾巴。” 俗语说骄兵悍将。 自古这军队就是极难控制的。 往往能让军队俯首帖耳的基本都是以武功打天下的帝王。 比如李世民,比如老朱家父子等。 这些开国皇帝也都懂军队难制。 所以唯恐自己死后,老将不听新君的,或是杀功臣,或是制定文强武弱的制度,以文官统领军队。 不过如此,也就造成了后来军队的羸弱。 正是考虑到这些,赵煦决定要给自己在军队打下监牢的基础。 所以当下的每场战事他亲自参与。 赫赫战功,王府亲军任何将领都不要想在他面前比功劳。 “哪敢,哪敢!”将领们立刻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们对燕王是打心里敬佩的。 当下还真没人敢与燕王比功勋。 正说着,忽然一个探马疾驰而来,进入山林。 “殿下,前面发现西凉斥候。”探马说道。 赵煦闻言,给将领们一个眼神。 将领们立刻回到各自军中,令将士全部趴下。 同时给马匹套上嘴笼防止马匹嘶鸣。 由于探马是用望远镜发现的西凉斥候。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隐蔽。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西凉斥候从山道下穿过。 待西凉斥候离去,他们又重新坐起吃东西,随即休息睡觉。 到了晚上,大军再次出发。 与此同时。 怀城下,刘潭在围城四日余后决定撤走。 探马发现了前来支援的西凉大军,足有九万余人。 他的任务是尽量拖着西凉援军。 所以在夜色降临后,他再次夜行军,向同关进发。 西凉援军扑了空,到处搜寻燕州兵马,突然得到消息燕王兵马直逼同关。 他们又立刻往同关赶去。 只是他们到了同关,燕州军队再次消失,这次直接没了踪影。 “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吉利望着前面的同关,心里愤怒到了极点。 忻城城下。 此时还是黑夜。 经过三日的跋涉,王府大军抵达了这里。 “殿下,西凉派遣了九万大军支援怀城,这晋城和忻城的西凉兵马不会超过六万人,或许更少,尤其是忻城,怕是不到一万之数。”常威分析道。 赵煦点点头。 慕容无忌麾下总计十五万人。 这个数字大差不差。 望向忻城城头偶然亮起的火光,赵煦能感受到这里疏于防备。 “黎明时分发起进攻。”赵煦说道。 这一波声东击西彻底掏空了晋州中部的兵力。 得到他的命令,常威立刻下令四面围城,而不是像恒山县的一样三面围城,一面设伏。 同时将火炮调到城门附近。 不过忻城和恒山县是不同的。 恒山县没有护城河,而忻城有。 所以抵达忻城后,他便让士兵去砍伐树木,再将树木困在一起,做成临时的浮桥。 渐渐,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忻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火炮轰开了城门。 不过随着木屑翻飞,赵煦看见门后堆着满满的沙袋。 常威见状皱了皱眉头,立刻下令士兵扛着浮桥冲向城门,清楚门内的沙袋。 在炮声响起的时候,忻城内的西凉将领大惊失色。 他们急匆匆来到城墙上,望着将忻城团团围住的燕王士兵,彻底陷入惊惧之中。 因为他们很清楚,忻城内只有寥寥的六千士兵。 这六千士兵如何抵抗带着火炮,十倍于他们的敌人? 第三百零六章 奇计 “快,快,快!” 浮桥被铺在水面上,将领们立刻催促士兵进入城门的门洞内将沙袋一个个扔到护城河内。 这时,西凉将领们反映过来,立刻组织西凉士兵拿来滚木,石头往下面砸。 常威在沙盘预演的时候就面临过这种情况。 他立刻让炮兵调整角度轰击城墙上的西凉士兵。 同时他对秦山道:“让燧发枪兵上。” 这次四面围城,他目的就是不放过任何西凉兵。 所以即便使用燧发枪也不用担心燧发枪会暴露。 得到他的命令,秦山立刻让燧发枪兵排成三个大横队来到护城河边。 “装弹!”他下令。 命令传达下去,燧发枪兵迅速将弹药装了进去。 接着一个个将枪口对准了城墙上的西凉兵。 “三段射击,开火!”秦山继续下令。 “砰砰砰” 火焰和烟雾从燧发枪的枪口冒出。 铅弹飞向城头的西凉兵,这些西凉兵身上顿时爆出一小簇血雾。 “第二排,射击!” 第一排燧发枪兵完成射击立刻撤到队列后面。 第二排士兵上前继续射击。 接着是第三排,随后,原本的第一排士兵再次向前。 对城墙持续不断的射击。 在燧发枪兵的火力覆盖下,西凉兵顿时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天色还未完全大亮,他们看不清燕州士兵手里拿着什么。 只能看见阵阵闪亮的火光。 在火炮的轰鸣声中,他们甚至听不到这种声响。 但每次亮光响起,便会有他们的士兵被杀死。 一个西凉将领蹲在墙垛后,吓得瑟瑟发抖。 只听“呲”的一声,又一个西凉兵闷哼一声倒在他面前。 士兵的胸口的盔甲破了个洞,鲜血从洞口不断流出。 这一幕让他更是骇然,死死蹲着不肯站起来。 其他西凉兵也渐渐不敢靠近城墙。 他们看得清楚,只要靠近城墙就必死无疑。 西凉兵被压制的时候,城门口的王府士兵还在扔沙袋。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面沙袋轰然倒塌,露出门洞内惊慌失措的西凉士兵。 扔沙袋的王府士兵类的精疲力尽。 他们没有力气再去厮杀,而是让开了道路。 在他们身后,穿着板甲,拿着长剑的重装步兵早就排好了队列。 此次急行军,只有八千穿着板甲的重步兵跟来。 而且行军的时候,他们将板甲脱下来扛着走的,为的就是方便行军。 抵达忻城下的时候,他们又重新穿在了身上。 见城门洞开,他们大喊一声“杀”字冲向了西凉士兵。 因为身穿重甲,他们一向是攻坚的主要力量。 凭借刀剑不如的防御,他们往往更有勇气冲锋,直面敌人。 西凉兵们对视一眼,脚步向前也不是,向后也不是。 就在这时,重步兵冲到,挥剑斩了下去。 西凉兵同样抬起刀剑劈砍下去,但只听见金属铛的一声轻响。 他们面前士兵却纹丝不动。 而此时,燕州士兵的长剑却从他们盔甲的缝隙中刺入。 顿时,前排的西凉兵纷纷发出惨叫倒下。 重步兵没有停止,他们如同蛮牛一样继续往前冲撞,将西凉兵不断向后推挤出门洞。 后续的重步兵跟上,很快占领了城门。 更多的士兵冲入了忻城内。 “杀” 四下城门被占领,王府士兵嗷嗷叫着冲入了城内。 面对数量众多的燕州士兵,在城墙已经被吓坏的西凉士兵兵败如山倒。 当太阳升上柳梢的时候,整个忻城被王府士兵接管。 “哈哈哈”骑着马穿过门洞的时候,常威发出爽朗的笑声。 赵煦面带微笑,恒山县,忻城现在两点连成了一线。 他成功拿下了忻郡的主导权。 至于其他的小县城,往往只有数百,上千的西凉兵驻扎,不足为惧。 慢慢拿下即可。 “先别笑了,立刻派人回去,让民夫把粮草运往忻城。”赵煦说道。 攻占忻城的消息一旦传出。 大军在外的慕容无忌定然会紧闭晋城城门,防止他的突袭。 而在外的西凉大军此时定然还被刘潭带着兜圈子,无法及时赶回。 所以,现在是最佳的运输粮草的时间。 “是,殿下。”常威立刻叫来探马校尉,令他派遣士兵去恒山县,飞狐关,调动民夫运输粮草。 探马校尉离去,常威道:“殿下,得知失了忻城,慕容无忌定然意识到他中计了,会紧守晋城,这样接下来晋城就不好打了。” “嗯,慕容无忌是会这么想,不过下面我们不打晋城了。”赵煦说道。 常威瞳孔微微放大,他道:“殿下,末将猜到了殿下下面要做什么,请让末将先说,看看对不对。” 赵煦点点头,面带笑容。 “围点打援!”常威脱口而出。 “不错,到底是有了进步了。”赵煦大笑出声,“接下来就要围点打援。” 晋城的兵马数量肯定不是忻城能比的,毕竟忻城只是东面郡的治所,与西凉看做命根子的晋城无法相比。 所以攻打晋城就不是一日两日能拿下的。 打个几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而时间一长,西凉大军回援,他们就会被前后夹击。 由有利变为不利。 想到这点后,他决定再次虚晃一枪。 围困晋城。 待西凉的九万大军抵达后,设伏歼灭这只西凉大军,之后再慢慢收拾晋城。 大军入城后不久。 便有士兵来报,他们在城墙上看见西凉斥候。 当西凉斥候看见满城墙的燕王士兵和,燕王旗帜后,立刻向向而去,那是晋城的方向。 晋州和燕州类似都是南北长,东西短的地形。 忻城在晋城东面,两者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日的路程。 西凉斥候抵达晋城后,立刻将忻城被攻克的消息告诉了慕容无忌。 这一刻,慕容无忌的背后突然冒起一层冷汗。 额头上甚至冒出细微的汗珠。 久久无言,他缓缓坐下,“中计了,这乃是声东击西之策,怀城的燕王军队只是诱饵。” 想到燕王大军就在两日路程外的忻城。 可能现在已经向晋城进发,他心中一阵惊惧,立刻叫道:“立刻收起吊桥,紧闭城门!” 第三百零七章 卑鄙马家 怀郡。 刘潭站在山丘上望着不远处的西凉大军。 这几天,他领着麾下不断转移。 让这只西凉援军被他们牵着尾巴走。 不过在今日,西凉援军忽然不再继续追击他们,而是选择了向南行军。 他猜测,西凉援军的将领定是想到他们中计了。 放下单筒望远镜。 刘潭回头望着躺在林间休息的士兵们。 现在,士兵们身上的粮袋基本就要见底了。 每个士兵脸上俱都挂着疲惫和饥饿。 为了尽量拖延西凉援军。 他下令让士兵们把够十日吃的粮食节省着吃,又硬生生拖了三四日。 不过他清楚,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否则将会有更多的士兵掉队。 “撤回恒山县。”刘潭下令,他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 只希望燕王此刻能顺利拿下忻城。 此刻。 西凉大军中,吉利坐在马上,面色阴沉。 在怀城附近兜了几日后,他便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燕王大军。 首先,这只军队行军太快,往往他们赶到之前便立刻撤离。 其次,他没有看见任何火灶留下的坑。 这说明这只军队根本就没有攻打城池的想法。 否则不可能不埋锅造饭。 毕竟想仅仅几天就拿下城池很难。 只是自带干粮攻城乃是取死之道。 最后,这只军队本来要打怀城,接着又突然去打通关。 他们抵达同关附近后,这只军队又绕回了怀城。 他们再赶回怀城,这只军队又出现在应县附近。 这显然是把他们当猴子耍。 毫无疑问,在他看来,这定是声东击西的计谋。‘ 现在的燕王大军定然已经在攻打忻城和晋城。 “忻城只有六千余守军,现在怕是已落在了燕王手中。”想到这,吉利的眼神越发阴霾。 接着他想到了晋城。 现在慕容无忌就在晋城。 如果燕王攻打晋城,慕容无忌只怕难以逃脱。 最重要的是一旦晋城丢了,他们的皇帝慕容昊不会放过他们。 回到西凉,他们下半辈子就怕只能在牢狱中了。 “日夜兼程,赶回晋城,绝不能让燕王的计谋得逞。”吉利对身边的正将道:“立刻加快行军速度。” 一日半天,他们距离晋郡还有六十里,这时遇到前来传递军情的西凉斥候。 “忻城被燕王攻克,当下燕王大军正在围困晋城,请副首领速速领兵驰援,两面夹击,击败燕王。” 听完斥候的话,吉利心中一跳。 他想的全中了。 “立刻赶往晋城,不得延误。”吉利道。 闻言,一个将领道:“副首领,将士们连日行军,已经十分疲惫,末将以为当休整一日,养足气力再行军。” “等你休整好了,晋城只怕已经落入了燕王手中。”吉利怒道:“赶到晋城再休息不迟。” 正将听了,欲言又止,微微叹了口气退回去。 晋城。 此刻炮声隆隆。 在忻城短暂休整了半日,他便和常威领兵前往晋城。 抵达后,发现晋城已经戒备森严。 于是他一面下令将士安营扎寨,一面下令用火炮持续不断轰击北面城门。 援军是要打的,晋城也是要拿下的。 所以炮击也是为了后续攻打晋城做准备。 这晋城城高墙厚,硬攻必然会死伤众多。 于是他打算用火炮抓住城墙的一点不断轰击。 俗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虽然一两天不见得能轰塌这段城墙。 但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成功。 毕竟当代明清战争时期,被轰塌的城墙不少。 同时,他又派出探马向北侦查,随时监视西凉援军的动向。 一旦西凉援军进入晋郡,他们便要准备了。 “殿下,马家军队当下正在临郡,距离晋城二百余里左右,攻克了三个县城后,此刻正在围困临城,而在临城内有三万西凉兵马。”赵煦正望着炮兵们轰击城墙。 这时一个探马前来回禀。 进入晋州后,他便让常威派出探马掌握马家的动向。 “临城有三万余人?这么说晋城内的兵马比我们想象的少,难怪慕容无忌不敢出战。”赵煦喃喃道。 “现在战事有一个月了,他们能打到临城倒也不慢。”常威沉吟道。 赵煦点了点头。 西凉兵马主要集中的晋州的中部和北部,南部兵力稀少。 但即便如此,马家定然是不能像他的王府亲兵一样行动迅速。 不过正因为马家打的相当不错,他倒是觉得有点反常。 还是马家这次真心与他两面夹攻西凉? 沉思了一会儿,他又将此事抛出脑海。 当下,还是拿下西凉援军再说。 此刻。 晋城内的慕容无忌听着阵阵巨响,面色焦躁。 之前,他只是听了不少关于火炮的传闻。 这两日燕王兵马施展火炮,他才见识到火炮的真正威力。 一炮之下,晋城城墙上的墙垛便轰然碎裂。 士兵被直接击中更是惨不忍睹。 他原本想着闭城,令燕王兵马攻城,凭借晋城的坚固消耗燕王兵马。 没想到两日来,燕王兵马只是围城,却不攻城。 只是没日没夜用火炮轰击北门的城墙。 他想出门迎战。 但燕王的火炮又正对着城门,出去简直等于找死。 更何况,其实此刻城内只有三万兵马。 如今,他只能呆在晋城内,听着燕王火炮的炮声,什么都做不了。 唯有希望吉利能早日赶回来,从后面攻击燕王大军。 他在从城内杀出,大破燕王兵马。 想到这个,他不禁有点愤懑。 接着又忽然想到马家。 前两日马家的十万大军抵达了临城。 他随即下令临城守将派人与马家会面。 自马家进入晋州,他已主动要求几个县城的守将虚打一阵便撤走。 而马家也实现了自己的承诺,故意放城内的西凉兵退走。 现在晋城有了危机,他只希望马家得到晋城被围的消息,能想办法解除晋城之危。 或是让临城的三万守军前往晋城,或是别的计策也行。 不过,同时他又有点担心。 如果马家见形势不对,一定反悔。 这次西凉在晋州便败的一塌糊涂了。 第三百零八章 伏杀 恒山县。 晨光的清辉中,一只绵延很长的队伍出现在城外。 只是队伍行动的很缓慢,士兵艰难地向前挪动脚步。 不少人相互搀扶着,远远看去,就像一只残兵败将。 他们就是刘潭及其麾下的将士。 多日的高强度行军让他们透支了体力。 剩下的口粮更是不足以维持刚刚出发前的充沛精力。 于是同样的距离,这次他们走了近乎三日才回到恒山县。 “快打开城门!”白尚喊道。 这次他被留下来戍守恒山县,同时负责调配从飞狐关运来的粮草辎重。 在刘潭抵达前,探马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他。 所以刘潭一到,他立刻出门迎接。 来到近前,他望着嘴唇干裂,靴子被磨破了底的王府士兵,心中忽然一阵心酸。 抓住刘潭的手,他久久没有说话,最后道:“辛苦了。” 刘潭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末将这次没有辜负殿下的期望,这马肉没白吃。” 白尚笑了起来,“对,没白吃,若不是你们,忻城也不会被如此顺利拿下,接下来,殿下一定会把西凉人打的落花流水。” 刘潭点点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道:“西凉援兵与我们同一日从怀城撤回,现在估摸着要进入晋郡了,这个消息要告知殿下。” “你们现在还是大吃一顿,然后休息,剩下的事就不需要你过问了,探马定然将消息传递给殿下了。” 晋城。 赵煦又继续围城一个半日后,得到了探马送回来的消息。 九万西凉大军进入晋郡,正日夜兼程向晋城而来。 估计隔日清晨即可抵达。 “看来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计谋。”常威闻言说道。 赵煦轻轻点头。 合计着日子,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西凉大军此时发现不对回来也算正常。 “既然回来了,就按照计划行事。”赵煦冷笑一声。 这次在忻城他只留下了两千守军,大部分人都带过来了。 同时又从恒山县调了五千士兵过来。 因为现在他们处于攻势,也就没必要重兵守城了。 抽出来的这些兵力将参与伏击这九万西凉大军。 “是,殿下。”常威重重抱拳。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沉吟了一下,他道:“按探马的意思,这只西凉军似乎为了解晋城之位,连续行军,当下必然是人困马乏,今夜他们若是继续行军,我们便向北三十里埋伏,静待清晨到来进攻,如果他们今夜休息,我们便连夜行军,抵达他们所在,在他们酣睡之际发起进攻。” 这是众人商量出来的,赵煦也没有意见,他道:“不过为了防止晋城内的兵马里应外合,最好留下四千人马配合炮兵堵住四下城门,免得出现意外。” 常威应是。 傍晚时候,探马再次送回来消息。 西凉大军只是短暂休息后又继续行军。 常威立刻决定采取第一条策略。 当夜幕降临,黑暗掩盖了万物的踪迹,他立刻让军队从晋城撤离,前往三十里外的李家庄埋伏。 这个村庄现在早就被西凉兵焚毁,四周也都是无人的村落。 在李家庄周围地势平坦,放眼望去都是荒芜的田地,唯有官道从这里通过。 不过在官道两侧长着茂密的桃林。 此时正值桃树长出了新叶,足够给部分士兵们提供掩护。 只有其他士兵将呈一个口袋的形状分布。 在距离官道远一点的地方埋伏。 战事打响后,他们收紧口袋。 从晋城下撤出,经过一个时辰的跋涉,赵煦和常威便抵达了这里。 这次伏击西凉九万大军,他们将再无保留,而是将燧发枪兵投入到这场战事中,以保证顺利歼灭西凉援军。 所以,抵达李家庄后,常威便召集了将领重新核对一遍配合的事宜。 以逸待劳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西凉援军没有及时出现。 探马往返探查,西凉兵似乎因连日行军极度疲惫,走的越来越慢。 发现这点,常威和将领们更是信心大增。 近乎到了正午。 西凉援军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官道的北侧。 走在最前面的是西凉骑兵,后面的是步兵。 九万人的队伍很长,一直绵延到很远的地方。 在队伍行军的过程中,西凉斥候往晋城方向去探查消息。 不过听见隆隆炮声,营寨前还有士兵,他们以为与往日无异,便将消息送回。 西凉军中,吉利得知燕王大军还在攻打晋城,再次下令催促行军。 他当然知道连日行军,士兵疲惫。 但是只要能解了晋城之围,士兵哪怕死亡多一些也是值得的。 不多时,西凉大军过半穿过桃林。 这时忽然两侧桃林中响起一阵整齐的喊杀声。 穿着板甲的,拿着刀剑的王府士兵忽然从两侧的桃林中杀出。 西凉士兵大惊,之后抽出兵刃迎上。 只是满身疲惫的他们怎么抵挡的了精力充沛的王府士兵? 一照面,士兵手中的武器交击,一些西凉兵手中的兵刃立刻被打落。 他们还未回过神来,便被王府士兵砍翻在地。 后续跟来的王府士兵不断冲入西凉军的队伍中厮杀。 很快,西凉兵便被从中间斩断。 王府士兵一部分向北厮杀,一部位向南厮杀。 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西凉大军一分为两半,首尾不能相顾。 突然遭到袭击,吉利的心一沉。 从袭击士兵的盔甲看,这又是燕王的士兵。 很显然,燕王的兵马伏击了他们。 只是此刻已经让他无法思考燕王兵马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他立刻令前面的西凉兵杀向大军中间的位置。 同时西凉骑兵调转马头,冲向了厮杀中的王府士兵。 而在桃林杀声响起的同时,桃林外围埋伏的王府士动了起来。 南北官道两侧的燧发枪兵五百人为一个方阵。 方阵中,最外围的一圈是长矛兵,中间是三排燧发枪兵。 每个方阵之间间隔三十米左右。 此时这些方阵在平原上移动,像个链子一样不断收紧。 于此同时,钟离的轻骑兵和陈虎的重骑兵都做了准备。 同时还有一万的预备队随时应急。 第三百零九章 横推 临城。 马瑾正在营帐中喝着酒,在他面前,七个女子正在翩跹起舞。 这些女子是他令人从临城附近抓来的,都是稍微姿色的女子。 军中一向枯燥,对马瑾来说,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枯燥。 于是每次行军打仗,都要找些女子来取乐。 正是因此,他那次才会被马璇治罪。 “兄长,你不是让我不要在军中寻乐吗?现在我偏就乐个够,你倒是变成厉鬼来惩罚我啊?哈哈哈”马瑾大笑不止。 正在这时。 一个将领走入营帐,望了眼跳舞的女子们,他来到马瑾身边,轻声说了几句。 “什么!燕王竟然在围困晋城?”马瑾面色大变。 “千真万确,我们的探马刚刚送回来的消息。”将领道。 “怎么可能。”马瑾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在他看来,燕王进入晋州后应该步步艰难才是,怎么可能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打到了晋城。 西凉军队他是交过手的,慕容无忌又是西凉数一数二的将领。 再者,就是十几万头猪,一个月也见得能抓完,怎么就让燕王打到晋城下了。 只是探马送来的情报应该也不假。 “这个燕王到是屡次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马瑾的眼睛眯了起来,“若是如此,那就更不能让他顺意了。” 当下,他忌讳的有两件事。 其一,虽然他害死兄长马璇,接掌了马家。 但维护马家利益这件事是不变的。 如果真让燕王夺回晋州,燕王必然会在晋州动手脚,扶持自己的势力。 而这对马家是十分不利的,毕竟马家一直想要染指晋州。 其二就是对窦唯的承诺,如果他颁不到,自己的下场会很惨。 这两点任何一点都让他无法坐视燕王在晋州打的顺风顺水。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暗中和西凉合作。 “派人去临水城,将此事告诉城内的西凉将领,告诉他,他们随时能领兵离开,前往晋城。”马瑾说道。 将领应了是,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马瑾又把将领叫回来。 沉吟了一下,他继续道:“另派人与燕王联络,实则暗中刺探燕王军中情况,将消息送给西凉人,还有,立刻通知北狄人,只有他们能阻止燕王!” 说完,他指向女子中一人,“这个赏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给我办事。” 将领一阵兴奋,“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望向女子,他渐渐走近,淫笑着拖女子走出营帐。 晋城外,李家庄。 王府士兵与西凉援军的战斗逐渐炙热。 西凉骑兵一次纵马冲撞中间的截断他们队伍的王府重步兵。 这些骑兵中的一千铁鹞子重骑兵更是往来冲撞。 重步兵们的板甲虽然刀枪不入,但铁鹞子连人加马冲撞力量巨大。 被正面撞倒还是会出现伤亡。 一时间队伍中间的位置更加混乱。 但就在这时,炮兵们出手了。 当然他们没有轰击中间的位置。 因为这样会误伤王府士兵。 南面的炮兵直接轰击的是西凉兵的前部。 而北面的炮兵轰击的是西凉军的尾部。 在火炮的轰击中,燧发枪兵不断稳步前进。 炮声响起。 西凉兵的注意力立刻分散,接着他们发现了正在合围的王府士兵。 吉利不得不将部分骑兵从队伍的中间调回来。 九万大军中,骑兵有一万五千人。 前军一万,后军五千。 因为队伍被截断,他们根本无法知道后面的情况。 现在只能全力突破前面的王府军队。 否则一旦被合围,他这九万人就全完了。 “轰轰轰” 这次是西凉骑兵的轰鸣声。 铁鹞子重骑兵从中部被调来六百人。 他们排成一条直线向走来的王府士兵方阵而去。 剩下的铁鹞子仍旧在和王府重步兵们纠缠。 此时。 赵煦和常威骑马寻了一个稍微高的地方。 通过单筒望远镜,他们观察着战场的情况。 现在西凉大军完全被他的军队包裹起来。 中间部位此时最混乱,西凉士兵不断试图打通后面和前面的联系。 不过他的重步兵可不是吃闲饭的。 切断了西凉军队后,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型,如同一道钢墙分割西凉大军的前后。 西凉士兵不断冲击,但无法撼动分毫。 轻骑兵拿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每次冲击,夹在其中的长矛兵便会将长矛斜刺向他们。 只有铁鹞子兵满身带甲,不畏惧长矛,一次次冲撞。 但他们的数量不多,无法改变战局。 目光从中间的位置挪开,赵煦看见正向他们方向冲来的铁鹞子。 这些铁鹞子直指燧发枪阵。 “让他们尝尝燧发枪的厉害。”常威握紧拳头。 两三百米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呼吸之间。 西凉的铁鹞子重步兵在一开始跑的很慢,但在一百米的距离上突然加速。 而就在这时,正对铁鹞子冲击的六个方阵的燧发枪们停下了脚步。 将燧发枪指向了铁鹞子重骑兵。 “砰砰砰” 在将领的命令下,第一排燧发枪兵开火。 正在疾驰的铁鹞子重骑兵顿时有百余人在马上倒了下来。 但是因为铁链将他们的身体与马匹绑在一起。 他们并没有从马上掉落。 只是马匹被燧发枪的火焰和响声惊道了,驮着他们的尸体又往西凉军队跑去。 “砰砰砰”第二排燧发枪兵这时继续开火,接着是第三排。 在燧发枪持续的火力下,铁鹞子的重甲形如无物。 一个个铁鹞子骑兵尸体吊在马上,战马驮着他们在战场无目的的游走。 三轮枪响后,仅剩下百余个铁鹞子冲到了燧发枪兵面前。 这时长枪兵立刻将长矛顶起,刺向铁鹞子。 由于铁鹞子的惯性太大,拿着长矛的士兵虎口震裂。 不过由于十几个长矛兵配合,同时将长矛顶向铁鹞子兵,还是缓解了铁鹞子的冲撞,避免其冲入燧发枪兵中。 铁鹞子的冲势被止住后,一个长矛兵用长矛把铁鹞子的头盔挑开,立刻数只长矛刺向西凉骑兵的脑袋。 西凉兵惨叫一声仰倒在马上。 不过一个阵列也有长矛兵没及时防住铁鹞子,被几个铁鹞子骑兵将阵列切开。 但他们的冲势停止后,长矛兵立刻围了上去,将他们击杀。 击杀了铁鹞子,将领重新整理了阵列,再次向西凉大军而去。 第三百一十章 血流成河 “那是什么!” 西凉军中。 吉利眼睁睁望着铁鹞子重骑兵一个个倒下,心里在滴血。 铁鹞子是西凉最为精锐的骑兵。 自西凉开国皇帝慕容浑创建,一直是西凉敌人的噩梦。 虽然的数量不多,但每次战争中都能摧毁敌人的步兵。 而这些铁鹞子重骑兵在西凉是如同贵族一样的存在。 他们身上的重甲父死子继,一代一代传下。 可以说他们是生下来注定就是骑兵,自幼也是接受极为严格的训练。 正因为如此,尽管发现燕王士兵手中的武器古怪,大部分铁鹞子骑兵还是继续选择了冲锋。 但现在,他们都死了。 只有仅剩的五十余个铁鹞子骑兵战马被惊吓,慌乱撤回。 军中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不只是他,西凉军中的将领和士兵也俱都陷入了恐惧中。 原本他们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以往的战事,铁鹞子骑兵弓箭也是难以伤到分毫。 定然是能够冲入敌人军阵中的。 但现在,他们绝大多数都死在了冲锋的道路上。 仅剩的几个铁鹞子骑兵根本无法对燕王的军阵造成巨大的破坏。 “冲!冲”望向不断逼近的燕王士兵,吉利大叫。 大军中间被切断,无法相互接应。 现在燕王士兵马上要完成合围。 如果无法冲出去,他们定然就要在这里兵败如山倒了。 “燕王大军在此,晋城定然没有大军围困,冲出去,我们就能回晋城!”吉利不断给西凉将士打气。 他的命令发出,传令兵迅速传下去。 这时西凉骑兵将领立刻组织起六千骑兵在大军前排成长长的横队。 牛角号声响起,六千骑兵如同潮水一般冲向了王府士兵的军阵。 在发现西凉骑兵集结的时候。 王府军中的旗语手便连连打出一道道命令。 正在行进的燧发枪大横立刻发生了变化。 由于兵仗司十分忙碌,生产的燧发枪没有及时装配上刺刀,当下只能依靠长矛手保护。 所以长矛手立刻围成了一个四方四正,中间是空的方阵。 这个方阵就是燧发枪战术中著名的空心方阵。 同时,三排遂发枪手依旧在长矛手的后面。 不过不同的是,此时士兵们不是全部面向冲过来的西凉骑兵。 而是每个面的士兵朝向对应的一面。 比如站在东面的士兵便面朝东,西面的士兵则面朝西。 如此一来,这个阵型便成了四面俱都火力的阵列。 在当代冷热武器混合的时代,这个阵型被战场检验过,能够有效克制骑兵。 王府士兵们队形转换的同时,赵煦立刻令炮兵们轰击西凉的骑兵。 这个地方适合大规模的军队战斗,一举消灭西凉援军,但对西凉骑兵无疑也是有利的。 “轰轰轰”旗语将射击骑兵的命令传下去后。 三十六门火炮吐出火舌,将实心弹打入奔腾的西凉骑兵群中。 正在奔腾的西凉骑兵不断有人和战马倒下。 这些倒下的战马又绊倒后面紧随的战马,产生一小片的混乱。 西凉军中,吉利紧张地望着骑兵们的背影。 当下他能拿出手的只有骑兵了。 西凉骑兵一人三马,如此高强度的行军,只有他们还算精力充沛。 而步兵们疲惫到了极点,在鏖战中将处于劣势。 前面的战事到了关键时刻。 西凉大军的后半段因为完全失去同吉利的联系,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境地。 他们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乌泱泱一片冲向了走向他们的王府士兵。 这里的王府士兵归关通指挥。 见状,他心中一阵窃喜。 此刻,无论是西凉步兵还是西凉骑兵都无法组织起大规模的冲锋。 “开火!”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到百米,关通下令射击。 “砰砰砰”燧发枪喷出火焰和厌恶,铅弹飞向挤成一堆,冲向军阵的西凉士兵。 对燧发枪而言,敌人这样的密集的挤在一起,无疑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啊啊啊” 一阵惨叫中,最前面的西凉士兵在惨叫声中倒下。 在他们的身上,出现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伤口,鲜血从其中汩汩而出。 由于铅较软,高速的铅弹击中人体,会释放出最大的动能。 这就如同把橡皮泥砸在墙上,拓展开来。 所以被铅弹击中的人,伤口往往是铅弹的数倍大小。 同时铅弹碎屑还会残留人体内,造成铅中毒。 所以被燧发枪击中的敌人死亡率很高。 正在冲锋的西凉士兵突然听见响声,看见火光,接着就看见前面的人一声惨叫倒下。 望向他们身上可怖的伤口,顿时吓得腿发软。 他们本就十分疲惫,战斗意志薄弱到了极点,只是被将领们逼着冲锋。 此刻面对燕王士兵手中诡异的火器,再也不敢继续冲锋。 “砰砰砰”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 燕王士兵换了一批人,他们手中的武器同样发出巨响和火焰。 还未反应过来,前面的西凉兵如同被狂风席卷的麦穗一般,倒下一片。 鲜血飞溅在一脸茫然的西凉兵身上。 这一刻,冲在前面侥幸未被击中的西凉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倒退了几步,转身就疯狂逃跑。 “妖术!” “妖术啊!” “燕州兵会妖术。” “” 西凉兵一边逃跑一边大喊,眼神中是歇斯底里的恐惧。 “砰砰砰”王府士兵手中的燧发枪继续射击,不断给西凉兵造成大量伤亡。 持续的攻击下,小溃散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大混乱。 西凉兵再也不管将领们的命令,乱成了一锅粥。 更有西凉兵直接丢下了武器,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投降,或者死!”关通紧随队伍后面。 见时机到了,他立刻令人喊话。 同时,他让传令兵打起旗语。 炮兵们将火炮拴在马上,牵引过来,停在燧发枪阵两翼。 如果西凉兵继续反抗,他们将尝到火炮和火枪的双重攻击。 当然,在队伍的后面还跟着两千轻骑兵。 他不介意来一场屠杀。 第三百一十一章 这就是绝望 “我们投降!” 望着拿着古怪武器的燕州军队步步紧逼。 火炮又出现在军阵的两侧。 他们甚至看见了亮起了马刀的骑兵。 混乱中的西凉兵在疲惫和恐惧中最终失去了全部的抵抗意志。 大批的西凉士兵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其中以撞令郎们投降的最快。 这段时间不断有消息传来,燕王抓了撞令郎,不但不杀。 还会给盘缠让其回乡,既然如此,他们何必冒着死亡的危险抵抗。 更何况,燕王的军队真的会妖法 关通的视线投向丢下武器的西凉兵们,嘴角泛起了了笑容。 燧发枪的突然出现吓坏了这些士气低落到极点的西凉兵。 他们再也兴不起反抗的意志。 当然除了燧发枪的功劳,这和重步兵们切断了西凉大军也有关系。 与统帅失去了联系,西凉兵和无头的苍蝇一样,完全涣散。 桃林北侧的形势取得逆转的同时。 南侧的战事还在进行当中。 西凉骑兵们在将领的呵斥下硬着头皮冲向了组成一个个空心方阵的士兵。 在他们发起冲锋的时候,燕州的火炮持续不断地对他们进行轰击。 还未进步百米之内,便有数百骑兵死于火炮之下。 而当他们迈入百米内的一刻,他们忽然看见燕州士兵举着管子一样的武器。 接下来火光和烟雾崩出,冲在最前面的西凉骑兵只觉如同被锤子撞击,剧痛中从马上坠落。 又被后续的战马踩踏而死。 “砰砰砰”巨响,火光和烟雾连续不断。 二十多个空心方阵北面一侧不断射击,冲锋的西凉骑兵不断落马。 短短百米的距离,近千骑兵死伤。 前部骑兵的不断死亡坠马大大迟滞后续骑兵的速度。 他们不得不避开摔倒的人和马,一个闪避不及,他们自己和战马就被绊倒在地。 而当他们冲到燕州军阵面前,面对的是闪着寒光的长矛。 马匹遇到障碍物,生物的本能就是躲避。 所以铁鹞子骑兵会在冲向长矛兵的时候蒙上马眼。 但是他们不是铁鹞子,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 一些骑兵在阵前一个拐外进入空心方阵之间的间隔,试图从侧面寻找机会冲乱燕王士兵的阵型。 但是他们马上就后悔了。 他们发现这个阵型每一面都有士兵对着他们。 在他们进入方阵后,这些士兵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们。 “砰砰砰” 伴随着响声和火焰,骑兵们纷纷落马。 此时,距离空心方阵二百米远的一处高坡上。 赵煦和常威拿着望远镜正在观察战斗。 十余万人在战场上鏖战,其实分布的范围很大。 空心方阵是呈现倒梯形的总体形状。 前面十二个,中间八个,最后一排四个。 每个空心方阵间隔百米,战场的宽度达到了千余米。 西凉骑兵也是在这千余米的范围内发起的冲锋。 不过通过望远镜,他还是能纵观战场的情况。 这是他第二次面临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了。 第一次是在燕关下击败袁家。 当时战场的宽度也近乎千余米。 “殿下,北面的战事似乎结束了。”常威这时说道。 望远镜中,大批的西凉兵丢下了武器。 一些还不肯投降的,十个燧发枪军阵和王府骑兵在追击厮杀。 但有十个横队正向南面赶来支援他们。 中间的重步兵们也开始全力应对北面纠缠他们的敌人。 赵煦向北门看去,一切似乎正如常威所说。 胜利的天平不断向他倾斜。 接着他将目光继续投向西凉骑兵。 解决了这些骑兵,基本上西凉援军将再也翻不起风浪。 现在,这些骑兵大部分如同流水遇到坚固的石头一样分叉,涌入了空心方阵之间的间隙。 而方阵组成的间隙如同迷宫一般。 冲入间隙的骑兵是无法掉头的。 一旦掉头,他们将与后面涌过来的骑兵发生冲撞。 所以一头扎进来后,他们只能绕着间隙走。 但如此一来,他们又与从其他间隙中过来的骑兵相对而行。 如此,疾驰中的他们不得不减慢了速度,甚至停下来相互调转马头。 但这无疑给王府士兵提供了最佳的射击目标。 赵煦只见各个方阵中不断冒起一阵白色的烟雾,西凉骑兵不断倒下。 持续的攻击下,西凉骑兵不断死伤。 这让陷入空心方阵间隙中的西凉骑兵更是混乱,不断有骑兵因为慌乱撞在一起。 西凉军中。 吉利望着前面的一画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燕州士兵无论是武器还是军阵都过于奇怪。 没有对付这种武器和阵型的经验的西凉骑兵陷入了陷阱当中。 每次火光后,总会有失去了主人马匹从前面跑回来,或者跑向其他方向。 就在这时,他忽然在身后也响起了那种独特的响声。 他望向后面,白色的烟雾距离他仅仅不到二里。 “副首领,后面的大军溃散了,现在燕州士兵正从后面杀过来,我们被包围了。”一个正将急匆匆赶过来,脸上俱都是惊慌。 闻言,吉利心中更是一跳,默默无言。 正将继续道:“副首领怎么办,我们根本无法抵抗燕州的士兵的那种喷火的武器,士兵们还冲到他们面前就被打死了,还有火炮,很多士兵直接被火炮打死打烂了” 吉利已经听不清正将在说什么了。 他的脑子嗡嗡地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燕王到底是什么怪物? 为何如此不安常理打仗,他那给士兵的武器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令人害怕。 茫然望着周围的战场,前面,他的骑兵不断坠落马下,一些骑兵开始往回逃。 后面,声响大作,士兵不断向他的方向挤过来,显然也是被燕州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更有不少西凉兵钻入桃林中不见了踪迹。 溃败开始了。 “轰轰轰” “砰砰砰” “” 火炮和不知名武器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整个战场上不断冒起白色的烟雾,而这是死亡的旗帜。 太阳越升越高。 过了正午,随即又到了傍晚。 此时血红的阳光覆盖了大地,分不清地上的鲜红是血还是光线。 整个战场上,西凉士兵的尸体纵横交错,如同洒在大地上的芝麻。 西凉旗帜上随处是燧发枪造成的弹孔。 而在战场的中间,吉利手持长剑。 他的身前是被燧发枪击杀的西凉出兵。 他的周围王府长矛兵围成一圈,将长矛对准了他。 第三百一十二章 冷酷 “死,都给我死,你们这帮大颂的狗杂碎。” 吉利挥舞手中长剑,不停砍向王府士兵的长矛,口中不住咒骂。 王府士兵死死盯住吉利,紧紧握住手中长矛。 只要得到命令,他们随时会这个西凉将领戳的满身是洞。 就在这时,一侧的王府士兵忽然让开一条道路。 赵煦和常威缓步向吉利走来。 西凉骑兵在空心方阵的打击下彻底溃败,就注定了西凉援军的失败。 剩下的不过是收拾残。 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战事走到了尾声。 只剩下这只西凉援军的副首领吉利和他的亲卫还在继续抵抗。 而现在,连吉利身边的亲卫也俱都被王府士兵消灭。 “杀,杀!” 望见向他走来的两个人,吉利眼睛赤红,他举起剑就要冲过去。 但两只长矛突然刺出,正中吉利的大腿。 长矛拔除,鲜血顿时涌出。 吉利一声惨叫,跪在了地上。 “死到临头,竟还如此猖狂,真该把你们这些西凉人杀的一干二净。”常威目中含威,望向吉利。 他在禁军时,与西凉人打过几年的仗。 深知这些西凉人的残忍一点不输北狄。 青壮被掠走为奴为婢,矮于车轮的稚童直接杀死。 他们这是想绝了晋州大颂人的种。 进入晋州后,这些惨痛的记忆再次袭来,让他心中的仇恨一日日蔓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让西凉坐稳晋州,燕州将永无宁日。 因为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燕州变成下个晋州。 “哈哈哈”吉利面容扭曲,他死死盯着常威,“赢了我,你们以为就真的赢了吗?呵呵,得意的太早了,我已令人向北狄求援,北狄大军很快就会进入晋州,到时候定吃你们的肉,剥你们的骨,让你们大颂人亡国灭种。” 西凉与大颂常年的战争让西凉对大颂的仇恨到了极致。 每个西凉人的夙愿就是的大颂的疆土抢光,杀光,占领。 他吉利自然如是。 现在他只恨自己没有多杀几个大颂人。 之前,他们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歼灭大颂军队,但现在遭遇失败,他们即便把晋州拱手让给北狄人,也要让燕王付出代价! 赵煦闻言皱了皱眉头。 这话他听库图说过,现在他又听西凉将领说了。 相似的,充满残暴的话语中只透出一个残忍的事实。 在黑暗的世界丛林中,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真理。 只要有一丝的机会,任何异族都想把你吃干抹净。 他们只所以会向你卑躬屈膝,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拥有轻而易举将其消灭的能力。 而当你一旦衰落,他们就会再次露出嘴里的獠牙,一窝蜂扑上来,都想咬一口肉。 甚至还会恬不知耻的编织各种理由,制造各种借口。 让他们的强盗行径显得光辉而正义。 当下,西凉,北狄,吐蕃,交趾俱都是如此。 而且在这个时代,丛林法则更为残酷。 因为黑暗和野蛮还飘荡在世界丛林的上空。 “杀了吧!”赵煦轻轻丢下一句。 他懒得再说什么,说什么也都是无力的。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才是丛林中真正的恶狼。 看看谁的牙齿更加锋利。 吉利一怔,但他还未反应过来,十几根长矛将他刺了对穿。 常威转头望向燕王,只见燕王眼中似有幽深而不见底的寒潭。 以往燕王面对这些异族将领,总会痛斥几句,骂上几句。 现在却一句话都不说了,只剩下沉默。 不过,他喜欢这种沉默。 在他看来燕王这种沉默是一种经历战场后的成熟。 是一种对敌人的冷酷。 如果不是西凉侵犯晋州,燕州的将士何必血洒战场。 这些敌人不值得一丝一毫的怜悯。 望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吉利,常威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接下来该轮到晋城中的慕容无忌了。 让将领们打扫战场,常威追上赵煦。 隔日清晨。 他将这场战事的伤亡报给了赵煦。 “殿下,这一战西凉死亡三万两千人,伤两万八千,投降两万余人,还有两万余人溃逃。” 顿了下,他继续道:“王府士兵阵亡三千三百一十二人,伤六千七百余人。” 念到这个,常威的脸色有些难看。 尽管这个战损同西凉比起来算是大获全胜。 但是这么多王府士兵的伤亡还是让他心疼不已。 他们是原本不必死在晋州。 但就是因为这场战事,他们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除此之外,还缴获大量西凉战马,骆驼,以及各类辎重。”常威继续道,但这些东西根本无法弥补这次王府亲军的损失。 赵煦久久无言。 他知道只要有战争就会有伤亡。 但原本他可以在准备更好的情况下再同西凉交战。 是晋城突然而来的变故让他卷入了这场战争。 而这个变故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所以他疼惜这些死去士兵的同时,心中更有无穷的怒火。 他定会让这一切的幕后策划者付出沉重的代价。 “西凉兵俱都发配为奴,撞令郎还是以前的政策。”赵煦说道。 这次的战事中,撞令郎军投降的很快,而且投降后也最老实。 据将领们反映,这些撞令郎军的士兵中间弥漫着一种对西凉不满的情绪。 原因在于前两次他给盘缠回去的撞令郎士兵多有被西凉士兵抓到处死的事。 对比之下,一个仁慈,一个残暴。 原本他们就是大颂人思潮开始在他们中间蔓延,也有更多的撞令郎士兵选择了投向燕州。 所以,他决定继续执行这个策略。 回禀了这件事,赵煦令常威起兵返回晋城。 西凉在晋州的主力被他一举歼灭。 下面他有充分的时间打晋城了。 当日下午,大军返回晋城下的营寨。 此时,留在晋城下的炮兵还在对城池持续不断进行炮击。 这是他命令的,目的是掩盖他埋伏吉利时候的枪炮声。 “派个人喊话,告诉慕容无忌,他的援军没了。”抵达城下,赵煦对常威道。 “殿下,不必喊话,用一个人的人头就够了。”常威笑道。 接着他对身边的士兵说了句。 士兵离去,抱着一个木盒子过来。 里面正是吉利的人头,以前他与西凉交战的时候。 西凉常把死亡的大颂将领的人头扔到围困的城池中。 这次他要以牙还牙。 赵煦点点头,表示可以。 常威又令人拖来一架小的投石机。 这是缴获的西凉辎重的找来的。 随着“嗖”的一声,吉利的头颅落入晋城中。 第三百一十三章 密报 “燕王!我要杀了你!” 晋城行院中,慕容无忌将面前的陶瓷花瓶抱起来摔的粉碎。 在他面前,一个将领捧着吉利的人头。 发现燕州兵用投石车扔进来一个乌黑的东西,他便上前察看。 结果这一看竟然是吉利的人头。 围观的西凉兵顿时大惊,立刻通知了将领,将领又将其送到慕容无忌这里。 剧烈地喘息着,慕容无忌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急声问道:“还有多少人知道吉利死了。” “这件事怕已经传开了”将领将地头低下。 慕容无忌的身体晃了晃。 吉利死了,这证明他率领的九万大军俱都被燕王歼灭。 此时在晋城内传开,必然人心惶惶。 但现在,显然他已经无法阻止。 “没想到我吉利纵横疆场三十余年,这次竟然败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大颂皇子手上,哈哈哈”吉利大笑,但眼中满是悲凉。 自攻克晋城后,他慕容无忌的威名响彻了西凉。 而仅仅数月,晋城又要丢在他的手中。 即便是死,他也只会在西凉留下骂名。 “取我的盔甲来。”惨笑过后,慕容无忌眼神募的凌厉,“等他们破城,即便是死,我也要亲手多杀几个颂狗。” “轰轰轰” 晋城外,炮击还在继续,不过又多了不少火炮加入。 这是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炮兵。 赵煦和常威站在营寨前,望着晋城的城墙。 在火炮这些天的持续轰击下,城门一侧的城墙在上面坍塌了一大块。 现在火炮继续轰击这块脆弱的地方。 或许再过几天,城门左侧的区域就会彻底坍塌。 想到这,他觉得倒是不急了,于是让常威令全军将士轮换休息,养精蓄锐。 毕竟一日的鏖战,将士们寒风疲惫。 下午的时候,赵煦从午睡中醒来。 尽管炮声隆隆,但进入晋州这段时间他过于疲惫。 “殿下,有紧急军情。”正要起身出营帐,这时常威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赵煦来到营帐外。 只见一个探马立在外面。 “探马发现有大批西凉兵马从临城方向过来,人数在三万余人。”常威道。 赵煦闻言大皱眉头,“南面不只有临城还有三万西凉兵马吗?” 常威点头,眼神中有不一样的光芒,“不是西凉兵马突破了马家的包围,便是”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忽然有人报有马家探马到了。 赵煦和常威对视一眼,令人放马家探马进来。 “殿下,临城西凉兵马冲出了我马家的大军的围堵,正往晋城赶来,望殿下戒备。”马家探马躬身说道。 “本王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马瑾将军,立刻引大军前来,前后夹击西凉大军,攻克晋城指日可待。”赵煦说道。 马家探马应了声是,上马离去。 “十万人困不住区区三万人马?马瑾难道比猪还蠢吗?”常威冷笑一声。 赵煦淡淡道:“他不是蠢,是精明,放走西凉兵马,他顶多自称指挥失当,甚至随便找个替死鬼出来就行,但这三万西凉兵马却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他刚说完,又有探马到来。 但这次探马送来的却是一封信。 赵煦望向信封上有火焰一样的图案标记,心中一喜。 接过信封,他扫了眼,脸色沉了下来。 常威见燕王脸色不对,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这西凉兵马果然是马瑾故意放走的。”赵煦将信递给常威。 “狗娘养的!”常威看完大怒。 信上写到有马家兵马悄悄进入临城。 之后临城北面的马家兵马出现调动。 接着西凉兵马便从北门出去,大摇大摆离去。 常威又将信给秦山,关通等人看。 将领们脸上俱都露出愤怒的神色。 他们在晋州浴血奋战,试图夺回大颂疆土。 而这马家竟然和西凉里通外合,故意放走了临城的西凉兵马。 “拿下晋城,就打这帮狗娘养的。”秦山咬着牙大骂。 三千多具王府士兵此刻就躺在营寨冰冷的地面上。 这帮王八蛋竟然还在帮西凉人。 他们是想燕州士兵再多死一些人。 “对,打完西凉,就收拾这帮混蛋。” “天杀的势族,没一个好东西。” “” 将领们的怒火几乎要冲出胸膛。 这封信自然是徐克的人交给探马的。 自战事起,他便在晋州的马家的势力范围布局。 马家这样堂而皇之地勾连西凉,自然躲不过跟随马家兵马的四院人。 “诸位不要急,本王马上就会与马瑾算笔账。”赵煦的眼眶微微眯了起来,“马翰没有死,现在就在本王的庇护下。” “什么!”常威等人吃惊的合不拢嘴。 赵煦继续道:“马翰告诉本王,有人蓄意谋害他们父子,再有晋城的崔岩反叛,现在又有马家和西凉暗通曲款,本王基本可以确定一件事,晋州的混乱是有人针对本王精心布局的一个阴谋,目的就是削弱本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即便马家父子的死亡,和崔岩的反叛是偶然。 但如何解释现在马瑾和西凉有勾结。 何况现在马翰出现了,证明第一件事也是蓄谋。 那么大颂西北这场混乱就显而易见了。 “只是他们怕是也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就围困晋城,击败了晋州的西凉大部分兵马。”常威的手握住剑柄,用力摩挲着。 赵煦点点头,如果此战他没有燧发枪,没有火炮怕真是已经陷入了战争的泥潭了。 但现在,他干脆利落地跳了出来。 接下来该着急的是策划这场阴谋的人了。 “既然如此,殿下还让马家与我们一同合围晋城?那岂不是引狼入室。”秦山急道。 赵煦冷笑数声,“本王不是真要马家相帮,而是早就对马家心有怀疑,所以要挖个坑给他们跳。” 说罢,他将自己的接下来要实施的计划说给了将领们听。 将领们闻言哈哈大笑。 “这招厉害,还是殿下英明神武,不知道到时候马瑾会是什么表情?” 第三百一十四章 狠招再现 “这封信一定要丢的恰到好处。” 将自己的计策告诉了将领们后。 赵煦回到自己的营帐写了封信。 接着将信交给了探马,令他送往马家军中。 不过这信不是真的要送给马瑾,而是要落到西凉人的手中。 应了声是,探马将信塞入怀中离去。 接着,他又派出其他探马侦查这只西凉军队的位置。 据探马传回的消息。 这只西凉军队绝大部分是步兵,只有千余人的骑兵,行军速度很慢。 即便日夜兼程,抵达这里也还得一日有余的时间。 他有充分的时间准备。 “轰隆”就在他目送探马离去的时候。 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响起,还有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 他转过头去,只见晋城北面左侧的城墙彻底坍塌。 城墙内的泥土和外围的青砖不少落入前面的护城河中。 望见这一幕,赵煦大喜。 常威等将领见状,此刻也都聚拢到他身边,一脸喜色,同时等待他下达进攻的命令。 “这轰了也有五六日了,炮弹不知浪费了多少,终于塌了。”关通高兴地跺脚。 常威猛拍了下秦山的肩膀,秦山差点坐在地上。 “都还等什么,攻城!”赵煦高喝,“燧发枪不必藏着掖着了,火炮的炮弹也不要节省了,把晋城拿下来!” “是,殿下。”将领们重重抱拳。 回到各自军中,他们立刻按照沙盘预演的那样布置。 由于坍塌的城墙落入河水中,填了半条河。 常威调来穿着重甲的士兵顶着城墙上西凉士兵将云梯倒在城墙的碎屑中。 同时,拿着燧发枪的士兵如同在忻城的时候一样,在火炮的配合下向城头倾斜子弹,掩护重步兵过河。 晋城的西凉士兵还是第一次见到燧发枪。 躲过火炮的射击,一些西凉弓箭手拿着弓箭便要射击拿着燧发枪的王府士兵。 “嗖”弓箭飞向王府士兵,正中王府士兵的胸前的鳞甲。 士兵的身体只是轻微晃动一下,感觉到一阵的疼痛。 而同时,王府士兵也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砰砰砰”密集的燧发枪声响起。 铅弹如同雨点一般飞向城头。 被枪响和火光惊吓,西凉弓箭们身子不由自主抖了下。 但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铅弹击中。 漏出头的西凉弓箭手纷纷倒下。 当下,即便除掉受伤死亡的燧发枪手,王府军中也有两万余燧发枪兵。 他们俱都是射手,对射中西凉弓箭手占不到任何便宜,三轮射击后就被压制的无法抬起头来。 这让西凉守将无法在城墙上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就在这时,穿着板甲的重步兵从云梯上越过。 “杀!”阵阵怒吼中,他们爬上了坍塌的缺口。 而此时,晋城内的西凉兵也登上了缺口,双方厮杀在一起。 城内。 慕容无忌正在和将领们商议防备燕王兵马攻城的计策。 突然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接着又听见比火炮轻许多的“砰砰砰”声,如同爆竹一般。 当他看向声音的来源,脸色大变。 北门一段五六米宽的城墙坍塌了。 “立刻堵住缺口,不能让一个燕州士兵进来。”慕容无忌的额头上冒出细微的汗珠。 西凉将领惊惧莫名,但还是依照命令召集士兵涌向北门。 慕容无忌身披盔甲,和将领们一起向北门而去。 一旦那里被攻陷,晋城就将陷落。 “杀!” 在西凉将领的统领下,大批西凉步兵冲向了缺口,乌压压的士兵不断替换在缺口被杀死的西凉士兵。 一时间,双方士兵在那里僵持下来。 “去,把营寨里的石灰爆竹取来。” 城外,见重步兵始终无法突入晋城,常威对身边一个将领说道。 得到常威的命令,将领带着一队士兵离去。 不多时,一个个木箱被抬了过来。 在广阔的战场上,这爆竹不好使。 所以在伏击吉利的时候没用上。 现在西凉士兵拥挤在城墙后,正是用上这个的时候。 “往里面丢。”常威掐着腰,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战况。 士兵抬着箱子过了护城河。 在重步兵后面点燃了爆竹用力扔过了城墙。 爆竹在城墙三十米外的爆炸,在西凉军中爆出白色的烟雾。 接着一枚枚的爆竹被扔了进去。 石灰粉在二三十米的位置逐渐弥漫。 在爆炸的冲击波下,石灰粉更迅速地散发到西凉士兵的眼中。 从烟雾中冲出来,西凉兵逐渐感觉眼睛不适,停下了脚步。 越来越多的西凉兵停下,后面的西凉兵被堵住,无法再爬上城墙。 眼睛被石灰粉烧伤的西凉兵更是失去了战斗力。 在缺口处战斗的西凉兵陡然失去了支援,立刻被王府重步兵们打的连连后退。 没有多长时间,重步兵便越过缺口进入城内。 “每个小旗为一队,上!” 见重步兵们杀入城内,常威立刻让燧发枪兵跟上。 重步兵是坚盾,但杀敌还是燧发枪更迅速。 “跟我冲!” 得到命令,秦山立刻给麾下将士下令。 小旗将领一声高喝,带着自己麾下的五十个士兵跟在重步兵的后面爬上城墙。 越过城墙,他们不再跟在重步兵的后面。 而是向一侧移动,五十人迅速排成小横队。 以小横队向前发起进攻。 在他们行进的过程中,不断有这样的燧发枪小队涌进来。 “砰砰砰” 遭遇增援北门的西凉兵,燧发枪兵们扣动了扳机。 第一排士兵将子弹倾斜而出,第二排士兵上前再次进行射击,接着是第三排。 冲过来的西凉兵不断倒在枪口之下。 而随着燧发枪兵越来越多,火力越来越强。 在城墙上尝过了这种武器的苦头的西凉兵再次遇到这种奇怪的武器。 巨大的伤亡很快让西凉兵不敢再继续冲锋。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在燧发枪兵的火力支援下,重步兵们很快在城墙后站稳了脚跟。 他们涌入门洞,将门洞里的沙袋一个个抬出来。 半个时辰后,他们门洞内的沙袋被清理一空。 士兵们立刻打开城门,将吊桥放下。 “杀!” 在吊桥横在护城河上的一刻,更多的王府士兵在喊杀中,冲入了晋城。 第三百一十五章 血债血偿 “那喷火的武器是什么?” 晋城南北大街,慕容无忌一边后退,一边望着燕州士兵不断发出火光和烟雾的武器。 每次火光亮起,总会有大批的西凉士兵倒下。 面对这种他们从来没遇到过的武器,西凉士兵们显然害怕了,没有人再愿意冲上去送死。 这些拿着奇怪武器的大颂士兵一开始还只是停留在城墙脚下。 但在西凉兵不敢再向城墙冲锋之后,他们连成一排向他的方向而来。 一旦有西凉兵冲向他们,他们就再次停下,随后又是火光和烟雾。 “首领,晋城守不住了。”一个正将满身是血从前面跑过来。 他的胳膊上鲜血淋漓,正是被王府士兵的燧发枪打的。 望着正将胳膊上惊人的伤口,慕容无忌心中一跳。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又被缺口处城墙上的动静吸引。 一些燕王士兵登上城墙,拿着绳子在拉什么。 当他看清楚时,瞳孔突然放大。 这些燕州士兵是在将他们的火炮拉上城墙。 当火炮上去后,他们又送上弹药。 随即炮口对准了城内的西凉士兵。 “首领,趁现在士兵们还没溃散,召集人马从西门冲出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又一个正将说道。 城外有六万多的燕州士兵,而城内只有两万余人。 在北面城墙被占领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守住晋城。 慕容无忌尽管心有不甘,但他清楚正将说的没错。 晋城守不住了。 他的雄心,他复仇的欲望都在燕王兵马的进攻下烟消云散。 “首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又一名正将的规劝让慕容无忌动心了。 他上了正将牵来的马匹向西门而去。 护卫着他的是五百铁鹞子骑兵,二千轻骑兵,还有他的三千精锐步兵。 西城城门被打开,骑兵们首先向城外冲去。 但这时忽然炮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西凉骑兵倒着飞回来,撞到三个骑兵。 “砰砰砰”在火炮响起的同时,燧发枪们扣动了扳机。 骑兵一个个倒在了城门的门洞中,堵住了城门。 “去南门!”见西门无法冲出去。 慕容无忌调转马头又去南门。 但在南门,他们依然遭受了猛烈的炮击,士兵的尸体堵塞城门,他们再次失去了南门的道路。 最后,他们去了东门,还是无法突破。 “真是天欲绝我慕容无忌。”无法从晋城中冲出,慕容无忌惨笑起来。 望向北门,他道:“即便既死,我们也要多让一个大颂士兵陪葬,跟我杀!” 说罢,他领着骑兵向北门而去。 “殿下,你看!” 北门,此时赵煦和常威爬上了北门的城门。 在他左手边是十二门六斤的野战炮。 顺着常威指着的方向看去,一只西凉骑兵正向他们这边冲来。 其中为首的一人穿着华丽的盔甲,与其他将领显著不同。 “慕容无忌?”赵煦问道。 常威也摇了摇头,他从来没见过慕容无忌。 赵煦对炮兵将领道:“炮击那些骑兵!” 应了声是,炮兵将领立刻调转炮口。 接着炮声响起,十二枚炮弹飞向了西凉骑兵。 单筒望远镜中,这些炮弹有的击中街道两侧的房屋,有的落地弹跳而起,不知飞往何处。 还有几枚飞入了西凉骑兵中。 当即有西凉骑兵被击中,倒地惨死。 “轰轰轰”第一轮打完。 炮兵们又打出第二轮,又是打死打伤一些骑兵,接着他们急忙装弹。 慕容无忌手中举着长剑,鞭子猛抽战马。 他已经能够清晰地看见前面的拿着古怪武器的燕州士兵了。 但就这时,又是一阵轰隆的炮响传来,他忽然觉得胳膊一空,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落在地上。 紧接着剧痛传来,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左胳膊只有一点皮肉相连,断掉了。 鲜血从胳膊泉水般涌出,慕容无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慕容无忌受伤,跟在他身后的西凉骑兵顿时大乱。 城墙上,常威果断抓住这个机会,不停用火炮轰击的同时,他下令燧发枪队向前,歼灭这只残存的西凉骑兵。 失去了主将,西凉兵立刻如同无头苍蝇,四散奔逃。 王府士兵不断从缺口涌入,对他们进行追击。 “慕容无忌攻入晋城时,下令屠杀城内所有禁军士兵,此番若是抓到他,定要杀了他告慰这些禁军士兵的冤魂。”常威的眼中闪烁着森寒的冷意。 赵煦点头,血债只有用血债来偿还。 他没有留个城门伏击西凉人,就是不想给慕容无忌一点逃走的机会。 大量的王府士兵进入晋城后,攻势逐渐一边倒。 东门,西门接连被王府士兵攻克。 其他门的士兵趁势涌入,整个晋城内都是王府士兵。 西凉兵本就在王府士兵的进攻下伤亡巨大,根本抵抗不住数倍王府士兵的围攻。 当傍晚降临,晋城内安静下来。 “殿下,慕容无忌失血过多,死了。” 此刻,赵煦正在慕容无忌在晋城的行院中。 慕容无忌受伤后,西凉将领便把慕容无忌送回了这里。 王府士兵杀了这里的西凉兵后,他们发现了慕容无忌。 赵煦望着被士兵抬出来的尸体。 此人果然是那会儿冲锋在前的西凉将领。 “殿下,我们发现不少大颂女子”这时一个将领匆匆走了过来,嘴里支支吾吾。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常威瞪了将领一眼。 “这没法说,殿下,将军,你们看看就知道了。”将领道。 赵煦闻言,跟着将领走了过去。 行院中间有个大殿,殿门被王府士兵砸开。 赵煦和常威到了殿门口,只是望了眼便别过头去,不再去看。 此时在大殿的角落了挤满了赤身的女子。 这些女子挤在一起,面容惊慌,但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可惜了,没有亲手杀掉这个狗杂碎。”常威冷哼一声。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些女子被慕容无忌关在这里做什么用的。 深吸一口气,赵煦的手轻微颤抖。 这就是西凉人的暴行,而这些异族的残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在当代的历史中,中原曾有一段异常黑暗的时期。 这时候的汉人被屠戮,被吃,尸体堵塞河道,被称为两脚羊,几乎被杀的灭绝。 以前,这只是史书上的一行字。 现在,他却亲眼目睹。 第三百一十六章 杀的就是你们 “将慕容无忌的头颅割下,悬在晋城北门,以告慰死在西凉人手中的大颂百姓和将士。”赵煦重重哼了一声。 尽管把慕容无忌杀一万遍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但他要用这个方式告诉西凉人,他们在晋州杀烧抢掠的日子结束了。 再敢犯镜,慕容无忌就是他们的下场。 同时,他也在告诉晋州的百姓。 你们的血仇,我燕王给你们报了。 走下台阶,他对常威道:“找些衣服给这些女子穿上,如果还有家人,就送他们回家,若是没有,军队便暂且管她们的吃喝,再寻其他的法子安置。” “是,殿下。”常威应了是,让将领立刻去办。 从行院离开,又有不少将领前来回禀。 在晋城各处都发现了不少类似的女子。 这些女子都是西凉将领圈养起来,供起发泄兽欲的。 “殿下,在晋城大营发现三千多名女子。”零星地发现后。 又一个将领的回禀让赵煦的心中的怒火达到了极点。 见燕王脸色异常阴沉,将领低声道:“据俘获的西凉兵说,这些女子都是用来给城内西凉兵们里面甚至还有八九岁” “不要再说了。”赵煦已然听不下去,“将城内俘获的西凉兵俱都斩首示众,撞令郎中若有屠杀我大颂百姓,凌辱大颂女子者,亦格杀勿论!”赵煦怒道。 常威从来没见过燕王如此愤怒。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件事触动了赵煦对当代自己国家苦难时期的记忆。 “这些西凉人死不足惜,杀得好。”常威叫道。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又一个将领匆匆而来。 “殿下,我们在城内抓获了不少晋州豪族子弟,但他们的家主请求见殿下。”将领说道。 “四大豪族?”赵煦皱了皱眉头,“他们都姓什么?” “回殿下,有姓曹的,有姓常的,还有姓什么渠,侯的。”将领念道。 常威冷笑一声,“殿下,就是他们,这四家在晋州可是名声远播。” 赵煦微微点头,心头杀意忽起。 西凉人该死,这些晋州被西凉占领期间,甘当西凉走狗的豪族同样该死。 他们可以不抵抗,可以逃跑,但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就该千刀万剐。 燕州高昂的煤价也是这帮人的手笔,简直无耻至极。 不过,他倒也想听听,这所谓的晋州四大豪族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把他们带来。”赵煦道。 不多时,四个穿着丝绸长衫,一脸媚态的老者走了过来。 见到赵煦,他们连忙跪下,“参见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千岁!” 赵煦没有让他们免礼,只是盯着他们不说话。 见燕王没有言语,四人不敢起身。 沉默了一小会儿,跪在左边的一人突然抢地大哭,“感谢殿下从西凉手中,夺下了晋城,否则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西凉人手里遭受多少屈辱” “是,是,我们晋州豪族一向同西凉不共戴天。” “我们忍受屈辱,就是为了等待殿下到来这一天。” “殿下,我们在府中备了上好的酒宴,还望殿下赏脸。” “” 四人一个个抢着说,小心打量着赵煦的脸色。 “哈哈哈”闻言,赵煦不禁笑了起来。 他是笑世间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燕王笑了。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也都附和笑起来,他们以为燕王高兴了。 但下一刻,他们忽然看见燕王的脸色陡然布满阴云。 “一派胡言!你们依附西凉,荼毒百姓,向燕州哄抬煤价的事以为本王不知道?”赵煦大声怒斥,“来人,将此四人推出去斩了。” 四人闻言勃然色变。 曹家家主曹瑞见燕王真有杀他们的意思,急道:“殿下饶命,若是我们死了,只怕家中子弟做起乱来,不好收拾。”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若殿下高抬贵手,我等愿意将大半家资赠与殿下。” 这时常威在旁冷笑一声,“慕容无忌占领晋城后便让你们解散了私兵吧?本将倒是看你拿什么作乱,而且就算你们尚有私兵,十五万西凉兵,殿下尚且杀灭,你们又算什么东西,竟敢威胁殿下!” 曹瑞只是情急胡言乱语,正如常威所说,他们现在没有任何与燕王讨价还价的资本。 那样说,只是诈一下燕王,其实是想贿赂燕王保命。 被常威拆穿,他当即慌乱无措。 “殿下,我们家中子弟不会作乱,曹瑞说的,不是我们的意思,殿下,我们愿意捐出全部家资,只求殿下饶命。”其他三人连连躬身求饶。 赵煦怒极而笑。 这帮豪族是作威作福惯了,死到临头还想唬他一下。 被拆穿又如此卑贱,他径直从四人身边走过,丢下一句话:“你们的家资,本王自会取,这是本王打下晋州的酬劳,至于你们,留之贻害无穷。” 四人闻言,如坠冰窟,他们知道燕王的杀心已定。 曹瑞不禁歇斯底里地喊道:“燕王,杀了我们,你就得罪了全天下的豪族,历朝历代,中原换了不知多少帝王,无论谁来,都不能动我们这些豪族,这是规矩,即便是西凉人也懂,你今日坏了这规矩,就是所有豪族的敌人,整个大颂的豪族必杀你后快!” 他的声音落下,赵煦停下了脚步。 曹瑞以为燕王怕了,心中一喜。 他道:“殿下,只要你放了我们,我们必奉殿下为主,整个晋州将都是你的。” “这话你也和慕容无忌说过吧。”赵煦没有回头,“而且似乎你忘了一件事,本王就是杀豪族起家的,本王宁与天下豪族为敌,也不会与天下百姓为敌。” 话毕,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曹瑞立刻面色苍白如纸。 常威似笑非笑,对曹瑞轻声道:“你知道为什么王府亲军的将士愿意誓死追随燕王殿下,甘愿为他抛头颅洒热血吗?就是因为他不惯着你们。” 拍了拍曹瑞的肩膀,常威起身。 这时,他身后的王府士兵“噌”的抽出腰间佩剑。 剑光闪过,四人人头落地。 望向燕王的背影,行刑的将士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那就他们的王。 第三百一十七章 自找的 “殿下,我们在粮仓和府库找到大量粮草,金银珠宝,据西凉兵说,这是他们从晋州劫掠来的。” 出了慕容无忌的行院,赵煦没走几步,秦山一脸兴奋地走了过来。 赵煦脸上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至少这是个好消息,西凉人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些东西运回西凉。 否则这对大颂又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先跟秦山去了粮仓。 赵煦在粮仓中发现了堆积如山的粮草。 “西凉人占领晋城后,晋州的豪族为了求平安,拿出不少家资给西凉人,加上西凉人劫掠来的,所以真是不少。”秦山向赵煦解释。 赵煦笑了笑,“不过这倒是省下我们不少麻烦,现在直接拿就是了。” 他望向常威,“让民夫们把这里的粮草都运回燕州去。” 打下晋州后,朝廷必然会派遣官员前来接管。 这些官员见到这些东西定会贪墨。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晋州,牺牲了那么多士兵,岂能让这些东西白白便宜了别人。 拿回去抚恤战死士兵的家属也是好的。 “是,殿下。” 常威伸着头望向粮仓中,里面是一堆堆的麦子,大豆。 即便燕王不想,他也会劝燕王将这些东西运往燕州的。 从粮仓离开,一行人又去了府库。 在府库中,赵煦看见堆积如山的布匹。 还有一箱箱的白银,金砖和铜钱。 “这些东西也一并送回燕州。”赵煦道。 为了打这场仗,他可是耗费巨大,不弥补一下损失说不过去。 常威这时道:“殿下,此番拿下晋城,也当给士兵们一些赏赐才是。” 赵煦点点头。 在史书上,经常会有将领打仗允许士兵在攻下的城池劫掠三日的记载。 其实,这就是将领一种稳定军心,犒劳将士的手段。 不过他自然不能去学这种做法。 毕竟一旦放纵士兵这么做,他的军队就会逐渐向势族军队的素质堕落下去。 同时,这也是王府亲军的军规中不允许的。 但是士兵提着脑袋打仗,尤其打了胜仗,却不给他们一点奖赏。 士兵们心里肯定也不是滋味。 于是他道:“赏赐,自然是要赏赐的,你把这些东西记录一下,回到燕州后,拿出其中一半赏给将士们。” “末将代将士们谢殿下。”常威大喜。 跟在赵煦身边的王府士兵们也俱都露出了笑容。 赵煦这时继续道:“再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把晋城内豪族的家产全部查抄了,另外收收心,先别忙着高兴,仗还没打完。” “是,殿下。”常威和秦山面容一肃。 当下,还有三万西凉兵再向晋城赶来。 安泽乡。 普拉拔心中焦躁,不断催促加快行军。 战争之处,作为三位副首领之一,他被派往晋州南部防御马家。 这个任务简单至极,不过是与马家兵马演演戏而已。 暗中磋商过后,他让了三个县城给马家。 造成马家攻势十分顺利的假象。 而期间,他们没有与马家爆发真正的冲突。 不过“望风而逃”,让马家占点便宜而已。 他以为会一直如此下去,马家不过来走个过场,最终燕王被击败。 但他没想到马家突然告诉他晋城被燕王围困,万分紧急。 在他行军赶往晋城的时候,马家探马又不断将燕王大军的动向告诉他。 “副首领。”他正愁眉不展的时候,斥候队从队伍的后方赶了过来。 “有新的情况吗?”普拉切心里一沉。 “我们发现一队燕王斥候向临城而去,追击的时候有这个东西掉下来。”斥候将一封信递给普拉切。 皱了皱眉头,普拉切让身边的士兵打开。 见无没有异常,他拿过来扫了眼,顿时将信纸狠狠捏成一团,“我们上当了。” “怎么回事儿。”一个正将问道。 “我们中了马家的计,那马家一直与燕王暗中往来,他们不过是在骗我们的城池而已,糟了,现在整个临郡都落入马家之手了。”普拉切又急又气。 晋城丢了,现在临城也丢了。 关键是,马家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临城。 信中燕王赞扬了马家诓骗西凉的计谋。 同时告诉了马瑾,吉利的大军被全部歼灭。 当下只需再消灭他所领兵马,便可安心攻下晋城。 令马瑾领兵前来,与他前后夹击,歼灭他。 三名正将闻言大怒,“副首领,我早就说过大颂人不可信,如今果然中计了,马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临郡,简直可恶。” “当下不能再去晋城了,否则被两处兵马合击,根本无法取胜。”又一名正将说道。 普拉切脸色阴晴不定。 当下在晋州,西凉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 他道:“立刻派人回西凉求援。” 刚说完,又一个斥候队过来,向他报道:“副首领,马家兵马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似乎也在向晋城而去。” 闻言,普拉切扬起手,下令大军停止行军。 眼中涌起浓重的恨意,他道:“这马家到现在还在演戏,既然如此,我们就满足他,和他真正演上一回儿真戏。” 说罢,他对三个正将耳语了一番。 三人纷纷点头。 率领兵马向南而去,在马家兵马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既然马家要前后夹击他,他就先破了马家。 一日后。 马家兵马出现通过晋城的官道上。 马瑾坐在马上,喜忧参半。 忧的是燕王竟如此厉害,竟然打到了晋城,削弱燕王的计划似乎进行的不是那么顺利。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毕竟西凉不会就此甘心,一定会派大军前来支援。 喜的是即便西凉败了,他马家也拿下了临郡。 这在朝堂上也是大功一件。 而这功劳都是马家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破空之中。 抬起头来,他看向天空中飞来一片乌云。 这乌云渐渐变成了一个个黑点。 “有埋伏!”马瑾大叫一声。 箭矢和他的声音一起落下。 一串的惨叫声响起,顿时有上百士兵倒下。 突然遭到袭击,马家军队大乱。 马瑾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会有敌人。 西凉不会打他们,燕王更不会打他们。 那究竟是谁? 第三百一十八章 自食恶果 “杀!” 马瑾惊疑不定之际,忽然从官道两侧的树林中冲出大量西凉兵。 见到马家士兵,西凉兵分外眼红,挥刀便砍向马家士兵。 “啊” 当即马家军中鲜血飞溅,惨叫阵阵。 “不对,这不对呀。”马瑾惊慌失措。 这到底怎们回事,西凉人为什么要打他们,他们不是配合的很好嘛? “将军,现在该怎么办?”有将领来到马瑾面前,神色焦急。 马瑾闻言迟迟不敢下达命令。 他还在怀疑这是个误会,只需要解释清楚,西凉兵就会撤走。 不过他不能跟眼前这个将领说。 他没有理会将领,而是目光在军中搜寻。 找到自己的亲信将领,他立刻令人将其叫来。 同时,他在西凉军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人不是别人,却是普拉切。 “快,你去见普拉切解释一下。”马瑾催促。 在他说话的同时,越来越多的西凉兵从两侧杀了出来。 因为没有得到将领们的命令,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散乱地与西凉兵鏖战。 但在西凉兵进攻下,他们不断败退。 就在这时,马瑾身边的将领带着骑兵向普拉切冲去。 马瑾紧张地注视着将领一行。 但就在将领要抵达普拉切身边时。 忽然一阵箭雨飞向了他们。 将领当即中箭倒下。 这一幕被马瑾看在眼中,他顿时从头凉到脚。 普拉切是认识这个将领的,现在他竟然杀掉了自己的心腹。 那么现在这一切根本不是误会,而是蓄谋已久的袭击。 “撤,撤退”马瑾立刻下令。 尽管普拉切只有三万人,但是他们却是伏击。 而他们马家军队却没有任何准备,突然遇袭十分混乱。 只是一刻钟的时间,便有数千士兵死在西凉兵的手中。 如果在继续下去,只会死伤更多。 至于歼灭这批西凉兵,他根本就没想过 因为那样伤亡会更大,他马家来晋州是占便宜的,不是来吃亏的。 唯有撤退,损失方能最小。 得到他的命令,将领们立刻回到军中,带着麾下将士向南逃去。 西凉兵追杀出十里渐渐停下。 普拉切望着马家军队逃跑的方向吐了口唾沫,一番厮杀,至少五六千马家士兵伤亡,他心中的恨意稍解。 “副首领,接下来怎么办?去晋城吗?”一个正将问道。 普拉切点点头,“首领还在晋城中,即便保不住晋城,也要把首领救出来。” 说罢,他立刻让将领整顿军队,向晋城而去。 一日后。 晋城。 赵煦此刻正坐在晋城府衙中,翻开常威送来的战报。 这时候门外响起一阵马蹄声。 随后一个探马走了进来。 “殿下,西凉兵和马家打起来了。”探马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赵煦和常威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没想到本王的离间计成功了。”赵煦道。 他那日同将领们说的就是这个计谋。 毕竟虽然马家和西凉又勾结。 但是有一条是肯定的,西凉和马家定然不会百分百相互信任。 只要搞出一点小动作,让其怀疑,那么此计就成了。 不过现在这离间计比他想的效果好。 西凉人竟然打了马家军队。 现在马瑾该十分狼狈吧? “只能说殿下真是英明神武。”常威咧着嘴笑。 探马继续道:“还有,西凉兵伏击了马家军马后继续向晋城而来,现在只剩下半日的路程了。” “还真是飞蛾扑火啊。”赵煦皱了皱眉头,“看来慕容无忌在这些西凉将领心中的地位很高。” “的确如此,慕容无忌名震西凉,而且他还是西凉单于慕容昊的弟弟。”常威道,“此番他死在殿下手中,只怕西凉不会善罢甘休,派大军复仇。” “若真是不死不休,本王倒是真的要陷入战争的泥沼了,何况吉利已向北狄求援,一旦得知西凉大军覆灭,晋城失陷的消息传到北狄人耳中,北狄定然南下。”赵煦喃喃道。 接着他起身踱了几步,“所以,趁着北狄还未得到消息前,本王要你立刻领兵拿下同关,切断西凉入寇晋州的路径,不能再等了。”赵煦说道。 晋州在东面西面各有两条山脉。 在当代,西面的叫吕梁山脉,在东面的叫太行山脉。 两条山脉在北面交汇,更北面的则是阴山。 而在这里有个重要的关口,叫同关,而在当代历史中叫雁门关。 掌握了这个关隘,晋州的北大门便被关上了,而西面有晋河和吕梁山天险,无论西凉还是北狄都无法穿过。 现在西凉在晋州的主力被消灭。 同关守军又不多,在北狄还未反应过来,是拿下的最好时机。 否则等北狄南下就太晚了。 “是,殿下。”常威应道,通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当年晋王正是因丢失同关而活罪,死在狱中。 转身离去。 他立刻召集将领布置如何对付这只西凉军队。 不过即便这只西凉军队不过来,他们也是要围剿的。 当即,他对陈虎和钟离说道:“这只西凉军队只有少量骑兵,此次战事就主要交给你们了。” 钟离和陈虎一路走来,几乎打了一路的酱油,只看步兵们大杀特杀了。 现在常威终于给他们派了重要的任务,两人顿时兴奋起来。 当前,钟离手下有八千骑兵。 而陈虎麾下的重骑兵有三千人。 剿灭袁家后,陈虎的重骑兵和钟离的轻骑兵都得到了拓展。 常威给钟离的兵额是一万五千人。 给陈虎的兵额是六千人,毕竟重骑兵太费银子。 不过为了防备北狄,部分兵马被派往了燕关。 “是,将军,我们一定打个漂亮仗。”两人同声说道。 不过骑兵在常威心里到底是宝贝蛋子。 他接着道:“本将会指挥两万燧发枪兵正面迎敌。” 下午。 探马不断送来消息。 西凉兵接近晋城,在三十里外突然向西而去,不再向晋城出发。 得知这个消息,常威心知定是西凉主将得知晋城被攻破,准备远遁。 不过,他提前想到了这个可能,立刻将领钟离出发。 用骑兵截住西凉退路。 同时亲自领两万燧发枪兵,令士兵脱去盔甲,轻装追击,又让陈虎的重步兵跟随。 第三百一十九章 骑兵的战役 普拉切慌了。 在抵达距离晋城三十里的时候,他遇到一只溃散的西凉骑兵。 这只西凉骑兵是吉利军中的。 兵败后,他们一直在附近游荡,知道晋城被攻破了。 遇到普拉切的军队后,他们跑来依附,同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普拉切。 普拉切当即下令大军西行,绕过晋城前往同关。 虽然在西面有三个关隘。 但他关隘对面就是晋河,他们过不了晋河,只有走同关才能从陆地上回到西凉的土地。 额头上冒出细微冷汗,他不断催促士兵行军。 他本以为能到晋城,与城内的慕容无忌里应外合,至少让慕容无忌突围出来。 没想到现在晋城已经变成了陷阱在等待他们。 “轰轰轰”就在西凉军在官道上急行的时候,大地仿佛颤动起来。 普拉切望向声音传来方向,只见滚滚的烟尘中,无数的银甲骑兵正向他们疾驰而来。 这一幕让普拉切面如土色。 因为轻信了马家,当时慕容无忌只给了他极少的骑兵。 就算是步兵中也有三成的撞令郎士兵。 现在这只几乎都是步兵的军队如何面对燕王的骑兵。 身为西凉将领,他可十分清楚在这种平原上,步兵遇到骑兵的可怕。 “你从左翼包抄,你从右翼包抄。”钟离手持银枪,对身边的两个将领说道。 得到他的命令,从骑兵队中立刻分出两股骑兵。 他们脱离官道,从两侧的田地上疾驰过去,渐渐超越西凉军队。 见大量的骑兵追击过来,西凉兵立刻慌乱起来。 他们不怕马家,但却害怕燕王的军队。 吉利的大军被燕王歼灭了,晋城被燕王攻占了。 这一切都显示燕王的军队不是马家军队能比的。 两翼骑兵赶上最前面的西凉排头兵后立刻派出部位骑兵截断了西凉兵的去路。 同时,钟离追上了西凉兵的尾部。 这时西凉军中仅有的骑兵离开军中,冲向了钟离的骑兵。 其中一半冲向截断他们去路的骑兵,一半冲向了钟离。 “将士们,握紧你们手中的马刀,不要给我们骑兵丢脸。”钟离大吼一声,抽出马刀。 西凉骑兵和大颂骑兵差不多,主要武器是马刀,骑射不多。 不像北狄骑兵大部分是骑射。 当下双方骑兵撞在一起立刻厮杀成一团。 钟离一人当先,一杆银枪左右翻飞,不断有西凉骑兵被挑落。 其他骑兵也与西凉骑兵在空阔的战场相互追击厮杀。 但双拳难敌四手,西凉骑兵到底在数目上输了一筹。 三四个王府骑兵追着一个西凉兵打,西凉骑兵根本招架不住,丢下一堆尸体便溃败了。 这时,钟离重新下令骑兵集结。 在他的命令下,骑兵们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大横队。 他们将对西凉军队发起冲锋。 不过在他们与西凉骑兵厮杀的时候。 西凉军队发生了变化。 长蛇形的行军队伍逐渐变成了战时的战阵。 显然,西凉将领利用这段时间抓紧调兵遣将。 望向铺展开来的西凉大军,钟离在其中寻找破绽。 这只西凉军有弓箭手,有刀盾手,也有长矛兵,兵种齐备。 此时弓箭手在最前面,俱都将手按在了箭壶中。 长矛手也是将长矛对准了他们,阵型严密。 “将军,上吧!”一个将领说道。 这段时间,骑兵们心里憋着火。 都说自己是后娘养的,只能在战场上捡漏。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在前,自然有将领头脑发热了。 钟离摇了摇头。 冲击严密的步兵阵型那是在白白葬送士兵的生命。 他此刻虽然也想打出骑兵的名声,但他不能如此不顾将士的生命。 “不要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钟离道。 他知道现在比他们急的事西凉军队。 在原地僵持,最后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西凉将领也一定很清楚。 他相信西凉将领一定会重新行军。 而到那时,阵型一乱,就是他们冲锋的时候。 正如钟离想的一样,普拉切此时的心情十分焦躁。 他只想燕王骑兵此刻冲上来。 这样他就能击败这只骑兵,继续逃走。 但是燕王的骑兵此刻却纹丝不动,只是注视着他们。 如果继续这样,不说燕王的大军会赶上来。 而且不吃不喝,士兵们的体力也会跟不上,陷入更大的崩溃。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普拉切的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 西凉兵们也越来越不安。 半个时辰过后,普拉切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他下令前面的士兵主动进攻前面切断他们道路的骑兵。 西凉士兵得令,立刻向前移动,西凉军阵开始被拉扯。 由于西凉士兵是四面御敌,士兵对着四个方向。 前面的士兵一移动,侧着站的时候跟上不及,队形立刻稀松起来。 抓住了这个机会,钟离立刻令两翼冲击防备薄弱的位置。 “杀!”一声大喊。 两翼骑兵从西凉军中松散的位置切了进去。 战马冲撞,马刀扬起,鲜血飞溅,西凉军阵顿时大乱。 两翼被突破,前后的西凉兵也慌乱起来。 就在这时钟离高喝一声,领着身后的骑兵杀了过去。 借着高度的机动性,钟离在西凉军中杀一阵便冲出一段距离,借着再次冲入西凉军中,不断让战马撞击西凉骑兵。 西凉骑兵的阵型被冲击的越发混乱。 就在这时,更加沉闷的隆隆声响起。 穿着板甲,战马披着架甲衣的重骑兵赶来了。 他们和步兵走在一起,身后就是两万燧发枪兵。 见燕王大军赶来,西凉士兵顿时士气瓦解。 其中的撞令郎军接连投降,西凉兵四散奔逃。 钟离自然不会放过追杀的机会,一路掩杀了过去。 常威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下令燧发枪兵清理战场。 傍晚的时候,钟离领着骑兵归来,拖着一个西凉将领,正是普拉切。 “将军,西凉大军一个首领,三个副首领,全部伏诛。”钟离说道,接着将普拉切的尸体扔了下来。 追击的时候,普拉切与他交手,被他斩落马下。 “好样的。”常威笑起来。 晋州的西凉大军这次全军覆没了。 第三百二十章 非我所想 傍晚红色的云霞下,骑兵们身上银色的盔甲像是有火光流动。 追剿残敌的王府骑兵陆续归来。 他们押着投降的西凉士兵向晋城而去。 现在,他们眉飞色舞,这一仗打的酣畅淋漓,终究是让他们出了一口心中的闷气。 回到晋城,常威将战况回禀给了赵煦。 对这场战事的胜利,赵煦自然毫不意外。 经过这一路的磨炼,他的军队如果连这只西凉残军都搞不定,那他们的饭就白吃了。 “慕容无忌麾下兵马俱灭,接下来要做什么,本王已经和你说了,此事就全部交给你了。”赵煦缓缓说道。 听燕王这么说,常威品出了其中的话外之音,“殿下要回燕城了?” “自进入晋州起到现在也有两月有余了,刘福询问了本王几次了,一些棘手的政务需要本王亲自处置。”赵煦道,“还有三大学堂,学员们清闲了两个多月,就怕他们散了心。” “刘福不是吹嘘自己什么都能应付的吗?简直在吹牛皮。”常威不满。 燕王要走,他还真是舍不得。 有燕王在,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有个主心骨。 知道燕王要走,他顿时觉得心里空空的。 赵煦无奈摇了摇头,自古文武官员都习惯相互掐。 刘福和常威自然也一样。 刘福怪王府亲军花银子如流水,总想限制一下,数次要求常威把支出的明细交给府衙审理。 而常威怨刘福多管闲事,文官不上战场,还总扯他们后腿。 不过对赵煦来说,本就应该这样。 要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相互和稀泥,那就不好了。 “行了,你揣着什么心思本王一清二楚,本王可不会一直给你们兜着,下面的战事极为重要,一点不输晋城之战,要是打不好,等于满盘皆输,回来不要怪本王跟你翻脸。”赵煦瞪了眼常威。 “是,殿下。”常威立刻嬉皮笑脸。 初识燕王,那时燕王既疯又傻。 即便病愈之后,他对那时的燕王心中也只是有好感,但还谈不上敬畏。 直到这几场战事下来,他彻底服气。 不提火炮和燧发枪,就是对这些火器的应用,他也是拍马不及。 在燕王面前,他就真如燕王在军事学堂上常说的那句话,“你们就是个弟弟。” “嘿嘿,殿下放心,打得不好,末将把脑袋割下来给您当尿壶。”尽管不想让燕王回去。 但命令下来了,他就得执行。 而且这次去同关,说不定就要遭遇北狄军队,燕王还是离开晋州安全一些。 赵煦笑了笑,“你的脑袋最好还是留在脖子上,本王可用不了这么大的夜壶。” 说罢,他挥手让常威回去同将领们商议如何迅速拿下同关。 接着他让徐烈准备一下,隔日返回燕城。 第二天清晨。 旭日清朗,春风和暖。 晋城外已经集结了三千骑兵。 这是护卫他会燕州的士兵。 尽管战事大体结束了,但还有不少西凉溃散的残兵在晋州大地游荡。 为了他的安全,常威安排了三千人的强大护卫,保证他的安全。 “燕王殿下,求你留下来。” “殿下,您走了,我们又要过苦日子了。” “留下了吧,殿下。” “” 赵煦洗漱毕,刚出府衙就看见门口跪着众多的晋州百姓。 这些百姓一部分是慕容无忌留在城内奴役的。 除此之外,还有从乡间来的百姓。 得知晋城被攻克后,衣食无着的他们便涌入城内求救。 于是他便让常威设粥棚,给百姓施粥。 “诸位不要跪着了,请起。”面对众多百姓的哀求,赵煦露出无奈的神色。 晋州毕竟不是他的封土,即便如今赶走了西凉人。 这晋州到底要如何处置,在朝堂上还有一番博弈。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赵恒现在即便再倚重他,也不可能再将晋州划入他的封土。 因为这样一来,北方就真的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而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允许发生的。 不过即便如此,晋州紧靠燕州,晋州又是他亲手打下来的。 他还会尽量在晋州保留自己的影响。 “殿下,您在燕州的贤名早就传遍了晋州,只有您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啊。”一个面容枯槁老者眼中含泪。 赵煦将老者扶起,叹道:“晋州不是本王的封土,本王不能在这里任意施为,还请诸位见谅。” 顿了下,他继续道:“如果诸位真的在晋州活不下去,本王的燕州随时欢迎你们前来。” 赵煦一番话说出,百姓们俱都露出失望之色。 燕王说的是事实,他不是晋州的王,没有权利像在燕州一样发布政令。 老者重重一叹,他转向众人,“大家伙,燕王殿下也有自己的难处,确实也有不便的地方,不过殿下说得对,晋州过不下去,能去燕州嘛。” 众人纷纷点头。 其实不是迫不得已,他们还是不想离开故土的,除非活不下去。 现在,他们还想留下看看。 如果真的不行,他们再想办法去燕州。 想到这,他们给燕王让出了一条道路。 赵煦松了口气,有时候百姓的盛情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但目前有些事情的确他还无法掌控。 赵恒在他看来,不过一个昏君而已。 为了自己的富贵和皇位,随时可能会对他变脸。 强占晋州定会惹恼他,令他怀疑自己有谋逆之心。 到时候势族和天下豪族怕会很乐意见到这点。 一定会全力配合朝廷围剿他。 更甚一点,他完全相信这些势族会鼓动赵恒联合北狄和西凉攻打他。 这样的事,势族们绝对干的出来。 当然,他最看重的还是大颂国内的市场,没有必要因小失大。 所以尽管他想满足百姓的愿望,但当下还是不能把手伸的太长。 等到一天,他足够强大了,掌握话语权时,再提及此事不迟。 第三百二十一章 迟到的黄雀 王府。 议事堂,徐克急声报出一份军情后,赵煦顿时睡意全无。 本来,他睡的正香甜,婢女便敲响了寝殿的门。 凤儿询问一番后,他得知徐克求见。 “北狄大军正向同关前进?”赵煦眼睛眯了起来。 “是的,殿下,下官在草原埋下眼线,侦查到北狄的动静,这个消息送到下官手中的时候,也同时送往常威将军处。”徐克说道。 和西凉一样,在北狄也有大量的颂人。 这些颂人或是宁锦都司的,或是北狄以前从大颂掠夺的。 北狄商贾常常奴役这些大颂人。 这些人在北狄的境况凄惨,只是没有办法挣脱。 利用北狄的颂人对北狄的不满,他成功收买了几个颂人。 承诺只要他们肯提供情报,就助他们逃离北狄。 北狄大军出动,正是他们提供的消息。 “这次你们四院做的很好。”赵煦面容严肃。 如果情报先到他手中,再通过他的手到常威手里,只怕就要误了大事。 “谢殿下赞扬。”徐克拱了拱身子。 赵煦点点头,此事再一次证明情报很重要。 否则很多阴谋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却根本不清楚。 沉吟了一下,他道:“本王会让府衙继续加大对你们四院的财物支出,不要怕花银子,你一定要给本王建立一套覆盖整个大颂的情报网络,而且今后每个月都想向本王提交一份情报文书,事无巨细都要写在上面。” “是,殿下。”徐克一喜。 虽然火锅店在燕城很受欢迎。 但是随着四院人数由几十个拓展到几百个,再到数千,银子流水一般花出去了。 毕竟收买各类人物,没有让他们动心的价码,可是拿不下来。 何况为了掩护四院队员的身份,总得弄个店铺,办个身份之类的,都是耗费银子的事。 汇报了这个重要情报,徐克识趣地告退。 他知道接下来燕王殿下一定会做出相应的布置的。 赵煦目送徐克离去,这时候对凤儿道:“差人去趟北大营把吕昌叫来。” 凤儿应声离去。 不多时,吕昌大步流星进了议事堂。 这次晋州的战事他没去,而留在了燕城镇守。 虽然他一百个不愿意,但奈何这是常威的命令,他不敢违背。 得知燕王将他叫来,他顿时如同喝了二两酒一样高兴。 这么早,燕王叫他定然是有大事。 “殿下,是不是有仗要打?”见到赵煦,吕昌行了一礼,眼睛发亮地问。 “没错,当下至少有三个王帐的兵力再向晋州的同关奔袭,你现在立刻去差人去趟燕关,将两万老兵调回来,再汇集燕城的一万新兵前往晋州,同常威汇合,抢在北狄之前拿下同关。”赵煦连珠炮一般说道,同时心中冷笑连连。 北狄现在匆忙出兵,验证了他猜测。 定然是他如此迅速地解决了晋州的西凉兵,让他们手忙脚乱。 他们想来个黄雀在后,但这只黄雀显然来的晚了。 当然,危险还是有的,如果常威无法及时拿下同关。 这晋州一战,他就等于是白打了。 吕昌兴奋的神色蓦然变得严肃。 他猜到有大事,没想到事这么大。 不过虽然脸上不笑了,但他只觉一股热血窜上了头顶。 打北狄,这事他必须上。 “是,殿下,末将这就去。”重重一抱拳,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阴山南。 铁木塔望着萦绕在群山间的白色云雾,没有一点欣赏的心情。 他们一直在这里静静等待,不断探听从晋州的战况。 结果他们等到的是,西凉全军覆没,晋城被克。 燕王麾下大将常威统领正向同关进发。 得知这个消息,他如坠冰窟。 按照他的想法,燕王应该和西凉在晋城下来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城战。 直到双方两败俱伤,方是他们出兵的时机。 毕竟出兵太早,他们双方都不会伤筋动骨。 但他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燕王便拿下了晋城,战争简直一面倒。 现在,无论对西凉还是北狄,唯一的希望便是同关了。 同关在,他们尚能进入晋州,失去了同关,他们将被挡在同关之外。 相反,大颂将能进可攻,退可守。 对这点,他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于是当即决定挥师南下,攻占同关。 铁木塔身前是三个王帐的大王。 他们身后是十五万北狄铁骑和二十五万仆从兵。 “这里距离同关还有多远的路程?”铁木塔回过头,他望向东南方向。 阴山与燕城山脉相连,自晋州北起向西延伸到凉州。 不过从阴山却没有直接从草原抵达同关的隘口,需要绕道凉州东北方向的河套草原。 从这里再前往同关。 “大概还有两天的时间。”他身边的狼录回道。 铁木塔点点头,眼中隐隐带着一丝忧虑。 “加快行军,一定要在燕王兵马拿下同关之前,攻下那里。”铁木塔道。 对燕王来说,丢了同关,北狄便可随意进出晋州,晋州再无安宁之日。 而对北狄而言,燕王拿下了这里,自然也能够随意进出草原。 虽然他们不怕燕州的骑兵,但至少这也是个麻烦。 “是。”众人齐声道。 不多时,牛角号的声音顿时响彻了天际。 北狄骑兵涌动起来,如同一道黑色的河流在草原上涌动。 铁木塔再次望了眼阴山,勒紧缰绳,他重重一甩鞭子,向同关的方向而去。 第三百二十二章 紧迫 “将军,你看!” 中午刺眼的阳光下,常威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通关城墙。 他身边是关通,刘潭,白尚等将领。 此时,关内西凉兵马在副首领的曲丹的率领下俱都汇聚在了南城。 各类防御的物资也不断被运上了城墙。 站在城墙上,曲丹望着城下的燕王大军,心脏的跳动不由加速。 前段时间,燕王大军在同关下虚晃一枪,当时他同样如此忧虑。 再后来他得到的消息便是晋城丢失,慕容无忌战死。 他又立刻将消息传回西凉。 之后,噩耗一个个传来,晋州北的城池在数日内一个个被燕王大军拿下。 现在,他们终于来到了同关下。 “北狄的援军马上就会到,给我死死守住同关,事后都有重赏。”曲丹大声叫道。 西凉士兵闻言发出阵阵怒吼。 但更像是为了自己壮胆,他们在晋州同大颂军队打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大颂也没有把他们打败。 但燕王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击败了他们。 