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撩世家子的技巧》 第1节 本书由 夜央墨 整理 小说下载尽在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论撩世家子的技巧》 作者:墨书白 ======================= ☆、第一章 入秋之后,细雨绵绵。雨水冲刷着血液从御道上流淌而下,浸湿了来人黑色的鞋面。 “哟,谢大人,”太监奸细的声音响了起来,一面撑着伞,一面慌张瞧着他的鞋慌张道:“您的鞋都湿了呢!来人啊,快去给谢大人拿双新的鞋袜来!都什么眼力见儿啊?!” 太监着急张罗着,旁边的小太监赶紧跑开,颤抖着的身子踩在积水上,溅起满地的水花。 侍卫们排成两派,目不斜视,偶尔瞧着那太监,眼中露出不屑的神色来,仿佛是要看一个死人一般。 大太监汪国良,这也曾是权倾朝野的人物,私下里让人叫着一声九千岁,位置高了,脾气自然也大,手里葬送过的忠良数不胜数,便就是面前这位,也被他得罪过好多次。 这位谢家庶子,一步一步从贵族末流爬上来,本来以为丞相之位已是他的终点,谁曾想过,他反了呢? 哦不,谁又敢说他是造反呢?那分明是有皇子谋逆,他带兵来清君侧而已。 只是一清就清走了三位皇子,唯独留下那不足八岁的稚儿和他母亲躲在后宫中,颤颤巍巍等待着这位阎王爷的判决。所有人都知道,大楚的风向已转,日后也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只手遮天,便就是汪国良,也只能佝偻着腰给他擦鞋。 雨下得更大了些,男人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同汪国良淡道:“退下吧。” 看不出喜怒,汪国良无法从他脸上获取任何关于自己下场的信息。他只能尽量做出臣服的姿态,低头道:“是是,”他佝偻着腰,将男人送到门前,和上门道:“谢大人你有事尽管吩咐。” 男人没说话,漂亮的眼斜睨了汪国良一眼。 他长得极为出众,眉目浅淡,远看似山近如水,却带着股说不出来的意味,仿佛是山水墨画一般,轻轻浅浅的样子,却格外隽美深长。 二十年前他便已是名动盛京的风流人物,此刻二十年过去,他从那让人瞧不上眼的谢家四郎变成了手握大权的权臣,容貌却只是更盛,不见岁月半分。 汪国良被他看得微微一愣,他的目光却没有再停留半刻,提步走进大殿之中。 殿中早已空无一人,男人的脚步声回响在大殿之中,格外响亮。他皱起眉头,掀开珠帘,然后就看见珠帘后故作镇定的女人。 她穿着华贵的金色长袍,头顶金冠,金色的指套带在手指上,看上去富丽非常,明显是精心打扮过后,方才坐在的这里。 她手边拉着一个男童,已经是吓坏了,正颤抖着不敢说话,时不时一眼又一眼瞥向来人。 男人看着座上女人明显惊恐却还故作镇定的模样,沉默不言。许久后,他终于出声,慢慢道:“日后,你便是太后。” 女人微微一愣,眼泪涌了上来,沙哑着声音道:“四哥哥……” 说着,她放开男童,好像一个少女一般扑了过来,冲进他怀中,抱着他,泪如雨下。 “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四哥哥。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婉晴……”男人叹息出声,似乎有些茫然无措,好看的眉微微皱着,好半天,终于道:“你在我心里,永远只如我亲妹妹一般……”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腹间一痛,尚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对方连捅几刀。 他不可思议抬头,看见面前笑中带泪,笑得狰狞的女子:“你……” “亲妹妹?”女子大笑出声来:“谁稀罕当你的亲妹妹!你当不了我孩子的父亲,那我便让张尚书当!” 张尚书? 他豁然抬头,瞬间明了过来,心中一片惊骇。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更没想到的是,张盛这厮,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 “谢子臣,”女子看着他倒地,将刀狠狠插到地上,怒声道:“下地狱去吧!” “婉晴!” 一声惊叫,谢子臣从梦境中惊醒。 外面是秋雨淅淅沥沥的声音,夜风大了些,吹得窗户啪啪作响,谢子臣在床上喘息着,片刻后听到门外有人道:“公子,可是做噩梦了?” “无碍。” 谢子臣缓缓回过神来,同外面人说了一句,随后闭上眼睛,倒回了床上。 这是他第二次梦见上辈子的事了。第一次是他重新回到这个身体的时候,那时候他方才十二岁,身边连个下人都没有。期初他还以为,自己可能是做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梦,他居然梦见自己有一日成了摄政王,而他指腹为婚的妻子成了陛下的贵妃,这不是做梦,这是什么? 然而当他一夜间发现夫子教的书他都读过,梦中的事一一应验,他便再也无法将这视为梦境了。 这些都是即将发生的事! 他一生将数次遭人背叛,最终被自己自幼当成妹妹一样的女人亲手杀死! 一想到这里,他就心绪难平,然而静静想了想,他发现眼下更棘手的,早已不是那位指腹为婚的妻子王婉晴,而是不日就要面临的入宫伴读一事。 如今他已经十四岁,他清楚记得,十四岁那年,宫中在世家子弟中挑选伴读的人选,谢家适龄子弟就两个,三房的嫡子谢杰,和二房的他。 算起来,谢杰乃嫡子,无论如何这件事也轮不上他,然而不巧的事,就在挑选伴读的前些时日,族学里的老师同家主夸赞了他的文采。谢杰得知此事,担心他去争夺入宫伴读的位置,就在邀他秋游时在马上动了手脚,让他摔瘸了腿。 一瘸一辈子,为此他连入仕都比常人难上许多。若非他先投在三皇子账下出谋划策,后来三皇子又登基称帝…… 想到这里谢子臣闭上眼睛,心里拿了主意。 这一世他远比上辈子优秀得多,莫要说族学里的老师,就连太学里的老师都曾夸赞过他的词赋,谢杰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是这一次,他不打算等谢杰动手,便自己先动手了。 可是他手里无人可用,要动手,最好要找个离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才是…… 谢子臣看着床帘,认真将京中所有人都过了一圈。 要找一个和他过往从无交集的,这样查起来才难以查到他头上; 要找个做事干净利落、手里有人的,这样才好办事; 要找个现在处于弱势,需要自己帮忙的,这样才有谈判的余地,能结成盟友; 还要找个日后能得善终的…… 拿着这些条件将京中的公子哥儿们过了一遍,谢子臣突然头疼的发现,似乎并没有人全部满足他的要求。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清晨起了时,下人阿莱见着他眼中的血丝,忙道:“少爷,你这是怎的了?” 谢子臣不说话,挥了挥手,让阿莱给他束好冠后,起身道:“去王府一趟。” 他与王家庶子王凝关系不错,王凝比他交友广泛得多,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来。 阿莱备了车马,谢子臣坐进马车中,往王府慢行而去。 盛京一贯热闹,人来人往,谢子臣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外面的喧闹之声落了进来,让谢子臣有些头疼,他抬起手来揉着太阳穴,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马的嘶鸣之声传来,随后马车就猛地停了下来,谢子臣一把扶住车壁,不等开口,便听阿莱怒道:“你是哪家的公子,怎会这样骑马的?” “抱歉。”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声音质地如玉击瓷,辨不出男女,温和有礼道:“在下长信侯府魏岚,因有急事,冲撞公子,还望见谅。改日必当登门造访,亲自谢罪。” 说完,那人便又打马而去。 疾风卷起车帘,让谢子臣从那马车内看到外面的少年。 月华色的广袖长袍,玉冠半挽,明明该是驾马匆匆忙忙的模样,马上之人却气度从容,仿佛是有百年名门底蕴包含其中,便就随意一个驾马的姿势,也格外风流引人。 阿莱在外面低声啐了一声,又驾着马车往前走去。谢子臣摩挲着腰间玉佩,认真回想着魏岚这个名字。 长信侯府,魏岚…… 他认真思索着。 大楚的侯爵大多是开国封赏,长信侯府祖上乃大宣名将,历来颇受皇帝器重。唯独这一代的长信侯,为人木讷,不善交际,除了会打仗什么都不会。当年夺嫡之战时没有出手帮助当今圣上,让皇帝怀恨在心,于是一直派他镇守在边塞,十几年都不曾回过盛京。 后来长信侯在回京路上意外身亡,他的儿子继承候位,两年不到就得了痨病撒手人寰,改由二房魏严继承候位。这个魏严是个吃里扒外的,跟着太子,却当着三皇子的内奸,贪得无厌,在地方担任太守时无法无天,便让当时还只是刑部尚书的谢子臣给斩了。长信侯府从此一蹶不振…… 然而,这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这个叫魏岚的世子并没有重蹈覆辙,他横空出世,一出现在世人眼前,便是带着累累军功。传说他十二岁从长信侯府偷跑到边疆,然后从最底层的士兵开始做起,十四岁时,在与狄杰一战中亲手刺杀狄杰将领,获一等军功,这才为人所知。前些时日,才被皇帝从边塞召了回来。 想到这里,谢子臣猛地睁开眼睛,冷声道:“回府!” “啊?”阿莱了愣了愣,随后忙道:“是,是。” 他琢磨着,想来是公子心血来潮,想效仿那些风流的公子哥儿,来一桩失了兴致便半路折返的风雅之事。 然而马车上的谢子臣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魏岚。 与自己从未有旧,做事干净利落,手握私兵,外有两个虎视眈眈瞧着长信侯位置的叔叔,内府宅院据说也是一团乱麻…… 这个人动手,再适合不过! ☆、第二章 魏岚打马回到长信侯府时,所有人早已在门口等候了。他刚一进门,一个粉色的身影就扑了过来,一张美丽的容颜哭得梨花带雨,依靠着她道:“嘤嘤嘤……阿岚你终于回来了,熊儿快不行了……” 这是个极其高挑的美人,骨架修长,面容与魏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目更加秀美阴柔,看上去让人分外怜惜。她比魏岚还要高出一寸,但气质太过柔弱可怜,被魏岚抱着,竟也不觉得怪异,仿佛本就该如此一般。 “莫慌。”魏岚温和笑了笑,拍了拍他怀中美人,语气从容淡然:“万事有我,我们先进去吧。” “嘤嘤嘤……”美人继续哭着,魏岚颇有些头疼,让乳母来将美人拉开,这才往院子里走去。 他一来,慌慌张张的一群人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管家卫忠上前来报了原因,魏岚脚下不慢,却走得又稳又从容,听着卫忠的话,面色不改点着头。 原来是他的幼弟魏熊同谢家正房的小公子谢冰打了一架,两个熊孩子打起架来没轻没重,就一起落了水,谢冰熟知水性倒没什么,旱鸭子魏熊却是吃了好几口水才被救上来,救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大夫说是病危了。他本就是魏老夫人的眼珠子,魏老夫人一听大夫这话,吓得当场就晕了过去,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长信侯府本来就人丁单薄,主母早逝,侯君远在边塞,就一个老夫人带着三个孩子主事。此刻老夫人晕了过去,魏岚又在京郊军营,屋中留个只会哭的嫡小姐魏华,早就乱了套,好在魏岚及时赶了回来,卫忠这才松了口气。 走进厢房中,地上侍女正嘤嘤哭着,魏熊的乳母张氏坐在一边,给魏熊用冷水帕子擦拭着身子。魏岚一见女人哭就烦,皱了皱眉头,走到魏熊边上后,询问旁边卫忠道:“可请大夫了?” “请了。”卫忠道:“请了妙医堂的坐诊大夫。” “去将张太医请过来。”魏岚直接道:“从库房里拿空山居士的水墨图送过去。” 第2节 “是是。”卫忠忙点头应下,吩咐了下人去准备礼盒,心里琢磨着,他家世子怎么连个太医的喜好都这么清楚。 “还有,谢家派人过去了吗?” “谢家?”卫忠愣了愣,魏岚皱起眉头,似是想要说什么,然而看见卫忠的脸,他眼中变幻莫测片刻后,幽幽叹了一声道:“罢了,你现在备一份礼物,带回让下人送到谢府去,说这是我们长信侯府赔罪的。” “世子,”卫忠面上表情变了变,颇有些不解道:“这次明明是我们小公子吃了亏,您怎么还要去给谢家赔罪?” “照着去做就是了。”魏岚坐到魏熊床边,张氏赶忙起身让开。卫忠虽然憋了一口气,但主子的话也容不得他质疑什么,只能去亲自做了。 卫忠走后,魏岚探了探魏熊的体温,烫得灼人。 “去冰室里取了冰来,放入盆中,一直给他擦着,多喂水。还有你们,”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哭着的侍女们,淡道:“你们都别哭了,身为女子,遇到点事就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众人都微微一愣,片刻后,张氏忙跪了下去,揣测着机灵道:“是是,世子爷教训得是,身为长信侯府的侍女,自然是要稳得住的!” 张氏的话让大家终于理解了魏岚的话语,纷纷磕着头称是。魏岚也没说话,点了点头道:“我去看看奶奶。” 说着,便起身去了后院。 到后院时,魏老夫人已经醒了,正斜倚在卧榻上喝药,听见下人的通报后,便看见魏岚远远走了过来。 魏华是盛京第一美人,与魏华一模一样的魏岚自然也是极美的。如瓷的肌肤在阳光下似白雪一般,眉目秀美隽雅,身姿挺拔修长,清瘦的肩头与纤细的腰身在男子虽然显得瘦弱了些,但她举止坦荡大气,步履之间带着世家独有的风流华贵,倒也不觉得羸弱,而是贵公子的清雅了。 他一路行到魏老夫人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这才道:“奶奶可好些了?” “岚儿啊,”魏老夫人神色复杂瞧着他,似乎是想起什么:“你今年……十五了吧。” “上月过的生辰,”魏岚点头笑答,魏老夫人憋了又憋,终于同旁人道:“徐嬷嬷,你先下去吧,让岚儿喂我吧。” 旁边正给魏老夫人喂着药的徐嬷嬷应声退下,将药碗递给了魏岚,魏岚猜到魏老夫人要说些什么,倒也没阻拦,任由所有人退了下去后,大大方方坐到了魏老夫人身边,恭恭敬敬给她喂药。 见着他这样大方坦然的样子,魏老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终于道:“若你哥哥能有你一半,这就好了!岚儿,你总不能这样一辈子吧?” “奶奶放心,”听着这样的话,魏岚面色不改:“等我将侯府稳下来,给哥哥铺好前程大道,自然会和哥哥换回来的。” “可你都十五了,”魏老夫人有些着急:“寻常人家十五岁的姑娘,哪个不是定下亲事或者直接嫁了的?!你再熬一熬,等议亲的时候都成老姑娘了,怎还寻得到一门好亲事?” 听到这话,魏岚没有说话,从容将药喂给魏老夫人喝下,魏老夫人看她这不急不躁的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径直道:“岚儿,你实话同我说了罢,你心上,是不是有什么嫁不了的人了?” 不然哪个女儿家到这个时候,还不着急着嫁人的?! 听到魏老夫人的话,魏岚有些哭笑不得,将最后一口药喂下后,安慰道:“奶奶,不是我不想嫁人,只是局势容不得如此。我以为之前我已经同您说得够清楚了,您看看这长信侯府……” 魏岚指着外面,认真道:“看似平安富贵,实则早已如累卵。当年因为您,让大伯二伯母亲早早病逝,虽然不是您故意的,但对于大伯二伯来说,这就是您的错,他们自然会将此当做您的过失铭记于心。他们如今为圣上宠臣,大伯乃正四品丞相长史,二伯乃正六品仓部令史,若不是因为父亲于圣上还有些用处,你以为,如今长信侯的位置还是父亲的吗?” 候位就是个虚位,圣上愿意,侯爷这个位置就能手握兵权;圣上不愿意,那侯位也不过就是领些俸禄。然而候位所代表的,还有世袭的身份以及侯府经年累月累积的财富,为了这个身份、这些钱财,各侯府内的龌龊事多得简直是罄竹难书。 听着魏岚的话,魏老夫人的面色白了白。当年许氏的死,她不是不愧疚的。 魏老夫人出身名门林家,进门之前,许氏已是老太爷的妾室。许氏与老太爷自幼青梅竹马长大,只是因为身份不高,所以一直没有抬正,但当年的老太爷也许诺过她,此生不会再娶。可后来出于家族考虑,老太爷被迫迎娶了魏老夫人,魏老夫人进门前也只听闻有许氏这个妾室,并不知其他,然而在魏老夫人进门那日,许氏就在房中自缢了。 为此她吃斋念佛了一辈子,对魏严魏凯也是格外宽厚,这两个孩子的仇恨却始终不能放下,固执认为是魏老夫人害死了母亲,更是从骨子里觉得魏邵夺走了他们的嫡子之位。 “若不是因为父亲善于带兵打仗,圣上虽然不喜,却也不愿埋没人才,您以为,候位还是父亲的吗?父亲有将帅之才,可哥哥呢?” 魏岚的语调一直很平静,缓和而淡然,却听得魏老夫人冷汗涔涔,提到魏华,更是戳到她心眼一般,瞧着面前人平淡的表情,听着她道:“哥哥自幼热爱扮成女子,行事作风与女子无异,您让这样的哥哥去撑起侯府,不是让他去送死吗?就算大伯二伯不动手,御史大夫的折子,也够淹死哥哥了。而且,面对杀母之仇,您觉得他们会放过哥哥吗?” “奶奶,”魏岚将碗放到桌上,随着那瓷器碰到木桌的声音,魏岚的声音也淡淡响了起来:“血债从来都是要血来偿的,活着,才能想嫁不嫁人,娶不娶亲,想日后荣华富贵,百年基业。” “战场无情,父亲如今已经四十岁了,这几十年大大小小的伤受了无数,如果不是为了撑着这个家,他早该调回来修养了。可他如今还要撑下去,就是因为长信侯府除了他,没个撑得起来的人。如今父亲垮了,那大家都垮了。所以,奶奶,”魏岚伸手握住魏老夫人的手,认真道:“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将一个稳固的长信侯府交给哥哥。” “可是……可是……”魏老夫人眼里全是委屈:“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啊!” 听到这话,魏岚朗声笑了起来,声如玉珏相击,带了寻常女儿家难有的坦荡:“正是女儿家,才方要有凌云志,踏青云梯,立身立命,留青史功名。” 魏老夫人诧异看着魏岚,魏岚似乎清楚的知道魏老夫人不懂自己的话,也不多做解释,含着笑站起身道:“奶奶放心吧,过几年,一切便好了。姻缘之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魏老夫人没有说话,她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孙女,向来不是她管得住的。她记得魏岚小时候,其实还是个柔柔弱弱、扭扭捏捏的性子,和魏华在一起,几乎是两个哭包。可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慢慢成长起来。 她开始从来不哭,开始刻苦读书,甚至还在花园里习武练箭,无论寒冬腊月,酷暑冷秋,她都极其自律。不过十二岁,就已能写出让太学中的先生们都惊叹的骈文策论,赢得了府中从边塞退下来的将军。 那时候她就同魏老夫人说,她想代替哥哥去太学,她甚至拿出了一套完整的乔装方案,从十二岁到三十岁,如何遮掩,如何行事,被识破后如何推她出去抵罪而不受牵连……思绪清晰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她当时果断拒绝了魏岚,魏岚假做妥协,结果半夜就独自一个人跑了,跑前还留了书信,让她不要张扬她出走的事,日后同外都说魏华是她妹妹。 魏老夫人当时气急,但顾及着女儿的声誉没有声张,派人去追,却音讯全无,足足失踪了两年后,当魏老夫人以为这个孙女再也不会回来时,突然听到消息说,长信侯府大公子魏岚刺杀了狄杰将领,得了一等军功,被陛下亲自嘉奖,无需魏邵申请,就直接将魏岚立为了世子。 当时圣旨下来时,魏老夫人气得眼前一蒙。 长信侯府哪里来的大公子魏岚!只有一个嫡小姐魏岚!长信侯府的公子,一个魏华,一个魏熊,魏岚女扮男装从军就罢了,居然连名字都不肯改! 魏老夫人只得连夜在族谱上改了名字,将魏岚和魏华的身份掉了个个儿,然后私下里同族老们称当年搞错了名字,本来觉得不是大事,但如今圣旨下来必须得改。而后心惊胆战接受完大家的恭贺,拿着理由同熟悉的人都解释了一遍。好在在京中多年,魏老夫人几乎也不与他人走往,魏华和魏岚长得一模一样,尤其是小时候,更是分辨不出来,大家也就接受了魏老夫人的说辞。 于是魏岚就这样成功成为了世子,让魏老夫人想起来就头疼。 可魏岚成为世子后,好处也明显体现了出来,毕竟,魏岚是一个让圣上宠爱的世子。 父凭子贵,听闻魏邵在前线,终于从前锋的位置换下来了。若魏岚在京中再经营些时日,怕是离调回来也不远了。 想到这里,魏老夫人便觉得,魏岚成为世子,也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情。 但是一想到魏岚那比他哥哥还要男人的气质,魏华那比她妹妹还要娇弱的模样,魏老夫人就觉得,心塞,真的心好塞。好想把这两人都塞回娘胎,调换了性别再重新生出来! ☆、第三章 同魏老夫人聊完之后,魏岚回了魏熊的屋子,张太医已经过来看过了。开了方子喝下去,当天夜里就退了烧。 魏岚一直撑到魏熊退烧之后,这才回了自己房间。管用的侍女染墨伺候着她洗漱过后,有些不满道:“小姐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哪里像大公子,每日就只知道穿漂亮的衣服、买首饰、和院子里的丫鬟们荡秋千玩闹绣花。” 染墨是个直性子,魏岚难得见这样有生气的丫鬟,也没拘着她。由她伺候着穿上睡衣后,闭着眼睛道:“他毕竟是个男子,男子活得娇贵些,倒也无妨。更何况他是我哥哥,我在一日,便能护着他这么开心一日,不必担忧。” 听着魏岚的话,染墨叹了口气。她已经习惯她家小姐这么神神道道说话了,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以男人的要求要求自己太久,或者是装男人太久,她家小姐已经发自内心颠倒了男女性别的观念。 魏岚听着染墨叹气,内心也有些无力。 魏岚原名蔚岚,上辈子是梁国第一贵族蔚氏的嫡长女,自幼聪慧貌美,乃世家贵女典范,二十八岁便官拜丞相,乃梁国最年轻的丞相。可惜运气不大好,二十九岁出门郊游时被一条毒蛇咬死了。 壮志未酬身先死,蔚岚的心情不可谓不悲痛。一睁眼发现自己成了一个七岁女娃,她本来欣喜不已,觉得这是上天垂怜,让她一展宏图来了。 可很快,蔚岚就发现了不对劲—— 上辈子的世界与现在她所身处世界历史基本相同,除了一点,这个世界的性别和她的世界,是颠倒的。 她的世界是女尊男卑,而这里却是男尊女卑。 三从四德是女人读的,皇帝是男人当的,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将领官员全是男人,整一部史书里的人她都得换个性别才能理解! 信陵君是个男人,龙阳君是个男的,汉高祖是个男的…… 在蔚岚变成魏岚的第一年,她阅遍这里所有的史书后悲惨的发现,老天让她变成这个世界的女人,绝不是让她来一展抱负的! 然而她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案,在她沉下心来认真观察后,她发现自己这个身份——长信侯府的嫡小姐,是有另一条出路的。因为,她有一个热爱男扮女装的双胞胎哥哥;有一个内心软弱、犯过错的奶奶;有一个除了打仗其他方面都是个大老粗的父亲;有一个除了惹事什么都不会的弟弟…… 这个家族,急需她取代她哥哥的身份撑起门楣,这给了她女扮男装的理由和可能性。 于是很快,她就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先充实自己,让自己恢复上辈子的能力,比如诗书五艺,比如手上功夫…… 然后逼着魏家不得不认她是个男孩子让她代替魏华…… 在做这些事之余,她还在努力改造身边人,她无法改造这个世界了,但她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例如侍女之类的,还是能更接近她那个世界的人。 她很不喜欢女人哭,也不喜欢男人光着膀子,哪怕来这里七年,每次她看着这种景象,内心都会涌出一种愤怒。 成何体统,这种事,成何体统! 饶是她清楚的知道,这已经不是她的世界了,然而这个她清楚意识到,如果有一天她看到这些事都不会愤怒了,那她的世界,也就彻底没了。 她就像被折断翅膀的鹰,和这个世界同化,成为这个世界温顺而懦弱的女人,然后忘记了飞的感觉。 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躺在床上,蔚岚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怅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她思索起魏老夫人的话来。魏老夫人催促她嫁人,这确实是可笑了点,可是要找一个和她过一辈子的男人,这的确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虽然大女儿何患无夫,可是在这个男子都有毛病的世界里,她要去哪里找到一个符合心意的男子呢? 她哥哥这种性格虽然好,娇贵,作为亲人来说,她也觉得没什么。可作为她要迎娶的主君,她希望对方是一个能替她打理好后院,一起撑起门楣的人。 最好还要美貌些,而且出身要好,必须是世家,就算庶子也无所谓了,将就将就吧…… 最重要的是,必须良家子。 她在这种事情上洁癖还是很严重的。她毕竟是百年贵族蔚家的嫡长女,男子的清白事关她的颜面,这决不能退步。 这样想着,蔚岚沉入了梦想。等第二日,便让染墨从她一手养起来的暗部里将盛京和她年龄相仿的各大世家公子的画像统统拿了过来。 几百幅画像堆在屋子里,染墨有些奇怪道:“小姐是打算做什么?” “既然找不到一个现成的公子,”蔚岚翻着画卷,认真说出她昨夜想了一晚上的方案:“便养一个吧。如今他们也都才十几岁,有的是时间……” “小姐又在说奇怪的话了……”染墨皱起眉头,蔚岚也不理她,翻了一会儿画卷后,外面传来卫忠的声音道:“世子,谢家派人过来上门赔罪了。” 蔚岚点了点头,让人将画卷收了以后,便带着人去了前厅,刚刚走过长廊,她入眼便看到了一个人。 此时尚还在春末,空气中带着寒意,来人穿了一身玄色直缀,肩披鹤氅,及腰的长发用金冠半挽,静静立于大堂中央。 他看上去和她应该差不多高,骨架却明显要大得多,从蔚岚的角度看过去,刚好有灼灼桃花遮着视线,那半遮半掩间的身影,仿如在山水墨画之中,已经非凡。 蔚岚心思一动,不由得暗想,这位公子回头,必然是位美人。于是立在长廊上,整理了衣衫,扶好发冠后,转头问染墨:“染墨,我可有失礼之处?” “好得很,”染墨知道,自家小姐一看到俊美公子就要开始讲究的毛病又犯了,翻了个白眼道:“世子爷从来的姿容绝佳,不会有任何失礼,您就赶紧去吧,让谢公子等久了多不好。” “说的是,”蔚岚勾起嘴角,朝着大堂走了过去,朗声道:“谢公子久等了。” 谢子臣动了动眼皮,转过身来,便看到身着玉华色广袖的少年走了过来。 他长得确实好看,如同传说中一样。 昨日定下魏岚作为盟友后,他就特意去查了她的资料,诧异发现,面前这人得到最多的赞誉居然不是才华上,而是容貌上的。 或许还是少年的缘故,她的线条流畅温和,不像一般男子那样棱角分明,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然而举止间从容风流,一点不像是从侯府这样的武将人家出身的公子,反而更像王谢这样百年名门培养出来的世家子弟。 桃花落得刚好,合着她秀丽的面容,古朴中带着清逸的姿态,当真肃肃如松下风,濯濯如春月柳。 在谢子臣打量着蔚岚时,蔚岚内心则也是不动声色打量着谢子臣。 她甚少用这样认真的心态去看一个男人,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太美了些。 她身为世家子弟,又曾权倾朝野,美人于她的世界中如过江之鲫,她喜欢美人,喜欢他们让人赏心悦目的容颜,却也是种保持着君子风度,不曾沉迷,或许是自己美貌太盛,也就不觉得惊艳。 然而面前这个男人,却美得超出了她所有认知。牙白的皮肤,清瘦的身姿,眉如笔绘,眼似点漆。他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却带着一股年轻人难得的沉稳……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第3节 他的五官线条无一不完美,若仅仅只是这些,不过就是当得上“艳色”二字,让人真正惊叹的是,他那双眼睛。 恍如寒潭深井,淡泊而平稳的眼。 就是从那双眼睛开始,面前这个少年人,由内而外似乎都在积攒着一股无声的力量,让人忍不住为之沉默低头。 这就有点意思了。 蔚岚上前见礼,心中琢磨着,她是活了两辈子、且曾经坐在高位上的人,却会被一个少年气势所慑,让她觉得仿佛是瞬间回到了当年风起云涌的朝堂,对面站的是她那些个缠死人的人对手。且,这个少年的段位,明显要比那些手下败将要高出许多。 蔚岚笑着招呼着谢子臣坐下,和他隔着一张小桌,让染墨上了茶:“谢公子此番前来,是为着幼弟与谢冰公子之事吧?” “家中长辈听闻堂弟犯下此事,十分恼怒,已按照族规鞭笞堂弟五鞭,并禁足半年。”谢子臣开口,声音也是极其好听,恍如寒泉激石,清朗中带着微微的冷意,让人觉得神智清明。 蔚岚喜欢这种清明的感觉,暗暗打量着谢子臣俊美的面容,点头道:“贵府太客气了些,幼子玩闹,哪里需要这么重的惩罚?” 谢子臣不动神色喝茶,面上不说,却忍不住暗暗腹诽:“被打的还专程送药上门,不就是为了提醒谢家要表现表现吗?” 蔚岚看着美人喝茶,心旷神怡,心中暗暗点头:“谢家知情知趣,是个好泰山。” 诡异的沉默片刻后,蔚岚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早上琢磨着要培养个主君,面前这个谢子臣,似乎就是个不错的人? 出身百年世家谢家,身为庶子好拿捏,性格沉稳能镇宅,最重要的是—— 长得美!长得美!长得美! 只要长得好,其他都可以教啊。 想到这里,蔚岚微微一笑,眼里都带了光。正在喝茶的谢子臣仿佛有所感悟般抬了头,看着面前人柔情蜜意中带着欣喜的眼,心里突然都发了毛。 他皱起眉头,正准备开口,就听面前人道:“不知谢公子可用过午膳?若是方便的话,不妨与魏岚去玲珑阁喝几杯?” 谢子臣没说话,他看着面前人亮晶晶的眼、温和儒雅的态度,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然而为了那件迫在眉睫的事,谢子臣决定先忽略这所有细枝末节上的不对劲,便点了点头,放下茶碗,淡道:“魏世子有如此雅兴,子臣却之不恭。” ☆、第四章 两人定下来,蔚岚立刻让卫忠先去玲珑阁定了顶层。 玲珑阁的顶层能俯瞰整个盛京,而且房内由水晶琉璃加上当季鲜花布置,别具匠心,在盛京中颇受好评。只是这样的地方,一群男人们成群结伴去不免有些奇怪,久而久之就成了盛京中的约会圣地,一般都是世家子弟用来在意中人面前增加好感的地方。 期初谢子臣还没想起来,等上马车时,蔚岚踏着小凳上了马车,转头对他伸出手,温和说:“小心些”的时候,他再联想起这个玲珑阁顶层,内心开始有些不平静了。 他伸手挡住蔚岚,淡道:“魏世子不必客气,你我皆为男子,无需如此照顾。” 蔚岚勾着唇角微微一笑,转身步入了马车之中,等谢子臣走进来,她指了指小桌对面道:“谢公子,坐。” 谢子臣不说话,十分警惕。 这个马车极大,坐垫柔软,所见所触之处,无一不精致合理。谢子臣揣摩着,看来这些年,长信侯府在魏岚手下的确和上辈子大不一般了。 他认真而严肃的表情让蔚岚心里十分愉悦,虽然甚至谢子臣内心还在坚守着他是个男人无需照顾的想法,然而蔚岚却总觉着,男人嘛,都是宠出来的。谁不喜欢被宠爱,被疼惜呢?她一日一日潜移默化的宠着,把这人宠习惯了,这人也就是她的了。 所以对于谢子臣的小固执,蔚岚也没放在心上,从小桌下方的盒子里掏出了一堆食盒,朝着谢子臣推了推,笑道:“都是些零嘴,你喜欢吃什么就拿吧。” 谢子臣:“……” 蔚岚见他不动,挑了枣花糕道:“喜欢甜的吗?” 谢子臣内心微妙,淡声开口:“魏世子不必客气,在下不喜好零食。” “哦,如此,”蔚岚点点头,微笑道:“那谢公子喜欢些什么?” 谢子臣:“……” “谢公子在家中排行第四吧?是谢二爷谢珏的公子吗?可有弟妹兄长?” 谢子臣:“……” “谢公子是在家中族学上课吗?看谢公子的样子,想必学问极好,不知平日喜好看什么书?” 谢子臣:“……” 蔚岚话很多,事实上,一般情况下她是不喜欢多话的。但身为女子,面对意中人总要大方些,上辈子她是大梁京都中的风流人物,虽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却惹了无数公子痴恋。 犹记得那时候打马自长安街过,就能看到手绢纷飞,她二十岁及笄礼之前,多少世家公子推迟了婚期等着她,多少青楼花魁扬言分文不取候着她。 想到当年,蔚岚便扬起嘴角,不由得感叹道:“谢公子真是太过矜持了些。” 一直敷衍着搭话的谢子臣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沉默了。 矜持二字用在了他身上…… 这个魏世子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谢子臣憋着陪着她走到玲珑阁,她似乎与这里的老板熟识,老板们一路引着蔚岚二人进了玲珑阁顶层后便退了下去,屋中只剩下蔚岚和谢子臣二人。 玲珑阁顶层十分宽大,鲜花布满了屋子,一股清新自然的花香萦绕了整个房间。蔚岚走进屋中,站在花丛中央,取出一只开得正好的桃花,递给刚刚走过来的谢子臣,笑道:“谢兄,可喜?” 谢子臣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来,接过了桃花,白皙修长的手指抚过桃花花瓣,淡然出声:“其实,今日谢府本不是我来的,是我顶了二哥的差事。” “哦?”蔚岚正在倒酒,听到这话,倒颇为诧异,然而她一个转念立刻明白了过来,含笑道:“谢公子有事找我。” “正是。”谢子臣点了点头,双手拢在袖间,平静得有些阴冷的面容上终于带了些表情:“魏世子有两个伯伯,母亲因当年魏老夫人强嫁给当年的长信侯的缘故自缢身亡,成年后搬离长信侯府,大伯魏严任丞相长史,二伯魏凯任仓部主事,当年有从龙之功,如今又随着丞相紧紧跟着三皇子,正受圣恩。想比远在边疆的长信侯,其处境自然好的太多。” 蔚岚不说话,坐在放着软垫的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谢子臣,似笑非笑道:“然后呢?” “长信侯前年在战场上,被敌军一箭贯穿左胸,便一直带了旧疾,是直到世子斩杀狄杰将领后得到圣上赏识,圣上才将长信侯从前锋的位置换了下来。” “嗯,的确是这样。”蔚岚撑着下巴,打量着美人如玉的面容,谢子臣微微勾起嘴角,一瞬间如春花绽开,看得蔚岚微微一愣,随即听他道:“如此豺狼四绕,世子不怕吗?” “谢公子,”蔚岚笑着道:“您要什么?” 谢子臣从容坐到椅子上,端起蔚岚方才倒好的酒,抿了一口,淡道:“我乃谢家庶子,且,母亲乃青楼之人,意外怀下的我,为了让我入府,母亲自尽身亡。” “所以公子的处境,十分艰难。”蔚岚了然点头,给他斟酒。 “在下有一份能救魏世子于水火的情报,我愿将此事告诉魏世子,和魏世子换个人情。而不日后,陛下要在世家子弟中广挑伴读,谢家适龄的人只有我和三房嫡子谢杰,还望世子帮忙。” 话到这里,蔚岚已经懂得谢子臣的意思,他想和她成为盟友,他给她情报,她帮他杀人。 看着面前人冷漠淡然的表情,蔚岚满不在意笑了笑,当年她的家族中,亦是如此,多有争斗,杀个偏房嫡子,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她认了谢子臣是她未来主君,那他给不给这份情报,她也乐意杀这个人;若她不认这个主君,那就得看情报的重要程度了。 她实在猜不出,一个庶出之子,手里的人少得连个偏房嫡子都动不了手,哪里来关系她侯府的重要情报?这个情报,想必她也早就知道。 她敲着桌子,问了最后一个她感兴趣的话题:“谢公子可是良家子?” “什么?”谢子臣诧异抬头,完全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在这种紧要关头,问出了一个如此出乎意料的话。而且,良家子,什么叫良家子? 反应过来谢子臣并不理解良家子的含义,蔚岚看着他呆愣的表情,觉得分外可爱,简直忍不住想要凑过去逗弄他。然而一贯的君子礼仪压住了她的念头,她大大方方瞧着谢子臣,含笑道:“谢公子,可碰过女人?” “你问这作甚?”谢子臣皱起眉头,然而耳尖却微微泛红,风月场上见惯了的蔚岚立刻明了,这个庶子怕是无人照看,而且年纪尚小,的确是清白之身。 她不由得朗笑出声,点头道:“好,我帮谢公子这个忙,而且,日后谢公子若有任何急事,蔚岚都愿为谢公子赴汤蹈火。” 谢子臣皱起眉头,他从来不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 蔚岚抬了眼,继续道:“不过,谢公子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闻得此话,谢子臣终于舒了眉头,面色平淡,静静等着蔚岚后面的话语。蔚岚认真看着他,郑重道:“我若不婚,谢公子亦不能成婚,且要守身如玉,不得触碰任何女人。” 一听这话,有什么在谢子臣脑海中轰然炸开。 蔚岚勾了勾唇,继续道:“当然,男人也不可以。”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方才一直不对劲的地方纷纷涌了上来,谢子臣瞬间明白过来,猛地起身,怒喝道:“魏世子,你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上菜的小二到了门口,听到里面的争执声,敲了敲门道:“世子,谢公子,小的进来了?” “进吧。”蔚岚一片坦然,谢子臣在人前不愿做声,但话都堵在舌尖,憋了个脸红。小二端着菜盘将菜一盘一盘放了上来,瞧着两人面色不对,很快就告退撤了下去。 房中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谢子臣终于恢复了清醒,忍住心中怒火,镇定道:“不知世子癖好,今日是在下冒昧了,还望世子见谅,就当在下从未来过。” 说罢,便甩袖离开,蔚岚撑着头,看着美人修长的背影,扬声道:“公子想要走到哪一步?” 她声音太大,谢子臣不敢让她大声嚷嚷,蹲下步子,冷声道:“世子,你什么意思?” “谢公子是希望谢杰死,还是希望他只是不要争这一次呢?” 谢子臣皱起眉头,眼中冷意已让蔚岚明了谢子臣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点了点头,温和道:“你放心,我会办好的。” “魏世子,”谢子臣抬起头来,看着蔚岚,眼中满是警告:“在下对断袖之事不感兴趣,若魏世子有此癖好,城北南风馆中多的是取乐之人。在下就算是庶子,也是谢家的庶子,还望世子三思。” 听到这话,蔚岚满不在意笑了笑,摇头道:“世子误会了,在下不过是有些怪癖,但没有断袖之好。” 本来就是个女的,断什么袖啊…… 蔚岚心中默默哀叹,谢子臣却冷着脸,完全不信的神色,拱手道:“告辞。” 说罢,便大步走了出去。蔚岚叹息了一声,觉着这个世界的男人,比大梁国的男人,难搞多了。 “染墨,”蔚岚将站在门外的侍女叫了过来,吩咐道:“结账吧,我去送送谢公子。” “世子爷……”染墨哭丧着脸:“谢公子一个大男人,你送什么送啊!” “染墨,”蔚岚叹息出声:“对待男子的态度,是最好体现世家贵女气度的方式。把账结了,等我回府,啊?” 说完,蔚岚一手扶在窗边,一个纵身就跳了下去,身姿潇洒俊逸,引得隔壁楼中女子一片惊叫声。 手绢纷飞而下,蔚岚习惯性伸手握住手绢,仰头看向楼边羞涩的女子,见到对方女子的脸后,她面色一僵,随后转身朝着谢府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五章 蔚岚自幼习武,隐匿功夫十分了得。尾随了谢子臣一路,却都没让谢子臣的护卫发现。 然而谢子臣的护卫没发现,不代表轿中公子就不知晓,从蔚岚跟上来开始,谢子臣就察觉有人跟了上来,他假作不经意撩起帘子,一眼看到蔚岚躲在暗处满是宠溺瞧着他的眼神,吓得他手一抖,就把帘子放了下去。 他深呼吸了片刻,告诉自己要镇定。 重活了一辈子,本以为超出意料之外的蔚岚会是他的惊喜,谁曾想,竟是如此惊吓…… 这是个断袖。 货真价实的断袖! 而且,这个断袖请他去玲珑阁吃饭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一路尾随他!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忍不了……也要忍! 第4节 谢子臣深深呼吸着,再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能来。 他重生回来得太晚了。 自幼出生庶子,朋友虽多,但没有利益交换,谁的真心都信不得;他手中没有银两,不能像那些嫡子一样建立自己的暗部,而且一直被锁在家中,出入不便,自十二岁到现在,暗中开了几个店铺,储蓄了些钱,发展了些线人,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唯一的靠山是自己的师长徐清,然而重生后的他却清楚知道,后来的徐清是倒戈投靠了他敌人的,今日他让徐清知晓他的丑事越多,日后徐清倒戈时的反噬就越厉害。 于是重生回来两年,真到关键时刻,他却无人可用,的确也是悲哀。 谢子臣舒了口气,张合着自己的手,决心先休息片刻,等回府之后,再细细图谋。 送着谢子臣回府之后,蔚岚折回了长信侯府中。美人怡情,送得美人归府,蔚岚心中不由得有些轻快,面上虽然不表,但就连卫忠都明显发现,蔚岚周身的气息,似乎轻松了许多。 定下了自己未来主君人选,蔚岚解决了一大问题,当即让暗部将谢子臣所有的资料都拿了过来,同时还专门派了人去打听他的身世,并从暗卫专门掉了一个人,每天去给谢子臣送一首她写的情诗。 虽然,听暗卫说,谢子臣从来看都不看直接烧。 蔚岚的内心很郁结,不管怎么说,她的字还是很好看的,诗也还是写的不错的,这么看都不看就直接烧的行为,着实有些伤人了。 不过没有关系,她还是坚强的送着,并且每天只要闲下来,就去看暗部搬过来的谢子臣生平。 身为庶子,谢子臣果然是过得极其不好的,但看到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谢子臣居然还能开店、铺线人,连蔚岚都不由得有些佩服他了,瞧着谢子臣的卷宗,同染墨感叹道:“染墨啊,我这主君果然不同凡响,真不愧是我的未婚夫!” 染墨研磨的手不由得抖了抖,提醒蔚岚道:“世子,矜持一点。而且这八字还没一撇,您就叫上未婚夫了,是不是太早了点?” 蔚岚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道:“早点晚点……不都是我的人吗?” “您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啊?谢公子看上去根本就不乐意的样子,您确定您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啊。 蔚岚心中暗暗想着,她追求过的世家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谁不是一开始欲迎还拒的拒绝她,最后都跟了她的?虽然都没走到最后,可并不妨碍验证她的人格魅力啊! 而且这些公子后来成亲后对她都念念不忘,常年还时不时见着面吟诗一首,伤春悲秋一番,感慨感慨旧日时光和他们阴错阳差的爱情,她战绩如此辉煌,怎么就征服不了一个谢子臣了? 但染墨的话还是让蔚岚警醒了些,毕竟谢子臣这个公子,似乎,格外矜持了些。可能,他不喜欢她这么直接的? 蔚蓝认真想着,最后决定,她该换换策略。 于是她让染墨将她派出去每天夜里给谢子臣送情书的暗卫叫了刚回来,认真道:“唔……我决定,我要改一个方向了。” “您打算如何做?”染墨竖起了耳朵,总觉得自家小姐不会做出什么好事来。 “我打算,”蔚岚想想道:“细水长流。先靠近他,和他从兄弟做起,干掉他身边所有女人,就可以了。” “似乎,”蔚蓝认真回想着:“我目前的身份太殷勤,他可能会害怕?” 染墨:“……” 您才知道啊……染墨默默腹诽。 蔚岚撑着下巴,看着院子外这样想着,心里舒服了很多,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结症所在。 于是蔚岚不让人送礼物了,也不再去骚扰谢子臣,拐了个大弯,接了王家的帖子,去参加王家举行的世家子中的宴会。 其实王家发帖子给她纯属意外,世家很少和他们这种侯爵子弟打交道,如魏岚这样的家庭,大多是开国册封,而世家子弟则是轮过一个又一个王朝,没有百年历史,谁敢称自己是世家?王家给魏岚发帖子,完全只是因为——听说她长得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在当官都要看脸的楚国。 接到王家的帖子,蔚岚一则琢磨着回京数月,她的确该拓展一下人脉圈子;二则觉着,这种世家子弟云集的场合,她作为一个拥有爱美之心的女人,当然不能缺席;三则想着,这种场合应该能见到谢子臣,于是毫不犹豫应下了王家的帖子。 出席当天,为了给众多世家子弟一个良好印象,蔚岚抛开了平日常穿的玉华色长袍,反而换做了大红色的金线卷云纹路的抛弃,顶了黑色玉冠,显得她肤色白皙,清瘦艳丽。 当她穿着红袍从马车上走下来时,周边传来了低低的吸气声,蔚岚心中暗喜,面上却含着从容淡然的笑容,步履坦荡步入了院落之中。 院中三三两两站着世家子弟,蔚岚在下人指引下同此次宴会的主人——王家正房嫡子王曦见了礼。 王曦也是个美人,不同于谢子臣的精致淡然,王曦的相貌更贴近蔚岚的气质,风流洒脱,带着世家子弟的矜贵,却又不显张扬。 他穿了一件玉色华袍,手里握着一把小扇,听着下人来报“大公子,魏世子到了。”的时候,他含着笑转身,随后一张隽美的面容就映入眼帘。 王曦倒吸了口凉气,对面人带着盈盈笑意,拱手道:“王公子,在下长信侯府,魏岚。” 王曦没说话,呆呆看着魏岚,直到旁边人撞了撞他,王曦才回过神来,感叹道:“魏世子神仙之姿,让曦呆惑,曦自罚三杯,还望见谅,还望见谅!” 说着,王曦从下人手中取过酒杯来,爽快饮下三杯。蔚岚朗声笑开:“王公子如此夸赞在下,还要自罚三杯,魏岚若不陪饮于公子,岂不是失礼?” 说着,她从面无表情端着酒的染墨手中接过酒杯,连饮三杯。 旁边俱是叫好声,王曦眼中更全是赞赏,笑着拉过蔚岚道:“未曾想魏世子也是个性情中人,来来来,园中都是在下好友,魏世子今日大可放心玩乐,若是醉酒横躺,在下亲自将你背回去!” 蔚岚笑不作声,被王曦拉着进入园中。 这是王家在郊外的园林,此时桃花开的正好。世家子弟着了春衫,三三两两聚着饮酒,好一派春日烂漫的景象。 王曦给她一一介绍着人,突然之间,蔚岚就扫到了那个她特别关注的人。 他正坐在一棵桃树下,同一个蓝色袍子的少年对弈。桃花飞舞在他周身,他面容沉静平淡,波澜不惊。 蔚岚顿住脚步,同王曦道:“王兄,我瞧见一个熟人,过去看看。” 王曦停住脚步,好奇道:“熟人?谁?” “谢四公子。”蔚岚学着别人叫他的话,王曦坦然笑开,和魏岚在暗部给的资料中一般贵族对谢子臣的鄙夷不同,王曦似乎浑然不在意谢子臣的出身,笑着道:“美人与美人果然惺惺相惜,既然魏兄找到了熟人,曦就去前院继续招待来宾了。” “王兄请便。”蔚岚笑了笑,抬手送走王曦后,提步走到了谢子臣身旁。 谢子臣下棋正下的专注,全然不觉蔚岚站在他身后,只觉有人在他背后观棋,也未曾回头。 蔚岚就静静瞧着他下棋,他的棋风狠辣霸道,和对面的散漫形成鲜明对比,对面早就被他杀得丢盔弃甲,却执着不肯认输。一刻钟后,坐在他对面的王凝终于叹了口气,认真道:“四郎,你若再不让让我,这辈子我怕是不会再和你下棋了。” 谢子臣没说话,沉默着将棋子一颗一颗收回。王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耐道:“罢了罢了,你不让就不让吧,我倒要看看,谁愿意和你下棋。” “我啊。”蔚岚站在谢子臣身后,笑着应声,谢子臣捡棋子的动作微微一僵,便看见红衣少年坐在了他对面,如玉的手伸到棋盘上,陪着他一颗一颗捡起了棋子。 谢子臣慢慢抬头,迎向对方温柔而深情的目光,听着对方道:“谢兄,好久不见。” 谢子臣僵着表情,没有回话,他将棋子放进棋盒,起身便欲离开。蔚岚站起身来,双手拢在袖间,微笑着道:“谢兄为何见到在下,竟如此避如蛇蝎?” 蔚岚声音不大,却仍旧引了人的目光。 谢子臣不语,他不太清楚,要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面前这个人是个断袖,还试图让他也成为断袖的事。 两人僵持着,谢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看见蔚岚和沉着脸的谢子臣,立刻扬起了笑容,上前对着蔚岚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家兄生性羞涩,还望兄台见谅。” 蔚岚将目光移到了来人面前,来人也是个生得不错的人物,面容俊秀,仪表堂堂。她定定瞧了他片刻后,笑了笑,行礼道:“在下长信侯府魏岚,初回盛京,人事都有些生疏了,不知谢公子姓名,还望恕罪。” 她本就生的好看,说话举止落落大方,当下赢得了众人好感。谢杰笑了笑道:“原来是魏世子,不知者不怪,在下谢家三房嫡子谢杰,你我不妨手谈一局,如何?” “甚好。”蔚岚点点头,坐到了原先的位置上。仔细看,便可发现,她瞧着谢杰的目光里,眼底全是看着小孩一般宠溺中带着放纵的模样。别人瞧不出来,谢子臣却瞧了个真真切切。 他不由得大步朝着蔚岚相反的方向走去,好友王凝摇着折扇,啧啧道:“这魏世子真是个风流人物,模样实在是好极了,不是我说啊,我本以为再不会有比你模样更好的人了,如今见到魏世子,我算是明白,是我井底之蛙了些。” “别靠他太近。”看着王凝一脸赞赏的模样,出于朋友道义,谢子臣淡淡提醒了一句。王凝愣了愣,有些不解道:“子臣,你可是不喜她?” “嗯。”谢子臣没有多话,点了点头,认真道:“她,有病。” 王凝没说话,狐疑瞧了一眼正和谢杰相谈正欢的蔚岚,又瞧了一眼自己一脸漠然的好友,好半天,终于道:“子臣,你不是嫉妒她比你长得好看吧?” 谢子臣:“……” 王凝一击手中的扇子,惊诧出声:“不是真的吧?!” “你想太多了。”谢子臣被这个不着调的好友弄得有些崩溃,悠悠瞟了一眼远处桃花树下的红衣青年,认真道:“她是真的有病。” 断袖,不治之症。 ☆、第六章 眼见着谢子臣走远了去,蔚岚收回目光,落到了谢杰身上。 她可还记着要替谢子臣办的事呢。 谢杰早就暗中打量着蔚岚,见蔚岚对谢子臣毫不遮掩露出迷恋的神色,他不由得有些慎重,看着面前美貌的男子,低笑道:“世子觉得我这哥哥相貌如何?” “绝世无双。”蔚岚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谢杰。他长得也算清秀,但同谢子臣比起来,气质浑浊了许多,让人不喜。蔚岚对男子的忍耐度向来高些,但是也有喜好的分别,如谢杰这样的,维持着基本的风度和礼仪,已是极限了。 若是其他人来问,蔚岚可能还不会夸谢子臣夸得这样夸张,但与谢杰对比起来,谢子臣的好不免被夸大了些。 听到蔚岚的话,谢杰笑了笑,露出了然的笑容来,与魏岚一面对弈,一面道:“魏世子与我四哥认识?” “上次幼弟与谢冰公子打架,是谢四公子上门来探望幼弟的。”蔚岚倒也没多说什么,反问道:“谢六公子似乎对我与四公子之事很好奇?” “我与四哥感情甚好,四哥朋友不多,见魏世子如此热情,还以为世子是四哥的好友,不免好奇了些。”谢杰笑了笑,黑子扣落在棋盘之上,蔚岚知道他这是在试探她的立场,垂眸笑道:“四公子乃当世少有的美人,岚对美人,甚喜之。” “那不知世子对美人之喜,是想要得到这个美人呢,还是想要帮这个美人呢?” 未曾想过对方竟然会如此直接问出这种问题来,蔚岚微微一愣,片刻后,她反问谢杰:“若谢六公子喜欢一个女子,是想要将她藏起来予以予求呢,还是让她扶云之上,然后成为你触及不了的人呢?” 谢杰笑了笑,棋盘之上落下一颗棋子,封杀了蔚岚一大块棋,谢杰瞧着棋盘:“若魏世子不嫌弃,那我提子了?” “请。”蔚岚坦然道:“谢六公子乃谢家三房嫡子,前途不可限量,今日能有幸败于谢公子手下,岚甚幸之。且饮一杯?” “魏兄有畅饮之意,杰岂会不陪?”谢杰朗声笑开,招呼着人将酒上上来,与蔚岚称兄道弟,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两人喝了一会儿,王曦组织了投壶对诗的游戏,将众人组了起来,谢杰拉扯着蔚岚一组,全一副好兄弟的架势。王曦不由得有些泛酸,同谢杰道:“谢六你可不地道,分明是我请的魏兄,此刻你却与他成了好兄弟了。” “王七你别太伤心,”谢杰有些醉了,拍着王曦的胸道:“这里所有人,都是你的好兄弟!魏兄,你就让给我吧!”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王凝张了扇子,悄悄同谢子臣道:“我同你打赌,谢杰一定另有目的。” “废话。”谢子臣不屑之情溢满眼底,王凝耸了耸肩,叹了口气道:“子臣,有什么难处,记得和兄弟说。” 都是庶子,能帮到什么? 伤人的话没说出口,谢子臣悠悠想起来,当年的王凝也和自己一样,命途多舛,一直到二十三岁才出仕。 楚国普通人出仕,采九品中正制,由中正官逐层考核升迁。而贵族子弟则需进入太学,在太学中逐年考核,考核完毕后,有族中人举荐出仕。只是进入太学的名额,每年每家都有限制,于是一般都是优先嫡子,然后根据妾室的身份排列庶子。 王凝母亲身份不高,本来他的年龄刚好赶上这波伴读,可王家子弟甚多,谢家适龄只有两个,王家加上庶子却足足有七个。王凝本来也没想入宫伴读,却成了自己兄弟手中的刀,被伪造陷害了另一个庶子后,被家主以品行不端为由,赶出王家游历去了。 一走就是好多年,等入太学的时候,比正常贵族子弟足足晚了三年。 谢子臣也不过活了三十多岁,已是人生的十分之一。 一想到自己这位好友的命运,谢子臣不由得有些叹息,同王凝道:“日后你也要谨慎些。” 如今伴读的旨意还在宫里,估计也就只是些嫡子知道消息,王凝这样的庶子决计是不知道的。 王凝狐疑瞧了谢子臣一眼,见他没再多话,知晓这个朋友心思深沉,也没追问。 蔚岚和王曦们等人打打闹闹,对于蔚岚这种上过战场的人来说,射箭投壶这种游戏,她蒙着眼睛都能玩得比大部分人好,谢子臣和王凝在一旁躲在暗处说话,蔚岚却是时时关注着的,瞧见他们这仿佛是被人遗忘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泛酸。恰巧她赢得太过,王曦叫嚷起来:“不成不成,阿岚玩投壶太溜了,她和我们比,需加大难度才行。” “可是你方才已经让阿岚蒙上眼睛了,”谢杰不满道:“你还要如何?” 第5节 “无妨无妨,”蔚岚挥了挥手,她很喜欢王曦,这种美丽而坦率的男人,深得她心。虽然让她娶回去她有些没有勇气,怕自己头上变绿,但是与他交往,蔚岚还是十分舒心的。 她喜欢的男人,她向来要宠爱些,便道:“阿曦要如何?” 玩了一会儿,她与众人的称呼已经十分亲昵了,叫着王曦的名字,语气温和宠溺,但大家都在兴头上,全然没发觉蔚岚的异样。唯有旁边清醒的谢子臣围观了这一切,默默为在场男子们的贞操哀悼了一下。 王曦拿着扇子围着蒙着眼睛的蔚岚打了个转,拍手道:“这样好了,阿岚你自己不能射,你要蒙着眼睛,握着别人的手将箭扔进壶中,这才算你赢!” “太过分了些吧……”旁边刑部侍郎的儿子林澈道:“这怎么可能?!” “无妨无妨,”蔚岚挥手道:“那众位站着别动,岚选一个人来,可好?” “这有何不可?”王曦有些激动,忙道:“所有人站着啊!别动啊!” 听到这话,谢子臣就觉得有些不好了。但所有人都已经乖乖不动,他此时再动,明显是太过显眼了些。所有人睁着眼,巴巴看着蒙眼美人移动了步子,在场人竟都忍不住心跳快了几分,即巴望着选中自己,又觉得自己这种盼着一个男人选中自己的心态十分奇怪。 王曦心中也是十分忐忑,他瞧着蔚岚摸索着朝他走来,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结果……蔚岚没有停下,直接往前走着去了,眼瞅着是走向了林澈的方向。 林澈的心也吊了起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着走到身前的美人,心跳得飞快。然而蔚岚停在他面前,却是缓缓笑了,那笑容如清风拂过夜色中平静的湖面,凉凉的,却也软软的。 “这位兄台,”她含笑开口:“你心跳的声音,太大了。” 林澈的脸猛地就热了起来,似乎是被人看穿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蔚岚摸索着继续往前,一路穿过人群,然后停在了最边缘处。 ——也就是谢子臣的正前方。 谢子臣默默看着面前蒙着眼睛,笑得一脸坦然的女子。 她伸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他干热的手掌。 他的手掌比她大的多,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而她虽然看上去身高和他差不了多少,手却格外柔嫩,手指纤长,握上去有些软,居然让谢子臣忍不住心神一漾。 “这位公子是最后一位了吧?那就这位公子了。” 她仿佛是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一般,含笑开口。 谢子臣有些抑郁,而谢杰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众人目光落在握着手的两人身上,王曦面露悲叹之色,大喊道:“阿岚,你是故意的吧,在场这么多人,你怎么就能走这么远,选了个最美的谢子臣?!” “哦?原来是谢四公子?”蔚岚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后笑道:“那果真是岚的运气了。” 谢子臣不说话,心里默默道,你编,接着编,你说,我信。 “谢四公子,”蔚岚见他久不出声,便道:“可愿帮在下投一支箭?” 问是这么问,手却没放开。 游戏规则早已是定下的,这时候说不行,那就未免太过矫情了。虽然她是断袖,但是都是两个大男人,他也没少一块肉。 谢子臣略一思索,便道:“魏世子请。” 蔚岚笑了笑:“那请谢四公子将我扶过去了。在下走这么远,已不记得方才投壶的位置了。” 谢子臣:“……” 那你怎么精准记得我的位置的? 这些话他没说出来,握着蔚岚的手,扶着她走到了投壶旁边,按着刚才的规矩,提醒蒙着眼的蔚岚道:“东南方三丈处。” 蔚岚点点头,同王曦道:“阿曦,箭来。” 王曦将箭放到蔚岚手中,认真道:“阿岚,这次我可要下注了,你若扔不进去,你请我吃顿酒。你若扔进去了,我请你吃顿酒,如何?” “好说,”蔚岚笑着道:“阿曦破费了。” 王曦冷哼一声,蔚岚拿着箭走到谢子臣身后,从他身后揽着他,将箭放入了他手中,用自己凉而软的手包裹住他更大的手。 谢子臣微微皱眉,他们两差不多高,此刻都还是少年,虽然有些许差别,却也差不了太多。他可以清晰闻到她身上兰花的清香,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的脖颈上,还有拦在他腰间的手,以及握着他的手和箭的手。 “魏世子,投箭而已,你握着我的手就可以了,没必要这么抱着吧?” 谢子臣实在没忍住,见她久久不动,不满开口。 蔚岚低笑出声,认真道:“四郎,静心。”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用力,谢子臣下意识配合他,将羽箭扔了出去。 箭稳稳落入壶中,打着转,蔚岚没有放开他,反而靠的更近了些,仿若呢喃道:“你看,中了。” 她离得太近,让谢子臣心中一乱,在即将发火之际,蔚岚却突然放了手,爽朗笑开,转头同看着壶发着愣的王曦道:“阿曦,你定个好日子,咱们上醉仙楼罢!” 所有人被这话引了注意力,只有谢子臣站在原地,心中积了一肚子怒火。 这人居然敢…… 上辈子身处高位久了,习惯性就有了傲气,平日遮得严严实实,此刻终于全被激起来了。 蔚岚斜眼看着谢子臣又红又恼的神情,心中笑开了花。 当年追各大世家子的神技,果然百试百灵,看,便就是谢子臣也忍不住脸红了。 只是她大概没想过—— 谢子臣的脸,是气红的。 ☆、第七章 所有人闹到半夜才回去,蔚岚醉得有些厉害了,谢杰和林澈自告奋勇扶着蔚岚上了马车,谢子臣目不转睛瞧着这群人打打闹闹离开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等周边都安静下来,蔚岚在马车里睁开眼睛。 她是在边塞练过的酒量,哪里是这些白斩鸡能比的?给他们个面子装了醉,睁开眼睛看,又是一片清明。 但她心情颇好,今日得众多美人环绕,让人忍不住飘飘然起来。于是她斜卧在长椅上,看着车帘后忽隐忽现的明月,闭上眼睛,静静凝听起这夜里的盛京来。 染墨看着她这酒后惬意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块来,认真道:“小姐,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女人?” “记得啊,”蔚岚睁开眼睛,笑着道:“怎么,觉得我抱了谢四碍着你眼了?” “小姐!你到底怕不怕死的啊?你今天就这么抱着他,万一让他发现你是女的怎么办?”染墨一脸悲愤,仿佛蔚岚的行为是把她往断头台上逼一般。 蔚岚噗嗤笑开,抬手抚了抚染墨的头,劝道:“小墨,我今个儿呢,就要教你一件事,凡事你要习惯性反着想。” “反着想?”染墨愣了愣,蔚岚将手肘放到脑后,懒洋洋道:“反着想,就是别人越觉得你不该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最后他就觉得不是什么。” “你觉得我是女人,不该做这样不该做那样。那结果就是如果我做了,许多人就不会觉得我是个女人。在这个世界里,你见过不和别人勾肩搭背的男人吗?你见过躲躲藏藏的男人吗?” “见过,”染墨认真点头,蔚岚愣了愣:“谁?” “谢四公子!”染墨说出谢子臣来,教育蔚岚道:“奴婢也不指望您能多矜持了,但好歹像谢四公子那样,和这些个公子哥儿保持点距离好吗?谢四公子不喜欢别人近身,别说男人,女人也在他三丈外呢!” “不亏是我看上的主君!”听到这话,蔚岚将手一拍,满脸欣赏道:“就是这么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 染墨:“……” 这么努力黑自己的人还真是头一次见。 “放心吧,”蔚岚看着染墨的样子,终于正经了一下,闭着眼睛道:“我带了护心镜,心里门清。你都操心到我前面去了,我这个主子还没这么不济。” 蔚岚回去大睡了一场,第二天起来,还觉得有些晕晕的,卫忠就急急忙忙冲进来,抹着汗道:“世子爷,不好了……” “怎的了?”蔚岚洗漱着,她少有这么不自律的时候,却也觉得格外惬意。此时就忍不住感谢将她从边塞调回来的陛下了。她这个年纪,作为贵族子弟是不能安排入仕的,在边境杀敌杀来的职位,在京中也没什么事可做,于是这么每日每日的,就和那些个纨绔子弟没什么不同。 ——如果她没有写私产的话。 蔚岚含了口茶在嘴里漱口,听着卫忠道:“小姐把谢六公子打了!” 蔚岚愣了愣,片刻后,她将茶吐出来,从容整理了衣冠,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淡道:“带我过去看看吧。” 蔚岚刚走到门口,便见到谢杰有些尴尬坐在椅子上,捂着只眼睛。而魏华则将头偏在一旁,拿着小帕擦着眼泪,嘤嘤啜泣着。见到蔚岚走进来,魏华如小蝴蝶一般扑进了蔚岚怀里,哭着道:“哥哥你可来了!这个登徒子!”说着,他翘起兰花指,指向谢杰道:“他,非!礼!我!” 话音刚落,谢杰立刻站了起来,着急道:“这是误会!误会!阿岚你听我解释!我方才以为这位姑娘是你……” “闭嘴!不要狡辩!不要借口!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揽我的肩了!你是不是还试图摸我的胸?!” 听到这话,蔚岚忍不住将目光落到魏华胸口凸起的两个馒头上——那里面是货真价实的馒头,她清楚得很。 谢杰有些焦急,他也没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在看见女装魏岚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胸肯定是假的,然后就鬼使神差伸出手打算验验,结果这个女装魏岚……不,魏岚的双胞胎妹妹魏华,力气奇大无比,居然迎着他的脸就一拳揍了过来,然后一脚把他踢飞了两米远。 将门虎子,便就是女子也不能小觑……谢杰算是领教了。 谢杰一脸憋屈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魏华,魏岚是知道自己哥哥的本领的,倒也没有担心他吃亏,而且都是男人,有什么亏好吃? 她淡然笑了笑,吩咐下人将魏华带了下去,拱手道:“让阿杰见笑了。我这妹妹自小娇惯,有些不分轻重,还望阿杰切勿放在心上。” 听着这话,谢杰舒了口气。本就是他理亏在前,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忙道:“是我的不是,我莽撞了些,吓到了令妹。明日必当让人带礼谢罪。” “你我兄弟,”蔚岚笑着给谢杰斟了茶,垂着眼眸道:“有何谢不谢的?” 谢杰笑了笑:“就知道阿岚没有这么小气。为兄今日前来,是想带阿岚去看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蔚岚微微挑眉,谢杰道:“且随我来。” 谢杰神神秘秘的,蔚岚倒也没什么好怕,跟着他一路到了郊外,进入了一个小别院后,蔚岚忍不住挑了挑眉。 别院里全是男子,风姿各异,千娇百态。见着蔚岚和谢杰进来,这些男子们纷纷上前见礼道:“见过公子。” 蔚岚看了一眼这些男子,谢杰咳嗽了一声,面上故作淡定道:“阿岚是打算在屋里坐,还是院中坐?” 蔚岚面色不改,笑着道:“春寒未去,便入室吧。若将这些美人冻坏了,那岂不让人心疼?” 听到这话,在场的男人都忍不住偷偷抬眼,入目看见一个绝美少年身着玉色华服立于长廊之上,不由得纷纷低下头去,遮住乱了的心跳。 谢杰观着蔚岚的神色,见对方从容淡定,便越发肯定,蔚岚必然是经常出入这种场所的。所以她瞧着谢子臣的眼神…… 必然也不是他的错觉。 谢杰笑了笑,引着蔚岚进了屋中,两人跪坐在桌前,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随即一批男人就跟着进来,跪在地上。 这些人仪态明显都训练过,比寻常男子更柔弱些,谢杰抬手对蔚岚做了个请的姿势道:“阿岚先挑。” 蔚岚抿了口酒,淡道:“清倌上前来。” 在场人面面相觑,然后有几个人都走上前来。蔚岚转念一想,这必然是这个世界里供男子玩乐的地方,于是补充了一句:“前面后面,都没被人碰过的,上前来。” ☆、第八章 这话一出,也就剩下两三个立在前面了。 第6节 蔚岚挑了个最青涩的,这里男子的容貌大多也都过得去,她挑这个清秀温和,看上去别有一番味道。 男子怯怯跪坐在了她身边,蔚岚瞧向谢杰,对方一个都没挑,不由得道:“阿杰将我带到这里来,自己却不是个喜好这些的?” 谢杰笑了笑,心里默默给自己擦了把汗。 虽然猜想蔚岚是个好南风的,但真的确认下来,不由得有些害怕。好在蔚岚这人瞧上的不是自己。 想想,谢杰居然第一次觉得,长得没谢子臣好是一件如此幸运的事。 上辈子蔚岚虽然到死都守身如玉,这种风月场所却是常去的,对付这些小倌很有一套。旁边的男人弹琴跳舞,她和这个小倌喝酒摇骰子,时不时还同谢杰攀谈几句,场面十分热闹。 闹到半夜,谢杰有些喝不动了。蔚岚朝着众人挥了挥手,这些小倌便都散了下去,屋中只剩下蔚岚和谢杰两个人,谢杰睁开迷蒙的双眼,看见蔚岚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而周边一个人都没有,他瞬间就清醒了,忙道:“阿岚,我不是此道中人!” 蔚岚本要去搀扶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朗声笑起来:“放心,我魏某也不是谁都招惹的。兄弟和男人,”蔚岚盘腿坐下,打量着谢杰道:“在下分得很清楚。” “那就好……那就好,”谢杰酒醒了大半,讪讪道:“我这样的姿色,魏兄必然也是瞧不上的。” 蔚岚似笑非笑,似乎已经明了了谢杰的意思。谢杰看着对方的神情,慢慢收了表情,考虑了许久,认真道:“其实,我今日宴请阿岚的意思,阿岚想必也猜到了。” 蔚岚不言,捻了颗葡萄,含进嘴里。 她的皮肤白皙,指尖圆润,和紫色的葡萄对比起来显得肤色越发莹白如玉。指头将葡萄放入那莹亮鲜红的唇中,竟看得谢杰心思躁动了起来。 他和庶出的谢子臣不一样,身为嫡子,他早早就已有了通房,瞧着蔚岚的样子,他忙偏过头去,觉着就算是个男人,这蔚岚也太出众了些。 转念一想,蔚岚瞧着谢子臣,大概也是这个感觉。便立刻有了信心道:“我想,世子对家兄,是有那么些意思的吧?” “哦?”蔚岚笑了笑,却毫不避讳:“这么明显?” “世子不是第一个对家兄有这种想法的人,”谢杰露出狭促的笑容,听到这话,蔚岚微微一愣,随后眸中有了冷色,淡道:“不知哪位大人,也有这么好的品味?” 她看上的人也敢想,活得不耐烦了。 谢杰咳嗽了一声道:“这人已经废了。” 当年林家一个嫡子,瞧上了谢子臣,还出言调戏过他,结果第二年在太学考试的时候作弊被抓,刚好遇到圣上严查舞弊一事,就以儆效尤,刺字流放了。 听到对方废了,蔚岚神色缓和许多,抬头瞧着谢杰,认真道:“实不相瞒,在下自从那日在府中见过令兄,从此便朝思暮想,不可忘怀。可令兄似乎不是此道中人,他乃谢家庶子,在下也不好强逼……” 说着,蔚岚露出感慨的神色来:“可怜了岚一片痴心啊。” “阿岚莫要伤怀,”谢杰拍了拍她的肩,掌下人瘦弱的肩头让他微微一愣,随后不由得觉着,这魏家兄妹果然是男女不辨的,妹妹凶狠得像男人,哥哥消瘦得像女人。不过这些杂事早已不重要,他立刻抛诸脑后,安慰蔚岚道:“你我兄弟,我怎会让你如此痛苦?” “可是,”蔚岚故作疑惑:“你与谢四公子才是一家兄弟吧?怎会帮我?” “我与谢四的关系,”谢杰知道对方是在装傻,便干脆说得清楚了些:“与其说是兄弟,更不如说是对手。我是三房,他是二房,我是嫡子,他是庶子,我与他之间,再说得过些,那就是我是主,他是仆,只是偶尔他也会冒出来,抢些主子的东西。” 蔚岚不说话,等着谢杰说着。谢杰本就是喝高了的,此刻强撑着清醒,但戒心其实已经放下不少,接着道:“例如这次,宫中要为太子和三皇子挑选伴读一事,阿岚知晓吧?” “知道,”蔚岚点点头,给谢杰斟了酒。谢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就道:“说来真是气闷。王家孩子多,圣上开恩,给了他们两个名额,而我们谢家适龄也就两个,所以圣上就给了一个名额。我与谢四中间,只能选一个去。” “你乃嫡,他乃庶,两者择其一,必然是你非他,阿杰不用担心。” 蔚岚给谢杰继续斟酒,谢杰苦恼摇头:“阿岚你是不知,嫡庶在你们这些侯府重要,在我们世家中,能力却是更重要的。嫡庶虽然有分别,但是也建立在能力差不多的份上。不怕阿岚笑话,若论学问,我怕这盛京,是没有一个人比得上谢四的。前些时日,家主还特意当着大家的面夸了他,我若不动些非常手段,怕这伴读的位置,是轮不上我了。” 说完,谢杰又仰头喝了一杯,大有借酒消愁的味道。蔚岚见他喝高了,也懒得再装,只是一杯一杯倒着酒,淡道:“那阿杰叫我来,是怎么个意思呢?” “此事与你也有好处,”谢杰打了个酒嗝,认真道:“阿岚,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就给你制造个机会。你……你就和他成了好事,我让家主知晓了……就是了。”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笑了,眼中带着冷意道:“你这是让我对谢四公子用强了?” “阿岚莫要这样想,”谢杰劝她:“你这叫与谢四,互诉衷肠……本公子会想办法,让他神不知鬼不觉来,而且心甘情愿的……跟阿岚共赴巫山……” 听着谢杰的话,蔚岚眼中神色越来越冷。 什么心甘情愿共赴巫山,不就是将人绑来用药强迫对方吗?这样的下作手段,蔚岚也是好多年不曾见了。 她虽然不介意手段,却介意用下三滥的手段,谢杰逆了她的麟却浑然不知,一个劲儿同她说着此事多简单、对她好处多少、绝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蔚岚还不知道谢杰的心思吗?她前个儿给谢子臣用了强,他后个儿立刻带着人来围观,将谢子臣抓个正着。到时候一口咬定是谢子臣与她两厢情愿,这种癖好的世家子,谁敢送到宫里去当太子皇子的伴读?不小心把皇子给带成断袖了怎么办? 谢杰带着她来这么远的地方,一则是存了遮掩的意思,二则也是向她示威,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 只是这本来就是蔚岚将计就计想让他知道的,倒也没什么所谓,顺着谢杰的话便道:“阿杰替我想得多了,只是愚兄有个想法。” “阿岚你说,只要你想,我赴汤蹈火,也为你办了!”谢杰说得豪气冲天,蔚岚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道:“我觉着,既然谢四是阿杰的对手,面对对手,就才一劳永逸,斩草除根才好。” 听到这话,谢杰猛地抬头,有些诧异瞧着对方。 斩草除根的办法他也不是没想过,可是他做不到什么蛛丝马迹都不留啊。他与谢子臣乃敌对关系,对方若是出事,所有人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他哪里来的勇气去斩草除根?如今想毁了谢子臣,还得靠外力来。他手里没有能杀人的人,父亲是决计不会允许他伤害同宗兄弟的,除了找个合适的盟友,他也想不出其他法子了。 看着谢杰诧异又激动的表情,蔚岚抿了口酒,感叹道:“若是能将谢四公子永远留在身边,那就好了。” 听着蔚岚的话,谢杰飞快思索着她的意思。蔚岚怕他听不明白,接着道:“不瞒阿杰说吧,其实我这个人呢,并不是一个好南风的人。我只是喜欢美的东西。” 她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一脸痴迷道:“越是美丽的东西,我越想得到,然后摧毁。第一次见谢四公子,我满脑子都在想,这个人若是我的,那多好。” “如此美丽……”她的表情和话语都让谢杰有些内心发凉,却又有些欢喜,仿佛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阴暗都被调动了出来。平日里大家都端着君子的架子,说些阴谋诡计也要无比正直含蓄,第一次见着人这么直白说出自己的阴暗面,不由得有些躁动起来。 “有时候吧,我就会忍不住想,”蔚岚勾起嘴角:“若是能将谢四公子用铁链锁起来,打断他的四肢,将他永永远远放在一个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绝望与痛苦混合起来,那才是人世间最艳丽的美景。” 说着,蔚岚皱起眉头,有些苦恼道:“唉……大概是酒喝多了,怎么说出这种混账话来?” 一听这话,谢杰立刻琢磨,蔚岚这是在需要他表态了。于是他赶忙道:“酒后吐真言,这世上人心里都有那么些不敢让人瞧见的事,但有就是有了,坦坦荡荡,也没什么。” “阿杰不觉得,”蔚岚露出忐忑的表情:“我这样的想法,有些过于可怕了?” “怎会?”谢杰眼里已经写得满是“我支持你了”,拍了拍蔚岚的肩,认真道:“阿岚这是太喜欢四哥,虽然不被世人理解,但这也是爱情啊!” “阿杰果然是我的兄弟!”蔚岚小扇往桌上一拍,谢杰吓得一个哆嗦,见面前人兴致勃勃道:“那为兄这就谢过了!还望阿杰好好安排,看用个什么理由、什么法子,将谢四公子悄无声息带出来,到时候,我出人力,绝不会牵连杰弟!” “哪里有牵连不牵连这话,”谢杰赶紧端酒:“兄弟的事,便是我的事。只望岚兄得偿所愿,能与四哥永远相伴,白头到老,哦,为了避免多生枝节,到时候,还望岚兄能将四哥看管好……” “这个你放心,”蔚岚勾起嘴角:“等我接到我家四郎,必当打断他的四肢,将他永永远远锁在屋子里,让他从此只能看见我一个人才好。” 听到这话,谢杰明显松了口气,露出欣喜的表情来,豪气道:“来,你我兄弟干了!” 蔚岚微微一笑,碰杯道:“干了!” 酒过三巡,双方既然已经谈妥,便也不再耽搁下去。双方勾肩搭背出了院子,各自坐上自己的马车。 刚一上车,蔚岚便从醉酒中清醒,冷冷勾起嘴角,怒骂出声:“什么东西!” 而另一边,谢杰爬上自己的车,同下人不停叨念:“太变态了……太变态了。还好我长得不好看,没让他瞧上我。” 下人有些疑惑:“公子,您说什么呢?” 谢杰摇摇头,挥手道:“赶紧走吧,我要赶紧回去见见正常人。” 两辆马车中的人心思各异分道散去,而在谢府中读着书的谢子臣,却打了一晚上的喷嚏。 这场景有些难见到,小厮不由得担心:“公子,您是受了风寒吧?” 谢子臣没说话,挥了挥手,但他心中默默腹诽着。 比起受了风寒,他觉得……他被人骂了一夜的可能性更大些吧? ☆、第九章 互相袒露阴暗后,谢杰和魏岚迅速建立了革命友谊。 而谢子臣在准备好如何防止谢杰搞死自己后,不免有些担忧。 上辈子谢杰采取的是在春游的马上安插毒针这种简单的伎俩,现在加上一个从边塞杀过人立过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角色的魏岚,怕情况可能是有变了。 单纯一个谢杰,谢子臣并不放在心上。他要杀谢杰不容易,可想要让谢杰不能动他,却容易得多。可现在横空杀出一个魏岚,这件事就开始变得事关生死起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一个人杀过人之后,对人命能轻贱到什么地步。任何一件事,能斩草不留根彻底解决问题,就绝不会让那人活着。 想到这里,谢子臣不由得有些沮丧。合上了自己铺子的账簿,叫出自己的小厮谢铜来道:“现在资金流转基本没问题了,线人也铺得差不多,你和金子一起按着计划把暗部建起来。还有,让线人再将魏世子盯紧一些。” “是。”谢铜恭敬应下,谢子臣疲惫挥了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等他走后,谢子臣望着横梁,有些绝望的想——要不,稍微妥协一下? 这个念头一出,许多念头都冒了出来。 比如,其实魏岚长得还是不错的; 比如,他也就妥协一段时间,同对方周旋着,不要让对方近身; 比如,其实就算近身了,只要别做得太过分,他就当时王凝发了疯,似乎也没什么; 再比如,其实魏岚这个人呢,若是站在你这边,还是十分好用的,毕竟她是这么多世家子里唯一一个,有私兵、有脑子、正得圣宠、且并不确定会不会在未来挂掉、与他上辈子没有什么互相斗争的历史的人。 这些好处纷纷涌了上来,谢子臣叹了口气,扪心自问了自己一句——想那么多,有那么个本事去对一个一看就是浪子的人玩欲迎还拒吗? 回想了一下自己那个光棍了三十多年的上辈子,谢子臣于感情一事上,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平生也没喜欢过谁,唯一似乎动过心的人,到头来把自己捅死了…… 这种感情经历,估计谁都不想尝试。 可是事情到了现在,就算不行,也得逼着自己努力一把,毕竟没有什么事情是天生都会的。 于是谢子臣想了想,终于决定,至少先稳住蔚岚,稳到他入宫当伴读之后。 他是个行动派的人,当即就让谢铜准备了衣服,直接去了魏府。 此时已是半夜,谢子臣也没走正门,直接从魏府后院翻墙而入,只是刚刚跳上墙头,便看见一个玉色广袖的身影站在院子里,手中握着一把玉笛,正有些诧异瞧着他。 星光落在她眼里,桃花已经到了散落的时候,风吹过来,卷着纷飞在她周身。少年独身立于桃花之中,从容而笑,淡道:“谢四公子,好久不见。” 谢子臣沉吟了片刻,方才好不容易做足的心理准备,似乎又在这刻瓦解了。 怎么想他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能委身于男人的人。 然而他习惯了隐忍和蛰伏,上辈子为了往上爬,多苦多难他都走过来了。如今不过是和一个男人、一个长得还不错的、脾气看上去也还算君子的男人虚伪打几个月的交道,他能忍。 于是他下定决心,抬头看向正静静看着他的少年,认真道:“魏世子之前说的话,可还算数?” 听谢子臣的话,蔚岚立刻明白,她和谢杰走得太近,谢子臣怕是急了。她不由得笑弯了眉眼,温和道:“我对谢四公子说的话,从来都说话算数。” “那我答应你。”谢子臣抬眼看她,淡道:“你若不娶妻,我就不娶妻。且不会让人近身,男人女人,都不行。” 