说他们心中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在士兵们叫嚷的时候,曲丹的眼皮一跳。 燕王大军在距离他们只有三百米的位置驻扎。 接着一百余个类似火铳的武器被推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只是看一眼,他便双腿有些颤抖。 “火炮。”曲丹口中不自禁喃喃一句。 这种可怕的武器他从溃散的西凉士兵口中听到了太多次。 被打中,人马俱碎,晋城的城墙就是被火炮轰开的种种。 城墙上的西凉士兵虽然叫的凶,但和曲丹一样,此刻心中都有恐惧之意。 他们死死盯住火炮,一旦他们喷出火焰,他们就要躲藏。 城下。 常威拿着望远镜不断在城墙上巡视。 对同关他了若指掌,还是个小兵的时候,他在同关戍守过,那时他在这里巡视了无数遍。 西凉人不善与建城,这里的东西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没有变化。 “对着城门左边五十米的地方打。”常威对炮兵将领说道。 同关南城宽三百米左右。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位置的城墙曾经修缮过。 而对于修缮过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如原来的坚固。 对炮兵下了令,他又对关通说道,“把云梯都准备好,如果明天中午之前轰不倒城墙,就得强攻了,留给了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是,将军。”关通领命而去。 他的命令下达,六十门火炮将炮口对准了需要轰击的位置。 同时剩下的四十门火炮在对准了城墙上的西凉士兵。 城墙要轰击,这些西凉士兵的士气也得杀杀。 “轰轰轰” 不多时,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同关。 黑色的炮弹飞向城墙,将城墙的青砖砸出无数碎屑。 当即有几块砖直接碎裂了,但没有脱落。 同时,火炮一些炮弹飞向了城墙上的西凉士兵。 一些墙垛被炮弹击碎,城墙的门楼上也是碎屑飞溅。 虽然从溃兵的耳中听到过关于火炮的传闻。 但亲眼见到,他们还是被吓得双腿禁不住发软。 “啊” 有士兵被炮弹直接击中,当即爆出一团血雾。 鲜血飞溅到其他西凉士兵身上,他们尖叫一声,立刻趴在了城墙上,不敢起身。 在炮响的一刻,曲丹就蹲了下来,他躲在墙垛下捂死死捂住耳朵,任由砖头的碎屑飞溅。 一枚碎屑划伤了他的脸,他似乎也因为过于紧张也没有发觉。 常威拧着眉头望向城墙。 三百米的距离对于大军来说非常的窄。 这样每次攻城攀爬的人数注定是不多的。 而敌人占据有利地势,在这么窄的地方有三万人,一波波厮杀会耗费很长时间。 这无疑很延长攻城的时间。 所以,他现在最希望的便是能够和晋城一样,砸出一个缺口。 只要有了缺口,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一面令士兵安静扎寨,常威一面盯着火炮。 在隆隆炮声中,他熬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他望向火炮轰击的地方露出失望的神色。 尽管外面的青砖脱落了许多,露出里面的夯土。 但在他看来没有三天的时间,这段城墙还是倒不下来。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继续等待了。 毕竟多等一天,北狄拿下同关的可能就越大。 望向关通,他道:“让士兵准备,准备云梯上城,强攻。” 和晋城一样,同关的守将同样在城门后面丢满了沙袋。 所以城门被轰开也是无济于事的。 眼下只有强攻的这条路能走了。 关通重重点点头,毫无疑问,这将是场恶战。 第三百二十三章 火药桶 “兄弟们,前面就是同关,只有拿下这里,晋州才会安全,敌人才不会威胁到燕州,握紧你们的武器,跟我上!” 阵阵炮声中,六十个扛着云梯的队伍准备完毕。 每个队伍中由一个小旗率领,共五十人。 在进攻之前,总旗绕着麾下的士兵转了一圈,口中大喊,为他们鼓气。 同时十个云梯队又由一个校尉统领。 无论是小旗,总旗还是校尉,他们在这次攻城中都将带头冲锋。 “杀!” “杀!” “杀!” 士兵们大喊,这将是他们在晋州打的最硬的一场攻城战。 忻城的时候,他们占了城内只有两千余士兵的便宜。 晋城的时候,他们占了火炮将城墙轰塌了的便宜。 但战场上不会一直有便宜给他们占。 何况当前有火炮,有燧发枪的支援,他们已经有很大的优势了。 “殿下回了燕城,但他一直在注视着我们呐!这次我们要用同关来向殿下证明,硬骨头我们一样啃的下!”各级将领给士兵们打气过后,关通骑着马在士兵们面前来回奔驰,一面口中大喊。 最后他在常威前面停下,常威向他点点了头。 抽出腰间的佩剑,他指向同关城头,喝道:“冲!” “杀!” 关通下令,扛着云梯的士兵纷纷冲向了城墙。 同时,常威令燧发枪队向前行进,压制城墙上的西凉兵。 火炮这时候停止了,继续炮击会造成误伤。 城墙上。 听到阵阵喊杀声,曲丹探出头望了眼。 只见燕王士兵扛着云梯,发起了冲锋。 心中一紧,他喝道:“都起来,守住城墙!” 得到曲丹的命令,城墙是上的西凉将领在城墙上来回催促士兵们站起来。 炮声停息,西凉士兵的胆子大了些。 望见扛着云梯的燕王士兵马上就要抵达城墙。 他们立刻抱起滚木,碎石等待燕王士兵的到来。 同时,城墙上的西凉弓箭手站了起来向城下的燕王士兵放箭。 “嗖嗖嗖”箭矢破空的声音不断响起。 如同雨点般落在冲锋的王府士兵身上。 不时有冲锋的士兵被击中没有盔甲覆盖的地方,惨叫倒地。 在西凉弓手放箭的同时,燧发枪兵们走上前去。 在城下列成一排向城头开枪。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响起。 火光和烟雾中,城墙上的西凉弓箭手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有了燧发枪队的帮助,冲锋中的王府士兵压力顿减。 他们来到城墙下面,将云梯靠上城墙,顺着梯子往上爬。 在燧发枪的压制下,西凉士兵伏在墙垛后面。 见王府士兵就要爬上城墙,西凉将领立刻下令士兵抱起手中的石头往下砸。 一个西凉士兵惊惧中抱起石头起身,就往云梯处扔了过去。 在石头扔下的同时,他的胳膊被击中。 剧痛传来,捂着胳膊蹲在墙垛下,发出阵阵惨叫。 其他西凉士兵见状更是害怕。 虽然没有了火炮,但这种溃兵也说不清的武器同样让他们充满恐惧。 “都起来杀敌,谁再蹲在后面格杀勿论!”将领的声音传来。 只是惊恐之下没有多少人理会他们。 将领见状,挥起手中的剑便将蹲在墙垛下的一个士兵砍杀。 其他西凉士兵瞳孔蓦然放大。 咬牙大喝一声,他们抱起滚木扔了下去。 其他士兵也纷纷将碎石,热油等物倾倒而下。 “预备队上!” 城下,常威的手死死握城了拳头。 狭窄的城墙和充足的兵力让西凉能够不断替补死去的士兵,维持攻势。 在乱石,滚木和滚烫的热油中,王府士兵出现了伤亡。 不断有士兵被砸中从云梯上掉下来。 “这该死的同关。”常威第一次恨起同关。 不管他以前如何喜欢这里,甚至在这里戍守过。 但现在掌握在敌人手中,就是他的眼中可恨的存在。 尤其还给他的士兵造成这么多伤亡。 战事从早上持续到傍晚,凭借同关狭窄的城墙,西凉人的抵抗很激烈。 夜晚降临的时候,常威下令停止攻城。 城墙上,望向褪去的燕王士兵,曲丹的手在轻微颤抖。 如果没有这道城墙,如果城内没有三万之众的西凉兵。 他相信现在城池已破。 但即便如此,他也是心惊不已。 战争中守城的一方占据地利,往往牺牲会比对方小很多。 可对比了城外燕王士兵的伤亡,他竟然发现自己守城的伤亡竟然比攻城的大。 其原因就在于燕王士兵那种奇怪的火器。 如此多的士兵拿着这种火器,如同相同数量的弓箭手一般。 很多西凉露头便被杀死。 同关外。 常威和都尉们面色凝重。 一日的强攻下来,没有拿下同关的城墙。 这同关两面临山,一面面对草原,只有南门一面可攻。 这简直等于给了西凉集中兵力对付他们的机会。 尽管士兵战斗很勇猛,但也奈何不了石头,滚木,热油这些东西的糟践。 “可惜石灰爆竹没法用上,不然能顺利许多。”关通响起攻打晋城时候再次发挥奇效的石灰。 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从下往上扔爆竹,只会让石灰飘下来,这反倒会给自己人造成麻烦。 “爆竹!”关通的嘟囔让常威怔了一下,脑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 他望向着正对自己的城墙说道:“继续轰击城墙薄弱的那个点。” 接着他道:“再集中一部分火药,制造一些火药桶出来。” 关通闻言顿时懂了常威要做什么。 他脸上出现一抹喜色,立刻让士兵去准备。 不多时,火炮的轰鸣再次响起,轰击向曾经修缮的地方。 第二天,三十个半米高的木桶被搬到了军阵前面。 每个木桶里装满了颗粒火药,一根火绳塞入木桶内,以备点燃。 经过一夜的轰击,被轰击的地方青砖完全脱落,只剩下夯土。 而且夯土被炮弹砸出一个很大很深的洞。 常威要的就是这个。 即便火炮的轰击速度太慢,他就用火药桶直接炸开城墙。 “燧发枪队,火炮全力掩护抬火药桶士兵。”常威指向前方,“炸掉这座城墙!” 第三百二十四章 兵来 “轰轰轰” 百余门火炮喷吐出火舌,炮弹呼啸飞向同关城墙。 拿着燧发枪的士兵瞄准西凉士兵,扣动扳机。 一时间,城墙上的西凉兵顿时被打的抬不起头来。 这时,王府士兵抬着装满火药的木桶冲向了城墙上的土洞。 曲丹躲在城墙的另一半。 看见这一幕,他心中忽然十分不安起来。 但是燕王军队的火器太厉害,任由将领们如何催督,现在西凉士兵都不愿意在那个位置附近反击。 在他无奈地注视下,燕王士兵抬着木桶很快到了城墙下。 他们将木桶塞入城墙的土洞内。 因为土洞小,他们甚至在城墙拿起身上的刀剑挖掘起来。 望着这一幕,曲丹更加着急。 他不断下令弓箭手向那个位置放箭。 不过燕王士兵似乎早有准备。 拿着盾牌的刀盾手将盾牌高高举起,把负责挖掘的士兵保护在下面。 弓箭无法给他们造成伤害。 见到这一幕,曲丹面如死灰。 半个时辰后,燕王士兵突然从城墙下撤退。 这时候他看见了地上燃烧的火绳。 “完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他即便再蠢,此时也知道燕王士兵在城墙的土洞内埋的是什么了。 “轰!” 一声惊天巨响冲破了云霄。 巨大的火药腾空十余米之高。 剧烈的爆炸中土洞和附近的城墙崩裂。 尘土和青砖的碎片如同冰雹一样飞向天空又落下。 附近的西凉士兵直接在爆炸中粉碎。 还有不少西凉士兵被震的耳朵出血。 而当烟尘散尽,城墙出现了四五米宽的缺口。 常威重重吐出一口气。 尽管提前捂住耳朵,但他还是感觉到耳膜生疼。 但让他兴奋的是起作用了,火药桶炸开了城墙。 “跟我杀,拿下同关!”激动之下,常威拔出佩剑,一人当先冲向了缺口。 关通吓了一跳,连忙呼喝士兵跟上去。 此时,城墙上的西凉兵被剧烈的爆炸吓的头脑空白了还一阵。 当他们反映过来,赫然潮水一般的燕王兵马冲向了缺口。 由于西凉士兵均匀分布在三百米的城墙上。 燕王兵马突然集中冲过来,根本无法一下调集足够的兵力。 少量的西凉兵出现城墙缺口很快被前面的重步兵冲散。 “圆阵!”常威大喊。 杀退了缺口处的西凉士兵,他立刻让士兵在缺口前组成半圆的阵型。 如此外围的士兵能够阻止西凉兵冲向缺口,同时又能保证王府士兵不断从缺口的地方入城。 “占领城门!”越来越多士兵从缺口涌入,关通立刻带着士兵杀向城门的位置。 “那是什么声音?” 同关三十里外,潮水一般的北狄骑兵正在疾驰。 忽然他们隐约听见炸雷一般的声响从同关的方向传来。 “肯定是燕王的兵马在攻打同关,那是火炮的声音。”铁木塔身边的狼录说道。 “不对。”又一个狼录道:“你们细听。” 原来巨响过后,还有隐约的“轰轰轰”声在响。 铁木塔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还是让燕王抢先一步!”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燕王占了同关吗?”一个狼录怒道。 铁木塔的眼睛眯起来,“火炮还在响,这证明燕王还没有攻破燕关,我们不见得没有希望”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一队北狄骑兵从后面赶上来。 为首一个骑兵下马行礼,“大王,一只西凉大军就在我们后面,由慕容昊的儿子统领。” “慕容文?”铁木塔皱了皱眉头,他自然知道这位西凉单于的儿子。 “他们来干什么?” 铁木塔冷哼一声,现在他恨死西凉人了。 没想到他们居然和袁家一样废物。 把他们交代的任务办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如今,他的弟弟带回了能够制造火炮的传教士,立下大功。 他自然一心想要搬回一局,所以晋州的事他要办的更漂亮才是。 但现在事情却向相反的方向进行。 “他们说要同我们一起守住同关,等拿下同关之后,西凉愿意将同关和晋州一并交给北狄。”将领道。 铁木塔瞥了瞥嘴。 慕容文这话和放屁一样。 这次若能拿下同关,岂还需要他西凉同意。 整个晋州必然是他北狄的。 不过西凉毕竟北狄的附属国,将来说不定还能用到。 于是他道:“好,让他们过来。” 不多时,慕容文纵马来到铁木塔身边。 在马上行了一礼,他也不多言,同铁木塔继续向同关而去。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同关。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三军之战 “快快快!” 同关南城。 王府士兵从城墙缺口不断涌入。 守在缺口位置的关通不断催促士兵加入战斗。 同时。 炮兵们也将最轻的野战炮推了过来。 士兵们一起将野战炮抬过缺口。 “换葡萄弹。”野战炮落地,炮兵将领立刻让下令。 在他们前面,拿着燧发枪的士兵正在向前推进,“砰砰砰”的枪声不断响起。 而重步兵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占领城门。 越过缺口后,他们凭借坚固的盔甲在西凉兵中大开大合厮杀,硬挺着西凉兵刀剑的劈砍。 随着越来越多拿着燧发枪的士兵涌入城内。 西凉兵渐渐难以支撑住,强大的火力下,他们往往冲不到王府士兵前便折损三四成的人。 “轰轰轰” 炮兵们找到各自位置后,随即开炮。 葡萄弹飞向从城内涌来的西凉兵们,一炮下七八人顿时惨死。 “给我上,给我上!”曲丹早就从城墙下跑了下来。 他逃离了南面的城墙,躲在士兵的后面发号施令。 只是尽管他歇斯底里地大叫,但越来越多的西凉士兵从前面往回逃。 对他们来说,这根本不是打仗,是送死。 他们的同伴往往还未冲到燕王士兵前,便被燕王士兵手中的武器杀死。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的盔甲对那种武器没有一点作用,被击中不死就是伤。 “不准逃,给我冲!”曲丹叫嚣着,他手中拿着利剑,只要从他身边逃回来的士兵都被他砍杀。 但逃回来的士兵太多了,他根本杀不尽。 “啊” 就在他挥剑砍杀逃兵的时候,忽然听见数声惨叫。 转过头,他发现四个士兵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一个的脑袋直接被打没了。 望见这一幕,他颤巍巍地望向南面。 只见此时南门的城墙上都是燕王士兵。 缺口的位置,士兵正用绳子拖拽一门火炮。 而在旁边已经有一门火炮了。 他立刻心中一寒。 这意识到,这火炮不是在打这些士兵,而是在打他! 想到这,他立刻向被纵马逃去。 他不想死在火炮之下。 “杀!” 南城门。 常威在重步兵们的保护下杀红了眼。 自从掌管王府亲军,他很长时间没有亲自上战场厮杀了。 但今日,在同关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穿着兵仗司订制的厚重盔甲,他的身材更显高大。 手中的长剑挥舞起来带着道道劲风。 西凉士兵在他手下往往走不了三个回合便被斩杀在倒下。 在他的带领下,重步兵们的士气到达了顶峰。 许多重步兵完全不顾西凉士兵的刀剑的劈砍,拿着刀剑就死命砍杀。 更有重步兵扔下了刀剑,抓住西凉士兵便拿着被盔甲保护的手一拳拳砸向西凉士兵的脸。 身穿板甲的士兵是全身都被盔甲覆盖的,手上脚上同样如是。 为了便于杀敌,他们手上的盔甲还有锥形的尖刺。 握起拳头,尖刺便更显凸起。 往往一拳下去,便把西凉士兵打的失去了战斗力。 还有一些体格健壮的重步兵直接一个冲刺撞向西凉士兵。 聚在一起的西凉兵往往倒下一小片。 这时跟在后面的重步兵顺势便砍杀过去。 重步兵凶猛的攻势下,城门口的西凉士兵心惊胆战,节节败退,最后直接四散奔逃。 此时,常威的盔甲被鲜血染红。 望向还在其他地方与西凉兵厮杀的王府士兵,他喝道:“把沙袋挪开,让大军入城。” 得到命令,一部分士兵在城门位置结成阵势,阻止西凉兵过来。 同时另一部分士兵背起沙袋。 不到半个时辰,沙袋被清空。 这时候从缺口入城的士兵立刻分出一部分从正门进来。 停留在城外的八斤,十二斤的重炮也被炮兵推了进来。 进入城内的王府士兵越来越多。 燧发枪兵们逐渐组成一个从东到城西的大横队。 火炮则在横队中间的空隙位置。 他们一边行进,一边射击。 “砰砰砰” 在整条线的火力下,西凉士兵顿时伤亡惨重,纷纷向城北溃逃。 王府士兵则不断向前推进。 此刻曲丹已经到了北门,望着完全陷入混乱的西凉士兵,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混乱意味着将领的命令将无法再及时传递给士兵。 而失去了指挥的士兵,在战场上不过是散沙,打不了仗。 “跑啊。” “逃命去吧。” “” 溃散的西凉士兵拥挤在北门。 这时候一伙溃兵将城门后的横木抱下来,打开了城门。 西凉士兵见城门开了,立刻从城门蜂拥逃出。 在求生的本能下,他们再也顾不得军令。 只是,他们刚刚冲出城门,就听见大地似乎在颤动。 望向西北方向,他们看见一条黑色的线在向这里移动。 一些西凉将领大喜,他们大叫道:“杀回去,我们的援军到了。” 只是当骑兵渐渐进了,他们的脸色突然大变。 他们认出来了,那不是西凉人。 虽然骑兵都在耳边垂下鞭子,但是他们头的前面是有头发的。 不像西凉人前面没有头发,这即便很远也能分清。 “北狄人。”他们顿时回过味来。 北狄骑兵来的很快,一刻钟的时间便抵达同关下。 西凉士兵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一个青年纵马而出。 “曲丹何在,立刻迎北狄大军入城,此后,这里将是北狄的关隘。”慕容文高喊道。 “太子殿下。”有将领认出慕容文,立刻单膝跪地。 其中一个将领道:“殿下,南城被燕王兵马攻破,现在我们的人被杀的大败,俱都溃散,副首领也不知在何处。” “什么!燕王兵马攻入了同关!” 慕容文和铁木塔同时惊呼一声。 想到同关马上就要被燕王兵马占领,他立刻对身边的将领说道:”速速入城,占领城门。” 北狄将领们应了是,领着骑兵就要向同关杀去。 但是西凉的溃兵不断从城门涌出,挡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慕容文则西凉将领厉声道:“你们现在立刻杀回去,否则当即斩首!” 将领们面面相觑,一个将领道:“殿下,士兵们都散了,现在根本无法召集起来。” 铁木塔听着城内的炮声越来越近,越发焦急。 他对狼录们说道:“杀了这些西凉兵,打通道路。” 狼录得令,对身后的骑兵呼喝一声,抽出马刀冲向了西凉士兵。 第三百二十六章 狠辣 “不能” 铁木塔的命令让慕容文大吃一惊,他出口阻止,但已经晚了。 北狄狼录的弯刀挥下,一个西凉士兵脸上立刻多了一道露骨的伤口,鲜血涌了出来。 西凉士兵发出阵阵惨叫。 “杀!” 这时,北狄骑兵们大吼,纷纷勒紧缰绳冲向了西凉士兵。 阳光下,他们的弯刀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不停翻飞。 殷红的鲜血在弯刀的舞动中向天空飞溅。 西凉士兵被北狄突然而来的袭击杀懵了。 怔了许久,他们才回过神来。 惊恐之下,他们立刻又折返向同关。 但此时还不断有西凉士兵从城内逃出。 外面的西凉士兵想要进去,里面的西凉士兵想要出来。 两波人马就在城门的位置挤在了一起,僵持不下。 “杀,把他们全都杀光。”马上,铁木塔望见这一幕越发焦急。 能不能占据同关意味着北狄能否在与大颂的战事中占据先机。 现在同关唾手可得,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铁木塔大王,让你的士兵停下,你们不能这样屠杀我们西凉的士兵,我们现在是自己人。”被北狄的残暴惊吓的呆住好一阵,慕容文再次说道。 “闭嘴!”铁木塔怒吼一声,“只能要得到同关,死了这些人又何妨。” 慕容文脸色一白,不敢再说。 关内。 在王府士兵的攻势下,西凉士兵完全陷入了崩溃。 城内再也没有西凉兵敢于向王府士兵发起冲锋。 在将领的率领下,士兵们大步向北城走去。 北城的城内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可就在这时,他们发现了不对劲。 溃逃的西凉兵似乎在城门位置被堵住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见状,常威和将领们登上城内一座酒楼的二楼,拿单筒望远镜观察城门的位置。 发现此时那里有西凉兵往门内挤,而且个个脸上十分恐惧,所以城内的士兵才无法逃出城去。 “莫非是西凉的援军到了?”关通在常威身边。 此刻,他们距离北门还有五百米的距离,根本无法判断。 “立刻加快行军,将火炮集中起来,对准城门。”常威面色凝重。 突然溃逃的西凉士兵此刻却拼了命地往回逃。 第一可能就是关通说的,西凉的援军到了。 他们被逼着回来。 而第二种可能则是让他心头一沉,那就是北狄大军到了城外。 关通见常威面色严肃,忽然想到了北狄大军前往同关的事,心里也是一凉。 应了声是,他立刻下了酒楼,令分散的炮兵在行进的过程中聚合在一起。 同时命令燧发枪士兵不必在按照严整的队形缓步行进,而是跑起来。 命令下达,士兵将燧发枪靠在肩膀上,一路小跑前往北城。 在距离二百余米的时候,他们停下来,重整队形逼向西凉士兵。 炮兵们也在正对的大门的地方将火炮摆开。 见燕王士兵杀到,西凉士兵更是惊恐,大力冲向北门。 城外进来的西凉士兵被挤了连连后退。 但马上,从里面出去的西凉士兵又转过身向里面挤起来。 “许海,罗鹏,你们各领五百重骑兵杀向城墙,占领北面城墙,看看外面十分情况?”常威喝道。 这两个青年俱都是重步兵校尉。 得令,他们各带着麾下的士兵一个向西,一个向东冲向了北面的城墙。 由于南城破了,北面的城墙对西凉士兵来说已经没有了守卫的必要。 惊慌逃命下,城墙上根本没有西凉士兵了。 只是通往城墙台阶处还有溃逃的士兵拥挤在一起。 两人冲向台阶位置时,西凉士兵见他们杀气腾腾地过来,顿时吓得四散而逃。 许海和罗鹏怔了一下,接着不去理会这些丧失斗志的西凉士兵径直爬上了城墙。 从城墙上望下去,许海面色大变。 此时城外的草原上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北狄士兵。 这些北狄士兵正在击杀西凉士兵。 地上现在到处是西凉士兵的尸体。 还有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北狄骑兵便能杀到城门了。 “嗖” 他正观察的时候,忽然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传来。 从北狄军中如同飞来一波箭雨。 “躲箭!”许海在城墙的西面,正在北狄骑兵的头顶。 其他士兵听见,反应迅速的,立刻趴在城墙的地面上。 反应慢的则转过身,将背部留给箭矢。 “咚咚咚”一阵金属交击的声音响起。 箭雨过后,他们覆盖背部的板甲布满了被箭头射凹陷的小窝。 “你们去回禀将军!”许海对一个小旗说道。 小旗立刻带着手下的五十个士兵从城墙返回军中。 “果然是北狄人。”许海的人送回消息,常威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尚道:“天杀的北狄人,来的正好,杀他一个哭爹喊娘再说。” 常威摇了摇头,“不可鲁莽,北狄人要的是同关,我们要的也是同关,不能为战而战,此番入晋,我们已经牺牲了不少将士了。” “是,将军。”白尚摸了摸头,“但现在可怎么办,万一这些西凉兵被北狄杀的反冲过来就麻烦了。” 常威自然懂这个。 现在围堵在城门处的西凉兵有五六千人。 这些人要是冲过来,后面在跟着北狄士兵,定是又要有一场血战了。 所以,在北狄人杀到城门前,他们必须关上大门。 “派人让这些西凉士兵投降,否则我们便将大开杀戒。”常威说道。 接着他对关通道:“让士兵继续前进,在西凉士兵三十米前停下。” 应了是,关通令士兵打出旗语的同时,又令骑兵往返传递消息。 这时燧发枪大横队再次向前推进,火炮也被推着向前移动。 同时,一队骑兵冲到北门附近,不断高喊投降不杀。 在骑兵的呼喝下,只有少量西凉兵丢下武器,按照要求抱着脑袋顺着西面的山壁蹲下。 但大部分西凉士兵还在试图逃出城去。 因为声音的嘈杂,他们听不见城外西凉士兵的惨叫声。 不多时,王府士兵们抵达了既定位置。 这时候常威果断下达了命令,“将所有西凉士兵杀掉!” 身为统军大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必须冷血无情。 第三百二十七章 显威 “轰轰轰” 火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在炮兵将领的命令下,炮兵使用的俱都是葡萄弹。 褐色的弹丸如同一道幕墙飞向堵在了城门口的西凉士兵。 “噗噗” 阵阵肉体被撕碎的声音响起,西凉士兵倒下了一大片。 同时燧发枪兵集体扣动了扳机,“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大作,又是一大批西凉兵倒下。 王府士兵的这一击终于将西凉士兵试图逃跑的美梦粉碎。 望着满地尸体,西凉士兵惊骇欲死,纷纷丢下武器,跪在了地上。 只是西凉兵这么一跪,城外的西凉兵顿时挤了进来。 见状常威立刻喝道:“重步兵上,关上城门!” 他的命令下,重步兵们冲了上去。 他们从跪在地上的西凉士兵中间穿过。 如同一道钢铁城墙挡住了试图冲入城内的西凉士兵。 “一起推!”许海在得到命令后,第一时间从城墙上下来。 他和麾下士兵顶住西凉兵,这些西凉兵反冲进来,将会十分的麻烦。 “杀了你这个大颂狗。” “去死啊。” “” 试图冲入城内的西凉兵被王府士兵堵住,伸出手就要去扣王府士兵的眼睛。 还有西凉士兵拿着匕首对王府士兵疯狂刺捅,状如疯魔。 他们恐惧北狄更甚于恐惧大颂士兵。 许海见了,大怒。 他狠狠骂道:“打死这帮狗戳的。” 因为拥挤在一起,刀剑现在根本无法挥动。 王府士兵握紧拳头,用上面的突刺就砸向西凉士兵的面部。 “啊” 西凉士兵捂着脸惨叫,但因为被人群夹着,他们无法倒地,只能被人流裹着前进或是倒退。 王府士兵爆发,这些西凉士兵根本招架不住。 加上后面王府士兵猛推,西凉士兵被挤出了城门。 “把城门关上!”徐海大叫。 两侧的重步兵立刻推着门扇,合力将其缓缓关上。 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忽然一只利箭从即将合拢的缝隙中穿过,正中许海的右眼。 剧痛让许海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晃了晃,忽然将箭矢猛的拔出来。 箭头,眼睛,鲜血一起撕扯而出,许海疼痛欲死。 但念着城门还未关死,他和士兵继续推动城门。 在城门合拢的瞬间,他望见不远处一个北狄将领在马上冷冷注视着他。 “把门栓挂上。”许海下达最后一道命令。 随即他再也坚持不住,昏倒在地。 “校尉大人!”数个士兵立刻抬起许海,一边呼唤,一边抱起他离开城门。 此时城门被关上,常威重重松了口气。 同关最终是被他们先拿下了。 就在他心情轻快的时候,看见七八个重步兵抱着一个将领过来。 望见将领的面容,他认出这是许海。 他是燕州之乱后提拔的一批将领。 原本是个小旗,因为作战英勇而被提拔。 “怎么回事儿!”关通率先问道。 “在关城门的时候,被一个北狄将领射了一箭!”许海麾下的士兵双目通红。 “我们刚刚登上城墙那会儿,他们还向我们射箭。” “” 士兵们一个个说道。 “先把他赶快送到医官那去。”常威闻言,心中冒起一股怒火。 接着他望了眼同关的北面城墙,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叫燧发枪手登上城墙。”常威喝道。 “将军,太危险了。”关通跟上劝说。 常威根本不理会,径直上了城墙。 关通只能令四个刀盾手跟在常威身边,若是北狄放箭,让士兵用盾牌保护。 到了城墙上,常威居高临下而望。 只见自城门向西一路都是西凉士兵的尸体。 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何西凉士兵会死命往城内跑。 北狄的残暴果然还是没有一丝丝改变。 “喂,那个大颂的将领,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同关是我们北狄人的,你们竟敢强占,怎么?你们是想和北狄全面开战吗?这个罪责,你们燕王担得起吗?” 常威刚刚登上城墙,就见一个北狄将领在距离城墙三十米的地方向他喊叫。 “真是笑话,什么时候同关是你们北狄人的了,你们眼睛瞎了吗?看不见城门上面篆刻的字吗?”关通骂道。 “以前是你们大颂的,但被西凉占了,现在西凉人将同关给了我们,那就是我们北狄人的,劝你们滚出同关,老老实实交出同关,否则我北狄定然饶不了你们!”将领望了眼铁木塔的方向,见铁木塔点头,将领继续叫嚣。 常威冷笑一声道:“你们要打就打,哪来这么多废话,同关就在这,有本事你们来取!” 见自己的威胁对燕王将领没有任何作用。 北狄将领回到了铁木塔身边。 “大王,怎么办?”将领道。 铁木塔的心如同被掏出来重重一击。 就差一点,北狄士兵就能进入同关了。 但也就差这么一点,他失败了。 现在同关还是被燕王的士兵占领了。 威胁起不到一丝效果后,他道:“向城头放箭,给那个将领一点颜色瞧瞧。” 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要杀几个大颂士兵泄愤。 得到他的命令,北狄骑兵从战马一侧拿起弓箭。 “保护将军。”关通观察到北狄骑兵的动作立刻喊道。 他的话音落下,就听见一阵破空之声,箭矢不断从空中落下,击打在盾牌上。 “开火!”在听到弓弦响起的同时,常威也下达了命令。 燧发枪手对着城下的北狄士兵便扣动扳机。 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响起,立刻有北狄骑兵中弹落地。 燧发枪手也有被弓箭击中,受了轻伤。 但北狄士兵的盔甲却挡不住燧发枪的子弹。 坠马的士兵不少直接被打死。 “那就是燕王的新武器吗?”铁木塔一惊。 在燕王士兵展示出这种武器后,没用多长时间,他们的细作便从西凉溃兵手中得到有关的消息。 他们也只是听说,现在见到这拿在手里,发出巨响,火光和烟雾的火器,他同样怔了半晌。 “撤吧!” 不甘心望了眼城头上的燕王士兵,铁木塔下令。 这一轮较量,他还是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第三百二十八章 北狄的计划 “轰轰轰” 这不是火炮的声音,而是众多北狄骑兵奔腾起来发出的响声。 既然同关落入燕王士兵之手。 即便攻打,他也无法占到什么便宜,只会徒劳损失兵马。 慕容文跟在铁木塔身后,心中五味杂陈。 此刻他心中有恨,有失望。 恨是对大颂,对北狄。 大颂败了西凉,让西凉彻底丢失了晋州。 而北狄当着他的面杀西凉的士兵。 失望则是北狄没有攻打同关。 注意到慕容文的脸色,铁木塔意识到什么,眼睛转了起来。 他道:“杀你们西凉兵也是不得已,比起同关这些士兵的性命又算什么,他们即便是北狄兵,我也一样会杀。” 慕容文闻言,心里好受了一些。 其实他也只能白白生气,毕竟西凉现在是北狄的附庸。 此番他们在晋州大败,损兵折将,更加无力反抗北狄。 甚至需要北狄的庇护了。 否则若是大颂攻打西凉,西凉将无招架之力。 想到这,他微微一叹,今后,西凉将别无选择,只能牢牢困在北狄的战车上了。 “大王说的是,我只是可惜同关而已,我们失去了唯一能进入大颂腹地的关隘。”慕容文说道。 铁木塔哈哈大笑,“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此番晋州之战固然可惜,但我北狄一直在谋划南下,从未把希望放在同关,这次晋州之战不过是白捡的机会而已,失去了也无妨。” 他北狄没有在这次战事中损失兵马,燕王虽然胜了,但在打西凉的时候定然也损兵折将,耗费钱粮了。 尽管没有北狄希望的那样,但也的确削弱了燕王。 “大王的意思是?”慕容文不得其解。 “这些年有感北狄大军屡次在大颂的关隘前受挫,可汗一直在思考如何绕过这些关隘。”铁木塔说道,“所以我们一直在让高丽建造战船,今年战船的数量将足够我们从海上绕过燕关,抵达燕州。” 陆地上的关隘无法绕过,但漫长的海岸线燕王可无法防守,他们能在任何地点发起进攻。 慕容文吃了一惊,他暗道,若如此,大颂将真的危险了。 失去了关隘,大颂如何能抵挡北狄铁骑? 接着他又想到幸亏西凉臣服了北狄。 如此北狄将来得了天下,他西凉人至少也是二等人,大颂人只能沦落四等人了。 毕竟草原上国度一旦占领中原,都会这样划分种族。 “原来如此,到时候我西凉必竭尽全力帮助北狄。”慕容文说道。 铁木塔点点头。 回望了眼同关,他轻轻哼了一声。 燕王和大颂的君臣因得同关,马上就会很得意吧! 不过,他们得意不了太久了。 这次晋州的事不过是因西凉臣服,他们临时起意的计划而已。 他们真正的计划会让整个大颂在北狄铁骑的脚下残喘。 同关。 望着离去的北狄大军,士兵们大声欢呼起来。 对他们而言,晋州的战事结束了。 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从北打到南,又从南打到北,精神和肉体都十分疲惫。 每个士兵现在只渴望两件事,吃饱和睡一个囫囵觉。 常威望向欢乐的士兵们,这时对将领说道:“轮换着守城,让士兵们好好休息吧,再派人去燕城,将拿下同关的消息禀告殿下。” “是,将军!”关通等将领应道。 不多时,一队骑兵从同关南门出发向燕城而去。 两日后,他们抵达了飞狐关。 这时他们遇到了正在赶往同关的援军。 “你们来晚了,同关打下来了,北狄大军也退了。”骑兵们望向赶来的士兵哈哈大笑。 吕昌听到这个消息,脸顿时拉的长长的。 “哎,又没赶上,不行,下次不管殿下怎么说,我也要第一个上。”吕昌懊恼不已。 接着他让人托回来的骑兵一道带去消息。 请示燕王还去不去同关。 毕竟没有燕王的命令,他不敢随便带军。 又过了一日。 骑兵到了燕城。 望着熟悉的城墙,他们眼睛微微红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这里才让他们亲切,因为这是他们的故乡。 来到王府,通报过后,他们走了进去,将消息告诉了赵煦。 “回去告诉常将军,打的很好,留下三万人戍守同关以及西面的关隘,重要城池再千余人,其他人都撤回来吧。”从骑兵们口中得知在同关大胜,他心情激动。 如此,晋州的战事算是完美收官了。 晋州在被西凉祸乱的二十年后,终于再次完全归于大颂。 顿了下,他继续道:“还有,让吕昌回来。” “是,殿下。”骑兵们应了声是,转身要走。 “慢。” 赵煦这时叫来凤儿,令她去取些王府美酒,再拿些银子犒赏这些士兵。 骑兵们闻言更是喜不自禁,连连道谢。 骑兵们的身影消失,赵煦在议事堂大笑三声。 此战,他拿下晋州,西凉对燕州西面的威胁彻底消除了。 今后,燕州终于可以安心搞发展了。 接着他去了书房,给京师去了一道折子,将同关的事上表。 丢下笔,他令人将奏章送去。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说此次晋州的战事还有一件让他不爽的事,那就是马家的事了。 以马冲马瑾为首的马家竟敢在这次的战事中勾结西凉来对付他,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甚至用无耻两字都算是褒扬他们。 虽然他设计坑了一把马瑾,据说让他损失了两万人马。 但一个想要坑害他的马家就在眼皮子底下,还是让他不爽。 何况马家现在还占着晋州南的临郡。 只怕有染指晋州的意思。 想到这,他立刻叫来徐烈,让他去平城将马翰接到燕城,接下来是该启动他了。 金陵。 春暖花开,让整个城池添了许多艳丽的颜色。 城内的百姓也褪去了厚重的棉袄,穿上了短打。 而权贵和富商子弟则穿上轻薄的丝绸。 大家闺秀们披上了绚丽的轻纱,坐上画舫,在金陵著名的九曲河中随波而行。 沿着九曲河的木栏边,众多书生握着书籍吟诵,眼睛却瞟向从不远处经过的画舫。 若有画舫女子对岸边指指点点,他们吟诵的声音便更响亮了。 “姐姐听说了吗?九哥又打了胜仗,据说这次在晋州把西凉打的屁滚尿流。”一艘画舫中,四个女子围着小方桌而坐。 其中一个少女只有十岁左右,此时一面吃着桂花糕,一面嬉笑着说。 坐在两侧的女子闻言捂嘴轻笑,而坐在对面的女子皱了皱眉头,“什么屁啊,尿的,说这些也不怕丢了你公主的身份。” 少女嘟嘴道:“这画舫上只有我们四个,怕什么。” “长乐郡主是怕你将来嫁不出去。”左侧的女子做了个鬼脸。 右侧的女子给少女打掩护,道:“庆阳郡主还小,心直口快而已。” 长乐郡主摇了摇头,“你们也都骄纵她,将来她要是嫁不出去,可就赖你们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庆阳的话虽粗,但形容倒是贴切,咯咯” 说完,四人俱都不禁笑起来。 第三百二十九章 变质的封赏 “不过说起来,燕王倒真是厉害,这晋州被西凉祸害的也有二十年了,现在终于重新归于我大颂。” 左侧的绿衣女子支着下巴眼中带笑。 右侧的红衣女子本能打量眼四周,轻声道:“不过听说其他皇子都不怎么高兴,又被燕王殿下抢了风头。” 长乐轻轻哼了一声,“他们不高兴就让他们不高兴去,如果他们人人如燕王一般,皇家何至于如此窘迫。” “郡主殿下说的是,不过还是不要让外人听见,不然又要遭人恨了。”绿衣女子轻声道。 “他们恨就对了,不恨,反倒是我和他们同流合污,这些个子弟一个个不思报国,就知道嚼舌头,还不如咱们一介女流。”长乐郡主挑了挑眉头。 红衣女子微笑不语。 在金陵,也只有长乐郡主一向旗帜鲜明支持燕王。 她知道,这不仅是长乐郡主一身正气,还和她过往有关。 毕竟长乐郡主以前可是姓念。 “既然是春游,这些家国大事还是不要说了。”绿衣女子这时提议。 其他人点点头,四人叽叽喳喳说起金陵的趣闻起来。 什么谁家的小姐和谁家的公子私会被抓起来。 哪家的布行布匹最好,又是什么地方要举办诗会。 欢声笑语不停从画舫中传出。 银铃一般的笑声传到岸边,书生们恨不得能把画舫看个对穿,看里面的女子是何容貌。 顺着九曲河向南,在皇宫的南端同一条线的位置,九曲河突然拐向东,穿过一座白玉桥,进入一座被围墙围拢的园林。 这里是皇家园林。 不同于狩猎的皇家林苑,这里乃是皇帝春游之所。 今日正值风和日丽,不仅皇子公主,势族富商子弟都出来游玩。 皇帝赵恒也因心情清爽,邀请朝中的重臣们一起游园。 在他身后,左边是窦唯,右边是糜衍,在后面是谢端,马源,杨丰,韩铮等人。 同大臣们在一座凉亭前停下,赵恒诧异望着面前一株牡丹,“这棵先帝种下的牡丹十来年没有开花了,没想到今年竟然开的如此艳丽。” 糜衍闻言笑道:“皇上,这正是祥瑞之兆,预示大颂将重现辉煌,皇家大兴于天下。” “对,正所谓草木兴旺则家国兴旺。” “真乃吉兆啊。” “” 大臣们一个个向赵恒恭维。 “哈哈哈”赵恒闻言,心中一阵舒爽。 望向眼前的牡丹也是越看越爱。 他无法不高兴。 自他令燕王领军入晋州,整个金陵都一直在关注晋州的战事。 近乎三个月了,燕王没有让他失望,给了他一份超出他预料战果。 上次平定了袁家,退了北狄,这次又击败了西凉。 但这一战,无人再能质疑火炮在战争中的作用。 现在,他迫不及待要给自己的禁军装备火炮。 “说的好。”突然收住笑声,赵恒转向糜衍,“不过这次燕王又立下大功,你们说该如何赏赐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酸溜溜的。 如果晋州是他亲手打下来的,他将会多么威风。 虽说燕王是他的儿子,但他总觉这股皇家的荣耀中有些瑕疵。 大臣们一阵沉默。 燕王这次的功劳很大,虽然比之平定袁家,阻止北狄南下稍有不如。 但这样的功劳依然称得上是大功。 窦唯注意到赵恒眼有些失落,他顿时猜出了这位帝王的心思:“皇上,以臣之见,燕王立下如此大功,微末的奖赏实在不能表彰其功勋,不如就将晋州纳为其封土以作封赏。” 赵恒闻言,大皱眉头,他给燕王燕州四郡,这是为了扶持燕王。 若再给燕王晋州,岂不是大颂北疆都成了燕王的天下。 他绝对不能这么做。 窦唯身为宰相,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他这么说,其目的很简单,不过捧杀燕王而已。 这次燕王拿下晋州,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高兴是火炮的确是杀手锏。 今后有与北狄一战的能力。 这样,他们就能专注大颂内部权利的争夺了。 不高兴的是,他们与北狄的战马交易就这样被燕王给搅黄了。 所以,他自然不能让燕王称心如意。 糜衍淡淡望了眼窦唯,与窦唯斗的越久,他越发现窦唯笑的越灿烂,其内心越阴暗。 他自然懂窦唯是想挑起赵恒和其他大臣对燕王的警惕。 想到这,他道:“皇上,臣以为燕王此番有功,也有罪,功过相抵,其实不必大赏。” “哦?”赵恒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你说说看。” “据臣所知,燕王占据晋城后,没有向朝廷请示便杀了郡守曹瑞等人,更抄没其家产据为己有,这是罪,而他的功劳自是不必说了。”糜衍道。 马源这时说道:“燕王殿下似乎格外贪财,这打晋州也不忘搜刮一番,是该罚。” 赵煦的目光在糜衍和窦唯身上扫过,轻轻笑了起来。 不少大臣现在都迷糊了。 平日里窦唯总是攻讦燕王,今日竟然主张大赏。 而极力维护燕王的糜衍等人竟然要罚燕王。 “糜爱卿,马爱卿说得对,这燕王的确过于贪财了,搞了这么多商货还不满足,这打仗也不忘雁过拔毛,是该敲打敲打他。”赵恒神色严肃,但心中大乐。 燕王贪财好啊,总比贪权要好。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他毕竟还是功劳大一些,这样,再给他的王府亲军三万兵额,另外赏银万两,以示嘉奖。” “皇上圣明。”糜衍等大臣同声说道。 他们了解这位帝王的心性,他们打压一下燕王,也是为他好。 窦唯也没有意见。 如此大的功劳,没有封土的奖赏,只给了三万兵额和万两银子,基本上这奖赏等于聊胜于无了。 接着,他突然想到火炮。 而据说韩家,谢家,梁家已经购买了燕王的火炮。 这让窦家的军力显然落后于这几家了。 尤其是现在燕王再次证明火炮的重要性。 对此,他无法忍受,决定近日派人去同燕王接洽。 所以这兵额的事他就不再反对了。 第三百三十章 人选 “皇上,倒还有一事,燕王打下了晋州,又杀了不少投向西凉的官员,燕王兵马撤回晋州后,这晋州该怎么办?” 众人赏过牡丹,继续前行。 没走几步,窦唯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提到这个,不少大臣都竖起了耳朵。 对他们来说,其实现在倒是不怎么关心皇上如何封赏燕王。 毕竟燕王的功劳在这里,封赏是一定的。 但晋州现在归于大颂,且燕王又杀了大把的晋州豪族。 这等于把晋州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势力染指的大肥肉。 所以现在无论是势族还是强势的豪族都想在晋州分一杯羹。 赵恒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官员。 碰到他的眼神,官员们都有些闪躲。 他心中不禁一叹。 这个问题也在困扰着他。 晋州的位置十分重要,不输于燕州。 其实让燕王管辖他是最妥当。 但是把晋州交给燕王他心中又不愿意。 可究竟派谁去,又能坐镇晋州让他安心,他也不确定。 毕竟晋州和燕州一样属于四战之地,今后不会太平。 若是晋州又被夺去,他的脸可就丢光了。 “宰相有何高见?”窦唯此时提出这个问题,定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听听再做决定。 沉吟了下,窦唯说道:“皇上,这次击败西凉,有功劳可不只是燕王殿下。” 顿了下,他道:“马家在战事之处,一路北上,打下了整个临郡,吸引了西凉众多兵力,如今燕王殿下该赏,臣以为马家也该赏。” 赵恒微微点头。 从各方面传递的情报来看似乎是这样。 战事结束后,现在马家兵马依旧占据着临城。 “所以,臣推荐马瑾为晋州牧,执掌晋州,将来若是战事再起,马家兵马亦能和朝廷禁军配合御敌。”窦唯又道。 他推荐马瑾自然有他的计较。 如果马瑾为晋州牧,他们与北狄的贸易说不定还有希望。 马源闻言,怒哼一声,他道:“马瑾色厉胆薄,昏聩无能,乃小人也,如何当得起晋州牧,而且此番战事马家与西凉之间实属蹊跷,传言马瑾私下与西凉勾结,试图暗害燕王。” “马御史,你有何证据就如此血口喷人?若马家与西凉勾结,为何西凉反埋伏马家,致使其损兵折将。”窦唯怒视马源。 自马璇死后,这个马源处处与他作对,他早已恼恨到极点。 赵恒表情古井无波,淡淡望着两人。 马源说的事他是知道的,不过的确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但马家如今被马冲掌管,再让马瑾染指晋州,岂不是马家势力又进一步增长?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现在,马家的人不能用,又不能让燕王执掌晋州,同时还得让他放心。 这人选倒是的确很难。 苦思一番,他望了眼马源,随即道:“此事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说罢,他看向同在园林中游玩的妃嫔们。 丢下大臣,面带笑容和梁成向那边走去。 大臣们见状,纷纷摇头,各自赏花去了。 “皇上,今年的花开的比往年旺盛了许多,看来今年是个好年景。”谢皇后见赵恒走来,领着嫔妃们过来。 到了妃嫔中间,赵恒顿时觉得心情轻松不少。 和大臣在一起,总是这个争,那个吵,令人厌烦。 “皇后怕是不知道,先帝种下的牡丹竟然开放了。”赵恒道。 谢皇后吃惊地捂着嘴,她道:“这真是祥瑞,据说只有圣君临朝,才会天降祥瑞,可见这是上苍认同了皇上。” “哈哈哈”赵恒大笑,他最喜欢听这个,“还是皇后会说。” 谢皇后暗暗得意,她又道:“皇上带我们去看看,也让我们瞻仰一番。” 说罢,她领着妃嫔们和赵恒来到牡丹前。 妃嫔们也识趣,对赵恒又是一番恭维。 说了一阵,谢皇后望了眼身边的糜妃。 她心知,赵恒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这牡丹花开。 衬托这牡丹花开的是燕王打下了晋州。 这让赵恒有了一种大颂正在蒸蒸日上的感觉。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道:“皇上,说起来燕王去燕州也有一年的时间了,臣妾和糜妃都想的紧,现在晋州的战事也结束了,不如让他今年过年的时候回京师省亲,团聚一番。” 糜妃闻言,眼中露出期待的神色。 自燕王去了燕州之后,她常常思念。 此刻不由又向谢皇后投去感激的眼神。 谢皇后的话提醒了赵恒。 燕王疯傻了三年,现在又远在燕州。 他们父子也该重聚一番。 望向糜妃,他见糜妃也看着他,似乎在等他那开口。 于是他道:“皇后说的极是,不过这次北狄和西凉的图谋未得逞,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燕王还不能离开封土,待边疆安稳了,朕就令他回来。” “谢皇上。”糜妃说道,她曾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燕王了,现在至少有了念想。 谢皇后拍了拍糜妃的手,这件事他自然是有意为之。 现在满朝上下都知道燕王支持太子,谢家和燕王走近。 她自然也要适当为糜妃做点事。 说了此事,众人在园林中游玩。 傍晚时候,赵恒起驾回宫,大臣们各自回去。 窦唯阴着一张脸回到自己的府邸。 他花了如此大的代价,不惜动用了重要的棋子。 本希望就此将燕王拖入晋州的战争泥潭,让燕王持续的流血,最终支撑不住而衰弱。 但没想到不到三个月,燕王就大胜而归,甚至拿下大颂禁军以前失去的疆土。 “大人,三皇子来了。” 他正在书房中沉思,这时有人传报。 “请三皇子进来。”窦唯阴郁的脸色稍微舒缓了些。 不多时,三皇子来到书房中,行了一礼,他道:“今日游园,舅舅为何没有反对父皇对燕王的赏赐。” 此番游园,赵恒没有叫皇子们同去。 不过即便如此,园林中的风声皇子们也一清二楚。 嫔妃们的嘴可没有把门的。 所以对燕王的赏赐,以及皇上让燕王年底会京师省亲的事早在宫中传播开来。 虽说他知道燕王又立下战功,这个赏赐不过分。 而且这本就是燕王早就应该得到的赏赐,只是被势族大臣们阻挠了。 但他还是不解为何自己的舅舅此时会不反对。 所以,在游园结束后,他立刻来到了窦府,询问情况。 身为皇位的竞争者,他最担心的就是身后的势力改弦易帜。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一闪而逝的雄心 “请殿下安心,窦家永远不会抛弃你。” 窦唯忽然轻轻笑起来。 他是看着三皇子长大的,知道其性格多疑。 窦唯这么说,赵幕心里好受了点,但脸上依旧还带着困惑。 窦唯见状继续道:“有时候对付敌人需要刀剑,有时候对付敌人需要笑脸,更多的时候是笑脸后面藏着刀剑,但不管刀剑还是微笑,最终只要敌人倒下就行了。” 来回踱着步子,他道:“晋州的事就是刀剑,虽然结果不是很好,但也让燕王损失了不少兵马,但在没有找到下一把更锋利的刀剑之前,你我需要给燕王笑脸,让我们的利益最大。” 赵幕轻轻点了点头,“我懂了舅舅,当下表面上是不应该过于得罪燕王,毕竟有些事,还用得着他。” 他清楚窦家仿造燕王火炮失败的事,而梁家的火炮他们造出来了,但与燕王火炮还是相差很远。 窦唯点头,想到什么,他道:“不过也不都是坏消息。” “哦?”赵幕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燕王在晋州杀掉四大豪族家主惹的天下豪族议论纷纷,近几日便有不少地方大族找我抱怨,痛斥燕王。”窦唯道。 赵幕眼睛转了转,顿时恍悟。 燕王在燕州的作为早已让势族和豪族们不满。 现在,燕王又在晋州大开杀戒,这摆明了是不把天下豪族当回事儿。 如此,他是彻底得罪大颂的势族和豪族了。 “不说当初皇家与势族们的约定,一个没有势族和豪族支持的皇子也是无法与你争夺皇位的。”窦唯终于说了出来。 其实他憎恶燕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忧燕王像当年的晋王一样加入到储君之争中来。 但燕王自绝于豪族和势族,等于自己就放弃了争夺的皇位的资格。 毕竟整个大颂的天下都是依靠豪族来维持的。 势族不过是从这些豪族中杀出来的佼佼者而已。 如果燕王有争夺皇位的意思,天下豪族都会陷入惊恐之中。 一定会全力支持势族来阻止燕王。 “正是这个道理。”赵幕嘴角上扬。 不仅是他,燕王名声隆重的当下,即便是二皇子,太子只怕心里也有这层忧虑。 但现在豪族们如此议论燕王,他的父皇即便有这个心思也得打消。 因为选燕王简直就如同选择一场波及整个大颂的战乱。 一方不倒下,不会休止。 “只是即便如此,待我登基之后,燕王也是个威胁。”赵幕忽然皱了皱眉头。 窦唯眯了眯眼睛,“所以我们要耐心等待更锋利的刀剑。” 赵幕轻轻点头。 这时窦唯望向赵幕,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两日我想了想,殿下还缺少一样东西,以备储君之争。” “还请舅舅指教。” “战功。”窦唯吐出两个字,“当下诸位皇子中,只有燕王战功赫赫,若殿下能得到一份军功,即便燕王支持废太子,那废太子也没有资格重回储君之位。” “战功?”赵幕皱了皱眉头,“舅舅的意思是让我去晋州?” 窦唯摇了摇头,他转向西面,“是益州,萧家与吐蕃之间常常有战事,而我窦家和萧家一向交好,让他们让点军功给你还是没问题的。” 赵幕一阵兴奋。 燕王的军功他何尝不羡慕。 自己若是能立下军功,在二皇子和太子面前就更胜一筹了。 窦唯继续道,“待你有了军功,我再集萧家,窦家,马家三家之力上奏,保你坐上太子之位。” “多谢舅舅。”赵幕大喜。 接着他又同窦唯说了许多闲话,夜深方会。 又过了数日。 赵煦关于夺取同关的折子又到了京师,让本就欢喜的京师氛围更加炽热。 读完折子,赵恒捏了一把冷汗。 拿下同关,自此晋州便等于真正掌握在大颂手中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北狄竟然居心如此险恶。 若不是燕王兵马及时拿下同关,一旦落入北狄手中,大颂将再无宁日。 “梁成,你说谁最合适去晋州?这晋州既然拿下了,就不能再丢了,得有个靠得住的人执掌晋州才是。”赵恒说道。 梁成脸上的笑容凑成一朵花,“其实游园那日皇上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你这个老狐狸。”赵恒笑起来。 他的确找好了人选,此人不是别人,却是马源。 第一,马源与燕王私交甚好,燕王不会为难他。 第二马源是马家人,他选了马家人,那马冲马瑾又能怎么说? 第三他了解马源的性子,一定会为他管好晋州。 所以这个晋州牧的人选非马源莫属。 “不过马源善于政务,但不善带军,也得有个人相帮才是。”赵恒皱了皱眉头,“不如就让墨宽去吧。” 墨家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 当下也只有墨宽去晋州带军,他才会安心。 这两人虽常替燕王说话,但只是出于公心,所以他不认为他们会听命与燕王。 梁成点点头,笑道:“皇上英明。” 赵恒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接着他想起来另一件重要的事。 据说这次燕王在晋州又使用了一种火器,据说神机营中的火器很像。 以前他只是把神机营当做仪仗来用,没想到这种东西还能打仗。 但无论是这种烧火棍一样的东西,或是火炮,盔甲,燕王似乎都很在行。 这次,他要正式给燕王一个军需单,给朝廷禁军采购盔甲火器,增强禁军的战力。 这样想着,他忽然注视到书案上的镜子里,自己的双鬓间有丝丝白发。 心中一震,他忽然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自己登基,受制于窦家,浑浑噩噩数十年,沉湎享乐而不可自拔。 但现在,他忽然想做一件大事。 晋州重新纳入大颂版图,那么现在唯一落入敌手就是宁锦都司。 如果再能将宁锦都司收回,毫无疑问,他将成为千古圣君,为史家传唱。 不过想到北狄,他心中又一阵恐惧。 这是夜里也会让他惊醒的噩梦。 甩了甩头,他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在脑后。 接着他提起笔撰写圣旨,盖上大印后,令人送往燕州。 第三百三十二章 北狄的情报 北狄汗庭。 一队骑兵越过起伏的草丘徐徐前行。 铁木塔在最前面,抵达栅栏前,他下了马,不行向汗帐走去。 从同关撤军,他便领兵返回。 晋州的计划失败,他们只能按原定的计划南下了。 “燕王兵马抢先拿下了同关?”听完铁木塔的话,穆勒洪真轻锁眉头。 尽管对拿下同关这件事本就没有抱着十足的把握,但得知同关被燕王得到,他还是很失望。 铁木塔一脸愧疚,“父汗,我们低估了燕王兵马,没想到他们能赢的如此顺利,现在看来,火炮在战事中实在太重要了,而且这次我还见到了燕王的新火器。” “新火器?”穆勒洪真大皱眉头。 就在这时,一个帐前侍卫忽然进来,“可汗,乌兰巴大王到了。” 铁木塔的笑容顿时消失。 穆勒洪真暂时将燕王新火器的事抛在脑后,对侍卫点点头,侍卫出去,乌兰巴走了进来。 见到铁木塔,乌兰巴上前与铁木塔拥抱了一下,笑道:“哥哥虽然晋州有些可惜,但这次我带来的好消息被晋州重要多了。” 铁木塔硬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莫非是火炮有了眉目?” 乌兰巴点点头,转向穆勒洪真,“这次我来见父汗说的便是此事。” “那个来自什么罗斯国的传教士肯将铸造火炮的法子教授给工匠了吗?”穆勒洪真身子向前一探,满眼期待。 从这个传教士的口中,他对来自极北之地的敌人不再是一无所知。 按这个传教士说的,他们国家的名字口音近似罗斯。 当前国家的君主被称为尼古拉大帝。 罗斯国都城所在的地方被称为欧罗巴大陆。 历代罗斯国君主一直在推行倡导东进,这便是他们的军队抵达这里的原因。 在极北的雪原上,现在有不少他们建立的堡垒。 这位传教士还说了一些其他欧罗巴大陆上的国家,但他不再感兴趣。 他在意的还是火炮。 北狄拥有天下无敌的铁骑,如果再辅以火炮。 什么大颂,罗斯还是欧罗巴,都将在他的脚下匍匐。 “是的,父汗,允许他在宁城和锦城传教后,他很高兴,答应了这件事,孩儿已经调遣了一批工匠给他。”乌兰巴说道。 “哈哈哈”穆勒洪真大笑起来。 两个多月了,北狄将这位传教士当贵客相待,现在终于把这块石头焐热了。 想到用不了多久,北狄便能拥有和燕王一样的火炮,他阴郁了数个月的心情终于舒畅起来。 铁木塔闻言,同样心中一震。 不过高兴的同时,他又有些酸溜溜的。 燕城。 常威回来便将战报送到王府。 拿下同关,他没必要继续待在那里,被调了回来。 整个晋州现在安全无虞。 只需清缴境内残余的西凉溃兵即可。 “虽然没有西凉损失惨重,但这次王府亲军也伤亡了万余人,其中阵亡四百三百一十二人,伤六千一百人。”常威说道:“不过伤亡的士兵中还有一些是非战斗减员,有不少士兵得了疟疾。”常威叹了口气。 赵煦点点头,在古代战争中蛇鼠虫蚁,炎热酷寒都会给士兵造成伤亡,当然还有疾病。 比如常威口中的疟疾,在当代历史中,康熙平三藩的战争中,连这位皇帝都无法避免。 可见士兵中的情况就更恶劣了。 “不过军中幸好有王府秘药,受伤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救回来了。”说到这个,常威向赵煦投去崇敬的神色。 若是以往,这受伤的六千多士兵至少也得死一半以上,但现在只有一成士兵没有挺过来。 闻言,赵煦有些欣慰,当然,常威的意思不是秘药治好了疟疾,而是治疗了刀剑伤口。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心疼不已。 毕竟还有五千余名士兵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晋州那片土地上。 “将士们的抚恤一定要做好,谁若是敢在这件事中谋私,就不要怪本王冷血无情。”赵煦肃声说道,“这些将士牺牲了,为大颂献出了生命,他们的名字应该被铭记,而他们的家人也应该被善待,不能让九幽之下他们指着我们的脊梁骨痛骂!” “殿下放心,末将会亲自盯着这件事,派人一家家核查,谁敢少给一个铜子,末将亲自手撕了他。”常威大声道。 在这这件事上,他一万个支持燕王。 “嗯,在军中专门建一个抚恤司,负责伤亡士兵的事宜,还有,今后百姓之家凡是有参军的,专门给个军属的称号,标注在户籍上,每年节气,让府衙送些米面肉油之类的,即便该士兵阵亡了,也要继续送下去。”赵煦沉吟着说道。 这么做一方面是强化对士兵家属的照顾。 一方面也是在提高士兵的地位。 在大颂,尤其是江南,大颂士兵有一种蔑称和当代一样,叫小赤佬。 贬低的就是士兵们,这个词的来源于黥面制度,为防止囚犯和军中士兵逃跑, 大颂军中会在士兵的脸上刺字,涂上朱砂。 这个西凉给撞令郎脸上刺字是一个道理。 所以,百姓便侮辱性将赤佬两个字给了士兵,表示轻蔑。 在他看来,这种士兵地位低下也是大颂禁军战五渣的根源。 建立王府亲军时,常威也提及过刺字,但被他拒绝。 现在,他要完全改变这一点。 不能让士兵们卖命的同时,还遭受轻视。 再者,一将成名万骨枯。 那史书典籍上记载的是王侯将相,何曾给这些普通的士兵一些笔墨。 他既是燕王,就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点。 第三百三十三章 生产营 “这些阵亡的士兵若是能听到这些,九泉之下也会含笑了。” 常威饶是铁汉子,此时也不禁眼眶微红。 燕王提出的诸多政令对将士们太体贴了。 即便是他自问也想不到这些,做不到这些。 毕竟在禁军中,将领看待银子可比士兵的命重。 “比起死去的士兵,我们这些活人为他们做点什么又能算什么。”赵煦摆了摆手。 常威重重点点头,想起战报上的事还没说完,道:“这次投向燕州的撞令郎士兵有两万人,俘获的西凉兵也有两万余人,其余俱都被歼灭,这些士兵如何处置,还需要殿下示下。” 赵煦沉吟了下,撞令郎本为颂人,既然现在投诚了,就不能再把他们当敌人。 不过这些撞令郎士兵中心术定是好坏不一的。 贸然将其散在北四郡各处,怕会引起祸乱。 所以还要集中管理,等对他们进行思想改造,且他们适应了大颂的生活后,逐渐让他融入北四郡。 想到一个法子,他道:“把这些撞令郎单独编成一军,就叫生产营,归王府亲军管辖。” “生产营?”常威怔了下,他从未听到过这个词。 赵煦解释道:“生产营,顾名思义,就是只负责生产,不负责打仗的军队,对外本王也不会承认他们是军队。” 清了清嗓子,他继续道:“这些生产营主要的任务是开荒,从事农耕,兴修水利这样的事务。” “殿下意思是让他们屯田?”常威琢磨过味来。 “正是这个意思。”赵煦笑道:“北四郡地势平坦,只有北面和西面多山,向南向北俱都是平原,可以开垦的地方很多,这些土地开垦出来不但能给北四郡提供粮草,将来还能分配给这些士兵作为私田。” 其实古代地多人少,远说不上无地可耕。 可百姓的土地被兼并之后往往也不愿意去开垦荒地。 原因在于水边能开拓的地方早就开拓了。 同时即便开垦出荒地,最终这土地依旧会被夺去,朝廷也不会保护。 但现在他坐镇北四郡,情况自然不同了。 豪族尽灭,没人再可以肆意夺取百姓的土地。 同时他又让刘福出了政令,保护百姓开垦出来的土地。 所以,从晋州逃到北四郡的百姓中,眼下有不少在积极开垦荒地。 包括吧北四郡以前的百姓也积极性大增。 如果再有这两万人的垦荒军团,北四郡在今年还能增添更多的田产。 而有了更多的田产,北四郡产的粮食才能不断增加。 虽然,他现在通过支持太子从谢家得到不少粮食。 这些粮食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但求人不如求自己,还是北四郡粮食自给自足,有盈余才最令人安心。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考虑。 在生产营开垦的土地上,方便府衙试验各类农业技术。 毕竟百姓需要靠土地吃饭,他不敢乱折腾。 这生产营附属军队,算是后勤军,士兵是拿军饷的。 至于土地,等不在需要生产营的时候,再把田产分配他们不迟。 简单来说,他相当于建立个军队给自己搞农业生产。 “是,殿下,末将懂了。”常威笑道。 其他也懂得,屯田对军队是很好的一种举措。 供养军队需要大量的粮食,如果军队自己解决了粮食问题,就会节省下大量的银子。 历朝历代前期的君王常常会搞屯田,但之后屯田就会崩坏。 因为贪墨,这些军田先是到了将领们手中,最终又卖给了豪族。 而之后有雄心的帝王想捡起来也往往做不到。 形成了一套成熟的贪墨销赃体系后,这些开坑出来的田还是很快消失。 但北四郡的情况显然不一样。 燕王把这些豪族的东西全部摧毁了。 现在的北四郡如同一块白地,可以一切重头开始。 所以对燕王的想法,他很赞同。 “至于投降的西凉士兵则交给商行,让商行分配他们去挖矿。”赵煦说道。 这次他强行从晋州豪族手里拿下八座大煤矿。 据说,这些煤矿的煤只需从地面上刨就行了,显然就是露天的煤矿了。 再将这些西凉士兵投入到煤矿中,今后北四郡的煤炭供应就不是问题了。 这还只是煤的问题。 当下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铁。 势族给的火炮订单让铁矿石骤然紧张起来。 晋州多煤,而北四郡多铁,尤其是现在的平郡东和燕郡西这块。 在当代这里的位置相当于唐山。 这里的铁矿数量首屈一指。 不过北四郡铁矿虽多,但挖矿的能力还是不够的。 把这两万人投入进去,就能大大缓解这个问题。 当然除了煤铁,他想要走上工业革命的道路还需要其他的矿产。 接下来,他还在这方面布置一下,将北四郡的能找的矿都找出来。 说了撞令郎和西凉兵的事,常威又把在晋州收缴的战利品数额报了出来,“黄金十五万两,现银一共一百八十万两,粮草二百万石,布三十六万匹,其他还有珠宝,瓷器,字画数千件。” 赵煦点点头。 这次打仗,他进入晋州不久,朝廷便拨了银子和粮草过来。 现在又拿到这些战利品,这仗终归没有让他亏本,还大赚一笔。 “本王一向说到做到,这次的战利品拿出一半赏赐给将士们。”他想起自己在晋州时候的承诺。 常威想要大笑,但又忍住,“殿下,这有些太多了吧?若是如此,每个士兵都能分到三十两银子了。” “别装了,想笑就笑出来。”赵煦给了常威一个白眼。 “嘿嘿嘿”燕王这么说,常威终于忍不住了。 见常威这幅样子,赵恒摇了摇头,“不过要把封赏的单子给本王看,即便是封赏也不能胡来,还有,即便是阵亡的将士该给的封赏还是要给,抚恤的银子是另一回事儿。” “末将记住了。”常威重重抱拳。 两人正说着,这时凤儿在门外躬身道:“殿下,马翰求见。” “马翰?”常威皱了皱眉头,“殿下将他接到燕城了?” 赵煦示意凤儿允许马翰进来,同时对常威道:“晋州的事结束了,也该正视下马家的事了,毕竟马家戍卫西北边陲,若让马冲和马瑾当家,只怕将来会出大问题。” 常威面色凝重,拱手告辞离去。 有些话,他有时候不便听。 第三百三十四章 该我出招了 “殿下。” 常威刚走,马翰便从外面进来,向他躬身行了一礼。 “免礼。”赵煦面露微笑,“在燕城这几日住的可还舒心?” “承蒙殿下照顾,虽然衣食无忧,但舒心”说到这,马翰叹了口气,不再说。 赵煦知道马翰想说什么。 他在主位坐下,示意马翰也坐下,随即让婢女奉上茶水。 “本王这次把你接到燕城来,自然是为了你马家的事,虽然还没查清幕后凶手,但是也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赵煦说道。 听到燕王这么说,马翰眼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厉芒,“还请殿下明示。” 于是赵煦把查到他们父子离开后,从信鸽从府邸飞出的事说了。 “马府的信鸽没有父亲的示下,没人能动用,除非是马瑾。”马翰瞳孔蓦然放大,“那日马瑾就在府中。” 赵煦点点头,余下的,他就不必再说了。 总之这件事的确蕴含着巨大的阴谋。 “不过本王怀疑,背后之人最终还是为了对付本王,所以想要控制马家,至于是否还有其他图谋就不得而知了。”赵煦道。 马翰出身马家,自幼也是饱读诗书,对阴谋权术也不陌生,他摇了摇头,“殿下错了,即便没有殿下,其实这枚棋子也已经有人摆下,只是现在动了而已。” “也可以这么说。”赵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脸上多了一丝阴沉,马翰望向赵煦,“请殿下为马翰做主,此事除非回到马家,否则难以彻查的一清二楚。” “这些日子一直让你隐忍,一是为了晋州的战事,二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如今战事结束,也该计较这件事了。”赵煦说道。 马翰闻言大喜,他忙道:“谢殿下大恩。” 赵煦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本王也不想瞒你,帮你,本王也是有私心的。” 将茶杯放下,他踱步到大殿中间,“正如你说,马冲和马瑾是一步棋,现在这个棋子摆在大颂西北,实在无法让本王安心。”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马家雄踞大颂西北,扼守萧关等重要关隘,虽然晋州的战事平复,但如果马冲马瑾继续作恶,怕其他地方会烽烟再起。” 马翰沉吟着点点头。 “此次晋州战事,我燕州五千余士兵阵亡,六千余负伤,更耗费钱粮无数,北狄劲敌未去,本王不愿再为西北牵扯过多精力。”赵煦继续说道。 “殿下担心马冲和马瑾会再次闹出乱子。”马翰问道。 “的确如此。”赵煦回到座位,端起茶杯,“不过夺回马家家主之位这件事你也不必操之过急,正所谓名正则言顺,本王会将你还活着的消息首先告诉皇上,在朝堂上向马冲马瑾发难,他们若交出家主之位倒罢了,若不交,本王再借你兵马,夺回家主之位不迟。” “当然,本王的兵也不能白出,雇佣个下人还得给月钱不是吗?”赵煦道。 “殿下说的极是,当初在下也说过,只能我马家能给的,一定会给殿下。”马翰道。 这件事燕王虽坦言私心,但帮不帮还是在燕王一念之间,他必须要拿出诚意。 赵煦点点头,将自己想要的东西同他说了。 马翰闻言皱了皱眉头,又犹豫了一会儿,重重点点头。 议定了这件事,赵煦让马翰安心在燕城住下,静候消息。 马翰随即躬身离去。 送走马翰,赵煦起身要回寝殿。 两个月的行军劳顿让他很疲惫,三五日还未彻底缓过劲来。 只是他还未走出议事堂,徐克便来了。 “殿下,下官在宁锦都司得到些很重要的情报。”徐克面容严肃。 “宁锦都司?”见徐克如此郑重,他有些不好的预感,“何事?” “这两个月,宁城和锦城来了一个奇怪的人,金发碧眼,叫伊万,来自一个叫罗斯的地方,据说是个传教士,北狄人似乎十分重视此人,每次他出行都会有大批的侍卫随行保护。”徐克说道。 在宁城和锦城生活着大量的颂人,这个消息根本瞒不住四院的眼睛。 “伊万,罗斯,传教士。”赵煦眉头大皱。 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大变。 中原如此,他相信蝴蝶效应的原因,其他地方也会有不同的改变。 但具体变成什么样子,他不清楚的。 比如这个罗斯,名字似是而非。 但以他的估测,大概就是当代的沙俄了。 毕竟伊万这个名字很沙俄。 “据说此人是北狄在极北之地俘获的,此前北狄还极北之地还同罗斯国人打过一场仗。”徐克继续道。 赵煦的心一沉。 结合这个消息,那就更对了。 他问道:“这个传教士在宁城,锦城做什么?” “在传教。”徐克道。 赵煦缓缓点头,这几个词让他想起了当代历史中一个同样出名的传教士——汤若望。 此人深得清顺治,康熙信赖,帮其督造火炮。 而清廷则允许其在国内传教。 想到这,赵煦更是隐隐不安,他对徐克道:“盯住这个罗斯人,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殿下。”徐克道,他从未在燕王脸上见过如此凝重的表情。 又说了一些关于北狄的情报,徐克离去。 这时赵煦道:“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击败西凉的喜悦也瞬间消失无形。 这一刻,北狄的阴影似乎再一次笼罩在燕州,笼罩在大颂头上。 如果这个来自罗斯传教士会造火炮。 北狄铁骑再加火炮,无疑够他喝一壶的。 此敌一日不除,他就得始终警惕,不能鲁莽。 而这也是他为什么听从赵恒的皇命,对势族斗而不破的一个原因。 若大颂乱了,势必会给北狄可乘之机。 犹如明末李自成起义导致的内乱,朝堂党争,地方豪绅麻木不仁,让大明虚耗国力,被趁虚而入。 再者,他还需要一个稳定的大颂给他提供银子和市场,保证燕州的发展。 所以即便对势族们恨之入骨,但能合作,还是有必要合作。 毕竟,他是燕王,统辖燕州。 有时候需要考虑大局。 现在自己手下有那么多将士和官员。 还有众多的百姓。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让他们陷入无底的深渊。 所以,当前他还是要继续高筑墙,广积粮,攀科技。 这样才能游刃有余面对北狄。 第三百三十五章 学堂风向 锦城。 一间迥然不同于大颂风格的尖塔建筑矗立在城池中央。 此时,在建筑的内堂中,伊万拿着鹅毛沾着墨水在一封信纸上书写:“亲爱的弟弟,不知道你是否能收到这封信件,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也会尝试把信送出去,同样,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回去。” “被这里凶残愚昧而又野蛮的土著绑架以后,我被送到一个叫锦城的地方,在这里我被允许传教,但代价是帮助他们制造火炮,很抱歉,为了传教和生命,我只能答应他们,但待在这里的每一天真的令人厌恶。” “这里简直像是原始社会,所有人几乎都不识字,除了贵族,大部分人身体干瘦,仿佛随时会死去,但每天还要被贵族施以沉重的劳动,经常有人体力不支被贵族当街打死,饿死,冻死的人满大街都是。” “据说在这个国度的南方还有一个叫大颂的国度,同样生活着一群未开化的野蛮土著。“ “不过无法否认的是这里的土地是如此美丽和富饶,正如欧罗巴人常说的那样,这些只能被称为长着两手两脚的动物不配拥有它们。” “不得不承认,我们伟大君主提出的东进运动如此英明,在海上我们不具备优势,无法与其他国家争夺海外的大陆,但这里,愿我们的士兵早日能够征服。” 把笔放下,伊万将信塞入信封。 这时候四个北狄士兵推门而入。 他知道,今日自己又要和那些肮脏的铁匠呆一整天了。 兵仗司。 科技学堂。 徐克离去后,赵煦便来了这里。 两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倒也让他四郡一些必须有他参与的事情被耽搁了。 比如三大学堂的讲学。 他一直没有忘记脑中的知识就是自己的核心优势。 尤其处于当前的困境下,他必须保持这方面的优势。 毕竟随着火炮出现在战场上,各个势力都会重视起火器。 而燧发枪在晋州战场的使用也会促进大颂火绳枪从仪仗到用于打仗的改变。 这种情况下,以四郡的力量,他必须继续保持火器的代差优势。 同时,还要从各个方面提升技术水准,比如化学,物理等。 毕竟从无到有建立工业需要不同体系协同。 比如冶炼应用到化学知识,而机械需要物理知识。 同时两者的计算都需要数学知识。 “背诵一下元素周期表。“望向坐在下面的学员,赵煦指向其中一人。 在打仗的这两个月,他自是没有时间讲学的。 于是便让王崇监督这些学员硬背他给的教材。 让他们先把概念牢牢记在脑海中。 等他回来再让学员提出疑惑,他来解释。 政务学堂也一样,只有军事学堂是暂停了,毕竟大部分将领都在打仗。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被点到的学员站起来,仰着头,回忆着咏颂而出。 待学员背诵完,赵煦确认无误,便让他坐下。 接着他又点了一个学员,让他背诵烧碱和纯碱的不同概念。 这个学员同样倒背如流。 一连点了数十个学员,只有几个学员对他提问稍微有生疏,但总体也都背出来了。 对此,他相当满意。 其实有时候是不能瞧不起古代考试中脱颖而出的士子的。 这些人只是学的东西和当代大相庭径而已,其实他们根本不笨,有些人还相当聪明。 就拿背诵这条来看,科技学堂中的士子不少人记忆力相当不错。 “很好,这两个月看来你们没有偷懒,这就对了。”赵煦笑道。 顿了一下他道:“当前,你们只是掌握了死记硬背的东西,当然也有聪明人自我领悟了些,接下来,本王会给你们提供不一样的讲学方式,这就是实验,理论结合试验,你们就会理解背诵的东西作何解释了。” “就像殿下第一天来学堂点蜡烛那样吗?”王崇盯着赵煦。 赵煦点点头,“说得对,不过以后会更复杂些,本王出征这段时间让玻璃坊造了些东西,这些东西就是实验的器具。” 如今玻璃坊造玻璃不再是问题,什么烧杯,量杯之类的东西自然不是问题了。 让学员们亲手去操作一下,他们才能对自己学的东西有更深的了解,而不是仅仅停留在教材上。 当然,除了化学器具,他也准备了些物理实验器具。 “除此之外,本王还会让你们亲自动手造一样东西,这个东西造出来将会很受欢迎的商货。”赵煦最后神神秘秘地说。 “商货?”学员们顿时心中充满期待。 谁不知道燕王造出来的这几样商货名满大颂。 没想到他们竟也有这样的机会了。 一时间学堂涌动着热烈的氛围。 如果不是燕王在这,他们恨不得起身欢呼。 接下来赵煦又给了学员们提问的时间。 他对学员于教材不解的地方一一做出解释。 在科技学堂的讲学结束,他又去了政务学堂。 不过刚到政务学堂,他就闻到一股尿骚的味道。 不少政务学堂学员站在一个炉灶前,捏着鼻子。 在灶台旁还有白色的熟石灰,有人把液体倒入其中搅拌。 这是政务学堂自己开辟一块菜地,由学员负责种植照料。 走得近了,赵煦才发现熬东西的人是朱沱。 “殿下,别过来,太臭。”见赵煦过来,一些学员躬身过,连连摆手。 赵煦伸头望了眼,结合这味道,大概懂了这些人在搞什么东西。 他摇了摇头,走上前去。 朱沱这时才注意到赵煦,忙躬身,“朱沱参见殿下。” “都免礼。”赵煦面露笑容,“不容易,你一个堂堂郡守,竟亲自熬尿。” 朱沱没想到燕王今日会来学堂,他道:“既在学堂,下官便是学员,不再是郡守,一切自当如学员一般亲自躬身力行。” 赵煦满意地点点头,对他来说,有时候学什么倒在其次,学堂风向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好风向,进入学堂的人才会被潜移默化地改变,融入学堂,踏实掌握教材上的东西。 虽然这两个月他不在,但无论是科技学堂还是政务学堂都在进步,他实在让他欣慰。 第三百三十六章 土肥和矿 “嗯,你们在做土肥?” 不可描述的味道让赵煦也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朱沱这时候想起灶台的瓦罐里还熬着尿,不由笑了笑。 燕王前往飞狐关后,学员们本来只是规规矩矩背教材上的东西。 不过背着背着,他们发现这书上有不少有趣的东西,而且似乎自己动手能做出来。 于是他们便在学院里开垦了一块地。 然后按照教材上说的松土,播种。 接着这两日到了该施肥的时候,他们想起教材上的一种土肥。 根据教材上的说法,这种肥料能够提高亩产。 其制造的方法是五十斤人尿加热至二成,入瓦罐蒸煮至一成,并熟石膏两斤搅拌,晾干后粉碎,名曰尿素石膏。 施肥的时候只需要每亩施底肥十斤,后期追肥五斤即可。 “是,殿下,下官想尝试一下,如果这种土肥能提高亩产,对燕王百姓简直就是福祉啊。”朱沱说道。 大颂当下的农田,每亩的亩产也就两石左右。 按照燕王定的新度量衡,也就是二百四十斤左右。 只要这个土肥能增产一百二十斤,也等于燕州的田产多了三分之一。 赵煦点了点头,众多周知。 当代农业如此高产依靠的是两个重要的因素。 第一是化肥,第二是高产种子。 这高产种子的培育他目前是做不到了。 化肥也是不如当代的高级的。 不过一点能替代化肥的土肥他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他才把这个尿素石膏编入了教材。 这个东西就是建国初期,没有工业化肥情况下,专家们想出来的替代办法。 在诸多化肥中,氮肥是促进增产的主要肥料,比如尿素。 这个尿素石膏自然也就相当于简配的尿素化肥了。 不过朱沱他们显然用错了材料。 这个石膏不是石灰,于是他说道:“想法是好的,不过弄错了材料,此石膏非石灰也。” 这么一说,众官员都怔住了。 朱沱老脸一红,他道:“都带个石字,下官还以为是一样的东西。” 赵煦笑着摇了摇头,石膏是硫酸钙,而熟石灰是氢氧化钙。 不过现在他同官员们解释,也是解释不通的。 于是道:“这个东西,你们先放一放,过段时间,本王会给你们找来石膏。” 石膏这个东西储量是很丰富的。 在当代河北邢台就有个7亿吨级别的大矿。 其对应的位置就是燕州的代郡,也就是产白砂子的地方。 不过这个矿同样需要寻找和开采。 “是,殿下。”朱沱等学员心情有些复杂。 他们白白被尿味熏了一上午。 让学员们暂且丢下尿素石膏的事,他同样随机挑选了一些学员背诵教材的内容。 接着他对朱沱道:“尽信书不如无书,府衙也要考虑一些将这些学员派往乡间,利用他们在教材上学的东西教授百姓如何进行合理的耕作,畜牧养殖,还有参与水力灌溉工程之类,简单来说,就是实践。” “殿下说的极是,此事下官会同刘王傅说一下,给这些学员参与政务的机会。”朱沱道。 学员们闻言,俱都一阵兴奋。 总是待在学堂,他们也足够无聊。 而且学了点新奇的东西,他们也想借机施展一下。 在政务学堂待了会儿,赵煦回了王府。 临走时,他让朱沱回去的时候把刘福叫来。 军事学堂他就不去了,现在刚打完仗,常威他们的事务估计很多。 刚到王府,赵煦在书房坐下没多久,刘福便过来了。 “殿下。”进了书房,刘福行了一礼。 赵煦望向刘福,沉吟着说道:“本王要你成立一个新的机构,叫寻矿司。” “寻矿司?”这个词很容易理解,刘福道:“殿下,这找矿似乎没必要专门成立一个衙署,毕竟这又是一笔开支。” 赵煦瞥了他一眼,“你在政务学堂都学了什么,这农是天下之本,但这矿却是工商之本,在你脚下的土地里可是埋藏着巨量的财富,岂是一点开支能比的。” 刘福也很委屈,“殿下,不是下官不懂,而是这燕州能找到的矿都找到了,当下都在府衙的记录下。” “本王告诉你,当下这记录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本王要的是把能找的都找出来。”赵煦道,“别废话了,这寻矿司的官员就从学堂的优异学员中考试选拔,之后本王会单独给他们讲些东西。” “是,殿下。”刘福应了声。 他有些奇怪,燕王是怎么知道燕州这地下还有这么多矿的。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最终他还是决定不去想了,毕竟只有一句话,燕王实在深不可测。 挥了挥手,赵煦让刘福回去。 仗打完了,也该收收心,搞搞发展。 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怀里没有俩馒头,怎么走三天三夜的路。 想到这,他在脑海中努力搜罗着。 在纸上将当代河北地区,也就是现在燕州有的矿产俱都列了出来。 而且根据对比当代的山水信息与燕州的山水信息对比,画出一张矿物分布图。 毕竟历史虽然改变,但有些地理标志自古存在,不可能凭空消失或出现。 依靠这些地理标志,就更容易找到这些矿产的所在。 这些矿被找出来后,他需要什么,也就能随取随用了。 当然,除了矿的位置,他还得编制单独一份教材。 这个教材编入的是各类矿石的样子。 为的是方便寻矿的人找矿。 教材会交给寻矿司的人,这就是他同刘福说的,要专门教授这些学员一番。 接下来的几日。 他一面去学堂给学员们讲解他们疑惑的,一面就在书房里绘制燕州矿产地图。 第六天。 一队来自京师的禁军抵达了王府。 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宦官叫小海子,带来了赵恒的圣旨。 接了旨,赵煦令凤儿给一行人备了些礼物。 不过却被前来的小宦官拒绝。 按照小宦官的说法,童三的事后,宫里查得紧,他们不敢乱来。 交了圣旨,他们便又出发返回。 待一行人离去,赵煦展开圣旨,幽幽一叹,念道:“省亲。” 第三百三十七章 又一份圣旨 “嗯,你们在做土肥?” 不可描述的味道让赵煦也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朱沱这时候想起灶台的瓦罐里还熬着尿,不由笑了笑。 燕王前往飞狐关后,学员们本来只是规规矩矩背教材上的东西。 不过背着背着,他们发现这书上有不少有趣的东西,而且似乎自己动手能做出来。 于是他们便在学院里开垦了一块地。 然后按照教材上说的松土,播种。 接着这两日到了该施肥的时候,他们想起教材上的一种土肥。 根据教材上的说法,这种肥料能够提高亩产。 其制造的方法是五十斤人尿加热至二成,入瓦罐蒸煮至一成,并熟石膏两斤搅拌,晾干后粉碎,名曰尿素石膏。 施肥的时候只需要每亩施底肥十斤,后期追肥五斤即可。 “是,殿下,下官想尝试一下,如果这种土肥能提高亩产,对燕王百姓简直就是福祉啊。”朱沱说道。 大颂当下的农田,每亩的亩产也就两石左右。 按照燕王定的新度量衡,也就是二百四十斤左右。 只要这个土肥能增产一百二十斤,也等于四郡的田产多了三分之一。 赵煦点了点头,众多周知。 当代农业如此高产依靠的是两个重要的因素。 第一是化肥,第二是高产种子。 这高产种子的培育他目前是做不到了。 化肥也是不如当代的高级的。 不过一点能替代化肥的土肥他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他才把这个尿素石膏编入了教材。 这个东西就是建国初期,没有工业化肥情况下,专家们想出来的替代办法。 在诸多化肥中,氮肥是促进增产的主要肥料,比如尿素。 这个尿素石膏自然也就相当于简配的尿素化肥了。 不过朱沱他们显然用错了材料。 这个石膏不是石灰,于是他说道:“想法是好的,不过弄错了材料,此石膏非石灰也。” 这么一说,众官员都怔住了。 朱沱老脸一红,他道:“都带个石字,下官还以为是一样的东西。” 赵煦笑着摇了摇头,石膏是硫酸钙,而熟石灰是氢氧化钙。 不过现在他同官员们解释,也是解释不通的。 于是道:“这个东西,你们先放一放,过段时间,本王会给你们找来石膏。” 石膏这个东西储量是很丰富的。 在当代河北邢台就有个7亿吨级别的大矿。 其对应的位置就是四郡的辽郡。 不过这个矿同样需要寻找和开采。 “是,殿下。”朱沱等学员心情有些复杂。 他们白白被尿味熏了一上午。 让学员们暂且丢下尿素石膏的事,他同样随机挑选了一些学员背诵教材的内容。 接着他对朱沱道:“尽信书不如无书,府衙也要考虑一些将这些学员派往乡间,利用他们在教材上学的东西教授百姓如何进行合理的耕作,畜牧养殖,还有参与水力灌溉工程之类,简单来说,就是实践。” “殿下说的极是,此事下官会同刘王傅说一下,给这些学员参与政务的机会。”朱沱道。 学员们闻言,俱都一阵兴奋。 总是待在学堂,他们也足够无聊。 而且学了点新奇的东西,他们也想借机施展一下。 在政务学堂待了会儿,赵煦回了王府。 临走时,他让朱沱回去的时候把刘福叫来。 军事学堂他就不去了,现在刚打完仗,常威他们的事务估计很多。 刚到王府,赵煦在书房坐下没多久,刘福便过来了。 “殿下。”进了书房,刘福行了一礼。 赵煦望向刘福,沉吟着说道:“本王要你成立一个新的机构,叫寻矿司。” “寻矿司?”这个词很容易理解,刘福道:“殿下,这找矿似乎没必要专门成立一个衙署,毕竟这又是一笔开支。” 赵煦瞥了他一眼,“你在政务学堂都学了什么,这农是天下之本,但这矿却是工商之本,在你脚下的土地里可是埋藏着巨量的财富,岂是一点开支能比的。” 刘福也很委屈,“殿下,不是下官不懂,而是这四郡能找到的矿都找到了,当下都在府衙的记录下。” “本王告诉你,当下这记录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本王要的是把能找的都找出来。”赵煦道,“别废话了,这寻矿司的官员就从学堂的优异学员中考试选拔,之后本王会单独给他们讲些东西。” “是,殿下。”刘福应了声。 他有些奇怪,燕王是怎么知道四郡这地下还有这么多矿的。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最终他还是决定不去想了,毕竟只有一句话,燕王实在深不可测。 挥了挥手,赵煦让刘福回去。 仗打完了,也该收收心,搞搞发展。 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怀里没有俩馒头,怎么走三天三夜的路。 想到这,他在脑海中努力搜罗着。 在纸上将当代河北地区,也就是现在四郡有的矿产俱都列了出来。 而且根据对比当代的山水信息与四郡的山水信息对比,画出一张矿物分布图。 毕竟历史虽然改变,但有些地理标志自古存在,不可能凭空消失或出现。 依靠这些地理标志,就更容易找到这些矿产的所在。 这些矿被找出来后,他需要什么,也就能随取随用了。 当然,除了矿的位置,他还得编制单独一份教材。 这个教材编入的是各类矿石的样子。 为的是方便寻矿的人找矿。 教材会交给寻矿司的人,这就是他同刘福说的,要专门教授这些学员一番。 接下来的几日。 他一面去学堂给学员们讲解他们疑惑的,一面就在书房里绘制四郡矿产地图。 第六天。 一队来自京师的禁军抵达了王府。 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宦官叫小海子,带来了赵恒的圣旨。 接了旨,赵煦令凤儿给一行人备了些礼物。 不过却被前来的小宦官拒绝。 按照小宦官的说法,童三的事后,宫里查得紧,他们不敢乱来。 交了圣旨,他们便又出发返回。 待一行人离去,赵煦展开圣旨。 这次赵恒的圣旨上有两个重要的信息。 其一,允许他将王府亲军拓展至十五万人。 其二则事关晋州,让赵煦为马源和墨宽提供方便。 还有一条,就是燕州的七万禁军将从燕州调出,前往同关,令他与禁军完成关隘的交接。 这件事,让赵煦轻轻松了口气。 尽管打下了晋州,他还是很关心晋州接下由谁接管的问题的。 若是其他人,他肯定不乐意。 他牺牲了这么多士兵,可不是给窦唯之流做嫁衣的。 不过好在赵恒还不糊涂,把晋州交给了马源和墨宽。 有这一文一武在,他还是比较安心的。 毕竟两人还是心向大颂的。 第三百三十八章 发难 金陵。 圣旨抵达燕城的同时,赵煦的折子也到了赵恒手中。 阅过折子,他没有声张,甚至也没告诉梁成。 隔日。 百官早朝,大臣发现数日不上朝的皇帝竟然来了。 山呼万岁,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等待赵恒开口。 他们知道每次这位帝王上朝,定然是有不小的事情。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赵恒脸上有一种复仇者的诡异笑容。 对他来说,燕王这个消息让他分外爽快,甚至能与收复晋州相比。 马冲成为马家新的家主,朝堂上便形成了窦家,萧家,马家一党,韩家,王家,梁家一党的趋势。 同时,他们又一同阻止他让废太子回到东宫。 在燕王打仗的这两个多月,朝堂上其实一直不平静。 燕王表态支持他的长兄赵刚后,他和谢皇后便动了把赵刚重新立为太子的心思。 只是他一让糜衍提出,便立刻遭到了窦唯的激烈反对。 由于有燕王的支持,此次他也没有轻易退让,执意要让赵刚重入东宫。 但第二天窦唯便故技重施,托病不出。 同时,大量在京的势族官员纷纷告病。 由于大颂的推举制,在朝官员不是出自势族,便是出自势族门客。 这致使整个京师的政务陷入了瘫痪。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让,革职了一大批装病的官员。 只是他这么做后,事态越发严重。 附庸势族的地方豪族官员也开始纷纷告病。 见这样下去,律法,赋税,军队都要出大问题。 他不得不将立太子的事情再次搁下。 只是,尽管妥协了,他还是忘不掉窦唯重新上朝时候的得意的眼神。 这段时间,他一直想找机会整治窦唯。 现在,燕王给他提供了机会。 八大势族,马家戍守西北边陲,在大颂的分量一向很重。 如果能让马家免于和窦家苟合,将沉重打击窦唯在朝中的嚣张气焰。 待文武大臣分列两边,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爱卿,今日有一件喜事要与诸位分享。” 窦唯闻言,和韩铮几人对视一眼,心中隐约不安。 对他们而言,赵恒的好消息自然对他们来说是不好的消息。 “不知是何消息?让皇上如此高兴。”尽管不自在他,但身为宰相,窦唯还是接了赵恒的话茬。 赵恒望向窦唯,这时举起了手中的奏折,“燕王送来一份折子告诉朕,马璇马刺史的长子马翰还活着。” “什么!” 赵恒话音落下,朝中顿时如沸腾了一般。 尤其是马源,再过两日,他就要前往晋州赴任。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等于石破天惊。 窦唯手一抖,握着的朝牌几乎掉在地上。 三皇子赵幕更是面色苍白。 赵恒很满意窦唯惊慌的样子,他很久没看见窦唯如此失态了。 “皇上,此事当真?”马源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住赵恒手中的折子。 赵恒令梁成将奏折交给马源,同时说道:“燕王亲自上的折子怎会是假,现在马翰就在燕城。” 马源阅过,知道了马翰遇刺后的遭遇。 脸上的震惊之色逐渐变成了狂笑,“哈哈哈,天终不亡我马家。” 窦唯硬挤出一丝笑容,他道:“此事的确值得恭贺,不过”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赵恒眼睛眯了起来,想看窦唯还有什么话说。 “不过皇上,这乃是马家的家事,如今马冲深得马家族老器重,是公认的家主,即便马翰活着似乎也不当变更,否则极易引起马家内乱,以致西北边陲不稳。”窦唯道。 马源冷笑连连,他道:“哼,谁说马家人都认了马冲,当下马家诸位族老只是不知道马翰还活着而已,一旦他回到马家,家主之位岂有让马冲来坐的道理。” 窦唯看向马源,“我只是这么一说,马翰到底回不回得去,回去是否还能继承家主之位,这最终还是你们马家说了算。” 赵恒轻轻哼了一声。 他听懂了窦唯的意思了。 皇家对势族的内部事务一向是不干涉的。 势族对势族的内部事务同样不干涉。 他言下之意,就是让马家自己解决这件事。 而不是他这个皇帝指定马翰为马家家主。 “的确如此,皇上,老臣这两日便动身前往燕城,接掌晋州,再带马翰回马家,以正马家家主之位,老臣倒要看看,马家有谁反对!”马源斜睨了眼窦唯。 以前传言马翰死了,他自然没有任何理由阻止马冲。 但现在马翰还活着,他即便拼了老命,也不能让马冲继续坐在家主的位置上。 赵恒点点头,这折子他之所以只给马源看,没有给其他看,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燕王提出必要时候借兵与马翰,夺回马家家主之位。 对此,他心里是赞同的。 他不便于出动禁军干预,但燕王与马翰私交甚好,借些“护卫”总归是可行的。 而剩下的就只能看马翰与马冲博弈了。 窦唯望了眼马源,又望了眼赵恒,眼底有一丝忧虑。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额军需 “哈哈哈” 御花园中,赵恒大笑出声,马源立在他的身后。 下了个朝,他就把马源叫来。 想起窦唯在得知马翰未死时候的表情。 他心情不禁十分畅快。 马源露出这几个月罕有的清朗笑容。 自从得知兄长和侄子身死,他这些日子过的浑浑噩噩。 现在得知马翰未死,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 最重要的是,马翰活着,马家的家主之位便回到了正统。 那个马冲去了咸城后,据说每日离不了酒和女人。 这样的人如何能做马家的家主。 还有那个马瑾,自小在一起长大,他十分清楚马瑾是个暴戾贪婪之人。 马冲加上马瑾,这简直等于是要把马家往死路上带。 毕竟马家不同于其他势族,需要面对的是西凉。 若是胡来,在异族的铁蹄下,马家是要亡族的。 “这个消息,燕王瞒了两个月,直到晋州收复,他才将消息放出,如此倒是避免了大乱子。”马源叹道。 赵恒点点头。 这个第九子如今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皇族与势族的较量因有他在,让他有了底气。 今日朝堂,若是以往,他是不会向窦唯发难的。 因为他知道只会自取其辱。 包括恢复太子之位的事,他以前也不会那么强硬,革职那么多官员。 虽然最终他还是妥协了,但这也是对势族的一次反击。 等他的禁军再装备上燕王提供的火器,军力上超越势族。 他便会进一步打压窦唯为首的势族,将权利慢慢收回。 等到皇家威势再次压倒势族的一日。 他就不需与美人共眠的时候还要提心吊胆。 更不需要顾及谢皇后及身后的谢家,可大胆将萧诗诗迎入后宫。 这才应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无上权利。 而想要实现这一切,当下倒是要继续扶持燕王。 于是他道:“燕王还是顾大局的。” 甩了甩袖子,赵恒在白玉凳子上坐下,“这次你去燕城,替朕带些话,就说朕很欣慰,另外让他即刻记得藩屏皇家的职责。” “是,皇上。”马源恭敬道。 想起什么,他继续道:“还有,告诉燕王,朕要给他一份军需单,让他准备准备,及时给禁军提供火器和盔甲,负责此事的还是醇王。” 马源闻言不禁啧舌。 心中对燕王艳羡不已,这几场仗,燕王打出了自己火器和盔甲的名声。 当下不仅势族们给他大量的订单,现在竟然连禁军军需都要落在燕王手中。 这等于银子将源源不断流入四郡了。 马源再次应了声是。 接着君臣又商议了晋州的事。 毕竟他这次真正的职责是出任晋州牧。 窦府。 窦唯刚刚迈入大门,便令人叫来窦匡。 “你立刻差人前往马家,将马翰未死的消息告诉马冲和马瑾。”窦唯肃声道。 “马翰未死?”窦匡吃了一惊。 窦唯点点头,“燕王刚刚送到的折子。” 窦匡皱了皱眉头,晋州战事快结束的时候,马家军队突然被西凉军队袭击。 后来马瑾抓到几个溃逃的西凉斥候。 这些斥候提及在缴获燕王送给马家的一封信后,他们的副首领才决定袭击马家军队。 马瑾把消息送来,他们便猜测燕王察觉出了马家与西凉之间有猫腻。 否则不会采取离间计。 没想到晋州的战事一结束,燕王便发难了。 “父亲,燕王会不会怀疑到我们窦家头上。”窦匡问道。 “自然会,马冲与你交好,当下又有谁不怀疑我们窦家,不过没有证据,他们怀疑又如何?”窦唯轻轻哼了声。 “可是马翰若是回到马家,拿住了马冲和马瑾,岂不是”窦匡不敢再说下去。 “所以要你派遣死士去通知马冲和马瑾。”窦唯叹了口气,“燕王既然递了折子,肯定心中有了主意,此番我们窦家的布局怕是要成了燕王的嫁衣,所以马翰拿不回马家家主的位置便罢了,若是拿回来,就让他们永远闭嘴吧。” 窦匡心中一震,“是,父亲,孩儿懂了,只是马翰孤身一人,哪有那么容易回到马家。” “蠢,你真是和三皇子差的太多,燕王岂会让他一人回去。”窦唯突然一阵不耐烦。 在朝堂上他只是嘴硬,其实他懂的,这次自己无计可施了。 窦匡脸色一暗,小声道:“只是父亲就这么让燕王胡来吗?” “还不是为了火炮,当下窦家不能过于得罪燕王,这样,派人去秦州的同时,你收拾一下就去燕州吧,向燕王购置三百门火炮。” 窦匡闻言也彻底泄了气,这点他们窦家的确被燕王拿住了。 应了声是,他转身离去。 燕城。 赵煦上午在学堂讲学结束,便去了承德坊的南坊区。 这次晋州的战事,燧发枪的表现十分优异,消灭了西凉大量骑兵步兵。 所以战事结束,他打算进一步提高燧发枪在王府亲军中的装备率。 “殿下,这两个多月工坊一直没闲着,现在库房里有现成的三万余只燧发枪。”王应说道。 