反正他上辈子没有蔚岚,也是这么过的…… 那些世家贵女,好的都瞧不上他一个庶子,剩下的他又瞧不上。好不容易熬出头成了官,却一直忙忙忙,忙得没了个头。 他在感情之事上,向来有些洁癖,宁缺毋滥,与其找一个人将就着,倒不如一个人过一辈子。 所以蔚岚的话,若不是那话语中透出来的更甚的意思让他无法接受,就字面上的意思,他倒也是无所谓的。 想想,他又道:“包括你,也不可随意近我身。” 第7节 “可。”蔚岚点点头。其实她也没有这么着急,要等她恢复身份,至少……要安定些吧。她只是想养颗玉白菜,单纯不想让猪拱了而已。 说完这些,两人似乎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蔚岚瞧着蹲在墙上的清俊少年,忍不住软下声道:“你先下来吧,在上面蹲着累。” 谢子臣想想,觉着还想多问问蔚岚关于谢杰的看法,仅凭蔚岚一个口头承诺,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便翻身从墙上跳了下来。蔚岚下意识就伸手去接,结果黑衣少年无比准确沉稳的落在了地上,明显是个练家子。 蔚岚不由得笑了,倒也不觉得尴尬,收回伸出去的双手,贊道:“谢四公子好俊的功夫。” 谢子臣没回应她的夸赞,直接道:“你和谢杰是怎么商量的?” “好不容易来了,怎么一上来就谈这些扫兴的事?”蔚岚叹了口气,引着谢子臣到了石桌边上,谢子臣想起自己还要和她“虚伪”打着交道的任务,便没有拒绝,坦坦荡荡落座下去后,看着面前人提起桌上正咕噜咕噜住着的酒壶,听对方道:“今夜岚见月色甚好,便想吹笛以慰美景。本以为是将是自己一人独自赏月,却不想谢四公子竟就来了,真是让岚十分惊喜。” 说着,她倒了一杯酒推给谢子臣,温和道:“这是我去年酿下的桂花酿,谢四公子不妨尝尝。” 谢子臣点头,举杯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极其规范,一举一动仿佛都刻意训练过很久,古板标准,和蔚岚自成风流的模样不同,却也因为标准格外好看。 蔚岚看着美人饮酒,不由得心中越发欢喜,便道:“我奏笛给谢四公子听罢,待你我先做完饮酒听笛的风雅事后,再讨论谢杰之事,也不迟。” 谢子臣点点头,有求于人,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蔚岚低笑出声,随后一曲轻快的调子就响了起来。 她精通六艺,尤擅吹笛。就算对她没有什么好感,谢子臣也不由得发自内心赞叹,这人吹笛的技艺确是登峰造极。本就是简单的小调,在楚国是男子追求女子时所唱,却也被她吹得意境非凡,男子对女子求爱时的忐忑而欢喜的心情姿态,似乎都能跃然于脑海之中。 吹着吹着,蔚岚又换了一首舒缓的调子,谢子臣静静抿着酒,觉得内心一片安静,方才的不喜淡了许多,仿佛跟着低声一起踏上了一叶扁舟,立于船头,缓缓行使于水波之间。 江面倒映着他的身影,月光撒面了江面,他不缓不急破开这些影子,内心一片明澈。 许久不曾如此舒心放松,谢子臣不由得多喝了几杯。等蔚岚吹罢,便看着谢子臣抬着一双清明的眼,静静瞧着她。 他白皙的双颊微红,清明的眼底深处带了些茫然。蔚岚不由得微微一笑,低下头来。 她的呼吸喷吐在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兰花香,发丝在风里,撩在他的脖颈之间,微痒。 她抬手勾开他的发,秀美的面容上带着一贯从容不迫的笑意。 “谢四公子,”她低声开口,声音混合在夜色里,断言道:“你醉了。” 于是一瞬之间,谢子臣忽地就觉得,他好像真的,有那么些醉了。 ☆、第十章 被蔚岚深情如水的眼眸看了片刻后,谢子臣猛地惊醒,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在他即将有过激反应前,蔚岚恰时直起了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坐在了他对面,突然开了个很正经的话题:“你们世家子杀个人很难吗?” “这要取决于是谁杀谁。”谢子臣下意识就回答,一切换到这种他擅长的事,他的思路就转的飞快:“一般世家都禁止内斗,所以家主管得十分严格,禁止蓄养私兵暗部,都是等儿子及冠后,由儿子从父亲手中接管这些暗部。” “所以,你们没自己的侍卫和私兵对吧?那如果父亲这一辈参合了呢?比如说谢杰的老爹对你出了手?” “身为庶子,”谢子臣抿了一口酒:“那就端的要看我父亲愿不愿意出手,家主看不看得下去了。” 听到这话,蔚岚笑了笑,温和道:“你别担心,日后你身后,有我了。” 谢子臣:“……” 完全不想接这种话。 看出谢子臣听到她这种类似于告白的话就会因为害羞(?)沉默,蔚岚也不做得太过,接着道:“谢杰没有私兵,瞧着他的样子,估计是请不动自己父亲出手,你不用太过担心。不过此人对你的怨气不小,若他有能力,他估计要杀了你才安心。” “如今世子不是打算帮他吗?”谢子臣凉凉瞟过去:“以世子的能力,杀了子臣,也不是不可以吧?” “杀谢四公子不是难事,可我怎么舍得呢?” 一时没控制住,调戏的话又飞了出去,蔚岚叹息出声:“若公子少了一根头发,在下这心中,都会痛如万箭穿心。” 谢子臣没说话,他抬起手来,在蔚岚奇怪的目光里拔了一根头发,递到蔚蓝面前。 蔚岚:“?” ——我未来主君真是一个很可爱的人!总做出这么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谢子臣认真看她,淡道:“疼吗?” 蔚岚微微一愣,谢子臣将发丝扔了后,淡道:“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说。” 说完,他自然而然的就回到了原先讨论着的事情上去:”如今不管怎么说,你和谢杰都已是盟友,如今又答应了我,你是打算当哪一方的间谍?” “我与谢杰商议过了,打算让他想个办法,找个时机,将你神不知鬼不觉带到我面前,而后我派人来将你抓住,关入牢中,成为我的禁脔。” 谢杰还挺敢想…… 谢子臣在心底赞美了一下谢杰的傻大胆。蔚蓝继续道:“我已答应他,你到时候就按着他的话去做,等到了我的地方上,嗯……我们把他杀了?” 说到这里,蔚岚有些小心,怕谢子臣觉得她太过残忍。说杀人就杀人,貌似现在的盛京还没这种彪悍的风气。 然而谢子臣却面色不改,点头道:“可。” 不亏是我看上的男人——蔚岚再次在心里将谢子臣夸了一遍。 将谢杰的事详细聊了聊,谢子臣心里有了底,便同蔚岚告辞离开。蔚岚固执送着谢子臣回去,谢子臣僵着脸道:“不必。” “我怎能让一个男……美人独身回府?”蔚岚笑着道:“谢兄客气了。” 方才差点将男人说出口来,蔚岚却才想起来,自己作为男子的身份,于是赶紧换成了美人。谢子臣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适应了这个死断袖各种习惯了,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想,也许在这个断袖眼里,自己其实是个女人…… 事实上,虽然蔚岚没有这么想,但的确也差不多。 蔚岚送着谢子臣回家,一路上精心呵护,悉心照料。 “谢兄,这里有个小坑,小心。” “走过了。” “谢兄,前方有只老鼠,莫怕。” “哦。” “谢兄,你看这月色真好,你我两人漫步月下,岚心中甚喜!” “哦。”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因为……”谢子臣认真想着,慢慢道:“你是一个,比较容易开心的人?” “不,”蔚岚否定了他的猜测,深情款款道:“因为有你。” 谢子臣:“……” 好想打她怎么办? 为了避免蔚岚的噪音,谢子臣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便走了大半截路。蔚岚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看上去明明是从容坦然的样子,却始终没有落下。 谢子臣拐进一个巷子中,本想终于可以摆脱蔚岚了,结果迎面一把钢刀就砍了过来! 谢子臣当场仰着弯下腰去,蔚岚恰到好处的出现,一脚踹到握着刀的人的胸口,拉着谢子臣的手,掉头就跑。 然而两个黑衣人唰唰就落到了两人前方,堵住了两人的路,蔚岚不由得笑了:“既然都是谢家的朋友,怎么一见面就如此大的火气?” 黑衣人对视一眼,没有硬话。蔚岚双手拢在袖间,看着黑衣人朝着两人冲过来,转头同谢子臣道:“谢四公子,等一会儿你站远些,切勿……” 还没说完,谢子臣已经冲了个出去,一脚一飞一个,一个手刀就将钢刀截了过来。 十几个杀手瞬间将他包围起来,谢子辰手握钢刀,面色不变,鹤氅一掀,遮住了她的视线。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冷声道:“等一会儿我给你破开一个口子,你立刻就跑,切勿回头。” 蔚岚:“……” 这句话,似乎还是方才她告诉他的。 她叹了口气,觉得谢子臣在这方面,小气了些。不过对于美人来说,小气也是一种情趣。蔚岚伸出手来,抬手就抢过一把钢刀,一个反手就将钢刀刺入了此刻身体之中。 谢子臣也刚刚砍杀了一个刺客,血溅在他脸上,他的面容却毫无惊恐,平静而坦然,仿佛早已杀人成了习惯。 而蔚岚还保持着一贯从容温和的微笑,看着月光下仿若杀神的男子,饶有趣味道:“我以为……谢四公子是第一次杀人?” 谢子臣淡淡看了她一眼,蔚岚手中钢刀飞快,不见半分弱势,说话间又干掉了一个刺客。 众刺客们回顾了对方一眼,其中一个点了点头,立刻就开始有序撤退。蔚岚笑了笑,提着刀看向月下跑开的黑影,温和道:“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这样匆匆就走呢?” “都留下吧。”她叹息出声。钢刀一转,映出旁边男子带血的如玉容颜。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仿佛,所有的话都已说过。 ☆、第十一章 蔚岚话音刚落,周边就跳出了一群黑衣人来。谢子臣面露诧异之色,随后便被蔚岚一把握住他的手,往后面一拉一跃,便跳出了包围圈。 两方人马厮杀起来,蔚岚将钢刀随手一扔,对着谢子臣做了个“请”的姿势后道:“谢四公子,我们换一条路走吧。” 谢子臣点点头,将钢刀扔在一边,两人转头换了一个方向,蔚岚双手拢在袖中,木屐在地上嗒嗒作响,仰头看着明月道:“看来,这次是长辈出手了呢。” 谢子臣没说话,他当然明白,谢杰没这个出息叫这些杀手的。他只是在想,上辈子长辈没出手,怎么这辈子,谢杰的父亲就动手了呢? 或者说,到底是不是谢杰的父亲呢? 谢子臣垂眸沉思着,而蔚岚就在一旁静静欣赏着谢子臣的美貌。等将谢子臣送到谢府门前,蔚岚终于出声,感叹道:“送君归家门,不忍逐相思。” “哦。”谢子臣直接转身就往府里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步子,回头道:“楚国虽民风开放,但你有如此癖好,终究不是正途,怕于前途有碍,还望收敛。” 听到这话,蔚岚弯起眉眼,温柔道:“我也只是对谢四公子如此而已。” 谢子臣面皮一抽,觉得实在拦不住对方了,干脆转身离开。 等目送谢子臣走进府中,蔚岚便转身回了长信侯府,半路上,染墨一面擦着脸上的血一面赶了上来,不满道:“小姐,你和谢四才见过几次啊,就这么死心塌地的?” “死心塌地?”蔚岚挑起眉头,颇为诧异:“这些难道不是对一个美人最基本的尊重吗?” 染墨:“……” “染墨啊,”蔚岚漫步在皇城小巷中,仰头看着明月,听着木屐发出的哒哒声,漫声道:“风流也是一种气度。” 染墨:“……” 她想她一定是傻了,他们家小姐怎么会用正常人的方式思考呢? 这么一想,她突然有些同情谢子臣了,要是谢子臣不小心死心塌地喜欢上他家小姐,然后发现这是一个把风流当气度的女人…… 染墨忍不住抖了个哆嗦,觉得不能再想了。 蔚岚这头回了长信侯府,谢子臣刚步入屋内,谢铜就迎了上来,恭敬道:“公子此行可还顺利?” 第8节 “嗯。”谢子臣等着谢铜替他将外袍脱下来,换上睡袍,接着坐到了椅子上。 谢铜知道他有话说,静静等着,片刻后,谢子臣张开眼睛,淡道:“有人在盯着我们,明日我往西郊破庙去,你带人跟着我,离远一点,看谁在跟着我,或者……谁半路走了。” “是。”谢铜立刻明白,谢子臣敲打着桌面:“还有,你回东九巷去搜一搜,然后让线人去打听,这次对我动手的是哪个门路的?” 谢铜点头应下,见谢子臣没有了吩咐,便退了下去。 等谢铜走后,谢子臣张合着手,闭上眼睛。 要等,要忍。 谢铜是陪他从小到大的人,直到最后为他而死,他如今身边唯一能用能信的,只有一个谢铜。 这一辈子,他不会让他再死了。 从谢子臣处走出来,谢铜立刻去了谢子臣指定的东九巷。东九巷中尸体横七竖八的散着一地,谢铜蒙着脸落了下来,立刻开始翻看检查尸体。 佩刀、服饰、刀法…… 刚刚探入对方衣间,冰冷的剑就搭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没敢回头,听见身后一个少年的声音道:“你是谁,做什么的?” 谢铜不由得撇了撇嘴,刀架在脖子上不杀了他,居然还想着质问他,这人对自己真是太有信心。 “我……”他话音刚出口,腰刀便猛地挡在了剑上,然后一个飞踢就将对方逼退了过去! 月色下是一个穿着湛蓝色长衫的少年,他个子有些小,脸上还长着婴儿肥。谢铜毫不犹豫抽身就走,对方却全然没有让他走的样子,一跃到他身前,便挡住了他的去路,叫嚣道:“若不说出来历,今日叫你有去无还!” “怎么?”谢铜用钢刀隔住对方,挑了挑眉:“你出生时是脸先着地的吗?” “什么意思?”少年皱了皱眉头,说话间已你来我往拆了数十招,谢铜冷声道:“脸压得那么大!” “你!”少年面色一变,剑瞬间快了起来,谢铜觉得有些吃力了,却还是不忘嘲讽:“怎么,还像个女人一样耍小脾气啊?看你细皮嫩肉的,不会真的是个女人吧?啧啧……” 谢铜刚好一把拦在她腰上,少年面色一变,把剑当成刀一般,虎虎生风砍了过来,怒道:“我杀了你!” “哟,你腰挺细的嘛。”看着对方生气,虽然觉得越来越吃力,但谢铜还是忍不住继续道:“来来来,让大爷再摸摸,看你是不是还有……” 胸字还没出口,少年速度猛地变快,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剑直劈而来!谢铜面色巨变,疾退而去,对方紧随而上,谢铜猛地撞到墙上,将剑一横,堪堪抵住了对方的剑! 两人之间仅隔着两把剑,少年凶狠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入腹一般。谢铜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出来半个任务,就折在这儿了吧? 他不敢再放松了,目光也慢慢变得认真起来。看着对方态度变化,本来只是回来找东西的染墨终于慢慢清醒了过来,然后发现一件事——对方在调戏她。 想到这里,染墨怒火蹭蹭涨了起来,勾起嘴角道:“占了嘴上便宜,觉得很开心吧?” 谢铜不说话,他皱起眉头,直觉有什么不好。染墨看着他似乎有些慌乱的眼神,想起蔚岚的话。 ——面对男人,如果有什么不是一个吻能解决,那就用两个。 调戏她? 还不知道谁调戏谁呢! 染墨的火气猛地到了巅峰,隔着两把剑,瞬间就亲了上去! 柔软的唇相碰的刹那,谢铜终于露出惊恐的表情,一脚踹了过去,怒道:“你变态啊!!” 染墨一个翻身,单膝跪在地上,用袖子抹了抹嘴。而谢铜整个人都仿佛是崩溃了,一手捂着嘴,一手拿着刀横在胸前。 染墨勾了勾嘴角,冷笑道:“如果不告诉我你来做什么,我马上,再亲你!” 谢铜:“……” 主子,我遇到变态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十二章 两人恶狠狠对视,却都没再上前一步,谢铜觉得自己大概是遇上神经病了,而染墨在逐渐回神后也开始有些尴尬。但是——气势不能输!话她放出去了,就绝对说到做到。 好半天过去,边上突然出现人声,怕是巡卫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两人不约而同立刻就撤了回去,暗中互相留下一个“日后等着”的眼神,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染墨一路狂奔回长信侯府,气势汹汹进屋时,蔚岚刚准备睡下,看见染墨气鼓鼓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好奇:“你不是回去再查一遍吗?怎么这样子回来?” “出现一个男人,”染墨将剑往桌子上一砸,突然叫出声来:“哎呀烦死了!!” 蔚岚挑了挑眉,立刻察觉不对:“他非礼你了?” 按照染墨的思维来说,她应该干不出非礼别人的事。然而听到这话,染墨悠悠回了一句:“我非礼了他……” 蔚岚看着染墨郁闷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想笑,憋住后满脸严肃道:“你怎么他了?” 染墨低声说了句什么,蔚岚坐在椅子上,玉手撑着头,似是有些不耐:“支支吾吾,你还是女人吗?” “亲了……”染墨终于大声了些,蔚岚乐了,忙道:“对方长得好看吗?” “没……没看清……” “啊,罢了,这并不重要,”蔚岚挥挥手道:“无论美丑,作为女子都应有基本的风度。礼貌性表示对方的魅力,也是一种风度。” 染墨:“……” 完全不想和自己的主子交流。 主仆交心以染墨丑拒蔚岚作为最后结果,于是只能交流了一些正事。 今夜的杀手是花钱请的,江湖上二流杀手门派。杀手这行,除非这辈子不做了,否则绝不可能将客户信息露底,蔚岚便琢磨着换个方向查。 她让染墨先下去,自己便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日清晨,还没起来,谢杰便来蹲守她了,他着实看中蔚岚这个盟友,蔚岚虽然有些懒得应付,但为了不让对方起疑,也几乎是谢杰说啥是啥。 暗暗观察了一阵子,蔚岚确定谢杰似乎并不知道家族长辈掺和了此事,而谢子臣也似乎并没有把此事上报给谢家长辈。至于原因,她猜想是因为谢家家规森严,谢子臣如果报了上去,就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晚归。族长不会为了他一个庶子大动干戈去查杀手,他报上去也不过就是给自己惹麻烦。 和谢杰一连玩乐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谢杰来通知她动手的时候。 “后日是世家中一贯的春猎聚会,基本所有人都会参加。到时候我会先派人再他马掌中放一根毒针,若是他能就此摔个半残那就算了。若是他躲过了这一劫,我便亲自将他引到城郊去,到时候你就派人来假作马匪,直接将他抢走就是!” “马匪?”蔚岚挑了挑眉:“你让我的私兵假装马匪?” “岚兄切勿恼怒,”谢杰看见蔚岚似乎是有些不悦,忙上前安抚道:“装作马匪,咱们可以离此事远些,查起来也要费周折得多。” “如果是要伪装马匪,何不直接等他去城郊时就好?” “岚兄不知,”谢杰严肃道:“谢子臣为人谨慎,几乎不会独身到偏僻的地方去,要找下手的时机十分困难。唯有此次春猎,才有让他自己主动离队的可能。” “为何?”蔚岚不由得有些好奇了,谢杰这脑子居然还能想这么多? 谢杰微微一笑,叹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也就只有春猎之时,王家小姐才能被允许出门,若是王家小姐出事,谢子臣俨有不救的?” “王家小姐?”蔚岚不由得愣了,感觉不曾听过这号人物。谢杰盘腿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杯酒道:“王家四小姐王婉晴,乃四哥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你不知道,我这四哥对王家小姐,那叫情深义重。当年王小姐只是被人骂了一句,我四哥就将一个嫡子揍得满脸是血,回家来挨了二十鞭。” 听到这话,蔚岚是真的错愕了。 谢子臣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怎么没人告诉她?!! 她蔚岚虽然风流了些,却是从来不碰有主的男人的。她有风度,更有道德! 想到这些,她的表情不由得慢慢沉了下去。然而她既然已经和谢子臣商量好了,此刻拆台,便是背信弃义,她也做不出来。 想来,这一切功夫也就只能是单纯的帮一下别人的男人了。 可是蔚岚不是个吃这种亏的人,不由得心里有些闷。 看着蔚岚的表情,谢杰琢磨自己这番话是起了效果,便添油加醋道:“所以,想要四哥永远在你身边,岚兄必须用些非常手段!” “我明了。”蔚岚点点头,憋住心头一口闷气,慢慢转过头道:“你打算如何诱谢子臣出来?” “王婉晴与我妹妹私交甚好,到时我会让我妹妹拿了她的信物来,转交给谢子臣。然后告诉谢子臣,王婉晴被人劫到了城郊,奸污了。” 蔚岚:“……” 不愧是垃圾谢杰,总能想出那么下三滥的事儿。 “你想,这种时候谢子臣怎么还可能让别人知道?肯定是要自己去的,到时候咱们等在那里,就来个瓮中捉鳖!” “好。”蔚岚点头,却又道:“可是,我想了想,马匪做事有许多明显痕迹,我的私兵根本装不出马匪的模样来。咱们还是得请真的来才好。” “我们如何能与那些马匪有联系?”谢杰皱起眉头,蔚岚笑了笑:“城外黑风山有伙马贼,专门劫掠贵族子弟。你派人修书过去,写明时间地点,注明落单的是谢家子弟,你说他们会不会动手?” “我明明白白写去……”谢杰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些人就信了?” “若你能将原因再写清楚一些,这种渔翁之利,谁不捞呢?谢四是自己跑出来的,谁都找不到,最后被绑上了黑风寨,黑风寨来要钱,我们专门派人拦住他们下山送出来的信息,不让你们长辈知道,过些时日,黑风寨觉得他无用,自然就把他杀了。这样的话,谢四的命,就和我们没有半分关系了。” “岚兄……”谢杰呆了呆:”你……你不要四哥了?” “心里惦记着其他人的男人,”蔚岚嘲讽出声:“我要他来作甚?既然我得不到,那便杀了吧。” 说罢,蔚岚冷着脸起身:“我先回去准备,到时我再备一批人,若马匪不来,便我来!” 她说这话时,面上失了笑意,气势瞬间大涨。谢杰不由得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时,蔚岚已经出去了。谢杰舒了口气。 这喜怒无常的魏世子……真是太可怕了。 ☆、第十三章 蔚岚走出谢府,上马车前将染墨留了下来,同时交给她一块玉佩道:“你同谢府的线人联系上,然后守在谢府门口,等谢杰送信的人出来,你让他将这块玉佩转交给那个信使,就说是公子忘记给的,让他一路带过去。等那个信使将信送到黑风寨后,就直接杀了。让人易容后去找谢杰回禀一下,寻个缘由就直接去了吧。” “是。”染墨从蔚岚手里接过玉佩,目送着蔚岚的马车远走后,便绕到谢家后院,翻墙重新进了去。 在她翻墙进去的时候,谢铜正蒙着脸翻墙出来,两人在墙头一个对视,因为各自有各自紧急的事,也没搭理对方,跳下墙头就离开。只是等谢铜跳下墙头后,莫名的,就觉得有那么些熟悉。 越想越不对,谢铜猛地反应过来——是那个变态! 他下意识就想回头,然而一想到谢子臣交给他的任务,他憋住了。 谢子臣是不完全放心蔚岚的,他的命得自己握着,所以除了蔚岚,他还备了另一套方案。 一个世族庶子在各大家族的眼皮子底下被一群杀手追得到处乱窜,他就想知道,谢家家主到底丢不丢得起这个脸?所以谢铜的任务,就是去上次那家对他动过手的杀手组织再下一次单。 拿着一大笔钱去买别人来捅自己,谢铜觉得,自己主子果然是闲得蛋疼。 两个人各自办完主子交给自己的事的时候,两个主子正在屋里喝茶。区别只在于,一个喝着茶看账本,另一个喝着茶看暗卫递过来的资料。 “他有一个未婚妻都不和我说,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蔚岚有些愤怒,说话声音里都带了冷意,收敛了一贯笑容,平平淡淡的样子,却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夜一低着头,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不就是指腹为婚嘛,又没成亲……” “抢别人的男人不是君子所为。”蔚岚冷声开口:“谁教你这种脾性?” 第9节 “主子……”夜二也开口了:“有主子在,这个王婉晴根本连谢家门都进不了,要是主子不愿意,他谢子臣还能纳妾了?” “纳妾?”蔚岚愣了愣,好半天,她终于反应过来:“你当我是嫁过去给他当主君……哦不,主母的?!” “难道不是?”夜三开口了,认真劝着蔚岚道:“主子,其实男人人生里有个把女人太正常了……” 蔚岚:“……” 如果男人的清白都不中,她觉得对于一个男人,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了。 她叹了口气,终于是弄明白了暗部,低下头来,揉着太阳穴道:“我要和你们说清一件事——” 说着,她抬起头来,慢慢扫过三个暗部的脸,认真道:“我是在娶夫,不是在嫁人。一个男人到底是不是清白身子、是不是其他女人的男人,这是很重要的事,明白了吗!!” 三个暗部一片茫然,好半天,夜一试探着问:“主子,入赘……其实也不需要清白身子吧?” “不是入赘,是嫁人!是谢子臣嫁我!”蔚岚一个眼刀甩给夜一,夜一想了半天后,有些犹豫道:“可是……到这个年纪还没和女人有什么动静的世家子弟,其实……是不行吧……” 这都是什么放荡男人! 一向不骂人的蔚岚忍不住骂出口来,突然有些崩溃了。她本来觉得,这个世界的男子如此不矜持,让她占了大便宜,然而临到她娶夫的时候,她现在突然发现 ——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 你现在占过的便宜,都可能是你未来主君正在经历的。 蔚岚痛苦闭上眼睛,森森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寻找主君这件事大概要无限往后拖延了。有些疲惫挥了挥手,让这些人都下去后,蔚岚在屋里歇了一会儿,等着染墨回来。 染墨刚回来,蔚岚就悠悠看向了她,认真道:“染墨,如果你的男人被其他女人睡过了,你什么心情?” 染墨微微一愣,片刻后,她抬头,认真道:“是他主动的,我砍死他;是那女人强他,我砍死那女人。不管怎么样……我的剑,一定要见血。” 听到染墨的话,蔚岚终于觉得舒心了些。觉着不亏是被她教导了七年的姑娘,总算有那么几分女子气概了。 那些能容忍自己男人被别人染指的乌龟侠,她听着就憋气窝囊。 顺了片刻气,见夜色已深,蔚岚同染墨道:“去谢府,将谢子臣叫过来,说我有事和他商量。” “啊?”染墨愣了愣,觉得蔚岚会提出让谢子臣这么晚主动来是很诧异的,毕竟按照蔚岚平时的样子,是绝对不会让谢子臣有任何多余的麻烦,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都怕对方化了。然而今天却连去见他都懒得去,也不怪染墨奇怪。 蔚岚悠悠瞟了一眼染墨,淡道:“我对男人有风度,但也不是谁都愿意惯着的。此事他求我,就该有求我的样子。” 染墨想了想,试探着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出了事,不去找自己的女人帮忙,却来找我,”蔚岚冷笑出声:“是当我是冤大头吗?” “呃……主子,”染墨忍不住道:“其实吧,我觉得,谢四公子心底里是把你当成盟友的,毕竟你现在是个男人……” “我知道。”蔚岚冷哼了一声:“不然这事儿我就不帮了。不过既然是盟友,那就有盟友的样子,你去谢府叫人吧,别让人发现我和他有联系。” “哦……”染墨低低应下,便转身去了谢府,去的时候谢子臣正在看账本,同谢铜低低说着什么,看见染墨过来,谢子臣也忍不住有些诧异,等染墨说出:“主子说,劳烦您过府一趟,有要事相商。”的话后,谢子臣第一个反应居然是…… 难道蔚岚想开不骚扰他了? 但片刻后,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觉得,按照蔚岚的性子,一定是在自家准备了什么“惊喜(惊吓)”在等着他。 毕竟她把他当成姑娘追已经好久了,这些手段他大多知道。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冷笑,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站起身道;“那走吧。” 一面往外走,谢子臣一面忍不住腹诽。 有这么一个牛皮糖追求,真是好烦啊,今晚上要怎么狠狠教育他,让他不要总是这么纠缠他了呢? 好好当兄弟不行吗? 真是太苦恼了。 ☆、第十四章 谢子臣是翻墙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时候,蔚岚坐在屋子里等着他。她的房间纤尘不染,需得赤脚走进去,谢子臣脱了木屐,光着脚板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近那个正盘腿坐着看书的人。 今日的蔚岚似乎有些奇怪,见他来,并没有主动迎上来,反而是视他于无物一般,认真看着卷宗。 谢子臣停在她面前,挡住了灯光,蔚岚皱了皱眉,这才抬起头来,舒展了眉目,微笑道:“原来是谢四公子。” 她的笑容完美而疏离,和平日那种张扬的样子截然不同。谢子臣皱了皱眉,心里琢磨着,蔚岚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她越这么平静,他越有些不安。 蔚岚指了指面前的蒲团,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请坐。” 谢子臣沉默着跪坐在蔚岚身前,心中却时刻提防着,面前这人从不按套路出牌,他是谨记的。 “此番请公子前来,是因为谢杰已经备好对谢四公子动手的计策,我特意前来与公子商讨此事。” 说着,她主动给谢子臣倒了茶,茶声和她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让人内心不由自主安稳下去。面前人仿佛无所不能,万事在握,让人忍不住为之放心。 “后日春猎,谢杰打算在谢四公子的马匹脚掌上安防毒针,等谢四公子骑马入林,马受惊后狂躁起来,将谢四公子摔下马来,他的计划也就到了。” “嗯。”两辈子仍旧那么没创意,谢子臣毫不意外。 蔚岚放下茶壶,将茶杯推到谢子臣面前,继续道:“若此计不成,谢杰还有一计,他会假意告知你王婉晴小姐被人奸污,诱你私下出林,然后让马匪来将你劫走。” “马匪?你的人?”谢子臣抬头看向蔚岚,蔚岚笑了笑,继续道:“这就是我同你说的事了。马匪不是我的人。我向谢杰献了一计,让他匿名写信给黑风寨的山匪,告知你的价值和行踪,让黑风寨的山匪动手将你劫掠,而后我们派人在山下拦截黑风寨送给谢府的信,等那些山匪久久收不到银子,不耐之下要么放你,要么杀你。若放了你,我们就在山下杀了伪装是山贼做的。若是杀了你,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子臣不说话,摩挲着茶杯,静静等着她的后话。不得不说,蔚岚的计策比谢杰好太多,若他真的是这么死的,几乎查不到谢杰的头上。然而蔚岚敢和他说,一定是因为她已经做好了他知道的准备,并且需要他知道。 “谢杰现在已经送人去传信了,然后我从谢杰房间里顺了一块玉佩,让人给那信使送了过去,那信使估计会将玉佩和信一起交给黑风寨。等后日,你我就将计就计,你就被谢杰引到破庙,等黑风寨的人来,将你们一起抓上山去,拿钱赎命的信我会放回来,你和谢杰在黑风寨,就动手杀了他,等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谢子臣皱了皱眉头,蔚岚微微一笑:“我有数百士兵,到时候你在山上周旋,杀了他,等我到了,我再将你救出来。出来后你要伪装成重伤,然后告诉谢家这一切都是黑风寨做的。这样就可以一举两得。既帮你解决了谢杰,还会凸显得你对谢杰情深义重。” “而且,最重要的是,谢杰的父亲在谢杰出事后,肯定首先会去查,扎毒针这种事很容易被察觉的,而等攻陷黑风寨,从这些人手里拿到谢杰的书和玉佩后,谢杰的父亲就不会让人把案子审下去了,因为这是一桩兄弟互相残杀、结果不慎捅死了自己的案子。” “而且,出于愧疚,”蔚岚笑了笑:“也许他会认你当儿子呢?” “嗯。”谢子臣似乎并未觉得这个方案有什么问题,认真点了点头。蔚岚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面前美人眼如耀石,眉如笔勾,睫毛长而浓密,像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简直闪得蔚岚心痒。 她不由得有些郁结,这么好的男人,怎么是个有未婚妻的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自己真实色迷心窍了。原本谢子臣来之前她还很是恼怒,觉得对方骗了自己,但此刻他一来,乖巧温顺(?)的坐在她对面,她又忍不住心软了。 一个好看的男人犯的错,怎么能叫错呢?那是规则不对! 是她的问题,是她没有调查清楚就追逐他,所有的孽都是自己作的。 “谢四公子,”内心的骚动让她有些忍不住了,虽然知道这不是君子所为,她却还是忍不住打听道:“你……有未婚妻的?” 听到蔚岚的话,谢四微微一愣,随后迅速回顾了今夜不同寻常之处,然后懂得了蔚岚的不对劲的原因。听到他未婚妻而生气,这个原因……叫吃醋吧? 想到一个男人为自己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谢四就觉得汗毛全竖了起来,心里发寒,于是点了点头道:“是。” “那……你们两情投意合,确定成婚了?”蔚岚还是想争取一下。然而谢子臣却无情的点了点头道:“待明年王小姐及笄,便正式向她家提亲。” 反正……她也等不到那时候,就要主动来和他退婚了。 想起上辈子王婉晴哭着将他亲手雕刻的发簪送回来,抽泣着说:“四哥哥,我也是没有办法。家里人想让我嫁给三皇子,哪怕是妾室,这也是皇家……”的样子,他内心不由得有些嘲讽,觉得换一个角度来看,竟发现自己的未婚妻,其实如此不简单。 想着过往悲惨的事,谢子臣面色平静喝了口茶,还不忘悄悄抬起眼皮打量眼前人一眼。眼前人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伤感的模样道:“那看来我与谢四公子,只能是好友关系了。” 听到这话,谢四松了口气,紧接着蔚岚又道:“谢四公子该早说的……” 早说什么?又不知道你这么有道德。 谢子臣在内心默默吐槽无数,面上却高冷的样子,跪坐在地上,安慰道:“我有没有未婚妻,不知和你我结盟有什么关系?” 有,有很大的关系。蔚蓝在心里悲叹——要不是看上你,谁这么费心费力做这些事啊! 一想到自己苦苦追求的男人就要进入别人的怀抱,蔚蓝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她开始烦躁起来,挥挥手道:“你走吧。” 谢子臣点点头,总觉得她似乎有什么事情没做,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想了半天,他便站起身来,告辞离开。等走到门口,发现身后人还没动静,他终于有些明白自己在觉得什么不对劲了。 “你不送我了?”他实在没憋住,转过身来问正坐着想事情的蔚岚。听谢子臣的话,蔚岚愣了愣,随后微笑起来。 “谢四公子,”她微笑着开口:“我从来不送别人的男人。” 谢子臣:“……” “不来接自己男人回家的女人,”她接着补充:“都是垃圾。” 垃圾王婉晴坐在院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第十五章 他又犯病了。 谢子臣心里琢磨。 现在对于蔚岚说的、他听不懂的话,他一律归结于她有病。 他想,为了诋毁情敌,蔚岚真是太过没有风度,居然连不接自己男人回家的女人是垃圾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可见其对女性的厌恶有多深了。 断袖的世界,果然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对于断袖来说,他们内心深处,是否觉得自己本质上和女人是否并无不同呢? 这是谢子臣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走进断袖,思考断袖的内心世界。 蔚岚懒得理他,低头看自己的卷宗。 谢子臣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告辞”后转身离开。等他出来时,等在外面的谢铜不由得有些诧异:“公子,这次魏世子不送您了?” 谢子臣:“……” 谢铜看见谢子臣沉默的表情,有种突如其来的心酸涌了上来。谢子臣看了一眼谢铜一脸“这个负心汉”的表情,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听说我有未婚妻,他醋了。” 说完,谢子臣又觉得,说出这句话,真是一件极其让自己诧异的事。 谢铜似乎也发觉了自己心态上的不对,看着自家主子认真思考的表情,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晚上的吻,和在来之前在书房见到染墨时内心的诧异。 虽然染墨没认出自己,但谢铜却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守在长信侯府外面这么久,谢铜的内心才平静下来,然而,此时看见自家主子复杂的神色,谢铜不由得思及了自己。 于是…… 他也沉默了。 这对断袖主仆有毒,真的。 第10节 谢家主仆两沉默着回了自己家里后,蔚岚终于绷不住了。将手里的资料往边上一扔,撑着下巴道:“染墨,如此美人,却已订了亲,吾心甚痛!” “痛?”染墨抬起头来,似乎不是很明白自家主子纠结的点:“痛你就抢啊!主子,干脆一点,看上了你就上!我带着兄弟们帮你把他抢回来,看谢四公子柔柔弱弱的,应该不是很难抢。” 听到染墨的话,蔚岚悠悠瞟了她一眼:“染墨,我们不是马匪。抢人男人,不是君子所为。唉……” 蔚岚叹了口气:“若是王家小姐愿意退婚就好了。” 听到这话,染墨和潜伏在暗处的一众安慰,都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蔚岚的意思。 然而蔚岚发自内心的,真的想当个君子。 怀着对美人已嫁的沉重心情准备好了春猎的事后,终于迎来了春猎。 这种世家子之间的春猎,一般由太子主持,兼具两个作用——用来耍帅,用来发展感情。是大楚国除了上元节、七夕节之外又一盛大的相亲式情人节。 虽然放弃了谢子臣,可蔚岚还记挂着其他美人,什么王曦啊、林澈啊,这些公子都还是不错的。于是她坚持没有穿胡服,反而是换上了绣着仙鹤的米白色大袖衫,用一根青色发带半挽起头发,手握纸扇,脚踏木屐,看上去风雅非常。 染墨穿着胡服背着箭,沉默着看着蔚岚悠然踏上马车,淡道:“小姐,穿成这样,有必要吗?” 蔚岚懒洋洋撑着下巴打量染墨的胡服,啧啧了两声道:“穿得这么丑去见众位公子,染墨,活该你单身一辈子的命。” 染墨:“……” 穿着这样的衣服出现在春猎的会场,蔚岚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会场上也有些公子也穿得是大袖衫,不过这些公子普遍都身体病弱,并不打算下场狩猎,所以蔚岚这身装扮虽然扎眼,却也只是让人以为他身体病弱,并不打算下场。 可是她的模样实在好了些,让人忍不住总是瞧过去,无数少女暗自惋惜,这么张脸,却是个病秧子,这实在是可惜了。 蔚岚懒得理从女人堆那边递过来的秋波,下马车后就站在原地,眺望整个猎场。 王曦和林澈拉着马走了过来,笑着道:“岚兄,你来迟了!” “岚兄可是有什么事在路上遇见,故而迟了?”王曦旁边的林澈见到蔚岚,就忍不住有些紧张,说话都不太利索起来。王曦大笑出声,同蔚岚道:“岚姿容太盛,便就是林家大公子瞧见,也忍不住心动了。” “王七!”林澈有些焦急了:“你胡说些什么!” 说完,他赶忙转头道:“岚兄勿怪,他一贯如此口无遮拦。” “无碍,”蔚岚大笑起来,看着林澈微红的脸,不由得开怀起来,手中折扇“唰”的展开,遮住自己半边脸,隔着一面折扇靠近了林澈,压低声道:“能得林大公子垂怜,岚心甚喜。” 她声音又低又哑,隔着一面扇子,可以清晰闻到她身上兰花的香味。林澈的脸猛地爆红起来,王曦不由得笑出声来,指着林澈道:“哟哟哟,林澈你脸红了啊!岚兄,”他抬起手来,竖起一个大拇指:“高,果然是高。” “林兄勿怪,”蔚岚深知点到即止的道理,慢慢合好手中的扇子,转头看着林澈,微微笑开:“岚爱开玩笑,孟浪了些,不知可让林兄不喜?” “未曾,”林澈马上回答,故作镇定道:“澈也是开得起玩笑之人。” “那就好。”蔚岚看着林澈这干净又羞涩的模样,手就忍不住搂了过去。她和林澈差不多高,虚虚搭在他肩上,假做什么都不知一般道:“走,你我兄弟去猎场看看。” 林澈红着脸点头,王曦将马交给下人跟了上来,三人一起去见了太子。 谢子臣远远瞧着,面上表情淡然。谢铜忍不住啐了一声,低骂道:“这个死断袖!” “慎言。”谢子臣冷冷扫了谢铜一眼。谢铜哼了一声,刚好瞧见不远处,染墨正扎在一群下人的少年堆里和众人说着话。 他似乎懂很多,引得下人们在她身边围了一圈。当中不乏几个好看的,用好奇而崇拜的眼神瞧着她。染墨似乎也很受用,时不时大笑起来,拉过对方的手,划过对方手心,似乎正在讲解什么。 谢铜心里的火又上来了。 怪不得他说他怎么亲一个男人亲得这儿熟练这么不加思考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原来和他主子一个德行! 喜新厌旧四处沾花惹草的死断袖! ☆、第十六章 林澈被蔚岚搂着到了太子面前。 虽然时长和兄弟们勾勾搭搭,但是这是第一次让林澈觉得有异样情绪的。他时不时撇撇搂着他的人,却见对方面色淡然,尚还和王曦谈笑自若,不由得有些羞恼。 确实是长得太美了。 林澈暗暗想着。 三人来到太子面前时,太子正同谢家嫡长子谢玉兰在试弓。旁人低声同他道:“殿下,长信侯府的世子到了。”后,太子这才转过头来,瞧向蔚岚。 早在太子转头之前,蔚岚三人便已经跪下行礼了,等太子瞧见三人时,只能见到三个低着的头。 他抬手说了声:“起吧。”,在三人站起来时,上上下下扫了一眼蔚岚的服饰,不由得笑道:“听闻魏世子曾在边*创敌营刺杀主将,今日怎的穿得如此风雅,是不打算下场吗?” 听着太子说话,蔚岚抬起头来。 他抬头的瞬间,周遭人都愣了愣,便就是见惯了谢子臣容貌的谢玉兰也忍不住呆滞了片刻。 太子最先反应过来,叹息道:“本宫本以为谢四的容貌便已是人间极致,不曾想居然还有魏世子这样的妙人。听闻魏世子家中还有个未出嫁的姐姐?” 听到这话,蔚岚忍不住面色一僵,随后道:“是有个颇为顽劣的姐姐。” 太子笑了起来,温和道:“若是有魏世子这样的美貌,莫要说顽劣,就算是刁钻泼辣,追求者也是要从盛京排到大楚边境的。” “殿下见笑了。”蔚岚微笑着敷衍了一句,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再缠绕下去。太子也识趣不提,转头道:“今日风光甚好,是个吉日。” 周遭人三三两两附和起来,唯独蔚岚笑而不语。 此番春猎,见一见太子也是蔚岚的要事。 蔚岚的父亲之所以不受圣宠,最大的原因就是当年夺嫡时站错了队的缘故。如今圣上圣体渐衰,新一轮夺嫡之争怕是又要开始了。 如今太子并不受宠,全靠他镇国公的外公死撑着。反而是当今皇后的儿子三皇子苏城格外受圣上器重,在朝中一大批拥蹩。 大楚建国两百年,就已经死了十二位太子,可见太子是怎样的高危职业,在朝除了镇国公一系,几乎没有人认为太子有继位的可能性。 既然是未来君主的候选人,蔚岚自然要来见见。她父亲站错队,她可决不能站错了。 面前这个太子,从容貌上来说,首先要肯定的,这是个美人。 他长得很端正平和,一看就是君子之象,气质温和端正,不见半分邪佞,是一个好皇帝的样子。 处于劣势多年,但在和众人相处时,仍旧不急不躁,礼贤下士,面对氏族子弟,既没有摆储君的架子,有没有彻底的放纵去,这一拿一放之间的力度拿捏得极好,非常人所能及。 蔚岚暗中静静观察着他,突然被人撞了撞,蔚岚回过头去,便看见谢杰站在暗处对她挤眉弄眼。 她悄无声息从人群中撤走,来到谢杰面前,跟着走到了密林暗处,拱手道:“杰兄。” “岚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知你的人……” “早已在破庙等候。”蔚岚笑了笑,拍了拍谢杰的肩道:“杰兄切勿太过紧张。等一会儿你可要下场?” “不了。”谢杰摇摇头:“我装病先歇着去,等下午见四哥才有理由告知为什么我能得到这消息。若我整日在四哥面前晃悠却得了消息,决计骗不了他。” “那好,”蔚岚拱手道:“杰兄好好养病,岚……”话没说完,两人就听见一声娇喝:“殿下,您别这样……” 谢杰和蔚岚下意识就躲到了大树后面,谢杰做了个“走”的手势,蔚岚点了点头,便看他悄悄爬了出去。而她则来了兴致,干脆一个翻身,便上树躺在了树枝上,从高处将下面的场景看了个一览无余。 下面的女子正被一个红衣男子抵在树上,那男人一手撑着树,一手拿着扇子挑起那姑娘的下巴,低声道:“哦,不要怎样?” 这男人的声音十分好听,带了几分妖媚的味道,听得蔚岚当场就软了骨头。来这里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真正的男人”! 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努力去打量美人。 那人穿着绯红色的长袍,腰带随意系着,却仍旧能看到那纤细有力的腰身。露出来的手白皙如玉,和绯色形成鲜明对比。 是个美人。 凭着多年流连花丛的毒辣眼光,蔚岚立刻肯定。回想到一开始这女子叫的那声“殿下”,蔚岚不由得认真思索,这到底是哪位皇子…… 让她尚皇子娶这种性子的男人当主君是不可能了,但若是如此风骚的皇子,来一段露水姻缘,也不是不可…… 反正……这个世界也不看重男人的贞洁,男人们都很主动。 蔚岚摸着下巴认真想着,看着那女子在这红衣美人怀里扭捏:“殿下还是快些离去吧,被人看到不好。” “婉晴,”对方叹息出声来,哀怨道:“明年王家就要把你嫁给那个谢四了,你还不让本宫见见吗?如此绝情,真是让本宫心碎。” 蔚岚:“……”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还想特意去看一眼王婉晴,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场合遇见了。 女子风流点是没错,可是……这么扭扭捏捏的样子,蔚岚就有些看不惯了。 她斜斜躺在树枝上,看着那个殿下低头朝着王婉晴吻了过去。王婉晴似乎是有些害羞,拦着他道:“殿下不必如此心急,日后……日后有得是相见机会。家父已经打算取消我与谢四之间的婚约了。” 取消婚约? 蔚岚听见了关键词,心中顿时欣喜若狂,这是不是意味着,谢子臣又无主,又可以追了?! 意识到这一点,蔚岚看王婉晴不由得顺眼很多。 那红衣美人听到这句,似乎并不很是欣喜,只是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婉晴,来,让我亲一下吧……” “殿下……”王婉晴拉长了声音,红衣美人低笑出声,和她玩起推让游戏来。蔚岚有些看不下去了,干脆从树上一跃而下,在两人尚未反应过来时,一把将红衣美人拉扯过来,抵在了树干上。 这果然是个美人。肤色如玉,眉目艳丽非常,十分符合蔚岚对男子的审美,仅次于谢子臣在她心中的美貌了。 她不由得欢喜更甚,用折扇挑起对方的下巴,温柔道:“殿下,她不愿亲你,在下代劳,可好?” “放肆!!” 红衣美人暴怒出声,这时候,谢子臣的声音突然从另一颗树上传了过来,凉凉道:“魏世子,这是三殿下,还是别玩得过火才好。” 蔚岚:“……” 马蛋被心上人撞见在外采野花了怎么办! ☆、第十七章 三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依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搭在屈膝的脚上,表情静默淡然,蔚岚和三皇子苏城沉默了下来。 蔚岚认真思考着,等一下要如何和美人解释才能让美人不生气。 苏城思考着,和情人私会到底哪里来这么多的吃瓜群众啊?!! 只有王婉晴回归了正题,有些不可置信道;“四哥哥?” “在下有名有姓,与王小姐非亲非故,还望王小姐自重。”谢子臣看了一眼王婉晴,平淡开口。梦里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当年他多好啊,把她当成亲妹妹。 她要退婚,他替他顶着家族压力退; 她要入宫,他暗中帮她入; 第11节 她要在三皇子身边站稳脚跟,他成为三皇子幕僚帮; 她成为皇妃和宫中女子争斗,他暗中帮; 最后三皇子因忌惮想杀他,他带人反了,也没想过杀她和她的孩子,反而想让她成为太后。 可结果呢? 她伙同张盛这个混账,一刀杀了他。 他念着幼年时她的维护之情,她却彻彻底底忘了这么多年他的帮助之义。 这样狼心狗肺愚蠢如斯的女人,这辈子,他看都不愿意再看一眼。 听到谢子臣的话,王婉晴面色一白,蔚岚乐了,出于风度没有对王婉晴落井下石,但眼神却一眨不眨瞧着谢子臣,充满了对他的支持。谢子臣淡淡扫了她一眼,实在没能忍住对她那傻缺样的嫌弃,从树上翩然而下,蔚岚赶忙逮住机会伸手去接,半空中直接就把谢子臣搂在了怀里,温柔道:“小心,别摔着……” 谢子臣已经习惯了蔚岚这种神经病做派,落到地时,他站着,蔚岚环着他的腰,桃花纷飞,蔚岚深情瞧着他。 空气安静了一秒。 王婉晴和苏城都不由自主沉默了下来。 谢子臣面色淡然,冷声道:“把你的手,给我拿远点。” 蔚岚正沉浸在谢子臣的肌肉真是十分匀称手感极好的欢喜中,听到谢子臣的话,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过于轻浮,她轻咳了一声,讪讪收回手来,觉得果然是美色误人,连她这样有定力的女人,都忍不住做这种轻薄之事了…… 在蔚岚发呆时,谢子臣上前去,对苏城见礼,恭敬道:“见过三殿下。” 苏城面色也有些难堪,然而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微笑道:“原是谢四公子。” 谢子臣点点头,直接道:“在下闲游路过此处,若无他事,就不打扰了。” 见谢子臣对王婉晴之事只字不提,苏城面色好看了许多,觉得这也算是个识趣之人。他和王婉晴也不过就是萍水相逢,这姑娘到贴上来,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笑了笑道:“谢四公子雅兴,本王自然不会打扰。请自便。” 谢子臣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见蔚岚还站在那里,不由得皱起眉头:“还不走?” 蔚岚微微一愣,见谢子臣等在那里瞧着她,随后不由得笑了起来,朝着苏城拱了拱手,从容笑道:“三殿下,那在下也告辞了。” 看见蔚岚,苏城的面色就拉了下来,冷冷说了句:“滚。”之后,便撇过头去。蔚岚见到美人炸毛,不由得心情愉悦,转头几步追上了谢子臣,感慨出声:“未曾想过,三殿下竟是如此美人。” 谢子臣淡淡扫了她一眼:“连三殿下都敢肖想,不要命了?” “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蔚岚微微挑眉,看向谢子臣的眼里意味深长,谢子臣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目光一般。 他今日就穿着一身普普普普通通的黑色袍子,素冠半挽,却因姿容显得衣衫都华丽起来。 普通人要想办法搭配衣服去让自己美丽,而美人却是用容貌让衣衫显得华美。 见谢子臣不说话,蔚岚不由得更挑明了些。 “不过,这世上能让我为之欣然赴死的牡丹,也就谢四公子了。” 谢子臣这次终于看了她,眼里带了微微的嘲讽,却是问了另一个问题:“谢杰今日下场吗?” “他要给自己装出一个能拿到哄骗你的理由的时机,所以不打算下场。” “嗯,”谢子臣点了点头:“那今日,你别下场了。” 蔚岚听着谢子臣的话,不由得挑了挑眉:“为何?” “乱。”谢子臣只说了这一个字,而后便不再多言。蔚岚思量着他的话,两人已在林中深处,周边再无旁人。蔚岚突然想起来:“你瞧见王婉晴和三殿下勾勾搭搭,不恼怒吗?” “恼什么?”谢子臣面色平淡:“与我无关的人,我恼什么?” “四公子,”蔚岚轻叹出声,似是颇为感慨道:“也不知岚何时能让四公子为之羞恼呢?” 谢子臣不接话。蔚岚见此处僻静,桃花纷飞,而谢子臣又乖巧温顺(?)的站在自己身边,心中一时不忍,实在克制不住自己,握住谢子臣的手,一把将他拉到怀里,抵到了树上。 谢子臣静静瞧着她,面色不动,蔚岚低低笑了起来,温和了声音道:“不知四公子此时,羞恼不羞恼?” 谢子臣没说话,蔚岚却觉得有什么冰冷抵在了她的腹间。 好快的身手,好快的刀。 蔚岚颇有些遗憾的想着,谢子臣垂着眉眼,看向自己手中的匕首,淡道:“魏世子大可试着,让在下羞恼一下。可在下却不确定,这把刀能抵到魏世子腹间几寸了。” 其实蔚岚并不打算做什么的。 她风流惯了,对待美人,一向颇有耐心。她喜欢对方一点点被她征服,为她心动,从拒绝到死心塌地挨着她的感觉。她每次都能从容抽身,和对方和平分手。再在金银钱帛等俗事上补偿对方。故而,哪怕知道她的风流名声,当年的京城,众人也像飞蛾扑火一般扑向她,总觉得浪子会在这里回头。 她从来没逼迫过谁,也没直接轻薄过谁。提起她的名声来,大多是君子风流,不见半点负面的。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谢子臣这样坚定阻着她、一双眼却又定定瞧着她的模样,她的心就像被人一点点拨撩着,又痒又酥。美人的眼一片清明,却越是这样,越让人有种难以言说的冲动。 征服他,占有他,看他打破这一脸淡然的模样,将他从云端拉下来,堕入红尘。 眼前这人简直是披着仙人皮的妖精,太会撩人。 蔚岚不由得低笑出声来,用手捏住谢子臣的下巴,直接就吻了过去! 谢子臣猛地睁大了眼,慌忙将抵在蔚岚腹间的刀横着从两人空隙送了出去,而蔚岚的手更快,一把按住了他握刀的手,直接就将他整个人压在了树上。 他的唇又软又凉,带着花香和清甜,让她不由得有些意乱,舌头直直探了进去。 谢子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感觉到对方软化的小舌和高超的吻技,他整个人脑中一片空白。却有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脊椎骨一路冲了上来,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忍不住加重了呼吸,想要去拥抱面前这个人。 蔚岚察觉到对方的变化,轻笑起来。小舌缠绕着对方有些笨拙的舌头,打着转,搅出滋滋水声。 “舒服?” 她轻声开口,谢子臣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她,喘着粗气靠在树上,恶狠狠看着面前的人。 蔚岚也觉得有些发软,这人的滋味真是太过妙曼,连她都有些把持不住了。 谢子臣面色绯红,扶着树一言不发,片刻后,他大步转身离开。 只是第一次的,那个传说中阴冷沉稳的谢四公子,走路的步伐都有些乱了。 ☆、第十八章 谢子臣几乎是逃出蔚岚的视线的。 等到了秋猎会场,谢铜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主子,谢杰的人在马掌上把毒刺□□去了。是拔还是不拔?” “不拔,”谢子臣淡道:“去找王凝,让他把马借我,别下场了。那匹马就留在马厩里,谁爱骑谁骑。” “是。”谢铜点了点头,认真道:“主子,那批人已经混进场内了,什么时候动手?” “在别人动手之后,”谢子臣眺望远方,目光淡淡的:“让他们再动手。” “主子,”谢铜谈完正事,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看着谢子臣的面色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谢子臣:“……” 会让人尴尬的下人不是一个好下人。 “有点热,”他终于开口了:“你先去做事吧。” 谢铜知趣不说话了,只是又忍不住回头看看谢子臣,然后就看到一脸满足从桃林里走出来的蔚岚。 他突然,好像懂了点什么。 蔚岚一出来,就眼睁睁看着谢子臣跑……不,走远了。 她也不在意,径直回到了太子身边,同王曦一批人瞧着太子布置整个春猎之事。 太子这边人并不多,瞧得出来,此刻留在他身边的,若不是身份高贵帮忙主持春猎的公子,那就是有亲近太子之意的人。 例如说王凝。 王凝与谢子臣交好,蔚岚印象不由得深了些。她站在一旁瞧着太子王曦们忙来忙去,独自一人站着的王凝便主动来搭话:“魏世子怎么想到来这里陪着大家?” ——你是要投靠太子吗? 蔚岚立刻翻译出了王凝的话来,笑了笑道:“阿曦在这里,我也不认识几个人,所以就过来了。” ——认识的人少,陪着王曦过来的,还没定下来,就看看。 王凝点点头,大家都是通透人。 过了一会儿,便到了时辰,太子宣布入座后,就各自去了各自的位置。 正中央高台上,坐得是皇亲贵戚和上流世家的嫡长子,蔚岚自然是轮不上这种场合的。长信侯府位置不高不低,也就够她混个高台旁边的观战台上坐。不过有得坐也不错,谢子臣王凝之流,也就能在下面草地上自己搭帐篷。 众人入座之后,太子起身,对天祭酒。阳光下,男子白袍绣龙,面冠如玉,美貌非常。蔚岚坐在位置上,认真而专注的看着太子和周边的王曦等人,觉得这一幕实在太过养眼。 染墨一看蔚岚的表情就知道她的老毛病犯了,戳了戳她后,低声道:“世子,那是太子,你的目光太□□裸了。” “嗯?”蔚岚有些奇怪回头:“很明显吗?” 染墨认真点头:“明显,特别明显。” “好吧,”蔚岚把目光转到太子后方那桌红衣男子身上,撑着下巴道:“太子这种端庄美人不能看,这个一看就浪荡的可以吧?” 染墨:“……” 你就不能戳瞎自己的眼睛不看吗?! 不看太子,蔚岚就深情款款看着三殿下苏城,苏城很快就察觉了蔚岚的目光。还以为是哪家小姐偷窥,正打算对对方温柔一笑。 结果一回头,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神经病!! 苏城深吸一口气,把奴才往自己旁边一拉,遮住了对方视线后,低声问旁边的林澈:“林大公子,不知你可知道那里那位,”他指了指蔚岚:“是何人?” 听到这话,林澈不由得笑了,低声道:“是长信侯府的世子爷。一个人去敌营斩了对方领将首级那个。” 苏城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果然人不可貌相,就这么个变态,居然还挺有能耐的。 大家闲聊说话间,太子就已经做完了一切仪式,宣布赛马开始。 这是直接进猎场前的一个活动,意在热热场子。想去的就可以去,赢了能拿到一株桃花,其他就没了。一般来说,桃花会被送给今日场上这个赛马第一认为最好看的女子,也可代表求爱。故而大多是还单着的世家子参与。 谢子臣特意嘱咐过蔚岚不下场,今天蔚岚也就打算观望。眼瞅着大家一个一个牵着马进了赛场,她突然注意到一个人。不由得有些好奇。 “染墨,你说三皇子下场做什么?” “他风流惯了呗,这种场合怎么可能没有他?” 也是,蔚岚暗想,她也是这个性子。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牵那匹马……是不是看上去有点眼熟?” 第12节 听了蔚岚的话,染墨很快就严肃起来。今日谢杰要在谢子臣马上动手,蔚岚是特意带着她去看过的,亲眼看着对方在马上插的毒针。 染墨仔细辨认了片刻,不等开口,就看见蔚岚站起身来,冷声道:“是谢子臣的马。” 说着,她便已经起身,飞快走向了马厩。 刚走到马厩,就看见谢子臣也匆匆赶了过来,正准备牵马,蔚岚一把拉开了他的手,冷声道:“你不能去。” 谢子臣点头,这件事他最好不要插手。 苏城选了这匹马,如果出事,闹到皇家来查此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结的了。一旦查出来那马中有毒针,是谢家自己放的,人又是谢子臣救的,难免不会怀疑是谢家为了让三皇子欠自己人情自导自演的戏。 但如果谢子臣不管,放着三皇子坠马,追查到谢家来,谢家必然会推人出来定罪。谢杰作为嫡子是不可能的,最大几率也就是他这个庶出。 这些事情早过了两人脑海,赛马场即将关了,蔚岚干脆直接驾马冲了过去,在赛场围栏关上的前一刻,纵马一跃,落入场中。 她白袍如鹤,面若寒梅,看得所有人目不转睛。便就是一直觉得她有病的三皇子,也不由得愣了愣,直到她落入场中驾马朝他走来,他才反应过来。 这个神经病不是又想来恶心他吧?! 苏城心中一寒,扭过头去,懒得再看蔚岚。蔚岚看着他一脸不耐的表情,算是寻了个好理由,挤到苏城身边去,微微笑道:“三殿下,又见面了。” “你给我滚远点!”苏城冷声开口,蔚岚笑出声来,端坐在马上,折扇在手中一翻,便道:“若在下离殿下远了,怕殿下觉得□□太寒,心冷。” “我心不冷,”苏城赶紧挥手:“我追过的女人没有成千也上百了,你别那这套糊弄我。” “刚好。”蔚岚笑眯眯道:“在下也是。” 追过的男人,没有成千,也上百了。 ☆、第十九章 苏城冷哼一声,驾马走了上去,所有人并排而立,一人一条赛道。片刻后,一声哨响,所有人都如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 赛马并不是单纯比谁的马快,赛场上有各种弯道和障碍物,苏城是骑马的个钟好手,虽然他□□马匹一般,但他骑术精湛,无论是跨栏转弯,速度都不见半点放缓。红衣在赛场上猎猎招摇,如火一般,艳丽动人。 如果是一般人,早让苏城甩开了。好在蔚岚本就精于骑射,又在沙场磨砺多年,静静跟在苏城身后,倒也没有被拉远。 她面色从容平静,白袍猎猎如仙鹤展翅,在赛场上和苏城一起,一红一白,一前一后,极其醒目。 谢子臣站在观景台上,双手拢在黑袍之间,默默看着赛场上的两人,手却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他将所有成败都堵在了蔚岚身上…… 而蔚岚,是值得他去彻底相信那个人吗? 他静默着,观察着赛道上那个人。周边全是加油呐喊之声,王凝站在他旁边,感叹道:“这魏世子真是个人物,长得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骑上马去却如此英姿勃发,真是个好男儿啊!” 若是一个本身就被众人寄予了厚望的人物有如此骑术,大家倒也不会觉得惊奇感慨。然而偏生就是蔚岚这样矛盾的人物。 明明看上去就该是个只会弹琴作画的风流公子,却在上赛场时就仿佛换了一个人。 如疾风一般的速度,哪怕马几乎整个身子都快侧了下去也不见半分慌乱的从容。马的快与人的淡然,马的雄壮与人的清雅,所有一切对比起来,便让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矛盾美。 风流而俊雅。 让人忍不住为之倾慕惊叹,便就是高台上的太子苏煊瞧着赛道上的人影,都对着王曦低低道了一句了一句:“男儿当如魏世子。” 王曦没有说话,他握着折扇,瞧着赛场上那个耀眼夺目的白衣青年,收敛了一贯风流的笑意,黑色的眼眸中带了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鬼使神差接了一句:“若女儿如此,亦是极好。” 他的话被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苏城和蔚岚两人已经远远甩开了众人,临近终点,所有人都在等着苏城一举夺魁,就在这时,苏城的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然后就猛地超前摔去!苏城面色一变,整个人不可控制被马巨大的力道甩了出去,众人惊叫出声,也就是这时,一只素白的手突然朝着苏城伸了过去。 这是一只纤细、瘦弱、白皙、甚至带了些女气的手。却在那一刻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稳稳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往后一拽,苏城整个人便被另一股力道拉扯过去,在腾空的瞬间被人双手握在腰上,往马上一放,紧接着便被人环在了怀里。 苏城尚未坐稳,忍不住往后一倒,就刚好倒在了那人拉着缰绳的手上。那人低下头来,看着被抱在怀里的苏城,似笑非笑道:“殿下一直叫岚滚远些,此刻怎的又投怀送抱了呢?” 她说话的时候,眼里仿佛带了春水,眼角带了桃花,好看得让人心惊。 苏城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便见对方驾了一声,在众人还没回神之前,就骑着马,抱着他,高高越过最后一个障碍物,紧接着冲过了终点! 人群终于反应过来,欢呼声骤然爆发。蔚岚看着呆呆的苏城,低笑了一句:“我要放手下马了,我的殿下?” 苏城脸瞬间爆红,蔚岚朗笑出声,翻身下马,然后在众人猝不及防之间,一步跨做三步,便踏上了那个存放着桃花的台子,直接将桃花取了下来。守着桃花的太监在她转身时才反应过来,忙追上蔚岚道:“魏世子,这还没宣布结果呢!” 虽然是蔚岚救的苏城,可苏城毕竟是殿下,还和魏岚一起入的场,若是太子有心偏颇,这第一名确实也就轮不上蔚岚了。 太监着急,周边人也看傻了,苏城呆呆坐在马上,看着那人白袍猎猎,手握桃花,朝他疾步走来。 光落在她身上,晕得她整个人熠熠生辉,她没有搭理周边的人,直接来到苏城身前,抬手,便将桃花递给他。 “桃花艳艳,美人潋潋,岚以花相赠,愿殿下原谅岚今日失礼,可好?” 全场一片安静,耳力好一些的,都能听到蔚岚的话。谢子臣沉着脸,听旁边王凝道:“要遭!三殿下最恨别人拿他容貌阴柔说事儿了!” 谢子臣抿了抿唇,有些崩溃了。 救人就救人,搞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是觉得惹事不够多吗?! 所有人都以为苏城即将暴怒之际,却见苏城忽然勾了勾嘴角,那笑容艳丽动人,带了一种混和着的妖艳之美,让蔚岚不由得心中一荡。 而后便见苏城接过桃花,在鼻尖低低一嗅,低哑了声道:“魏世子之风流,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 蔚岚见他低嗅桃花,不由得心中高兴了许多,含着笑容将双手拢在袖间,微笑道:“殿下不喜?” “并不。” 苏城朗笑出声:“本王觉得,魏世子甚为有趣,改日请世子泛舟湖上,小酌一杯,如何?” “殿下相邀,”蔚岚抬起手来,行了个礼,噙着笑道:“岚,却之不恭。” 苏城笑了笑,不再多说,驾马离去。等离开了赛场,苏城面色一寒,同旁边前来等着他的侍卫道:“即刻去查,到底是不是魏岚动的手。” “是。”侍卫点了头,便疾步离开。蔚岚视线淡淡从苏城身上扫过,然后慢慢扫过众人,仿佛不经意一般回落到了谢子臣身上。 谢子臣一身玄衣立于高台,明明周边全是人,却仍旧一眼就辨认出了他。 他像一只高傲的鹤,一只骄傲的豹子,高贵而优雅,沉默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他注视着她,如宝石般的眼里一片冰凉,仿若死水,波澜不惊。 蔚岚心中咯噔一下,突然想起。 不对,那桃花是要送谢子臣的! 他这么看着她,一定是,生气了吧!! 如果谢子臣知道她的想法,内心大概要再一次跪了。 这种时候,谁他妈关心这些破桃花啊!! ☆、第二十章 谢子臣和蔚岚对视片刻后,他便不着痕迹移开了目光。蔚岚心情沉重往高台走去,前去向太子讨赏,一路边走边思考自己这次战略上的失误。 蔚岚从来不同时撩两个人,这种类似于脚踏两条船的低俗行为她是不做的。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四处留情的性子,只要不克制着,就很容易出现上述情况。 下次不能这样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踩着台阶来到太子身前,跪地行礼后,便听见上方人道:“虎门无犬子,世子今日真是让孤刮目相看。” “本乃臣下分内之事,不足挂齿。”蔚岚恭敬回答。太子笑了笑,用温和的声音道:“孤这里有一把匕首,乃孤十四岁时亲手所造。若世子不嫌弃,便以此为赏,如何?” 太子这是有些试探的意味在里面了。 能拿到皇子亲手做的东西,大多是皇子亲近之臣。蔚岚垂下眼眸,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在此时择主。太子微微一笑,旁边王曦站起身来,亲自将匕首端到了蔚岚身前,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是一把朴实无华的黑色匕首,放在红底之上,更显古朴大气。王曦瞧着蔚岚,认真道:“这是把好刀。” 蔚岚抬了抬眼,美丽的琥珀色眼眸看向面前英俊的贵公子。 他仍旧一身玉色华袍,面上表情却没有了平时的玩闹不羁,严肃认真。他用这种方式清晰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是太子的人。 蔚岚未曾想过王曦居然会如此大胆,公开支持太子,将宝压在这位众人都不看好以为必死的太子身上。不由得多注视了王曦片刻。王曦笑了笑,将短刀从盒中拿出来,半蹲下身子,拉出蔚岚的手。 不同于一般男子的手,蔚岚的手纤细而柔软,哪怕掌心中全是因为习武练出的厚重沙茧,却也并不妨碍她的手看上去精致美丽。 触碰的那一瞬间,王曦居然觉着心中不可抑制的酥了一下,仿佛是有一股电流,又细又麻窜过心底。他垂着眼眸,克制住自己内心那份无名的躁动,将刀放入了蔚岚手心,在蔚岚皱眉时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随后迅速放开,见对方似乎只是注视着匕首并没有发现异样后,王曦放下心来,轻笑道:“岚可再想想,这把匕首,便当做见面礼好了。” 匕首已经在手里了,断无退回去的道理。蔚岚干脆坦荡一笑,拱手行礼道:“那岚在此先谢过殿下了。” “刀你拿着,”太子垂眸喝茶,俊美端方的面容上表情淡淡的:“用不用,是你的事。” 这话让蔚岚放心了不少,又说了些许恭维话后,便告辞离开。看着人远走的背影,王曦目光凝在那纤瘦的身影上,久久不能移开。他下意识回想到方才触碰之间的滑腻和内心的战栗,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曦有何开心之事?”太子在旁边观察到王曦的神色,径直开口。王曦回过身来,坐回自己的位置,有些遗憾道:“就是觉得,魏世子之姿,竟不是女儿身,让曦太过遗憾。” “美人之美,远观即可。魏世子不有个胞妹吗?难道你还真的会娶?” 听到这话,王曦不免笑了笑。 长信侯府的身份之于王家大公子来说,还是低了些。所以哪怕明知蔚岚有个妹妹,王曦也未曾动过心思。 太子见他明了,也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去,刚好看到蔚岚与谢子臣交错而过。 一个美得清丽雅致,一个美得锐利冰冷,黑白衣衫交错在一起,蔚岚突然停下步子来。太子眯了眯眼,抿着茶道:“你觉得,谢子臣,此人如何?” “虽出身卑微,”王曦看着正在交谈的两人,淡道:“却也是可用之才。” 太子点点头,表示明了。 另一边,蔚岚本不打算在这里和谢子臣说话的,然而假装不熟和谢子臣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又觉得有那么些不安,便止住了脚步,含笑拱手道:“谢四公子。” 谢子臣抬了抬眼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却还是抬起手来,拱手道:“魏世子。” “方才的桃花……”蔚岚压低了声,正想多说什么,就听谢子臣直接用更低的声音回应了她道:“滚。” 说完,他就面上一片平淡,拱手告辞。蔚岚也没敢追,摇着折扇,心里觉得有些哀伤。 真是好大的火气,好浓的醋意。 她哀叹了一声,心里琢磨着等今日春猎过去,看如何消除美人的怒气,踱步回了自己的位置。落座之后不久,便听到太子起身,亲自下场。 众人今日几乎穿得都是干净利落的胡服,太子爷不例外,这是这胡服乃白色锦缎绣金色三爪真龙,其实也是不适合打猎的,在人群中就格外显眼了些。 太子下场就像一个讯号,所有人都纷纷跟着下场,蔚岚想起谢子臣最初让她不要下场的话,便朝着染墨笑了笑,摆手道:“我就不去了,要去你去吧。” 染墨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场合,面上全是兴奋。见蔚岚允了她下场,点了点头,便跟着人群下了高台,然后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翻身上马。 第13节 随着号角之声响起,所有人都奔向了山林。蔚岚觉得无趣,干脆回了帐篷,然而睡了没一会儿,就被人冲忙吵醒。 “世子,世子!”染墨的声音冲了进来,随后人就风风火火赶了进来。蔚岚翻身坐起,直接道:“发生什么了?!” 染墨不是这样莽撞的人,让她如此惊慌失措,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山林里突然出现了好几只老虎和熊,”蔚岚直接起身,提了剑背了满满一盒箭,提着弓就走了出去。一面走一面听染墨喘着气道:“这些野兽追着太子殿下不放,现在就谢子臣和王曦这些人护着太子,不知道被追到哪里去了!” 听到这话,蔚岚面色一冷,直接道:“谢子臣怎么参合进去了?!” 说着,他们已来到马厩边上,蔚岚翻身上马,不等染墨回答,她立刻就想到了谢子臣让她不要下场那句话。直接抬手道:“你不用回答,我明了了。” 这是谢子臣知道的。 谢子臣,是故意参合的。 ☆、第二十一章 从染墨那里得知已经有人去点卫兵,蔚岚就直接骑着马奔进了林子,往太子跑丢的方向奔去。顺着树枝压断的方向跑,蔚岚和染墨分头去找,驾马找了半天,蔚岚终于听到了打斗声,远远就看见太子被王曦护着立在一边,谢子臣拔剑和三只老虎缠斗在一起。 蔚岚驾马一面冲过去,一面搭箭,远远就朝着那老虎射了过去。连射三箭,都落在了正扑向谢子臣身后的老虎身上。 谢子臣和王曦等人立刻抬头,见蔚岚远远而来,王曦激动道:“是魏世子!” “只有她和她的下人。”太子皱起眉头,不由得有些担忧。 蔚岚也有些担心了,这种春猎的场合都会提前清走大型兽类,所以羽箭都是针对小动物的箭。一般的箭头又没有涂毒,对这种大型猎物就有些过于勉强了。她连射了三箭,也只是让那老虎缓了动作,在原地咆哮了一声后,又朝着太子的方向扑过去。 谢子臣慌忙一剑拦住那只老虎,这三只老虎游走在谢子臣和太子之间,他们似乎被太子身上的什么东西吸引着,在每次靠近时又被谢子臣激怒。王曦握着剑紧张看着几次都要扑过来又被谢子臣拦住的老虎,脸色微微泛白,而太子在他身后,面上虽然强作镇定,却也不难看出有些慌张了。 蔚岚干脆从马上跳了下去,直接扑向老虎。她不敢和老虎硬碰硬,冷着神色和其中一只老虎周旋着,让谢子臣轻松了不少。 然而一个人一面挑衅一面躲闪着另一边的老虎,谢子臣也不是很轻松,染墨赶忙从马上跳下来帮忙,正准备帮着蔚岚,就听谢子臣道:“帮我拖住另一只!” “阿曦,去帮忙!”太子果断下令,王曦也不迟疑,奔向染墨的方向,同染墨合力拖住另一只老虎,谢子臣终于不用腹背受敌,他一手握剑,一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直直朝着老虎扑了过去,老虎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这种对阵的气势,朝着他奔了过来,两相交接之时,谢子臣猛地低下身子,就从老虎身下擦身而过,短刀猛地插入老虎柔软的腹间,老虎一巴掌朝着谢子臣拍了过去,他果断放开短刀就地一滚,然后便朝着王曦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短刀似乎给老虎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老虎本还想追,却动了两步后就失了力气,轰然瘫倒在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谢子臣奔向王曦的方向,王曦正和染墨配合着牵制着这只受伤的老虎,然而哪怕是受伤,这只老虎却也十分英勇,逼得两人躲躲闪闪,叫苦不迭。眼见着拖不住了,谢子臣刚好赶了过来,他从脚上又抽出了一把短刀,在老虎注意力被两人吸引时,一脚踩到老虎脊骨之上,同时一刀深深插入老虎脖颈,然后借力一个纵身就跳远了去。老虎咆哮出声,朝着他急冲而去,他也不管身后的老虎,直直就朝着蔚岚的方向冲去。 这次他似乎没有匕首可以动用了,一剑朝着那老虎刺了过去,老虎敏捷的回身一个爪子拍来,蔚岚立刻就将剑送了过去,直直刺入老虎颈间。 疼痛让老虎发了狂,而谢子臣身后的老虎也赶到扑了过来,蔚岚眼见谢子臣躲闪不及,干脆直接扑了过去,抱着谢子臣就地一滚,就往旁边滚了开去。 老虎的利爪在她背上留下深深一道血痕,疼得蔚岚脸色一白,谢子臣瞬间变了眸色,但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将蔚岚一推,一剑贯穿扑到他们面前的老虎,死死顶住虎身将那老虎猛地推了出去! 随后疾步奔向摔倒在地露出腹间的老虎,在对方尚未翻身的瞬间朝着腹间猛地一次然后往下拉开,紧接着纵身跃开。 他的动作快得人眼花缭乱,只见老虎一身哀嚎,那黑衣身影如鹤一般优雅而敏捷的退开,老虎还想挣扎着站起来,却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最终奄奄一息倒在了一旁。 三只老虎终于都没了生气,在场的五个人终于才放下心来。蔚岚背后的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染红了她白色的袍子,染墨扶着她坐起来,脸色难看得像要死人一样挡在她身后。 她身后的衣衫已经破了,能看见里面的伤口和白皙的皮肤。然而她似乎浑不在意一般,靠在染墨身上,瞧着被血溅了一身的谢子臣朝她走来。 谢子臣停在她身前,他今日还和往日一样,玄色的长袍,外面披了黑色的披风,看上去阴冷而美丽。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抿了抿唇,却只是朝她伸出手来。 蔚岚笑了笑,靠着染墨道:“岚衣衫不整,不知可否借谢四公子披风一用?” 她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美人的披风能借到,那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她身上满身是血,也不知道看上去就有洁癖的谢四愿不愿意借。 然而谢子臣却没多说,解下身上的披风,蹲下身来,亲自为她披上,然后在她身前,认真打了个结。 他打结的时候,面容离她极近,近到可以看清他脸上每一根绒毛。可惜他真是如玉雕琢一般的人物,哪怕这样近了,皮肤也毫无瑕疵。 “为我挡什么?”他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压低声开口。蔚岚不由得笑了笑。 面对危急之时,只要是个女人,就该挡在男人身前。 然而这样的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只是眨了眨眼,低声道:“能为谢四公子负伤,是岚之荣幸。” 谢子臣没说话,蔚岚以为他是要恼的,然而他是在为她披好披风后,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旁边三人都愣了愣,谢子臣淡淡扫了一眼旁人,将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后,不卑不亢道:“殿下,我们还是尽快出去比较好。” 这山林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谁也不知道。 大家的马都被惊走了,只能靠走的出去。谢子臣这么抱着蔚岚,让蔚岚陷入了一片慌乱和震惊中。 她居然被一个男人抱了…… 她居然被一个男人打横抱了!! 她立刻挣扎出声来,皱眉道:“不行,你放我下来,我……” 话没说完,谢子臣果断的就点了她的穴位,蔚岚僵在他怀里,听他淡道:“受了伤就好好歇着。” 说着,他就抱着她往外走去。 走的时候,谢子臣忍不住有些出神的想。 真的是,出乎意料的轻,又软又香,真是像个女人一样。 ☆、第二十二章 蔚岚是个随遇而安的女人,虽然大女子主义的内心提醒着她,被一个男人打横抱着是多么羞耻的事,然而她也还算淡定,被谢子臣抱着,既然无法改变,不如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她静静打量谢子臣如玉的面容,突然想起来刚才的场景:“你在匕首上喂了毒?” “嗯。”