赵煦点点头,“不过这次可要把刺刀一起交付了。” 这次的战事中燧发枪没有刺刀造成了许多麻烦。 近战的时候导致燧发枪兵的肉搏能力匮乏。 现在,他要正视起这个问题。 不但要把刺刀给燧发枪装上,还要把刺刀术教给士兵们,让他们每日训练。 如此王府亲军中的长矛兵和弩兵便都可以取消了。 毕竟燧发枪兵本就具备了两个兵种的功能。 “是,殿下。”王应有些羞愧。 他从将领口中得知这次牺牲了不少士兵。 如果当时能够给士兵们配上刺刀。 或许就能减少一些伤亡了。 “燧发枪本王准备在军中装备十万只,你们兵仗司的还不能闲着。”赵煦继续道。 现在他的王府亲军拓展到了十五万人。 他重新规划了各个兵种的数量。 其中持燧发枪的步兵十万。 轻骑兵三万,重骑兵一万。 还有一万人他准备组建一只特殊的军种,是车营。 毕竟这次的战事中他感觉到面对骑兵时,他的军队还有些无力。 这还只是西凉,若是北狄,他很真不知道该如何打了。 第三百四十章 燕山角斗 “此事请殿下放心,现在匠人们都熟练了,每个月造出来的燧发枪都在增长。”王应拱了拱手。 赵煦闻言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流水线的匠人只要熟练,效率自然会大大提升。 接着,赵煦在王应的陪同下在南坊区走了走。 这两个月,水力钻床似乎又增加了五十个。 高炉和石墨坩埚的灶台也增加了不少。 铁模铸炮的工坊里忙的火热朝天。 显然在忙着制造销售版的火炮。 见一切运转的都井然有序,他心下满意。 两人一面走一面聊着,这时一个南坊区的侍卫走了进来,说道:“殿下,工曹邹容求见。” “邹容?”赵煦怔了一下。 去年他便让邹容在武安县被督造棱堡。 这段时间,邹容时不时会派人向他送来棱堡的建造进度。 现在一晃八个月过去了。 按照邹容的说法,现在棱堡已经大致完工。 再有三四个月,王府士兵便可以进驻了。 “让他进来。”赵煦说道。 自棱堡的建造逐渐进入尾声后,邹容也会偶尔回来一趟,亲自向他回禀棱堡的事。 不多时,在侍卫的引领下,邹容走了进来。 只是不同以往,邹容此刻的脸上挂着一丝担忧。 见到赵煦,他行了一礼,接着道:“殿下,这段时间北狄斥候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而且数量也越来越多,最重要的是,他们发动了对棱堡的进攻。” “北狄士兵袭击了棱堡?”赵煦皱了皱眉头。 自大雪封山后,北狄便无法通过燕山前往燕城。 但三月份山里的雪完全融化之后,北狄斥候便立刻出现,不但对棱堡进行探查,还不断袭击守卫棱堡的士兵。 “是。”邹容郑重点了点头。 “北狄真是亡我北四郡之心不死,晋州之战刚结束,这又要再次挑起战争。”王应尽管平时一向专心于各类技艺,但他对北四郡依然是热爱的。 邹容咬牙切齿道:“可不是,他们袭击棱堡,自然是为了进入燕州腹地。” 三人正说着。 这时候又有侍卫来报杨贺求见。 赵煦眉头拧的更深了,今天先是邹容,又是杨贺。 一般没有急事,这两人是不会来工坊区找他的。 等了一会儿,杨贺急匆匆而来,脸色和邹容差不多。 见到赵煦,他行了一礼道:“殿下,下官已经确定,北狄的确在研造火炮,帮助北狄研造火炮的就是那个罗斯国的传教士。”徐克神色凝重。 顿了下,他继续道:“不过为了探查出此事,四院在锦城收买的一个细作暴露了,将消息交给我们的人后,他便被北狄士兵抓了起来,我们的人躲躲藏藏了数日,才昼伏夜行,把情报送回来。” “他们这样藏着,看来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么说,他们定然是在谋划一场大的战事。”赵煦说道。 徐克没有否认,“差不多,估计他们就是想用火炮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他们得知被探查到,自然恼羞成怒。” 赵煦哼了声,不过即便如此,他就要加强对北狄的侦查了。 同时,最重要的是做好防御。 让徐克回去,他将邹容叫了过来。 现在燕郡唯一的漏洞就是棱堡的位置。 他需要确保北狄无法再通过棱堡的控制范围。 否则再像以前那样,肆虐的北狄骑兵会让他无法专心与搞发展。 “现在棱堡的炮位上能安置火炮了吗?”他问道。 “能。”邹容点点头,“现在还未建好的是棱堡内的部分库房和营房。” 赵煦闻言点点头,这也就是说棱堡的防御结构没问题,如此,他便可以调遣士兵过去驻扎了。 一边驻扎再一边建造。 问清了棱堡的事,赵煦从工坊区离去,径直去了北大营。 将北狄的新动向告诉了常威。 “打西凉,末将还没过瘾,这北狄又送上门来了,正好,让他们尝尝燧发枪的厉害。”常威道。 赵煦见常威有点自信过头,这时候道:“你也可能尝到北狄人火炮的炮弹。” “北狄人哪有火炮”说道这,常威忽然愣住,“殿下,你不是在逗末将吧?” 赵煦摇了摇头,将徐克得来的情报告诉了他。 常威的表情顿时严肃下来,“他们真是走了狗屎运,不过这个罗斯国是个什么东西,末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个事说起来就很长了,以后本王会给你慢慢解释。”赵煦说道:“现在你还是想一下棱堡的事,挑选士兵,前往驻扎。” “是,殿下。”常威应了声是。 赵煦继续道:“同时,来而不往非礼也,北狄骑兵敢越过燕山来燕郡袭击我们的士兵,王府的骑兵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就让他们拿这些北狄骑兵练练手,把胆子给练出来,省的今后上了战场,见到北狄骑兵就害怕。” 常威挠了挠头,默默为骑兵们感到可怜。 这次他们面对的对象可是真正的北狄骑兵,而不是校场的稻草扎起来的靶子。 第三百四十一章 士兵们的狂欢 “对了,还有件事,王府亲军眼下需要调整。” 来回踱了几步,赵煦想起便更王府亲军兵种的事,于是向他说了。 “十万步兵装备燧发枪和火炮,三万轻骑兵,一万重骑兵,一万车营?”常威将赵煦给的数字重复了一遍。 圣旨抵达没多久,他便知道了皇上允许燕王扩兵至十五万的事。 现在燕王给的数目正好是十五万。 沉吟了一下,他道:“殿下,末将以为这十万步兵中当留下两万给重步兵,此次战事打头阵的都是他们,燧发枪威力固然很大,但如果陷入肉搏,优势便会缩小,还得依靠重步兵们。” 摸了摸下巴,“而且重步兵们在战场上结阵对抗骑兵的冲击也很好,万一燧发枪兵们敌人的骑兵冲乱,还可以让重步兵顶上来,给燧发枪兵重新列阵的机会。” 说完,他见赵煦目光炯炯望着他,于是嘿嘿笑了两声,“殿下,这只是末将的愚见,末将只是觉得,王府亲军的火炮和火枪虽厉害,但由于发射的速度慢,如果被打了伏击,陷入贴身肉搏,会非常不利。” 赵煦怔了一下。 这次他倒是有点激进了。 常威此言提醒了他。 似乎的确应该留一份重步兵的兵额。 毕竟他面对的敌人不是同样拿燧发枪,和他玩排队枪毙的军队。 如果那样,士兵甚至都不要穿盔甲了。 当下他的敌人还都穿着盔甲作战。 完全放弃自己的盔甲优势不妥当。 想到这,他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就留两万人给重步兵。” “是,殿下。”常威顿时眉飞色舞。 原来燕王也有糊涂的时候,这一刻,他终于觉得燕王殿下有点烟火味了。 而不总像个神仙一样,无所不能。 赵煦见常威突然很高兴的样子,不知道他的兴奋点在哪儿。 摇了摇头,他问道:“对了,士兵的犒赏事宜怎么样了?这两天听说在燕城采办的士兵可不少,商贾们可高兴坏了。” 来北大营的时候,他还见到不少脱了盔甲,只是穿军服的士兵提着一大篮子的东西兴冲冲返回大营。 按照王府亲军的规制,每十天士兵可休息一日。 这些都是轮休的士兵。 “回殿下,发了大概两成了,估计还有五六天就差不多了。”提到这个常威又乐起来。 燕王说的倒是事实,拿到犒赏的士兵现在个个如同暴发户一般。 轮休的士兵拿着银子大手大脚地花。 一年前,他们还过着裤子都买不起的窘迫生活。 如今积攒的军饷加上犒赏,俨然让他们成了富庶的人。 这还只是轮休的士兵,现在更多士兵想回家一趟,不断向将领申请。 赵煦点点头,他能体会现在士兵们的心情。 九死一生从战场上回来,拿着银子自然要去消费一番。 又聊了几句。 赵煦令常威过几日恢复军事学堂的正常运转,随即向大营外走去。 路上无论是将领和士兵只要见到他,俱都停下恭敬行礼,眼中带着丝丝感激。 燕王如此善待他们,他们在战场流血也是值当了。 来到大营门口,赵煦上了马,在徐烈的保护下向王府而去。 在经过金花巷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陈虎。 此时陈虎身边有两个女子,一位年长的妇人,一个清丽的少女。 陈虎参军的时候他见过陈虎的母亲。 此时对照了一下,年长的妇人就是陈虎的母亲了。 至于少女似乎是陈虎的妹妹,当时他提过自己是有妹妹的。 三人现在正立在一个宅院前,同一个商贾说着什么。 “那不是陈虎吗?”徐烈这时候也看见了,露出好玩的神色。 “走,去看看。”赵煦说道。 回到燕城,日子自然没有晋州那么紧张了。 淡闲的日子,他的八卦之心似乎与日俱长。 “娘,就是这个院子。” 望向自己的母亲,陈虎一脸满足的笑容。 加入王府亲军后,他便把母亲和妹妹接到了燕城。 拿每月的军饷在城内租赁了个小院子给母亲和妹妹赞助。 平日里母亲和妹妹又做些女红补贴家用。 比起以前饥寒交迫的日子倒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了。 不过随着大量商贾涌入燕城。 燕城内租赁房子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陈虎觉得不划算便寻思着买下一间属于自己的宅院。 当然这也只是他想法,没想过能实现。 但北狄秋狩之战因为表现勇敢,他被提拔为校尉,军饷涨到了十二两每月,战事中他又得到了些犒赏。 这次,他又拿了三十六两银子,身家俨然百余两了。 于是他便趁着探亲假,买下了这个院子。 “虎子,这个院子怎么也得八十两吧?”陈虎母亲从向门内望了眼,露出惊讶的神色。 在燕城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对燕城的院子价值几何还是微懂的。 偏僻的民坊,一个普通的一进四合院也得三十三两左右。 这个四合院子在金水巷这个靠近东市的地方,怎么也得翻倍了。 肥硕的商贾陪着笑:“夫人,你猜对了,一共八十二两。” 听到这个数,陈虎母亲顿时拉下脸来,“虎子,这太贵了,你就在偏僻的地方买个院子就行了,咱们有什么脸面住在这里。” “夫人此言诧异,本王的校尉没脸面住这里,谁又有脸面住这里?” 赵煦这时来到几人身后,面带笑容。 陈虎转头看见是燕王,吃了一惊,忙上前行礼。 陈虎母亲见过赵煦,自也认出了燕王,忙拉着自己的女儿福了一礼,口中道:“民妇参见殿下。” “免礼。”赵煦想将陈虎母亲扶起。 想起这里男女授受不亲,便略抬了抬手。 陈虎起身,不好意思挠着头,“殿下怎会来这里。” 赵煦笑道:“现在整个燕城都知道你们王府士兵发了财,本王想看看你们都买了什么,所以看到你就过来了。” 接着他走进院子,这是个普通的四合院,还算宽敞,而且很干净。 于是道:“不错,如果银子不够,本王可以给你添点。” 陈虎闻言笑起来。 “够,即便不够也不能要殿下的银子。” 自赵煦出现,陈虎母亲和妹妹俱都有些局促。 但赵煦这么说,陈虎母亲立刻大声说道。 陈虎点点头,“殿下,末将手里的银子富裕着呢。” 接着他道:“这要谢殿下此次的犒赏,不少将领现在都在燕城寻购合适的院子。” 陈氏也将感激的目光投向赵煦,她道:“犹记得民妇当时还拦着虎子不让他参军,今日想来真是大错特错。” 似乎怕赵煦会错意,她道:“如果没有殿下领着他们南征北战,现在北四郡的百姓还得给北狄和袁家祸害,如今见北四郡百姓们活得终于有人样了,民妇心想即便虎子战死沙场,也是值得了。” “娘你说什么呢,我命可硬的很,哪有那么容易死。”陈虎翻了个白眼。 而陈虎的妹妹则捂着嘴噗嗤笑了一声。 赵煦这时看向陈虎的妹妹,十三四岁的样子。 此时一身青色的素裙,衣服上没什么花式,是很寻常的百姓之家的女子服饰。 人瘦瘦的,模样清丽,像个邻家女孩。 碰到赵煦的目光,陈虎妹妹顿时红了脸,躲到母亲身后。 赵煦笑了笑,不以为意。 看向陈氏,他道:“本王也要感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上战场,也没有北四郡的今日。” 听赵煦这么说,陈氏更是激动。 从小到大,她目睹的是豪族高高在上,把他们当牛羊一样的世界。 而现在,燕王竟却如此平易近人地同她说感谢她。 此刻,即便是她这样一个妇人也愿意为燕王赴汤蹈火了。 这时,陈氏拉住陈虎的胳膊,道:“殿下,我家虎子以后若敢不听您的话,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他若是在战场上当了逃兵,您就直接砍了他的脑袋,民妇绝对不会有一句怨言。” 陈虎闻言无语凝噎,“娘,我是不是你捡来的?” 赵煦哈哈大笑,拍了拍陈虎的肩膀对陈氏道:“陈虎很不错,是个可造之材,你的儿子是不会当逃兵的。” 陈氏望了眼陈虎,眼中带着骄傲。 又聊了几句家常,赵煦要走。 想起什么,他对一旁始终陪着笑脸的商贾道:“赚钱可以,但王府的士兵和将领你们不能坑骗,是他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才有了你们在燕城的安稳生活,若是让本王知道你们故意哄抬物价赚士兵和将领们的银子,本王定要收拾你们,这句话,你也带给其他商贾。” 商贾脸色一白,拱手道:“殿下,小的也是北四郡的人,绝不干那缺德事,这院子小的真没赚多少,也就三两银子的辛苦钱。” 赵煦微微点头,“这还差不多,记住,盗亦有道,何况你们商贾。” 丢下这句话,赵煦和徐烈转身离去。 柔和的阳光下,陈虎,母亲和妹妹目送赵煦的身影消失,良久方缓过神来。 “娘,燕王殿下果真与豪族们不一样,更像和我们一样的人。”陈虎的妹妹陈秋轻声道。 “那是,所以将士们才愿意给殿下卖命,值得。”陈虎嘿嘿笑了声,转身大步进了院子。 从此,他在燕城里有个家了。 与此同时。 不少在乡间有亲人的将领和士兵趁着探亲回去了。 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 黄洋是一名普通炮兵,家就在距离浮石村不远的小圩村。 因家里人口多,他家在村子里过的很困苦,从小到大,他几乎没吃饱过。 王府亲军扩兵到十二万的时候,他年龄正巧够了,于是选择了加入王府亲军。 没想到就赶上了晋州的战事。 从战场活着回来,拿着犒赏的银子,他迫不及待回家了。 “洋子哥会来了,洋子哥回来了。”黄洋一出现在村口。 玩耍的三个顽童见了立刻叫起来。 见黄洋背着满筐的东西,三个顽童不肯离去,追着黄洋往村里去,一路大喊大叫。 黄洋脸上洋溢着笑容。 以前在村里因为家贫,他遭过不少白眼。 虽然现在想起来还不是很愉快,但是在战场上见多了生死,对这些他忽然不想计较了。 包括这三个顽童以前也常惹他,嘲讽他用茅草编的裤子。 从背后的竹筐里掏出一把芽糖给三个顽童。 顽童们的眼睛顿时直了,他们仅仅抓着芽糖,叫的更大声了,“洋子哥当兵回来了,洋子哥当兵回来啦。” 顽童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乡民的主意。 望着身穿军服,背着竹筐的黄洋,不少人露出敬畏的神色。 更有不少和黄洋差不多年龄的青年围拢过来,不住询问黄洋军中的事情。 “啥叫炮兵?” “什么?能喷火,打雷一样,一炮能打死一头牛?” “能飞出好几里?太厉害了。” “” 黄洋的回答引起阵阵惊叹之声,这让黄洋分外得意。 不多时,他到了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前。 见到在篱笆里除草的父亲,他喊道:“爹!” 篱笆里的老汉抬起头来,见是自己的儿子黄洋,惊喜地丢下锄头,忙对屋里喊道:“婆子,儿子回来了。” 他的话音落下,从屋里出来一个妇人。 妇人穿着稻草编制的鞋裤,还有三个年龄不一的少女从门内探出头,她们没有像样的衣服穿,不敢出门。 “洋子。”妇人喜极而泣。 得知儿子去了晋州,他们便抱着儿子可能回不来的想法。 现在想见,自然激动。 黄洋的眼泪也在打转,他不顾围观的众人进了篱笆,将身后的竹筐放下。 “爹,娘,孩儿回来了,这次还给你们带来好多东西,这是给三个妹妹的衣服和胭脂,这是给你们二老的衣服,这里还有大哥的衣服”黄洋一件件从竹筐里掏出崭新的衣服。 这都是他从燕城的成衣行买的。 最后,他又从怀中掏出二块十两的银锭子,“爹,娘,这个给你们,把咱家的茅屋翻修了,再盖上几间。” 黄洋父母还处在激动中,登时又傻了眼。 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多贵重的东西。 而现在黄洋却如同不要钱一样背了一筐回来。 围观乡民见了更是艳羡的要把舌头咬掉。 今晚,他们怕是睡不着觉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向往 “爹,娘,你们吃呀。” 昏黄的烛光中,黄洋一家围着断了一条腿的桌子坐着。 将缺腿的一角抵在自己大腿上,他望着迟迟不动筷子的爹娘。 天色黑下来,乡民们各自去家。 他在地里浇水的大哥也回来了。 于是他将从燕城买的一直烧鸡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黄洋的父亲黄永畅打量着黄橙橙的烧鸡,接着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小儿子,眼中俱都是欣慰。 只是黄洋买了这么东西,他有些心疼,“你这是拿命搏回来的银子,也省着点用,又是衣服,又是胭脂的,这还有了烧鸡,这玩意以前可只有豪族吃得起,咱们这样的人家吃它干嘛。” “又不是我一个人买,这回去探亲的士兵个个都是大包小包的。”黄洋摸了摸妹妹们的头。 三个丫头的口水已经忍不住流下来了。 他那和父亲一样沉默寡言大哥也是喉结滚动。 把烧鸡拿过来撕掉一条鸡腿递给自己的父亲,他道:“这次是殿下犒赏了我们,军营里所有人都差不多拿了三十两银子。” 黄洋父亲和母亲对视一样,一阵唏嘘。 黄洋母亲神色激动:“燕王殿下真是个好人啊,不但对北四郡的百姓们好,对麾下的士兵也好,你以后在军中可要好好干,不能辜负了燕王。” “娘,不必您说,孩儿在战场定会拼命的,只要燕王在,咱们会过上更好的日子。”黄洋说道:“打晋州的时候,燕王殿下和我们这些士兵吃一样的炒面,一样露天而宿,这样的好殿下,定是不能辜负的,不只是我,军中的士兵都这么说。” 黄洋父母俱都点了点头,黄永畅接过黄洋手中的鸡腿,说道:“好,我们吃。” 说罢,大口啃了起来。 黄洋又继续撕烧鸡给自己的母亲,哥哥和妹妹。 啃着鸡翅,黄洋的目光在家人身上转了一圈。 父亲母亲,妹妹和哥哥都穿上了新的衣服。 今后,他们终于能够大大方方出门了。 想到这,他心中无比的得意。 “爹,给家里的二十两银子盖了草房后,再给大哥讨个媳妇,大哥年龄也不小了,以前咱家家穷,没人给大哥说亲,今后咱们家也能算上个殷实人家了。”黄洋笑道。 黄洋的大哥黄琦听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已经二十了,在村里的确算是大龄了。 只是因他家贫,没有媒人愿意给他说媒。 抬起头来,他摆了摆手,“这银子还是爹和娘给你收着,留着自己娶媳妇,咱家麦子马上就要收了,交了赋税也能留下十石,即便五石留着吃,剩下的也能卖个五两银子,收买麦子再种下稻子,年底又能赚个五两,这日子也就起来了。” 说道这个,黄永畅不禁眉飞色舞,“燕王殿下收的赋税低,马上北四郡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黄洋倒是忘了这茬,听大哥和父亲这么一说,他忽然感到一阵踏实和幸福。 这样有盼头的日子,以前他们是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这些却在北四郡悄悄的发生。 他相信,只要北四郡再安稳几年,北四郡的百姓将比其他州都富裕。 一念及此,他望向一边吃着烧鸡,一边欢快聊天的家人,心中升起一股坚定的意志。 如燕王所说,北四郡现在虽然安稳了。 但是威胁还未远去,为了北四郡的疆土,为了北四郡土地上生活的百姓,为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 他们这些王府士兵唯有赴汤蹈火,不怕牺牲,才能让美好的生活继续维持下去,且不断变得更加美好。 咀嚼着手里的鸡翅,黄洋眼神中散发出异常的光芒。 此时,与黄洋家相隔不到百米的一间茅屋里,里正何礼瞪着儿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爹我好歹也是里正,你也不给我挣点面子,你看黄洋,这次回来多风光,有他这个当兵的儿子,估计明年这里正就要落在黄永畅头上了。‘’ 何仓给了自己父亲一个白眼,“这能怨我?当时我和黄洋要一起报名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被蛇咬了口,躺在床上半个月,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这次就能和黄洋一样风光。” 何礼跺了跺脚,他这是恨自己当时被蛇咬了,只能把无名火发在儿子身上了。 吃了口咸菜,何仓道:“不过你不要担心,我去找黄洋的时候,他跟我说了,皇上下了圣旨,殿下又能扩军了,这次还有机会。” “真的?”何礼大喜。 何仓点点头,“这还能有假,扩充三万左右。” 何礼满意了。 他身为里正,总要什么都给乡民做表率,这是他去府衙时候,统属他的上官教诲的。 豪族横行北四郡的时候,小圩村也是豪族指派族中子弟管辖的。 这些子弟横行乡间,催逼赋税,残害百姓。 但燕王掌管燕郡后,里正则由乡民在府衙官员的监督下又乡民选出。 他由于在村里人缘不错,又正直便被推选为里正。 所以在参军这件事上,他自然不想自己的儿子落在人后。 商定此事,父子间突然融洽起来。 何礼不住给儿子夹菜,期盼着儿子去当兵的那一天。 于此同时。 在燕郡星罗棋布的乡间,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 原来受人轻视的士兵现在俨然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激发了更多青壮加入王府亲军的热情。 只是有欢乐,同时也有泪水。 此时燕城内一间民坊中的四合院里正传出低低的哭泣声。 秦山提着灯笼,立在院子中央,眼眶微红。 “伯父,节哀顺变,这是王府发的抚恤金,一共三百六十两银子,还有这次的犒赏三十八两银子。”秦山说道。 王府亲军的抚恤标准是十年军饷。 他出身禁军,很清楚士兵战死后基本上曝尸荒野,根本没有什么抚恤。 燕王给了这么多抚恤金,可谓十分慷慨了。 军中从士兵到将领无一不对燕王定下这个政策心怀感激。 如此,他们即便战死沙场,也不必担心家中妻儿会饥寒冻馁了。 只是即便如此,阵亡的士兵依旧令人感到难过。 这个士兵在他的麾下,且又住在他家附近,他便亲自来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故人 “多谢将军亲自前来,送他去王府亲军,老汉我就知道或许有这么一天。”院子里一个五十岁的老者擦了把眼泪,“现在我只想知道在战场上,他表现的是否勇敢?” “勇敢,很勇敢,在攻打石关的时候,他是第一批爬上城墙的士兵。”秦山说道。 老者点点头,望着还在哭泣的两个儿子,对秦山道:“将军不要担心,老汉我挺得住,人家的儿子能牺牲,我的儿子也能牺牲,说起来,若不是殿下,我们全家现在只怕早已死在张家手里了,现在他能战死沙场,也算实现他的心愿。” 张家横行燕城的时候,他家中因有幅字画被张家子弟看重索要。 拒绝后,他全家便被下了大狱,污蔑他们偷盗了张家的字画。 是燕王执掌燕郡后,令官员重新给他们平反。 他们才得以回家。 所以王府亲军招募士兵的时候,他的长子便去了,说是要报答燕王。 秦山心中一阵感动,“伯父真是深明大义之人。” 老汉道:“我虽然只是一介普通百姓,但心里也有杆秤,谁对我们好,谁对我们坏,燕王殿下要打仗,那也定是为了四郡,说到底还是为了四郡每一个百姓。” 顿了下,他指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说道,“如果军中若是还缺士兵,我这两个儿子,将军可以随时带走。” 秦山望向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碰到他的目光,少年露出坚毅的神色。 秦山一阵感动,这就是他为什么死心塌地呆在北四郡的原因。 在大颂其他地方,没有人愿意把儿子主动送上战场。 固然,王府亲军的军饷丰厚,是种诱惑。 但平时与不少士兵交流后,他知道其实更多的人不是为军饷而来。 “好,好。”秦山的手轻微颤抖着,“不过他们年纪还小,就再陪伯父几年。” 说完,他令士兵把银子交给老者。 接着重重向老者一抱拳,“伯父,请收下,殿下也说了,这是必须给每个阵亡士兵的,将士们不负他,他也不会负每个将士,不能让他们的匠人陷入困窘。” 老者闻言,颤巍巍从秦山手中接过银子。 这时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秦山神色动容,他怕自己忍不住也会落泪。 重重向老者抱拳,便领着士兵们离去。 王府。 书房中亮着烛光,赵煦依旧在画着四郡的矿物图。 夜幕降临,燕城变得十分的静谧。 在细细的微风中,一丝丝隐约可闻的哭声传来。 赵煦手中的笔停下。 这样的哭声不止一处,他知道,这是阵亡士兵的家人在哭泣。 在北大营的时候,常威就和他说了。 他让将领们亲自去抚恤麾下的士兵,而不是随便就把银子给士兵的亲人了。 至于远的一点的地方,也要指定一个专门的将领负责此事。 “哎。”低低叹了口气,赵煦离开书案来到书房门口,望着满天星斗。 由于没有一丝污染,古代的天空澄清的犹如被洗过一样。 天空中银河像条闪光的玉带横在穹顶。 只是与西凉这种还全面停留在冷兵器时代的军队作战,王府亲军就牺牲了如此多的将士。 如果北狄真正装备了火炮,在铁骑和火炮之下,他的士兵会出现更多的伤亡。 而这是他不愿意看见的。 毕竟自己可没有无穷无尽的兵源。 维持一只十五万人大军已经是四郡的极限了。 即便赵恒同意他再扩军,他也没办法扩了。 原因很简单,人口中的青壮数量是一定的。 当代秦与赵国的长平之战,白起坑杀赵军四十余万。 自此,赵国陷入衰退,再也无力与秦国对抗。 这四十五万都是赵国的青壮。 青壮没了,赵国便只剩下孤儿寡母。 农业生产以及手工业各方面都受到了严重影响,自是一蹶不振。 秦灭赵也就理所当然了。 可见,青壮是一种极为宝贵的资源,绝不能轻易损耗。 只是当下北狄异动频频。 他担忧一场比在晋州要残酷的多的战事恐怕无法避免。 虽说到时候赵恒不会坐视不理,会派出禁军襄助。 但对这些老爷兵,他实在信任不起来。 唯一能相信的还是自己。 所以未雨绸缪。 在全面列装燧发枪同时,他决定再对火炮及其弹药加以改良,以维持自己火炮的先进性优势。 想到这,他心中有了几个方案。 接下来,他会一一去做。 毕竟现在四郡安稳无虞,他有充分的时间讲学的同时推动四郡技术的进步。 思索一阵,他返回书房。 接下来的数日,他一面画矿物图,又画了几个工艺流程图准备交付。 第四天,他正要去学堂上课。 凤儿通报马源到了王府门口,同马源一同来的还有墨宽。 “马源参见殿下。” “墨宽参见殿下。” 会客堂中,马源和墨宽向赵煦行礼。 “免礼。”赵煦示意两人坐下。 在两人启程前往燕城的时候,在京师的四院人便快马把消息送了过来。 提前两日,他就知道这件事。 马源来过燕城,赵煦见过。 此时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墨宽身上。 墨翟有两子,一个人墨宽,另外一个就是墨羽。 不过比起墨羽,墨宽似乎更像自己的父亲,言传动作都像。 相比而言,墨羽倒是更欢脱些。 “殿下,今日前来多有叨扰。” 二人依次坐下,马源向赵煦拱手道。 墨宽则是望着赵煦,眼中掩饰不住的仰慕。 他最后一次见赵煦是两年前,当时赵煦随同当时还是糜贵人的糜妃郊游。 那时的赵煦一脸的痴态,与今日灵动的神色迥然不同。 只是没想到在燕王前往燕州仅仅一年有余。 这位那时被京师所有人当做笑话的皇子就做出了这么多令人惊叹的大事。 甚至于自己的父亲对他也是赞扬有加。 自己的弟弟甚至在他的麾下为将。 “马御史,不,马州牧这话就有些见外了,半年前马州牧还与本王共抗袁家,也算一起经历过生死,说起来,本王倒是一直想与马州牧再见一面。”赵煦笑道。 马源和墨宽即将前往晋州,在他这里只是暂时停留。 当下,他在晋州还有许多利益。 有必要和两人维持和睦的关系。 毕竟边关混乱,说不定将来他和禁军还有合作的机会。 马源闻言,露出满脸笑容,“下官也是分外想念殿下,当时若不是殿下力挽狂澜,燕州有失,下官也是难辞其咎了。” 赵煦轻笑点头,“此事过去就过去了,不必再提,这次两位前来燕州,就在这多待几日,本王好好招待你们。” 马源和墨宽对视一眼,燕王如此亲和,他们俱都感到如沐春风。 心里不由越发亲近燕王。 墨宽道:“殿下不必客气,末将和马州牧都不是喜欢喧闹的人,这酒宴之类的就不必了。” 顿了下,他道:“而且此次末将前来,受皇上之命,要率领燕关禁军前往同关,在燕城逗留久了,只怕朝堂又会掀起闲言碎语。” 赵煦早就对势族们屡次在朝堂上捕风捉影感到厌恶,他道:“理会他们做甚,本王可不怕他们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 当下他不想与势族们撕破脸只是为了维持大颂的安稳的内部环境,利用这个环境做生意,完成原始资本的积累。 这是从战略层次上考虑的。 但在战术层次上,他不怕任何势族。 袁家他败了,如今十五万西凉兵他也败了。 不管是窦家还是韩家又或者梁家能耐他何? 所以现在朝堂上,他根本不在乎势族们如何攻讦他。 毕竟他相信赵恒哪怕有一点脑子,也不会理会这些势族的。 如果说赵恒真的听信了这些势族蛊惑,对他下手。 那么这个时间到来之时,也是他对大颂彻底失望之时。 那时,一切就简单明了了。 他将毫不犹豫为北四郡而战,而自己而战。 “殿下远在燕州,举足轻重,自是不怕,可是末将还是怕的,毕竟父亲”墨宽说到这,忽然微微一叹。 马源脸色晦暗。 现在墨翟将军是谁暗害还没有头绪。 因为萧远山活不见没人,死不见尸。 当时如果不是朝臣鼓噪,他也会来燕州调查了。 墨宽怕也是有理由的,包括他也怕。 不久前国本之争再起,最后的结果让他懂得,这大颂不是皇上一人说了算。 第三百四十四章 顺势而为 会客堂外悬挂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清灵的响声。 赵煦仿佛从马源和墨宽脸上看到了当下大颂朝堂的混乱。 虽然他们是深受赵恒信任的大臣和将领,但依旧得如履薄冰。 墨翟的事在他们心里留下一道裂痕。 在势族的蛊惑下,赵恒连这位忠心为国的大将都会怀疑,何况于他们。 由他们,赵煦想到了自己。 这位帝王不是对自己也十分忌惮吗? 略思索了一下,他忽然又觉得无所谓。 最是无情帝王家。 在当代历史中的帝王捕风捉影杀掉皇子的事比比皆是。 想要弑君篡位的皇子同样一只手数不过来。 所以,他既然拥有这个身份,就要看的通透。 他与赵恒这位帝王间,谈什么都行,就是少扯什么亲情。 不过权谋场上抱团取暖而已。 他需要赵恒支持,以燕王的身份,名正言顺稳坐四郡,过自己的小日子。 同时以皇商地位在皇家控制的地盘内舒舒服服做生意,再挣一把军需的银子。 而赵恒则利用他维持边疆的稳定,抵抗外敌,又牵制势族,过他醉生梦死的生活。 在他看来,这种利益上的靠拢有时候可比什么亲情来的更稳固。 当然如果有一天他与赵恒的利益由相投变成相悖。 到时候便只能上演“父慈子孝”,相爱相杀了。 不过,他还是希望赵恒能头脑清醒,不要玩这样的骚操作。 一念及此,他对墨宽道:“是本王疏忽了,既然如此,一切还是公事公办。” “理应如此。”墨宽向赵煦拱手。 马源微微点头。 赵煦莞尔一笑,不得不说大颂还是有忠臣良将的。 马源和墨宽在朝中支持他,那是真的支持他。 现在为赵恒做事,也出真的在为赵恒做事。 “殿下,此次下官来燕城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马源的眼神有些发亮。 “马州牧想说的是马翰和马家的事吧?”见马源如此激动,他便猜出来了。 “正是。”马源声音轻微颤抖,“不知现在马翰所在何处?殿下能否让他与下官相见。” “自是可以。”赵煦叫来凤儿,让她差遣下人去把马翰带来。 三人喝着茶,聊了会儿京师的趣闻。 一炷香的时间马翰到了会客堂。 “叔父!” 一进入会客堂,马翰大声叫道,神色激动。 得知马源来到王府,他连衣服都未来得及整理便骑马赶来。 “翰儿。”马源起身,眼睛顿时湿润。 相望一眼,两人急步上前抓住对方的手,喜极而泣。 感慨伤怀了一阵,马源又细问了马翰这些日子的处境。 得知在平城遇到燕王,燕王便一直派人保护,饮食起居俱都妥善,他转向赵煦,深深一躬,“多谢殿下恩情,马翰和下官将永世不忘。” “此等小事不足挂齿。”赵煦道,“至于其他,本王也都和马翰说过了。” 马翰点点头,对马翰道:“叔父,此番殿下将我还活着的消息送到京师,可有什么说法。” 闻言,马源叹了口气,“八大势族的家事,即便是皇上也不好直接干涉,窦唯也是如此应对皇上的。” 马翰听了,失望溢于言表。 如此,皇上是不会出手相助了。 “不过”马源这时看向赵煦,“皇上私下召见了我,意思这件事可以领燕王殿下暗中相助。” 马翰顿时由悲变喜,皇上这是私下授意了。 如此燕王便更能大大方方帮他夺回马家家主之位了。 赵煦无奈一笑。 既然他已经与马翰达成了交易,这个忙他自然是帮的。 而且他本身也有意参与此事,毕竟这件事也关乎自己的利益,而且还有利可图。 还有,有个概念叫周边安全环境。 既一个势力维护自身的安全,首先必须对其周边地区在一定时期内对自己的领土是否构成威胁、有无军事入侵等情况做出综合分析的和评估。 他当下有自己独立的封土。 在燕关与北狄一战,在晋州与西凉一战,甚至于现在马家的事情,他都是在维持周边安全环境。 尤其晋州之战,赵恒让他出兵是顺应了他的心意的。 周边不稳,势必会消耗四郡大量的人力物力。 商贸发展无从谈起。 马家的事一样的道理,晋州之战,他已看出了马冲马瑾居心不良。 这样一个马家在侧,怎能让他安心。 何况马家还掌握着大颂西北的重要关隘。 “殿下,此事不能再拖了,求殿下借兵与在下前往秦州,夺回家主之位!”有了皇帝的默认,马翰更是急切,望向赵煦。 第三百四十五章 狗急跳墙 “借兵自然是要借的,不过当下需探探马冲和马瑾的态度。”沉吟了一下,赵煦说道,“你贸然领兵前往秦州,势必会直接引发一场战事。” 马源点点头,“贤侄,殿下说得对,先派人告诉马冲和马瑾,就说你还活着。” 顿了下,他道:“如果得知此事,他们拒不承认,这自然要来硬的,如果他们承认了,便让他们和马家族老一同来燕城,重新确立你马家家主的地位。” 想了想,他继续道:“还要把殿下刚刚得到的消息也传回去,让族老们知道,如此,他们便能衡量到底是你做家主有利于马家,还是马冲做家主有利于马家了。” 马翰深以为然。 他父亲在时,马家是第一个与燕王做生意的势族。 而马冲坐上家主之位后,几乎和燕王断了往来。 这让马家无法从燕王手里得到火炮。 如果马家族老得知燕王支持他,势必会重新考虑一番。 当然,他还是相信马家族老只是受到马瑾的蒙蔽。 如果得知他还活着,一定会扶持他坐上家主之位。 “既然如此,一切只听叔父和殿下的安排。”马翰说道。 马源重重拍了拍马翰的肩膀,“不要忘了,我也是马家族老一员,如今我又为晋州牧,其他族老势必会懂得如何取舍。” 赵煦听着,但只对马源的话表示谨慎乐观。 马冲和马瑾很清楚自己丢失权柄的后果。 岂会轻易交出马家的权利。 马翰拿回家主之位只怕必然要经过一场祸乱。 正是考虑到这点,他才决定要先派人去咸城。 如果马冲和马瑾具不配合,马翰带兵而回就师出有名了。 议定此事,赵煦当即派人前往秦州。 又留三人在王府吃了午膳。 下午的时候,墨宽去了燕关。 他将在燕关与墨羽交接。 驻扎在燕关的七万禁军前往同关,自此王府士兵会驻扎在那里。 马源则没有急着去晋州,而是和马翰一起在燕城等待秦州的消息。 至于借兵的事,赵煦决定提前准备。 于是把常威叫了过来。 “既然皇上默认了这件事就好办了,以末将之见,给马翰三万人就足够了。”常威说道。 在他看来,马家兵马不如西凉。 而且马家真的发生内乱,自然是有人站在马翰这一边的。 无法同仇敌忾,马瑾不见得能动用马家全部的兵马。 这个数量和赵煦想的差不多,他道:“就这样,回去你且准备一下,随时同马翰出发。” “是,殿下。”常威应了是,转身而出。 三日后。 从燕城出发的骑兵抵达了咸城。 抵达马家府邸,他们被引着去见了马冲。 “马瑾将军前往燕城时候曾与殿下约定,一旦有马翰消息便前来通知马家,如今马翰大难不死,投奔了燕王,此番殿下特遣我等前来将此事告诉马家。”骑兵将领朗声道。 马冲闻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道:“我已知道这件事,请回吧。” 骑兵将领怔了一下,他道:“殿下还邀大人和马家族老前往燕城,以确立马翰家主之位,还望大人给予回复。” 马冲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冷笑道:“你回去只需告诉燕王,我马家的事轮不到他来管。” 说罢,马冲拂袖离去。 骑兵将领皱了皱眉头,只得转身离去。 待骑兵将领们的身影消失,马冲又回到了正殿,跟来的还有一直躲在偏房的马瑾。 此时,马瑾阴沉着一张脸,望向外面,他叫了声:“来人。” 话音落下,一个士兵应声而来。 “你立刻去大营告诉马昌,让他领一队骑兵去截杀燕王的前来送信的骑兵,只留一个活口回去即可。”马瑾厉声道。 “是,将军。”应了声是,士兵转身离去。 待士兵的身影消失,马冲颓然坐在了椅子上,“燕王这是在摆明告诉我们,马家的事他管定了,而且还要扶持马翰坐上家主之位。” 数天前,他们从窦家来人口中得知了马翰还活着的消息。 此事对他们无疑是当头一棒。 而且因为此事在京师闹的沸沸扬扬。 在京师的马家子弟俱都知晓,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马家族老耳中。 当日,马家族老便找到了他们,要求他们接回马翰,让马翰接掌马家。 马瑾眼中凶光闪烁,他道:“好不容易得到马家的权柄,我们岂能如此就交出去,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马冲表面淡定,但心里却十分慌乱。 虽然做家主这些日子,大权都在马瑾手中。 但是他却委实尝到了身为家主的快活。 在咸城银子随他用,城中花魁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样的生活他如何肯轻易丢掉。 何况,一旦马翰回来,势必要查他和父亲遇刺的事情。 一旦事情水落石出,他和马瑾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不如冒险一搏。 于是他道:“叔父有何机打算。” 马瑾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家主之事既然需要族老们共同商议,他们又心向马翰,那么我们就杀了所有族老,之后便牢牢控制马家兵马,燕王若要管这闲事,便与他一战。” “只是若走上这条路,我们就无法再回头了。”马冲吓了一跳。 他只是贪酷风月的浪荡子,马瑾做出如此狠辣的决定,他也是吃惊不已。 “我们还有退路吗?”马瑾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这几天他都没有睡好觉,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办法。 否则马翰回来,他必死无疑。 这样做,说不定他还有一线生机。 马冲闻言不再言语,默默点了点头。 此刻,咸城东门官道上,来自燕州的骑兵正纵马返回燕州。 他们还未行出十里,就见一队马家骑兵追赶而来,与他们并行。 其中为首将领说道:“马瑾要杀你们,此路不能走了,速跟我来。” 燕州骑兵将领闻言大惊,犹豫了一下,他跟着将领沿着一条小路而去。 又行了数里,他们在河边停下,将领道:“在下典章。” 第三百四十六章 祸乱 “在下石光。”燕州将领拱手“典章将军说有人要杀我们,何出此言?” “你们出门后,马瑾便令人去军营调兵追杀你们,但他想不到的是少主活着的消息传回秦州后,早已人心思变。” 接着典章冷笑一声,“这个士兵去了军营没有首先去找马昌,而是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我令他拖一刻钟再告诉马昌。” “原来如此。”石光恍然,“看来他们不想你家少主回来。” 典章神色严肃地点点头,“你们还是快走,再晚就走不了了。” 石光闻言,对典章抱了抱拳道:“多谢了,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说罢,典章勒马离去。 只是他没有返回咸城,而是径直去了咸城东面一座乡间别院。 “大人,燕王的人来了。”进了院子,典章对坐在凉亭中看书的中年儒士说道。 “哦?”中年儒士的眼睛没有从书上挪开,问道:“他们同马瑾说了什么?” 于是他把石光的遭遇对中年儒士说了一遍。 “马瑾这是彻底与燕王决裂了,也好,燕王要插手此事必然会借兵与马翰,如此拿回家主之位就更容易了。”中年儒士这时将书放下,踱步来到典章面前。 皱了皱眉头,“而且燕王此番派人前来秦州,也是让我们这些族老衡量一下利弊,最终还是为马翰考虑的,这点毫无疑问。” “少主本就应该继承家主之位。”典章神色坚定。 中年儒士点点头,“让马冲和马翰折腾了这么长时间,马家也该迎回真正的家主了。” 他正说着,一个仆人忽然从门外进来,说道:“大人,家主刚刚差人送了口信,让大人今夜前往府邸,商议迎回少主之事。” 中年儒士闻言眉头扬起,笑道:“没想到燕王的人一来,这马冲和马瑾便坐不住了,看来他们想必也清楚,这位子是坐不住了,还不如趁早让出,免得到时候难堪。” “大人,这件事不对。”典章大皱眉头,“刚刚马瑾下令追杀燕王的送口信的骑兵,怎会又突然改了主意。” 中年儒士眼睛不停游弋,陷入沉思。 “大人,以末将之见,您最好现在就动身前往司州,以防不测之变。”典章神色严肃。 这个中年儒士乃是司州州牧,马跃,和马瑾一样是马璇的族弟。 马家一门三州牧。 马璇为秦州州牧,马瑾为雍州州牧,马跃为司州州牧。 三人在马家权势最盛,其中马瑾又兼马家兵马大将军,权势仅在马璇之下。 马冲回到马家后,马瑾数次想动他这个军中的马璇亲信。 但因为马跃力保,没有成功。 尽管他知道马跃也是想利用他在军中与马瑾分庭抗礼。 但他对马跃还是心存感激。 平时马跃都待在司州,但马翰活着的消息传回后。 他便来到咸城同其他族老商议迎回马翰之事。 “哈哈哈,你的意思是马瑾想要对我们这些族老不利?”马跃突然笑起来。 和典章想的不一样。 马跃只是认为马瑾不喜欢燕王插手此事。 他同样不喜欢燕王插手马家的事。 不过因为他支持马翰,和燕王的利益一致,倒不像马瑾那般痛恨。 毕竟马翰对他马瑾是不利的。 至于典章想的,他则觉得不可能。 认为典章只是出于对马瑾的厌恶才会如此揣度。 毕竟谋害族老,这等于叛族。 “数末将直言,不是没有可能。”典章道。 他甚至怀疑马璇的死就是马瑾干的。 身为马璇最信任的将领,他清楚地知道马璇和马瑾的矛盾。 “好了,不必再说了。”马跃摆了摆手,“你想多了,当年我,马璇和马瑾的都曾在祠堂立誓,绝不做任何危害马家之事,否则死无葬身之地,马瑾贪图马家权利,但也不会丧心病狂至此,当下还是迎回马翰为重,晚上且看看他说什么。” “这”典章欲再说,但见马跃神色严肃,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接着他告了退,转身离去。 典章的身影消失,马跃忽然拍了拍手。 这时一个将领走了进来,“州牧大人。” “今晚你带些好手随我去马家府邸。”马跃说道。 尽管他不相信马瑾会这么做,但是典章点出,他心里到底有些虚。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毕竟如此一来,马家就要陷入内战,损耗的是马家的实力。 当夜。 马家府邸灯火通明,十二位马家族老并数十个家中子弟汇集马家府邸。 马冲早已令下摆下演戏。 歌舞起,声乐响,马家府邸中顿时喧嚣起来。 此时,马冲坐于主位,马瑾仅次马冲而坐。 推杯换盏后,一个族老道:“家主今日召集我等前来,说是商议迎回马翰之事,不知家主有何安排?” 马冲和马翰对视一眼,该来的族老俱都到了。 现在,士兵已埋伏在院子四周的房间里,只有一声令下,他们便能冲出来,将这些族老砍成肉泥。 不过,这是最后的杀招,当下还是能让这些族老放弃马翰最好。 第三百四十七章 血色黄昏 灯笼发出的光让马家府邸亮如白昼。 马冲将手中一杯酒饮尽,缓缓道:“我的安排便是不迎回马翰!” “什么!”盘坐在矮桌前的众人面色大惊。 马冲早就预料到这些族老会有这样的反应。 马瑾望了眼族老们,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饮酒。 抬了抬手示意族老们稍安勿躁,他继续道:“马家祖训,任何族中子弟不得危害马家利益,否则举族共诛之。” 冷笑一声,他继续道:“可马翰既然活着,不但没有返回马家,反倒与燕王勾结,这与叛族有何区别?” “说得好。”马瑾这时大喝一声。 拿着酒杯,他站了起来,“这燕王是皇子,代表的是皇家,一向与我等势族水火不容,马翰投了燕王,这不是叛族,又是什么?” 顿了一下,他道:“相比而言,马冲继续家主之位后基本断绝了与燕王的往来,这才符合我马家的利益。” “这” 族老们顿时窃窃私语,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 马跃微微眯着眼睛,他时刻记得马家的祖训,一刻不曾违背过。 但是马冲马瑾之言看似有道理,实则荒谬至极。 他起身肃声道:“简直胡说八道,燕王固然是皇族,但当下势族纷纷向他示好,以求买得火炮,为了利益暂时放下成见,这才是真正为了马家,而不是凭个人之喜好,不顾马家利益,盲目树敌,西凉已臣服北狄,晋州之战虽败,但势力犹存,试问,马家若无火炮,将来北狄和西凉起大军,马家有几分成算守住萧关?” “是呀,如果没有火炮,怎么抵达北狄和西凉。” “一个西凉尚且难以对付,再加上北狄可如何是好。” “据说韩家,梁家早就向燕王购买了火炮,而我们马家迟迟没有动静,实在不应该。” “” 这个消息立刻让族老们炸了锅。 如果北狄和西凉打破萧关,马家将不复存在。 马冲和马瑾面色一变。 马瑾对马跃道:“危言耸听!” “这可不是危险耸听,而是事实。”马跃哼了声,“兄长还在时便定计与燕王和睦相处,共同抵御外敌,此才是马家利益所在。” 马瑾闻言,脸色数变,又见其他族老对马跃的话俱都认同,他与马冲对视一眼,面容陡然扭曲。 “今日,我说不迎回马翰就不能迎回马翰,从现在起,马家只有我和马冲说了算,不需要你们这些狗屁族老嚼舌头。”马瑾大怒,随即他将酒杯摔的粉碎。 这时,藏在四周房内的士兵听见酒杯碎裂的声音顿时纷纷冲了出来。 他们抽出刀剑蜂拥而出,将族老们团团围住。 见到明晃晃的刀剑,马跃脸色蓦然变得煞白。 其他族老们同样吓得惊慌无措。 “马瑾,你想干什么?你这是叛族。” 一个脾气暴直的族老起身,指向马瑾。 马瑾神色冰冷,给带兵将领一个眼神。 那将领立刻上前,长剑“呲”的一声刺穿了这位族老。 其他族老见杀人了,顿时有几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马家这是要大乱了。 马跃心沉如水,他现在十分后悔没有听信典章之言。 没想到马瑾和马冲会丧心病狂如此。 这简直是在毁了马家的基业。 “将马跃给我拿下。”震慑了其他族老,马瑾看向马跃。 在马家,除了他之外,也就只有马跃能与他分庭抗礼。 现在,他自然不能让马跃活着。 “马瑾,你会不得好死的。”马跃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尽管有了防备,随他前来的侍卫身上都藏着短剑。 但是院子里马瑾士兵众多,他心道大概自己是逃不出去了。 只是心知必死,他也不是引颈待戮之人。 提起长衫下摆,他从裹腿的刀鞘里抽出短剑,指向了马瑾。 马瑾见状只是发出不屑的笑容,对将领点点头。 这时士兵们冲向了酒宴上的族老,刀光翻飞,一个个马家族老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士兵们同样扑向了马越。 随马跃前来的侍卫同时抽出了短剑,将马跃保护在身后,与马瑾的士兵厮杀。 只是他们虽然个个身手了得,但还是架不住马瑾的士兵多,边战便往大门外而去的时候,不断有人被杀死。 挪出不倒三十米,十二个侍卫只剩下三人。 此时,已将其他族老杀尽的士兵俱都围了过来,将马跃困在中央。 马跃心知必死,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咚”一声。 马家府邸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典章手持双斧,身披盔甲,如同杀神一般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数十个亲兵。 马跃虽对他的猜测不屑一顾,但他心里打鼓。 毕竟马跃对他有救命之恩。 而且马跃若是出了事,马家将再也没有人能掣肘马瑾。 只是虽如此,他只能在军营中干着急。 毕竟自己贸然带兵前往,这如同叛逆。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士兵突然给他带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有火焰的标记,透露马瑾调遣士兵从府邸后门悄悄进入埋伏。 看了纸条,他便立刻带着自己的亲兵赶来。 没想到一到门口便听到了厮杀之声。 他当即领兵杀掉门口的守卫士兵,冲了进来。 “杀!”典章在马家军中也是一等一悍将。 提着重斧,他大开大合,当即冲散了一面围住马跃的士兵。 拉住马跃,他道:“大人,快跟我走。” 说罢,他留下士兵断后,拖着马跃便向门外而去。 马瑾被突然而来的变故惊的面色一变。 但见典章只有数十人,他立刻喝道:“马昌,带兵给我追。” 被称为马昌的将领立刻领兵冲了出去。 但这时典章已经将马跃送上马,一同向城门而去。 马昌一面调遣骑兵去追,一面将令人回复马瑾。 “叔父,这可如何是好,如果马跃回到司州,一定会迎回马翰,带兵讨伐我们的。”马冲急道。 马瑾咬着牙说道:“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了,立刻宣布马翰和马跃为马家叛逆,襄助马翰马跃者,我马家视同仇敌。” 第三百四十八章 屠戮 “驾,驾” 咸城东门,典章闯过守门士兵的阻拦,同马跃纵马消失在黑暗中。 还未行出二里,他们只听得身后响起数声弓弦响声。 “啊”黑暗中马跃发出一声惨叫,就要坠马。 典章眼疾手快,将马跃直接拽上了他的战马。 借着微光,他看见一只利箭从马跃的背后刺入,从胸口穿出。 “典章,我只怕不行了,你快丢下我,拿着我的兵符前往司州,再派人去燕城迎回马翰,起兵清理马瑾这个马家的叛逆。”马跃声若游丝,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到典章手上,正是兵符。 “大人”典章大呼。 “快点走!” 瞥见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马跃用尽最后力气猛的一推典章,自己从马上滚落。 典章几乎咬碎一嘴银牙,紧紧握住兵符。 回过头望了眼浓重的黑暗,他猛甩马鞭向前疾行。 半个时辰后,追击他的骑兵逐渐被他甩开。 他向东继续赶路,两日后,一座雄关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雄关北面临着晋河,南面是险峻的高山。 雄关的背后就是司州,而这道关隘就是号称大颂第二关的秦关。 当下,这座关隘由马跃麾下的将士戍守。 过了秦关,他立刻去见秦关守将,将马跃的兵符亮了出来。 “这的确是州牧大人的兵符。”秦关守将马伸接过典章手里的兵符,皱了皱眉头。 “马瑾疯了,现在杀了所有族老,只怕接下来会起兵前往司州,当下应紧闭城门,接回少主。”典章说道。 马伸到现在还没有从典章告诉他的事情中缓过神来。 虽说势族的内部也充满利益纠葛,但马家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大的祸乱。 只是当下,他也不敢偏信典章一面之词。 于是他一面命准备守城物资,一面派人暗自去咸城打听。 典章则继续东行抵达司州治所洛城,将消息带给马跃的长子,马岚。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见到马岚的时候,他还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竟是马源。 “马御史。”典章惊讶道。 马岚轻轻笑着,“现在不能叫马御史了,要叫马州牧,今后这晋州就由叔父掌管了,哈哈哈。” 就在昨日,马源到了洛城。 和他叙旧一番,接着聊的便是迎马翰回秦州的事。 他和父亲同马璇父子一向交好。 而且即便按照马家的祖制也应由马翰继承马家。 马翰如果不合格,再由所有族老做决定,是否另选他人。 而得知马源出任晋州牧之后,他更是高兴。 虽然他了解这位族叔的脾性,但马源担任晋州牧在外人来看,还是扩大了马家的权势。 马岚在马家子弟资质平平,一向马虎大意。 他乐呵呵的没有看出典章的异样,但马源此时却看出来了。 不说典章的盔甲上满是血污,只是典章的表情也十分凝重。 他没有管自顾说话的马岚,而是问道:“典将军,出了什么事?” 典章这时将兵符拖在手上,递到两人面前,“马瑾借商议迎回少主之事召集族老,但却在酒宴上杀了他们,马跃州牧在与末将逃亡的时候被箭矢射中身死,临死前,他令末将前往司州举兵讨伐马瑾,迎回少主。” 马岚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马跃族老被马瑾杀害了。”典章又重复了一句。 马岚望向典章手中兵符,再想典章之言,眼睛一翻,顿时昏了过去,直挺挺向后倒去。 马源忙托住马岚,猛掐人中。 不多时马岚转醒,嚎啕大哭,“爹,我的爹呀” 马源摇了摇头,他了解马岚的性子,就是一个书呆子。 书读的虽多,却有些呆性,不堪大任。 尽管他心中同样震惊的无以复加,但他强行冷静下来,道:“我在燕城已见过马翰,事不宜迟,现在当立刻前往燕城接马翰回来主持马家大局。” 典章点点头,他道:“马瑾握着马家重兵,只凭司州之兵怕无力抵抗,望大人能向燕王借兵,铲除马瑾。” “燕王已答应借兵与马翰,只是可怜我马家竟然遭受如此祸乱。”马源长叹一声。 定下此事,他立刻动身前往燕城。 现在马瑾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在马家已然无人能控制他。 唯有马翰借燕王之兵平定马家这一条路可走了。 燕城。 连续赶了三日的路,马源抵达了燕城。 来不及歇息,他便立刻会同马翰前往王府,将马家的变乱告诉了赵煦。 “马瑾这是孤注一掷,狗急跳墙了。”赵煦大皱眉头。 马家的事他最希望的情况是权利和平交接到马翰手中。 如此,马家便能安稳下来,老老实实成为燕王西面把守重要关隘的帮手。 当然,他也预料过最坏的情况,就现在这样。 马冲和马瑾举兵反叛。 毕竟在古代,叛乱这种事家常便饭一般。 只要利益不和,就有谋反的势力。 何况大颂本就制度畸形,现在又不断衰落,人心思乱。 记忆中,大颂的历史上也是有势族子弟谋反的。 不过谋反被平定后,势族子弟被杀,但势族依旧还是势族,继续存在。 这倒不是皇帝白痴,而是势族掌握着知识。 只有他们能给朝廷提供官员和将领。 且叛乱的只是不满的势族子弟,而不是整个势族,所以没有波及全族。 这与当代东晋时期的王与马有点类似。 王是琅邪王氏,马是司马家。 当时琅邪王氏是最大的世族。 家中子弟多在朝堂担任高官大将。 其中王家有个重要子弟,一个叫王导,一个叫王敦。 王敦贪图权利,最终发起叛乱,最终被朝廷平定。 但王导却拥护朝廷,助朝廷平定了王敦。 之后,王家并未受到波及,依旧是东晋名声赫赫的第一大族。 不过当下,马瑾之乱还属于马家内部的混乱。 只是,他不希望这种混乱继续扩大。 否则极易引起更加不测的动乱。 “殿下,求您一定要帮帮我们马家。”马翰跪了下来,忍不住垂泪。 父亲惨死,马家如今又成了这个样子,本应是马家家主的他心里如同刀割一般。 马源同样面色凝重,“殿下,马源也求您了,这也是为了大颂的安稳,马瑾此番叛乱,他定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赵煦抿了抿嘴唇,沉吟了一下,他道:“原本,本王只想给你三万人马,现在看来有必要给你六万人马尽快戡平内乱。” 马源闻言大喜。 燕王只是八万人马便在晋州大败西凉。 这六万人马会同马家兵马定然能击败马瑾。 马翰闻言,神色激动,道:“多谢殿下。” 赵煦点点头,立刻令人叫来常威。 “殿下,突然增兵三万,只怕需几日筹备粮草。”常威道。 马翰这时道:“常将军,只需带几日干粮即可,不能延误了,到了司州,我马家自会给将军供应粮草。” “嗯,这也行。”常威道。 “既然如此,就不要耽搁了,速速前往司州。”赵煦道。 在晋州时候,他就见识了马瑾麾下军队的战斗力。 这个马瑾虽然人狠,但治军也就那么回事儿,不会有西凉难打。 况且马家兵马也不是尽数掌握在他手中。 再者,他这次杀了众多马家族老定然会让诸多马家子弟心中不服。 即便因恐惧而服从于马瑾,只怕这些子弟也不会诚心为马瑾卖命。 这马瑾的军队战力还得打折。 事不宜迟。 决定了借兵,三人躬身离去。 隔日,常威亲领大军出发,自晋州而入,南下渡晋河前往司州。 第三百四十九章 血色黄昏 灯笼发出的光让马家府邸亮如白昼。 马冲将手中一杯酒饮尽,缓缓道:“我的安排便是不迎回马翰!” “什么!”盘坐在矮桌前的众人面色大惊。 马冲早就预料到这些族老会有这样的反应。 马瑾望了眼族老们,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饮酒。 抬了抬手示意族老们稍安勿躁,他继续道:“马家祖训,任何族中子弟不得危害马家利益,否则举族共诛之。” 冷笑一声,他继续道:“可马翰既然活着,不但没有返回马家,反倒与燕王勾结,这与叛族有何区别?” “说得好。”马瑾这时大喝一声。 拿着酒杯,他站了起来,“这燕王是皇子,代表的是皇家,一向与我等势族水火不容,马翰投了燕王,这不是叛族,又是什么?” 顿了一下,他道:“相比而言,马冲继续家主之位后基本断绝了与燕王的往来,这才符合我马家的利益。” “这” 族老们顿时窃窃私语,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 马跃微微眯着眼睛,他时刻记得马家的祖训,一刻不曾违背过。 但是马冲马瑾之言看似有道理,实则荒谬至极。 他起身肃声道:“简直胡说八道,燕王固然是皇族,但当下势族纷纷向他示好,以求买得火炮,为了利益暂时放下成见,这才是真正为了马家,而不是凭个人之喜好,不顾马家利益,盲目树敌,你可知道,西凉与北狄即将会盟与阴山脚下,试问,马家若无火炮,有几分成算守住萧关?” “什么?西凉与北狄会盟!” “这下坏了,一个西凉尚且如此,再加上北狄可如何是好。” “据说韩家,梁家早就向燕王购买了火炮,而我们马家迟迟没有动静,实在不应该。” “” 这个消息立刻让族老们炸了锅。 如果北狄和西凉打破萧关,马家将不复存在。 马冲和马瑾面色一变。 马瑾对马跃道:“危言耸听,我怎么不知有此事?” “你不知道,自然有人知道。”马跃哼了声,“兄长还在时便定计与燕王和睦相处,共同抵御外敌,此才是马家利益所在。” 马瑾闻言,脸色数变,又见其他族老对马跃的话俱都认同,他与马冲对视一眼,面容陡然扭曲。 “今日,我说不迎回马翰就不能迎回马翰,从现在起,马家只有我和马冲说了算,不需要你们这些狗屁族老嚼舌头。”马瑾大怒,随即他将酒杯摔的粉碎。 这时,藏在四周房内的士兵听见酒杯碎裂的声音顿时纷纷冲了出来。 他们抽出刀剑蜂拥而出,将族老们团团围住。 见到明晃晃的刀剑,马跃脸色蓦然变得煞白。 其他族老们同样吓得惊慌无措。 “马瑾,你想干什么?你这是叛族。” 一个脾气暴直的族老起身,指向马瑾。 马瑾神色冰冷,给带兵将领一个眼神。 那将领立刻上前,长剑“呲”的一声刺穿了这位族老。 其他族老见杀人了,顿时有几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马家这是要大乱了。 马跃心沉如水,他现在十分后悔没有听信典章之言。 没想到马瑾和马冲会丧心病狂如此。 这简直是在毁了马家的基业。 “将马跃给我拿下。”震慑了其他族老,马瑾看向马跃。 在马家,除了他之外,也就只有马跃能与他分庭抗礼。 现在,他自然不能让马跃活着。 “马瑾,你会不得好死的。”马跃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尽管有了防备,随他前来的侍卫身上都藏着短剑。 但是院子里马瑾士兵众多,他心道大概自己是逃不出去了。 只是心知必死,他也不是引颈待戮之人。 提起长衫下摆,他从裹腿的刀鞘里抽出短剑,指向了马瑾。 马瑾见状只是发出不屑的笑容,对将领点点头。 这时士兵们冲向了酒宴上的族老,刀光翻飞,一个个马家族老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士兵们同样扑向了马越。 随马跃前来的侍卫同时抽出了短剑,将马跃保护在身后,与马瑾的士兵厮杀。 只是他们虽然个个身手了得,但还是架不住马瑾的士兵多,边战便往大门外而去的时候,不断有人被杀死。 挪出不倒三十米,十二个侍卫只剩下三人。 此时,已将其他族老杀尽的士兵俱都围了过来,将马跃困在中央。 马跃心知必死,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咚”一声。 马家府邸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典章手持双斧,身披盔甲,如同杀神一般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数十个亲兵。 马跃虽对他的猜测不屑一顾,但他心里打鼓。 毕竟马跃对他有救命之恩。 而且马跃若是出了事,马家将再也没有人能掣肘马瑾。 只是虽如此,他只能在军营中干着急。 毕竟自己贸然带兵前往,这如同叛逆。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士兵突然给他带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有火焰的标记,透露马瑾调遣士兵从府邸后门悄悄进入埋伏。 看了纸条,他便立刻带着自己的亲兵赶来。 没想到一到门口便听到了厮杀之声。 他当即领兵杀掉门口的守卫士兵,冲了进来。 “杀!”典章在马家军中也是一等一悍将。 提着重斧,他大开大合,当即冲散了一面围住马跃的士兵。 拉住马跃,他道:“大人,快跟我走。” 说罢,他留下士兵断后,拖着马跃便向门外而去。 马瑾被突然而来的变故惊的面色一变。 但见典章只有数十人,他立刻喝道:“马昌,带兵给我追。” 被称为马昌的将领立刻领兵冲了出去。 但这时典章已经将马跃送上马,一同向城门而去。 马昌一面调遣骑兵去追,一面将令人回复马瑾。 “叔父,这可如何是好,如果马跃回到司州,一定会迎回马翰,带兵讨伐我们的。”马冲急道。 马瑾咬着牙说道:“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了,立刻宣布马翰和马跃为马家叛逆,襄助马翰马跃者,我马家视同仇敌。” 第三百五十章 背叛 “杀” 秦关。 此时这里烽火连天,马伸在城墙上往来奔走,指挥士兵抵抗试图爬上城墙的马瑾士兵。 自典章抵达,还没两日,马瑾便领着麾下十五万大军抵达,对秦关发起猛攻,试图夺取秦关。 在司州,只有马家五万兵马。 秦关更是只有八千人驻守。 马瑾发起攻城后,他几乎守不住,幸好马岚典章领着兵马及时赶到。 现在,他们已经秦山厮杀了六日有余,士兵伤亡过万。 又打退一次攻城,战场上宁静下来。 这时马瑾军中一个将领挺马而出,却是马昌,他对城上的马伸道:“马伸,你我俱都为马家子弟,何必相互厮杀,令亲者痛,仇者快,只要你打开城门投降,将军答应给你晋升。” “马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杀了马家族老,你半夜睡得着吗?想让我们投降,你做梦去吧!”城墙一个声音高喊,却是马岚。 马瑾杀了他的父亲,现在他和马瑾不共戴天。 典章也在城墙上,他喝道:“要打便打,废什么话,你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马源族老已去燕城接少主回来了,这两日就能到,一起到的还有燕王借的兵马。” 马昌闻言脸色数变。 他冷哼一声返回军中,将典章的话告诉了马瑾。 “将军,如果燕王真的借兵与马翰,只怕我们应付不了。”马昌说道。 同在晋州打过西凉,从西凉兵口中他们可是听到过无数关于燕王军队的事。 打西凉兵,他们尚且摧枯拉朽。 何况于打他们。 马瑾心中焦躁,他之所以急着拿下秦关,一统马家控制的州郡,目的就是尽快让他马家一统,形成事实。 如此,他再想办法,或是借窦唯劝谏,或是投向皇家获得承认。 但如今打了这些时日,秦观依旧牢牢控制在马伸手中。 “继续攻城!”马瑾道,现在他无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闯到底。 又鏖战了一日。 第二天,马瑾欲再次攻城,忽然在城墙上看到了身穿银色盔甲的士兵。 见状,他心中一沉,他心知燕王的兵马果然来了。 心中大恨,他对马昌道:“撤兵。” 马昌得令,立刻令士兵开拔向咸城而去。 有燕王士兵在,这秦关他是别想拿下来了。 撤兵路上,马瑾又怒又惧。 同时脊背只觉寒意森森,他现在心里没了一点底气。 毫无疑问,马翰定会继续领兵向咸城而来。 到时候他又如何抵挡有火炮又有那种奇怪火器的燕王大军? “窦唯,只能求窦唯了。”马瑾咬了咬牙。 这件事,窦家是始作俑者。 燕王能借兵与马翰,他窦唯为何不能借兵与他? 想到这,他心中有了主意。 三日时间,他回到咸城,当即与咸城的窦家人联络。 “将军,他说今晚在贤和庄与将军见面,商议此事。”马昌说道。 窦家给他们留下了联系的办法,身为马瑾的亲信,马昌一直负责此事。 马瑾心中大喜。 夜色降临便同马冲马昌带一队人马去了城内的贤和庄。 这个贤和庄就是窦家的产业。 不过除了他,外人根本不知道,只以为是普通的酒楼。 “窦兄,这次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贤和庄天字间坐定,马瑾向一位中间商贾拱手。 他的名字叫窦晗,一直负责与马瑾马冲联络。 “马将军客气了,不过什么事让将军如此慌张。”窦晗道,说话的时候,他无意间瞥了眼一侧墙壁。 马瑾道:“实不相瞒,马翰借了燕王兵马已经到了秦关,估计这两日就要打过来,到时候只怕这咸城就要守不住了,若是我和马冲落在马翰手中,只怕和窦家的事也守不住了。” 马冲也点了点头。 窦晗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马瑾这话显然是在威胁他。 言下之意,如果窦家不帮他,他便要将自己与窦家合谋之事说出。 眼睛微微眯了下,他再次无疑瞥向一侧的墙壁。 马昌立在马瑾身后,发现了窦晗的异常。 因刚刚设伏杀了马家族老,且现在形势危急,他现在十分敏感。 当即心中有所担忧,只是他不动声色,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毕竟他也只是思虑的多些。 “说起来,窦家此前已经给了我口信,马将军不要担心,我们窦家不会坐视不理的,今晚还是尽情饮酒便是。”窦晗轻轻笑着,向马瑾敬了一杯。 “真的?”马瑾一喜,同窦晗喝了一杯。 窦晗点点头。 马瑾大笑,心中一松,随即两人推杯换盏,有说有笑。 喝了半个时辰,马瑾微微有些醉意,起身要回去。 这时,窦晗眼中突然暴起一道厉芒,将桌上酒杯摔在地上。 杯碎,突然三面墙壁的地方出现三道门,从其中涌出身穿黑衣的死士。 在窦晗摔杯子的一刻,马昌便知道要坏事。 他立刻将马瑾推出房门,一人立在门口,抽出刀剑抵抗死士,同时口中大喊“来人,有刺客。” 马瑾顿时酒醒,吓得浑身出一身冷汗。 惊惧过后,他愤怒到了极点。 “老子为你们窦家做了这么多事,你们竟然要杀老子!来人,给我上,一个都不要放过。”马瑾大喊。 如果不是马昌突然把他推出去,此刻他怕已经死于乱刀之下。 随行侍卫本就在门外守卫。 楼下同样还有看守的马瑾士兵,他们立刻冲上来厮杀。 兵器交击的声音不断从房间内传出。 不多时,马昌从房间里出来,手中拖着窦晗的尸体。 “将军,他服毒自尽了,死士也没有活口。”马昌道。 马瑾还沉浸在巨大的愤怒中。 “呵呵”突然,马瑾开始苦笑,苦笑之后又像哭,又像笑。 良久,他起身对马昌道:“马昌,现在所有人都想杀了我们。” 马昌恨恨道:“既然他们无情,我们何必有义,不如干脆投了西凉,当下西凉臣服北狄,投了西凉便是投了北狄,待将来北狄得了天下,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他想直接投北狄,但北狄疆土与马家地盘不接壤。 反倒是投了西凉,他们借西凉兵抵御燕王。 马瑾怔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重重点点头,“这都是他们逼我的。” 窦晗刺杀他,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希望。 “你立刻派人去西凉,就说如果西凉愿意借兵与我,封我秦王统辖秦州,雍州,我愿称臣。” 第三百五十一章 无耻 秦州,渭郡,渭城。 常威骑马缓缓而入,马源和马翰跟随在他身侧。 马瑾的军队从秦关撤向咸城后,他便对秦州发起了进攻。 不过虽然撤退,马瑾却在他们进军的路上下了绊子。 通往咸城的官道上有不少城池,这些城池他都留下了亲信把守。 城中或三千,或五千士兵。 虽说这样的城池对常威来说不足挂齿,但还是阻碍了他前往咸城的脚步。 战争中步兵绕过城池攻击后面的城池乃是兵家大忌。 何况现在王府亲军的粮草是由马家的军队提供的。 若是不拿下这些城池,待他的大军走远,难保城内的马瑾军队不会出城袭扰粮道,断绝他的粮草。 “燕王晋州大胜的消息传回京师的时候,皇上一开始还是不信的,因为在朝臣看来即便能赢,但也未必能赢的这么快,这几日随大军攻城略地,我算是懂了,燕王的王府亲军果然不同凡响。”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待收拾了马瑾,回到晋州,我必向皇上上书,大力向燕王采购火器,习燕王练兵之法,当下唯有强兵,方能解除大颂之危。” 马翰点点头,他心中震撼的余波现在还没有停息。 战事中,他第一次见到火炮,也第一次见到被称为火枪的手持火器。 拥有这两种火器的燕王军队在战阵上俨然与马家军队大大不同。 攻城时,这两种火器优势是巨大的。 虽然渭城内只有五千守军,但若交给马家军队,至少也要打个半个月有余。 而常威指挥着军队,一顿炮击轰开城门。 火枪压制城墙上的士兵,身穿重甲的步兵夺下城门,到最后攻克渭城只用了大半日的时间。 “殿下一直想着多多卖出火器,如此,倒是要谢谢州牧大人了。”常威笑道。 马源现在的身份是州牧,当朝二品。 而他是三品,说起来马源还是比他官位高。 马源闻言,感慨道:“燕王殿下真是一点都不藏私,如此重要的火器也是予取予求,实乃我大颂栋梁。” “咳咳”常威咳嗽了两声,笑容里多了些尴尬。 卖给朝廷和势族的火器是什么样的,他心里有数。 所以燕王可称不上马源这番称赞。 但在心里他是一百个支持燕王。 当下大颂这般乱局,当然是什么都要以燕州为先。 能把打了折扣的火器卖给他们已经不错了。 若是势族有了这等利器,只怕连个毛都不让人看见。 三人一面说,一面入了城。 接下来数日,他们继续向西攻城略地。 对常威来说,这里的战事相当顺利。 而且马家士兵抵抗的意志不强,往往受挫就投降。 毕竟马翰在马家的影响不弱。 甚至有四个县城中的马家军队主动开门献城。 在顺利攻下秦州扶风郡后,他们向咸郡进发。 只要拿下咸城,马家的战事便结束了。 武威。 慕容昊自丢失晋州以来,情绪一直低落。 即便议事的时候也没有一点精神。 只是今日,他心情突然大好,浑然没了一丝颓然之气。 原因便在于一个马家使节的到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大殿上,慕容昊望向阶下的马家使节。 此人叫马骋,乃是马瑾一母同胞的弟弟。 “若有一丝假话,愿撞死于殿上。”马骋说道:“陛下可潜人前往秦州打探,当下马翰正领着燕王军队向咸城进发。” 李昕这时道:“单于,我一直在令人探查秦州的情况,的确不假,当下马瑾正与前家主的嫡子马翰因争夺家主之位而厮杀。” 慕容昊眉飞色舞,他又道:“即便是厮杀,这也是马家私事,尚不至于投靠我西凉吧。” 马骋叹了口气,当下他的兄长随时都可能被杀。 兄长一死,他这一个支脉定然要被马翰杀的一干二净, 于是他道:“既然大颂君臣俱都不容我们,我们何必再效忠大颂,还望单于收留。” 马家的事,窦家是主谋,西凉和北狄推波助。 现在窦家背叛了他们,他唯有投向西凉了,这都是他们逼的。 “大颂君臣,一群寡廉鲜耻之人而已,马瑾将军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事不宜迟,你先一步回去告诉他,令他坚守咸城,我西凉大军马上就到。”慕容昊朗声道,中气十足。 失去了晋州,却得了秦州和雍州。 这对西凉来说简直等于天赐。 心里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上天也在帮他。 有了这两州,西凉将实力大增,且还等于有了南下益州的道路。 说不定将来还能摆脱北狄的附庸身份。 想到这,他不禁兴奋莫名,几乎难以压制住自己的笑声。 只是当他看见马骋还在阶下没走,他立刻收住笑容,面露不解。 李昕见慕容昊高兴,自己也高兴起来。 但他没有忘记马骋此行的目的,于是他提醒道:“单于,秦王” “哦。”慕容昊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能得秦州,雍州,封他马瑾为秦王又如何。 他立刻令人取来笔墨,当即拟定文书交给马骋。 “文书已下,今后马瑾便是我西凉的秦王。”慕容昊说道。 接着他对殿中一个西凉将领道:“兀彦,你先派遣五万西凉勇士接管萧关,随即再调遣十万大军向秦州进发,襄助秦王。” 说罢,他令李昕将圣旨交给马骋。 马骋看过,顿时大喜,道:“谢陛下恩典。” 再次躬身,他转身离去。 马骋的身影消失,李昕道:“皇上,燕王兵马强悍,此战只怕西凉又要牺牲众多将士,当下既然已臣服北狄,何不借北狄兵,如此便可省去我西凉气力。” 慕容昊道:“我想过,只是北狄人的心眼坏的很,只怕请来容易,送走难,待我西凉兵马受挫,再请北狄兵不迟,总之,即便是我西凉得不到,也不能便宜了大颂。” 李昕想了想,继续道:“既然如此,不如先令人往秦州放出消息,就说西凉与北狄联军将至,如此,定能恫吓敌手。” 慕容昊微微点头。 第三百五十二章 恶化 马骋回头望了眼武威城,紧紧握着圣旨。 自此,他将是西凉的臣子。 叛出大颂,他心里没有一丝愧疚。 此刻,他有的只是激动,认为自己的兄长在这乱世中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西凉臣服北狄,天下皆知。 金陵城中的皇帝赵恒因此彻夜睡不着了。 换做他,他也会睡不着。 西凉本就是大颂西北的劲敌,与大颂的战事胜多败少。 北狄更是恐怖的北方强敌,十年前一路南下,将宁锦都司收入囊中。 逼的当时的朝堂几乎以年年岁贡为条件求和。 现在,这两个强敌已经合二为一,毫无疑问今后他们将全力进攻大颂。 兵锋之下,他不相信大颂能同时抵挡的住西凉和北狄。 覆灭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所以,当马瑾向他透露此事后,他当即赞同,主动要求前往西凉。 “秦王,这可比区区一个马家家强百倍。”马骋嘴角上扬。 挥起马鞭,他催动马匹急急向咸城而去。 三日后。 他抵达了咸城,还未到城门,他就见官道上士兵来来往往,十分匆忙。 进入咸城,他来到马家府邸,将文书交给了马瑾。 “恭喜兄长,现在你是西凉的秦王了。”马骋躬身笑道。 此时马昌也在,他瞥见圣旨上的内容,行礼道:“末将马昌,参见秦王殿下。” “哈哈哈”马瑾将圣旨反复看了数遍,大笑出声。 现在,他终于有了靠山。 有了西凉撑腰,西凉又是北狄的臣子,他又有何惧? 令人将文书小心收起来,他道:“西凉兵马何时到?” “西凉单于说马上就到,现在第一批兵马该抵达萧关了。”马骋想了想。 马瑾想起对西凉的承诺,对马昌道:“你立刻派人去萧关,令他们撤出萧关,将萧关交给西凉军队。” “是,殿下。”马昌抱拳离去。 这时马骋想起来时路上的景象,问道:“兄长,城外是怎么回事儿,为何士兵如此慌慌张张。” 马瑾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马翰和燕王的兵马过了扶风郡,已攻下了咸郡东面的县城,过不了几日估计就要抵达咸城了,所以这份圣旨真是及时雨,不然,你我便只能引颈待戮了。” “原来如此,不过兄长现在大可不必担心了。”马骋冷笑一声,“我们的兵马再加上西凉的兵马,任他燕王如何厉害,只怕也要栽在这秦州。” 马瑾得意地点点头。 甘县。 在城中留下一千士兵,常威领兵继续向西行军。 “常将军,前面就是定县了,过了定县便是咸城。”马翰指向前方。 此刻,他轻轻松了口气。 这仗打的比他想象的轻松,基本上是摧枯拉朽。 除了燕王兵马强悍,当然也有马家将士望风而降的因素。 此番,再拿下咸城,活捉马瑾,马家的动乱便平息了。 “打了这最后一仗,我们便能回去歇息了。”常威道。 他还没从晋州的战事中缓过劲,这又来到马家的地盘打仗,更是身心疲惫。 所以虽然和马翰的目标一致,但两人想要的却不同。 一日的时间,大军便抵达了定县。 在城外驻扎,常威望了眼城墙上密集的士兵皱了皱眉头。 从秦关西行,是越往西,马瑾布置的兵力越多。 这个定县虽然是县城,但竟然比扶风城城墙上的士兵还要密集。 “炮兵,把城门给我砸碎!”常威皱了皱眉头,随即下令。 现在王府士兵有了一套成熟的作战方式,而且百试不爽。 那就是火炮轰击城门,城墙等部位。 燧发枪兵压制城墙上的敌人,再令重步兵攻坚。 尽管这种战术十分简单,但却十分有效。 正如燕王说的,一招鲜,吃遍天。 当然,还有一点。 马家士兵从未见过火炮,火炮巨大的威力能极大震慑这些士兵,让他们失去抵抗的意志。 得到命令,炮兵们立刻将火炮推到城墙前,不久“轰轰轰”的巨响不断传出。 常威立在火炮后,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动静。 火炮响起后,马家士兵脸上俱都出现了惊恐之色,和他攻打其他城池时候的马家士兵一样。 常威暗自点头,虽然这座县城的士兵有上万人,但在他看来估计也就一日的时间就能拿下。 他正想着,忽然一个探马匆匆而至。 到了他面前将一封信交给了他。 “火焰。”常威见到信封上的标记,面色凝重。 撕开信封,拿出信件,他扫了眼上面的内容,面色大惊。 马源和马翰注意到常威的表情,顿时心中不安。 出兵这些日子,他从来没在常威脸上看到过如此凝重的表情。 “两位,只怕我们要撤回秦关,死守关隘了。”常威道。 “什么!”马源和马翰同时叫了一声,一脸不可置信。 常威将信纸交给马源,阴着脸不说话。 马源忙去看,脸色顿时苍白如纸,“我马瑾怎会出如此寡廉鲜耻之人!” “王八蛋!”马翰紧紧握着拳头,手指抠出了血。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马瑾投靠了西凉,西凉单于已封其为秦王。 此事在武威已传开,而且一只五万人的西凉军队已抵达萧关,准备接管萧关。 更有西凉大军后续将赶来,助马瑾抵御他们的进攻。 两人正怒极。 这时又一个探马而至,来到常威面前,探马道:“将军,末将探得一些风言风语,北狄将同西凉一同出兵秦州。” 常威闻言脸色更是阴沉,现在西凉就是北狄,北狄就是西凉,北狄大军能自由通过西凉疆土。 此事不是不可能。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将军,撤兵吧,否则只怕连司州也守不住了。”马翰闭上眼睛,良久说了一句。 只要西凉大军到来,这里将血流成河。 燕王已经给他做了很多了,他不想让燕王兵马白白牺牲在这里。 同时,他也不想仅剩的马家兵马死在这里。 马源沉默了半晌,咸城城高墙厚,非几日就能攻下。 这个时间足够西凉兵马到来。 尽管就差一点,但这一点他们不能再冒险了。 此番,大局已定,马家注定要一分为二了。 “常将军,请撤吧,在我看来,当下咸城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将秦州和雍州百姓尽量迁到司州,以免他们落入西凉之手。” “哎”常威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消息估计是首先到他这了。 估计过几日才能到燕王手中。 第三百五十三章 昏倒 燕城。 在常威得到消息的第四日,马瑾投了西凉的消息被徐克送到了赵煦手中。 “殿下,北狄出兵的消息估计为假,但难保西凉若是战事不利,会请北狄出兵,毕竟西凉一定不会再让大颂拿回这两个州。”徐克分析了一下。 在常威出发前,这种最坏的情况便在他脑中一闪而逝而过。 毕竟这种事情在当代的历史上太多了。 五代时期,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给了契丹,借契丹兵争霸中原。 北宋靖康之耻后,宋徽宗宠臣张邦昌被金国立为大楚皇帝,建立“伪楚”。 更近一点的,吴三桂拱手让出山海关。 在他看来,乱世中,人的下限是很低的。 马瑾这等小人的下限就更低了。 只是尽管想到了这个,但他也没有丝毫办法。 毕竟马家萧关之外便是西凉。 马瑾想投敌,也就几日的事情。 “没错,西凉刚丢了晋州,对大颂是恨之入骨。”赵煦道,“如今只能让常威撤出秦州,助马家守住秦关了。” “还好有个秦关,否则西凉便可以长驱直入了。”徐克道。 以前他不是很懂大颂的江山地理。 但自从接收炎卫,现在又成了四院主事后,他必须对大颂的一切了如指掌,如此才能给燕王提供准确的情报。 赵煦点点头,这时望向东墙上的一副地图。 这幅地图是他亲手绘制,是大颂的山川地理图。 秦州的位置其实就是当代大秦的诞生地,关中平原。 秦关就是当代的潼关,跨过潼关就能抵达洛阳,这里在当代属于河南。 而大颂这里被划分为司州和豫州。 其中司州面积只有豫州的一半。 雍州则在晋州西,秦州北,在黄河几字形的内部,相当于当代陕北和宁夏区域。 这便是马家三州所在。 所以只要守住秦关,西凉依旧无法进入中原腹地。 不过,如此一来,益州就暴露在西凉的兵锋之下了。 但益州一向易守难攻,不是那么容易攻取的。 “没想到大颂西北会成这个样子。”赵煦叹了口气。 他不得不让常威撤兵,萧关落入西凉手中。 西凉便可大举进入秦州,若是到时候北狄也加入,这秦州将会变成实打实的绞肉机。 而且是个长期流血的绞肉机。 他这点家底经不起如此折腾。 甚至大颂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退兵,据秦关而守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在下官看来,其实这一点都不意外,北疆早晚要出这样的大乱子,只拿燕州来说,若不是殿下,北狄早就得了燕州,说不定现在大颂已是烽火连天。”徐克见燕王表情有些晦暗,于是劝解道。 赵煦苦笑一声,徐克意思他懂。 他想说的是大颂当下糜烂,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这倒是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大颂俨然是一个即将走到终点的王朝。 如果不是他的到来,或许大颂就如明末一样,即将被北狄取而代之。 “而且,下官觉得这不一定是件坏事。”徐克继续道。 赵煦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徐克,“哦?你说说看。” “正所谓下雨打伞,晴天收伞,当下皇上自然是越需要殿下越好,这马瑾投了西凉,西北形势更加恶劣,皇上只能继续依靠殿下,维持边疆的安稳。”徐克缓缓道来,“到时殿下稳坐燕州,自然安全无虞了。” 想了想,他继续道:“而且,马瑾投了西凉,最害怕的会是萧家,而萧家又与窦家交好,这等于同时牵制了窦家和萧家。” “做了这四院主事,你的思虑越来越深远了。”赵煦对徐克道。 他犹记得第一次见徐克,徐克还是个淳朴的猎人之子。 现在他俨然比以前成熟多了,有点少年老成的味道。 不过身为四院主事,他必须有这样的转变。 否则他的一个失误,将导致许多四院的队员丧生。 “谢殿下夸奖。”徐克躬身道。 赵煦又看了他一眼,“本王懂你的意思,你继续盯着西凉和北狄,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回禀本王。” “是,殿下。”应了声是,徐克转身离去。 尽管马瑾投敌这件事来的有点突然,不过既然发生了就要面对。 徐克的话虽然满是阴谋的味道,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次的乱子虽大,但有弊有利。 对他有利的是,赵恒会更加倚重他,毕竟如果形势继续恶化,大颂就真的危急了。 其次,就是萧家和窦家,他们躲在马家身后搞阴谋诡计的好日子结束了。 为了抵御可能到来的进攻,他们定会求着他买火炮。 还有就是马家,只剩下一个司州的马家将只能紧紧跟随他,保住这最后的一块地方。 弊处是接下来赵恒会如何应对马家的背叛。 是像晋州一样发兵拿回来,还是像宁锦都司一样承认现实,尚未可知。 还有一点不好的是,西凉和北狄的势力范围等于再次延伸到了大颂的腹地,秦州和雍州可就是当代大秦的起源地。 而且他们的实力再次增强。 一念及此,他令人前往秦州,让常威撤到秦关。 他可不想自己的兵马陷在秦州。 上次晋州之战,北狄大意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北狄肯定不会再给他拿回秦州和雍州的机会。 在他看来,不纠集大颂各方势力一起讨伐,这秦州和雍州不可能拿回来。 想到这,他决定将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往金陵,看朝堂上是何反应。 五日后。 他的折子到了赵恒手中。 这时赵恒正在画画,看完折子上的内容,他在宣纸上的笔重重一划,将美人的眉毛画到了脸上。 梁成“哎呀”一声,但看赵恒,只见赵恒脸色发白,脸上都是冷汗。 他正要说什么,就见赵恒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梁成吓的面无人色,急忙喊道:“叫太医!快叫太医!” 一面说,他一面拿起奏折,看了眼,他骂道:“这些个势族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接着他一副要哭的样子,“皇上,您可不能有事啊!” 第三百五十四章 逼问 养和殿。 赵恒悠悠转醒,极致的愤怒让他的心口依然隐隐发疼。 此刻,他的床前围满了人,谢皇后带着糜妃等妃嫔过来了,皇子公主们也过来了。 甚至窦唯,糜衍等大臣都到了。 只是他们被命令守在殿外,不得入内。 赵恒已五十有余,因常年贪图风月,身体并不是很好。 此番突然昏死,自然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这位帝王若是有个好歹,只怕大颂就要乱了。 毕竟当下赵恒还未立下储君。 这必然会引起一场血腥的帝位之争。 “皇上,您醒了?”谢皇后见赵恒睁开眼睛,重重松了口气。 赵恒昏死过去,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储君之事。 至今,她的长子赵刚都没有恢复太子之位。 若赵恒驾崩,这新君的位子便只能硬争了,到时是输是赢实在难说。 想到这,她心里一阵发寒,不由道:“皇上,您可把臣妾可吓坏了,若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这储君未立的,大颂江山可怎么办?” 赵刚站在妃嫔们后面,闻言一喜,插嘴道:“父皇,您干脆现在立儿臣为储君,儿臣不会让父皇失望。” 赵皇后闻言,大惊失色,气的想把赵刚掐死。 现在,他怎么能说这样没脑子的话,想到这,她一阵气节,若不是这样糊涂,他也不会被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二皇子的母亲韩贵妃闻言,抓住了机会,立刻讥讽道,“大皇子,现在提此事未免不当,储君乃是国本,岂能如此草率。” “就是,也太没分寸了”窦贵妃翻了个白眼。 赵恒被气昏过去,现在正想图个清静。 但现在这些妃嫔皇子不但没一个关心他如何了,在他面前倒是争起了储君的事。 这不是盼着他死吗? 一口怒火瞬间上头,他颤巍巍指着谢皇后等人吼道:“滚,都给朕滚,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朕现在就死了是不是?混账,全都是混账。” “皇上,臣妾不是”见赵恒发这么大火,谢皇后狠狠瞪了眼赵恒。 只是不等她给赵刚解释,赵恒就从床上拿起枕头砸向她。 接着下床就要去打窦贵妃,韩贵妃。 众人吓得不轻,赵刚,赵渠,赵幕三人怕牵连自己,忙退出了大殿。 其他嫔妃自然也不想惹祸上身,一溜烟逃了出去。 数个呼吸,殿中便只剩下梁成,糜妃。 “皇上息怒,不要气坏了龙体。”糜妃上前扶住赵恒,轻拍他的背。 望了眼糜妃,赵恒露出惨然的笑容。 他道:“还是你最心疼朕,在她们眼中,朕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糜妃选择了沉默,她一向不喜欢卷入这些冲突中。 留下只是怕赵恒再出什么事,无论怎么说,眼前这位帝王也是她的夫君。 再者,她听说皇上是看了燕王的折子后昏倒的,她心中不免忐忑,于是道:“皇上,若是煦儿犯了错,只需惩罚他便是,何必动如此大的气。” 摇了摇头,赵恒道:“不是煦儿的事,此番,是马家出了事” 他将马瑾投了西凉,如今被封秦王的事说了。 梁成在一旁点头,“正是这件事把皇上气着了。” “这些势族真是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煦儿刚刚打下一个晋州,这马家又送给西凉两州,简直可恶至极。”糜妃紧锁眉头。 赵恒正暗自神伤。 这时候一个小宦官匆匆到了大殿,将一份奏折交给了梁成。 见奏折上写的是马源的名字,梁成将奏折呈递给了赵恒。 “怎么了?”赵恒接过奏折,只是扫了眼,眼中顿时金星乱飞,差点再次昏过去。 见赵恒不对,糜妃,长乐和梁成赶紧将赵恒扶住。 “窦唯在哪儿?”赵恒虚弱地问道。 “回皇上,大臣们都在殿外候着呢。”梁成说道。 “把他叫过来。”赵恒深深吸了口气,强行端主自己身体,正坐在床上。 梁成得令出去,回来时,窦唯跟了进来。 “皇上,燕王到底做了什么,让皇上如此动怒” 来到赵恒面前,窦唯躬身说道。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赵恒突然把一份奏折砸到了他的脸上。 接着是第二份奏折。 “你睁大眼睛看看,仔细看看。”赵恒死死盯住窦唯,瞬间有恨意一闪而过。 窦唯何曾受过赵恒这等羞辱。 他心中大怒,但又生生忍住。 陪着笑脸,他捡起奏折,俱都看了,他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皇上,这是污蔑,马瑾污蔑臣啊,皇上,臣怎么会与他勾结害死马璇呢?”窦唯叫道:“此等叛国之人的话,皇上您不能信啊。” 第一份圣旨上,赵煦奏马瑾投了西凉,马翰和他的军队只能撤到秦关严防死守,以防不测。 这第二份折子是马源上的,说的是马瑾送了封信给他,将窦家如何勾结北狄,害死马璇,令马冲继承马家家主之位一事说的清清楚楚。 更在信中大骂窦家言而无信,竟然派人杀他灭口,逼他投了西凉。 赵恒冷笑连连,“那朕且问你,马瑾为何不说是韩家,也不说是王家,偏偏就说是你窦家?” “这,这臣也不知道啊,或许他就是为了挑拨离间,皇上,请明察!”窦唯继续辩解,但此刻却是满头大汗。 第三百五十五章 惊心 “是吗?” 养和殿中檀香的轻烟袅绕飘荡。 赵恒的口气忽然从严厉转为轻和。 盯着窦唯看了一会儿,他道:“窦宰相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你且回去。” 闻言,窦唯重重松了口气,心中窃喜。 只是他现在却把马瑾恨了个透。 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鹰,今日却让鹰啄了眼。 “皇上,马瑾的一面之词绝不能信。”躬身退到大殿门口,窦唯又说了一句。 赵恒挥了挥手,保持沉默。 窦唯的身影消失,糜妃道:“皇上,这折子上的内容未必就是马瑾故意构陷,怎么就如此对窦唯轻轻放过了。” 赵恒起身,笑着对糜妃道:“这是朝政,可不是你一个女子能懂的。” 糜妃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恒叹了口气,“朕当然知道此时多半是真,但马瑾当下乃是叛臣,即便此事是窦唯所为,也不能因一个叛臣的话处置窦唯,如此只会引起势族们的不满,大颂江山只会乱上加乱。” 顿了一下,他道:“所以这件事朕只能忍,不过朕现在慢慢也懂了,这帮势族靠不住,忍着他们点,让他们不生乱就够了。” 糜妃闻言,轻轻点头。 赵恒这时笑了笑,他又对糜妃道:“你们回去吧,这西北的乱局朕还要拾一下。” 糜妃是懂进退的人,行了一礼,出了大殿。 “把糜衍叫来。”二人离去,赵恒对梁成说道。 几个呼吸,糜衍疾步走了进来。 行了一礼,他道:“皇上龙体可还安康?” “没事了,不过怒火攻心而已。”赵恒道,接着他同样把奏折给了糜衍看了一遍。 “没想到这大颂西北乱局的后面是窦唯在始作俑者,皇上,窦唯此等行径,乃是通敌叛国,该当死罪。”糜衍厉声道。 只是想到什么,他又叹了口气,“只是可惜,这乃是马瑾之言,却无实证,不能将窦唯如何,而且马瑾投了西凉,同秦州毗连的益州和荆州便成了边疆,此时不宜妄动。” 赵恒连连苦笑,他正是考虑到这个,才生生压住自己的愤怒,放过了窦唯。 否则,他怎么也要趁机拿下窦唯的宰相一职。 秦州除了有萧关这个抵挡西凉的雄关外,还有其他三个重要的关隘。 其一便是号称天下第二雄关的秦关。 通过这个秦关可进入大颂腹地。 其二则是通往益州的剑关,掌握在萧家手中。 其三则是进入荆州的武关,掌握在窦家手中。 原本这些关隘对大颂来说都属于内关,不是那么重要。 但现在马瑾投了西凉,这些关隘顿时便成了边关。 如此,今后他还得指望萧家和窦家戍边。 当然,这也有对朝廷有利的一面。 萧家和窦家的精力将会被牵扯一部分。 “朕自然考虑到了,所以选择了隐忍,只是在朕看来,依靠萧窦两家同样不是长久之计,马瑾能出第一个,就能出第二个。”赵恒沉吟着说道。 “皇上的意思是?”糜衍从赵恒的语气中感受出他对势族们的失望。 “当下,朕只能只望燕王的火器了。”赵恒说道:“所以当如马源在折子中所说,向燕王采购火炮,习燕王军队演练之法,整肃大颂禁军,才是正道。”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如此,有了一只雄军,今后便不必再畏惧西凉与北狄,同样也能压服势族。” 当然,也能震慑燕王,但这句话在糜衍面前他是不能说出的。 “皇上英明,不过臣以为,即便如此,对势族同样不宜过于疏离,一切只需潜移默化改变即可。” 赵恒深以为然,正如糜衍所说,他会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接着,他想起燕王的奏折,又皱了皱眉头。 这是长远的计划,而当前西北的乱局还得解决。 他问糜衍道:“你以为当下马瑾叛投西凉的事该当如何?是战,还是和?” “如果战,则必须合势族和皇家之力方可一战,但皇上是了解他们的。”糜衍道:“所以不如先令马翰扼守秦关,再令燕王辅助,待朝堂上下一心,再出兵不迟。” 赵恒轻轻点头。 糜衍的话说到了他的心上。 他现在是有点害怕的,不愿与西凉和北狄轻起战端。 毕竟战争一旦开始,就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了。 而且势族不出力,此一战,皇家积攒的力量会再次被消耗一空。 想到这,他对梁成道:“取笔墨来。” 梁成转身离去,不多时端来笔墨。 想了想,他拟定了一份圣旨,令人送往燕州。 窦府。 窦唯回到府邸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 在养和殿的时候,他真的感受到了赵恒的杀心。 这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从今日起,就说我病了,任何人都不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对管家说道。 第三百五十六章 亲疏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管家尚未离去,这时就见窦匡走了过来。 看见窦匡,窦唯怒从心起,他扬起胳膊对窦匡就是一个耳光。 “啪!”随着一声脆响,窦匡的脸上多了五个指印,嘴里渗出了鲜血。 管家的身子一颤,他从未见窦唯对窦匡下这么重的手。 “还不快去。”窦唯这话是对管家说的。 躬身行了一礼,管家迅速离去。 窦匡捂着脸庞,一脸的委屈,“父亲,孩儿犯了什么错,为何掌掴孩儿。” “为何?这样打你还是轻的。”窦唯大怒,“马瑾现在不但活着,还咬了我们窦家一口,你可知道?” “怎么可能?”窦匡一脸的不可置信。 “马源都把折子送到了皇上手中,马瑾把我们谋害马璇的事都说了,今日皇上都对我起了杀心,而这全拜你这个废物所赐,你说我为何打你。”窦唯咬着牙说道。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一个月内不要让我看见你,就是因为你,马家原本为我所用,现在马翰只怕要成为我们窦家的仇敌。”窦唯指着门外。 窦匡捂着脸,辩解道:“可是父亲,孩儿全是依靠你的话做的,刺杀马瑾的事也是窦晗负责的,和孩儿无关啊。” “你的意思是这都是为父的错,是吗?”窦唯瞪着窦匡。 一副他再反驳一句,就会立刻杀了他的样子。 窦匡张了张嘴,最后把要说的话生生咽下,缓缓退了出去。 这时,离去的管家又折身回来。 “大人,三皇子来了,小的说大人不见客,他非要闯进来。”管家表情为难。 “那就让他进来吧。”窦唯重重吐出口气,平复自己愤怒的表情。 不多时,赵幕出现在正堂中。 见窦唯面色阴沉,他道:“这是出了什么事,舅舅要托病不出。” 叹了口气,窦唯将奏折的事说了,同时也把赵恒训斥他的话告诉了赵幕。 “原来如此,马瑾定是暗恨舅舅派人杀他,所以故意令舅舅难堪,只是舅舅又何必担心,一个叛国之人的话如何听得。”赵幕说道。 “虽如此,但只怕皇上心里却是信了大半。”窦唯眉头紧锁,“若如此,我这宰相只怕做不了多久了。” 赵幕闻言,心里顿时也有些发愁。 若是他的父皇因此事,把宰相一职给了韩家或许谢家。 他这皇位可就危险了。 眉头紧锁,他不禁思索起破解之法。 沉吟了一会儿,他忽然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大笑起来,“舅舅,你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此话何解?”窦唯不解。 赵幕道:“舅舅你想,秦州有四关,现在一关归于西凉,一关归于马翰,但还有两关在萧家和窦家手中,父皇最怕的就是打仗,没有势族出兵帮助,他定会令三家死守关隘,如此,他又能奈你如何?” “对呀。”窦唯闻言,眼中顿时焕发出光彩,一拍大腿,他道:“诸位皇子中,还是殿下最是聪慧啊,这大颂江山不是你的,又能是谁的?” “舅舅过奖了。”赵幕拱手,他道“舅舅现在只需上书一封,就说窦家会严守武关,父皇定会想明白的,当然最好能让萧家一起上这个折子。” 窦唯点了点头,叹道:“我原本以为这武关会成为窦家的累赘,没想到还有有利的一面,嗯,我这就派人去萧府。”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而且殿下似乎也有了立军功的机会,只要去了武关,砍些人头下来,就说是马瑾的士兵,这便是功。” 赵幕倒是没想到这点,不由轻笑起来。 窦唯越想越得意。 现在唯一令他不快的就是西凉和北狄可能会对武关发起进攻了。 不过到了那日,他自会请朝廷出兵相助。 他窦家可不会自己吃这个亏。 想到这,他心情轻松了不少,不再托病,而是差人去了萧家,让萧成和他一起上折子。 此刻,正堂回廊的柱子后面,窦匡捂着火辣辣的脸正注视着一切。 从正堂传出的笑声让他的心阵阵抽疼。 过往的一幕幕在他心头闪现,从小他的父亲就待三皇子如己出,而他却如同从外面捡来的野狗一般不受重视,这让他的仇恨一日日深重。 “三皇子,你很好。”窦匡念道。 紧紧握住拳头,他转身离去。 隔日。 两人的折子被送到了宫中。 赵恒翻阅了两人的奏折后冷笑连连。 这预料到窦唯会利用这件事,没想到会来的如此快。 估计窦唯那日真的是被他吓到了。 只是,这奏折更增添了他对势族的不信任。 只是窦唯既然上了折子,他就只能给台阶下,令他窦家暂时好好戍守武关 待他的新禁军练成,再想办法令禁军接掌。 同时,他又不想立刻安抚窦唯。 于是过了五日,他才下旨赏赐了窦唯和萧成千两白银。 而窦唯得了旨意,终于吃了个定心丸。 与此同时,赵恒的圣旨到达了燕城。 接了圣旨,赵煦读完上面的内容,送了口气。 和他预计的差不多,赵恒令他助马翰死守秦关,不能让西凉兵马进入大颂腹地。 对他撤兵的决议,赵恒也是肯定的。 总之,在朝廷不能上下一心前,就是维持现状,不能轻启战端。 同时,圣旨上还有一个内容,提到他会封马翰为司州牧。 如此一来,等于承认马翰在马家的家主地位了。 “马翰,恭贺你,估计过两日就有圣旨到司州,你将成为司州牧。”赵煦道。 马翰闻言,没有一点高兴的意味。 虽然司州在马家三州中最富庶,但失去两州总归是马家巨大的损失。 他道:“殿下,做不做州牧对在下来说无所谓,只求殿下能卖给马家火炮,火枪,盔甲武器,此生收不回秦州,雍州,我马翰死不瞑目。” 确认了马瑾投了西凉的事实后,常威便和马翰从秦州撤回。 同时,两人也将众多不愿意活在西凉阴影下的百姓带到了司州。 之后,马翰便到了燕城,想从他手里买火器。 第三百五十七章 人口换火炮 时节近夏,天气炎热。 赵煦穿了件单薄的长衫,手中多了个纸扇。 一面扇风,赵煦一面望着神色焦急的马翰。 轻轻笑了笑,他道:“不要急,又不是不卖给你,不过你答应本王的报酬也该给了吧。” 他帮马翰不是出于情谊,毕竟二人只是马家变乱后接触的多些 再者,马翰终究是马家家主,第一要考虑的是马家的利益。 且由于马家族老制的存在,马翰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两家只是暂时利益相投,走到一起。 所以,他们之间的该算的账还是要算清楚。 生意就是生意,你马家得掏钱。 毕竟,说不定将来两家会因利益翻脸。 “在下没有忘记。”马翰摇了摇头,上次他给了燕王许诺。 “本王懂你的难处,所以不要你的银子,所以都折合成人。”赵煦说沉吟道。 据常威说,现在从秦州和雍州逃入司州的大颂百姓近乎百万。 这么多失去土地的百姓涌入,对司州来说简直是灾难。 马源和马翰商议,引这百万百姓前往晋州,同时准备向朝堂请求赈济。 但这百万人口在他眼中简直肥美无比。 他如何肯让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流入晋州。 “百万人,殿下都要?”马翰问道,上次燕王同他要的就是人口。 赵煦点点头,“不瞒你说,无论火炮还是火枪,都需要大量的匠人参与研造,北四郡在袁家祸乱下本就户数稀少,本王手中缺人,所以自然是多多益善。” “那在下求之不得。”马翰喜道。 当下这百万人口对司州来说是沉重的包袱。 毕竟司州可养不起突然多出来的这么多人口。 即便他叔父为他解忧,提出将人口引入晋州。 但晋州在战事中早就糜烂一片,自身粮食都有问题,如何供养百万人口? 虽说能向朝廷请求赈济,但他对大颂的官场十分了解。 不过朝廷能拨出多少粮食,这些粮食从京师到晋州,层层盘剥,最后只怕剩不了多少。 到时百姓的生活依旧凄惨。 让百姓去燕州,毫无疑问是个让百姓受益的选择。 而且马家似乎也没有其他东西能让燕王动心了。 赵煦道,“除了百姓,本王还要你们马家的匠人,一个匠人给你算三十两银子,这些匠人才可以换火炮,百姓只是借兵的报酬。” 马翰心道这燕王果然是个不吃亏的主。 同时他心中默默计算了下,一个匠人三十两,他至少能凑出十万各类匠人,这是三百万两,足够买几百门炮了。 “在下懂了,请殿下安心,这些百姓和匠人会顺利抵达燕州的。”马翰斩钉截铁。 既然马家现在背靠燕王,他身为马家家主就要干脆一点。 否则再失去了燕王的信任,他们将一无所有。 收回秦州和雍州也会是是一场梦幻。 “爽快。”赵煦闻言大喜。 如此,北四郡人口将会达到二百五十万余万。 大颂的历史上,燕州人口的顶峰时期也比不过了。 除此之外,据飞狐关守将送来的消息,他在晋州时对撞令郎优待战俘的政策体现出了效果。 对比他的宽和,西凉人战后残酷对待回去的俘虏,一传十,十传百。 这段时间不断有大批西凉境内的颂人逃往北四郡。 他相信,四郡人口在不长时间内,破三百万将不是问题。 而这些人口红利将极大有利于四郡的手工业。 至于喂饱这些人口的粮食的问题,他现在也不是很担心。 因为四郡正在夏收。 他已经令刘福在各县设立公粮采购点。 由府衙出银子,直接从百姓手上收购余粮存储起来。 再加上从江南买来的粮食,足够了。 “本王给你提供二百门火炮,如何?”一阵兴奋,赵煦又对马翰说道。 “二百门火炮守住秦关是绰绰有余了,不过在下还想要殿下的火枪,同时希望殿下能派出将领教导。”马翰提这个要求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有点虚。 他觉得自己有点狮子大开口。 赵煦笑了笑。 这次的战事中,马翰是亲眼见到燧发枪的威力的。 他有这个想法实属正常。 不过他当前是不会卖燧发枪的。 但火绳枪他倒是可以卖。 虽说京师的神机营有了这东西,但他很自信,自己造出来的绝对质量上乘。 于是他道:“本王可以给你提供火枪,不过和本王的会有微微不同,而且这火枪你可得拿银子来买了,一只三十两银子,但卖你只要二十两。” 从王应口中,他得知当前兵仗司造一只外销火炮的成本是五百两。 燧发枪的成本是八两,若是火绳枪,成本还会降低,估计五两就够了。 卖这个价格他不觉得高,毕竟不暴利就不是军火贸易了。 听到三十两,马翰本来有些肉疼,但燕王转口给他少了十两,他顿时又一喜,忙答应,“谢殿下恩典,如此,在下暂时就要两万只。” “可以,过两天本王会让兵仗司造一只出来给你送去,如果你满意,本王就令兵仗司给你造两万只出来。”赵煦道。 马翰虽然答应了,但想到燕王话中,这种火枪和燕王士兵用的不一样,还是有点忐忑。 点头的同时,道:“不过在下能否先看看这种火枪威力如何?” “这自是没问题。”赵煦预料到马翰会有此问。 如果连买东西都不懂看货,这马翰也就真的没什么用处了。 “过几日,本王会怕派人送往司州,亲自试射给你看。”赵煦道。 马翰这下安心了,这趟燕城他终究是没有白来。 “多谢殿下,既然如此,在下这便回司州,引百姓入燕。”马翰向赵煦行了一礼,告辞后离去。 马翰的身影消失,赵煦微微得意。 卖给马家火器对他来说有两个益处。 第一,有了火器的马家能更好的守住秦关,维持西北的稳定。 第二则属于军火贸易中的陷阱。 用了他的火器,马家就会对他形成依赖。 若是想背后给他一刀,便得衡量下被断掉火器供应的后果。 毕竟火炮和火枪在战事中会不断出现损耗。 得不到补充迟早会消耗殆尽。 第三百五十八章 利器 “殿下,这不会是用来切削炮膛的吧?” 兵仗司。 王应望着图纸上的东西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段时间除了在兵仗司忙碌,他还是尽量挤出了时间去科技学堂听讲,掌握了不少新奇的东西。 所以对燕王给的图纸,他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而是能根据自己学到的东西判断出一二。 “猜对了。” 赵煦露出笑容,马翰离去不久,他就拿着图纸过来。 现在北狄研造火炮的消息既然确定了。 他就得警惕起来,保持自己在火炮上的优势地位。 否则只凭他的北四郡如何对抗一个北狄帝国。 所以,提升火炮的射程和威力迫在眉睫。 于是他想到了水力镗床。 这是一种切削火炮炮膛的车床。 在十八世纪,瓦特正是利用水力镗床切削的蒸汽汽缸内壁。 当然,之前镗床便用于膛削火炮内壁了。 由于铸炮的工艺问题,一般铸造出来的火炮内壁都是有些不平整的。 这样炮弹飞出的时候便会遇到阻力,造成炮弹的射程变短,威力减弱。 而想要火炮内膛变得光滑,就得用到镗床。 再者,这次如果水力镗床造出来,除了能切削火炮内壁外,也给四郡制造蒸汽机打下了基础。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尝试蒸汽机了。 那时候,四郡将正式从手工业迈入工业。 这样的未来是美好的,不过技术从无到有总得一步步走。 当下还是先把镗床搞出来,如果切削炮膛成功。 将来制造蒸汽机的汽缸也就没有太大问题了。 “只能说这和水力转床太像了,只是刀具的样子有些不同。”王应摩挲着下巴。 赵煦点点头,钻枪管的头是尖的。 因为枪管的钢是实心的,需要硬钻。 但是火炮需要的是刮平炮膛里内壁,所以刀具的形状是个倒l的形状。 l短边的长短根据火炮炮膛大小而定。 在他看来,这个刀具结构同样不是很复杂。 “能造出来吗?”赵煦问王应。 如果王应说不能,他就亲自参与。 王应露出一副你也太看轻我了的样子,道:“殿下,这图上画的明明白白,现在造了这么多东西,下官也总该有点长进了,这个就交给下官,三天后便给殿下回禀。” 赵煦微笑点头,“好,既然如此,本王就等你的好消息。” 他自然是希望王应和兵仗司的官员能有所进步,而不是像个巨婴一样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亲自下场。 想起什么,他接着道:“对了,现在造外销火炮的人手够不够。” 当下,梁家,韩家,谢家,马家都给了订单,下面萧家和窦家必会也来。 当下两家的地盘成了边疆,没火炮,他们只怕睡觉都不安心。 “的确有点紧,如果需要的数量继续增长,只怕要延误交付的日期了。”王应有点头疼,“最重要的是,这些活计会影响兵仗司对王府亲军的供应。” 赵煦点点头,“这样,王府亲军的武器盔甲还在兵仗司制造,外销的火器就专门在南坊区制造,你把南坊区干练的匠人调回来,本王再给你补充一批新的匠人。” 马上四郡就会有百万人口到来。 且王彦忠一直没停止从晋州运青壮回来,又积蓄了不少。 不过现在马源走马上任,他就不能再这么明目张胆从晋州抢人口了。 毕竟还是要给他一点面子的。 “是,殿下。”王应轻轻松了口气。 其实兵仗司也占据了一个民坊的面积。 不过里面的建筑过于老旧,燕王才让搬去南坊区。 其实空闲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再造一些坊房出来,完全能够媲美承德坊。 而对外销售的火器和对内制造的火器分开,也便于他管理。 商定这件事,赵煦从兵仗司离去。 虽然战事暂时打不起来了,但各项准备一样不能放松。 他要趁这段空闲的时间布局四郡的方方面面,让四郡进入发展的正轨。 咸城。 慕容昊立在城头望向远方,眼睛尽是得意。 此时,马瑾跟在他身后,神态谄媚。 得到了西凉进兵的消息后,燕王兵马与马翰领着的马家兵马便同时撤到了秦关。 咸城之困顿时解除,那时他无不赞叹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现在,他活下来的,而且活的很好。 身为西凉的秦王,他对秦州和雍州有着如同燕王对燕州一般的权利。 唯一需要的是每年向西凉缴纳部分税赋。 “单于,今后这里将是您的疆土,我也将听从您的号令。”马瑾指着咸城外的土地。 西凉大军越过萧关在距离秦关最近的清水城驻扎后,慕容昊于昨日抵达了咸城。 第一次见到这位西凉单于,他自然是极尽谄媚。 毕竟他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都在这位皇帝手掌之中。 “哈哈哈”慕容昊大笑起来。 他看向马瑾,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秦州和雍州等于是西凉白捡的。 而这都归功于马瑾,他如何不高兴。 “能得秦王这样能征善战之将,朕心甚慰,今后望秦王能与本王同心,待西凉恢复元气,便打破这秦关,同北狄一起夺了大颂江山,那时,我会赐给你更大的封土。”慕容昊道。 马瑾一喜,“谢陛下恩典。” 不过从慕容昊的语气中他也听出西凉暂时是不会攻打秦关了。 这让他有些失望。 毕竟他想要马家三州俱都归于他。 似乎看出马瑾在想什么,慕容昊道:“据说燕王士兵将火炮搬到了秦关之上,这秦关本就易守难攻,现在更是铁打的一样了,实在可惜,不过” 话锋一转,他道:“当下西凉与北狄一体,北狄人说他们研造出了火炮,我会想办法从北狄手中拿到一些,到时候或许这秦关就不是难题了。” “是吗?”马瑾吃了一惊,接着狂喜, 他更确信自己这次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如今北狄除了无敌的铁骑又有了火炮,大颂怎么可能敌得过北狄。 将来这大颂的国土必将成为北狄人的跑马场。 第三百五十九章 又要发财 北狄汗庭。 西凉得秦州和雍州的消息此时也传到了这里。 金帐中,铁木塔对穆勒洪真道:“这马瑾投了西凉,定是因西凉距离马家最近,可以相互依靠,他应该更想投靠我们北狄。” 叹了口气,他道:“现在西凉得了这两州,即便晋州败了,也能弥补回来了,就怕慕容昊因此野心滋长。” 金帐中只有二人,穆勒洪真皱了皱眉头。 虽然这两州的土地令他眼馋,但他没有后悔接受西凉臣服。 在西凉臣服的时候,北狄还是又不少人主张直接灭了西凉的,但在他看来,当时如果杀了慕容昊,北狄至少要用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彻底平定西凉。 这只会让大颂从中得利。 而现在,西凉虽得两州,但依旧是西凉的臣子,他还是北狄的一条狗。 如果西凉违背他的意志,再教训西凉不迟。 毕竟北狄掌握了火炮的铸造技艺。 这种火器会让西凉懂得自己该如何选择。 “你的担心多余了,西凉就像是草原上我们放牧的牛羊,吃的再肥,最终还是会被宰杀,现在让慕容昊搅乱大颂西北是好事,我们只需等待有足够的火炮,不断推进我们的计划便是。”穆勒洪真缓缓道。 铁木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沉默。 尽管面前的人是自己的父亲,但他同样北狄至高无上的可汗。 过多的质疑只会惹怒他。 “是,父汗。”铁木塔应了声是,准备出去。 忽然想到什么,他回身道:“父汗,燕王在宁锦都司不断收买人刺探我们北狄的情报,之前,我已经大批搜捕这些细作,还让恩科穿过燕山袭击,燕郡,但进攻的时候,他们发现燕王在燕山山道建了五座小坞堡一样的东西。” 穆勒洪真闻言皱了皱眉头,在他南下的计划里,还有让恩科穿过燕山袭击燕郡的计划,如此,便被耽误了。 “给恩科命令,让他拔除这些坞堡,南下之后,他的王帐必须深入燕郡,牵制燕王兵力。”穆勒洪真厉声道。 “是,父汗。”铁木塔兴奋地舔了舔舌头。 “还有,告诉恩科,不要让我失望。”穆勒洪真丢下一句话。 每个王帐都有自己的草场。 燕山对面的草场一直是恩科的黑铁王帐的。 上次燕关之战,黑铁王帐虽然死伤不少,但表现的很勇猛,库图也战死在城墙上。 这让黑铁王帐重新赢回了其他王帐的尊重,他相信恩科。 “恩科现在是最恨燕王的人,即便仅剩一个骑兵,他也会将马刀看向燕王的脑袋。”铁木塔毫不掩饰他对恩科的欣赏。 对自己父亲的软弱都无法容忍。 他自然不会容忍王帐下任何人的软弱。 据他所知,恩科在黑铁王帐制定了残酷的规矩。 黑铁王帐任何逃跑的士兵都会被无情的杀死。 穆勒洪真轻轻点头。 自己的弟弟死在燕关,说他内心没有一点波澜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但这笔账,他却一直记得。 “燕王,等着吧,我们很快就会在战场上再见。”一个声音在穆勒洪真心中一遍遍回荡,下一次的战争对大颂的进攻将是狂风巨浪。 “贤侄,我又来了。” 燕城,令王应研造水力镗床的隔日。 赵煦正准备和刘福出城巡视下夏收的情况。 这时城门守将通报有禁军骑兵到来,通报醇王即将抵达燕城。 赵煦不得不暂停巡查事宜。 来到南门迎接。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远远看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到了近前,醇王圆滚滚的身体从马车下来,满脸笑容。 “六皇叔,许久不见了。”赵煦拱手,同样满脸笑容。 他很高兴,而且不能不高兴。 现在醇王负责朝廷的军需。 简直就是个会移动的银矿。 这次他来燕州是奉了赵恒的旨意前来采办军需。 等于是送银子来了,他能不高兴吗? “那是,差不多一年了。”醇王上前就抓住赵煦的手,轻轻拍了拍,样子亲昵。 身为皇族的重要成员,他自然清楚这位侄子如今在大颂的地位,与他亲近点没有坏处。 何况燕王府的生意他也是有照顾的。 董安年底的时候又送了他不少银子。 “哈哈哈,这次来燕州,皇叔可没遇到盗匪吧?”赵煦又打趣了一句。 醇王怔了一下,哑然失笑,“没有,这袁家真不是个东西,把一个好好的燕州治理成了那副样子,即便现在,南三郡也比起你北四郡差远了。”, 两人一面说,一面向王府而去。 在会客堂坐下,赵煦令凤儿伺候茶水。 又闲聊了一会儿京师趣闻,宫中的闲事,醇王道:“这次来燕州,贤侄估计清楚我所来为何。” 说罢,醇王神秘兮兮从怀中掏出一张单子。 “这次西北的乱局,势族的不可靠让皇上大为恼怒,决定重整军备,这便是皇上令我给你的军需单,还特意让我嘱咐你,以禁军军备为要。”醇王给了赵煦一个你懂的眼神。 赵煦点点头,赵恒的意思是优先给禁军提供武器盔甲。 接过单子,赵煦只是扫了眼,顿时心脏不争气地跳了起来。 “火炮六百门,火枪八万只,盔甲二十万套,战刀十万只,长矛六万只”赵煦一个个念着。 醇王频频点头,“这次皇上是下了大决心了,所有的东西都从你这买,但就是不知道你能应付的过来吗?” 必须能应付的过来! 赵煦几乎脱口而出,不过他强行压下自己激动的心。 不解道:“父皇也对燕州的火枪感兴趣?” “当然,你在晋州打了一仗,现在朝中都知道这神机营的火枪是打仗用的,不是仪仗,虽说皇上也能向梁家买,但不如买你的,至于刀剑长矛的,你的盔甲既然能造的这么结实,刀剑自然也会锋利,所以干脆就全从你这里买了。”醇王道。 赵煦了然。 二人正说着,这时凤儿在门外说道:“殿下,窦家和萧家的人一起到了。” 醇王闻言不禁笑起来,“贤侄,你现在可真是左右逢源啊,这窦萧两家估计也是求火炮来了。” 第三百六十章 真肥了 “让他们等着。”赵煦对凤儿说了一句。 这两家到来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虽然他不喜欢窦萧两家,但生意还是要照做。 而且窦家和萧家都守着一道关隘。 他不希望这两道关隘被西凉攻破。 否则大颂乱起来,影响他做生意。 毕竟他还要从大颂吸取原始资本,在四郡实现工业革命,为此,这火炮买了就买了,反正也是最低档次的白口铁炮,影响不到什么。 “贤侄不必陪着我,尽管去忙,上次匆匆而来,匆匆而走,这次我就在燕城游玩两日。”醇王眼睛转了转。 他是个识趣的人,自己想说的也和赵煦说了。 没必须继续留在这里,耽搁赵煦正事。 “那好,晚上我再摆宴招待皇叔。”赵煦点点头,送醇王到王府门口。 “参见醇王殿下。”醇王一出门,两个青年便向他行礼。 醇王神色诧异,“窦匡,萧迁,这次窦家,萧家让你们两个来,可真是诚意不小,你们忙,本王去转悠转悠。” 说罢,转身离去。 窦匡和萧迁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二人赶紧又向赵煦行礼,“参见燕王殿下,许久不见,殿下越发丰神俊朗了。” “原来是窦家和萧家的公子,请进。”赵煦道。 他的脑海里,八大势族家的重要子弟基本上都有印象。 窦匡和萧迁他自然认得,在京师的时候,他们没少打照面,只是他们对自己一向爱理不理。 同二人到了会客堂,一番寒暄,赵煦便直入主题。 “二位这次前来也是为了火炮吧?”赵煦道。 “殿下真是神机妙算,正是如此。”窦匡的笑容近乎谄媚。 尽管被自己父亲打了一巴掌,但他还是被派遣来燕州负责火炮的采购。 原本,他早就该来,只是因为马家的事被耽搁了。 这次窦家和萧家同时面临防御关隘的问题。 于是便一起来燕州求购火炮。 虽然有了火炮也不一定能守住关隘。 但总比没有要好得多。 萧迁这时也道:“如今剑关和武关随时可能遭受异族攻打,还望殿下体恤。” 赵煦心中暗笑。 窦家和萧家现在对他如此低姿态,怕也是心虚,怕他一口回绝。 不过他不会回绝,只会在价格上坑他们一把。 于是道:“没什么体恤不体恤的,同为大颂,这点事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们应该也知道这火炮的价格吧?” 窦匡来之前就向韩家,谢家打听了,这火炮八千两一门。 点了点头,他道:“据说是八千两一门。” “没错是这个价,而且要自己运回去。”赵煦道。 尽管知道这个价虚高太多,但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其他几家已经给了定金了。 窦匡和萧迁同时道:“殿下,我们每家各要三百门。” 赵煦点了点头,除了梁家,其他几家要的火炮数量都差不多。 毕竟梁家是要把一部分火炮搬上船的。 “既然如此,也是老规矩,先交定金。”谈到这里,生意算是谈成了。 赵煦又陪两人尬聊了一会儿。 最后注意到窦匡脸上有淤青,于是道:“窦公子,你的脸?” “哦。”窦匡一惊,忙捂起来,“不小心撞的。” 不过说话的时候,他眼中却闪过一阵恨意。 定下了火炮的事,赵煦也不留他们,只客套一下让他们在燕城游玩两日。 不过两人推辞了,说是回去复命。 两人离去,赵煦去了书房。 想了想,他合计了一下势族和朝廷向他购买火炮的数量,大概三千余门。 这么多火炮价值两千多万两,而成本只有一百五十万两左右,他是大赚特赚。 而这还不包括朝廷购买的其他东西。 总体上,这一波军火贸易会给他带来二千四百万两银子的利润。 而这还只是当前的数目,王家和范家还没来,但总归会来。 如果他制造的火枪再能得到他们的认同,到时候还能再赚一笔。 “这些银子足够四郡的大基建了。”赵煦沉吟着说道。 基建就是工农业发展的配套设施。 等于是他洒银子给百姓,让百姓参与各种设施的建造。 如此百姓得益于基建,腰包鼓了。 他得益于道路,桥梁,水利,矿山设施的完备,为工业发展打下基础。 这个大基建其实他一直在想,但苦恼于没有银子。 现在有了军火贸易巨大的利润,他完全能撑起自己的野心了。 夏收过后,就是播种,之后百姓们就会闲下来,到时候就是大基建的开端。 想到这,他在脑中筹划了下需要建设的设施。 这时凤儿报刘福过来了。 拍了拍脑袋,他想起今日是要和刘福巡视夏收的。 这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如同行军打仗和士兵共甘苦一样,在农耕上他觉得有必要亲自巡视。 一来是显示他对农耕的重视,二来主要是做给官员们看的。 让他们不要端着官老爷的姿态,而是要亲民,省的不识五谷。 出了王府,刘福已经在外面等着。 上了马,他同刘福向城外而去,随行的是负责农业的官员以及学堂的学员。 这次他们来的是浮石村。 因为距离燕城最近,这里俨然成了当代类似模范村的地方。 抵达后,赵煦发现百姓正在地里割麦子。 燕州这个地方东种麦子,夏种稻子,一年两熟。 此刻,田间的麦子金黄一片,十分喜人。 唯一让赵煦不满意的是麦子有点稀疏,颗粒也不是很饱满。 而这就是为什么一亩地只能收个二百来斤的原因。 不过他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时代是没有高产种子的。 唯有依靠肥料和一些合理种田法子来提高产量。 “殿下您看,百姓们的干劲可足了,没一个偷懒的,这景象,下官可从来没见过。”刘福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田是自己的,粮食是自己的,能不积极吗?”赵煦道。 刘福微笑点头,“收了这一季,百姓家就有余粮了,多的还能拿出来卖,下一季的稻子还能卖一季,这年就容易过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水力镗床 “殿下,这不会是用来切削炮膛的吧?” 兵仗司。 王应望着图纸上的东西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段时间除了在兵仗司忙碌,他还是尽量挤出了时间去科技学堂听讲,掌握了不少新奇的东西。 所以对燕王给的图纸,他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而是能根据自己学到的东西判断出一二。 “猜对了。” 赵煦露出笑容,马翰离去不久,他就拿着图纸过来。 现在北狄研造火炮的消息既然确定了。 他就得警惕起来,保持自己在火炮上的优势地位。 否则只凭他一个燕州如何对抗一个北狄帝国。 所以,提升火炮的射程和威力迫在眉睫。 于是他想到了水力镗床。 这是一种切削火炮炮膛的车床。 在十八世纪,瓦特正是利用水力镗床切削的蒸汽汽缸内壁。 当然,之前镗床便用于膛削火炮内壁了。 由于铸炮的工艺问题,一般铸造出来的火炮内壁都是有些不平整的。 这样炮弹飞出的时候便会遇到阻力,造成炮弹的射程变短,威力减弱。 而想要火炮内膛变得光滑,就得用到镗床。 再者,这次如果水力镗床造出来,除了能切削火炮内壁外,也给燕州制造蒸汽机打下了基础。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尝试蒸汽机了。 那时候,燕州将正式从手工业迈入工业。 这样的未来是美好的,不过技术从无到有总得一步步走。 当下还是先把镗床搞出来,如果切削炮膛成功。 将来制造蒸汽机的汽缸也就没有太大问题了。 “只能说这和水力转床太像了,只是刀具的样子有些不同。”王应摩挲着下巴。 赵煦点点头,钻枪管的头是尖的。 因为枪管的钢是实心的,需要硬钻。 但是火炮需要的是刮平炮膛里内壁,所以刀具的形状是个倒l的形状。 l短边的长短根据火炮炮膛大小而定。 在他看来,这个刀具结构同样不是很复杂。 “能造出来吗?”赵煦问王应。 如果王应说不能,他就亲自参与。 王应露出一副你也太看轻我了的样子,道:“殿下,这图上画的明明白白,现在造了这么多东西,下官也总该有点长进了,这个就交给下官,三天后便给殿下回禀。” 赵煦微笑点头,“好,既然如此,本王就等你的好消息。” 他自然是希望王应和兵仗司的官员能有所进步,而不是像个巨婴一样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亲自下场。 想起什么,他接着道:“对了,现在造外销火炮的人手够不够。” 当下,梁家,韩家,谢家,马家都给了订单,下面萧家和窦家必会也来。 当下两家的地盘成了边疆,没火炮,他们只怕睡觉都不安心。 “的确有点紧,如果需要的数量继续增长,只怕要延误交付的日期了。”王应有点头疼,“最重要的是,这些活计会影响兵仗司对王府亲军的供应。” 赵煦点点头,“这样,王府亲军的武器盔甲还在兵仗司制造,外销的火器就专门在南坊区制造,你把南坊区干练的匠人调回来,本王再给你补充一批新的匠人。” 马上燕州就会有百万人口到来。 且周毅和王彦忠一直没停止从晋州运青壮回来,又积蓄了不少。 不过现在马源走马上任,他就不能再这么明目张胆从晋州抢人口了。 毕竟还是要给他一点面子的。 “是,殿下。”王应轻轻松了口气。 其实兵仗司也占据了一个民坊的面积。 不过里面的建筑过于老旧,燕王才让搬去南坊区。 其实空闲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再造一些坊房出来,完全能够媲美承德坊。 而对外销售的火器和对内制造的火器分开,也便于他管理。 商定这件事,赵煦从兵仗司离去。 虽然战事暂时打不起来了,但各项准备一样不能放松。 他要趁这段空闲的时间布局燕州的方方面面,让燕州进入发展的正轨。 咸城。 拓跋昊立在城头望向远方,眼睛尽是得意。 此时,马瑾跟在他身后,神态谄媚。 得到了西凉进兵的消息后,燕王兵马与马翰领着的马家兵马便同时撤到了秦关。 咸城之困顿时解除,那时他无不赞叹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现在,他活下来的,而且活的很好。 身为西凉的秦王,他对秦州和雍州有着如同燕王对燕州一般的权利。 唯一需要的是每年向西凉缴纳部分税赋。 “陛下,今后这里将是您的疆土,我也将听从您的号令。”马瑾指着咸城外的土地。 西凉大军越过萧关在距离秦关最近的清水城驻扎后,拓跋昊于昨日抵达了咸城。 第一次见到这位西凉皇帝,他自然是极尽谄媚。 毕竟他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都在这位皇帝手掌之中。 “哈哈哈”拓跋昊大笑起来。 他看向马瑾,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秦州和雍州等于是西凉白捡的。 而这都归功于马瑾,他如何不高兴。 “能得秦王这样能征善战之将,朕心甚慰,今后望秦王能与本王同心,待西凉恢复元气,便打破这秦关,夺了大颂江山,那时,朕会赐给你更大的封土。”拓跋昊道。 马瑾一喜,“谢陛下恩典。” 不过从拓跋昊的语气中他也听出西凉暂时是不会攻打秦关了。 这让他有些失望。 毕竟他想要马家三州俱都归于他。 似乎看出马瑾在想什么,拓跋昊道:“据说燕王士兵将火炮搬到了秦关之上,这秦关本就易守难攻,现在更是铁打的一样了,实在可惜,不过” 话锋一转,他道:“当下西凉和北狄已结盟,北狄人说他们研造出了火炮,朕会想办法从北狄手中拿到一些,到时候或许这秦关就不是难题了。” “是吗?”马瑾吃了一惊,接着狂喜, 他更确信自己这次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如今北狄除了无敌的铁骑又有了火炮,大颂怎么可能敌得过北狄。 将来这大颂的国土必将成为北狄人的跑马场。 第三百六十二章 图景 滚滚热浪从田间席卷而来。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衣服被汗水浸湿,但依然阻挡不了他们对收获的热情。 对于刘福的话,赵煦点头赞同。 虽然百姓要交一成的赋税,但相对于收获来说,这点真是九牛一毛了。 即便除去吃喝,年底也是有剩余的。 再者,之前坞堡建设中,有不少百姓参与。 这些百姓赚了不少,现在夏收,他们又从武安县回到乡里收割麦子。 银子也赚了,收获粮食也没耽搁。 可以说,在当下的四郡百姓中,他们更富裕。 只是坞堡建造毕竟只需一小部分的百姓,达不到他让四郡百姓普遍富裕,同时又兴建基础设施的目的。 想到自己的大基建计划,他对刘福道:“这次夏收完,基建的事就要提上日程。” 刘福点了点头,基建这个词对他来说不陌生。 政务学堂中燕王已经提及了不少次,而且和他们详细解释过。 其作用是什么,他也一清二楚。 甚至在学堂中,燕王还让官员们将四郡需要的基建列出来。 “是,殿下。”刘福面色激动,这次他没有哭穷。 他清楚燕王卖火炮赚了不少银子。 而且现在商会每月的进项很稳定,王府的收入不断增长。 这些银子堆在库房也是堆着,不如拿来搞基建。 既能为四郡工商业发展打下基础,又能让百姓富裕,刺激四郡商贸发展。 当然,这种思想的转变不是凭空来的,而是和他常常去学堂听讲有关系。 现在他懂了不少东西,比如燕王向官员解释了为什么要重商?什么是工业?基建的经济原理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燕王告诉他们大地是圆的,不是方的。 这点当时在学堂上遭到了不少官员的非议。 为此就在前几日,燕王特意带着官员们去了静海县。 还令一艘渔船扬帆出海。 当这艘渔船返回的时候,让他们用望远镜观察船的船帆。 这时,他们发现竟然是先看到船帆,再看到船身。 自此,再无官员质疑燕王。 而这不过是燕王在政务学堂讲政务时候随意插入的一个小话题。 这样的小话题燕王时不时就来一个,惊的官员们如同燕王说的那样,怀疑人生了。 “北四郡的百姓最苦,等来殿下真是上苍的恩赐,这以后,百姓们不仅能吃得饱,穿得暖,还能有余钱喝点小酒了。”刘福感慨了一句。 “这算什么?本王还要让他们人人都穿得起绫罗绸缎,百姓家的子弟都有钱读书,隔三差五能吃上肉。”赵煦望向田间挥汗如雨的百姓。 在当代的一本叫羊毛的回忆的书有这样的记载,十八世纪的英国乡下,住的是砖建的村舍,红瓦屋顶,身着毛料衣服,足登皮鞋,吃的是白面包。 除此之外,一位农民家庭开支中,食物类还包括,面粉、燕麦片、块根植物、蔬菜、蚕豆、豌豆、水果、牛奶、牛油、奶酪、肉、盐、啤酒、舶来品、醋、香料等。 而十八世纪就是1700年到1800年。 可见此时的西方社会通过工业和全球殖民达到了一种怎样的生活水平。 想到这些,他只是觉得他眼前这些自己封土上勤劳的百姓不该累死累活,最终连裤子都穿不上。 他有必要让他们也达到类似的生活水平,甚至更高。 “若能如此,下官死而无憾了。”刘福闻言,面露憧憬之色。 但他也只是憧憬一下,不认为四郡将来真能如此。 毕竟自古以来,百姓就没过上这样的日子。 赵煦看得出刘福不相信自己,他也不解释。 毕竟刘福没见识过蒸汽机推广后工业带来的物质富足。 他也不解释,一切用事实证明更有震撼力。 沿着浮石村转了一圈,基本上百姓们都忙碌着。 或是割麦子,或是扛着麦子到村里的打谷场打麦子。 里正范正得知赵煦过来,顶着一个破草帽过来。 正要行礼,赵煦挥挥手,令他免礼。 “村里的化粪池建的如何了?”赵煦问道。 这是土肥的事过后,赵煦在学堂上给刘福下的一道命令,让每个村子每户都挖一个化粪池。 土化肥当下只能就近使用,否则成本太高,不划算。 除非将来造出了蒸汽机,有了蒸汽船航行于河道运输。 这土肥方能畅行四郡。 但土肥也只是一个办法,还有一个沤肥的办法就是化粪池。 他要求府衙官员到浮石村,工坊区提供水泥,青砖,挖土,用青砖在其中建一个方池,四周面抹上水泥。 由于水泥的特性,这样的池子很坚固且不会渗漏。 平时让百姓将人和动物粪,烧过的草木灰,烂菜叶,掉落的树叶都扔到里面沤肥。 如此,每季播种之前,百姓便能给自己的土地施肥,保证收成。 至于化粪池产生的沼气他就不打主意了,暂时利用不起来。 现在,浮石村就是个试点,接下来府衙会要求各郡官员前来参观,推广到其他郡去。 “回殿下,建了有一半了。”范正说道。 这个东西府衙出人出力出钱,说能给沤肥,自然没人反对。 每户人家都很配合。 赵煦点点头,带着刘福等官员到了一个百姓家。 此时,几个泥瓦匠正在百姓家的篱笆院里忙碌。 这个化粪池建的位置介于茅房和猪圈之间,有水泥管道连接两处。 可以通过上面的盖子再把草木灰,树叶等东西抛入。 如此,一个完美的沤肥系统便形成了。 当然如果百姓家没有养猪,其他动物也是一样。 简单看了下,又巡视了其他一些人家,赵煦满意离去。 化粪池这个东西即便在当代也不落后。 八九十年代,农村尚且在推广,再者又没什么技术含量。 在四郡推广可谓十分适宜了。 如此一来,不但令乡间更加卫生,减少脏乱引起的疾病。 还能给每户提供农田的肥料,基本上一举两得。 回到府衙,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赵煦又同刘福说了灌溉的问题。 沤肥是为了提升亩产,灌溉是为了让更多土地能够得到灌溉。 这样便能扩展四郡良田的数量。 毕竟无法灌溉的田同样无法丰收。 而这个问题,就要在基建中解决了。 他要从四郡的大河中引水,建立水渠网。 如此不出几年,灌溉和沤肥共用,他相信四郡的农业必将不输江南。 第三百六十三章 规划 “四郡的建设,你们府衙要有具体的规划,而不是拍脑袋决定。” 油灯昏黄的灯光中,赵煦对刘福说道。 什么是规划,“规划”这个词的含义他在学堂中同官员们讲过了。 在他看来,四郡现在一块还没有雕琢的璞玉。 想要让这块璞玉上呈现出美丽的图案,府衙就要和匠人们一样,在心里有一份深思熟虑的篆刻图。 比如在什么地方挖掘渠道,挖多少,怎样能让水渠最大化便于灌溉。 给百姓子弟上学的公孰需要建多少,在什么地方建。 四郡的道路,水运又如何连接等等。 “殿下,这个规划实在过于宏大,只靠下官怕力所不能。”刘福的脑门上冒出汗珠。 对规划这个问题,他相当重视。 而因重视,所以他不敢随随便便就决定。 顿了下,他道:“不过下官有个想法,不如召集官员和政务学堂里的学员一起商讨,争取半个月内拿出具体的规划,到时候播种也差不多结束了。” 赵煦点点头,“嗯,集思广益,是个不错的主意,你们先商议,规划图出来后,本王再提意见。” 当下四郡官员都能说是他的学员。 这次规划就像是给他们布置的作业。 他们亲自动手,才能加深他们的理解。 又同刘福说了些基建的事,赵煦回了王府。 此时,满天星斗,一轮皎月当空。 凤儿正在让膳房备好了吃食,在寝殿等着他回来。 鸾儿则坐在院子里绣着手帕。 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这幅画面让赵煦脸上不由洋溢出笑容。 沙场征战固然是男人的浪漫。 但家中闲坐,灯火可亲,却能让一切烦恼烟消云散。 “殿下,娘娘来信了。”见赵煦回来,凤儿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信迎了过来。 鸾儿正专心刺绣,闻声方知赵煦回来。 捡起身边的蒲扇便走了过来,给赵煦扇风去暑。 “什么时候到的?”赵煦随口问了句,撕开信件。 “刚刚到。”凤儿扒着赵煦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 扫了眼,赵煦露出笑容。 信上糜妃说让他注意身体康健,勤勉治理封土。 还有,他舅舅糜衍如今顶替了马源的职位,当下为大颂御史台。 “殿下这么开心,一定是京师又有了什么好消息吧。”凤儿见赵煦脸上一直挂着笑,不禁问道。 赵煦点点头,把信给了凤儿,“自然是好事,这西北的乱局,估计让皇上懂了谁能靠得住。” 凤儿点点头。 不过她的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些权谋上,激动地抓住鸾儿的手,她叫道:“娘娘现在是贵妃了。” 鸾儿闻言也看过去,同样兴奋的小脸通红。 赵煦见状,翻了翻白眼,坐在桌子前自顾吃饭了。 又跳又笑了一阵,二人来到赵煦身侧,凤儿道:“娘娘怕是大颂立国起,第一个寒门女子位至贵妃的。” “俗话说母凭子贵,足以看出殿下如今在朝中的分量。”鸾儿点点头。 “” 一面说着,两人又一面给赵煦揉肩捏腿,身上的衣服不由被汗浸湿了。 “这天气说热,一下子就热起来,现在金陵的冰估计又要供不应求了。”凤儿道。 接着她一笑,“不过咱们王府就不用买冰了,冬天的时候奴婢让家丁去河中凿了不少冰储藏在地窖里,殿下,现在要不要来一碗冰镇酸梅汤。” “真是个小机灵鬼。”赵煦一笑。 凤儿这个管家婆倒是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到。 “作为奖赏,本王就让你亲一口吧。”吃饱喝足,赵煦同玩闹起来。 凤儿一撇嘴,“殿下这哪是奖赏,分明是欺负奴婢。” “也是。”赵煦一副思考状,“那就让本王亲你一口吧。” 说完,跳起来就去抓凤儿。 凤儿兔子一样逃开,赵煦见鸾儿立在旁边傻笑,转身又去抓鸾儿。 闹了一阵,三人俱都一身腻汗。 凤儿这时嗅了嗅身上,叹了口气:“这一身腻汗的,奴婢要去洗洗。” 鸾儿道:“奴婢也去,这天热了,即便洗过也是油腻腻的,要是有什么东西能把自己洗的清清爽爽就好了。” 赵煦听到鸾儿的话,忽然想到一件事。 因秦州的战事,此事被他耽搁了。 于是他道:“倒是有这么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凤儿和鸾儿同时望向赵煦。 炎炎夏日,女子没有不喜欢干净清爽的。 赵煦口中的东西自然让她们极为感兴趣。 “暂时不告诉你们。”赵煦嘿嘿笑起来。 前段时间,他让杨贺从北狄商贾手中采购动物油脂就是为了这件事。 现在也该把这样东西搞出来了。 虽然现在四郡商贸收入不错,但没人会嫌弃赚更多的银子。 继续给商行增加商货还是有必要的。 何况四郡接下来面临的是长期的建设发展。 这需要源源不断的投入,所以银子自然越多越好。 “殿下又和我们卖关子。”凤儿和鸾儿娇俏地横了赵煦一眼,结伴去沐浴了。 隔日。 赵煦起了个大早,就要往科技学堂去,准备和学员们一起把这件沐浴神器鼓捣出来。 刚出门就见王应过来了。 “殿下,水力镗床做出来了,请殿下前往一观。”王应顶着黑眼圈说道。 他说三天内给燕王答复,就只用了三天。 现在第一座水力镗床正在兵仗司转动。 赵煦讶异后便是兴奋,他对王应道:“不错,你现在做事是越来越麻利了。” 王应嘿嘿笑了两声,他不善于马屁,只能这样表达自己的高兴。 一同往兵仗司去,路上王应向他介绍了制造水力镗床的整个过程。 水力镗床的动力和水力钻床是一样的,都是利用水流催动水轮。 所以,他直接用了转床的水轮。 毕竟麻烦就是磨制刀具,不过因构造简单,又有精细的测量工具,几个匠人不分昼夜,两天多也就完成。 最后就是将刀具固定在木架上,保证转动时候刀具不会产生位移。 到了兵仗司,王应直接带他到了一间临水的坊房。 里面一个和他图纸上差不多的镗床正在匀速转动。 望见这一幕,赵煦露出满意的笑容。 北四郡走向蒸汽革命的道路又近了一步。 第三百六十四章 新玩意 “殿下,这门火炮是刚刚造出来的,下官马上用水力镗床切削试试。” 在工坊里还有一门固定好的火炮。 这门火炮同样固定在一个木架上。 炮口的中心线和镗刀的中心线一致。 只要将木架推向镗床,切削就能开始了。 赵煦点点头,接着他望向镗床边。 那里有一桶黄色的油,这是猪油。 钻床钻枪管的时候,钻头是需要猪油润滑的,否则钻头将更容易损坏,毕竟磨损这个问题无法避免。 镗床也一样,甚至包括以后要用到的车床都需要这种润滑剂。 “嗯,如果效果不错,本王就把军中的火炮调回来切削一遍,到时你再试验下切削过火炮威力和射程如何。”赵煦拍了拍火炮,这又是一个任务。 “是,殿下。”王应道。 吩咐了此事,赵煦径直去了科技学堂。 他没有过于激动。 因为水力钻床已经为其做了技术积累。 现在不过水到渠成而已。 也正是这个原因,王应才敢向他保证三天内完成。 他虽沉闷,可不傻。 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从来不胡乱允诺。 到了学堂。 王崇正在检查学员们这段时间的课业。 令他们一个个在黑板上默写化学公式,物理公式。 见赵煦来了,他立刻让学员们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参见殿下。”众人共同喊道。 目光从学员们身上一一扫过,赵煦有种成就感。 数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愚昧之人。 现在,他们已经能够灵活掌握各类公式和科学概念了。 和他们交流起来不必在什么都向他们解释。 总体上来说,他们初步具备了当代初中学生的能力。 毕竟这段时间,他们除了吃饭就是苦学,而且只学化学,数学,物理。 不少学员甚至点灯读书到半夜。 到了这个阶段,赵煦觉有必要给这些学员们机会,让他们自己搞些东西出来。 之后再慢慢让他们从零到有打造四郡的化学工业基础,物理机械基础。 至于数学,自然也有其重要作用,毕竟科技越往上走,越需要计算。 这属于基础科学,算然短时间内看不到效益,但必须砸钱培养此类人才。 “本王说过要交给你们一个任务,现在这个任务来了,皂化反应本王和你们讲过了,现在你们十人一个小组,一天之内,本王要见到成品肥皂。”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现在,你们先分组,每个组把需要的材料给本王,本王会给你们提供,每个组不能相互交流,各凭本事。” 对他而言,这也是对学员们的一次考核实践。 让他们能够单独完成一样化学品的制造。 再拓展一下,这便是一个化学品生产线。 “是,殿下。”赵煦的命令没有让学员们褪去,反而一个个摩拳擦掌。 这数个月的学习,洗去了他们脑中对世界的陈旧理解。 毕竟燕王亲自演示了一项项试验,破解了许多他们认为是神仙法术的东西。 面对教材上丰富的内容,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 他们很乐意用自己的双手将教材东西变成实物。 应了声是,学员们动起来。 不多时,三百二十二个学员分成了三十二组。 有两个组中是十一个人。 王崇第一个将需要的材料交给了赵煦手里。 嘿嘿一笑,他便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自从科技学堂建立,兵仗司里的研造事宜基本和王崇无缘了。 他只是一心盯着学堂,负责自己学习,以及督促学员们学习。 王应也不允许他做别的。 在他看来让自己儿子在学堂中听学,比给他派些活干重要太多。 王崇一开始有些不乐意,但接触到教材上浩如烟海的知识后,顿时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当初的一点傲气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苦学,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就会被学堂里的学员给取代了。 王崇交过,第二个眼睛虚眯着,白白净净的学员将单子交上来。 赵煦轻轻笑了笑。 这个学员的名字叫屈生。 学员中,他和王崇是最拔尖的。 上次官考中,他的数术是满分。 而后来事实似乎证明他是个天生的理科生。 物理和化学同样优秀。 收集了所有的材料单,赵煦一个个看起来。 三十二份的单子里,只有一分单子上缺了某一项材料。 但是大体都是对的。 这不合格的单子不出意料是匠人子弟们的。 由于不识字,匠人子弟们基础差,先要认字,才能通读教材。 所以他们学起来很慢。 不过赵煦没有因此就打算放弃他们。 这些匠人子弟同样非常努力。 他给他们希望,就等于给所有的匠人们希望。 把做错了的一组学员叫过来批评订正一下。 赵煦先让学员们去院子里搭灶台。 接着他便令王应差人去取荤油,生石灰,纯碱,盐,又差人去玻璃坊取三十厘米口径的玻璃缸。 下午的时候,这些东西都齐备了。 赵煦没有参与,只是搬了个椅子坐在边上,盯着他们折腾。 看他们如何从无到有合成材料,制造肥皂。 “把生石灰倒入水槽里,溶解过再加入纯碱,。”距离赵煦五米远的地方,王崇给组内的学员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口中不断冒出一个个专业词汇,这都出教材上的东西。 学员们驾轻就熟,同时懂得王崇让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不一会儿,整个场地上冒起了滚滚白烟。 这是生石灰溶于水发热蒸出来的水汽。 当水槽里出现澄清的溶液,几个学员又加入纯碱,之后便是等待。 半个时辰后,水槽的水面上出现了一层冰一样的膜,又有学员将其收集起来。 同时,已经有学员将荤油加热。 这时,学员们将收集起来的白色膜倒入了热油中,同时不断搅拌。 随即,他们又加入盐。 不多时,玻璃缸里便出现了白色的固体。 学员们将玻璃缸端起来,在一个陶罐口覆盖上布,将里面的东西倾倒而下,固体留在布上,而液体流入陶罐中。 最后将布上的固体压制成型,晾晒。 傍晚的时候,各组将一个个肥皂交到了他手上。 第三百六十五章 燕山动向 “非常不错。” 望着摆在面前规整漂亮的肥皂,赵煦露出满意笑容。 这次他是真的全程旁观,但学员们却给了他完美的答卷。 一种师者的自得在他心中冉冉升起。 王崇,屈生等学员相互交换着眼神。 全程他们很紧张,生怕自己失败。 现在成功了,得到了燕王的认可,一种喜悦从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最重要的是,这次亲自动手从无到有把肥皂制造出来。 这是对教材上知识的验证。 燕王告诉他们的都是真的,毫无虚假。 “真是神奇,这一切看不见,摸不着,但就这样发生了。”屈生和王崇并列站立,现在还在回味。 生石灰溶于水,变成了氢氧化钙。 氢氧化钙和纯碱又变成了氢氧化钠,这便是造化反应需要的烧碱。 最后皂化反应得到肥皂和副产品甘油。 而这个甘油从他掌握的知识来看,将来还会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这还只是一个小东西,以后你们会不断见识更惊人的东西。”赵煦笑道。 王崇神色激动,“会了殿下教授的这些东西,下官死而无憾了。” “哈哈哈”赵煦笑起来。 他就是要学员们这个态度,朝闻道,夕死足矣。 又和学员们交流了一下这次制造肥皂的心得。 赵煦对王崇说道:“这次皂化反应只是个开始,本王要让你们亲自到承德坊北坊区建立肥皂坊,今后给商行提供源源不断的肥皂。” 想了想,他对屈生道:“这见识就由屈生领头,如何?” 其他学员都没有说话,他们自然无法提意见。 毕竟屈生在他们当中公认是学的最好的。 平时一些不懂的,他们也会问屈生。 王崇闻言,苦着脸,“殿下,下官是失宠了吗?” “嗯,你猜对了。”赵煦嘿嘿笑道。 “不要啊,殿下。”王崇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赵煦懒得理会他,比起屈生的平淡,王崇显然要活泼许多,常常在他面前耍宝。 转身屈生,赵煦道:“你有这个信心吗?” “有。”屈生的语气很坚定。 他心知燕王给他这次机会是看重他。 但当前,燕王只是觉得他学的好,令他建立肥皂坊则在验证他实践的能力。 这件事做好了,他才能像王崇一样得到重用。 “好,本王会和王主事说一声,需要什么向他要便是了。”赵煦道。 接着他望向一众学员,见学员们个个眼中带着羡慕,又道:“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要担心,只要你们学好了教材上的东西,将来本王都会让你们独当一面。” 学员们闻言,顿时兴奋起来,一个个眼中似乎有光芒一般。 交代了此事,赵煦回了王府。 吃过晚膳,他去了书房。 忙了半个时辰,他将数张图纸叠好。 这是燕州的矿产地图,以及如何分辨各种矿产的法子。 折腾了这么久,这个东西总算是完成了。 如今他有意让科技学堂的学员逐步建立起四郡的各类工业。 而阻碍工业发展的另一个障碍就是矿产。 元素周期表中的各类元素在古代只应用到很少的一部分,主要是金银铜金这些东西。 但其他元素同样重要,甚至关系到工业的崛起。 现在,有必要把这些矿产都找出来。 如此,需要用的时候便不需要慌了。 想着第二天把这些图交给政务学堂,组织学员学习,他又编制起教材起来。 在他看来,这批学员年底基本上就能将初中级别的知识掌握了。 下面就要学习更高深的东西。 这就涉及到高中级别的知识。 除此之外,政务学堂,军事学堂都有对应的提升。 趁着晚上空闲的时间,他自然要忙一下这个事情。 毕竟说不准哪天战事又要再起。 隔日。 他首先去了科技学堂,讲了些东西,屈生便去了承德坊,亲自去建立肥皂坊。 接着他又去了政务学堂。 讲了学,他把刘福选出来的寻矿司学员召集起来,专门给他们展示了矿物图和各类矿产的特征。 接下来的数日,他一面关注屈生的肥皂坊,一面给寻矿司学员讲学。 这日,赵煦如常前往政务司。 忽然常威找到了他。 “怎么了?”赵煦问道 “末将接到从武安县送来的消息,黑铁王帐有千余步兵试图越过燕山进入燕郡,但被我们的坞堡阻拦,他们向坞堡发起进攻,但被我们的火炮打了回去。”常威说道。 “千余人?北狄出动的兵马越来越多了,看来我们想要拔除本王的棱堡,从而像以前一样随意进入燕郡,只是他们简直是白日做梦。”赵煦的眼睛眯了起来。 望向北方,他继续道:“现在北狄人走了狗屎运,找到了一个能给他造火炮的人,接下来他们说不定会带着火炮袭击棱堡。” 常威点点头,眼中带着忧虑,“北狄军队若带着火炮攻打棱堡,无疑是个极坏的消息,这会抵消我们王府亲军的优势。” “这倒未必,俗话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本王会让他们的火炮变得一点用处没有。”赵煦突然笑起来。 对士兵来说信心是很重要的。 他不想北狄有火炮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唤起王府士兵们心里对北狄的恐惧。 战场上,必胜的信念十分重要。 常威意识到燕王话中有话,他急忙问道:“殿下有了办法吗?” 赵煦决定不卖关子了,于是道:“本王正让王应对当前的火炮进行改良,威力和射程上都会有提升。” 其实对自己的火炮,赵煦是很有信心的。 首先他的火炮材质是钢。 这在当代也得十九世纪中期才出现钢炮。 其次就是膛削,如此基本等于让他的火炮处于当代十九世纪中期,也就是鸦片战争时期的顶尖火炮水平。 而这个传教士能混到极北之地,定然在这个罗斯国不属于高等学者之类,基本不会掌握国内最先进的造炮法。 或许他懂得造火炮的原理,但能否达到他的火炮水平值得商榷。 第三百六十六章 杀人术 “威力和射程?” 正午的眼光洒在常威银色的盔甲上,映出点点亮斑。 燕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让他心中振奋。 北狄拥有火炮这件事没有让他害怕。 但在看来,经过严格训练的王府士兵即便只穿盔甲,拿钢刀也能与北狄一战。 但如此,王府士兵会有更大的伤亡。 他和燕王的思想是一样的。 打胜仗,但要尽量减少伤亡。 同时不绝对依靠火器,依靠艰苦的训练,即便肉搏也能打赢一场战事。 所以,如果他们的火炮能够得到改良,胜过北狄人的火炮无疑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毕竟王府亲军每个士兵的生命都很宝贵。 能利用优势击败敌人,就没必要被敌人拉到同一水平线战斗。 “过几天,你就能见到改良过的火炮了,这段时间你配合一下王应,将军中的火炮陆续运到兵仗司改良。”赵煦吩咐了一句。 “是,殿下。”常威应了声是。 赵煦又思索了一下北狄当下的异动,道:“本王马上给墨羽去道命令,让他警惕北狄。” 墨宽去了燕关之后,两兄弟见了面。 隔日,墨宽便领着燕关的七万禁军士兵去了同关。 赵煦随即下令将晋州的王府士兵撤回。 又派出八万王府士兵前往燕关戍守。 因为墨羽对燕关熟悉,又深的父亲传授,善于守城,赵煦便让他继续戍守。 “至于从燕山侵入,想要进攻坞堡的北狄兵,一律格杀勿论,即便北狄人要战,本王便陪他们战。”赵煦对常威道。 常威点点头,他这次来就是要燕王的一个态度。 毕竟北狄的事对于大颂来说都不是小事。 他不敢轻举妄动,既然燕王说了杀无赦。 将领们便能利用一切手段下狠手了。 “谨遵殿下命令。”常威应道,接着笑起来,“殿下真是未雨绸缪,如果没有这五座堵住山道的棱堡,只怕北四郡又要被北狄骑兵祸害了,但现在,他们休想跨过棱堡一步。” 北狄的异动让他还是有些不安的。 毕竟,北狄就如同噩梦如影随形。 但现在燕关有了棱堡,棱堡上摆上火炮,他不担心北狄能像以前那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想到燕关的棱堡就要接近尾声,他说道:“不止燕关的棱堡,殿下在燕关下令建的外墙似乎同样不同凡响,北狄要再次来袭,定会让他们吃大苦头。” 赵煦笑了笑,邹容每个月都会向他汇报各项工程的进度。 燕关扩建的外墙他同样了解。 当下估计还需要两三个月才能完备。 只是现在,他渐渐有点厌倦了只是被动挨打。 以前王府亲军很弱小,重点依靠防御是最佳的御敌方案。 但现在王府军队一步步走向强大。 他认为就该走向防御与进攻相结合的阶段。 让进攻也成为防御的一部分。 待以后进一步强大,便完全转向进攻,让北狄人恐惧他们的到来,这才是战争之道。 想到此,他道:“防御工事自然要紧,但在本王看来,适当的进攻也是有必要的,既然这次北狄再次不安分了,我们便与他们碰一碰,看看到底谁厉害,记住,寇可往,吾亦可往!” “寇可往,吾亦可往!”常威默默念了一句,如受重击。 曾几何时,燕关之外对于大颂将士来说如同禁区。 但那里可是宁锦都司,大颂的国土。 如今北狄可往,而大颂不可往。 现在,燕王这句话瞬间引燃了他内心豪情。 没错,敌人能去的地方,凭什么他的将士不能去。 “末将懂了。”常威重重抱拳。 赵煦点点头,问起军中情况,“现在新兵招募的如何了?” “回殿下,三万步兵的招募正在进行,再有一个月估计就能结束。” 赵煦点点头,接着道:“刺刀你们接收多少了?” “有三万柄了。”常威道,这次的战事中,他同样看出了没有刺刀的火枪兵很脆弱,还需要专门士兵保护。 所以回来后催促过兵仗司给他们提供刺刀。 “本王交代过王应了,后续会不断给你们交付的,你现在带着将领们抓紧把刺刀术掌握了,推广全军。”赵煦给常威提了个醒。 这个刺刀术他给军事学堂的教材上有。 主要的内容是三防一刺,这个三防一刺是当代我国军中的标准刺刀术。 虽然这三防一刺只是四个字,但其中包含的动作却很多。 比如刺,有上刺,下刺,左刺,右刺,骗右刺左,骗左刺右等等动作。 而防则在于拨开敌人的武器。 熟悉了这套动作后,装燧发枪装上刺刀的士兵将来在战场上将能轻松应对近身的敌人。 常威闻言嘿嘿笑了两声,指着自己脖子淤青的地方,“末将正在苦练,这个就是吕昌这憨货拿棍子捅的。” 这些动作在教材上看起来很简单。 但对练之后,他才发现这些动作是真正的杀人术。 去除了一切花里胡哨的东西,仿佛是经过无数场战斗总结出来的,直击要害。 “这小子下手就是狠。”赵煦无奈摇了摇头,“过几日,本王去军中转转,看你们是如何练的。” “是,殿下。”常威挠了挠头。 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对赵煦道:“殿下,还有件事,钟离领骑兵与北狄骑兵厮杀的时候发现总是吃北狄人弓箭的亏,于是他想到了军中的弩,这一试效果还真不错,军中库房中的弩都让他拿去给骑兵了。” 赵煦频频点头,“不错,就是要在战斗中思考,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在当代古代时期,也是有弩骑兵的。 各朝代的画中都有持弩的骑兵。 不过他们不能被专门称为弩骑兵。 因为他们除了弩,他们还携带弓箭,长矛等等武器。 弩只是上好弩箭,打仗时候打出一发。 毕竟弩在马上很难拉开。 不过现在军中的滑轮弩倒似乎让这个问题得以解决。 钟离估计正是看到了这点,决定将滑轮弩装备手下的骑兵,抵消北狄骑射的优势。 第三百六十七章 新机构 “杨贺,马上王府就会有一件新的商货面世,你提前和在北四郡的商贾打个招呼,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简单和常威说了应对北狄人的态势以及军中的事,赵煦找人叫来杨贺。 这些天,因为一直忙于武装商队的事。 对肥皂的事他还不清楚。 “新的商货?”杨贺顿时露出猫闻到腥味的狂热眼神。 对他来说,旧的商货无法再让他心中起任何波澜,即便这些货物还在持续给王府带来丰厚的收入。 只有新的货物就像青楼里新来的姑娘,令人充满探索的渴求。 “在哪儿?是什么?还请殿下让下官一观。”杨贺神色激动。 赵煦道:“不要着急,这两天你就能见到了。” 按照屈生的话来说,肥皂坊完成了九成。 杨贺不停搓着手,“嘿嘿,这次又能从势族商贾手里刮一笔银子,殿下,虽说政务和军中很重要,但这商货下官觉得也不能停,毕竟关系到王府财政,自然越多越好。” 赵煦缓缓点头。 当下燕郡商行具备皇商待遇。 在皇家控制的州郡畅行无阻,无人敢拦。 相当于直销。 势族控制的州郡则卖给他们专卖权。 赚一笔专卖费的同时,势族商贾拿货还得给银子,等于是代理销售。 每次新的货物出来,商行就能卖出新的专卖权,一次性赚取大笔银子。 之后,他们还得照旧从王府拿货。 等于赚了他们两次的银子。 “这个本王心里有数,接下来科技学堂的学员会不断给商行研造出新的货物的。”赵煦笑道。 “科技学堂?”杨贺怔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此次的商货是科技学堂的学员造出来的?” 三个学堂中,科技学堂最为神秘。 他和官员们一直不清楚这个学堂是做什么的。 甚至有些轻视。 现在得知新的商货竟然出自科技学堂的学员之手,他相当震撼。 “没错,正是他们。”赵煦随口说了一句,继续向政务学堂而去。 确认了这个消息,杨贺砸了咂嘴,“殿下,现在科技学堂还需要人吗?下官家中倒是有几个子弟想聆听殿下教诲。” 此番对话让他陡然意识到科技学堂似乎才是燕王最重视的地方。 “不需要。”赵煦丢下一句,渐渐远去,留下杨贺一脸苦笑。 这个机会他和不少人一样,看来是错过了。 这边。 赵煦到了政务学堂立刻召集了寻矿司的学员。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赵煦从二十四个学员中选出了寻矿司的主事陈策。 对矿物方面的知识,他掌握的最为纯熟。 眼下,他已经将最常见和短时间内会需要的矿物知识教授给了他们。 现在需要他们去实践,将这些矿产都找出来了。 比如硫磺矿和硝石,这两样矿产在北四郡都有分布。 进入火器时代,北四郡对这两种矿物的需求急剧提升。 而当下北四郡大部分硝石却是从益州购买的。 如果有一天被卡脖子,北四郡会相当难受。 毕竟即便有再先进的火炮和火枪,没有火药也是不行的。 其他的还有钨矿,锰矿等。 这些是制造高强度合金的必备矿产。 伴随北四郡钢铁质量的提升,需要的刀具自然质量上也得提升。 否则将来切削金属将会是极大的问题。 而且合金的出现也会进一步提升火炮炮管和火枪枪管的质量。 如此,炮管和枪管就能承受更多的火药。 威力和射程将会更一步提升。 “这段时间,你们先把这个矿,这个矿找出来。” 将矿物图铺展在桌子上,赵煦对陈策一一指出来。 其他学员围在周围,仔细观看。 寻矿司的学员中,陈策的年龄算是比较大的,有二十五岁左右,人也比较黝黑。 不过和王应差不多,是个做实事的人。 赵煦正是看上这点,再结合陈策掌握的好,所以选了他,优秀的学生谁都喜欢。 “下官记住了,定不负殿下所望。”陈策拱手,打满补丁的袖子扬起,面色激动。 政务学堂里,他基本上属于最贫寒的一批人。 除此之外,他家中还有妻儿老母等待他养活。 一开始,他是不愿意来政务学堂的。 毕竟在学堂他只是学员,没有银子可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过官考当上官员。 但他的老母和夫人不愿意让他苦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此荒废了。 于是已死要挟他来政务学堂一试。 两人则做些针线,浆洗的活计营生。 不敢辜负老母和夫人,陈策在政务学堂十分刻苦。 一整本教材,他背的是滚瓜烂熟。 这一点被刘福看在眼中,于是趁这次寻矿司的事,将他推荐过来。 而他也不负所望,被燕王看重,选为主事,可谓青云直上,羡煞了不少学员。 现在,他是府衙官员,还有俸禄可拿。 对此,他可谓十分珍惜。 现在燕王派遣寻矿的重任给他,他心中顿时有一股气。 这是一股定要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气。 “那本王就等待你们的好消息,记住,你们做的事很重要,不属于任何其他官员。”赵煦说道。 来自当代,他十分清楚一个工业国家对矿场的重要性。 可以说,矿就是工业的命脉。 “是,殿下。”众人高声道。 燕王这么说,他们顿时一阵振奋。 毕竟寻矿这个活计以大颂官场的看法实在有点不务正业。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赵煦一一上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寻矿是个十分艰苦的任务。 尽管图纸上标注了矿产附近地理情况。 但这些地方和当代定然是大不相同的。 古代的自然环境是相当原始的。 说不定有些矿上就是一片森林或者沼泽。 遇到豺狼虎豹也不是不可能。 “今日起,寻矿司正式成立,署衙也给你们备好了,需要银子物资只需上报给府衙即可。”重新来到众人面前,赵煦正色道。 陈策脸上难掩笑容,今日之前,他只是空顶着一个官位。 现在,他将正式成为府衙的一份子。 第三百六十八章 轰鸣 “杀!” 黑铁王帐。 一排仆从兵跪在草地上,在他们身后是举着巨大斧头的刀斧手。 恩科立在王帐前,发出冰冷的命令。 刀斧手这时举起巨斧。 炽热的阳光下,巨斧闪烁的金属光泽让观刑的士兵们脊背发寒。 随着“嚓”的一声轻响,三百个仆从兵的脑袋滚葫芦一样落在绿色的牧草上。 鲜血流淌,染出一片殷红。 “这就是逃兵的下场,在黑铁王帐没有例外。”恩科的声音随风传到每个一个士兵的耳朵中,“甚至我的父亲库图也因为王帐的荣耀死在燕关城墙上,我不会允许再有人玷污我们的王帐。” “他们该杀,大王威武!”这时一个狼录向前走了几步,举起手中的弯刀。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狼录的引领下,士兵们发出剧烈的高呼声。 恩科露出满意的神色。 随即他令解散士兵,招手让账下十个狼录进入自己的王帐。 “此次可汗将袭扰燕郡的重任交给了我们黑铁王帐,这是的我们黑铁王帐极大的信任,我不想你们中任何人给王帐带来耻辱。”恩科睁大虎目,目光从十个狼录身上一一扫过。 燕关之战虽然北狄撤了。 但是他父亲,塔姆和查尔哈亲自登上城墙,战死沙场,这换回来了其他王帐对黑铁王帐的尊敬。 挽回了他们丧失的荣耀。 为此,可汗穆勒洪真允许他从宁城挑选三万大颂青壮补充黑铁王帐的仆从兵。 如今黑铁王帐的兵力再次恢复到了十万。 只是他唯一无法补回来的是秋狩时损失的两万余北狄铁骑。 这是黑铁王帐最大的损失。 眼下,即便将王帐十四岁以上的北狄男子全部充入军中。 他也只拥有三万骑兵。 “大王,燕王在燕山外建造的五座小城阻碍了我们进入燕郡的路途,是个大麻烦,可汗下了命令,那么有必要发起一次大的进攻,毁掉这些小城。”一个狼录说道。 恩科望向说话的人,此人叫葛冒丹。 这是他亲自提拔起来的狼录,深得他的信任。 “没错,不拆除这些小城,我们骑兵根本无法进入燕郡,据说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现在燕州十分富庶,实在令人眼馋。”又一人说道。 此人名为赛罕,同样是恩科的亲信。 执掌黑铁王帐后,他十分注重狼录的勇猛,甚至说是凶猛。 当下这些狼录很合他的脾性。 “这次可汗给我们的命令是战船南下之后,让我们用一切办法袭击燕州,扰乱燕州,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用一切办法,动用一切兵力给燕王制造麻烦。”又一个狼录出声。 恩科缓缓点点头。 铁木塔带给他的命令的确是这样的。 接到命令之后,他便派出一只千人队伍穿过燕山,进入燕郡,又派出大量斥候。 只是他们俱都在燕王这段时间建造的小城前吃了亏。 逃回来的士兵说小城上安置了火炮。 他们从任何方向进攻,都会遭受炮击。 据他所知,当下燕关也建造了这种有不少角的奇特建筑。 “我们必须摸清这种奇怪的小城,否则一旦大军南下,很可能会在燕关再次吃亏。”恩科说道。 他已经派人前往汗庭回禀这件事。 同时,他心里在思索着如何拔除这五座小城。 否则他将无法完成可汗交给他的任务。 一千人袭击一座小城失败了。 那么他就用五千人,一万人。 只要破了其中一座城池,他的骑兵就可长驱直入。 至于仆从兵,死多少都无所谓。 不过这次,他要认真准备一番,绝不能再失败。 锦城。 晴天一声霹雳般的炸响几乎让所有人瞬间停下手头的活望向城北。 而此时,城北郊外的旷野中,乌兰巴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火炮,哈哈哈,我北狄终于也有了自己的火炮,大颂,西凉你们都将在我们北狄的铁骑下瑟瑟发抖。”乌兰巴望着眼前青绿色的火炮,面容狂热。 伊万望着乌兰巴,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 尽管呆在这里没有一天令他高兴。 但亲自造出了火炮,总算给了他心中一点安慰。 至少他不必担心自己的性命了。 “只是这样一门火炮实在太贵了。”乌兰巴身边的狼录眉头紧皱,“我远远见过你们的火炮,它们似乎不是这个颜色。” 乌兰巴从狂热中逐渐冷静下来,狼录的话提醒了他,“的确太贵了。” 伊万摊了摊手,“我们国家用的是锻铁炮,但是其中的技术要求很复杂,首先需要流动的铁水,这对冶炼要求很高,还有其他精细的操作,我这种传教士是无法掌握的,从我所学来看,你们只能造青铜炮,没有别的办法。” 乌兰巴眉头紧锁,对伊万说的东西,他有一半是听不懂的。 “流动的铁水,世间又这这种东西吗?”乌兰巴怀疑地看向伊万。 伊万再次摊了摊手,他对这里的荒蛮感到惊心。 在他看来如此的愚蠢的草原部落不会是他们远征军的对手,迟早他们会成为他们为大君主的奴仆。 “现在我们只能从所有的王帐搜集铜器来造火炮了,即便如此,也不知道能造出多少门出来。”乌兰巴身边的狼录又叹了口气。 “没什么值得叹气的,有了火炮,我们便能大败大颂,到时候想要多少铜就有多少。”乌兰巴自我安慰。 北狄的疆土上本就缺乏矿产。 尤其是铜,根本没有。 这些铜还是占领宁锦都司后从大颂百姓手中搜刮来的。 “还有,这种青铜炮每炮间隔时间要长一点,否则会炸膛。”想起了什么,伊万又补充了一句。 乌兰巴闻言,脸色又难看了一些。 这么贵,射速还不能快。 只是尽管有这两个缺点,他还是咬牙接受了。 与罗斯国的战事中,他吃够了罗斯国火炮的苦头。 他可不想再亲身体验一遍。 而且从这门火炮的威力来看,似乎和罗斯国的火炮没多大区别。 这就够了。 毕竟有总比没有强,只要能打赢战争,一切都值得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化学之基 承德坊。 杨贺手中拿着一块肥皂,啧啧称奇。 赵煦在他身侧,旁边屈生正向他介绍肥皂坊的整个生产工艺流程。 寻矿司成立,正式展开在燕州范围内寻矿的重任。 屈生没两天便回禀他肥皂坊建成。 毫无疑问,燕州当前正在按照他的计划稳定发展。 “这些池子专门用来制备烧碱。”屈生指着并列的十二个长方形水池。 水池里面沉淀着白色的氢氧化钙。 氢氧化钙微溶于水,所以大部分沉淀在池子下面。 上面则是饱和的氢氧化钙溶液。 此刻,匠人正将水池里澄清的溶液滔出来装进水缸。 又有匠人把纯碱倒入水缸中搅拌。 在其他静置了一段时间的水缸里表面已经有了白色的膜。 匠人则把膜收集起来备用。 而剩下的就简单了,不过是熬制荤油,再把副产品甘油收集起来。 “屈生,本王没有看错你,这肥皂坊很好。”赵煦露出满意的笑容。 现在肥皂坊的匠人正有条不紊的进行各道工序。 一批批肥皂被生产出来。 “谢殿下夸奖。”屈生神色激动,他道:“不过对在下来说,能随殿下学到这些惊天地泣鬼神的技艺更令人神往。” 杨贺拿着肥皂打量了半天,又是闻,又是嗅的。 这时忍不住问道:“殿下,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沐浴的时候用的。”赵煦道,“今后还能在其中加入香精,增添香味。” “沐浴?”杨贺顿时觉得身上有点痒痒了,“殿下,下官这就回去试试。” 说罢,他行了礼,拿着肥皂就溜了。 赵煦和屈生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这肥皂坊的事倒是给了在下一个启示,这烧碱属于三酸两碱中的一碱,既然现在能制造烧碱了,何不干脆建立工坊,将三酸两碱俱都实现工坊生产,毕竟它们是化学的基础。”只剩下两人,屈生突然说道。 在这次独立建成肥皂坊的任务中,他体验到了一种快乐。 那就是将教材上的东西变成现实的快乐。 否则学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哈哈哈,你和本王真是想到一处去了,本王说过这次肥皂坊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可不少。”赵煦笑道。 三酸两碱分别是硝酸,硫酸,盐酸,烧碱和纯碱。 在化学史上,他们是出现的最早的化学品。 再在他们之上,合成演化出更多的化学品。 可以说,化学工业中,他们地位举足轻重。 不亚于物理原理上的蒸汽机,军事技术上的火炮火枪。 “原来殿下早就有了计较。”屈生轻轻笑起来。 赵煦点头,他欣赏这个屈生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不卑不亢的态度。 这是一个做实事的人,不是溜须拍马之辈,也不是轻狂之人。 如此,将燕州的化学工业交给他,他才放心。 “科技学堂里的学员任你挑选来辅助你,接下来你们便把这三酸两碱工程建立起来。”赵煦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殿下。”屈生应了声是。 又在肥皂坊巡视一圈,屈生回了兵仗司,赵煦则回了王府。 接下来肥皂坊就要交给商行来管理了。 杨府。 杨程回到家,便钻进了沐浴室。 不多时,他一脸舒爽地从沐浴室中走了出来。 嫌弃了看了眼手中的胰子,他随手扔在了地上,令下人将肥皂好好保管。 在大颂,大户人家沐浴的东西的叫胰子。 这种胰子用草木灰混合猪油做成,模样黑不溜秋的,显得很脏。 现在,他用了肥皂,看这胰子更觉得看不上眼。 “真是神奇啊,用过一次,下次不用定会浑身不自在。”杨贺叹可口气。 这肥皂将身上的油腻全部洗掉了。 他能想象下去沐浴不用这个东西,简直就和没洗一个样。 在他看来,只要用上这个东西,绝对会上瘾。 穿上官袍。 他立刻去了商行,这新的商货出来,身为商行主事,自然要将其变成银子。 即便燕王殿下不说,他也要动起来。 总不能什么事都要燕王提醒。 “来人,把在燕城商贾召集起来,让他们去善水浴堂等本官,就说本官要请他们沐浴。”杨贺眼睛转乱转说道。 同时,他又令人去肥皂坊取一批肥皂送往金陵,让董安如法炮制,尽快让肥皂盈利。 他听说燕州马上要搞大基建,银子会流水一般花出去。 他身为商行主事,自然白不能让燕州缺银子,否则就是不合格。 王府。 赵煦回来的时候同样带了些肥皂回来。 那日,他向凤儿和鸾儿卖了个关子。 现在该给她们体验一番了。 “肥皂?这能洗去油腻?”凤儿捧着干净雪白的肥皂问道。 鸾儿也是一脸的好奇。 赵煦闻言坏笑起来,“想知道能不能还不简单,本王就勉强陪你们一起沐浴。” “殿下”凤儿和鸾儿同时娇声道。 赵煦哈哈一笑,推着两人就去了后院。 半个时辰后,三人从王府的浴室出来,一身清爽。 “炎炎夏日,有这个东西沐浴实在太舒服了。”凤儿一脸喜色。 鸾儿道:“殿下,这个东西可真不输给香水。” “那是,本王还准备在其中加入香精,如此洗过之后就香喷喷的了。”赵煦道。 不过,肥皂只是他建立肥皂坊的目的之一。 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他还想要得到肥皂制造过程中的副产品甘油。 当下,燕州的火器面临一个问题。 就是炮管和枪管的质量过硬,抵得上十九世纪。 但却只能使用黑火药这种最原始的火药。 这无疑会限制枪炮的威力。 而甘油却能用来制造一种比黑火药爆炸动能更强劲的无烟火药。 只是,除了甘油外,制造这种火药还需要三酸两碱化学工业的配合。 这就是为什么给屈生这个任务。 “还能加入香精?殿下,这肥皂一定会大受欢迎的。”凤儿兴奋的几乎跳起来。 见赵煦面露沉思,她不知道赵煦想的是甘油的问题,只当是燕王又想着如何把肥皂卖出大价钱。 于是道:“殿下,上次的香水娘娘说在宫中很受欢迎,也因为宫中的娘娘们喜欢,很快就传到了金陵城,这次不如也送些到宫中,还能表示殿下的孝心。” 赵煦闻言回过神来,他点点头,“嗯,有道理,就这么办。” 这次赵恒给了燕州这么大的军需单,即便是为了给客户留下好印象,他也当送一些给他。 第三百七十章 商盟 浴堂。 一大群商贾随杨贺从中出来。 众人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但难掩脸上的喜色。 “这肥皂真是好东西,绝对能大卖。”一个商贾竖起大拇指。 “王府出来的商货每一件都如此令人心悦诚服。” “可不是,我就说了,呆在燕城还是有好处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 商贾们议论纷纷,个个神色兴奋。 王府美酒,香水,玻璃器具带来的丰厚利润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但商贾对银子的渴求是没有厌足的。 多一样商货,他们就能多一样盈利的手段。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们中许多人干脆在燕城买了宅院,住在燕城,盯着商货的动静。 “杨大人,商行这次又要大赚了。”一个体型肥胖的商贾贴着杨贺。 杨贺正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得意。 这洗过澡,肥皂是何物?商贾们有了直观的感受。 能不能赚钱,他们心里必然有了计较。 “哈哈哈,有银子一起赚,一起赚。”杨贺冲胖子商贾挤了挤眼睛。 这个商贾姓陆,叫陆临,是势族王家控制的豫州的商贾。 八大势族在与北四郡的商贸问题上,做法是不同的。 窦家,萧家,韩家是通过族中核心子弟直接与商行对接。 拿货还是专卖权只需找负责的势族子弟即可。 而王家,范家,马家,梁家,谢家在商贸上则不同。 他们给与王府贸易的商贾发放商引,抽成他们出售王府货物的利润。 当然,能拿到商引的商贾同他们的关系往往十分密切。 或是族中子弟,或是姻亲,或是投入他们门下的豪商。 通过卖商引,五家等于直接拿去了王府货物在他们本州买卖的利润。 脏活累活留给了其他人来干。 这两种做法虽不同,但利润的大头还是落在了势族手中。 “杨大人,祝某今晚在家中摆宴,不知大人能否赏光前来。”见陆临与杨贺神态亲昵,一个商贾顿时凑了过来,满脸笑容。 “我在金鳞池有艘画舫,还望大人赏脸。” “” 其他商贾也不落后,一个个尽是谄媚。 即便是势族商贾,也都期望能邀杨贺一聚。 毕竟接下来燕郡商行势必要向市面上提供肥皂了。 能不能拿到专卖权?什么时候能拿货?拿多少货,这可都是杨贺一人说了算。 杨贺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在商贾的簇拥下面容自若。 王府只有美酒的时候,这些商贾对他还没有这么恭谨。 但香水面世,接着玻璃又面世后,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些商贾对他的热情在增长。 甚至这些商贾对北四郡的评价也逐渐变好了。 更有许多商贾直接选择定居燕城,但在家乡做生意。 对这种变化他倒是很理解。 毕竟王府现在就是他们的衣服父母。 “诸位,且慢,本官需要去趟王府,请殿下给肥皂定个价,这些宴饮歌舞的,待会儿再说。”杨贺道。 说罢,杨贺拱了拱手,径直向王府而去。 在书房见到赵煦,杨贺道:“殿下,下官方才用了个小手段,现在燕城的商贾都对肥皂交口称赞,个个都求着下官买,不过肥皂如何定价,还望殿下示下。” 赵煦摸了摸还未干的头发,随口问道:“你觉得多少合适?” 杨贺经常与商贾混在一起,对市场比他熟悉。 所以他想了解一下他的想法再拍板。 “当下燕城的胰子卖三钱银子一个,而且就一小块,还没肥皂一半多,下官以为当卖五钱银子。”杨贺道。 赵煦点点头,其实古代和当代有些商业道理是共通的。 比如有天价的香水,但没有天价的肥皂。 因为香水常用于交际,有攀比的成分在其中。 但肥皂只是沐浴用品,比较私人,不宜太贵,否则很难卖出。 当以量取胜。 这就和当代卖矿泉水的结果成了国家首富一个道理。 五钱银子他觉得很合适。 “嗯,就定这个价格。”赵煦点头。 “还有专卖权,虽然肥皂价格低于香水,但下官以为当和香水差不多,毕竟肥皂能赚的利润绝对不输香水。”自己的想法得到了燕王的认同,杨贺的胆子大了点。 “嗯。”赵煦再次点头,对此同样没有意见。 不过这次他关注的不是肥皂的价格,而是接下来要实施的一个计划。 “肥皂等王府商货这件事上,本王当下有个想法。”想了想,他说道。 “请殿下示下。”杨贺躬身。 他很期待,因为每当燕王有想法,必然会给四郡带来一些改变。 “本王让想让你成立一个机构,就叫燕郡商盟,凡是加入商盟的商贾,拿货,专卖权上都能得到优惠。”赵煦说道。 “优惠?”杨贺皱了皱眉头,“只是殿下,王府货物天下独有,不给他们优惠,他们照样也得买,下官以为没有这个必要。” 赵煦笑了笑,“这个优惠可不是白给他们的,商盟的本质是为了控制这些商贾为王府所用。” 商贾本性逐利,千古不变,他们是利润的奴隶,这便为什么有些商贾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走私。 与王府贸易的这些商贾,王府就是他们的命脉所在。 所以,他想利用这点,让这些商贾成为燕郡商行的附庸。 不但让他们把财富挪到北四郡,还要以王府的利益为自己的利益。 毕竟一旦王府受损,他们的利益也会受损。 如果这个计划能顺利实现,他便能以王府货物为纽带,建立一个覆盖大颂的商业帝国。 他还会让这个商业帝国把触角伸到大颂的方方面面,矿产,粮食,布匹等等。 这样一来,他便能控制大颂的方方面面,将大颂的经济命脉捏在自己手中。 到时候大颂物价的涨跌将只需他一句话。 想到这些,他将自己的计划同杨贺说了。 听完,杨贺整个人都傻眼了。 燕王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收买商贾为王府所用,扶持其做大。 像是把一个个棋子洒到大颂的版图上,建立一个看不见的商业网,无形中控制大颂的商贸。 第三百七十一章 海军学堂 “殿下真是想人所不敢想,不过眼下似乎也只有殿下有这个能力,毕竟王府货物畅行整个大颂。”杨贺望向赵煦,眼神中只有敬佩。 其实这样的事,他们豪族以前干过。 就是燕王还未苏醒前,他们燕郡豪族一起抬高米价,让百姓吃不起饭,逼迫百姓卖地。 如果燕王能通过这个即将建立的商盟建立一个遍及大颂的商人同盟,即便不能影响整个大颂,能影响一半也是十分恐怖的。 到时候怕是燕王一句话,大颂的米价就得上涨或下跌。 “这也只是本王的一个想法,能不能成还两说,不过有些事总要试试。”赵煦缓缓说道。 在这个时代,人们只懂真刀真枪的战争,却不知道还有商业战争这个词,也没有这个警惕性。 他当前就是要利用这个漏洞。 不过这是个宏大的计划,需要商行缜密推行。 接着他又和杨贺商议了些细节。 比如建立商盟的同时拓展燕郡商行的经营类目,做两手准备。 一方面利用商贾,一方面燕郡商行同样参与到粮食,布匹这些贸易当中去。 不能只依靠王府货物盈利。 如果商行自身能控制大颂的经济命脉当然最好。 定下了这件事,杨贺一脸震撼地走了出去。 他依旧沉浸在这个宏伟的计划中不能自拔。 而他感觉自己现在不是个商行主事,而是个征战在商业疆场上的将军。 回到商行,他令人取来与商行有往来的商贾名单,从其中仔细推敲能够拉入商盟的商贾。 现在他要全身心投入这个计划。 接着他又召集商行官员,将参与粮食,布匹,茶叶,瓷器,丝绸等贸易的计划告诉了官员们。 王府。 杨贺前脚刚走,凤儿便敲响了书房的门。 “殿下,周毅回来了。”凤儿说道。 “让他进来吧。”赵煦闻言笑了起来。 周毅是他令人叫回来的。 他毫不怀疑周毅在舰队这件事上的热情,但他十分怀疑周毅的能力。 毕竟他不可能懂如何操纵风帆战舰,以及风帆战舰如何在海上作战。 “周毅参见殿下。” 不多时,周毅走了进来,向他行了一礼。 “免礼。”赵煦摆了摆手,望向周毅。 这小子黑了不少,身上有了点杀伐气。 “这几个月你的船员练的如何了?”赵煦问道。 周毅闻言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回殿下,他们现在懂得如何操纵战船,也懂如何打一场水战了,只是因常常去观看陈寿主事造船,下官觉得自己练的东西似乎没多大用,因为造的船似乎和当前的大颂的船只大不相同。” 顿了下,他继续道,“所以后来下官干脆就只让他们练习水性了。” 赵煦点点头,周毅能做到这样,他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他让周毅去,只是为了提前筹备,招募船员。 最终的训练还是要依靠他来指导。 毕竟他的战船上少不了一样东西,火炮。 船员们得学会操纵火炮。 “这次让你回来,是要建立海军学堂,要教你们一些东西。”赵煦笑道。 “海军学堂?”周毅露出惊讶的神色,“海军是什么?不是水师吗?” 赵煦笑了笑,“海军征服的是更广阔的海洋,而水师却只能航行在河流中,你是愿意做海军还是水师?” 周毅挠了挠头,“自然是海军,不过,殿下要为海军专门建一座学堂?” “没错,因为将来海军舰队地位将举足轻重,甚至超过王府亲军。”赵煦正色道,大航海时代是西方文明疯狂扩张的时代。 他们从小岛上走出,屠杀原住民,占据了世界上大片的土地。 这些土地带来的利益,维持了他们数百年的霸权,对来自当代的赵煦来说,他门清,所以自然对海军极为重视。 周毅呆住了,他没想到燕王会如此看重舰队。 惊讶的同时,他又感到一阵振奋。 不过还是疑惑道:“殿下为何如此重视海军舰队?” 赵煦起身来到书房前的大颂地图前,他道:“当下政务学堂的学员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大地不是方的,而是圆的。” “圆的?”周毅的嘴能塞下一个拳头。 赵煦拿起木架上的一个玻璃球。 这是玻璃坊制造的工艺品。 “或者说,是这个样子。”他指着玻璃球。 接着他拉着周毅到书案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将世界地图的轮廓画了出来。 “这里是大颂,这里是北狄,这里是高丽,这里是东瀛,这里是交趾,而在这里还有许多国度和陆地”赵煦指着世界地图,向周毅一一解释。 周毅全程没有说话,整个人如同傻子样子,但接着他的眼神逐渐变了,似乎他面前的燕王是个傻子。 他现在很怀疑燕王又犯了疯症。 他们怎么可能活在一个球上面? 大颂之外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国度?而且可能还比大颂强大? 一面想着,他一面向门口的凤儿投去求救的眼神。 凤儿不明所以,懒得理会他。 “你有没有听本王说。”见周毅东张西望的,赵煦加重了语气。 “在听,在听。”周毅擦了擦脑门的汗珠,“殿下,下官冒昧问一句,殿下最近可还在吃药?” “吃什么药?”赵煦反问了一句,接着回过味来。 这小子以为自己是疯了。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震撼一下周毅,让他虚心求学,没想到他会这样想。 于是抬起身子,他道:“你不相信本王的话是吗?” “下官不敢。”周毅连忙低头。 赵煦冷笑一声,“其实本王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你有这个胆量,可以自己验证,你从东面的海上出发,一直向东航行,本王保证你还能回到大颂,不过前提是不会死在海上。” “真的?”周毅见燕王神色郑重,似乎像是在说假。 “当然是真的,不过之前你得学会如何在海上航行,辨别方向,至于学成之后,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本王就不知道了。”赵煦故意激将。 周毅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突然兴奋起来。 他道:“殿下,下官就亲自试试。” 第三百七十二章 趋之若鹜 火红的太阳即将落入西山,但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炽热,预示着夏日将近。 书房中同周毅说了一番海军学堂的事。 随即,他便领着周毅来到距离王府不足三百米的一个院落中。 这里曾是燕郡豪族黄家的别院。 场地宽阔,有房百间以上,风景秀美。 “这里就作为海军学堂的驻地。”赵煦对周毅说道。 之后,他还会让工曹官员对这里进行改造,让这里更像一个学堂。 “多谢殿下。” 周毅自进来就到处打量,对燕王给他挑选的地方很满意。 点了点头,他继续道:“学堂里会专门有人给你们提供膳食,这些杂物你们就不要担心了,过几天,本王会给你们提供一份教材。” 对海军学堂的课业他倒不是很着急,毕竟陈寿的战舰没个半年是无法完工的。 当前周毅最重要的事情是招募海军士兵,然后和王府亲军一样进行最少三个月的训练。 除了训练体力外,还要掌握燧发枪和火炮的使用,塑造他们的纪律性。 当然,他也会常来海军学堂先对他们进行一些基础知识的普及。 比如洋流,季风等概念。 将学堂大门的钥匙交给周毅,赵煦便回了王府。 剩下的学堂杂物就让周毅自己处理。 这也是对他的一种考验,有些事只有让他亲自上手,他方能成长的更快。 商行。 杨贺对名单思索了许久,待夜色完全黑下来,他又令人掌灯。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对身边的官员说道:“你去一趟陆府,将陆临叫来,就说本官请他吃酒。” 官员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一辆马车在商行门前停下。 一个体态肥胖的商贾在仆人的搀扶下走入了商行。 此刻,商行内的一个雅间里此刻摆了一桌酒。 陆临见到安坐其内的杨贺堆起满脸笑容。 “这么晚杨大人令在下前来,必然是有好事情。”陆临拱手笑道。 “这是自然,忘了谁,我也不能忘了陆兄。”杨贺收起官员的做派,一副和陆临十分亲昵的样子。 他和陆临早就相识,以前张家还在的时候,陆临便常常从豫州贩丝绸到燕郡。 杨家可以说陆临的大客户之一。 而在他坐上了商行主事后,陆临与杨家来往的就更勤了。 毕竟天下商贾现在谁不想跟燕王府搭上关系? 不过比起其他大商贾,这个陆临家底有些薄。 王府美酒,香水,玻璃这些东西的专卖权他一样也竞争不过那些豪商。 只是他又不甘心,于是一直守在燕城,想等个发财的机会。 “此言当真?”陆临只是随口一句客套,却见杨贺不像是同他玩笑,立刻认真起来。 杨贺轻轻点头,“我知道陆兄的志向是做大颂一等一的豪商,眼下就有了机会,不知道陆兄有没有这个胆量。” “哦?”陆临面带疑惑,“还请杨兄示下。” 沉吟了一下,他道:“我们燕州商行有意建立商盟,招揽天下商贾加入,入盟的商贾,商行会给予各项优惠,不过对应的,商贾需遵守商盟的规则和号令。” 陆临眼睛转了转,他不是愚笨之人,一下便猜出此事不同寻常。 于是他小心问道:“这可是燕王的授意?” 杨贺只是一笑,没有说话。 陆临见状,心中有了计较。 他是豫州商贾,每年都会孝敬王家银子,手中也有王家的商引。 只是有商引的商贾很多,但能拿到王府货物的却凤毛麟角。 眼见在豫州贩售王府货物的商贾富上加富,说不眼红,他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憋着一口气守在燕城,就是为了等待王府新的货物面世。 所以杨贺说给他一个机会,他无法不动心。 只是他同样有些担心,怕牵扯到燕王与势族们的争斗中。 入商盟,必须遵守商盟的规矩,这和听命王府是一个意思了。 于是他苦笑一声道:“好事固然是好事,只是我这样的小身板可经不住燕王殿下和王家的折腾。” 杨贺闻言冷笑一声,他道:“陆兄,你可知为何燕州官员对待商贾俱都有礼有节?” “这个在下倒是有所耳闻,据说燕王殿下在燕州推行的是重商之策,待商贾如士子。”陆临道。 “那陆兄在豫州又如何?”杨贺又问。 “豪族势族随允家中子弟经商,但俱都视经商为肮脏之事,对商贾尤为轻视。”陆临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陆兄又何必在豫州去做下等人。”杨贺盯着陆临,“当然,杨某只是见陆兄是个可造之材,所以有此好心,若陆兄不愿意,也不会强求。” 顿了下,他叹道:“只是过了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再者,入商盟又不是让陆兄行军打仗,当细作,没什么危险。” “不是当细作?”陆临顿时惊讶出声。 杨贺怔了下,心道原来陆临是误会了,以为入了商盟就要从今开始与王家作对。 哈哈一笑,他道:“陆兄呀,陆兄,这你可想错了,燕王建立这个商盟不是用来与人做对的,只是一个聚合了天下商贾的大家庭。” 组织了一下语言,他道:“第一,在商盟里你可以认识其他各州的商贾,这是人脉,第二,商盟会有自己的规矩,譬如商盟内的商贾去其他州经商,所在地商盟内的商贾不能欺压你,只能和你公平竞争,如此,就能建立一个良好的经商坏境,让每个商贾的利益都能得到保全。” “第三,如果商贾被官员讹诈,商盟也会为其出面。第四,商盟会一统区域的货物价格,比如燕郡,米,布的价格会保持大体相似,防止有人哄抬或贱卖” 杨贺一一将商盟的规矩说出。 最后他道:“当然,作为商盟的发起者,燕州商行会在王府货物上给盟内的商贾提供优惠,而且你们今后也能在燕州自由经商,府衙会保护你们的利益。” 随即他神秘一笑,抛出个重磅消息,“殿下还说了,将来还可能允许你们在燕州建立工坊,比如会将肥皂坊的工艺卖给你们。” “什么!”听到这个,陆临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杨贺只是微笑,据燕王所说,他们只需保守肥皂制造的核心,烧碱工艺即可。 高价把烧碱卖给商人保证王府的利润,让他们自己在燕州建立工坊生产。 如此便可以快速提高肥皂的供应量。 而为了避免燕州人力的浪费以及丰富燕州的人口,王府还会出台优惠政策,让商贾从外州带匠人过来。 这样,既吸引了大量商贾来北四郡建工坊,又能顺便引入大量优质人口,一举两得。 “我加入,杨兄,一定要让我加入。”陆临突然紧紧握住杨贺的手。 他承认,他心动了,而且动的很疯狂。 杨贺露出满意笑容,对他而言,宏伟计划的第一步走出去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豪情 “刺!” “刺!” “” 风和日丽,北大营校场,王府士兵正在练习刺刀术。 此时,他们手中拿着端部缠着布的木棍随着号令不断刺出,或是向下,或是向上,或是向右,或是向左。 每次刺出,士兵们都用尽全力,身子如同张满的硬弓。 “除了听从号令校练,士兵还有一对一的对打训练。”常威对身前的赵煦说道。 “就这样练,过不了多多长时间,估计刺刀术就能派上用场了。”赵煦说道。 常威凝重地点点头,他和燕王的判断是一样的。 西凉眼下实质成了北狄的附庸,北狄又在造火炮。 黑铁王帐再次袭击燕郡。 这些征兆都意味着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争怕是要即将来临,问题只是北狄选择什么时候同西凉南下攻颂。 而到那时不仅是燕州,只怕大颂也将面临一场覆亡的危机。 “是,殿下,末将已经给将领们提过醒了,让他们不能放松,时刻警惕。”常威道。 赵煦将目光投向北方。 尽管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北四郡的各项发展事宜,但可从来没有忘记北方和西北这两个异族。 对这场必然会到来的大战,他担忧的同时又有些期待。 在他看来,他与西凉和北狄的战争无法避免。 既然如此,有必要在这场战事中彻底打的他们肝胆俱寒,从而逆转自己长久以来的守势,转守为攻。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想到此,赵煦轻轻念了一句。 既来到这个世界,他绝不会容忍异族的铁骑践踏自己的疆土。 也不会允许这个世界的西方列强在家门口架起大炮轰开国门。 “殿下,这是什么诗,甚至雄壮。”周毅这时突然问道。 昨日给燕王将学堂交给他,今日又带他来北大营见常威。 让他与常威配合完成水师士兵的招募和三个月的训练。 “这是一个古老国度在唐朝时的诗词,当时的唐朝已经走入末路,北方同样有个强大的敌人叫契丹。” “契丹?末将怎么没听过,这诗里的秦,汉有是什么?”常威面露疑惑。 赵煦没想到自己随口抒发情感的诗引来这么多疑问。 他只得打个马虎眼,道:“本王也只是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 常威和周毅对视一眼,不再问。 同两人来到校场边一颗柳树下,赵煦转移话题,“虽然你们两人一个统领步马兵,一个统领水师,但也不是说此后就各自关起门来自顾自的了,平时还是要多往来。”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展开纸扇给自己扇着风,赵煦想起一事,对常威道:“车营的士兵招募齐了吗?” “还没有。”常威挠了挠头,“因为还没见到战车,所以末将便将车营的招募放在了最后。” 赵煦没有责怪常威,到现在他还没让兵仗司造战车,“虽然不急,但也要一直招募,过两日,本王便让兵仗司造战车。” 