谢子臣点了点头。 如果说一开始觉得谢子臣与这场刺杀有关是猜测,那此刻几乎也就是肯定了。为什么带着有毒的匕首入场?还一带就是两把。 蔚岚勾了勾嘴角,觉得自己选这个主君,似乎颇为让人寻味。她看着谢子臣抱着她认真的找着路,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其实我可以自己走。” 谢子臣没搭理她,完全不想理这个话题。蔚岚知道改不了他的主意,便道:“那你给我解开穴位吧,你这样抱我很累。” 听到蔚岚妥协,谢子臣这才放开了她。蔚岚抬起里侧的手勾住谢子臣的脖子,身子稍微直了起来,让谢子臣原本抱在她肩头的手滑到腰上。 她的腰纤细柔软,和普通男子不同,仿佛是有着妙曼的曲线,两只手放在腰际盈盈一握,便刚好能扶稳包住整个腰身。 想到那个画面,谢子臣思绪突然一乱,听得对方靠在他身上,继续问着正经事:“这样大的动静,等一会儿谢杰来找你,你还要跟着他走吗?” “我对王婉晴情深似海,”谢子臣面色不变,淡道:“为什么不?” “那,”蔚岚眸色深了深,不动声色道:“你对王婉晴,如今还情深似海?” “未曾。” 谢子臣眼中划过一丝厌恶,在蔚岚再开口之前,继续道:“男儿生于当世,当建功立业,青史留书。如今你我年不过十四,无需想这些太多。”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笑了笑。如果是个女子同她说这些,她大概会觉得对方壮志豪情,与她痛饮三场。然而听到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她心中也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分外可爱罢了。 男人和女人怎么能一样呢? 哪怕换了一个社会,换了一个时代,看过这么多这些时代里优秀的男人,蔚岚却还是从骨子里觉得,这里的男人不过只是换了一个舞台罢了。 他们软弱、他们虚荣、他们暴躁,男人的一切缺点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穿上了华丽的外袍都无法遮住。 或许有那么些优秀的、值得尊敬的男人。然而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只要将他们像金丝雀一样养着,养上几年,估计也和蔚岚那个时代的男人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些念头根深蒂固在蔚岚的脑海里,所以她无法正常看待谢子臣所说的话,窝在他怀里漫不经心笑了笑,柔声道:“你呀,就是太要强。” 听到这话,谢子臣发自内心打了一个寒颤。 他决定闭嘴,不想和这个神经病再多说一句话! 抱着蔚岚走了一半,就遇上了来救人的卫军。他们打着马冲过来,纷纷跪在了太子面前。太子此刻已经彻底镇定下来,叫了一声免礼后,就让众人站起身来。 谢子臣挑了匹马,将蔚岚放上去,这才转身同太子道:“殿下,在下先送魏世子回去。” 太子点了点头,随后道:“安置好魏世子,你来我这边一趟。” “是。”谢子臣猜出太子是想询问他此次的事情,认真应下,然后打算回头去送蔚岚回去。然而一转身,就看见蔚岚已经生龙活虎打着马带着染墨离去了。 谢子臣看着蔚岚的背影,还是骑上马,追了出去。 看着追上来的谢子臣,蔚岚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下意识道:“不去和太子较劲,他追过来做什么?” “大概……”染墨认真分析着:“是不放心主子?” 听到这话,蔚岚脸一黑,不由得道:“就这么点伤有什么不放心的?男人就是矫情!” 她说着这话时,谢子臣刚好赶了上来,幽幽看了她一眼,淡道:“世子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在下也是佩服。” “谢过谢四公子好意了,”蔚岚看见他同她并排而行,内心有些崩溃,勉强却还是强撑着道:“谢四公子回去吧。” “你为救我受伤,”谢子臣面色平淡:“护你无恙,是我该做的。” 可我不喜欢被男人抱! 也不喜欢被男人送回家! 蔚岚憋了一口气在心里,然而她不能说出来。面无表情转过头去,蔚岚下意识将马打得更快些,谢子臣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 到了自己帐篷前,蔚岚干净利落翻身下马,维持住最后一丝风度,朝着谢子臣拱手道:“谢过四公子好意,岚已无大碍,四公子可放心去做他事。” 谢子臣不说话,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见她尚还站得端正笔直,点了点头后,打马离开。 蔚岚舒出一口气,染墨赶忙上去扶住她,蔚岚被染墨扶进屋中,脱了上衣后,由染墨洗过伤口,然后取了绷带来,细致绑上。 绑好之后,又重新戴上护心镜在胸口,染墨取了备用的衣服,又给蔚岚换了上去。而后便听外面道:“世子,太子殿下为您请的御医到了。” “不必了。”蔚岚趴在屋中,淡道:“我已无碍,麻烦太医回去吧。” 等太医走后,染墨终于爆发了。一面注意着外面是不是有人,一面唠叨:“世子爷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你活的不耐烦和我说啊!那老虎抓谢四就给他抓,您参合些什么呢?” “我毕竟是个女人,”蔚岚闭着眼睛,懒洋洋道:“哪里有眼睁睁看着男人陷于险地还不援手的道理?而且,谢四还是我看上的人,连自己看上的男人都护不住,算什么女人?” “算了,”染墨将染了血的帕子往铜盆里一扔,转身走出去,不满道:“您要宠就宠吧,我也拦不住。” 说完,染墨端着盆走了出去,刚出门,就看见谢铜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一见染墨,谢铜脸瞬间变得通红,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压低了声道:“我家主子让我来禀告你家世子,谢杰找他,他已经去了。” 染墨点点头,面无表情道:“知道了。” 说完,把水往地上一泼,转身就往帐篷里走去。见染墨没什么表情回去,谢铜舒了口气,觉得对方肯定是没认出自己来。然而正放松间,染墨突然停住脚步,看向他的脸。 谢铜立刻警惕起来,却见对方皱着眉头,认真道:“你见着我,脸这么红做什么?” 第14节 “难道,”染墨认真思考:“你喜欢我?” 谢铜:“!!!” 看着谢铜震惊的表情,染墨叹了口气,摇头道:“好吧,你不喜欢我。我就是随口一问。” 说着,她卷起帘子走进帐篷,有些哀伤的想。 至今还没有男人喜欢过她,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恢复正常少女的身份,接受一下男人的求爱啊? 天天跟着神经病一样的世子混,她真的好寂寞啊。 ☆、第二十三章 转身进屋之后,染墨立刻把消息报给了蔚岚,低声道:“谢四公子跟着谢六公子走了。” “人安排好了?蔚岚挑了挑眉:“如果黑风寨的人没来,你们就直接动手” “是。”染墨点头,应声道:“我这就去办。” “等等。”蔚岚叫住了染墨,突然想起来:“方才太子让谢四去他那里一趟,他可去了?” “似乎,未曾?” 染墨皱眉思考,蔚岚脸色微变,他根本没去找太子,那么不出片刻,太子便会派人去找他。他还怎么和谢杰出去? 可是,如果他根本就不打算和谢杰出猎场呢? 这样一想,蔚岚立刻坐起来,同染墨道:“快!快去猎场找谢子臣!”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蔚岚突然就让她这样匆忙去找谢子臣,然而染墨也知道情况必然有变,立刻起身去了猎场,打听了谢子臣的位置追了上去, 蔚岚身上带伤,斜卧在床上,认真分析着谢子臣的意图。 如果谢子臣不出猎场,那明显是另有计划,另有计划却不告知她,也就是根本就没信她。如果不信她,自然不会冒险采纳她的计划,跟着谢杰出猎场。要是跟着谢杰出去以后,她其实和谢杰一伙的,他怎么办? 她知道他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信她,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演得这么好,让她竟是半分都没瞧出来。 他这个人…… 想着谢子臣平日不苟言笑的样子,蔚岚有些苦恼拍了拍额头,叹息道:“真是难搞啊。” 不过越难搞定的男人,越让蔚岚兴致勃勃。 感情这事儿,就像爬山一样,总要有那么些坡度难度,才能让人有费尽心机登顶的吸引力。太过简单到手的感情,反而让人有那么些兴趣缺缺。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谢子臣的美貌和贵族庶出的身份瞧上他,直到此刻,蔚岚总算是开始正视他了。 染墨出去了一会儿,不多时便匆匆赶了回来,着急道:“世子,一群杀手追着谢四公子去了!我派暗卫跟了上去,如今怎么办?” “他往哪里去了?”蔚岚连忙坐起身来,眼中全是好奇,染墨有些摸不透她主子了,不,她从来没摸透过! 都乱成这样了,也不见她主子有什么担忧,一双眼亮晶晶的,仿佛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他去哪儿了啊?”蔚岚见染墨发呆,忍不住催促了一句。染墨忙道:“按照计划,去了城郊我们人埋伏的地方了。” 他不是不信她吗?又去城郊做什么…… 蔚岚有些猜不透谢子臣的想法了,干脆起身道:“走,我们去看看。” “世子,你的伤……”染墨惊叫出声,蔚岚被她叫得背都痛了起来,但这些痛比起她多年来所经受的,也算不上什么,她不由得笑了笑,摇着扇子走出去道:“身为女儿家,这么点伤算什么?” 蔚岚都没什么,染墨自然不会皇上不急太监急,赶忙跟上去给蔚岚拉了马匹来,两人打马朝着破庙的方向赶了过去。 按照原先预定的计划,蔚岚的人埋伏在暗处,如果黑风寨的人来了最好,如果没来他们就亲自动手杀人。 谢子臣被一批杀手追着,抓着谢杰往破庙冲,一面冲一面皱眉道:“六弟,王小姐在哪里?” “四……四哥,”谢杰被谢子臣横放在马上,马鞍一下一下戳在他小腹上,疼得他脸色发白,眼见着到了破庙,忙道:“就是这里!” “这里?”谢子臣拉住马,杀手一刀就砍了过来!谢子臣翻身滚下马来,一面拉扯着谢杰,一面道:“六弟莫怕,我保护你!” 说着,他便拉着谢杰左躲右闪,将谢杰活生生用成了一个肉盾。然而他的手法极其巧妙,谢杰明明知道自己一次次迎上了刀锋,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谢子臣……看上去……好像在保护他? 可这些杀手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啊! 他只要放了自己,自己往旁边一躲,还需要他保护吗?! 可这话说出来,未免太没兄弟情义,如今他哄着谢子臣来的破庙,万一被他发现就不好了。 而且,尼玛到底是哪里来的杀手,黑风寨的人会不会被杀手吓跑啊?! 哪个大哥出手这么狠,找了杀手提前和他说啊,说了他至于遇上这么多破事儿吗?! 谢杰一面想一面苍白着脸被谢子臣拉着一次次躲过刀尖。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马声,一群衣着狂野的汉子打马而来,其中一个小个子指着谢杰和谢子臣道:“老大,那两个肯定有钱!喂,那两个被杀的,你们是谢家的公子吗?” “是是是!”谢杰看见黑风寨的人,感觉就像是遇见了救兵,慌忙道:“救命……” “六弟,你和他们认识?”谢子臣猛地回过头来,谢杰脸色一变,正想说什么,谢子臣便大喊了声:“六弟快跑!” 然后便将谢杰猛地朝着黑风寨的人扔了过去! 黑风寨的人下意识一把接住谢杰,便听谢子臣和杀手们厮杀着大喊:“英雄,照顾好我六弟!他乃谢家三房嫡子,日后我等必有重谢!” 听到谢子臣这一喊,谢杰脑子一蒙,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黑风寨的人一巴掌劈晕了过去。 “老大,这他妈是个嫡子,之前信上不是说庶子吗?” 小个子将谢杰五花大绑起来,谢子臣在一旁看着,猛地缩紧瞳孔,怒道:“你们做什么!放开我六弟!” 说着,便要朝着黑风寨的人扑去。 他身后跟着一干杀手,明显紧追着他,黑风寨的人皱皱眉头,小个子道:“老大,一个嫡子够了。那个看着不值钱,”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谢子臣一眼,努了努嘴道:“还麻烦。” “走。”最前面的大块头点点头,驮着谢杰,掉头就朝着山上冲了去。 等谢杰被黑风寨的人抓走之后,谢子臣瞬间冷了神色,他身上已经有了许多伤口,如果援兵一会儿还不到,他怕是撑不下去了。 方才故意在猎场被刺,就是为了让人发现,追着他们过来。然而这么久却还不见人影,难道,是他算错了? 想到这里,谢子臣不由得有些冷汗涔涔。然而转念一想,不对,不是他算错了,而是太子在观望。 观望这些刺客,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杀他。 谢子臣抿紧了唇,再无顾忌,拿出了拼命的架势和刺客拼死厮杀起来。 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他明显察觉周边有人,对方却始终隐忍不出。血流太多,他不由得有些晕眩,便就是这时,他远远看到有人架马而来。 白衣广袖猎猎,黑色披风肆意张扬,腰悬长剑,手握弯弓。 阳光在她身后,仿佛是度了一层光芒,他满头冷汗,艰难抬头,便见那人弯弓如月,而后,风动,箭发。 一个刺客在他身后猛地被箭刺中击开,那人枣红骏马高高跃起,穿过人群,直直来到他身前。 她朝他伸出手,露出一贯儒雅温和的笑容,老远大喊:“谢四公子,可想我了?” ☆、第二十四章 在蔚岚伸手的瞬间,谢子臣毫不犹豫将手搭了上去。见蔚岚出现,一直潜伏在暗处不敢动手、怕被太子的人发现的暗部终于有了勇气,直接跳了出来,和这些杀手动起手来。 本就是些三流杀手,蔚岚的人一出来,瞬间就被砍了个七七八八,蔚岚将谢子臣环在身前,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伤,皱眉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魏世子肯来,”谢子臣笑了笑,捂着身上的伤口,惨白着脸道:“真是意料之外。” “如果是别人,我当然是不来的,”蔚岚低头看他,眼中意味深长:“不过是你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谢子臣:“……” 不想搭话!完全不想搭话!他早该知道,和这种人说话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看着谢子臣的模样,蔚岚忍不住大笑出声来,宠溺而无奈道:“你呀,就是仗着我宠你。” “魏世子,”谢子臣皱起眉来:“若魏世子心中有气,大可直接发来。在下七尺男儿,不可如此羞辱!” “羞辱?”蔚岚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嗯,这里的男子有着她们女子的思维。她转换了一下性别,如果谢子臣这么和她说话…… 嗯,还真是羞辱。 于是蔚岚很快调整了语气,温和道:“谢四公子,我不是在羞辱你,我只是真心的,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 “你身为庶子,处境艰难,”她架马极稳,声音温和,仿佛带了某种额外的引诱,慢慢道:“若无人帮忙,你走得会越发艰辛。子臣,”她的手环上他的腰,见他温顺的垂着眉目,低头看她白净的手,蔚岚忍不住暗中摸了摸。对方看上去虽然瘦弱,衣衫下的肌肉却格外结实,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做些什么的冲动,继续道:“我愿意成为你的臂膀,你的后背,你的大树,愿意护着你,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难道不好吗?” “魏世子,”谢子臣冷笑出声来:“说这么多,那你要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要。”蔚岚深情看着他:“我只是不忍见你受苦。” 谢子臣笑而不语,蔚岚觉得他似乎是有所动摇。 她就说嘛,男人不都是如此,只要你愿意宠,他说着自尊自立闹一闹,还不是会乖乖屈服? 蔚岚忍不住笑弯了眉眼,越发温柔:“子臣,我真的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好好站在我身后,一切有我。你的笑容,便是我的救赎。” “魏世子,”这一次,谢子臣真的笑了。他笑容里带着森森寒意,慢慢道:“在下真是佩服,您到底是从哪里学了这么多恶心人的话来的?” 听到这话,蔚岚忍不住愣了愣,片刻后,她表情也慢慢冷了下来,唯有笑容还挂在脸上,却不带方才半分柔和。谢子臣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如今她是荣宠一身的长信侯世子,而他只是谢家一个庶子。她愿意帮他,是她看得起他。而他居然敢这样和她说话,这就是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蔚岚看见谢子臣慢慢收起面上的冷笑,露出一贯冷静沉默的模样,淡道:“明白了?” 谢子臣点点头,恭敬道:“方才,是子臣失礼冒犯世子,还望世子恕罪。” “我要你明白的不是这个。” 蔚岚静静瞧着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将他一把拉扯着倒在她手臂上。谢子臣整个人被她拉了倚靠在她手臂上,忍不住变了变脸色,蔚岚居高临下看着他,淡道:“我要你明白的是,你早已恃宠而骄。谢子臣,你现在最大的依仗,不过就是我喜欢你而已。” 说着,蔚岚慢慢笑了起来,漂亮的眼里全是他,慢慢道:“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如此,恃宠而骄。” 这一次,谢子臣脸色彻底变了。 是了,他的确是如此,恃宠而骄。 面前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让他这样轻易卸下了心防。他明知道她是魏世子,明知道他稍不恭敬,她可能就会生气。明知道她要杀他,比谢杰容易得多。可他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她耍脾气,摆脸色。 不就是因为知道她宠着他吗? 谢子臣在心底嘲讽笑开,忍不住觉得,自己真实太过虚伪。 蔚岚静静观察着谢子臣的表情。 对待美人是要拿捏分寸,太宠过头,他就不把你的宠爱当成宠爱,反而是理所应当。蔚岚喜欢美人,美人稍微任性,她也觉得是特权,然而若任性到视她于不顾,那就有些不那么可爱了。 第15节 她看见谢子臣神色迅速归为冷静,漂亮的眼慢慢移向她,一时没能忍住,低头就亲上了他的额头,又快速移开。 谢子臣刚刚冷静下来的情绪瞬间又爆开,然而这一次他控制住,静静瞧着她,从容扶着自己直起身来,淡道:“时至今日,世子仍旧将在下当做玩物,是吗?” “不,”蔚岚笑了笑:“在下将谢四公子,当做心尖尖上的人。怎能说是玩物?” “魏世子,”谢子臣面色淡然:“当初在下说,要和您做的交易,不是在下诓哄您,若在下救了您,您还要将在下视作猎艳之程上的猎物吗?” “救我?”听得这话,蔚岚忍不住挑了挑眉,然而很快,她立刻想起谢子臣今日的手腕。 谢子臣没有信她,那这批刺客应该是他自己找来的。在校场假装遇刺,引了太子的人跟来,然后将计就计带着谢杰来了破庙,在太子的人面前故作兄弟情深将谢杰扔给了黑风寨的人。 有太子的人在,可以保证他的安全,而且也能让太子的人作证,谢杰的事与他无关。如果谢杰再蠢一些,在太子的人面前露了自己认识黑风寨的人的马脚,那么这件事就变成了谢杰想要杀谢子臣却让自己被误伤的戏码。哪怕谢杰不蠢,只要谢家派人救人,让朝廷攻□□风寨,黑风寨一定会把谢杰供出来,那谢杰也完了。 有如此思量的男人,认真同她说着救她的话,饶是蔚岚一贯不大瞧得上男人的脑子,却也忍不住沉默下来,片刻后道:“你要告诉我的情报是什么?” “我告诉世子,世子日后如何报答我?”谢子臣认真看着她,蔚岚笑了笑,此时此刻,她终于把谢子臣放在了盟友的平台上讨论问题了。 “那端看,你给我的情报是什么了。不同的价码,自然有不同的重量。” “好。”谢子臣勾了勾嘴角:“若我救长信侯府于倾覆,不知世子如何谢我?”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为之一凛。 长信侯府倾覆…… 那只能,是她父亲了。 此时她还没有和自己两位伯伯较量的能力,若她父亲有任何三长两短,长信侯府怕是岌岌可危。 她静静看着谢子臣,认真出声。 “若谢四公子真的救长信侯府于危难,我愿如公子所愿——” “将公子,真正看作我蔚岚的兄弟。” 能以庶子之身救长信侯府的男人,放在她的内宅,着实可惜了。 ☆、第二十五章 听到这话,谢子臣点了点头:“愿世子能真如你所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岚虽算不上君子,却亦向往君子所为。” 说话间,蔚岚已经将谢子臣扶正,规规矩矩离了一段距离,摆足了尊敬的姿态。谢子臣点点头,终于道:“陛下已下旨召长信侯回盛京,下月初十,你二伯三伯将让人埋伏在一线崖。” “你怎么知道?!”蔚岚冷下神色,这样的消息,连她的探子都没探查道,谢子臣一个庶子,居然能探到宫里去? 然而很快,她又想起今日的事情,他连太子遇刺一事都能提前得知,知道她父亲遇刺之事,这也不是一件不可能之事。 但奇怪的是,若谢子臣有如此能耐,为什么搞定一个谢杰,还需要她出手帮忙?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谢子臣的情报网极其发达,但手里能用来杀人的人太少。 蔚岚很快想通了谢子臣的处境,直接道:“日后我手下的人可给你用,但你的情报要与我共享。” “好。”谢子臣果断应下:“那我与世子,是否算是盟友?” “这是当然。”蔚岚认真道:“之前之事,是我冒犯了。” 说完这句话,蔚岚心里忍不住有些失落。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又美、又聪明、又好拿捏(误)的美人,却就这样要放手了。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悠悠看向谢子臣道:“谢四公子,你我之情,只能止步于此了吗?” 此时回到猎场,谢子臣推开她,踉跄着翻身下马,淡道:“世子,我与你没什么情。” 说完,正好就有一个太监迎了上来,扶住谢子臣,用尖细的声音道:“哟,谢四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太子殿下找您都找疯了!” 谢子臣让太监扶着,虚弱道:“劳烦大人了。” “先别说了,”太监扶着谢子臣往里走去,着急道:“太医!来人啊!叫太医过来!” 太监扶着谢子臣走后,染墨把马交给小厮,走到正将双手拢在广袖中,呆呆看着谢子臣的背影的蔚岚身后,悠悠道:“世子爷,好看吗?” “好看,”蔚岚满眼痴迷赞叹:“美人之美,入骨入心,无论是娇弱张扬,都能美得别有风味。娶夫当娶谢子臣,可惜此君志在四方,我又怎么忍心拘他于内宅,真是遗憾啊……” “世子爷,”染墨看着蔚岚背后的黑色披风都沁出血来,盯着那血珠,悠悠道:“你别光顾着遗憾了,伤口疼吗?” 听到这话,蔚岚面色一僵,随后瞬间苍白了脸色,往染墨方向一倒,染墨立刻扶住了她,听她虚弱开口道:“染墨,伤口又裂开了……” 染墨:“我知道。” 她没瞎,正常人都知道,伤口裂开了。 谢子臣被太监扶着进了帐篷,他们大概是早就准备好的,一进帐篷,太医就赶了进来。谢子臣焦急道:“我的伤不要紧,赶快通知谢府,六弟……” “子臣不必忧心。”太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王曦和谢玉兰赶了进来,太子一把将正准备起身的谢子臣按住,温和道:“子臣之事孤已悉知,可惜孤的护卫赶到得晚了些,让六公子被贼人掳去了!” “殿下不必忧心,”王曦笑了笑:“谢六公子是被黑风寨的人掳去,那些人向来就是要些银钱,钱送过去,应当没事。” “天子脚下,居然还有如此猖狂的匪盗!”谢玉兰有些恼怒了,谢家嫡子居然被一群山寨土匪劫走,这种事实在是太过丢人,而且出在选入宫伴读的节骨眼上,他难免觉得是谢子臣的关系,恼怒说着这句话时,他意味深长看了谢子臣一眼,同太子恭敬道:“殿下,玉兰先回去向家中报告此事,我四弟……” “无妨,等春猎完毕之后,我会亲自送四公子回去,”王曦接过谢玉兰的话,谢玉兰舒了口气后,表达了下谢意,而后便转身离开。 太子和王曦坐在一旁,静静等着太医给谢子臣上药,弄好之后,王曦给了旁边太监一个眼色,太监便带着所有人悄无声息离开。帐篷里也就剩下了三人。 谢子臣面色淡然,先道:“子臣有伤在伤,不便向殿下行礼,还望殿下勿怪。” 太子笑了笑,摇头道:“这些小事,孤不会放在心上。子臣休息得好便是。” 谢子臣点点头,没再接话。太子端茶抿了一口,看了王曦一眼,王曦打破了僵局,率先道:“今日遇险,若不得谢四公子分离相救,殿下与曦怕此刻都难以安坐,此番殿下带曦前来,一为向谢四公子道谢,二为向谢四公子请罪。” “殿下愿意给子臣机会,子臣感激尚且来不及,何来谢罪一说?” 谢子臣直接挑明了话题,抬头注视着太子的目光:“太子私下前来,不就是为了同子臣说些不可让他人所知之话,殿下大可明说,子臣明了。” “你知道我的侍卫在旁边?”听到这话,太子不免愣了愣,谢子臣点了点头,淡道:“殿下欲收子臣于麾下,但又在子臣被人追杀时,殿下又担心子臣是想利用殿下,或者是在殿下面前摆出一遭苦肉计,所以按兵不动,就是想看看,这些杀手是不是真的想杀了子臣。” 听到谢子臣如此直白说出这些话,太子和王曦的表情都冷了下去。片刻后,太子笑了笑:“既然子臣都知晓得这样清楚,为何还能如此淡然,不恼怒于孤?” “殿下身在高位,若贸贸然就能相信一个人,子臣又怎敢以性命相托?” 太子和王曦都不再说话,片刻后,太子道:“今日之事,你可是提前知晓?” “是。”谢子臣径直应下,太子面露恼怒之色:“你既已提前知晓,为何不提前通知于孤?” “第一,在下身为谢家庶子,连接近太子的机会都没有,而其他人,哪个是殿下心腹哪个不是,在下不能知晓。故而不敢贸然通知,怕打草惊蛇。第二,今日之事,仅是子臣推断得知,若通知了殿下却没有发生,子臣不敢担此罪责。故而子臣只能涂上染毒的匕首,紧随太子身后,若真出事,便以命护之。” 谢子臣说得淡然,太子勾了勾嘴角:“第三,谢四公子欲投孤的麾下,若能以此立功,孤必将铭记于心,对吧?” “殿下将谢四,想得蠢了些。”谢子臣抬了抬眼皮,淡道:“在下想的是,若此事发生,殿下就能明白在下的用处了。” 太子没有说话,谢子臣直接挑明道:“在下的情报网,或许能给殿下一个大用。而子臣于殿下,无心机可言。殿下对子臣又私心,故而不愿相救,子臣明了;子臣于殿下有私心,怕担责任、想出风头,故不提早告知,殿下知道。日后子臣效忠殿下,亦是如此,坦坦荡荡,殿下无需顾忌太多。” 太子依旧不说话,谢子臣继续道:“殿下,子臣有话,想通殿下私谈。” 听到这话,王曦立刻懂事的站起身来,退了出去。 等王曦走后,太子皱着眉头道:“你有什么事,是曦不能听的?” “殿下,”谢子臣抬眼看他,认真道:“殿下正直用人之际,手中大多是王大公子这般有头有脸有身份、又受君子之道熏陶的世家嫡子。可殿下难道就没有一些暗处要用人的时候吗?” 听闻这话,太子忍不住将眉头皱得更深。 谢子臣的话,正是他所忧愁的。 他乃坦坦君子,身边之人大多如此,哪怕内心不是这样,却也机警,不愿意做些太损名声的事。这个时代太看重名声,尤其是世家嫡子,更是如此。 谢子臣注视着太子,认真道:“子臣愿为殿下之剑,位于暗处,替殿下披荆斩棘。” “你说的披荆斩棘,是什么意思?”太子明显有些动摇,垂着眼眸,谢子臣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道:“御史台张御史,殿下是想动不想动?” 听到这话,太子猛地抬起头来。 张御史为人正直不阿,为官清廉,他一家世代忠良,在朝中堪称典范。然而由于他与太子的外公镇国公不和,故而一直不太看好太子,常年在参太子。 这样一个人,太子想不想动?当然想! 可这样一个名声颇佳的人,如何动? 看出太子的心情,谢子臣淡然道:“名声好,那就给他设套,毁掉他的名声。可是殿下,如今您手中会出此策,能做此事的人,敢问有几人?甚至说……有没有?” 上一辈子,谢子臣辅佐着三皇子斗垮这个太子,对他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一生德行俱佳,身边全是如王曦这般君子风度的人。王曦身份高贵、长袖善舞,尚还好些,可当年就是这场春猎,让王曦送了命,从此太子身边就再也没有了这样的人物,反而是一批书呆子。 太子后期被他逼到绝境时,几次暗示身边的书呆子想用些非常手段,都被这些书呆子用圣贤道理给逼了回去,后来君子了一辈子,活活逼死了自己。 可他真的是君子吗? 谢子臣暗中冷笑,当年他几次想做未遂的事情,都看得出来,君子算不上,只是身边全是一群卫道士而已。 他没有可用之人,哪怕又再好的名声,后来也只能被一步步逼到绝境。 听着谢子臣的话,太子面色几变。许久后,他看向他,淡道:“谢四公子同我这样坦荡说这些,就不怕吗?” “怕什么?”谢子臣淡然开口:“若太子是君子,自然不会对我做什么,我转头去投靠三皇子就好。若太子不是君子,为何不用我?” 太子没说话,片刻后,他慢慢笑起来。 “曦,”他大声叫了王曦的名字,王曦卷帘走进来,太子含笑道:“把谢礼给子臣吧。” 听到这话,王曦愣了愣,随后调整了笑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将盒子送给了谢子臣。 “这是殿下当年亲手铸的匕首。” “这匕首,似乎也送了魏世子?”谢子臣思考着早上看到的动作,王曦笑了笑:“是一对。” 谢子臣:“……” 突然就不想收了。 然而作为太子表达招揽之意的礼物,无论任何理由,自然都是不能拒绝的。于是谢子臣点了点头,拱手道:“谢过殿下。” “好好休息。”太子吩咐了一句,便带着王曦走了出去。 等王曦出去后,谢铜有些着急赶了进来,同谢子臣道:“主子,三殿下往魏世子那边去了。” 此时去找蔚岚,不是招揽,就是报复。都不是什么好事。谢子臣神色一凛,不顾伤势,直接起身往外走了去。 他赶到蔚岚帐篷门外时,三皇子已经到了。 蔚岚换了衣衫,正喝了些止痛的药,止痛药中有些安眠的成分,她静静睡着。苏城让侍卫点了染墨的穴,便悄悄走了进去。 第16节 进去之后,便看见蔚岚躺在床上,她散着头发,面色有些苍白,就这么静静躺着,竟带了些意外柔弱的美感。苏城摇着扇子坐到床边,看见她皱了皱眉头。 他心神一晃,觉得睡着的人,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讨厌了。 回忆起早上桃林中她将他抵在桃花树上的模样,看着面前人静静躺在床上,唇色如樱,苏城鬼使神差想起那句:“她不愿亲你,在下代劳,如何?”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本就是风流不羁的性子,他也不是很在意男女,瞧见了,喜欢,那就可以。 于是苏城勾了勾嘴角,低哑着声音道:“世子想亲我不可以,我来亲亲世子,这倒是可以的。” 蔚岚在床上躺着,已是醒了,她早察觉苏城进来,装着睡,只是想瞧瞧他想做些什么。听到这话,蔚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果然还是这样风骚的男人知情知趣,花样多些。 她的笑容算是一种回应,苏城勾了勾嘴角,低下头去。 匆匆赶来的谢子臣在外面,刚好听到的就是这一句。 “世子想亲我不可以,我来亲亲世子,这倒是可以的。” 他脑子嗡的炸了开来,也不顾上许多,一脚踹开侍卫,掀开帘子,在苏城即将碰到蔚岚的时候,猛地冲了进去,将苏城一拳砸了开去,护在蔚岚身前,怒道:“你想做什么!” 装睡的蔚岚:“……” 好不容易终于要被美人亲了,已经成为兄弟的谢子臣你冲进来做什么!! ☆、第26章 (三章合一)) 对于谢子臣的出现, 蔚岚和苏城都是懵逼的。许久后, 苏城终于反应过来,冷下声来:“你敢打我?” 谢子臣站起身来,这才觉得自己莽撞了, 然而既然已经做了, 也没什么能挽留的,便站起身, 平淡道:“殿下,在下并没有打您的想法,只是在纠正您,不要误入歧途。” “放屁!”苏城从地上跳起来:“本王误入什么歧途了?” “阴阳调和乃为根本,殿下,魏世子,毕竟是个世子。”谢子臣抬起眼来,目光沉沉。苏城不说话, 这事儿他不占理, 多说多错。他乃皇子,这事儿大家识相没人说,自然也就是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较真起来, 违背阴阳,倒的确也是个够上御史台骂上好多年的事了。 苏城沉默下去, 谢子臣起身扶起苏城,温和了声音:“殿下,在下是冲动了些, 但都是为殿下好。好在,”谢子臣抬了抬眼:“殿下什么都没做。” 这句话,已经暗示了他的立场。 对于今天的事,他不会多说什么。苏城被他扶起来,片刻后,他一拳揍到谢子臣脸上,蔚岚下意识眉头一皱,赶忙起身,扶住被揍得摔倒地上谢子臣,怜惜道:“你可还好?” 说着,她抬头看向苏城。 两个男人打架,是为了她打架,还都是美人,这事儿有些难处理。 看着美人们脸上的伤,她心里微痛,忍不住叹息道:“你们不开心,何必打对方呢?有什么事,冲着在下来就好。要打,你们也打我啊!” 听到蔚岚的话,看着她流连在两人脸上伤痕的目光,谢子臣和苏城俱是一抖。谢子臣早已是习惯了,但苏城明显还未适应,看着这样的蔚岚,他忍不住暗暗感谢谢子臣,刚才那一拳打得好啊,他简直是鬼迷了心窍,居然会想着去亲这么一个神经病! 想着,他用扇子挥了挥手,有些烦躁道:“罢了。本王走了。” 谢子臣在,他想说的话都是开不了口的。只能先行离开,再从长计议。然而走到门前,他突然察觉不对,忍不住回头道:“谢四,你不是喜欢她吧?” 听到这话,谢子臣身子一僵,随后提高了声音道:“殿下说什么玩笑话!” 看着谢子臣满脸屈辱的样子,苏城点点头,认真道:“也是,你喜欢王婉晴。” 说完,他便卷着帘子走了出去。 等一行人都走出去后,两个伤患立刻倒下了,谢子臣坐到椅子上,蔚岚躺回了床上。她见谢子臣在椅子上坐得辛苦,忍不住道:“你若没事就走吧。若有事要说,,便上床来躺着吧。” “无妨。”谢子臣犹自强撑。蔚岚叹了口气道:“若你介意,我便起身让你。只是我既然已经答应将你当兄弟,便不会逾越半分。你坐着难受,过来躺着吧。” 谢子臣没有说话,蔚岚便撑着自己要起身,谢子臣一看她这架势,便直接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她边上,躺着下来。 被子里尚带着蔚岚的余温,谢子臣躺下来后,鼻尖萦绕的全是她的味道。她因受伤在背上只能趴着,这种由上而下瞧着他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蔚岚立刻发现了这点,于是悄无声息挪了挪,挪到了一个让谢子臣觉得舒适的距离后,转过头低头看着枕头道:“子臣兄特意过来,是为了择主一事吧?” “嗯。”谢子臣应下声来:“我已在太子殿下麾下,特意来做说客。” “为何是太子?”蔚岚面色淡淡,谢子臣认真分析道:“三殿下自幼有母族保护,生性张扬,性格坚定,说一不二,加之心思狭隘,睚眦必报,作为君主,难以把控。” “把控?”蔚岚笑了笑:“子臣兄野心不小。那太子呢?” “太子要名声,”谢子臣有些困顿,他其实已经一夜没睡了,昨夜为了布置,有些过于紧张了。此刻所有事了,躺在蔚岚的床上,和她低低说着话,竟就有些困了。 “要名声,耳根子软,就意味着作为臣子有更多的施展空间。至少能用名声束住他的手脚,哪怕他不是一个很好的君主,也能辅佐他在面上成为一个很好的君主。” 对于太有能力的臣子,君王往往怀有戒心。一面要用,一面要防,作为臣子来说,择主之时最重要的,就是要看这一防一用间,哪个对自己更有利。 一个君王无需太优秀,他只要能善于用人,如此便够了。 蔚岚当年也是经历风雨的人,位居丞相之位,每日和上面那位斗智斗勇,有时候她都会怀疑,自己的死,是不是和上面那位有关系。这一辈子,她也是想选一个更容易操纵一些的皇子来辅佐上位。 苏城太过锐利,锐利得她有些难以把握这把刀。反而是看上去儒雅温和的太子,让人觉得更加放心些。 主子在无能和有能力之间,有那么一个度。太过无能,这盘棋肯定是输的;太过有能力,如苏城那样的,就会让人担心日后这盘棋下了,双方成为对手时,自己会再也下不赢他。 “子臣兄不担心,如今太子的中庸,是他刻意装出来的?” 若是如此,那这个男人对人心的把握,未免太可怕了些。 然而谢子臣却一点都不担心,上辈子作为对手,他太了解太子了。若太子能做到装出中庸这种事来,当年他也不会被苏城逼到自尽。 “若世子信我,便赌上一局。”谢子臣声音里带了困倦,蔚岚不再说话,静静思索着。 沉默想了片刻,旁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蔚岚转过头去,看见谢子臣已经睡了。 他睡觉的时候,面上表情都松懈下来,这才看出十四岁的人的影子。蔚岚微微一愣,不由得笑了笑。 这么多人里,她独独看中谢子臣,不是没有缘由的。 这个世界的男人虽然大多风趣,但唯有谢子臣,会给她一种干干净净的感觉。 这个少年的感情世界太简单,看上去完全就是一片白纸的模样。所以喜欢、不喜欢,在他的世界都十分清楚。他对人似乎有种天生的拒绝,有些人绝对不会入他的眼,而有些人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得到他的信任。 比如说她。 虽然他总是在抗拒她,但不得不说,他在她面前,总有那么一些小信任。 像是在此时此刻,他就能这么说着说着话,就睡过去。 看着谢子臣的睡颜,蔚岚忍不住软了心肠。对于这样可爱的男人,哪怕只是作为盟友,她也是忍不住开了特权的。她替他掖了掖被子,他猛地睁开眼睛,盯溜溜看着蔚岚,神色一片清醒,吓了蔚岚一跳,给他掖被子的手顿在原地,有些怕他恼了。结果对方却是在认真看了她片刻,说了一句:“别到处搞断袖,以后被御史参不是闹着玩的。”之后,又迷迷糊糊闭了眼睛。 他估计是没醒的。 蔚岚看着他睡着翻了个身,微微屈腿和身子,不由得乐了。 世家子的睡姿都是很严格的,比如蔚岚,夜里睡着,就不会动一下,你要放一圈米在她身侧,第二天能原模原样的放着。她本以为看上去格外古板的谢子臣也是如此,结果他的睡姿却完全随性,有了几分孩子的味道。 她不由得笑了笑,侧身瞧了他片刻后,干干脆脆躺了下来,就这么睡在他身边。 春猎一共持续三天。 虽然出了太子遇刺一事缩短了行程,但是杂七杂八的事弄下来,也倒第二天才拔营回去。谢子臣一觉睡了过去,也没人叫他,等到半夜他自己醒了,便瞧见蔚蓝侧躺着睡在他身侧,一手枕在脑下,一手放在身侧,规规矩矩,未曾逾越半分。反倒是他自己,整个人侧着挨了过去,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只腿搭在她腿上。 谢子臣:“……” 从没想过自己睡觉的时候,这么任性的。 他睁眼的时候,对方的容颜近在咫尺,或许是真的太美了些,他心上忍不住狂跳,不敢动弹半分,就这么盯溜溜瞧着,等慢慢冷静下来后,他赶紧,悄悄地、紧张地、掀开被子下了床,然后赶紧走了出去。 他刚一出帐篷,蔚岚便睁开眼睛,嘴角忍不住挂了笑容,同时又有些遗憾。 就在刚才,她还以为,他要亲下来了…… 结果,唉。 今天装了两次睡,居然一次都没有成功被亲。难道是她的魅力不够了? 不是吧? 蔚岚有些忧愁的躺在床上,开始怀疑人生了。 忍不住往谢子臣方才睡过的地方挪了挪,那里尚还留着谢子臣的温度和香味。她握着被子轻嗅了一会儿,舒展开眉来。 美人香啊。 两人各怀心思睡去,等第二天午后,便随着大部队拔营离开。谢子臣因太子受了伤,被太子特意请到了自己的马车里修养。名义上是修养,但实际上是为了对一对口供。 “子臣回去之后,家中怕是要查此事的。”王曦在一旁泡了茶,谢子臣恭敬接过,听着太子道:“我的人也已经听到了事情来龙去脉,此事怕是你六弟为你设的局,只是没想到把自己折了进去。” “也不知,”谢子臣眉宇间有了些苦涩:“王小姐可还安好。” “王小姐?”太子皱眉,看向了王曦,王曦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子臣是说婉晴堂妹?她怎么了?” “她……”谢子臣面上有些难堪,满是担忧道:“昨日六弟来同我说,王小姐在城郊破庙,被人……所以我才急急忙忙跟着他过去,是想救人。” 说着,谢子臣抬头,面色有些苍白:“王小姐乃在下未婚妻,无论发生了何事,在下都会尽应有之责。只是此时,还望殿下与大公子不要声张……” “胡说八道!”王曦在听到此话愣了片刻后,一掌拍到桌上,怒道:“我堂妹尚好好在后面车队之中,哪里会出现在城郊破庙!这谢杰为了诓哄你,居然如此败坏我王家名声,真是该死!” 虽然王婉晴是偏房庶女,但是无论如何也是挂了王家名头的,若她真被人奸污,于王家名声有损,这让王曦如何不恼? 谢子臣露出呆愣的表情:“王小姐……” “她没事,”王曦看着谢子臣的模样,想到王婉晴的父母正准备退婚一事,忍不住叹息出声来。据他所知,王晚晴暗中似乎和三皇子有了来往,王家各房有各房对皇子的态度,不会把鸡蛋都压在一个篮子里。虽然他是想压宝在太子身上,但王婉晴所在的三房明显是想压在三皇子身上的。瞧见谢子臣痴情的模样,他不由得有些愧疚,温和了声道:“子臣,你还是太儿女情长了些。大丈夫做事,不能太牵挂女人。” 谢子臣点点头,却是道:“她若不负我,我自不负她。她乃我未来妻子,我自然是要护着的。” 这话让太子听得极为舒心。谢子臣待一个女子犹是如此,身为臣子,自然也会如此。 太子笑了笑,转了话题道:“谢杰如此算计你,如今也算罪有应得。他先在黑风寨那待着,你回去后,不要说孤的侍卫没有出手,就说孤的侍卫赶了过去。只是一开始侍卫太少,没敢出手贸然相救,后来魏世子赶到,和魏世子一同救的你。这样下来,我的侍才能为你作证你可明白?” “在下明白。”谢子臣应声下来,和太子对了一下细节。太子这才想起来:“谢杰若出了事,谢家的伴读可就是推你?” 听到这话,谢子臣立刻明了了太子的意思。作为幕僚,太子这是要送他一份大礼。 谢子臣点了点头,露出感激之色。 “子臣谢过太子。” 虽然走到这里,哪怕太子不动手,蔚岚也会帮他动手,甚至于他自己动手,都已经足够了。 只要拦住来谢家报信的人,让黑风寨主动撕票,这么简单的事,谁都能做。 但太子愿意去做,也是一种态度,若不加感激,未免太过不识相了些。 被太子亲自送谢府,刚回去不久,家主谢英就将谢子臣召了过去,让他仔仔细细说完所有事后,家主点了点头,淡道:“此事我会去查,你回去养伤吧。” 谢子臣应声下去。夜里他父亲谢成又亲自来探望,谢子臣将事情同谢成说了一遍后,谢成咬牙说了句:“欺人太甚!”,而后便赶了出去。 第17节 而后几日,谢子臣就只负责养伤,谢家鸡飞狗跳的,一会儿是听说三房的人被罚到祠堂罚跪,一会儿又是说谢家要攻□□风寨。谢子臣倒也不操心,所有事情都是别人做的,他也不过是将计就计,就连那些杀手,谢铜也是伪装成了上一次的客户重复下单的样子去下的单,查起来,连那些杀手都不知道是他。 谢子臣养伤的时候,蔚岚也在养伤。答应将谢子臣看作兄弟后,自然也就不会将他再挂在心上,天天想着给他送礼物看他之类的。又拿到了她父亲将会遇刺的消息,蔚岚要早作布置。 她有想过让她父亲换一条路线什么的,但换了路线,难保她大伯二伯又换了方案,与其让对方换方案,不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一线压布置人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蔚岚亲自去一线崖看了地形,这里就是两道悬崖挤出来的一道狭长山谷,用巨石将前后一拦,从上往下打,完全就是围攻,只需要几个弓箭手,就可以灭掉一批人,是偷袭的绝佳场所。 只是这样的偷袭必须建立在对方没有人一同在上方的基础上,蔚岚揣测着,这么个地方,对方应该不会带太多人。到时候她派人埋伏在崖顶,等人冒出来,一个个扔下去就是了。 在军营呆久了,思维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蔚岚提前去布置了一堆陷阱,特意挖了深坑,用来装她埋伏的人。她这边忙碌着,一直没去见谢子臣,直到初九那天晚上,蔚岚穿着劲装带着人出了京,刚出城门,就看见谢子臣驾马立在城门前。他扫了一眼蔚岚的人,淡道:“不够。” “嗯?”蔚岚立刻警觉:“他们有多少人?” “崖上易于隐藏,共有上百人。其中弓箭手占一半之多。”谢子臣回忆着上辈子查出来的消息,扫了一眼蔚岚身后不满三十人的小队,淡道:“太子殿下命我带了人过来,协助魏世子。” “故意不提前说这个消息,就是为了让太子卖我这个人情是吧?”蔚岚坐在马上,勾起嘴角。听着这话,谢子臣淡道:“我是在替你省人手。” “也是,”蔚岚点点头,认真道:“我的人也是你的人,你是该好好珍惜着些。” 说完,见谢子臣无语的样子,蔚岚忍不住大笑出声来,打马就往外冲去,谢子臣带着人紧随而上,一群人一路奔到一线崖,早早蹲进了挖好的坑里,用干草掩上,埋伏了下来。 蔚岚单独一个人挖了一个坑,埋伏在暗处,如今谢子臣来了,他自然是不会和下面的人蹲在一个坑里的,便和蔚岚蹲在一起。坑中狭小,两个人难免挤在了一块,蔚岚背对着他,从干草外打量着外面,谢子臣尽量缩着身子,却还是和她贴在了一起。 她的身子似乎和一般的少年不大一样,看上去没有察觉,等真正触碰才觉得,线条明显,且柔软了许多。 谢子臣忍不住觉得有些燥热,往后努力缩着,好在蔚岚安静,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警惕看着外面。 启明星升起来时,外面终于有了动静,对方似乎也是来布置人手,但他们没想过隐蔽,就直接趴在崖边,等待着魏邵的人马进来。 两队人马在同一个空间埋伏着不同的人,在暗处的人忍不住紧张起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谢子臣一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触觉神经格外发达,蔚岚身上的温度似乎也变得滚烫起来。他忍不住僵硬了身子,面色通红,好在蔚岚也没发现他的不对,正注视着外面的情况,准备随时动手。 约莫隔了半个时辰,外面动了起来,只听一声:“来了。”之后,外面的人纷纷趴到了山崖边上,而后只听拉弓之声,蔚岚猛地跳了出去,喊了一声:“上!” 直到蔚岚跳出去,冷风袭来,谢子臣才猛地清醒过来,赶忙跟着冲了出去,拔剑直接砍向对方的人。 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堪堪只是推下一块石头,便被蔚岚的扔扔了下去。魏邵的马车只听一声巨响,随后便有喊杀之声,陆续有人从山崖上被“砰砰砰”扔了下来,尚在睡梦中的魏邵立刻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冲出去!”后,马车便开始狂奔。 而山崖之上,夜风微冷,蔚岚手握长刀,面上带血,一贯温和的面容染了血腥,仿佛杀神一般,一个劲儿的把人砍杀了扔了下去。 谢子臣站在她身边,本还在动手杀人,却被她往旁边一推,淡道:“别脏了你的手,在一旁瞧着。” 谢子臣愣了愣,又忍不住想起她之前的作风,抿了抿唇,剑风便更狠辣起来,片刻之间,就从贵公子化成了杀神。蔚岚诧异回头,看谢子臣一个一个掀翻了旁边人扔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忍不住毛毛的。 她好像,刺激到了他了? 难道让他歇着这种事,又伤到他自尊心了? 不过这些问题也来不及想,对方的确带了上百人,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迅速整理起来,开始有组织的反攻了一波。 只是太晚了一些,不消片刻,山崖上的人就被蔚岚这边屠了个干净。 蔚岚带着人驾马赶下了山崖,截住了魏邵的车队。魏邵车队被一大队人马逼着停下,他不由得有些紧张,抬起车帘,便看到为首之人亮着眼瞧着他,姿态从容道:“父亲,孩儿特来接您。” 魏邵心里一塞。 他现在看见这个女儿就心塞。 他憋了一口气,正想骂她,好好女儿家怎么又来打打杀杀的。结果话没骂出来,就看到她旁边立着的贵公子,仿若肃肃松竹,出鞘之刀,带着尚未收回的杀气,静静立在蔚岚身边。 他心里再一次塞了,黑下脸色,同蔚岚道:“你给我上来!” 蔚岚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径直上了马车。车队再一次开始往前挪移,等蔚岚坐下来,魏邵卷起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谢子臣,见他离得还远,压低了声道:“这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这个女儿当年在军营四处调戏男人的事情,是他作为父亲迈不过去的坎。他一直觉得,一定是自己太疏于管教,这才导致自己的女儿长成了一个奇葩。现在看见好看的男人出现在女儿身边,他都不会去担心对方对蔚岚做了什么,几乎都在担心蔚岚对对方做了什么。 “盛京和边塞不一样,”魏邵认真提醒她:“这公子一看出身就不错,哪家的?” “谢家的。”蔚岚笑眯眯开口,魏邵立刻变了脸色,正准备提醒,蔚岚便道:“谢家的庶子,我没对他做什么,你放心吧。” “真的?”魏邵狐疑看着她,蔚岚认真道:“真的。” 魏邵不说话了,片刻后,他拍了拍蔚岚的肩道:“其实吧,你的脾气我也知道。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你和我说你没做什么,我也不太信。庶子也没什么关系,你要真看上了,想嫁就嫁吧……” 听到这话,蔚岚立刻变了脸色,纠正道:“是娶。我只会娶夫。” 魏邵不说话了。 他开始怀念自己的亡妻。 女儿长成这样,一定是因为妻子死太早了…… 护送着魏邵到了盛京附近,谢子臣便带着人提前散了,赶到家中时,天才刚亮。谢子臣从后院翻墙回了自己的房间,进门就倒头补交。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是在那个山崖上,蔚岚紧紧贴着他。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穿衣服。月光下,可以清晰看见她平坦的胸,纤细的腰,修长的腿。墨发散在她身后,她转过头来,对他慢慢笑开,低哑着声道:“你来啊。” 说着,她吻向他。 那是带着桃花味的一个吻,周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化作了一片桃林。他似乎又再次被她压在了树上,她深吻着他,他忍不住喘息着,伸手抱住她,将她按压到了地上……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谢子臣察觉到身体的变化,有些绝望的看着自己的蚊帐。 他上辈子第一次做这种梦的时候,大概是在十六岁。梦里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至少是个女人。 单身了一辈子后,重活一世,这件事的年龄提前到了十四岁,这就算了。 梦里的对象,居然还变成了一个男人…… 他一定是疯了吧。 谢子臣呆愣想着,闭上了眼睛。 可这种事,哪里是他决定梦到谁的呢?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不行,不行。 想来想去,谢子臣觉得,这件事最终原因,还是因为,蔚岚太美。美就算了,还太过招摇,总是这样招惹他。 他一辈子从来遇到过这样的事,当年有过感情的,也就只有一个王婉晴。可他与她之间,却是连牵手都未曾有过的。结果这个蔚岚一上来,就把他压着亲了。所以他对这些事的概念,自然而然就转成了这个人。 想要解决问题,还是要从根本上解决。 他得找一个比蔚岚更美的女人。 谢子臣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办法。 他直起身来,换了衣服,将谢铜叫了进来,让他将衣服烧了之后。他装作不经意问了句:“听闻魏世子有个双胞胎的妹妹?” 谢铜正准备走出去,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愣,随后道:“是,主子怎么了?” “让人打听一下魏大小姐的行踪,让人报来给我。”谢子臣说着,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道:“备水吧。” 谢铜应声下去,也没多问。等谢铜备好水,留谢子臣一人沐浴时,谢子臣还是忍不住在还回想那个奇怪而妙曼的梦境。 梦里的蔚岚,似乎比现实美艳了许多。 他散漫想着,呼吸又忍不住重了几分。然而又瞬间想起了蔚岚平日张扬的模样,他忍不住将自己干脆沉进水里去。居然有了那么几分委屈了。 都怪这个人。 都怪这个神经病!! 沐浴之后,谢子臣清醒了许多。当天下午,谢家就乱了,谢家人在城郊发现了谢杰的尸体,看上去,似乎已经被杀了几日了。 三房的人抱着谢杰的尸体在大堂痛哭流涕。听闻此事,谢子臣立刻赶到了大堂,看见谢杰的尸体,他匆忙扑了过去,露出震惊的表情道:“怎么会这样?!” “让开!”谢杰的母亲沈氏一把推开他,痛哭出声:“都是你……都是你这蛇蝎心肠的歹儿!都是你害死的我儿!” “三婶……”谢子臣听到沈氏的话,呆呆看着她,好久后,他慢慢收回表情,抿紧了唇,跪在了沈氏面前,认真道:“是我没能保护好六弟,他为我通风报信,我一时冲动就去救婉晴,救人时黑风寨的人过来,六弟同他们打了招呼,我还以为六弟与他们熟识,这才放心将六弟交给了他们。”说着,他慢慢红了眼眶:“三婶怪我,也是应该的。” 谢子臣一贯的模样,都是清冷中带了那么些高傲,面上很少有什么表情,如今这个样子,旁人看着,只觉得他必然是难过极了,和着他精致的容貌,让人忍不住揪心起来。 二房的林氏虽然不是谢子臣的亲生母亲,但作为二房的主母,瞧见这个也还算乖巧的孩子被三房如此欺压,不由得气头上来,直接道:“你自己儿子惹的祸,还能赖到子臣身上?!你别欺负子臣心眼实诚,王家小姐如今还好好待在王家,你儿子却去给子臣通风报信说她被辱了,这不是设好了圈套等着子臣去钻吗?!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哈,还能怪到子臣头上了?!” “你胡说!”沈氏怒吼出声:“杰儿都死了,你还要这样污蔑他,你不怕遭报应吗?!” “我污蔑?”林氏冷笑出声来:“家主早就查清楚了,太子的人也来作证过。如今就等打下黑风寨来,把那些个山匪抓回来,看看你儿子到底是打算怎么陷害子臣……” 话没说完,沈氏就扑了过来,林氏面色大变,谢子臣一把抓沈氏的手,怒喝出声:“三婶,你有什么事冲我来,这这是打算对我母亲做什么!” “闹什么!”谢英走了进来,毫不意外看了一眼地上的谢杰,冷声道:“沈氏你给我退下!还嫌闹得不够难看吗?非让我把你儿子在子臣马掌上插毒针,伙同山匪意欲谋害兄长这种事说出来,你才觉得有脸?!” “大伯……” 谢子臣霍然抬头,满脸震惊。谢英看见谢子臣的表情,叹息了一身,拍了拍谢子臣肩道:“子臣,这事不怪你,有时间我再同你细说。” 谢英来了,沈氏不敢再闹,跪在一旁嘤嘤哭着。谢英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林氏,同谢子臣道:“带你母亲回去歇息。” “是。”谢子臣应下声来,走到林氏,恭敬道:“母亲,孩儿送您回房。” 林氏还没缓过来,白着脸点点头,由谢子臣领着走出了大堂。走了许久后,林氏终于反应过来,舒了口气道:“子臣,谢杰去了,如今入宫伴读的事,该定下来是你了。” “子臣……”谢子臣露出为难之色:“如今六弟贸然离世,就轮到子臣入宫,三房的人恐怕……” “人证物证俱在,”林氏冷哼出声:“本就是他想害你,难道还能怪你不成?子臣,”林氏转头看他,目光温和:“二房就靠你了,入宫之后,你要好好表现才是。” 二房中一共三个儿子,嫡长子谢二谢子纯和幺子谢九谢子尚是林氏所出,唯独谢子臣乃妾生。但谢子纯生性木讷,于官场不顺,谢子尚又年纪太小,如今也就一个谢子臣看上去可堪大用。 原来林氏是不大看得起这个庶子的,但如今他既然已经被定为入宫伴读,自然是要与以往不同。 “你也大了,日后多有花销,你的月银就提成十银。若有其他人情来往,你再来同我说。你马上要入宫,这些时日也就不拘着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玩玩吧。” “谢过母亲,”谢子臣认真道:“孩儿必不辜负母亲期望。” 林氏笑着点头,由谢子臣送进了屋中。等送走林氏后,谢子臣舒了一口气,慢慢踱步回房。 谢杰已死,等黑风寨攻打下来,这件事也总算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便该是为入宫做打算了。 谢家忙得昏头转向的时候,蔚岚这边也不是很好过。 魏邵被调回盛京之后,回家就发了一通脾气,将蔚岚和魏华叫来,关上房门,看着这个身着男装俊美洒脱的女儿和那个身着女装娇弱的儿子,他一口气没缓上来,差点心塞死。 他本来是想好好教育他们的,结果一看见两人这个样子,一口茶就喷了出来,当场怒喝出声:“这像什么样子!换回来……给老子换回来!” 一听这话,魏华就地一倒,就嘤嘤哭了起来。 第18节 蔚岚无奈蹲下身来,将魏华揽进怀里,一面诓哄着,一面同魏邵道:“爹,我当初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如今不是换回来的时机,等日后慢慢再说。” “放屁!”魏邵急得跳脚:“你就算了,那他呢?!一个男儿天天穿着女装到处跑,他还要不要当个男人了!” 魏华哭得更大声了,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蔚岚看着魏华哭,心疼得不行,冷了脸色道:“穿着女装又怎么样了?他伤天害理了?他谋害他人了?哥哥做自己喜欢的事,又没碍着谁,怎么的就不行了?要是哥哥喜欢,他穿一辈子女装,我养他一辈子。” 一向知道女儿脑回路不大正常,魏邵也忍不住被塞得话都说不出来,好半天,魏邵终于找回理智:“就他这样,以后怎么娶媳妇儿?!” “娶个我这样的。”蔚岚有些不耐烦了:“天下之大,总有适合的人。何必让哥哥伪装成他不喜欢的样子,找个不是真正喜欢他的人。” “那儿子呢?!还要不要生?我魏家的香火还要不要了?!” 听到这话,蔚岚眼神一冷。 她来到这里,最恨听到的就是这种言语。她女儿家才是传承香火的正统,这个世界颠倒过来就罢了,还因此就将女儿视作低人一等。 蔚岚冷笑出声:“魏家的香火,该是我来传才对。孩子从我蔚岚的身体里生出来,这才是最纯正的血脉。我能保证我的孩子是魏家的孩子,哥哥能吗?” “噗……”魏邵一口茶喷了出来。就连哭着的魏华,都忍不住愣住了,他抬起头来,呆呆看着妹妹刚毅的表情,好半天,慢慢道:“那个……阿岚……说得好有道理哦……” “你闭嘴!”魏邵怒喝出声,在房间里打着转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见他的样子,蔚岚也不再理他,扶着魏华就往外走。魏邵在她身后怒喝,她也不管,直接走了出去。扶着魏华进屋后,就出了门去。 一个人颇为寂寞,干脆找了王曦林澈出来,到酒楼喝酒。 蔚岚相约,王曦林澈等人是绝不会拒绝的,王曦人脉一向很广,立刻就叫了一伙人来,一群人到醉仙楼包了一层,便喝酒胡闹起来。 酒过三巡,众人兴头上来,蔚岚坐在窗边,拎了一壶小酒,静静看着路人。王曦走到她身边来,张合着小扇道:“阿岚在看什么?” 蔚岚本没看什么,正想回他,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女子又如何?女子生而为人,便应该有作为人的基本权利。她是你女儿,你为人父母,应该宠她爱她。她被人休弃,你不思如何安抚她,却还要将她扫地出门,这何道理?” 这话吸引了蔚岚的注意,她将目光投过去,却见街上,一个背着药箱的少年正挡在一个男人面前,他身后是一个正斜躺在地上哭泣着的女子,面前的男人扬着扫帚,似乎是准备打下。 那少年容貌清丽,眉眼灵动,那男人被他骂得有些难堪,怒道:“你懂什么?她被人休了!” “什么休了?不就是两个人过不下去了分开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再找一个男人不就是了?哪怕找不到,自己过一辈子又怎样?” 少年扶起地上哭着的女人,同那男人道:“为人父母如此,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男人似是怒极,抬着扫帚就往那少年身上砸去。蔚岚将手中酒瓶一扔,稳稳砸在那男人手上,而后从二楼翻身而下,径直落到那少年身边,将少年往怀中一拉,温和道:“公子之言论,在下认为,甚有道理。” 蔚岚是个风流的人。 一般来说,无论怎样的男人,好看不好看,她都会忍不住有一股怜惜之情。下意识就想在对方面前展现一下‘女儿气概’。然而将这人拉入怀中,蔚岚却惊奇的发现,对于这个少年,她竟丝毫没有对男人的那种异样感情,她抱着对方,忍不住皱了皱眉眉头。对方背着药箱,皱起眉头,维持着那个被她揽着腰后仰的姿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慢道。 “大姐,虽然我觉得你特别帅,但是,同性不兼容啊!我对磨镜之好一点意思都没有!” 蔚岚:“……” 然后,她立刻放了手,眼睁睁看着对方摔倒地上,居高临下、面色倨傲瞧着对方,淡道:“弱鸡。” 林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说13点发,但是编辑开v速度太快、任性的我决定一点发出来。好了,问题来了,入v后大家喜欢固定早上八点发文还是晚上八点?给个意见啊。 本章总结: 谢子臣:“我肯定不喜欢蔚岚,我大概要去追一下魏华” 谢铜:“主子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深” 蔚岚:“没有意中人,我要开始我的浪子之旅,天天叫好多美人来陪我!” 王曦、林澈:“魏美人让我们陪她喝酒,好开心,好荣幸!” 林夏:“本以为自己是个神经病,结果遇到了一个更神经的。” 魏邵:“有儿女如此,真的好糟心” 魏华:“嘤嘤嘤嘤” ☆、第27章 听到对方的话, 林夏躺在地上沉默了一秒钟。 蔚岚转身就走, 林夏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打算低头离开, 结果突然就被两个人架住了两只胳膊。一个力气奇大无比、穿着男装的少女扬着微笑瞧着她, 笑眯眯道:“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你……你们是谁啊?”林夏背着药箱惊恐出声, 刚说出口,就感觉一把冰凉的刀抵在了自己腰间。 她沉默了。被对方拖着直接扔上了马车。 蔚岚转身走到酒馆门口,王曦林澈已经赶了下来,着急道:“阿岚突然跳下去是做什么,真是吓死我等了!” “真是不好意思,”蔚岚扬起一贯平和的笑容:“方才看见了一个熟人。” “哦?”王曦看向一旁蔚岚停着的马车,方才蔚岚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蔚岚这么强抢了一个少年,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方才那位公子是……” “边塞故人, ”蔚岚手腕一翻,打开扇子抬到身侧,遮住午后阳光后眯眼看向天边, 淡道:“天色不早,岚就先行告退了。” “我等还要再聚些时间, ”王曦也不再多问,笑着道:“就不送阿岚了。” “不必,”蔚岚转过身去, 合上扇子抬手摇了摇道:“改日再找曦兄喝酒。” 说着,她就上了马车。 马车里,林夏被捆得严严实实,但她十分识趣,既不挣扎,也不叫骂,恭恭敬敬坐着,好奇打量着周边。 她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灵动,容貌清秀,身材虽然不及蔚岚高挑,但在男子中也不算十分矮小,男子有的喉结她也有,随着说话吞咽上下动作,看上去十分灵活。 蔚岚好奇打量着她,忍不住用扇子将她衣服往下拉了拉,看到里面的护心镜后,不由得笑了一声:“还真是女的。” 说着,蔚岚抬眼看着面前的人,一手撑着头,斜靠在小桌上,张合着小扇,淡道:“你是谁?” “小人林夏,”面前人气势不凡,一看就非富即贵,林夏明白,这种贵人是不大耐烦和平民百姓说话的,问一句‘你是谁’,里面就包含了,你叫什么、你的职业、你从哪里来、你的目的是什么等诸多问题。于是她恭敬着继续道:“乃太医署林氏后人,自幼求学于药王谷,如今入京寻亲,准备当个江湖郎中。” 太医署林氏。 这个家族在大楚也曾经荣宠一时,林家乃杏林世家,曾经三代连任太医署令,乃皇帝御用太医。一个姓氏和一个部门联系起来,必然是因为这个姓氏曾在这个部门中登峰造极。林氏与太医署,就是如此。 然而十年前,一场宫闱祸乱将林氏牵连进去,任太医署令的林城误诊了太后病症,导致太后驾崩,帝王震怒,但看在林家历代功劳下,只将林家贬出太医署。 林家人自此不再行医,然而却也不能阻止别人对林家医术的向往。 听到林夏来自于国手林家,蔚岚迅速起了心思,含着笑道:“一眼能看出来我是女子,你医术不错。” 一听这话,林夏就觉得苦逼了。 本来以为面前这个人也就是一个女扮男装出来游玩的娇小姐,可现在的情况却清清楚楚告诉她,面前这人绝对不是女扮男装出来“游玩”的!这种气势,能是一个娇小姐有的吗? 作为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脑洞其大的林夏,早在对方上车时就脑补了无数可能,但不管什么可能,都离不开一件事,这人身份高贵、且女扮男装的目的,是不能让人知晓的! 林夏坐在一旁,感觉冷汗涔涔,抬起头来,径直道:“这位公子,这事您当没发生过,我绝不会说出去。今日我就离开盛京,绝不会让公子为难!” 蔚岚不说话,她张合着小扇,微笑道:“晚了。” 林夏面色一白,她穿越过来十四年,从一个没落家族长大,早已有了对这里的认同感。她拜师学艺前往盛京,就是想用自己的医术重振这个家族的声望,却不想就要为这么一句话折在这里吗?! 她不由得迅速分析着形势,随后语速飞快道:“这位公子,我之所以能一眼看穿公子的装扮,是因为公子装扮尚有缺陷,一般人无法察觉,但若是精通医术与人体解剖者则能一眼看出,我可以帮助公子摆脱如此困境。在下其他不敢说,但若论医术一道,在下的确有所擅长,公子就此将我杀了,不觉得可惜吗?我愿给公子一副药,将解药交在公子手中,公子每月给我一次解药,以此方便控制于我,林夏自此跟随公子,烦请公子给林夏留条活路!” 听着林夏的话,染墨都不由得觉得有点发毛。 第一次遇到对自己这么下得去手的人,简直是太变态了。 然而听着林夏的话,蔚岚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她偏头瞧着车外,慢慢道:“林公子来盛京,就只是为了当个江湖郎中吗?太医署的位置,林公子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话,林夏愣了愣,随后猛地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什么。 对太医署的想法? 有,她怎么没有! 只是林家是被陛下贬黜离开的盛京,她以林家的身份回太医署,怕是连考都考不过去! 看见林夏的表情,蔚岚心里定了定。林夏是个可以用的人,且不说她那一身医术,就算没有这一身医术,光凭她对女子的态度,也让蔚岚欣赏。染墨是她一手□□出来的,但骨子里总有那么些这个世界男尊女卑的想法在,而面前这个林夏,才是发自内心坦坦荡荡觉得女儿不输男子的人。但是要用这个人,一时还不能定下来,她得先带回去,查一查底再说。 她想着,笑了笑,开始闭目养神。而林夏则是开始回想对方的态度,忍不住燃起了一丝希望。 莫非……对方不但要给她一条活路,还要送她进太医署? 两人心里各自盘算着。到了长信侯府不远处,染墨将林夏的眼睛蒙了起来,等马车停下后,就直接打包抗进了府中,将她关到了暗牢。 将林夏扔进牢里,蔚岚走出来,同染墨道:“去查查这个叫林夏的,看看,如果想把她和林家那边的关系抹了难不难。” “是。”染墨点了头,转身就出了去。她走出去后不久,暗卫夜一突然从房梁上像蝙蝠一样倒着出现,认真道:“世子爷,谢子臣好像打探了大公子的行踪,现在追着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嗯???”蔚岚抬起头,有些震惊。 去打探魏华的消息?谢子臣想干嘛!! 蔚岚立刻起身往街上赶,而另一边,谢子臣已经坐在停下的马车里,纠结看着首饰店里欢快挑着首饰的魏华话,心中一片复杂了。 他让谢铜打探了魏华的行踪之后,特意赶了过来,打算偶遇。 对于蔚岚给他的影响,谢子臣已经下定决心,要从根源解决问题。 他不就是被蔚岚的脸影响的吗?他找个比蔚岚更美的就好。可是放眼整个盛京,可以和蔚岚美貌一拼了,除了自己,可能,也就只有蔚岚那个双胞胎妹妹魏华了。 谢子臣是个很果断的人,他要做的是,想了,自然就去做。哪怕对这个魏华没有什么心思,可是想到魏华有一张和蔚岚一样的脸,他便觉得,一切是都是可以接受的。 于是谢子臣特意打扮了一番,他穿了白色底衫,外罩绣了黑色振翅仙鹤的大袖衫,头发用玉冠半挽,甚至还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追随盛京潮流,在脸上涂抹一下。 但一想到好友王凝说着话时突然道:“我得去补个妆”的场景,谢子臣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往魏华所在的地方赶了过去。 赶到魏华所在的首饰店后,老远谢子臣就瞧见了魏华。 魏华与蔚岚,果然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只是相比较蔚岚,魏华脂粉气更重些。他似乎格外热爱粉色的东西,穿了一条水粉色的长裙,外面笼了桃花轻纱,用浅绿色的腰带搭配着,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她头上叮叮当当带了一堆首饰,同她清丽的面容配合着,看上去格外动人。 她画了眉毛,眉毛弯弯如柳月,衬得眉眼都变得柔美许多,这大概是她与蔚岚最大的区别。额间一朵梅花点缀,又让人妖娆艳丽了些许。 她一面挑着首饰,一面低头同旁边的女子笑着说些什么,俨然一副少女模样。谢子臣本以为,看见如蔚岚一般的脸,他应该也是像见着蔚岚一样接受巨大冲击,然后心跳加速的。可此刻他却奇怪发现,面对这样美丽的容貌,他的内心,似乎也不起半分波澜。 这种平静给了他安全感,但同时又让他怀疑,面前这个女子,到底能不能消灭蔚岚对他的影响? 他内心想了许多,终究还是决定起身,下了马车后,便朝着首饰店踱步走了进去。 进了店中,他假装挑着首饰,也没说话,暗暗打量着魏华的神情,眼见着魏华看上他手边不远处一个玉簪,他突然抬手,提前道:“那个簪子,给我看一下。” 听到他的话,魏华抬头瞥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些恼怒。谢子臣没说话,将玉簪握到手里,摩挲了片刻后,仿佛感受到对方目光一般,慢慢转头看向魏华,迎上她恼怒的神色,打量了对方片刻,他淡道:“喜欢?” 魏华微微一愣,但表情明显出卖了她。谢子臣心中一片平静,面无表情道:“喜欢送你。” “呃……公子……”魏华有些警惕了,打量着面前人道:“你识得我?” 第19节 “他识得我!” 蔚岚清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而后便见一位公子,手执折扇,身着蓝衫,卷起帘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笑着走到谢子臣面前,从谢子臣手中拿过他手中的玉簪,在手里把玩。 谢子臣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莫名心虚。 蔚岚摩挲着玉簪,挑了挑眉。 “谢四公子,”她微笑开口,眼中带了些冰冷:“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着我妹妹?” 谢子臣:“……” 总觉得,这句话里,有什么逻辑不对的样子。 而魏华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惊恐看着谢子臣。 连他都喜欢,这个谢子臣是变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公告】从明天开始早上八点日更3000——这是起床宣言 【全文总结】 林夏:“要死要死要死” 染墨:“林夏是条汉子,我从未见过这么主动投死之人……” 谢子臣:“为了忘记一段感情,我要开始下一段感情” 蔚岚:“我把他当兄弟,他居然想泡我哥!!你拒绝我我不介意,你反身爱上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男人,我就不能忍了。难道我被拒绝的理由,是因为我是女人?” 魏华:“买个首饰都能遇到变态,嘤嘤嘤” ☆、第28章 谢子臣不说话, 魏华带着小姐妹们一路惊恐的跑了。蔚岚斜靠在柜台边上, 摩挲着手里的玉簪,懒洋洋瞧着谢子臣。旁边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自己忙自己的。 过了片刻, 谢子臣终于找回声音, 皱起眉头道:“我是你兄弟,与我追求魏小姐, 又有何关系?” “你不觉得,”蔚岚靠近他,带着花香的温热气息喷涂在他脸上,声音含着笑意:“你想当我妹夫,至少该知会我一声吗?” 谢子臣不说话了,蔚岚靠他这么近,他有一些紧张。 看着谢子臣的模样,蔚岚虽然心里对他要追求魏华这件事始终觉得有那么些不悦, 可她从来是想得开的人, 既然下定决心将谢子臣当兄弟,自然也不会做得太过。见谢子臣一言不发,她微微勾了勾嘴角, 便回身拉开了距离,淡道:“真要追求我妹妹?” “嗯。”谢子臣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能回答的话。蔚岚点了点头, 淡道:“那这根玉簪,就当收买我的好了。反正阿华肯定是买来送我的。” 说着,蔚岚就转身离开, 摇了摇手里的玉簪,扬声道:“谢四公子,谢啦。” 谢子臣看着蔚岚走出去,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在旁边一直抹桌子的掌柜终于活了过来,笑着上前道:“谢四公子,方才那位是长信侯府的世子爷吧?看不出你们居然是好友啊……” 谢四没有多言,点了点头,让谢铜将银钱付了,便转身离开。 偷鸡不成蚀把米,谢子臣不可谓不郁闷。 上马车之前,谢子臣突然想起,上辈子约莫也就是最近,王凝被发现在家中失手错杀了同样备选入宫的胞弟,而后被贬出盛京,从而拖了三年才入太学。他想了想,便让谢铜出声去叫王凝出游踏青。 “就说,我打算去游玩个十日吧。让他必须来,否则就绝交。” 谢子臣想了想,十日,伴读的圣旨应该也就下来了。 第二日清晨,王凝就带着自己的小厮潇洒来了,行李都收拾好了,但一进门,就听他哈哈笑道:“子臣,我听说你昨日当街像魏小姐求爱被魏世子拦着打了?你这是要带着我潜逃吧?” 谢子臣:“……” 他一直知道,盛京流言不怎么靠谱。 谢子臣和王凝相携离京时,“谢四向魏大小姐当街求爱,被魏世子拦路殴打”的传言迅速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而谢子臣离京的行径更是佐证了这个流言,以至于王曦等人见着蔚岚,第一句话几乎都是:“阿岚,听说你把谢四打了?” 蔚岚觉得冤枉,她从不碰男人一根手指头!别说谢子臣是个美人,他就算是个其貌不扬的老男人,她也绝不会对他动手的! 可这话蔚岚说着,所有人都是不信的,反而是魏华的美貌迅速在盛京传开。 连谢四这样的美男都愿意去追求的女子,该是怎样的容貌啊! 于是魏家爬墙之人迅速增多,有一日魏华和小姐妹到花园里绣花,一抬头就看见墙上乌压压全是人头,吓得当场就哭着去找蔚岚…… 把她哥哥吓哭了,这事岂能忍? 于是蔚岚迅速从郊外将私兵调了过来,将魏府严严实实围了一圈,一人手里一根竹仗,凡是爬墙的全部捅下去。因而一时之间,魏府约莫成了全盛京防守最完美的府邸。 就这么闹了几日,林夏的消息也打探了个清楚。她在地牢里关了五日,关得有些绝望了,就看到蔚岚走进来,笑着将一颗药丸给了她。 这是蔚岚从毒医陈辉手里弄到的□□,效果同林夏说的差不多。 “这个药,一年找我要一次解药。”蔚岚坐到椅子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露出闲适的神态:“我会把你的身份背景搞干净,你拿着新身份,去考太医署。我希望,他日我位极人臣时,你也能重回太医署令的位置。倒时我便让你恢复姓氏,重新拿回你林家该有的荣耀。” “此话当真?”林夏猛地抬头,目光灼灼。蔚岚喜欢这种目光,一个女人,就当如此有野心。 “当真。”蔚岚含笑点头:“只要你为我所用。” “若真如公子所言,”林夏露出郑重目光,认真道:“林夏赴汤蹈火,义不容辞。那如今,敢问公子贵姓?” “蔚,”蔚岚起身,林夏跟着走了出去,推开暗室大门,蔚岚淡淡道:“长信侯府世子,蔚岚。” 听到这话,林夏立刻明白,自己做的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女扮男装当了世子,能给她一条生路,已是极好。 林夏思索着,同蔚岚刚刚出门,就看见院子边上站一批士兵模样的人,他们一手拿一根竹竿,严肃的站在墙角。林夏不由得有些好奇:“世子,这些人是……” “哦。”想起这个问题,蔚岚就有些头疼。她转头看了看林夏,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林夏,你是不是愿意为我赴汤蹈火?” 她认真看着林夏,林夏心里发毛,忍不住有了想跑的冲动。她总觉得对方要立刻让她去上刀山下火海,然而才刚刚出来,她不愿意惹怒对方,于是认真道:“世子有何差遣?” “我有一个妹妹,”看着林夏,蔚岚越看越觉得这个决定极好,上前拍着林夏的肩膀,认真道:“花容月貌,倾城之姿,这些登徒子,都是她长得太美招揽来的。我希望,你能尝试着追求一下她。” “啊?!!”林夏表情裂了,她震惊看着蔚岚:“我是……” “我知道!”蔚岚按着她的肩,一脸认真:“那是我男扮女装的妹妹!” 林夏:“……” 魏家一定是疯了。 她本来以为蔚岚被逼女扮男装是因为家里没有男人,要撑起门楣来着。 “怎么样?”蔚岚挑了挑眉,揽住林夏的肩,给了染墨一个眼神,带着林夏往另一个屋走去,认真道:“我那个哥哥,姿色极好,性情温和,而且我会给他很多陪嫁,你娶了绝对不亏。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去追求他?” 林夏内心挣扎,她想拒绝,然而对方下给自己第一个任务就拒绝,似乎是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而且蔚岚的用词未免太奇怪了,虽然是女扮男装,但不至于产生性别认知障碍啊? 林夏狐疑打量着蔚岚,蔚岚犹自在介绍自家哥哥的好。 花绣得好,舞跳得好,人长得好。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力大无穷…… 说着,蔚岚就将林夏送进了浴室,林夏在浴室里泡着澡,回忆着蔚岚的话,总觉得有那么些不对。她给她介绍的哥哥,完全是个娘娘腔,还是个有异装癖的娘娘腔,蔚岚却一副引以为豪的样子…… 林夏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根据她在现代阅读万家网文的经验,她感觉,她可能,遇到了一个女尊人士。 深吸了一口气,洗完澡,林夏从浴室里出来。 蔚岚给她准备了华丽的衣衫,白色底衫,青色绣白色兰花的大袖袍。她擦干头发走出去,蔚岚正坐在桌边,一手拿着书,一手给自己倒茶,见她出来,她扬起温和的笑容:“来,喝些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夏没说话,她坐到边上,认真打量着蔚岚,有些迟疑试探道:“世子,若我真的迎娶……不,嫁……” “不不,是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与自己观念相似的人,蔚岚倍加珍惜,忙道:“你娶我哥哥,我不介意的。你继续说。” “好罢,”林夏点点头,继续道:“我娶了大公子,那世子觉得,我当怎样才算一个好女人?” “作为一个女人,首先,你必须要有着责任感,对我哥哥负责,照顾他、爱护他、疼爱他,你得宠他一辈子,我如何宠他,你不能比我差。” 听到这话,端着茶杯的林夏手抖了一抖,她的猜测似乎在被逐渐证实。然而她垂眸不言,蔚岚见她似乎认可,不由得大喜,继续侃侃而谈:“除了对家中主君负责,对外,应谨遵君子德行,上无愧君主,下无愧百姓。心怀天下,志在四方。求青史留名,千古流芳。林夏,你觉得可是?” 说到后面,蔚岚略略有些激动,她许久没有遇到能如此说话的人了。林夏淡淡听着,点了点头。见林夏点头,蔚岚对林夏的好感不由得更上升了些。 而林夏在经历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不能直接上来先揭穿对方,而是要将把柄交给对方。于是她叹了口气道:“不瞒世子所说,世子所言,在下都能理解。在下觉得,自己似乎有一个上辈子,在下清楚记得上辈子的事,上辈子在下出生之地,男女地位平等,均有继承之权,婚姻无嫁无娶,不过两人为爱之结合。看见世子,在下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在书中所看,有国家女子身份尊贵,乃女尊之国,男子……” “我是。”蔚岚已经听懂了林夏的话,点了点头,直接打断了林夏。看着林夏毫不意外的眼神,蔚岚继续道:“我上辈子,就是你说的那女尊之国的人。” 林夏沉默了,好半天,她颤抖着举起杯子,喝口茶,慢慢道:“容我压压惊……” 活了十四年,终于他妈遇上一个穿的,居然还他妈是女尊国穿来的! 这个世界的穿越物种很多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开会期间】 墨书白:“你们都从哪儿来的?有什么自带技能?” 谢子臣:“重生,自带预言技能” 林夏:“现代穿古代,自带科学技能。” 蔚岚:“女尊穿男尊……自带技能?装逼吧……” ☆、第29章 林夏缓了一会儿, 终于找回神智来。小说 她现在是生死都系在蔚岚手上的, 对于她来说,只要完成任务即可,她去追, 对方也不一定看得上。就算看上了, 日后也可以慢慢图谋。实在不行,娶了他, 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真的长得好。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世子,我想问一下,您哥哥的长相……” “和我一样。”见林夏松了口,蔚岚自然不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忙道:“你准备一下,过一会儿我就让你去见我哥。” 所谓准备,林夏本来以为, 也就是等着头发干了梳好而已。谁知道蔚岚极其讲究, 穿戴好衣服后,玉佩、香囊、发冠等无一不精挑细选,眉眼由人画了时下男子最常用的淡妆, 然后用装着木炭铁球将衣服滚得妥帖,再用熏香挑着将衣服滚出香味后, 这才算完事。 等林夏走出来时,已经和几日前初见的小少年截然不同,就这么静静站着, 脚踏木屐,双手拢在广袖之中,竟就有那么几分世家风流的味道。 人靠衣装马靠鞍,林夏总算是知道那些贵族子弟为什么一个个站出来都看着如此风姿俊秀了。每日花这么多时间在这些事情上,能不好看吗? 蔚岚围着林夏走了一圈,点头道:“不错,我带你去见见我哥。你务必要将他拿下!” “那个……”林夏有些艰难道:“拿不下怎么办……” 第20节 “追求一个男子,”蔚岚挑眉道:“怎会有退缩的想法。你拿不下,不还有我教你吗?” “哦……” 林夏努力适应着蔚岚的思维,蔚岚和她嘀咕着等一会儿和她哥哥见面,要如何聊天,如何展现女性魅力,林夏听着,觉得有些胃疼……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魏华闺房门口,蔚岚才说了句:“哥哥,我带人来看看你……” 就听见一个柔美的声音道:“阿岚你来啦?!” 紧接着一袭粉色衣衫就如花蝴蝶一般从房内翩然而出,扑到了蔚岚怀中,激动道:“阿岚,我可想你啦!你不知道,我最近门也不敢出,天天在屋内绣花,好无聊啊。上次在珍宝斋,我的首饰还没挑够……” 话还没说完,魏华就把目光看向了林夏,有些诧异道:“这位公子是谁啊?” 怎么能得到蔚岚如斯信任,不但当着她的面叫他哥哥,还带到他面前来? 蔚岚清咳了一声,林夏忙上前,恭敬行了一个礼道:“见过魏公子,在下林夏,乃一介郎中。” 根据蔚岚的言语举止,林夏觉得,她只需要完美的装扮成一个男人,应该就没什么差池了。 看见林夏翩翩有礼,蔚岚觉得自己没看错,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后,领着魏华进了屋道:“你近日不是想出去吗?我觉得总要让个人陪你出去,这才放心,让那些登徒子打消了对你的念头才好。” “啊?”魏华很快反应过来,指着一旁装不存在的林夏道:“就她?” 蔚岚坐到高位上,端起茶来,将魏华的嬷嬷遣了下去,淡道:“林夏乃太医署林氏后人,女扮男装之身,我与哥哥的身份一时估计换不回来,哥哥名义上,总是要寻个人嫁的。时间拖一拖,万一不幸等到了宫里的圣旨或者王公贵族来逼婚,那就不妥了。” 蔚岚说的话不是没有可能。若蔚岚真能重振长信侯府,以她的美貌在外,听说她有个胞妹,怕是当今三十五岁的帝王也有可能动心将魏华召入宫中。 说这些话时,蔚岚打量着魏华的表情。对于这个哥哥,她虽疼爱,但也忌惮。若魏华始终是现在这副天真样子,她自然护他一辈子,若魏华有了要和她换回身份的打算,她可能就要由其他的准备和图谋了。如此精心策划做上世子的位置,让她还回去做这个世界奇怪的女人?想都别想! 听到蔚岚的话,魏华先是愣了愣,随后看了看林夏,眼中浮现了几分委屈。 蔚岚放下茶杯,淡道:“怎的了,觉得委屈了?” “那个,嫁个女扮男装的,我没什么意见……”魏华支吾着开口:“可是,能不能找个……好看点的啊?” 不好看的林夏站在一边微笑:“……” 生无可恋了。 明明她就是我无辜的人,被逼着来追求一个娘娘腔就算了,对方居然还嫌弃她不好看! “女儿家,”蔚岚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了些不满:“好看不好看有什么要紧?过得去就是了,重要的是爱不爱你,有没有责任心,以后能不能好好照顾你!” 林夏:“……” 真的不想再听这对兄妹对话了,她的三观要裂了。 魏华还是不说话,蔚岚直接道:“罢了,你先和她聊聊,不要这么抗拒。情人眼里出西施,说不定看着看着,你就觉得她好看了呢?” “那万一,”魏华嫌弃看了林夏一眼,担忧道:“她一直这么丑呢?” “三年,”蔚岚径直道:“若是三年后你还觉得她这么丑,我就让你自己找。” “你不骗我哦?”一听这话,魏华眉开眼笑。蔚岚看见他灵动的样子,忍不住笑开,温和了声道:“我怎么会骗你?” 说着,蔚岚想起来:“你不是要买首饰吗?让她带你去吧。” “嗯!”魏华点头道:“我去准备一下,你和这个丑女等等我!” 说着,魏华就转身进了内室。 丑女林夏站在旁边,等他进去后,幽幽看向蔚岚道:“世子,既然魏公子这么嫌弃我……” “对自己有点信心,”蔚岚一巴掌拍到她肩上,将两张银票递给她,认真道:“好好表现,出手大方点,回来都记我账上。以后当了太医署令,记得把钱还我。” 林夏:“……” 你他妈这么有钱还这么抠?! 似乎是看懂了林夏的眼神,蔚岚挑了挑眉:“我对男人大方,但不喜欢养女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我嫂子的前提下。” “连这么点钱都赚不到,”蔚蓝嗤笑出声:“算什么女人!” 那我不当了好不好?!! 林夏在内心疯狂咆哮,然而面上,她还是将银票折好,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世子,如果我没追到魏公子……”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蔚岚温和出声:“你留着何用?” 林夏面色一凛,立刻道:“世子放心,此事在下务必办得妥妥帖帖!” 两人说话间,魏华已经打扮好出来了。蔚岚笑着道:“哥哥,你同林夏好好逛吧,我去处理他事了。” “去吧,”魏华心情很好,挥了挥手后,转身同林夏道:“那个,林……林什么玩意儿,走吧。” “林夏。”林夏已经快哭了,却还是维持住了笑容,艰难的夸了句:“那个,你今天,真好看。” “是吗?!”魏华被这话一夸,立刻激动起来,随后又些害羞,往林夏胸口娇羞的捶了过去,低头道:“讨厌啦!” 一拳过去,只听“嗡”的一声,林夏当场被魏华捶倒,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蔚岚刚刚踏出门,听得声响,又折了回来,让染墨扶起快哭了的林夏,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你还好吧?” “世子……”林夏几乎要哭了:“我的护心镜,凹了……” 听到这话,蔚岚清咳了一声,用扇子拍拍林夏凹下去的护心镜,转头道:“没事没事,胸没凹就行。” 林夏:“……” 这活她干不了,她要回家! “那个,哥哥,”蔚岚转头看着小心翼翼低着头的魏华,训斥道:“你力气太大,以后不准随便碰林夏,知不知道?!” 魏华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蔚岚转头看着满脸委屈的林夏,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要不你先去换个护心镜,改日再来?” 林夏拼命点头,然后被染墨扶着,逃一般跑了出去。 蔚岚安抚了一下魏华,转头踏入院中,有些忧心。 第一次见面就向未来嫂子展现了如此神力,有些不妙啊…… 不过担心归担心,她也没有打算放过林夏。后来几日,林夏每日被染墨逼着去见魏华,陪魏华聊天,陪魏华吃饭,陪魏华买首饰…… 魏华话多,心思细腻,伤春悲秋,几日下来,林夏就整整瘦了一圈。 谢子臣带着王凝归来时,刚好遇到陪着魏华从首饰铺走出来的林夏,王凝眼尖,坐在马车里道:“子臣子臣,你瞧瞧,那不是你看上的魏大小姐吗?” 听到“魏”这个姓氏,谢子臣就下意识回了头。而后便见林夏护着魏华走了出来,谢子臣也并未觉得什么,然而略一思量,他看中了魏华,自然是不能让人如此横刀夺爱的。于是卷起帘子,同谢铜道:“去查查魏小姐身边那个男人是谁?” “子臣,”王凝被谢子臣这种雷厉风行的态度惊到了:“你对这魏小姐果然上心……” 谢子臣没有说话,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如果他没弄错,召各家弟子入宫伴读的旨意明日就下了,今天再拖着王凝在他这里歇息一宿,等明日定下了,便让王凝回去。 “阿凝,”他睁开眼,淡道:“去我那里歇息。” 他本以为聒噪如王凝必然还会在问些什么,然而王凝却是一脸“我懂”的表情,拍了拍谢子臣的肩道:“子臣,你放心,无论何时,兄弟都站在你这边。” 谢子臣:“???” 王凝叹了口气道:“哪怕魏小姐没看上你,兄弟也会一直陪着你。放心吧,今夜我就陪你不醉不归!” 谢子臣:“……” 自己到底去哪里找来这么不着调的朋友?好想将他扔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我一般更新时间是8~8:30这个中间阶段,根据码字效率来定,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码字……看效率。 然后,本文是一篇轻松苏文,后期才会逐步步入正轨,但文风一直轻松。女主后期原型谢安。因为本来就是个轻松文,所以不考据,不要和我谈正经问题,我不想破坏这种轻松的氛围……要看各种心思深沉逻辑超级合理的宫廷正剧有很多啊……我好不容易写个轻松文,就不要这么认真了吧。 反正全文就是为了苏爽轻松服务,所以不要问我逻辑上的问题了= =我没逻辑。 然后触手怪的意思是就是,我有很多字手,码字快……(作者群里就是这么叫我的) 墨土拨鼠(挖坑王),触手怪(填坑快),就是这个意思…… 顺便,有人问那我就说了……读者群号:274686439(为免误入,请自带全文订阅截图) 微博号:晋江墨书白 ☆、第30章 谢铜当天晚上就给了谢子臣消息。 “叫林夏, 白衣出身, 是个大夫, 听说是魏世子在边塞时的故人,于魏世子有恩,来了盛京寻亲, 被魏世子撞见,绑到府里去的。” “是蔚岚带回去的人?” 谢子臣整理书的动作顿了顿, 随后道:“知道了,下去吧。” 王凝在一旁听着, 含笑不语,抿了口酒笑眯眯道:“子臣, 你打算把这林夏如何?” “能如何?”谢子臣眼都不抬,淡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魏华这样的容貌,多些人追求不奇怪。” “可此人于魏世子有恩,还能与魏小姐同进同出, 怕是魏世子对此人有意……” 听到这话,谢子臣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忆起白日林夏的样貌, 虽然愁眉苦脸,却格外灵动,倒的确是比他们这些世家子多了几分生气。 王凝见谢子臣动作顿了顿,有些担心道:“子臣?” “无妨。” 谢子臣回过神来,反而是想起另一个话题:“你何时能入太学?” 入宫这种事,王凝是赶不上的, 至于王家到底是哪个人入宫,谢子臣便不知道了,反正无论是谁,王曦必然都是在的。 “太学?”王凝笑着摇了摇头:“我并不打算入太学。” 谢子臣抬头看他,自己这位好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打算去云州。” “云州?” 对于他们这样的庶子,云州这种战乱之地,倒的确是个极快出人头地的地方。 那里不讲背景,只讲实力,拿了命去拼,不成功便成仁。就像蔚岚,长信侯府本岌岌可危,若她待在京中苦熬,如今才有进入太学的机会,而且根本不会作为皇子伴读人选。在太学至少待上两年,考过三经,才能入朝出仕,到那时,长信侯都死了。一个刚刚入朝为官、空有爵位的侯爷对上实权在握的大伯二伯,两年就能吃得渣都不留。 这就是上辈子蔚岚没去边塞的长信侯府。但如今蔚岚去了边塞,那就大不一样了,以稚龄立下大功,被圣上寄予厚望,必能入宫伴读,伴读都是未来皇子的亲信,得皇族庇佑,又手握私兵,哪怕如今长信侯突然暴毙,也并非没有一争之力。如今她入宫伴读,就不再只是去混一个入朝的通行证,而是静待羽翼丰满,两年后,她大伯二伯,怕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思绪在脑中一过,谢子臣面色平静:“为何突然如此着急?” 第21节 王凝有些苦涩,转过头道:“我母亲身子不好,我想让她早日过上好日子。当初也没想过,如今看见魏世子,发现这也是条路。” 听着王凝的话,谢子臣点了点头,认真道:“那就去吧,我替你照看母亲,你好好回来。” “子臣……”对于谢子臣的话,王凝愣了愣,从未想过自己这位冷心冷面的好友还有如此时刻。谢子臣也没多说,回身进了内室,从暗格之中找了一块令牌和一张银票,转出来交给王凝。 “在云州看见带着令牌上标识的店铺,若你有事便拿着令牌进去,说是我朋友。钱你也必然用得上,不够就修书给我。” 王凝没说话,眼眶微红。 好久后,他终于收了神,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认真道:“子臣,今日恩情,凝必不相忘。他日若有机会,子臣有心步入朝堂,凝便愿做左膀右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谢子臣点头:“你这话我收下。” 谢子臣如此不客气,王凝不由得愣了愣,片刻后,他笑出声来:“子臣一贯耿直。” “何必虚伪?”谢子臣抬了抬眼皮:“他日你若有难,我为兄弟,必然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和王凝聊了半宿,两人便各自睡去。待到第二日午时,圣旨来了谢家,召谢子臣入宫伴读。这本也是大家都知晓的事,倒没有什么诧异。谢子臣送太监出去时,让谢铜塞了一锭银子,随后道:“不知此次入宫一共有哪些人?” “世家公爵子弟一共十一人,”太监握着银子,似乎是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恭敬递给了谢子臣,笑眯眯道:“都在这名单上呢。” 谢铜从旁接过这张纸,太监将银子收入囊中,赞道:“谢四公子日后入宫,必将飞黄腾达,还望到时能不忘咱家,也算相识一场。” “公公放心,”谢子臣点头道:“若子臣能有飞黄腾达一日,必不忘公公今日提点之恩。” 太监笑着点头,同谢子臣拜别后,谢子臣拿着纸条,匆匆扫了一眼,便转入房中。 另一边,蔚岚也拿了纸条,扫了一眼后,不免笑了。 纸上的人是分成两批的,太子伴读六人,三皇子伴读五人。 太子那边蔚岚识得几个,王曦、谢子臣、林澈均在其列,除此之外,还包括了大将军桓松的儿子桓衡。 这是蔚岚的老熟人,他爹桓松是魏邵的顶头上司,当初在边塞时,桓衡就是蔚岚的直属上司,这是个漂亮极了的公子,和盛京君子风流的世家子不同,这位将门出身的公子,是个像只小豹子一样的人物。当初在边塞,蔚岚每一场仗几乎都是同这位小公子并肩作战,就连她成名刺杀敌方将领一战,也是她刺杀、这位公子作为前锋带人攻营。 本以为桓衡会在边塞再磨几年,直到把他爹的军权全权打磨光滑了握在手中,不曾想竟就被召进宫来了,而且,他居然还愿意来。 想到故人会来,蔚岚不由得有那么几分欢喜。 除却认识的四个人,另外两人便就是陆家和嵇家的嫡子——陆晨与嵇韶。 陆晨的父亲乃尚书右仆射,嵇韶的父亲则是御史大夫嵇仁。 这个配置里,文武世家言官几乎集齐,算得上一副好牌。 而三皇子这边看上去则就一般了些,可仔细思量却发现,这边子弟家族声望或许与上面少有欠缺,却都是本人优秀之辈。 在边塞小有名气的蔚岚,王家三子王元,兵部尚书之子张盛,尚书左仆射之子阮康成,御史中丞之子孙明。 掸了掸纸条,蔚岚对入宫一事忍不住满怀期待起来。 当天夜里,各家子弟便收拾了行李进入宫中。除了太子和皇子在宫中有自己独立的住所外,其他所有人都住在同一个院落中,两人一房,通过抽签决定两人的分配。 入宫之后,蔚岚漫步在庭院中,对自己的室友还是略有期待的,结果一进房门,她不由得笑了。谢子臣端坐在屋里,谢铜正在打扫卧榻,听见蔚岚进门,谢子臣抬起头,目光相对之间,蔚岚明显察觉到谢子臣整个人都僵了。 蔚岚忍不住扬起笑容,将手中折扇一合,恭敬行了个礼道:“谢四公子,又见面了。” 谢子臣站起身来,回了个礼。 蔚岚进了屋中,染墨将东西干净利落放进柜子之后,就去给蔚岚铺床。 屋中是通铺,两人各自一边,谢铜正在床上忙活着,见染墨过来,他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挥手道:“这里正忙活着呢,你来挤什么挤?” 染墨将东西往床上一铺,冷笑道:“我爱和你往床上挤怎么了?” 谢铜:“……” 谢子臣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在此刻开口。 两个小厮在床上忙碌着时,蔚岚坐到了谢子臣边上,转着茶杯道:“伴读的几位,子臣可还都认识?” “除却桓公子外,大多是盛京子弟,总是见过的。”谢子臣略一思量,随后道:“太子这边多君子,三皇子多能人,尤其张盛此人,心术不正,手段却是极多。” “唔……”听到这话,蔚岚思量着道:“我怎么觉得你在拐着弯骂我呢?” “坦言而已。”蔚岚来了,谢子臣也不方便看书,便将书合上,起身放到了书柜中。 蔚岚坐在位置上打量着谢子臣的身影,只觉美人真是如何看都看不够。 便就是此时,外面突然喧闹起来,蔚岚听得隔壁房间里一阵打斗之声,随后便有一个沙哑的少年声传了过来:“蔚岚在哪个房间?” 谢子臣放书的动作微微一顿,蔚岚笑着起身,便见一个黑衣少年出现在门口。 与盛京广袖华衫不同,他穿着一身劲装,头发用发带干净利落的束着,腰上挂着一把短刀,看上去高瘦精悍。 蔚岚本就算同龄人中高的,他比蔚岚还稍稍高出那么一点。 他似乎是有些胡人血统,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皮肤呈现成漂亮的小麦色,带着边境的风沙与狂野,如一只豹子一般,又漂亮,又危险。带了咄咄逼人的美丽,如出鞘之剑一般锐利。 他静静注视着蔚岚,蔚岚双手拢在袖间,含笑瞧着他。 他们两人之间仿佛有种无形的默契,自然而然将他人排在外面。 “蔚岚,”他沙哑开口,声音因在变声显得有些粗粝:“你走的时候,没有和我告别。” “既然还会再见,”蔚岚微笑开口:“又何须告别?” 对方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抿了抿唇,疾步走上前来,将蔚岚一把揽入怀中,认真道:“所以我来了。” “特意来告别吗?”谢子臣的声音凉凉开口,抱着的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向了站在旁边的谢子臣。 谢子臣面色平静,手握书卷,淡道:“借过,你们挡住门了。” 一听这话,桓衡就变了脸色:“你是蔚岚的室友?” 谢子臣点点头,桓衡立刻放开蔚岚,拔出刀来,一脸认真道:“我要与你换房间,谁赢谁留下!” 看着带着隐隐约约怒气的桓衡,谢子臣面无表情从他刀尖边上走了过去。 “去找张公公,这事儿他管。他让换便换。” 扔下这一句,谢子臣就走了出去。 桓衡在他身后冷哼出声:“懦夫。” 谢子臣顿下步子,他慢慢转身,如宝石般的眼看着桓衡,认真开口。 “我不想和你动手,不是我怕你。我只是担心,把你打到去找你爹的时候,你爹认不出你。” 在一旁摇着扇子看戏的蔚岚微微一愣,随后不由得勾起嘴角。 她就说,谢子臣这个人,怪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全文总结】 桓·岚之迷妹·衡:“啊啊啊啊,终于可以见我老公啦,可为什么老公身边有狐狸精!!” 谢子臣:“修罗场战,醋王从来不输。” 蔚岚:“男孩子果然都这么可爱!” 谢铜:“变态又来了,有点紧张。” 染墨:“放心,我不亲你,我睡你。” ☆、第31章 听到谢子臣的话, 桓衡立刻呸了一声, 怒道:“老子和你打, 打死了也不会去找我爹。别把我当成你们这样的窝囊废!” 谢子臣方才说那些话,也就是激一激桓衡。上辈子桓衡年少时没进过盛京,一直跟着自己老爹在北方边境, 等他爹桓松死的时候,他不过十九岁, 直接继承了他爹大将军的位置,一直待在北方。他二十岁时, 溯江而上直灭陈国,战功累累, 在朝中声势一度到了让当年天子苏城也为之忌惮的程度,在朝中肆无忌惮横行七年,最后第三次北伐失败,战死沙场。 他死后,这才迎来了谢子臣的时代。从一介幕僚走到摄政王, 谢子臣的一路不可谓不艰辛,而与桓衡斗智斗勇那些年, 他可能比桓衡自己还了解他。 桓衡一生都很痛恨他人说他是因为桓松才能坐上大将军的位置,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桓衡一直引以为耻。如今桓衡尚在少年,乃大将军之子,而谢子臣不过一介庶子,正面起了冲突, 无论如何谢子臣都是要吃亏的,于是他先激了对方,等桓衡放出话来后,谢子臣立刻道:“你出来。” 一看谢子臣的架势,蔚岚立刻觉得不好,忙上前道:“两位方才初识,何必上来动武,我们不若去庭院中备下水酒,畅饮一番?” 谢子臣没说话,他静静看着桓衡。别人他不一定打,桓衡这种人,他不打白不打。 桓衡注意到谢子臣的目光,他的目光平静淡定,明明注视着他,又似乎全然没将他看在眼中。桓衡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将蔚岚推开,认真道:“打就打,出了事儿算我的!” “阿衡!”蔚岚有些无奈了:“这是宫里,不是边塞,别总想着打来打去的,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可我想和你住啊。”桓衡听蔚岚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慢慢收回刀来。他的气性一向是来得快去得快,谢子臣静静看着,淡淡说了声:“懦夫。” “你他娘……”桓衡立刻激动起来,提着刀就要砍,蔚岚赶紧搂住桓衡的腰,劝道:“阿衡莫气,我随你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去,看看还差什么,隔日出宫了,我带你去买。” “阿岚你放开,看我今天不砍死他……” “阿衡,切勿冲动,我这是担心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今天一定要砍死他……” 在桓衡和蔚岚对话拉扯中,谢子臣默默走开了。走到院外,刚好遇到王曦带着人搬着东西进来,见谢子臣走出来,王曦行了一礼道:“谢四公子。” “王七公子,”谢子臣握书还了一礼,扫了一眼道:“王七公子刚来?” “母亲挂念,絮叨了许久,”王曦笑了笑,转头看向内院道:“听说我们是两人共居,谢四公子可知自己室友了?” “魏世子。”谢子臣表情淡淡,王曦微微一愣,用折扇敲了敲手,惋惜道:“可惜了!来时曦还在想,是否有机会能与魏世子同居,居然让子臣捷足先登了!” 听这话,谢子臣悠悠看向了院子,淡道:“也不一定,方才桓公子来了,要与我换房,也不知张公公那边是什么意见。” “换房?”王曦眸中眼珠转了转,随后朗声笑道:“要换,子臣也该换给我才是!我且去看看。” 说着,王曦便带着人跨入大门中,他让下人去了他的房间,自己转头去了蔚岚的房间。刚一入内,就看到蔚岚正在哄着桓衡:“你看你就住在我隔壁,根本没有换的必要,要不这样,你要是想我,我便去与嵇韶说上一声,同他换一夜睡一下,你看可好?” “那我若是想阿岚,阿岚可来呢?”王曦在外听到这话,扬声摇着扇子进来,桓衡豁然起身,指着王曦怒气冲冲问蔚岚:“他又是谁?!” “在下王曦,”王曦秉持了一贯抢答精神,上下打量了桓衡一下,目光中全是欣赏之意:“这边是桓衡桓公子了吧?” 王曦态度好,桓衡也恼怒不下去,僵硬点了点头,又去磨蔚岚,正巧,一个身着蓝色宫人服侍的太监走了进来,见到三人后,那太监恭敬行了个礼道:“王公子、桓公子、魏世子。” “张公公。”王曦同蔚岚向太监见了礼,桓衡看见蔚岚行礼,也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太监笑眯眯扫了三人一眼,却是问:“谢公子呢?” “子臣出去了,”蔚岚接了张公公的话,上前道:“张公公寻子臣何事?” “是这样,”张公公笑了笑:“林公子今日找到奴才,说是想和谢公子换个房间,林公子脸薄,老奴这就来问问,现在谢公子不在这里,不知魏世子可知道去了哪里?” 听到这话,在场人面色各异,片刻后,桓衡最先出声:“不行,要换也是我和那个谢子臣换!” “呃……”张公公面露难色,王曦摇着扇子道:“张公公,恰巧,我来此处,也是找子臣说这事。” 第22节 “这……”张公公看了一眼几人,有些为难道:“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张公公就看向蔚岚:“要不,就由谢公子自己决定吧,他要换,与谁换,如何换,都端看谢公子的意思。” 张公公这话,就是又将锅扔到谢子臣身上。可谢子臣一个庶子,真要和这些人缠起来,必然是吃亏的。蔚岚也明白张公公的心思,清咳了一声后道:“既然大家都想换,不如不要换了。” “阿岚……”桓衡有些不满,蔚岚淡淡扫了过去,桓衡一看就知道,她这个样子,就不必再说了。 蔚岚虽然喜欢男人偶尔耍小性子,可她不喜欢彻底将她的话当做不存在的男人。 知晓蔚岚的性子,桓衡也不再说话,退了一步道:“那过些时日,你带我逛逛盛京吧。” “当然,”蔚岚复又笑开,转头瞧着王曦道:“阿曦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王曦眨眨眼,蔚岚瞬间反应过来,他来时的时间刚好和谢子臣出去的时间差不多,他来搅和这一趟,怕是特意来给谢子臣解围的。 她不由得笑了笑,张公公点头道:“那奴才这就去和林公子说一声,就先退下了。” 说着,张公公便退了出去。 三人聊了片刻,蔚岚将桓衡和王曦一一送走后,站在门口,轻叹出声。 染墨在后面恭敬站着,有些疑惑道:“世子在叹息什么?” “谢子臣的路……”她面露不忍,叹息道:“不好走啊。” “谢四公子毕竟是庶子出身,”这次染墨觉得主子说得甚有道理,决定不怼她了,认真道:“能入宫已是极有本事了,逆水而上,自然艰难。” “可惜了,”蔚岚转过身去,口气犹是怜惜:“如此一个美人,何必走得这样艰难呢?” 若他愿意好好嫁给她,她自然会护他一方天地,何须在外如此备受屈辱? 蔚岚摇了摇头,来到案牍边上,随意翻了本书,坐了下来。染墨在一旁继续打扫屋子,心里思索着,主子不好过,那个下人估计也不好过吧? 这样想来,虽然她女扮男装跟着世子,但也算吃香喝辣没人敢欺负,想想竟有点开心呢! 主仆两心思各异想着的时候,另一边站在树下吹冷风的谢家主仆一人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公子,”谢铜揉了揉鼻子:“起风了。” “嗯。”谢子臣点点头,思索着蔚岚那边应该清静下来了,转身道:“回吧。” 谢子臣回到屋中时,果然不出所料,屋中已经安静下来了。 他脱掉木屐踏入房中,在蔚岚的注视下走到她身前,端正跪在案牍面前。 他的衣服一直很简单,单纯的玄色布料,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这样朴素的穿着,若是在一般人身上,便显得寒酸了些,但是在谢子臣身上,因容貌太盛,众人也注意不了太多。 谢铜上前来,给他们两人倒了茶,蔚岚知道他有话要说,温和瞧着他道:“子臣何事?” “你欲与谁共室?”谢子臣开门见山,蔚岚挑了挑眉,颇为诧异:“你是何意?” “为何是我?” 谢子臣脑子转的太快,来之前他就想过,必然是会有人去找张公公的,一旦找的人超出两个,张公公就要将这事儿的决定权放到他身上。可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真的和这些人起冲突。但只要这事儿推在他身上,无论他让或者不让,都是要得罪人的,不让,都得罪;让,得罪没让给的那个。那最好的方案便是蔚岚来选,将事情推到蔚岚身上去。 然而蔚岚反问出声,他即刻明白,蔚岚已经替他挡了下来,不由得问了这一句。 王曦与她关系颇好,桓衡又与她乃旧友,最后选的却是他,这是什么缘由? 听谢子臣的话,蔚岚握着书卷,不由得笑了笑,清丽的眉目在灯火下带了几分温和:“子臣救我长信侯府,我自会报恩。将子臣交给别人,岚不敢放心。” 如今院落中都是重臣嫡子,他与任何一个人同处一室,怕都要受些欺负。 方才拒绝几人,也是有了这些考量。 谢子臣微微一愣,不曾想过蔚岚竟会想到这些。他一直将蔚岚当做一个盟友,所谓盟友,就是统一战线时就相互提供资源,等战线没了,也就分道扬镳了。 然而对方却如此诚恳待他,想得如此细微,让谢子臣不由得心中有了些许感激。 他重活两世,都是孑然独行,倒第一次有这么一个外人,如此上心待他。 他垂目不言,正巧此时,一个小太监来了房前,恭敬道:“两位公子,陛下于水榭摆宴,为诸位公子接风洗尘,还请两位公子准备一下,一刻钟后便该前往水榭了。” “劳烦公公。”蔚岚抬头笑了笑,谢子臣也点了点头。 说是准备,也不过就是换套衣衫,这两人的屋子其实很大,内阁是床铺,外面是书房正房,内阁中又单独隔出一个小屋,做沐浴之用。 谢子臣先进内阁屏风之后换了衣衫,蔚岚这才随后进去。染墨给蔚岚绑着腰带时,忍不住压低了声道:“主子,我觉得这个房屋结构很危险啊。” “唔……”蔚岚抬着头,用手感受着脖子上那个假喉结。这是林夏给她做的,为了不让人看出来,这喉结可以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活动,十分逼真。 染墨在她腰上绑了一圈又一圈绷带,而后用衣服套上,花费的时间自然比谢子臣多得多,但出来时,谢子臣也没多说,抬了抬眼皮,淡道:“所有人都在等了。” “是我的不是。” 蔚岚笑了笑,打量了谢子臣一圈。他依旧是一套玄衣,如果说有什么变化,估计就是换了腰带的颜色……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在谢子臣尚未反应过来时伸手往他腰上一揽,又在肩上一划,谢子臣面色瞬间就变了,不由得道:“你做什么!” 蔚岚摇了摇扇子,故作神秘道:“日后你就知道了。” 说着,便走了出去。 出去后便发现,果然所有人都等在那里了。 大家都换上了华丽的衣衫,从发冠到玉佩腰带,无不透露着“精致”二字,唯独只有桓衡,明明爹是大将军,却还像谢子臣一样,就穿了身玄色广袖,带了个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玉冠。他站在那里,仿佛极不舒服似的,眼里全是烦躁,见蔚岚来了,这才亮起眼睛,往前疾走了几步,结果一脚踩到了衣摆前方,直接就摔了过去。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在蔚岚及时伸手,一把扶住了他,不由得有些无奈道:“怎得弄如此长的衣摆来?” “哎呀烦死了,”桓衡苦恼皱起眉头:“我已经选了一件看上去最将就的,这盛京的衣服怎么这么烦。” 说着,桓衡上下打量了蔚岚一眼,不可思议道:“你到底是怎么穿着这种衣服还行走自如的?” “习惯就好。” 蔚岚笑了笑,同众人道歉了一声,随后所有人便跟着太监往水榭走去。 尚还在路上,众人都不太熟识,也就不大多话,多是熟悉的人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王曦林澈混迹于世家圈中,几乎同所有人都能搭上几句,而蔚岚因为容貌俊美、看上去又易于相处,没几分钟就被两个衣衫华丽的少年缠了上去,兜兜转转,反而是谢子臣和桓衡两个人走到了一块。 让桓衡和其他人多多接触,也是蔚岚所希望的,哪怕对象是个不太可能成功的谢子臣。 于是蔚岚将目光从趁着脸了两个黑衣男子上移开,看向面前的两个少年。 两个少年一个身着了绘着白竹的青袍,另一个穿了写了草字的白袍、外面笼着轻纱。二人面上均涂抹了脂粉,更衬唇红肤白,柔美了几分。 实话来说,蔚岚是不太能理解盛京在化妆这件事上的审美的。但她向来善于从男子身上发现美,倒也从层层脂粉之色下识出对方面容,倒也算俊雅。青袍那个是阮康成,白袍那个是嵇韶,均是出了名的才子,两人本是见蔚岚貌美,故来结识,结果几句话聊下来,发现蔚岚其人比容貌还要让人倾心,便围着蔚岚不肯走了,活生生将蔚岚身边的桓衡挤了出来。 三人走在前面,聊得不亦乐乎,大老远都能听见蔚岚朗笑之声,桓衡和谢子臣跟着走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跟在他们两身边的小厮都觉得,天有点冷。 走了一路,桓衡终于忍不住,先问了句:“她在盛京就一直是这样?” 谢子臣悠悠看向桓衡:“她在边塞,难道不这样?” 一听这话,桓衡就熄火了,有些无奈道:“是,她在边塞也这样。” “那魏世子,倒是个很专一的人。”谢子臣凉凉开口。桓衡有些疑惑:“专一?” “专一风流的性子,倒是没有变过。” 桓衡:“……” 总觉得谢子臣的话,似乎有什么不对。 好半天后,桓衡终于找出理由,认真道:“我兄弟长袖人脉广,你怎么能说她风流?她又不是和女人这样!” 听到这话,谢子臣淡淡看了过去,眼中全是同情。 看着桓衡在月色下漂亮而单纯的眼,谢子臣想 ——边塞这些年,这傻子肯定让蔚岚吃了很多豆腐。 看谢子臣的眼神,桓衡总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他为了不让自己心虚,接着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兄弟这品行、这容貌、这性格,哪个不爱?朋友多点又有什么?你自己还不是赖着和她当室友!” 一说到这,桓衡就来了气。谢子臣看着气鼓鼓的桓衡,将目光转了过去,淡道:“你开心就好。” 桓衡:“……” 这人明明没说什么,为什么感觉好生气!! 阿岚,总有一天,我一定要砍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公告】 对不起诸位,我答应过大家日更,但是最近的确是日更不了了。 我26号订婚,本来想保持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然后努力更新。但后来发现的确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把所有事情都放在了明天,要准备订婚的很多事情。最近两天我每天都只睡四五个小时,效率一直很低。 我不是来卖惨的…… 但的确是订婚、工作、写文全部挤在一起,感觉有点太累了。就像现在其实我真的困得不行,但是刚才为了赶更新,一直没敢睡,真的好困。 我一直不敢断更,怕断更后大家就会忘记然后弃文。 只是现在面对人生大事,希望能好好订婚。所以请假3月24~3月28这几天,28号,星期二早上8点,我会继续回来更新。日更1w+(因为有榜单啊泪流满面) 希望大家能够谅解,真的不好意思。 【今日总结】 蔚岚:“每天都被美人们环绕,我好开心” 谢子臣:“其实我一点不想和蔚岚当室友,每天被骚扰得好烦,真的。” 桓衡:“那你不让我?” 王曦:“那你不让我 1” 林澈:“那你不让我 2” 嵇韶:“那两个穿黑衣服的肯定是土包子。” 阮康成:“我给嵇韶点赞。一身黑,乌鸦嘛哈哈哈哈” 【盛京现有组合】 大楚土包子f2:谢子臣、桓衡 专业吐槽f2:嵇韶、阮康成 盛京潮流f3:蔚岚、王曦、苏城 专业背景板f4:王元、陆晨、张盛、孙明 【人物普及】(按照读者要求普及一下) 女主原型参考谢安,男主架空,桓衡参考桓温(但会改结局,本文不虐)。 第23节 谢安:东晋政治家,性格风流从容,闲雅温和,被称为“江左风流宰相”。少时与王羲之等人游山玩水,当时许多人都对他不出世感到遗憾,直呼“谢安不出苍生何”。直到家族中人在朝中逐渐没落,谢安这才出仕,主要包括与王坦之共同挫败桓温篡位意图,与王彪之在皇帝死后共同辅政。在淝水之战中作为东晋一方的总指挥,以八万兵力打败了号称百万的前秦军队,为东晋赢得几十年的安静和平等。谢安是美人爱好者,但老婆是女权斗士,所以红粉佳人甚多,但妻子只有一个。 桓温:晋明帝驸马,因溯江而上灭亡成汉政权而声名大奋,又三次出兵北伐(北伐前秦、后秦、前燕),战功累累。后独揽朝政十余年,操纵废立,有意夺取帝位,终因第三次北伐失败而令声望受损,受制于朝中王谢势力而未能如愿。桓温逼迫朝廷加其九锡,因谢安等人借故拖延,直至去世也未能实现。(桓衡只是参考,会灭陈国政权,三次北伐,又篡位意图,但最终没死,本文还是苏文,不虐。) 【身高普及】(以这个为标准) 现在(蔚岚15,谢子臣14) 蔚岚:1.68 谢子臣;1.69 魏华:1.67 林夏:1.65 苏城:1.71 王曦:1.66 桓衡:1.72 太子:1.74 (成年) 蔚岚:173 谢子臣:185 魏华:175 林夏:169 王曦:177 苏城:180 桓衡:186 太子:176 ☆、第32章 十一个人三三两两来到水榭, 到的时候水榭中还未来人, 在宫人的安排下, 一行人各自落座。三皇子的伴读独坐一边,太子伴读坐在另一边。两排首座都空着,约就是太子和三皇子的位置。 蔚岚在首座后第二个位置, 第一个是王家三子王元,第三个位置则是兵部尚书之子张盛。 张盛看上去是众人中年纪最大的, 约有十六岁的样子,虽然只是个少年, 但或许是因房事过早的缘故,整个人带着一股让人不适的**气息。他穿着红底黑边带卷云纹路的大袖袍, 头顶金冠,本该是张扬艳丽的袍子,活生生被他穿得猥琐起来。他一落座,便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递给蔚岚道:“魏兄, 喝。” 早在路上,十一位少年便已互相介绍过名字。方才一路都没和张盛说过话, 张盛一落座便如此热情,蔚岚不由得微微挑眉。 实话来说,蔚岚并不太喜欢张盛这样的男人。她最喜欢的,便是谢子臣那种气质清冷的,一看就高冷如雪,不然纤尘。又或是林澈那样干净澄澈的, 一眼扫过去就能脸红半天。若和干净挨不上边,王曦那样风流,苏城那样妖媚,这些都可以。 然而如张盛这样的…… 蔚岚笑了笑,径直倒了杯酒,举杯与张盛轻轻一碰,然后将酒一饮而尽后,将酒杯翻给对方看过后,含笑道:“见过张兄。” 张盛微微一愣,皱着眉道:“怎么,我倒的酒,魏兄是不愿喝的?” “哦?” 蔚岚露出诧异的表情:“我原以为张兄是举杯对饮,原来张兄是倒酒予我?是蔚岚失礼了,蔚岚……” 话未说完,便听到太监尖利声音,老远便大声道:“陛下驾到——” 众人立刻朝着水榭外看去,便看见一个明黄色的龙撵刚刚停在了水榭长廊边上,而后跟着一白一红两顶轿子。 白色的自是太子的轿子,而红色的则就是三皇子苏城的轿子。 三人各自落轿之后,太子和三皇子一左一右跟在皇帝身后走进了水榭。 众人早已在三人落轿时就跪在了地上,其他人都尚且年幼,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这九五之尊。唯有蔚岚和谢子臣这两个装嫩的老黄瓜,沉稳低着头,始终没有抬过眼。 和着稀泥叩首之后,听得一声“起吧”,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回到了自己位置上,蔚岚这才来得及打量座上之人。 当今陛下年过而立之年,却如少年人一般,仿佛堪堪只是弱冠之年,皮肤白皙红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白嫩。整个人神采奕奕,坐在高座上,似是兴致盎然。 蔚岚一看到这人的模样,心中便沉了沉。 一般人是不会出现这种肤色的,除非这人长期服用五石散。蔚岚上辈子年少时,贵族圈中极其盛行此药,吃过不仅让人飘飘欲仙,更会让人立刻容光焕发,哪怕是年过六十的老人,也能在短时间内仿佛返老还童一般。但此药食之有瘾,并且逐步让人神志不清,等蔚岚成年时,大批常年食用此药之人在服药几年后病逝,众人这才发现此药可能是一种慢性□□,渐而杜绝。 大楚如今此药还不算盛行,蔚岚也只是偶尔听过,却不想今日在皇帝这里,竟又见到了。 如果皇帝正在服用此药,那必然命不久矣,她得早做打算了。 而蔚岚所想的这一切,谢子臣都再清楚不过。 圣上暗中蓄养炼丹师炼制长生不老药,炼丹师常年用五石散糊弄,五年后,盛康二十五年,圣上暴毙,而此时三皇子已成太子,顺利继承皇位。 五年。 座上正和旁边两个儿子谈笑风生,看上去精神奕奕的男人,怕是谁都想不到,这正值春秋鼎盛之年的天子,仅只有五年时间了。 他的出现让谢子臣再一次意识到时间紧迫,不由得垂下了眉目。 太子被废,乃是一步一步所成。 当年春猎斩断了太子最重要的助力王曦,问学两年时间,本该是他最大助力的六位伴读,林澈投靠苏城,陆晨嵇韶书生无用,当年他、桓衡和王曦都不在,顶替他二人的谢杰和王家四子王轩更是无用,刚一出仕便被张盛抓住了把柄,直接参倒革职。 新生代的助力没有,太子唯一的依仗只是镇国公,但三年后,镇国公暴毙身亡,太子再无依仗,而后御史台张丞坚持不懈抓着太子的小把柄,终于在盛康二十四年春,抓到了太子奸污夏贵妃的证据,帝王震怒,废黜太子。而太子不忍羞辱,以死自证清白。 太子之死总算是挽回了他在众人眼中的一些形象,然而又有何用呢? 他毕竟死了。 如今重头再来,谢子臣既然投靠了他,自然不会让他再重复当年的轨迹。他帮他保住了王曦,自己又顶替了谢杰入宫,从一开局,太子手中拿到的牌,就已是不一样了。 如今最大的麻烦,却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蔚岚。 想到这里,谢子臣抬头扫了一眼对面似乎也正在沉思的少年。她神色淡然,似乎正在认真凝听上方之人的话,但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她的目光其实有些散开,明显是正在想着什么。 目光落到她身上,便难以移开。 她给自己倒酒。 她的手比正常男子要秀气小巧许多,肤色白皙,十指纤纤,骨节被包裹在皮肉之下,不像一般男子那样突兀的凸出来。 他记得那手的触感,哪怕掌心带着练武所来的厚茧,却仍旧可以清晰感知到那柔软和手背上的嫩滑。 想到这里,谢子臣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对,匆匆将目光移开,落到了高处。 皇帝同两个儿子交谈过后,高兴举起酒杯来,同众人道:“诸位都是从各家精挑细选出来的贤才,日后大楚便交给诸位了!来,朕敬你们一杯!” 说着,皇帝就将酒杯之中的酒一饮而尽,众人不敢拂逆,纷纷随着饮尽。而后便听王曦道:“陛下对我等寄以如此厚望,曦惶恐不已,唯恐辜负圣恩,陛下不若再夸夸我等,金口玉言,必然会让我等更得上天眷顾,前路更顺坦些。” 王曦姑母乃宫中宠妃,自幼出入于宫廷,深得圣上喜爱。听他开口,皇帝笑了笑,有些无奈道:“你这小子,油嘴滑舌!好听的话留着哄小姑娘吧,还要来诓哄朕?说起来,”皇帝扫了一眼众人:“长信侯世子何在?” “臣在。” 蔚岚被这一唤,从容起身,跪到了小桌边上,皇帝上下打量了蔚岚一下,笑出声来:“我原本想着魏爱卿必然是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却不曾想竟和盛京这些公子也没什么两样。前些时日,皇后同我说魏爱卿乃玉人之姿,朕还不信,如今见了,爱卿姿容,玉人怕是过谦了。” “陛下与皇后娘娘美誉,岚不胜惶恐。”蔚岚恭敬回答,皇帝笑了笑,玩笑叱道:“虚伪,被夸着,怕是心里笑开了花吧?说来,和你一起在边塞为将的桓衡小子也来了吧?” “臣在。”桓衡立刻出列,恭敬跪在了蔚岚身边,面上虽然故作沉稳,却仍旧能看出眼中略带了些骄傲和欣喜。 能和蔚岚并列,这向来是他觉得自豪的事。 看见故作沉稳的桓衡,皇帝面上带笑,眼中却有些复杂。 千里迢迢将桓衡召入盛京,除却桓衡本也优秀,想培养成为自己儿子的左膀右臂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想以此牵制已经难以压制的桓松。 他本以为桓衡不会入宫,不曾想这道旨意下去之后,桓衡立刻领旨,收拾了行李马不停蹄就来了。皇帝派人打听,得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桓衡是想念他的好友蔚岚,所以和他爹哭着闹着来的盛京。 听到这个答案,皇帝觉得这其中必有猫腻。结果如今看见这个喜滋滋的少年,皇帝内心不由得有些复杂。 他是不是把人……都想得太聪明、太坏了? “都是少年俊杰,”皇帝遮住心里那些念头,像一个再慈祥不过的长者,一一询问着太子问过众人的名字后,又举杯再饮,而后说了些夸赞后,便起身离开,留这些少年人在水榭独自饮酒作乐。 嵇韶和阮康成是一群人中最放得开的,在王曦引领下,一行人很快就玩乐起来。酒过三巡,众人兴致颇高,嵇韶、阮康成本就以音律见长,在众人起哄之间,召琴箫而来,欲合奏一曲。 水榭轻纱飘扬,流水潺潺,明月映照之下,众公子或立或卧,早已不顾平日仪态,却别有一番风流。 嵇韶生得清雅,虽然眉目尚且稚嫩,却也依稀能窥见日后风华。他席地而坐,将琴放到双膝之上时,嬉闹的神色瞬间一变,仿佛名士立于孤山朗月之下,郑重神圣。 而他身边的阮康成手握玉箫,抬起手来,双眸闭上之后,一阵带着豪迈之气的箫声瞬间彻响而去。 琴声紧合而上,蔚岚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听着这琴箫之声,沉入了一个飒飒竹林的幻境。 众人也不由得安静下来,便就是此时,有人轻轻推了推蔚岚。 蔚岚睁眼,看见一个面生的太监,太监暗中露出了皇上的令牌,压低了声道:“魏世子,陛下召您过去。” 蔚岚面色不变,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从容退了出去。 早在一开始,谢子臣几人便出去逛园子,她此刻出去,倒也不显突兀。 随着太监左转右转而去,她步入了御书房中,天子正坐在桌边,认真批着奏折,蔚岚恭敬跪下行礼后,便听上方道:“朕让你入宫,你可知为何?” 蔚岚神色不变,跪在地上,认真道:“圣上之心,臣不敢妄加揣度。” “那朕将你安排成为三皇子的伴读,你可又知道是为何?” “请陛下明示。”蔚岚仍旧从容淡然,皇帝不由得停下笔来,抬头看向地上如玉少年。 早在册封她为世子时,他就派人去打听过她的生平,在她进入军营前,长信侯府内的事情是没多少人知道的,毕竟那时候,这不过是一个即将落败的侯府,无权无势,不值一提。 然而她入军营之后,却都是有迹可循。 如何隐瞒世子身份,一步一步从一个底层士兵爬上去,如何一次次以少胜多,如何在被父亲发现后替父亲周旋在边塞复杂的实力关系中。 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在战场上的赫赫战功,却都不知晓,面前这个少年不但是个名将,更是个能臣。 多少次他们粮饷被断,都是这个少年回到各处和官员周旋;多少次将领之间明争暗斗互不出兵帮助,都是这个少年出面担当说客以保证战线推进。 他将她召回盛京的时候,许多老臣觉得他埋没了这个孩子的才干,以她只能继续留在边塞,必然是一代良将。但他内心却清楚,这样一个人,若是留在了边塞,才是真的埋没了她的才干。 他要给大楚下一任君主留下栋梁,这个孩子,真是再合适不过。 “你可知,若不是你,此时此刻,你父亲已经死了?”皇帝将笔放下,太监拿了一块温热的帕子递上去,皇帝净了手,看向蔚岚。 第24节 一句话,蔚岚立刻明白,她大伯二伯的手段,陛下都是清楚的。这是陛下的警告,他不需要一个没用的长信侯府世子,因为她有用,所以长信侯府留下了,若她没用,那就算她大伯二伯用了龌龊的手段,陛下也不会为他们出头。 蔚岚垂下眼眸,立刻叩首,掷地有声:“陛下圣恩,微臣感激不尽,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帝很满意蔚岚的懂事,比她爹要有意思得多。他看着少年匍匐着的身子,慢慢道:“朕视爱卿为国家栋梁,不会让爱卿赴汤蹈火,不必如此紧张。” “朕对爱卿,只有一个要求。” 蔚岚听着,皇帝慢慢道:“朕希望,爱卿能好好辅佐君主,无论是现在的,还是未来的。” 蔚岚慢慢抬起头来,迎上皇帝含笑的面容,看着他带着冷光的眼神。 “你的主子,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你可明白?” “那些夺嫡的肮脏事,朕不需要你做,”皇帝从书桌后慢慢走过来,半蹲下身子,用手捏住蔚岚下巴,凝视少年人沉稳而坚定的目光,不由得有些晃神。 她的表情一直如此从容安定,根本不像一个少年,更像是在官场浮沉多年的政客,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她却堪堪不过十五岁,放在女子身上,那是如花一样的年纪。眉目尚未张开,却已经勾得人心中忍不住荡漾开去。这么静静看着他,哪怕他已是阅尽千帆的年纪,竟也不由得为之心跳加速起来。 指尖是她肌肤的滑腻,本来只是一个威胁性的动作,他竟然不由得有些难以放手,静默着看着面前少年,声音都暗哑起来,慢慢道:“朕要你做的,就是当好朕的眼睛,当帝王的剑,你明白吗?” 蔚岚本沉在皇帝所说的事情中,听得皇帝突然哑下来的声音,蔚岚不由得暗中挑了挑眉,明了了皇帝的心思转变,然而哪怕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滴水不漏地沉稳,从容叩首,以此动作挣脱了皇帝钳着她下巴的动作,恭敬道:“微臣明白。微臣必不负陛下期望。” “你明白就好。”皇帝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过来,将一个腰牌交给蔚岚,起身道:“日后你可凭腰牌随时入御书房找我,不要让人察觉。起身回吧。” “是。”蔚岚接过腰牌,藏入袖中,恭敬行礼之后,便从御书房退了下去,临到门前,皇帝突然道:“你有个妹妹魏华,听说是一母同胞?” 蔚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道:“是,舍妹今年刚满十五,已与一个大夫定亲。” “嗯。”皇帝面上表情淡淡的,点头道:“退下吧。” 蔚岚从御书房走出来,被侍卫送到水榭不远处后,这才舒出一口气来。 她手心全是冷汗,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下巴,第一次觉得,人长得太好,也是一种负担。 而另一边,太子抬头看着谢子臣,认真道:“孤特意安排你同蔚岚一屋,就是指望你能将蔚岚说服到孤这边来,你却同孤说没有把握?” 谢子臣看着湖边,面色淡淡。 “魏世子是陛下的刀,”谢子臣淡道:“殿下想抢陛下的刀,可别伤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一章码完了,19点发。 不过这张留言过一百的话就提前发了gt lt ☆、第33章 谢子臣的话, 让太子沉默了下去, 他皱眉想了许久, 有些不安道:“你说蔚岚是父皇的人,那他将蔚岚放在三弟那边,岂不是……” “太子莫忧, ”谢子臣声音平淡,却成了太子此时最大的安慰:“你是太子, 你若不出差池,谁都不能废你, 所以殿下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能有错。” “无论这错是你的, 还是别人嫁祸给你的。”谢子臣静静看着太子,太子慢慢镇定下来,许久后,他道:“是,孤乃太子, 孤若无错,便是父皇也不能如何。而且孤的外公乃镇国公, 孤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太子。” “当务之急,”谢子臣收回目光,慢慢道:“殿下最重要的事,便是丰满羽翼。我同王曦不必多说。桓衡不会是陛下的人,但却可以是陛下的盟友;而嵇韶陆晨二人爱好风月、不善钻营,却在学子中极有声望, 好好利用,亦是人才。如今最应关注的,便是林澈。” “林澈?” “林澈乃皇后母族林氏嫡长子,也就是三皇子的表兄,如今为太子伴读,太子打算如何?” 说着,谢子臣看着太子,继续道:“拉拢或是打压,殿下如何打算?” “你……”太子有些为难:“你觉得如何?” “若不能为我臣,便杀之。”谢子臣淡淡开口,太子神色一凛,突然觉得这水榭夜风,有些冷了。 “殿下不必多想,”谢子臣眺望水榭,目光沉然:“太子只需要给子臣人和钱,当一个贤达太子,一切,自有子臣来做。” “孤给了你人钱,查起来,不也是孤的罪吗?”太子嘲讽笑开:“何谈什么贤达?” “在下有许多商铺,殿下不妨让人多去光顾,”谢子臣拿出一个名单,交给太子,淡道:“其中有些店铺,常年招些伙计做杂事,殿下就没有一些在暗处的好友吗?” 谢子臣这是在和他要暗卫了。 太子立刻明了。他接过名单放入袖中,点了点头,淡道:“孤知道了。” 两人远远看见蔚岚走向水榭,谢子臣不着痕迹跟了上去,蔚岚瞧见他后,目光一扫,看见远处的太子,弯了弯眉眼,拱手道:“谢兄,方才湖景可好?” “世子以为呢?”谢子臣淡淡开口,蔚岚同他一起走向水榭,两人仿佛是一同散步了许久一般,聊着些琐事,刚刚步入水榭之中,桓衡大喊了一声“阿岚!”就直接扑了过来,然后一脚踩在衣摆之上,以一个狗吃屎的造型直接扑倒在蔚岚面前。 蔚岚的心当时就疼了,连忙蹲下去,扶起桓衡,看向桓衡那张漂亮的脸。 还好,脸没坏。 蔚岚舒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怎的如此冒失?” “高兴!”桓衡举起酒杯,明显是醉了,高喊道:“阿岚来了,衡,高兴!” 如此直白的表示,让蔚岚不由得软了心肠。 她抬手擦了擦桓衡脸上的灰,温和道:“起吧,带你回去。” 说着,太子步入水榭之中,看见横七竖八的一地,叹了口气道:“怎的喝成这个样子?来人,”说着,宫人们鱼贯而入,太子吩咐道:“将众位公子送回院子吧。” 宫人们纷纷上前来,将还在挣扎着要喝的众人拉起来。其他人都还好,唯独桓衡,耍起酒疯来谁都拉不住,朝着蔚岚就道:“我只要阿岚扶!谁都别碰我,给老子让开!” 蔚岚有些好笑,但她此刻是真不敢去扶桓衡的,谁知道他会不会耍个酒疯干出什么袭胸扯衣服的事?于是她双手拢在袖间,含笑瞧着众人拉扯着桓衡。 桓衡是习武的武将,一般宫人哪里拉的住,三两下就被他挣开,朝着蔚岚跌跌撞撞走了过来,蔚岚含笑不语,眼见着要到她跟前了,桓衡笑眯眯看着蔚岚道:“阿岚,我来……” 话音未落,站在他身旁的谢子臣措不及防一个手刀砍了下去,桓衡两眼一翻便倒了下去,蔚岚和太子有些诧异看向谢子臣,谢子臣甩了甩手,同旁边宫人淡道:“扛走吧。” 说完,便同太子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蔚岚同太子笑了笑,而后追上谢子臣,摇着扇子道:“连阿衡都能一掌劈晕,谢四公子武艺不错啊。” “自幼学剑,父亲厚意,不敢不精。” 谢子臣淡淡开口,不由得回想起来,其实这该是上辈子的事了。 身为庶子,他年幼时也是期望得到关爱的。父亲请了名剑李珣来教导他二哥,他就偷偷在后面学。他聪明,又比他人努力,小小年纪,不但做得一手好文章,也舞得一手好剑法,然而这所有优秀,却也不过就是承载一个孩子卑微的愿望,希望他的父亲,能多看看他。 可是这样单纯的愿望,早已埋在了很多年很多年的时光里,这一世重来,他努力习剑,也不过就是知道,多年之后,大楚将战火纷飞,他很有可能会被派往战场,为此早做准备而已。 他面上表情波澜不惊,蔚岚却莫名似乎感觉到了这个人情绪的变化。她转眸看了一眼谢子臣,用小扇敲着手掌,垂下眼眸。 “子臣,”她慢慢道:“有时候我会觉得,你若不是如此好强,那会好许多。” “世子何意?”谢子臣有些诧异。蔚岚转头看他,眼中满是怜惜:“若子臣没有心怀天下,岚愿成为大树,为子臣遮风避雨,护子臣一世安康。” 她说得如此认真动人,这要是女子,早就感动了。 饶是谢子臣对她这种神经病言语已经有了一定抵抗力,却也感觉到,蔚岚是发自内心在说这些话,他不由得有些触动,沉默了片刻后,慢慢道:“世子抬爱了。” “不过,子臣勿忧,”蔚岚爽朗一笑,转头看向前方,慢慢道:“子臣有贤臣之能,又心怀四方,岚也不过就是感慨遗憾罢了,并未多想。” 谢子臣点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宫人扶着那些醉了的公子慢慢赶超了他们两,两人漫步林中,毕竟喝了酒,酒劲儿上来,便少了许多弯弯,谢子臣一时未忍,直接道:“是陛下叫你出去的吧?” 蔚岚挑了挑眉:“如何?” “那世子打算如何?”谢子臣抬头看着蔚岚:“当真只打算当一双眼睛?” “那谢四公子呢?”蔚岚不由得笑了:“当真只打算当太子暗处的一把刀?” “谢四公子这般聪明的人,”蔚岚慢慢展开自己手中的折扇,折扇上方突然弹出细薄的刀刃,在月光下流光溢彩。蔚岚抬起手来,将折扇一转,折扇在月光下,仿佛翩翩舞女回旋转动,又稳稳落入蔚岚手中。蔚岚抬头注视着谢子臣的眼睛,慢慢道:“又岂不会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听到这话,谢子臣慢慢笑开。 他的笑容里带了嘲讽,冰冷又美艳。蔚岚心跳突兀地快了起来。面前人在一瞬间仿佛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罂粟花,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却又危险至极。 蔚岚一时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然而又忆起两人之间的承诺,她是个信守诺言的人,说以后不打他主意,就不会再打他主意,便张合着小扇,僵硬移开视线,看向一旁。 谢子臣向来迟钝于这些事,尚且不知道蔚岚的心思,冷声道:“所以,世子何不助我呢?” “嗯?”蔚岚顿住步子看向谢子臣,谢子臣亦停下脚步,面色淡然。 后面的话无须再说。 没有不想咬死自己主子的能臣,如果那个主子不太听话。 将自己置于猎狗的位置,也不过是因为,谢子臣无路可选而已。一个庶子,不走非常手段,哪里能迅速到那个位置去? 夜风缓缓吹过,蔚岚静静注视着谢子臣。 许久后,她不由得慢慢笑了:“子臣以何为依仗,觉得我一个世子,会抛去各方伸出的橄榄枝,接受你一个庶子呢?” 说着,蔚岚垂下眉目,看着手中小扇:“哪怕子臣于我长信侯府有恩,但恩情,也不是这么还的。” “我可以娶魏华,”谢子臣淡然开口:“三年后,我必成谢家明珠,届时我会上门提亲。如此来,你可放心结盟?” 蔚岚没说话,她抬起头来,一寸一寸,目光冰冷。 谢子臣皱皱眉头,娶魏华是他所能想到最快和蔚岚绑定的方式,未曾想过蔚岚居然露出了如此表情。 而蔚岚内心也是崩溃的。 为什么一个二个的,总是想娶魏华!! 然而她面上不能显露这种崩溃,只能故作愤怒,冷声道:“我不会把我妹妹终生幸福,变成政治筹码。我蔚岚顶天立地,便是要给家人一席安稳之地,绝不会作出此等与卖妹无异之事!” 听到这话,谢子臣沉默了片刻,若他有一个让自己怜爱的妹妹,估计也是如此心情。他立刻也就理解蔚岚,想起魏华的容貌,他抬起头来,郑重道:“我会对她好的。这一生都让她锦衣玉食,视若掌上明珠,且绝不纳妾,你看如何?” 蔚岚抽了抽眼角,觉得面前这人大概是听不懂她的话,怒道:“我妹妹的婚事,该由她自己决定。若你有结盟之心,切勿再打她的主意!” 谢子臣没说话,认真思考着,蔚岚冷哼出声,拱手道:“谢兄慢慢想吧,岚先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疾步走回了屋中。刚一回到院子,便看到染墨和谢铜像两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染墨立刻迎了上来,激动道:“世子!” 蔚岚心里烦躁,摇了摇扇子,刚一进屋,就看见床上竖着个屏风,将床的两边隔开,蔚岚面皮一抽,指着屏风道:“这是什么?!” “世子,”染墨骄傲跟上来,压低了声道:“这样你就可以不和谢子臣同床共枕啦!”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蔚岚冷冷开口:“而且就是个通铺,哪里算的上同床共枕,就算我不要名声,谢四日后也是要嫁人的。退一步来说,吃亏的又不是我,你隔这玩意儿掩耳盗铃做什么?” “呃……”染墨小心翼翼道:“您毕竟是个……” “给我撤了!” 蔚岚冷声开口:“如此别扭,像什么样子!日后再做这种事,你就给我滚回边塞去!” 听到这话,一想到边塞那些大老粗,染墨立刻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将屏风撤了去。蔚岚有些头疼,觉得染墨再多做几件这种反常的事情,谢子臣就该注意了。 越是坦荡,才越容易欺骗啊,染墨。 第25节 想着,她摇了摇扇子,淡道:“备水吧。” “谢四公子该回来了吧?” 染墨下意识开口,蔚岚冷眼看过去:“都是男人,难道谢子臣在我一辈子不沐浴吗?他又不是变态,难道还要守着我沐浴不成?” “哦哦。”染墨立刻点头,便去打水。不一会儿打好水后,染墨放下隔间的帘子,看着蔚岚走进帘后的房间,忐忑的守在门口。 就算是男子与男子,大楚还是极其注意**的,故而洗澡间本就用厚厚的帘子分割开去,又立了个屏风,帘子放下来后,其实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染墨却还是觉得极其紧张。 蔚岚刚浴室没有多久,谢子臣就赶了回来。刚回屋中,便听到了水声,他眉头一皱,染墨还正觉得紧张,就看见对方径直转身离开,倒院中坐着去。 等蔚岚洗完后,她换了身宽大的袍子走出来,如今和谢子臣同床共枕,夜里也不能取下护心镜和喉结了。 不知道胸会不会永远长不大? 蔚岚赤脚走出来,染墨跟在她身后,用帕子抱住她及腰的长发,认真擦拭着。 谢子臣走进来时,刚好看见蔚岚刚刚出浴的模样。白皙的皮肤透着微红,湿漉漉的头发散开,宽大的衣服虽然盖得严严实实,但却更让人遐想,忍不住思考着这衣衫之下,到底是怎样的美景。 她坐在卧榻边上,翘着二郎腿,翻看着手里的书,染墨站在一遍擦拭着她未干的长发,水珠顺着脖颈流进衣衫之中,也不知流往什么地方。 她没穿鞋袜,小巧莹润的脚从衣衫下露出来,仿如小荷尖尖,看得人心猿意马。 谢子臣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强行移开,压住声音中的情动沙哑,同谢铜道:“备水。” 想着,在谢铜离开前,他大步走出去,按住谢铜,压低了声道:“冷水。” 谢铜奇怪的看他一眼,见谢子臣没有解释的模样,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谢子臣自己在长廊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转身回到屋中。 蔚岚还在看书,谢子臣这次吸取了经验,不去看她,回了自己的案牍边上,跪坐下来,将自己方才想了许久的话终于说出来:“若我与魏大小姐乃真心的两情相悦,那魏世子也就不会阻拦了?” 听到这话,蔚岚内心咯噔一下,她抬起头来,紧皱眉头,看见谢子臣低头看着书卷的模样,她不由得笑了。 “你喜欢她?” “或许。” 谢子臣声音有些颤动。 他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魏华,然而他知道,魏华有着一张与蔚岚相似的脸,这样的美貌,太容易让人沉沦。他怕他若放手,便是悔恨终生。 娶魏华本就是一件有必要的事,他一直觉得,人世间一切都是可以算计的。比如喜欢一个人,如果有必要,他就可以学着喜欢对方,然后让对方喜欢自己。 而魏华不但有必要,还有着让他心悦的容貌。哪怕没有蔚岚,他也是愿意娶这个人的。 所以左思右想,谢子臣终于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他放下书,抬头看着蔚岚,认真道:“若我与魏大小姐两情相悦,三年后,我必有匹配的上大小姐的身份,前去提亲迎娶。若我与魏大小姐没有这样的缘分,我也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将大小姐至于这政治龌龊之中,岚兄以为如何?” 听到这话,蔚岚简直是气笑了。 反正连皇帝都骗了,她也不在意再骗一次。于是她面上扬起笑容,慢慢道:“可是,我那妹妹,已经与我一位好友互许终生定下亲事,谢兄怕是晚了。” 听到这话,谢子臣皱了皱眉头,想起一个名字:“林夏?” “正是,谢兄也知晓?” 如果内心冷笑,谢子臣对魏华真不是一般的上心。听到这个消息,谢子臣丝毫不觉意外,他点了点头,随后淡道:“那看来,我的邀约,岚兄只能在很久后才能答复了。” 说着,谢子臣抬头看着蔚岚,目光淡淡:“还请岚兄等待子臣羽翼丰满,再行抉择。” “好。”蔚岚垂眸。 而这时,谢铜已经备好水,提着桶道:“公子,水好了。” 谢子臣点点头,转身进了帘后。看着面前厚厚的帘子和谢铜认真防范着的模样,蔚岚盘腿坐在床上,撑着下巴,瞬间有些伤感。 帘子这么厚,看不到美人洗澡,好伤心。 染墨一扫蔚岚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压低了声道:“要是帘子能看到里面人洗澡,世子,你估计更伤心。” 听到这话,蔚岚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不过哪怕真的能从帘子里看到。其实蔚岚也是不会去看的,她只是风流,并不下流。 这样想着,谢子臣很快就洗了出来。 和蔚岚穿得严严实实不同,谢子臣只是把睡袍随意一系,就走了出来。睡袍露出他大片胸膛,他一走动,就露出他修长的腿。蔚岚深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看着对方,随后立刻又觉孟浪,转过头去,低声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虽然她是有一颗想要看美人的内心,但她本质上还是个君子。 就像虽然她总是想亲亲这个、摸摸那个,但是一般情况下,在对方不自愿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去做的。哪怕对方自愿,她也是要考虑着才去做。 谢子臣根本不明白他这样的行为是多么吃亏,可是她懂,既然下定决心当他是兄弟,日后不再对他负责,就不能以此占谢子臣便宜。 用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转头片刻后,她听到谢子臣坐在她身边的声音,随后听得对方道:“你盯着墙看了许久,是在看什么?” “你……”蔚岚憋了半天,终于道:“你穿太少了。” 听到这话,谢子臣猛地一僵,随后才想起来,这是个断袖! 他面色一变,立刻将衣服裹了起来,腰带系得紧紧的,随后道:“好了,是我的不是,你转过脸来吧。” 蔚岚舒了口气,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放松,转过头去,便看到正在让谢铜擦着头发,裹得连锁骨都看不出来的谢子臣。 她又觉得自己有些蠢了,该才该多看两眼的。就算没有多看两眼,也不该提醒他的。福利没有了,幸福生活好像又少了一点。 君子总是难做的。 蔚岚默默想。 “方才对不住,”看着蔚岚失望的表情,谢子臣端起茶来,面色淡然:“我忘了你是个断袖了,日后我会注意的。” 蔚岚:“……” 我不是断袖,真的,不是! 然而这些话都说不出口,她叹了口气,躺回被子中,叹息道:“睡吧。” 谢子臣点点头,擦干头发后,让谢铜灭了灯,回到自己的被中,安然睡去。 蔚岚睡姿一贯标准,等到半夜时分,她突然梦见自己被许多石头掩盖,石头砸在她的胸口,身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睡梦中猛地惊醒,发现谢子臣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头靠在她肩上,腿搭在她大腿上,手压在她护心镜上…… 她就说为什么会被巨大的石头压到无法呼吸! 她深吸了一口气,本有几分火气,但转头看见谢子臣俊美的面容上毫无防备的表情,几根杂乱的头发翘在他额顶,像个孩子一般的模样,对比起平日的阴冷深沉,蔚岚居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点气性都没有了。 她变换了姿势侧身躺着,让他接触不到她的关键部位,只是搭在她的肩上和大腿上。 想想,这次是他主动的,温香暖玉在前,她就算是礼貌性的,也该抱一抱。于是便伸出手去,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腰上,顺带摸了两把。 干完这些,她心满意足闭上眼睛,也不再计较。等第二天早上,谢子臣慢慢睁开眼的时候,入眼看去,就是蔚岚精美得接近完美得面容。 她手搭在他腰上,而他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而且根据位置来看,应该是,他主动滚过来的。 谢子臣屏住呼吸惊呆了,好半天,神智终于回到他的脑子里。他迅速放手,从床上又小心又快的起身,就怕惊动床上那个人,然后捡起衣服,仿佛一个一夜情后狼狈逃窜的负心汉,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蔚岚慢慢睁开眼睛,忍不住扬起了笑容。 然后听见外面谢铜诧异的询问:“公子,你拿着衣服出来做什么?” 谢子臣:“……” 这种尴尬的时刻,能不要问问题吗? 作者有话要说:  染墨:“小姐,你不觉得你完全是个流氓吗?” 蔚岚:“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明明是个很君子的人啊。美人出浴,我都转头不看的。” 谢子臣:“是的,你不看,你一般都直接摸。” 谢铜:“主子,世子挺好的,她也就只是摸摸,还总是想着负责。我……唉,我不说了。” 太子:“我总觉得我活不长。” 三皇子:“给个出场机会啊作者。” 作者:“多留点言,就给你出场机会了。” 读者:“不想看他,算了不留言了。” 作者:“……” 总结就是,我都回来了日更一万了,你们还不撒花留言多刷刷存在感?!! ☆、第34章 蔚岚从容起床时, 谢子臣已经穿戴整齐在院中候着了。等蔚岚出去的时候, 院中三三两两站满了人, 此时天尚未亮,太监们打着灯笼,领着众人往北雍宫走去。 这是上学第一日, 众人都难免有些紧张,除了谢子臣和蔚岚, 其他毕竟都还只是十几岁的人,哪怕聪慧了些, 但面对师长难免都有些敬畏之情。路上众人都一言不发,便就是桓衡都小心了几分。 小心翼翼到了北雍宫的听学殿, 众人按照伴读划分,各自坐在了一边了,不多时,太子和三皇子便缓缓而入。两人都着了常服进来,众人行礼之后, 太子和三皇子便各自到了首座之上。蔚岚就坐在三皇子后面,三皇子刚一下来就注意到了她, 瞧了她一眼,挑了挑眉道:“我们挺有缘分的。” “必然是老天爷看清了我对殿下的心意,才让你我以这样亲近的方式,再次重逢。”蔚岚笑了笑,看着对面美人带刺的笑容,调笑之言忍不住脱口而出。 旁边众人:“……” 好冷。 而苏城在僵硬片刻后, 终于道:“你恶心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说完,苏城就转过头去,根本不打算和蔚岚搭话了。 蔚岚也乐得清闲,撑着下巴翻看手里的书。 大楚的书同大梁几乎没有区别,除了男女性别颠倒以外,其他就是一字不改。作为当年大梁考试中的魁首,这些书让蔚岚倒着背也能背出来。 她闲着没事,坐在位置上温习《春秋》,不一会儿,太傅谢清就走了进来。 他算谢子臣远方的堂叔,看上去五十出头的模样,衣着周正,身形挺拔。走入讲学之中时,一举一动,都可堪称世家典范。 ——谢家子弟,当如芝兰玉树。 蔚岚脑海中蓦地想起这句话来,不由自主扫了一眼旁边坐得端正的谢子臣。 他虽为庶子,但或许是看在太傅乃谢家人的面子上,安排他与王曦并坐在第二排。他坐得端端正正,似乎是察觉到蔚岚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蔚岚假作无事转过头去,跟着众人站起身来,对谢清行礼之后,端坐了下去。 第一节课,谢清花了些时间认人之后,便开始讲学,从《春秋》开始讲起,讲了没有半个时辰,课堂上就出现了一阵不和谐的呼噜声。 第26节 众人忍不住都回了头,看向自觉把位置换到了最后一排的桓衡身上。而谢清正讲到兴起之处,也听到了呼噜声,忍不住放下书,皱起了眉头。 “桓公子?”他轻唤了一声,桓衡没有反应,躲在树立起来的书后,睡得香甜。 谢清便直接站了起来,走到桓衡身边,跪坐在桓衡边上,认真观察他。 教室里一片安静,蔚岚忍不住清咳了一声,桓衡终于有了反应,睁开迷糊的眼,有些茫然道:“我好像听见阿岚咳嗽了……” 众人:“……” 而谢清保持着微笑的表情,静静看着桓衡。 桓衡一睁眼就迎上谢清这张老脸,吓了一跳,如果不是没有携带凶器,差点就有拔剑的冲动,等反应过来时,拍着胸口道:“太傅你坐我旁边做什么?吓死我了!下课了?” 说着,他环顾了四周一圈,有些茫然道:“都下课了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该走走该散散了!” 一面说,他一面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去。走了还没两步,就听谢清道:“桓公子,今日所讲内容,劳烦公子抄写一百遍,明日交来给我。明日晨课,烦请公子讲课之前先将今日课上内容背诵一遍。” 桓衡步子顿住了,他转过头来,睁大了眼,有些茫然道:“为什么?” “桓公子,”谢清抬起头来,微笑着道:“以后上课还睡觉吗?” “上课为什么不能睡觉?”桓衡满脸迷茫:“我从小上课就睡觉啊!” 这点蔚岚是知道的,除了兵法和话本子,桓衡打小对读书没什么兴趣,但因为他爹本来就是个武将,所以在这上面管教也不是很严。他平时白日练武辛苦,上课睡睡觉,桓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 结果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习惯,一上课就犯困。 以前他家私学基本在上千字文这种启蒙东西,他勉强能听懂,现在一上来就是《春秋》,桓衡更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洗洗睡了的打算。 没想到谢清居然对他寄予了这种厚望,他其实还想反抗一下,然而一想到反抗了说不定就被皇帝送回边塞,他只能抓了抓头发道:“好吧。” 反正……他有蔚岚啊。 好不容易下了课,桓衡里可冲到蔚岚身前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盯着蔚岚,还没说什么,便听蔚岚无奈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去把书背了吧。” “阿岚你真好!”桓衡立刻欢呼起来,从旁边拿了书,小跑过来。 桓衡很多字都是不认识的,背书这种事情,必须要蔚岚一个字一个字教着,把东西拆开了,揉碎了给他咽下去,他才能明白。 众人三三两两和两人打招呼散了,谢子臣是除了两个人外最后一个走的,他扫了一眼正在一个字一个字读给桓衡听的蔚岚,走出门外后,同太监了了声招呼,想想又折了回去。 回到听学殿,蔚岚不由得有些诧异:“谢兄?” 谢子臣大步走了过来,将书从蔚岚手中一抢,跪坐到旁边小桌道:“你抄吧,我来讲。” 两人都愣愣看着他,谢子臣抬头,看向还发着愣的桓衡,皱眉道:“还不过来?非要别人不睡觉帮你做这些才够吗?” 桓衡立刻反应过来,过去他的确干过很多次让蔚岚不眠不休帮他抄书的事。他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跪坐到了谢子臣对面。蔚岚拱了拱手,笑道:“谢兄好意,在下却之不恭了。” 谢子臣垂下眼眸,翻看《春秋》第一页,淡淡说了声:“嗯。” 接着,他抬眼看向对面颇有些紧张的桓衡,先道:“读一遍吧。” 桓衡:“……” 一上来就给他下马威,这是羞辱! 然而看在对方是来给他补课的份上,他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书,结结巴巴开始读。 他一面读,谢子臣一面在书上画圈,等他读完后,谢子臣一个一个字教,一面教,一面讲解那个句子的意思,教着他背。 背到了饭点,谢铜、染墨、桓衡的小厮山今就提着饭盒赶了过来。蔚岚停下笔来,颇有些诧异:“他们何时得的消息?” “我让人通知的。”谢子臣看着三个小厮将饭菜放到案牍上,跪到案牍前,执起筷子。另外两人也各自端起了自己的碗,桓衡靠近蔚岚,低声道:“我找人打听了,听说你对他有意思。” “嗯?”蔚岚转过头,挑起眉。这种事桓衡也能打听到,探子水平颇高啊? “找染墨问的。”桓衡立刻补充。 蔚岚:“……” 卖主贼! “你眼光还可以。”桓衡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叹息了一声道:“可我这心里也不知道,为啥酸酸的。有时候我就忍不住想,我为啥不是个断袖呢?我要是个断袖的话就好了。” “我也不是。”一直默默听着桓衡话的谢子臣,在一旁幽幽开口。 桓衡一口饭卡在了嗓子眼,用帕子捂住,迅速咳嗽起来。 蔚岚抬起手来,温柔拍着他的背,桓衡好半天终于咳嗽完了,跳起来指着谢子臣就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我说实话而已,”谢子臣抬头,面上表情淡淡的:“他现在还是个孤家寡人,我与他仅是兄弟情谊,你断袖了赶紧当我嫂子,我不介意。” “放屁!”桓衡涨红了脸,怒喝出声:“你才断袖!” “他嫌弃你。”谢子臣迅速看向蔚岚,蔚岚不由得笑了起来:“那这样说,谢兄不也嫌弃我?” “嗯,对。”谢子臣毫不避讳,点头道:“我嫌弃你是个断袖。” “你居然嫌弃阿岚!”桓衡毫无重点,一拍案牍,怒道:“我们来打一场!” “先把《春秋》背完,”谢子臣悠然道:“我可能才有时间和你打。” 桓衡:“……”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好痛。 而谢子臣犹自不肯放过他,淡道:“桓公子,难道你要一直拖累魏世子,日后让人嘲笑,魏世子最好的兄弟,是个文盲吗?” 文盲文盲文盲…… 这一个词在桓衡脑中开始无限循环。 桓衡慢慢坐下,他感觉自己人生遭遇了最大的一次冲击。 谢子臣说的对,一介文盲,怎配和阿岚这样完美的人当兄弟! 他一定要奋发图强! 桓衡眼中猛地亮了起来。他迅速扒完了饭后,自己跑到案牍边上,拿起笔来,一脸认真道:“阿岚不必帮我了,我要自己抄书,好好学习!阿岚,我绝不会让人因我而嘲笑你!” 看着桓衡亮晶晶的眼,蔚岚有些无奈,而谢子臣也放下了碗,从谢铜手中接过帕子擦着嘴,慢慢道:“字音我都教过了,意思我也给他理清楚了。