在当代的元末明初,朱元璋起义覆灭了元朝,还将元朝追着打。 依靠的便是一种装备——独轮冲车。 这种车其实就是运输粮草的独立车在正面装一面木板,同时又有数根长矛固定在木牌上。 这便形成了一个如同刺猬一样的小堡垒。 前期明军士兵推着这种独立冲车闯入蒙古骑兵中,限制住骑兵的机动性,后面跟着的刀盾手,长矛手冲过去就是一阵乱砍。 可见,打游牧部落的骑射,这种又能防御弓箭,又能在战场限制骑兵机动性的战车效果是很好的。 以前,他只需守着燕关,所以没有造战车的计划。 但是现代西凉与北狄会盟,等于大颂西北同时也向北狄敞开。 如果北狄选择从西北南下,只怕他将不得不从秦关出发与北狄和西凉大军厮杀。 到时候这种战车就派上用场了。 在战场上依靠战车结阵,燧发枪,火炮,他的军队就随时能够变成一个火力强大的堡垒。 不过他要造的战车不是这种独轮冲车。 毕竟在他看来这种独轮冲车是当时朱元璋很困难的时候凑合出来的战车。 明朝后期打女真兵的时候,用的战车就比较豪华了。 而在北四郡的技术条件下,结合当代的一些经验,当前他能造出更优异的战车。 这种战车会有四个轮子。 如此一来,战车将会更稳固,同时战车是一个箱型的,上面的盖子与一面固定,可以掀起形成一堵墙,在盖子上还会有小窗户。 燧发枪兵可以通过这些窗户射击。 而为了加强战车的硬度,战车箱子临敌的一面会钉着一层铁皮。 如此,一个又能运输粮草,又能当做堡垒的战车便出现了。 这些战车上还会有锁扣,每个战车可以用铁索相连。 战时,战车在士兵两侧行军,遇敌立刻围城一圈,用铁索相连,将士兵保护在中间。 士兵再用燧发枪,火炮攻击敌人。 一面想着,赵煦捡起一根树枝,将战车的样子画给了常威看。 常威死死盯着,眼睛越来越亮。 “殿下,这个车盖末将觉得没有必要,会挡了燧发枪兵的射击。”周毅说道。 “这战车也能运输粮草弹药,有个盖子能防雨,再者,若是敌人的步兵冲过来,不利于他们攀爬。”常威向他解释。 周毅到底没打过仗,对许多东西不懂。 听常威这么一说,周毅恍然,点了点头。 赵煦这时对常威道:“如果你们其他的建议,这个战车就这么造了,打仗的时候马匹牵引,也不会迟滞行军的。” “嘿嘿,没其他建议了,只想兵仗司能早点造出来,如此即便在草原上遭遇北狄人,我们也不怕了。”常威兴奋起来。 对他而言,这个战车设计的十分合理,真是专门对付骑兵的利器。 赵煦轻轻笑了笑。 其实这种战车已经相当于最原始的坦克了,不但能移动,士兵若是站在战车里,还能向外射击。 他和常威一样,同样期待这种战车能在战场上发挥重要的作用。 第三百七十四章 狂风将起 锦城。 今日这里的氛围有些肃穆。 整个锦城街道上布满了北狄士兵。 他们死死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仿佛只要行人有任何异动,就会立刻扑上去将其杀死。 正在行人战战兢兢的时候,忽然从城门口传来道道喝令。 接着北狄士兵们动起来,将道路上的行人俱都驱赶到道路两侧。 不多时,大量的北狄骑兵从北门而入。 其中走在最前面是铁木塔。 而在铁木塔身后骑兵的中央则是可汗穆勒洪真。 “父汗,您来的正是时候,就在前两天,我们北狄的火炮成功了。”乌兰巴早就在城门口等候。 见到自己的父亲,他立刻迎了过来。 那日和伊万试射火炮之后,他便派人将消息送往汗庭。 但没想到半路便遇到了可汗前后锦城的队伍。 “哈哈哈,乌兰巴,我的好儿子,你给北狄做了一件大事。”穆勒洪真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笑容。 自燕关战败,这火炮便成了他的心病。 亲眼见识了火炮的威力,他十分清楚,如果北狄没有火炮,将永远无法攻破燕王戍守的燕关。 所以乌兰巴得到伊万后,他十分振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伊万帮助北狄研造火炮。 数日前,他想到夏季到来,马上就是秋季。 又是一个秋高马肥,适合战争的季节。 同时,大颂的西北又因为马瑾的叛乱而到了西凉手中。 而西凉是北狄的臣子,这等于大颂西北对北狄敞开一样,这对他的南下计划无疑十分有利。 于是,他便起了兴致,往锦城来,想看看火炮造的如何了? 对他来说,眼下唯一还缺乏的就是火炮。 这样东西一旦全都具备,北狄将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大颂将是北狄剩下的唯一目标。 “多谢父汗的夸奖。”乌兰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穆勒洪真点点头,“火炮在何处?还不领我去看看?” 乌兰巴立刻指向城外,“父汗,火炮威力巨大,不能在城中试验,当下在城外的一个校场中。” 说罢,他上了马,引着众人向城东门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穆勒洪真等人到了一座小山前。 在小山前的空地上是一门青绿的火炮。 “这就是火炮?”穆勒洪真下马,轻轻抚摸着火炮厚重的炮身,脸上难掩激动。 铁木塔跟在穆勒洪真身后,尽管他和这个弟弟在暗中竞争汗位。 但这一刻,他对自己的弟弟是热爱的。 有了火炮,北狄将如虎添翼。 无论是燕王还是极北的敌人都将匍匐在北狄的脚下。 “让我看看它有没有燕关城头火炮那种威力。”穆勒洪真突然转过头对乌兰巴说道。 点了点头,乌兰巴叫来三个士兵,令他们按照伊万教的顺序装弹射击。 “父汗,请捂住耳朵。”乌兰巴说道。 穆勒洪真听到过火炮的巨响,顺从地捂住了耳朵。 而铁木塔却倔强的没有任何动作。 “轰” 乌兰巴并不在乎其他人,令士兵点燃了引线。 随着一声巨响,大地似乎都在震颤,一枚黑色的炮弹飞出,砸向小山,掀起一阵烟尘。 巨大响声让马匹也受惊了,四处乱跑。 穆勒洪真没有理会乱糟糟的战马,他的眼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光芒。 “没错,这就是火炮,燕王的火炮就是如此。”穆勒洪真的嗓门不禁提高了几分。 转向乌兰巴,他道:“现在这火炮一天能造出几门?” “这?”乌兰巴闻言有些为难。 “怎么了?是匠人的数量不够吗?我会从其他王帐调遣给你,不够的话还能从高丽调遣给你。”穆勒洪真说道。 乌巴兰道:“父汗,不是匠人的问题,而是铜的问题,此种火炮为青铜炮,需要耗费大量的铜钱。” 穆勒洪真皱了皱眉头,难怪乌兰巴会如此结结巴巴的。 想了想他,他对铁木塔道:“你立刻派人前往各个王帐,让他们把所有铜的东西送到锦城,再派人前往西凉和高丽,向他们索要铜。” “是,父汗。”铁木塔应声离去。 穆勒洪真这时再次望向乌兰巴,“这点铜算什么,只要能灭了大颂,我们北狄要多少铜就有多少铜,现在,你只需加紧造火炮,秋季,我要给大颂一个惊喜。” “父汗要南下攻颂?”乌兰巴嗅出了其中隐晦的意思。 穆勒洪真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大颂是不会任由秦州雍州就这么被西凉占据的。 当前只是喘口气,接下来势必会攻打马瑾,与西凉作战,夺回萧关。 而且燕王也不是蠢笨之人,定也能看出萧关关系重大。 只是因为刚刚打过晋州之战,他的士兵过于疲惫,所以暂时休整。 恢复过来,很可能会与大颂禁军一同作战。 所以北狄不能错过萧关在西凉手中这个时机。 否则大颂一旦拿回萧关,火炮守城,北狄南下将会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眼下对北狄来说,大颂西北的乱局对我们十分有利,萧家和窦家与燕王的兵马不可相比,甚至可以说不堪一击,这次说不定我们能同时在西面和东面同时撕开一道口子,即便其中有一个失败了,只要有个口子开了就行。”穆勒洪真望向大颂方向。 他自认为时间紧迫,不能再等到明年。 今年秋季必须再尝试一次。 “孩儿懂了,一定在秋季来临前造出足够的火炮。”乌兰巴说道。 从现在到秋季也就三四月的时间了。 不过只要铜足够,他有充足的匠人赶工。 穆勒洪真轻轻抚了抚乌兰巴的头。 这次他给恩科的命令不过是为了牵制燕王,尽量给燕王制造麻烦,拖慢燕王兵力的恢复。 接下来,他还会令宁锦都司的两个王帐袭扰燕关。 而到了秋季,他将出其不意将部分兵力集中在大颂西北,同时在大颂东和西两面发起战争。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穆勒洪真再次望向身前青绿的火炮,心中升腾起巨大的信心。 有了火炮,他甚至自信能拿下燕关。 但对他来说没必要在燕关白白牺牲士兵。 柿子当然先捡软的捏。 第三百七十五章 帝王自尊 “阿嚏!” 王府书房,赵煦揉了揉鼻子。 正在画的战车线条因为抖动而变得扭曲。 下意识望向北方,赵煦自嘲道:“似乎有人在惦记本王。” 摇了摇头,他继续完成手中的图案。 从北大营回来,他便着手这件事。 尽管在西北的乱局中,赵恒暂时采取了守势。 但他清楚,这位便宜父皇给他这么大一个军需单肯定不是把火炮和火绳枪买回去当仪仗。 势必会尝试收回秦州和雍州。 他好大喜功的脾性绝对无法容忍秦州和雍州这两个属于大颂的传统疆域在他在位期间归属西凉。 而且由于马瑾的反叛,赵恒定无法信任窦家和萧家。 所以夺回秦州和雍州更有必要。 再者,马家因为这次变乱而虚弱不堪。 朝廷若是能拿回秦州和雍州。 这两块地方无疑会成为皇家掌控的区域。 “赵恒能想得到,北狄自然也能想得到。”赵煦喃喃自语。 无论西凉还是北狄都不会坐视大颂收回这两州。 毕竟秦州和雍州就是入侵大颂的跳板,还是最容易突破的跳板。 若不是天热不利于战马行军以及似乎在等待铸火炮,只怕北狄早已按捺不住了。 不过当下北狄动作频繁,显然是按捺不住,想要再次掀起一场战争。 而从现在起,他就必须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争准备。 当然,他最期待的是朝廷自己解决这件事,不需要他下场。 隔日。 他将绘制的图纸交给了王应,令他督造两千辆出来。 等于车营每个士兵负责一辆战车。 至于如何造,他全部交给了王应。 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就不需要他参与了。 接下来日子似乎一下闲适起来。 马翰承诺的百姓从司州越过晋州,再抵达飞狐关来到燕郡。 核查过刘福的基建规划,批阅通过。 他立刻令刘福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给这些百姓分派活计。 或铺路,或挖掘水渠,或建造桥梁等。 金陵。 赵煦的奏折抵达后,被送到了城外锦山上的避暑山庄里。 此刻,一处山间清池里,赵恒正在萧诗诗在水中嬉戏。 清池一圈围着锦布,小宦官们站在锦布外,背对着池子。 “皇上,什么时候奴婢也能去宫中走走,散散心。”萧诗诗趴在赵恒胸口,小鸟依人。 赵恒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民间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惯于风花雪月的他自然是个中老手。 他虽疼爱萧诗诗这个京师花魁,但却从来没有打算让其入宫。 一来大臣们会反对,说这有辱皇家颜面。 二来皇后这些妃嫔们也会同他闹。 当然最重要的,无疑让“偷”这个乐趣没了。 “不要着急,等过段时间,朕同皇后说说。”赵恒再次打起马虎眼。 萧诗诗瞥了瞥嘴,她不过是撒娇而已,自然清楚自己与宫中无缘。 “皇上,燕王殿下递了折子过来。”这时,梁成的声音在一人高的锦布后响起。 “念。” 如果是其他人折子,他也就懒得理会了。 但燕王的折子,他必须得听一听。 毕竟每次燕王上折子定然是有不小的事发生了。 “臣,燕王赵煦起奏:北狄近日再越燕山袭击燕郡,狼子野心毕现”梁成展开奏折一一念起来。 水池中的赵恒脸色逐渐变得难堪起来,当梁成念完狠狠一掌拍在水面之上。 “北狄真是一下都不消停,看来不灭我大颂,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赵恒怒道。 萧诗诗脸色微白,“皇上,北狄人又要打我们了?听说当年宁锦都司之战,北狄粮草不够,杀了大颂百姓烹食,而且最喜吃美丽的女子,若是他们来到金陵,奴婢” 这个消息让赵恒心里有些发虚,但见萧诗诗花容失色,立刻轻拍美人的后背安慰道:“燕王能征善战,定然能阻止北狄南下的,美人只需安心服侍朕即可。” 萧诗诗闻言松了口气,又趴在了赵恒胸口。 “皇上,殿下还送来一些礼物,说是新出来的商货。”梁成这时又道。 赵恒顿时将北狄的恼人事放下,目露期待,“是什么东西?” “据说是沐浴用的,叫肥皂。” 萧诗诗面露喜色,燕王的货物名震京师,上至皇室贵胄,下至百姓都趋之若鹜。 若能第一手拿到新货,茶饭间无疑会多不少谈资。 何况她本就出自烟花巷,最喜攀比这些奢侈之物。 于是她抱着赵恒的胳膊便摇动起来,“皇上,奴婢想见识一下。” 听到此物有沐浴之用,赵恒也起了兴趣。 现在他就是在沐浴,正可一试。 令梁成递过来,又听了随肥皂一起过来的使用法子,他便和萧诗诗继续嬉闹了一会儿。 最后在身上打满肥皂,洗净出水。 “皇上,打了这肥皂倒真是清爽。”萧诗诗把玩着手里滑溜溜的肥皂,“今后看来是再也不需要那黑黑的胰子了。” “这燕王就鬼点子多。”赵恒点头。 一面说,二人到了山间的凉亭,在石桌上坐下对饮。 喝了杯酒,赵恒又想起北狄的事,有些怏怏不乐。 树欲静而风不止,西凉与北狄现在狼狈为奸。 大颂边疆面临的形势前所未有的恶劣。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从燕王处购买火器的原因。 他要重振禁军,亲自拿回秦州和雍州。 尽管现在他倚重燕王,但从心里他不想再给燕王立功的机会,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逼势族出兵。 这不是出于平衡燕王和势族,而是在于一个帝王的自尊心。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想给太子一个立下军功的机会。 三皇子前些日子请命去了武关。 窦唯打什么主意,他自然清楚。 一旦三皇子军功在身,他们便更有理由让他立三皇子为储君。 在诸位皇子中,立谁为储君,他的意向从未变过,自然不会给赵幕这个机会。 他倒不是讨厌赵幕,而是在内心里对窦唯的野心有些警惕。 在他思索的时候,萧诗诗拿过他的酒杯给他斟了杯酒。 见赵恒正在出神,她右手食指的指尖在腰带内一抹,又不经意碰了下酒杯。 随即笑颜如花,将酒杯推给了赵恒。 第三百七十六章 海上的危险 静海县海面。 七十二艘悬挂着五座山峰旗帜的战船静静停靠在海面上,队形如同一个三角。 最前面的战舰上,此时满脸髯须,有一只眼眶干瘪的男子拿着单筒望远镜注视着海岸上竖起的一排木桩。 在这些木桩上悬挂着一具具尸体。 他们就是上次袭击静海县的,海寇的尸体。 “副岛主,我们就是在这里被燕王的军队击败的,他们的火炮很凶猛,否则我们不可能战败。”男子身边,一个海寇指向陆地。 当时的战役中,他侥幸逃走,又从齐州出海回到了五峰岛,将消息带给了岛主卢正。 在海上,五峰海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即便是梁家也得向他们交买路钱,否则就不要想在海上贸易。 这些年来,五峰海寇在沿海想抢什么地方就抢什么地方。 每次基本都会满载而归,还从来没在一个地方基本全军覆没,还损失数艘船。 即便上次袭击中他们遭受的损失,梁家赔了他们银子,但是他们依然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岛主卢正决定令副岛主黑山亲自领着船队前往燕州。 “副岛主,燕王将兄弟们的尸体悬挂在木杆上,这是对我们的羞辱,不能就这么轻饶了燕王。”黑山左侧的方脸男子怒道。 他的口音有些僵硬,踩着木屐,腰间是一把很长,只在头部微微弯曲的刀。 头上中间的位置也剃光,造型与颂人迥然不同。 捏了捏拳头,他继续道:“而且如果燕王真的在研造战舰,为海贸准备,将来必然会成为我们的劲敌。” 黑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现在对这个燕王十分感兴趣。 从梁家透露的消息来看,这个燕王不仅能造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能造火炮,甚至能造战舰。 如果不是确信他就大颂皇子,他一定会相信他是个欧罗巴人。 但即便如此,他对梁家的消息也是半信半疑的,宁愿相信燕王身边有个欧罗巴人辅佐。 也不愿意相信燕王有这样的本领。 但兴趣只是兴趣,此番他来到燕州却是复仇的。 燕王杀了他五峰岛这么多人,还如此羞辱他们的尸体。 他将让燕州沿海永无宁日。 再者,如同梁家所说,燕王赚了这么多银子。 燕州也逐渐富裕起来,趁着燕王没有水师对付他们,此时不抢,什么时候抢? 没有源源不断的战利品喂饱他手下这些亡命之徒,他们会吃了自己。 “拿下静海县,把里面燕州人杀的一干二净。”黑山道。 得到命令,船上立刻爆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海寇们从战船上放下小船,背着火绳枪向陆地划去。 此刻,海上的异动早就被巡逻的骑兵探知。 驻守在静海县的白尚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 打过晋州之战,他便又被派往静海县。 本来,他以为这是一个无聊的差事。 没想到今日又出现了大批海盗,而且数量有上次十倍之多。 “真是邪了门了,这些海寇不是一直在富庶的东南沿海作乱吗?怎么现在盯上了燕州。”白尚一面令士兵集合,一面登上城墙。 尽管在静海县的日子很无聊,但他从来没有怠惰。 城墙上士兵守备森严,三十六门火炮弹药充足。 举起单筒望远镜,他望向遥远的海岸。 果然看见海面上有不少黑点。 “立刻派人前往燕城回禀燕王。”白尚舔了舔嘴唇,眼中有难以掩饰的兴奋。 晋州之战期间,兵仗司造了许多燧发枪。 他回来后,自己麾下的士兵便全部完成了换装,训练至今也有月余了。 所以,现在他根本不怕这些海寇。 相反,对他而言,这是一个立功的机会。 战船上。 黑山目送自己的副手山田一野下到海面的小船上。 同时,战船上的船员还在将十二门火炮从船上拆下来,用绳子吊着送下去。 他的船队里中有一百门火炮。 这是佛郎机人卖给他的,同时还给了他们火绳枪。 而代价就是他们不能劫掠佛郎机人的商船,保护佛郎机人在夷州的利益,同时配合佛郎机人劫掠其对手的商船。 正是凭借这一百门火炮,又战船众多,他黑山方能横行海上,令海商闻风丧胆。 这次他既然决心要给自己的船员复仇,就定要拿下静海县,不惜动用火炮。 一个时辰后,六千海寇登上了海岸。 他们三分之一拿着火绳枪,三分之二拿着长刀,弓箭,乌泱泱涌向静海县。 附近村子的百姓得到消息,早就逃向了县城。 海寇们没在村子里寻到人更是恼怒,嗷嗷叫逼近静海县。 “没想到这群海寇竟然有火炮。” 望远镜里,海寇大军正拖着十二门火炮向静海县而来。 白尚紧皱眉头,这让他心里有些震撼。 他本以为只有燕州造得出火炮。 但现在看来在其他地方也是有火炮的。 “都尉大人,要怎么打?”这时一个校尉登上城墙,问道。 “守,先看这群海寇有什么本领?”白尚说道。 这帮海寇人数众多,来势汹汹,作为守城一方自然要利用自己的优势。 待到这些海寇精疲力尽,再一网打尽不迟。 “来燕州劫掠,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看。”白尚冷笑出声。 半个时辰后,海寇们抵达了静海县。 他们在城外列阵,安置火炮对准了静海县城门。 山田一野望向静海县城头露出残忍的笑容。 燕王即便有火炮又如何?他们也有。 而且他们战船在海上来去如风。 这次是静海县,接下来他们会沿着燕州的海岸线游荡,只要找到能登陆的地点就上去劫掠一番。 在大颂其他地方,他们也是如此做的。 “兄弟们,静海县里就有燕王的美酒,打入县城,我请你们喝酒。”山田一野叫道。 “呜哦”海寇们闻言肆意大叫起来。 他们俱都是亡命之徒,最喜的便是劫掠与屠杀。 对他们而言,这是就是活着的意义。 “开炮!”手下的热情被激发出来,山田一野大叫一声。 十二门火炮吐出火舌,将炮弹打向静海县城门。 第三百七十七章 海寇的回忆 “轰轰轰” 十二门火炮在三百米外吐出火舌和白色的浓烟。 炮弹划出道道残影撞在静海县的城墙上,砸起一阵烟尘。 不过第一轮射击,炮弹都落在了城门周围,没有击中城门。 在火炮响起的瞬间,城墙上的王府士兵立刻蹲下躲避。 这一幕被城外的海寇看见,他们指着城墙肆意大笑起来。 似乎得意己方火炮对敌人的恫吓作用。 山田一野握住佩刀的刀柄。 他是东瀛浪人,他的父亲是,他的爷爷也是。 这把刀就是如此一代代传到了他手中。 曾经,他的爷爷为一个东瀛藩主卖命。 但自从东瀛藩主渡边岸在三十年前的国战中击败其他藩主,建立幕府统治。 他们这些专门给藩主卖命的浪人不再被需要,失去了生活的来源。 浪人自此开始寻求出路。 有人为海贸商人充当起护卫,有人进入山林成为山贼。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成为海寇。 十年前,他在东瀛横须海港喝酒时,认识了黑山。 那时黑山和岛主卢正受到幕府将军松浦信的赏识被邀请前来东瀛定居。 甚至还将东瀛西南岸边不远的五峰岛赐给他作为海贸的基地。 得知卢正从事海贸的同时还是海上的巨寇。 而且一直在高丽,东瀛,大颂招募亡命之徒加入自己的船队。 生活没有着落的他便选择了加入其麾下,成为黑山的副手。 毕竟对东瀛浪人来说,他们的生活就是杀戮。 以前为藩主,现在为五峰岛主,这没有什么不同。 何况内心深处他向往的便是这种无拘无束,劫掠杀戮的野蛮生活。 老老实实地回家耕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兄弟们,拔出你们的刀,待会儿尽情地杀戮去吧!”山田一野抽出长刀挥舞,面容扭曲。 在大颂东南沿海劫掠的时候他们甚至不屑于使用火绳枪和火炮。 五峰岛的海寇中大颂人和东瀛人各占四成,还有两成是高丽人。 沾染了东瀛浪人的习性,五峰岛海寇悍不畏死,且十分凶狠。 对付大颂前来的围剿的军队,他们赤身裸体也敢冲过去厮杀。 每次都打的大颂军队抱头鼠窜。 东南沿海也由此成了他们的乐园,没有人敢挑衅他们。 否则面临就是下一次更凶狠的劫掠。 只是没想到,他们五峰岛在燕州这种没兴趣来劫掠的贫瘠之地遭受了这般羞辱。 燕王不仅杀了他们的人,还他们的尸体悬挂在海岸上羞辱他们。 这让他们如何忍,唯有还以疯狂的报复。 “把炮给打准点,一群废物。”山田一野又恼怒地向后望去。 只有城门被轰碎,他就带人冲进入厮杀。 这是展现五峰岛荣耀的时候。 城墙上。 白尚注视着海寇们的一举一动,嘴角上扬。 上次与海寇打了一仗,他发现这些海寇的确有点硬。 不过他最喜欢的,就是打硬仗。 “看样子,他们想拿着刀剑就打败我们,真是一群狂妄之徒,以为我们是大颂禁军还是势族军队?”白尚冷笑一声。 他的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炮响。 接着他听见几道木头碎裂的声音。 东门被海寇击中了。 “不要还击,等他们冲过来。”白尚镇定自若。 参与过秋狩之战,随燕王击败过袁家兵。 又在晋州打过西凉,虽然说不上身经百战。 但当下海寇这点攻势对他而言不过儿戏一般。 他听闻过海寇的恶名,知道他们的凶狠。 但这些亡命之徒同样有致命的缺点。 就是他们单个人很能打,但因个性跋扈好斗,纪律一向涣散。 继续静静观察着海寇,除了火炮,他还在海寇身上见到了火枪。 不过这种火枪和他们的燧发枪有些不同。 如果他没记错,模样和燕王在军事学堂上讲过的火绳枪一样。 “火炮,火枪,看来燕王没有骗我们,时代变了。”白尚喃喃道。 时代变了,这是燕王在军事学堂上嘲讽吕昌时候说的一句话。 言下之意不能在停留在只依靠刀剑打仗的旧习气上,要认真研习如果利用火器杀敌。 “轰轰轰”海寇的火炮不停咆哮着。 一个时辰后,千疮百孔的东门终于禁不住炮击,轰然倒塌。 “杀!” 在城门倒下的一刻,海寇们狂叫起来。 更有海寇直接撕掉上衣,赤着上身,扬起有种的长刀,向城门冲来。 在海寇炮击的时候,白尚已经领士兵将其他城墙上的火炮挪到了东门。 由于不是很重视海寇,常威调拨给他的火炮不是重型的守城炮,而是炮弹为十二斤重的野战炮。 这些火炮很容易在宽敞的城墙上移动。 “葡萄弹!”白尚这时下令。 海寇们不是一窝蜂冲过来的。 只是第一排三百余人分散冲向城门。 同时拿着火绳枪的海寇同样分散前进,接近城墙,有利用火枪压制城头守军的意思。 “这些海寇有点意思。”白尚喃喃道。 很显然,他们知道如何避免在火炮下受到大量损失。 “轰轰轰” 炮声响起,这次是王府亲军的火炮。 三十六门装了葡萄弹的火炮向海寇喷吐出雨点一般的弹珠。 被击中的海寇顿时发出阵阵惨叫。 不过由于海寇分散的阵型,一轮炮击只有数十个海寇伤亡。 剩下的海寇还在冲向城墙。 他立刻令守在城门口的校尉做好准备。 那里拿着燧发枪的士兵列阵完毕。 重步兵蹲在燧发枪兵身前。 只要海寇过了城门便向他们倾泻火力。 “哼!让本将看看你们有什么本领。”白尚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遭遇同样有火绳枪和火炮的军队。 对他而言,这是个积累经验的绝佳机会。 毕竟现在大颂当前正在普及火器,甚至北狄也在研造火炮。 将来,他们会面对更多这样的对手。 大战已起。 与此同时,白尚派出的骑兵正向燕城疾驰而去。 星夜赶路,隔日他抵达了燕城,将海寇来袭的消息送到赵煦手中。 “海寇!” 燕城北火炮校场,赵煦和常威一起,正在观摩切削后火炮的效果。 得到这个消息,他眉头拧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 计中计 “殿下,燕州贫瘠,这些海寇向来看不上这里,现在却三番五次前来兹扰,只怕事情不简单。”常威眼中杀气毕现。 受到北狄和西凉欺凌也就罢了,现在一小小的海寇也来咬他们一口。 真当他们是泥性子不成? “的确奇怪。”赵煦说道。 上次海寇烧了舰船司他就起了疑心。 只是俘获的海寇中没有五峰岛的核心人员,没审问出什么。 唯一得到的信息是他们岛主下的令。 这次倭寇又来,而且直接攻打静海县就更让他迷惑了。 “难道是报复?”赵煦摸了摸下巴,他将海寇的尸体悬挂在海岸的木桩上目的的确是警告海寇。 不过为了报复兴师动众攻打静海县在他看来有点过于愚蠢了。 毕竟即便侥幸有逃回去的海寇,定然也是知道燕州是有火炮的。 “糟了!”一个想法突然在赵煦脑中冒出,他背后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他对常威道:“你立刻派遣两万人马前往平城,严加守卫舰船司的造船坊,绝对不能让正在建造的战舰出事。” 常威顿时回过味来,“是,末将这就去调兵。” 平城是燕州水道的中心。 不仅有通往金陵的运河,还有一条叫海河的河流自平城穿过向东而去,流入海洋。 燕王在平城建立造船坊,也是便于战舰出海。 但燕州的船能从那里出海,海寇自然也能从这条河进入燕州腹地。 第一次海寇的目的就是舰船司。 这一次未必不是,攻打静海县除了报复,或是也是一个声东击西之策。 “殿下,要不要把这些膛削过的火炮拉去?”王应指着一排十二门火炮说道。 燕王和常威的对话显然意味着又要打仗了。 “嗯,有道理。”赵煦道,他立刻令炮兵将这些火炮拉回军营。 今日,他和常威是在看第一批切削出来的火炮射击效果。 在没有切削前,这些火炮的有效射程是一千五百米,最大射程是三公里。 但现在达到了两千米的有效射程,最大射程有五公里。 这基本达到了当代鸦片战争时期滑膛炮的巅峰射程。 想要进一步提升,除了设计膛线便是换一种更爆裂的火药了。 嘱咐将改良的火炮拉走,赵煦转身要回王府。 他准备去一趟静海县,这次海寇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里面定然有些核心人物的。 若是能抓到,或许能审问出点东西,由此他也能了解当前大颂之外的情况,及早准备。 “对了,改良过的火炮很不错,接下来把全军的火炮都切削一遍。”上了马,赵煦说道。 想到什么,他又道:“还有战车,一切从速。” “殿下安心,现在兵仗司专给王府亲军制造军备,没有问题。”王应说道。 此次从司州过来的百姓中有不少熟练的匠人。 府衙把这些百姓送去建造道路桥梁的时候,也询问了下他需不要匠人。 他趁机又挑选了五千人冲入兵仗司,当下人手前所未有的充足。 赵煦点了点头,纵马离去。 到王府换了身戎装,等待了一个时辰,他随常威向平城出发。 半路常威领着一万五千人去平城,他则领着五千人前往静海。 赶往静海的路上,他很淡定。 白尚驻扎在静海,如果他连这些海寇都对付不了。 这个都尉就不用干了。 静海县。 海寇丢下八十具尸体,又一次退却,战场陷入了宁静。 “来喜,你领三千人从南门出去,向北包抄,大祖,你领三千人从北门出去向南包抄,改把他们一网打尽了。”白尚对身侧的将领说道。 “是,都尉大人。”将领应声离去。 昨天他们打了一个下午,晚上海寇没有再攻城。 今日清早,海寇又继续发动进攻。 现在有九百余海寇死在了静海县下。 只是即便遭遇了这等损失,海寇依然没有撤退的意思。 这令他颇为意外。 盘算着时间,他觉得燕王现在该知道这个消息了。 于是决定不再跟海寇们继续玩守城的游戏。 如果燕王要来,他就要在燕王来之前围剿了海寇,将贼首献给燕王。 “李诚,把海寇的火炮干掉!”从思绪转回,白尚又对身边的炮兵将领说道。 海寇这些火炮威力还是不错的,能对他的士兵造成不小的威胁。 尽管在他看来这些笨拙的重炮在威力上不如燕州的守城重炮。 “可恶。” 白尚调兵遣将之际,山田一野望着狼狈退回的船员咬紧牙关。 昨日他的手下冲入静海城,本来他以为面对的会是一帮穿着盔甲,拿着刀剑的士兵。 但没想到一阵十分熟悉的枪声过后,冲入城内的属下便再也没有回来。 这时他才知道燕州的军队也是有火枪的。 接下来,他又组织了数次冲锋,但都被城内的守军击败。 现在,他终于懂得静海县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他们的复仇只怕要失败。 “山田大人,这下怎么办,燕州的兵马似乎与其他地方不同,再这样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一个海寇问道,神色紧张。 山田一野回望了眼海上的战船。 此时,海面上七十二艘战船只剩下三十艘,还有四十二艘消失了。 这次复来燕州,攻打静海县他们是准备一石二鸟的。 其一是报复燕王,其二则是从海河趁夜潜入平城,烧毁燕州正在建造的战舰。 为了此事,有人给他们岛主出了足以心动的银子数目。 “守在这里,即便不能拿下城池,也要继续佯攻。”山田一野恨恨望向静海县城。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见城墙冒起火光。 接着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随即他听见身后一阵惨叫传来。 回过头,他发现一门火炮前的船员被击中胳膊,整个胳膊断掉。 山田一野骤然紧张起来。 前后几十个炮弹都落在他们的火炮附近。 城内的燕王士兵明显是在打他们的火炮。 三百米的距离,这是火炮安置的合理距离。 因为太远,船员们根本看不清目标。 最重要的是,他低估了燕州火炮的射程。 在他心里,大颂不可能造出比他们船上还有厉害的火炮。 攻城的时候,城上的火炮也只在二百米左右开炮,这给了他错觉。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伪装 “轰轰轰” 火炮将炮弹不断倾泻在海寇的火炮阵地上。 阵地上的海寇心惊胆战,只能趴在地上,根本无法还击。 就在这时,又有海寇叫道,“山田大人,有士兵出城了。” 山田望去,只见众多穿着鳞甲,握着火枪的燕州士兵从南门和北门出来。 随即,这些士兵组成紧密的横队向他们逼近,大有将他们包围的趋势。 这一幕让山田顿时大喜。 这些燕王士兵守城不出,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出城与他们正面打仗,他们可不怕。 大颂军队可就是在肉搏中被他们一次次打垮的。 “找死!” 他立刻令队伍中拿着火绳枪的士兵列阵。 在他命令下,两千余火绳枪手组成了五个空心方阵。 但士兵与士兵之间站的稀松。 这是他们的经验,火绳枪发射的时候火焰和烟雾很大,容易点燃隔壁士兵的火绳。 而拿着刀剑的海寇站到了方阵的中间。 他们将在寻机冲向敌人肉搏。 “杀掉他们!” “来呀!” “” 海寇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再次叫嚣。 城墙上,白尚将一切看在眼中,嘴角的笑容更浓了。 他越发敬佩燕王,火绳枪摆阵的特点他都说的一清二楚。 这样的稀松阵型根本不是王府亲军紧密阵列的对手。 何况这些海寇身上没有任何防护,只是一层单薄的衣服。 望了眼被城头火炮压制,跟本无法向王府士兵发炮的海寇炮兵,他再次一笑。 平城,冠县。 海河中此时一只船队徐徐而行。 河岸上的百姓见了,只是望了眼便忙自己的事了。 对他们来说,这些船队早就习空见惯了。 毕竟天下商贾俱都奔着王府商货而来。 从海上来的商船不少,这样四十艘连着的商船也有。 此刻,黑山立在船头。 桅杆上五峰岛的旗帜被取下,换成了普通的商旗。 看向身边一个船员,他问道:“还有多久能抵达平城?” 这个海寇是燕州人,对燕州十分熟悉,所以成了船队向导。 “回副岛主,这里是冠县地界,还有一日的路程即可抵达。”船员望了望岸边,寻找熟悉的地理标志。 黑山凝重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船底不断滑动的船桨,他在心中暗暗祈愿这次偷袭平城造船坊能成功。 尽管这件事梁家给了他们不菲的银子。 但即便不为这些银子,岛主卢正也有意愿毁掉燕王这些正在建造的战舰。 对他们而言,这片海洋可以属于东瀛,可以属于佛郎机,也能属于不列颠,但绝对不能让大颂染指,尤其还是大颂的一位皇子。 若不是需要梁家这样一个窗口买卖大颂货物。 他们甚至不会允许梁家的船只下海。 除此之外,这次偷袭还夹杂着恼恨。 恼恨燕王卖给梁家大量的火炮。 让梁家这个狗东西竟敢向他们龇牙,要求减少过路费,抬高货物的价格。 不过用不了多久,梁家就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们会让梁家认清自己在海洋上的地位的。 环视一周,欣赏了会儿风景,他下到船舱,船员们正在赌钱。 他玩了两把,他便催促船员回去睡觉,养精蓄锐等待明日的偷袭。 静海城外。 王府士兵不断挤压海寇们的空间。 随军迈着脚步的将领们顶着海寇们的空心方阵。 这让他们微微惊讶,没想到海寇们也懂得这种战术。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对胜利充满自信。 “砰砰砰” 相隔一百米的时候,海寇们向王府士兵们射击。 前排的士兵有被击中的,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向前快走一步,补上受伤士兵的位置。 队伍向前行军的速度丝毫不减。 “五十米位置射击!”队列中一个校尉对自己的士兵喊道。 尽管在一百米的位置上他们便能射击敌人。 燕王告诉他们,五十米的距离上,燧发枪更能保证精度,对敌人造成更大的伤亡。 巨大的伤亡率甚至会一波击溃敌人。 而在一百米位置上互射只会相互消耗,己方的损失更大。 但是五十米射击需要前期承受伤亡,这需要士兵和将领保持临阵不乱。 “老天保佑。”队伍中一个士兵目光死死盯着海寇,嘴中念念有词。 他害怕,但还是鼓足勇气稳定向前。 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海寇的子弹。 将来还要面对北狄和西凉的弓箭。 他有受伤或是死亡的觉悟。 战争中他不能退却,否则遭殃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兄妹。 军中将领常常和他们说当下的紧迫的形势。 西凉和北狄结盟,燕山的烽烟再起。 异族正对燕州虎视眈眈,容不得他们松懈。 “砰砰砰” 间隔数十个呼吸,海寇的火枪继续冒出巨大的火光和浓烟。 硝烟随风飘荡,战场如同上了层薄雾,火药的味道弥漫其间。 又有百余个士兵倒下,他们又走了七八米,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看见海寇们正在装填弹药。 “举枪!”队列中的将领发出命令。 士兵们立刻抬起燧发枪瞄准了海寇。 山田一野脸上的笑容这时消失了。 刚才他们给燕州士兵造成了伤亡。 现在该轮到他们承受伤亡了。 不过他显然不想就这么给燕州士兵当靶子。 在他看来,这些燕州士兵相当愚蠢。 在百余步的位置上不射击,来到这么近的地方。 现在他们不需要对射,只要冲锋肉搏就够了。 “杀!” 举起长刀,他大叫一声。 方阵内的海寇立刻冲了出去。 “放!”就在这时候王府将领们下令。 “砰砰砰”燧发枪喷吐出火舌。 瞬间,海寇们如同被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南北夹击下,近乎六百人倒在了地上。 “第二排,放!” “破砰砰”枪声再起。 又有五六百海寇倒下,接着是第三排射击。 而在射击的时候,还是有百余海寇冲到了横阵前面。 但这时最前面横阵的士兵突然散开向后跑去。 海寇见马上就能冲入士兵中,嗷嗷叫着装着胆气。 突见这个变化,他们以为是燕州士兵溃退了,依旧上前追赶。 但第一阵列的士兵从阵列的间隙消失,他们绝望了。 在第一阵列的后面还有第二阵列。 此刻阵列的士兵俱都将火枪对准了他们。 “砰砰砰”又是三轮连续射击,海寇们俱都倒在了血泊中。 击杀扑过来的海寇,队列继续向前移动。 而原本的第一阵列士兵已经在第二阵列后面整队完毕,跟着向前走去。 巨大的伤亡令山田一野和海寇们都呆住了。 这一刻,一种很少体会过的情绪在他们心中蔓延,这就是恐惧。 “砰砰砰”燕州士兵的攻击在继续。 海寇们完全乱了,他不再听从指挥,只是盲目地左冲右突,大部分残余的海寇直接向海岸逃去。 但燕州士兵行军的时候便形成了隐隐的合围,这时顿时收紧口袋,将海寇困住。 “杀!” “杀!” 被燕州士兵围住,山田一野举着长刀疯狂砍着士兵们的燧发枪,模样疯狂。 一个校尉注意到这个人似乎是海寇的头头,所以不让士兵们开枪。 见山田一野不停地挥刀,试图杀死士兵。 他噌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剑,一个上挑打落山田一野的刀。 接着对着他的小腿便划了一刀。 “拿下!”校尉喝道。 士兵们立刻将山田一野按在地上,一阵劈头盖脸的殴打。 城墙上,白尚通过望远镜目睹了整个战役过程。 此番三千士兵分成两个阵列。 每个阵列三排士兵,这样阵列其实就是一种战术。 第一阵的士兵面临肉搏时刻立刻变成第二阵,让原本的第二阵继续射击。 如果有更多的兵力,甚至还能有第三阵,第四阵,如此边打边退,避免与敌人肉搏,发挥燧发枪的优势。 轻轻摇了摇头,他对海寇露出轻蔑的笑容。 “我就说你们惹错人了。”白尚下了城墙,往城外走去。 第三百八十章 本性 平城。 陈寿有些懵。 今日清晨,常威突然领兵而至,而且直接到了造船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如果不是知道这位将领对燕王忠心耿耿,他还以为有了兵变。 “海寇又来了!”一番询问,得知王府军队前来的理由,陈寿几乎跳起来。 常威轻轻点头,“尽管只是殿下的猜测,但不能不防,不能再让这些战舰毁在有心人的手中。” 边说常威边望向河边。 建造战舰这事燕王同他聊起过。 这些战舰每艘都采用的栎木。 尽管他只是个粗人,也清楚此种以坚硬如铁著称的木头。 但对应的则是其昂贵的价格。 每艘战舰的造价因此高达数十万两。 当下,河边的船坞中有十二艘战舰正在建造。 如果被毁,损失的将是四百余万两银子和这半年的时光。 “他娘的。”陈寿控制不住自己骂出一句脏话。 静海县的战舰被毁,燕王虽然没有严厉苛责他。 他心里却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匠人们的心血。 “他们想要毁了战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陈寿跺脚。 按照燕王的要求,他在河边建了十二座干船坞。 每个干船坞里都有一艘战舰在建造。 如今,战舰的主体大致完成,再有三个月零散的附属结构也能结束。 随即再烘干两三个月,装载上火炮,战舰便能出航了。 现在一切都在完美地进行,他怎么可能忍受又一次前功尽弃。 “陈主事不要着急,殿下这不是让本将来了吗?有本将在,这些海寇就是长三个脑袋,也别想从我常威手下毁掉这些战舰。”常威见陈寿气的脸色紫胀,连忙安慰。 陈寿闻言,安心了不少,他对常威拱手,“常将军,这次就拜托了。” 常威回了礼,立刻令将领带兵前往海河与运河的交界口,严加盘查。 同时观察了会儿造船坊附近的地形,将部分士兵埋伏在河岸背着造船坊的一侧。 由于造船坊所在的河道是个断头河。 他又把火炮阵地设在断头处的河岸上,俯瞰整个造船坊。 “殿下,袭击静海县的海寇俱都被末将歼灭。” 静海县。 白尚向赵煦重重一抱拳。 “甚好。”赵煦道,“回去,本王让常威给你和将士们记一功。” “谢殿下。”白尚和身边的将领纷纷露出笑容。 这时,赵煦登上城墙,拿着望远镜看向遥远的海面。 三十余艘海寇的战船还停泊在原地。 这些战船是大颂传统的硬帆楼船。 每艘战船能载二百余人。 “殿下,前日海上的战船还有七十二艘,一夜醒来这海上就剩下三十多艘了。”白尚解释,“末将派人乘小船想俘获这些战船,但海寇在船上留了人,还用火炮轰击士兵,末将便令士兵撤回来了。” 说到这,白尚有些可惜。 这场战事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俘获这些战船。 “少了四十多艘?”赵煦心头一跳。 “是的,殿下。”白尚见赵煦脸色阴沉,有些忐忑,以为自己做错了事。 “你立刻派人前往平城,告诉常威令他搜查海河中的船队。”赵煦道。 尽管他知道可能来不及了,但为保万无一失,还是有必要差人去一趟。 白尚猛然醒悟,他立刻令一队骑兵去了。 “末将只当这些海寇狂妄,没想到他们竟然玩起了声东击西。”白尚吐了口唾沫。 接着他道:“殿下,末将抓到了一个东瀛人,其他海寇供述,他是副岛主黑山的副手。” “问出什么了没有?”赵煦道。 “其他海寇知道的事情不多,但这个山田一野嘴倒是硬的很,怎么都不张口。”白尚道。 赵煦闻言冷笑一声,“你把带出来,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在赵煦看来,东瀛这个国度与当代的某国半斤八两。 毕竟岛国侵略性和极端性有很大一部位是由地理环境决定的。 这同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一个道理。 东瀛狭窄的国土,匮乏的资源,四面临海缺乏民族互融而塑造的狭隘民族性注定让其充满侵略性和极端性。 他们不侵略的唯一理由便是实力不够。 但凡有实力,必然会挑起战争。 据他所知,在大颂之前的庆朝末期,东瀛人组成的海寇便不断袭扰东南沿海。 甚至东瀛还入侵了当时的高丽。 大颂立国后,这种袭扰就没断过。 再加上大航海时代,海盗,私掠船横行整个海洋,才有大颂如今的海禁。 “是,殿下。”白尚令将领去将山田一野从大牢中提出来。 二人下了城墙,在东门外等候。 不多时,一个人被士兵拖到了门口。 到了近前,赵煦微微一怔。 这连装束都如此像当代的倭国武士。 “八嘎,口楼细带轧路”山田一野见到白尚分外眼红,口中不断咒骂。 王府士兵这时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他在说什么鸟语!”白尚皱了皱眉头,尽管听不懂,但他知道绝不是好话。 “他骂你王八蛋,还要杀了你。”赵煦说了一句。 “去你娘的!”白尚闻言,一脚踢在山田一野身上,把他踹的趴在了地上。 只是山田一野这时却不再理会白尚,起身死死盯着赵煦,“你是什么人?怎么懂东瀛语。” 白尚对此人毕恭毕敬,一看就是地位很高的官员。 而大颂官员不可能懂东瀛语的,于是他再次用东瀛语问道。 “我就是燕王!”赵煦道。 山田一野眼睛微缩,接着怒道:“我劝你最好放了我,否则五峰岛不会放过你的,今后你们燕州沿海将永无宁日” 赵煦只是冷笑。 这些海寇长期劫掠沿海,因本地官员望风而逃显然养成了极为霸道的习惯。 以为威胁几句,他就会像东南的官员一样好酒好菜把他们送回去。 “本王懂得三十四类,五百余种酷刑,据说你的嘴很硬,本王想试试,是你的嘴硬还是这些酷刑硬。”赵煦冷笑连连。 他说的这些酷刑乃是当代日军侵华时迫害百姓手段。 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如果他没有来到这里,只怕大颂及其后世子孙同样会遭受此等悲剧。 白尚闻言嘿嘿冷笑起来。 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大颂百姓惨死这些海寇的手中。 据传言,这些海寇常常以杀人为乐,老幼妇孺俱不放过。 对他而言,无论什么酷刑对付这个山田一野都不为过。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颂之外 “燕王,你在玩火!你难道不知道五峰岛的凶名吗?”山田一野色厉内苒。 “本王不仅知道,而且很清楚五峰岛是什么货色,你们的岛主不过是个换了主子狗,欺凌大颂的叛国逆贼而已。”赵煦神色冰冷。 上次海寇袭击静海县时,他便搜集了这个卢正的相关情报。 这个卢正是浙州人,起先在海上贩私货,据说性子凶悍。 从海贸中获利后,他便组建了船队,继续贩私货的同时干起了海寇的勾当。 当然这个时期的海商基本上又是商人又是海盗。 后来这个卢正被一个东瀛将军器重,被允许常驻东瀛西南的五峰岛。 自此,卢正的势力迅速壮大,不但横行海上劫掠商船,还常年袭扰大颂沿海。 可以说,五峰岛的背后隐约有个影子,就是东瀛。 “你竟敢如此辱骂岛主!”山田一野突然挣扎起来,挥手要来打赵煦。 士兵见状,举起燧发枪向山田一野狠狠打过去。 山田一野发出阵阵闷哼,叫嚣道:“燕王,你已经引起了岛主的注意,等着吧,你的燕州会变成一片血海的,哈哈哈” “太猖狂了。”白尚忍不下了,抽出佩剑就要斩杀山田一野。 “不要上当,他就是想让我们给他一个痛快。”赵煦阻止白尚,“想死,也得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白尚点点头。 这时赵煦让他准备一些东西,叫来牢狱中的刑头对他吩咐了几句。 半个时候后。 一声巨大的惨叫惊起一群飞鸟。 只见山田一野的手指里被插入一根竹签。 “嘿嘿,叫的真大声,这马上还有。”刑头面不改色。 在狱中,他给囚犯施刑惯了,没什么感觉。 反倒是为了在燕王面前显示自己手段高超,很用心。 “啊”接下来又是一声惨叫,接着是山田一野难以入耳的咒骂。 但第三声惨叫过后,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末将以为还是条汉子,看来还是狗熊一个。”白尚冷笑一声。 赵煦早已在心中想好了问题,一一问出。 山田一野垂头丧气地回答。 “你们真正目的果然是舰船司。”赵煦大皱眉头,按山田一野的供述。 消失的四十二艘船载着六千人去了平城。 “本王与你们五峰岛无冤无仇,你们为何屡屡与本王做对。”赵煦厉声道。 “梁家早就查到你在造船,有意暗中参与海贸,是他们给了岛主出了大价钱,而且岛主同样不想让你燕王在海贸中掺一脚。” “梁家。”赵煦的眼睛眯了起来。 之前,他怀疑过梁家,但不是很肯定。 但现在从山田一野口中亲耳听见,他忽然出离的愤怒。 他最恨的便是自己人争斗,对方却引狼入室。 咬了咬牙,他将这笔账记在心里,接着又问了些五峰岛的事。 和他搜集的消息一样,这个卢正果然与东瀛一个幕府将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然说不是他的下属,但也属于合作。 五峰岛每年都会将收获拿出四成给这位幕府将军。 而卢正得到的是战船和火绳枪,以及五峰岛这个海寇基地。 除此之外,山田一野还说了些海上的事。 比如有数个西方列国往来东瀛和大颂贸易。 这些西方列国的战舰装载着火炮,士兵拿着燧发枪,船坚炮利。 南方海洋周边诸国基本都被他们占领奴役。 梁家地盘对岸的夷州南部被佛郎机人占据,北部被他们东瀛占据。 “梁家一直在欺骗你们的皇帝,他们一直与西方列国贸易,却隐瞒他们的存在,只为独占海贸的红利,他们还有数量众多的战船,野心勃勃,嘿嘿” 山田一野最后说道,这句话不知是为了陈述事实,还是为了挑起他与梁家的矛盾。 “家贼,我们大颂自会处置,你们这些外贼才是当下该赶尽杀绝。”赵煦从山田一野揶揄的表情中嗅出些阴谋的味道。 山田一野闻言低低笑起来,“这可没那么容易,你们羸弱不堪的大颂只怕风吹就会倒下。” 接着他望向王府士兵背着的燧发枪,问道:“这是燧发枪?” 白尚诧异道:“你怎么认识?” 山田一野没有回答他,而是死死盯住赵煦,“燕王,你有麻烦了,来吧,给我一个痛快。” 赵煦眼睛眯了起来,他对白尚点了点头。 抽出佩剑,白尚猛力一挥,山田一野人头落地。 “剩下的海寇全部处死。”赵煦声音如冰雪般寒冷。 山田一野最后的话无疑是在恐吓他。 只是他一向吃软不吃硬。 因为他清楚,软弱只会遭受屈辱。 平城。 黑山望着两河交接正在盘查的士兵皱了皱眉头。 过了冠县地界,他们又行了一日,抵达了平城。 到了这里,他们距离平城的舰船司就剩下不到十里的水路。 只是此刻望见这些士兵,他心中忽然隐隐不安。 “副岛主,怎么办?”战船上的船长问道。 此前他们得到消息,海河与大颂这条运河交界的地方是没有盘查的,只在码头有检查。 但现在情况显然变得不对劲。 “前面还有不少商船在等待,你立刻叫几个机灵的摸到舰船司探探。”黑山说道。 他生性多疑,不像副手山田一野那样鲁莽。 船长离去,一会儿,三个海寇悄悄从船上下去,潜水到了岸边。 领头的就是熟悉燕州的海寇。 上了岸,他们立刻摸向舰船司。 让他们毁掉战舰的人提供了附近水道的地图,他们了然于胸。 行了半个时辰,他们到了舰船司附近,隐藏在河岸边的树林,偷偷望着对面正在建造的战舰。 “看够了吗?”这时,忽然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三人吓面无人色。 转过头,他们只见一排士兵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常威在舰船司附近埋下大批伏兵。 这三人的出现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当下他们被押往常威处。 “是你们自己说,还是大刑伺候过再说。”常威在笑,但笑容怎么看怎么阴森。 燕州籍的海寇自然清楚大刑伺候是什么。 而且来时路上,他听说燕王执掌燕州后,燕州的百姓变得安乐又富庶。 当初,袁家管辖燕州时,他活不下去才去当了海寇,这一听颇有些心志动摇。 于是他忙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说,我全说,只望大人宽恕。” 第三百八十二章 平息 “你是说船队就在海河交界?”常威问道。 青年海寇一番述说,他顿时握紧了拳头。 海寇果然来了。 “将军,舰船司就指望你了。”陈寿也在侧,此时他向常威拱手,面容恳切。 常威眼睛转了转,他令将剩下两个海寇问斩,供述的这个海寇则关入大牢。 大颂律制,从事海寇之民斩立决。 虽能饶他一命,但活罪难逃。 接着他留下五千人戍守舰船司,防止意外。 领着剩下一万五千人向海河行军,同时带走了三十六门野战炮。 海河战船上,黑山紧张地等待着消息。 一个时辰过去还没见人回来,他又差遣数人摸上河岸打探。 还有数艘船就轮到他们了。 如果舰船司没有防备,他尚能冒险。 如果有,他只能撤走,等待下一次机会。 只是第二次派出的船员刚走不到一刻钟便惊慌而回。 “大人,不好了,有大批士兵向这边来。” 黑山额头顿时冒起一层冷汗,他立刻道:“快撤!” 命令传下,船桨从船下伸出,整个船队开始掉头。 就在这时,常威领兵赶到。 望着向东逃窜的船队,他立刻下令士兵们沿着河岸射击。 “砰砰砰”燧发枪喷出火焰。 子弹打在海寇的战船上激起团团木屑碎片。 炮兵们急忙将火炮从马匹上卸下,瞄准海寇的战船就是一顿炮击。 “轰轰轰” 燧发枪和火炮的轰鸣声起伏,其他商船上的商贾吓坏了,个个胆战心惊。 他们不清楚为什么王府军队会攻击一只船队。 “咚,噗呲” 炮弹撞击在战船上,先是发出一声巨响,随即刺穿了船身。 一艘海寇战船当即漏了水,常威甚至看见有人拿东西来堵。 “打最东面的船。”常威叫道。 燧发枪无法对船身造成严重的破坏,唯有依靠火炮,常威连连下令。 见战船在一艘艘掉头,炮兵将领立刻令士兵把火炮固定到马上,前东移动五百米。 此刻,战船中黑山无比焦急。 四十二艘战船延绵一里有余。 他的命令根本无法迅速传到最东面的战船上。 现在只是最前面的战船掉了头,但东面的战船还没有动静,根本无法移动。 “留下划船的人,其他人上船给我杀!”黑山喝道。 得到他的命令,拿着火绳枪的海寇登上了甲板,对着河岸上的王府士兵开火。 只是他们数量上显然无法与王府士兵相比。 且火绳枪射速又极为缓慢,烟雾又大,遮挡住视线。 立刻在对射中吃了亏,一个个海寇倒在了甲板上。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常威冷哼一声。 约莫一刻钟,他听见东面响起炮声。 视线尽头一艘战船木屑飞扬。 如此近的距离,火炮能够发挥出最大威力。 东面第一艘战船很快成了蜂窝,河水灌入战船,战船缓缓下沉,堵住了河道。 与此同时,常威又征调商船堵住了西面通往运河的河口,彻底将海寇包了饺子。 交战了两个时辰,四十余艘战船俱都被火炮轰击沉没。 河上飘满了海寇的尸体,整个河流被染成了红色。 而活着游到河边的海寇俱都被缉捕起来,押付大牢。 眼见暮色将晚,常威望了眼殷红的河水,派出一队骑兵前往静海县,将消息告知燕王。 只是骑兵半道上便遇到了正赶往平城的燕王,随即同行返回了平城。 “白尚这小子还行,这仗打的不错,海寇此番又被全歼了。” 平城府衙,赵煦将静海的情况同常威说了,常威微微点头。 “也不算全歼,还有三十余艘船在海上,只是燕州没有水师,只能干瞪眼。”赵煦道。 两次海寇的袭击让他越发迫切想要拥有一只舰队。 否则海寇会利用战船在海上的灵活不断袭击燕州。 从山田一野口中,他得知五峰岛有三万余海寇,战船二百余艘。 这次海寇在燕州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五峰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陈寿抿着嘴唇,“殿下,下官保证年前能将十二艘战舰交付水师。” 赵煦的心情好了点,“如此最好,这样一来,有战舰巡视燕州沿海,海寇们自然便无法猖狂了。” 想到什么,他又问常威,“据说这次领头的是一个外号叫黑山的副岛主,你抓到没有。” 常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殿下,刀剑无眼,何况是火枪,这黑山找到时,已经是具尸体了。” “无妨,该知道的本王大概也都知道了。”赵煦只是随口一问。 对大颂之外的情况又初步的了解便足够了。 当下,他还得把主要精力放在北方。 毕竟这才是最深切的危机。 “再给白尚调拨一万人,令他巡守沿海,不能给海寇作乱的机会。”赵煦又道。 海寇一旦登上陆地,还是会造成很大破坏的。 他们会一路烧杀抢掠,严重影响百姓的生活。 “是,殿下。”常威应道。 最后他望向陈寿,“陈主事,既然这批战舰大体完工,接下来便开始下一批战舰的建造,下一批最好能造二十四艘战舰,毕竟有了建造的经验,下面只是银子和匠人数量的问题了。” 战舰的工期相当长,他不得不短时间内投入巨量资源建造。 否则一年十二艘,三十年他也不见得有当代西班牙舰队顶峰时期的战舰数目。 再者,山田一野问的那句话明显是认识燧发枪。 而燧发枪装备的历史有两百余年。 在当代自十七世纪一直到十九世纪。 这期间从东方人的角度看,他们的装备其实变化是不大的。 但他不能就此判断,他们只是停留在十七世纪。 摇了摇头,甩掉这些纷乱的思绪。 赵煦目光变得坚毅。 既然天下是盘棋局,就让他们好好在世界的棋盘博弈。 在平城休息了一日,隔日赵煦返回了燕城。 金陵,梁府。 梁开正在院子读书,这时候一群飞鸟过去,一坨鸟屎落在书页上。 “晦气!”梁开厌恶地书丢在地上。 接着心里忽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第三百八十三章 国耻 “父亲,出事了!” 梁开烦闷之际,长子梁峰疾步而来。 心中一沉,他以为有对梁家不利之事,忙问:“什么事?” “三皇子被西凉兵俘虏了,这事刚传到京师,皇上怕是要震怒了。”梁峰脸上不但没有一丝担忧,反倒充满嘲弄,“皇子被俘,乃是国之大辱,三皇子此后将与皇位无缘。” “此事当真!”梁开神色激动,抓住梁峰肩膀。 自古至今,任何帝王都不可能让一个被敌国俘虏过的皇子继续大统。 否则皇家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千真万确,据说窦唯得知消息后直接昏死过去了。”梁峰嘻嘻笑起来。 “天助我梁家也,当年为了海权,我梁家与窦家约定支持三皇子争夺皇位换取支持,这些年让五皇子受了不少委屈。”梁开来回踱着步子。 这些年梁家没有支持皇子争夺皇位,不是他梁家不在乎皇位,而是另有算计。 但是窦家为了火炮,违背了约定。 根本没有支持他梁家。 即便他梁家当时也让步了,但对窦唯,他却已生不满。 现在,三皇子被西凉俘虏,他再也不需要让五皇子忍气吞声。 自此可以光明正大支持五皇子争夺储君之位。 窦家。 窦唯昏死,醒来,嚎哭,又昏死过去数次。 整个窦府乱成了一团。 窦匡和母亲萧氏服侍在窦唯床前。 窦唯依旧在昏睡。 萧氏这时叹了口气,“你父亲一向疼爱三皇子,这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母亲说的是,父亲疼爱三皇子胜过孩儿千百倍。”窦匡脸上是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恨。 萧氏闻言,欲言又止,最终道:“你是他的长子,对你自然是要严厉一些的。” “或许吧。”窦匡只是应付了一句。 什么是厌恶,什么是严厉,他能分得清。 “你说这本来探马查的好好的,怎么就中了埋伏。”萧氏又是一叹。 马瑾投了西凉,窦家的戍守的武关便成了边关。 三皇子在窦唯的授意下便提出前往武关巡查防御。 本意是到了武关立下军功。 没想到却出了这番祸事。 据送消息的窦家将领说。 马瑾常常派出骑兵到武关下辱骂窦唯。 窦家将领如何能忍,常常派出骑兵与马瑾麾下骑兵厮杀。 六日前,窦家探马发现一只不到五百人的马家骑兵又往武关来。 本准备回京师的三皇子急于再立一功,便领着两千人马迎击。 不曾想正与之厮杀之际。 突然大批西凉兵从山道两侧冲杀而出,三皇子中箭被俘。 “兵者诡道,三皇子从未打过仗,或许只是马失前蹄。”窦匡眼神闪烁。 正在这时,窦唯发出一阵呻吟之声,悠悠转醒。 “快,快备上官服,我要去见皇上”窦唯挣扎起身。 萧氏忙劝道:“老爷,还是再躺会儿吧。” “让你去,你就去!咳咳”窦唯大怒。 “父亲,官服已备好了,这等大事,孩儿知道父亲定要面见皇上的。”这时窦匡忽然说道,接着他一挥手,一个家丁走了进来。 窦唯点点头,只是下床穿了官服,带了老仆向外而去。 窦匡将窦唯送到门口,目送马车离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宫。 三皇子被俘之事同样传到了赵恒耳中。 正在把玩一只黄鹂鸟的他因愤怒连捂死了爱鸟都没有发觉。 直到梁成提醒,他方回过神来。 更是气的几乎站不稳。 正盛怒之时,窦贵妃嚎哭着过来,在他面前跪下,“皇上,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幕儿,他也是一心报国” “够了,你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去武关是为了捞军功回来跟太子争储君之位,你们一个个的要是把心思放正了,怎么会有今日之事!”赵恒大怒。 失秦州雍州本就让他这些日子心情低落。 如今三皇子又被俘虏,简直是国辱。 他现在甚至能想到西凉单于慕容昊得意的嘴脸。 燕王在晋州给他扳回来的一局,又被西凉扳了回去。 “皇上,即便幕儿错了,那他也是您的儿子,大颂的皇子啊,难道就让他落入西凉人的手里受尽折磨吗?皇上,臣妾求你了,救救幕儿。”窦贵妃不停叩头,满脸是泪。 “救!你让朕怎么救?”赵恒更怒。 现在他也慌了阵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要三皇子回来,不知道西凉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正一个闹,一个怒,这时有宦官来报窦唯求见。 “告诉他,朕不会单独见他,令他召集群臣于金銮殿议事。”赵恒哼了一声。 现在无论是窦贵妃还是窦唯,他都心感厌恶。 若不是他们,怎会有这样的屈辱之事发生。 半个时辰后。 大臣俱都到了,赵恒在梁成的搀扶下到了金銮殿。 三皇子被俘的消息已传遍了金陵,大臣到来后议论纷纷。 窦唯一派官员个个垂头丧气,生无所恋的样子。 他们很清楚,即便三皇子救回来,这位皇子此后也只能做个闲王了。 二皇子,太子及其一派官员明显幸灾乐祸。 对他们而言,少了三皇子这个对手,储君之位就更向自己靠近了一点。 赵恒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压着心头的火气坐在龙椅上。 “看这个样子,你们都知道了,都说说该怎么办?”赵恒撑着头,此刻他身心疲惫。 “父皇,儿臣以为三哥乃是我大颂皇子,当极力救回来,否则我大颂将颜面无存,不如先派使节前往西凉,探探西凉单于的意思,若能用银子赎回来,自然最好。”一个青年出列,却是五皇子赵奢。 太子和二皇子诧异地望了眼赵奢。 这位五弟一向十分低调,很少在朝堂上说话。 “能用银子赎回来自然最好,但这样未免太丧我大颂的志气,父皇,不如先勒令西凉人将三弟交回,恫吓以战争,西凉畏惧,自然就方三弟回来了。”二皇子出言。 “不能!这样岂不是陷三皇子于危险中,惹恼了西凉人,他们什么都干的出来。”窦唯忙说道,同时目瞪二皇子一眼。 “西凉人若是不肯拿银子换回三皇子又怎么办?唯有一战,令其胆寒。”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 二皇子和窦唯打头,官员们顿时吵闹起来,争的面红耳赤。 赵恒越看越烦,怒道:“够了,都给朕闭嘴!” 第三百八十四章 羞辱 大殿中鸦雀无声,只剩下赵恒粗重的喘息声。 “立刻差遣使节前往西凉,若他的条件不过分,肯交回三皇子便罢,否则便发兵攻打西凉,连秦州雍州一起拿回!”赵恒吼道。 尽管怒极,但赵幕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儿子,大颂的皇子。 他若什么都不做,皇家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定下这件事,他狠狠瞪了眼窦唯,径自离去。 窦唯依旧魂不守舍,半晌他方缓缓离开金銮殿。 西凉,武威。 单于府。 西凉将领和幕僚们在赵幕跪下的一刻发出巨大的嘲讽声。 赵幕闭上眼睛,身子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他十分狼狈。 身上的盔甲被扒掉,头发也是乱糟糟的,长袍上也是满是灰尘和破洞。 两个西凉士兵站在他身后,手中的长刀抽出半截,威胁他跪下。 被俘虏后,他便知道自己定然会遭受西凉人的羞辱。 他曾想一死了之,毕竟此番被俘虏,即便能回去,已然无法再争夺皇位,甚至会被赵恒冷落。 但自幼养尊处优,让他没有面对死亡的勇气。 “单于,大颂真是气数已尽,马瑾叛逃,如今成了我西凉的秦王,现在大颂皇子也被我西凉俘获,这一切都预示西凉将得天下。”李昕拱手,瞥了眼面色苍白的赵幕。 慕容昊微微点头,如果没有晋州的一败,令西凉元气大伤。 连续这两件事定让西凉如日中天。 “单于,抓了大颂狗皇子的儿子,那狗皇帝定然要来赎人,此番要敲诈大颂一大笔银子才是。”一个将领大笑。 慕容昊望向说话之人,乃是西凉四首领之一的骨勒。 慕容昊摇了摇头,“要银子岂不是太便宜大颂了,至少也要换回晋州,否则还不如将这位大颂皇子留在身边给我牵马。” “哈哈哈,还是单于想的周到,我西凉又不缺银子,缺的是人和地,留着这个皇子羞辱大颂岂不是更妙。”又一个将领道。 赵幕闻言,身上冒起的冷汗很快把身上浸湿。 他急声道:“单于,还是银子好,有了银子想买什么都能买,我的父皇至少会拿五百万两,不一千两万银子赎回我。”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火炮也能买到吗?”慕容昊嘲讽了一句。 前些日子穆勒洪真令他将西凉所有的铜交给北狄。 他已令搜集送去,可见北狄当下正在大批造火炮。 如此,大颂,北狄,西凉,也就他西凉没有火炮了。 “未必不可。”赵幕将身子俯的更低了。 慕容昊和大臣将领们对视一眼。 随即又爆发出巨大的嘲笑声。 “是吗?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父皇肯出什么样的价钱。”慕容昊道,“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给朕牵马吧!” 说罢,他冷冷笑起来。 燕城。 赵煦从平城归来刚到王府。 徐克便匆匆过来,告诉了他一个颇为震撼的消息。 “三皇子被俘虏,押往武威了?” “是的,三日前下官便得到了消息,令人去武关核实后,确定消息不假。”徐克道。 常威随赵煦到了王府,要商议下北四郡的布防。 闻言,他冷笑道:“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三皇子定然是为了去武关立些军功,好为自己添些功勋,但显然还是太嫩了。” 赵煦皱了皱眉头,他和三皇子没什么交情。 虽然这位三皇子没有和六皇子他们一样欺凌过他。 但他清楚,三皇子那时不屑,而不是真的视他为兄弟。 所以他被抓,自己没什么感觉。 他郁闷的是,这件事显然对西凉极为有利。 马瑾给西凉送了两州,这赵幕又惹出祸事。 “这就是传说中的王朝末日气象?”赵煦嘀咕了一句。 历史上,王朝末期总是幺蛾子多,不是将领背叛,就是内部奇葩事不断。 “三天前你便知,估计消息现在已经到了皇城,我们静观其变就是。”赵煦神色淡定。 这件事还轮不到他操心。 赵幕是大颂三皇子,赵恒会有抉择,且又是窦唯的外甥,窦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想起海寇的事,他对徐克道:“这段时间,你派遣些人去浙州,监控梁家,主要监察他们的海贸,还有五峰岛,只是这个比较难以打入,但尽量查查吧。” 听到这个,常威道:“殿下,这次在平城歼灭海寇全靠一个海寇的供述,当下这个海寇被关在平城的大牢中,或许可用,而且,他还是燕州人。” 徐克闻言眼睛一亮,“可以一试,成了,就是个眼线,不成,也就是个海寇,就当他逃了。” 赵煦点点头。 说了此事,徐克转身离去。 赵煦又和常威说了下布防的事,常威也回去了。 这时他拿起笔在图纸上画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矮小粗,有托盘一样底座,类似火炮的东西跃然纸上。 这本来就是这几天要兵仗司研造的东西,但被海寇这件事耽误了。 “臼炮!”拿起图纸,赵煦念了句。 晋州的战事中,滑膛炮有个明显的缺点,就是无法攻击躲在障碍物后面的敌人。 毕竟滑膛炮打的就是直线。 但如此却给攻城造成了很大的问题。 所以,他那会儿便想到了臼炮。 简单来说,臼炮就是原始的迫击炮,榴弹炮。 炮弹呈抛物线垂落,能够进攻躲在城墙后面的敌人。 在十六世纪,这种臼炮便装备于各国军队。 虽然射程近,但依靠开花弹,臼炮的威力不容小视。 现在王府军中只有滑膛炮,为了拓展火炮种类,在战事中取得优势,他觉得有必要将这种火炮造出来。 同时,还要把最原始的开花弹也研造出来。 当代明朝时期就有了基础的开花弹。 这种炮弹比起实心弹造成的是面杀伤,同样是杀人利器。 再者,也总不能让士兵用手扔点燃的石灰爆竹。 轻便的臼炮毫无疑问,就是投掷的优异替代品,有了他,今后的战事,他将能够轻易打击躲在建筑后面的敌人,减少自己士兵的伤亡。 第三百八十五章 新式火器 “臼炮?有点像水桶。” 兵仗司,王应仔细打量图纸上的矮短粗火炮。 “嗯,也可以这么说,怎么造就不需本王教了吧?”赵煦道。 臼炮需要的技术不高。 亲自研造过火炮,对王应来说造臼炮就和中学生做小学题一样。 “下官应付的来。”王应脸上挂着自信。 这臼炮的高度也就六十厘米左右,炮口有150毫米左右,炮壁有五厘米厚。 在尾端有个孔,是引火孔。 整个炮身固定在一块铁板上。 估计重量在一百斤左右,两个士兵可以抬着走。 赵煦点点头,翻过一页,指着第二页。 “还有,臼炮的炮弹和火炮的实心弹不同,是空心的,原理和爆竹差不多。”赵煦道。 滑膛炮是无法使用空心弹的。 强烈爆炸的高膛压会让空心弹在炮膛里便损坏。 所以要专门配置专弹。 这个问题,他就不让王应自己摸索了,毕竟现在大颂的情况复杂,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 尤其是在关于战争的武器上。 王应盯着图纸的图案,和实心弹一样,臼炮的炮弹也是球型的。 不过要求圆球的内部是空心的,但在圆球上留有一个手指粗的口。 接着他又看到燕王还画了一个木塞一样的东西。 完整的开花弹就是将木塞塞入这个孔里。 “殿下,这个木塞有何用处,似乎是这种炮弹的关键。”王应问道。 赵煦神色欣慰,王应还是能看出点门道的。 他道:“这种炮弹叫开花弹,和点燃炮膛内的火药需要引线一样,这个开花弹也需要引线。” “只是如此,如何保证这开花弹在需要的位置爆炸?”王应疑惑道,接着他幡然醒悟,“下官懂了,这个木塞就是” 赵煦笑起来,“没错,“这个木塞中间有小孔,可以塞入引线,如果需要爆炸的时间短,就把木塞往里面塞一点,如果爆炸的时间长,就把木塞往外拉一些,如此控制引线的长短。” 王应了然,“原来如此。” 赵煦继续道:“不过将木塞拔出或塞入多少,能在什么距离爆炸还需测试,之后将结果刻在生产的木塞就行了。” 顿了一下,他道:“比如一百米爆炸,需塞入一厘米,将这个记下来,今后制造的木塞的时候将其标注上,形成标准,如此炮兵战场就能直接依照标记控制爆炸的距离。” 王应频频点头,“下官懂了。” 赵煦轻轻吐出口气,这就是木塞引信。 比起炮弹上直接一根长长的引信,打仗时候依靠士兵自己凭感觉判断距离,拿剪刀剪引线来靠谱多。 简单来说,这就是傻瓜式的,而且误差比士兵自己剪强得多。 这种引信在当代出现在十八世纪后期,被用于当时原始的榴弹炮。 不过由于当时还在使用黑火药,开花弹威力不足,并未引起重视。 交代了此事,赵煦回了王府。 仅仅九日余,王应便将第一门臼炮造了出来,同时还有数枚空心的炮弹以及木塞。 这门臼炮被运到了火炮校场,赵煦令常威带炮兵将领一起来参观。 毕竟,今后这就是他们使用的火炮之一。 “这火炮怎么炮口朝天,是要把炮弹打到天上再掉下来砸死人吗?”一个炮兵将领自认很幽默,哈哈大笑。 转过头,他见其他人个个抿着嘴,自己突然闭嘴。 “唐庆,笑的很开心嘛,来,你来亲自装弹点炮。”赵煦对唐庆招了招手。 这个唐庆是个炮兵校尉,负责都尉麾下的炮兵,掌管七十二门火炮。 军事学堂上,他经常看见他,不过有点满嘴跑火车。 “是,殿下。”唐庆在其他将领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挪到臼炮面前。 望向地面的炮弹,他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于是望向赵煦。 “你来说说这门炮是用来做什么的?”赵煦没有理会他,先问道。 唐庆抓耳挠腮,他前后上下打量臼炮,又观察炮弹,迟疑道:“似乎能打躲在墙后面的敌人。” “说对了,现在装弹,顺序和火炮的一样。”赵煦说道。 唐庆依言清理炮膛,填火药,最后装弹,随即点燃引线。 “轰!” 一声闷雷似的响声过后,炮弹飞出。 在飞出一百米后,炮弹下落。 但这时又是“轰”的一声,炮弹就在空中炸了,闪耀出一团火焰和烟雾。 将领们本来表情很淡定,但看到这一幕顿时轻颤了一下。 空中这团火焰可比爆竹大多了。 “这是开花弹,威力是爆竹的很多倍,如果在里面塞入燧发枪子弹一样的弹珠,能炸死炸伤一小片敌人。”赵煦解释,“在里面塞入石灰,就是石灰弹,这样爆炸,至少能形成十米范围的石灰舞,给敌人步兵和骑兵造成麻烦。” 炸弹的威力在于火药性能。 即便在当代,高能火药的研发也从未停止过,都在追求同样的体积,更大的威力。 在滑膛炮与臼炮共存的时期,滑膛炮的威力是胜于臼炮的。 原因就在于黑火药爆炸的威力不强,顶多也就一大号鞭炮。 不过他要的本身也不是臼炮有多大威力。 而是其不同于滑膛炮的功用。 之与战斗机与直升机的区别。 “原来还可以这样。”唐庆的眼神顿时发亮了。 将士手仍爆竹也就三四十米,用这玩意就能在战场上直接投掷石灰弹了。 “殿下,这臼炮最大的射程是多少?”常威和其他将领们自然也意识到了臼炮的重要作用,忙问道。 “这个还得测,不过不会超过五百米。”赵煦给了王应一个眼神。 王应会意,立刻换了最大的药包,同时将木塞拔到最长。 “轰!”又是一次试射。 这次响声比第一次大,炮弹飞出很大,划出一个长长的抛物线,最终落到四百多米的位置上,滚了数米才爆炸。 匠人立刻丈量距离,回来道:“殿下,大概四百六十二米。” 赵煦点点头,这个就是最大的距离了,毕竟换了最大的药包了。 “够了。”常威大笑,“这个距离折腾敌人绰绰有余。” 接着他握住王应的手,“王主事,尽快给军中造个百八十门的。” 王应一脸嫌弃,但还是点点头。 第三百八十六章 条件 西凉,武威。 窦政等候在单于府前有半个时辰了。 这次三皇子被俘,他被派遣前来西凉。 如此重要的事情上,窦唯不相信任何人,只有窦家官员亲自担任使节,他才放心。 而其他官员自然没人愿意来西凉,这事便自然落在了他头上。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回过头,他见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人骑着马徐徐而来。 而马下有个青年牵着缰绳,正是三皇子赵幕。 见到窦政,三皇子面露喜色,正要说话,只听到一声咳嗽,他不由低下头。 慕容昊满是嘲弄地望了眼窦政都大颂使节。 他道:“我刚刚试了试新来的马夫,不错,大颂皇子牵马的功夫也是一绝。” 三皇子闻言,又羞又怒,但他担心惹怒慕容昊,不让他回大颂,所以只是沉默。 窦政等官员只觉的脸上火辣辣的。 这对他们是赤裸裸的羞辱。 见大颂官员个个无地自容,慕容昊终于出了口恶气。 他弟弟的头颅至今悬挂在晋城的城门口。 如果这次大颂不答应他的条件。 他就把这个大颂三皇子的脑袋同样砍掉,挂在武威的城墙门口。 没有再理会窦政一行,他径直进入皇宫。 窦政在禁卫的引领下去了大殿。 这时,大殿中站满了西凉官员和将领。 他们俱都嘲弄地望向窦政一行。 不多时,慕容昊进入大殿。 望了眼窦政,他不耐烦地说道:“你们的皇帝准备拿什么换回他的儿子?” “陛下说,愿意以三百万两白银相赠,赎回我家皇子。”窦政道。 “三百万两银子,打发乞丐吗?看来大颂皇子的命真不值钱,还不如杀了解气。”慕容昊望向众西凉将领。 “单于说得对,还是杀了,以报无忌首领的大仇。” “我们西凉虽不如大颂富庶,但也不缺这点银子。” “真是没有诚意。” “” 众人聒噪起来,一个个手指着窦政等人。 窦政顿时手心出了汗,在异国的朝堂上被凶神恶煞的异族官员和将领斥责,他无法保持从容。 “八百万两也是可以的。”窦政将托底的价格说了出来。 这些年大颂国库一年比一年空虚。 国库也不富裕,能拿出八百万两现银,已经实属不易,再多只能用实物抵充了。 慕容昊冷笑一声,大颂皇帝似乎只想用银子换回三皇子。 但他对这些银子一点都不感兴趣。 想要弥补西凉在晋州之战的损失,只能拿能让西凉强大起来的东西换。 否则国力弱小,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给他人存储的。 于是他道:“我们西凉不要银子,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想要你们的三皇子回去,三个条件只需答应其一即可,第一,将晋州归还西凉,第二,向西凉提供千门火炮,同时将铸炮之术交出,第三,让你们的燕王来武威给朕牵马,把三皇子换回去。” “什么!”窦政闻言,当即脸色惨白。 窦政身后一个官员满脸怒色。 见窦政自来西凉便唯唯诺诺,他再也看不下去。 向前一步,他怒道:“这个三个条件,我大颂一件都不会答应,如果西凉执意不交回三殿下,我大颂将倾全国之兵将你西凉夷为平地!” “狂妄!”西凉将领和官员顿时炸了锅。 骨勒怒道:“真是死到临头尚还不知,不待你大颂发兵,我西凉与北狄便将你大颂攻灭!” “打就打,我西凉在晋州输了一次,不会再输第二次!”其他将领同样叫嚣。 慕容昊面色阴沉,他指向痛斥他的大颂官员,“来人,将他的头颅砍下来,让他们带回大颂。” 出列官员面无惧色,他道:“西凉单于,我大颂照样有铁骨铮铮的男儿,会有人为我复仇的” 他还未说完,西凉禁卫便将他拖了出去。 官员一路叫骂,随即声音突然停息。 窦政等其他官员吓得瑟瑟发抖。 他道:“单于,此人一向疯疯癫癫,还望原谅,下官会将单于之言呈递我皇。” 出使西凉并不是个好差事,所以跟他来的大多是地位卑微的寒门官员。 他没想到这个叫沙阳的官员会突然如此。 尽管这本来是赵恒让他传达给西凉单于的意思。 慕容昊还不解气,“朕的靴子有点脏了,让朕的马夫上殿,给朕擦擦。” 接着他对窦政道:“你们滚吧,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这三条就是我西凉的底线,没什么可谈,否则就等着他儿子的脑袋悬挂在武威城门上。” 窦政吓得冷汗津津,他忙点头,带着官员们退出大殿。 向外走去时,他们迎上被押来的三皇子。 “救我”三皇子向窦政露出哀求之色,随即被禁卫驱赶进了大殿。 上了台阶,他依命给慕容昊擦起了靴子。 慕容昊鄙夷地望向这个大颂三皇子,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北狄的长子。 他这位长子此时会不会也给穆勒洪真擦靴子呢?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愤怒,他狠狠揣了赵幕一脚,问道:“你说这三个条件,你的父皇会答应哪一条。” 慕容昊身边的宦官立刻将三个条件与赵幕说了。 “第二条,也可能是第三条。”赵幕露出谄媚的笑容。 “哦?你认为自己比燕王还要重要?”慕容昊讥讽道。 “他就是个贱种,根本不配与我同为皇子,单于,我恨他,恨不得吃了它肉。”这一刻,赵幕终于撕下了谦谦君子的伪装。 是的,他以前是不肯与六皇子等人欺辱赵煦。 但他只是不屑,就像他不想捏死一只苍蝇。 “哈哈哈”慕容昊笑起来,“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他正笑着,忽然一个禁卫匆匆而来。 “单于,北狄可汗之子铁木塔到了城外。” 慕容昊闻言皱了皱眉头,心头忽然一跳。 西凉刚刚俘获大颂皇子不久,铁木塔就前来,只怕又有新的命令。 于是道:“请他进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 毒计 铁木塔高昂着头颅走在单于府中。 身为北狄可汗之子,他自然要在西凉人面前展现出北狄人的威严。 让西凉清楚自己的地位。 “铁木塔,欢迎你的到来。”进入大殿。 铁木塔望向慕容昊,他没有行礼,依旧仰着头站立。 西凉将领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斥责铁木塔的无礼。 这和刚才嘲弄大颂使节的时候截然不同。 “多谢。”铁木塔说道。 慕容昊这时忽然感觉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咳嗽了一声,他道:“铁木塔大王来的稍微有点晚,否则你一定能看到我刚才是如何羞辱大颂使节的。” 铁木塔终于露出点笑容,他道:“这倒是真的可惜了,不过,大颂使节前来莫非是为了大颂三皇子的事?” 慕容昊心里的不安更甚。 他更加确信这次铁木塔前来是为了三皇子赵幕。 否则铁木塔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正是,此事竟然传到了汗庭?”慕容昊问道。 铁木塔点点头。 西凉臣服后,北狄商贾和西凉之间的贸易便频繁起来。 这些商贾里面自然有北狄的眼线。 但尽管如此,但北还是一直在监视西凉的动向。 如果西凉有什么动静能及时做出应对。 八日前,西凉俘获大颂皇子的事传到了北狄。 他的父汗当即召见了他,令他前往西凉,利用这个大颂皇子激怒大颂,逼大颂主动进攻西凉,以便在今年秋季重创大颂军队,为入主中原打下基础。 “实不相瞒,这次我前来正是为了此事。”铁木塔正色道。 慕容昊心中微怒,但他极力掩饰着,让自己的脸上始终维持笑容,“不知可汗有何指教?” “可汗令你将这位三皇子送回大颂。”铁木塔道。 “什么!”慕容昊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没有听错。”铁木塔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父汗说西凉必然会用这位三皇子同大颂换取利益。 西凉得了大颂秦州和雍州,如果再得到更多的好处只怕将难以掌控。 令西凉送回大颂三皇子,西凉的算计便会落空。 当然,他们不会仅仅是为了防备西凉。 这次他会要求西凉在这位皇子身上动点东西,以彻底激怒大颂皇帝,逼大颂主动出兵讨伐。 如此一来,他们便可以和西凉一起将大颂军队歼灭于秦州,同时,东面他们再拿下燕关,杀掉燕王。 大颂必然覆灭! “如此重要的筹码,为这样凭白送回。”慕容昊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 铁木塔根本不在乎慕容昊对自己的态度。 他勾了勾手,意思让慕容昊身边的宦官过来。 宦官看向慕容昊,见慕容昊点头,急步来到铁木塔身侧。 铁木塔附耳说了一句。 宦官怔了一下,随即回去,转述了铁木塔的话。 听完,慕容昊整个人呆了半晌。 回过神来,他望向铁木塔眼神中满是敬佩,眼神中不满消散于无形,变成了恭敬。 “西凉单于,这是可汗的命令,不是来与你商量的。”铁木塔见慕容昊迟迟不语,不满地说道。 同时,他扫了眼殿上的西凉将领。 他们俱都闪避他的目光。 “我答应,大颂覆灭之后,只望可汗将晋城交给我西凉管辖。”慕容昊立刻说道,脸上满是谄媚,这次大颂真要完蛋了。 他低估了北狄的人狠辣,没想到这种阴损的主意都能想到。 “这很简单。”铁木塔点点头,“就这么定下了,我会在武威等到大颂三皇子回去之时,再离开。” 燕郡。 赵煦的日子舒适又忙碌。 三个学堂变成了四个,除了去三个学堂讲学外,他每日还抽出时间去周毅的海军学堂。 因教材还在编写,他先让周毅教学员们认字,自己则给学员们普及简单的航海知识。 比如在海上如何利用太阳辨别方向。 风帆战舰的结构以及如何操纵软帆。 除了日复一日的讲学,他就是巡查一下府衙在搞的基建工程,催一催兵仗司和南坊区的生产。 兵仗司自然是刺刀,臼炮这些。 南坊区则是出售的火炮,盔甲,武器。 无论是朝廷还是势族都有人留在燕城,常常催促。 每次火炮拆模,便立刻被他们按照分配的次序拉走。 此外,他就是配合屈生把建立三酸两碱的生产线。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关注三皇子被俘这件事。 从金陵传来消息,窦唯数日没有上朝了。 这次他不是托病,是真病了。 而赵恒则趁机让糜衍代行宰相之职。 不过由于势族官员根本不买糜衍的仗,朝堂上混乱的很。 “算日子,大颂的使节也该到武威了,不知道西凉会要什么条件。” 寝殿,赵煦躺在摇椅上,鸾儿给他捏着肩膀,说着话。 在他面前是一盆冬日的藏冰,散发白色的雾气,给他带来一丝丝清凉。 “西凉人贪得无厌,提出的条件定然苛刻,只怕讨价还价怎么也得几个月。”赵煦吃着黄瓜。 时节已入七月,夏日正是顶峰,外面炎热的很。 唯有这样,才能让他舒爽些。 每到这个时候,他无不怀念空调。 闲混了一下午,晚上颠倒凤鸾。 隔日,赵煦又继续他的讲学。 又是十来天过去,徐克一脸凝重来了王府。 “殿下,这回要出大事了。”徐克的额头上满是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怎么回事儿?”赵煦满是疑惑,最近唯一的大事就是三皇子被俘这件事了。 北狄若是打过来也不大可能。 这么热的天气,战马跑起来会热死的。 “三皇子被西凉送回大颂了。”徐克道。 “这不是好事吗?”赵煦眉头舒展开来。 只是西凉怎么突然把他送回来了? 他正要问,徐克露出如同憋尿一样的表情,最终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什么!”赵煦突然站起来,“消息准确吗?” “准确!西凉兵马把三皇子送回后,自己在关外叫嚣,说三皇子自从无后了。” 顿了下,他道:“而且三皇子被送回的时候还不能走路,一直躺着,那个地方也满是鲜血,还有,数天前,北狄可汗的长子铁木塔出现在武威,之后就这样了。” “这对大颂是奇耻大辱,此事无论如何,皇上都不会忍的,而且窦家也不会忍,只怕大颂西北要有一场大战了。”赵煦缓缓道。 他没想到西凉竟然将三皇子阉了送回来。 再根据徐克提供的情报,只怕这是北狄设下的圈套。 第三百八十八章 朝堂狂澜 金陵。 夏日炽热的阳光让这里热的如同一个火炉。 只是此刻这座皇城中的氛围却像是幽深的冷宫一般阴冷。 尽管三皇子还未回到皇城,但是关于三皇子不堪的传闻早已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下传的沸沸扬扬。 只是无论是勋贵,势族,还是百姓子弟都不敢当着其他人议论。 “据说三皇子已经不是个男人了,这西凉太狠毒了,简直不能称之为羞辱,换了谁也忍不了,若是我的儿子被人阉了,我提刀就要杀人。”一个院子中,两个汉子悄悄说话。 “咱们是不能忍,但朝廷未必不能,这些年他们不就这样一直忍吗?”令一人道。 “说的也是,不过这事若是朝堂也能忍,咱们以后还是莫谈国事了,随他怎么样,不搭理了。” “嘿嘿,说得对,不问了。” “” 一间酒楼。 商贾伸头望了眼外面,见无人,将包间的门关起来。 “这事是真的,从荆州过来的商贾证实了,他家有子弟在武关当兵,亲眼看见了,瞒也瞒不住了。”商贾道。 “本以为这事西凉会要点好处,没想到他们做的真绝,如果不讨伐西凉,皇家今后将还有何颜面,百姓们也会嗤笑。”一人道。 “我猜会打,这窦家一向和三皇子走得近,又是宰相的外甥,以前他屡屡主和,这次事情落在他头上了,看他还如何主和?” “还是不要打的好,能打过的西凉吗?再说这西凉后面还有个北狄,万一打输了,可就真的国将不国了。”有人哀叹。 “打,必须打,不打这脸还要吗?身为大颂人,我都感到丢脸。” “” 商贾们争论起来。 此刻,窦府。 窦唯靠在床上如腐朽的枯木一般,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得知三皇子被送回,他本是一喜,后来又听到西凉对三皇子的所作所为,他怒的昏死过去。 再醒来,他便一直坐在床上流泪,心如死灰。 窦匡立在窗前,望着父亲的模样,他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恨。 一个声音在反复问他,为什么父亲如此看重三皇子。 他是皇子,是赵家人。 而他才姓窦,是他的嫡长子! 但他在父亲身上得到的疼爱,却连三皇子的千分之一都没有。 如何不怒,如何不怨。 “我要见皇上!”屋子里的死寂最终被窦唯打破。 接着他让窦匡去大盆水。 洗了脸,窦唯换上官服,窦唯恢复了往日挂在脸上的淡淡笑容。 窦匡将头低下,尽管他的父亲看似恢复了镇定。 但他能感受到在父亲刻意压制在心里的,如同巨浪一般的狂怒。 他不敢说一句话,只是备好马车,目送父亲向皇宫而去。 皇宫。 赵恒将御书房中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梁成瑟缩地站在一边,口中只是重复着“皇上注意龙体。” 侍奉赵恒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赵恒发这么大火。 “慕容昊,你欺人太甚!此番不灭你西凉,难解我心头之恨!”赵恒将砚台狠狠砸向墙上的地图,那个位置正是西凉所在。 似乎累了,赵恒撑着桌子剧烈喘息起来。 赵幕是他儿子,大颂的皇子。 一个皇子被俘本已是国耻。 现在西凉竟然如此卑鄙,让他成了一个阉人。 无论是作为大颂的皇帝,还是身为一个父亲,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的心犹如被人掏出来,狠狠地用针扎。 诸位皇子中,他的确最喜欢太子。 但是赵幕,赵渠几个皇子常伴他身边,他同样有父子之情。 他恼的只是他们同太子争位而已。 “都是窦唯这个老东西,若不是他一力撺掇赵幕争皇子之位,让他去武关,怎会有今日之事!”赵恒歇斯底里地喊道。 接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梁成,“去,现在就去把窦唯叫来,朕要亲手宰了他!” 他刚说完,一个小宦官在书房外露了个头,“皇上,窦宰相求见。” “呵呵,来的正好。”赵恒咬着牙,面容扭曲,“让他立刻滚到御书房来。” 小宦官离去,不多时窦唯缓步进了御书房。 他还未开口,赵恒突然将一个玻璃杯砸在他脑袋上“你干的好事!” 窦唯吃痛,但硬忍着没出声,而是跪在地上,“臣死罪,皇上杀了臣,臣无话可说。” 说罢,他闭上眼睛,任由被砸伤的地方鲜血顺着脸流下。 “你以为这样朕就会原谅你吗?窦唯,朕忍你太久了,以前你对朕种种僭越之行,朕忍忍就罢了,但此事若不是你为了一己之私,怎会如此。”赵恒指着窦唯怒骂。 心中的愤怒让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窦唯再装病也罢,再领着官员同他闹也罢。 即便是政务废弛,他今日也要骂。 “皇上骂得对,老臣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死了,只是三皇子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大颂被西凉欺凌至这般,老臣只想为三皇子,为皇上报仇雪恨!”窦唯大声道。 “报仇雪恨,你倒是说说该如何报仇雪恨!”赵恒一脸讥讽。 “西凉此卑鄙之行,畜生不如,与国共邻简直是侮辱大颂,当灭之,臣愿意撮合其他势族与窦家一同出发讨伐西凉,收回秦州,雍州,攻入西凉,杀了那慕容昊!”窦唯厉声道。 赵恒眼睛眯了起来。 西凉如此对待大颂皇子。 如果他还只是忍,皇家将沦为大颂的笑话,天下百姓也会嘲讽他无能。 讨伐西凉势在必行。 而且即便没有三皇子这件事,他本来也是要收回秦州和雍州的计划,只是势族始终不肯出兵而已。 现在窦唯主动要撮合势族与他一起出兵,这唯一的障碍也没有了。 深深望了眼窦唯,他道:“希望你不要食言,否则朕不会饶过你。” “臣现在恨不得将慕容昊碎尸万段,绝不会食言。”窦唯道。 此番,讨伐西凉他是真心。 西凉毁了对三皇子做了如此不堪的事,毁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恨之如形同杀子之仇。 但只是凭窦家讨伐西凉形同以卵击石。 他心知这件事上,赵恒必不能忍,于是便有了争取赵恒支持,纠集皇家与势族之兵力讨伐西凉的想法。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一致 连续三日的晴朗天气过后,金陵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关于三皇子的传言弥漫京师后。 又一个消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大颂要起大兵讨伐西凉复仇。 而就在这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后。 一辆由禁军护卫的马车悄然入城。 只是马车没有往皇宫的方向去,而是在贺王府前停下。 随即,一个青年被仆役搀扶着走入王府,禁军士兵策马离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两辆马车来到王府前,窦贵妃和窦唯分别从马车上下来,进了王府。 “母妃,舅舅” 床榻上,三皇子望着自己的母亲和窦唯大哭出声。 窦贵妃泣不成声,只是握住三皇子的手。 窦唯同样落泪,这时他将屋内的下人全部赶了出去,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三人哭了一阵,赵幕道:“母妃,我还不如死在西凉,至少能换回名声,现在这幅样子,活着还有什么用处?” “幕儿,不要说这样的傻话,你若死了,母妃干脆也随你一起死了。” 窦唯在旁一阵唉声叹气,心如刀绞。 赵幕仰头望天,“可是我活着又能如何?自古以来有我这样皇子吗?” “梁朝泰和帝被草原人俘虏,十年归梁,不还是夺了皇位,继续坐他的皇帝,一个帝王如此,你这个皇子又如何不能?”窦唯安慰道。 “可是我现在有我这样的皇子吗?”赵幕说完,泪如泉涌。 窦贵妃和窦唯心知赵幕想说什么。 西凉这招过于歹毒,简直甚于杀了赵幕。 只是这种羞辱只是对大颂国体而言。 在窦贵妃和窦唯看来,他们还是希望三皇子能活着归来,即便三皇子现在有了肉体上的缺陷。 “幕儿,不要这么想,无论怎么样,你始终是大颂的皇子,舅舅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窦唯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你只需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舅舅便是。” 窦唯答应他的是让他成为大颂的皇帝。 只是如果不是他一心想要争这皇位,他又如何会成了这样。 一念及此,他状若疯狂,“不可能了,父皇无论如何也不会再选我做储君的,他现在甚至都不会来看我一眼,因为我就是大颂的耻辱!” 窦唯和窦贵妃见状更是心疼的不得了,忙上前安抚。 握住赵幕的手,窦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幕儿,舅舅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仰头望天,他继续道:“以前舅舅还顾念着同一些人的旧情,但今后再也不会了,任何人都挡不了你登上皇位。” 赵幕的扭曲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 现在他这幅样子同活死人没有区别。 如果余生只能以这样的身份活着,还不如早早死了。 唯一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就是金銮殿上高高的座椅了。 见赵幕冷静下来,窦唯和窦贵妃都松了口气。 赵幕这时又道:“舅舅准备怎么做?”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至少要等到讨伐西凉之后。”窦唯眯起眼睛。 “讨伐西凉?好,好,灭西凉,一定要灭了西凉。”赵幕像是受了刺激,突然大叫起来。 接着似乎是过于疲惫,赵幕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这时窦贵妃和窦唯对视一眼。 窦贵妃啜泣起来,“哥哥,为何幕儿如此命苦,他本就自视甚高,造了这劫难,就怕他活不下去。” “所以,我才允他储君之位,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如果连这个念想都没了,他便真的活不下去了。”窦唯长叹一声。 窦贵妃擦了擦眼泪,“只是皇上怎么可能让他继承储君之位。”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张。”窦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窦贵妃点点头,将头靠在了窦唯的肩膀上。 御书房。 赵恒望着墙上的山河图,目光停在西凉的位置。 这是一场关乎大颂尊严的战争。 必须让西凉付出惨重的代价。 只是他清楚,攻灭西凉之战不会容易。 毕竟西凉的背后还有北狄,北狄不会坐视西凉被大颂攻灭。 不过现在无论势族军中还是禁军军中俱都装备了火炮,让他不想以前那样没有信心。 这次,他势必要拿回秦州和雍州,打的西凉和北狄一蹶不振,再也不能祸乱大颂西北。 “三皇子入城了吗?“赵恒看似无意地问道。 梁成点点头,“回皇上,三殿下回王府了,窦贵妃和窦宰相俱都去探望了。” 赵恒点点头。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去探望他。 随着三皇子回来,更多关于三皇子在西凉的事传了回来。 给西凉单于牵马,给西凉单于擦靴子。 这种种作为简直把大颂的脸都丢尽了。 现在面对朝臣,他都想着这些大臣背后在嘲笑自己。 他甚至希望三皇子有点骨气,被俘虏的时候便自杀。 如此至少能护的皇家的尊严。 而不至于为了他,现在要发起对西凉的战争。 “告诉燕王,北伐期间令他守好燕州,不容有失。”赵恒说道。 在窦唯的游说下,现在萧家,王家,韩家都同意了这场战事,答应出兵。 而谢家自不必言,和他一个意思,马家恨马瑾入骨,自然也会答应。 现在只有梁家和范家态度模糊。 梁家以海寇频频袭击沿海为由,抽不出兵马。 范家言交趾屡屡进犯,且又路途过于遥远,不便出兵。 不过即便如此,在他看来,这些兵力也够了。 所以,他觉得这次战事没有必要叫上燕王。 从他的私心来说,他不愿燕王再立下又一个大功。 而且在他看来,燕王这么能打,是因为军中装备了火炮。 禁军和势族军队既然都有了火炮,燕王能做的,他们一样能做。 “是,陛下。”梁成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七日后。 赵恒的口谕到了燕城。 赵煦立刻将常威和刘福叫到了书房。 “皇上要讨伐西凉?”赵煦将口谕的内容念出来后,常威大吃一惊。 这些年大颂只是被动挨打,从来没有主动发起过战争。 所以他微微惊讶。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若是把北狄可汗的儿子俘虏,还这样了他,你说北狄会有何反应?”刘福做动作的时候,瞥了眼赵煦。 赵煦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这毫无疑问是北狄的一次阳谋。 第三百九十章 飞天 “讨伐西凉简单得多,怕的是这不过是北狄的诱饵。”赵煦拧着眉头。 虽然北狄是大颂的死敌,但他不得不承认北狄这番操作十分精明。 这简直就和当代米国鼓动小国挑衅大国,打代理人战争一个套路。 现在西凉成功激怒了大颂,他的父皇和满朝文武一致决定出兵。 大颂西北毫无疑问将会变成三国之间的绞肉机。 毕竟大颂只要与西凉开战,北狄人一定会下场的。 “只是皇上下了决心,即便北狄参与,这场战事怕也无法避免了。”常威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不过幸好这次咱们不需要出兵。” 刘福点了点头,同样暗自高兴。 现在他和常威只想守着四郡这一亩三分地。 其他的不想管。 常威继续道:“不过北狄当下在研造火***谋不小,即便如此北伐期间,我们也要小心,黑铁王帐一直不安分。” 赵煦深以为然。 “看来他们对自己的青铜炮很有信心。”赵煦冷笑起来。 徐克告诉了他北狄索要西凉铜器的事。 他略想便猜出北狄造的是青铜炮。 若那个罗斯国的传教士只会这种火炮,他就安心了。 因为比起铁炮,青铜炮的技术含量低的很,依仗的不过是青铜材料的延展性。 而铁炮和钢炮考验的可是钢铁冶炼能力。 这个才是工业的基础。 同时青铜炮的缺点是显著的。 一个十分昂贵。 大颂属于贫铜国,铜本就难得,这将严重限制北狄造火炮的数量。 其次,青铜传热快,无法像锻铁炮一样实现速射。 如此一来,打仗的时候也占不到便宜。 无法大批量产,射速慢,这两点就被他的火炮比下去了。 何况他的火炮经过切削,射程比以往还有提升。 “哼,王府亲军的炮兵会教他们做人的。”常威挑了挑眉头。 “既然如此,我们遵循皇命,守好自己的北四郡即可。”赵煦说道。 想到什么,他又问道:“燧发枪的刺刀装备的如何了?” “八成士兵装备,还有两成即可结束。”提到这个,常威一阵振奋。 如此,燧发枪的优势将会战争中全面发挥出来。 赵煦露出满意的神色。 刺刀这个东西造起来还是很简单的,毕竟当下有了水力锻锤,锻炼武器很简单。 交代了常威。 赵煦又对刘福道:“燕州的发展建设不能停,你还要继续盯着。” “是,殿下。”刘福应了声是。 令两人回去,赵煦继续写自己的海军训练手册。 这时王应忽然忽然火急火燎地跑了进了,一脸惨白。 凤儿气喘吁吁跟在王应身后,斥责道:“王主事,你怎么能私闯王府。” 家丁说王应到了王府门口没有等通报就闯了进来。 王应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先向凤儿赔了不是,接着道:“殿下,王崇出事了。” “怎么了?”赵煦问道,他见王应状态不对,当即心下一沉。 “王崇他,他飞走了。”王应结结巴巴说道。 凤儿噗呲笑出来,“王主事,你这是闹着玩呐,王崇还能飞不成?” 王应苦着脸,拉着赵煦就往外走,“殿下,下官不骗你,就在天上!” 赵煦被王应拽到外面,顺着他的手往上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此时天空上飘着一个巨大的球型物体,似有火焰燃烧。 上面隐约还能看见个人。 这个东西不是别的,却是热气球。 他会书房拿起望远镜向上看去,上面站着的果然是王崇。 此刻王崇似乎也很惊慌,在热气球上不停喊着什么。 但因为距离太远,他们根本听不见。 就在这时,王府家丁通报有科技学堂的学员在侍卫的陪同下求见。 他立刻令学员们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儿!”赵煦第一次冲学员们发火。 三个学员们个个耸拉着脑袋,其中一个学员道:“殿下这段时间重视屈生等擅长化学的,冷落了我等擅长物理的,王崇便找我我们三个,说要搞出厉害的东西,给殿下惊喜。” 左侧的学员补充,“殿下讲过空气受热会上升,这就是热气球的原理,而且还在教材上画了热气球的结构,于是王崇便决定把热气球造出来。” “我们无法擅自离开学堂,但王崇是兵仗司官员,可以自由进出,他便在外面找人缝制了热气球的球囊,今日本来是偷偷试验的,没想到绳子没固定好,热气球就飞走了。”右侧的学员耸拉着脑袋。 “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大了。”赵煦指着三个学员,抬手就要打,三人吓的头一缩。 不过他手还是止住了,这种不要命式的技术探索,他不能遏制。 否则北四郡难以出现真正的人才。 只是这样,王崇还能不能活着,真是未知了。 “跟本王一起去追。”他立刻令人备马,追着王崇的热气球便去了。 在当代最早的热气球记录是1782年,也就是十八世纪。 当时这只热气球是用麻木和纸缝制的。 燃料是稻草和羊毛,飞行的时候还在下面挂了笼子,里面塞入鸡鸭和羊。 这只气球飞到了四百五十米的高空,在空中飘了八分钟。 当时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参观了这场表演。 按学员们的说法,王崇的燃料也是混了灯油的稻草,应该飞不远。 现在只希望这只热气球能平稳降落。 否则,王崇真的是要升天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工业之论 “死了,死了,我要死了” 高空中,王崇紧紧扒着竹筐边缘,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直。 饶是他胆大,这次也被吓坏了。 如此高的地方,只是向下望一眼便能要了人命。 “爹,孩儿不孝,你和娘再生一个懂事听话的,不然我们王家要绝后了。”王崇碎碎念着,这时一阵风吹来,热气球忽然猛烈晃动,他立刻蹲下来,撑着竹筐一动不敢动。 透过竹筐的缝隙,他这时发现热气球下面有一队骑兵正在追赶他。 尽管隔着四五百米,他还是能看到为首的一人穿着红色官服。 这种官府在燕城只有燕王有。 “殿下。”王崇一喜,他忽然站起来大喊,“殿下,救我,我在这里” 喊了一阵,他见燕王还是一个劲追赶,也没有声音传回。 心知这么远的距离燕王根本听不见。 于是他颓然坐下,想了一阵,他忽然又站起来,“我不能死,还有好多东西我没有和殿下学,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亏了。” 想到这,他逐渐冷静下来。 望着正在燃烧的火盆,他思索着如何能热气球平稳落地。 “热气球的原理是空气受热膨胀,慢慢减少燃烧供应,说不定就能下降。”王崇一拍脑袋。 因为害怕,他这段时间几乎无法思考。 想到这,他既维持火药不熄灭,加入稻草等燃料的时候又逐步减少。 热气球飘了一阵,果然渐渐低了,他明显看见下面人变大了。 王崇一喜,继续小心控制着热气球的燃烧。 否则火焰直接熄灭,他真会摔成肉泥。 “殿下,热气球下降了。”稻田的田垄上,徐烈指着头顶的热气球。 这热气球是无法控制方向的,只能顺着风飘行。 今日恰好一会儿又是东风,一会儿又是西风的。 王崇也在天上一会儿东,一会儿西。 他们兜兜转转,到了浮石村附近的稻田。 村里的百姓因为这动静也被吸引过来,抬头望天,一个个指指点点。 “苍天保佑,可别掉下来。”王应急的满头是汗。 他虽对王崇一向严厉,但那时爱之深,责之切。 现在王崇真的遇到危险了,他比谁都着急。 赵煦望了眼,发现热气球的确在降低高度。 继续观察了会儿,他发现热气球下降的速度很均匀,心中微喜,明显王崇是找到了让热气球平稳下降的法子。 现在,只要热气球不再空中爆裂,王崇大体上应该没事了。 见热气球继续向北飘去,他道:“继续追,王崇应该没事了。” 这话从赵煦口中说出,王应如同吃了个定心丸。 王崇搞出来的这个东西燕王必然是懂的。 他说没事,定然是没事了。 一行继续追出五六里,热气球的高度越来越低,最终飘到一片树立上方落下,球囊被茂密的树枝挂住。 众人到树林前,赵煦下马领着众人便钻入树林。 还没走几步,就见王崇灰头土脸,歪歪撞撞走了过来。 王应见了,低头在地上找了找,捡起一根树枝冲王崇劈头盖脸就打了过去,“炸了院子就罢了,你现在还上天,我叫你上天!” 王崇吃痛,见父亲等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盯着自己,立刻抱头鼠窜。 赵煦和徐烈等人见状露出无奈的神色。 王崇没事,赵煦也就安心了。 吩咐徐烈等王应父子消停了去王府找他。 他上马径直回去了,同时令人将王崇的热气球收拾下,运回城去。 回到王府。 一炷香的功夫,王应王崇和三个参与热气球试验的学员抵达。 此刻王崇虽然捂着屁股,但脸上却满意笑容。 王应则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但从他的眼中,赵煦却看见了难以掩饰的骄傲。 “殿下,下官有罪,请殿下责罚。”王崇首先开口,耸拉着脑袋。 王应则道:“殿下,是下官教子无方,惹出这么大乱子,殿下就责罚下官吧。” “行了,本王谁都不会责罚,这件事虽然王崇瞒着本王有错,但是勇气可嘉。”赵煦又望向其他三个学员,“你们的胆色也不错,不过今后若再有这样的事,必须先告知本王。” “是,殿下。”王崇和学员们一喜。 来到王府时,他们心中惴惴,生怕燕王发怒,自己受到责罚。 赵煦笑了笑,接着说道:“能独立造出热气球,本王这段时间真的没有白教你们,为了奖赏你们把热气球造出来,每人赏银百两。” 他不但不罚,反倒奖赏,其实就是鼓励学员们勇于探索,将他教的东西应用于实践。 毕竟他虽然一心打造北四郡的工业基础。 但事实上穿越至今,北四郡的工业基础发展很缓慢,只是比零要好上一点。 他培养这些学员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在个个领域开拓。 比如冶炼业,除了钢铁,金银铜锰钨钴等等金属都需要建立提炼工业。 再比如各类的精细机械零件,在当代十六世纪,怀表这种东西可就已经诞生了。 只有掌握了精细机械零件制造,下一步才能造出更多的革命性机械。 毕竟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标志是蒸汽机。 但蒸汽机只是个标志,其他各行业其实都有了一定的机械化。 蒸汽机只是动力的革命而已。 不过这件事急也是急不来的。 毕竟穿越而来至今,也就一年多几个月而已。 而且当时生存为要,所以剑走偏锋,一个重点发展军事相关工坊,一个重点发展暴利的商货工坊。 但到了如今,简单的东西不长时间就能全搞出来。 若是想再上一层楼,造更复杂的东西,必须从各个方面提升。 否则就要断代了。 这其实和造房子有共同之处。 在当代清臣李鸿章奉慈溪的命令出使米国,当时穿着黄马褂的李鸿章以为到了米国,这身黄马褂也会令米国人羡慕。 但当他走出游轮,看见米国数十层的高楼大厦时,他不禁感慨,在大清,他们不可能造出这么高的楼,因为一定会塌掉。 黄马褂也就不香了。 所以,造两层的建筑拉个泥瓦匠就能造出来。 但要盖上十层,二十层,三十层的房子就有材料,结构,设计各方面的要求了,工业亦是如此。 “谢殿下。” 王崇和三个学员一阵挤眉弄眼,十分兴奋。 王应摇了摇头,有时候他是真跟不上燕王的想法。 若是他,非得把王崇这几个打的半个月下不了床。 “还有,热气球其实也有很大的作用,既然造出来了,就把它完善起来。”赵煦抱着胳膊笑起来。 他脑中已经有了个利用热气球的想法。 王崇心有余悸,他道:“殿下,这东西在天上乱飞,把他完善了又有何用?” “那是不会操纵,本王问你,在天上的时候,你怎么老是兜圈子?”赵煦问道。 “因为一会儿是东风,一会儿北风的。”王应说道。 “这就对了,其实不同高度,风的方向是不同的,这就叫气流,通过控制热气球的高度,就能利用风向,让热气球到你想去的地方。”赵煦缓缓说道。 这个知识点,他倒是没有教给他们。 “原来如此。”王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王应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他心知,王崇这又是动心了。 不过他没有阻拦的意思。 科技学堂里优异的学员不只王崇一个。 如果他束缚王崇,将来只怕王崇会抱憾终身。 这次热气球的事,他也只是气王崇的马虎,没有气王崇把热气球造出来。 又说了些热气球的细节,赵煦让王崇等人回去,再三嘱咐他们小心。 接着,他把徐克叫来骂了一顿。 这么大的事,他这四院连一点信息都没向他透露。 徐克低头挨骂,心里也很委屈。 王崇只是缝了些破布,他以为没什么要紧的。 没想到王崇搞这么大的动静出来。 现在整个燕城都在传王崇飞上天的事。 他暗暗发誓,今后一定死死盯住王崇这小子,防止他又意外搞出个大动静。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夷州往事 夷州,高城。 距离城池不到十里的码头上人来人往,异常繁忙。 自从这里被东瀛占据,便成了东瀛海上的贸易中转地。 来自东瀛的商船在这里停泊歇息,之后继续南下前往吕宋国,甚至更远的天竺国。 此刻,在码头边一间东瀛风格的酒馆内,只坐一桌客人。 任何想要进入的商贾都会被婉拒。 “这次我们五峰岛在燕州的损失,你们梁家必须赔偿!” 酒桌北侧,一个鹰眼男子指着对面的中年商贾喝道。 中年商贾壮硕,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奔波,被太阳烘烤出来的色泽。 对鹰眼男子的呵斥,中年商贾连连赔笑。 “岛主息怒,事前,我们梁家已经给了五峰岛三百万两银子,现在是你们五峰岛拿钱,没有把事情办成,怎么又能让我梁家赔你们的银子?”中年商贾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卢正面色顿时涨红。 他们五峰岛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除了停在海上的三十余艘战船见情况不对逃回了五峰岛,他们登上燕州土地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回来。 毫无疑问,他们都被燕王的军队杀了。 受到如此惨重的损失,他身为岛主如何甘心。 当即,他便从五峰岛出发抵达夷州,要向梁家讨要说法。 “放屁,你们梁家从来没说过燕王军队装备了火枪。”卢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海上的船员听见了对方的炮声,也听见了火枪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中年商贾露出惊讶的神色,眼中的狡黠一言而过,“若真是如此,我愿将此事告诉家主,如需赔偿,一定赔偿。” “四十二艘战船,万余船员,还有我的副岛主黑山,你们最少要拿八百万两银子出来。”卢正恶狠狠望向中年商贾,咬牙切齿,“如果你们不给,你们知道我五峰岛的手段。” “岛主息怒,我一定会彻查此事。”中年商贾脸色微变。 “滚吧!”卢正怒视中年商贾。 中年商贾再三赔礼,退出了酒楼。 这时卢正身边一一人道:“岛主,这件事我们怕是中了梁家的驱虎吞狼之计。” 他叫薛然,和黑山一样,同样是五峰岛的副岛主。 因岛有五峰,中间最高,两侧皆低,卢正在之下设了四个岛主,以对应五峰。 卢正抱着胳膊目送中年商贾离去,他冷声道,“我也有此怀疑,他既想利用我们毁了燕王的战舰,又想利用燕王来削弱我们。” 顿了下,他道:“所以此番我才亲自来夷州,向梁家索要赔偿,若他老老实实交了这些银子,就暂时饶了他,若是他们不老实,我们就让他清楚,谁才是这片海洋的主人。” “只是兄弟们的命怎么能用银子来衡量。”薛然有些赌气。 按他的想法,当下应该集中战船,将梁家的水师一举歼灭,攻入浙州为死去的船员报仇。 “你急什么!”卢正眼睛怒睁,表情凶狠,“在燕州遭受如此损失,难道不需向梁家索要银子招募船员,购买战船吗?而且这次中田将军答应卖给我们安宅船了。” “是吗?这太好了。”薛斌的气势顿时矮了下去,随即大喜。 这安宅船是东瀛战船,船上能够装载十八门火炮,比他们只能装载六门火炮的战船强太多。 而且这船还能载三百五十人以上。 虽然还及不上佛郎机人,不列颠人装载数十,上百门火炮的战舰。 但在大颂,高丽,东瀛三国间,这种战船毫无疑问是最强的。 若是五峰岛有了这安宅船,在海上的实力将会大大增强。 原本,他还奇怪岛主为什么对银子这么急迫,甚至梁家的活都接。 现在他终于懂了。 二人正说着,忽然码头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他们向外看出,只见一艘悬挂着蓝白相间横条的战舰在码头外缓缓驶过。 卢正露出羡慕眼神,比起码头商船的个头,这艘战舰很大。 这就是佛郎机人的风帆战舰。 他们来自夷州的南侧,在那里又做佛郎机人建立的要塞,名字叫热遮城。 起初,夷州这块孤悬海外的海岛在大颂立国前的内战时,就被佛郎机人趁机攻占,作为他们海贸的中转点。 现在的热遮城内驻扎着九千佛郎机军队。 同时,他们还有八艘战舰停泊在热遮城外的海港中。 大颂立国后,梁家曾经试图攻打夷州,将夷州据为己有。 但是他们在热遮城遭遇了惨败。 佛郎机人的战舰更是闯入梁家港口,炮轰梁家战船。 梁家对战败之事隐瞒不报,只是奏夸大海寇之患,更言有百姓下海,充当海寇。 自此大颂禁海,不许片板下海,杜绝百姓下海为寇。 同时,梁家得到了唯一海贸的权利。 向佛郎机人赔偿了一大笔银子解了仇怨,梁家自此开始与佛郎机人展开贸易,获利颇丰。 这让梁家更加注重海贸,往来海上的贸易的大小商船达到两千余艘。 为了独占海贸,梁家一直对外宣称深州是大颂朝廷划定的通商口岸。 一应外来船只,只能于深州香城进行货物买卖。 只是令他疑惑是,到现在大颂似乎也没有人拆穿这个谎言。 或许真如民间所说,梁家的银子通了天,即便有人清楚,也是不说。 毕竟皇帝只待在皇城,没人告诉他,自然他就不知道。 “真是悲哀。”卢正忽然冷冷笑起来,“堂堂大颂,中原之国,势族割据,欺下瞒上,竟不知世界之大变,连东瀛都不如了,幸好,我已不做颂人了。” 大颂禁海后,当初正处藩主混战时期的东瀛也禁了海,那是因为当时的东瀛共主藤野大名担忧藩主通过海贸强大起来。 但百年前,藤野家族衰亡,藩主们再次混战争夺东瀛大权。 这时位于东瀛最南端渡边家族利用海贸迅速强大起来。 因为即便禁海时期,渡边家族也一直与佛郎机人进行着走私贸易。 现在正处战国,自然无所顾忌。 也是在那个时期,东瀛从佛郎机手中掌握了火绳枪铸造技艺,以此统一了东瀛。 后来更多的异国商船来到东瀛。 东瀛又从沉船中打捞到火炮,虽仿制的不成功,但之后又通过进入东瀛的传教士掌握了青铜炮铸造,锻铁炮虽然还不如不列颠,佛郎机人的,但也有了长足进步。 现在东瀛水师的安宅船上便是铁炮和青铜炮混合。 有了火炮,火枪和战船,渡边家族自然有了雄心,自与佛郎机人贸易,他们便羡慕他们的战舰横行海上,控制贸易航线。 于是在三十年前,渡边家族眼见佛郎机人衰落,便将目光投向了夷州。 对东瀛来说,这也是一块绝佳的贸易中转点。 反复争夺了七八年后,佛郎机人与东瀛达成了协议,将夷州一分为二。 之后东瀛人找了他,成就了他如今的五峰岛主,同时暗中决定利用它来控制大颂周边的海贸。 毕竟佛郎机人,不列颠人都是这么做的。 他们的国家支持私掠船,为的是打击对手的海贸。 对东瀛来说,这个法子的确很不错。 他能给东瀛带来利益,同时与大颂有冲突的时候,东瀛幕府很容易就能甩开他,毕竟他们不会承认与自己的关系。 不过近些年,东瀛渐渐不再在乎大颂的态度。 大颂势族割据,朝堂相互倾轧,皇族不振,北方的北狄虎视眈眈,随时会覆灭。 渡边幕府嗅到了大颂的衰落。 第三百九十三章 梁家雄心 “八百万两银子,白日做梦!” 一艘悬挂着梁家旗帜的商船缓缓从码头驶离。 船头,梁松望了眼酒楼方向。 卢正猜对了,这次梁家主动找五峰岛,花这么多银子去烧毁燕王的战舰就是一石二鸟之策。 尽管为了火炮,梁家表面不愿意得罪燕王。 但是他们梁家岂会就这么允许燕王的商船私自下海。 同时,五峰岛这些年如同吸血虫一样趴在他梁家的躯体上吸血。 拿去梁家近乎一半的利润,他梁家怎会不气? 他们唯一还在忍受五峰岛的原因就是梁家的水师不见得能打过卢正的。 何况东瀛还在暗中支持五峰岛。 不过即便无法消灭五峰岛,他们梁家也忍受够了将丰厚的利润交给卢正这个海寇。 这次就是他们梁家与五峰岛的一次较量,即便不能灭了卢正,他们至少也要再拿回三成的利润。 而底气就是燕王给梁家造的火炮。 只要这些火炮上船,他们就会逼迫五峰岛让步。 “只是可惜没有烧掉燕王的战船。”梁松一副可惜的样子。 梁家子弟俱都依靠海贸过着极为富庶的生活。 五峰岛本就刮了他们一层,现在燕王再参与海贸,岂不是又刮了他们一层。 任何一个梁家子弟都不能容忍此事。 但五峰岛这次失败了,燕王必然会警惕,再烧战船就难了。 想到此,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商船将前往金陵码头。 他要将这些事情同家主商议一下。 五日后,商船自海上进入九江,又一日的时间抵达金陵城下。 登上金陵码头,梁松向梁府而去。 此刻,梁开正在院子里的柳树下纳凉,心情似乎十分舒畅。 “家主,卢正要我们梁家赔偿他八百万两银子。”梁松进了院子,一五一十将卢正的话转述给了梁开。 “这个贼王八,真是想银子想疯了,八百万两,我梁家一两银子都不会给。”梁开气的直接站了起来。 燕王的战舰好好的,而且因此事,据说现在范阳的盘查十分严格。 显然引起了燕王的警惕。 “只是卢正威胁,如果不给,怕是又要劫掠梁家的商船。”梁松道。 梁开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道:“的确,现在还不是和卢正翻脸的时候,再拖一拖,等我们有了三百门火炮,便给卢正一点颜色瞧瞧。” 目前为止,燕王只交付了梁家一百零九门火炮,距离这个数目还很远,不过年前应该能到三百门。 “你就跟他说银子太多,我们梁家需要筹备。”梁开补充了一句。 梁松点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接着他道:“那燕王的战舰?” “此事指望不上海寇了,燕王现在一定小心又小心,不过因此事燕王和卢正结了仇,倒也妙的紧。”梁开轻轻笑起来,分外得意,“若是五峰岛再能劫掠燕州沿海就更妙了。” 他很得意自己这一石两鸟之计。 心里嘲笑赵煦被他坑害,还得卖火炮给他。 只是他却不知赵煦卖给他的火炮是最次的。 两家只是互坑而已。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皇上下令讨伐西凉,马上这北方就要大乱,说不定还有机会趁乱取事,记住,要沉得住气,瞧,这次三皇子出了事,五皇子不就有机会做太子了吗?哈哈哈” 以前梁家为了海贸只能隐忍窦唯。 但在他内心里,他一直认为梁家才是大颂第一势族。 这些年梁家在海贸中的积累即便他也觉得恐怖。 浙州,闽州,深州更是在他梁家控制之下。 若不是梁家在海上屡屡遭受海寇,佛郎机人,不列颠人的欺凌,需要背靠大颂,他根本无需向窦唯低头。 也不需要处处讨好皇帝赵恒。 每个梁家人心中都有这样的愿景,他们的水师能纵横海上,控制海贸。 这次委屈自己,换来火炮就是这个目的。 他要借燕王的火炮击败卢正,击败斯特丹人,逼迫他们交出火炮铸造之法,再摆脱燕王的火炮。 如此,梁家将再也无所畏惧。 梁松一直在浙州,三皇子的事他还不知道,听得一脸迷惑。 直到梁开向他解释了一番,顿时二人一起笑起来。 “这皇家的脸真是丢尽了,没想到竟然出了个太监皇子,只怕自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糗事。”梁松大笑。 “可不是,要不然皇上怎会破天荒要伐西凉,不过这与我们梁家无关,我借口东南海寇作乱,回绝了此事。”梁开想了想,“不过窦唯和皇上还不死心,这样,你回到浙州弄点动静出来,找些人扮做海寇,攻下几座县城。” “是,我明白了。”梁松对此事驾轻就熟,微微一笑。 燕城。 六七日来,城内百姓和商贾常常看到一个巨大的圆球在天上飞过。 这引起了整个燕城的剧烈议论。 更有愚昧的百姓每当巨球飞过,长跪在地不停祈祷,以为是神灵巡游。 见事情越闹越离谱,赵煦令人放出消息,告诉百姓这是热气球,乃是兵仗司制备的器物。 如此才平息了此事。 不过燕城的商贾和百姓却对燕王越发敬畏起来。 “燕王殿下真了不得,现在天上飞的东西也能造出来了。” 燕城外一个茶棚,几个喝茶的百姓又一次看见热气球飘过,啧啧称奇。 “自然是了不得,否则今日你我能坐在茶铺里悠闲喝茶吗?”另一个百姓说道。 自燕王执掌燕州后,燕城的商贾多了起来。 燕城内商铺不必说,从燕城城墙到外面三里随处可见各类棚子。 这棚子里有喝茶的,有卖点心的,又有小吃。 最重要的是,每个棚子里都有满当当的。 一季的收成,加上给王府铺路,修桥,百姓们的口袋不知不觉鼓了起来了。 身上褴褛的衣服换成了新的,也有闲钱喝茶沽酒,点个小菜了。 百姓们闲聊间,热气球的高度缓缓降低,最终落在了城东的一块空地上。 这时王崇从热气球上跳下来,神色满意。 “殿下,这次如何?”王崇望向等在一边的燕王。 根据燕王的指导改良了一番热气球后,他每日就是练习操纵。 今日终于从这个点起飞,重新回到了这里。 不过因为风向的问题,他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 “相当不错。”赵煦轻轻点头。 他只是让王崇将热气球的燃烧盆改成了桶的形状,同时在桶的侧开了个口子,插入一块铁板,通过抽动铁板便能控制火焰的大小。 还有一个就是燃料问题,他让王崇将稻草换下,用掺了菜油的碳粉来替代原始的燃料。 碳粉燃烧慢,菜油燃烧快,两者混合燃烧不快不慢,正合适。 王崇嘿嘿笑了两声,他这时道:“殿下,下官知道你要这热气球作何用了?” “是吗?”赵煦负手而立,“说说看。” “探查敌情,这个再加上望远镜,能把敌人看得真真的。”王崇嬉笑道。 “嗯,不错,还有呢?”赵煦继续问。 王崇挠了挠头,想不出来了,“还有别的用法?” “当然,不过现在不告诉你。”赵煦打量着热气球,“本王会给你安排些士兵,你教他们如何操纵热气球,还有,再造九个出来备用。” 对热气球他还是很重视的,既然王崇误打误撞搞出来来,就要拿来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毕竟这个时代能在天上飞的人造物可只有热气球一个。 在大颂,更是燕州独有。 “是,殿下。” 王崇大声道。 他从燕王眼中看到了兴奋。 如此看来,他的热气球还真是有大用处的。 这下他心里终于平衡了,总没有被屈生压一头。 第三百九十四章 蓄势待发 “殿下,这是势族们这次讨伐西凉各自派遣的兵马情况。” 交代了王崇训练士兵的事,赵煦回了王府。 到了王府门口正撞见要来见他的徐克。 “朝廷出兵二十万,窦家十万,萧家十万,王家六万,韩家八万。”赵煦接过徐克手中的纸念了起来。 尽管讨伐西凉这件事势在必行。 但势族们围绕各家出兵多少还是在朝堂上争吵不休。 估计这个数目,也是最终博弈的结果。 “五十余万大军,这还没算马家的,真是绞肉机了。”赵煦不禁摇了摇头。 这个规模赶上当代秦与赵国的长平之战了。 而这还没算上马家和他的兵力。 对于马翰而言,此番他定要倾力而出的。 毕竟秦州和雍州势必要收回来。 这个数字虽大,不过对赵煦来说倒也不是很惊讶。 毕竟当代隋朝伐高句丽,出动百万大军。 南宋时期,金朝皇帝完颜亮曾调动六十万大军,征集五十六万匹战马,对南宋发起过全面战争。 更近一点的,明朝末期,萨尔浒之战,明军出动四五十万大军讨伐女真。 现在,大颂遭受如此国耻,纠集五十余万大军也不是难以理解。 不过这混杂五十余万大军到底战力如何,他十分怀疑。 毕竟势族军队团结一致抗击外敌这种情况比天上掉馅饼还稀有。 “还有,按照他们商议的,窦家,王家,韩家和朝廷的兵马会在武关外汇合,萧家的兵马从剑关出发,马家兵马在秦关汇合,这叫三路伐凉。”徐克又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从京师送过来的情报。 赵煦点点头道:“西凉有什么动向?” “西凉是如临大敌,马瑾正在修葺城池,深沟高垒,西凉当下也有粮草和兵马向秦州和雍州调动,一副准备迎战的样子。”徐克道。 “北狄如何?”赵煦又问。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若果只是西凉,不需他参与,只怕这次西凉也难以抵御大颂的讨伐。 毕竟他已经向禁军和势族们交付了部分火炮。 但北狄若是参与,这场战事也很难说。 “北狄暂时还没有任何异动,只是锦城的炮声越来越多,显然北狄的火炮数量再增多。”徐克道。 想了想,他又道:“唯一的不同是,北狄可汗的次子乌兰巴近日去了高丽。” “高丽?”赵煦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铁木塔去了西凉,乌兰巴去了高丽。 北狄同时在东西两头搞动作,只怕这次的谋划不小。 见燕王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徐克有些内疚,他道:“当下,我们在高丽还没有眼线,下官会尽快想办法涉足。” 对高丽他真是从来没有去考虑过,毕竟高丽只是北狄的仆从国。 这些年像跟屁虫一样追随北狄,北狄指向什么地方,他打什么地方。 还有的,就是高丽水师常常会来燕州外海袭击出海捕鱼的百姓,不但杀人,还抢走鱼获。 毕竟高丽从海上到燕州的最短距离只有二三百里。 赵煦注意到徐克的表情,他笑道:“这不怪你,毕竟四院没人会高丽语,想在高丽安插眼线也难。” “海寇里倒是有常年与高丽海寇混在一起的,或许能从这想办法。”徐克道。 他去平城的时候和牢中的海寇魏风聊过,对海寇有些了解。 赵煦点点头。 这里的高丽疆土除了半岛还囊括当代的胶东半岛。 也就是辽宁西南伸出海中的那块半岛。 从这里到辽郡最短的距离也就二百多里,相当之近。 现在,他很想知道乌兰巴到底去高丽干了什么。 毕竟这关系到不久之后的一场大战。 “形势越来越复杂了。”赵煦眼中透出一丝忧虑。 高丽。 壤城。 乌兰巴睡到中午还没醒,昨晚他太累了,高丽王送了六个美人到他的房中,让他尽情玩乐。 此刻,刺眼的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映在六个白晃晃的躯体上。 他一阵轻笑,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外面,穿着下摆膨大裙摆的宫女侍奉在外面。 见他出门立刻低头跪了下来。 随即一个领班宫女令人打水给乌兰巴洗漱。 乌兰巴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高丽王耳中。 他带着一班大臣来到乌兰巴房前候命。 百年前,高丽还是大颂的附属国。 高丽王接受大颂皇帝的敕封。 但眼见北狄越来越强大,那时的高丽王在野心的驱使下动了歪心思。 高丽军队一举攻下北方大片属于大颂的疆土,立刻投向了北狄。 大颂欲伐高丽,但惧怕北狄出兵,只得不了了之。 又过了九十年,北狄又攻下了与燕州相邻的宁锦都司,大颂彻底失去了燕关外的所有疆土。 “乌兰巴大王,昨天晚上,你过的可还欢愉?”高丽王朴仁熙脸上俱都是谄媚之色。 北狄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现在高丽就在北狄疆土的东侧一隅。 高丽王和他的大臣都清楚,一旦惹怒了北狄,高丽覆亡只是顷刻之间。 乌兰巴懒懒从房内出来,傲睨高丽王,“欢愉倒是欢愉,但是你清楚,我高丽可不是为了这件事,可汗决议今年秋冬时节南下,在西凉摆下一枚棋子,现在该在东面摆下你高丽这枚棋子了,此番战事,我们北狄需要和你们一起拿下燕关。” 第三百九十五章 柴五的使命 “燕王?” 高丽王怔了一下。 他身边一个大臣笑起来,“区区燕王也配与北狄为敌?我们高丽便能灭了他。” 乌兰巴闻言大怒,抬手便抽了大臣一个耳光,“你的意思是我们北狄连你们高丽都不如吗?” 秋狩失败以及燕关战败北狄从来没有忘记。 他们北狄做不到事,这个高丽大臣却说能轻易做到,不是羞辱北狄是什么。 乌兰巴的力气很大,大臣倒在地上,一连吐出两颗牙齿。 但是他一旦也不敢发怒,立刻爬起来跪在地上,将屁股撅的很高,不断磕头。 高丽王脸色微变,骂道:“不长脑子的狗东西,活该。” 接着他小心望了眼乌兰巴,说道:“大王,十个高丽也是不如北狄一个王帐的,这次大王说怎么做,我们高丽便怎么做。” 乌兰巴哼了一声,在他眼中,高丽不过是北狄的一条狗而已。 整理了下衣服,他道:“我们北狄会在宁锦都司留下四个王帐的兵力,两个王帐前往宁城,一个王帐会抵达高丽,需要你们高丽水师将我们的勇士运到辽郡,从背后攻击燕关,而你们高丽兵马也要跟随我们去。” 高丽王点点头,这几年,北狄一直令他们高丽建造战船。 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道:“只是即便再有几个月,我们原有的战船加上新造的战船也只能一次性运十万人左右。” “足够了。”乌兰巴说道,“只要我们的勇士登上燕州的土地,你们往返多运几次便够了。” 从高丽到辽郡,战船不到两日即可抵达,十分便捷。 而且除了高丽之外,还有袁家一直在为这次攻打燕州做准备。 这次,他们定会给燕王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罢,他要求高丽王随他前往安城码头巡查。 他需要亲眼确认高丽在建造战船。 这次的战事,他的父汗十分重视,不容有一点闪失。 两日的时间,乌兰巴抵达了安城。 站在安城码头望向西面,他恨不得能看到燕关所在。 因为燕关的阻隔,北狄三年前便有了正面攻打燕关以及从高丽水路绕道燕关背后两面夹击的想法。 只是去年冬季,他们过于相信袁家,结果没有动用高丽水师。 但现在又一个机会摆在了北狄面前。 这次,他们要让大颂两难。 东面,他们北狄和高丽会从海上进攻燕关。 西北,他们和西凉会将大颂军队吃的骨头都不剩,重创大颂。 “入秋之后,你们的战船就不要出海了,随时等候我们的命令。”乌兰巴望着正在靠岸的一艘战船说道。 “是,大王。”高丽王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吩咐了高丽王,乌兰巴下到码头上近距离查看高丽的战船。 他们北狄是不会建造战船的,所以才会将这个任务交给高丽。 “走快点!快点!” 正拍打着一艘战船的船身,一道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转过头,他看见一队高丽士兵押着一个数个大颂百姓装束的青年。 “这是怎么回事儿?”乌兰巴问道。 高丽王身后的水师将领立刻走上前来,满脸媚笑,“回大王,这是我们抓到的燕州渔民,燕王是北狄之敌,自然也是我高丽之敌,这片海怎么能容得他们捕捞,被抓的这些人会在高丽为奴,偿还我们捕捞我们高丽鱼虾的损失。” 乌兰巴笑起来,“干得不错,就要这样,哪怕是一点能让他燕王不高兴的事情,你们也要去做。” 水师将领如同喝了仙露一般,立刻高声道“末将一定按大王说的去做。” “想跑,打死你” 这时,一个被看押的青年似乎想要挣脱,立刻被高丽士兵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乌兰巴笑了笑,随高丽王离去。 燕城。 徐克从王府回来,有些闷闷不乐。 他是个执拗的人,尤其在做事上。 以前还是猎人的时候,如果箭矢落空没有击中猎物,他一定要追下去。 或是抓到猎物,或是自己累的走不动为止。 这次乌兰巴去高丽的事到底埋藏着什么阴谋让他的心如同在热锅一样煎熬。 最重要的是,尽管燕王没有说什么,他心里的内疚还是挥之不去。 毕竟是燕王给了他新的人生,让他担任了如此重要的职位。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新生。 “徐主事,想什么呢?”这时一个青年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克没有回头便知道是谁,在四院,也只有柴五会同他如此亲昵了。 于是他便把高丽的事说了。 “我就说你这个人习惯钻牛角尖,四院没有眼线的地方很多,何况高丽这种地方,谁能想到去安插眼线,安插又有什么用,你要不要在东瀛也安插几个?” “主要是事关重大,如果因情报的缺失致使接下来的战事失败,我只能找棵树把自己吊死了。”徐克叹了口气。 柴五缩了缩脖子,这事似乎的确很重要,“那就安插几个眼线打探一下瞧瞧。” “我正在想这件事,准备从海寇身上下手,寻个能用的人。”徐克道。 柴五闻言说道,“这得猴年马月,等你寻到,黄花菜都凉了。” 想了想,他道:“我有个主意能到高丽。” “什么主意?”徐克问道。 “我是辽郡人,家在海边的一个村子,村子里出海的百姓经常被高丽水师抓去高丽,找个人出海,被高丽人抓去,不就到高丽了吗?” “只是如此,只怕要在高丽一辈子为奴了,还能探听到什么消息?”徐克摆了摆手,不认同。 “所以得派一个本领大的人去,能去,也能回来。”柴五眼神闪烁,“这件事我亲自去一趟如何?” “别闹了你了。“徐克瞪了眼柴五。 柴五的面容很严肃,他道:“我不是闹,我二哥就是被高丽人抓去的,这些年我一直想去找他,趁着这次机会,我想试试,这也是我的一点私心。” 徐克盯着柴五的眼睛,见柴五不似玩笑,他的面容严肃起来。 他们四院是干什么的,就是拿命换取情报的。 既然柴五还有自己的心愿在其内,或许可以一试。 “好兄弟,一定要回来。”徐克紧紧握住柴五的手。 第三百九十六章 完整形态 炎夏的晚霞总是浓烈而浮夸,似乎能烧透整个苍穹。 赵煦在书房里还对着地图思索着北狄可能采取的进攻路线。 这时徐克去而复返,还带着柴五过来。 “你要亲自去高丽打探情报?”赵煦听完徐克所说,露出诧异的神色。 柴五坚定地点点头,又将自己的想法同燕王说了一遍。 如果只是四院普通的一员,自然不需要过来劳烦燕王。 但他是四院的副主事,如此激进的行动定是要得到燕王首肯的。 赵煦的目光在柴五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四院里,徐克和柴五本领自然过硬。 但以这种方式前往高丽还是还是很危险,甚至柴五可能一去不回。 只是当下似乎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哪怕能从高丽搜到一些蛛丝马迹也是好的。 否则若有意外发生,只怕他在燕州的经营将一夜间被摧毁。 相比之下,他必须冒一次险。 “凤儿,去拿一坛酒过来。”赵煦说道。 徐克和柴五对视一眼,柴五爽快一笑,抱拳道:“谢殿下!” 一会儿,凤儿端了个盘子进来,上面是一壶酒和三个酒杯。 赵煦亲自给三个酒杯满上,端起来对柴五道:“家国危难,需壮士,柴五,本王等着你回来,到时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这洗尘之酒,下官喝定了。”柴五将酒一饮而尽。 徐克和赵煦随即同时饮下。 接着柴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喝下,道:“殿下对柴五如有再造之恩,即便舍了性命也无以为报,时间紧迫,下官这就前往辽郡。” 赵煦拍了拍柴五的肩膀,徐克则眼眶微红。 重重一抱拳,柴五退出书房,大步离去。 赵煦来到书房门口,目送柴五离去。 这时,他对徐克说道:“柴五去了高丽,但西凉,北狄,势族的动向同样要死死盯着,不容有失,此番大战将决定大颂与北狄之间的攻守之势。” 徐克面色凝重,“下官定不惜一切代价侦探情报。” 嘱咐了此事,徐克离去。 隔日。 赵煦起了个早,径直去了北大营。 战事一日日迫近,最重要的便是王府亲军的训练。 现在,王府亲军的士兵基本上配了刺刀。 补全了燧发枪战术的最后一环。 如此,燧发枪战术的线列战术与刺刀肉搏便完备了。 这对王府亲军意识重大,因为自现在起,王府亲军即便同当代十七八世纪的欧洲军队也能碰一碰。 而这也是他的底气所在。 除此之外,兵仗司还集合了五百木匠,制造战车。 一般来说,五个木匠,三天便能造出一辆战车,一个月便能造出千辆战车。 即便需要包铁皮,一个月六七百辆还是有的。 当下,按王应说的,已经向王府亲军交付了五百辆。 战前三千辆基本没有问题。 “杀!杀!杀” 刚进大营,赵煦就听见了校场上士兵们阵阵号子。 常威得到消息,随即迎了过来,陪赵煦巡查大营。 来到校场,赵煦望着士兵们。 此刻,士兵手中都端着燧发枪,燧发枪的端部都上了刺刀。 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冷意。 士兵们正在听从将领的口号练习刺杀的动作。 “殿下,这样一看,比拿着棍子有杀气了许多吧?”常威指着士兵们,眼中掩饰不住地骄傲。 这段时间刺刀上枪以后,他专门两个士兵穿上板甲,一个拿着刀,一个拿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对打。 他发现战斗力差不多的两个士兵对打,拿着装了刺刀的燧发枪士兵更具优势。 毕竟一寸长一寸强。 接着他又让士兵拿着长矛与燧发枪兵对打,还是燧发枪兵赢了。 因为燧发枪兵兵器虽然比长矛短了些,但是十分灵活,总能将长矛挑开,这就是士兵们练的防。 当然,这都是直接肉搏的情况。 如果真正在战场相遇,燧发枪兵根本不会给他们肉搏的机会。 “的确杀气腾腾的。”赵煦笑道。 不得不说,参观这样的场面不由令人心潮彭拜,这就是参观阅兵一样。 接着赵煦常威腰间拿过一把刺刀。 刺刀这个东西也是有漫长的发展历史的。 最开始的时候,燧发枪上的刺刀就是套筒式的刺刀。 就是把刺刀套在枪管上,刺刀也像个倒刺,真是附和刺刀之名。 但在战场上根据经验而改良,刺刀的模样也随之改变,出现更能有效杀敌的刺刀,三菱刺刀,刀式刺刀等。 只是不管是何种刺刀,上面都多了一样东西,血槽。 简单了来说就是加速敌人流血的设计。 在刺刀的设计上,赵煦自然没有守旧,从最原始套筒刺刀来,没有这个必要。 而是直接采用了三菱式刺刀。 这种刺刀的尾端同样有个环扣,能固定在燧发枪上。 由于有刀柄,拔下来就是一把五十厘米长的短刀。 如果突然遇到敌人袭击,来不及上刺刀,便能直接用刺刀与敌人搏斗。 这种三菱设计在战场是经过检验的,十分的致命,号称最毒刺刀。 这种刺刀三面隆起,刺入人体以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能通过血槽迅速将空气引入血管形成空气栓子,堵住通往脑部的血管而使脑部产生循环障碍,进而造成脑组织缺氧,迅速死亡。 简单来说,如果刀剑刺入敌人体内,敌人还能哀嚎一会儿,保持微弱的战斗力。 被这种刺刀刺入会死的更快。 而且由于锥形设计,三菱刺更善于刺。 能够很轻松刺穿两个人体,同时这种造型对盔甲也有良好的破甲效果。 在古代有种武器叫破甲锥,就是这种锥子造型。 “这次王府亲军算是武装到牙齿了。”赵煦对常威说道。 三菱刺的功效,赵煦已经对常威说过了。 刚见到这种奇怪的刺刀时,他便来找他了。 于是他让常威拿着这种刺刀和普通的刀给屠户试验。 之后常威再也没质疑过这种刺刀,还宝贝一样在自己腰间挂了一个。 “可不是,就等着这次战事给北狄人点颜色瞧瞧了。”常威战意盎然。 这段时间,黑铁部落一直在挑衅。 虽然他们打死打伤众多,但还是没有休止。 对于北狄对燕州长期的袭扰,他渐渐失去耐心。 这次定要好好同北狄人打一仗。 第三百九十七章 战争预演 “虽是如此,但依旧不可轻敌。”赵煦说道。 在装备燧发枪和火炮之后,他反复强调这个问题,不是看轻火器。 而是提醒常威即便在使用火器的情况下也重视战术。 不能由此轻敌,采取冒进的无脑战术。 在当代1879年的南非祖鲁战争中,当时的英军已经装备了线膛枪,定装弹,每分钟可打二十发子弹。 但面对只有盾牌,投掷长矛的祖鲁人时在前期依旧遭受了重创,损失惨重。 何况他们面对的北狄正处于鼎盛时期,战力比没有骑兵的祖鲁人强太多。 再者,北狄眼下也不是只有冷兵器的草原部落了。 而是变成了如明末时期,掌握了火器的清军。 如果把西凉和高丽这两个仆从国也算上,其实马上要发生的这场战事十分险峻。 没有人能保证大战的结果是什么。 甚至他心里都有了大颂战败,北狄从西北破局,占据益州,再从武关下荆州的预案。 到时候,他便只能什么都不顾,关起门来闷头发展在,再寻机破局。 不过他当然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对这次的战事才会如此谨小慎微。 刺刀,战车,之外他还有了把热气球投入战争中的想法。 “是,殿下。”常威顿时冷静下来。 赵煦继续道:“既然刺刀术练的差不多了,下面也该来一场战争预演了。” “战争预演?”常威怔了一下。 赵煦点点头,前段时间他交给将领们的是旗语,火器战术,沙盘推演。 但还从来没有同他们讲过演习的事。 之所以他不提,是因为那会儿的王府亲军兵种过于单一,没有必要。 但现在不同了,王府亲军除了兵种丰富了,火器的种类也丰富了。 火炮之外又多了臼炮,燧发枪上又上了刺刀。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战车问题。 士兵们需要掌握如何配合战车在野外同北狄骑兵打一场遭遇战。 毕竟,北狄不同于西凉,号称天下无敌的铁骑不是摆设。 百米距离,骑兵冲锋只需要八秒。 在这八秒的时间内即便三段射击也打不了两轮。 唯有依靠战车形成拒马一样的效果将骑兵阻碍在外围,方能将燧发枪的效果发挥最大。 否则即便士兵们拿着装了刺刀的燧发枪竖起枪林,也还会遭受损失。 他不喜欢拿自己士兵的性命去交换北狄士兵的性命,这是赔本生意。 何况北狄和西凉一样,也是有重骑兵的。 “以前本王只是让你们在沙盘上推演,现在本王要你们在沙盘上推演后,把士兵们拉出去,找个地方扮演双方角色打一仗。”赵煦向常威解释。 现在,他们还有充分的时间演习。 一来让士兵们熟悉战术,一来让士兵熟悉臼炮,战车等武器。 接着,他详细同常威讲了如何组织演习。 同时还让他成立一个导演司,专门负责策划演习。 仔仔细细听完,常威咀嚼了半晌,连连惊叹。 在大颂,士兵只有操练。 所有的活动基本都在校场上。 平时的训练无非是演练战阵。 包括他也从来没想过把士兵们拉出去,在一片区域打一场“导演”的战争。 尽管这不是真刀真枪的实战。 但是若是在战争上遇到相似的情况,士兵们便不会惊慌。 利用在演习中学到的经验做出反应。 同时,还能检验将领的指挥才能,一举多得。 “末将怎么就想不到还有这样绝妙的点子。”常威拍了拍脑袋,神色激动,“末将也在大营中待够了,下面就寻个地方演习。” 他说演习两个字说的很重。 赵煦微笑点头,他来大营除了交代此事外,就是来检查一下士兵的训练情况。 不过由于现在王府亲军数量众多。 现在已分开驻扎,除了北大营,还有南大营,飞狐关,燕关,还有当下的静海县都有规模不小的王府军队。 这次演习,常威需要从所有地方抽调士兵,轮番参与。 又同常威在大营巡视一圈。 赵煦去特意去营房检查了内务。 也就是营房清洁,被褥叠放等事。 这些内务,他早就让常威施行起来了。 因为近代军队的纪律训练就是从这些小事开始的。 连自己被子都叠不好的士兵,定然不会是个守纪律的兵。 没了纪律,在战争上线列战术就是个笑话,只会被对手一轮齐射打的溃败。 让他感觉满意的是,他去的几个营房都很整洁,士兵们的床铺也很干净。 转悠了一会儿,赵煦让常威去忙,自己向王府而去。 还没到王府门口。 赵煦看见杨贺被一群商贾簇拥着,杨贺似乎在辩驳什么的样子。 见到他到来,杨贺和商贾们一窝蜂凑过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赵煦打量着一脸苦笑的杨贺和满脸期待的商贾。 “殿下,他们想把自己的招牌挂在飞的那个东西上。”杨贺指着商贾们,“这两天下官都被他们磨的耳朵都起茧了,说了这件事不可能,他们非得让下官来找殿下。” “那叫热气球。”赵煦无奈地说道。 “对对对,就是热气球。”杨贺嘿嘿一笑。 这件事早就官场传开了,这能把人送上天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震撼。 而正是由于热气球每次从燕城上空飞过过于吸引人,有的商贾突发奇想,要把招牌挂上去,给自己的酒楼,布匹打名声。 “殿下,我们愿意出银子,反正每天飞来飞去的,不挂点东西也是浪费,您说是不?”一个商贾说道。 赵煦莞尔一笑,这招牌就是店铺挂着的那种条形布,上面有店铺的名字之类的。 见眼前这些商贾里不乏一些财力雄厚的,赵煦脑中灵光一闪。 他对杨贺说道:“行,你和他们谈好银子,本王令人挂上去。” 说话的时候,他冲杨贺挤挤眼。 杨贺会意,价格上自然不能便宜了他们。 应承了此事,他便会王府了,留下杨贺同商贾们纠缠。 他倒是不缺这点银子。 但他突然想到科技学堂里的学员是没有收入的。 虽然他们吃穿不愁,但他们是有家人的。 所以热气球赚的银子不如就拿来作为红利分给科技学堂的学员,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再者,用他们自己研造出来的东西赚钱,这也是对他们最好的激励。 第三百九十八章 熟人 “小五,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辽郡昌县东的一个小渔村。 这里是燕州距离燕郡最远的一个村落。 柴五跋涉了两日有余方抵达这里。 望着熟悉的村落,他的眼睛不禁微微泛红。 曾经,他在这里有一个虽然贫寒,但却温暖的家。 和村里的百姓一样,他们家当时也是以捞取海中的鲍鱼贩卖为生。 但袁家对他们施加重税,他的父亲和母亲不得不早出晚归,每天下海。 一次出海后,他的父母和大哥再也没有回来。 年仅十四岁的大哥只得取代了父母的职责。 但没想到出海后也没有回来,与他同行的村民说他们遇到了高丽战舰。 他的二哥为了保护其他村民,乘船挡住了高丽水师的战船,被高丽人捉去。 得知这个消息,第二天他便偷了村里一艘船要去高丽救自己的二哥。 但在海上遇到了风暴,侥幸没死,他被冲回了海岸,被一个牙行商人遇见,欺骗他去了燕城,将他卖给了王彦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柴五对村民们笑了笑。 他一回来,便被村子里的人认出来了。 几乎一个村子的人都来看他。 不过他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在外经商几年。 “哎,你这胆大包天的性子还是没改。”一个村民说道,“现在我们白天都不敢下海了,高丽战船在附近晃悠的太频繁,只有出海,肯定会被捉去,前几日,牙子就被高丽人抓去了,他娘几乎要哭死。” “张牙子被高丽人抓了!”柴五惊讶出身。 这张牙子和他同龄,在村里时与他的关系最好。 “这还有假,现在高丽人越来越猖狂了,战船直接开到了我们燕州的家门口,牙子就差几里路就到岸边了,可偏偏就被高丽战船追上了,再接下来,我看高丽人怕是要直接上岸抓人了。”又一人道。 “就是欺负咱们燕州没有水师,不然打他的狗娘养的。”一个青年气的面色发红。 柴五抿着嘴,他道:“这些高丽人欢实不了多久了,咱们燕州就要有自己的水师了,到时候燕王殿下一定会收拾这帮混蛋的。” 村民闻言,俱都一震,各个面带喜色,“真的吗?” “真的,这是我在燕城经商的时候听说的,不会有假,大家就再忍耐忍耐。”柴五笑道。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兴奋。 这时柴五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谁家的船借我一用。” 众人叹了口气,知道柴五还是要下海。 一个汉子道:“什么银子不银子的,我家的船你尽管去用。” 柴五微微一笑,把银子塞到汉子手里,“宋叔伯,谢了。” 说罢,他没等汉子反应过来,便向海边而去。 汉子家的船他是认得的,只能乘两个人。 将船撑离岸边,扬起帆,他向村民摇了摇手,不再回头。 大海上烟波浩渺,一望无际。 炽热的阳光烘烤在海面上同样蒸的人难受。 渐渐看不见陆地之后,柴五一边拿着船上麻绳编制的网扔下海打渔,一边静静等待。 没过两个时辰,他的视野中出现一艘战船。 他立刻扬帆假装逃跑。 不过战船迅速追赶过来,当战船靠近,上面传来高丽士兵戏谑的大笑。 扬起头,他望向战船甲板,只见一张网从上面扔了下来,将他套入。 随即有绳梯扔下来,高丽士兵顺着绳梯而下,举起刀柄对着他的后脑勺便是一击。 眼前一黑,柴五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一阵冷意让他醒了过来,接着便是高丽士兵的呵斥声。 同时还有棍棒打在他身上,疼的他猛地睁开眼睛。 这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码头。 码头上停泊着不少战船,在海滩上还有十余艘战船正在建造。 有不少脚上带着镣铐的人往返扛着木头。 “快走!”高丽士兵的呼喝柴五听不懂,但他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抬起脚,他发现步伐沉重,伴有叮当的响声。 这时,他发现自己也被上了镣铐。 “这就是高丽安城港?”柴五暗道,同时被士兵驱赶着向海滩而去。 到了一艘正在建造的战船边,他被交给了戍守在战船边的士兵。 接着士兵又叫来一个中年汉子。 “到了高丽,就老实点,勤快干活,饿不死你,不然就把你扔到海里喂鱼。”中年汉子恶狠狠对柴五说道,竟是大颂语言。 柴五没有说话,中年汉子指了指堆在不远处的原木,“去那边扛木头去。” 来时,柴五便将海港的情况细细观察了一番,心中有了计较。 不想惹恼这个似乎是监工的汉子,他向堆原木的地方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眼睛突然一顿,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村民说前几日被高丽人抓走的张牙子。 张牙子显然也认出了柴五,眼睛蓦然瞪大,张口要喊他。 不过柴五立刻给了他一个眼神。 二人在村里的时候便颇有默契,张牙子当即收起兴奋的面容,扛着原木走过。 夜幕降临。 海滩上亮起了火把,监工汉子的声音响起,“快点吃饭,吃了饭继续干活,耽误了工期,你们谁也别想活。” 被抓来的奴役闻言,开始在几个粥棚前排队。 柴五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很快与张牙子的目光相遇,张牙子立刻排在了柴五身后。 “五哥,你怎么也被高丽狗抓来了。”张牙子压低了声音。 “此事说来话长,我且问你,高丽建造这么多战船做什么?”柴五道。 “听先来的人说,似乎是为了从海路攻打燕州,我被抓那日,还撞上一个北狄人,那人似乎地位很高,高丽王都对他毕恭毕敬。”张牙子轻声道。 白天他们被鞭笞干活,但晚上在一个棚子里睡觉便会痛骂高丽人,还八卦些码头上的事。 自然也就明白那日来的是高丽王。 柴五眼神闪烁,他心知此人必是乌兰巴了。 二人边聊边到了粥棚,这时棚子里的高丽士兵只是给他们的碗里打了一勺只有几粒米的稀粥,又给一个黑黝黝的馊饼。 第三百九十九章 亲征? “牙子,给你一艘船,你能回到燕州吗?” 待张牙子也领了粥,柴五与其蹲在一起吃饭,柴五说道。 “五哥,这还用说。”张牙子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柴五点点头,张牙子很聪明。 十二岁那年,他因和父亲赌气,自己驾船出海,在海上兜兜转转了三日竟然自己回来了。 “牙子,我们得想办法逃走。”柴五喝了口粥,被里面掺的砂子剌的嗓子疼。 张牙子努了努嘴,“昨晚还有一个逃走的被抓起来杀了,尸体还在那边挂着。” 柴五白天的时候就看见了,就在悬挂在海边的木桩上。 “怎么?你什么时候这么怕死了,就吃这馊饼,喝这稀粥,干这么重的活,不出三个月,你也撑不住。”柴五讥讽了一句。 “五哥,这你可就看轻我了,刀上火海,我张牙子什么时候怕过,我是担心五哥你送了命。”张牙子挑了挑眉头。 柴五看了眼四周,“我柴五可没这么容易死。” 商定此事。 两人吃过饭又被催督干活。 当夜,柴五留心观察码头上巡逻的士兵,将他们交替的时辰暗暗记下。 隔日,他又继续观察码头的地形,规划逃走的路线。 第六日。 码头上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整个码头漆黑一片,只有码头的哨塔中亮着火光。 待众人睡下,柴五叫醒了张牙子。 这时,他从腰带里取出一根手指长的铁丝。 在前往高丽前,他就预料到可能会被上镣铐的可能,于是提前准备了这个东西。 四院的人,开锁撬门是必备技能,柴五在脚上的镣铐锁扣中鼓捣几下,锁扣便开了,接着,他又给张牙子开了锁。 黑暗中,张牙子感到自己的脚一松,一阵惊奇。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牵着柴五的手随他摸出草棚。 这些天,柴五已将码头摸得清清楚楚,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出路。 同时,大雨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黑暗更是成了最好的伪装。 从工棚出来,他们很顺利就摸到了码头。 这里停靠着高丽战船,还有一些准备吊到战船上的小船。 “有人跑了!” 就在这时,突然沙滩上响起了叫喊声,是监工的声音。 “这个杂种,给高丽人当狗当的还真忠诚。”张牙子骂道。 上次逃跑的人便是这个监工害的。 高丽给他们带上脚铐就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 一来,脚铐沉重,而来脚铐行走时会发出声响。 这个监工坏的很。 上次听见镣铐的声音没有第一时间阻拦,而是等人跑出去一段距离再呼喊,从而借此向高丽官员邀功。 毕竟距离太近,逃走的人完全可以说自己去方便。 只是没想到,这次他们摘了镣铐,还是被发现了。 “快上船!” 监工的声音响起,码头上忽然多了上百个举着火把的士兵。 他们分散开来,有十余个向他们的方向而来。 柴五见状大急,忙把张牙子推上船。 又去解船上捆在木桩上的绳索。 只是似乎为了有人偷船逃走,拉着船的绳索捆的十分繁琐,柴五又耽搁了一阵才解开。 但这时举着火把的士兵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三十米了,马上就能发现他们。 “张牙子,不要出声,记住我跟你讲的!”柴五压低声音对张牙子喊了声。 接着,他猛地将船推离岸边,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站住!”高丽士兵听见了动静,立刻追赶柴五。 张牙子紧紧捂住嘴巴,柴五已经将他的身份告诉了他。 如果他再暴露,这次将情报传递出去的机会将完全丧失。 毕竟柴五来到码头能遇到他本身就是一种巧合。 这种巧合不会再有。 握紧船桨,他在大雨中拼了命地划船。 离开码头一段距离后,他扬起船帆,控制着船帆的方向,向西行去。 大雨落在他的脸上,混合了他的泪水簌簌而下。 燕城。 青羊坊的一间四合院中,徐克突然从床上坐起。 望着四周浓重的黑暗,他重重喘息了数声。 刚刚他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他又回到了丛林中,一只猛虎将他扑倒。 只是醒了,他却再难睡下,脑子里不由想起了柴五。 现在他和燕王俱都把探查高丽的希望压在了柴五身上,只希望能带着消息平安归来。 想了一阵,他躺下来重新入睡。 第二天清晨,他刚醒,忽然听见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这是四院人之间的暗号。 “主事,刚刚从京师来的消息,皇上准备御驾亲征!”来人说道。 徐克闻言皱了皱眉头。 这可是个不小的消息,他立刻收拾了下去了王府。 此时,赵煦刚刚起床,洗漱完毕,正在吃早膳。 听完徐克所说,赵煦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这件事确定?”赵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位贪生怕死的父皇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胆子。 “据说皇上有这个意思,窦唯又鼓噪的,意思是御驾亲征能极大鼓舞士气,而且皇上亲征,也能压制势族兵马,令他们听从调度。”徐克说道。 赵煦点点头。 徐克继续道:“支持这件事的还有谢家,皇上御驾亲征,会令大皇子监国。” “真是各怀鬼胎。”赵煦嘴里的汤顿时不香了。 打仗岂是儿戏,这个时候,这些势族还在相互算计。 窦唯自然是想狠狠教训西凉,报三皇子的仇,让赵恒御驾亲征估计真有为战事着想的意味。 不过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他就不清楚了。 谢家自然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让大皇子监国。 毕竟监国乃是太子职责,这给大皇子恢复太子之位铺平了道路。 至于谢家和窦家有没有苟且,这也难说。 毕竟三皇子现在肯定无法继承皇位了,窦家对谁是太子这个问题上大概当下只求自己的利益。 而他的父皇赵恒,这次因为三皇子的事的确也被气的够呛。 对西凉是恨之入骨,动了真怒。 被这么一撺掇,答应御驾亲征也出可以理解的。 只是,这怎么都让他联想起明朝的土木堡之变。 当时的大明皇帝英宗朱祁阵御驾亲征北伐,五十万大军却被当时草原部落瓦剌打的全军覆没。 第四百章 宫心计 金陵。 御花园,糜衍和杨丰立在赵恒面前。 望向正在赏花的帝王,糜衍道:“皇上,以臣之见,这御驾亲征要不得。” 自在朝堂上,赵恒一口答应御驾亲征,他连日苦劝,但俱都被赵恒驳斥。 但他还是不肯放弃,这次赵恒召见他和杨丰前来,他再次出口。 赵恒皱了皱眉头,“国舅毋庸多言,朕既答应了御驾亲征,如何又能收回成命,君无戏言。” 糜衍急道:“皇上,臣是在为皇上的安危着想,此次北伐西凉,乃是前所未有的大战,北狄定然会参与,何况北狄除了无敌的铁骑,现在还有了火炮。” 赵恒闻言,瞳孔收缩了下。 这段时间,消息不断从北方传来。 除了北狄在造火炮,三皇子这件事中,西凉是帮凶,而北狄是主谋。 得知这个消息,三皇子的帐自然大部分要落在北狄头上了。 只是这件事对大颂羞辱太重,即便有北狄参与,这场北伐之战也是必须要打的。 这关乎皇家的脸面和大颂的尊严 否则势族们如何看待皇族,大颂百姓又如何看待朝廷。 将来史书上,又会如何记载他? 怕他只会成为后世子孙口中的笑话。 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所以北伐之事没有因为牵扯到北狄在内而受到影响。 最重要的是,窦家,萧家等势族这次没有选择退缩。 在他看来,这是十分难得。 近些年,势族和皇家同心协力的时候可是罕有。 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北伐之事将再难成。 而他将背负着这份羞辱去见黄泉之下的先帝。 所以,他本就有亲征之意,朝堂上窦唯慷慨陈词,谏言他御驾亲征,统御各路人马,他便顺势一口答应。 只有他能言出法随。 “所以这次北伐更有必要,如果不趁这次势族们出兵,一举重创北狄,打压他们的嚣张气焰,皇家今后如何独立应对北狄?”赵恒神色严肃,“此事不必再劝,朕心已决。” 接着他看向杨丰,“翼国公莫非也是来劝朕?” 杨丰道:“非也,老臣知道皇上不会改变主意,这次前来只是希望随驾出征,为我杨家男儿报仇雪恨。” “翼国公你”糜衍闻言,气的跺脚。 他本以为杨丰会和自己一样劝谏,没想到却火上浇油。 杨丰正色道:“糜御史,此次北伐不仅仅关乎三皇子,也关乎大颂兴亡,西凉投靠北狄不久,还相互猜忌,北狄掌握了火炮铸造之法,但还时日尚短,如果继续拖下去,待西凉与北狄犹如一体,火炮使用纯熟,将是我大颂覆亡之时。” 赵恒缓缓点头。 说他心里对这次战事没有一点畏惧是不可能的。 但正如杨丰所说,这次北伐不仅仅是为了三皇子。 如果无法趁这次机会重创西凉和北狄,大颂未来堪忧。 所以,北伐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次冒险。 借着燕王提供的火器,胜了,大颂为三皇子报了仇,还收回了失去的秦州和雍州,当然,还能给他这位帝王带来荣誉。 燕王立下的功劳再多,也不是他的。 “哎。”糜衍无法可说。 既然连杨丰都赞同这次的北伐,赵恒御驾亲征,或许真是他想多了吧? 只是他出于对官场的敏感,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窦唯提出此事真的是为大颂着想。 贺王府。 赵幕坐在凉亭中,目光幽冷森寒。 附近的奴仆个个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段时间,已经有八个下人被活活打死。 现在的三皇子喜怒无常,而且比以前狠辣了许多。 一些恶毒的下人私下里说,三皇子只是不再装模作样,从伪君子变成了真小人。 “殿下今日心情如何?”这时一个声音传来,窦唯缓步而来。 三皇子闻声,收起眼中的冷意,起身向窦唯行了一礼。 回到大颂后,他一直将自己关在王府里。 只有从窦唯口中,他才能了解到朝堂的情况。 所以每日最期盼的便是窦唯的到来。 “舅舅,请坐。”赵幕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阴柔的许多,脸上又泛起阴霾。 但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便是自己这位舅舅了。 所以,他不想在窦唯面前出丑。 “舅舅,朝堂上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赵幕问道,掩饰自己的异样。 窦唯自然注意到赵幕的表情变化,他故意装看不见。 毕竟谁都不想提及不愉快的事情。 坐在赵幕对面,窦唯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韩家,王家闹着要钱粮,讨价还价的,虽然我说动了他们出兵,但是他们可不想吃亏。” 顿了下,他又道:“还有就是糜衍又去宫中劝阻皇上御驾亲征的事。” “这个糜衍,真是碍眼。”赵幕闻言,冷哼一声,“可不要坏了我们的好事。” “哼哼,糜衍为官时间太短,他根本不了解你父皇,没用的,他劝不动,何况这次北伐乃是大义,即便是杨丰也是支持的。”窦唯说道。 赵幕点点头。 为了说动皇上御驾亲征,他的舅舅窦唯亲自登门拜访谢端。 以支持太子复位,换来谢皇后在赵恒面前吹耳边风,也有了这次大皇子监国的事。 王家是一个墙头草,见萧家,窦家,谢家有联合的趋势,立刻倒向了窦家,答应了出兵事宜,但要求朝廷提供北伐的钱粮。 韩家独木难支,虽然不乐意,但也只能跟着出兵。 只是他舅舅答应给他皇位,又怎会允给大皇子。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这次北伐,他舅舅既要利用这场战事重创西凉和北狄为他报仇,同时也在给大颂平定边疆,以待他将来平稳登基。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便是为了正大光明引发一场朝堂的混乱。 那就是设法让他父皇回不来。 若是能在战事中做到,窦家自然不需要采用更残酷的方式夺取皇位了。 皇位归于谁,便只看势族们之间的角力了。 这就是他舅舅当下只答应大皇子监国,没立刻同意大皇子复位的原因。 而以窦家这些年在京师的耕耘,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输。 第四百零一章 反制 深蓝色的海洋上,波涛汹涌。 张牙子的小船在巨浪之上如同一片树叶在水面上起伏。 船上的硬帆被风吹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望了眼天上的太阳,他调整了一下船帆的方向,随即躺在船上无力地望着天空,嗅着海水中咸湿味道。 “五哥。”他念了句,随即紧咬牙关,眼中爆出浓重的仇恨,“高丽人!” 这些年死在高丽人手中的渔民不计其数。 现在他逃出来了,可是柴五却生死未卜。 想起悬挂在海岸边的尸体,他更是泪如泉涌。 “五哥,你交代我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张牙子狠狠说道。 接着他从船上爬起来,继续在狂风巨浪中操纵着小船向西而去。 自幼随父亲捕鱼,他早就掌握了如何通过太阳和星辰的位置在大海上辨别方向。 又航行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在日出的红光中看见了陆地。 一阵狂喜,他立刻将船往岸边划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突然他听见一阵马蹄声。 张牙子心中骇然,生怕自己抵达的地点在被北狄占据的宁锦都司。 头也不回,他撒腿就跑,但骑兵很快赶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你是做什么的?”领头骑兵喝道。 张牙子抬起头,看见面前的骑兵一身银色的盔甲,心中大定,这是燕州士兵的盔甲,他见过,于是忙喊道:“这是燕州什么地方?” 尽管能够在海上辨别方向,但为了避免被高丽战船追赶。 他直接从安城港沿着直线往大颂来,而不是沿着海岸线行船。 所以,尽管他回到了燕州,但不清楚是燕州什么地方? 听张牙子一口燕州方言,骑兵们放松了警惕,回道:“这里是静海县。” “静海县。”张牙子一喜,想起柴五交代他的事,急声道:“请立刻带我去见燕王,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骑兵们笑了起来,张牙子衣衫褴褛,又是从海上来的。 说要去见燕王,在他们看来简直不可理喻,当他是疯子。 见骑兵们不相信自己,张牙子道:“徐克和柴五你们可认得?” 其他骑兵还一副有趣的表情,但领头的骑兵却面色微变。 徐克这个名字他听自己的都尉白尚提起过,白尚说的时候一副此人很可怕的样子。 “带他去见都尉大人。”骑兵将领肃然道。 此刻,白尚正在城墙上巡查城防。 见士兵带着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过来,以为是抓到的海寇。 但士兵附耳同他说了一句,他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你认识徐克?”白尚问道。 “我还认识柴五,叫他五哥。”张牙子回了句。 “将他送往燕城,不得有误。”白尚顿时意识到此事不小,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一日余,张牙子在骑兵的护卫下抵达了燕城。 徐克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一个从海上来的人,知道他的名字和柴五的名字,这本身就不同寻常。 “是柴五让你带消息回来的吗?柴五如何了?”见了张牙子,徐克连珠炮的问。 张牙子闻言,这时突然哭了起来,将自己和柴五相遇到逃脱说了一遍。 得知柴五生死未卜,徐克心里堵的难受。 但他知道当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于是立刻带着张牙子去了王府。 书房中,赵煦正和周毅商议着海军的军制问题。 徐克到来,他令周毅回去。 “殿下,柴五的情报送回了。”见到燕王,徐克将张牙子向前推了推。 同时将柴五嘱咐张牙子送回情报的事说了。 赵煦闻言,心口如同塞了块石头。 他只希望柴五能够顺利逃脱。 只是他清楚,在情报这条战线上,残酷性不输于战争,牺牲有时候无法避免。 望着张牙子,他道:“不管柴五有没有遭受高丽人毒手,高丽人欠燕州的血仇,本王一定会报!” “谢殿下。”张牙子眼眶红红的。 想到自己的任务,于是他将安城码头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乌兰巴巡查了安城港,高丽在建造战船,准备运输士兵进攻燕州。”赵煦听完,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个消息让他把北狄从西到东一整条线的联动顿时猜透。 “原来如此,这个穆勒洪真果然老辣,利用三皇子引发大颂北伐,歼敌于秦州,暗中再利用高丽水师运兵绕过燕关,袭击燕州。”赵煦念道。 “此计策甚是歹毒,这是要彻底灭亡大颂。”徐克说道。 赵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除此之外,只怕还有一个袁家在侧,这段时间袁家过于安静了,这有点不正常。” 自从刺杀事件之后,袁立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只是范阳的防备严密了许多,四院的人探查情报十分困难。 但即便如此,四院也没有收获。 他们发现晚上经常有蒙着黑布的马车出入范阳大营。 而且范阳大营的巡逻异常严密。 现在唯一需要搞清楚的,便是马车里装的是什么? “下官已经给范阳的四院队员下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范阳大营内的情况。”徐克神色严肃。 赵煦点点头,“一定要盯住范阳,这次如果袁立还有异动,即便天王老子来了,本王也不会绕过他。” “是,殿下。”徐克应了声是,接着道:“只是这高丽海军,殿下当如何应对。” “海军对海军!”赵煦正色道。 陈寿的战舰九月份便能完成,接下来需要的便是三个月的晾晒时间,之后便能扬帆起航。 但是,晾晒这个工序不是必须有的。 因为晾晒只是为了延长战舰上木头的寿命周期,他不需风帆战舰用个上百年。 而且除了晾晒之外,还有烘干之法。 效果虽然不如自然风干,但现在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殿下的意思是马上要完工的十二艘战舰?”徐克反应过来。 “没错,本王明日就让海军学堂的学员前往平城,了解战舰结构,演练操纵战船。”赵煦说道,还有十余天就进入九月了。 张牙子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道“殿下,草民也想同五哥一样为殿下效力,将来去打高丽人,为五哥报仇!” 说罢,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赵煦怔了下,立刻将张牙子扶起来。 这个张牙子是个渔民,而且这次竟然能自己从高丽操船回到燕州。 海上如此凶险的环境,他却能活着回来,简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的人加入海军自然是合格的。 于是他道:“这次你立了大功,既然你有这个心愿,本王怎能忍心拒绝,你且休息一日,本王明日便带你去海军学堂。” “谢殿下。”张牙子身体轻微颤抖着。 咬着牙,他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索回高丽人欠下的血债。 范阳大营。 袁立此刻和卓格在一起。 在他们面前的是五千北狄士兵。 这段时间他们动用了所有的商船才让士兵达到这个数目。 “袁大人,大颂北伐已定,你们的皇帝也会御驾亲征,此番我们北狄会派遣四个王帐前往西北,歼灭大颂北伐军,同时也将用四个王帐的兵力对付燕王。”卓格说道,“此战之后,无论北伐军和燕王都将飞灰湮灭,大颂将灭亡。” 袁立面色潮红。 他不得不敬佩北狄的这次的谋划,北伐之事将大颂军队集中到了西北,燕王在燕州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燕王的十五万兵马,怎么会是北狄四个王帐的对手。 “哈哈哈,燕王这次必死无疑了,可汗真是英明神武。”袁立哈哈大笑。 卓格同样大笑出声,接着他道:“所以,你懂接下来该做什么吧?” 袁立点点头,“卓格大人请放心,我袁家一定竭力配合。” 卓格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段时间,他让袁立蛰伏起来,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时机。 第四百零二章 航海术 隔日。 海军学堂。 张牙子局促地站在海军学堂前面的将台上。 下面是一百五十名从海军士兵中挑选出来,准备培养成舰长,大副等将领的学员。 此刻,张牙子尽管换了身徐克给他买的新衣服,但见到这么多人,还是不免紧张。 赵煦和周毅同样也在讲台上。 周毅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张牙子。 听燕王说张牙子自己一个人操船从高丽返回燕州,这个人他便要定了。 “这是新来的学员,叫张牙子,之后大家便是兄弟了。”周毅介绍。 接着,他将张牙子从高丽返回燕州的事说了。 学员们看向张牙子的眼神顿时变了。 这些学员中不少都是渔民出身,在大海中航行的难度,他们自然清楚。 指了一个位置让张牙子坐下,赵煦这时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马上,你们海军就会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这个任务是什么,暂时还不能说,但这需要你们驾驶着平城建造的战舰去摧毁敌人的战船。” 周毅点头。 来时,燕王已经将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他了。 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兴奋。 海军士兵的招募早就结束了,最早一批他亲自招募的士兵在湖中的战船上训练了三四个月。 现在又在南大营训练了厮杀和操炮。 无论厮杀,还是操炮都相当熟练,只等着上舰。 他本以为这件事要等到年底。 但没想到因为北伐,提前了三个多月。 “要打仗了。”学员们从燕王的话中听出了蕴含的消息,顿时一阵窃窃私语。 “这段时间,本王教了你们一些基础的东西,比如如何根据季节判断洋流方形,又比如旗语,便于海上指挥,但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如何操纵战舰,现在,你们回去收拾一下,下午便前往平城。”赵煦说道。 “是,殿下。”学员们俱都站了起来。 向燕王行了一礼,他们有秩序地离开房间。 这时,赵煦对周毅说道,“你领学员先一步去平城,本王交代些事,晚会再去。” “是,殿下。” 周毅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段时间,他同学员们一起在南大营接受训练,被晒的黑炭一般。 不过样子倒是越来越像个将领了。 从海军学堂离开,赵煦径直回了王府。 在书房里,他绘制了一张图纸出来。 这张图纸上的东西像个两条腿分开的圆规,在两腿间却有一条弧形的金属刻度条相连。 在圆规的顶部还有个短小的单筒望远镜。 此物不是别的,却是号称大航海时期的导航神器,六分仪。 这种东西在十八世纪初期,也就是1730年左右出现。 之后,海上航行的船只便能通过六分仪定位自己的经纬度,判断自己处于海上什么位置。 这次张牙子自然独自一人穿越了渤海湾,但是他的航线还是偏离了许多。 依靠这样的航海水平,是无法定点航行到具体的位置的。 所以这次除了让学员们去平城操作战舰,他的重点就是让学员们掌握六分仪。 不过因为战舰本来是年底交付的,他还没有让兵仗司将六分仪造出来。 接下来他就要去兵仗司。 将六分仪的结构图画出,,赵煦又绘制了一份航海图。 这张图上满是横横竖竖的线条,这就是经纬线。 只有根据标准的经纬线,六分仪才能发挥作用,否则测出来,也无法对比位置所在。 如果海军学员们掌握了这两样东西,等于航海技术直接跃升了到了十八世纪之后的水平。 他的战舰将不需要沿着陆地航行,就能前往想去的任何位置。 毕竟在天上没有卫星之前,战舰都是依靠这种法子寻找自己的航线的。 将两幅图画出,赵煦拿着六分仪的图去了兵仗司,让王应交给匠人制造。 有了精确刻度工具的兵仗司,造这样一个东西不是难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燕州的单筒望远镜技术已经成熟。 缺乏任何一个环节,这个六分仪就造不出来。 现在两者具备,自然就简单了。 “造出来就令人送到平城。”赵煦对王应嘱咐了一句。 在六分仪之前,他还得交学员如何计算角度,给王应的时间倒是很充分。 交代了此事,赵煦回了王府。 隔日,他便去了平城。 得知赵煦前来的目的,陈寿微微吃了一惊。 “不晒干了?”陈寿诧异道,十分失望。 第一次建造这种战舰,他总希望完美。 只是得知因由,他只能无奈接受,毕竟比起战舰,燕王的存亡更重要。 “大战在即,没有这么多时间了,虽然不能自然晒干,但你在干船坞里造些炉灶烘吧。”赵煦道。 其实不仅是草原人喜欢在秋季打仗,中原王朝同样一般也在秋冬打仗。 草原人固然是秋高马肥,战马怕热。 但中原王朝在进入秋季之后,也要收稻子。 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动用的人力物力无数。 只有等秋收之后,人才能闲下来,而且也会有充足的粮草。 所以,赵恒定的三路攻凉日期就是十月初五,泰和二十三年十月初五。 “是,殿下。”陈寿道,这也是急用战船时候不得已的法子。 商定了此事,赵煦对周毅道:“走,本王向你们介绍一下战舰。” 现在战舰的主体已经全部完成。 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结构,比如甲板上的围栏。 现在,十二艘巨大的战舰躺在干船坞里,可谓十分的壮观。 风帆战舰分为五级,一级风帆战舰定员八百多人,装载火炮一百余门。 二级战舰定员六百余人,装载九十门火炮左右。 三级战舰装载八十门火炮左右,弹药五百人左右。 四级战舰,定员三百余人,装载五十门火炮左右。 五级战舰,定员二百多人,装载三十门火炮左右。 在这五级战舰中,最常使用的是三级战舰。 这种战舰的火力比低档次的战舰强悍,又比高档次的战舰灵活。 他让陈寿建造的就是这种三级风帆战舰。 全长七十五米,宽十六米,载炮八十二门,定员五百人。 第四百零三章 战争的号角 太阳偏西,阳光从树木的枝丫中穿过,在战舰上投下点点光斑。 赵煦领着周毅和学员们从河岸上下去,来到干船坞深坑边缘。 在这里,一根横木担在战舰甲板和混凝土墙沿上。 此刻,周毅包括学员们的眼睛都是直的。 尽管同在平城训练过,但他们同样不被允许接近舰船司。 现在,见到如此巨大的战舰横在自己面前,心中的震撼不亚于见到流星坠落在自己面前。 想到这就是自己即将操纵的战舰,个个更是激动的面色潮红。 不少学员恨不得立刻跳上战舰亲吻甲板。 张牙子也在学员中间的,他如见到村里的二丫一样,对战舰投以爱慕的眼神。 “我的娘,这个大宝贝即便是撞,也能把高丽的战船给撞成碎渣了。”张牙子感慨了一句。 他身边的学员在学堂里了解过一点与战舰相关的东西。 指着战舰一侧小窗户一样的地方,他道:“这战舰可不是用来撞击敌人的,而是用炮打敌人的船。” “炮?”张牙子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燕关之战,关于火炮的事便传开了。 他听说一炮打出,人马俱碎。 没想到这火炮还能装在战船上。 一念及此,他越发激动起来。 “这个东西就是桅杆,还没挂上软帆,下水之后,就要挂上了,战舰上最难操纵的也就是它了。”赵煦从横木上穿过,来到甲板上,指着三根竖起来粗木说道。 周毅点点头,表情如同一个学生一样,虚心听讲。 “最高的那个圆盘一样的东西是瞭望台,战舰行驶的时候,需要专门有人在上面盯着海面上的情况。” “这个是警钟,一旦遭遇敌人,便可摇动警钟。” 风帆战舰的甲板基本上是一马平川的。 简单介绍了下,他领着周毅等人从台阶下到战船里面。 这时一股浓郁的木头味道扑鼻而来。 “这里是船员休息的地方。” “这里则是炮位。”赵煦一边走一边介绍。 在他介绍下,周毅等人对战舰的结构有了总体的认识。 今日,他并不指望学员们能彻底熟悉战舰,只是让他们开一下眼界。 马上,他们就要天天呆在战舰上训练了。 傍晚时候,众人从舰船司离开。 赵煦又在城内令郡守准备一个院子用于讲学。 接下来的时间,他每日上午讲学,把经纬线,三角形角度计算教授给他们,下午则带他们去战舰上模拟操作风帆。 除了学员们,周毅还把海军士兵们也调了过来一起训练。 毕竟将领们需要掌握航海技术,而操纵风帆,打仗需要的则是士兵。 四天后,兵仗司将第一个六分仪送了过来,他干脆直接去了战舰上现场教学,同时又催督兵仗司将用于战舰的火炮送到平城。 待战舰竣工,便让火炮上舰。 这段时间,兵仗司交已经不再给常威交付火炮。 因为火炮的数量早就足够了。 所以一直在制造的其实就是战舰上的舰炮。 这种火炮和守城炮是一样的,属于重型火炮。 当代的红衣大炮,仿制的就是荷兰的舰炮。 在赵煦突击训练海军的同时,常威也没有闲着。 此时,在武安县的一片旷野中,钟离率领骑兵假扮北狄骑兵一次次对车阵发起进攻。 他们用弩代替北狄人的弓箭,不过发射出去的箭矢是没有箭头的。 面对一个个围成圆形的车阵,钟离束手无策。 最终,他只得放弃战马,扮演北狄步兵肉搏。 但车阵内的燧发枪兵不断射击,当他们死伤惨重攻入车阵内,面对的是早就严阵以待的士兵,他们用裹着布的木棍将他们挑翻。 更可恨的是,炮兵也躲在车阵内,他们把火炮推与战车齐平,通过战车之间的空隙向外轰击他们。 冲锋的过程中,他们不断被判定减员。 还有车阵内的骑兵,他们一旦溃败,王府士兵便打开铁索,让骑兵冲出去追击。 “全部阵亡!” 又一次冲锋后,指挥演习的将领喊道。 钟离闻言,这时对常威道:“将军,换别人扮演北狄吧,这仗没法打。” 常威拍了拍钟离的肩膀,“继续坚持一下,其他人都没有你演得好,这几天打下来,本将积累了不少经验,将来在战场很有用。” 见钟离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道:“回到燕城,本将送你三坛王府美酒。” 钟离闻言,立刻站了起来,精神十足,“就这么定了。” 常威见状,笑骂道:“你小子就是想讹诈本将的酒。” 钟离只是闪过常威的扫腿,哈哈笑着跑了。 不多时,牛角号再次响起,钟离扮演北狄骑兵再次冲向了车阵。 步马兵的演习和对海军的训练紧锣密鼓的进行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泰和二十三年九月二十四。 赵煦收到了来自京师的消息。 北伐大军十月初五要抵达。 到时候战争便开始了。 “战舰可以下水了。”得知这个消息,赵煦对陈寿说道。 此刻,他在战舰上,虽然天气已经转冷,但他身上却全是汗。 在干船坞的地面此刻有好几个炉子在烧炭,将这里的温度抬的很高。 “是,殿下。” 陈寿也在等待这一天,虽然不完美,但战舰终于要下水了。 他立刻令人清理干船坞,将炉子撤出。 接着令人打开临河的门阀,河水迅速灌入,随着水面升高,战舰不断上浮,最终与河面齐平。 其他干船坞也一样,一艘艘战舰从干船坞地面上浮起来。 见周毅等人脸上俱都兴奋,赵煦道:“还等着什么,演练了这么多天,该你们真正操作战舰了。” 周毅只是过于激动,立刻反应过来,他喊道:“各舰长,大副还在船员,全部就位。” 十二艘战舰的舰长都是这段时间根据演练的成绩选拔出来的。 他们俱都掌握了六分仪的熟练使用,以及识别经纬图。 当下,他们唯一缺乏的便是实际入海的经验的。 不过这点,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高丽海军不见得比他们强,即便是菜鸡互啄,他们也是有碾压的优势的。 望着开始忙碌的海军士兵,赵煦将目光投向北方。 战争的号角终于吹响了。 北狄这次想从海上进攻他,他定要其死的很难看。 第四百零四章 蒸汽的提示 燕城。 赵煦从平城回来,便召集了王府将领和官员。 下午。 文武官员纷纷抵达议事堂,分列左右,站的满满的。 其中武将,以常威为首,文官以刘福为首。 赵煦坐于主位,说道:“今日是九月二十五,十日内,北伐之战就要打响,此次战事非比寻常,乃是宁锦都司之战后,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场战争,只是从本王目前得到的消息看,西北的战事只是北狄两个谋划中的一个,还有一个谋划则在燕州!” “燕州?”刘福和常威等官员将领闻言,神色诧异。 只有徐克事前了解此事,古井无波。 赵煦点点头,将北狄令高丽建造战船,准备从海上绕道燕州的消息同众人说了。 “北狄真是狡猾,如果不是殿下提前发觉,只怕此番燕州要遭殃了。”常威暗自捏一把冷汗。 北狄大军如果登陆燕州,一南一北夹攻燕关,燕关真不见的能守住。 “不止于此,此次袁家可能也会参与此事,自袁立归来,其和北狄的联系一直没有中断。”赵煦道。 众人闻言,更是眉头紧锁。 如此看来,燕州面临的形势甚至比北伐军面临的形势还要恶劣。 西北是西凉和北狄,而燕州则是袁家,高丽和北狄。 高丽的国力与鼎盛时期的西凉可是不相上下。 给将领和官员们提了个醒,他继续道: “刘福,打仗的事自有本王负责,燕州的基建不能耽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混凝土道路,地下管道等都要动起来,其他诸如养猪场猪舍的建造,官员的配置,本王就不必再提了吧?”赵煦道。 刘福闻言,上前一步,“请殿下安心,下官定亲自监督此事,绝不怠惰。” 赵煦又道:“还有,兵仗司,商行有所需求,你们府衙也要及时提供便利,不可推脱。” 刘福再次应了声是。 赵煦这时看向王应,“兵仗司的舰炮生产不能停,将来还会有更多的战舰入列,还有,南坊区你也盯着,势族们购买的火炮还是要继续交付,生意归生意,虽然本王不喜欢他们,但既然他们银子交了,本王得守信。” “是,殿下。” 交代了王应,赵煦望向常威。 “武安县五个棱堡各有两千士兵戍守,战事期间,黑铁部落极有可能发起一场大的战事,你要时刻警惕。”赵煦说道。“除此之外,白尚领两万人马防备海寇,若燕关有事,随时支援。” “是,殿下。”常威闻言重重抱拳。 叮嘱完,赵煦令众人回去各自准备。 又令去科技学堂将王崇叫了过来。 政务学堂的教材主要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重要的在于实践。 刘福与他的理念相合,即便他不在,二人也能主导政务学堂。 至于科技学堂,他不能让其闲着。 毕竟燕州的战事太频繁了,不能总是因为战争延误技术的研发。 当下,屈生忙于他嘱咐的基础化学三酸两碱。 这个词虽简单,但是里面可是五种东西,自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搞出来的。 所以,化学方面他不必担忧,剩下的便只有王崇了。 热气球告一段落,现在王崇闲了下来,正可以再给他一件事做。 在等待王崇的时候,赵煦令人在书房外临时搭了个灶台。 接着让婢女烧热水。 不多时,王崇过来了,行了一礼后,他道:“殿下为何在书房外烧热水?” “烧给你看的。”赵煦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拉着王崇到了灶台前,炽热的火焰这时候已经让锅里的热水沸腾。 白色蒸汽顶着锅盖上下起伏,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眼下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猜是什么事?”赵煦笑道。 王崇本就聪慧,瞬间会意,他道:“殿下是想让下官领着学员们尝试造蒸汽机?” 这锅盖上下起伏,就是蒸汽的力量。 学堂上,燕王已告诉过他们什么是蒸汽机,蒸汽机的原理是什么。 赵煦点点头,“没错,现在兵仗司已有水力镗床,冶炼的钢铁质量也足够,当下是该尝试一下了,这段时间,你尽管去试,不要怕失败。” 王崇兴奋地几乎要大叫,但他生生将这股兴奋压下来,只说了一个字,“是。” 在燕王讲到蒸汽机的时候,他和所有学员们都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们从来没想过烧热水产生的蒸汽能有如此大的用途。 如果这个东西研造出来,将全面替代水力钻床,水力镗床,这是一种动力革命。 “你等一下,本王给你画幅图,简单讲解一下,剩下的就交给你自己了。”赵煦说道。 教材里是没有蒸汽机的结构图的。 他当即画出来一副,交给王崇。 历史上,蒸汽机的发展经历过不少曲折。 最先出现的蒸汽机叫纽科门蒸汽机。 这种蒸汽机十分的简陋,其实等于一个炉灶上安置一个球型的锅,锅上连着一个烟囱一样的金属空心管。 管里面是个缸塞,能随着蒸汽压力的增大与释放上下移动。 这种蒸汽机出现后,主要被用于矿场的抽水。 后来经过瓦特的改良,出现了复式蒸汽机。 这种蒸汽机等于将竖着的烟囱放平了又加了连杆,曲轴等零件,从而让蒸汽机能用于各行各业,而不仅仅是采矿业。 他交给王崇的便是复式蒸汽机的图纸。 毕竟,在明知正确道路的前提下,再走一遍弯路显然是没有必要的。 “下官这就回去研造蒸汽机!” 图纸上复杂的机械构造不仅没有让王崇选择退缩,反而激发了他挑战的兴趣。 拿起图纸就迫不及待要回去。 “试验的时候小心点,一个不好会爆炸。”赵煦提醒一句。 “是,殿下。”王崇眼睛只是盯着图纸,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话听进去。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让王崇回去。 第四百零五章 转守为攻 金陵。 此刻五十米宽的御道被禁军士兵挤的满满当当。 在队伍的最前面,负责仪仗的禁军骑兵举着战旗龙骧,形状威武。 骑兵之后,赵恒骑着白马,穿着金色甲胄,头盔上是红色簪缨。 在他两侧是身穿银色盔甲的骑兵。 他们举着长枪,将赵恒护卫在中间。 更令赵恒的帝王气派。 若是有燕州的士兵看到这些骑兵身上的甲胄一定会露出笑容。 因为这正是他们燕州兵仗司造的板甲。 “皇上御驾亲征,真壮我大颂气概。” 御道两侧,是京师的百姓们,他们望着如此宏大的声势,心中激昂。 这些年,他们听惯了北狄,西凉欺辱大颂的传闻。 人人心中对西凉和北狄抱着一股怨气。 现在,皇上决议北伐,自然令他们这股怨气倾泻出来。 只是感到爽快的同时,他们心里又有一点担忧。 这次的北伐能成功吗? 大军出了金陵城,又走出五里,路边一架銮舆早已备好。 赵恒气喘吁吁从马上下来,登上銮舆。 这些年,他身体被酒色掏空,穿着如此沉重的盔甲走这么长时间已很艰难。 只是既然是御驾亲征,他自然要展现皇家威严,所以硬挺着行了这么长时间。 登上銮舆,队伍再次出发。 与此同时。 荆州,襄城。 一只大军从城内出发向武关而去。 为首的将领名为窦骁,乃是窦家子弟中公认的优秀将领。 益州崎岖的山道上,同样有一只十万人的大军都跋涉,这是萧家的队伍,正在向剑关开拔。 而在豫州,王家的军队和韩家的军队在开城汇合后,一同前往武关。 秦关,马翰的十万马家军队枕戈待旦。 对他来说,这是收复秦州和雍州的最佳机会。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次皇帝赵恒没有令燕王参与这场战事。 对这件事,他很失望。 同时,心中有隐隐的猜测,只怕当今圣上与燕王之间不像表面上那么父慈子孝。 燕州,武安县北。 赵煦和常威正在青峰口棱堡上巡查。 城墙上,王府士兵来回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山道,往来探马不断将侦查到的消息送来。 在北伐军向秦州进发的同时,燕山变的不平静起来。 探马和徐克搜集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件事。 黑铁王帐正在秣马厉兵,准备拔除燕山口的棱堡。 “殿下,现在棱堡已经安装了一百门火炮,弹药的数量也十分充足,就等着北狄人上门了。”抵达棱堡后,赵煦和常威先去检查了军备的情况,常威现在信心十足。 平定了燕州之乱,又在晋州打了胜仗,这对将领们来说不仅仅是一种荣誉,更是从心里改变了对北狄的畏惧,尤其是将领们由以前的谈北狄而色变到现在主动求战,这种状态的改变才是最珍贵的。 一只士气高昂的军队和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军队在打仗时候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士兵们士气这么高,这很难得,不过从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是战术上要重视敌人,不能因为上次的胜利就轻视了敌人。”赵煦抬眼望着无边的山脉。 在燕山看不见的尽头,恩科的黑铁王帐正在草原上放牧,随时准备对棱堡发起进攻。 “是,殿下。”常威点点头,“就是不知道这次黑铁王帐在憋什么坏,准备如何拔除棱堡,闯入燕郡。” 赵煦冷笑一声,“此次八千骑兵抵达这里,为的便是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了,要主动出击,利用望远镜能够提前发现敌人的优势反过来袭扰黑铁王帐。” 这是他犹豫了很长时间下的决定,北四郡骑兵很少,也很宝贝。 但不能因为是宝贝,就一直当温室的花朵宠着。 而且这段时间,钟离和陈虎一直领着骑兵与北狄骑兵在燕山实战训练,也养出点凶狠之色了。 所以,此次他要让钟离和陈虎带领骑兵进入草原,以棱堡为依托,在草原上展开对黑铁王帐的烧杀抢掠,而不是被动挨打。 这也是以毒攻毒,以牙还牙。 常威点了点头,对钟离和陈虎道:“殿下终于肯下这个决定了,北狄一向视我大颂子民为劣等人,所以残杀大颂百姓的时候从来不手下留情,和屠杀牛羊无异,此次进入草原反击,对北狄老幼妇孺绝对不能有任何妇人之仁,不过黑铁王帐人数众多,你们两个要采取遇强就退,遇弱就杀,打过就跑,声东西击,绝对不正面交战的法子。” “将军,这未免也太卑鄙了,如此一来,我们和北狄有什么区别。”钟离不满道,“至少杀老幼妇孺的事情我干不出来。” 赵煦有些意外地看向常威,此时常威的话颇有些后世游击战的思想,看来这段时间军事学堂他没有白来,深得他真传了。 他对钟离说道:“迂腐,北狄杀我子民的时候,考虑过老幼妇孺吗?难道你忘了北狄下马是民,上马就是士兵吗?忘了被驱使送死的仆从兵吗?那以前都是我大颂子民,若是你抱着这样的想法,这次出击草原,你钟离就不要去了。” 钟离被赵煦骂的呆了半晌,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挠头道:“殿下,是末将糊涂了,末将听令。” 