岚兄,他可以的。” “一百份……”蔚岚有些心疼,看着那每个字都写得格外艰难像狗爬过一样的桓衡,眼中带着疼惜道:“他今夜怕是睡不了了……” “男儿日后顶天立地,成家立业,又不是娇滴滴的姑娘,一夜不眠,又能如何?” 最重要的是,他一点都不想和当年那个乱用成语、还会写脏话骂他的文盲桓衡当同事了。有机会改造,为什么不呢? 蔚岚想想,这也不是大梁,如果是大梁,这样可爱的男孩子,自然会有人好好保护他一世天真,但在大楚,他是要自立门户站起来的。 她也不能娇宠太过,于是叹了口气,便随着谢子臣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谢子臣沉默着,终于道:“岚兄,我觉得,我想在你我的床铺之间立个屏风。” “嗯?”蔚岚转头,不过对于谢子臣提这个要求,她丝毫不感意外。谢子臣已经思索一早上了,慢慢道:“在下睡姿不雅,为避免骚扰到岚兄,还是立个屏风吧。” “好。”蔚岚点头,这事儿对她来说不大重要,谢子臣想立就立吧。 谢子臣当晚就让谢铜将屏风搬到了床中间,对此染墨极其兴奋,小声道:“世子,没想到谢公子这么开窍……” 蔚岚笑了笑,也没多言。 然而当天晚上,蔚岚就后悔了。 因为当她沉浸在睡梦中时,谢子臣一个翻身,一脚就踹翻了屏风。屏风直直砸了下来,直接砸到了蔚岚脸上…… “啊!!”蔚岚因为剧痛惊叫出声。 周边的人全被惊动。王曦、林澈一听声音就冲了过去,王曦一脚踢开大门,就看见地上是一个被砸坏的屏风,蔚岚满脸是血坐在卧榻边上,而谢子臣跪在地上,一脸认真道:“是在下之错,在下一定会负责的!从今天开始,在下就睡地板!” 冲进来的众人都惊呆了,好半天,王曦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道:“谢兄,你……你对阿岚……做了什么啊?!” 蔚岚顶着一脸血笑了笑,沙哑着声音道:“没事……” 众人看着那血腥的笑容,忍不住深了吸了一口,林澈立刻站出来道:“阿岚,你若受了什么欺负大可说出来!我们都会帮你出头的!” “真的,无事。”蔚岚摇了摇头,同众人道:“我的小厮去请太医了,打扰众位休息,实在是不好意思。众位先散了吧。” 听到她这话,众人看了看,想到明天还有课,也就散了。等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时,蔚岚叹了口气,看着地上跪着的谢子臣道:“子臣兄,我真无大碍,你起来吧……日后挂个帘子吧,屏风这东西,便算了……” 谢子臣点了点头,眼里全是懊悔。 蔚岚舒了口气,她对待男子,一向宽容。其实就是砸破个额头,也没什么大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居然有了些小庆幸。 还好没把谢子臣娶回家当主君…… 不然,她早晚会被他在床上无意中弄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说十点就发的,结果不小心睡着了orz、特意加了一千字作为补偿… 我不该早上裸奔。 我错了。今天存好明天稿子,明天一定8点发 【小剧场】 染墨:“我觉得谢公子、世子爷、桓公子的氛围不对。” 谢铜:“什么不对?修罗场吗?” 染墨:“不,我觉得像……一家三口。” 严父·谢子臣:“好好背书。” 慈母·蔚岚:“阿衡居然要抄这么多书我好心疼” 儿砸·桓衡:“爸爸说要让母亲以我为荣,我要好好学习!” 吃瓜群众:“这个家庭氛围挺不错的……” ☆、第35章 第二天蔚岚是包着头去上课的。 蔚岚一贯讲究, 但对于绷带这种东西如何优雅的包在头上, 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只能提前先去上学,而后一路用扇子挡着,匆赶进教室, 只是刚一进去,就听到苏城提高了声音道:“哟, 这不是我们貌美如花的魏世子吗?今天怎么成这样了?” 其实一把扇子根本遮不住什么,只是大家大多识趣不说, 苏城却不是个看人眼色的人,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嘲笑蔚岚的机会, 打从蔚岚一进门就开口。 蔚岚暗中叹息了一声,带刺的美人果然不太好惹。将扇子潇洒一收后,蔚岚朝着苏城恭敬的行了个礼,微笑道:“三殿下。” 第27节 苏城没说话,他挑起眉眼, 微勾的眼角是数不尽的妖媚风流,就这么一瞥一望, 蔚岚竟就忍不住觉得…… 这人在勾引她! 她低垂下眉目,笑着坐到苏城身后,张合着小扇道:“殿下今日来得甚早,可觉得无聊?” “本王无聊如何,不无聊又如何?”苏城懒懒开腔,闻言, 蔚岚将折扇在手中打着转,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道:“在下有一爱好,倒是可以配殿下打发打发时间,殿下以为如何?” 她说着,其实并不是询问,而是直接将苏城的手拉了过来。 苏城似笑非笑看着她,满是风情的眼里全是了然,蔚岚打开他的手掌,用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掌心,低声道:“殿下,您的姻缘线,颇有些波折呢。” “哦?”苏城也不收回手,被她轻握在手中,由她的手指带来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感。 苏城的眸色不由得深了些,看着蔚岚在他手心画着圈,慢慢道:“殿下似乎在等一个人啊。” “魏世子,”苏城也往前探了探,两人面容相隔不过咫尺,似乎随时就要亲吻上去,蔚岚握着他的手,不躲不避。美人在前,还这么明显的撩她,如果还不明白,她简直是白白风流了那么多年。然而她理智尚在,还记得这是学堂,于是生生忍着没有亲上去,只是声音忍不住温和了几分道:“放学后,岚可有荣幸,请殿下桃林一游?” 听到这话,苏城笑意深了些,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哑着声音道:“世子相邀,在下,求之不得。” 他似乎是在变声期,声音又低又哑,却又带着原本华丽柔媚的声线,让蔚岚忍不住呼吸为之一窒。然而她面上不动,只是握着苏城的手忍不住在手上摩挲,深情凝望着苏城,苏城眯起眼睛,正在发飙的前夕,突然就听到桓衡风风火火的声音道:“阿岚我听说你……” 话音刚落,他就停在了门口,随后怒吼出声来:“三殿下你怎么能趁我不在勾引阿岚!!” 蔚岚吓得手一抖,当场将手收了回去,苏城的面色变了变,而谢子臣和王曦等人正聊着天到达学堂,就目睹了这么一出。众人沉默了一秒,蔚岚最先反应过来,根据她在边塞给谁看手相谁必然被打的经验来看,她首先要保住三皇子不被打。于是立刻捂着头“哎哟”了一声,桓衡马上冲了过来,扶着蔚岚道:“阿岚,你怎么了?!” “头……头疼……”蔚岚虚弱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谢子臣觉得心有点虚。 桓衡立马想起来他要问的话,怒道:“是不是谢子臣把你打成这样的!” “不是!”保住了三殿下,也要保住谢子臣!蔚岚立刻道:“是我自己,昨晚一脚踹翻了屏风,打在了自己脸上!” 听到这话,桓衡露出揪心的表情,握着蔚岚的肩道:“阿岚,你这么傻,怎么让我放心得下!以后你还是和我回边塞吧!” 众人:“……” 听不下去了。 蔚岚含笑不语,心里舒了口气,总算是保住两位美人了。 刚好谢清走了进来,看见蔚岚包着的脑袋,谢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们打架了?” “不是,”桓衡立刻积极接了下来,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道:“是阿岚自己踢到了屏风砸伤了自己!” 听到这话,谢清愣了一秒。 他对蔚岚的印象是很好的,虽是侯府武将出身,举止却有世家风范,言谈思路敏捷精准,且姿容绝美,是这一批学生里他最喜爱的一个。但是,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智障…… 谢清眼里忍不住有了惋惜,蔚岚内心快哭了。 桓衡你放开我!!好不容易给老师刷的好感度没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入座,尚未到上课时间,谢清来得早的原因是为了查桓衡作业。于是他刚一落座就叫了桓衡的名字,淡道:“把作业交上来。” 桓衡颇有些失落,一步一回头看着蔚岚到了谢清面前后,蔚岚忍不住松了口气。 谢子臣落坐下来,他的位置刚好就在蔚岚旁边,将笔墨书纸放好之后,他想了想,转头注视着她,蔚岚察觉到他的目光,保持着完美笑容对他回眸一笑,谢子臣突然起身,半跪在她面前。蔚岚不由得吓了一跳,见他认真凝望着她,竟破天荒有了些心慌。 她对不能预料的事情总有那么些害怕,譬如此刻的谢子臣。 然而装淡定是她的本能,她含笑看着谢子臣越靠越近,他的呼吸喷涂在她脸上,精致的容颜就在她咫尺之处,他姿容太盛,清冷淡泊的模样仿佛不染凡尘,突然有了要从高高在上的仙人坠落下来的感觉,这让风流惯了的蔚岚也忍不住心跳快了几分,在她几乎以为他会亲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她的绷带,淡道:“歪了。” 蔚岚:“……” “放学一起用饭吗?”他的声音很小,就咬在她耳边一般。 谢子臣主动邀约她吃饭!! 巨大的欣喜冲入蔚岚脑海,然而片刻后,她立刻反应过来。 不行。 首先,她邀请了三殿下去逛园子了。 其次,她答应过谢子臣要好好当兄弟。 兄弟邀约吃饭和邀约美人逛园子…… 蔚岚略一沉吟,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岚有约在身,下次吧。” 谢子臣微微皱眉,他还没想过蔚岚会拒绝,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苏城转过身来,靠在蔚岚桌子上道:“岚兄今日‘主动’邀请本王去游桃林,怎么,谢四公子也想去吗?” 蔚岚:“……” 殿下,‘主动’那两个字你不用说的这么清楚,这么刻意,真的。 谢子臣没说话,他淡淡扫了一眼蔚岚,直接起身回了自己位置,然后,整整一个时辰都没望过来一眼。 蔚岚面上淡定听着课,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 可左思右想,她也没做错什么,于是舒了口气,开始认真听课。 今日谢清讲《左传》,讲到鬻拳。当年鬻拳为了劝阻楚文王杀蔡侯,曾用刀架在楚文王脖子上,逼着楚文王听从,为此自己砍了双脚,从此卫戍楚都城门。后来楚文王攻打巴军,战败而归,鬻拳不肯开城门,楚文王只能回去继续打仗,最终战胜回国,在途中因病去世。楚文王死后,鬻拳在自杀,并安葬于皇陵前院甬道之中。 “诸位以为,鬻拳此人,可算忠良否?” 谢清讲到兴头上,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头上包着绷带格外引人的蔚岚上。蔚岚站起身来,中规中矩道:“为国为民直言不惧,可为忠良。” 讲得是《左传》,《左传》中本就有评价,她不愿出这个风头,自然回答的都是标准答案。谢清眼中有些惋惜,突然就听另一人道:“子臣以为不然。” 众人将目光落到谢子臣身上,便见谢子臣淡淡看着蔚岚道:“事情没发生前,谁又知道对错?莫非陛下不采纳意见,世子就能将刀架在陛下脖子上逼着陛下采纳了?” 蔚岚:“……” 这话完全不敢接。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谢子臣面上淡淡的,蔚岚总觉得空气有些冷。谢清听到谢子臣的话,不由得笑了笑,翻了一页书,转头开始讲下一篇。 或许是因为蔚岚的回答并没有让谢清满意,谢子臣又存了卖弄的心思,后面整整一个上午,只要有人回答问题,谢子臣就要提出不同意见,将对方噎得哑口无言,而其中被怼次数最多的,莫过于一直被提问的蔚岚。 不得不说,哪怕是一贯不太看得起男人的蔚岚也要承认,谢子臣真是学识渊博引经据典,而且看待问题的角度更现实刁钻,仿佛是在官场沉浸了十几二十年的资深政客。许多话蔚岚也不得不点头,她不说,是为了遮掩锋芒,如今她堪堪十五岁,名声已经在边境打磨够了,如今不需要再更加锐利,正是养刀的好时候,因而回答问题以中规中矩为主。而谢子臣则说得更肆无忌惮些,许多话本该埋在暗处,他也能说,怼得在场谁都不敢说话。 等整个上午过去,不仅是在场众人,连蔚岚都遭受到了莫大打击。 她一贯是品学兼优的世家典范,这真是她第一次在课堂上被人怼成这样,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个十四岁的男孩子!!在大梁,谢子臣连嫁人的年纪都没到,学得这么犀利做什么! 到下课时,蔚岚暗中深吸了一口气,同其他人一起迅速撤离了学堂,真的是不想和谢四再多呆一分钟,好担心他上课还没怼够下课继续怼! 等蔚岚等人都撤出去后,屋内就剩下了谢子臣和谢清两两相对,谢清姿态优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锋芒毕露,人必惧之。子臣,你还是太年轻。” 谢子臣正襟跪坐,淡道:“若不秀于林、不出其鞘,六叔又怎知道,这里有把好刀?陛下又怎知道,这是一把利刃?” 谢清抿茶不语,窗外桃花正盛,盈盈坠于枝头,随风飘落。谢清抬起头来,望着那飘落的桃花,片刻后,淡然出声:“我明了了。” 谢子臣内心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六叔这个人,他算是拿下了。 而另一边,蔚岚走出教室后,便站在院外等着苏城。苏城带着侍卫走过来,瞧着蔚岚道:“世子可逛过宫里?” “未曾,”蔚岚摆出一贯温和淡然的笑容,转身同苏城慢慢走向桃林,温和道:“如此美景,若无美人相伴独自而来,着实可惜。” 苏城嗤笑出声,同侍卫吩咐了一声,带着蔚岚走进桃林之中,嘲讽道:“那本王算是世子口中的美人咯?” “那是自然,”蔚岚眸中流光宛转,俱是风流,温柔道:“殿下之美,便是这桃花□□,都不及万一。” 听到这话,苏城愣了愣,随后不由得大笑出声来,眼里有了些冷光:“世子,您不是本王见过的第一个断袖,却是第一个敢把主意打到本王身上来的断袖,就不怕本王怪罪吗?” “若是思慕殿下也有罪,”蔚岚叹息了一声,深情看着苏城道:“那就让岚罪无可赦吧。” 苏城:“……” “蔚岚,”好半天,苏城面色古怪回了神,慢慢道:“若不是你长得好看又是长信侯府世子,你信不信,本王早就让人把你斩了!” 听到这话,蔚岚笑了笑,抬起手来,攀下一株桃花,轻嗅桃花,低声道:“殿下舍不得。” “你……” “殿下还要用我,”蔚岚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又怎舍得伤岚分毫?” 苏城没有说话,他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面前人一身身着蓝色绣白花的大袖袍,玉冠半挽,精致的眉目雌雄莫辨,看上去如同白瓷一般,美丽又脆弱。但莫名的,这个人身上又似乎有着一股让人无法轻视的力量,就这么仰头轻嗅桃花,便带了坦荡风流。 他静默不语,蔚岚便知道,是说中了他的心。不由得有那么些悲伤,好不容易有美人相约,结果又是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美人们不能单纯一点吗? 轻叹了一声,蔚岚直起身来,径直道:“殿下是想问我什么?” “世子知道,伴读意味着什么吗?”苏城反问了一个问题,蔚岚笑了笑,双手环胸,靠在树上,微笑着道:“同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蔚岚明白。” “那,阿岚能否告诉我,前日父皇单独召见你,所为何事?” 苏城说着,就靠近了她。他比她稍稍高了那么一点,蔚岚靠在树上,又矮了半分,苏城低头看她,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然而对方却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含着浅笑,了然看他,并不言语。 “陛下并不希望你辅佐我,”见她如此淡定的模样,苏城不知道为什么,就忍不住靠得更紧了些,将手放在她身后的树干上,几乎是将她环在怀中,审视着面前的人,认真道:“对吗?” 蔚岚没有言语,其实苏城心中的答案几乎是肯定的。只是蔚岚不由得感叹,苏城在宫中情报网的发达,她本以为皇帝召见她这件事应该没有多少人知晓,然而才两天时间,她的新主子便知道了。 她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微笑道:“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下不过是想当个纯臣,对于殿下而言,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纯臣?”苏城勾起嘴角:“你是我的伴读,却想当个纯臣?” “在下只效忠于陛下,朝廷之上,哪位臣子不是如此呢?” “所以,魏世子是想步长信侯后尘?”苏城冷笑出声,蔚岚面色不改,那如玉表情上似笑非笑,激得苏城心头痒痒,用扇子挑起蔚岚的面容,微笑道:“不过,魏世子和长信侯还是不一样的,他日不能为官为将,入帝王龙账,雌伏他人之下,倒的确也是一条道路。” 听到这话,蔚岚面色一冷。 对于她而言,君主永远只是君主,哪怕要有些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也该是别人求着她,苏城这话,对于她而言,当真是莫大的屈辱了。 她冷冷看着苏城,苏城也感受到了她的愤怒,不知为何竟有些愉悦,当即也不再和她绕弯,低声道:“不过,魏世子如此美人,本王怎么忍心让你如你父亲一般?本王已经替你选了道路,魏世子好好走就可以了。” “你什么意思?”蔚岚当即察觉不好,苏城朗声笑开:“魏世子放心,您父亲入股徐城水利一事,本王会帮您解决的。” 听到这话,蔚岚心中大惊,面上却是微笑起来。 “殿下威胁我?” 虽然她现在还不清楚所谓入股徐城水利一事具体到底是什么,但是对方在此刻说出来,必然就是什么把柄了。苏城瞧着她冷眼看他的模样,心中猫抓一样,正想低头亲亲她,又突然想起这好歹是个世子。 饶是他认识好些断袖,但真让他断,似乎还是需要一些心理准备。 他轻叹了一声,将扇子从蔚岚下巴挪开,慢慢道:“本王不是威胁世子,本王只是在告诉世子,什么路是对的。” 蔚岚并不言语,她冷笑了一声,直接提步离开,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冷冷看着苏城道:“殿下,您要招揽我,其实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只要殿下自荐枕席伺候好在下,别说当您的幕僚,您让蔚岚将这天下捧给您,蔚岚也未必不愿呢?” “你!!”苏城怒而起身,蔚岚终于觉得心里畅快了些,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只是刚刚走出桃林,蔚岚冷静下来,立刻又觉得,她方才着实是说得太过了,这样说一个男子,实在是太损她的风度。 第28节 哪怕他触到她的底线——她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她。 可无论如何,她也不该用这样的话侮辱一个男人。 想了想,她又匆匆折了回去,苏城正冷着神色往外走,见她走来,苏城假装她不存在,直直往外走去,蔚岚迎向他,认真道:“殿下……” 苏城不理,蔚岚跟着他出去,继续道:“殿下,方才是蔚岚口不择言,请殿下……” “让开。”苏城一把推开蔚岚,蔚岚火气瞬间上来,一把抓住苏城,猛地将对方按在了树上,只是撞上去的瞬间,她还不忘用手垫着苏城的背,怕撞痛了对方。 苏城被她的动作惊到,下意识开始挣扎,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猛地亲了上来! 苏城整个人都惊呆了,彻底僵下了动作,蔚岚见对方终于安静下来,不由得软下了情绪,离开他的唇,温和道:“方才那些话,并非岚心中所言,请殿下无需介怀。殿下若是想要惩罚蔚岚,蔚岚也心甘情愿。方才之事……” 想到刚才那轻轻一吻,蔚岚清咳了一声,还想继续解释,便听苏城道:“闭嘴!” “殿下……” “好了,你不用多说了!”苏城去推蔚岚,蔚岚久经沙场,若是真的不愿意让苏城推动,哪里是这种久居深宫的皇子能推开的?她认真注视着苏城,满脸真诚道:“殿下可愿原谅阿岚?” “原谅原谅!”苏城心里是怕了,断袖太他妈可怕了,说亲就亲!他虽然喜欢美人,但他没这癖好啊!!现在只怕对方再亲上来,慌忙点头道:“你让我走……我就原谅你……” 听到这话,蔚岚叹息了一声,露出落寞的表情来。 竟被美人如此嫌弃…… 可她还是秉持着风度让开去,她一让开,苏城立刻就捂着嘴踉跄着往竹林外奔去,看着苏城跑出去的背影,蔚岚抬起头来,用小扇敲着手心,叹息出声:“有美人兮……思之如狂。” 还没跑远的苏城听到这话,身形僵了僵,跑得更快了。 谢子臣刚刚和谢清聊完,从北雍宫回宿舍,半路就撞上了失态的苏城,他远远看见苏城带着侍卫疾步离开,不由得看向了桃林。 盛开的桃花、踉跄跑出来的男人,外加一个蔚岚。 有些不好的记忆从他脑中冒了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直直朝着那桃林走了进去。 进去不久,就撞上了正叹着气走出来的蔚岚,冷声道:“魏世子。” 听到声音,蔚岚下意识抖了抖,她觉得,课堂上的阴影可能还没消散…… 然而她还是含笑勇敢抬头,朝着谢子臣笑道:“子臣来此作甚?” 谢子臣:“……” 嗯,其实他也不知道,就这么莫名其妙走进来的。 蔚岚笑了笑,了然道:“莫非子臣刚好撞见三殿下,所以特意来这里接我,打算与岚一起回去?” 蔚岚给他台阶,他自然要下,于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往外走去,蔚岚这才想起来早晨谢子臣的邀约,不由得道:“你早上找我,是要做什么?” “我的探子查到,你父亲入股了徐城水利,”谢子臣的话让蔚岚猛地顿住了脚步,谢子臣看着她的表情,立刻明了,却还是将话说了下去:“不要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墨书白:“我想采访一下你们对蔚岚的印象?” 谢子臣:“神经病……但聪明,长得美,对我还不错……” 王曦:“绝代佳人” 林澈:“男神” 苏城:“变态啊卧槽!” 桓衡:“蔚岚说什么都对!就是太笨了,让我不放心。” 众人:“桓衡居然说蔚岚笨……” 蔚岚:“这里只有桓衡最爱我。” ☆、第36章 听到这话, 蔚岚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仍旧悠然自得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含笑道:“徐城水利是怎么一回事?” “徐城位于江左,常年为水患所扰,两年前, 国家兴修水利,拨白银十万去给徐城建堤, 但当时徐城正值干旱,徐城县令伙同荆州上下官员私吞了白银, 并未兴修。但今年风调雨顺,待到六月, 徐城水患又将至,于是县令年初方才开始兴修水利,但如今县令怕三个月所铸的堤坝出事,于是就花了重金对外招商,愿出白银四万两, 将修堤坝一事外包出去,各方竞标后, 由一个叫万荣的人承包了此事。” 这是谢子臣上一世轰动一时的案子,因为今年六月,徐州就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水患,徐州全城被淹,城内百姓死亡人数十之**。而荆州有太子嫡系人马在,帝王震怒, 将太子系肃清了许多人,又被张御史弹劾,也就成了太子遭到厌弃的开始。 因此,谢子臣早就让人盯了徐州,结果却意外发现,魏邵居然参合进了这件事情来。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徐城招商这一件事是年初就已经拍板了的是,就在前些时日,这个万荣居然巴巴跑到了盛京来,并暗中接触了魏邵,然后将魏邵加为了股东。 万荣这样千里迢迢来找人,必然是受到了谁的指示,但如果万荣和京中人有关系,那当年徐城一事,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当年的堤坝,到底是真的修得太过匆忙以至于无法抵御水患,还是说,本就是人为了,根本就不打算修好呢? 谢子臣简要介绍了徐城的情况后,提点了风险:“且不说三个月匆匆修出的堤坝风险本就很大,更何况徐城那边,有一批太子嫡系的人马。我从徐城县令上交过来的万荣的信息里看到他的股东中有长信侯爷,不由得有些担忧,故而想提点一二。”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很明白,太子嫡系在那边,如果是三皇子的人想动,那水患一事就不是可能出,而是必然出了。哪怕天上不降水患,三皇子也必然要怂恿着人去查堤坝修建的问题。一旦堤坝修建出了问题,从施工的队伍到上下官员,必然都逃不了干系。而这当中,施工队伍自然是首当其冲的,作为施工队中的重要股东之一,魏邵本就不讨皇帝喜欢,更是难保。 蔚岚如此努力方才让长信侯府有了起色,一旦出了这事,不但保不住魏邵,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蔚岚通透,谢子臣说到这里,她又怎么不懂谢子臣的意思,便礼尚往来道:“方才,三殿下也同在下说了此事。” 这也算变相的肯定了谢子臣的猜测,算是谢子臣提醒她的回礼。 谢子臣点点头,慢慢道:“不过,此事不急,三日后宫中休沐,你便可以出去了。” “嗯。”蔚岚点头,心里颇为忧虑,把玩着扇子,目光散漫看向周边。想了片刻,谢子臣道:“其实你也不用想太多,如今我们这边既然已经知道万荣是三皇子的人,自然会让县令换一个人来修建堤坝,你父亲的事,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然而话一出口,蔚岚和谢子臣就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苏城敢告诉蔚岚消息,就代表着不怕蔚岚传出去。 如果这件事是换一个万荣就能解决的,那么苏城便不会此时告诉蔚岚。 他如今告诉蔚岚,只代表一件事。 那就是,他不会等到六月,他即刻,就要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你们碉堡…… 这加更的一千字先放上来给你们。 剩下三千10点左右放,不确定是不是十点,看码字效率。 最后……我只能说……真的被你们蠢萌蠢萌的萌哭了 t t 你们怎么可以给我这么多0分评!!你们去2分评论下聊天盖楼啊 t t 本宝宝被你们的爱惊得不能自已,小跑开去……嘤嘤嘤嘤…… ☆、第37章 明白了这一点, 不等蔚岚开口, 谢子臣当即道:“我有东宫令牌, 现在回去换衣服,立刻出宫。” 蔚岚点点头,加快脚步, 面上却仍旧从容淡定的样子,同谢子臣道:“他能提前, 必然是已经掌握了证据,不出意料, 明日他的人就会在朝上直接参奏徐城知县。他不打算等六月出事了,”蔚岚眼中全是冷色:“他打算查的, 是当初贪污白银的案子。而我父亲身为朝廷命官,私下却做这种生意,此事可大可小。” “三殿下威胁你了?”谢子臣和她一起进了屋子,吩咐了谢铜后,谢铜立刻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两套宫人的衣服来。 “你说呢?”蔚岚冷笑出声。这时候, 染墨急急忙忙走进来,着急道:“世子, 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出宫一趟。”蔚岚拿过宫人的衣服,此时谢子臣已经直接把衣服脱了开始换衣。染墨面色一变,哪怕知道这样不自然,蔚岚却还是走到了浴室,这才开始换衣服。谢子臣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道:“快些。” 他其实不是很理解, 蔚岚一贯洒脱,怎么这时候反而讲究起来? 但是想到她对衣着服饰的讲究,谢子臣又不由得想,这大概也是她讲究的事情之一,不由得在心中有些埋怨她的龟毛。 蔚岚用了最快速度穿好宫衣,从染墨手中拿了两个斗篷,将短刀放到袖中,便走了出去。 两人急急忙忙到了宫门口,伪装成了奉太子令出宫的人。出宫之后,便一路朝着长信侯府赶去,一面走一面商议。 “苏城动手太快,太子这边的人必然是保不住了。”蔚岚冷声道:“你打算如何?” “壮士断腕。”谢子臣脑中有了思量,冷声道:“如今水患还未发生,不过是一桩简单的贪污案,陛下不会太过周章,我回去就禀报太子,派人抓了那县令全家,由他一人定罪。” “但愿苏城筹码还不是太多。” 蔚岚淡淡看了谢子臣一眼,谢子臣抿了抿唇:“那你怎么办?苏城如今提前动手,为的就是借着这桩案子逼你投诚。他在大理寺和刑部必然安排了人手等着接这个案子,倒时候你父亲的前途生死都系于他手,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蔚岚不由得笑起来,冷声道:“那就端看你了。” “什么意思?” “先回侯府了解情况,”蔚岚淡道:“若没有出路,今夜杀万荣。” 万荣一死,所谓的股东名单就少了人证,股东名单万荣一份,县令一份,县令那边让太子帮她删掉后,魏邵抵死不认,此事也就有了转机。但万荣的死必然就要□□来背这个锅,哪怕查不到证据,在陛下心里,这锅也该是□□做的。 提出这个要求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长信侯府,蔚岚和谢子臣披上斗篷,见左右无人后,才迅速上前,敲响了大门,侍从刚刚开门,就看见蔚岚冷着脸道:“闭嘴让开。” 长信侯府早被蔚岚治理得如铁桶一般,听话立刻让开,让蔚岚进来之后,此处张望了片刻,这才关门。 蔚岚带着谢子臣直接冲进了魏邵的房间,魏邵正在屋里喝茶,连通报都没有,就看见自己女儿带着人一脚踹开大门走了进来,魏邵跳起来,怒道:“你小子反了?!” “你是不是拿钱给了万荣?” 蔚岚直接开口,魏邵微微一愣,面上表情有些讪讪:“那个……不多,很快就回本了。他和徐城县令有关系……” “糊涂!”蔚岚怒吼出声,一巴掌拍在桌上:“这种明白这是套的陷阱你也往下跳,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长信侯府不够乱?!徐城一月初就在招商,万荣和你什么关系,千里迢迢来盛京找你一个刚从边境调回来的侯爷入股做什么?!” “你也别这样说……”魏邵也察觉不对了,但仍旧强撑着道:“万荣也是个有胆魄的人,他钱不够,就想来盛京跑跑门路,和我一见如故……” “说吧,”蔚岚被魏邵的态度气笑了,往旁边案牍后一坐,冷声道:“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你们怎么签的股份契约,你给我一一说清楚。说不清楚,明天我就只能大义灭亲,送你到天牢里蹲着了。我也不用再当什么长信侯府世子,这辈子官途都不用想了。” 听到这话,魏邵终于明白事情严重,有些不安道:“这……到底怎么了?” “你别问我怎么了,你就知道什么说什么!”蔚岚有些不耐,魏邵终于说了。 他刚回京来,出去和旧友喝酒,就遇到了不长眼的地痞和他起了冲突。那天醉得厉害,是万荣帮的他,两人就一见如故,万荣就时常和他酒肆相会。当时他和万荣说缺钱,万荣就给他指了这条路,说他在帮徐州修建水利,三月建成,县城就给他白银四万两,他成本不过两万,但如今资金周转不开,就问魏邵是否愿意入股。入股五千两,六月后分红一共一万两。 “他拿了和官府的契约给我看……”魏邵小心翼翼道:“我想也没什么事……” “你和他立字据了?”蔚岚冷声开口,魏邵拼命摇头:“没没,这种事儿我哪里敢立字据啊?我就给了他一块令牌……” 听到这话,蔚岚直接站了起来,同魏邵道:“你就在屋里关禁闭一个月好好反省吧。” “放肆!”魏邵跳起来,怒吼出声:“我是你爹!” “我爹?”蔚岚嘲讽笑开:“如果不是我十二岁就上战场拿命和人拼,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活蹦乱跳的和我说你是我爹?” 听到这话,魏邵神色暗了暗。 第29节 让女儿十二岁就上战场,如今还要顶着世子的身份在外面,这大概是魏邵一生的痛。 对于他而言,这昭示着他的无能与软弱。如果他能有能力一点,如果他能果断一点,如果他能像他大哥二哥这样,他的女儿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要以女儿之身,撑起这个门楣。 看着魏邵的神色,蔚岚情绪缓了许多。她虽痛恨魏邵的无能作死,但又忍不住想,毕竟是个男人。 一个男人,又能有多少眼界? 但她面上不显,虽然她骨子里对男人的能力保持着怀疑和容忍,但不代表她会一直惯下去,除非魏邵能像魏华一样,彻底和这些阴谋诡计都断了关系。 于是她冷冷一笑: “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陪你一起死算了。” 魏邵面色一白,见他有所悔改,蔚岚缓了神色道:“等后面不管谁问起来,你都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别人让你去指认万荣的尸体,你再出现,假装这才直到这是万荣。知道你和万荣厮混的人有多少?大家知道你知道他名字吗?” “很多人都知道我和他一起喝酒遛马,但是我一般只叫他小万。” “那以后,你就只知道他叫小万。” 蔚岚说完,便转身离开,同门外人道:“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让老爷走出这个房门。” “世子爷,”守在门外的人有些尴尬:“这是老爷……” 蔚岚冷眼看过去,对方瞬间觉得身上一寒,立刻道:“是,小的明白。” 这长信侯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如今真正做主的人,是这个正得圣宠的世子爷? 谢子臣跟随蔚岚走到庭院,蔚岚似乎在等着谁,站在庭院,冷声道:“你想好了吗?” 谢子臣知道,蔚岚是在问愿不愿意让太子背锅的事。 见谢子臣不答话,蔚岚便道:“若你没想清楚,那现在我就去三皇子那里投诚。若太子愿意为我背锅,我可以保持中立,太子不愿意,那就怪不得我蔚岚。” “魏世子为何觉得自己如此重要?” 谢子臣抬头看着蔚岚,蔚岚忍不住笑了:“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倒是一套一套的。我不重要,桓衡呢?” “哪怕桓衡不站在我这边,”蔚岚冷笑出声:“陛下呢?” “陛下如今心中真正的储君未定,若太子保下我,作为陛下利剑的我至少不偏不倚。若太子不保我,让三皇子报了我,自此之后,陛下那里,我就不确定我会说什么了。而且此次太子的人必然要被三殿下斩了一批,多杀一个人,少杀一个人的罪,有什么太大区别吗?子臣到底是在犹豫,还是想和我多谈谈筹码?” 听到蔚岚的话,谢子臣不由得笑了。 “我是想和你多谈谈筹码,”他抬起眼来,注视着蔚岚,却是道:“但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你和我。” “我和你?”蔚岚皱起眉头。 谢子臣面上一片淡然,点了点头:“对,就我和你。” 作者有话要说:  啊,码完啦~~ 十点半嘤嘤嘤。 从明天开始,4月1号,我每天早上8点更新6000字。 不裸奔了,开始存稿设置定时更新。 为了我的小红花而奋斗终生!!! 你们这些小萌货哦,我看评论区就感觉是一大波魏华和桓衡朝着我本来。胸口好痛…… 然后我解释一下女主,她不是见人就撩就亲的,她还是有节操的!! 之所以亲苏城是因为,现阶段苏城是她撩的对象——虽然是只打算一夜情那种。 因为谢子臣已经是兄弟了,桓衡更是她兄弟,剩下的一干人里面,就苏城最骚啊!! 所以蔚岚在单身寂寞空虚冷的时光里,就果断撩了。 蔚岚是女尊界中的霸道总裁……后续也是这种霸道总裁风,她的风流真的不是说说……她真的是个浪子渣女,而苏城在她心里就是……特别适合露水姻缘填补空虚gt lt 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她绝对不是脚踏两条船的人,当年一直不娶主君就是因为她还是个对感情比较忠贞的人。(虽然这种忠贞比较奇怪……就是我婚前随便浪,婚后保证忠犬。) 【小剧场】 若干年后 作者:“子臣,你为什么这么想当摄政王呢?” 谢子臣:“其实我也不想的。” 作者:“为什么当了呢?” 谢子臣:“当我报复完所有情敌,排除障碍,最后成功和蔚岚在一起后,我就发现……我当上了摄政王。that'all。” ☆、第38章 “你什么意思?”蔚岚倒觉得有些有趣了:“我和你, 那太子、三殿下处于什么位置?” “三皇子暴戾, 太子无能, 作为他们的臣子,一旦辅佐他们登基难保不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我欲与你结盟,但不是让你投靠太子, 相反的,我希望能与你保持这一种制衡关系。互为狡兔走狗, 那才能让皇帝一辈子都起不了杀心。因为杀了一个,就会担心另一个的反扑。” 蔚岚不说话, 她听着谢子臣的分析,好久后, 慢慢道:“为何是我?” 谢子臣没能回答。 为什么是她? 其实谢子臣也不知道,但左思右想,却总觉得,应该是她。 他是走过一辈子的人,上辈子他当了摄政王, 这辈子他也会继续走下去,重登当年的位置。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有一日是不是能位极人臣, 他所思考的是,如何让自己一生都位极人臣、屹立不倒。 弑君这种事情,他做一次就够了。 他本来也未曾想过有这样的结盟,直到看到蔚岚。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蔚岚是会走到那一步的人。她也会走到这个帝国的顶端, 成为皇帝怀疑和害怕的人。她也会相信自己会走到那一步,从而早做考量。 如果是王曦,他根本不会担忧到时候的事情,王曦的确善舞,却过于相信自己的君主,总以为只要扶持着他登基,就解决了人生最大的障碍。殊不知,那不过是另一场战斗的开启。 人生是很漫长的,而王曦这样的人,还太年轻。 不知怎么回答,谢子臣也就不回答。反而是转头道:“你可以选择一个你放心的方式,我们互相下毒,又或者是我与你结为姻亲,再或者是其他方式——总之,我想和你成为一生的盟友。平时你要做什么,我都无所谓,我要做什么,也无需插手,我们面上当敌人,当若有人想动你我中的任何一人,我们不若先动了他。” “我如今在太子手下,你不若就去三皇子手下,同时当太子的间谍。” “我不会留把柄给苏城,”蔚岚冷声开口:“他不会信我。” “日子还很长,”谢子臣淡淡开口:“如何让三殿下信你而不能控制你,这就是你的事了。” 蔚岚不说话,认真思索着谢子臣的话。 这样一辈子的盟友,互相服毒这种事她不能干,她不是林夏,对自残没兴趣,谁知道这种□□对身体有没有影响?姻亲倒是条好出路,要是谢子臣嫁给她这件事就成了。 不过这种事必须徐徐图之,没有个多年的相处考核,谁敢和谁谈一辈子的结盟? “我并不着急,”谢子臣看着蔚岚,淡道:“世子可以慢慢考虑,子臣也有子臣的诚意。万荣之事,子臣会办得干净。” 听到这话,蔚岚点点头。此刻看来,和谢子臣结盟算是最稳妥的一件事了。毕竟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她不愿将把柄落给苏城,像苏城这种会主动给她设套的主子,她觉得太危险。 她不喜欢别人威胁她,尤其是拿她的家人。虽然魏邵蠢了一些,但他毕竟是她如今名义上的父亲,她对魏邵的感情不深,但如果改日变成了魏华呢?魏老夫人呢? 相处这么多年,她的心又不是石头,这些人早就成了她在意的人。苏城有胆子为了胁迫她动魏邵,就有可能为了逼她做什么动魏华和魏老夫人。 她无法容忍这种事的可能性发生。于是蔚岚应下谢子臣道:“我会好好考虑,只是这个时间或许有些漫长。眼下你答应了我帮万荣,这个恩情我自然会还你。”说着,蔚岚退了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认真道:“多谢。” 谢子臣不躲不避的受了。 他这个人,当年之所以能如此逆流而上,算计固然也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他待人,从来都是诚心相交。固然有背叛之人,但更多人却都在最后选择了他。 只有真心能换真心。 这个道理,谢子臣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他既然要与蔚岚建交,自然会真心相待,见她鞠躬,他也不必虚伪作态,反而是点了点头道:“走吧。” “来人,”蔚岚唤出了管家,管家从听说蔚岚回府开始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见蔚岚叫他,他立刻应下:“下奴在。” 蔚岚靠近他,低声道:“原来故意留下的三皇子府的暗桩拖出来,以偷窃罪名杖毙。偷的是我父亲一块令牌,具体是什么令牌,你问父亲,明天大早,我要让别人都知道我们在找这个令牌,但不必刻意搞得太大。” “是。”管家点点头,魏府安顿好,刚好,被蔚岚派出去打探万荣消息的暗卫就赶了过来,将万荣所在位置报了过来。 他正在一家青楼寻欢作乐,明面上虽然不显,但内地里暗卫实际上极多,要在不要太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杀了他,实在太过不易。 蔚岚和谢子臣一面往外走一面听着夜一报告,坐上马车后,蔚岚心里有了思量,直接道:“你们乔装成舞女进去,被他单独留下后,看机行事。” 听到这话,夜一露出为难的神色来,蔚岚立刻道:“有何难处?” “那个……”夜一有些不好意思道:“他是在天姬坊,这里的舞姬都长得比较好。我们一进去保管被认出来,就算没被认出来也绝对留不下来。” “这样……”蔚岚皱起眉头来,却是果断道:“那我来。” “不可。”谢子臣下意识就开口,蔚岚转头询问:“有何不可?” 谢子臣一时语塞,倒真不知道,有何不可。只是不知为什么,听到蔚岚说她要扮成女人去勾引万荣那种渣渣,他下意识就觉得不行,心中仿佛被堵了一团,沉闷得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见谢子臣没说话,蔚岚便不理他,同夜一商量了一会儿,搞清楚天姬坊的格局和规矩后,蔚岚点了点头,而后转头同谢子臣吩咐:“我去杀万荣,你不若先入东宫?” “不急。”谢子臣垂着眉目:“我同你一起去。” “你怎么去?”蔚岚挑了挑眉,谢子臣淡道:“和你一样。你我都扮作舞姬,我去劝酒,待他醉后,我们便动手。” “你会劝酒?” “总比你好。”谢子臣不耐,蔚岚见他似乎不太高兴,虽然也不知他哪里来的不高兴,也就不敢多说。反正到时候要是谢子臣不行,她自然就顶上。 商量好后,两人按照夜一的话,潜入了天香阁后院一等舞姬中,一个手刀一个劈倒了两个舞姬后,立刻就将对方的衣服扒拉了下来,然后换了穿上。 天香阁有明确的规定,什么样规格的客人,在挑选姑娘时就会将那个规格的姑娘全部送过去。万荣出手大方,在贵宾间,自然会从一等舞姬中挑人,一等舞姬人数虽然不多,但一般也不大和对方说话,而且时常在换,所以也不会在过程里被人认出来。 但让两人尴尬的是,等把对方劈晕了,两人这才注意到,舞姬穿的是从波斯来的露脐装。两人尴尬的对视一眼,蔚岚立刻拐到了屏风后,故作淡定道:“别多说了,换吧。” 谢子臣抿了抿唇,蔚岚都能换,他自然也能。 于是两人迅速把衣服换上,这种露脐装,她自然是不能带护心镜了,只能是用布条将胸裹了又裹,确认看不出来后,再套进去。 好在现在还没怎么发育,胸本来就只是微微凸起,这么绑上后,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蔚岚在屏风里绑绷带,谢子臣不免有些着急,冷声道:“别讲究了,赶紧出来。” “你换好了?”蔚岚声音里带了些调笑,让谢子臣不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但他都压了下去,冷声道:“换好了。” “那去化妆,”蔚岚立刻吩咐:“你眉目线条太硬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听到这话,谢子臣皱了皱眉头,果断道:“我不会。” 蔚岚轻叹了一声,从屏风里转出来,无奈道:“那我来吧。” 第30节 谢子臣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套衣服格外合适她。两人都还在少年,身形并不算明显,他穿着这衣服也就是刚刚好,但她穿着却觉得似乎是量身定制一般。 露出来的纤腰在悬挂着的铜叶子下随着她走路的缓缓伏动,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有一层淡淡的华光。那腰身太细,似乎是用双手刚好就能握住,而臀部又刚刚好在线条尽头处凸起,走路时,她故意摇摆起来,能看见长裙如水般荡漾开去。 她没注意到他的失态,直接将他拉着走到镜子面前落座。 谢子臣的眉目尚未长开,还处于少年人雌雄莫辨的年纪,蔚岚从抽屉中拿出眉笔眉刀,迅速给他画了一道柳叶眉后,谢子臣整个人瞬间气质大改。 她又认真给他补了妆,片刻之后,当谢子臣转头看向镜子,完全认不出了自己。 ——这女人是谁?! 看着谢子臣郁闷的表情,蔚岚不由得笑了笑,从旁边拿出胭脂,弯腰看着镜子。谢子臣抬手,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冷声道:“别画了,本身就像个女人,不用画了。” 蔚岚挑了挑眉,却还是大方的放下了胭脂。 她本来也懒得画,不过就是给谢子臣做个样子。她化妆的手艺其实不错,大梁的公子们盛行各种妆容,为了讨那些公子欢心,她学过不少。尤其是在画眉这件事上,她更是手艺纯熟。 闺房之乐,莫过画眉。 如今好多年了,她终于再帮男人画了一次眉,结果这人却是她兄弟。唉。 想想居然有那么点失落。 蔚岚失落靠在梳妆柜边上,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等一会儿走路学着点那些舞女。” “嗯。”谢子臣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进来,将蔚岚和谢子臣带了出去,两人走出房间后,和一群舞女排成一排,走向了前院。那些舞女走路时,身如杨柳,臀部都在不断摆弄,蔚岚和谢子臣一看,两人脸色都变了。 学不会,完全学不会! 于是两人僵硬走在中间,低着头,默默装不存在。 好在前院不远,不一会儿,一行人就来到厢房中间,万荣正和一群舞姬打得火热,见又来一批,醉酒欣喜道:“这批都是可以睡的?” 谢子臣、蔚岚:“……” “是是是,”这位客人出手大方,又讲规矩,老鸨当然开心。连忙招呼着姑娘们进来,跪成一排。 万荣摇摇晃晃站起来,走进人群中,耍着酒疯道:“抬起头来!都抬起头来!” 所有人依言抬头,唯独谢子臣仍旧低着。他就在万荣脚边,万荣有些不满,蹲下身道:“让你抬头,你聋了吗?!” 说着,万荣有些不耐烦托起谢子臣的下巴,然而在谢子臣抬头的瞬间,万荣就愣了。 面前佳人眉目精致、肤若凝脂,一双眼含着盈盈秋波,仿佛带了无尽深情,欲语还休。 蔚岚跪在旁边呆呆看着,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她被谢子臣的演技再次折服了。这人真的是深藏不露! “大人……” 他压着嗓子说话,带了些娇滴滴的意味,蔚岚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声,万荣却极吃这套,将他打横直接抱了起来,笑道:“就她了!” “大人……”谢子臣被万荣抱着,垂下眉目,羞涩道:“妾身有个姐妹……” “一起来!”万荣大笑出声来,低头亲了谢子臣的脸颊一口,温柔道:“美人的姐妹,必然也是极美的!” 谢子臣没说话,他认真思考,现在捅死万荣行不行? 不行,人太多了。 于是他垂着头,一指蔚岚道:“那就是妾身的姐妹……”万荣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便见到了蔚岚,蔚岚对他弯了眉眼,笑得勾魂摄魄,眉目间俱是春意。 有一股酥麻的感觉从万荣心里瞬间爬了上来,眼前人仿佛就直接是一味□□,只是他抱着谢子臣,不好太过直接,便道:“就留下她吧,其他人都出去。” 有了这句话,蔚岚立刻恭敬低头,在大家都站起来时,已经看不清她的容貌。 众人都退了去,房间里就剩下万荣和他的侍卫,还有谢子臣和蔚岚。 万荣急不可耐对谢子臣道:“美人我们……” “大人莫急,”谢子臣含笑道:“我这姐妹舞姿极好,大人不若与妾身先饮上几杯,观赏姐姐舞姿,情到浓时,再……” 说着,谢子臣笑着低了头。万荣哪里不依?忙点头道:“好好好……” 而跪在一边的蔚岚则在心里骂了娘。 跳舞这种东西谁他妈会啊!! 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蔚岚也是在风月场上待过的老手了,谢子臣都无师自通学会了劝酒,在一旁和万荣打得火热,蔚岚自然也不会退缩,站起身来,随意摆了个姿势,乐声响起,蔚岚果断跳起了…… 祭祀之舞。 这是她作为贵族子弟唯一会的舞蹈,因为她的父亲在大梁是祭司院的圣子。 祭祀之舞自然不同于一般的舞蹈,讲究的是庄重圣洁,动作柔韧灵活。蔚岚将当中大步的姿势都改成了流云碎步,感觉瞬间就变了个样。万荣和谢子臣喝着酒,目光却是一动不动落在蔚岚身上。 她的身体柔韧,能摆出各种高难度姿势。弯腰,翻转,她的腰身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肌肉紧实,快速扭动时带着金色叶片晃动,让人眼里再容不下其他。 谢子臣给万荣劝着酒,心思不知道为什么,全在那纤腰之上。这酒里仿佛加了什么东西一般,让谢子臣忍不住有些燥热起来。 而万荣更是按耐不住,还没有一刻钟,便要起身去拉蔚岚。谢子臣连忙一把抓住万荣,朝着周边使了个眼色道:“姐姐害羞,大人……” “下去!”酒劲儿上来,万荣见美人就在前方,忙同侍卫道:“赶紧下去!” 侍卫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最终还是选择退了出去。刚退下去,万荣就将谢子臣手一挣,朝着蔚岚扑了过去,将蔚岚往怀中一揽,便将手放上自己裤腰带,同时要去亲她,焦急道:“美……” 只是话还没出口,他就被人猛地捂住了嘴一刀捅进了心口。 蔚岚在万荣抱住他的同时就已经拔出刀来,同谢子臣的刀一起插入了他的心口。两把刀插在万荣心上,蔚岚从万荣怀中从容退了出来,万荣此时还在吐血,谢子臣死死捂着他的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戾气,捅了他犹不能发泄,两刀干净利落又斩了对方的手,砍了一刀又一刀,把手指头都剁成了碎块。 对方在临死前痛得睁大了眼,而后在剧烈的疼痛感中死去。 许久后后,蔚岚伸手想要去探他的鼻息,被谢子臣拦住,他抬起手指在万荣鼻下探了探,又迅速按了对方脉搏之后检测之后,直接把万荣扔到了地上,拿出手帕来擦手,面上全是嫌恶。 蔚岚看了一眼靠湖后窗,拖着谢子臣就开窗跳进了湖里。 两人从湖中迅速游走,许久后,天姬坊终于传来了尖叫声,而这时两人已经游到了岸上,按照约定蔚岚的暗部该在这里等他们,然而此刻却人影全无。他们两穿得太招摇,只能在林中静候。 此时刚刚入夜,天气有些冷了,蔚岚的衣服全部湿透,紧紧贴在她身上。她好像是冷极了,弯着腰坐在树下,双膝曲起来,被她抱在怀中。谢子臣倒觉得没那么冷,酒劲儿上来了,反而有些燥热,盘腿坐在蔚岚身边,淡道:“冷了?” “无碍,”蔚岚此刻不想他注意太多,转了个话题道:“等一会儿回了宫里,你去东宫,我晚上去陛下那里同陛下说此事。” “你要如实告诉陛下?” “我是他的眼睛,不能什么都不说,当然,”蔚岚笑了笑:“也不能什么都说。” 谢子臣没说话,蔚岚就在他身边,身体上的温度在这微凉的夜里格外清晰。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觉得蔚岚一切言语、动作都变得格外缓慢。 她的笑容,她微微挑眉,她的声音,她纤细的腰,白皙如玉的手,清丽的容颜…… 每一点都仿佛是在挑逗着他的神经。 方才被湖水压下去的杂念此刻杂乱横生,他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她,僵硬着声音道:“徐城县令手中的股东文书在我这里,我会帮你弄好。” “谢了。” “三皇子那边你打算如何?” “三殿下?”蔚岚笑了笑,眼中有了冷光:“既然他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我自然,是要去投靠他了。” “可你把柄不在他手中,他怎会放心?” 谢子臣追随苏城大半生,早就摸透了这人的性格。睚眦必较,心机深沉,他从来不信情谊,只信单纯的利益交换。 谢子臣也曾是真心拥立他做君主,却被他那点疑心逼得心灰意冷。 听谢子臣的话,蔚岚微微挑眉:“怎么没有?我喜欢他,这不就是最大的把柄吗?” 听到这话,谢子臣身形微僵。 “你喜欢他?” “如他这样的风骚美人,谁不喜欢?”蔚岚眼中全是冷意,慢慢道:“只是说,美人心机太过,那就不美了。” 谢子臣不说话,他内心莫名有些杂乱。 他想这酒里一定是有什么药,让他有了这些奇怪的情绪。微小的心思似乎在此刻被成千上万放大,让他竟忍不住有些难堪。 蔚岚远远看见夜一带着人过来,她背对着谢子臣站起身来,语气中颇有些遗憾:“早上这才亲过,转头就对我拔刀,三殿下真是让吾心甚痛!” 听到这话,谢子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中嗡的一响,猛地起身,在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揽上蔚岚的腰,抬手捏着她的下巴板过她的脸,狠狠将她压倒树上就亲了过去! 亲过了?什么叫亲过了?! 想起白日苏城从桃林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的模样,谢子臣心中一阵坚锐的痛楚。 同样是桃林。她又亲了那人,是将他置于何地?! 不是她先说的要不碰任何人吗?不是她先说要和他在一起吗? 那如今算什么?!她对苏城,又算什么! 他仿佛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狠狠压着她,舌头毫无技术的在她口腔里搅动,能感受到他身下明显的变化,紧紧抵在她身上。 蔚岚脑子里一片空白,眼见着暗卫奔过来,蔚岚脑中就一个想法。 这风月场所的酒果然都是有药的,你看谢子臣都成啥样了!! 他反应过来会不会砍我? 万荣那被砍的碎碎的手浮现在蔚岚脑海中。 她心里觉得凉凉的。 完了,她要被砍了吧…… 所谓兄弟妻不可欺,那兄弟可不可欺?! ☆、第39章 蔚岚整个人处于懵逼状态的时候, 谢子臣则是什么都忘了。 本来是满怀愤怒的一时冲动, 然而当舌头纠缠在一起的时候, 那种妙曼的感觉瞬间侵袭了全身,竟是让他一时什么都不记得,仿佛一个懵懂初生的孩子, 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小心翼翼又满是好奇的用舌尖勾勒对方口腔中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点柔软。 他是一派懵懂,蔚岚整个人的呼吸却不由得有些急促。她用了极大的克制力反复告诉自己这是谢子臣不正常的状态, 她不能乘人之危,但是对方这青涩又沉迷的样子又极大的挑战着她的克制力。 好在, 万荣碎成一块一块的手提醒着她,她用了最后一份清醒,猛地挣开谢子臣的手,然后大喊了一声:“子臣!” 谢子臣的神智猛地冲了回来,暗卫们也赶了上来, 两方人马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跪在地上行礼,只是蔚岚的人更快, 直接就将斗篷披到了蔚岚身上,这才跪下。 第31节 方才让人沉迷的感觉犹在唇间,只是谢子臣一向自律,蔚岚这猛地一推,已经让他足够清醒。他抿了抿唇,也没听众人说什么, 转头就跳进了湖里。 蔚岚:“……” 不就是亲一下吗,至于吗!! 她好歹是当年也被人求之不得第一贵女,怎么就被人嫌弃成这样了! 而谢子臣在湖里,脑子彻底清醒了下来。 等清醒过后,他才发现,自己到底做了多么荒唐的事情。 他为什么愤怒,为什么恼怒,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说仅仅只是为了对方那么一张脸,为什么在面对魏华的时候,他的内心反而波澜不惊? 他在湖底不敢上来,蔚岚的暗卫有些犹豫道:“世子爷,要把谢公子捞上来吗?”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蔚岚知道谢子臣会水,就先找重点询问,夜一神色一凛,立刻道:“那两个舞姬房里我们都已经清理干净了,侍卫那边我们也把人记了下来,会在明天之前找机会清理干净。” 蔚岚点点头,冷声道:“换衣。” 暗卫们立刻拿出了黑色的布匹来,现场给蔚岚搭出了一个换衣间。 而谢子臣在平复了心情后,从水里湿湿嗒嗒走出来,就看见蔚岚这个简陋的换衣间,而他的侍卫跪在一边,捧着衣服道:“公子请换衣。”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谢子臣感觉到了一种阶级差距。 两人将衣服迅速换完后,便匆匆赶回了宫里。 此时宵禁还未开始,两人拿着东宫令牌进了宫中,紧接着就回了房间,蔚岚同谢子臣匆匆对好口供后,蔚岚便赶往了御书房。 等蔚岚走后,谢子臣也来不及多想,立刻又赶往了东宫。 蔚岚将三皇子招揽之事招供之后,简要提了一下徐城水利一事,只是她隐去了自己父亲入股徐城水利之事,并告知皇帝她的消息来源是王曦。 半真半假的话说出去,皇帝不疑有他,让她退下后,蔚岚终于觉得,这一天算是跑完了。剩下的,只能等待第二日三皇子们的动静了。 而太子那边则是兵荒马乱得多。 东宫之中,太子、王曦、谢子臣各自坐在案牍面前,太子整个人面色已经彻底黑了:“除了舍了张县令,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是,”谢子臣跪得恭敬,认真道:“三皇子此次动手极为迅猛,若不是有魏世子提醒,怕是就连舍张县令的机会都没了。” “可若如此做,下面的人会不会心寒?”王曦瞧着小扇,颇为担忧。谢子臣面色不改,淡道:“若不舍张县令,任由三殿下把整个荆州上下的太子嫡系给动了,怕到时候大家不是心寒,而是胆寒。” 这么一个案子都保不住下面人的太子,谁又敢把宝压在上面? “好。”听到这话,太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冷声道:“今夜让人连夜赶往徐城,务必让他们在盛京派人押解张县令之前抓到张县令全家。” “除了水利的事情,还有万荣的罪,也烦请张县令一并顶了。” 太子和王曦都皱起了眉头,太子忧虑道:“这样会不会……” “殿下,”谢子臣声音中全是警告:“张县令罪已经够多,再多这一项没什么。可是若少了这一项,魏世子就只能成为我们永远的敌人了。” 太子面色一凛,王曦眼神有了些恍惚。 虽然蔚岚如今还未彻底展现其才能,但她能在长信侯府本就破败的情况下进入宫中作为伴读,足以证明陛下对她的期待。若这样一个被当今帝王作为重器培养的人倒戈,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那就如此吧。”在太子还做不下决定时,王曦叹了口气,替太子应下来:“子臣说得对,张县令已经注定抛弃了,多一个罪少一个罪并没有什么所谓,可是魏世子不行。魏世子此次替我们通风报信,可见更倾向于我们,若魏世子能作为我们在三皇子那一方的暗人,这就再好不过了。” “曦兄的意思,”谢子臣神色暗了暗:“我会转达。只是成与不成,端看世子怎么想。” “这是自然,”王曦笑了笑,起身道:“子臣,我与你一同回去吧。” 说着,王曦站起身来,同谢子臣一起向太子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走到林间小路上,王曦了然道:“今日同你一起出宫的,是阿岚吧?” 王曦叫得亲密,谢子臣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就有了那么些隐隐约约的不悦。 王曦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道:“其实我一直极为欣赏魏世子,若能与她共事,这大概是曦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事了。子臣和阿岚共为室友,还望平时多加努力。” “嗯。”谢子臣应了下来,淡道:“我会努力。” 两人一同回了院落,临到门前,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慌乱,谢子臣生生止住了步子,面无表情说了句:“我到处逛逛。”,而后便又折回了路上的桃林。 这时候,谢子臣终于有空开始思考今夜发生的事了。 最大的冲击,莫过于那个吻。 谢子臣没有亲过谁,人生唯一的对象,也只是上辈子的王婉晴。 王婉晴是个羞涩的姑娘,当年她未出阁的时候,几乎每一次见面,他们两都是隔着一个屏风,他跪坐在屏风外面,听她又轻又温柔的声音,说那些鼓励的言语。 当年他跛足之后,所有人都嘲笑讥讽他,只有这个姑娘,一如既往那样,鼓励他道:“四哥哥之聪慧,怎又会因这小小的磨难而遮掩?” 那时他几乎哭出来。当年他还太年轻,还是一个少年,在所有人都告诉他他不行的时候,这个少女的轻言细语,成了他当时唯一的动力。 那时候他一心就想娶她,娶了她之后好好对她。但是除了好好对她,他似乎并没有更多的情愫在其中。 他从来没想过要去拉她,更别提去亲她。 哪怕后来她嫁给三皇子,他内心也是为她所高兴的。 可蔚岚呢? 他已经不是一次在梦里梦见过她。梦里永远是她纤细的腰,背对着他,他扶着她的腰,或缓慢或急促的动作。从一开始到结尾,梦里全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让他心惊到害怕。 可那毕竟是梦里,他一次次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对方姿容太盛。 如今呢? 再如何自欺欺人,他也不得不免对这样一件事。 他会嫉妒,他会愤怒,他会为她失去理智,而做出不该做的事。 而在这件不该事的事情发生时,他居然忘记了阻止,甚至还从其中产生了一种额外的快感,让他明明知道不应该的情况下,居然还带了那么一丝欣喜,暗暗想着,可以再来一次。 这样的念头让他害怕。 他会不由自主想,他是不是,喜欢蔚岚? 蔚岚是个天生的断袖,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他这么多年未曾对女人真的心动,是不是也同蔚岚一样,其实是个断袖??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就开始不停回想自己之前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说,他一直觉得很多女人很烦,除了王婉晴,但哪怕是王婉晴,后来也会让他觉得有些地方挺烦。 比如说,他有很多欣赏的男人,比如王曦、桓衡…… 再比如说,他以前曾经觉得,自己可以单身一辈子…… 按照这个思路想去,他立刻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个断袖,而最重要的证据就是。 他似乎,有那么些,喜欢蔚岚? 会因为蔚岚喜欢谁不喜欢谁而开心不开心,会对蔚岚产生**。 如果说十几岁的时候他大概还会继续欺骗自己,这不能定论就是喜欢。 可他已经四十多岁的内心了,问题出现了,不能逃避,只能面对。 谢子臣站在院子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呢?难道,他们一起断袖? 想到这里,谢子臣不由得有些嘲讽笑了。 断袖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家不觉得有什么,就什么问题都不是,可若大家要拿出来做文章,那就是能拦着你一辈子官途的事情。 蔚岚不在意,那是因为她还年轻,她还不懂得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是他知道,上一辈子风雨飘摇二十年,这个千疮百孔的朝廷在这二十年间几经变迁,有着这样巨大把柄的蔚岚,太危险了。 他不会为了一个蔚岚将自己置于这样的险境,他喜欢她,但并没有喜欢到这样的地步。 就像蔚岚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但也不过就是而而。 这是一场不能交付真心的感情,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份感情放在心底,默默的沉寂下去。然后努力纠正蔚岚,让蔚岚走回正道,娶妻生子。 他们应该成为盟友,携手权倾天下一生。 想定了这一点,谢子臣终于有了回去的勇气。 他推开门进屋,正看到坐在榻边的蔚岚,她正翘着二郎腿看书,染墨在她身后帮她擦着头发。 谢子臣站在门口,看着灯火下的少年。 她真是带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本来就是让人觉得惊艳的五官,却还有着这样风流的气度,整个人施施然往边上一坐,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谢子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蔚岚不由得有些奇怪,抬起头来,笑道:“子臣为何还不进屋?” 谢子臣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眸,走进房间,仍由谢铜帮他更衣洗漱后,他终于回到了床上。 蔚岚见他要睡了,放下手中的书,让染墨撤了灯,便同谢子臣一同躺倒了铺上。这一晚撤了屏风,床帘还没拉上,两人中间隔着一丈的距离,规整的躺在床上,默契地谁都没有提今日那个匆忙的吻。 然而过了一会儿,谢子臣还是忍耐不住,慢慢道:“对不起。” 蔚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勾了勾嘴角:“能见子臣如此模样,是岚的荣幸,何来对不起可言?” 谢子臣习惯了她这样调笑的话,也觉着这样的话是不能放在心上的,要是真信了蔚岚的话,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子。 好在,他从来没信过。 他转了个话题,慢慢道:“床帘还是不用了,一个床帘也拦不住我的睡姿。” “随子臣的喜好。” “蔚岚,”谢子臣睁着眼睛,他觉得,无论是作为友人还是爱慕者,他都有必要提醒她:“你知不知道,其实一个男人爱另一个男人,是一种污点?” “嗯?”蔚岚没想过他会突然提这个问题,有些好奇,侧了身子,看着月光下谢子臣的面容,温柔道:“子臣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打算走很长的路,”谢子臣也侧过身子,转头看她,两人仿佛两个小少年,躲在被窝里,细细说着悄悄话,只是这个话题格外沉重认真,谢子臣眼中满是忧虑:“你最好,还是能喜欢个女人。” 蔚岚:“……” 她要是喜欢了女人,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见蔚岚沉默,谢子臣心里有些酸楚,他低着头,不知道是告诉蔚岚,还是告诉自己:“大丈夫何患无妻?和青史留名比起来,这些都是可以舍弃的东西。阿岚,作为兄弟,我不能看你这样步入泥潭。” “所以,”蔚岚觉得心里有些发毛,皱起眉头,认真道:“你打算做什么?” “阿岚,”谢子臣抬头看着她,无比认真道:“我会帮助你纠正这个错误,填上这个缺点,你现在还小,长大后你就明白,这世界上,还是女人好。” 蔚岚:“……” 第32节 “你放心,”谢子臣看着蔚岚纠结的表情,下定了决心:“我不会让你泥足深陷,再靠近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了。” 不三不四的男人苏城、桓衡、王曦、林澈在自己屋里,同时打了个喷嚏。 而蔚岚的内心则是崩溃的。 很好,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老妈子桓衡。 “子臣,”蔚岚还想挣扎一下,叹了口气:“我想我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喜欢女人的。我只能喜欢男人。” “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谢子臣僵着脸:“你至少该走出你的第一步,找个女人试试,这样你才会知道,女人有多好。” 听到这里蔚岚实在忍不住笑了。 “那要是我一直只能喜欢男人怎么办?” “那就站早这个朝廷的巅峰去。你成为朝廷的主宰,你说什么都没有人再敢多说其他,这时候,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但在此之前,你就不该一次次挑战这个世俗,你要知道,御史台那批人不是吃素的,你的敌人更不是吃素的。” 蔚岚没说话,她看着这个男人的神情,觉得这个男人如此认真和她讨论着这话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的话她都明白,可她不在乎。 谁没有些缺点呢?只要你足够强,你的能力足够强大,那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谁又会在意? 她那么努力,女扮男装走到今天,难道不就是为了不受这个世界的狗屁规则所束缚? 她喜欢哪个美人,就可以去追求,追到手了,如果要在一起,就等她奋斗努力到顶端,然后十里红毯迎娶他。 如果连追求一个人的魄力都没有,谈什么社稷江山?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男人的眼界就那么点,这样的豪情说出来,大概也只是会吓到他。 于是她笑了笑,翻过身来,躺得端端正正道:“罢了,睡吧。” 其实谢子臣还有很多话想说,但这些话都被这一句睡吧堵了回去,谢子臣也就不再多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一切安静下来,他的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仿佛是在天姬坊的药效还未散去一般,他听着她的呼吸,闻着她的味道,感受着她的存在,就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格外撩人。 他有些睡不着,僵着身子,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变化。 而她在旁边犹然不知,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 他听着她的呼吸变得均匀,陷入了熟睡之中。 她的睡姿一贯标准优雅,双手自然放在腹间,不曾移动半分。 月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圣洁,他就这么侧身看着,老远瞧着,就觉得自己似乎有了极大的满足。 他的呼吸重起来,伸手握住了自己,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谢子臣靠在床上,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颓靡。 他站起身来,悄悄走了出去,绕到院子后的枯井边上,用井水一桶一桶从自己身上淋了下去。一面淋一面念诵《道德经》这些静心养性的经书。 等洗干净后,他身披凉意、换了衣服回到屋中。 他动作一直很轻,始终没能打扰到对方。他就躺在她身边,就这么静默着看着她,两人就隔着一丈的距离,可是他却始终不能触摸她。 于是谢子臣突然明白,什么叫做咫尺天涯。 或许是月光太温柔,夜色太撩人,酸楚淹没他心头时,他鬼使神差靠近她,小心而郑重的,在她额头吻了吻。 如蜻蜓点水,她始终未曾察觉。 小心翼翼做完这一切,谢子臣内心终于平静下来,他躺在床上直直看着上方,直到眼睛酸楚,终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蔚岚醒来的时候,她觉得很欣慰。 因为她怀着自己会被谢子臣压醒的觉悟睁开眼睛,居然发现这次谢子臣的睡姿温和了许多。 他还是滚进了她被窝里,但这一次,他没有太过豪迈,反而是像某种小动物,微微蜷着,将头靠在她的肩头,睡得认真而香甜。 蔚岚不由得笑了笑,温和道:“子臣,起床上学了。” 谢子臣睁开朦胧的眼,在看到蔚岚面容的瞬间,他僵了僵。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自己,直起身来,面无表情下了床。 洗漱过后,两人一同出了房间,这一早上的课程,众人都明显心不在焉,苏城似乎很是高兴,让扇子不停在手中打转,他高兴,他的伴读们自然也高兴,整个早上都兴致勃勃。而苏城高兴,太子那边明显就紧张严肃了许多,太子时不时会将眼睛瞟向窗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谢清也察觉出众人的失神,便给大家早早下了早课。谢清前脚刚走,太子便带着人匆匆离开,而苏城给大家使了个眼色,他的人也迅速离开。 屋内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蔚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收拾着书,这是一个小太监就匆匆赶了进来,一脸淡定道:“殿下,今日早朝,张大人参奏了徐城水利一事,陛下已经让刑部立案。” 听到这话,蔚岚面色不改,将书放在一边,抬头看着苏城,似笑非笑:“殿下以为,区区一个万荣,就能威胁我?” “哦?”苏城露出好奇之色来。“世子已有对策了?” “这自然是有的。”蔚岚笑了笑:“我怎么舍得,让我与殿下的感情蒙尘?我会帮助殿下,”她半直起身,靠近他,压低了声音:“从来不是因为威胁。” “那是因为什么?”苏城挑眉,蔚岚抬手来,抚上苏城如玉的面容,满是温柔道:“因为你啊。” “吾心悦殿下,殿下可曾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大家睡吧。 昨天就更新世间和男友撕逼了一下,为了保证我一定能准时更新,所以现在改成每天23点更新。 如果早一点十点睡的,你就当我是早上更新,睁开眼就看到了内容。所以还好。 作者爬了一天三精疲力尽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家晚安。 ☆、第40章 听到蔚岚的话, 苏城挑眉。 他一向自负, 思慕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 他瞧上了谁,从来就没有失手过的,故而蔚岚同他说爱慕, 他也没有什么奇怪。只是他却也清楚知道,蔚岚的爱慕怕同他看着那些女子一般, 看上对方的好颜色,却当不得真。 故而, 他忍不住笑了笑:“魏世子说这样的话,是当本王傻的吗?喜不喜欢谁, 你以为,本王瞧不出来?” 听到这话,蔚岚轻叹一声,露出落寞的表情来:“我说实话,殿下不信, 那我同殿下说假话,从此我就只当一个纯臣, 殿下又信了?” 苏城没说话,似乎正在思考,蔚岚静静等着他的回音,片刻后,苏城轻晒出声:“那若魏世子对本王真报了这样的心思,又辅佐本王, 是打算要本王以身相许吗?” 苏城说话的时候,眼里全是冷光。蔚岚微微一笑,挑眉道:“那就端看,三殿下的心思了。或许过些年,蔚岚对殿下的心思也就淡了。” 说着,蔚岚抬起手来,撩起苏城一抹秀发,低头深深嗅了一口。 苏城的头发里是全是梅花的味道,闭上眼,就仿佛能回到冬日一般。苏城瞧着蔚岚的模样,许久后,他终于道:“你父亲的事,我会让人处理干净。” 蔚岚睁开眼睛,瞧向苏城,苏城将头发从她手里拉扯回来,不满道:“日后就把你的心思收敛干净些。你平日要当纯臣,就当你的纯臣,可是关键时刻,”苏城抬起头来,眼中全是冷色:“我想你该明白选择哪一个才是对的。” “殿下大费周章布置了这么一出,就只是为了给岚一个警告?”蔚岚挑了挑眉,有些诧异。苏城勾了勾嘴角:“大费周章?不,这只是,举手之劳。我不过就是想要魏世子明白,跟着谁才是最好的决定。” 蔚岚神色冷了冷,她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神色,语气却极其轻佻:“那殿下真是白费心思了,以岚对殿下的心思,难道还真会放任殿下不管吗?” “别再说这些混账话!”苏城猛地提高了声音,回想起桃林里那些不大愉快的经历来,不满道:“本王要的是臣子,把你的心思给我收起来!” “殿下如此说,是信了岚对殿下的心意了?”蔚岚抬起头来,似笑非笑,苏城不知为何,瞧着那调笑的神色,心中一慌,冷下声来:“你顶多,也不过就是看中本王的容貌而已,你这样的心思,本王清楚得很!” 嗯,倒挺有自知之明。 蔚岚内心点了点头,苏城见蔚岚不再说话,站起身来,便带人走了出去。等苏城走后,蔚岚叹了口气,起身出去,便看见侯在外面的谢子臣。 “子臣?”蔚岚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走下长廊,穿上了鞋,同谢子臣一起走向宿舍。 “谈得如何?”谢子臣声音淡淡的,蔚岚用扇子敲着手心,淡道:“就是如此而已。子臣可让太子殿下布置好了?” “我们这边所有的股东文书都重新伪造了一份,官府这边的档案里,你父亲不会与此事有牵扯了。万荣的事由张县令一力承担,你不用担心。如果苏城想要反咬你,他根本拿不出铁证,我们可以说他手里的文书都是假的,故意为了陷害你做出来的。如果苏城不想反咬你,而是将那股东文书藏起来,作为要挟你用,那么,他大概永远不会有用上的机会了。” “他会察觉你们帮了我吗?”蔚岚关注的问题在这里。 “如果他真的打算参你父亲,那么对峙就会发现。如果不打算参你父亲,除非去刻意查双方文书,否则不会发现。” 听到这话,蔚岚总算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想了想,她微笑起来道:“明日休沐,子臣可打算归家?” “嗯。”谢子臣点点头,蔚岚望向远方,却是道:“两年后,你我出仕,由家长长辈作为推荐,子臣可有信心成为家中新一代中的第一人,让谢家举家之力去培养?” “有。” “谢杰已死,子臣打算拿你的嫡亲哥哥如何?” 如果嫡子不废,谢子臣难有出头之日。然而听到这话,谢子臣却是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嫡亲哥哥有什么好在意,在意的,难道不是家主的儿子谢玉兰吗?” 要谢家倾尽举家之力去培养,仅仅只是当一个二房的嫡子有什么意义?正房不倒,偏房争来争去的,最后资源还不是要堆在谢玉兰身上? 但谢玉兰如今已满弱冠,早已在朝堂任职,行使作风规规矩矩,根本没有半分差池,谢子臣将主意打到他头上,能有什么好结果?一个不慎便是罪过了 。 略一思量,蔚岚不由得道:“谢玉兰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如今也已经入宫做了太子伴读,不如和谢玉兰修成统一战线,他靠谢家,你靠自己,不也是条出路?” “我倒是这样想,”谢子臣眼中有了冷意:“可人家未必这么想。” “哦?”蔚岚立刻反应过来,谢玉兰怕是已经对谢子臣做了什么,谢子臣却是道:“记得之前我们两在小巷遇到的杀手吗?” “是谢玉兰派来的?”蔚岚有些诧异了,谢子臣沉重点了点头:“是他派来的,想伪装成谢杰杀我的样子,一石二鸟。” “他都已经是谢家的嫡子了……” 蔚岚有些不能理解,忍不住皱起眉头,谢子臣却是笑起来:“那说起来,太子还已经是太子了。” 这样一说,蔚岚也就理解了。 “不过,谢玉兰不急。”谢子臣淡道:“眼下等徐城水利的案子过去,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蔚岚有些好奇了,两人走到宿舍院子门口,谢子臣面容上带了冷色。 “三殿下斩太子一根手指,不还点颜色,又怎算的上是礼尚往来?” 嗯,这个逻辑蔚岚赞成,就喜欢看这些美人们撕逼撕成一团——在不拉着她下水的情况下。 然而很快,谢子臣便又道:“如若可以,子臣希望岚兄能去东宫道个谢。” 蔚岚停住了步子,抬起头来,含笑看着谢子臣。 “我在太子这里,你只需要偶尔的示好,我就可以保证他年无论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瞬间变成□□。日后若三皇子兵败,你就是我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暗线,你可明白?” “所以,哪怕现在太子帮了我,我现在也该去赶紧和太子撇清关系。只是说不能撇得太狠,要有那么些……” 蔚岚将小扇放到唇边,认真思考,慢慢道:“我虽然爱着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这样的味道,可是?” 说着,蔚岚抬起眼来,含笑看着谢子臣。 第33节 谢子臣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眼,听着她说那句“我虽然爱着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不知为何,内心就涌现出了莫大的酸楚。 他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去,垂下了眼眸,蔚岚有些疑惑叫了他的名字:“子臣?” “嗯,”谢子臣应了一声,转身道:“就是如此。” 也就是这时候,谢子臣突然听到了一声欢呼,随后便见到一个黑衣少年朝着蔚岚就奔了过来,欢呼道:“阿岚你回来啦!” 谢子臣眼疾手快,在对方即将扑倒蔚岚前一秒时,猛地挡在了蔚岚面前,一把就将对方推了开去,怒道:“你做什么你!” 桓衡愣了愣,片刻后,他立刻反映过来是谁,抬头怒道:“我他妈抱阿岚关你屁事!你住海边的啊管这么宽!” 谢子臣面色不变,冷冷看着面前的智障少年,摆出了一副长者姿态来,训诫道:“如此疯疯癫癫成和体统!这是盛京,不是边塞,就算你没有礼仪教养,你当魏世子也没有吗?!你这样,让旁人瞧见了去,该如何想魏世子?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希望别人都觉得魏世子也是个无礼之人吗?!” 这话说得颇重了些,桓衡愣了愣后,露出委屈的表情来,看着蔚岚道:“阿岚,他说得是真的吗?” “哪里有这样严重?”一瞧见自家小弟被如此欺负,蔚岚心中立刻有些不是滋味,忙笑道:“阿衡如此,不过率真。所谓礼仪,便应是让大家舒服即可,过于严苛,让人反感,那边不是礼仪,而是礼教了。阿衡性情率直天真,本就不该被这些束缚,莫要听子臣危言耸听。” 说着,她朝着他招手,牵过桓衡的手,温和道:“最近太傅讲学,可有不懂之处?” 谢子臣没说话,他瞧着两人牵着的手格外扎眼,冷笑了一声:“文盲可说率直,无礼便是天真,魏世子倒的确善于夸人。可惜谢四没有这等爱说谎拍马的癖好,未免让人不喜,且就先走一步。” 所谓先走一步,真的只是一步,抬脚,走进门里,“哐”的把大门关上,就把两人关在了外面。 桓衡和蔚岚两两相对,片刻后桓衡怒道:“谢子臣我□□大爷!!我已经不文盲了!!” 蔚岚:“……”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吧? 深深舒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蔚岚觉得,近日来,谢子臣的火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当天,谢子臣证明了蔚岚的猜测,除了桓衡以外,王曦、林澈、嵇韶、阮康成……便就是三皇子党的孙明、张盛偶遇,都被谢子臣怼了一番。 等夜里王曦林澈拖着蔚岚在小院中喝酒,忍不住道:“阿岚,谢兄近日可是遭逢了人生大变,怎的如此暴躁了?同为室友,阿岚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他,他继续这样下去,我怕……” “怕什么?”蔚岚摇晃着酒杯,有些奇怪,林澈抬起头来,一脸认真道:“我怕我会打他。” 听到这话,蔚岚不免笑了笑:“阿澈你起身来。” 林澈一愣,却还是听蔚岚的话,站了起来。也就是那瞬间,蔚岚的扇子忽然就朝着林澈直直而去,林澈下意识一躲,便见蔚岚从容起身,扇子在她手中化作一把小剑一般,张合翻飞,玩转得无比利索。 林澈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而她单手负在身后,始终一派从容姿态。 春末桃花翩舞纷飞,面前少年眼角眉梢俱是风流,林澈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是陷入一场梦境,被人逼得节节后退抵到墙上后,那扇子“唰”的张开,停在他的颈间。 “以阿澈的身手,”蔚岚笑容里带了几分调笑:“在子臣手下,怕是走不过十招。” 林澈脸猛地爆红,蔚岚用扇子将林澈下巴一抬,温和道:“不过,若是子臣欺负你,岚必当誓死护之。” 这话明明只是玩笑,大家都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蔚岚说的时候,林澈居然忍不住,心跳快了半分。 蔚岚大笑出声,收了扇子回到桌边,王曦啧啧道:“阿岚就是喜欢欺负老实人。” 闻言,蔚岚眉目一挑:“那我也来欺负一下王七公子可好?” 王曦将扇子“刷”的打开,遮住脸,忙道:“在下也是老实人。” “不过,”王曦将扇子放下一半,对着蔚岚眨了眨眼:“在下不介意被魏世子欺负。” “哦?”蔚岚挑眉:“看不出,王七公子还有如此癖好。” “能被美人欺负,”王七叹了一口气,认真道:“也是一大幸事。” 蔚岚:“……”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种话,她有些胃疼。 于是她果断道:“放心吧,阿曦,我欺负谁都不敢欺负你。” 王曦挑眉笑了笑,并不言语,眼中波光流转,自是一派风流。 三人喝到半夜,林澈就趴在桌子上倒下了,蔚岚和王曦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突然就看见染墨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染墨着急出声,拉着蔚岚就想跑。蔚岚喝酒一向有度,也就觉得有那么些燥热,拉了拉衣领,不满道:“什么不好了?” “世子爷你快跟我跑吧!”染墨拖着她站起来,急道:“谢四公子找来了!” “子臣找来了?”蔚岚有些茫然。 谢子臣找来了,她跑了做什么? 然而很快,她立刻明白了。 她看见谢子臣提着灯笼从树林里走出来,本来就格外阴冷的脸沉着,更是散发出了一股让人觉得胆寒的气息。蔚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捅了捅染墨道:“我……我没做什么吧?” 染墨哭丧着脸,其实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都是凭借直觉做事的!她的直觉告诉她,世子爷不跑,必有大祸。 这样的直觉,在见到谢子臣后,蔚岚也有了。 只是人已经来了,她更不敢跑了,壮着胆子站在染墨身前,她恭敬行了个礼,温和道:“子臣怎么来了?” “已过宵禁时间,还在此喝酒胡闹,成何体统!” 谢子臣一声冷喝,瞬间把三人酒吓醒了一半,王曦有些茫然道:“明日……明日不是不早课的吗?” 宫中每七日可以休息两日,他们正是看准了不上课才来胡闹的。 谢子臣冷笑了一声:“入宫时发的册子可曾见了?禁止宵禁不归,禁止饮酒,禁止夜深喧闹,一下就犯了三条规矩,是要我明日就禀报太傅吗?” 犯事三人组:“……” 还有这种规定? “阿岚……”王曦皱着眉头:“你看那个册子了吗?谢四不是唬我们吧?” 蔚岚皱眉:“我怎会看这种东西?” 所谓名士讲究的就是风流洒脱,这种东西他们怎会关注? 一旁的林澈艰难抬起头来,举手道:“太傅,我知道!” “睡吧。”王曦果断把他按了下去,然后踉跄起身,拱手道:“此番是我等不对,还望子臣假作不知,见谅则个。” 王曦态度好,谢子臣自然没有为难的道理,把目光落在蔚岚身上,淡道:“这本与我无关,我也不愿多管,只是阿岚回去得太晚,我怕吵到我睡觉。” 听到这话,三人均是一愣,谢子臣继续道:“王公子、林公子,二位可若有雅兴可继续,我就先将阿岚领回去了。” 蔚岚:“……” 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子臣,”蔚岚有些纠结道:“我回去时,会轻轻的……” 谢子臣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淡道:“看来,我还是要告知一下太傅……” “不用了,”蔚岚果断同王曦林澈作揖道:“阿岚就先回去了。” 说完,蔚岚便跟上了谢子臣,谢子臣提着灯笼,淡淡扫了她一眼,冷声道:“走吧。” 两人走了一段路,再看不到身后人了,谢子臣终于道:“以后宵禁前必须回来,不准夜归。” 蔚岚皱起眉头:“子臣,各人有各人的生活……” “你吵到我睡觉了。”谢子臣认真道:“我浅眠。” 好罢,作为室友,不打扰对方基本生活的礼貌,蔚岚还是有的。 她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日后和其他美人的聚会,大概只能改成白天了。 谢子臣引着蔚岚回了屋子,等她洗漱过后,便让人灭灯了去。 蔚岚喝了酒,很快就睡了过去。谢子臣静静看着对面睡得端正的人,白日里那些愤怒而焦躁的情绪一点点安抚了下来。 也就在这夜深人静的夜里,他才觉得,内心有了安宁。 因为她这么安静的,一个人待在他的身边。 “我不会让你走错路。” 他低声呢喃,也不知道是说服谁,而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晚,他一定要好好调整睡姿,不能再打扰蔚岚了。 谢子臣下定了决心。 只不过,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谢子臣发现,下定决心,却并无卵用。 他仍旧靠在蔚岚的肩头,腿夹着蔚岚的一只腿,手搭在对方腰间。 谢子臣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甜蜜而愧疚。他也没动,就这么静静看着蔚岚。而蔚岚则猛地惊醒,直接坐了起来,喘着粗气。 谢子臣皱了皱眉头:“做噩梦了?” “我梦见……”蔚岚眼中有些涣散,似乎还未完全从噩梦中缓过来,结结巴巴道:“我梦见,我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谢子臣:“……”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那么点虚。 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起了床,两人梳洗过后,便开始准备出宫。 桓衡老早就收拾好了,等在蔚岚门口。他在京中没什么亲戚,便打算直奔蔚岚家里,同蔚岚的父亲叙叙旧。他其实从未来过盛京,更别提去蔚岚家,不由得有些兴奋,老早就打包好了东西蹲守在蔚岚门口,蔚岚一出来,桓衡便亮着眼睛道:“阿岚,我们走吧。” 看着桓衡的样子,谢四直觉不好,抬手止住了桓衡,拉着蔚岚道:“我还有话同你说。” 说完,就拉着蔚岚进了屋,将屋门一关,对着蔚岚认真道:“你此行回家,我有些话必要嘱咐你。” 蔚岚看谢子臣面色严肃,不由得也郑重起来:“你说。” “首先,你须得时刻铭记,你是个男子,所爱所喜,应该是个女子。所以不要随便接受其他男子的示好,不要去逛小倌馆。” 蔚岚:“……” 完全忽视了蔚岚的表情,谢子臣继续认真道:“其次,桓衡对你心思明显,他不过是将你当做兄弟,你切勿引他误入歧途,作出一些损害你和他前途之间的事。桓衡乃桓松大将军独子,若为你断袖,桓大将军绝容不下你,你可明白?” 蔚岚:“……” “最后……” “子臣,”蔚岚终于听不下去,抬起手来,满脸严肃道:“我觉得的,这是我的私生活,我喜欢谁,喜欢男人或者是女人,似乎,都不敢是你应该操心的事。子臣愿为我着想,岚自然喜不自胜,但子臣即非在下妻子,又非在下爱人,如此私密之事,子臣却如此管教,是否逾越了?” 听到这话,谢子臣抿紧了唇,他看着她,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我是你兄弟,怎能看你误入歧途?” “我说给你听的话,你都记着。你若做不到,我便帮你做。总之……” 他声音中满是冰冷:“我必要看着你成为一代名臣,决不能让你毁在断袖这条路上!” 第34节 他说的太认真,一言一语,掷地有声。 而蔚岚整个人却都崩溃了。 桓衡,这里有个比你还疯的,快来拉住他!! 说谁是断袖? 说谁是断袖! 谢子臣,你他妈才是个断袖!! 作者有话要说:  【抓喝酒小剧场】 谢四:“都宵禁了还喝喝喝,喝什么喝!扣你们学分!开除!” 王曦:“马丹教导处的谢四来了!” 林澈:“卧槽来的好及时!赶紧跑。” 蔚岚:“尼玛他还是我班主任啊卧槽,你们能跑我根本跑不了好吗!!” 【多年后谢子臣任御史台第一天】 太子:“宣布一个让我们□□开心点的事情,子臣去了御史台啦,开心吗!” 王曦:“被教导处谢四支配的阴影将伴随我们一生了吗……好可怕。” 林澈:“谢子臣去了御史台……我不想当官了 t t妈妈快带我回家。” 蔚岚:“谢四去了……御史台?桓衡,你还缺老婆吗,这官我当不了了。” 皇帝:“自从谢四来了御史台后,我感觉朝臣乖了很多啊。” 谢四:“嗯……今天谁又和岚岚玩耍了?【奋笔疾书ing】参他!” ☆、第41章 蔚岚被谢子臣气得哆嗦。 然而她表情一派平静, 只是打着颤倒茶的手, 召示了她有多愤怒。 她倒了杯茶, 抿了一口,利用这个空隙让自己冷静一点,不断告诉自己, 这是个男人,她不该和一个男人计较。 为了避免当日怒怼苏城这种有失她风度的事情发生, 她一直没说话,直到将茶杯里的茶饮尽, 她终于找回了几分理智,慢慢抬起头来, 认真道:“子臣到底是以何身份,管我这些事?” “你我兄弟……” “兄弟更不该管这些事!”蔚岚打断他,认真道:“娶妻生子,人生志向,这都是我蔚岚自己的事。我能不能成功, 也与君无干,我父母长辈尚且不管我, 子臣,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资格管我?” “我不愿与你多说,是因为我觉得人各有志,然而你既然执意要管,我便同你说清楚。” 说着,蔚岚抬起头来, 没了一贯风流儒雅的样子,反而带了几分冰冷的意味,将她的话显得郑重而认真。 “我蔚岚十二岁独身奔赴边疆,历经沙场大大小小七十三战,以一人之身从士兵爬到少将军的位置上,子臣以为,蔚岚所求为何?” “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谢子臣皱起眉头,不理解蔚岚为何突然同他说这些。蔚岚轻笑开来:“我求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为什么?” 这次谢子臣没有说话,因为他知,蔚岚有话要说。 蔚岚将茶杯放下,一手整理着袖子,慢慢道:“便是因我蔚岚想要按照我蔚岚想活的法子活着,谁都奈何不得我,更束缚不得我!我喜欢的是男是女,我愿当官还是归隐田园,我要保谁,我要爱谁,我要娶谁,这都理当是我的一人的事,便就是我父母,也干涉不得!” “可如今你羽翼未丰,大可……” “何谓羽翼不丰?”蔚岚嗤笑出声,面上一派嘲讽:“这人生一辈子,何时羽翼能丰?想要什么都不牺牲就有自在,这是一辈子都难以做到的事。便就是驰骋天下的汉武帝九五之尊,也有不得已的时候,若时时等着羽翼丰满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那子臣,怕这一生,你都等不到了。” “你想做什么,能做便去做,瞻前顾后,此时不做,你以为你日后又会做吗?”蔚岚目光沉沉盯着谢子臣,谢子臣被她说得有些恼怒,下意识就吼出声来:“幼稚!你以为这世路如此简单?人生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懂什么?!” 她懂什么?她活了两辈子,有什么不懂? 蔚岚冷冷勾起嘴角,淡道:“话我留在这里,我虽和善,但十分厌恶不知趣的人。子臣你若听得明白,那你我日后仍是兄弟,若听不明白,那你且随意。” 说完,蔚岚转身开门离开。 瞧着蔚岚大步走去的背影,谢子臣也不知为何,内心一阵慌乱涌上来,疾步跟了出去,大吼出声:“蔚岚,你给我站住!” 蔚岚顿住步子,目光淡淡看着谢子臣,谢子臣张了张口,好半天,却终于只是说了句:“你如此任性妄为,日后是会后悔的!” “那且由他后悔去!”蔚岚仰起头来,面上全是倨傲:“若我蔚岚连喜欢谁想娶谁这种小事都要由他人指指点点,怎能堪称大丈夫!谢子臣,我同你不一样。你求一生安稳漫长步步为营,我蔚岚却只求生得璀璨风流。放肆得此一世,又怎会后悔?” 闻得蔚岚的话,谢子臣终于愣住,眼睁睁瞧着蔚岚转头,同明显被吓到的桓衡道:“阿衡,我们回家吧。” 桓衡好半天终于才反应过来,点点头道:“好……好。” 说着,跟着蔚岚一同走了出去。 等一行人出去后,谢子臣垂下眼眸,有些失落回了屋里,端起蔚岚方才未喝完的茶,抿了一口。 茶入口中,涩如心。 谢铜拿着包裹,小心翼翼道:“公子,那个,凝公子在宫门外等你……” 谢子臣愣了愣,似是有些失神,随后道:“我知晓了。” 蔚岚带着桓衡走出宫去,上了马车,桓衡终于回过神来了,有些不安道:“阿岚,你们是在吵些什么啊?” 他只听到了后面两人声音高起来的话,没有听见谢子臣前面的话,自然是不懂的。蔚岚笑了笑,张合着小扇,转头看着外面街道上的盛景道:“无事,阿衡不必操心。” “哦……”桓衡明显不信的模样,叹了口气道:“阿岚,我怎么觉得,你来盛京后,就大不一样了呢?” “哦?”蔚岚抬起头来,有些好笑看着桓衡:“有什么不一样了?” “就是,”桓衡抓着自己脑袋,他此刻穿着盛京贵公子的华服玉冠,一做这个动作,显得格外幼稚滑稽,也不知为了,蔚岚眼中不免柔软了几分,听着桓衡道:“就是觉得,你让人越发看不懂了……” 听见这话,蔚岚笑了笑,眼中满是温柔瞧着桓衡:“这盛京的人,不都是如此吗?” 桓衡微微一愣,片刻后,他惶然大悟:“是,盛京的人,倒的确都是如此。” “阿衡,”看着桓衡仿若白纸一般的样子,蔚岚心里不免有了怜惜,她直起身来,有些不解道:“为何入京呢?你父亲不曾和你说,你这一来,于桓家是大大的不利吗?” “我知道。”桓衡笑了笑,说到正事,面上却是认真了许多。蔚岚知道她这个好友,在某些事情上虽然愚钝天真,对于很多事情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可我桓家没有反意,陛下传召,岂有不来之理?而且,”桓衡坐直了身子,定定看着蔚岚,认真道:“阿衡与岚一般,不求百年人生,只求快意恩仇。我记挂阿岚,便该来。来了之后,若是成了父亲的拖累,便是我的无能,我自当自刎以报父恩。” 未曾想过桓衡居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入京,蔚岚一时不由得愣了愣。 片刻后,蔚岚收齐她诧异的表情,满脸郑重看着桓衡道:“阿衡,我必保你平安归北。此生此世,若你不负我,我自当不负于你。他年阿衡屯兵边塞,岚身居盛京,必当倾尽全力,保边塞一片清明。他年阿衡子孙满堂,绝不会有类似之事。” 听到这话,桓衡不由得大笑起来:“阿岚,这样的话,也就你敢说了。” 蔚岚笑笑,听得桓衡的笑声,眉眼间都忍不住染了喜悦,温和下声音道:“我也就是与你说说罢了。” 两人说着到了魏府,蔚岚先下了马车,然后抬起一只手来,想要搀扶撩起帘子从车里走出来的桓衡。结果桓衡完全没有看到她伸出的手,反而是从马车上直接跳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长信侯府”四个大字,激动道:“哇哦,阿岚,你们家看上去好有钱!” 的确还算有钱,虽然魏邵不怎么样,但长信侯府祖祖辈辈也算是备受君王宠爱戎马一生的公爵。 蔚岚也不介意桓衡的无视,含笑收起手来,看向了府中,老远就听到了魏华的声音:“阿岚!阿岚!” 声音传出没有片刻,便见一粉衣少女直直冲进蔚岚的怀里,蔚岚熟练将对方一捞,温和道:“妹妹近日可好?” 魏华抬起红肿的眼,嘤嘤嘤道:“阿岚不在,所有人都敢欺负我了!” “谁?”听这话,蔚岚立刻挑起了眉头,这时另一个人抱住了她的大腿,正是三兄妹中最小的魏熊,魏熊不到蔚岚大腿高,抱着蔚岚,眨着眼道:“是那个大夫!哥哥,那个大夫欺负姐姐!” “林夏?”一说大夫,蔚岚立刻想起了对方,随后就冷笑出来。 她不在,林夏都敢欺负魏华了,真是好大的狗胆。 蔚岚一露出这个表情,桓衡立刻兴奋了,忙道:“是哪个狗贼敢欺负你的妹妹,让我来打!” 桓衡刚说完,魏邵不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们又要打谁啊?” 魏邵和桓松是战友,看着桓衡长大,一听桓衡的声音就认了出来,不满道:“天天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 听到这话,桓衡睁大了眼,有些费解道:“魏伯父,怎么你来了盛京,也不赞成阿衡打打杀杀了?明明你小时候和我说,看谁不爽就揍他吗?” 魏邵:“……” 他居然说过这种话? 好吧,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一个武将,看谁不爽当然就揍丫的。可问题是,他现在看桓衡不爽,很不爽,却碍着他爹的面子没法揍。 桓衡是个实打实带把的,自己家的却是个如假包换的美娇娘(?),他在边塞就喜欢缠着蔚岚,魏邵作为爹,每次看见桓衡跟在蔚岚身后都觉得心惊胆战,一面担心桓衡占了自己女儿的便宜,一面又担心蔚岚忍不住动了桓衡暴露自己女儿家的身份。对桓衡一直采取隔离措施,可是当时大家都是同事,桓衡一心要缠,蔚岚又乐在其中,魏邵费尽心机,也没能阻止这两人友谊的升华。 好不容易回了盛京,魏邵终于把桓衡这件事放下了,谁曾想回盛京还没半年,这桓衡就跟过来了!! 看见桓衡一脸兴奋站在蔚岚旁边,魏邵心中百味交杂,简直想拿着扫帚将这兔崽子打出去,却又没这个胆量。深呼吸了几口后,他板着脸道:“你父亲不是不让你来吗?” “可我要来啊。”桓衡立刻接话:“我放心不下阿岚一人进京,特意来看看,想多和阿岚待几年。要是阿岚在盛京待得不快活,以后我就带阿岚回去。不过伯父放心,”桓衡一脸郑重保证道:“阿岚在边塞,我会负责阿岚一切安全,不会让阿岚上战场有危险的!” 看见桓衡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魏邵觉得有些胃疼,总觉得这小子不怀好意,这话是对兄弟说的吗?明明是娶媳妇的态度!! 可以桓衡的傻劲儿,就算蔚岚把衣服脱了给他看,他估计也是一脸懵逼要问对方为什么在胸前长了瘤,要他发现蔚岚是女的,估计要再等一百年。 魏邵深吸了口气,让蔚岚和桓衡拜见过魏老夫人后,僵硬着声音道:“进吧。” 一家人欢欢喜喜进屋,用膳过后,魏邵将蔚岚单独留了下来。屋里只剩父女两人,蔚岚将袍子褪下,席地跪坐在案牍之前,自己给自己倒了茶,魏邵见她不肯先开口,好半天,终于道:“张御史参奏徐州水利一事我已听说了,这次是为父大意,为父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魏邵给自己到了酒,抬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蔚岚面上表情淡淡的,瞧着魏邵喝完酒之后,她抬起头来,面色平静道:“你到底为何参合此事?” 魏邵没有说话,蔚岚继续道:“长信侯府也算富庶,你如今回到盛京来,也是安享晚年的年纪,参合这些事,你图些什么?” 她玩弄这手中的茶杯,认真思考着魏邵的动机。 不搞清楚魏邵在想什么,他就可能翻第二次、第三次错。她并不想动魏邵。无论如何说,她占据了魏岚的身体,那自然要承担起魏岚的责任,魏邵是魏岚的父亲,她也就该尽了魏岚作为女儿应尽的义务。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放弃魏邵。 魏邵听着蔚岚的话,面容有了些许苦涩:“阿岚,很多时候,你让我觉得无能。” “我毕竟是你父亲,”他沙哑道:“我也想保护你,像一个父亲的样子。” “所以你这次的行为,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魏邵不语,当作默认,心里一惊做好了准备,等着蔚岚的怒骂。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儿越来越有主见,家里也慢慢变成了她当家做主,便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私下里也免不了偶尔被女儿怒骂。 只是每一次都是他闯了祸,故而也就不敢多说。在边塞那些年,各方关系常年盘更错节,他作为一个前锋将军,时常面临不能及时拿到军饷的窘境,以前是他从府里东拼西凑,直到蔚岚到了边境,替他四处疏通关系,这才好了许多。 他心里虽有不甘,却也是有些骄傲的,有女儿优秀如此,身为父母,哪里又能不喜?只是时常被女儿骂着,也难免觉得自己窝囊。 然而等了一会儿,却见蔚岚迟迟不语,魏邵有些忐忑抬头,看见蔚岚放下茶杯,起身来到他身前,广袖一展,竟是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魏邵不由得有些心慌,蔚岚恭敬叩首,抬起头来,却是认真道:“父亲,对不起。” 第35节 “你……”魏邵惊疑不定,蔚岚面上一派坦然,淡道:“多年来,是阿岚逾越,不曾考虑父亲心境,以致父亲心中焦急,受奸人蒙蔽,此次大错,错在阿岚。” “不是不是……”魏邵慌忙起身:“是为父的不是,是为父……” 说着,魏邵有些说不下去了,蔚岚恭敬跪在他身前,却仿佛是一座大山。他一瞬间发现,自己似乎是真的老了。 “父亲志不在朝堂,其实不必勉强,凡人总有自己所长,阿岚知道,父亲平生所愿,不过当做一介渔夫,粗茶淡饭,垂钓劈柴,却甘愿为阿岚和哥哥弟弟坚持卷入朝堂之争,为人父母,父亲已经做得足够,无需更多。” “如今我等皆已长大,阿岚别无他愿,只愿父亲不辜负阿岚一番心意,从心即可。” 蔚岚一番话说得恭敬漂亮,然而魏邵却也明白,这些话总结下来,不过一个意思,希望他日后不要再插手朝堂的事了。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经历过这件事,他哪里还有胆量插手?于是便道:“如阿岚所愿。” “不,”蔚岚直起身来,认真看着魏邵,郑重道:“当如父亲所愿。阿岚方才所言,字字真心,并非警告。若父亲更愿意待在朝堂,那阿岚便做父亲左膀右臂。只是阿岚问父亲一句,父亲是真心待在朝堂之中的吗?” 魏邵没有说话。 蔚岚的话,何尝不是字字戳在他的心窝之间。许久后,他叹息了一声,点头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此事……了了吧?” “父亲放心,”蔚岚认真道:“应无大碍。” 魏邵点点头,挥手道:“去吧。” 蔚岚恭敬行礼,起身后退了出去,站在魏邵门前,许久后,长叹了一声,甩袖离开,打算去寻林夏。 而另一边,谢子臣则已经是与王凝在酒馆里烂醉如泥了。 他少有如此不自持的时候,或许是因回了少年时,行为也不由得放肆了许多。王凝即将南行,前来与他饯别,他便借着这个名头,和王凝痛饮起来。 谢子臣不擅酒,面上却一副淡定的样子,王凝见他喝了一杯又一杯,还忍不住调笑道:“子臣,瞧不出来,你酒量竟是不错!” 谢子臣没说话,淡淡扫了王凝一眼,继续将酒喝下去,王凝筷子夹了炒熟的青豆,漫不经心道:“我在宫门外等你时遇到了老七,他和我说你同魏世子吵架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王凝颇为诧异:“听说你还追着她骂到了院子里?” 谢子臣一僵,片刻后,揉了揉鼻梁道:“哪里有这么夸张?” “还真的追着过去了?!” 王凝啧啧了两声:“完全不像你啊,你是为着什么事啊?” 谢子臣没说话,他又喝了一杯,王凝也知道这个好友是个闷葫芦,没打算让对方应声,谁知道几杯下肚之后,谢子臣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王凝道:“我是为她好。” “说来听听。”王凝夹着豌豆,一脸认真。谢子臣摇晃着酒杯,忍不住有些茫然:“我希望她好,希望她能走得更远,可她不想听我的。她不想听,我也会给她,可她讨厌我……” 他说的七零八散,王凝却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该喜欢我的,也不该喜欢其他男人。这些都会成为他的污点,也会成为我的污点。未来很麻烦……朝不保夕的日子,所有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事,都可能成为将来的利刃。你不知道风雨会在哪一刻来,所以我得拦着她,不让她做这样的错事……她问我凭什么,是啊,我凭什么呢?” “我和她是因为我们是兄弟,可要是你,我也未必管你。阿凝……”谢子臣抬起头来,明明眼中一派清明,然而王凝却清楚的知道,他醉了。 如果不是醉了的谢子臣,哪里会同他说这些? 王凝是个有七巧玲珑心的人,王家的人都是如此,听着谢子臣的话,王凝脑子里打了个转,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谢子臣皱起眉头,王凝却是笑得更大声了些:“子臣,你想必是极其喜欢魏世子吧?” “你胡说什么!”谢子臣提高了声音,王凝摇了摇扇子,一脸通透道:“子臣,你还是太嫩了。” 被十六岁的王凝说嫩,内心年龄加起来超过四十岁的谢子臣表示不服。然而他不说话,王凝继续道:“你先别恼,且听我说。你固然聪慧稳重,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你却的确是个榆木疙瘩,不过,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大多都是如此。患得患失,若即若离,一面巴巴盼着那人,一面又耻于承认这种内心的渴望。” 谢子臣:“……” 他觉得今夜王凝似乎格外锐利,每一句话都如此戳心窝。 “明明是不希望对方和别人接触,巴望着对方眼里全是自己,却偏偏又不敢承认,死活要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哪怕这个理由牵强得明眼人都不会信,却还是能瞒住一贯聪慧的自己。子臣,你说可是?” 谢子臣不说话,他的手心里冒了汗。他想大吼着让王凝闭嘴,却又觉得,王凝似乎是他唯一一根浮木,他已经慌乱得不知所措,找不到任何的解脱之法,于是哪怕对方的话让他整个人都觉得害怕,却还是由着对方接了下去。 王凝看着谢子臣少有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是子臣,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听到这话,谢子臣茫然抬起头来。 如醍醐灌顶,他似乎突然明白了纠结所在。 “我没喜欢过别人。”他沙哑开口。 他说的是真的,他从未对其他人,有过对蔚岚一样的感情,哪怕是当年的王婉晴。 他曾以为自己喜欢王婉晴,然而喜欢过蔚岚,这才明白,那又哪里算得上是喜欢?不过是曾经有人好好对过你,你就始终想要报答她。 想起蔚岚冰冷的眼神,谢子臣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那么些酸楚,沙哑着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一个人。我就想要她好好的。” 想要她好好的,想要她和他一眼,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而另一边的蔚岚,正一脚踹开了林夏的房门。 林夏正在房中背书,看见蔚岚气势汹汹而来,她吓得手中书“啪”就掉了。 “世世世世子爷!” 林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蔚岚带着染墨走进来,摇着扇子,坐到桌边。 染墨给蔚岚倒了茶,林夏整个人像鹌鹑一样缩起来瑟瑟发抖。 “我听说,”蔚岚声音冷淡:“我不在的日子,你欺负我哥哥了?” 一听这话,林夏就跪了。 “误会……”林夏哭丧着脸,简直就差嚎哭出声了:“都是误会啊!!” 世子爷,就你哥那小拳拳,谁他妈能欺负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卧槽写着写着居然有点心疼谢四是肿么回事!! 感觉谢·纪律委员·子臣好委屈的样子!! 由于很多妹子……和我说要睡美容觉……那……我以后22点发好了……不能再早了…… 我这么改来改去更新时间大概很遭嫌弃吧= =这次是真的不改了,从此以后就是22:00,谁劝我都不改了!! 【今日小剧场】 蔚岚:“子臣,你想明白了吗?打算怎么爱我?” 谢子臣:“我想明白了,岚岚,以后我不逼你了。” 蔚岚:“真好gt lt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 谢子臣:“我逼其他人。” 说罢,拿出小本本。 谢子臣:“谁敢靠近岚岚,我御史台从此专门攻击他一人!!” 众人:“……麻痹醋核武器……” ☆、第42章 “具体是什么误会, ”蔚岚抿了一口茶, 淡道:“你说, 我听着。” 林夏不说话了。 蔚岚慢悠悠拨弄着茶碗上的茶叶:“说啊。” “阿岚!!”听闻蔚岚来找林夏后,匆匆赶过来的魏华冲了进来,指着跪着的林夏, 一脸悲愤道:“她玩弄我!” “噗……”蔚岚一口茶就喷了出来,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一巴掌拍在桌上,朝着林夏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我没有……”林夏慌忙开口, 。 “你有!”魏华一脸认真。 “我真的没有!”林夏快哭了。 “你对我始乱终弃!”魏华瞬间红了眼眶,转过头就扑进了蔚岚的怀里, 嘤嘤嘤哭泣起来,蔚岚怒从中起:“染墨,斩了她!!” “我真的没有啊!”林夏猛地抬头,悲愤道:“我又不是穿进了女尊文,睡了一晚我什么都没做到底要负什么责啊!” 全场安静了, 片刻后,蔚岚怒然出声:“你居然未娶先睡我哥哥!染墨, 拿剑来!我要亲自斩了她!” “世子爷!!”林夏以极快的速度瞬间挪到了蔚岚大腿边上,死死抱住了蔚岚的腿,含泪道:“我是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做!” “那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和我哥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蔚岚满脸认真, 林夏沉默了。 “你是不是和我哥哥在一张床上,一起睡了一夜?”林夏抱着蔚岚大腿的手松了松,脸上有些心虚。 蔚岚怒从中来:“那你还和我说什么都没做?!染墨,请剑来!” “世子爷!!”林夏看见染墨把剑递给蔚岚,蔚岚“唰”的一下漂亮而利落的抽了出来,心里顿时一阵惶恐,下意识就道:“我负责!别杀我!我负责!” 全场静默了片刻,蔚岚将剑往剑鞘里一扔,立刻转身扶起林夏,笑眯眯道:“嫂子起来吧,怎能如此客气?” 林夏整个人都在哆嗦,擦着冷汗站了起来,被蔚岚扶着坐到了一遍后,听蔚岚转头对魏华道:“哥哥,她说她负责,你可满意了?” “勉强吧。”魏华耸了耸肩,将手绢一挥,便道:“我今晚还约了张小姐调香呢,就先走了。我刚才怕你把她打死了,这才赶过来的。你们聊吧。” “哥哥早些回来。”蔚岚含笑叮嘱,目送魏华走远后,这才转过来,一巴掌拍在林夏肩上,夸赞道:“姐妹儿你行啊!这儿快就搞定我哥了!” “世子谬赞,谬赞。”林夏擦着冷汗,蔚岚坐到一边,悠悠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怎么追的,同我说道说道?” 瞧她追谢子臣追了这么久,结果混成了兄弟;撩撩苏城,变成了上司。这战绩要放在当年,不得被众姐妹笑死?这一出手就成功的林夏,倒让她刮目相看,便打算同林夏取取经。 “世子爷吩咐我努力追求大公子,我就按照世子爷说的做了。然后有一天大公子约我喝酒,等我醒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在大公子床上了……” 林夏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的蔚岚都忍不住为她点蜡。 听到这里蔚岚也是明白了,哪里是林夏追求到了魏华,分明是魏华设了个套给林夏跳。她那哥哥除了有这么点异装癖的爱好,心思通透着呢。连勾引女孩子的方法都是如此与众不同,让蔚岚真是刮目相看。 但同为兄妹,她自然不会去接哥哥的短,便叹了一声道:“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你都要负这个责了。” “世子爷,”林夏还想争取一下:“其实吧,这个世界和你那个世界不太一样,男人们和多少女人睡都是没问题的,你看哪个有钱的男人不三妻四妾……” “荒唐!”一提这个,蔚岚就怒了,骂出声道:“那些男人不自尊自爱□□不堪,难道我魏家男子也要学得如同娼妓一般人尽可妇吗?!” 一看蔚岚怒了,林夏立马见风使舵,点头道:“是是是,世子说得极是,小倌馆还收费呢,他们还要倒贴钱,真是小倌都不如!” 这是蔚岚穿越以来听到最舒心的话之一了,但面上却还是故作深沉道:“不可如此说,身为贵女,这般说话,有失风度。” 林夏:“……” 不过林夏的马屁还是拍对了位置,蔚岚心情明显好上了许多,转着扇子同林夏道:“你准备一下,便上门提亲吧,先与我哥哥定亲再说。” “这……这么快?!”林夏惊呆了,她本来还打算拖一拖。蔚岚眼中有了一丝冷意:“我已经同陛下说了,你同我哥哥已经订婚,若不快些定下来,让人知道了,你我都是欺君大罪。” 第36节 “这关我什么事?!” 感觉莫名其妙上了一艘贼船。 “你不愿意?”蔚岚挑了挑眉,林夏哪里敢说不愿意?忙道:“旦凭世子吩咐。” “那这样,”蔚岚思索着道:“你去找人借钱来下聘,礼单我写给你,只能多不能少,选个黄道吉日,不能超过五天,便上门下聘吧。” 只能多不能少…… 听到这话,林夏心里咯噔一下,哆嗦着道:“世子……要……要我下聘多……多少?” “念你如今还只是一介白衣,什么都没有,”蔚岚皱着眉头,抬起了两根手指:“就这个数吧。” “两……百银?”林夏快跪了。 二十两银子就是一户人家一年的开销,她全身上下家当也就二十两,哪里去搞这么多? 闻言,蔚岚紧皱起眉头:“你拿这么点钱到我长信侯府下聘,到底是想结亲还是结仇?” “两……两千?”林夏整双腿都软了,蔚岚冷笑一声:“再猜。” “两……万……万……” 林夏感觉有些晕眩,蔚岚点点头,淡道:“看你没什么钱的份上,就两万吧。” 话音刚落,林夏当场就昏死了过去。蔚岚愣了愣,片刻后,她嗤笑出声:“什么女人!就这点胆子?” 说着,她站起身来,到桌边去,迅速写了一串礼单,然后又写了几封信,留在桌上,将下人叫了过来,同进来的下人道:“将林公子抬到床上去,谁都别理他,等他醒了,让他自己看桌上的礼单。我留了些信,他可以拿着我的信去找人借钱。顺便告诉她,十日内她不来下聘,我就斩了她。” “是!”听见蔚岚的话,下人们都答得气势如虹。而刚刚晕过去的林夏被人抬上了床,恍恍惚惚听见那一句“斩了她”和那声气势如虹的“是”之后,闭着眼睛装死。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她在床上蜷缩起来,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她只是来盛京当个大夫的啊。 她真的只是想当个大夫啊!! 虽然刚来的时候也曾经有过某点文家中那种穿越人士征服世界的天真想法,可在现实啪啪啪打脸之后,她早就已经成了一个安静如鸡的女子,一点都不想往这些权贵圈子里混了。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哪里去借这两万银?就算借到了,她拿什么还?!!命吗! 蔚岚解决着林夏的事情的时候,谢子臣和王凝则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谢子臣说完那句‘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我就想要她好好的’之后,王凝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去开解这位好友。这情窦初开的感觉,王凝也曾是有过的。哪一个少年初初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手忙脚乱、慌张失措的呢? 王凝记得当年他十一岁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子的时候,总想要她瞧着他,却又难以启齿,于是他就总是捉弄欺负她,见面不是送她虫子就是揪她泼猴,对其他人都恭恭敬敬有礼有节,唯独对那个女孩子却就像个泼猴一般。后来那个女孩子订了亲,远嫁蜀中,走之前还怯怯问他:“王凝,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哪里是讨厌?明明是喜欢得不得了。 想到往事,王凝不由得有些难过,轻叹了一声道:“当年我若是懂这么多,也就不会让芸娘走了。” 听见芸娘的名字,谢子臣迅速搜索了一下,想起来是林家那个远嫁到蜀中的三姑娘,便终于明白了王凝的意思,他想安慰王凝,还未开口,却就听见王凝道:“你无需安慰,你只需要明白,切勿重蹈覆辙就好。” “对一个人好,不是你觉得他好就给他,而是她喜欢什么,你才给她。” “而且,子臣,你我不一样,”王凝说着,又沉下脸来:“我没什么大志向,可你有青云之志,我清楚得很,你想好了,这个人值得吗?” 蔚岚若是个女子,谢子臣大可求娶,哪怕求娶不能,也就是一则佳话。可蔚岚不是个女子,她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儿身,还是长信侯府的世子,是陛下期盼的良才,未来或许是谢子臣的敌人,亦有可能是谢子臣的好友。 而且…… 瞧着谢子臣的模样,身为好友,王凝还是不大看好这段姻缘的人。 谢子臣是个什么人?他对感情的要求,就是要彻彻底底的感情,彻彻底底的拥有。 可蔚岚是什么人? 莫说她本就是个招蜂惹蝶的,哪怕她自己不招蜂惹蝶,就那风流的模样,狂蜂浪蝶都是拦都拦不住的扑来。 蔚岚对谢子臣的干扰,绝不仅仅只因她是个浪子,更重要的是,她不安分。 她不安分,谢子臣就没办法冷静,谢子臣不冷静,王凝就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做错什么。 他们这些庶子同那些嫡长子不一样,走不走得到最后,就端看忍不忍得,若不能忍,早就在一开始就功亏一篑了。 他再清楚不过这个兄弟想要什么,便清楚知道,他不能要什么。 听到王凝的话,谢子臣沉默不语。 好久后,他终于道:“我知道了。” “这段感情,”他苦笑出来:“我该埋在心里。” 这不是一个对的时间,更不是一个对的人。 他笑着喝了酒,一杯接一杯。王凝也知道他胸中烦闷,两人喝得神志不清,王凝喝到最后,也就模糊听着谢子臣道:“我喜欢她,就默默对她好好了。她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我都不管她!我……我就守着她!她要星星,我给她星星!对,我给她摘星星!” 说着,谢子臣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了的冲动,从酒桌上爬起来,踢开挡路的王凝,推开窗户,就在众人惊叫声中,从二楼跳了下去。 跳下去后,他摔了一个趔趄,又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往长信侯府走去,谢铜听到动静的时候,谢子臣已经走远了,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谢铜着急得又回了酒楼,推醒睡着的王凝道:“王公子!王公子!我家公子呢?!” “去成亲了!”王凝迷糊着说了一句,谢铜大惊:“什么?!!” 王凝直接就倒在了桌上,再打也打不醒了。 谢铜着急得四处找谢子臣的时候,谢子臣已经爬到了蔚岚家门口,踩着水缸往上面一趴,就翻上了墙。恰巧遇到侍卫巡逻,一群人纷纷拔出刀道:“何方小贼!敢擅闯长信侯府!” “蔚岚呢?”谢子臣有些迷糊了,不太清楚面前这些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大叫着道:“叫魏世子来见我!” 听他叫出蔚岚的名字,侍卫们有些不敢动了,首领迅速让人去叫蔚岚,蔚岚听的人来报,披了件外袍,就匆匆带着人赶了过去,刚一到院子,就看见谢子臣跨坐在围墙上,抬头看着月亮,身披落寞风霜,只差一声“嗷”的长啸,就和狼差不多了。 蔚岚不由得有些诧异:“子臣?” 听到蔚岚的话,谢子臣转过头来,认真看着蔚岚道:“你来啦?我来……给你摘星星。” 话刚说完,他就朝着蔚岚“走”来,却全让忘记自己在空中,于是直直坠了下去,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砸进了松软的泥土里,再没了声息。 蔚岚看着这个智商仿佛瞬间清零甚至变成了负数的谢子臣,有一种错觉。 这一定是哪个奸细假扮的谢子臣…… 她虽如此想着,身体的动作去比脑子快,干脆利落几步跨了过去,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看见谢子臣脸上的血有,她倒吸了口凉气。 男人要是破了相,这怎么了得!更何况还是靠脸吃饭的谢子臣! “赶紧把林夏叫过来!”蔚岚抱着谢子臣就往屋里走,着急道:“告诉她,借钱的时候到了!” 说着,蔚岚就带着人匆匆赶了进去,染墨愣了愣,随后赶紧跑到了林夏的房间,着急道:“林大夫,快,快,世子叫你去借钱……哦不,救人了!” 林夏听到这话,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掏出药箱,就跟着染墨冲到了蔚岚的住所。这时候蔚岚已经把谢子臣脸上的血都擦干净了,但伤口血流不止,蔚岚整个人将谢子臣抱在怀里不断擦着伤口,见林夏还要行礼,怒道:“还不上来救人!” 林夏求之不得,赶紧就上去给谢子臣看了伤口,确认头骨没裂后,林夏舒了口气,给他用了药,包扎好伤口之后,便道:“无碍了。” 蔚岚点了点头,瞧着谢子臣睡着的模样,却是问:“脸没事吧?会留疤吗?” 林夏完全理解蔚岚对男人脸的关系,却始终觉得有些不习惯,清咳了一声后道:“伤口浅,好好养应该是没问题的。” 蔚岚点点头,同林夏道:“明天来早一些,就守在他床边。他一睁眼,你就同他借钱。” “借……借多少?”林夏咽了咽口水。蔚岚也不知道谢子臣有多少钱,就知道他有些私产,便道:“能借多少是多少吧。” “好……” 不知道为什么,林夏总觉得有些心慌。 林夏走后,蔚岚静静端详了谢子臣一会儿。他大概是喝了酒,浑身都是酒气,沉沉睡着,几根杂乱的头发在他鬓间,显出几分少年天真,到有那么些可爱。 如果不是见识过他心狠手辣的时候,倒实在想不出,这样俊美一个少年,居然是个如此有气魄的男人。 “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蔚岚摇着扇子在唇上点了点,不由得笑了:“也不知是哪家好女子,能娶得你这样好的主君。” 谢子臣没说话,翻了个身,准确抱住了蔚岚的腰。蔚岚愣了愣,随后不由得笑了:“这可是你主动的。” 说着,她就势倒了下去,躺在了谢子臣旁边。染墨识趣灭了灯,走了出去。 等第二天谢子臣醒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怀里抱着蔚岚。 他以为自己是没睡醒,盯溜溜拿着蔚岚望着。等蔚岚慢慢睁开眼,笑眯眯说了句:“早啊,谢四公子。”时,谢子臣感觉自己就像被电住了一般,吓得猛地推开她,惊诧出声:“你怎么在我床上!” “这句话,该是我问子臣吧。”蔚岚懒洋洋起了身,叫了声外面,随后就看见染墨带着林夏一干人等,端着水进来。染墨去给蔚岚穿衣,谢子臣用被子盖着自己的身子,呆呆看着鱼贯而入的陌生人、陌生的房间,好半天,终于想起昨夜一些片段记忆。 但那些记忆似乎在他去给蔚岚摘星星时戛然而止,他心中一片慌乱,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故作镇定沉默着,看着蔚岚穿戴好后,才终于道:“那个,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上全是酒味,我让人给你重新备了一套。是我平日穿的衣物,你我身高差不多,应该也能穿吧?” 蔚岚说着,林夏就捧着一件水蓝色丝绸绣白色兰花的大袖袍端到了谢子臣面前。 谢子臣看着这骚包的衣服默默无语,蔚岚的衣服一向十分明艳,大多绣着各种花或者是仙鹤一类的动物,和从来就是一身黑的谢子臣截然不同。谢子臣犹豫了好久,才终于换上了蔚岚的衣服,蔚岚在一旁等候着,等谢子臣洗漱穿戴好后,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过往谢子臣是从不打扮的,常年一身乌压压的黑色,连基本的卷云纹路都难得有,堪称她见过的世家子弟中最穷酸的。今日他稍作修饰,穿着她的衣服,便似争尽三月春光,让蔚岚一时移不开了眼睛。 蔚岚呆呆看着谢子臣,谢子臣瞧着她的目光,面上一片平静,反倒是一旁的林夏和染墨实在是看不下去蔚岚过于□□的眼神,染墨清咳了一声道:“世子,该用早膳了。” 蔚岚这才回神,不由得赞道:“子臣之风姿,蔚岚平生仅见。” 谢子臣没说话,心中也不知道怎么,居然有些欢喜。于是在蔚岚走出门外时,淡淡“嗯”了一声。 未曾想过谢子臣会回应,蔚岚木屐猛地踢到门上,差点摔出去,谢子臣一把扶住她,低垂下眼眸,淡道:“小心。” 就那么轻轻浅浅两个字,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像猫儿一般,让人觉得心痒。 蔚岚直起身来,长舒了一口气。扇着扇子往前了几步,不由得心中暗叹。果然这种当事人毫不察觉的勾引才是真撩人,三殿下还是太低端了些。 在宫里喝着银耳汤的苏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耐道:“又是谁惦记本王?” 蔚岚带着谢子臣用过膳,谢子臣瞧着天色,也到了归家的时候,同蔚岚恭敬道:“昨夜一夜未归,家中长辈应已担心,子臣这就告辞了。” 蔚岚点点头,却是看向林夏。林夏察觉到蔚岚的目光,鼓起勇气,硬着头皮道:“谢公子!可否私下一叙?” 借钱这种事还是有点丢脸,还是私底下吧。 谢子臣静静看着林夏,片刻后,点了点头。 房中所有人迅速退了下去,就蔚岚坐在一旁喝茶。林夏知道是赶不走这个祖宗的,有些紧张上前道:“那个,谢公子,我叫林夏,是个大夫。” “我知道。”谢子臣打断她,淡道:“所为何事?” “那个,是这样,”林夏咽了咽口水:“就是,我……想迎娶长信侯府大小姐。但是聘礼不够……世子就要我去借……” 听到这话,谢子臣没有说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着,这是要下聘到长信侯府的银子。 如果他所思慕那个人,也是个姑娘…… 谢子臣忍不住想,目光落在了蔚岚低头喝茶的侧脸上,听着林夏诉苦的声音,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涩。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像林夏一样,有将聘礼抬进长信侯府的机会? 第37节 他一定要让她十里红妆嫁过来,一定会对她非常好。 不过这些都是妄念。这些念头都不该出现,出现也不该继续,继续也不该让人知道。 它该沉浸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默默腐烂,直到消失。 他可以和蔚岚当一辈子的兄弟。 反正,她也不懂,什么叫做喜欢吧。 出神想着,他听到林夏反复确认:“谢四公子,意下如何?” 谢子臣终于回过神来,直接道:“多少?” 林夏颤抖着手,伸出了两根手指。 谢子臣点点头,直接道:“明日后去通宝当铺直接取银子,报我的名字。” 听到这话,在场人都愣了,林夏立刻道:“谢公子,是两万银,不是两百!” “我知道。”谢子臣淡道:“我借你。” 这是送进长信侯府的聘礼,他不想任何人染指。 作者有话要说:  啊,蠢萌如你们真是让朕感到忧心。朕本来想惩罚自己不能及时在十点写完,所以把2000字加在了这里,已经购买过这章的就能用4000字的价格看6000字…… 谁曾想…… 你们居然以为我木有更新!!看这里,看我,看我!!你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完整版,6000字的章节,是完整版,不用等二更了!我十点半就更新完所有的了…… 【今日小剧场】 墨书白:“阿岚,听说你是个颜控,是真的吗?” 蔚岚:“瞎说,我看男人从来更注重内在。” 墨书白:“可上次桓衡摔倒,你第一反应是看他的脸。这次谢四摔倒,你第一反应还是看他的脸,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 蔚岚:“其实,我不是个肤浅的人,但我担心这是一个肤浅的世界。脸摔坏了,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谢子臣:“……” 桓衡:“……” 林夏:“您别瞎操心了,真的。” 谢子臣:“别bb,还钱。” 蔚岚:“你上次带着我哥逛街的银票,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多年后,太医院最穷的太医院令·林夏诞生了 ☆、第43章 把谢子臣送走后, 林夏整个人都是抖的。蔚岚却是十分欣喜, 拍着林夏的肩道:“好姐妹, 这下你可以娶我哥哥了。” “多……多谢世子。”林夏擦着冷汗:“这真是……在下这辈子能贷款最多的一次。” 这才叫信用贷啊! 信用套现两百万,就问你怕不怕! 不过转念一想,蔚岚和林夏不由得都觉着, 谢子臣真他妈有钱啊,两万银说给就给。 等安顿好了这些杂事, 蔚岚终于想起正事来,同林夏道:“太医院开始招考了吧?” 林夏愣了愣, 随后道:“是,在下已在准备。” “你背景我让人清干净了, 你别担心,安心去考就是。”蔚岚点了点头,嘱咐了两句,便走了出去。 而后去寻了她父亲,专门找他父亲聊关于林夏的问题后, 魏邵也不敢多说什么,虽然觉得蔚岚的提议极其荒唐, 可是他如今对自己已经什么自信都没了,蔚岚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吧。 办完了这所有的一切,蔚岚这才腾出空来,专门带着桓衡逛盛京。 桓衡是个活泼的性子,一路上都在询问着蔚岚:“这是什么?” 想着, 又问:“这又是什么?” 就如此拉拉扯扯到了一家青楼门前,青楼二楼窗边坐的都是衣着艳丽的女子,桓衡不由得一脸茫然,指着那店铺道:“阿岚,这是什么?” 蔚岚一瞧,用扇子挡住半张脸,轻轻笑了,神秘道:“这是寻欢作乐的地方。” “寻欢作乐的地方?” 桓衡有些茫然,蔚岚清咳了一声:“我虽然不大瞧得上这里的女人,可是这的确就是盛京男子寻欢作乐的地方。” “阿岚,”听到这话,桓衡有些兴奋:“我们进去逛逛吧!” 一听这话,蔚岚瞬间冷了脸色:“这都是些不知检点的男人去的地方,阿衡,你不可学此浪荡之事。” “啊?”桓衡有些茫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走吧。”看着桓衡懵懂的样子,蔚岚清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其实军营长大的人,少有不懂这些的,只是说桓衡年少时,桓松对其严加管教,不愿他多接触这些,后来稍微长大了些就遇到蔚岚,蔚岚更是对这些事情严加防范,坚决不准那些兵痞靠近桓衡,让桓衡学得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故而桓衡虽然在荤话满天飞的地方长大,骂人的话学了不少,这情爱之事却是一窍不通。 只是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纪,虽然不懂,但朦胧中却也隐隐约约知道着些,不免有些好奇。于是蔚岚虽然叱喝了他,桓衡却仍旧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等到入夜,桓衡便悄悄出了魏府,然后往这叫天香阁的青楼赶了过去。 桓衡一个人来,穿着金贵,长相俊美,又一脸茫然,一到门口,便被女子们招呼着拉了进去。桓衡有些不好意思,内心有隐隐约约有那么些小激动,于是便半推半就,一面说着:“别碰我,唉唉你别拉我啊,你别靠过来……”,一面又随着这些女子进去。 伺候惯了人的女子向来懂得讨男人欢心,更别提桓衡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毛小子,几乎句话便被夸得飘飘然起来,酒水一杯一杯下肚后,便同女子们唠起嗑来,劝什么就要什么,活脱脱一个金主。 “公子点曲吗?” “点!” “公子,要观舞吗?” “观!” “公子,我们楼里珍藏了二十年的佳酿,千金难求,要上吗?” “上!” “公子,可还要加几个姐妹来?” “加!” 从未见过这么豪爽又不需要怎么服侍的金主,天香阁的女子纷纷想上来讨个彩头,一人一句夸得桓衡飘飘然,喝着酒看着这温柔乡,只觉得这盛京果然是神仙般的地方。 只是也不知道为何,明明来的是专门与女色打交道的地方,桓衡却始终没敢做什么,仿佛是有人给他下了什么禁制,冥冥中警告着他。桓衡喜爱这些人吹捧他的感觉,也喜欢她们知情识趣陪着他,却总有那么些畏手畏脚,在这些女子依偎过来时,忍不住想要推开。 只是听着这些女子捂着嘴笑:“公子还是个雏呢~”时,他又忍不住,觉着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大男子气概,将人揽在怀里,冷哼道:“胡说些什么!” 众女笑得更厉害了,面上却道:“是呢,公子这样的人物,怎会到此时还是雏呢?” 桓衡面上红了红,哼了一声,没有多说。 而另一边,谢子臣也走进了天香阁,在众星捧月间,淡道:“我要见夏三娘。” 正和谢子臣吹捧着天香阁姑娘的颜色多好的老鸨听到这话,面色不免僵了僵。夏三娘是个将近三十多岁的女人了,在这一行里,这个年纪已经不算年轻,就从天字号落到了地字号,这两号之间的姑娘价格天差地别,老鸨本瞧着谢子臣气度非凡,想着是一头肥羊,结果却是个穷光蛋,不由得心上有些瞧不起。正要再介绍一下其他人时,跟在谢子臣身后的谢铜突然拿出了一锭金子,含笑道:“老板娘,夏三娘在吗?” 老鸨的眼珠跟着金子转了几圈,一面转一面道:“在!奴这就让人给公子去寻!” 谢子臣点了点头,由老鸨引着去了阁楼。他出手大方,就同桓衡一起被安排在了顶层,且还在隔壁,谢子臣推门进去前便听到了桓衡的声音,大声道:“老子同魏世子杀进杀出,杀他三百六十个来回,满身是血,无人可挡!” 谢子臣动作忍不住愣了愣,垂下眉眼,又听对方道:“当时那蛮子的刀就朝着老子劈了过来,是魏世子猛地把我推开,活生生挨了那一刀!” “老子欠魏世子一条命啊,”桓衡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道:“要老子是个女人,就可以以身相许了。” 这话说得屋内莺莺燕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谢子臣静默着,苦涩笑了笑。走在前方的老鸨打量着谢子臣,小心翼翼道:“公子,可还满意这房间?” 谢子臣回过神来,点点头。 隔壁还是桓衡的声音,他思绪不由得有些远。 过命的交情,她和桓衡,果然是他所不能比的。 只是以她的脾气,这个桓衡到底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蔚岚应该不会支持桓衡来□□吧? 有些散漫的想了一会儿,夏三娘便被人带了过来。 她刚刚换的衣服,上面就披了一层纱一般。她这个年纪,若不放得开些,就根本留不住客人了。只是饶是如此,夏三娘明显也还是羞涩的,她恭敬跪在地上,用背挡住自己几乎可以让人看清所有的前身,细着声音道:“三娘见过公子。” 谢子臣点点头,看着夏三娘的衣服,忍不住皱起眉头,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直接扔了过去,淡道:“披着。” 夏三娘不由得有些诧异,小心翼翼接过谢子臣的衣衫,披到了自己身上,眼眶微红。 她许久未曾被这样温柔对待过了。 当那人离开,韶华老去,恩客渐失,她早已经失去了傲气的资本,在这尘世如泥土一般被践踏,如今却被一位公子如此呵护,夏三娘心中难免激荡起来。 然而面前人的表情却始终淡淡的,他旁边的侍从给他倒了茶,他打量着她的眉眼,有些不确定道:“你是夏三娘?” “正是民女。”夏三娘垂下眉目,谢子臣点了点头。 他已经完全认不出这个女人了,依稀记得上辈子当年她一头撞死在张府门前后,他瞧见她的尸体时的模样。那时候她面色青冷,眉目间全是戾气,和面前这个温婉的女人,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此时她的儿子应该还没事,正在重病当中。 上辈子,张御史就差点被这个女人弄死。她原本也是官家女子,当年被判冲为官妓,但未判之前,她就是在张御史手下看管。张御史提审犯人时见她貌美,便强要了她。等她入了娼籍没几个月,就发现肚子大了起来,原是有了孩子。孩子生下后,从时辰推算,必然是张御史无疑。 她深知张御史性格,若张御史知道一青楼妓子有了自己的孩子,第一反应必然是要毁掉这个孩子的,这样的私生子留下来,必然是要败坏他的名声的。而对于一个御史大夫来说,又有什么有比名声更重要的呢? 于是夏三娘就瞒下了此事,悄悄将孩子生了下来。直到她儿子患了痨病,一直拖着,药石无医之后,她终于无奈找上了张御史家中,张御史自然是不敢承认,为了让张御史承认,她就一头撞死在了张御史家门口,就要求对方能把孩子带回去,抚养长大。 不过这件事有谢子臣插手,处理得很干净,很少人知道发生过这件事,而那个儿子送进张家还没有两个月,就跟着母亲去了。 上辈子帮张御史,是因为谢子臣是苏城的人。如今他当了太子的刽子手,苏城动了太子在地方的人,若太子不还击,那跟随太子的人自然会觉得心寒,太子无用。为此,谢子臣必须和苏城礼尚往来一番。 动张御史,自然要从这个夏三娘开始,故而好早之前,谢子臣便让人盯好了夏三娘,听说她开始四处求医,又逢正要动三皇子党的时刻,他一休沐,便朝夏三娘而来。 谢子臣默默想着,也未曾关注地上的人想什么,然而地上的人也就是时不时抬头打量一下谢子臣,又羞红脸低下去。 好半天,谢子臣终于寻了开口的方式。 “夏夫人,“他斟酌着用词:“听说,您儿子病了?” 听到这话,夏三娘浑身猛地一颤,接着她就听见了隔壁的叫嚣的声音:“这世上没有比魏世子更完美的人,对不对!” “对!”一干女生应和着。谢子臣听着这个名字,忍不住笑了笑,转头看向夏三娘:“想报仇吗?” 第38节 谢子臣和桓衡在天香阁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时,蔚岚刚刚练完字,同染墨道:“感觉没听到阿衡的声音,他睡下了吗?” “没呢,”染墨换着床单,回答道:“听说他刚入夜就出府了。” “出府?”蔚岚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桓衡在盛京似乎也就认识她一个人,这么大半夜出府做什么? 然而染墨作为一代八卦小灵通,自然知道,撇撇嘴道:“去找乐子了呗。” “找乐子?”正在洗脸的蔚岚愣了愣,皱起眉头:“找什么乐子?” “我听守门的人说,桓少爷好像是要去什么……天香阁?” 听到这话,蔚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将帕子往水盆里一扔,克制住情绪道:“守门的怎么知道的?” “桓少爷不知道路啊,”染墨认真道:“所以就在门口拦了辆轿子,说地点的时候被听到了。” 这下,误会的可能都不存在了。 蔚岚将外袍一披,冷声道:“走。” “唉?”染墨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去做什么?” 蔚岚走了出去,冷声道:“把他抓回来!” 严防死守这么多年,这个好兄弟却也要堕落了。 难道这世间就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了吗?为什么都要想着去做这种事呢?做这种事就算了,居然还要给钱。 本来就是他们出力,女人舒服,居然还要给钱,这真是脑子有坑! 而且就凭桓衡的姿色,还需要给钱吗?他要是愿意,她上也行啊! 不过念头这么一出,蔚岚立刻打住。 她对兄弟和情人的区分还是很清楚的。 不过说实在话,蔚岚架马冲了出去,眯了眯眼。 要是真的只是单纯性的帮忙的话,其实她不介意帮一下桓衡…… 在蔚岚骑着马往天香阁冲的时候,桓衡已经醉得起都起不了身了,女人们一个个往他身上凑,桓衡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而有些胸闷。 尤其是看到一个女人朝着他亲了过来时,他心中觉得倍加恶心,下意识就将对方一推,怒道:“你走开!” 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公子哥儿突然变卦,天香阁中的女子不由得都安静了下来,小心翼翼偷偷打量着桓衡。桓衡看着面前女人柔顺的样子,忍不住想起蔚岚。 不知道蔚岚穿着女装如此恭敬跪在他面前…… 不,这时候,他一定要死了! 桓衡很了解蔚岚,蔚岚只对要死的人低头,对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他喘着气瞧着众人,片刻后,一贯被人众星捧月的花魁有些按耐不住了,调笑道:“公子不让奴们亲,还要等着您的魏世子不成?” 桓衡夸了一夜的魏世子,大家早已习惯用蔚岚打趣桓衡。花魁本就是随口一说,然而桓衡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了的面容,想象着她一点点朝着他俯身过来。 她的眼睛明亮而炫目,她的唇薄而莹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象着蔚岚靠近他的样子,居然就,忍不住,喷了鼻血…… 桓衡身体一片燥热,下意识就将那人叫了出来。 “叫魏世子来!我只让他亲!” 桓衡吼得大声,听到这句话,坐在隔壁的谢子臣,不自觉捏碎了一个杯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刷评论区发现居然有这么多宝贝在等我!! 好开心,我明天多写点给你们!!写8000!! 感谢宝宝们和我一起修仙!! 我最近不稳定到处跑,等我稳定下来努力存稿就可以定时了!!对不起宝宝们!! ☆、第44章 桓衡喊完后, 在场人都惊呆了, 似乎是窥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靠着门边的姑娘忍不住想要悄悄溜出去,期盼着人多的情况下,这位桓公子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刚有这样的想法, 便看见那个小公子摇了摇头,一脸认真道:“不对, 兄弟是不可以亲嘴儿的。” 众女:“……” 一旁的花魁很快反应了过来,忙着笑道:“公子, 来,我们继续听曲儿吧, 绿袖,”花魁转过头来,同一旁怯怯的姑娘道:“还不去给桓公子唱一曲?” “是。”跪在一旁抱着琵琶的姑娘上前去,就在正前方跪下,琵琶一拨, 便有小曲弹唱出来。 隔壁的谢子臣听着小曲,慢慢回神, 旁边的谢铜赶忙上来给他清理手里的瓷屑和伤口,着急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谢子臣没说话,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头看向面上有些诧异的夏三娘,淡道:“我知道你是夏尚书的女儿,也知道当年张御史对你做的事。” 听到这话, 夏三娘面上表情几番变化。 张御史同她父亲夏尚书当年也算交好,她是他看着长大的,算得上叔叔辈的人物,却做了如此不耻之事,日日夜夜,她对他的怨恨,算得上是刻骨铭心。 然而她有了孩子,便是有了希望和拖累,她不能不顾一切去寻仇,她得将自己的孩子养大,照看。 于是听着谢子臣的话,她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害怕。 激动于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想要来为她洗刷屈辱;害怕于对方似乎来者不善,他要的东西,她怕她给不起。 她是想要报仇的,可是她一介官妓,而张御史又位高权重,万一惹上了官司,她和她的儿子…… 想到这些,夏三娘慢慢冷静下来,跪在地上道:“奴不知公子在说什么。” “你知道,只是你害怕。”谢子臣淡然开口,继续道:“我来,是想给你一条出路,如今你儿子的病,就凭你是救不了的。他染的是痨病,普通人家根本供给不起,你要是愿意按照我的做,我可以全权供养你儿子所有的医药费用。等你儿子病好之后,我可以以一个世家子弟的标准供养他到弱冠。若他病一直不好,我就养着他,他若是死了,我也会厚葬他。” 夏三娘静静听着,垂着眼眸,心中有了动摇。谢子臣继续道:“至于张御史的报复,你大可放心。事成之后,这世上也不会再有张御史这个人。事成之前,我会将你安置在别院之中,保证你的安全。” “至于张御史,我想你也知道,如果他知道你们母子的存在,一定会杀之而后快。所以你儿子的病指望不上他,你可明白?” 话说到这里,夏三娘都已明白,她不由得笑了笑:“公子看上去,还只是一个未入仕的世家子弟吧?却和奴夸下如此海口,要让奴如何信你?” “你信不信我,”谢子臣端着茶,抿了一口,淡道:“由不得你。” 夏三娘面色一变,正要急急说什么,便看到面前公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写着“四”字的令牌,交到她手中,淡道:“我不逼你,等你想通了,就拿着这个令牌到通宝当铺找掌柜,告诉他你的名字即可。” 夏三娘没有说话,低头看着令牌,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外面喧闹起来。而后就听见又快又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老鸨焦急的声音:“公子您这是来找谁啊,这都是贵客,您……” 话没说完,对方就“砰”的一下一脚踹开了谢子臣的大门,谢子臣下意识将夏三娘搂进怀里,想伪装成正在欢好的样子,夏三娘也十分配合,直接倒在谢子臣的怀中,环着他的腰,谁知刚摆好姿势,一抬头,谢子臣面色就变了。 蔚岚站在门外,满脸冷意,扫了房内一圈后,落在衣服几乎等于没穿的夏三娘身上,过了半天,终于道:“谢兄,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 一句话吓得谢子臣冷汗涔涔,下意识就把夏三娘推了出去,忙道:“阿岚,我……” “不必多说,”蔚岚抬起扇子,止住谢子臣的话,深吸了一口道:“你不自知爱要自甘堕落,这是你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只是你若要做这些事,”蔚岚冷冷扫了两人一眼,怒道:“那就弄干净些回宫!” 说完,蔚岚调整了情绪,冷声道:“桓衡在哪?” 话音刚落,隔壁桓衡“喝喝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蔚岚转身就走,谢子臣却是按耐不住,猛地喊了句:“蔚岚!” 蔚岚停住步子,冷着眉眼:“何事?” “你不管我,”谢子臣扶着自己站起来,觉得内心有什么汹涌澎湃而来,撞击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明知不应该的,却还是站起来,固执问了一句:“那你管桓衡做什么!” “他和你不一样。”蔚岚皱了皱眉头,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走了出去。 他和你不一样。 在她心里,桓衡和你不一样。 谢子臣脑中回荡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紧紧捏着拳头,全身都在颤抖,谢铜走上来,担心道:“公子……” “没什么……”谢子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淡道:“不是什么大事。” 谢铜没说话,他看着谢子臣捏着的拳头。 公子,没什么事,别一副要拔刀的样子啊! 从谢子臣这里走出来,蔚岚立刻去了隔壁,一脚踹开桓衡的大门后,引起一片惊叫,桓衡正抱着花魁,给花魁讲着笑话,花魁笑得花枝乱颤,结果就听到一声巨响,有人冷声道:“桓衡何在?!” “老子在……”桓衡抬起头来,一看见蔚岚冷冷的模样,当场就吓结巴了:“阿阿阿阿……岚?!” 蔚岚没说话,她扫了一眼这屋中的莺莺燕燕。她本来是想将桓衡直接抓走揍一顿的,然而转念一想,她棒打鸳鸯,桓衡指不定还对这里念念不忘,再偷着回来怎么办? 于是蔚岚笑了笑,她这时候笑,反而将桓衡吓了一跳,站起来就道:“阿岚,我错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但他知道,蔚岚来了,这就不好了。于是他往外走去,着急道:“阿岚,我们回去罢!” “慢着。”蔚岚扇子在门前一挡,刚好挡住了桓衡的去路,桓衡觉得不好了,僵着身子,听着蔚岚道:“既然来了,自然是要玩个尽兴才好。” “不……不用了吧。”桓衡说得格外艰难,蔚岚拉着他就走了进去,将他往原来的位置上一按,同旁边花魁笑着道:“好好伺候着。” 说完,便走到了一旁的案牍边上落座。 屋里一片寂静,桓衡端正跪坐着,觉得满头是汗,旁边的花魁即想接近他,又不敢接近他,总觉得来的这个公子虽然吩咐了要好好伺候桓衡,但眼神却又过于冷得可怕,哪怕她一向擅长察言观色,也实在是猜不透这些人之间的哑谜。只能安静的跪着,一言不发。 蔚岚抿了口酒,有些诧异道:“都跪着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吧,方才你们是在跳舞吧?” 闻言,花魁最先反应过来,朝着旁边的人给了个眼神,忙道:“是,是,是我等见公子天人之姿,一时看呆了,还望公子见谅。” 蔚岚也没说话,笑了笑,闻得乐声响起,便瞧着那些人,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敲着桌子,全一副欣赏姿态。 蔚岚这边乐得自在,桓衡却就是如坐针毡了,花魁来给他敬酒,他也是不停擦着冷汗,悄悄瞧着蔚岚,却见蔚岚都未曾看过他一眼。 隔壁谢子臣办完事离去,出门时整个人便都已经冷静下来,然而谢铜却犹自有些担忧,扶着谢子臣上马车时,仍旧忍不住问了句:“公子,您还好吧?” “无碍。”谢子臣应了声,便放下车帘,回了马车中。马车慢慢行驶,他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慢慢来。 他告诉自己,凡大事,不能着急,必须徐徐图之。 谢子臣走了没多久,蔚岚看了一会儿歌舞,一开始的兴致盎然,但慢慢的,竟也不知为何,收起了笑容,仿佛是出神一般,满无焦距的发着呆。 舞娘一舞尽,小心翼翼跪在了地上,有些不安道:“大人,还要再舞吗?” 蔚岚闻声,这才回过头来,静静瞧着地上匍匐着的女子,回头见桓衡整个人都已经满头大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终于道:“走吧。” “可以走了?” 桓衡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喜,随后立刻起身来,着急道:“走吧走吧。” 蔚岚没有应他,回头让染墨将屋中人都打赏过后,便领着桓衡走了出去。一路上,桓衡都像犯错事的孩子被家长抓到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而他前方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披上了满身的落寞孤霜。 桓衡不是个心细的人,也就只知道对方似乎是突然心情低落,但也察觉不出,具体是怎么低落,怎么不喜。等上了马车,两人也就是各坐在一边,蔚岚靠着窗户,张合着折扇,打量着夜色中的盛京。 第39节 桓衡忐忑看着她,好久后,终于鼓起勇气:“阿岚,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其实他认真想了想,也没做错什么,然而却总觉得不安,他想不出问题答案,便问蔚岚。蔚岚没有说话,垂着眉目,好半天,终于道:“我也不知道。” 等此刻安静下来,蔚岚仔细想想,觉得这真是一件极其荒唐的事情。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是将桓衡看作自己弟弟一般的人物。他听话,懂事,天真简单,和这个世界里那些心里弯弯角角的男人都不一样,于是她就忍不住将对方放到自己羽翼之下,想将自己“正确”的价值观交给桓衡。 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她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然而直到今夜,她才发现,原来桓衡始终不是她那个世界的人。 哪怕那么努力教导,他也永远无法认可自己的价值观。 她听到桓衡来的时候,最初是恼怒的,她本来以为这种恼怒是因为桓衡不知检点,就像一个姐姐看见自己弟弟做错了事,便总想要教育他。然而等她坐在席间,看见这里的女子自然又温顺的跳舞、唱歌、饮酒,她就发现,或许错的不是桓衡,而是她自己。 于是怀揣着惩罚桓衡的想法开始这场酒席,等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惩罚的不是桓衡,而是她自己。 她一心以为,自己一直不忘记自己的来历,努力感化着身边人,至少会获得一些成效,让一部分人认可自己的价值观,从而让她获得如过去一般的地位和自由。然而当今夜看着这突然就有了各种让她震怒心思的桓衡,看着无比温顺跪在地上的舞女,她突然发现,这大概是痴心妄想。 她改变不了这个世界,这改变不了任何人,只能用着男子的身份,举步维艰活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 别人不会认可她,而她也无法认可对方。在这个世界里,她如此格格不入,哪怕身边萦绕了众人,实际上,也不过是独身一人。 这样的认知在她初初来到这个世界时有过,然而却也忘了。直到今日才又重新想起,发现果然是如此。 她总想着改变桓衡,可是桓衡的想法是错的吗?他的想法,在这个世界再正常不过了。如果她要强求,那又和谢子臣有什么区别呢? 谢子臣阻止她去招惹其他人时,也是觉得在为她好。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了,抬起头来,微笑看着桓衡道:“阿衡,对不起。” 看着蔚岚的神色,桓衡不由自主慌了,正要说什么,就听蔚岚道:“过去是我强求了,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这里的男儿,都是如此的。” 桓衡没说话,他呆呆看着蔚岚,觉得有什么变了,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他想说点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在袖下捏得死紧,心理换乱成一团。 他瞧见蔚岚闭上眼睛,面上一片淡然,轻轻张合着小扇,明明在他眼前,却仿佛格外遥远。 她独自一人,便是一个世界。 回去之后,蔚岚送着桓衡回了房间,而后回了自己房。 桓衡内心一直很是忐忑,却发现蔚岚似乎真的没什么格外的动静。