赵煦哼了一声,说道:“此次常威说的很对,对北狄绝对不能有妇人之仁,而且此次进入草原务必坚壁清野并结合游击战法。” “游击战法?”陈虎等一众将领不解地问道。 赵煦点了点头,“这游击是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采取的战术,坚壁清野就不多说了,此次遇到北狄的部落,牛羊能带走的就带走,不能带走的就杀掉。” “至于这游击战,常将领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但是本王现在要将这种战术正式列入骑兵的作战方式中,此次进入草原务必采取此种方法,不然,若是因为没有采取游击战法而导致损兵折将,本王一定会砍了他的脑袋,军中无戏言,本王的话就撂在这。”赵煦肃声道。 在治军方面,赵煦不会讲人情,无论是常威,钟离还是陈虎,都不能胡来,将令一下,万将皆从,这才是他的军队。 钟离和陈虎神色变得郑重,平日里大家相互打趣没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他们是军人。 “是,殿下!”一众将领说道。 赵煦接着说道:“下面我就和你们讲讲什么是游击战法,以及游击战法的具体运用方式,此游击之法,总纲只有一句话,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若是能背后捅冷刀子,就绝不打正面战” 想了想,赵煦将游击战的战法教给了钟离等人,接着又拿出几个具体作战的事例。 而在游击的过程中,赵煦同样让钟离奉行和北狄一样的战争恐吓法——屠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震慑北狄,让北狄为了追捕这一队骑兵疲于奔命。 赵煦这一讲就是一个时辰,而钟离等人也渐渐领悟。 钟离说道:“殿下,末将懂了,此次必不负殿下所望。” 陈虎也重重点点头。 目露期待,以前他们总是被动防守,现在他们终于将战火少到北狄的疆土上了。 第四百零六章 陈虎的教训 棱堡上,来自北方的寒风阵阵吹来,这预示着下一个寒冬就要到了。 挑选这个时间段,正可以严重打击北狄的后勤,把他们饿死的在冬季。 定下此次袭扰北狄的计划,钟离和陈虎带着八千骑兵分两路出击进入草原。 八千骑兵不多不少,多了目标太大,小了达不到战术效果,所以赵煦和常威商议之后决定了这个数量。 同时骑兵们同样备上了炒面,由于骑马,他们携带的炒面更多,这更有利于他们打游击,袭扰北狄,破坏他们这次对燕州的战争计划。 目送钟离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赵煦神色复杂,这才是真正考验钟离和陈虎的时候,这些士兵此次能否回来,也是个未知数。 两日后。 茫茫草原,天空中只有几颗冷星,不见一丝月光,自和钟离分兵两路,陈虎昼伏夜出,穿过燕山终于进入草。 利用望远镜,他的探马总能提前发现北狄斥候,继而躲开北狄斥候,领着骑兵在草原上四处搜寻黑铁王帐麾下的小部落。 北狄每个王帐都有自己的广袤的草场,王帐又由许多小部落组成,这些部落分散在草场上放牧,只有战争的时候,士兵才会从部落中离去,前往王帐集中。 经过半日的搜寻,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从望远镜中看见了不远处亮起的篝火。 “你们几个跟我来,看看这个部落有多少人?”陈虎说道。 被点名的士兵应了声,蹑手蹑脚跟着陈虎向篝火附近摸索而去。 此时的草原上漆黑一片,篝火之外更是看不清任何人。 陈虎带着士兵接近了黑铁王帐部落的时候没被任何人发现。 围着篝火,这些北狄人正在烤着牛羊,大笑着喝酒吃肉。 “他娘的,这些北狄人的日子可真不错,天天吃肉喝酒,比老子可欢快多了。”陈虎耸动着鼻子,肉香阵阵,让他不禁有些流口水。 “校尉,你看这营帐,也就二百多个,看来这是个小部落,里面不过千余人,还等什么,把肉抢过来吃不就行了。”跟在陈虎身后的士兵说道,他的名字叫薛贵,是陈虎的亲兵。 “嘿嘿,这话对我的口味,走,回去,殿下既然让咱们打游击,咱们就给他来个夜袭。”陈虎说道。 薛贵嗜血地点了点头,他的哥哥死在北狄人手中,所以他心中对北狄的仇恨超过了任何人。 带着士兵摸清楚了情况,陈虎等人偷偷摸摸折回。 “校尉,现在就出击吗?”有人问道。 “出击个屁,当然要等午夜他们全部睡着的时候再出击,记住,这次我们不骑马,而是偷偷摸过去,到时候进了帐篷就给我杀,一个不留。”陈虎说道。 “是。”士兵们压抑着声音说道。 陈虎又看了眼远处的篝火,宝贝一样轻轻摸了摸身上的望远镜,这次能提前发现这个部落,而没被这个部落发现全靠这望远镜。 天上的星星越发明亮起来。 上半夜除了守夜的士兵,大部分士兵都陷入了沉睡,北狄的篝火依旧亮着,不时可以看见几个北狄士兵慵懒地坐在篝火边打瞌睡。 对他们来说,大颂的士兵是不可能孤军深入草原的,因此部落中守夜的士兵常常疏于防备,他们守夜更多的是为了防备狼群袭击牲畜。 午夜的时候,陈虎被薛贵推醒了,陈虎揉了揉眼睛,看向不远处的亮光说道:“把兄弟们都叫起来,家伙准备好了。” “是。”薛贵立刻拍打身边的士兵,而其他士兵醒来则是一个个拍打周围的士兵,很快四千士兵集中了起来。 他们身上穿着鳞甲,刀剑出鞘。 “走!”陈虎一声令下,四千人将身体掩藏在高高的野草中向北狄部落靠近,一米来高的草丛完全遮挡了他们的身体。 陈虎深知大规模的骑兵冲锋此时肯定会惊醒北狄人,这样虽说也能打北狄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是肯定大部分北狄士兵会趁机逃走。 而这样摸过去,就可以将偷袭优势发挥出来,尽可能将这个部落全部歼灭,避免暴露自己的踪迹。 “你带着一千人去那边,你们一千人去那边。”伏在草丛里,陈虎下令。 四千人快速对北狄的营帐形成了合围,此时守夜的北狄士兵呼呼大睡,还是没有察觉。 这时陈虎示意了一下薛贵,薛贵点了点头,带着十个士兵蹑手蹑脚地走向篝火边的北狄士兵。 望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北狄士兵,薛贵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们纷纷抽出匕首,快速贴近北狄士兵,到了近前,薛贵捂住北狄士兵的嘴,狠狠割破北狄士兵的喉咙。 “呃呃” 北狄士兵忽然惊恐地睁开了眼睛,但是喉咙被割破,嘴又被捂着,只能发出不清楚的声音,而此时其他士兵也将守夜的北狄士兵全部杀死。 北狄士兵的瞳孔逐渐涣散,这时薛贵对着陈虎的方向招了招手。 “上!”陈虎这时下达了命令,同时,看见篝火前薛贵手语的士兵也纷纷行动,摸向了帐篷一样的营帐。 此时,士兵们个个紧紧抿着嘴唇,他们在营帐中间穿梭,一个个分配属于自己猎杀的营帐。 一切就绪,几乎在同时,士兵们冲入了营帐中,顿时惨叫声响彻了黑夜的天空。 此时陈虎也冲入了一个营帐中,这个营帐距离篝火最近,火光中他看见躺在里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北狄女人。 此时北狄女人已经被惊醒,她惊恐地看向陈虎,不停地摇头,模样楚楚可怜。 “这让老子怎么下手!”陈虎拿着利剑的手停在半空中,但是燕王的话又让他犹豫起来。 就在这时,趁着陈虎出神的一瞬间,北狄女人忽然从枕边拿起一把弯刀,在地上一个翻滚刺向陈虎的下体。 陈虎顿时警觉,他浑身冒出一层冷汗,但是躲闪已经来不及,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人从他身后冲了过来,一脚踢向北狄女人的手。 弯刀划着陈虎的大腿的鳞甲而过,金属相击,一道火花尤为刺眼。 陈虎此时不再犹豫,利箭猛地刺入了北狄女人的胸口。 “校尉,要不要给你留个长得漂亮一些的。”薛贵嬉皮笑脸地说道。 “滚,一个不留,全部杀了!”陈虎脸色有些发白,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终于明白燕王那句话了,大颂和北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妇人之仁只会害死自己,他咬了咬牙,目光变得坚定。 北狄部落显然没有想到大颂的军队会半夜袭击,帐篷里很多北狄人都死在了睡梦中,半个时辰后,骑兵们拿着火把一个个检查了一遍帐篷,确认所有的北狄人都死了之后,在篝火前集合。 “校尉,我们发财了,这个部落的栅栏中牛羊上万头,马匹也有数千,要不要把这些东西都送回北四郡。”薛贵这时说道。 此次进去草原,他们干的就是烧杀抢掠的勾当,这个部落倒霉,第一晚就被他们发现了,他说道:“牛羊全部杀了,能吃的吃,不能吃的烧了,马匹派一队人送回去。” 薛贵点了点头,这马匹容易快速驱赶回去,但是这牛羊可不容易赶回去,此次不能浪费时间在牛羊上面。 二者选其一,只能选马了。 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立刻提刀冲入栅栏杀牛,杀羊,接着便在篝火前烧烤起来。 到了第二天清早,士兵们吃饱喝足继续上路,而三个具备赶马经验的士兵沿着来时安全的道路将马匹往回赶。 “烧!” 临走之前,陈虎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将火把丢入营帐中,一些士兵还把死去的牛羊扔了进去,这是一点也不给北狄留下过冬的食物。 森冷一笑,陈虎带着士兵们继续向草原深入。 第四百零七章 倾轧 翁城。 北四郡骑兵在对黑铁王帐采取游击之术的时候, 汇集于武关的四十万大军出发后,在这里安营扎寨。 一个挨着一个的帐篷如白色海洋,将灰暗色调的瓮城团团围住,只在瓮城的北面留下一处缺口。 翁城南面营寨中间,一座比普通士兵营帐大三倍有余的帐篷显的格外显眼。 干净整洁布面上色彩斑斓的刺绣有龙有凤。 一圈金色的线条环绕帐篷,金色的小铃铛悬挂在其下。 帐篷前,穿着银亮板甲的禁军士兵将长剑靠在肩上,注视前方。 更让帐篷显得令人生畏。 只是现在,营帐中似乎不是很融洽,一阵阵争吵声从其中传出。 “皇上,杨老将军固然身经百战,但儿臣以为不应在西面留下缺口,给西凉兵溃逃之机,当将其一举歼灭,否则他们逃入咸城,咸城将更难攻打。”二皇子赵渠瞥了眼杨丰,对坐在虎皮椅上的赵恒说道。 这次北伐,韩家同意出兵,除了窦唯施压外,还有就是窦唯游说的时候,同意他随军出征,侍奉在赵恒身边。 对他家而言,这是他立军功的绝佳机会。 现在三皇子不能再与他竞争,如果这次他能在北伐中立功,储君之位将唾手可得。 只是此次北伐大军的指挥权在杨丰手中。 军中一切事务俱都由他调度。 如此自己在军中倒是显得只是个摆设。 战事胜负与他无关。 但他既然来了,岂能白走一遭,定是要在他的父皇面前彰显自己的才能。 与杨丰争一争兵权,将军功揽一部分在自己身上。 于是在杨丰提出围三缺一的计策后,他一直在反对。 在他看来,当下中军四十余万,禁军,窦家,韩家,王家共拥有火炮三百余门。 如此雄厚的兵力完全可以将城内西凉兵马全部剿灭。 “二皇子说得对。” “我四十万大军打十万,何须如此谨小慎微,即便北面设伏,也定会让其逃跑许多。” “既然是第一仗,就要打掉西凉人的士气,何必畏畏缩缩。” “” 营帐中其他将领聒噪起来。 赵恒闻言皱了皱眉头,他对打仗不是很精通,只是下意识觉得二皇子说的没错。 因为他同样想将城内西凉守军一网打尽,让北伐第一仗打的漂亮一点。 只是他既然令杨丰做了兵马大元帅,也不好第一战就驳了他的军令。 但现在二皇子和一班将领反对,他不禁有些动摇,于是道:“杨元帅,说说你的道理。” 杨丰沉默半晌,扫了眼二皇子和将领们,他道:“皇上,据末将所知,燕王殿下打晋城时便常用此计策,每每战果非常,若不给城内敌人生路,他们抵抗往往激烈,会给我军造成大量伤亡。” 沉吟了一下,他继续道:“若只是在瓮城便损伤过大,接下来又如何去打咸城?再者,从探马送回的情报来看,北狄还没有任何动静,而没有动静反而是最危险的,所以在瓮城不当死战,而是应该尽快拿下瓮城,令大军进驻,免得被北狄和西凉里外夹击。” “老将军说的有道理。”赵恒点了点头。 “父皇,杨将军此言差矣,燕王打晋城时候可是四面围城,将城内西凉兵全歼,杀了慕容无忌,可见有优势兵力的时候无需围三缺一。“二皇子扬起头,“至于北狄,只需令探马巡查,若有动静,及早提防便是。” 赵恒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两下似有都有些道理,他倒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四面围城死战将旷日持久,久则容易生变。”见二皇子咄咄逼人,杨丰不禁有些恼怒。 “纵虎归山,虎只会卷土重来。” “” 二皇子丝毫不让,两人一句句争辩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将领道:“皇上,既然杨将军和二皇子都有道理,不如取个折中的法子,先四面围城攻打,若是西凉兵死战,我军难以攻克,便撤去一面,再另行攻打。” 赵恒轻轻点头,“窦将军说的有道理,不如就折中。” “皇上!”杨丰抱拳想说什么。 但赵恒只摆了摆手,“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朕累了。” 杨丰叹了口气,一甩衣袖转身而去。 二皇子面露得色,同其他将领相继离去。 众人出了营帐,只见梁成引着一个将头罩起来,披着披风的人走了进去。 二皇子和将领习以为常。 只是稍微看了眼,二皇子对身侧的中年将领道:“窦骁将军,刚才谢了。” “何必言谢,末将只是看不惯他杨丰倚老卖老而已,再者,他一口一个燕王如此打的,难道天底下只有燕王会打仗,我等便是酒囊饭袋不成?”窦骁冷哼一声。 他这句折中虽然看似是做了和解人,但其实是偏向二皇子的。 毕竟本来如何打翁城只是杨丰一口决定。 现在则有了两套办法,而且二皇子的法子还在前。 “窦将军说的太对了,再者,势族们同仇敌忾出了兵,岂能任由他杨丰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二皇子道,他这是在拉拢其他势族将领,所以站在他们的一面说话。 势族将将领们闻言纷纷点头。 虽说这次的仗他们不得不打,但也不能任由杨丰拿捏他们。 所以,他们很快汇集到了二皇子身边,通过二皇子掣肘杨丰。 毕竟他们不想被杨丰送上去打头阵。 “哎,只怕这次北伐难有作为了。”回到自己的营帐前,杨丰瞥了眼二皇子和聚在二皇子身边的将领们。 随即,他发出一声叹息。 自己这个兵马大元帅发出的第一道军令便被反对,今后他还如何指挥北伐大军。 如此内部勾心斗角的中路军又能打什么仗? “势族终究是势族,即便他们愿意打仗,还是各有各的想法。”杨丰暗道。 接着他望向东面,渭城的方向。 他觉得这次北伐或许唯一的好事就是没有让燕王来。 否则,燕王此刻定也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斗中,根本无法专心迎战。 第四百零八章 燕山阴云 草原。 钟离及其统领的士兵在陈虎之后,同样找到了北狄部落的营帐。 此时,部落营帐中的士兵正在集结。 见到这一幕,钟离立刻让士兵隐藏起来。 顿时,所有的士兵立刻让马匹卧倒在地,这是他们平时训练的技能之一,此时所有马匹都躺在草地上,而士兵则按着马的脖子。 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集结的北狄士兵,他见北狄士兵陆续离去,又等了一个时辰之后,钟离说道:“上马!” 士兵闻言,立刻带着马匹起身,翻身上马,手中的马刀纷纷出鞘。 此时这个部落中只剩下少量的北狄士兵,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进攻!”钟离怒吼一声,带头冲向了毫无防备的北狄营帐,隆隆的马蹄声传来,这时北狄人看向了身穿银白盔甲的骑兵。 在这一刻,他们俱都怔住了,因为从来没有敌人胆敢出现在草原上。 “杀!”王府士兵们齐声怒吼,释放着心中的狂怒。 这些年,无数北四郡的百姓惨死在黑铁王帐手中。 今日,他们要血债血偿。 黑铁王帐,王帐所在。 恩科浑然不知道后院已经起火,袭击他们部落的王府骑兵没有留下活口,所以也就没有消息传到这里。 而从各部落汇集到王帐的北狄士兵马上就要对燕山棱堡发起一场进攻。 所以从各自部落离开,他们便在一直王帐附近驻扎,同时无法得到部落的消息。 “大王,所有部落的士兵都到了,随时能够向燕郡发起进攻。”王账前,狼录戈尔丹向恩科弯下腰。 恩科点点头,目光停留在前面的二十门青铜炮上。 这是乌兰巴给他们的黑铁王帐的。 为的就是让他们能够顺利拿下挡在燕山口的堡垒。 因为只有拔除这些堡垒,他们的骑兵才能进入燕郡,牵制燕王的兵力,让从高丽南下的王帐顺利在燕关辽郡登陆。 当然,这还能给隐匿于袁家的北狄士兵打掩护,给他们创造混入燕关的机会。 他相信,此番三处起火,燕王定会手忙脚乱,而他们便可以乱中取胜。 而且,他们的可汗将在西北携西凉与大颂北伐军决一雌雄,燕王无法得到任何支援,区区十二万兵马根本不可能应对他们四个王帐的进攻。 “乌兰巴大行在已经令两个王帐抵达燕关城下,还有一个王帐由他亲自统领,去了高丽,在大行在从海上南下之前,我们必须攻入燕郡,将燕王的北四郡搅的天翻地覆。”恩科说道。 两个王帐去了燕关,这是为了让燕王把兵力集中到燕关。 如此,燕王留在燕山口的兵力必然就会少。 他们更将更容易拿下这些燕山口的堡垒。 “是,大王。”将领们闻言,齐声怒吼。 黑铁王帐在燕王的手中受了太多的屈辱,这份屈辱洗刷掉,这次机会他们再也不能放过了。 即便付出任何代价,他们这次也要攻入燕郡。 恩科点点头,“俗话说伤其食指,不如断其一指,燕山口有五座堡垒,分兵只会被各个击破,而且我们的二十门火炮分开也会威力大减,所以我决定集中攻击青峰口的堡垒。” 燕山五道山口中,通往青峰口的山道是最宽的,也最易行军。 毫无疑问也最具价值。 “大王,我们什么都听你的,我们现在只想砍下燕王士兵的脑袋。”一个狼录叫嚣。 恩科哈哈大笑,“好,既然如此,明日便前往青峰口,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燕王建造的堡垒。” 这次黑铁王帐别无选择。 不仅是黑铁王帐自己的荣誉,可汗也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即便黑铁王帐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死在进攻的路上,因为即便无法拿下堡垒,他们也要消耗燕王的兵马。 毕竟这次可是北狄夺回大颂江山的绝佳机会。 隔日。 在恩科的统领下,黑铁王帐兵马陆续进入燕山。 由于燕山山道狭长,只能三个人并行,难以行军,会把队伍拉的很长。 所以恩科先令三万人出发,剩下的七万人留在王帐,一旦前方战事不利,七万士兵便立刻增援。 毕竟即便所有人挤在燕山里,战事打响,后面的士兵也得等,队伍太长反而容易因溃败而产生踩踏。 “校尉,北狄大军去了青峰口,其他四个山道没有危险。”黑铁王帐二十里外,恩科发兵的同时,一队二百人的王府骑兵赶着战马而来。 他们俱都是陈虎的部下。 回禀的骑兵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指向王帐所在。 为了不被黑铁王帐的士兵发现,他们一路行来,不断使用望远镜观察,确定周围几十里没有敌人,他们才会通过。 最重要的是,北狄人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会出现在草原上,基本上没有什么防备,巡逻的北狄骑兵很少。 “太好了,如此我们便能把战马轻松运回去了,等抢了牛羊,我们把牛羊也赶会燕郡。”骑兵校尉望着被士兵围起来的五六千匹战马面露得色。 接着马鞭一挥,向燕山而去。 青峰口棱堡。 探马不断将消息送来,黑铁王帐出兵的消息瞒不住常威。 在黑铁王帐发兵的第二天,他便得知这个消息。 其实燕郡到黑铁往常草场的距离很近,只需一日的路程。 只是横梗的燕山让这段道路显得十分艰难。 但单独的侦查骑兵还是能快速往返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他们似乎还没发现陈虎和钟离他们。”常威兴奋地说道。 “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留下活口。”赵煦说道。 他没有回去,这几天一直在巡查五座棱堡,布置防御。 对他而言,棱堡的重要性一点不输给燕关。 一旦棱堡被突破,北狄骑兵大举进入,他在北四郡的建业又将在北狄的铁蹄下化为灰烬。 所以在两个北狄王帐出现在燕关下,他派遣六万大军防备之后,他便决定坐镇棱堡抵御黑铁王帐。 “嘿嘿,既然如此,我们就拖住他们,让陈虎和钟离使劲祸害他们。”常威咬着牙说道。 赵煦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就是他的目的,这次,他要从根上摧毁黑铁王帐。 等恩科回去,他会发现黑铁王帐完了。 “不过这次的战事也不会那么容易,让将士们打起精神。”赵煦说道。 燕关他给了六万人,静海县他给了两万人,这两万人防备海寇的同时,其实也是在防备袁家。 所以在武安县他只有四万兵马,四万打十万,兵力悬殊两倍有余。 常威知道燕王的意思,凝重地点点头。 第四百零九章 陷阱 翁城。 青峰口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中,这里的战事却打响了。 四十万大军各负责进攻一面,火炮声接连不断。 整个战争上弥漫着白色的硝烟。 “雄壮,真雄壮啊!” 赵恒坐于南营寨前,听着隆隆炮声,望着城头被炮弹砸碎的青砖飞溅,眼中散发出兴奋的光芒。 尽管见过了火炮的威力,但如此的多的火炮齐发,却比单门火炮令人震撼的多。 二皇子陪在赵恒身边,听自己父亲这么说,心里泛起酸意。 这个在京师常年被他欺负的疯傻燕王脑袋是怎么开的窍,如何造出这些东西? 或许真是高人相助,但高人为何要助他这种低贱的皇子? “父皇,燕王能接连取胜,依靠的不过是火炮而已,现在我们中军既有火炮,攻下这翁城不是难事,您看那城头,西凉士兵一个个吓得都缩了头。”二皇子说道。 赵恒自然看见了这些,脸上不禁露出自得神态。 杨丰则是紧锁眉头,当下禁军士兵们正在填护城河。 云梯等已备足,只要填上河便能攻城。 只是令他困惑的是,此刻被火炮轰开的城门能看到一条长长的内街。 守卫翁城的西凉将领似乎没有在城门处设置障碍。 这,有点诡异。 “首领,据说燕王现在以卖火炮盈利,所以现在大颂军中俱都装备了火炮,长此以往对我西凉实在不利。” 城墙上。 兀彦和一名正将躲在墙垛后面,隆隆炮声中,二人俱都面色凝重。 因为马家投靠的是西凉,大颂北伐之后,这秦州也能由他西凉与马家一起守。 不过这次北狄没有作壁上观,而是从一开始便同西凉商量好了对策,现在正在行动。 “北狄答应我们西凉,只要打了这场战事,便将火炮和火炮铸造之法送与我们。”兀彦说道,面色阴沉。 上次铁木塔前来,令西凉羞辱大颂。 他们的单于慕容昊自然清楚这会引起一场战争。 虽然西凉按照铁木塔的命令交回了三皇子。 但是一切不过刚刚开始而已,最要紧的则是接下来的战争。 为了让西凉配合北狄的计划,于是穆勒洪真再次遣使而来。 此番除了送来三十门火炮之外,还允诺战事后传授火炮铸造之术。 正是这个巨大的诱惑让他们的单于慕容昊下定决心与大颂一战。 只是他们的单于慕容昊清楚,击败装备了火炮大颂禁军和势族军队怕是不容易。 于是他们和北狄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只待鱼儿上钩。 “哈哈,太好了,有了火炮,我们便可以同样用火炮还击了。”正将神色兴奋。 兀彦点点头,望了眼城墙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士兵。 此次进入秦州的三十万西凉大军中,他统领的士兵俱都是新兵。 这些新兵八成是从西凉强征的颂人,为撞令郎军。 还有一万二千名新兵为西凉人。 剩下的八千人则是他的亲卫。 包括五千精锐骑兵和八百铁鹞子以及两千二百名步兵。 现在,戍守城池的俱都是撞令郎兵,他们刚刚从农田从被送上战场,这个表现再正常不过。 但即便他们再恐惧,眼下也没有人从城墙上逃下去。 因为等在下面的便是他亲卫,他们此刻充当着督战队。 “等大颂人填好护城河,攻入城内,我们便从北门突出去。”兀彦说道。 依靠这些新兵戍守拥有火炮的大颂军队,毫无疑问是守不住的。 这些新兵基本上没有受过多少训练,只是给他们发了军服盔甲,塞了兵器便被赶入翁城。 淡然,和安西的职责不同,他不是死守,可以随时选择突围而出。 这便是他领着八千亲卫的原因,至于剩下的新兵,死活对他而言无所谓。 两日后。 翁城狭窄的护城河被沙袋填出一条道路。 这时候,随着号角激昂的声音响起,东西南北四面城墙的北伐军队俱都发起了攻城。 一部分士兵直接从城门突入,扛着云梯的则攀登上城墙厮杀。 西凉兵开始反击。 只是他们的反击在大颂士兵面前显得十分微弱。 弓箭手像是没有受过训练,箭矢没有一点力道,射出去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准头。 爬上城墙的禁军士兵大吼一声,已有必死的准备与西凉兵厮杀。 但这些西凉兵见到他们如同羊群见了恶狼,紧紧挤在一起。 和其他禁军士兵对视一眼,他们冲杀而上。 西凉士兵被迫与他们交兵,但他们刀剑挥舞的没有任何章法。 瞬间,交战的西凉兵便被他杀掉。 这让禁军士兵心中大振,他割下死去西凉士兵的耳朵,立刻扑向下一个西凉士兵。 随着城墙上禁军士兵越来越多,西凉兵更是节节败退。 仗打的异常顺利,不少禁军士兵甚至忘记了战斗,开始争抢其耳朵来。 势族军队此刻同样遭受了禁军士兵一样的情况。 西凉士兵不堪一击,像是在打一群盗匪。 “哈哈哈打进城了,打进城了。” 南门营寨前,赵恒站起来,指着占领城墙的禁军士兵激动地面色潮红。 首场战事他们要赢了。 “皇上,这有点不对西凉或许再城内有埋伏,不能士兵如此涌入城内。”杨丰大皱眉头。 十万人戍守的城池怎么可能仅仅炮击了两日,第三日就会被攻破。 他只怀疑有阴谋在其中。 二皇子闻言,不满道:“杨将军,难道我北伐大军就不该赢得如此畅快,非要被西凉人打的血流成河?要我说,西凉人定是被火炮吓坏了。” 轻轻笑了笑,他继续道:“父皇,这下您该明白为什么燕王能屡战屡胜了吧,俱都因为这火炮,有了火炮,父皇您也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赵恒的心前所未有的炽热起来。 他来就认为燕王是因为火炮取胜的,现在更坚信不疑。 他对二皇子说道:“嗯,的确如此,火炮之威竟如此,果然不亏是朕的神威大将军。” 这些火炮中便有当时他赐名的神威大将军在其内。 想到这,他更是面露笑容,神态轻松。 “皇上,要小心谨慎啊。”见赵恒信了二皇子的话,杨丰大急。 “杨将军就不要危言耸听了,西凉已败,这是事实,不可能在城内有伏兵。”二皇子见杨丰还要继续劝,又出言讥讽。 赵恒脑中的疑虑一闪而过。 杨丰到底是老将,他还是相信的。 他正要撤回士兵,先令一小只士兵入城探路,这时一个骑兵纵马而来,下马道:“皇上,有西凉将领领兵从北门突围逃走了。” 北门是韩家和王家兵马把守的,二皇子面色尴尬了一下,接着他眼睛一转,高声叫道:“恭喜父皇,贺喜父皇,首战大捷,西凉将领既然逃走,瓮城这是拿下了!” 他的话刚落下,又有骑兵来报,“皇上,西凉兵不堪一击,被我军打的四处奔逃!” “赢了!真赢了!”赵恒喃喃说道,他心中的欢愉第一次胜过与萧诗诗的鱼水之欢。 最重要的是,这次功勋将会记在他的头上,这是帝王功勋,这次的御驾亲征,他真是选对了。 大颂将摧枯拉朽,打败西凉和北狄。 “哈哈哈”他不禁发出清爽的大笑。 二皇子面露笑容,不忘诋毁杨丰,“父皇,儿臣说的没错吧,若不是四面围城,令西凉士兵陷入绝望而人心惶惶,今日怎会赢的如此轻松?” 赵恒正在兴头上,连连点头,“皇儿这次倒是有些先见之明,甚好,甚好。” “谢父皇夸奖。”二皇子喜不自胜。 杨丰望着赵恒父子二人,心如沉入了寒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实在想不明白。 只是他清楚,此战之后,赵恒定不会再对自己言听计从。 第四百一十章 一触即发 殷红的晚霞铺满天空,红色的光晕将翁城笼罩其中。 在翁城三十里之外的一处矮山上,兀彦和将领们回头而望。 在他们突围之后,大颂军队没有追过来。 似乎清楚这只人马不像城内那些孱弱的士兵一样容易招惹。 “希望死了这么多撞令郎能让他们上当。”一名正将说道。 兀彦冷笑一声,在大颂北伐军尚未抵达前,他们定下这次应对大颂北伐的计划。 而当大颂军队抵达相应位置后,他们立刻做出应对。 负责东面渭城的首领安西任务是挡住马家军队。 而他的任务则是诈败,诱敌深入。 尽可能将大颂皇帝统御的这一路兵马引向咸城。 如果大颂皇帝中计抵达咸城,他们还会继续诱敌往雍州去。 现在只看这一路人马会不会上当了。 如果他们不上当,那就麻烦一些了。 不过有北狄相助,他相信这次的战事,他们不会输,定会重创大颂。 “反正死的都是颂人,没什么可惜的。”兀彦哼了声,勒马向北而去,他要前往咸城。 翁城。 赵恒在杨丰和二皇子的陪伴下缓步穿过城门。 大颂士兵攻入城内后,西凉士兵大批大批投降。 仅仅两个时辰,大颂士兵便控制住了整个城池。 “父皇,儿臣以为当乘胜追击,休整两日便兵发咸城,如此,秦州可得。”望着被大颂士兵押解的西凉士兵,二皇子意气风发。 他自认为,这次是因为他的计策方如此轻松就拿下了翁城。 因此信心大增,想进一步从杨丰手中夺取北伐大军的话语权。 翁城大胜让赵恒同样精神振奋。 现在他和二皇子的想法一样,燕王胜了又胜,凭借的是火炮。 既然如此,他未必不能胜。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心动。 收回秦州和雍州的功劳可是要胜过单单一个晋州。 “皇上,依末将看,这只怕是西凉的计谋,末将令人审问了这些西凉士兵,他们俱都是新募不久的新兵,这不对劲。”杨丰始终觉得这场胜利来的过于轻松。 “我七十万大军北伐,西凉兵力必然捉襟见肘,招募新兵再正常不过,杨将军,你过于小心了吧。”二皇子斜睨了眼杨丰,只觉这个老将越看越碍眼。 杨丰没有理会二皇子,他只是想这次北伐能够顺利,即便被二皇子等人轻视,他也无所谓。 见赵恒不言语,他心知这位帝王急于给自己立下征伐之功。 他道:“皇上,至少也得等等马家兵马和萧家兵马,如此方安全无虞。” 杨丰提及马家,二皇子面露不悦之色,马翰执掌的马家并不是他们喜欢的马家,他道:“父皇,杨将军在朝中一向为燕王和马家说话,儿臣以为,他这是怕我们抢了功劳。” “二殿下,北伐岂是儿戏,你怎能一而再,再而三误导皇上,怕是要引起祸事。”杨丰闻言,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呵斥。 赵渠面色紫胀,他乃是大颂二皇子,怎容得了杨丰这种没落老将的责骂,“你才是在蛊惑父皇,父皇打下了翁城,而你自始至终却没有一句好话,你倒是什么意思。” “够了!”赵恒喝道,“此次北伐当同心协力才是,怎能如此吵吵闹闹。” 见赵恒发火,二人闭嘴,不再说。 哼了一声,赵恒道:“翁城即便大都是新兵,但足以看出西凉当下的虚弱,再者兵贵神速,当在北狄援兵赶来前拿下咸城,再以咸城为要塞抵御北狄。” 望向东面,他继续道:“当然,如果三路兵马能同时抵达咸城最好,如果不能,中军抢先一步也无妨,扎营等待便是。” 接着他道:“杨丰,你立刻派探马去联络马家和萧家,探查他们当下战况如何,到时再做决议。” “是,皇上。”杨丰应了声是。 不多时,两队探马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而去。 青峰口。 探马往返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们不断将黑铁王帐的行军情况送来。 一日有余的时间,探马汇报的距离不断变短。 “殿下,还有七十里,他们便可抵达。” “殿下,他们抵达棱堡三十里外。” “殿下,他们在五里外伐木扎营。” “殿下,我们发现北狄士兵携带火炮。” “” “火炮!” 得知这个消息,常威和赵煦俱都怔了一下。 常威道,“殿下真是未雨绸缪,这次战争,北狄果然投入了火炮。” 虽然惊讶,但他没有感到害怕,因为他清楚,现在改良过的火炮射程和威力都比北狄的火炮强多了。 赵煦则关注北狄的火炮样式,于是问道:“他们的火炮长什么样?” “回殿下,是青绿色的。”士兵回道。 “果然是青铜的,消息无误。”赵煦点点头,如此他便放心了。 接着他对常威道:“老规矩,战斗你来指挥,这次把臼炮能派上用场了。” 毫无疑问的是,这次恩科定然会顶着火炮让士兵攻城的,到时候臼炮便能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常威舔了舔嘴唇,一阵兴奋。 这次他们不需要再扔爆竹了,臼炮发射的石灰弹,量大管饱。 下午的时候,上千北狄士兵从山道以及山道两侧的树林间突然冒出,出现在棱堡面前。 虽然山道很窄,但青峰口两侧的山体还是很长的,足以让千人同时发起进攻。 见到这一幕,赵煦转身对常威说道:“准备迎敌!” 常威应了声,立刻带着令王府士兵进入棱堡各个战斗位置。 炮兵将领唐庆这时也对炮兵们喊道:“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次弹药充足,都给我狠狠地打!” “是!”一众炮兵齐声喊道。 同时,他又令负责臼炮的时候做好准备。 赵煦拿着望远镜在山道和两侧山林中搜寻,根据探马的汇报,此次前来北狄士兵足有三万人,他知道,不是恩科认为打棱堡只需三万人。 而是太多的人无法在燕山里展开,还容易造成混乱。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倒不是并不紧张。 黑铁王帐的兵力是比他的多,但是因无法展开兵力,其实打仗的时候,他们是占了便宜的。 毕竟棱堡的特殊构造,让他相同的长度上,能够容纳更多的士兵。 现在,棱堡的锯齿状构造上满是士兵。 第四百一十一章 臼炮出击 “大王,这燕王的堡垒模样真是奇怪,上面似乎能容纳更多的士兵和火炮。”透过树林间的缝隙,戈尔丹对恩科说道。 “燕王一向卑鄙,这堡垒自然建造也十分卑鄙。”恩科怒道。 接着他说道:“不过可汗命令我们一定要进入燕郡,即便这堡垒是铁打的,这次我们也要拿下。” 戈尔丹点点头,对身后的将领说道,“领仆从兵上。”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见“呼呼”的声音。 炮弹裹挟着狂风一般,一百个黑点在他们的眼中越来越大。 “躲避。”戈尔丹喊道。 这一瞬间,所有的仆从兵立刻分散开来,来回奔跑。 只是即便如此,仍旧有一些北狄士兵被火炮击中。 “可恶!”凄惨地叫声从队伍中传来,戈尔丹狠狠骂了一声。 接着他说道:“大王,把我们的拉出来,也让他们尝尝我们火炮的威力。” “不要着急,反正这些仆从兵都是颂人,让他们先冲上去消耗燕王的兵马,等我们北狄勇士上的时候,再使用火炮,好铁要用在刀刃上。”恩科说道。 这时棱堡城墙上再次亮起火光,戈尔丹又一次进行闪避,他望着前面的棱堡,吼道:“给我冲,后退者格杀勿论。” 在他命令下,仆从兵不要命似冲向了棱堡。 这段时间,他们体验到了恩科的残忍,他们十分清楚,如果自己不冲,定然会死在北狄人的刀下。 而且为了防止他们逃走,恩科还把他们的妻子儿女留在了草原。 “杀!” 嘶吼着,仆从兵们扛着云梯冲向了棱堡。 同时,北狄弓箭手不断向城头射箭来给他们提供掩护。 “又是仆从兵!”棱堡上,常威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北狄人的老套路了。 先用仆从兵消耗,继而再让真正的北狄士兵上。 尽管他清楚这些仆从兵里有很多都是颂人,但现在他们却是敌人。 这是一种悲哀,如果当年他们没有丢失宁锦都司,北狄军中就不会有这么多颂人仆从军。 而现在,即便知道他们是颂人,他们又不得不杀死他们。 “臼炮出击!” 想到这些,常威有些憋屈,但战争中没有仁慈。 “是,将军。”唐庆应了声,将命令传达下去,“给我炸死这些敌人。” 赵煦观察着战场,北狄人弓箭不断落在城墙上,也有士兵被射中受伤。 这次的臼炮炮弹中有许多钉子,这就是最原始的霰弹,只要爆炸就杀伤一片的敌人。 而且臼炮抛物线下落,也能直接进攻藏着树林中的敌人,不像滑膛炮的炮弹会被树木挡住。 负责臼炮的士兵得令,立刻根据距离调整霰弹木塞的长度,接着装入臼炮中,纷纷瞄准了北狄仆从兵和弓箭手。 “放!”一声令下。 五十台臼炮同时将炮弹发射出。 正在射击的北狄弓箭手看见天空中出现很多黑点,立刻躲到大树的后面。 “咚,咚” 只是他们错了,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在他们头顶四五米的地方忽然爆炸。 霰弹里的钉子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飞溅而出,立刻不少北狄士兵惨叫起来。 不少北狄士兵吓懵了,但也有霰弹爆炸了晚了,落在地上。 北狄士兵看向地上圆滚滚的东西如同鬼一样的表情。 只是他们疑惑随着“轰隆”一声巨大爆炸声而结束。 强大的冲击和浓烟瞬间包裹住了附近的北狄士兵,方圆十米之内的北狄士兵纷纷倒下。 霰弹爆炸飞出的钉子,铁珠混合着大便的恶臭迅速弥漫开来。 这是兵仗司特意制造的一些特殊霰弹,和北狄摸了粪水的箭矢异曲同工。 处于爆炸中心的北狄士兵被炸得粉身碎骨,而外围的士兵也额基本上受了伤,倒在地上哀嚎。 北狄士兵更是肝胆俱裂,吓得纷纷后撤。 这时第二波霰弹再次被臼炮扔了过来,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伤兵在又一次爆炸中四分五裂。 “打得好!哈哈哈”城墙上传来常威大笑的声音。 这次臼炮出其不意的攻击让北狄弓箭手纷纷后撤,失去了掩护的仆从兵成了王府士兵的活靶子。 他们将火炮瞄准了仆从兵,“轰轰”的声音响起,滑膛炮的炮弹雨点一般飞向了他们,惨叫声不断响起。 恩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连续巨大的爆炸让他惊骇欲死,戈尔丹也是面色惨白。 “这是什么东西?”恩科惊慌失措。 比起火炮,这种会爆炸的东西更让他恐惧。 因为距离很近,他感觉到了爆炸让地面产生的轻微震动,刚才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燕王肯定有了新的火器。”戈尔丹说道,“这个狡猾的小狐狸。” 恩科说道:“即便如此,这也吓不到我们黑铁王帐的勇士,让士兵继续进攻。” 戈尔丹点了点头,哪怕燕王是天神下凡,这次他们也要打到底。 战事从中午一直打到晚上,北狄驱赶的仆从兵一波又一波,棱堡下很快躺满了仆从兵的尸体,残阳如血,让这一幕更为苍凉。 傍晚,赵煦望着撤退的仆从兵狠狠砸了一下城墙。 “打到现在,连北士兵的皮毛都没伤几根,都是仆从兵可恶!” 常威安慰道:“殿下,这就是北狄一向的战争手段,只有把对方消耗的筋疲力尽,损失惨重,他们才会进攻。” 望着笼罩在晚霞中的燕山,赵煦点了点头,他说道:“罢了,我们就拖着他们,陈虎和钟离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天的战事结束,常威立刻让士兵运送炮弹,吃饭休息,这场战事不是一日两日能结束的。 而且白天的只是北狄的试探进攻,真正的血战还是后面,他深知这一点。 毕竟北狄的火炮可一直没有出现。 不过从今天的战事上来看,他对这次守卫战心中信心大增,臼炮发挥出来的作用让他很满意。 正如燕王说的。 这些能抛射的炮弹让战场没了死角,他们能打到躲在任何地方的敌人。 第四百一十二章 傻眼的恩科 “大王,我们损失了五千仆从兵!” 夜色逐渐笼罩大地,让山道两侧的树林更显幽暗。 距离棱堡五里的山道上,此刻白色营帐如同一道长龙不断前北延伸。 “该死的燕王,我真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恩科闻言,眼睛瞬间赤红。 戈尔丹叹了口气,“大王,这次我们吃了燕王新火器的亏,要不要把这件事回禀可汗,停止进攻。” “不能!”恩科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可汗这次给我们下的是死命令,即便无法拿下这些堡垒,我们黑铁王帐也要在这里牵制燕王兵马,掩护乌兰巴登陆辽郡。” 戈尔丹凝重地点点头。 看来这次即便燕王会妖术,他们也要血战到底了。 既然如此,他们便要不惜一切代价了。 “准备好火药桶,晚上夜袭。”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恩科说道。 同关之战,燕王兵马便是采取这个办法炸毁了同关的城墙得以进入。 这个法子启示了西凉,同时也启示了他们北狄。 不过白天的时候视野好,搬运火药桶的士兵定然会遭受燕王火炮的重点攻击。 但晚上,夜色掩盖了一切,燕王的炮兵不可能在黑夜色视物。 “是,大王。”狼录们闻言,大声喝道。 尽管白天他们损失惨重,但这次的战争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晚上都打起精神来,北狄人说不定晚上会发起夜袭。” 棱堡上,赵煦和常威望向青峰山深处,望远镜中,北狄驻扎的地方有点点火光。 收起望远镜,常威忽然对戍守在城头的将领喝道。 赵煦点点头,对常威的说法表示赞同。 战争不是儿戏,他们必须考虑到每一种可能。 “这样一直被动防守,等于依旧被北狄牵着鼻子走,我们不能主要精力耗费在这里。”想到什么,赵煦眯起眼睛,声音如冬雪寒冷。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北狄可汗穆勒洪真的眼光很毒辣。 燕郡北面的燕山口很重要,因为一旦这里被突破,北狄骑兵便可以直捣燕城。 所以,穆勒洪真让黑铁王帐死磕这里。 如此,便能牵制他,同时掩饰他们真正的目的——从海上进攻。 只是,穆勒洪真不会想到,这场战事他赵煦不会再迂腐地死守,而是采取进攻策略。 毕竟进攻有时候就是最好的防守。 同时,出其不意的进攻也最容易打破敌人的计划。 “殿下想主动进攻?”常威问道。 “没错。”赵煦望向青峰山,“棱堡只是为了让北狄人无法进入燕郡,但绝不能因为有了棱堡就偷懒,迅速击败黑铁王帐,我们便有更充足的兵力应对从海上过来的北狄兵马。” 常威缓缓点头。 赵煦继续道:“他们能夜袭,我们同样能夜袭,你找个熟悉青峰山的向导,趁夜领着士兵进入山里,伺机进攻。” 常威眼中似乎有光闪过。 他同样厌倦了总是被北狄人进攻,然后被动还击。 这次,他要让北狄人明白,他们进攻而北四郡被动防御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说了这件事,二人下了棱堡城墙,常威令秦山今晚守夜。 到了午夜时分。 正在城墙上巡逻的秦山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惊出一身冷汗,他喝道:“敌袭!” “点火油。”城墙上的士兵吓了一跳,本来困倦的人立刻睁大了眼睛。 有士兵拿起弓箭,将燃烧的箭头射向棱堡外的壕沟中。 这是建造棱堡时候便挖掘的壕沟,为的就是防御敌人,此时壕沟中满是火油,箭矢落下,腾的冒起一道火墙。 当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空间,忽然看见一个没被火焰覆盖的角落有人影出现,一个士兵喊道:“下面有人!” 顿时,城墙上端着滑轮弩的士兵向那个地方不断射击,一声声惨叫接连传出。 虽然火炮的威力很大,对于来到城墙低下的敌人士兵,滑轮弩更加灵活,所以在城墙上也有一定比例的弩兵。 在箭矢中,一片身影倒下,另一波身影又接着跑了过来。 秦山眉头一皱,拿起一个火把扔了下去,火光中照耀出密集的北狄仆从兵。 “扔开花弹,快!”秦山大喊一声。 他们这次猜对了,北狄人实在狡猾,为了不被火炮瞄准,竟然趁着夜色进攻。 得到他的命令,臼炮士兵直接点燃开花弹的引线就扔了下去,这个距离根本无需使用臼炮。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这立刻惊动了城中所有人,刚刚睡下的赵煦立刻爬起来,登上了城墙,此时城下传来阵阵喊杀声。 而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弓箭破空的声音,北狄的弓箭手同样躲在黑暗中射击。 “开花弹扔到城墙下。”赵煦上了城墙立刻喊道。 他第一眼便看见北狄士兵在凿城墙。 毫无疑问,他们的目的就是将火药桶埋入城墙下。 “轰轰轰”爆炸声再次响起。 城下尸体堆积了一层又一层。 “这到底是什么墙,为什么凿不动。”顶着城墙上的攻击,城下的北狄士兵已经很艰难。 但让北狄士兵更绝望的是,他们的斧头砍在城墙上不断出现火花,但砍了半天只破坏了一点。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北狄士兵最终只在城墙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洞,丢下一地尸体撤离。 回到营寨,他们立刻将这种情况告诉了恩科。 “比铁还硬!简直胡说八道。”恩科大怒,“你们是在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来人,将退回来的人全部拖出去杀了。” 接着他戈尔丹说道,“再阻止一千人埋火药桶!” 一句句冤枉声中,逃回来的士兵被拖下去,接着一阵惨叫响起。 恩科面色如霜,他要告诉接下来的进攻的人,除非成功,否则不要回来。 只是,第二次进攻同样很快结束,逃回来的士兵和一次回来的士兵回答相同。 “大王,这不对劲,堡垒似乎有古怪。”戈尔丹皱起眉头。 第一波人这样说,也许是借口,但第二波也这样说就奇怪了。 “可恶!”恩科几乎咬碎一嘴牙。 他没有让发起第三波进攻,但火药桶炸城墙这个策略无法实施,实在令人恼火。 第四百一十三章 冒进 “哈哈哈” 隔日清晨。 赵煦和常威望着棱堡城墙根被凿出的碗口大小的豁口,哈哈大笑。 “殿下,这混凝土可真厉害,不然这城墙怎么也得给凿出水桶一样大的洞。”常威笑道。 混凝土这个词是燕王教给他的,他也是现学现用。 “若是普通的棱堡,本王又何必建造他。”赵煦满是骄傲,“这次,即便北狄人有火炮,也拿棱堡无可奈何。” 常威点点头,心中大乐。 巡视了一遍棱堡,熬了半夜的二人回去补觉去了,秦山也下了城墙,由其他将领来戍卫。 翁城。 探马已经将马家和萧家的动向送到了这里。 得知马家和萧家分别被渭城和宝城挡住,赵恒让探马出去。 二皇子笑道:“父皇,此番马家和萧家落后我们不少,儿臣以为,没有必要再等,当先行一步。” 赵恒闻言,不禁心动。 此次旗开得胜,让他雄心滋长。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只想尽得北伐之功,彰显帝王功勋。 想到这,他点点头,“既然如此,便兵发咸城!” “皇上,绝不能孤军深入。”杨丰大惊,忙跪于赵恒面前阻拦。 他素知这位帝王极为好大喜功。 但平日里他处处将功绩揽在自己身倒罢了,这无关痛痒。 但北伐此等影响兴衰的大事怎能为了功劳而胡来。 接着,他狠狠瞪着二皇子,“二殿下,你一而再,再而三蛊惑皇上,到底有何居心?北狄动向未明,你却不断催督中军前往咸城,你难道不知孤军深入乃是兵家大忌吗?” 自从杨家男儿只剩下这个七十岁的老将,在禁军中也再无丝毫影响力,赵渠早就不把杨丰当回事儿。 现在杨丰当着自己父皇的面呵斥自己,他当即大怒。 “大胆杨丰,我何曾蛊惑过父皇,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倚老卖老,胡搅蛮缠。”赵渠喝道,“翁城之战,若听你之言,如何俘虏近乎七万西凉兵,只怕早就跑到了咸城,成了咸城的助力。” 来到杨丰身侧,他同样向赵恒跪了下来,“父皇,请您给儿臣做主,出关之后,儿臣献的计策可没有一个是错的。” 杨丰冷笑道:“二皇子好一副嘴舌,本将乃是此次北伐的兵马大元帅,一切军令当从我出,令行禁止,但二皇子屡次在皇上面前扰乱军心,若殿下不是皇子,老将早已军法处置。” 二皇子面色一变,“你敢!” 杨丰不理睬二皇子,向赵恒拱手,“皇上,此番燕王不在西北,若出了乱子,怕无人可以力挽狂澜!” 赵恒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本来杨丰跪下阻拦,他有点犹豫。 但杨丰又拿燕王出来对比,他登时有些烦。 “怎么?你的意思是朕领兵打了胜仗,这是西凉故意让的?只有燕王能打胜仗?”赵煦重重拍了一下座椅。 “皇上,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杨丰见赵恒不悦,连忙解释。 “父皇,难道没了燕王,这次北伐就不能打了?”杨丰一口一个燕王,二皇子又妒忌又恼恨,出言挑拨。 赵恒眉头锁的更紧了。 杨丰总是提及燕王,似乎没了燕王,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此次北伐若是燕王也来,只怕即便胜了,其他人也会说,这又是燕王的功劳! 想到这,他忽然有些恼怒。 自己辛辛苦苦御驾亲征,可不是来走个过场吗? 再者,他现在坚信燕王能屡战屡胜的确与火炮有关。 既然中军同样有火炮,他未必不能胜。 于是他道:“不必多言,朕心已决,明日便兵发咸城。” “父皇英明!”二皇子大喜。 如果能顺利拿下咸城,待回了京师,他父皇定然会给他也记下一功的。 “皇上!”杨丰不肯起来,“皇上若执意如此,末将便长跪不起。” 赵恒哼一声,他道:“二皇子有句话倒是有些道理,你真是有点倚老卖老,既然你想跪,那就跪着吧。” 说罢,他走出了营帐。 二皇子冷笑连连,跟在赵恒身后出去。 杨丰这一刻脸色煞白,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这位帝王终究控制不住自己好大喜功的性子。 现在,他十分后悔支持赵恒御驾亲征。 正如糜衍所说,赵恒好大喜功,本性难改。 二皇子又心术不正,且军中多势族将领,定与二皇子蛇鼠一窝。 没想到,如此等等俱都被他言中。 长叹一口气,他几乎破口而出“昏君”两个字。 但又生生咽下去,他清楚如果自己痛骂赵恒,只会让赵恒赌气更不信任他。 “哎”仰起头,杨丰重重叹息一声。 隔日。 四十万大军开始向咸城进发。 两日后抵达咸城城下。 这时,骨勒,兀彦,马瑾三人立在城头,望着徐徐而来的大颂军队。 四十余万人的军队,在官道上如同长蛇一般延伸,望不到尽头。 “哈哈哈,看来这位大颂皇帝好大喜功的传闻不假,果然中计。”骨勒说道。 大颂北伐之前,李昕向他们的单于慕容昊谏言,可采取诱敌深入之计。 其中的理由便是这位帝王的秉性。 现在,真的一语中的。 “北狄大军现在如何了?”骨勒这时问身边一个将领。 “回首领,当下正在渡河,大概有十万兵马过了晋河,在雍州南集结,同时还有二十万大军在阴山待命,一旦大颂军队进入雍州,他们便过境西凉,从萧关出发,切断大颂粮道。”将领说道。 “哼,这次大颂的北伐大军在劫难逃了,待他们安营扎寨完,我们便出城迎战,继续将他们诱往雍州。”骨勒说道。 诱敌深入之计才刚刚开始而已,翁城只是个小小的诱饵。 咸城才是更大的诱饵。 他们将在咸城继续诈败,逃往雍州,等待他们继续追击到雍州。 到时,他们再与北狄铁骑将其一网打尽。 “哈哈哈”似乎想到了全歼大颂兵马的场面,三人俱都笑起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们牺牲了这么多西凉士兵,也该到了收获的时候。 第四百一十四章 以牙还牙 “殿下,向导找到了。” 青峰口棱堡。 又与黑铁王帐鏖战了两日,这天中午常威带了一个汉子过来。 这是一个中年汉子,身上还背着野兔,他身后跟着一个八岁的小童,躲在汉子身后用胆怯的眼神望着来来往往的士兵,汉子的眼神中也含着一丝不安,不敢用正眼去看赵煦。 赵煦无奈地笑了笑,在古代,百姓对权贵都是心存畏惧,面对权贵的时候就如同一只绵羊站在狮子面前一样。 “这位汉子,请带我们前去吧。”赵煦说道。 汉子点了点头,只是表情有些犹豫,似是有什么话说一样,常威顿时明白了,对身边将领道:“取一百两银子给这位汉子。” 一百两银子正是他寻找向导时候悬赏的数额,将领闻言小跑着离去,不一会儿领着一百两银子过来。 汉子见到这些银子似是松了口气,行了一礼,说道:“谢殿下。”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赵煦笑道。 这次汉子将带着他的士兵进入青峰山里,负责引路,可能还会直面战争。 对他来说,这等于冒了生命危险,给他点银子不过分。 把银子塞入怀中,汉子道:“请跟草民来。”,说罢,汉子向东而去。 赵煦找向导自然是为了对黑铁王帐发起奇袭。 古代行军之所以要走大路,其中一个原因是防止军队迷路。 所以,如果对地形不是十分熟悉,军队很少在山里乱窜,因为山里的树木遮天蔽日,且更易令人迷失方向。 正基于这个原因,他才让常威找向导。 这和老马识途是一个道理。 卫群向赵煦和常威行了一礼,便随汉子走了约十里,停下来之后,汉子指着前面道,“将军,这就是我上山打猎的小道,顺着这条小道可以上山,抵达青峰山右侧山体。” 卫群顺着汉子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在他面前是一个几乎平直的岩壁,岩壁上有一条和从上到下倾斜下来的平行坡道。 下马带着士兵先行过去,卫群紧皱眉头,:“太危险了,这岩壁至少高二十米,万一掉下去那命就没了。” ,听了卫群的话,汉子有些紧张,道:“将军,这小道可以上去每回上山,我都是从这个小道上去的,肯定没问题,我这就爬上去给将军看看。” 老者的话让卫群脑中灵光一闪,汉子长年上山打猎肯定是练出了一套爬山的本事,对他来说上山如履平地,但是对这些士兵来说却很困难,既然这样何不让汉子拉一根绳子上去。 在山上的树木上系上几道,结成绳梯,在顺着坡道在下面找个地方也固定起来,这样就可以让士兵顺着绳子上去,也不必害怕会掉下来。 这样想着,卫群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汉子松了口气,点点头。 士兵们很快回来了,拿来了七八条又长有粗的麻绳。 按照卫群的方法,汉子拿着麻绳爬到了山顶,然后把麻绳摔在了山崖边的一颗老树上。 接着下来又把其他麻绳摔在不同的树上,而卫群则和士兵们另一端固定在了一个山下的巨石上。 顺着绳子爬到了山顶,上了山顶的卫群终于明白什么是山高林密,即使是正午的时间,这山林中也是阴森森地,四处弥漫着一股植物腐朽的味道。 在汉子的引领想,他们顺着汉子踩出的小路,摸索着向前北走去。 一连走了十几里路,不一会儿他们就从山峰上看到了黑铁王帐的大营,在百米高的山峰上,整个大营都在卫群的视野之中,这时他拿起望远镜观察起来,很快在山脚下找到了正在砍伐士兵做云梯的北狄士兵。 确定了这条小路可以让他们来到黑铁王帐的侧面山体上,卫群带着人下山,同时在沿路设下标记,以备带着军队找回来。 回到棱堡。 卫群将观察的情况告诉了赵煦。 燕山的山体是此起彼伏的,如同波浪一般,能迂回绕到黑铁王帐营帐的侧面委实不容易。 他道:“明日我们在棱堡前摆出步兵方阵,装作一副要和黑铁王帐决战的样子,那恩科必会仗着兵多来攻,到时候便利用燧发枪消灭一部分北狄士兵,晚上卫群再领着五千士兵从小道上山,趁着夜色对黑铁王帐大营发起攻击,一战定乾坤,至少也得让他们伤筋动骨。”赵煦说道。 总得来说黑铁王帐的营寨是以长条形分布在青峰山的山沟中间,现在这一侧山上的密林非常适合步兵的隐藏,而且山的坡度也不陡,非常适合埋伏士兵突袭。 “是,殿下!”众人齐声道。 第四百一十五章 对轰 隔日清晨。 棱堡城门大开。 一千身着板甲,左手握着盾牌,右手握着长刀的重步兵迈着整齐步伐来到棱堡前的阔地上列阵,在这些重步兵的身后则是一千燧发枪兵。 此时,每个士兵表情都很严肃,他们同西凉兵打过仗,但他们还是第一次同北狄人在野外作战。 长久以来,北狄人在燕州恶名昭著,这让他们心中难免紧张,但想到他们身后坚固的棱堡,于是放松下来,一股股战意激荡于胸。 王府士兵的异动很快被北狄人得知,恩科立刻召集麾下的将领商量对策,他道:“冷堡中的燕王士兵一直闭门死守,现在突然迎战,只怕有鬼。” 戈尔丹听完,说道:“大王,燕王一向狡诈,现在只用两千步卒摆出战阵,不可不防。” 又一个狼录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难道他们在两侧的山林中埋了伏兵,故意用这些士兵做诱饵?” “有道理,现在你立刻派出斥候搜索左右山林。”恩科点头,“还有,立刻让士兵集合,燕王的士兵躲在这堡垒里,我们没有办法,但同我们打野战,他们还太嫩,如果没有埋伏,这次我们就给燕王士兵一点颜色瞧瞧,另外,准备好火炮。” 连日来,他们几乎损失了两万仆从兵。 为了维持三万兵力的规模,他不断从王帐调兵,今日两个狼录领着两万士兵刚刚抵达。 戈尔丹应了声是,带着几个狼录走出了大帐。 接着,数队北狄士兵进入山道两侧的山林,向两面搜索。 棱堡城墙上,赵煦和常威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北狄人营寨的动静。 常威道:“北狄士兵集结了,不过暂时没有进攻的意思,似乎怀疑有诈。” 赵煦点了点头,他看见有北狄士兵进入两侧山林了,“等一会儿,他们会迎战的。” 这便是他为什么要常威找向导,从丛山中的小道迂回抵达青峰山的原因。 山道两侧此刻俱都在黑铁王帐的控制之下,极易被发现。 “大王,我们已经搜索了山林,没有发现一兵一卒。”半个时辰后,一个斥候疾步跑来,对恩科说道。 “没有伏兵?燕王士兵还真是狂妄啊,他们以为正面能打的过我北狄士兵吗?”恩科冷笑连连,对戈尔丹说道,“既然没有伏兵,现在你便领兵出击!” “是!”戈尔丹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他来到阔地前,为了不被发现,他躲在树林间下达命令。 随即,一只千人组成的仆从军阵列从树林中冲出,径直杀向在城下列阵的王府士兵。 “杀!”北狄仆从兵大吼着。 望见这一幕,棱堡前的王府将领镇定自若,他们令重步兵撤到燧发枪兵后面,准备让燧发枪兵直接迎敌。 赵煦和常威同样注视着战场。 他让燧发枪兵出战,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主动出战,加快消耗黑铁王帐的兵力,第二则是检验一下装了刺刀的燧发枪,在士兵手中能发挥出怎样的威力。 而重步兵则是为了出现意外情况的时候,及时掩护燧发枪兵撤离。 “砰砰砰” 熟悉的火光和白色烟雾在战场上冒起,几乎让燧发枪兵们如同被大雾遮盖。 枪声中,冲过来的北狄士兵纷纷倒下。 “砰砰砰”接着,两三个呼吸间,又是一阵枪声响起,接着是第三次枪响。 一连打了打出六轮,北狄士兵丢下了一地尸体,只有一百多人冲到了燧发枪兵身前。 这时,北狄士兵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刺!” 身穿鳞甲的燧发枪兵并不惊慌,他们的燧发枪上都上了刺刀。 面对北狄士兵挥砍过来的弯刀,他们只是一挑,便将弯刀挑飞,随即大吼一声,整个人如同利箭射出,端起燧发枪对面前的北狄士兵便是一个直刺。 北狄士兵闪躲不及,倒在了血泊中。 一百多个北狄士兵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全部倒下。 树林中的戈尔丹见到这一幕,心突然跳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燕王敢主动出战了。 原来是这种类似棍子一样的火器。 这种火器他们听说了,铁木塔大王在同关的时候便遭遇过。 “把火炮拉过来!”戈尔丹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很清楚,继续让士兵冲锋只会白白送死。 将领得令,立刻向后跑去。 不多是,六门火炮在北狄士兵的掩护下向山道口而来。 为了藏匿这些火炮,出其不意打击王府士兵,北狄将领令仆从兵站在火炮前面行进,把火炮遮挡起来,同时还在火炮上覆盖了树枝。 只是他们的小动作根本瞒不住棱堡上的赵煦和常威。 通过望远镜,他们能清晰地看见火炮车轮在山道上压出来的轨迹,这瞒不住熟悉火炮的二人。 “干掉他们的炮兵!”赵煦说道。 北狄人显然想把火炮拉到阔地上,然后来个出其不意的炮击,他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得到他们的命令,城墙上的炮手,将火炮瞄准了行进中的北狄火炮。 “轰轰轰!” 巨大轰鸣声中,棱堡上的火炮喷吐出火焰,炮弹飞向北狄的火炮。 “铛” 一枚炮弹击中了被遮挡的青铜火炮,发出撞钟一样的声响。 北狄火炮的车轮在巨力下支撑不住,顿时倒在地上,火炮也从树枝中滚了出来,露出真面目。 “啊” 与此同时,也有北狄士兵被炮弹击中,被打的血肉模糊。 “轰轰轰” 火炮继续发射,一枚枚炮弹落入牵拉火炮的队伍中,北狄士兵的行动在炮击中只能停止。 棱堡上,赵煦和常威嘴角都带着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树林间响起一阵巨响。 这巨响赵煦和常威再熟悉不过。 “殿下小心!”常威眼疾手快,立刻将赵煦扑到,就在这个时候,一枚炮弹堪堪从赵煦的头顶飞过。 接着数枚炮弹又打在了城墙上,发出“咚咚”的巨响。 距离棱堡五百米位置的山道上,恩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燕王的棱堡地势很高,数里外都能看见,这让他们更易于炮击。 戈尔丹派遣将领过来拉火炮的时候,他同样得知了前面的战事,这时候他终于决定动用火炮。 不过对于戈尔丹的要求,他只给了六门火炮。 他清楚,这些火炮很可能会遭到燕王士兵的袭击,于是,在这些火炮被拉走之后,他便令炮手撤去火炮上的树枝,随时准备轰击燕王的堡垒。 而在听到城墙上炮响的时候,他立刻下令炮击。 “燕王,现在也该让你尝尝我们北狄火炮的味道了。”恩科哈哈大笑。 只是,他的笑容很快便停止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夜斩 “轰轰轰” 棱堡城墙上再次冒起火光。 破空声传来,数十枚炮弹笔直飞了过来。 恩科的笑容还在脸上,但身边的一个士兵便被炮弹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给我打!”恩科惊出一身冷汗,接着极为恼怒,大声对炮手发令。 北狄炮手得令,忙装了炮弹,向城墙上打过去。 只是从城墙上打过来的炮弹十分凶猛,不但力道像是没有衰减,而且打的也极为精准。 北狄炮手刚刚装了炮弹,他们的火炮便被击中,整个被掀翻。 还有炮手被炮弹击中,断了腿,少了胳膊,发出阵阵哀嚎。 恩科大为吃惊,“怎么可能。” 他们北狄的火炮只能打八百米,这么远的距离,炮弹的威力已经不是很大了,顶多能杀人。 但燕王火炮打出的炮弹,余力竟然如此之大。 眼见再继续还击,自己这点火炮就要全部毁掉,他喊道:“停止炮击,把火炮藏起来。” 他清楚,是自己对城墙的炮击暴露了自己火炮的位置。 棱堡。 常威几乎跳着脚,不断让炮兵射击。 燕王差点遇险,让他极为恼怒,而且北狄这番炮击暴露了他们的火炮阵地,此时自然要还击。 只是火炮只是打了几轮,北狄的火炮便熄火了。 他不断用望远镜去看,也徒劳无获。 “不要再找了,他们肯定隐藏起来了。”赵煦掸着身上的灰尘,“今晚让卫群把北狄的火炮缴获过来吧。” “是,殿下。”常威咬着牙。 这次炮击之后,北狄也不再对城外的燧发枪发起冲锋了。 估计他们又有回去商议如何对付他们了。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变,他是不变的,今晚定是要干掉他们。 下了城墙,赵煦找到卫群,又令人把吕昌叫来。 “对北狄人来说,把我们拖在这里越久,自然越好,但本王不能让他们如意,吕昌,你领着三千重步兵,卫群你领着八千燧发枪兵,傍晚出发,迂回绕到青峰山背面,黎明十分发起进攻。” “是,殿下。”卫群和吕昌大声应道。 夕阳落山。 二人在向导汉子的引领下进入大山中,他们没有立刻前往青峰山背侧,而是在山脚下的山坳中休息。 此时吕昌等重步兵几乎累的虚拖,他们的盔甲十分沉重,又是走山路,自然极为不易。 不过燕王考虑到了这点,让他们休息一夜,在黎明时候,天色将亮未亮的昏暗时刻再发起进攻。 山林中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一丝声音都没有,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哪怕一点声音都会传出很远,如果暴露了,今夜的计划将全部失败。 熬了一夜,当东方的天色发起一抹白,吕昌和卫群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他们先派出士兵爬上青峰山探查,这时没有发现有北狄士兵在青峰山巡逻。 北狄人似乎没有考虑到会被夜袭。 发现这点,二人立刻统领士兵从青峰山背侧爬上,又下到距离山道十几米的位置,整理好队形。 此刻,虽然天际有一线白,但山中却还极为黑暗,和午夜没有区别。 这时,十几个火把亮了起来,士兵拿出前端裹着油布的箭矢在火把上一个个点燃,弓箭上弦。 “放!” 随着吕昌的一声令下,漫天带着火焰的箭矢飞向山道中的营帐,那些箭矢准确地落在帐篷上,这些帐篷都是用动物皮毛缝制而成,遇火既燃,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把营帐映的一片通亮。 在士兵们点燃箭矢的时候,黑铁王帐的岗哨就已经现了他们,立刻大声呼喊起来,但他们已经来不及阻止,火焰箭矢一"波波"从山林中飞向黑铁王帐营帐。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山道中便烧出一条火线。 黑铁王帐的大营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这时候吕昌站了起来,喊道:“杀!” “杀!”回应他的是三千重步兵的怒喊声。 吕昌手握钢刀率先冲了出去,士兵们紧跟其后,如同恶虎下山一样冲进了黑铁王帐大营。 一个北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漫天的火焰中他惊恐地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冲出了帐篷,但是迎面而来的却是全身银色盔甲的士兵,他还来不及出任何喊叫,就感觉到他的胸口一凉,接着他看着自己的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临死前,极度的恐惧让他出了最后一声嘶喊,“燕王士兵来了!” 三千重步兵冲进大营中如同虎入羊群一般,那些北狄士兵刚冲出营帐,便死在他们的刀剑下,一些甚至在睡梦中被刺穿了心脏。 南侧的混乱迅速在蔓延开来,整个大营中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恩科在亲卫的护卫冲出王帐,眼前的一切出了他的理解,燕王士兵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他望着一片火海的营地,身体比寒冬的刀剑还冷上三分。 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北狄大军这回全完了。 那些身穿银甲的士兵如同宰杀牛羊,所到之处只留下冰冷的尸体,他立刻令士兵发起攻击,但是惊惧不已的士兵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地,很快被瓦解。 “大王,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戈尔丹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此时正在向外留着鲜血。 那是被一个士兵划伤的,若不是有几个士兵及时帮他抵挡,他的命估计就没了。 对他来说,现在北狄士兵全乱了,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是无法组织起来的。 恩科望着一片火海的大营,狠狠跺了一下脚,翻身上马,在数十骑的护卫下向北逃去。 在吕昌率领重步兵出击的时候,卫群按照计划带领着燧发枪兵抵达了山道的北侧。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他们渐渐能看见山道中溃散的北狄士兵,这时他令士兵们射击。 “砰砰砰”枪声响起。 被吕昌从南面赶来的北狄士兵纷纷倒在血泊中,突然而来的响声加剧了北狄士兵的恐惧。 他们再也无心恋战,一窝蜂沿着山道向北跑,更有北狄士兵什么也不顾了,直接钻进了大山中。 还有不少仆从兵直接选择了投向,他们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将弯刀丢在地上。 对他们来说,回去也是死,被燕王俘虏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棱堡。 赵煦和常威早就在等着战斗打响。 看见火光,听见枪响,他对已经集结的王府士兵喊道:“将士们,收获敌人头颅的时候到了,冲啊!”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大胆计划 “杀!”士兵们斗志昂扬,燕王的呐喊声让他们士气高涨,恨不得喊破喉咙。 隆隆地的脚步声如同战鼓一样一下一下敲击着,听见这个声音更多的仆从兵放下手中的武器向燕王士兵投降。 秦山领着士兵冲过去的时候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到处是跪了一地的北狄仆从兵。 天色越来越亮。 山谷中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 山道上,常威开始命令士兵打扫战场,因为夜间突袭,大部分的北狄士兵都没有上马,大量的战马被拴在山林间的树木上。 除了战马,还有不少黑铁王帐的奴隶,这些奴隶都是大颂人的面孔。 毫无疑问,他们是恩科从宁锦都司搜刮去的,以及从燕州掠去的。 清理战场一直持续到中午,常威将战报送了过来。 “殿下,此番击杀北狄兵一万三千多人,俘虏九千余人,剩下的都逃了,另外还有战马三万匹,以及三千多个百姓。”常威道。 赵煦点点头。 对他来说,这次夜袭只是个开始。 北四郡因黑铁王帐的年年洗劫而变得贫瘠,这次他要把黑铁王帐欠下的帐要回来。 于是他对常威道:“这个仗打的舒坦吗?” “当然舒坦。”常威嘿嘿笑了两声。 赵煦轻轻笑起来,“接下来还有个更舒坦的仗,你立刻调集战车,以前总是北狄越过燕山,这次我们也越一次燕山,彻底把黑铁王帐打残了。” 常威的眼睛登时瞪大了,他的嘴唇哆嗦着。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壮举,对大颂来说,北狄就是噩梦。 日防夜防都不安心,现在燕王竟然要越过燕王,攻打北狄。 激动的连话都忘说了,常威撒腿就跑了出去,下令调集战车。 陈虎和钟离还在草原上折腾,趁着黑铁王帐在青峰口大败,正是出击的最佳时机。 咸城。 赵恒坐在中军营帐,望着撤回来的士兵。 自从安营扎寨完毕,咸城内的守军便在城前摆下阵势,与他们厮杀。 这两日,双方大军交战数回,有胜有负,战况焦灼,俨然不同于上次在翁城的摧枯拉朽。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军中将领,现在还是信心满满。 因为他们清楚咸城的兵马数量,即便是耗,他们也是耗不起的。 “还是什么都没有探查到吗?”杨丰立在赵恒面前。 这时一个探马将领过来,杨丰立刻询问。 “回将军,咸城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将领说道。 杨丰点了点头,只是心中越发疑惑。 在咸城下扎寨的同时,他派出探马在咸城周围巡查。 几天了,没有任何关于北狄的消息。 赵恒瞥了眼杨丰,“杨将军,小心是好事,但过于小心便不是好事了,眼下咸城只二十万兵马,当速速拿下,若依你之言等个十天半月,就真的会迟则生变了。” 二皇子脸上满是得意。 他可不笨,在翁城的时候,他就暗令韩家探马前往咸城探查。 但一切都显示咸城周围的确只有西凉和马瑾的兵马。 他这才催促中军前往咸城。 现在杨丰又巡查了三日,还是没有任何异常。 这无疑证明他又做出了一次正确的决定。 现在,他甚至有些佩服自己。 原来行军打仗如此简单。 当初他就该主动请缨去晋州打西凉。 杨丰沉默不语,他不去反驳,但心中依然疑窦丛生。 二皇子道:“父皇,依儿臣看,这西凉过于自大,翁城拿新兵对付我们便罢了,现在竟然在城外摆阵与我们对垒。” “这些年,大颂与西凉的战事,败多胜少,他们自然轻视于我们。”赵恒冷哼一声,“只是今日的北伐军有火炮,有火枪,却不是往日之军了。” 杨丰依旧沉默。 西凉人没有闭门不出,死守城池,而是选择在城外开战,这是城内的将领自信能在野战中击败大颂军队。 在大颂的历次战争中,守城一方出城对垒的情况不是没有。 二皇子这么想自有他的道理。 只是从出关到现在的一切真就如此简单吗? 他不相信,但又拿不出证据。 说是身为百战老将的直觉,以现在皇上兴致自然不会理会,何况还有个二皇子从中作梗。 想到这,他幽幽一叹。 “呜呜呜” 这时号角声响彻了战场。 中午已到,双方士兵都要歇息吃饭。 下午还要继续再战。 咸城。 骨勒,兀彦,马瑾三人在城墙下摆上一个小桌,三人悠然饮酒。 “骨勒,这大颂军队的确比以前难缠了,我们不少士兵被对方的火炮杀死,若仅仅依靠我们西凉,这次倒真的难了。”兀彦将一杯酒饮尽,眉头皱了起来。 骨勒点点头,面色阴沉,“还有那大颂禁军的火绳枪阵,也让我们的士兵吃了不少骨头,幸好那东西近三十个呼吸才能一发。” 从俘虏的大颂士兵口中,他们得知大颂士兵手中喷火的棍子叫火绳枪。 上午的交战中,大颂军队先是拿火炮轰他们。 待他们顶着伤亡靠近,便用火绳枪打他们。 贴身肉搏时,这些火绳枪兵又跑到后面,长矛手,刀盾手上前和他们厮杀。 这一套动作十分流畅,审问俘虏他们知道,原来大颂禁军受过燕王派出将领的训练。 “这么继续打下去,只怕我们撑不了多长时间。”马瑾有些郁闷。 骨勒和兀彦对视一样,这两日交战,他们基本都让马瑾的士兵打头阵。 马瑾自然心疼自己的士兵。 只是为了这次重创大颂,他们在渭城十万西凉兵都没了,他们又怎会在乎马瑾的兵马。 骨勒道:“既然是演戏,就要演的真一点,翁城是新兵,自然能快速溃退,现在若是退的太快,只怕会引起大颂皇帝的怀疑。” “没错,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何况北狄大军渡河还需些时日。”兀彦拍一下马瑾的肩膀,“想想,这次无法阻止大颂收回秦州和雍州,你的下场是什么?” 马瑾心中一紧,对自己这个大颂的叛徒,大颂人自然不会放过。 咬了咬牙,他道:“只能要击败大颂,死这点人算什么!” 第四百一十八章 无能狂怒 雍州。 晋河北岸。 北狄士兵正在渡河,他们用的不是船,也不是木筏,而且一种特殊的渡河器具——羊皮筏。 在令西凉将三皇子送回后,他们便着手制造羊皮筏。 目的就是从河套平原渡晋河南下,出其不意地袭击大颂北伐军。 他们不造战船,是担忧南下计划被大颂的眼线发现。 不临时用木筏,是因为木筏无法承载过重的东西,比如火炮。 而羊皮筏却既不容易被敌人发现,又能承载重物。 这种筏子古已有之,制造过程需要很高的宰剥技巧。 要完美割下一整张羊皮,且不能有任何破损的地方。 之后将羊皮退毛,吹气使皮胎膨胀,再灌入少量清油、食盐和水,把把皮胎的头尾和四肢扎紧,晾晒一段时间。 最后便是用麻绳将木头困在羊皮胎上。 此前,晋河有马家水师把守,这种筏子对抗战船无异于找死。 但现在,他们什么都不必担心,只需渡河即可。 只是即便如此,面对晋河宽达三四里的河面,湍急的河水,他们渡河依然艰难。 而这还是雍州段晋河最窄的地方。 当下,他们拥有一百只羊皮筏。 其中最小的一个羊皮筏由四十张羊皮构成,能一次载二十人。 最大的羊皮筏有六百张羊皮,一次能载两百人,或六门火炮,或者八十匹战马,大约三万斤。 不过最多还是由一百张羊皮构成的中型羊皮筏。 即便如此,为了制造这些羊皮筏,他们也特意宰了八九万只羊。 毕竟平时草原上不会如此完整割皮。 但即便如此,七九万只羊里还是有近乎一半的皮割的失败了。 这也是他们最终只有一百零几只羊皮筏的原因。 如果再多,草原也无力承受了。 毕竟牛羊可是草原人珍贵的财产。 “噗通!”忙碌的河面上,忽然传来重物落水的巨响。 铁木塔一直在监督士兵过河。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艘三百只羊皮组成的羊皮筏散开了。 羊皮在浑浊的河面流淌。 他记得那艘羊皮筏上有一门火炮和五十个士兵。 “该死!”铁木塔大骂,“把检查这个羊皮筏的奴隶全部杀了。” 为了保证火炮的安全,每次羊皮筏渡河回来都要检查一遍,没有问题才会继续载物。 现在一门火炮落入晋河,羊皮筏也坏了,五十个士兵被河水吞没,他心里简直在滴血。 即便所有羊皮筏忙个不停,每天能抵达对面的北狄士兵也不到两万人。 羊皮筏损坏,他们过兵的速度又得减慢,何况他们还有不少辎重。 一旦拖延,将会影响他们与西凉合围大颂北伐军的计划。 得到他命令,有将领纵马而去,不多时响起数声惨叫。 铁木塔还在气头上,这时一个骑兵到了他身边,“铁木塔,大王,可汗召见你。” 点点头,铁木塔勒马回头,来到河岸边的金色营帐。 “现在过兵多少了?”穆勒洪真靠在椅子上,神态慵懒。 “回可汗,从上次咸城来人询问,又过了三万兵,八十门火炮,三千匹战马,南岸现在已有十三万兵,五万战马,一百九十六门火炮。”铁木塔说道。 穆勒洪真皱了皱眉头。 这次渡河南下渭城的北狄大军共三十万。 如此勉强只是过了不足一半。 他道:“太慢了,从今日起不分昼夜渡河,且羊皮筏能再多少人就载多少人,只要不沉入水底即可。” “只是如此,怕会有不少士兵淹死。”铁木塔有些担心。 “行军打仗,怎可有妇人之仁,此次若能一举消灭大颂北伐军,淹死点人算什么。”穆勒洪真怒道。 “是,父汗!”铁木塔低下脑袋受训。 换了个半躺的姿势,他又道:“你立刻派人告诉乌兰巴,他可以领高丽水师南下了,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燕王是救燕州,还是救他的父皇。” 从这里马不停蹄赶往高丽需要十日左右。 到时北狄大部兵马差不多也过河了。 这场战事便真正可以开始,他们将在西面消灭大颂北伐军。 乌兰巴则在东面消灭燕王! 接着,他又令阴山脚下的一个王帐出发,绕道西凉从萧关而出。 如此,南北夹击之势将成。 “大颂皇帝,这次就让我们看看是谁的刀剑更锋利。”穆勒洪真望向南方,冷笑连连。 燕山北。 恩科逃了一日一夜,回到了黑铁王帐所在的草原。 此时,他身边仅剩下三千人,剩下的兵马或是死了,或是逃了,或是没有跟上。 “啊” 回头望了眼燕山道,恩科用全身力气攥住拳头,发出一声凄厉大叫。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他的父亲不是不勇敢,而是如同他在青峰口遭遇的惨败一样,只是不甘心就这么败在燕王手中。 对每个北狄人来说,北狄人是狼,而大颂人是羊。 北狄对大颂长久以来满是蔑视,看待大颂江山,只是一块早晚吞入口中的肥肉。 但现在,这群羊却在燕王的统领下他们打败了。 一只狼被却羊击败了,即便奇耻大辱四个字也无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大王,我们现在怎么办!”戈尔丹和其他两个狼录将目光投向恩科。 他们从未在恩科脸上看见过惊惶神色,但这次他们看见了。 “攻入燕郡是可汗交给我们的死命令,即便黑铁王帐只剩下一个人,也要进行到底。”恩科的眼神突然重新坚定起来。 顿了下,他继续道:“即便不能攻入燕郡,哪怕以命还命,我们也要不断杀死燕王的士兵,燕王只有十二万兵,死一些,便会少一些,乌兰巴大王的胜算就大一些。” “是,大王!”戈尔丹等人说道。 恩科点点头,“给你们三日时间休整,三日后,再次攻打青峰口。” 众人应了声是。 戈尔丹等人护送恩科回到了王帐所在,接着他们分成了几路各自回自己的部落休整,戈尔丹带着自己部落的五百骑兵直接向自己部落而去。 渐渐进入草原深处,在经过一个小部落牧场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不远处飘着淡淡的青烟,心中有些奇怪,他说道:“你们几个过去看看。” 三个骑兵应声而去,不多时,三个骑兵惊恐而回,一个骑兵说道:“狼录大人,科沁部落的人都死了,他们的牛羊也不见了,营帐全被烧毁!” “什么!”戈尔丹闻言,大惊失色,他立刻纵马向科沁部落而去。 到了近前,他看见了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恐怖的一幕,此刻科沁部落的帐篷全部被焚烧,在黑色的灰烬中可以能够地看见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 “这是谁干的!这是谁干的。”戈尔丹如同疯魔一般大叫。 这种画面他并不陌生,秋狩的时候,他们常常杀光燕郡村子里的村民,再将他们的茅屋点燃烧毁。 每次这样做,他们都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在燃烧,内心的野性在沸腾。 但现在,他们看见的是自己部落的北狄人,顿时如同落入千年的寒潭。 “立刻会我们的部落。”戈尔丹发泄了一阵,忽然想到什么,身上汗毛立起来。 他正要领兵继续向北而去,这时忽然看见狼录咪岱带着部落的骑兵向他们疾驰过来。 咪岱眼睛猩红,来到戈尔丹面缪,对他说道:“戈尔丹,我的部落完了,我的妻子全都死了!我们黑铁王帐完了。” 戈尔丹闻言,如遭重击。 只觉身体仿佛石化了一般,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他的脑海。 第四百一十九章 接战 “你说什么!”戈尔丹背后顿时起了一层凉意,他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咪岱说道:“和你们分开之后,我便回了部落,但是当我回去之后,我的部落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戈尔丹的眼睛转了起来,他说道:“咪岱,我们现在必须去找恩科大王,科沁部落同样也被屠杀殆尽,我的部落只怕也凶多吉少,这下我们遇到麻烦了,只怕我们打仗的时候,燕王的军队已经深入了草原。” “燕王的军队,这怎么可能,他们从来不敢深入草原。”咪岱说道。 戈尔丹回想起了库图大王从金陵回来后的话,他说道:“库图大王说过,不能小看了大颂的燕王,这是一个非常狡猾的藩王,他比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可怕!大颂其他将领不敢深入草原,但他一定敢。” 说完,他不再理会咪岱,而是向自己的部落而去。 咪岱紧跟在戈尔丹身后,如果燕王的军队进入了草原,戈尔丹这五百人只怕无法应对,二人需合兵一处才是。 行了大半日,戈尔丹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令他松一口气的是,自己的部落还在,厄运没有降临在他们头上。 只是他的喜悦很快就从脸上消失了,他听见了“隆隆”的马蹄声。 这种声音他十分熟悉,那是大规模骑兵奔袭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他看见自己身后出现一条银色的洪流。 “燕王骑兵!”咪岱大叫一声,奔袭而来的骑兵漫山遍野,似乎有三四千人。 戈尔丹的眼中凶光闪过,毫无疑问了,草原上的一切都是这只骑兵干的。 “我们只有一千人,打不过他们的。”咪岱说道:“现在还是立刻去见大王,请大颂调集大兵围剿。 戈尔丹根本不理会咪岱,“我北狄骑兵能以一当十,何惧之有。” 说罢,他领着自己的五百骑兵便迎了上去,咪岱见状,只得跟上去。 两军相对而行,很快便只相隔百余米的距离。 “弩!” 陈虎大喝一声。 这些天,我们一直在草原上搜索黑铁王帐的部落。 只是草原十分广袤,这些时日,他们只摧毁了三个部落,就在今日,突然有从燕郡来的探马找到了他们。 这些探马循着他们留下的标记而来,带来了燕王的命令。 令他们不必再隐匿行踪,可以正大光明袭击黑铁王帐部落,以让黑铁王帐发兵围剿,如此来牵制黑铁王帐的兵力。 而王府亲军将会穿过燕山,进入草原,同他们一起,彻底解决这个常年袭扰燕郡的宿敌。 本来,他们是不知道这个部落所在的,但探马见到这只北狄骑兵后,便一路尾随,于是发现了。 “嗖嗖嗖” 得到他们的命令,士兵们纷纷从马背上拿起滑轮弩,瞄准了前面的北狄骑兵,扣动扳机。 自从钟离令骑兵换装滑轮怒,善射的北狄骑兵对他们而言不再令人生畏。 北狄骑兵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拿着弯弓远远向他们射击,而他们却全然没有办法。 比起弓箭,弩更容易掌握,而且也很精准,燕王改造的滑轮弩更是让士兵们能用更少的力气拉开弩弦,在马上换箭矢游刃有余。 如此,相对北狄骑兵,他们已经没有太大的差距。 再配合望远镜,料敌先机,运用合理的战术,他们也能打赢一场战役。 “噗呲,噗呲” 弩箭飞出,如同蝗虫满天。 正在弯弓搭箭的北狄骑兵大惊,但此刻已经是闪躲不及,不少骑兵顿时被射下马来。 戈尔丹瞳孔一缩。 这只燕王骑兵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四倍,这一波箭雨下来,他们顿时折损了三百余人。 正如咪岱所言,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惨败。 他们必须立刻去王帐。 否则任由这只骑兵横行草原,他们黑铁王帐会遭受更多的损失。 想到这,他令一部分骑兵继续向前冲锋,而则带着一百余骑兵返回自己的部落,带上妻子儿女,他和咪岱立刻向王帐而去。 逃走之时,他回望了眼自己的部落,只见自己的骑兵被燕王的骑兵淹没。 燕王骑兵没有追击他们,而是冲向自己了部落。 戈尔丹闭上了眼睛,“燕王,这笔血债,我一定会逃回来的,我要亲手宰了你,将你的封土烧成灰烬。” 此刻,他视野的尽头。 陈虎注视着自己麾下的骑兵斩杀部落中的被敌人,神情冷漠。 他的妹妹,一个身材瘦弱,在他生病时,偷偷进山采药卖钱给他治病的善良女孩,就在他眼前被北狄人凌辱而死。 每次回忆起这痛苦的画面,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捏碎。 所以,他一点都不同情眼前的北狄人。 他很清楚,这些北狄的孩子长大就会成为凶残的北狄士兵,只会给大颂带去杀戮。 正如燕王对他们说的一样,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当北狄向大颂举起屠刀的时候,同样没个一个北狄人是无辜的。 是他们给北狄人养育了战马,是他们养育了北狄的士兵。 他们也享受了从大颂劫掠来的物资,奴役了被俘虏的大颂人。 “速战速决,接下来我们要寻找下个部落,同时领着北狄大军兜圈子。”陈虎说道,尽管黑铁部落在青峰口大败。 但是黑铁王帐的伤的并不重,全力围剿他们,他们还是吃不消的。 所以,他们只能依仗望远镜,来个敌进我退了。 与此同时,钟离也接到了来自燕王的命令。 望了眼焚烧殆尽的小部落,他领着骑兵出发,这次他要同陈虎汇合,如此八千骑兵聚在一起,便能发起一场不小的突袭,给黑铁王帐更大的压力。 如血残阳铺满了枯黄的草地,黄昏时刻的寒冷预兆冬日将临。 戈尔丹和咪岱日夜兼程,第二天中午,他们回到了王帐。 “大王,请为我报仇。” 进入王帐,咪岱看见正襟危坐的恩科,立刻跪下哭喊道。 这时戈尔丹也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屋内的人,这些都是各个部落的狼录,他说道:“大王,我们部落被燕王的骑兵袭击了。” 第四百二十章 战利品 “刚刚侥幸逃脱的士兵也说遭遇了大颂的军队,部落损失惨重。” “果真是大颂的军队。” 其他狼录紧张起来,他们一直驻扎在这里,部落里的强悍的男子都被他们带来了。 如果遭受大颂骑兵袭击,他们将没有反抗之力。 “大王,我们现在必须回去。”狼录们嚷起来,他们不想自己的部落被烧成灰烬。 而得知自己部落已经变成灰烬的狼录则眼睛赤红,“大王,复仇,现在就要复仇!” 恩科怒不可竭,他说道:“你们部落的斥候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他们?我们草原人有着鹰一样的眼睛,怎么现在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们都没有想到大颂的军队会进入草原,巡逻的斥候定然懈怠了,只是我们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发现大颂骑兵,仿佛这些大颂骑兵能预知一切一样,避开了巡查。” “哼,你们太轻敌了,现在你们立刻通知所有部落,日夜派出斥候巡查草原,一定要把大颂的骑兵给我找出来。”恩科怒道。 戈尔丹此时充满了仇恨,他说道:“大王,请给我八千骑兵,我一定会提着他们的脑袋回来见大王!” 恩科点了点头,说道:“必须消灭这只骑兵,否则黑铁王帐的根就要断了,所有狼录立刻领各自部落的骑兵回去,一定要将他们找出来,这些大颂的贱种竟敢杀害我们子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会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割下来,垒出北狄最高的祭坛。”戈尔丹面露疯狂。 得到恩科的命令,狼录们立刻自己带着各部落骑兵向茫茫草原进发。 此时他们无法再顾及青峰口,因为这深入草原的大颂骑兵让他们寝食难安。 黑铁王帐的异动也很快被钟离和陈虎发现,他们立刻将消息送往青峰口。 青峰口。 赵煦和常威正在巡视钟离和陈虎在草原上缴获的战利品。 一开始,二人送回来的只是战马,但接着又有不少牛羊被送了过来。 这些战马和牛羊都通过其他燕山道抵达燕郡,避开了青峰口的山道,只能说恩科这次攻打青峰口棱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殿下,这已经有六万匹战马了,里面还有不少小马驹。”常威满脸是笑。 大颂一向缺乏优质战马,在将领们眼中,马就宝贝,常威见了自然欢喜。 接着他道:“还有两万只牛和一万八千只羊。” 赵煦嘿嘿笑了两声,也难怪历史上游牧民族和西方列强都喜欢抢夺了,原来这样发家致富最快。 这次,他终于也以牙还牙了一次。 “战马送到军中饲养起来,牛和羊挑选些优良的送到养殖场,正可以发展燕州的畜牧业。”赵煦道,“剩下的就间歇杀了,给士兵们吃肉。” 常威和将领们闻言,喜上眉梢,一个个傻乐起来。 “殿下,没想到一个黑铁王帐就如此福,若是抢了整个北狄,北四郡岂不是发大财了。”吕昌的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赵煦轻轻点了点头。 当代蒙古国据说有420万匹的马、480万头牛、47.24万峰骆驼、3230万只绵羊、2930万山羊,可见草原上多么适合畜牧业。 虽然古代的畜牧技术不行,但他相信北狄的牲畜数量定然不会少。 若能拿下北狄,让北狄草原成为他的跑马场,北四郡将真正能过上人人有肉吃的富足生活了。 不过,他现在也只是想想。 这次,他是利用北狄两线作战的间隙,兵力分散之时,才敢发起对黑铁王帐的进攻。 若在草原上面对两个王帐以上的骑兵,他就会很吃力了。 所以,也只是想想,毕竟在机枪没有出现之前,骑兵始终是战场上的主力。 说了这些,赵煦望着不断从燕城方向赶过来的战车,对常威道:“想要更多马匹牛羊,就向黑铁王帐进攻,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常威闻言怔了一下,“殿下要走吗?” 赵煦点点头,“真正的威胁可是来自海上,还有袁家,本王需去燕关坐镇指挥。” 常威凝重地点点头,“殿下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末将即可。” 拍了拍常威的肩膀,赵煦叮嘱道:“这次主动进攻,也是对车营的一次检验,记住,打仗要灵活,能打赢就打,不能打赢就撤回来,继续死守青峰口。” 说罢,赵煦上了马,在徐烈的保护下,向燕关而去。 咸城。 赵煦对黑铁王帐的反击即将拉开帷幕的时候,这里的战事还在进行中。 此刻,窦家兵马在左翼,王家韩家兵马在右翼。 禁军士兵在中路。 在他们面前,火炮一字排开。 随着号令传下,火炮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伴随着火光和轰鸣,炮弹径直飞向对面的马瑾兵军阵中。 “啊” 被炮弹击中的士兵发出惨叫倒飞出去,砸倒一片士兵。 三百余门火炮连续不断,炮弹如同雨点落入,不时有士兵被杀死。 只是顶着大颂军队的火炮,马瑾兵马还在不断前进。 当两军相距一百五十米时,站在火炮后面的火绳枪兵向前走出三十米左右。 这时,他们拿起火绳,待对方进入百米距离后,他们点燃火药。 “砰砰砰” 白色的烟雾冒起,火绳枪兵完全被硝烟笼罩。 这时百米外除了响起马瑾士兵的惨叫,还有子弹击中盾牌的金属相击声。 此刻,马瑾士兵军中,最前排有士兵抬着重盾。 这种重盾很厚,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来,为的就是抵抗火绳枪的射击,保护盾牌后面的士兵。 在最开始的战斗中,他们一度让刀盾手用随身携带道的小圆盾抵挡火绳枪的子弹。 但这无济于事,火绳枪轻松击穿了他们的小圆盾。 于是骨勒便让城内的匠人打造重盾。 今日,这些重盾终于被派上了用场。 “咚!” 抵抗了一波火绳枪的弹雨,士兵们正在庆幸。 突然如同敲钟一般的巨响传来。 原来火绳枪兵见状立刻退后,火炮填装完毕再次发射。 这次炮弹直接集中了重盾。 重盾被炮弹直接打的平飞出去。 这一刻盾牌似乎变成了飞行的利刃,所到之处,马瑾的士兵纷纷惨死在飞盾下。 于此同时,更多的火炮发射,一枚又一枚重盾被击飞。 “可恶!”城墙上,马瑾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上。 骨勒和兀彦面色惨然。 第四百二十一章 再退 “看来若想破此阵,唯有以毒攻毒,或是以大规模精锐骑兵冲锋。”骨勒说道。 这些天与大颂军队交战,他们一直在思考如何对付火炮和火绳枪的组合。 但他们发现,能举起来的盾牌防不住火绳枪,能防住火绳枪的重盾又十分笨重。 现在事实又证明,在火炮面前,这些重盾成了夺取他们士兵生命的帮凶。 被炮弹杀死的人,还不如被重盾杀死的人多。 兀彦点点头,这个结论等于是在说,在大颂军队装备了火炮,火绳枪,掌握了适用于火器的战阵,他们西凉已不是大颂的对手了。 “如今看来与北狄会盟不见得是坏事,否则大颂北伐之军,我们怕是真挡不住。”兀彦紧皱眉头。 这时,重盾被火炮掀飞的士兵溃败了。 士兵纷纷转身逃入咸城。 “哈哈哈好,打得好!” 营帐前,见敌军溃败,赵恒抚掌大笑。 前三日,他们和咸城的敌兵还胜负各半。 但后三日,基本上他们赢得多,输得少了。 杨丰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他的看得出来,城内的敌军和他们是真打。 但他们真是落了下风。 这时,他不禁对燕王更加佩服起来。 若不是燕王给的火器,教的战阵,大颂禁军怎么可能有今日之威。 只是有些可惜,这一战势族军队把禁军的战法学了去。 这几日有样学样的。 二皇子附和着笑起来,“恭喜父皇,贺喜父皇,此次北伐,父皇定将名垂史册。” 赵恒闻言,刚停下的笑声复又起来。 接着,他道:“父皇,这六日打下来,对方怎么也有八万余人伤亡了,儿臣以为不必再与他们每天对垒,不如直接围了咸城,发起攻城,将咸城拿下,毕竟他们总是输,定是精锐耗尽了,剩下的兵马不堪一击。” 赵恒微微点头,十分心动。 不过见杨丰在侧,他不禁问了句,“杨将军以为呢?” 杨丰道:“既然敌军愿意野战,且我方占优,何不继续对垒消耗其兵力,待其不敢再出城作战,再围城不迟,也能减少大颂士兵伤亡。” “只是朕不想等了。”赵恒忽然一笑,“现在便将咸城团团围住,明日攻城。” 杨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清楚,自己出关后的决策俱都与战场的形势背道而驰。 这位帝王不再信任自己。 赵恒的命令发出,士兵们在将领的带领下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如同流水遇到河滩一般,从咸城正面分开,随即将咸城包裹在其内。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骨勒的眼中。 和兀彦,马瑾对视一眼,他道:“是该继续向北撤了,否则我们陷在咸城,计划将失败。” 兀彦点点头,尽管他们想拖个八日。 但情势迫使他们不得不提前。 当夜。 咸城中忽然冒起冲天火光。 红色的光照亮了咸城的大颂营寨。 就在大颂士兵被火光吸引的时候。 突然咸城的北门吊桥被放下。 一只人数众多的黑色骑兵如同暗夜中的猛兽一样冲了出来。 他们举着火把,拿着弯刀,一路向北杀去。 跟在骑兵身后的则是大量西凉士兵。 他们并不恋战,只是跟在骑兵的身后奔走。 “皇上,西凉兵马从北门杀出,向雍州逃窜!” 赵恒身披厚厚的狐裘,咸城的中火光映红了天空,自然惊醒了他。 和众多士兵将领一样,他正疑惑咸城内发生了什么? 甚至他一度有些侥幸,希望城内发生叛乱。 现在将领来报,他当即明白过来。 原来这是西凉为突围故意制造出来的动静。 “皇上,是否要追击?”将领又问。 “不必了,这黑漆漆的,如何分清敌我”赵恒打了个哈欠,“令将士严守营寨,明日入城。” 即便不懂战事,他也清楚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根本无法追击敌军。 而且即便追到了,一旦陷入混战,定会误杀众多。 一般只有攻城方偷袭城门,或是守城方舍命突围,才会选择在夜里。 追没有用。 杨丰没有说话,二皇子则呵斥道:“你是谁家将领,怎么连这个也不懂,饭桶!” 