这件事似乎就此告一段落,她如以往一般谈笑风生,谦和有礼,风流自得。 第三日便到了回宫的时间,蔚岚带着桓衡告别了众人后,同大家回了宫中。 入宫当天晚上,蔚岚便再见到谢子臣,抬起手来,同谢子臣打了个招呼:“子臣,回来得真早。” 此时两人都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谢子臣对着蔚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低头认真看着手里的书信,蔚岚扫了一眼,轻而易举瞧见了上面的字,发现是各地的消息,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么重要的东西,子臣也不避讳在下?” “我与与君结盟,自当拿出诚意。”谢子臣淡然开口:“我信君必不负我。” 说着,他抬头看着蔚岚,目光一片坦然:“又何须遮遮掩掩?” 听到这话,蔚岚哂笑,抬眼注视着谢子臣。 心境不同,自然发现面前人是不同的。过往她瞧着谢子臣,就觉得面前这人姿容美甚,风采绝佳,然而如今抛开性别来看这个人,不由得觉着,如果是作为一个对手或者盟友,这个人都是绝佳的。 他有一种奇异的矛盾在里面,既坦荡又小人,即简单又复杂。 说他坦荡,是因为言行举止,他都有自己的君子磊落,言出必行,恩义不忘,和这个人相处,不必担心他出尔反尔,也不必担心他背后阴你。 说他小人,是因为他手段繁多,对待敌人不折手段,全方位打击,必要时甚至牺牲无辜也在所不惜。 说他简单,是因为心思磊落通透,你同他交往方式就很简单,对他好,不背叛他,这已足够。他信任你,就会给予足够诚意。 说他复杂,是因为他又太过明白人心诡谲。 这样一个人,本质上是个极好的政客。一个人如果单纯只是个小人,那么别人不敢近身,一个人能哄骗另一个人一时,却难以哄骗一世,感情都需得是真的,才能让人动容。 与君子交,才能让自己不受损伤。与小人行,便常年要担心是不是要被背后通刀。 然而如果单纯只是一个君子,又决计应对不了这朝堂中的阴谋风波。 就恰恰是谢子臣这种人,待人以诚,对敌以狠,方才既能结交朋友在朝堂盘踞一方,又不至于在斗争中早早落败,连让众人扶持着尚未的可能性都没有。 可这样的人因为矛盾难以平衡,在过去蔚岚也不曾怎样遇到,故而仔细想想,谢子臣哪怕是个男人,也是个极有能力的男人。 蔚岚过去一向不太看得起男人,然而昨夜的挫败感却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的女人不像女人,这个世界的男人,大概也不是过去的男人。 她张合着小扇看着谢子臣,评估着对方,谢子臣察觉的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淡道:“看什么?” “过去不曾好好看过子臣,”蔚岚微微一笑:“今日特意认真看看。” 闻言,谢子臣仍旧静静看她,眼中带着询问,蔚岚只好多加解释:“过去看子臣,只觉得子臣是个美人。如今看子臣,却才发现,子臣也是个能人。” 谢子臣没说话,皱起眉头想了片刻,却是问:“发生了什么?” 蔚岚微微一愣,这人心思太快太敏锐,竟让她一时不防,接不上话来。谢子臣放下书来,给蔚岚倒了杯茶,蔚岚随意坐在蒲团上,看着那茶水落入杯中,被美人推至面前。 “你说,我听着。” 谢子臣淡然开口,蔚岚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这个人似乎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就这么端端正正往你面前一坐,你就觉得所有事情,似乎都并不是无法解决的。 茶水入口,清香中带着苦涩,又在舌尖百转千回,转出了丝丝甘甜。 蔚岚一直伤怀的心得了舒展,她持茶含笑,低声道:“如君所言,岚的确被一事所惑。” 谢子臣没说话,按着广袖,给蔚岚填茶。蔚岚转头看着窗外已经零落的桃花,慢慢道:“我曾有一信念,虽众人都说不对,我却仍旧坚持。我以为凭借我一人,至少能扭转此局面半分,最终却发现,无论如何,此事也难以回转。若难以回转,在下此生,怕都要活在心结之中。” 让她一辈子面对这些想着男尊女卑且不能改变的人,她就觉得绝望。谢子臣瞧着她的模样,转念一想,便道:“是桓衡吧。” 蔚岚微微一愣,随后不由得笑开:“君料事如神也。” “你投注心力在桓衡身上,却发现桓衡与你想的全然不一样,于是你就觉得,自己再如何努力,怕也不能让别人按照自己所想去改变。” 谢子臣将茶碗中的茶叶拨弄出来,倒入一旁的框中,垂下眉眼:“可是阿岚又怎知,自己一定是对的呢?” 说着,谢子臣抬起漂亮的眼,目光中一片淡然:“若是错的,又为何让别人去改变?” 蔚岚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之间。男尊女卑是错的,那她所想的女尊男卑,又是对的? “阿岚可知这世上最公正的是什么?” 谢子臣再问,煮沸热水,将茶叶拨弄至茶壶中,蔚岚静候着他的答案,听他道:“是时间。” “君可不必自扰,你觉得什么是对的,你就继续坚持,十年二十年后,你便会发现,对的都会留下,错的都会改变。这世间会迷惑一时,却不会长长久久的迷惑下去。你坚持你的,他坚持他的,所谓想法,本就该百家争鸣,只要不去强逼着对方做什么,那就无碍。” “若你如此想,逼迫着别人也如此想,那是你的不是。为人立身,管好自己,便足够了。” 说着,谢子臣忍不住笑起来,抬起漂亮的眉眼,将刚好倒出来的茶递到蔚岚面前:“这也是阿岚,前些时日教会在下的。” 听到这话,蔚岚没有言语,她低头看着对方端过来的绿汤,片刻后,朗笑出声,接过茶碗后,双手捧着茶碗,恭敬行了一礼,认真道:“谢过子臣,是岚狭隘了。” 谢子臣点点头:“是狭隘了些。” 蔚岚:“……” 给个杆子就往上爬了。 “我为阿岚解惑,阿岚也为我解一惑吧。” 谢子臣放下茶杯,抬头看着蔚岚,眼中全是认真。 “在下倾慕一个人,但若要和此人在一起,却要牺牲太多,在下放不下,舍不了,逃不开,却又不舍得拿一切去换这份感情,君以为该当如何?”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笑了:“子臣有心上人了?” 谢子臣没说话,片刻后,郑重点头。蔚岚放下茶碗,含笑道:“感情之事,随心尔。你不愿以有的一切去换这份感情,不过是因这份感情没有到需要你换的程度,既然没有到,那就不用强求。默默喜欢对方,不也是一件极让人欢喜之事吗?” “若那人一生可能都不喜欢你呢?对方无法回应你的感情,也不会回应你的感情。”谢子臣静静凝视着她,蔚岚张合着折扇:“我以为,子臣是遇见想要的,就会伸手去拿的人。喜不喜欢你,至少要得试试,等待一份感情,也同狩猎差不多。” 蔚岚给谢子臣传授着经验,完全将对方当做了同性一般:“你要慢慢等待,引诱,围剿,收网。你要捕的是只兔子还是老虎,是只鹿还是狼,不同的动物,不同的策略。花上耐心,”蔚岚抬头微笑:“斩了所有荆棘阻拦,将她逼到避无可避,再收网捉鱼。” “到时候,若她还拒绝你,这也算你努力过,不过是少年一场风流尔,回首仍可笑谈中。” 谢子臣没说话,他点点头,端起茶碗,举杯恭敬的行了一礼。 当他抬起头来,同蔚岚含笑的眼对视在一起,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朗声开怀。 当天夜里,众人又小聚一番,归去时,桓衡小心翼翼跟在蔚岚身后,蔚岚酒意甚高,将手拢在袖间,踏着木屐而行,时不时抬头仰望星辰明月,一回头看见桓衡那忐忑的表情,不由得笑了:“阿衡本是豪爽男儿,怎的学得如此姿态了?” “阿岚……”桓衡抬起头来,有些不安道:“你可还生气?” 蔚岚摇了摇头,舒了一口气道:“本就是我狭隘了,哪里还会生气,阿衡莫要过多担心,我已想明白了。我若是对的,你自然会听。你不愿听的,我强求了,那也于你无益。” “我……”桓衡着急开口,蔚岚用扇子止住他的言语,温和道:“我并非气话,而是真心。于我心中,你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想要你过得好,故而对你多加干涉,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本就是我的不是,我该同你道歉。只是你一向待我诚心,顾忌我太多,哪怕明明是我的不对,你也会为我改变。是我没有好好重视你的情谊。” “阿衡,”蔚岚静静看着他:“如你想要的去活。无论如何,你在蔚岚心中,始终是那个与我一同杀伐战场、与我生死相交的桓衡。我的愿望,从来都是你活得好,而不是为我活得好。” 桓衡听着蔚岚的话愣了愣,好半天,他却是笑了起来:“我知道的。” 他说得无比郑重:“我知道你对我,一直是极好,极好的。” 蔚岚没说话,她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春日很快过去,迎来盛夏,夏日温度一日高过一日,众人上课的地方也就从北雍宫改到了水榭中,用冰块镇着扇风,终于让大家舒服了些。 课程由浅入深,大家都有些不堪重负,每日一面熬着夜一面走着神,唯有谢子臣和蔚岚两人,每日按时就寝,按时起床。 那日交谈后,谢子臣脾气好了许多,总不算像之前一样随时暴躁,虽然仍旧在偶尔之间怼上那么一两句,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众人已经十分感激谢子臣嘴下留情。 课程进度加上来,最苦的就是桓衡,每天都在下课之后要蔚岚单独开小灶,谢子臣看不下去,便同蔚岚两人轮流着教导桓衡,蔚岚替桓衡抄书,谢子臣就讲课;谢子臣抄书,蔚岚就讲课。一时间,三人感情到好上了许多。 六月时,徐城经历了百年难遇的大雨,好在张御史在三月末就参奏了徐城水利贪污一时,上上下下彻查之后,特意让工部员外郎卫秋前去监察连赶三月,修上了新的堤坝。 卫秋是个擅于水利的人,本听说徐城暴雨时,众人都已经开始商讨救灾之策了,然而等了许久后,徐城却传来了徐城无虞的消息。荆州州牧亲自视察之后,将卫秋大大夸赞了一番,言卫秋极善用人管理,在他指挥下所修建的堤坝之牢固精妙当世罕见,徐城今后百年无忧。 圣上大喜,当即将卫秋提为少府监,负责管理铸钱工艺等事物。 而当初要求彻查徐城水利案的张御史得赏金五万银,提俸禄一千石,最重要的是,声望空前高涨,乃人人称颂的忠义良臣。 就是在张御史这样顺风顺水的时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来到了顺天府前,用手拨开了立鼓上的藤蔓荆棘,满手鲜血抽出鼓槌,一下一下狠狠砸在了鼓面之上! 鼓声震天而响,惊得正在玩着鸟雀的顺天府尹陈淮差点砸了他的鸟,匆匆忙忙换了官府出来。而百姓也闻声而来,看着那瘦弱女子满手鲜血砸着立鼓,红着眼朗声道:“民女状告御史大夫张怀盛,诬陷友人夏城之,强行玷污其妻女,逼其妻为保贞洁自尽而亡,令其女身怀六甲而不敢相认!”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正跑着出来的陈淮吓得差点跑回去,而百姓们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御史大夫张怀盛是怎样的人? 传说中两袖清风、不近女色、君子高洁、不畏强权的公正之士! 而这个女人,顶着滚顶板的惩罚,却也要来状告此人,可见是做了多丧尽天良之事。 然而很快,便有人认出来:“这不是天香阁的夏三娘吗?就这么一个妓子,也敢来状告张御史?!” 此言一出,人群中传来嗡嗡之声,有买了菜的围观者路过,拿出手中的鸡蛋菜叶就扔了过去,大声道:“妓子滚去吧!莫要将你的脏名同张御史连在一起!你这样的人,就是玷污张御史之高洁!” 第40节 随着这话出来,许多人此起彼伏叫骂起来。 夏三娘闭着眼睛,柔弱的身躯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紧握着鼓槌,反反复复叫嚷着那句话,一下一下砸下去。 她脑海中全是那个少年灯火下的影子。 他跪坐在案牍前,神色淡然。 “我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个救世主,我所能做的,就是不作恶,但是我也不会开善堂为善。” “这是一桩买卖,你也不用哭着求我,你只要想做与不做就可以了。” “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也给你儿子一条生路。而你帮我扳倒张御史,他做过的恶事,无论顶着什么压力,你都要帮我撕开,撕得越烂越好。” “因你的身份,这一路或许格外艰难。这世道本就对女子分外苛刻,所以你会承受流言蜚语,他人羞辱,甚至还会遇到张怀盛杀人灭口。” “我会尽量保你安危,可若真的保不了,那也就不能保。但我能保证的是,无论你的生死,我都会倾尽全力保你儿子无虞。” “只是你儿子的肺痨已经拖得太久,我尽力,但生死由天。就是如此,这幢买卖,你做是不做?” “做。”那时候,她跪在地上,答得异常铿锵有力。 “若是谭儿死了,那奴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张怀盛罪有应得。如今公子要要张怀盛身败名裂换我谭儿的性命,那无论上刀山下火海,奴都无所畏惧。” 自己说过的话再响在耳边,夏三娘内心一片平静。 路过着此处的蔚岚掀起车帘,急急喊了声:“停!” 车夫停了下来,蔚岚远远打量着那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觉得分外眼熟。好久后,她终于想起来,皱眉道问旁边的染墨:“染墨,这是不是上次谢子臣在天香阁抱着的那个女人?” 染墨看了一眼那女子,皱着眉道:“不记得,这么久的事,谁记得啊?” 蔚岚被噎了一噎,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记得,或许是那时候的场景对她冲击太大,她完全不能想象看上去如此冰清玉洁的谢子臣居然也做piao这种事。当时她就是震惊中加着一些恼怒,如今看着夏三娘出现在顺天府门口,还是状告张怀盛,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事怕是谢子臣的手笔了。 她放下车帘,忙道:“速速回宫。” 不声不响就送张怀盛这么一份大礼,她不去问清楚,万一也跟着被坑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修改过后的版本了,如果喜欢过去版本的就请把它当做一个无责任番外吧。 我不会单纯因为读者意见修文,这次修文是我回看以后发现有问题才修的。修的原因是两个: 1.女主和男主人设崩了。 女主的人设崩不是说对谢四的态度,而是 (1)对性的态度。女主当年之所以风流却一直是处,是因为其实女主内心对这件事还是有看中的,就像有一些处男会哀悼自己的处男之身。女主对于性的态度还是更趋于保守一点。她虽然风流,但内心始终保留着1v1的天真,总想找一个人白头到老,所以风流多年却始终很慎重的在等待和寻找。而这一章里看见个长得好的就要做点事这不合理,如果是这种性格上辈子早就解决了。 (2)对桓衡的态度。女主内心中,桓衡是个极不一样的存在。出生入死,对自己忠诚不二,她将他看作弟弟。女主多情,但是一直是建立在不伤害别人的基础上的。就像她以前虽然撩了很多男人,但每个男人她都赠送了对方想要的东西,所以分开后对方也对她念念不忘。女主不会撩桓衡,因为她珍惜桓衡。这章里对桓衡的态度不符合女主的性格。 而对于男主来说,男主是一个隐忍、有耐心、有尊严甚至有些傲气的人。他能为了权力克制自己对女主的爱情,他的感情不可能这么卑微,不会为了感情去作出异装当小倌的事。所以这里不合理。 2.第二个考量是桓衡感情线进展太快,剧情线进展太慢。 作为小说结构来说,在剧情中使感情得以发展,感情基础才是牢固的。但目前剧情线的进度远远没有跟上感情线的进度。谢四的感情其实发展得就有些快了,但是因为中间还有谢杰的事、万荣的事等剧情稍微撑着,不至于突兀太过。但这种情况下桓衡的感情线如果发展得这么快,会对全文结构失调,整体阅读下来大家感官不好的。 所以现在我得压一压感情线,让剧情线追上。也就是gdp追上国家印钞量,才不会导致通货膨胀啊。 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修文的,因为我知道修文非常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但是我左思右想,如果是影响太大的章节,我还是会修,以保证文章质量。 等稳定下来以后我会存稿,保证修文的情况不会出现,希望大家理解和谅解。这应该是本文最后一次修文,希望各位小天使们不要抛弃我。鞠躬。 最后很多人提的几个问题我顺便答一下: 1.为什么最初提到“魏老夫人的错”? 答:这里女主没觉得魏老夫人有错,其实女主、作者都和读者一样觉得魏老夫人没错。但是原配的确是因为魏老夫人家庭强行要求嫁过去而自杀明志,魏老夫人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将自己家的错误放在了自己身上。而女主其实根本不想考虑魏老夫人错误与否,她只是单纯想谈,从现在局势上来说,大伯二伯到底为什么要针对侯府。既然大伯二伯和魏老夫人都觉得这是个“错误”,她也不想去费口舌解释,就顺口说了。 2.为什么定男主是谢四? 因为全文每一个男配都是会很出彩的。现在桓衡笔墨较多,等以后长大,你们看到苏城美艳决绝、桓衡果断干净、王曦风流文雅、林澈青涩简单的各种性格特征彻底展现,你们就会发现,其实大家都很好。但是他们对待感情是,决定得很快,付出得不够多。而谢四是,决定得很慢,因为决定了,他的付出就很执着。这些男配都会在蔚岚生命里显得炫目亮眼,但等未来经历权谋征伐、战乱纷争、颠沛流离之后,你们就会发现,其实回首百年,能常伴于身的,唯谢四尔。没有人有谢四的耐心和隐忍,没有人有谢四的长久和深情。但这些都要到后期才会慢慢感觉得到。 谢四的好,要在细水长流后回头才能体会。所以大家虽然很支持各色各样的男主,我却仍旧坚持了谢四。 3.女主来了这个社会这么久,为什么还是要坚持各种女尊的规矩? 其实44章就是女主的一个改变。 女主之所以坚守女尊的规矩,是因为她不肯放弃过自己曾经世界留给她的影子,那是她唯一残留的东西。她觉得这是对的,她不愿放弃,甚至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就像一个穿越女回去,她也会努力让自己丈夫不三妻四妾。 而蔚岚认为自己的言行,都是对别人的影响,她要努力影响她所有能影响到的人,认可自己的价值观。 不过后期女主也会慢慢改变,而她身边的男人也会改变,最后到达男女平等的思维。就像44章谢子臣所说的,时光会让对的留下。 写了好多不知道有木有人看 gt lt 老白不想这么正经的,这么一篇轻松脑残文如此正经,吓跑读者怎么办!!! ☆、第45章 【因四十四章大修过, 如发现与你看过的前文接不上, 请重看44章】 回宫之后,蔚岚直接去找了谢子臣, 谢子臣似乎是早已料到她会来, 桌上备好了茶具, 就等着蔚岚到来。蔚岚刚一入屋,便听到煮水之声, 不由得笑了,赤脚踏入房中, 朗声道:“看来一切均在子臣意料之中。” 谢子臣面色淡然将茶叶拨入茶碗, 将沸水落入茶碗之中,水穿过滤网之上的茶叶,带出茶香, 谢子臣淡道:“看见夏三娘了?” “果然是你?”蔚岚跪坐到案牍前,看着谢子臣洗茶。谢子臣点了点头:“我要送三殿下一份大礼。” 闻言, 蔚岚不由得笑了:“我可是三殿下的伴读, 你告诉了我,我转头就要告诉三殿下去了。” “那正是在下求之不得之事。”谢子臣将泡好的茶推到蔚岚身前, 抬起眉眼:“我也送阿岚一份礼吧。” 蔚岚没说话,端起茶杯, 静静听着。 “十五年前, 张御史还只是大理寺正时,与工部尚书夏城之交好,却因他的上司与夏城之政见不和, 于是设计诬陷夏城之。夏城之被问斩,妻女均入娼籍,而当时,张怀盛在牢狱之中见夏城之妻女貌美,便意图强占母女二人,夏城之的妻子为保贞洁自尽,而夏三娘则被玷污。彼时,夏三娘不过十五岁。” “父母含恨而死,自己被卖入娼籍,夏三娘本打算一死了之,却发现自己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叫夏谭,是夏三娘的希望。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夏三娘刻意忘记仇恨,忍辱负重多年,却没想到,就在去年,夏谭患了痨病。夏三娘倾尽家财,却也治不好这个孩子。” “所以,你答应她救夏谭,她答应你去告张御史?” 蔚岚皱起眉头,谢子臣点了点头,端着茶杯,用广袖遮住自己喝茶的动作,抿了一口,低垂下眉眼:“以我对张御史的了解,如今夏三娘状告他,他必然害怕,会亲自动手杀了夏三娘。我如今已派了好手守着夏三娘,就等着你来了。” “等我?”蔚岚不由得笑了:“怕不是什么好差事。” “办好了,阿岚可就是三殿下的心腹了。” 谢子臣轻笑开去,眼中带了调笑:“不仅如此,阿岚还可能就成了陛下的心腹。有三皇子和陛下保驾护航,还怕官运不通吗?” “说吧,”蔚岚放下茶碗,笑着道:“莫说有这样大的好处,就算没什么好处,子臣要求,我也赴汤蹈火。” “我想请你做两件事。第一件,劝说苏城出手杀夏三娘,但不能你劝,这话决不能从你口中说出。” 蔚岚点头,表示明了。谢子臣给她加茶,继续道:“第二件,”他抬起眼,看向她:“借我些人保护夏三娘,我怕我的人手不够。”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愣了愣,片刻后,她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夏三娘已是弃子,子臣是不打算在她身上再浪费时间人力的。” “我答应尽量保她,便会说到做到。” 谢子臣抿了口茶,转头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皮肤显得格外白皙,带了几分透明的味道。他看着窗外一片郁郁葱葱,颇有些感慨:“已是盛夏,桃花落去,着实可惜。” 蔚岚没有说话,她瞧着他,下意识便道:“美人在前,有无桃花,又有何关系?” 她的话是发自真心实意,只是说完后,便忍不住自嘲笑了笑:“说把子臣当兄弟,但却总忍不住说这样的话,失礼了。” 谢子臣微微一笑,举起茶杯道:“谢阿岚夸奖。” 同谢子臣喝了一会儿茶,又闲聊了片刻,蔚岚便被苏城的小厮叫了出去。苏城时不时就要让伴读聚会一次,蔚岚也已经是习惯了,只是一般关键的聚会不叫上她,她也知道,苏城是防着她的。今日叫她去,必然也就是说些风月之事。 但带着任务,蔚岚自然不会像之前一样随意而去,她脑海中匆匆把苏城的伴读想了一遍,初初定下了大概的计谋。 劝苏城去杀夏三娘,她不能说出口,自然是让别人说出口来。而三皇子的伴读中,最适合做这件事的莫过于王元。王元不但是王家三子,在苏城面上说得上话,而且是个爱溜须拍马耍小聪明的,最爱摆弄才智,一心想让苏城对他刮目相看,但实际本质上又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蔚岚定下人选,到了聚会的地方,远远扫过去,便看到王元正从老远走过来。蔚岚特意挑了他的必经之路,给染墨使了个眼色,躲在一颗大树背后,低声道:“染墨,等一会儿演一出戏。” “好。”染墨亮着眼睛点头。 两人等王元近了,蔚岚突然大叫了一声:“你说什么?!夏三娘之事全是假的?!!” 听到蔚岚的话,本在说笑的王元立刻停下脚步,安静下来,同下人对视一眼后,王元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后,便悄悄靠近了蔚岚说话的方向。 而蔚岚也明知这两人过来了,背对着他们,对着染墨焦急道:“不可能,若夏三娘是假的,太子那边如何敢指使夏三娘去状告张怀盛?” 听到这话,王元面色有些激动了。他不过是路过此地,却听到了如此重要的消息,这消息若为三皇子所知,必然能让他地位在三皇子心中有所提高。 他屏住呼吸,听着蔚岚继续道:“我明了了,所以太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杀了夏三娘,然后伪装成张御史杀人的模样,这样既死无对证,又能让这件单纯的□□女囚案子,立刻变成杀人案。只是太子的性格,怕是不会这样做。” 蔚岚仿佛陷入了思考一般,染墨则配合着露出天真的表情来:“太子仁德,必然不会做这种事。” 蔚岚笑了笑,反问道:“太子不愿做,就不做了吗?” 听到这里,王元心跳得飞快,已经明白蔚岚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状告张怀盛的夏三娘是太子的人,而且是诬陷张怀盛。对于太子而言,弄一个官妓去欺骗众人,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如今先派人杀了夏三娘,再伪装成是张怀盛做的,然后以此参张怀盛一本。 可太子性格仁德,不是个会对夏三娘下手的人,所以…… 王元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蔚岚的话意思很明显,太子不下手,那就找人帮太子下手。 若这些事情由他禀报给苏城,等事成之后,苏城必将十分看重于他。蔚岚是苏城伴读,既然想了这个办法,很快就会禀告苏城,他必须在蔚岚前面做此事才是。 于是王元悄悄离开了书林,蔚岚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和染墨在那里如何除掉夏三娘的问题。 等王元走远了,蔚岚放松下神色来,似乎很是高兴道:“走吧,宴会要开始了。” “世子,你方才是什么意思?”染墨的智商已经跟不上蔚岚了:“方才故意说这些话给王元听,是为着什么?” “这话,我不是给王元听的。”蔚岚转着手中的小扇,眼中带了许多欢喜:“我是讲给三殿下听的。” 王元此刻,必然已经因为害怕她去献策先去找苏城了。 蔚岚大步朝着宴会厅走去,进屋之后,除了王元和苏城,几乎已经都是到了。蔚岚同几人推杯换盏,玩了一会儿后,苏城翩翩而来,王元跟在他身后,面上有些激动。 看来是同苏城说了,而且获得了苏城的赞扬。 蔚岚随着众人一起行礼,心里默默思索着。 苏城在宴会上明显有些漫不经心,似乎着急去处理什么。等到下午时,宴会就结束了。蔚岚揣测着苏城下午的神色回了宿舍,同谢子臣道:“子臣,赶紧准备吧。” 谢子臣正在屋里背书,听见蔚岚的话,抬起头来,蔚岚斜靠在门边,含着笑道:“岚观殿下方才神色匆匆,怕是已经按耐不住了,所以特意前来告知。” 谢子臣闻言,放下书来,以茶代酒道:“子臣在此谢过。” 说着,谢子臣站起身来,也就是这时,太监恰好出现在房门前。 第41节 “谢公子,太子殿下有请。” 那太监说得恭敬,谢子臣压低了声音,附在蔚岚耳边,低声道:“太子不会接受我的劝阻,必然执意要杀三娘,你看着办吧。” 他的吸气喷吐在她的耳尖,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荡漾开来。 而当事人毫无自知,说完,谢子臣便转过身去来,同那太监一起走了出去。蔚岚坐在屋中思索了片刻。 如今的局势,苏城要杀夏三娘,为了嫁祸太子; 而太子真的要杀夏三娘,为了嫁祸张御史; 而张御史本身,则因夏三娘的确是他人生污点,也是真的派人去杀夏三娘。 这么多人杀夏三娘的情况下,谢子臣却是要固执救夏三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蔚岚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谢子臣这次,不但是要当黄雀,还给了她一个青云梯,让她无意中,也当了一次黄雀。 她不由得笑了。 这真是一份大礼。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困得睁不开眼睛,连萌都卖不了了,今天就这么多吧…… 【小剧场】 墨书白:“跟着谢子臣搞政治斗争是种什么体验?” 蔚岚:“绝望。” 墨书白:“从何说起?” 蔚岚:“像满级大号带着小号打怪,根本没有给我施展才智的空间。好绝望” 墨书白:“哦,那你可以自己奋斗,或者转头打这个满级的。” 蔚岚:“人生何处不绝望?让我绝望下去吧。” 被算计的太子苏城张怀盛等人:“麻痹……我们才是真的绝望!” ☆、第46章 谢子臣来到东宫时, 太子已经急得打转, 谢子臣刚刚来到门口,就看见太子抬起头来, 激动道:“子臣你可算来了, 让孤好等!” 谢子臣上前行礼, 同太子道:“见过殿下。” 太子虚扶起谢子臣来,言语中是按耐不住的急切:“无需这些虚礼了, 你听说夏三娘之事了吧?” 谢子臣站起来,眼神一动, 他点了点头, 表示明了。太子忙道:“子臣觉得,这夏三娘之事是真是假?” “这种事情,在下如何能知晓?”谢子臣抬眼看向太子, 认真道:“无论真假,夏三娘一事怕是也扳不倒张御史, 殿下无须太过关注, 随他吧。” 听到这话,太子微微一愣, 随后提高了声音:“以权谋私、强逼女子致其自杀,这样的事还不足以让张怀盛问斩吗?!” 谢子臣没说话, 静静看着太子, 太子被他这凉凉的眸光一看,顿时冷静了下来,随后分析道:“是了, 这夏三娘一事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张怀盛这人虽然是三弟的人,但的确是个品性高洁的,不然孤也不会守了他这么多年也守不出把柄来……” 太子说着,有些低落起来,两人一起坐下,谢子臣淡道:“殿下也莫要绝望,说不定夏三娘所说也是真的呢?不过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证据……” “没有。”太子有些气馁,叹了口气道:“下午她刚从顺天府抬出来,孤就让人去找她问过了,她说她就是走投无路豁出去了,还想让孤找证据给她。她必然是谁指使过来的,就是不知道是谁同张御史结了这样大的梁子……” 谢子臣皱起眉头,颇有些惋惜道:“那就只能看看夏三娘的案子移交刑部后,刑部能不能查出些什么了。” “刑部?”太子冷笑出声:“那里上上下下都是三弟的人,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是有证据,也要弄没了!” 听到太子的话,谢子臣露出诧异的表情,片刻后,他轻轻一叹:“看来,这次怕是扳不倒张御史了。等真相公布,他这样的品性,日后再告,怕是更难了。” 太子没说话,眼中有了焦躁之色。 张御史之于太子,那早已成为脚下一把尖刀,用鲜血淋漓的方式,把太子的步子钉得死死地,皇帝对太子印象如此之差,张御史功不可没。就说最近徐城水利一事,虽然是地方官员上的案子,张御史却就在明里暗里不断暗示了太子与荆州那一片官员的关系,搞得皇帝近日来对太子都不太待见。 如今有一个扳倒张御史的机会,太子心中早就已经激动不已,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凭借着这次机会将张御史置之死地,但现在看来却是无望了。 可一旦夏三娘之事被证实是假,那张御史日后将水涨船高,要再告他,不说他有没有污点给人告,哪怕真的有,怕众人也首先觉得他是冤枉的。 谢子臣说的对,这是唯一一次扳倒张怀盛的机会。 太子拼命思索着,突然想起来前昨日谢子臣才和他聊过的一个案子,一个百姓状告当地富豪强占他的女儿,却没有证据,于是干脆留下富豪杀他的痕迹和血书,然后自杀,又伪装成了被杀的假象。于是当地县令拿着这百姓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推断出是富豪杀他,将富豪绳之以法。 想到这个案子,太子心思一动,抬起头来:“那我们直接将夏三娘杀了吧?!” “殿下什么意思?”谢子臣皱起眉头,太子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精妙,忙道:“孤今夜就让人伪装成张御史的人去杀了夏三娘,伪装成是张御史杀人的假象。而后明日孤就在朝堂上参奏张御史杀人,这样一来,只要落实了张怀盛杀夏三娘的案子,也就张怀盛变相承认了夏三娘所说为真。你再想办法将此事四处传播,如今有动机杀夏三娘的只有张怀盛,那些愚民不需要证据,只要夏三娘死了,便会觉得是张怀盛因心虚所杀。倒是民心所向,张怀盛不死也要死,此计子臣以为如何?” “不可!”谢子臣果断否定了太子的话,认真道:“太子是否想过,若你所办此事被人发觉,反被三皇子党倒打一耙怎么办?” “若被人发现夏三娘乃太子所杀,三殿下再让人添油加醋说,夏三娘本来就是假的,您就根本没打算让夏三娘真的上堂,而就是打算在夏三娘状告张御史后将其杀死,诬陷张御史,面临如此困境,您当如何?” 太子被谢子臣问得愣了愣,片刻后,他有些不可思议道:“这……这怎么可能呢?孤与这夏三娘没有半分关系,从面上看,众人都觉得,孤必须保护好夏三娘,让夏三娘好好指认张怀盛才对,怎么会想到孤会杀人?” “想不到孤会杀人,自然怀疑不到孤身上。我们杀人时处理得干净,任凭他们怎么查也不该查到孤的身上才对!” 太子越说越有底气,将他的想法和盘突出:“杀夏三娘此事要快,如今大家估计都尚未反应过来,孤在城郊有一批探子,直接将他们调回去杀夏三娘,出其不备趁其不意,当时抓不到孤,等孤的人办完事,谁又还能查得到?” “殿下!”谢子臣提高了声音:“如此办事太过激进,这是张怀仁与夏三娘背后的争端,咱们无需太过理会。若要理会,也该全力保下夏三娘才是!” “可夏三娘是个假的!”太子怒而出声:“她根本没什么证据,刑部又全是三弟的人,刑部不出问题,孤没有合适的理由,不可能越过刑部去审案。一旦有了这一次被状告后翻案洗清冤屈的案子,日后再告张怀盛,众人也会觉得他是诬陷的,你可明白!” “那……”谢子臣叹息出声:“就放任张怀盛吧……” “不行!”太子果断拒绝:“子臣你大概不明白,张怀盛在,迟早有一日,孤要死在他手中。” 话说到此处,已没了什么说下去的意义。谢子臣紧皱着眉头,起身道:“既然太子执意要做,子臣也就不加阻拦。可此次之事,恕子臣不愿参与。” 说完,谢子臣广袖一甩,果断转身走了出去。太子怒极出声:“谢子臣,你给孤站住!” 谢子臣停住脚步,听太子道:“你不让孤这样做,那你有更好的法子扳倒张怀盛吗?!” “无。”谢子臣果断回答:“在下宁愿扳不倒张怀盛,也不愿如此冒险。” “你这鼠辈!”太子怒骂出声:“枉费孤投注在你身上的一番心意!” “告辞。”谢子臣也没接话,直接离开。太子看着他的背影,气头越发上来,将桌子上猛地掀倒后,怒道:“他这是瞧不起孤!” 一旁的侍从李良走上前来,扶着太子坐下,讨巧道:“这谢子臣啊,就是觉得自己聪明,瞧得上谁呢?殿下的意思,自然是最好的意思。” “倒也不是如此,”太子情绪缓和了许多,叹了口气道:“孤就是觉得,这天下人都以为孤要保夏三娘的时候,孤杀了夏三娘,那谁会怀疑孤呢?” “殿下说的是,”李良给太子揉着肩:“谢四公子就是担心得太多,哪里有殿下这英雄气魄?若凡事都瞻前顾后的,又怎能成就大事?那司马懿不就是想得太多,畏首畏尾,这才中了空城计吗?依照奴才说啊,这谢子臣毕竟是个庶子,太不中用了些。” “你说的对。”太子叹了口气,颇有些惋惜:“毕竟是个庶子。” 说着,太子拍了拍李良的手,吩咐道:“去找个东宫放在其他宫里的探子,吩咐他出去和城郊外的甲子队接头,让甲子队今夜伪装成张御史的人杀夏三娘,务必要做得干净。至于张御史的信物……” 太子沉吟了片刻:“先等一等,叫王曦来。” 李良应下来,转头又去通知王曦,王曦很快赶到了东宫,恭敬拜见太子后,听太子说了他的计划,不由得皱起眉头:“殿下对张御史之恨,竟是到了如此地步?” “阿曦不知,”太子叹了口气:“张怀盛已参我多少次。其他不说,就近来徐城水利一事,便让孤折了荆州一半的人马。有张怀盛在御史台,孤寝食难安。” 王曦垂着眼眸,认真思索着:“如殿下所言,如今会想到殿下杀夏三娘的人,必然是极少的。若殿下能处理得干净,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那曦以为如何?”太子急切寻求答案,王曦沉默了一秒,随后道:“若夏三娘一事果然是假的,或者如殿下所说,夏三娘手里并无铁证,那么此事的确无法扳倒张御史。” “但殿下如果坚持认为张怀盛必除,如今唯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是我们伪造证据给夏三娘,让她继续告。” “这太难,”太子果断道:“别说我们的证据本就是假的,哪怕是真的还要防着刑部的人串供。夏三娘一事十有**是假的,十五年前的恶事,我们伪造证据难度太大,也太容易被揭穿。” “那么,”王曦笑了笑:“殿下的法子,的确是杀张怀盛唯一的方法。” “凡事都有风险,”王曦张合着手中折扇:“就看殿下觉得这风险值不值得了。” “我若要做,你觉得如何嫁祸张御史更合适?” “张御史家买的都是云锦绣庄的布料,张夫人好香,近来家中调香都是柑橘香。” 王曦抿了口茶,淡道:“杀三娘即可,留下他儿子吧。” 太子点点头,王曦接着道:“要动作就要快,等各处都注意到夏三娘,再动手就越发麻烦了。” 说着,王曦抬起头来,认真道:“就今晚。” 王曦太子派人出去时,张怀盛坐在三皇子府的上座上,放下茶碗。 “这种事,殿下以为,在下会做?”张怀盛冷笑出声来:“在下岂是如此畜生不如之人?!” 苏城也没说话,他笑了笑:“本王自是信任张大人,只是想要确认一番。如今大人与我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本王也不是一个见不得肮脏事之人。对于本王而言,人只要有用就行,至于其他事,本王不管,也不想管。我最后问张大人一遍……” “本官没做过!”张怀盛猛地起身,满脸愤怒:“你们一个二个的,就为了一个女子之言就要如此质疑于本官,既然如此想了,又何必惺惺作态的问,不若就让本官和这女子对簿公堂,看孰是孰非就好!” “张大人勿恼,只是本王有些事情想要做,特意来确认一番罢了。既然不是,也就罢了。” 苏城笑了笑,同张怀盛闲聊一二后,将张怀盛送走。 “殿下,”苏城身边的侍从汪国良有些担忧:“您觉得,张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本王信七分。”苏城面上淡然:“若不是张怀盛与镇国公有私仇,他必然是不会帮本王的。太子查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查出蛛丝马迹,可见此人的确是个没缝的蛋。只要做过,做得再干净也该有把柄。” “不过……”剩下的话,苏城没有说下去,他在等最后一个人。 而张怀盛进了马车后,闭上眼睛,许久后,他卷起车帘,问旁边起码并行的侍从。 “你说夏三娘有个儿子?” “是。”那侍从低下声:“小的下午去打听了,这个夏三娘是一路辗转卖了几次,最后转卖到了天香阁。来的时候已经带了个儿子了。” “几岁?” “听说是十二。” “几月生的?” “这……”那侍从迟疑了一会儿,立刻道:“小的再探!” 张怀盛点点头,然而片刻后,他又卷起帘子,叫住侍从:“慢着,不必探了。” 那侍从靠近车窗,看见张怀盛一片清明的眼里涌出悲凉,他淡道:“杀了吧。” 张怀盛走后不久,顺天府府尹匆匆赶到三皇子府时。彼时苏城正坐着喝茶。顺天府府尹行礼之后,便听上面人问:“张御史一案……” “臣明了!”顺天府府尹立刻道:“殿下无需担心,那夏三娘什么证据都没有。” 第42节 听到这话,苏城微微一愣,露出古怪之色:“你说,夏三娘,什么证据都没有?” “是。” 顺天府府尹擦了把汗:“她还指望着下官给她查出证据来呢!” 苏城没说话了。 汪国良上前和府尹聊了一会儿,便同苏城将顺天府府尹送了出去。苏城抬手道:“将夏三娘的资料再给我看一下。” 汪国良立刻回了书房,将夏三娘的资料拿了过来。 这个夏三娘的身份其实有些曲折,能寻到的资料是从十年前开始的,她从奴隶市场被买进了一个娼馆,又几次转手,五年前来到天香阁,就一直待到现在。 她有个十二岁的儿子,从前年开始患了痨病。 看着这些资料,苏城几乎肯定。 “这夏三娘,怕是为了她儿子,收了别人的钱过来拼命的。” 汪国良将茶端给苏城,低声道:“张公子来了。” 苏城点点头,张盛走进来,恭敬行礼后,跪坐在苏城身前:“殿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王元同我说,他父亲查到夏三娘是受人指使前来,诬告张御史的。他有一计,就是伪装成太子的人,前去杀了夏三娘。夏三娘一死,刑部立案,我让刑部的人查到太子头上,再从夏三娘的死揭露出夏三娘乃受人指使而来,暗指太子。若此事真是太子的人所为,”苏城抿了口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若不是太子所为,那至少也能在父皇和朝臣中给太子记上一笔。” “此事殿下可查过,是否属实?” “我叫顺天府尹和张怀盛都来问过,而且最重要的是,夏三娘有一个十二岁患了痨病的儿子,又没有证据去状告张怀盛。” 听到这话,张盛便明了了。 若夏三娘的事是真的,她为何什么证据都没有?按她所说,当年她身怀六甲,那至少她的儿子可以充当证据,然而如今她对她儿子的事只字不提,这不是心虚是什么?如今她在儿子患病、又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来告状,必然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而来,约莫也只是为了保住她的儿子。 夏三娘这边疑点重重,而张怀盛坦坦荡荡,加上张怀盛一贯的好名声,此事真假似乎一眼可知。 “在下只是担心,王元为人好大喜功,实际又颇为愚钝,他如何能有这样的计策……” “你以为本王为何用他?”苏城轻笑,张盛微微一愣,便听苏城道:“他不济,可他有他父亲啊。你以为这样的消息和计策,真的是他能想出来的吗?” 闻言,张盛便笑了。 “王尚书也是操碎了心。” 苏城点点头,淡道:“你去准备吧,我的人都在宫里,此事务必要干得干净,漂亮。刑部那边王元会找他爹准备好,你只要杀了夏三娘,面上伪装成张御史杀人,暗地里再留下太子杀人的铁证即可。” “御史台那边,本王也会准备好。等明日夏三娘死了,若是太子忍不住跳出来,主动要求查办张怀盛最好。要是太子不跳出来,我就让御史台的人伪装成太子的人,站出来参奏张怀盛杀夏三娘。” “刑部按照流程走上一阵子,顺藤摸瓜查到太子身上后,再把夏三娘是诬陷张怀盛的消息传出去。顺便弄一个天香阁的出入名单,把谢子臣加进去。” “哪怕太子不认,”苏城冷笑出声:“这个锅,本王也要他背定了。” “那,”张盛有些犹豫:“若夏三娘之事是真呢?” “她都死了,是真是假,还不是人说了算?” 苏城转头看向窗外,淡道:“去吧。越快动手越好。等到各方都注意到夏三娘,就不好动了。” 张盛冷下神色,恭敬应下:“是。” 而谢子臣这边,他从容回来,看见正在屋里打着棋谱的蔚岚,面上带了笑容:“对弈一局?” 蔚岚微微一笑:“子臣心情似乎甚好?” 谢子臣走到蔚岚身前,从容跪在棋桌边上,同蔚岚一起收棋子。 “过一会儿,你就去找陛下,禀报吧。” 谢子臣淡然出声,蔚岚点点头:“两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这件事,只能让张怀盛背锅了。” 说着,蔚岚突然想起来:“你是如何同太子说的?太子怎么会真的下定决心杀夏三娘?” “我让夏三娘告诉太子,她没有证据。太子想杀张怀盛的心已是到了极点,这个机会,他不会放过。而前些时日,我又用一个故事暗示过他杀人嫁祸的方法。如今太子有极大的可能想起来,他若想不起来,我自然也会引导。等太子起了杀心,我再不断阻止,激怒太子。我走之后,李良乃谄媚之辈,他一向见风使舵,必然会同太子说好话,赞成太子而贬低我。有李良的吹风,太子自然会进一步下定决心,而后再召王曦。” “其实若今日你没有特意让王元去同三殿下说夏三娘的事,三殿下必然也不会在今日想着去对夏三娘做什么。王曦不可能知道你做了什么,而且他毕竟嫩了些,又是贵族嫡子,他做事,就习惯性是要从官场中运作的,想不到别人会在这件事上做这样多事,只会以为苏城如今应该是观望态度,等着夏三娘入刑部后,疏通刑部关系给张御史翻案。苏城的风险被王曦低估,王曦只要确定太子真心要杀张怀盛,便会支持这件事。” “有了李良和王曦的支持,又被我所激怒,太子今夜,必然是要动手杀夏三娘的。” 谢子臣将最后一颗棋子放进棋盒之中,从棋盒中抓了一把棋子,抬头看着蔚岚:“单还是双?” “单。”蔚岚猜子后,接着道:“夏三娘没有证据,顺天府府尹必然是会报告给苏城的。若张怀盛真如你所说,那他是个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人,绝不会将此事真相透露给苏城。有顺天府府尹和张怀盛的加持,加上夏三娘的资料,三皇子也就会信了王元所说。他以为王元的计策是他父亲王尚书所献,十有**会采纳。” 说到这里,蔚岚忍不住笑了笑:“突然成了王元的爹,蔚岚心中略有些惶恐。” 谢子臣数出子来,是双数,他将棋盒调换给蔚岚,执黑子先行。 “突然当了王元的叔叔,子臣心中也很是惶恐。” 蔚岚朗声笑开,忍不住叹息出声:“其实张怀盛一生都没什么把柄,也不知为何,会在夏三娘这件事上做了糊涂事。” 谢子臣没有说话,棋子之声交错而落,就在蔚岚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最容易毁掉一个权臣的,莫过于一份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会出结果了吧我猜~~看不懂这几章剧情的,我下章作者有话说给你们梳理。你们只需要看下章我家女主宝宝如何耍帅感动苏城将苏美人抱着回去就可以了!! 昨晚只给了你们三千字,所以今天给你们放福利~~~我更1.2w!!!下一章是晚上十点。 然后,让我们远离正经,走向轻松脑残的道路,恢复我们评论区一贯脑残轻松和谐之风!!! 剧情都是为了让我们男女主耍帅而服务的!!让我们举起高旗大喊——蔚谢合体,天下无敌!!一切炮灰都只是为了承托男女主智商的面瓜,如果男女主智商衬托不高,至少可以显得面瓜智商低啊!(来自一个作者自暴自弃的怨念) 【小剧场】 蔚岚:“突然当了王元的爹,我心里有点害怕啊。” 谢子臣:“突然当了王元的娘,我心里也很害怕啊。” 蔚岚:“不是叔叔吗?” 谢子臣:“其实我想当娘,只是刚才人多,没好意思说。” 王元:“呜呜呜呜,爸爸!” 蔚岚:“爸爸不要你了,滚开点。” ☆、第47章 蔚岚闻言, 抬眼看谢子臣。 “张怀盛与夏城之乃同窗好友, 却爱上了夏城之的妻子,苦恋不得之后, 因爱成恨。他本来以为, 夏城之死后, 夏妻就愿意成为他的妻子,谁知道, 夏妻知道了他的心思后,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夏城之, 不愿接受张怀盛的橄榄枝, 自尽而亡。而张怀盛因情所伤,在醉酒后将夏三娘当做了其母的替身,等清醒后悔恨不已, 至此不见夏三娘。” 谢子臣声音淡淡的,蔚岚冷笑出声来:“就这种货, 也配谈情?” 谢子臣没说话, 他垂下眼眸。 张怀盛配不配谈情他不知道,但他自己, 是决不能步张怀盛后尘的。 面前人眉眼张扬风流,在灯火下仿佛有溢彩流光, 灼灼不可直视, 谢子臣心神一晃,正要说什么,谢铜就走了出来, 忙道:“公子,张盛从三皇子府出去了,可以准备了。” 谢子臣点点头,同蔚岚道:“阿岚可以去了,如今夏三娘在北五巷陈府中安置,有我的几个侍卫,你说你是谢岚,他们就会放你进去。” “谢岚?”蔚岚挑了挑眉,谢子臣面上淡淡:“送你这么一份大礼,暂时跟我一姓如何?” 闻言,蔚岚朗声笑开,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谢子臣的头,颇有些宠溺道:“真是小心眼。” 谢子臣:“……” 胃好痛。 好在蔚岚没有继续下去,说完便转身离开,直接去了皇帝的寝室,通报过后,便由着太监引了进去。 皇帝似乎刚刚和妃子**过,房间还留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蔚岚被引进去,便看到上方的男人穿着件丝绸袍子,用绳子系着,一副有些不耐的模样。 他瞧着蔚岚进来跪下行礼,眼神直勾勾落在蔚岚身上,这眼神过于□□,让蔚岚觉着仿佛有千万蚂蚁从背上爬过一般,心里不由得骂了几声。 然而她面上却还是一片淡然从容,看着皇帝上前来,扶着她起身。扶起她后,皇帝的手仍旧落在她的手上,未曾放开,反而是笑了笑道:“几月不见,爱卿姿容越发动人了。” 蔚岚一听,就觉得胃疼。 实话来说,皇帝不过三十五岁,又因长期服用五石散的缘故,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长得还不错。但是长期纵情声色,让他身上多出了许多蔚岚不大喜欢的味道。放在过去蔚岚所呆的世界,有人就喜欢这样的,觉得骚媚入骨,但如蔚岚这样有些洁癖的,就恰恰最不喜欢这样的。 她总觉得,男人的骚至少该像苏城那样,妖媚风流,却不显得低贱。像皇帝这种看上去人尽可妇的,着实不是她的菜。 她不动声色抽回手来,面上认真道:“陛下,微臣此番前来是有事相告。” “嗯。”皇帝也知道凡是不能太过,揩了油也就算了,回了自己椅子上坐着,懒懒道:“你说。” “陛下可知夏三娘状告御史张怀盛一事?” “有这事?”皇帝抬起头来,挑了挑眉,蔚岚将夏三娘的事情重复了一遍,皇帝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点头道:“此事我已知道……” “陛下,这并不是重点。”蔚岚打断皇帝的话,皇帝面上有些诧异。这样的案子下面是不会报上来的,至少也不会是这样快的速度,蔚岚报上来,他本以为已经是足够了,没曾想居然还有后面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是,太子欲以此次机会扳倒张怀盛,故而去找了夏三娘,谁曾想夏三娘却根本没有证据。太子担心刑部都是三皇子的人,没有证据的夏三娘扳不倒张怀盛,于是就打算杀了夏三娘,嫁祸给张怀盛,再在民间散播张怀盛因害怕事情暴露杀害夏三娘的言论,这样一来,就算最终查出来张怀盛是清白的,他的名声也臭了。” “这个畜生!”皇帝怒骂出声:“这样龌龊的手段都能想出来,他还配当这个太子吗!” “除了太子,三殿下也有动作,”蔚岚继续道:“三殿下听说了夏三娘没有证据一事,一方面担心张怀盛真的做了此事,查来查去真的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另一方面又觉得,夏三娘没有证据,可以直接杀了夏三娘,表面上伪装成张御史杀人,私下又放下太子杀人的铁证,这样一来,就可以伪装成太子诬陷张御史杀人的样子,从此案中获利,已达到逐步毁掉太子名声的目的。” “连城儿也是如此?!”皇帝已经彻底怒了:“这一个二个的,怎的这么不省心,都是些蠢货吗?!张怀盛乃朕肱骨之臣,他们如此算计,简直是反了!” 皇帝似乎也是明显不信夏三娘是真的被张怀盛玷污,一心认定了是太子诬陷张怀盛,站着骂了个不停。蔚岚也不说话,低头听着皇帝骂,半饷后,皇帝消了气,坐下来,立刻道:“你去,把朕的御林军今晚带过去,给朕把这两个畜生拦下来……” 说到这里,皇帝顿住,片刻后,接着道:“不,你带着御林军去看看今晚的情况,把今夜两方人马的数量能力全给我摸清楚,在闹大之前把事情给我压下去,再把夏三娘给朕带回来,弄一个假的夏三娘放在那里,朕会立刻安排人去收尸,对尸体严加看管,我倒要看看,我这两个儿子,到底有多少本事!” “是。”蔚岚果断开口,接了皇帝扔过来一个令牌,行礼后便起身离开。 她先是去清点了御林军的人,又去天牢里提了一男一女两个死囚,让人给他们易容之后,赶到了谢子臣说的地点,随后将两个死囚放在床上,带着人迅速退了下去。 一行人蹲守在院子边上不久后,蔚岚就看到谢子臣带着人赶了过来,他也找了个地方蹲着,两人在暗处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群人跑了过来,一批人跳上了蔚岚蹲着的树,蔚岚毫不犹豫把人打昏了,从树上掉下去,看上去应该是太子的人,蔚岚默默把人拖到了一边。 又过了一会,再跑来一群人,不长眼的往谢子臣蹲着的树上一跳,谢子臣直接就把人踹了下去,看样子,估摸是三皇子的人,谢子臣默默把人拖到了一边。 等了大半夜,大部队终于赶到了,来的最先是太子的人,一行人统一都穿着云锦绣庄布料所做的衣衫,染了柑橘香。这批人刚刚到院中,三皇子的人就赶了过来,两方人马一交手,互相都以为对方是来保护夏三娘的,居然打了个难舍难分。 夜色之中两方人死伤厮杀了许久,谢子臣穿着夜行衣潜下去,一个手刀劈晕了一个三皇子这边的人,就拖着人悄悄退了回来。 蔚岚见时候到了,正准备下手时,突然发现第三队人马出现了! 第43节 三方人马会见,当场就懵逼了,然而时局也没给他们懵逼的时间,一时打了个天昏地暗,也不知是哪方人马先冲进了房间里,一方先斩了夏三娘的替身,另一方斩了夏谭的替身,蔚岚立刻吹了哨子,带着人冲了出去。 乌压压一批人冲出来时,三方人马便知道不好了,不过人已经死了,大家自然没了留下的必要,能扛就扛、不能扛就跑的带着人全部跑开了去。蔚岚也懒得追,直接让御林军将尸体扛了回去。 三方人马各自回去将所有一切回禀了自己主子。 太子当场慌了神,立刻道:“将谢子臣叫来!” 苏城则是深皱眉头,同回来的张盛道:“先勿妄动,怕是太子这边有诈了。” 而张怀盛听完所有禀报,点了点头,看向了桌上的文书,深深叹了口气。 蔚岚和谢子臣兵分两路,谢子臣将自己带的那个侍卫安放在了别院,随后就赶往了东宫,而蔚岚安置好尸体之后,将所见的一切都告知了皇帝。皇帝似乎已经预料,点头道:“下去吧。” 蔚岚起身告辞,自己回了房间。而谢子臣这边,东宫却已经是闹翻了天。 太子将李良骂了个狗血淋头,谢子臣刚刚进去的时候,就听见太子怒骂之声,太子一见他,便急忙迎了上来,谢子臣点点头,在太子开口之前道:“殿下稍安勿躁,一切我已知晓。” “子臣……”太子面上有了感慨:“是孤未听你的话,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知晓?” “子臣知道无法劝阻太子,今夜就守在了夏三娘处,想助殿下一臂之力,”谢子臣同太子一起走进去,李良等人待人赶紧出去,屋内只剩太子和谢子臣后,两人坐下来,谢子臣道:“却就恰好看到了众人争执的场景,于是子臣就当场打晕了一个侍卫带了回来。” 一听这话,太子眼睛就亮了,亲自给谢子臣倒了茶,着急道:“是怎的回事?” 谢子臣端起茶,抿了一口:“果然不出我所料,”谢子臣笑道:“是三殿下的人。” “三弟?”太子皱了眉头:“他做此事是想做什么?” “想嫁祸给殿下,”谢子臣轻描淡写,太子却是瞬间变了脸色,听着谢子臣继续道:“他想将夏三娘之事伪装成殿下嫁祸张御史的样子。所以殿下可明白,”谢子臣抬起头来,认真注视着太子道:“今夜之事,到底多惊险?若今夜三殿下没有动手被我抓到把柄,三殿下运作得当,诬陷肱骨大臣的罪名,殿下太子之位怕也是岌岌可危了!” 太子被谢子臣说得冷汗涔涔,忙起身来向谢子臣行礼,郑重道:“是孤的不是!孤给子臣赔罪了!” “殿下无需如此多礼,”谢子臣一把扶住太子,面上情真意切:“在下是殿下的幕僚伴读,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能阻止殿下,是子臣的过错才是。” 两人互相谦让了一番后,终于回了正题,太子有些迟疑道:“子臣觉得,明日当如何?” “参三殿下杀人。” “这证据……” “我来。” 谢子臣抿了口茶:“明日早朝前,我会将证据交给殿下。” 谢子臣说到做到,领了东宫令牌出宫后一夜未归。而蔚岚本是等着谢子臣的,等到半夜不见人来,终于是先上床睡觉,然而也不知怎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没能睡着,总是思索着这大半夜的,谢子臣到底去了哪里。 等到天微亮时,蔚岚终于听见了开门之声,在谢子臣悄悄进屋的瞬间,蔚岚猛地坐了起来,两人在暗夜里默默相对,谢子臣浅浅一笑:“是我打扰你了?” 蔚岚没有说话,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直接抓起对方的手来,发现上面果然全是血迹。谢子臣下意识一收,却被蔚岚死死抓住,她抬起头来,眼中全是冷意:“你受伤了?” 闻言,谢子臣舒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未曾,是审问别人时沾到的。” 蔚岚点点头,这才放开谢子臣的手,谢子臣走到水盆前净手,蔚岚去给他点灯,然后便见到灯火下,那修长白皙的手上全是血迹,血色在水中晕开,却带了一种格外艳丽的美感。 蔚岚静静看着那灯火下的谢子臣,觉得此时此刻的他,仿若山妖魅鬼,让人觉得口干舌燥,心跳都快了几分。 “去做什么了?” “审苏城的侍卫,给太子准备证据。今日早朝,太子会参苏城杀夏三娘。” “我明了。” 蔚岚点点头,看着谢子臣眼下的乌黑,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那么几分心疼,叹了口气道:“睡吧。” 谢子臣点点头,两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铺,蔚岚听着谢子臣的呼吸,仍旧睡不着,过了一会儿,谢子臣睡熟了,打了几个滚,就滚到了蔚岚面前,手直直搭上了她的腰。看着无比精准滚过来抱自己的谢子臣,蔚岚觉得,这一定是谢子臣一种天赋技能,平时这么冷冷清清的人,晚上居然这么可爱,这样的反差,实在让人不得不软了心肠。 蔚岚伸出手去拂过他柔软的发,低头在他额间亲了亲,内心终于安稳,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起来,蔚岚悄悄起来,见袖子被谢子臣压着,便从枕下抽出匕首来,直接斩断,而后去隔壁桓衡房间借了水洗漱。到了水榭后,又帮谢子臣同谢清告了病假。 谢清在这种事上一向宽厚,倒也没什么,允了谢子臣的病假后没多长时间,就有一个太监急急忙忙赶往了水榭,恭敬道:“三殿下,陛下请您去大殿一趟。” 此时还是早朝时间,这就是有事要找苏城了。三皇子党众人面面相觑,太子这边的人则是一派淡然的模样。苏城面上满是冷意,起身跟着太监离开。 谢清见大家也没了读书的意思,便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众人同谢清告假后,三皇子的伴读纷纷都往大殿赶。 除了蔚岚有一个少将军的头衔外,大家都是没有官位的,然而蔚岚也没说话,跟着一行人站在大殿外,等着与王元熟识的太监过来传话。 王元虽然做事脑袋反应不快,但是交际或许是王家人的一种天赋,四处都有王元熟悉的人。 大殿门一直紧闭,里面谁都出不来,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大殿门终于开了,太监小跑着朝着王元而来,压低了声道:“王三公子,奴才打听清楚了,说是嵇御史参了三皇子,说他昨夜行凶杀了一个对叫夏三娘和夏谭的母子,还带了三皇子侍卫的血书供词作为证据,方才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当众打了三皇子呢!” 一听这话,张盛就变了脸色,蔚岚毫不犹豫就往大殿前去,众人立刻变了脸色。那太监着急道:“魏世子,等等……魏世子……” 士兵们纷纷拦住蔚岚,蔚岚却迎着刀枪就走了上去。 “让开!”蔚岚冷了脸色,一面走一面朗声道:“本官乃少将军,入朝堂有要事求见!” 她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侍卫们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敢真的拦,有一个侍卫强硬着没退,枪尖就直直□□了蔚岚肩头,虽然那侍卫立刻收手将□□收了回来,却还是能看见血色染了蔚岚绣了大片樱花的纯白色大袖袍。 蔚岚一路逼着侍卫们后退着进入大殿,皇帝皱起眉头,怒道:“外面吵嚷些什么!” “臣,少将军蔚岚,有要事觐见!” 蔚岚朗声开口,随着声音一起跨入大门,众人齐齐回头,便看见那俊美少年逆光而来,步履从容不迫,肩头上血色仿佛染成了一朵巨大的花朵,妖艳而夺目。 她将目光落到苏城身上,此刻苏城正跪在地上,头上被砸破了皮,流下血迹来,脸上也有了被掌捆的痕迹。他看着大步进来的蔚岚,面上呆呆的,似乎是完全没想过蔚岚此时会出现。 见一贯张扬的美人如此落魄,蔚岚也是会心疼的,她快步上前,跪在苏城身边,见礼过后,便直接道:“殿下是否是在查三殿下派人谋害夏三娘一案?” “是。”皇帝皱起眉头:“魏爱卿为此事前来?” “正是。”蔚岚认真道:“据臣所知,此事别有隐情。因为,真正的夏三娘,其实根本没死!而意图杀夏三娘的,不是三殿下,而是夏三娘想要状告之人,御史大夫,张怀盛!” 听到这话,众人哗然,张怀盛猛地抬头,面露震惊之色。蔚岚不卑不亢,信心十足道:“不信,殿下可召夏三娘上前,一问便知!” “既如此,”皇帝点了点头:“那就召夏三娘前来。” “陛下,”蔚岚跪在地上,满脸认真:“在此之前,微臣恳请陛下,让微臣带三殿下先去一看伤势!” 听到这话,皇帝脸色变了变,但看着蔚岚满脸执着的样子,知道若是不答应,蔚岚估计会在这件事上无休止缠下去。而且打的是自己最爱的一个儿子,皇帝内心也是心疼的,于是便僵着脸点了点头道:“你带三皇子去侧殿吧。” 蔚岚谢过皇帝,然后转过头去,朝着苏城伸出手。 她面上全是温柔,刻意放缓了声音道:“殿下,起身吧。” 苏城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用头发遮住他的表情,将手交到蔚岚手里。 起身的瞬间,苏城就觉得天旋地转,当场就差点倒去,蔚岚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他,揽在他纤瘦的腰身上,看他还晕着的表情,蔚岚叹了口气,干脆将苏城猛地打横抱了起来! 苏城惊叫出声,周边全是倒抽冷气之声,而蔚岚面色不改,抱着苏城,稳稳当当大步走了出去。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 实话说,方才被如此注视着,苏城是怕的,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躺在这个人怀里,仿佛风雨俱去,只留此人怀抱,做他一席安稳之地。 她怀抱着他踏在红毯上,为他挡住所有人的目光和言语,然后踏出了大殿。 在踏出大殿的时候,蔚岚低头看着苏城的面容,轻笑出声:“在下本以为,殿下这一辈子什么都不会怕呢。” “本王何时怕了?”苏城冷笑出声来,艳丽的眼中带着水色,仿若潋滟桃花。 蔚岚低笑,眼中全是宠溺。 “无论殿下怕不怕,让殿下受了这样多的委屈,”蔚岚眼中露出自责和心疼来:“就是微臣的过错了。” “无论怎样的原因,让殿下受苦,都是蔚岚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 震惊!据哈佛大学最近研究表明,读者评价风格直接关系作者写文风格,所以要留什么风格的评论,你们要好好思考! 【论文:如何做一个优秀的读者】 大量优秀读者表示,他们的世界普遍是这样的: 吾日三省吾身, 留言萌而欢脱乎? 2分奉上? 夸赞作者乎? 都做到了,优秀读者才能安心睡觉。若是能扔几个雷,那就是十分优秀了。 【论如何做一个优秀作者】 吾日三省吾身, 酸菜鱼是否吃乎? 读者是否调戏乎? 拖稿理由是否想出乎? 都想好了,优秀作者才能安心睡觉 哦,忘记告诉大家了,这两篇论文都是墨书白写的,不用觉得她太油菜花,她也就一般了,真的不需要太夸她。 【本日全章总结】 苏城:“啊啊啊啊被抱了,魏世子真是帅得本王合不拢腿!” 太子:“每天拉低智商衬托主角真的好累。作者你能不能赶紧给智商充值?我演技不行了。” 墨书白:“写聪明人的斗争我不会,但写大家都笨我可以啊!” 读者:“你还很骄傲咯?” 谢子臣:“你们继续吵,我要发动‘百分百抱蔚岚’的睡觉技能争宠了。” 桓衡:“能给个镜头吗……” 张怀盛:“每天都在要死的恐惧中度过……” ☆、第48章 蔚岚一路将苏城抱到偏殿, 叫了太医过来。太医匆匆忙忙赶来之前, 蔚岚便让人上了清水,亲手揉了帕子, 温和给苏城擦干净了伤口。 她动作轻柔, 是做惯了这些事的, 小心翼翼闭着伤口擦干净了血迹,和以往那些笨手笨脚的奴才完全不一样。 第44节 她的面容一直很镇定, 万事万物,似乎都不能干扰她情绪半分。与谢子臣那种冷漠的情绪不同, 蔚岚身上的不在意, 是一种豁达的、从容的不在意,不会让人觉得阴冷胆寒,反而如沐春风。 苏城静静观察着她, 心里也不知是涌起了怎样的情绪,见下人们都下去了, 看着半蹲在自己面上的少年, 反而是冷哼了一声:“你很得意吧?” “殿下这是什么话?”蔚岚笑了笑,起身将染了血的帕子放进水盆, 低头净手。苏城挑了挑眉,接着道:“你没投靠本王, 看见本王落魄, 心里可得意惨了吧?这一次父皇肯定会讨厌我了,我本就是仗着父王宠爱走到的今天,如今被厌弃, 怕是没有什么前途了!” 这话苏城说得严重了。 他母亲是正宫皇后,他舅舅是当朝丞相,别说皇帝本就对他还有着父子之情,哪怕真的厌弃了他,他的位置也坐得稳稳当当。 不过他就是想将自己说得更落魄些,想看面前人的反应是怎样。 “被厌弃的又何止是殿下?”蔚岚笑了笑,用干帕擦干了手,随意道:“看上去镇定那位,手里也不干净,陛下一清二楚,殿下与那位半斤八两,殿下若是遭了厌弃,那位又能幸免?” 苏城没说话,蔚岚的话戳进了他的心里,他张合着小扇,思索着发生过的所有事。 “所以说,那个夏三娘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 “那太子不是干干净净的么?”苏城冷笑出声:“又怎会遭到父皇厌弃?” “殿下可知,我是如何得到夏三娘的?” 蔚岚走到苏城身边来,抬手撩开苏城额前的碎发,弯下腰来,认真看着苏城的伤口。她的呼吸喷涂在苏城脸上,和苏城气息缠绕在一起,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却凭空让室温升了上来,苏城心跳突然快了起来,面前人容貌精致,没有半分瑕疵,苏城有些口干舌燥,听着对方道:“太子出手要杀夏三娘,想嫁祸张御史杀人;殿下出手杀夏三娘,想嫁祸殿下杀人;而张御史,则就真的杀了人。此事为陛下悉知,在下奉陛下之命,前去救人。” “那今日你救我,是陛下的意思?”苏城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智,但明显,有点困难。 蔚岚假作不知他的怪异之处,认真看着伤口道:“不,是在下的意思。” “为什么?”苏城抬起眼来,眼中一片冰冷:“你既然不愿投靠我,为何又还要帮我?” “我不愿投靠陛下,这是蔚岚的忠,”蔚岚温和笑起来,手停留在苏城脸颊边上,眼中全是脉脉柔情:“可我见不得殿下受苦,这是蔚岚的情。” “少说这种混账话!”苏城暴跳如雷,怒喝出声:“给本王说实话!” 蔚岚面上有些无奈,她正还要说什么,就看见面前人眼中隐忍的焦躁。 他的心乱了。 蔚岚愣了愣,她并不指望苏城回应她的言语,对她而言,以爱慕的身份靠近苏城,正是因为知道苏城是一个不折手段的人,他如果相信这份爱慕,就会利用这份爱慕,因此她才会用感情这种谎言靠近苏城。 但如果苏城想回应这一份感情,那就是不太妙的事了。 蔚岚是个风流的人,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刻意去辜负谁,玩弄谁,践踏谁的真心和感情,因此只要她发现对方真心实意,她都会好好控制着这个度,翩然退出。 苏城眼里的火焰虽然微小,却足以让蔚岚注意,她端详着对方,对方倔强瞧着她,少年眼中似乎是死撑着什么,只要她再说一句,就溃不成军。 蔚岚收了笑容,好久后,叹了口气。 “殿下,在下只是不敢投靠殿下,而不是不愿投靠殿下。”蔚岚给了一个让人更能相信的理由,淡道:“蔚岚已经被陛下视为利剑,殿下以为,陛下会放任在下归顺除了君主之外的任何人吗?在下敢归顺殿下,殿下也不敢要吧?殿下是太低估陛下的能力,然而在下却十分清楚,所以,在下不敢。” 苏城静静听着,这话让他松懈下来,眼底却始终划过了一丝失望。他点点头道:“这个理由,本王姑且一信。” 蔚岚点点头,行了个大礼道:“还望日后,若殿下荣登宝座,能记得蔚岚今日之援手。” 苏城没说话,许久后,外面传来了太医的声音,苏城终于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太医们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也就没了蔚岚什么事了。蔚岚恭敬告退,临行前,苏城突然叫住她:“魏世子,”,蔚岚顿住步子,看见苏城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他目光淡淡的,却是问:“魏世子打算娶妻吗?” ——你真的喜欢男人吗? 蔚岚听出了苏城的意思,不免有些好笑。 这个看上去阅尽风尘的男人,倒的确是有几分天真。她会娶妻,就代表不喜欢男人了吗? 然而如今她打定主意不乱招惹对方,自然不会给对方什么误会,含笑道:“娶妻生子,天理伦常,在下自然是会娶的。” “这样。”苏城点点头,却是笑了:“那过几日我让人给长信侯府送几个歌姬去,给魏世子先知道一下女人的味道,免得新婚之夜手忙脚乱才好。” 说着,苏城看蔚岚的眼中有了几分偷掖。蔚岚漫不经心一笑,那笑容风流肆意,若放到街上去,不知又能收多少香罗手帕。旁边服侍着苏城的宫女脸色微红,心里暗暗啐道——若魏世子新婚之夜都手忙脚乱,这天下怕是没几个男人不乱的。 不过宫女们都没说出来,只是偷瞄着蔚岚,看蔚岚行礼走远后,这才收回了目光。蔚岚刚刚踏出殿门,苏城就冷笑出声来。 “魏世子好看?” 他抬头看向旁边给她包扎的一个宫女。听到这么一问,宫女微微一愣,随后立刻跪了下来,拼命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有罪!” 他们都是知道这三殿下喜怒不理性格乖张是出了名的,只是他平日掩藏的极好,这些事儿一般不会传到宫外去。可宫外不知道,不代表他们这些奴才不知道。宫女整个人都在发抖,苏城却只是温柔笑了笑。 “这么点事儿,哪里就到了死不死的程度?” 他的声音让众人放下心来,正准备舒气,就听对方又道:“把她眼睛挖下来,喜欢看,那本王就把她眼睛送给魏世子,让她天天看!” 话音刚落,那宫女便吓晕了过去。侍卫们将晕了的人拖下去,服侍惯了苏城的汪国良识趣上来:“殿下,这双眼睛要用什么盒子装了送过去?” “骗她的,”苏城冷笑出声:“难道本王还真把这双贱眼送过去给魏世子不成?!她倒是想得美!” “是是,”汪国良连着点头,心里大概知道了苏城对蔚岚的态度,小心翼翼道:“那送一对玉吧,算是给魏世子的谢礼。” 听到这话,苏城终于觉得舒心。他点了点头,满意道:“你瞧着办吧。” 苏城这样说,就代表这事儿得办好,办得上心,汪国良识趣,连连应了下来。 蔚岚回了屋子的时候,谢子臣已经醒了。宫人一抬一抬往屋子里抬着衣服,谢子臣跪坐在镜前,等候着谢铜进来帮他梳头。 “谢铜呢?”蔚岚办完了事,心情很好。谢子臣凉凉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道:“去做事了。” 谢铜去做事,那一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了。 蔚岚走到谢子臣身后去,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淡漠的面人,温和了声音道:“那谢铜不在,在下为谢四公子梳发可好?” 谢子臣点点头,应声:“可。”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谢子臣微微泛红的耳尖。 蔚岚没有注意到谢子臣那微小的不同,执起木梳来,温柔而熟练的为谢子臣梳发。 她本是五谷不分的世家女,但是在画眉梳发这些闺房之乐上,还是极其精通的。她也没想着要去撩谢子臣,就觉着谢子臣需要人帮忙梳个头发,她就来帮个忙,所以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分缱绻。 她一面梳发,一面道:“这些衣服都是我让人定的,子臣等一会儿可以试试。” “嗯。” “子臣今日的话似乎格外的少?” “今日的事还算顺利?”谢子臣说话声有些飘忽,蔚岚点头道:“顺利,三殿下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 “那是当然,”谢子臣带了丝冷笑:“让你去救人,你就直接把对方从大殿上抱了出来,蔚岚,你对三殿下,怕是贼心不死吧?” 话还没说完,蔚岚手一抖,就扯住了谢子臣的头皮。谢子臣凉凉看了过来:“怎么,说中心事后,你是打算用梳子杀人灭口,还是单纯打击报复?” “子臣,我觉得,你对我有点误会。”蔚岚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头疼:“我不是一个玩弄感情的人。” “我知道。”谢子臣抬手拉开她握着梳子的手,防止她再扯一次他的头发后,淡道:“你每一段感情都很真诚,只是来的特别快,去得也特别快而已。” 蔚岚:“……” 好久没体会到被怼的感觉,她都快忘记谢子臣的实力了。 看着跑回来的谢铜,蔚岚觉得,她似乎有一个不太美好的未来,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 近日事情还没弄完,不能保持日更,下一章更新是在4月26日晚。大家可以先养肥,等确认可以日更后,我会在文案挂牌,文内说明的。 ☆、第49章 谢铜匆匆忙忙赶了进来, 看见屋子里一抬抬衣服,吓了一跳, 有些迟疑道:“公子, 这些衣服是……” “我送的。”蔚岚起身来,将梳子交到谢铜手里,舒了口气道:“替你家公子梳洗罢。” 说着,蔚岚便到了另外一边桌上, 将书拿了出来, 准备明日的功课。谢铜跪在一边,一面替谢子臣梳头, 一面道:“公子, 陛下把张御史收监了。” “嗯。”谢子臣点点头, 这个结局不出他所料。 两个儿子都不是什么省心的,皇帝也不可能真把两个儿子都罚了, 自然是要将张怀盛拖出来抵罪, 更何况, 还确实是他派人去杀人的。 “谁审?”谢子臣关注点在这里, 谢铜一旁瞟了瞟, 说了个名字, 谢子臣眼中终于有了波澜,却是道:“这样的案子,不会如此容易放个没什么资历的人来的。” “所以两边就僵着了,”谢铜低声道:“陛下似乎很生气,半路就下朝了, 但是把左相、尚书仆射、尚书令、刑部尚书全部叫到了御书房去。” 谢子臣点了点头,又道:“张怀盛的位置呢?” “由御史中丞王楠顶上了。” 王楠是个正直的人,从来不参与这些派系斗争,因出身高贵,倒也没什么大碍。不过如果他没记错,过几年王楠就要病去了,如果王曦能进御史台,倒刚好让王楠把位置让给他。 这些年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帮着太子别出什么岔子,安安稳稳等到皇帝驾崩,一切就安稳了。如今张怀盛没了,给太子穿小鞋泼污水的第一大助力没了,太子这边倒也能松一口气来。 不过有一点,倒是让谢子臣颇为在意。 “阿岚,”谢铜给他戴上玉冠,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然出声:“陛下想要你主审此案,你可意外?” 听到这话,蔚岚微微一愣,颇有兴致摸了摸下巴道:“看来,陛下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这个案子牵扯着他两个儿子,不想让太多人知晓这种事自然是他用蔚岚的理由。然而仅凭这一个理由,就要扶着蔚岚一个还在上学年龄的稚儿主审此案,未免太过了。 两人思索着皇帝之所以想要启用蔚岚的理由时,一个着急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阿岚,阿岚!”说着,桓衡便冲了进来,一把扶住蔚岚的肩,打量着道:“我听闻你在大殿上受伤了,可是真的?是哪个不长眼的碰的你,老子杀了他!” “冷静一点,”谢子臣冷冷瞟了一眼桓衡的手,见蔚岚含笑没有反应,便直接上手将桓衡扯到一边,冷声道:“她肩上有伤。” 桓衡微微一愣,随后跳了起来:“你果然受伤了?!就为了那个苏城?!” 听闻这话,谢子臣深深皱起眉头,蔚岚漫不经心抿了口茶,轻描淡写道:“阿衡无需担忧,这点伤没什么。” “放屁!”桓衡怒骂出声:“他苏城比得上你一根头发丝吗?为他受伤,他算个什么东西!” “桓公子,慎言。”桓衡刚刚说完,一个冷淡的太监音就从外面传来,三人抬头看去,发现是苏城的内侍汪国良,谢子臣眯了眯眼,汪国良含着笑,眼里却不见笑意,手里捧着一枚玉佩,站得恭敬,他躬身行礼,却是朝着蔚岚道:“魏世子,殿下让奴才给世子送这枚暖玉过来,作为殿下对世子一片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说着,汪国良就将玉佩转给了染墨。染墨将玉佩送到蔚岚手边,蔚岚拿手掂了掂,眼里带着笑意道:“那,烦请公公替在下向殿下道谢了。” “公子喜欢就好。”汪国良行了个礼:“奴才这就告退了。” 说完,汪国良仍旧恭敬跪着,直到蔚岚挥了挥手,汪国良这才起身离开。蔚岚握着手中带着暖意的玉佩,瞧着汪国良的背影,勾了勾嘴角:“倒是个懂规矩的。” “当然。”谢子臣注视着汪国良的背影,出乎所有人意料,接下了对这个太监评价的话语。蔚岚有些意外瞧向谢子臣,谢子臣垂下眼眸,看不出任何表情。 等汪国良走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人,谢子臣看了看桓衡委屈的模样,起身道:“我先去太子那里看看。”,随后便离开了屋中,等谢子臣走后,蔚岚本以为桓衡会说什么,于是静静等等,不曾想等了许久,都没听到桓衡开口,便抬头道:“阿衡?” “阿岚,”桓衡将目光落在蔚岚身上伤口处,皱了皱眉头:“你为什么要帮苏城?” 第45节 “我自有我的道理。”蔚岚没曾想过桓衡会管起这些事来,摇头道:“阿衡,你想留在盛京,就留着玩一玩,过些时日,便回了吧。” 说着,蔚岚站起身来,看着桓衡被揉皱的衣袖,他穿不惯盛京这些广袖华服,总是把衣服弄得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她抬起手来,替他扯正衣衫,她的手上戴着淡淡的清香,那是一种独属于蔚岚的香味,有点像兰花,却更为风雅。她一直很讲究,哪怕在军营那些年,她也一直坚持泡澡沐浴,熏香保养,一双手白皙雅嫩,比一般男子的手更纤细柔软,又比一般女子的手更修长分明。 这样如玉一般的手带着香味拂过他的颈侧,为他扯上衣服,然后像抱着他一般虚抱到他身后,替他扶正腰带,最后抬起手来,双手捧在他的玉冠上,为他正冠。 有那么一瞬间,桓衡心头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他看着面前刚好到自己眼前的人,在她收手的前一瞬,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那手同他想想一般滑嫩,带着微微的凉意,蔚岚抬头看他,眼里有些不解。 “阿岚,”桓衡心跳有些快:“随我回北方吧。” 这话是他不假思索说出来的,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他只是单纯想着,让蔚岚同他回去,为他整理一辈子的衣服和发冠。 蔚岚似乎是觉得他是玩笑话,歪了歪头道:“我随你回去了,我家人怎么办?” 桓衡皱起眉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察觉到桓衡的认真,蔚岚也没有再逗弄他,反握住他的手,将目光落到他清澈的眼里,叹息道:“阿衡,我不会回去的,我离开时便告诉过你,盛京才是我的归宿。” “这里有什么好!”桓衡捏紧了蔚岚的手,有些焦急:“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挂念?”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笑了。 她将手从桓衡手中抽开,桓衡想要紧握不放,却又触碰到对方的眼神。 蔚岚有蔚岚的底线,他从来明白。 他颓然松手,看面前人负手而立,转身看向远方。 “阿衡,什么样的花,就该开在什么土壤里。你不适合盛京,我也不适合北方。” 听到这话,桓衡慢慢捏紧了拳头。 “你不适合北方,那你在北方那么多年,算什么?” 他咬牙开口,然而在开口之后,又觉得不愿再听蔚岚的解释。其实还在北方的时候,他就知道,蔚岚不属于他们。无论任何时候,蔚岚都带着盛京那股世家子的风流,她能在北方活下去,她能在盛京活得更好。只是他放不开,或许正是这样的不一样,才让他的目光,长长久久留在这个人身上。 他尚年少,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他想,大概是因为这是蔚岚,如此不一样的蔚岚,陪伴他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的人,所以无论是什么感情都不重要,他想要他们一生都能携手纵马,仅此而已。 