将领一惊,支吾道:“末将,末将韩家将领。” 二皇子闻言,脸上顿时有些发烧,他喝道:“还不滚回去,戍守营寨。” 杨丰笑了笑,转身离去。 隔日。 一股焦味弥漫在空气中。 咸城中的火焰消失了,但还有乌黑色的浓烟在飘荡。 杨丰派出骑兵从洞开的北门进入查探。 确定没有埋伏,他令骑兵将四面城门打开,大军入城。 “皇上,他们将城内的粮仓烧了。”巡查归来,杨丰向赵恒回禀。 此时,赵恒正在马家府邸,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在她对面是一个样貌妖娆的女子,正是萧诗诗。 这次御驾亲征,他特意稍上了她。 一开始,他还顾忌杨丰和将领们不满,藏着掖着。 但连胜两场,现在又拿下了咸城,他再也无所顾忌,颇有一副天下谁能与朕争锋的自傲。 即便带着美人征战,又如何? 他打赢了! “这么说,现在咸城是座空城了?”赵恒淡淡问道。 “似乎是如此。”杨丰道。 “真是狡诈之徒。”赵恒冷哼了一声,“那就让民夫快点将粮草运来。” 接着,他问道,“有燕州的消息吗?” “回皇上,据说燕王正在燕山与北狄的黑铁王帐交战,这次北狄似乎在东西两面同时动手了。”杨丰皱了皱眉头。 “是吗?哼,北狄可真是够狂妄的,派人告诉燕王,让他守好自己的北四郡,这里,朕会把北狄打的大败。”赵恒说道。 现在他越发坚信燕王能打,只是因为火炮。 “皇上这话可对了,除了您,谁能打败北狄人呢?”萧诗诗捂嘴轻笑。 赵恒更是心中大乐,哈哈大笑。 杨丰瞥了眼萧诗诗,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若不是这些妖媚女子,皇上也不至于荒废朝政,沉湎于享乐。 尽管这段时间,这位帝王有向善之举,但多年的积习毕竟难改。 “皇上,尽管有些话你不爱听,但老臣还要说,这次北进,还是要慎之又慎才行。”杨丰拱手。 赵恒闻言,笑容消失,只是不咸不淡回了句“知道了”,便挥手让杨丰离开。 待杨丰离去,赵恒一把握住萧诗诗的手,抱在嘴边,“东西带着吗?” 萧诗诗媚眼如丝,“这是自然。” 说罢,她给赵恒倒了杯酒,指甲在酒杯里一沾,一团红色的粉末浸入水中。 赵恒嘿嘿笑了两声,常年酒色,他的身体早已被掏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但萧诗诗独门的药粉每次都能让他重振雄风。 把酒饮尽,他抱起萧诗诗便向内宅走去 休整一日。 第二日清晨。 中军再次开拔,向雍州而去。 第四百二十二章 长驱直入 青峰口。 常威回望了眼身后的棱堡,飒然一笑,领兵向北而去。 通过青峰口山道,他将前往草原,讨伐黑铁王帐,吕昌,秦山,卫群三人随行。 他们麾下有两千骑兵,三万步兵,加上前往草原的钟离和陈虎的八千骑兵,这是戍守棱堡的全部四万兵马。 不过燕王又调拨给他们五千辆战车,这又是五千兵力,让这次出动的总兵马达到了四万五千人。 秋狩之战,黑铁王帐损失近乎三万北狄骑兵。 这些骑兵可不是充当肉盾的仆从兵,而是实打实的北狄士兵。 而燕关之战,黑铁王帐总计损失七万人,其中仅有四万仆从兵,其他则是真正的北狄兵。 两次遭受巨大的损失,黑铁王帐早已不复从前。 尽管通过招纳仆从兵弥补了士兵的数量,但在常威看来,黑铁王帐只是虚胖。 即便征召王帐下的北狄青壮,其真正的北狄骑兵也不会过五万之数。 青峰口之战,黑铁王的仆从军几乎被打没了。 这次进入草原,他们真正的对手将只是这不到五万的北狄骑兵而已。 而他统领的军装备了燧发枪,臼炮,还有战车辅助,数量与黑铁王帐也相差无几,若拿不出一个漂亮的战绩,他就没脸回北四郡了。 经过一日有余的行军。 常威在第二天的傍晚抵达了草原。 这时,他立刻令战车在外侧行军,步兵在内侧行军。 他眼前的草原一望无际,地势平坦,对骑兵来说简直是最有利的地形。 如果突然遭受骑兵袭击,又无法及时组织起阵型,这些步兵的命运将极为凄惨。 战车于两侧行军,便等于大军有了移动的拒马,能将骑兵挡在战车外侧,给内侧的士兵列阵的时间。 当大军俱都从燕山道进入草原,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常威令战车结成一个个的圆形车阵,士兵在圆形车阵内安营扎寨,休息造饭。 黑铁王帐。 常威领大军刚刚从青峰口出发,北狄斥候便一直紧盯,燕王大军抵达草原后,恩科也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 “燕王可真是狂妄,竟然敢让兵马从燕山长驱直入,攻打我黑铁王帐,他似乎忘了,在草原上,骑兵是无敌的。”恩科坐在王帐中,听斥候报了燕王大军在王帐二百里外安营扎寨的消息之后,他端起头盖骨做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个酒杯是他父亲的,当年拿下宁锦都司,为了给死亡的狼录复仇,他的父亲亲手杀了锦城守将,将他的头盖骨做成了酒杯。 “常威!”想到这,他注视着手中的头骨酒杯,这荣耀终究是他父亲的。 这次他要自己做一个头骨酒杯,对他来说,燕王手下这第一大将的脑袋非常适合做他的酒杯。 只是想起这两日横行在草原的燕王骑兵还没有被消灭,他心中又一阵烦躁。 令他恼恨的是,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燕王的骑兵是如何躲避追捕的。 “给狼录们带去命令,留下五千骑兵围剿那群老鼠就行了,其他人都回来,复仇的时间到了。”恩科喝道。 青峰口的堡垒是燕王的优势。 而平坦的草原是他们北狄的优势,在这里,他们不可能输。 这点大颂步兵对他而言,两万北狄骑兵便可将其碾压成齑粉,不过保险起见,他这次将调集四万五千名骑兵。 只要消灭了这只突入草原的燕王兵马,他在青峰口的失败便不再算什么。 趁着胜利,他甚至可以领骑兵杀入燕郡。 “燕王呀,燕王,你是被胜利冲昏了脑袋吧?哈哈哈,不过正好,这次可汗交给我的任务一定能完成了。”想到这,恩科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的笑声中,斥候们连夜出发,将恩科的命令传出。 第二天早上,便有一只五千人的骑兵抵达王帐,晚上,汇集到王帐的骑兵达到三万余人。 第三日,戈尔丹和咪岱各领着五千骑兵抵达。 而这时,他们终于发现了横行草原的燕王骑兵。 这些燕王骑兵神不知,鬼不觉,汇入了进入草原的燕王大军。 消息传来,黑铁王帐的狼录们顿时如同择人而噬的饿狼一般红了眼睛。 这只横行草原的燕王骑兵杀了他们部落的子民,偷走了他们的战马和牛羊,对这只骑兵,他们的怨恨比海深。 现在,他们只想捉住这只骑兵,将他们每一个士兵都碎尸万段。 “大王,下命令吧,我们会把他们撕成碎片。”咪岱扬起拳头,在恩科面前摇晃。 “大王,我们要复仇。”又有两个狼录叫嚷起来。 “” 其他将领同样激愤不已,他们寻找的恶魔出现了,就在南来的燕王军中,他们死也不能放过这个消灭他们的机会。 恩科点点头,“大颂人有句话叫哀兵必胜,燕王欠我们黑铁王帐的血债太多,这次我们要讨回来。” “讨回来!讨回来!”将领们高喊。 恩科环视一圈,这时问道:“他们距离王帐还有多远?” “不足三十里,眼下正在安营扎寨。”斥候回道。 眼见营帐外有些昏暗,恩科对狼录们道:“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发起进攻,赢了之后,我们要生生吃了他们的肉。” 狼录们闻言,一个个退出了王帐,眼中的残忍几乎能溢出来。 “哈哈哈” 据黑铁王帐三十里。 这里有战车围成的二十个圆阵。 每个圆阵由二百五十辆战车围成,由于每个战车近乎五米长,这构成了一个半径近乎二百米的圆。 士兵们的营帐就扎在圆阵内。 此刻,圆阵又构成了一个大圆,在中心的一个圆阵内,传出常威的大笑声。 而常威面前则是钟离和陈虎。 “将军,你让我们汇合,就是想让逼黑铁王帐主动进攻我们?”钟离和陈虎对视一眼,他们这些日子正带着北狄骑兵兜圈子。 忽然接着常威的命令,让他们与大军汇合。 “当然,现在黑铁王帐最恨的便是你们,不抓住你们,黑铁王帐怎会甘心?”常威说道。 他最担心的便是黑铁王帐不来打他们,尽管他知道北狄人一向自负,大概率会选择和他们决战。 但把钟离和陈虎叫回来,会增大这种概率。 “嘿嘿,那倒是。”陈虎道:“既然如此,便真正较量一下,赢了,我们便趁机劫掠整个黑铁王帐。” 钟离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的银枪,“这次燕王殿下允许我们深入草原,就要打个痛快仗。” 吕昌,秦山,卫群三人闻言附和着笑起来。 这次,他们将真正在旷野与北狄来一场战斗,他们倒是要看看,是北狄骑兵厉害,还是他们的新战法厉害。 第四百二十三章 车阵出击 隔日。 天蒙蒙亮。 王府士兵们已经埋锅造饭,吃了个饱。 随即,他们在常威的号令下向北继续行军。 一个时辰有余,常威便看见了大片的白色营帐。 而在营帐外围,黑铁王帐的铁骑已列阵在等待他们,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呜呜呜” 两军相距五百米的时候,号角声在北狄大军中响起。 随即,北狄骑兵缓缓移动,两侧骑兵向分别向东向西,从两翼包抄他们,而中军则黑压压一片向他们逼来。 “结阵!” 见状,常威立刻下令,负责战车的车兵立刻牵马引战车围成一个圆圈,将战车上的铁索挂在前面的战车上,接着解开马匹的绳套,让马匹进入圆阵中间。 “隆隆隆” 圆阵逐渐成型,北狄骑兵马匹踩踏大地的声音越来越响。 两翼北狄轻骑兵并不向车阵发起冲锋,在进入百米距离内,不断向车阵射箭,这是他们常见的战法,往往在这种风筝式的打法中,地方步兵就会遭受重大伤亡。 只是他们最熟练的战术注定要在战车面前失败。 北狄的箭矢袭来,车兵立刻将战车铁皮覆盖的盖板支棱起来,北狄的箭矢被挡住。 同时,车阵内的燧发枪兵爬上战车,利用盖板上的孔洞向外开始还击。 “砰砰砰” 白色的烟雾冒起,奔驰中的北狄骑兵不断从马上跌落。 “哈哈哈真是和演习的时候一样,殿下真是厉害,这等于我们在草原上有了移动的棱堡。”吕昌大笑。 他和常威在中间的圆阵中,此刻和其他将领一样,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局。 常威嘴角带着笑容,对他们来说,以前在草原上作战简直就是送死。 毕竟没有步兵能在草原上赢取胜利。 但显然,车阵的出现扭转了这个情况,虽然车阵的机动性很差,但他们却也有了还手之力。 “狡猾的燕王,这肯定又是他的坏主意。”北狄中军,恩科望见眼前的一切,大皱眉头。 燕王士兵的战车如同拒马一般,他的骑兵自然无法直接冲击他们的步兵。 而现在,这些战车上的盖板被掀起,燕王士兵竟然还能抵挡他们弓箭的同时,让士兵使用火器还击。 “把火炮拉上来!”恩科喝道。 这是青峰口溃散时候,北狄士兵拼了命抢回来的,不过现在只剩下十二门了。 现在,他要用这十二门炮将燕王的车阵轰开,否则这仗就没法打赢。 命令传下,十二门火炮被推了过来,瞄向了第一排中间的车阵。 常威通过望远镜立刻发现了这个情况,这时北狄中军距离他们只有三百米左右。 这个距离上,火炮威力十足。 他立刻喝道:“臼炮掩护,钟离,陈虎,毁了他们的火炮!” 得到命令,钟离和陈虎立刻组织起车阵内的骑兵待命,同时,臼炮装了石灰弹向北狄中军打去。 “轰轰轰” 车阵内一门门臼炮喷出火焰,炮弹在天上划出一道弧线,在北狄中军头顶炸响。 一些石灰弹在北狄骑兵头顶爆炸,白色的石灰在火药爆炸形成的冲击波中散成一片云雾状,覆盖了北狄骑兵。 巨大的爆炸声更是惊了北狄人的战马,中军立刻出现混乱。 而随着一枚枚石灰弹落下,北狄中军前部仿佛被大雾覆盖,眼睛被石灰灼伤,又很快让他们陷入更大的混乱。 “出击!”时机到了,常威立刻下令。 这时,车兵立刻揭开锁链,接着将战车变换方向,由横着变成竖着,骑兵从打开的空隙里飞奔而出。 此种战法在演习的时候,他们进行过很多次,士兵间的配合已有了默契。 “杀!” 钟离和陈虎冲杀出去,距离北狄中军百米的距离,他们从马背上拿起滑轮弩,先射出一波箭雨。 随即将弩挂在马背上,钟离挥舞银枪,陈虎抽出马刀,杀出了混乱的中军。 径直冲到北狄人火炮的前,面对北狄人的十门火炮,钟离立刻喊道:“把火炮的给我钉死!” 他的命令下,一些骑兵立刻下马冲到火炮前,拿出铁钉就塞入北狄人火炮的火绳孔中,并且使用刀柄将铁钉砸入了引火孔中。 这是得知北狄有火炮之后,他们演习中的一个项目,也是燕王加到演习里的。 现在派上了用场,骑兵们对燕王越发敬佩。 没想到战场上什么情况,燕王都能考虑到,这些火炮的引火孔被钉死,这场战役别想用了。 燕王士兵突然来袭,两翼的北狄骑兵反应过来,立刻向钟离他们冲来。 左右两翼,两万余骑兵气势汹汹。 “哈哈哈你们这群北狄狗,无能狂怒吧!”钟离大笑着,钉死北狄的火炮,他和陈虎毫不恋战,调转马头就会。 他们很清楚,一旦被纠缠住,他们就别想走了。 当下,还是要依托车阵和黑铁王帐打。 回到车阵前,车兵立刻打开锁链,他们又躲回了阵中。 而跟着追杀过来的北狄骑兵只看见一片白烟飘起,接着他们纷纷落马,倒在血泊中。 “轰轰轰” 车阵中的火炮开始射击了,炮兵已经将野战炮推到了战车锁链的后面,通过战车间的缝隙轰击北狄骑兵。 在战车组成的战阵前,北狄骑兵原本就失去了优势,面对王府亲军的火炮和燧发枪不断被击杀。 只是很短时间,冲过来的北狄人骑兵就死伤惨重。 面对无处下嘴战阵,他们终于想起了火炮,但是当他们回到中军的时候,发现自己火炮的引火孔全部没法用了。 恩科很快得知这个消息,他气的几乎要疯掉,“该死的燕王,该死的燕王士兵,快去把奴隶都赶出来,让他们去当肉盾。” 仆从兵死光了,但王帐中还有不少供他们驱使的奴隶。 他要让这些奴隶冲在前面,北狄士兵跟在后面攻入车阵。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这时就见原本躲在战阵中燕王士兵纷纷冲出车阵,挡在了战车面前。 第四百二十四章 空中炸弹 “向北推进!” 车兵套起了马,这时整个车阵不断向前移动。 而在战车移动的同时,王府亲军的燧发枪兵不断向周围射击。 车阵中,常威有条不紊指挥着车阵移动。 这便是燕王发明的这种车阵厉害之处,车阵可以保护燧发枪兵,而燧发枪兵同样可以在车阵移动的时候保护车阵。 因为这时,妥妥是一个射击没有死角的空心圆形方阵,是对付骑兵的利器。 而且在燧发枪的射程下,北狄骑兵的箭矢也没有大的优势。 百米的距离,燧发枪兵可以破甲,击杀他们,而他们在百米外的箭矢落在燧发枪兵的鳞甲上,伤害却大打折扣。 意识到这点,他们又向前突击,但越近,燧发枪伤害越高,他们的损失越大。 而且,只要他们冲的太近,燧发枪兵便立刻躲入车阵,待他们走远又到了外围继续射击。 “冲!冲!” 见燕王一路向西进攻,戈尔丹大急,北面就是恩科王帐所在,若是王帐被破,这将是黑铁王帐极大的耻辱。 如同大颂的军旗,王帐也是北狄王帐的象征。 与此同时,奴隶在北狄骑兵的催促下从北面而来,开始冲阵。 但是在王府士兵一轮轮的燧发枪射击下如同被割的韭菜一般一茬茬倒下,这些奴隶没有骑兵的速度,也没有盔甲,几番冲阵完全是自杀。 燕王士兵的火器让他们惊恐万分,很快,奴隶就不再愿意冲阵。 很多奴隶甚至高举双方投降,爬向车阵。 他们早就厌倦了被北狄人奴役,在草原上生活的每一天都怀念大颂。 只是以前,他们从来没想过大颂军队敢打入草原。 现在,眼见黑铁王帐要支撑不住了,他们自然不甘心继续留在草原。 “停止前进,原地防守!” 常威令士兵暂时羁押投降的奴隶,战场之上,他必须小心。 他还有一个计划要实施。 就在双方厮杀的时候,这时中间车阵里,王府士兵从战车上搬下来一个沉重的东西。 这个东西不是别的,却是热气球。 由于车阵的半径有二百米,且处于所有车阵的中间,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担心热气球会被北狄骑兵的弓箭射到。 热气球被搬下来之后,三个士兵熟练地展开球囊,同时开始加热。 他们都接受过了徐克的训练,现在能熟练地操纵热气球。 “热气球。”常威嘿嘿笑起来。 对他来说,热气球发挥不了多少作用,但绝对可以恫吓北狄人,让北狄人的军心更加混乱。 而且他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让热气球升空,在天上搜索黑铁王帐的部落所在。 高空,再搭配望远镜,整个草原将尽收眼底。 击败恩科这些骑兵之后,他们便可以横扫黑铁王帐的部落了。 战斗还在继续。 车阵原地驻留了半个时辰之后,热气球缓缓升空。 此时,草原天气万里无云,同时风也很小,热气球升空之后开始缓慢地向北移动。 将热气球送上天,常威对上面三个士兵说道:“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是,将军。”三个士兵喊道。 就在常威下令之后,整个战场的人都看见了一个巨大的东西从车阵中缓缓升了起来。 北狄骑兵如同见了鬼一样,十分惊骇地看向天上飘动的这个大球,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厮杀。 渐渐的,热气球停留在距离地面三百米的地方,这个位置不高,但是足以保证任何武器都伤害不到热气球。 同时这么近的距离可以让三人清晰地观察地面的情况。 “哈哈哈,这些北狄狗傻眼了吧,欠我们燕州人的债,我们这次就要讨回来。” 士兵们在热气球上大叫着,三百米的距离他们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地上,但是这也无法阻止三人此时激动的心情。 身为被北狄祸害最惨的北四郡人,谁不对北狄人充满仇恨。 发泄的同时,三人不停调整热气球。 “丢个开花弹下去。” 热气球飞到北狄骑兵上空,一个士兵拿起开花弹,嘴角带着笑容。 这些开花弹都是臼炮的炮弹,此时热气球上有三十个。 “这可不能乱扔,将军说了,要打个出其不意。”另一个士兵说道。 士兵无奈地放下开花弹,这时他们忽然感到一阵风吹来,这风吹的方向却是正北,热气球一路向北飞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从热气球飞起来,戈尔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这个东西。 火炮和火枪他还能理解。 但这从车阵中飞出的东西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现在,他心中只剩下恐惧。 只是就当这个东西飘过他们头顶的时候,他忽然感到脸上一凉,有股尿骚味。 “该死的” 戈尔丹立刻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有人在会飞的怪东西上撒尿。 热气球上,三个士兵哈哈大笑,似乎没过瘾,一个士兵说道:“早知道,早上就多喝一点水了,也能让他们喝个饱。” “那是什么?” “太可怕了。” “” 正在戈尔丹警惕地注视着这个怪东西的时候,恩科也在注视着。 同时,不少人北狄骑兵因此慌乱,恩科强行镇定下来,大声吼道:“这怪东西是燕王士兵的,都冷静下来。” 听到恩科的声音,很多骑兵恢复了平静,但是骑兵们还是无心恋战,一直盯着天上飞的这个怪东西。 热气球上,三个士兵不断搜着目标。 顺着风向向北一直走,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独特的人。 一个士兵拿着望远镜,他指着骑兵中一个将领说道:“你看那个人穿着虎皮的,一定是北狄人大将,炸死他,我们三个就立了大功。” 其他两个士兵一听眼睛登时直了。 此刻,那个人距离他们有三十米,一个士兵点燃了开花弹,使出吃奶的力气扔了过去。 下面的恩科正盯着天上的怪东西。 只见一个黑色的东西飞了下来,往他面前落下。 见状,他大惊失色,本能地闪躲。 只是,他刚向东纵马跑出不到十米,第二个黑色的东西也落了下来,就在他闪避的路上落下。 随着“轰”的一声,他忽然感觉自己飞了出去,接着世界一片黑暗。 第四百二十五章 疯狂 “大王!” 青色的硝烟中,恩科仰面倒在地上,战马横躺在地上,挣扎了数下,没爬起来。 戈尔丹惊骇欲绝,纵马冲了过去。 跳下马,他扑向恩科,只见恩科身上虎裘已被鲜血浸湿,双眼紧闭,出气多,进气少了。 “大王!”戈尔丹又一声悲叫,显然恩科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这时,其他狼录也赶了过来,见恩科大概是活不成了,他们抬头望向天空。 飞在天上的奇怪东西已飞过他们的头顶,继续向北而去。 一个狼录催马追了过去,弯弓搭箭,不断向天上射击。 只是他的射击是徒劳的,箭矢根本到不了那么远的距离。 而更多的狼录则把目光投向了车阵。 天上的东西他们打不到,但燕王的兵马就在眼前。 这些天,是燕王的兵马屠杀了他们的族人。 今日又是燕王搞出来的怪东西要了他们大王的命。 对黑铁王帐每一个人来说,这是血海深仇。 “为大王报仇!杀!”咪岱举起弯刀,一马当先冲向车阵,骑兵们纷纷举起弯刀跟随。 戈尔丹想要阻止,但却十分无力。 狼录们显然因新仇旧恨陷入了疯狂。 他当然也想将这只燕王兵马斩杀殆尽。 只是井然有序的进攻,他们尚占不到便宜。 现在这样乌泱泱冲过去,又怎么可能取胜。 中央车阵。 常威的眉梢上挂着喜色。 他看见热气球上扔下了开花弹,随即北狄军中出现了胡乱。 似乎开花弹击中了很重要的人物。 “哈哈哈,真是走了狗屎运!”常威抑制不住大笑起来。 对热气球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在天空中,热气球飘忽不定,只能大致控制方向。 想要用热气球精确炸某个地方简直不可能。 这也是他为什么叮嘱三个士兵不要着急扔开花弹的原因。 一旦敌人知道从上面能丢炮弹,他们便会闪躲。 到时候,热气球就不可能再击中任何重要目标。 “不会炸死了他们的大王吧?”吕昌望着一窝蜂冲向他们的北狄骑兵。 这些北狄骑兵像是疯了,全然没了章法,只是乌泱泱冲向他们。 “不管是谁,总之,现在北狄大军乱了,迎战!”常威的眼中爆出一抹厉芒。 吕昌和将领们点点头,神色坚定。 眼中燃烧起复仇的火焰。 这些年北四郡死在北狄手中的百姓不计其数。 被他们洗劫的财富也不计其数。 这些强盗何曾有过一丝怜悯之心。 但他们只觉的还不够,像狼群一样贪得无厌。 今日吃三只,明日吃五只,要把整个羊群吃的一干二净。 现在羊群在燕王的带领下,变成了狼。 他们不会再忍受欺凌,要讨回他们的债! 他们更清楚,除非北狄被消灭,否则将永远是他们的敌人。 二者之间的仇恨非来自其他原因,正如强盗抢劫,要的就是你的性命和财富。 这种矛盾无法调和,终将以一方顺服,或被消灭为止。 “他娘的,兄弟们,黑铁王帐欺负了我们这么多年,现在该讨回血债了,杀!”吕昌大喊。 “杀!” “杀!” “杀!” “” 怒喊声从中央车阵传出,随即传遍所有车阵。 士兵们群情激奋,他们中有父亲死在北狄人刀下。 有姐妹被北狄人掠走,至今生死不明。 也有年幼的儿女被北狄人扔如油锅烹食。 失去亲人的画面,每当夜深人静便如同梦魇一般折磨着他们。 他们想报仇,但无能的朝堂只想着妥协。 只会盘剥的袁家,比北狄人对待他们还要残忍。 直到燕王来了。 秋狩之战他们第一次阻挡了北狄对燕郡的劫掠。 燕关之战,他们打退了北狄。 而现在,他们进入了草原,正式向黑铁王帐,向北狄复仇! “轰轰轰” 怒吼声中,车阵中的火炮和臼炮向奔袭而来的北狄骑兵发射炮弹。 臼炮的炮弹落入北狄军中,炸出一团团白色的石灰粉。 霰弹在骑兵上空爆炸,铁钉如同仙女散花一般,射入北狄骑兵和麾下战马的体内。 火炮炮弹飞出,横冲直撞,挡在其路径上的敌人碰之便血肉横飞。 这次出征,王府亲军携带了四十八门臼炮,七十六门野战炮。 在火炮和臼炮的轰击下,冲过来的北狄骑兵不断倒下。 这些倒下的骑兵又扳倒身后的骑兵,让涌过来的骑兵们越发混乱。 但骑兵进入车阵百米距离,燧发枪兵们开始设计。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响起,更多的北狄骑兵落马。 只是北狄骑兵的冲势不渐,依旧冲向车阵,异常疯狂。 就他们距离战车不足三十米的时候,北狄骑兵纷纷抽出布条蒙住战马的眼睛。 对他们来说,蒙住战马眼睛便是死战的标志。 由于战马的本能会让战马接近障碍物的时候停止前进。 所以,一旦蒙住战马眼睛,无论前面是什么,战马都会冲过去。 “咚咚咚” 三十米的距离对战马来说只需瞬息。 一个个战马撞击在战车上。 战车晃动,一侧轻微掀起,但没有被战马掀翻。 为了抵御北狄骑兵,战车本就被做的很厚重。 见到这一幕,各个车阵的将领神色肃然,纷纷令车阵内的士兵沿着战车组成空心圆阵,他们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在撞击战车后,北狄骑兵顺势从马上跳下来,举着弯刀跳入车阵内。 这时,他们面对是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兵。 “刺!”北狄骑兵举起弯刀就冲向王府士兵。 但立刻被王府士兵们配合着刺穿。 随即,越来越多的北狄骑兵弃马爬入车阵。 将领们立刻收缩空心朕,让士兵与战车保持三十米的距离。 面对大批爬起来的北狄士兵,他们令士兵们进行三段射击。 “砰砰砰” 刚进入车阵,北狄士兵还未站稳脚跟,便纷纷被燧发枪击中。 侥幸冲到王府士兵门前,他们面临的则是如林的刺刀。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愤怒的北狄将领忽然发现。 他们的疯狂没有给他们带来胜利。 相反。 他们的士兵进入车阵之内便再也没有出来。 当他们的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 燕王士兵忽然踩着他们士兵的尸体越过战车,跳了下来,结成紧密的阵型向他们而来。 同时,每个车阵都有战车被挪开。 这时,大量的燕王骑兵从车阵突出,向他们杀来。 “杀!” 怒吼之声从燕王骑兵的口中发出。 戈尔丹正要领兵迎上。 但猛然发现原本近乎五万的北狄骑兵现在已经不足两万人。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凉了半截。 只是杀红了眼的狼录们根本顾不得这些。 见燕王士兵终于从乌龟壳一样的车阵中出来,他们各自带着麾下的骑兵冲杀过去,只想复仇。 “嗖嗖嗖” 两军进入百米距离,王府骑兵便射出一波箭雨。 接着举起马刀与冲过来的北狄骑兵战在一起。 还有北狄骑兵径直冲向了王府步兵。 但百米距离内,他们立刻遭到了火枪的攻击,纷纷落马。 有的狼录继续不要命的打法,试图用骑兵冲撞步兵。 但蒙住马眼的骑兵冲过去时,王府士兵纷纷将火枪一端抵在地上,斜刺而出。 战马立刻被刺刀刺穿,但在战马的撞击下,有王府士兵被撞到。 但空心阵内的预备士兵立刻将受伤士兵拖入阵内,补充上去。 常威观察着整个战场,神色严肃。 当下的战场,王府士兵的数量已经有了绝对优势。 所以他才令士兵主动出击,一举歼灭黑铁王帐的士兵。 毕竟他们还需要扫荡整个黑铁王帐的部落,解救奴隶,夺取他们的战马和牛羊。 战事拖的越久,其他王帐赶来营救的机会越高。 毕竟北狄这次也不过出动了八个王帐,还有两个王帐守卫草原。 若他们赶来,自己可就走不了了。 又鏖战了一个时辰,如血残阳笼罩了草原。 北狄骑兵此刻绝望了。 近战中,他们占不了燕王骑兵任何便宜。 而他们拿着火枪的步兵更是给他们带来大量的伤亡。 仅剩下五千余人后,他们终于胆怯。 纷纷向北逃窜而去。 第四百二十六章 预兆 “赢了!赢了” 北狄骑兵仓皇而逃,车阵中的士兵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步兵们高举燧发枪,炮兵立在火炮前高举双手。 骑兵们则将马刀指向天空。 这是他们第一次深入草原,也是他们第一次与如此数量北狄的骑兵作战。 出发前,每个人都清楚这将是场艰难的战事,心中已有战死沙场的信念。 现在,他们胜了,而且是大胜。 在年年遭受北狄劫掠的悲惨生活下,他们今日终于扬眉吐气,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呜呜呜” 热烈的欢呼声中夹杂着一些士兵隐隐的哭泣。 他们喜极而泣,亲人的在天之灵会在这一刻得到安慰。 常威眼眶微红,他望向吕昌,秦山,卫群等人。 这些将领眼中闪动着泪花。 他们流泪只因他们深爱着北四郡这片故土。 这次胜利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有了保护这块土地,保护这块土地百姓的能力。 “踏踏踏” 这时,钟离和陈虎领着骑兵而回,二人面容振奋,等待着常威下一道命令。 “你们现在立刻围剿黑铁王帐草场上所有的部落,能带回北四郡的都带回,不能带回的全部烧掉。”常威大手一挥。 黑铁王帐大败,不趁机夺了他们的牛羊战马,救出被他们奴役的大颂百姓,更待何时。 “是,将军!”二人领命而去。 随即骑兵们冲向了北面密密麻麻的白色营帐。 “吕昌,秦山,卫群,你们各领一部兵马配合骑兵,给你们六日的时间,六日后返回棱堡要塞。”常威继续下令。 六日的时间足够黑铁王帐的骑兵带着援兵而来。 尽管这次胜了,但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这次能赢的如此顺利,一来归功于陈虎和钟离袭扰,惹怒了黑铁王帐。 让黑铁王帐头脑发热,选择了与他们决战。 二来则是热气球上的士兵出其不意炸到了恩科,致使骑兵们发狂,打仗没了章法。 如果继续深入草原,他们的粮道将会被拉长。 一旦北狄援军抵达,他们的骑兵能轻松切断他们的粮道,把他们困在草原。 到时王府兵马将会陷入绝境。 所以,这次他们的目标仅仅止步于黑铁王帐的草场。 这也是燕王去燕关之前叮嘱他的。 目送骑兵冲入北狄人营帐,常威望向车阵内正在受伤呻吟的士兵。 虽然面容痛苦,但不少士兵脸上却挂着笑容。 他能体会这些士兵的感受。 他们不怕受伤,不怕流血,但就怕没有人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而现在,一个人在他们心里扎了根。 这就是燕王。 不仅是士兵,他现在同样无比信任着燕王。 当初,燕王选他为大将军时,他或许还有点功利心。 但现在,他忠心拥护着这位燕王殿下,至死不渝。 此刻。 燕关。 赵煦正在城墙上望着白茫茫的一片营帐。 这些营帐距离燕关有二里之远,延伸十余里。 营帐间,北狄士兵来来往往。 因是傍晚,一道道炊烟笔直升上天空,又被晚霞染成一片嫣红。 抵达燕关后,这几日他检查燕关防备的同时也在等待从海上传来的消息。 同时,还有袁家的动向。 毕竟燕山的黑铁王帐只是这场战事中的小波澜。 燕关才是北狄真正的目标。 一旦拿下燕关,北狄便自此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这次北狄真是来势汹汹,幸亏殿下提前察觉了北狄的阴谋,否则这次燕州真要危险了。”墨羽在赵煦身边,手中同样拿着一个望远镜。 这个侦查利器现在基本上校尉级别以上的将领人手一个。 除此之外,就是配给负责探查的探马将领和士兵。 不过为了不让望远镜落入北狄手中,军中要求一旦可能被俘,则要立刻砸毁望远镜。 顿了一下,他突然又皱起眉头,“只是西北的战事进行的如此顺利,真是非常奇怪。” 刚刚四院的人来过,送来了西北战事的消息。 北伐军顺利拿下翁城,而且拿下的极为轻松。 “现在北伐军从皇上,势族将领到士兵俱都迷信火炮的威力,拿下瓮城只怕会他们更加坚信这点,而这很危险。”赵煦直言。 由于秦州和燕州之间的距离和燕州到金陵之间的距离差不多。 所以这个消息是滞后的,现在西北战事具体到哪一步了,他也不清楚。 “不说皇上和势族,就是当时王府的将领和士兵们也都对火炮十分迷信,以为有了就火炮万事大吉。”墨羽笑道。 如果不是燕王在军中反复强调打仗的根本是人,只怕军中这种浮躁的风气还在继续滋长。 赵煦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说北狄现在也有火炮。 只说骑兵,在机枪和坦克没有出现之前,始终是野战之王。 骑兵的高机动性是其他兵种无法比拟的。 这也是他令常威这次出击,适可而止的原因。 一次出击,士兵携带的粮草,弹药是固定的。 弹药打完了,燧发枪和火炮就成了废铁,粮草吃完了,士兵将不战自溃。 这需要源源不断的补给才能继续维持。 但过长的补给线就是暴露给北狄骑兵的致命缺陷。 毕竟他的骑兵还无力保护如此长的补给线。 他的北四郡也不能为了维持这么长的补给线大量征调民夫。 这会严重影响四郡的发展。 “希望皇上能信任杨老将军,否则这次北伐只怕凶多吉少。”赵煦淡淡道。 他只能说北狄可汗穆勒洪真是个厉害的对手。 东西两面,让北伐军和他都无法相互顾及,各个击破。 只是北伐军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北狄在燕州的图谋休想得逞。 二人正说着,这时一个士兵匆匆到了城墙上,将一封信交给赵煦。 “殿下,这是刚刚从静海县送来的消息,高丽的水师有动静了。”队员说道。 赵煦闻言,立刻撕开了信封。 扫了眼,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等待了这么些时日,北狄终于要从海上过来了,看来东西两面的大决战就要来临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东南攻略 “该来的终究来了。” 来自北方的寒风吹的城墙上的军旗猎猎作响。 墨羽瞥见信上的内容,握紧了拳头。 赵煦点点头,望向高丽方向。 这个消息是周毅令人送来的。 自从战舰下水,他便领着十二艘战舰在渤海湾区域巡逻。 利用望远镜能看得更远的优势,舰队能轻松发现高丽沿海的动向,而不被对方发现。 说起来,这个高丽以前的疆域只在当代的朝鲜半岛区域。 但大颂衰落,北狄崛起后,高丽便背叛了大颂,投向了北狄。 而且,在背叛之时,高丽趁机出兵夺取了宁锦都司东北的长白山区域,以及当代的胶东半岛区域。 高丽现在的安城港,就是当代胶东的旅顺口。 从这里抵达辽郡,也就是当代秦皇岛区域,只需一日的海程。 投向北狄后,高丽王乞求北狄让高丽继续占领这些疆域,北狄答应了这件事。 之后,高丽彻底沦为了北狄的走狗。 一改百年前对大颂的恭敬,在海上不断袭扰燕州渔民,甚至纵容高丽海盗袭击燕州沿海。 甚至一度派出高丽军队随北狄征伐。 当年的宁锦都司之战中就有高丽军队的身影。 “这次本王不但要让北狄大军藏身海底,还要狠狠教训高丽!”赵煦一掌拍在城墙上。 成为北狄的附庸之后,高丽将自己二狗子的角色发挥到了极致。 宁锦都司之战,高丽士兵对待大颂百姓的残酷一点不输给北狄。 凌辱大颂女子,残杀大颂士兵,甚至尚未满月的婴儿他们都能下得了手。 这一桩桩,一件件,九皇子虽在深宫,但常常听说。 墨羽这个等级的将领自然知道现在燕王麾下有一只十二艘战舰组成的舰队。 这个舰队的身份是灰色的,表面上同燕王没有关系,但实际上却是燕王的私产。 于是他道:“殿下何不让舰队直接毁了高丽的水师,如此,北狄南下变成了妄想。” 赵煦嘿嘿笑了两声,“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本王心中早已有了个让他们痛不欲生的作战计划,而且,袁家还没有动静,本王想看看这次袁家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这次一起收拾了。” 燕王这一刻的冷酷,让墨羽一阵敬畏。 以前,父亲是他唯一的崇拜的人。 但现在,燕王逐渐取代了父亲的位置。 这位在燕郡的危机中杀出一片天地。 又带领北四郡平定燕州之乱,大败北狄的燕王真的让他五体投地。 “殿下,这次辽郡的战事让末将也参与吧。”墨羽有些心痒痒。 近乎一年了,父亲死去的哀伤渐渐淡了。 戍守燕关的平淡日子让他感到有些乏味。 现在,他想和常威他们一样并肩作战。 赵煦摇了摇头,“以后会有机会的,只是当下燕关还需要你,城外两个王帐可不是摆设,而且袁家会不会再次起事也难说。” 对他来说,当年墨羽还是戍守燕关的最佳人选。 虽然有些失望,但墨羽立刻又让自己振奋起来。 燕王说得对,燕关是不能有任何闪失的。 说了这件事,赵煦下了城墙。 他将前往辽郡,亲自指挥这场关键战役。 范阳。 袁府门口,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在管家的引领下走了进去。 他是卓格。 得到可汗令乌兰巴从海上南下的命令,他便来到了范阳。 “要动手了?”袁立得知消息,身体一颤。 上次他信了卓格的话攻打燕关,结果陪了夫人又折兵。 现在,关键的时刻又到了,他不禁回忆起上次的失败,投鼠忌器。 卓格斜了袁立一眼,心知袁立在想什么。 他道:“此次不同以往,此番可汗令西凉诈败,引你们的皇帝北上,欲在雍州歼灭北伐军,你们的皇帝已经中计,北伐军将是我北狄囊中之物。” “西北的战事胜利,大颂将进一步衰落,而北狄将控制整个秦州,雍州以及西凉疆域,前所未有的强大,灭亡大颂将只在这几年。” “可汗北伐胜利之后,要灭西凉?”袁立闻言,顿时嗅出其中的意味。 卓格点点头,露出傲然之色,“西凉不过我北狄的棋子而已,西北战事结束便再也无用,不如直接吞并,纳入北狄,省的西凉单于朝三慕四,再者,拿下西凉之后,我北狄向西南可灭吐蕃,向东南则可拿下大颂。” “可汗的雄心壮志真令在下钦佩。”袁立登时被震慑住,不由感到害怕。 面对这样的北狄,大颂绝对无力抵挡。 “这只是大颂西北,如果在能再拿下燕关,灭了燕王,自此,大颂不过我北狄的跑马场而已。”卓格几乎贴着袁立的脸说,“袁大人,这种时候你该懂得如何选择吧?” “懂得,懂得,这次我袁家定竭尽全力配合副统领大人。”袁立神态谄媚。 随即又道:“这次统领大人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沉吟了一会儿,卓格道:“自然是燕关。” 望向正北方向,他继续道:“乌巴兰大王抵达辽郡之前,你们袁家要想办法把北狄死士送入燕关,现在你可想好了法子?” 袁立皱了皱眉头,其实他一直在思索如何将这四千死士送往燕关。 只是当下燕关由燕王兵马戍守,他想混入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办法,但这个办法风险极大,一旦败露,自己这次便真的难逃罪责了。 见卓格死死盯着自己,袁立心思百转。 此次西北的战事,皇帝赵恒可是御驾亲征。 如果大败,赵恒生死难料。 而赵恒一旦出了事,八大势族定会为皇位争破头,导致大颂内乱,更无力抵御北狄。 所以说,不同于上次北狄的冒进,这次北狄真是胸有成竹了。 如果自己犹犹豫豫,北狄定然不喜,袁家今后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 “我已经有了办法。”袁立露出决绝之色,“这次不仅能让北狄死士混入燕关,还能让我袁家兵马堂而皇之,进入燕关。”袁立附耳对卓格说了句。 卓格闻言露出惊异之色,没想到袁立很久之前便有了夺取燕关的计划。 只是这个计划本来是要在大颂内乱,逐鹿天下时使用的。 现在正可以派上用场。 第四百二十八章 西北号角 安城港。 乌兰巴望着港口停泊的三百余艘战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父汗穆勒洪真令人从西北送来南下的消息,他便立刻让驻扎在安城的北狄将士筹备一下,准备登船前往辽郡,绕道燕关之南,南北夹击拿下燕关。 当然,如果黑铁卫和袁家能顺利从内部拿下燕关南城门,自然最好。 只是上次袁家的失败同样让他们北狄留了个心眼。 袁家在这次战事中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关键。 南北夹攻的三十万北狄大军以及这次携带的火炮才是他们真正的本钱。 “燕王,西北你们大颂注定将大败,而你将死在我的手中,成就我未来的可汗之位。” 寒风中,战舰上一面银色狼头迎风招展。 这就是他的王帐,雪狼王帐的旗帜。 “大王,这三百艘战船足够运输十万兵马,将北狄大军送往辽郡之后,这些战船就会回来,将我高丽的勇士送往辽郡,与北狄大军一起拿下燕关。”乌兰巴身边的高丽将领神态恭谨。 为了能尽可能运输更多的人,这次高丽建造的基本都是楼船。 这楼船有三层,最多能装载五百名士兵。 三百艘楼船运送十万人足够了。 乌兰巴点点头,望向停靠在码头上的高大楼船。 高丽以前是大颂的附庸国,师从大颂,这楼船自然也是从大颂学来的。 而现在,却成了他北狄攻打大颂的利器。 “三日后乘船南下。”乌兰巴定下了南下时间。 他身边的将领闻言,俱都应了声是。 此刻,安城港三十里外,一艘风帆战舰正在注视着那里。 战舰高高的瞭望塔上,一个士兵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港口的动静。 甲板上,周毅和燕郡号战舰的舰长龚英不时抬头望向瞭望塔。 不多时,海军士兵顺着桅杆滑了下来,将自己观察到的动静告诉了二人。 “他们已经在装辎重了?”。周毅闻言皱了皱眉头。 “是,而且还有火炮被运上楼船。”士兵继续道。 周毅点点头,“继续观察。” “这次北狄南下可真是花了大本钱,又是造船,又是造炮,只可惜在我们的战舰面前,他们注定要成为这海里鲨鱼的菜。”龚英冷笑连连,言语间十分自信。 他的自信不是凭空而来的。 这些日子,他们在海上检验了这十二艘风帆战舰的作战能力。 首先与楼船相比,在海上,风帆战舰的速度与楼船相比,就像一个六岁孩子与成人比跑步。 其次,这十二艘战舰上装载不是普通的火炮,而是专门的舰炮。 在建造战舰的时候,兵仗司便根据燕王的要求建造舰炮了。 与普通的火炮相比,舰炮的长度明显要长于普通的守城火炮和野战炮。 长度的增加则提升了火炮的射击距离。 而且,这些火炮也都是经过水力镗床膛削的,射程就更远了。 他们试验过,这些舰炮能够将炮弹最远能飞出十里。 不过要发挥出最大威力,还是要在两千五百米内。 对他们来说,这个距离足够了。 周毅没有龚英那么轻松。 这次燕王可是将把重任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虽然心知他们战舰胜过高丽太多,但没有赢取最终胜利之前,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听龚英说了一阵,他懒得理会他。 接下来,他将一直等待燕王送来的命令。 雍城。 四十万北伐大军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四面城墙外俱都是一望无际的白色营帐。 此刻,火炮的轰鸣声如同雷霆。 一枚枚炮弹砸在雍城的城门上。 只是雍城的城门俱都被沙袋填上。 轰碎了城门,北伐大军依旧无法攻入城内。 赵恒坐在南面的营帐中,有些百无聊赖。 胜利固然令人欣喜,但是这一路而来,胜利过于容易,让战事显得未免单调。 “父皇,大颂有火炮这种利器,将来征服北狄指日可待。”二皇子陪在赵恒身边,奉承起这位帝王。 他无时无刻不在这位帝王面前提醒自己的存在。 三皇子永远不可能成为皇上了。 眼下朝堂上只有废太子能和自己一争长短。 而现在自己随皇上亲征,取得连连大胜,这便是回去之后能拿出来说道的功绩。 他废太子不过监国而已,如何能与自己比。 想到这,他感觉皇位正在向自己招手了。 赵恒挑了挑眉头,终于露出浓浓的兴趣。 一个小小西凉加上马瑾实在不经打。 二皇子的话激起了他的以前不敢想的奢望。 若能平定北狄,他赵恒将被写入史册,成为千古圣君。 而这是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此番拿下雍城,势必要讨伐北狄。”赵恒神色坚定。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杨丰疾步走来,面色阴沉如水。 “皇上,现在必须立刻撤回武关,否则就来不及了。”杨丰大声道。 二皇子嗤笑一声,“杨老将军,每次你都这样说,烦不烦,此番北伐如此顺利,你却屡次从中作梗,到底是何居心?” 杨丰现在根本懒得理会二皇子,他道:“皇上,派出去的探马鲜有回来的,即便回来的,也是什么都没探查到的,这定然有问题,只怕北狄已经屯兵雍州北,这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二皇子摇了摇头,一副杨丰无可救药的样子,“西凉的骑兵一向优于我大颂骑兵,他们被西凉骑兵袭击没什么奇怪。” “杨将军说北狄屯兵雍州北简直可笑,这雍州北乃是晋河,北狄人能游过来吗?” 赵恒听完也不禁笑起来,觉得十分滑稽。 他正要训斥杨丰。 这时一个探马忽然匆匆而至。 虽是冬季,但探马此刻却满头大汗。 “皇上,北面二十里外发现北狄大军,数目众多,难以估计!” 探马之言,登时让所有人吓得头冒冷汗。 赵恒哆嗦着,“怎么可能,北狄怎么可能从北面过来。” 杨丰面如死灰,现在一切都晚了。 这四十万大军怎么可能跑得过北狄的铁骑。 雍城城头。 骨勒望向北方,他从风中隐隐听到有号角声。 这号角声他很熟悉,是北狄的。 “北狄大军到了,这次我们能出口恶气了。”骨勒哈哈大笑。 马瑾和兀彦闻言,一阵惊喜。 他们同样细细听了会儿,果然隐隐听到了沉闷的号角声。 自大颂北伐军围困这里之后,发起了数次攻城。 尽管俱都被他们打退,但他们也承受了不小的伤亡。 如果北狄再不来,长久消耗下去,只怕这雍城他们是保不住的。 而现在,北狄大军终于到了。 他们与北狄磋商的宏伟计划终于能够实施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崩坏 “呜” “呜” “” 雄浑的号角声随着北风不断传来。 北方的天际出现一抹黑线。 时间一点点流逝,随即整个大地都在轻微颤抖。 “隆隆隆” 这是无数战马践踏大地发出的马蹄声。 雍城南营寨,赵恒的脸色完全变了,由自信变成了惊恐。 现在,他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回金陵皇宫,永远也不出来。 二皇子的双腿抑制不住地哆嗦着。 北狄,在大颂人眼中,他们简直如同噩梦。 除了燕王曾经打败过他们,从来没有任何一只大颂军队在北狄手中赢过。 从朝堂到民间,所有人都对北狄充满了恐惧。 “不对,燕王?”二皇子想到燕王忽然镇定下来,对赵恒道:“父皇,不要担心,燕王凭火炮打败了北狄人,我们也能打败北狄人。” “对,对,我们北伐军有火炮,西凉已被火炮打的抱头鼠窜,北狄又能如何?”赵恒强行镇定下来。 转向身前的将领,他道:“谁敢领兵出战?只要打败了北狄人,朕赐他国公爵位,世代承袭!” 窦骁,王弼,韩云等将领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大颂爵位分公侯伯子男五等,这公便是国公,乃是一等爵。 除了开国将领之外,基本上只有立下巨大功劳的将领才能获封。 即便是杨丰的国公之位,也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足见其多难得。 只是虽然心动不已,但冷静下来,窦骁三人俱都选择了沉默。 此刻领自家兵马前去抵御北狄人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们出发前,家主可是给了他们全力保留兵力的命令。 这打西凉抢功劳的顺风仗,他们能打。 但现在这个出头鸟可没人愿意去当。 “皇上,末将愿意去!”就在这个时候,杨丰突然挺身而出。 “杨老将军。”赵恒见将领们一个个装死,正惊怒不已。 见状,他忽然一阵欣慰,正欲张嘴,就听杨丰继续道。 “只是请皇上立刻撤往武关,此番北伐,只怕将是我大颂的灾难。” 二皇子闻言,神色不满,“杨将军,你怎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西凉被我们打的节节败退,北狄也会不堪一击。” “住口!二殿下若是再满口胡言,蒙蔽圣听,休怪老夫剑下无情!”这一路走来,杨丰对二皇子等人的忍耐到了极限。 若不是他们一路鼓吹,北伐军怎会就这么一步步进入圈套。 现在北狄大军至,眼见这次北伐将大败,他已抱了死志。 心下再也不想忍受二皇子。 “你想干什么!”二皇子面色煞白,一步缩到赵恒身后,“父皇,杨丰他要造反!” 赵恒心生不悦,但很清楚当前的形势只能指望杨丰。 他道:“杨将军息怒,二皇子也是求胜心切,当下战事要紧,你还是立刻领兵抵御北狄,朕这就撤往武关” 他的话还未结束,忽然只听“嘎吱”一声。 雍城的城门居然打开了。西凉铁鹞子骑兵冲了出来,直杀向南营寨。 而在铁鹞子后面跟着大批西凉士兵。 雍城内的西凉兵反击了。 赵恒的脸色完全变成了蜡黄色。 现在即便是头猪,他也明白了。 西凉这是与北狄内外夹击北伐大军。 他正处于惊恐之中,这时又一个探马送回的消息让他彻底绝望了。 “皇上,萧家兵马被宝城西凉兵与从萧关出来的北狄兵击溃,退回武关的道路被切断了。”匆匆而来的探马,惊慌失措。 “什么!我们的后路被断了。” “怎么会这样,这,这完全是蓄谋已久。” “北狄有备而来,我们死定了。” “” 势族将领们乱成一团。 二皇子的脸色终于变了,后路被切断,西凉兵马在北狄抵达后,立刻从城内反击。 他终于相信自己中计了。 杨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很清楚,这次北伐完了。 “皇上,请立刻前往咸城,那里墙高城厚,令将士死守,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同时向燕王殿下求救。”杨丰说道,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至于咸城能坚持多久,燕王是否会来,他就无能为力了。 “没想到,没想到啊,大颂竟亡于此次北伐。”杨丰心里苦笑。 赵恒一旦被俘,大颂国内定然会掀起皇位之争。 内忧外患,面对强大的北狄,大颂覆亡只是早晚。 “咸城,对,咸城,朕现在就去!”赵恒完全慌了神,“立刻向燕王求救,领他火速前来救朕,快去,快去!” 说罢,他将狠狠推了一把探马将领,“消息送不到,朕诛你九族。” 接着他四下扫了眼,望见一匹战马,也不顾帝王仪态,叫上禁卫,爬上战马就往南逃去。 “父皇,等等孩儿”二皇子见了,撒腿就去追,鞋子炮掉了也不敢停下。 “末将去保护皇上。”窦骁转身就要走。 “谁敢!”杨丰喝了声,他身边的禁军将领立刻拦住窦骁。 “本将会令十万禁军随行保护皇上,其他人留下与本将拖住北狄人,违抗军令者,杀无赦!”杨丰目露寒芒。 此刻,再也无所顾忌,大不了一死。 窦骁,王弼等人心中一寒。 他们相信杨丰绝对不是在吓唬他们。 只是面临如此形势,他们又怎么肯与杨丰这个疯子一起送死。 “杨丰,你管得了禁军,可管不了我们。”王弼怒哼一声,转身就走。 但他刚刚走出两步,突然只觉胸口一疼,一把剑从背后刺入,从胸前刺出。 “你,竟敢杀我!”王弼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缓缓倒下。 杨丰抽出佩剑,“还有谁要走!” 窦骁和韩云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但同时收回了脚步。 杨丰冷笑数声,对身边的士兵道:“你们保护好窦将军和韩将军,从现在起,全军听本将指令。” 他这么做,基本等于绑架两人。 若让两人回各自军中,他们一定会率军逃跑。 即便打,也不会拼命,不如就控制在自己身边。 借他们的嘴对势族军队发布军令。 窦骁和韩云面如死灰,只能妥协。 控制了军队,杨丰立刻从城南和城北抽调十万禁军精锐前往咸城。 同时在每个城门前,各留下两万余兵马死守,抵挡住西凉。 剩下的二十万兵马,他迅速调往城北列阵,等待北狄大军。 第四百三十章 大溃败 大风卷起战场上的尘埃,空中被渲染成了黄色。 杨丰摆阵完成之时,北狄大军的身影越来越近。 铺天盖地的骑兵让整个世界都显得压抑起来。 不过北狄骑兵们的行军十分从容。 似乎北伐大军的命运已经握在他们的手中。 “父汗,西凉已经反击了。”一处山头,穆勒洪真与铁木塔并肩而立。 铁木塔望向雍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穆勒洪真点点头,如此,西凉会给他们拖住大量的大颂士兵。 让他们的进攻更加顺利。 “发起进攻吧,他们的皇帝似乎逃了。”穆勒洪真望向向南逃窜的一只兵马。 眼前的这只兵马明显是想阻止他们追击。 这么些时日,他渐渐失去了耐心,只想立刻消灭这只北伐军。 让大颂皇帝跪在自己的面前。 “是,父汗!”铁木塔这时拿去一个牛角号,他亲自吹响。 “呜,呜呜,呜呜,呜”两短一长的号角声从山巅传下,这便是进攻的命令。 听到号角声,原本缓慢行军的北狄骑兵突然加速,逼向大颂军阵。 雍城北。 由势族军和禁军组成的联军摆开了大阵。 大阵前的二百门火炮对准了北狄骑兵。 杨丰集中步兵十五万,两翼骑兵五万,总共二十万大军。 忽然,一阵号角声响起。 这个声音来自山顶,这正是北狄发动进攻的信号。 杨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神色严肃。 “呜呜呜” 北狄的号角声此起彼伏,这是在传递军令。 十万北狄骑兵奔袭的过程中突然分成两翼,左右将北伐军包裹起来,露出了中间的北狄步兵。 这些步兵整齐地向北伐军走来。 而当看见这些北狄步兵推动的东西时,杨丰的心不由一缩。 那分明是一门门火炮。 “北狄铁骑,北狄火炮,北狄啊,北狄,你们这次可真是用心。”杨丰惨笑。 这便是他让赵恒立刻逃的原因,再晚就走不了了。 而他也不清楚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不只是他,北伐军的将领和士兵们见到北狄的火炮,原本积累起来的自信也瞬间崩塌。 这一路打过来,所有人都把火炮当成了神仙法宝一样的存在。 现在他们的敌人同样有火炮,而且数量似乎不比自己少,他们怎能不慌。 “开炮!” 就在北狄步兵进入三百米的距离之后,杨丰立刻下令。 “轰轰轰”火炮的轰鸣声立刻响起,一枚枚炮弹落入北狄军中。 立刻有北城士兵被击中,惨叫而死。 这时,北狄士兵也立刻将火炮摆好,对准北伐军军阵射击。 炮弹倾泻到北伐军的军阵中。 “啊” 北伐军中不断响起惨叫声。 面对炮兵的袭击杨丰没有任何办法,此时如果分散成悉松的队形必然会遭到对方骑兵的屠杀。 只是对北伐军来说这还只是开始,北狄炮兵似乎携带了葡萄弹。 “开炮!”一个北狄炮兵将领高喝道。 “轰轰轰”随着一声声炮鸣声,被炮火覆盖的北伐军前排士兵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 而面对北狄火跑犀利的杀伤能力,前面的北伐军士兵出现了混乱。 杨丰咬着牙望着这一幕,他早已经预料到这场战争是绝望的。 只是他不能不战,他忠于大颂,忠于赵恒。 即便赵恒在他心里是个不合格的帝王,他也要用性命给他的逃跑赢取时间。 中间两军步兵对轰的同时。 两翼的骑兵也厮杀起来。 北狄轻骑兵来去如风,不断拉弓袭击两翼的北伐军骑兵。 而当北狄军骑兵举着弯刀冲上去,这些轻骑兵又转身逃走。 一面逃,一面回头射击。 北狄骑兵的箭法很准,不断有骑兵跌落马下。 而且北狄骑兵的数量是他们的两倍,打起来更是游刃有余。 很快,两翼骑兵便混乱起来,队伍变得松散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轻骑兵后面的北狄重骑兵突然出现。 轻骑兵让出一条道路,他们如同一道钢铁城墙缓缓而出,在距离步兵百米的距离发起了冲锋。 两翼北伐军骑兵俱都被轻骑兵纠缠住,根本无力阻止。 眼睁睁看着北狄重骑兵如同滚动的巨石一路碾压向步兵方阵。 “啊” 惨叫声立刻响起。 东西两侧各三千重骑兵如同一把钢刀插入了豆腐。 将整个北伐军军阵撕开了裂口。 北伐军士兵大乱,他们纷纷逃避重骑兵的撞击,而这立刻让军阵乱了起来。 杨丰立刻注意到这个情况。 他心中不由绝望起来。 他见到了传说中北狄纵横草原的无敌战法。 但这一幕,他真的不想亲眼看见。 窦骁和王弼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他道:“杨将军,这就是与北狄人打的下场,还不撤军,你还在等什么,你难道想把大颂的精锐都葬送在这里吗?” “是呀,杨将军,这些兵马撤回去,还能继续抵御北狄,都死在了这里,大颂江山谁来守。”王弼喊道。 杨丰冷笑数声,“你们跑,能跑的过北狄的铁骑吗?” 北伐大军若能从容撤退,他何须拼了性命给赵恒的拖住时间。 如果他们一起随赵恒撤回,只怕已经被北狄铁骑追杀的伏尸十里了。 见杨丰油盐不进,窦骁和王弼彻底绝望。 这时,北伐军的混乱被北狄将领看在眼中。 骤然之间,号角声大作,北狄步兵突然发起了冲锋。 “杀!” “杀!” 每当走出五步的距离,北狄军中便大喊一声“杀”,气势如虹,从容不迫。 双方越来越近,这时候两翼骑兵的战斗分出了胜负。 北伐军骑兵全面溃散,两翼完全暴露在北狄骑兵之下。 配合重骑兵,北狄轻骑兵不断来回奔袭,用弓箭袭击北伐军出兵。 “砰砰砰” 终于,两军相遇,凭借着距离上的优势,北伐军首先开枪。 只是在火炮的轰击下,北伐军前排的火绳枪兵损失惨重。 零星的枪声响起,北狄士兵只是倒下了数十个士兵。 北伐士兵这时继续向前走去,在距离五十米的距离,北伐军再次进行一轮射击,但依然收效甚微。 “杀!” 只是五十米的距离已经到了双方冲杀的距离,北狄士兵立刻冲了过来,而北伐军的刀盾手则立刻上前。 隆隆沉闷的声音响彻山谷,如同怒涛拍案一般,接触的瞬间刀剑碰撞发出激烈的撞击声。 弯刀和长矛相击,马刀和弯刀飞掠,密集的箭雨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而来,暴怒的喊杀和死亡前的惨叫声充斥整个战场。 在北伐军与北狄厮杀的同时,西凉军逐渐在城门处取得了胜利。 大颂十万兵马根本无法阻止雍城内,西凉和马瑾的二十万兵马。 杀败了守卫城内的大颂士兵,他们立刻向北而去。 从后背袭击大颂北伐军。 突然腹背受敌,北伐军更是大乱。 鏖战了一个时辰,北伐军士兵再也坚持不住,轰然一声溃散。 第四百三十一章 老将锋芒 “将你们的兵马全部调往南面,抵御西凉士兵,北狄交给禁军!” 军阵中间,杨丰对窦骁和韩云说道。 这次布阵,他将势族兵马布置在了外围,禁军士兵布置在了中间。 此番北狄大军铺天盖地而来。 经过大致探马,至少有三十万人。 再加上从萧关出来的十万北狄大军。 北狄将四个王帐投入了西北战场,兵力达到了空前的四十万。 当年北狄攻打宁锦都司也不过这个数目。 只是,这还只是北狄的兵力。 雍城内,西凉同样囤积了不少兵马。 又汇入从咸城逃来的马瑾兵马和西凉士兵,也有二十万之数。 如此,仅仅雍城战场汇集的敌人兵马就有五十万之数。 萧家兵马被从萧关出来的北狄大军击退。 马家兵马又被西凉挡在襄城,寸步难行。 连番战事,孤军深入的北伐军又已不足四十万。 在数量上便已落了下风,面对悍勇的北狄和西凉五十万大军,他们如何抵御? 正因如此,他才让赵恒撤往咸城。 否则一旦战败,在北狄铁骑的围攻下,这位帝王根本不可能逃脱。 “杨丰,你够狠!”窦骁说道。 这次势族兵马完全成了禁军的肉盾。 一番厮杀,势族兵马只怕已经折了三成。 韩云的心同样在滴血,“今后,我韩家与你杨丰势不两立。” “哈哈哈”杨丰大笑,浑不在意。 此战他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之数。 见杨丰根本不把他们的威胁当回事儿,窦骁和韩云怒哼一声,各自调兵遣将,让他们收拢溃散的士兵。 为了遏制进一步的溃败,二人派出了督战队。 正疯狂向南逃窜的势族士兵,见督战队举着明晃晃的长刀,顿时止步。 势族军队的将领则趁机重新组织士兵,同时传达新的命令。 得知他们要去南面抵御西凉,势族士兵们纷纷松了口气。 毕竟一路而来,他们连败西凉,所以西凉在他们眼中远没有北狄恐怖。 尤其面对冲锋过来的北狄铁骑,他们根本无力抵挡。 “咦?” 小山上,观战的穆勒洪真发出一声惊叹。 原本溃散的大颂军队此刻又逐渐变得有秩序起来。 他们一面顶着北狄铁骑的冲击,一面由两侧向南汇集而去,投入到与西凉的厮杀中。 而战场上只剩下身穿银色盔甲的士兵。 在这些银色盔甲士兵的前面有一排蒙着黑布的物体。 这时,就见银色盔甲士兵掀开了黑布。 尽量距离遥远,但只是通过外形,他立刻判断出那是什么,不由一惊。 “杨丰!”穆勒洪真咬了咬牙,现在他终于懂了这位大颂老将的战术。 只怕和北狄首先派出去的仆从兵一样,杨丰先是拿势族兵马当肉盾,消耗北狄士兵和弹药。 势族兵马溃散,他便派去军阵南面抵御西凉,防止背面被袭击。 他正思索的时候,就见战场上冒起一阵白烟和火光。 大颂禁军出手了。 “轰轰轰” 战场上北狄士兵正在追击溃散的大颂士兵。 这时就见溃散的士兵向两翼汇聚而去。 而中间留出了严阵以待的银甲士兵。 在他们愣神的刹那间,只见火炮冒出,巨响传来。 随即,正在冲锋的北狄军中大片士兵倒下,阵阵惨叫声响起。 更有北狄士兵的脑袋被击中,变成了无头尸体。 北狄士兵见状,冲锋的进步顿时放慢。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巨响再次响起。 “轰轰轰” 无数的黑点如同雨点一样落入北狄军中,又是大片的北狄士兵惨死。 禁军军阵中间,杨丰立于点将台之上。 这个点将台下面有四个轮子,上面是两层木台,有梯子通往上面。 进入秦州之前,这个点将台便做好了。 一路打到雍城,这个点将台也被推到这里。 从点将台,他能观察到整个战场。 见冲锋过来的北狄仆从兵迟缓了脚步,杨丰轻轻点头。 这次禁军带来了一百八十门火炮。 其中有七十二门火炮随赵恒撤退了,留下了一百零八门火炮。 战事开始后,他便把这些火炮布置在禁军军阵东西北三面。 正北的火炮最多,有六十八门。 现在这六十八们火炮正向北狄大军倾泻着葡萄弹。 一片片弹雨飞过,北狄士兵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草,片片倒下。 接着,他望向两翼。 在两翼他布置了长矛兵,此时面对两翼北狄骑兵的袭扰,长矛兵摆出如林枪阵,不断与北狄骑兵厮杀。 眼下,已经止住了北狄重骑兵的冲锋。 而北狄箭矢落入禁军军阵中虽然不断出现伤亡,但俨然比势族士兵受到的损失小得多。 “燕王锻造的盔甲和武器果然优异。”杨丰一阵惊叹。 只是他的面孔立刻又变得十分严肃。 虽然如此,他但很清楚,这也只能让他多撑些时间。 越多越多的北狄骑兵从北面迂回绕到两翼,将他们团团围住。 “将势族的火炮抢回来!”杨丰下令。 势族兵马溃散了,但火炮还留在禁军军阵前面。 得到他的命令,将领趁着北狄士兵被击溃的当口,立刻让前排的禁军士兵出击。 穿着鳞甲的士兵奔出,拉着火炮便回到军阵中,将火炮重新列阵。 同时,原本留作预备的炮兵上前,接管这些被丢弃的火炮。 “轰轰轰” 禁军士兵刚刚接管火炮,忽然听见一阵炮响。 这次不是禁军的火炮,而是北狄的火炮,他们反击了。 一枚枚实心弹落到火炮周围,有炮兵被击中,当场殒命。 “换实心弹!”禁军炮兵将领喝道。 第一轮交锋中,势族炮兵趁北狄士兵牵引火炮列阵的时候,先发制人,毁了北狄数十门火炮。 但北狄火炮的数量众多,反击之后,势族同样损失了数十门火炮。 现在抢回这些火炮,再加上禁军的火炮,他相信基本上和北狄这次带来的火炮差不多了。 “把你们势族的预备炮兵叫过来随时待命,下面将是真正的恶战。”杨丰冷声道。 窦骁和韩云闻言,重重一叹。 第四百三十二章 自断一尾 “轰轰轰” 战场上火炮的轰鸣声掩盖了受伤士兵的痛苦的呻吟和双方士兵搏杀时的怒吼。 硝烟如同一层薄雾笼罩了战场,让一切都显得模糊。 禁军军阵南。 被北狄打的溃散的势族士兵在这里重新列阵。 火绳枪兵被重新集合起来,将铅弹一轮轮射向冲过来的西凉和马瑾士兵。 西凉兵虽同样凶悍,但在势族士兵眼中远没有北狄士兵恐惧。 心理上的优势让他们更能承受伤亡而不至于溃散。 “可恶!这个杨丰简直太狡猾了。”骨勒,兀彦,马瑾三人立于城头,个个咬牙切齿。 他们没有火炮,自然无法像北狄一样正面给大颂士兵造成重大伤亡。 而铁鹞子在这些士兵的火枪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 铁鹞子数次冲锋都被火枪打退。 铁鹞子如此,寻常士兵的盔甲在大颂士兵的火绳枪面前更是脆弱不堪。 他们原本已经胜利在望,但这些势族兵马赶到,顿时又陷入了逆境当中。 而且,虽然在北狄手下折损众多,但势族兵马似乎还维持在十三四万的样子。 数量上比他们少,但火枪弥补了这点。 “奇怪,真是奇怪,势族兵马打仗时候一向畏畏缩缩,为何这次一副拼了命的架势。”马瑾喃喃道。 身为势族,他自然清楚势族兵马在历次战争中的表现。 他完全想不到杨丰挟持了窦骁和韩军,斩杀了王弼才控制住势族兵马。 “兄弟们,杀!北狄大军就在眼前,他们很快就能击败大颂兵马,胜利将会属于我们。”兀彦对西凉士兵下令。 被兀彦的话激励,西凉士兵的攻势越发勇猛,一波波冲向势族兵马。 烈日从头顶到地平线,霞光覆盖了大地。 望着落入西边的一抹残阳,穆勒洪真的眼睛眯了起来,“火炮固然威力强大,但这场战事的能否胜利,还得依仗我们的骑兵。” 铁木塔点点头。 下午的对轰中,北狄的火炮和大颂的火炮半斤八两。 双方互有损失。 他又令北狄仆从兵发起数次冲锋,但依然在禁军火炮的轰击下失败。 现在,杨丰俨然把这十万禁军变成了一座不动的堡垒,将他们拖在这里。 最可恶的是,雍城位于群山中的一块平原上。 从雍城前往咸城只有一条大道可走。 而杨丰就是把军阵摆在这条大道路口前。 从现在的形势看,没有两三天的时间只怕无法击败杨丰。 接下来的战事就是双方你来我往的消耗。 即便如此,从当下的兵力来看,杨丰也耗不过北狄。 何况一只北狄骑兵从萧关出发切断了大颂的粮道。 他们只需一边打,一边等待,即便是饿也会把大颂军队饿死。 “父汗说得对,从萧关进入秦州的十万铁骑会彻底切断大颂北伐军与大颂的联系。”铁木塔握了握拳头。 穆勒洪真点点头,“今夜杨丰定会趁夜领兵向咸城撤退,我们偏偏不能让他们走,吃过饭,继续攻打他们。” “是,父汗。”铁木塔恭敬地应了声是。 夜色渐渐浓郁。 见北狄不再进攻,杨丰令禁军士兵撤入雍城北营寨。 势族兵马则进入东西和南三个营寨中休息吃饭。 幸好在北狄大军来之前,他们建好了这四个营寨。 否则他们将只能露天而宿了。 “将军,势族兵马伤亡了八万余人,禁军将士伤亡了两万余人。”敖炳向杨丰回禀。 闻言,杨丰皱了皱眉头。 十万人伤亡,不管是伤还是死,这批人自然都无法再参与战事了。 如此一来,他便只有二十万兵马了。 “北狄和雍城至少还有四十万兵马,两倍的差距,杨将军,坚持到现在,能撤了吧!”窦骁急声道。 韩云附和道:“没错,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杨将军,这次你若再不听我们的,即便是死,我们也不会再配合你,反正左右都是死。” 杨丰皱了皱眉头。 一日的时间足够赵恒逃往咸城了。 他的确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死战了。 毕竟退路已经被北狄切断。 他和手中的士兵若都死了,只凭咸城十万兵马根本无法抵御北狄。 到时候赵恒若是被俘,大颂就乱了。 若他回到咸城,主掌大局,或许还能坚持到救兵前来。 想通此关节,杨丰望向敖炳,“敖将军,大颂前程,只在你手了。” 敖炳面色凝重,他知道杨丰的意思。 他这位副将只怕要留下断后。 “老将军,这次就让末将告诉北狄人,我大颂还有铁骨铮铮的汉子。”敖炳大声道。 他和杨丰在朝堂上都是坚定的主战派。 当下北伐大军危急,帝王危急,他自然要挺身而出。 杨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在他看来,北狄定会料到今夜他们可能会撤往咸城,只怕兵马已准备好。 这次撤退,他只能像壁虎一样丢掉自断尾巴,逃得一命。 当夜。 月明星稀。 半夜,撤退的命令传遍了四个营寨。 势族兵马在将领的带领下悄悄撤出营寨。 同样,为了防止西凉追击,他们同样在城门外留下了断后的兵马。 而敖炳则领着四万禁军留在北营寨。 果然。 这边大军一动,北狄和城内的西凉兵便随势而动。 喊杀声顿时打破了夜的宁静。 杨丰统领剩下的禁军和势族兵马沿着山间大道头也不回向咸城而去。 他不敢回头,因为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留下来继续鏖战。 “杀!” 北营寨外,长矛兵组成的枪林阻止了北狄铁骑继续前进。 只是犹豫了一下,北狄骑兵立刻后撤。 不多时,火炮被北狄士兵推了上来。 轰鸣声立刻响彻了天空。 由于主力已经在杨丰的带领下撤走。 敖炳手中只有三十六火炮,面对北狄二百多门火炮的轰击,他们明显处于弱势。 同时,在火炮的轰击下,燕王的盔甲也无能为力。 敖炳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军士兵惨死在北狄火炮下。 咬着牙,他率领督战队站在士兵身后,震慑士兵,延迟他们崩溃的时间。 但他清楚,无论他怎么说,他和留下士兵们的命运都已经注定。 第四百三十三章 真正的阴谋 燕州。 燕关。 在北伐军陷入危机的同时。 一只兵马正在夜色中行军。 月色下,这只兵马身穿禁军军服,在外人看来似乎是前往燕关驰援的大颂禁军。 第二天上午,太阳挂上柳梢,这只兵马抵达了燕关城下。 得到通报,墨羽立刻来到南门。 “将军,领军将领说他们是朝廷派遣前来支援燕关的禁军,这是圣旨。”关通说道。 墨羽望向延伸到很远的行军队伍,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接过圣旨,他扫了眼,皱起了眉头。 圣旨上的内容和关通说的一样,这只由三万士兵组成的禁军是奉皇帝赵恒的命令前来支援燕关的。 “朝廷这次怎么这么好心。”关通撇了撇嘴,他怎么想都觉得可疑。 墨羽冷笑道:“圣旨是假的。” 他见过真的圣旨,而这份圣旨上的字迹虽然临摹的很像。 但他一眼就看出了真伪。 “假的?”关通闻言大惊失色。 墨羽点点头,立刻令炮兵就位,接着对城下喊道:“你们到底是何人?居然假传圣旨,你们可知道,这是诛灭九族之罪。” 燕关南城下。 为首的禁军将领闻言,立刻怒斥道:“墨将军,你不要胡说八道,我领了圣旨,前来燕关驰援,你却污蔑这是假圣旨,怎么?你们燕王是想造反吗?现在还不速速打开城池。” 墨羽笑了。 若是其他将领,或许真就被唬住了。 可他墨羽虽父亲多年,见过东西可就多了。 他倚在城墙上,问道:“既然你说你们是禁军,那么你们是原本驻扎在那里的禁军?” 一边说,他一边打量这些禁军士兵。 他们身上的盔甲倒真的和禁军一模一样,分辨不出真假。 “我们是来自京师的禁军。”将领立刻回道。 墨羽挑了挑眉头,“既然如此,我且问你,京师禁军大营的门前两个石狮子上刻了什么字?” “这这本将怎会知道,”禁军将领争辩道:“此等小事,谁会在意。” 听到这个,墨羽基本确定这只禁军是假的了。 那石狮子上的字是大颂高祖刻下的。 只要是禁军将士,不可能不知道。 怒哼一声,他道:“你到底是哪家的反贼,竟然胆大包天到如此,现在还不速速投降,否则打烂你的狗头。” 被拆穿,禁军将领恼羞成怒,他道:“哼,没想到我等筹划的如此周密,竟被你识破,等北狄大军至,燕州将化为焦土,墨羽,你若现在投降,打开城门,尚可留你一命,若执迷不悟,便只能和燕王一样受死!” “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墨羽的眼睛眯了起来,对炮兵将领喝道:“开炮!” “轰轰轰” 南城墙一门门火炮亮起,炮弹径直飞向城下的假禁军中。 假禁军中顿时有士兵被击中,血肉横飞。 上次南城遭遇袁家攻打之后,墨羽便修缮了南城,同时在南城摆下了四十八门火炮。 没想到今日就用到了。 在火炮响起的同时,墨羽令关通去北城调兵遣将。 上次遭遇了一次袁家制造的危机,没想到这次大颂又出了反贼。 虽然这只兵马没有打着袁家的旗号。 但他下意识觉得,袁家定然逃脱不了干系。 似乎这次袁家隐藏的更深了。 被火炮袭击,假禁军似乎十分慌乱。 而且假传圣旨被识破,混入燕关再无希望。 使用弓箭向城头射了一波箭雨,假禁军边战边退。 “就这点本事还想混入燕关,简直胆大包天。”墨羽注视着城下。 这只禁军连火炮都没有,就这样还想和他们打。 一炷香的时间。 大批士兵被从城北调到城南。 墨羽一面下令继续炮击,一面令打开城门,让一万燧发枪兵出城列阵。 只是见燕关内士兵出城,假禁军却不敢应战,撒腿就跑,留下一路辎重。 见状,墨羽皱了皱眉头,他们跑的倒是快。 不过计谋被拆穿,他们这点人马自然无法攻打燕关,逃离也是正确选择。 令人将把这个消息告诉燕王,他同时令士兵出城将加禁军留下的辎重拉入城内。 他正要跑出骑兵围剿,这时候忽然听见城北有炮声响起。 似乎是北狄的火炮声。 面色一变,他打消了令骑兵追击的想法。 很显然,这次又是北狄南北的一次联动。 他不能重了调虎离山之计。 不过为了查清这些人从哪儿来,他还是派出了几只探马尾随这些士兵。 范阳。 袁立正和卓格在府邸对饮。 卓格一边喝酒,不时望向燕关方向,“不知这次计谋能否成功?” “只要有八成的把握。”袁立十分自信。 “你就这么自信?”卓格皱了皱眉头。 尽管这次乌兰巴大王没有将希望全部放在袁家身上。 但依然希望能锦上添花。 若是北狄死士成功混入燕关,拿下燕关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袁立点了点头,禁军的军装是他屯了很久的。 目的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势族与皇家决裂,天下大乱,他能伪装禁军趁机拿下燕关。 但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这次我伪造的圣旨,墨羽定会一眼识出,接着他便会以为这不过一只想混入燕关的贼寇,而忽略我们真正留下的后手。”袁立笑吟吟的。 卓格闻言,望向院子里一辆辎重车。 这种大型辎重车经过改造,外表看起来和普通辎重车一样。 实则里面有一个暗层。 他们北狄死士便是藏在这个暗层中。 而且因为辎重车很重,即便多个人在里面也很难感觉到重量变化。 不把辎重车拆了,很难发现里面藏了人。 按袁立的计划,伪装成禁军的袁家兵马撤退后,便会将这些辎重车留下。 燕王兵马定会将辎重车作为战利品拉入燕关之内。 如此,北狄死士和袁家死士便能顺利进入燕关。 到时候,一旦乌兰巴大军登陆,抵达燕关城下,死士们听到炮声便会从暗层中出来,趁夜袭击南门,将南门夺下。 如此,北狄大军便能顺利从南门进入燕关。 这个计划听来的确是天衣无缝。 在他看来,即便是北狄看见丢下的辎重车也会毫不犹豫拉走。 现在,他只希望一切顺利。 第四百三十四章 困守咸城 雍城。 穆勒洪真骑马穿过满是硝烟的战场。 每次马蹄落下,都会发出轻微的“渍”声。 此时,雍城北的土地已经被双方士兵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鲜血汇集到低洼处,形成一处处浅浅的血潭。 “父汗,比起宁锦都司之战,这次我们北狄士兵的伤亡更大。”铁木塔的目光在战场上逡巡。 大颂军队留下断后的士兵昨夜在他们炮击,步兵厮杀以及最后的重骑兵冲锋中死伤殆尽。 现在战场上到处是穿银色盔甲的士兵尸体。 尽管他们北狄毫无疑问胜了。 但他们这一战死伤万余骑兵,五万余步兵。 这还没有算上西凉和马瑾军中的伤亡。 经过清点,大颂北伐军则丢下了十四万左右的死伤士兵。 在士兵伤亡的数量上,他们相差不是很大。 不像宁锦都司,他们几乎是一面倒的胜利,整个战争只损失了八万人马,便歼灭了四十万北狄大军。 “据说这次出征的禁军装备的都是燕王制造的盔甲和火器,而且也受到燕王将领的训练。”穆勒洪真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濒死,正在呻吟的禁军士兵。 “这次我们主要是他们给我们北狄造成了不小的伤亡。”穆勒洪真继续说,同时从身边将领手中接过弓箭,拉满弓射向禁军士兵。 “嗖”的一声过后,箭矢正中禁军士兵的脖颈,禁军士兵的头垂了下来。 “父汗的箭法依旧天下无敌。”铁木塔适时拍起马匹,接着他道,“的确如此,将领们说,仆从兵在禁军的盔甲上吃了不少亏,不过即便如此,我们真实损失的不过万余骑兵而已,而他们损失的可是精锐的禁军士兵。” 仆从兵对他而言死了就死了,无足轻重。 而大颂的禁军则不一样。 这场战事让他们看清楚,也只有禁军能与他们正面一战。 这些势族兵马士气不足,装备也不如禁军精良。 只怕大颂势族派出的这些兵马根本不是他们的精锐。 势族士兵们也只配和新募的西凉兵和马瑾兵打了。 “嗯,杨丰虽然逃了,但手中的禁军只怕不过两三万之数,势族兵马也所剩不多,现在他们既然去了咸城,我们正可以大军围城。”穆勒洪真说道。 现在大颂军队的粮道被切断。 对咸城的大颂兵马,他只需断粮,断水即可。 他相信不出一月,城内的大颂兵马就得自己出来受降。 “是,父汗。”铁木塔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这次西北的战事,他们胜券在握。 得意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东面的战事,“不知道现在乌兰巴有没有南下,如果同时能够顺利拿下燕州,大颂便真是我北狄囊中之物了。” 穆勒洪真望向东面,目光似乎穿越了千万里。 “乌兰巴行事一向谨慎,应该不会出错,何况还有高丽兵马助阵,只凭燕王那点人马怎么挡得住四个王帐和高丽。”西北战事大好,穆勒洪真心中自信满满。 铁木塔点点头,随父亲向雍城而去。 这时骨勒,兀彦,马瑾已经在城门口等待他们。 “你们即刻整顿兵马,随我北狄大军向咸城进发,西北的战事只在此一役。”抬了抬手,让三人免礼,穆勒洪真道。 “是,可汗。”骨勒三人无比恭敬。 这次战事让他们意识到,如果没有北狄,他们不会是大颂的对手,唯有覆亡一途。 现在他们只能紧紧跟随北狄。 号令发下。 北狄将领,西凉将领以及马瑾分头回去。 一个时辰后,大军浩浩荡荡向咸城而去。 在北狄大军出发的同时,杨丰正领着残存兵马向咸城急行军。 尽管自断一臂给北伐军赢取了逃离雍城战场的时间。 但他清楚北狄骑兵的速度,如果不快速行军,只怕他们还未抵达咸城,便会被北狄追上。 只是大战刚过,士兵们还来不及休息。 急行军过程中不断有士兵掉队,当他们抵达咸城,只剩下了十二三万兵马。 “杨将军,你终于来了。” 杨丰领着窦骁等人赶到,赵恒立刻迎出来。 抵达咸城后,他便派出骑兵侦查。 从萧关出来的北狄骑兵当下果然控制了南下的各个道路。 大批北狄骑兵在秦州游荡,袭击大颂的探马,探马根本无法将消息送往武关。 得知这个消息,他如同被人敲了一锤。 如此形势,他们只能困守咸城了。 想到跟自己而来的只有十万兵马,而北狄兵马众多,即便死守也坚持不了几日,他不禁绝望。 现在,杨丰从雍州撤了回了,他如何不喜。 不说咸城的兵力多了,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有这位老将在,他也更安心。 二皇子也在赵恒身边,他同样一脸惊喜。 现在他再也不敢讥讽杨丰。 下面的仗还得指望这位老将打。 “皇上,哎”杨丰起身,歪头一叹。 赵恒和二皇子的欣喜被他看在眼中,但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敖炳这位爱将九死无生,雍城一战,北伐大军折损近乎一般。 现在虽然会师,他们也只能死守咸城。 赵恒见杨丰这个样子,不由心中愧疚。 这一路,自己的确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忽视了这位老将。 他道:“杨老将军,是朕的不是,即可起,咸城内兵马俱都受老将军节制,谁敢违逆将令,格杀勿论!” 杨丰闻言,心中稍微安慰,他道:“皇上可差人去武关求援,还有向燕王殿下求救?” “去了,去了,只是,只是北狄骑兵横行秦州,他们能不能得到消息,实在难测。”赵恒面容颓废。 杨丰又是微微一叹,接着他立刻振作起来。 毕竟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他来说,现在更重要的是加强咸城的防备。 如此,才有等来援军的希望。 想到这,他立刻派出将领清点粮草,修缮城池,同时把军中仅有的火炮运上城墙。 雍城之战,他们丢失了一大半的火炮,急行军路上又丢弃了一部分。 只带回了七十三门火炮。 而随赵恒逃离的禁军只有携带了五十二门火炮。 咸城内总计还有一百三十们火炮,这个数量已是不如北狄了。 得到杨丰命令,将领们立刻各行其职。 即便是窦骁和韩云也不敢违逆。 这次他们见识了这位老将的手段。 现在又有皇命,他们更不敢招惹杨丰。 忙碌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朝阳驱散黑夜。 守在咸城城头的士兵望见往雍州去的大道上尘土飞扬。 北狄大军到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海上遭遇 辽郡乐亭县。 赵煦正站在沙滩上欣赏着从海平线下升起的一轮红日。 白尚立在他身后,同样望着逐渐亮起来的海面。 他们在这里等待来自海上的战舰。 “这次幸亏墨将军识别出真假圣旨,否则真让这只人马混入燕关,后果不堪设想。”白尚到现在还捏着一把冷汗。 赵煦点点头,嘴角上扬,“其实即便混入燕关,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墨羽已经令人将这个消息送给了他。 得知此事,他只是微微惊讶,到没有感到惊慌。 很显然,这只人马想要同北狄里应外合,拿下南门。 毕竟北门现在完全被石头封死,北狄无法闯入。 所以,除非这只人马打开南城门的同时,北狄大军从南门攻入,燕关才可能被拿下。 而关键的问题是,他不会让乌兰巴统领的北狄大军登上燕州土地的。 里应外合也就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了。 白尚闻言,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想通燕王为什么这么说了,随即笑起来。 “只是,会是何方势力伪装的禁军呢?”他紧皱眉头。 伪造圣旨,伪装禁军,任何一条都足够诛杀九族了。 “还能有谁?”赵煦望向范阳方向,“袁家。” 根据四院提供的消息,在假禁军抵达燕关的前一天。 范阳城突然关闭城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同时进行了宵禁。 当夜,范阳城内便出现了大批兵马调动的迹象。 虽然不知道这些兵马去了哪里,但这终究不同寻常。 为了把消息传递出来,四院队员利用攀城钩翻过城墙,逃了出来。 而假禁军撤离后,四院也及时派出人跟踪。 他们发现这些假禁军没有回范阳,而是脱掉禁军军装后,一路去了齐州,制造出他们来自其他地方的假象。 只是自从上次韩琦突然领兵出现在范阳救了袁立。 四院早就安排了人盯着燕州和齐州交界。 他们根本没有人发现有兵马进入燕州。 所以,这些假禁军逃往齐州根本就是个假象。 但不得不说,这次袁立的行事十分狡猾。 虽然他们找到了可疑之处,但却拿不到任何实质的证据。 和上次郭图事件一样,他又能来个金蝉脱壳。 可他这次不会让袁立就这么轻松过关。 等在海上消灭了乌兰巴的大军,他就令徐克和周毅配合,拿下一个关键的证据。 到时候,他会让袁立一切计谋都暴露在光天之下。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白尚大喊一声,“殿下,战舰来了。” 顺着白尚的手望向,赵煦果然看见朝阳下,一艘风帆战舰正在缓缓而来。 海上的消息,周毅每天都会派人送到乐亭来。 得知北狄大军在装辎重后,他便令人把命令带给周毅。‘ 要求他派出一艘战舰来接他。 这次他要亲手挫败乌兰巴的计谋。 “你继续守在乐亭,若是有漏网之鱼,便将其歼灭。”赵煦吩咐白尚。 他把白尚从静海调到乐亭,便是防备乌兰巴在辽郡登陆。 如果海上不能干脆利索解决了全部北狄大军。 一旦残存的北狄军登陆,白尚便会消灭他们。 一炷香的时间,战舰在乐亭县的海上停下。 同时一艘小木船从战舰上下来,向海滩而来。 乐亭这里的海滩水浅,战舰容易搁浅,只能借助小船运输。 “殿下。” 登了船,周毅和舰长龚英立刻迎了上来,向他行礼。 战舰上的海军士兵则沿着围栏站的笔直,个个抬起右手,就手掌斜向太阳穴的位置。 这是近现代的军队军礼,在海军学堂的时候,他令在海军中实施,以后再在王府军中全面推广。 “免礼。”赵煦回了个军礼。 心中升起一股冲天豪情。 有了这只舰队,等于他的疆土延伸到了大海之上。 未来北四郡将如虎添翼。 “北狄大军如何了?”赵煦问道。 现在最紧要的问题还是燕州这边的战事。 只要击破北狄从海上进攻燕州的计划,这次燕州的危难便会解除。 而燕关外的北狄大军将会不战而退。 毕竟,他们不可能独立打破燕关。 “回殿下,北狄大军正在登船,估计明日一早便会向燕州而来。”周毅说道。 赵煦点点头,“既如此,这次就让北狄见识我们的厉害。” “是,殿下。”周毅大声道,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曾几何时,他不过是燕王的家奴。 而现在,他则是北四郡海军的统帅。 尽管这个统帅的位置还见不得光。 但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自乐亭出发,战舰便向北一直航行,准备与剩下的十一艘战舰汇合。 在海上航行了半个时辰,忽然一个海岛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殿下,这是珍珠岛,辽郡的渔民每年都在这里采集珍珠作为贡品,送往宫中,但近些年,高丽水师屡屡袭击这里的渔民,宣称这里是高丽疆域。”周毅向赵煦介绍,眼中满是仇恨。 当舰队入海之后,他才知道高丽水师有多长猖狂。 高丽水师在燕州东面的海域横行,常常袭击渔民。 但为了不提前暴露战舰,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所以,现在每个海军将领和士兵都憋了一肚子气。 他正说着,忽然在海岛的拐角处出现了六艘战船。 “高丽水师!” 周毅的神色忽然冷了下来。 他来时便发现了,只是没有去理会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儿?” 望着出现的六艘战船赵煦问道。 此刻,还有一些大颂渔船在附近采集珍珠。 看见这六艘战船出现,这些渔船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惊慌失措地。 海中的渔民立刻爬上小船,立刻转弯试图逃离这些战舰。 周毅的眼中的恨意更浓了,同时还带着一丝嗜血的情绪。 他对赵煦说道:“殿下,这些战舰是来自安城港的高丽战舰船,海边出海捕鱼的百姓没少被高丽的战船欺负,他们十分霸道,只要见到我们的渔船就会追赶,很多渔民被他们杀了,渔船也被烧掉,他们宣称这片海域都是高丽的,不允许我们大颂百姓捕鱼。” “这高丽就是一个蛮夷贱类,想当年他们还是大颂附属国的时候对我们毕恭毕敬,现在转眼投了北狄,倒是对我们如此凶狠。”龚英的眉间带着一丝煞气。 “说的不错,不过如今我们有了自己的战舰,就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欺负了,以后我们要慢慢收拾他们,不过这次就他们清楚这海域究竟是谁的?”赵煦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四百三十六章 真面目 “只是殿下,这岂不是暴露了。”周毅道。 他担心消息传回去,北狄会取消从海上南下的计划。 赵煦瞥了瞥嘴,“胆子大一点,既然打了,还会让他们有回去通风报信的机会吗?” 今日之前,燕王是严令禁止他们与高丽战船发生冲突的。 现在燕王这么说,他简直求之不得,刚才不过试探而已。 现在有了燕王的命令,他望向高丽战舰的眼神闪烁出道道寒芒。 此时,六艘来自高丽的战船似乎也看见了赵煦一行人,只是这些高丽战船不但没有撤退,相反还向这边冲了过来。 “殿下这里危险,你还是暂时到船舱中躲避一下。”周毅对赵煦说道。 “本王打过这么多次仗,什么阵仗没见过,无需担心。”赵煦说道。 数次亲临战场,早已磨砺了他的胆气。 现在即便是万军从中,他也会镇定自如。 周毅和龚英闻言,心中不由一阵敬佩。 王府军中,从将领到士兵对燕王的崇拜果真不是凭空来的。 危险关头,能与将士同生同死,这才是他们值得服侍的贤主。 不理会二人,通过望远镜,赵煦看向对面的高丽战舰。 这正是高丽典型的楼船,师从大颂。 这种楼船体积庞大,可乘载近百人,航行速度较慢,但战斗时仅需数十人的水手便能灵活操作,高丽水军常以楼船为主力战船。 继续观察着,赵煦在楼船的甲板上看见了一百多个高丽士兵,这些士兵有的拿着弓箭,有的拿着刀剑,一些弓箭手正对着渔船进行射击。 楼船不是风帆战舰,主要的动力是来自下层船舱里的木浆,以及上面的大型硬帆。 此时楼船下面的船桨被船内的船工摇动着追赶着渔船。 “殿下,现在就进攻吗?”周毅说道。 赵煦有些奇怪,他说道:“这些高丽士兵有点意思?他们没有看见我们的战舰吗?为什么还如此嚣张?” “殿下,这些高丽士兵恐怕以为我们是商船,因为燕州从来没有出现过战船,而且我们甲板上的士兵也不多,既没有穿盔甲,也没有拿刀剑。”周毅说道。 赵煦点了点头,他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和这些高丽战舰玩玩,现在我们就伪装成商船,等会本王的号令行事。” “是,殿下。”周毅说道。 前面的渔船在高丽战舰的追赶下快速向赵煦的战舰靠近,高丽战舰依旧紧追不舍。这时,赵煦下令让战舰上的炮手全部做好准备,同时让甲板上的船员拿上燧发枪装弹躲在船舷下等候命令。 楼船上,一个穿着鳞甲,带着头盔的将领正在正在审视着有些过于庞大的大颂船只。 这种船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高大的船体和过多的风帆,无论是东瀛还是大颂都没有出现过。 “金将军,这次我们来驱赶渔船,没想到遇到个更大的肥羊。”一个副将笑眯眯地说道:“这个大颂的商船这么大,这次要是烧毁就有些可惜了,直接抢回去,王上一定会奖赏我们。” 金泰熙眉头紧皱。 尽管战事将起,但他们高丽的采珠事宜还是要正常进行的。 这次,他们奉命前来此次监督高丽渔船采摘珍珠进献给王上。 原本,他们的船正在珍珠岛的侧面采集珍珠。 正在这时,一个在海水中采集珍珠的高丽渔民告诉他们有大颂渔船在南面偷偷采集珍珠,于是他们立刻赶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除了发现一些渔船外,还发现这艘大颂的巨大商船。 对他们来说,珍珠岛现在是高丽王的特供珍珠的产地,他们绝对不允许大颂的渔民在这里捕捞,即便珍珠岛距离高丽二百多里,而距离大颂只有六十里。 “有些不对,这个商船有些太大,而且前面的渔船都跑了,他们为什么不跑?”金泰熙驳斥了副将的说法。 北狄屡屡在大颂手中吃亏,而造成这一切都是那个被称燕王的皇子。 而这个区域正是这个燕王的管辖区域,这才让他心中有些疑虑。 毕竟传闻这个燕王不是个能轻易招惹的人。 “金将军,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大颂是什么样子谁不清楚?不要想太多,你看这上面的人没有一个穿着盔甲拿着武器,肯定是渔船或者商船,如果朴将军再不发动进攻,卑职就只能自己指挥士兵上了。”副将阴阳怪地说。 金泰熙的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这个副将来自王城,背景深厚,虽然职位比自己低,但是一向是不服从调令。 “李副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派出前锋试探一下为妙。”尽管十分不爽这位副将,但金泰熙还是不想拿士兵的生命冒险。 李副将哼了一声,说道:“好吧,就让四艘战船上前抓捕他们。” 说着,他下令战船出击。 这时四艘战船滑动船桨,楼船向大颂的船靠拢而去,在他们接近的时候发现船上的人惊恐地躲了起来,这让他们心中再次放松了警惕。 眼见靠越来越近,随着船上一声令下,楼船上的士兵立刻扔出钩子勾住了大颂的船。 “杀!” 船被勾住,高丽士兵立刻亢奋起来,因为这基本上等于捕获了这艘巨大的船只。 但是他们的兴奋马上变成了恐惧。 “轰轰”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楼船整体从大颂船只的侧面整体倾斜了一下,仿佛船要倒了一般。 巨大的声响让楼船上的高丽士兵耳朵几乎聋掉。 而正在他们站立不稳的时候,船舷上忽然站起了一排人,火焰夹杂着巨响,楼船上的高丽士兵成片倒下。 “给我打,狠狠地打,这群狗样娘的,忍你们太久了。”周毅大叫。 在火炮的轰击下,四艘高丽战船飞扬起无数的木屑。 这些木屑飞上天空,又吩咐落入海中。 而在燧发枪的射击下,高丽士兵不断倒在血泊中。 遭到两种火器同时打击,高丽战船的士兵顿时大乱。 只是这还只是开始,第一轮炮击之后,第二轮炮击马上就来。 三级风帆战舰上拥有一百三十六门火炮。 分布在两侧,也各有六十八门。 如此近的距离,炮弹轻松击穿了高丽战船的船体。 高丽战舰开始下沉。 “追击剩下的两艘。”这里的动静显然吓坏了其他两艘高丽战船。 两艘战船立刻向北逃去。 只是赵煦怎么可能让他们安稳回去报信。 眼见四艘高丽战船沉没已经定局,他下令追赶。 第四百三十七章 逼问 “救命,救命啊” 鲜血染红了海水,高丽士兵挣扎着求救。 现在,他们再也没有了围布大颂渔民时候的飞扬跋扈,个个面容惊恐。 只是击沉他们战船的巨舰根本不理会他们,从他们身边穿过,径直向剩下的两艘高丽战船追过去。 “好,打得好,太解气了。” 原本逃亡的大颂渔民停了自己的渔船。 站在船头,他们兴奋的手舞足蹈。 这些高丽人的手不知沾染了多少大颂渔民的鲜血,终于有人收拾他们了。 尽管他们不清楚这些战舰的主人是谁。 但他们清楚,这些巨舰不会伤害他们。 一些老渔民甚至流下来泪水。 这片海是大颂的海。 他们在自家的海上捕鱼,捞珍珠,却要被高丽欺凌,猎杀。 再多的语言也无法形容这种屈辱。 “感谢,感谢!” 渔民们纷纷在船上跪下,不断向巨舰磕头。 战舰上,赵煦看见了这一幕。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渔民都是他的子民,在陆地上,他们时刻被北狄威胁,在海上还要被高丽欺凌。 以前没有战舰的时候,他无能为力。 但今后,他再也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高丽欠他们的债,他会全部讨回来。 “陷阱,陷阱!” 大颂渔民欣喜不已的时候,高丽战船上却陷入了混乱。 李副将的双腿不住打颤,口中呢喃。 如同雷霆一般的响声让他彻底陷入了惊慌之中。 那是火炮,北狄在高丽的时候向他们展示过这种火炮的威力。 金泰熙面色发白,但他依旧还保持着镇静,不断催促撤退。 “一定是燕王的战舰。”金泰熙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管是谁的,我们肯定不是对手,快逃走吧。”李副大喊:“快点划,快点划!” 只是一切注定是徒劳的。 巨舰的速度很快,一炷香的时间便追上了他们。 当巨舰与他们并列而行的时候,金泰熙和李副将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他们看见不少人出现在巨舰的甲板上,站成一排,将枪口对准了他们。 随即,战舰侧面火炮的炮口喷吐出火焰。 “轰轰轰” “砰砰砰” 巨舰的攻击来的干脆而果断。 “啊” “救命” “” 炮弹击穿了高丽战船的船体,在船舱中划桨的高丽士兵被击中,顿时血肉横飞。 甲板上,高丽士兵同样凄惨。 在燧发枪的射击下,高丽士兵身上被打出一个个血洞,倒在血泊中。 风帆战舰上,赵煦安稳坐在甲板上。 高丽弓箭手反击时候射出的箭矢不时飞过。 炮声和枪声还在继续,一轮射击之后,炮兵继续装填进行第二轮射击。 不过仅仅一轮射击之后楼船船舱中的船工基本上死伤殆尽。 “轰轰” 又一轮齐射,实心炮弹顺着炮口如同穿透豆腐一样穿透了楼船的船板,炮弹进入船舱之后摧毁了船舱内的一切,已经吓傻的高丽船工不断被炮弹直接撞飞,鲜血如同油墨一般洒满了整个船舱底部。 “砰砰” 甲板上射击还在继续,此时的高丽士兵完全处于一种惊慌状态中,不断被燧发枪击杀,一些士兵因为太过恐惧直接跳入了海中,还有一些士兵吓得到处躲避,更有一些士兵直接跪在了甲板上选择了投降。 “饶命,饶命啊,我们投降。”李副将的裤子湿了。 如此近的距离被炮击,他们几乎被吓死。 金正熙在第一轮炮击中便被一枚炮弹直接打成了碎肉。 他不想和他一样! 周毅一直在指挥战斗,见高丽将领和士兵纷纷投降。 他将这个情况告诉了赵煦。 赵煦点点头,他需要抓几个高丽将领了解当下高丽的情况。 “降者不杀!” 得到命令,周毅冲着楼船上的高丽士兵喊道,同时一个写着“降者不杀”的旗帜被高举起来。 看见这个旗帜,更多的高丽士兵跪在了甲板上选择投降。 高丽一直使用的都是大颂的文字,士兵们虽然说的话和大颂不一样,但是一些认字的还能看懂文字的。 数轮炮击之后,楼船已经失去了动力,现在只能等死。 不多时,周毅令人放下绳梯,指挥士兵羁押投降的高丽士兵到船上。 “走,快走!” 船员拿着燧发枪顶着高丽士兵,将这些士兵押入船舱看管起来。 两艘楼船一共四百多个士兵,现在这四百人活着的只剩下的不到七十人,大部分士兵在死在炮击和燧发枪下。 此时,这些投降的高丽士兵一个个如同受惊兔子一般,目光呆滞,身体瑟瑟发抖。 再也没有追杀大颂渔民时候的凶狠。 “殿下,俘虏都在这里了。”周毅指着跪在地上的高丽士兵说道。 赵煦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谁会说大颂的语言?” 因为高丽曾经是大颂的属国,高丽文字等都与大颂想通,高丽人认识大颂的字,也有一些会说大颂的话。 他的话音一落,一个将领一样的人说道:“我,我会!” 周毅立刻将高丽将领押到了赵煦面前。 “如今你们高丽的王是谁?”赵煦问道。 对他来说,他不能把北四郡的商贸命脉交给他的父皇赵恒以及大颂的势族。 毕竟赵恒上次在北狄使节面前暴露出了自己的软弱性。 因某些利益考量,在商贸上打压他不是不可能。 而势族在商贸上已经给他出过难题。 所以,他不能把全部的赌注压在大颂国内市场。 正因如此,他才建立了武装商队。 现在舰队建成,武装商队有了自己的利爪,也该与高丽,东瀛以及梁家争夺这个地区的海贸霸权了。 这三家中,高丽显然是距离燕州最近的一只肥羊。 这次战事结束,他就会把高丽变成北四郡的商货输出地和奴隶来源之所。 如此,北四郡的百姓便能从矿山,工程,运输这些重苦力活中解放出来,投入到农业和工业中去。 赵煦正想着,李副将颤颤巍巍说道,”我们的王上姓朴,名朴仁熙,继位十六年了。” 赵煦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的水师有多少人?战船有多少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