于是她同他告别,他转头就千里迢迢来了盛京。来的那天,他父亲问他:“如果你死在盛京了呢?” “你死了,我不会去接你的尸骨,不会让你入我们桓家的祖营。” 那时候,听着这话,他没有任何畏惧。反而是坦荡荡笑开,他骑在马上,扬声道:“阿岚会为我收尸的。” 他没怕过,这辈子,他就像一只不畏生死的豹子,有了目标,就疯狂前往,然而这一分钟,他却觉得害怕。 于是他抬起手,打住蔚岚的话:“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我只知道,魏岚,总有一日,我会将你带回去。” “我不喜欢盛京,不喜欢盛京的人,也不喜欢盛京的你。”他看着她,眼中全是炙热:“可是你喜欢,那我陪着你。有一日你待不下去了,我就带你走。” 蔚岚没说话,她侧身看他,温和笑开,笑容清浅,蕴着桓衡看不懂的层层雾气。 “阿衡,”她温和出声:“我希望有那么一天,我位极人臣,你坐镇北方,我保你后方无虞,你保国安然无恙,你我携手,让大楚铁骑踏平南北,收我汉室天下。” 她说着,慢慢靠近他,她的言语仿佛描绘了一个极其美好的梦境,桓衡幻想着那时候的模样,沉溺其中,直到对方来到他身前,他终于反应过来,然后听到面前这个如玉一般的少年,淡然开口:“你我终身,都是生死相托的兄弟。” 桓衡没说话,他看着蔚岚,许久后,猛地抱紧了她。 “我许诺你,”他沙哑出声:“你我终身,都是生死相托的兄弟。哪怕有一日,你剑指盛京……” “阿衡,”蔚岚温和开口,轻拍着他的背:“无需出声。” 有些话,无需出声。 桓衡抱着怀里的人,这些时日来一直惶恐的内心终于有了那么几分安抚,欢喜在他心里一层层荡开,正还要说什么,就听到压抑着笑意的一声“咳”。两人转过头去,便瞧见王曦和林澈站在门口,林澈满眼震惊看着抱着的两人,而王曦眼里看笑话的意思却是压都压不住了。 “你们,”王曦用扇子点点刚刚松开的两人,笑道:“互诉衷肠呢?” “阿曦说笑了,”蔚岚掸了掸皱了的衣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你们来,是问三殿下的事的吧?” “是你的伤。”林澈有些不好意思道:“三殿下的事,我们也早就清楚了。” 蔚岚点点头,招呼着两人落座,几人随意聊了聊,谢子臣便回来了,看见屋里如此热闹,他挑了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 谢子臣也进来,蔚岚终于反应过来,拍掌道:“你们都来了,我这才想起来,过几日我长信侯府有喜事,还望你们来捧个场。” 听到这话,刚刚跪坐下来的谢子臣僵了僵,众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蔚岚微微一笑:“家妹魏华,我欲将她许配给好友林夏,林夏乃一介白衣,三日后上门下聘,我希望诸位兄弟能帮忙去撑撑场面。” 她长信侯府嫁娶,自然是要办得隆重的。然而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面面相觑,竟都没有同喜的味道。桓衡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叫嚷起来:“阿岚,你妹妹要嫁人,为何不是嫁我?!” 蔚岚眉毛一挑,颇有些诧异。 王曦也跟着点头,叹了口气道:“阿岚的同胞妹妹,必然也是美人,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订了亲,竟是机会都没有留给我等。” “是……是啊……”林澈憋了半天,憋红了脸,终于憋出声来:“我本来……本来……” 在场这么多人看上魏华,蔚岚不由得吸了口凉气,觉得这世上脸真是太重要了。她下意识将目光看向谢子臣,恍惚想起来,最早提出追求魏华的,应该就是这位了。 然而可能追得比较早,拒绝得也比较早,谢子臣此刻面上平平淡淡,对这个消息竟也没什么反应。在场人都是记得谢子臣追求魏华被蔚岚打的传闻的,瞧着他的眼神不免带了几分探究,王曦代替众人先问出声来:“子臣兄,替林公子去给魏小姐娶亲一事,你是怎么个想法?” “与我何干?”谢子臣淡然抿了口茶:“又不是蔚世子娶亲。” 如果是她娶亲…… 谢子臣眼中神色暗了暗,竟是没敢再想下去。然而听到蔚岚娶亲这件事,桓衡脸色便是一变。也不知怎么的,一想到会有个女人和蔚岚白头偕老,他心里就仿佛是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于是他点了点头,附和道:“对的,还好不是阿岚娶亲。” “那么,”蔚岚微微一笑:“阿岚就拜托各位,当日去林夏那里,给我撑个面子罢。” 这样的小事,众人自是应了下来,蔚岚又同嵇韶阮康成打了声招呼,一行人便当天下午,便申请出宫,然后浩浩荡荡去了太医署,蹲守林夏。 前些时日,林夏顺利考进了太医署,从最底层的医官开始做起,太医署多是些普通士族的去处,此刻看到林家、王家、谢家以及长信侯府的马车一派侯在外面,早些出来的医官便立刻知道他们是在等人,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架子,让这些天子骄子都在外面候着。医官们想了一圈新进来的人,也没想出来是谁,便干脆折了回去,躲在暗处,想将这位“贵人”等出来。 太阳下山时,按理来说太医署的人便都该出来了,然而等了许久,却也没等到人,染墨有些焦急,蔚岚坐在马车中翻着书,倒也没有不耐烦,染墨想了想,突然站起来:“世子,我去看……” 话没说完,染墨就瞪大了眼,瞧着有个人蒙着脸,像做贼一样从太医署里弯着腰跑了出来。 这么猥琐的样子,除了林夏别无他人。蔚岚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淡道:“把她抓过来。” “是。”染墨立刻跃了过去,一把抓住林夏,几位公子听到声音,说说笑笑,同蔚岚一起下了各自的马车。 众人下马车时,林夏刚好被提了过来,她一看见蔚岚就知道不好,用袖子拼命挡着脸,蔚岚皱了皱眉头,用扇子将她的手一压,便将那张脸露了出来。 林夏立刻闭上了眼睛,蔚岚瞧见林夏脸上的鞭痕,冷下声来:“谁打的?” 听到蔚岚的口气,众人立刻知道有人要倒霉了,大家一面打量着这个蔚岚的未来妹夫,一面揣测着到底是谁在太医署打人。 “世子啊,”林夏谄媚笑了起来:“您今天怎么这么……” “谁打的?”蔚岚眯了眯眼,林夏立刻乖巧回答:“是病人。” “在哪里?” 这次林夏学乖了,抬起手,指向了里面,蔚岚二话不说,提着林夏领子就往里面走。林夏被她拽着走到太医署门口,正想敲门,就看到染墨一脚踢开了大门,认真道:“世子里面走。” 众人被她土匪作态惊了一下,只有谢子臣和桓衡见怪不怪跟上,桓衡见他们迟疑,转头道:“走啊,怕什么?” 林澈咽了咽口水,有种不祥的预感:“王七,”他紧张道:“不会出事吧?” “出事……”王曦沉吟,随后认真道:“那就出事吧。” 说完,他便带着林澈嵇韶阮康成跟着走了进去。 蔚岚走得很快,在林夏的指挥下进了太医署照看病人的内院,刚好看到医官走进来,蔚岚往那医官方向一看,谢子臣便一把将那医官拉了过来。 “认识她吗?”谢子臣指着林夏,那医官也是个懂眼色的,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林夏带着人来寻仇了,而这些人明显非富即贵,不是他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医官惹得起的,于是立刻道:“公子,我没欺负过林夏,不信你问她!” “欺负?”蔚岚转头看向林夏,林夏抬头看天,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蔚岚把林夏使劲儿一摇,林夏立刻道:“世子放手放手!我说,我什么都说!就是,我白衣出身嘛,”林夏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天才总是被人嫉妒的。” “所以,你被欺负了也没回来说?”蔚岚冷笑出声:“打狗也要看主子,你不要脸面,我还要!” 要是让别人知道,她哥哥的妻主在外面是个怂包,谁想打她脸就打她脸,她蔚岚还有什么脸面? 蔚岚心中一下火起,指着林夏脸上的鞭痕,看着一旁的医官道:“她脸上谁打的?” “张……张二公子……” “谁?”蔚岚目光看向盛京百事通王曦,王曦憋着笑意,提醒道:“兵部尚书张程的公子,三殿下伴读张盛的弟弟,任南城军中千人督校尉。” “千人督校尉?”蔚岚冷笑出声来,看向林夏:“带路。” 林夏默不作声上前带路,然后就来到一个吵吵闹闹的房间,房间里似乎有许多人正在大笑,南城军今日比试,伤了不少人,便由张二公子带着来太医署看诊,当兵的许多人脾气不大好,林夏包扎的时候下手重了些,便被张二公子一鞭抽了出来。 林夏简单说了一下过程,到门口的时候,染墨正准备踹门,蔚岚便已经一脚踹开了大门。 她踹门的时候,里面的人便有警觉,当场拔了刀,蔚岚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挤着的几十个士兵,将林夏往旁边一扔,掸了掸衣袖,温和笑开:“哪位是张二公子?” “你他妈是谁?”站在中央一个小公子站起身来,手中鞭子轻轻拍打着手心,走到蔚岚面前来,目光肆无忌惮打量着她的面容:“这位姑娘长得好生俊俏,穿着个男人的衣服,是要勾引谁呢?” 听到这话,染墨瞬间冷了神色,蔚岚面色不动,手中折扇猛地就抽了出去,那折扇又快又猛又准,迅速敲打在张二身上,张二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当场跪了下去,发出痛呼之声,正准备起身,便被谢子臣一把按住了肩头,将他当场按着跪了下去。 “你他妈……” 张二怒骂出声,只是话还没完,便被桓衡一脚踹飞开去,桓衡将衣摆一甩,用更洪亮的声音将军营里学的荤话一串骂了出来,一面骂一面追着踹张二,怒道:“你他妈再看阿岚一样,老子剥了你的皮!” 踹着,张二呕出一口血来,南城军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怒骂出声:“你们这群杂种!” 闻言,王曦皱了皱眉,而这时,房里几十名士兵已经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其中一人还朝天放了个信号,这时候,林澈便彻底冷了神色。 他们来的时候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没带多少侍卫,而这些人明显也不会真的杀了他们,动用暗卫又显得太过招摇了些,于是王曦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道:“阿岚,与你相识后,在下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得多了。”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当街斗殴。 蔚岚仍旧保持着那一贯温和的微笑,而桓衡将玉冠拆了一扔,常常的衣摆直接撕开,蔚岚面皮一抽,忙道:“阿衡,不用这么大阵仗。” “阿岚你别管,”桓衡啐了一口,恶狠狠道:“老子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将士!” 蔚岚:“……” 片刻后,她看着扑上去的桓衡,有些无奈。 “你开心就好……” 说着,她抬起小扇,一巴掌抽开了一个扑过来的人。 双方都没存着杀人的意思,对方人多,一时竟同他们打了个难舍难分,蔚岚始终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其他人却都打出了些热血来,蔚岚看着一贯优雅的嵇韶一把提起桌子当着武器将所有人抽开,一面抽一面跑,零散着头发怒吼:“来啊!有种就上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南城军放了信号灯,不远处的士兵源源不断赶了过来。 一群人肉搏了一会儿,蔚岚见势不对,便开了路,让桓衡谢子臣招呼着人跟着她突围冲了出去。几个人也来不及多想什么,跟着蔚岚们一路狂奔,蔚岚们拐进小巷,然后冲出城外,来到城郊护城河边时,终于才甩开那些追兵。等甩开后,众人喘息着停了下来,体力不太好的嵇韶一屁股坐了下去,王曦们靠在树边,气喘吁吁,唯有蔚岚和谢子臣,一直是那副淡定的模样,大家喘了一会儿,而后面面相觑,片刻后,王曦大笑出声来。 “此处有风有月,应有清酒一杯!” 他朗笑出声。 蔚岚勾了勾嘴角,而谢子臣二话没说,便往远处人群走了出去。 “他去做什么?”林澈有些奇怪,蔚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人远走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打从认识谢子臣以来,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背影。 以前他的背影,从来都是清清冷冷,仿佛一人就是一个世界,唯独今夜,他似乎终于融在了这个世间。 第46节 没有多久,谢子臣走了回来,他手里抱了一堆酒瓶,一人一瓶扔了出去。 众人抬手接住,便看谢子臣举起酒瓶。 “有风有月,有酒有人,诸君,怎能不畅饮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正在码字,码完就发,今天日更一万 ☆、第50章 谢子臣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然而众人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席地而坐, 举起酒瓶来, 仿佛是在哪个世家宴会之上,举杯对饮。一行人说说闹闹喝了一会儿,染墨给他们买了一堆酒来,喝了一会儿, 大家都有了酒兴, 正巧看上一艘小船沿河而过,王曦拦下船家, 招呼着众人上船, 大家都喝得晕晕的, 只有酒量大的王曦和没喝多少的蔚岚有几分理智,蔚岚让他们进了船舱, 便拿起船桨, 当起了众人的船夫。只是她刚拿住浆, 便被人握住了手, 她抬起头来, 看见站在一旁的王曦。 “我来吧。” 王曦面上带了温和的笑容, 将船桨从蔚岚手中抽走,有模有样划入水中。 小船顺水而下,桓衡踉踉跄跄走到蔚岚身边来,完全没有神智的模样,盘腿坐下, 头一歪,便靠在蔚岚身上睡了过去。 月光洒在河面上,带着粼粼波光,船里阮康成和嵇韶打着拍子唱着悠扬的歌,和着流水声,竟是让世界带了一种别有意味的“静”。谢子臣坐在船舱边上,将帘子掀起一角,他有些醉了,靠着船舱,一脚屈起,手中提着一壶清酒,从帘子一角肆无忌惮打量着船头那个人。 她淡蓝色袍子上落满了月光,腰板挺得笔直,坐得那么近,又仿佛那么远。他不敢靠近,不敢触碰,连上前的勇气,都被理智剥夺。 没有人注意他,他的目光就可以肆无忌惮。 所有人都说他谢四长得美,可他却从未这么觉得,反而就是那个人,从第一次见面,便是惊艳。 他看着她温柔给桓衡披上了衣服,让桓衡靠在自己身上,听着她轻言细语同王曦说着话。 “阿曦,我们这是去哪里?” “随水而去,我也不知是哪里。” “那我们何时回来?” “该回来,自然便回来。” “那何时是该回来?” 听到这个问题,王曦眼里带了些许调笑:“有人抓我们回去时,便是时候了。” 蔚岚低笑出声,王曦看着面前人的笑颜,感觉自己的心似乎是一把古琴,被那人用笑声一下一下拨撩。 “阿岚,”他眺望远方:“我自诩放肆风流,可唯独与君相识这些时日,方才察觉,君乃真风流。” “哦?”蔚岚有些意外:“怎么有这样的感悟?” “阿岚想要去什么地方,便去什么地方,想要做什么事,便做什么事。”王曦拨开莲叶,将船荡入湖中:“而我等,不过故作风流尔。” 蔚岚没说话,片刻后,她举起酒壶:“他年阿曦,必为一方能臣。” 王曦浅笑不语,他注视着面前身披华彩的人,忽地将船桨往便上一扔,走到蔚岚身前来。船随水而去,王曦半蹲着身子,注视着蔚岚。 “阿岚,”他认真看着她:“若他年,我成一方能臣,可能得阿岚常伴身侧,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却无别期。” 蔚岚但笑不语,王曦看着面前人通透的笑容,片刻后,他用手扶额,低笑出声。 “我大概是醉了。”他摇了摇头:“阿岚切勿放在心上,我去休息一番。” 说完,王曦便进了船舱。他进去之后,蔚岚正打算去划船,便被人按住了肩头,而后便见谢子臣上前,拿起了船桨。 “把他送回去吧。”谢子臣看了睡着的桓衡一眼:“他这样睡,不舒服。” 闻言,蔚岚点了点头,将桓衡打横抱起,送进了船舱,同其他几个人,横七竖八的放在一起,而后又回了船头,站到谢子臣身前。 谢子臣不说话,蔚岚也不说话,她听着涓涓流水之声,慢慢道:“我来吧?” “不用。”谢子臣也不知自己是清醒还是不清醒,他觉得自己脑子一片清明,却总有些混沌的想法。 见谢子臣执意如此,蔚岚也不执着,她已经逐渐明白,这个世界的男子,比她所在的世界,更需要尊重和平等。 她站在谢子臣身边,看着远方,也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这位兄弟的婚事来。 “我妹妹定亲了,你呢?” “我?”谢子臣转头看她。蔚岚随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似笑非笑:“难道你还真的打算娶王婉晴不成?若你真的想娶,我倒是有办法让三殿下放手。” 她的眼里落了星光。 谢子臣静静端详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生的这样好看。 看着谢子臣直愣愣的目光,蔚岚不免笑了,明白谢子臣这是醉了,继续打趣道:“你这样看着我,莫不是把我当成了王小姐不成?看不出来,子臣你竟是这样……” 话未说完,对面的人突然就扑了过来。 蔚岚微微一惊,却被对面人死死钳住,他死死抱着她,在她唇齿间横冲直撞。他没什么技巧,却柔软率真。蔚岚本还想推辞一下,但不知是酒后自制力本就差些,还是美人投怀送抱的诱惑太大,伸去推对方的手竟忍不住转为抱住对方,教导着对方。 谢四的吻仿佛是带了莫大的委屈,又啃又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带着流动的华光,蔚岚呼吸慢慢喘了起来,干脆将人往船板上一推,一手扶着对方的背,免得他疼着,一手扶着对方的脑袋,方便她亲个肆无忌惮。 她想这酒太过醉人了,让月光下的谢四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她明知对方是醉了,又或许是将她当做了王婉晴,却克制不住自己动作,许久后,她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清醒过来,而谢子臣已经处于半醒半睡之间。她看着对方像稚子一般干净的表情和唇上莹亮的水光,咽了咽口水,却还是直起身来,将谢子臣也抱回船舱后,她自己回了船头,拿着船桨,调头回去。 船舱她是不敢去了,里面睡的都是她兄弟,她不能娶的人,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太危险,万一不小心把里面的人统统睡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种不太可能的可能,蔚岚瞬间清醒了许多,她将船桨往水里狠狠一插,觉得,还是赶紧送他们回家吧。 听着外面的划船声,谢子臣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又有些绝望闭上了眼睛。 将一行人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们这些世家子晚归惯了的,府里人也没多问,唯独谢家管得太严了些,谢子臣地位又不高,蔚岚怕给他惹麻烦,便将他留在了侯府。等谢子臣醒过来时,便发现自己在魏府。今天是林夏来下聘的日子,魏府早就准备好了,蔚岚夜里没醉得太厉害,第二日醒来便差人挨着去把昨天答应给她撑场子的人都叫了来。大家也该面子,在家里穿戴整齐后,迅速去了林夏住的地方,随着林夏一起,将聘礼抬到了长信侯府。 主要的事也不是他们做,众人就是在门口站一站,给他们撑个面子。 这一日林夏的母亲也来了,知道自己女儿的际遇后,林母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但为了保住女儿和全家的性命,还是强笑着上门提亲,然后她隔着人群遥遥看了这个传说中的“儿媳妇”一眼,这个儿媳妇儿敏锐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羞涩地低下头去,那矫情又做作的模样,吓得林母差点摔了杯子。 傍晚时分,所有仪式基本进行完毕,蔚岚和家人送着众人出门,一众官兵突然围了侯府,为首的正是兵部尚书张程,后面带着一个面色阴冷的张盛。 几个少年看了对方一眼,大家都知道,这是打了小子来了老子,怕是跑不了了。 林夏看见官兵就苦了脸,却还是强撑着站在蔚岚身后,看着蔚岚装逼。 蔚岚折扇一张,上前去给张程见礼,含笑道:“张世伯,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我来做什么,魏世子不知道?”张程冷哼出声,扫了一眼众人:“刚好众位公子都在,你们打了我儿子,就跟我去宫里一起找陛下评评理吧!” “我哥为什么打人啊?”听到张程的话,魏华站在林夏后面,悄悄拉了一下林夏的衣袖。林夏压低了声,苦着脸道:“昨天他二儿子把我打了,你哥就带人把他打了。” “你脸上的鞭子,是张二抽的?”魏华指了指林夏的脸,林夏点了点头,魏华眼神暗了暗,却是看向了对面的张盛。 张盛正好走上前来,对着蔚岚和众人道:“魏世子,王公子,林公子,谢公子,嵇公子,阮公子,请。” “慢着!”张盛刚说完,便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了过来,他面无表情抬起头来,看见了一张和蔚岚极其相似的脸,那是个穿着粉衣的少女,她摇摆着腰走到张盛面前来,有些害羞道:“你就是张二公子的哥哥,张盛公子吗?” 一听这话,蔚岚就直觉不好,然而张盛却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也就是那瞬间,猝不及防,在众人没看清楚的时候,魏华就突然出了手! 他一拳将张盛揍到了地上,用绣着莲花的鞋拼命踩着对方,一面踩一面怒骂:“连人家的未婚夫都敢打,我打不死你们全家!” 周边鸡飞狗跳乱了起来,蔚岚有些痛苦抚上了额头,魏邵带着人拼命去拉魏华,张程也带着人护着自己儿子,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却是三个人都没能按住她。她仿佛带了天生神力,几拳就揍得张盛脸上全是淤青。等魏邵带着人终于降服他,张程准备怒喝的时候,魏华居然掉头就扑到了蔚岚怀里。 “哥哥,嘤嘤嘤,他们欺负林夏,他们居然打她!他们还打我!带我走吧,带我进宫,他们处死我好了!为了夫君,我死也可以!” 蔚岚:“……” 而张家人都目瞪口呆,好半天,大家看见蔚岚抬起手,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一巴掌抽死这个妹妹给张家人一个面子的时候,却见她只是轻轻拍了拍魏华的背,满脸无奈安抚道。 “矜持一点,你还没嫁过去,别乱叫夫君。” 张家人:“……” 他们大概是见了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万完成了,完成了。以后每晚9:00更新3000字。 【小剧场】 墨书白:你们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是什么? 谢子臣:和蔚岚一起位极人臣,权倾天下 桓衡:和蔚岚一起位极人臣,踏平胡人,复汉室江山 王曦:与蔚岚像伯牙子期一样,一生知己,相伴一生 苏城:我当皇帝,蔚岚当男宠,然后我在外花天酒地,蔚岚在家天天等我临幸! 众人:他要死。 ☆、第51章 一批人闹哄哄进了宫里, 皇帝刚刚服下五石散,本不打算接见他们, 却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临时让他们走了进去。 这算不上一次正式接见, 皇帝穿着松松垮垮的袍子, 用一根丝带随意系着,瘫在椅子上,面上带了些不正常的红润,瞧了一眼众人道:“你们这是做些什么?” “陛下,”张程匆匆忙忙跪了下来,急道:“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行了, ”皇帝挥了挥手:“你儿子被他们打了嘛, 朕知道。” 说着,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 指了指蔚岚道:“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跪着。” 闻言, 众人都有了不解的神情,谢子臣面色一凛, 蔚岚面上仍旧淡定从容,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后, 皇帝将近侍也迁了下去。 房间里就留下了蔚岚和皇帝两人,皇帝似乎是觉得有些热了,拉扯了一下衣服, 露出大片胸膛,蔚岚目不斜视,恭敬跪在地上,听得上面人懒洋洋道:“谁给你的胆子,出手打兵部尚书的儿子?” “胆子,自然是陛下给的。”蔚岚淡然开口,皇帝不由得乐了:“朕给的?朕给过你这些?你莫不是以为,朕看得上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微臣不敢如此作想,”蔚岚答得恭敬:“蔚岚只是想着,臣既然当一把刀,总要有亮刃的时候。” 说着,她抬起头来,眸子定定看着皇帝,哑声道:“陛下,张家的气焰,是不是该压压了?” 张家盘根错节,以张程为首,在盛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关系网。他们家一直是苏城的顶梁支柱,这次张怀盛出事,皇帝就算明面上不做文章,暗地里也是要削太子和苏城的权的。皇帝给苏城最大的支持,就是他的宠爱,那动苏城的第一步,自然是先打苏城的脸,而打压张家,则就是让所有人都看清风向,别总通过张家往三殿下面前蹭。 这中间的道道,早在动手之前,蔚岚便已经想过了,其他人大概也是衡量过的,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跟着动了手。只是张家到此刻还没想清楚帝王心思,居然敢带着人上长信侯府来把他们统统带了回去。 听着这些话,皇帝不由得笑了,看着面前跪着的少年,她没有抬头,墨发散披在身上,落在身侧,露出皓白色的脖颈,带着弧度,一路探到衣衫里,看的人口干舌燥,让他不由得端了旁边的茶,茗了一口。 宫闱里多龌龊事,到了皇帝这个年纪,该知道的、该做的,大多也做过了,他起身走到蔚岚身前来,垂下来的腰带拍打过蔚岚的脸,蔚岚面色不动,眼神却是暗了暗。 “魏世子,”皇帝声音低压,抬起手来,抚上蔚岚下巴的弧度,带着诱惑道:“魏世子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朕肆无忌惮宠你吗?” “自然是忠君报国,为陛下分忧。”蔚岚答得刚直,皇帝却低低笑了起来,半蹲下身子,用手钳着蔚岚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声音里却是带了□□的暗哑:“魏世子,真是生了副好容貌。” 第47节 “陛下!”蔚岚提高了声音,跪在外面的几个少年均面色冷了下来,蔚岚看着皇帝,却是笑了:“美人与刀,陛下是要刀还是要美人?” 皇帝微微一愣,随后颇有些遗憾放了手,站起身来,回到自己位置上,懒洋洋躺下后,淡道:“出去跪着吧,以后别做这种先斩后奏的事儿了。” “是。”蔚岚恭敬行礼,而后便起身走了出去,刚出门,便听见皇帝召见张程的声音,她扫了一眼张程和捂着一只眼睛的张盛,张程朝着蔚岚冷哼了一声,张盛却是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什么。 蔚岚跪到了最边上,和谢子臣挨着,门又缓缓合上,合上之前,蔚岚看见张盛在他父亲之前猛地跪倒在皇帝面前。 “陛下!张家知罪!” 门彻底合上,再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蔚岚勾了勾嘴角,看向谢子臣道:“这张盛,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谢子臣不可置否。 上辈子,张盛可是继承他父亲成为兵部尚书、让王婉晴作为贵妃就有了身孕、让张家如日中天的人,那当然有意思。 这些信息他自然不会让人知晓,掩住了眼中的嘲弄后,谢子臣听着里面的声音,淡道:“陛下留你说了什么?” 蔚岚笑了笑,眼里有些冰冷。 “他大概是嗑药把脑子磕坏了吧。” 蔚岚声音很小,谢子臣却也听了出来,不由得心中浮现了一丝荒谬的猜想。皇帝服用这些“仙丹”,后期不但是身子功亏一篑,还时常神志不清,房事一事上极其荒诞。看着蔚岚雌雄莫辩的脸,谢子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心中涌现了一些焦躁感,他脑海中有了一些幻想,当皇帝把身子附在蔚岚身上…… 他捏紧了拳头,提醒着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愤怒在积累,他面无表情,内心却已经惊涛骇浪。 一行人跪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面便传来声音让他们回去了。众人本来也要在今晚回宫,便干脆各自回了各自的院落,到了房内后,谢子臣展开被自己掐红的手掌,将谢铜叫了过来,吩咐他道:“你去沛城给我找一个人,住在城东破庙里,是个算命的,叫徐山子。” 说着,谢子臣写了长长几页纸,淡道:“找到后,按照信上说的做。” “是。”谢铜明白这是他家公子要作妖,格外严肃接过纸张后,便趁着宫门还没落锁,赶紧出去找了人,然后在入夜前回了宫。回宫来时,谢铜瞧见一个马车,刻着“魏”字的标记,往宫里面赶去。车帘翩飞而起,谢铜瞧见里面坐着五个美人,有谢子臣蔚岚珠玉在前,这些人算不上顶尖,然而一眼扫过去,却依稀都能从那眉目里找到谁的影子。 谢铜心里沉了沉,忙又去打探了一番,等拿到结果后,这才回了谢子臣所在之处,谢子臣正在水榭温书,谢铜见周边没有他人,上前低声道:“公子,魏世子的两个伯伯,今日送了五个美人送进宫中。” 听到这话,谢子臣见怪不怪,魏家那两个庶子一向擅长这种攀附之道,他并不诧异,于是他翻着书,面色淡然:“这怎么了?” “这五个美人有男有女,听闻,还都有几分像魏世子……” 听到这话,谢子臣终于移开目光,皱起了眉头,谢铜清咳了一声,看着自家主子眼神凉凉的,不知道为什么,竟有那么几分不安,接着道:“托了左相的关系,现在都进了宫里,今晚皇后娘娘设宴,听闻就是这五个娈童献舞,陛下似乎甚是开心,全都留下来了夜。” “陛下要魏世子审案,具体到底是怎么说的?” 谢子臣放下书来,目光一片冰冷,谢铜没想到谢子臣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有些不安道:“听说……是想要将魏世子擢为起居令史,先用这个案子试试魏世子的能力……” “起居令史?”谢子臣冷笑出声来,直接起身,一路穿过水榭长廊,回了住所。到屋里时,蔚岚正散披着发在写谢清留下来的作业,见谢子臣突然出现在屋外,不由得有些诧异,放下笔道:“谢兄?” “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谢子臣走进屋来,蹲在蔚岚面前,冷声道:“陛下如何看你?” 蔚岚微微一愣,随后不由得笑了:“何谓陛下如何看我?” “陛下之所以要你办案,是想将你破格擢为起居令史,今日单独留你说了些话,你大伯二伯便找了五个和你相似的美人送入内宫之中,陛下已留下临幸。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谢子臣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蔚岚却似乎毫不吃惊。似乎是早有预料,谢子臣不由得神色更冷,低头给两人倒了茶后,淡道:“日后陛下私下单独召见,能不去就不要去了,一定要去的话,先同我说一声。” 蔚岚忍不住笑了,掸掸袖子道:“子臣莫忧,无碍。” 一个老男人而已。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女子不能为官,她算是欺君之罪的话,她还会怕一个男人非礼她不成? 蔚岚心里到不觉有什么,从第一次见皇帝时开始,她也**不离十猜到些皇帝的心思,只是没想过他会做得如此明显。 看着蔚岚一片淡定的样子,谢子臣莫名有些气恼。他想提醒她几句,却又觉得像是说教一般,憋了半天,终于是道:“陛下的心思,你不担忧吗?” “担忧?”蔚岚挑了挑眉,却是凑近了谢子臣。兰花淡淡的香味靠近谢子臣的鼻尖,谢子臣的呼吸不由得下意识屏住,有些狼狈将目光从那皓白色的脖颈移开,看向水榭一旁的莲叶,听到蔚岚仿佛是刻意带了诱惑的声音道:“子臣以为,在下风姿如何?” “你问这做什么?”谢子臣放在袖下的手紧握收拢,用刺痛维持着自己的神智,却贸贸然想起了昨夜那个缠绵的吻,还有之前做过数次的梦境。 身体就这么在面前人前有了变化,然而他却仍旧要强撑着保持着一贯冰冷的态度。 夜色有些昏暗,蔚岚明亮而温柔的眼注视着眼前人,抬起手来,挽起谢子臣一缕发丝,在鼻尖轻嗅后,低声道:“若在下请求与子臣**一度……” “你胡说什么!” 谢子臣惊得猛地向后倒去,蔚岚一手拉住他,却是放声笑了出来:“子臣你看,你脸红了。” 说着,蔚岚收了方才玩笑的态度,扶正谢子臣后,严肃了神色:“美人如子臣,也觉得在下有几分姿色吧?天下对蔚岚有心思的人,怕是数不胜数,陛下有这么些心思,在下并不奇怪,并不担忧,”说着,蔚岚勾起嘴角:“也并不介意。” 她上辈子里,皇子大多莫不拜倒在她裙下,这个世界多个皇帝,她有什么担忧害怕的?相反,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皇帝不大干净,不够洁身自好,她或许还会有几分欣喜。别人的喜欢,便是对她的赞扬。连皇帝都要为她皮囊所倾倒,这证明,她果然长得很好。 当然,除了皮囊之外,她相信,大家更多喜欢的,还是她内在的风度和灵魂。毕竟当年比她长得好的世家女不是没有,但如她一样风流而不下流的世家女,却仅此一家。 看到蔚岚勾起的笑容,谢子臣火气猛地上来,怒道:“你就找死吧你!” 说完,谢子臣便起身回了回去,蔚岚微微一愣,随后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道:“染墨,美人的脾气,果然是阴晴不定。” 染墨没说话,她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叹息了一声,觉得谢子臣说得挺对的。 自家主子就是在找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依旧是明天晚上8点。答应你们,日常8点3000字gt lt偶尔加更 下章要开时光**,嗯。 ☆、第52章 有了蔚岚伯伯们送人这么一出, 隔天主审的人选,居然真的换了。皇帝也不和百官们拧巴, 选了一个刑部的人来做主审后,同时宣布为了让太子和三皇子静心读书, 允许他们一年不来早朝。 说是允许, 但所有人心里都门清知道,皇帝这是变相削了两人的权,让两人这一年都不能触碰政事。尤其是在张程的儿子被蔚岚打了,皇帝反而追究张程调用私兵围截侯府的罪过后,所有人都知道了风向。 然而两位皇子却没什么不高兴,于太子而言, 能扳倒张怀盛, 这已是值得庆贺祝酒的事;于苏城而言, 这件事能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 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要他母后上官若水仍旧是皇后, 他外公上官秋来仍旧是丞相,他仍旧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 一切都不重要。 对于苏城来说,唯一重要的, 大概就是那一点微妙的心境。 开始不由自主把目光落到那个叫蔚岚的人身上,不由自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也开始对她有了莫名其妙的信任。 而蔚岚也没有辜负他的期许, 明里暗里,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蔚岚虽然同所有人交好,却始终是三皇子的派系。 同太子一起被关了禁闭在宫中听课,苏城和太子也就懒得再给对方什么面子,直接正面杠了起来,最明显的就是体现在课堂之上。双方各自带着自己的伴读坐在一边,两边人马泾渭分明,若不是大家私下私交不错,怕是要直接吵嚷起来。可是私交再好,各为其主,难免也会有些冲突,大家不想将事情闹大,便将冲突放在了课堂上。每当谢清提一个问题,无论是双方谁的人站起来,另外一边就立刻有一个人站起来怼回去,太子这边,谢子臣乃一员悍将,讲经论学无人可敌,每次喷得三皇子这边全坐下后,蔚岚便在众人示意下无奈站起来,你来我往,谢子臣咄咄逼人,蔚岚绵里藏针,两人开辩,便就是一个上午。 双方的学识积累远超了在座水平,尤其是桓衡,他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崇拜蔚岚,每次蔚岚站起来,他就一扫所有睡意,目光炯炯有神注视着对方,眼里满是期许,写满了“蔚岚最棒”四个字。 对此,蔚岚非常享用,她就喜欢男人这么信任她。 如此不咸不淡过去,待到来年开春三月,便是众位子弟第一次考核。虽然是入宫伴读,但是他们名义上仍旧是太学的学生,考试内容也与太学如出一辙,太学考试分为“射策”“策试”及“口试”,“射策”是考较五经,按照抽签的办法,每人抽取两个题目,然后对其教材中的经典意思进行阐释;“策试”则是以四书为基础,一张考卷五十道题目,根据标准答案选出“上”“中”“下”三品;而“口试”则是让学生抽签,以当年时政为题,两人为一组,当众清谈辩论,由五位老师打分。 一般来说,一个学生一年能考上三门,已经是算作不错的了,四书五经都考完,差不多需要三年,三年后,这个学生拿到一封推荐信,就可凭借在学校里所鉴定的“上”“中”“下”的成绩入仕。推荐信决定了他的职位高低,而成绩则决定了他所在职位的品级高低。 然而也有学生例外,太学中规定,只要你能考,你就可以一次性考完所有科目,并不设限,偶尔有天才两年毕业,也是只是让人惊叹。例如太傅谢清,或者是上辈子的谢子臣,就是两年考完所有科目,拿到“上”的成绩,这已经是整个太学最为荣耀的毕业生。 谢子臣和蔚岚并不愿意耗太多时间在伴读一事上,哪怕他们的任务是陪皇子们读书到皇子毕业,却也并不影响中间他们出仕。于是蔚岚和谢子臣一齐在报名科目上,统统填了“阳”。 他们的报名科目传到太学时,负责誊抄核对的太学博士派人来确认了几遍。 “真的要考九科?真的要考九科?” 蔚岚和谢子臣都觉得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一遍一遍给了答复。 九科。 对于谢子臣而言,这些书当年他都读过,当年他两年过九科,如今他已温习了一年,自然没有不过的道理。 对于蔚岚而言,这些书她当年也都读过,虽然在男女问题上有些出入,但她已经花了一年时间适应,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担忧。 两人唯一的风险,不过是拿不到第一而已。毕竟双方都很清楚对方的实力,如果是其他人大可不放在眼里,可是,若是蔚岚和谢子臣呢? 两人随意一人推迟了考试时间,或许都能拿到头筹,可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隐隐约约就有了那么一种兴奋感,哪怕是输了,也想去和对方争一争,谁上谁下,谁雌谁雄,自然是要比一次的。 两人这种斗争的意识无形之间展开来,随着临考渐近,所有人都开始认真温书,两人也不例外,一同挑灯夜读,一同早起,只要看见对面的人在看书便没了其他心思,这样的少年心态,双方都觉得,似乎好多年未曾有过了。悠悠想起来,已是前世少年时。 开考前一天夜里,所有人都去了太学,在太学安排住宿,太学中按着他们原来的宿舍各自分了房,临到晚上,桓衡火急火燎跑来蔚岚房里,给了蔚岚一堆画像,着急道:“阿岚,我听说拜神仙必过,我给你买了很多神仙画像,今晚你都拜一拜,我还给你祈福了……” “阿衡,”看到桓衡的行为,蔚岚忍不住笑了:“你不考试了吗?” “考试?”桓衡愣了愣:“关我一个武将什么事?” “那你还来盛京上学?”谢子臣忍不住开口,但想了想又觉得,比起上辈子写一些狗屁不通的脏话来骂他的桓衡,这辈子这个能正确使用成语的桓衡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了。于是问完后他也没打算要答案,结果桓衡却认真回答了他:“我是来给阿岚陪读的。” 谢子臣:“……” 说好的太子伴读呢?你把太子放到什么地方了? 忽略过谢子臣无语的表情,桓衡继续给蔚岚普及:“这是徐仙师,这是……” “徐仙师?”蔚岚有些奇怪:“还有这尊神?” “最近刚出现的仙人,听说有户人家,一百年多年前先祖曾经被人救过,于是把那个人的画像日夜挂着,十年前,又有人在山林里遇到过一个仙人指路,后来看到那画像,发现仙人就和画像上一模一样。接着就前几个月,当年被指路的人家儿子濒死,就去山林门口跪着求这个仙人,结果仙人就显灵了,十年过去,仙人还和当年一模一样,还当场救了他家儿子。从此以后大家就一直去求这个仙人,听闻这个仙人姓徐,大家就叫他徐仙师。” “徐仙师……”蔚岚叨念着这个名字,慢悠悠道:“后来呢?” “这个徐仙师擅长炼丹,在山里有一个仙府,他的丹药救活了好多人,就上个月,陛下听闻了他的消息,亲自去把他接了回来,现在就在宫里放着,听说过阵子就要让他当国师了。” 听到这里,蔚岚终于有了兴致。 如果猜不出这个徐仙师后面有人,蔚岚就算是白混了那么多年。她之前看皇帝热爱食用五石散,就考虑过要不要送这么一个人过去,但具体怎么送、送谁,蔚岚却还在考察探究。要当仙师,没有几把刷子是不行的。 如今这个徐仙师先冒了头,看来是有人先动手了,但这个人是谁呢? 蔚岚想了想,朝着染墨招手道:“你去查……” “徐仙师本名徐福,是个算命先生,年少时师从药王,后来为情所伤归隐,因擅长装神弄鬼,就在当地摆摊算命。” 谢子臣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了解得这么清楚,蔚岚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是在向她示意,不需要查了,这人是他放的。 蔚岚抬起头来,有些疑惑,想了想,转头同桓衡道:“阿衡,我要歇息了,你先去睡吧。” 桓衡点点头,将东西放下后,正准备出去,然而迟疑了片刻,他忽然回过神来,一把抱住了蔚岚。 蔚岚:“???” 谢子臣:“!!!” 片刻后,谢子臣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将桓衡推开,怒道:“你做什么你!” “谢四,你神经病啊?!”被推开的桓衡愣了愣:“我给我兄弟一点力量,关你什么事?!” 谢子臣握着蔚岚的手,冷冷看着桓衡,明白桓衡的意思后,蔚岚不免笑了。 桓衡一向依赖她,以往每次做什么大事前,他总要说,阿岚,你抱抱我,你抱着我,我心里安静,不害怕。 如今虽然是她去考试,但桓衡怕是比她心里还紧张,蔚岚笑了笑,拂开谢子臣的手,上前抱了抱桓衡,淡道:“你放心,我必拿魁首。” 第48节 这一年桓衡长高了很多,蔚岚明显没他窜得快,此刻蔚岚就到他下巴,桓衡闻着她发间的清香,不由得晃了晃神,脸一下就红了,而后点了点头,便冲了回去。 谢子臣暗中捏紧了拳头,桓衡那神色,哪怕他不开窍不明白,谢子臣能不明白吗? 桓衡虽然迟钝了些,但毕竟,也已经是个少年了。他现在不懂,终有一天是会明了的。兄弟与兄弟之间,哪里会因一个拥抱脸红心跳? 然而当事人不明了,他作为旁观者更不会勘破,他用手心的刺痛提醒自己,然后看见蔚岚回了头。 “子臣,”蔚岚含笑道:“何时有了在陛下身边安插方士的念头,不怕人查出来吗?” 何时? 谢子臣心中有了几分苦涩。 大概就是,意识到自己的东西,可能会被别人触碰的那一刻吧。 那一刻的焦躁感,足以让他有了弑君的念头。 谢子臣眼神微冷,慢慢冷静下来,他双手拢在袖间,低头看向面前的竹简。 “温书罢。” 他淡然出声,没有回答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墨书白:马上要考试了,我想采访一下大家的心情,你们紧张吗? 蔚岚(学神):有点紧张,要是拿不到第一,多掉面子! 谢子臣(纪律委员·学神):有点紧张,要是在蔚岚面前拿不到第一,这辈子如何反攻! 王曦(班长):同学们考得好就可以了,我考得好不好其实不怎么重要的。当然,有桓衡垫底,我的确一点不担心。 林澈(学习委员·学霸):紧张,紧张,超级紧张,怎么会有一年考九科的人! 嵇韶(音乐委员):什么?要考试了?我怎么不知道? 阮康成(学渣):考试?嗯?什么? 张盛:我一定要拿下……第二!不然我爸爸会打死我的。第一我不想了,有学神在,我没戏。 王元:我们王家人从来不讲学习成绩(微笑) 孙明:考试?你们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我要参加考试? 桓衡(陪考):阿岚加油!我的分数,是我们两人加起来除以二的平均分! 众人:哦,那阿岚真的被你害死了。学神也拯救不了的桓衡。 ☆、第53章 第二日清晨, 两人一起起床,梳洗之后, 便打算去考场,两人所在考场不同, 并不是一个方向, 谢子臣似乎并不打算等她,穿着好后,见谢铜在屋外候着,谢子臣便打算离去。 此时染墨正去打水,蔚岚尚未带冠,散着发站在窗前, 手持竹简, 正在温书。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柔和了她的线条, 谢子臣跨出去的步子生生顿住,想了片刻, 他又折了回来, 停在蔚岚身前。 蔚岚抬头,温和道:“子臣, 何事?” “阿岚,你我兄弟, 可否给一个祝福?”谢子臣注视着她的眼眸,一年过去,当所有人都在疯狂窜高、露出线条时, 面前这个人却似乎以一种平缓的姿态,往着另一个方向发展过去。 明明一样在练武,面前人相比同龄,却越发秀美起来,让谢子臣甚至有一种错觉,等到他们彻底成年,面前这个人或许只会更加柔美,让人就想要抱在怀里,拥入骨里,揉进身子里,侵入,掠夺,占有。 这些想法纷乱入他的脑海,他目光越发深沉,看着面前人微笑开来,淡声道:“那阿岚祝愿子臣旗开得胜,得偿所愿。” “不是这样的祝福。”谢子臣摇了摇头,蔚岚有些疑惑,随即就被眼前人忽地一拉,扯入了怀中,蔚岚微微一愣,便感觉额上有柔软的唇落了下来,蜻蜓点水一般飘过,在蔚岚尚来不及反应时,对方便又离开,而后道:“是这样。” 说完,谢子臣便转身离开。 他感觉自己心如擂鼓,怕再多停留几秒,便会让对方窥见自己的狼狈。 等谢子臣踏出门口,蔚岚抬手抹在自己额间被亲吻的地方,染墨打水进来,看见蔚岚的举动,睁大了眼道:“世子,你撞到头了?” “没。”蔚岚笑了笑,回味着方才那轻轻一吻,转头看向染墨,眸子里流光溢彩道:“你说,谢四是不是看上我了?” 染墨微微一僵,随后露出夸张的苦脸:“我的世子爷,求求您安心考试,别总想着祸害人了好吗?” “行了行了,”蔚岚有些不耐,起身道:“放心吧。” 说着,蔚岚勾起嘴角:“区区考试而已,和美人的难度比起来,差太多了。” 第一场是射策,每一经考两题,答题时间为一个时辰,考生从签筒中抽出一张纸,而后开始答题,答题完毕交卷后,可选择停留在考场周边等待下一个时辰的下一场考试,也可以选择就此离开,明年再来。就学期间,所有科目只能考一次,四书五经,若有五个下,则算是不合格,也就失去了入仕的资格,所以考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般不会参考。 蔚岚正拿到题目跪于堂上时,谢子臣也在隔壁的考场中拿到题目正跪好。蔚岚面上含笑,闭着眼睛,用折扇轻打着手心;谢子臣双手放在双膝上,跪得端正笔直,闭眼静心。随着开考令响,两人同时张开了眼睛,一双眼中仿若春风抚境,一双眼似冰雪千里,然而却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打开了手中的题纸。 第一场考试,不到半个时辰,蔚岚便提前交了卷,也就是蔚岚起身的片刻,谢子臣也刚好写完起身,当他们起身离开时,所有人眼中都露出惊讶的神情,两人在门口相遇,蔚岚笑了笑:“子臣出来的好早。” 谢子臣点点头:“你也是。” 说罢,两人也不再多说,各自闭目养神,半个时辰后,第二场,开始。 第二场,人就已经走了一半,这一次两人仍旧是一前一后交卷,门口相遇时,两人一眼不发,有一种无形的默契似乎已经展开,无需言语,就已经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第三场,场上便只剩下十几个人,除了桓衡之外,入宫的伴读几乎都留了下来,他们本在入宫前就是天子骄子,自然会是撑到最后的人。 然而等到第四场,在场就没有几个人了,也就林澈和张盛勉强待在了考场里。 一连考四场,对于太学的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于是学子们纷纷闻讯赶来,停在考场前,看着考场中的四个人。张盛和谢子臣一个考场,林澈和蔚岚一个考场,四个人奋笔疾书,外面熙熙攘攘。不少人开始打起赌来,到底是谁先出来。桓衡毫不犹豫在赌桌上拍下一个玉佩,仰头道:“肯定是我兄弟蔚岚。” 说完,便有人放下笔来,所有人探头探脑,想看看走出来的人是谁。却见两个考场中,一黑一白二人,同时站起身来。 两人起身的片刻,他们身旁还在写字的人笔尖微顿,随后落下汗来。 谢子臣与蔚岚在门口再次相遇,发现外面早已是人山人海,两人从侍从手中各自接过水来抿了一口,随后去了一旁的休息室。 第五场开考时,两人又出现在考场。在场一片哗然,两人终于进了一个考场,同时跪坐在桌前。 “阿岚,”谢子臣突然开口:“我与你打个赌吧。” “什么赌?” 蔚岚转头看过来,谢子臣没有看她,瞧着主考官拿着签筒走下来,淡道:“若我赢了,你许我一个愿望。若你赢了,我许你一个愿望。” 说完,也不等蔚岚回应,谢子臣仿佛是怕她不答应一般,便站起来,恭敬向主考官行礼,将手伸进了签筒。 那样郑重的神色,让蔚岚不由的挺直腰背,郑重起来。 一声令响,两人同时落笔,第五门的难度大了许多,此时已是夜里,但是学子们都没有离开,看着烛火下的两人,心中竟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两人写字都写得飞快,却都是一手好字,一张纸又一张纸写过去,两人都未曾停笔。直到最后一刻钟,蔚岚突然听见了落笔声。 蔚岚顿了顿笔,而后便见身边人站了起来。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蔚岚从未想过,这一辈子,她居然有输给一个男人的一天。 有些遗憾将最后一笔落了下来,蔚岚吐出一口浊气,她站起身来,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剧痛从腹间涌了上来,就直直朝着身前人扑了过去。 谢子臣猛地回身揽住她,急声道:“你怎么了?” 蔚岚回过神来,随后便感觉身下一股热流涌了出来,蔚岚身上一僵,谢子臣不由得皱了眉头:“你怎么……” “子臣兄,”蔚岚不敢动弹:“在下有些冷,可否借披风一用? 未曾想过蔚岚会提这样的要求,谢子臣愣了愣,随后忙将身上披风解下,系在了蔚岚身上,却犹自不肯放开,皱着眉道:“你还好吧?” “无事。”蔚岚僵硬推开他,便朝外走了出去。从未见过蔚岚这种样子,谢子臣下意识觉得怪异,疾步追上去,在蔚岚尚未反应过来时,猝不及防点了她的穴道,直接就将蔚岚打横抱了起来! “谢子臣!”蔚岚惊出声来,谢子臣抱着她踏出门去,冷声道:“我带你回去。” 说着,他便带着蔚岚匆匆从人群中离开。染墨呆了呆,随后赶忙跟了上来,着急道:“谢公子,我们世子爷……” “染墨!”蔚岚警告看着染墨,压低声道:“将林夏给我找过来,就说,我腹痛的老毛病犯了。” 一听这话,染墨立刻反应了过来,冷下神色,便吩咐了一个宫人去了太医署,随后跟着谢子臣回了宿舍。谢子臣将蔚岚放回榻上,给她解了穴位的片刻,便听蔚岚冷声道:“滚出去。” 替蔚岚盖被子的手僵了僵,谢子臣垂下眉目:“我是为你好。” “滚!”蔚岚手中折扇猛地拍碎了一旁的小桌,谢子臣知道,这是她气得狠了。她一贯说自己是不打男人的,却也从来不喜欢别人忤逆自己,她那性子,他早就摸透了。 谢子臣也没多说,给蔚岚盖上被子,便走了出去。蔚岚解下谢子臣的披风扔到一边,自己弯着腰下来换了衣服,绑上月带,随后躺会了榻上。 她上辈子也是宫寒,每次月事都生不如死,本来以为这辈子身体应该不会如此了,谁知道第一次来,她就感受到了上辈子那种痛感。白日里考试太过专注没察觉,此刻她一个人在房里,就格外明显。 她躺在被子里,调匀自己的呼吸。 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这样的软弱是决不能容许的,便是当年,她也不肯让别人知道自己这份软肋。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静静躺了片刻,蔚岚觉得好了许多,便听门外谢子臣道:“阿岚,是我冒失,我向你道歉,可否让我进来看看你了?” “让我歇歇吧。” 蔚岚撑着力气开口,谢子臣想了想,还是推开了门,刚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谢子臣神色一凛,疾步走到蔚岚身前,一把掀开被子,冷声道:“你受伤了。” “我没有。”蔚岚冷了神色,谢子臣完全不听她的话,直接就伸出手去拉扯她的衣衫,蔚岚手中小扇“唰”弹出利刃,谢子臣袖中落下一枚匕首含在掌心,抵住蔚岚小扇上的利刃后,两人僵持在了原地。 “你受伤了。”谢子臣开口,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面前人冰冷的眼神,却觉得受伤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那伤口是在心上,涓涓流着血。 这个人不信任他,比他所想象的,不信任他得多。 他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受伤,甚至看一眼她的伤口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问你其他的,”可他没有办法,甚至只能这样求着她:“就只是帮你看看伤口。” 蔚岚没说话,有那么一瞬间,她从谢子臣眼中看到了狼狈。可她来不及多想什么,利刃抵在那冰冷的匕首之上,她警告看着他,淡道:“出去。” 谢子臣闭上眼睛,收起匕首,转身出去,然而没走两步,他又顿住。 “蔚岚,”他声音里有了哑意:“在你心里,我可真是你兄弟?” 说完,不等她回答,谢子臣便走了出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蔚岚终于舒了一口气。这时候林夏也赶到了,一听染墨的话,她就明白了,带了一堆东西塞给蔚岚后,又给她诊了脉,随后道:“你先忍着,我回去给你把药做成药丸子,方便你服用。以后月事带用我做的这些,可以掩盖血腥味。” 蔚岚点点头,没有多说,对林夏的医术,她向来是放心的。 让染墨将月事带收好后,她撩起衣摆,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前,在小腿上狠狠划了一刀。两人都呆住了,而后便听蔚岚道:“方才谢子臣闻出血腥味,这就是我的伤口,包扎吧。” 听得解释,林夏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家主子果然对人下得去狠手,对自己更是下得去狠手。 给蔚岚包扎好了后,林夏退了出去,刚出门,便遇见了站在门口的谢子臣。 “她怎样了?”谢子臣终究是熬不过自己心里的挂念,将方才的不甘抛诸脑后,林夏早已有了一套应对的法子,直接道:“世子早年腹间受过伤,染了寒气,若是受寒,便会感到腹痛不已,在下已经给她开了方子,明日就让人将药送过来。” 听到这话,谢子臣点点头,径直道:“她伤在哪里?” 第49节 “小腿。”林夏并没隐瞒,谢子臣知道了伤处,也不多问。 有了这桩事,两人晚上都没再看书,蔚岚本还想看看,却就被谢子臣直接熄了灯。 “我也不看,”谢子臣有些无奈:“睡吧。” 蔚岚本也就是随便看看,谢子臣说要睡,那便睡吧。 蔚岚背对着谢子臣,因疼痛蜷缩在一边,谢子臣睁着眼睛,看着月光下的人的背影。许久后,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而后蔚岚便觉得有人从身后环住自己,将宽大温热的手掌放在了她的腹间。 手掌间的温暖从腹间层层透下去,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要轻吟出声来。蔚岚睁着眼睛,一时间,她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贪恋这片刻温暖,可这种软弱让她觉得羞耻。 毕竟,她是个顶天立地的女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墨书白:你们觉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有反攻的机会的? 众人:从蔚岚开始掉血……我们终于有了可趁之机。兄弟们,各种大招往上招呼!! 蔚岚:呵呵,不流血的女人,怎么配称为女人?月事,是上天赐给女人的考验,在下一点都不疼……疼……疼!!! ☆、第54章 休息了一夜, 蔚岚明显好过许多。 这事儿就是这样的,就来的第一天特别疼, 然后就会好上许多。上辈子这事蔚岚是在十四岁来的,这辈子十六岁才来, 已经是推迟了两年了。 蔚岚也没打算让它一辈子不来, 虽然这事挺烦人,但这是她作为女人的印记,是她的骄傲。一个不流血的女人,怎么能称为女人?在他们的世界,女人自幼就是更为严苛地长大,疼痛和磨难, 是她们的荣耀和标志。因为付出得格外多, 活得格外辛苦, 因而拥有更多的特权。 第二日考“策论”, 一共四场,一个时辰一场, 从早到晚。蔚岚早早吃下林夏给的药丸, 便同谢子臣一起奔赴考场。有了昨日铺垫,两人今日一样从早上考到晚上, 大家也就不觉得新奇了。 考完的时候是夜里,下了细雨, 谢子臣就在门口等着蔚岚,见她出来,他走到她身前, 蔚岚微微抬头,便看见面前人淡然的面容。 “回去吧。”他淡然出声。蔚岚点点头,伸出手来,从他手中拿过伞,撑在了谢子臣身侧。 谢子臣凝视着面前人有些苍白的面容,却见对方伸出手,接住细雨。 “这风雨,”她不知是在说谁:“理当由我们为你们遮挡。” 谢子臣有些迷茫,而她身后的染墨却是秒懂了她家世子的意思,不由得黑了脸。 她和谢铜跟在主子身后,两人一同回了屋后,当天晚上,谢子臣再一次环住了她。 蔚岚有些茫然,她不由得想,她的父亲和母亲,也是这样相处吗?她们大梁的女儿,也会有这样的软弱吗?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第二天早上烟消云散。一般来说,月事所带来的不良情绪,在第三天就会得到消弭,没有其他干扰的蔚岚很快想清楚了其中关节,谢子臣替她捂肚子,就是让她舒服些,换种话来说,也就是在伺候她,男人的伺候,哪里有拒绝的道理?这和软弱与否没什么关系,热爱享乐,不过是人之天性罢了。 第三日是口试,因为口试难度大,只有参考参考科目七科以上的学子才有资格参加。故而整个学院,也不过就是数十人来而已。 口试采用淘汰制,一个时辰为限,两人一组抽取题目,最后由老师评分。直到最后两位,则不限时长,尽情发挥。 对于蔚岚和谢子臣来说,其他人早已不是威胁,午时过后,场上便只剩下他们二人。这两位一年考九科的天才早已传入宫中,等下午最后一场论辩时,皇帝竟也亲临了现场,携着太子和三皇子,来到了辩论台下。 今日蔚岚穿了一件湛蓝色的袍子,银线绣的卷云纹路,谢子臣一贯一身黑衣玉冠,立于台上。两人皆是俊美惊艳,皇帝刚一落座,便忍不住赞了一声。 “那边是谢家的四子?” “是。”闻得皇帝问话,太子有几分欣喜,恭敬道:“正是儿臣的伴读,谢家四子子臣。” “果然是谢家人。”皇帝点点头:“朕本以为姿容之色,世上应再无人出魏世子左右,今日见到谢四,才知何谓芝兰玉树。就是不知道,这样好的容貌,是不是配得上他的才能了。” “论才能,自然是魏世子更胜一筹的。”苏城勾了勾嘴角,不满皇帝一直夸着谢子臣,便主动提了蔚岚几句,皇帝将目光落在蔚岚身上,眼神眯了眯,意味深长道:“魏世子……自然是极好的。” 说着,皇帝朝着台上招了招手,旁边人立刻提醒了台上两人,两人一同来到皇帝面前,躬身行礼。 “你们两人都是一年便连考九科的人才,”皇帝亲切握住了两人的手,将两人手交叠在一起,像个再和蔼不过的长子,温和道:“看到你们,朕便觉得,我大楚有望。希望你们今日能尽己所能,若你们二人中谁能得魁首,朕就赐他入……” 说着,皇帝想了想,沉吟了片刻后,却是道:“御史台。” 听到这话,在场人无不愣了愣。 御史台,那是上骂帝王下纠百官的实权部门,入仕就进御史台,不管是几品,那都是极高的位置了。 皇帝的话让周边窃窃私语起来,太子和苏城面色也变了,趁着开考还有一段时间,太子将谢子臣带到了一边,苏城将蔚岚带到了一边。 “子臣,”太子眼里全是激动:“若子臣能入御史台,那将是孤一大臂力,你务必全力以赴!” 谢子臣点点头,没有多说。他是想过,这辈子经过自己一番运作,起点会高一些,只是没想到,会高这样多。当年他连入仕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从幕僚做起,如今却是一步登天,直接有资格进御史台。 这样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而另一边,苏城看着蔚岚,颇有些紧张:“你可有把握?” “什么把握?”蔚岚明知故问,苏城捏着扇子,深吸了一口气:“本王想要御史台那个位子,阿岚,你须得奋力一搏。” “这是当然,”蔚岚微笑起来,笑容明艳,带着午日流光。她起手来,将手放在心口,仿佛是在宣誓一般,郑重又温柔,带着情人间的呢喃之意,拉长了声调道:“为君而战。” 说完,便传来了开考的声音,蔚岚转身离开,苏城看着那人的背影,想起那句“为君而战”,也不知为何,竟就觉得,心如擂鼓。 两人回到台上,午后阳光炙热,蔚岚和谢子臣朝着对方恭敬行礼后,一声锣响,旁边空悬着画卷的架子上,画卷突然展开,出现四个字“赵括冤否”。 四字落下,众人都沉吟下来,谢清站上台前,淡道:“当年秦赵争韩国上党十七城,秦白起领军攻之,赵廉颇据上党天险而守,后因秦国离间之计,赵国临时换将,以少年赵括换廉颇领军,赵括率军主动迎击,中白起埋伏,围困一月后,赵国惨败,秦军战场斩首级四十五万,俘虏坑杀四十万,至此,赵国转危。长平一战,乃赵括之过,赵括冤否?” 说着,谢清拿出两根竹签,由两人各抽一只,而后各自念出了自己所抽中的观点,谢子臣先开的口,淡声道:“冤。”,说着,他抬起头,慢慢出声:“千古奇冤。” 赵括纸上谈兵,本已是定论,谢子臣拿到洗冤一方,这场辩论中,他必然是占据攻势,须得不断提出证据,否则蔚岚便是不战自胜。蔚岚微微一笑,心中却是叹了口气,这种一直质疑的辩论,谢子臣一向擅长,他从来都是主动出击的人,这一场怕是艰难。于是她抬了抬手道:“请。” “敢问世子,长平之战乃赵括之过,敢问,赵括过在何处?” 谢子臣一上来竟是转攻为守,将问题抛给了蔚岚。这是一个太明显简单的问题,蔚岚轻描淡写,也不惧有诈:“自然是贸然出兵,中秦军陷阱。” “好,”谢子臣点点头,继续道:“那敢问魏世子,秦国与赵国战,倾举国之力,是以何心态?” “赵胡服骑射,乃第二军力大国,位于秦东出咽喉之处,秦欲一统,必先灭赵。举国之力而来,自然是灭国之心。” “又问魏世子,秦赵国力相比,如何?” “自是秦国优于赵国,”蔚岚明了谢子臣的意思,淡然笑开:“但两国皆为大国,秦军跋涉而来,赵军以逸待劳,便就是秦国国力胜于赵国,如此长攻之战,亦是疲惫不堪。” “若赵国是以逸待劳,那怎会有赵王派使者四处借粮之事发生?赵国换赵括为将之时,赵国已供养五十万大军三年有余,粮仓早已见底,赵王派使者四处奔走,并无收获,如此情况下,赵括该出不该出?” 说着,谢子臣上前一步,继续道:“当年廉颇三年前初到上党郡,被秦军突袭歼灭五万兵,自此便依据天险,守而不攻。赵乃强兵,战争初期之时,双方军力相当,粮草充沛,赵有天险可守,整顿之后便是最佳攻势,廉颇却守而不攻,拖赵国三年至穷途末路,贻误战机,长平一战,赵括乃孤注一掷,但其败因,则乃廉颇之过,怎能不说赵括乃千古奇冤?” “谢兄说得有理,”蔚岚点点头,然而话锋一转,却是道:“但秦军强势,若双方征战初始为最佳时机,为何赵军一开始便被围歼五万人,后据天险而守,仍旧被破两城?” “秦军先驻扎于上党,赵军再来,最初交锋,赵军尚未熟悉环境,自然是要吃亏。可一时不攻并非一世不攻,连守三年,士气渐弱,国力渐衰。秦有粮仓百万,挟灭国之心而来,遇此软弱之人,自然士气不灭,无所畏惧……” 两人言语间冲突逐渐多起来,唇枪舌战,你来我往。若言语为剑,则是执剑之人相互较量,大杀四方。从秦国国力、赵国国力、双方将士、战力、作战方案一一展开,也不知道是看过多少书文,竟是犹如在场之人一般极其详尽。 众人被他们话锋吸引,不断转变着态度,日头渐渐落下,两人却也辩不出个胜负,待到最后,旁边坐着的人都觉得疲惫不已,两人却仍旧风姿翩然。 所有细节一一较量过后,蔚岚从染墨手中接了一口水,抿了一口后道:“赵括临阵换下廉颇设置的所有军事体系,导致军队配合不得当,又在后期被围困四十天时按兵不动,以相等兵力大败于秦,此事,怎能不说是他之过?” “相等兵力?” 谢子臣勾起嘴角来,蔚岚直觉不好,便听谢子臣继续道:“秦军举国之力而来,自秦出发时,秦军60万,就意味着真的只有六十万吗?秦国先以几十万军灭燕而后灭楚,而后以六十万灭楚之军灭齐之时,几十万灭燕大军冲入齐国,给了齐国致命一击。随意如此一算便可知晓,秦军总数量必过百万。围困赵括时,秦王要求国内15岁以上60岁以下的男人从军而来,只为歼灭赵括。赵括被围四十二天,赵军未能找到一国援兵而来,秦军却有能力源源不断赶往,如此情势之下,还是相等兵力吗?” 蔚岚没有说话,认真思索着,听着谢子臣继续道:“赵括前期被围,避而不出,原因在于突围后无人接应情况下,反而更加危险,于是赵括为赵国摆出了一个死劫,等待赵国来援。在秦王发动举国之力围困赵括之时,赵国便应举国之力,将老弱妇孺集体号召上战场之上以救赵括,结果赵王并未如此,赵括苦等四十二日,弹尽粮绝,终于决议突围。如此情况之下,仍能斩秦军过半,若赵王有秦王半分魄力,长平之战或许便不会如此。长平之过,不在赵括,在廉颇、在赵王、在赵国!” 全场无人说话,在众人都以为蔚岚认输之时,这位少年却轻轻笑了,凤眸微挑,似笑非笑道:“可是,赵括是在一个最容易被围歼的地方被围困的。” 兵力强弱、国力强弱,无论什么,都无法解释,一个良才为什么会在明知险地的情况下仍旧带着四十万大军追击敌人,最后在一个山谷中被包围埋伏。 如果不是在劣势中被包围,赵国决计不会走到如此地步。看着蔚岚的笑容,谢子臣也忍不住好了心情,正准备说什么,却注意到,蔚岚正江手扶在石灯上。 她仍旧笑着,全然看不出半点异样,然而谢子臣却忽然想起来,她的小腿上是带着伤的。 此刻已经是夜里了,周边都点了灯,皇帝带着太子苏城坐在上方吃着东西,看着台上的两人。皇帝没走,也没人敢走,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而台上那个少年,身着蓝衫,手握小扇,一手扶着石灯,笑容清浅从容。灯火映着她的面容,带着些许苍白,好像画卷里的人一般,美如梦境。 谢子臣一时再开不了口,而蔚岚静静站着,感受着月事和小腿上双重的痛苦,却不显半分。瞧着谢子臣一直没有开口,蔚岚不免有些疑惑:“谢兄?” 太子也忍不住有些焦急,都辩了一天,大风大浪都过了,蔚岚明显是在强撑,不趁胜追击,这是要做什么?那可是御史台啊! “谢子臣。”皇帝也有些不耐了,慢慢道:“你这是认输了?” 闻言,蔚岚不由得有些惊讶,其实她这个问题,本就只是想缓一缓时间,赵括的根本过错在于他战术错误,赵国输是必然的,但不至于输得那么惨而已。然而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个引出的问题,就让谢子臣沉默下去。他抿了抿唇,似乎是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转身行了个礼,同皇帝道:“回避下,子臣才疏学浅……” “我认输。”话未说话,他便被蔚岚打断,蔚岚在他开口时就察觉了他的意图,便提前开了口,谢子臣有些诧异,回过头来,不由得道:“你……” 然而你字出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认输? 可他不说,蔚岚却已明了,她温柔看着他,眼中满是宠溺。 “蔚岚输得起,”她似乎毫不在意,看着面前的男人,眼里全是欣赏:“子臣不必忧心。” “可朕觉得,”皇帝突然出声来,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蔚岚身上:“魏世子,似乎更胜一筹?” 这一转变让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蔚岚回头,看向上方的帝王。帝王瞧着那少年别有深意带着笑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一时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他端了杯水,抿了一口,掩饰住自己的窘态,接着道:“朕觉得,这一届的魁首,还是……” “陛下!”一个太监匆匆茫茫赶了进来,面上带笑,打断了帝王的话。帝王微微皱了皱眉头,看见那面孔,却又突然站了起来,忙道:“可是国师来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那太监跪倒皇帝身前来,欢喜道:“方才国师将麒麟之子推算出来了,麒麟乃陛下守护神兽,有麒麟之子伴陛下左右,陛下必可福泽万年!” “谁!”皇帝眼中全是惊喜,那太监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却是写了一个生辰八字。皇帝将生辰八字大声念出来,而后用极其炙热的眼神抬头扫视了四周一圈,激动道:“朕的麒麟之子,可在此处?!” 没有人说话,片刻后,谢子臣恭敬跪了下去,在众人诧异瞩目之下,叩首出声:“回陛下,臣在。” 所有人面色各异,皇帝急忙走了下来,扶起谢子臣道:“不亏是这一届的魁首,麒麟之子,果然不同凡响!” “陛下谬赞,”谢子臣声音平平淡淡:“臣必竭尽所能辅佐陛下。” “有子臣这句话,朕便放心了。” 说着,皇帝当场封谢子臣为六品侍御史,而后将谢子臣亲自引到桌上,与他聊起天来。 蔚岚眼睁睁看着皇帝将谢子臣扶上去,直到染墨来扶她,她才回过神来。 “世子爷,”染墨叹息了一声:“认命吧。” 蔚岚没说话,好久后,她颇为哀愁叹息了一声:“染墨,我的心情,很复杂。” 说着,桓衡也来到蔚岚的身前,他咬牙切齿,第一句就是:“阿岚,谢子臣这个小贱人!” 蔚岚:“……” 来盛京这些日子,桓衡到底跟着盛京这些人学了些什么啊! 第50节 作者有话要说:  【分享作弊的技巧】 墨书白:“请问一下大家一般怎么作弊?” 蔚岚:“我?我不需要作弊,我就是大家的作弊器。(微笑)” 桓衡:“靠蔚岚,蔚岚不在的时候,我就打考官。”(考官:“ t t”) 王曦:“考官是我亲戚” 张盛:“我给考官送过礼” 林澈:“作弊?大家为什么要作弊?” 嵇韶:“我爹说没指望我考高分……” 阮康成:“嵇韶说得甚有道理,啊哈哈哈哈哈哈……” 孙明:“我有必要作弊吗?反正大家也不关心我成绩。” 谢子臣:“我作弊……靠神棍。” 徐福·神棍国师:“陛下,这次第一名必须谢子臣啊,不然国家要干旱三年!!” 皇帝:“不用考了,谢子臣第一!” 谢子臣:“论作弊,舍我其谁。” ps:本文所有资料,正经的话,都是,胡说八道!!我没文化,不考据,随便乱讲,不负责任…… ☆、第55章 这次考试第一名落在谢子臣身上, 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尤其是看到皇帝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国师”一句话就改了主意, 大家的心情更复杂。 皇帝嘉奖完谢子臣后,终于感觉到疲惫, 便摆驾回了宫中。等皇帝走之后, 众人纷纷挤上来各自围住谢子臣和蔚岚,蔚岚其实有些累了,但是她从来不在男人面前失了风度,便同不与他们住在一起的苏城道:“殿下,此时已是夜深,在下送您回宫吧。” 苏城听着这话, 瞧着面前人在他面前微微弯身, 伸着手给他拨出一条路来, 心里忍不住就柔软了几分。但他面上仍旧是冷哼了一声, 摇着扇子道:“跟上吧,连个魁首都拿不到, 没用!” 蔚岚有些无奈笑了笑, 入不了御史台固然遗憾,但是输给的是谢子臣, 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了。她对男人总是宽容许多的。 跟在苏城后面,她同众人告辞, 正准备离开,便听身后人道:“蔚岚!” 蔚岚回头,见谢子臣拨开一波又一波人群, 朝她走了过来,停在她身前,郑重道:“我有事和你商量。” 蔚岚瞧见谢子臣的神色,看了看苏城,思索着谢子臣大约是有什么要事,便给了苏城一个抱歉的笑容道:“殿下,看来今夜不能送殿下回宫了。” 苏城没回应她,冷笑了一声,提步离开。 见苏城耍性子,蔚岚摇头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谢子臣道:“边走边说吧。” 说完,两人同在场人告别一番,便一起回了宿舍。王曦和林澈们还在后面商量着考题,蔚岚同谢子臣慢悠悠走在前面,蔚岚提着宫灯,提谢子臣打着明,时不时提醒他小心脚下的东西,体贴到了极致。谢子臣心里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感触,他爱极了这个人的体贴,也恨极了这个人的体贴。 “今日之事,并非我预先安排,乃徐福擅作主张。”谢子臣先开了口,看了一眼身后打闹着的人们,目光扫向她的小腿。蔚岚有些疑惑,但旋即明白谢子臣指的是什么,不由得笑了:“子臣放心,在下并无芥蒂。子臣足智多谋,在下也是心服口服,只是没想到啊,”蔚岚看向远方,眼里带了些许笑意,那笑意浮在面上,却落不到眼底,带了几分苍凉:“这个世界,果然很大。” 有放荡的男人,也有能比她更有才华的男人。 到处是惊喜和意外。 谢子臣静静注视着蔚岚,没有说什么,好久后,终于才道:“你今日,还腹痛吗?” 一听这个,蔚岚就黑了脸。谢子臣没等到蔚岚的回答,有些紧张,继续道:“你小腿的伤好了吧?” “好了。”蔚岚深呼吸了一下:“多谢子臣关心。” 谢子臣点点头,还想多说什么,然而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其实有那么多话想说,闷在心里,却都出不了声。他侧脸看着身边的人,对方抬手拂过自己的发,眼中一片清明,不带丝毫负担。他心里酸酸涩涩,好久后,却是道:“你对三殿下,真的很好。” “他是我主子,”蔚岚笑了笑,漫不在意道:“能不好吗?” “只是因为他是你主子?” “唔……”蔚岚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长得好,或许也是一个缘由。” 听到这话,谢子臣感觉胸口仿佛是被人打了一拳,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其实他也一直知道,蔚岚就是这样个脾气,瞧着个人长得好,就能倒贴上去,无微不至。 “你如此行事,”他忍不住开口:“别惹出祸来。” “放心吧,”蔚岚挑了挑眉,信誓旦旦道:“我有经验,你不必操心。” 谢子臣觉得更不好了。他吐出一口浊气:“你到底,有多少经验?” 蔚岚皱起眉头,想了想,却是摇头了:“记不大清了。” 她撩过的男人,实在是记不清了。 谢子臣面上不动声色,就是心理更难受了,然而他面上仍旧是那副淡定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情绪波澜的模样。蔚岚转过头去,看见身侧高高瘦瘦的少年,他苍白阴冷的面容在夜色中清冷如仙,让人全然移不开目光。 看过这样多的男人,就这个人最美。 蔚岚遗憾叹了口气,尝试着道:“不过,若子臣愿意回心转意,考虑一下嫁给我,我也是可以浪子回头的。” 谢子臣转头看她,她眼里满是真诚,片刻后,他勾了勾嘴角,却是道:“我不信。” “你我这一辈子,”谢子臣垂下眼眸,淡道:“还是就当兄弟吧。” 我守我的心一辈子,我护你的人一辈子。 被拒绝习惯了的蔚岚满不在意笑笑,她猜也猜到谢子臣会这么说,折扇在手中打着转,换了个话题道:“上次你还没回答我,真的要娶王婉晴?” 谢子臣没有言语。蔚岚笑着继续道:“那女人不行,等我帮你看看,找个靠谱的。” 这么美的美人,千万不能随便嫁个女人糟蹋了。 “闭嘴。”谢子臣冷冷扫了蔚岚一眼,不愿再听,蔚岚却是觉得,大概是谢子臣害羞了。 她也没有自找没趣,安静下来,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住宿的地方,歇下来后,蔚岚取了发冠,换了亵衣,便坐床榻边上看书,等着染墨给她打水来。但这一日太过疲惫,不过就是谢子臣到屏风后换衣服的时间,她便不知不觉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谢子臣来到她身边,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 她在灯光下的面容很柔和,带着一种雌雄莫辩的美丽。她如今才十六岁,端详着现在的她,谢子臣完全可以想象,等她长大后,那种让人窒息的美丽。尤其是带着她那股子风流味道,一挑眉,一弯眼,便是江南柳月,万千花开。 可这样的美丽,不能属于他。 谢子臣弯下腰,掬起她一抹秀发,放在鼻尖,闻着特属于她的兰花香,感觉内心里有什么在拼命压抑着。 外面传来脚步声,谢子臣连忙放了手,却是染墨打了水来,她手里拿着绷带和药膏,一进门便看见谢子臣坐在蔚岚身边,将指头压在唇边,作出一个噤声的姿势。 染墨小心翼翼端了水到窗前,谢子臣给谢铜使了个眼色,谢铜便走到染墨身后来,趁着染墨弯腰的空隙,直接一个手刀就将染墨打昏过去,然后悄无声息拖了出去。 将门带上后,谢子臣蹲下身来,小心翼翼撩起蔚岚的裤腿,然后就看见上面的伤口。如他白日里所猜想的那样,伤口沁着血,然而面前这个人却始终不动声色。她实在是太擅长遮掩自己的伤口,以至于整个白天里,他就沉浸在与她较量的快感中,竟就忘记了这个人的身体状况,直到她实在撑不住扶着石灯时,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在什么状态下与自己对决。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她也不用苦苦支撑这么久。 谢子臣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小心翼翼将伤口上的绷带取下,仔细观察过伤口后,他掬水轻轻清洗,将药膏换上,蔚岚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换药,估摸着是染墨,也就没有睁眼,朦朦胧胧又睡过去。 换好伤口后,谢子臣替她取下鞋袜,这时候他才发现,蔚岚的脚比一般男人的脚要小巧的多,脚微微翘起,脚底有一个圆润的弧度,放在手里,合着那如玉一般莹白光滑的皮肤,看上去可爱中又带了些让人无法忽视的欲念。他眼中逐渐变得深沉,皮肤交触间也格外炙热起来,他在水中轻轻摩挲着那脚上的皮肤,感觉身下坚硬如铁。这是他上辈子从未有过的体验,感觉甜蜜又煎熬。 他呼吸渐渐重起来,抚摸在脚上的手也忍不住加大了力度。蔚岚皱了皱眉头,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却见到是一个男人的身形。上辈子侍奉她的多为小厮,她习惯了男人给她洗脚,这辈子很长一段时间在军营里,桓衡也是这样帮她洗脚,她睡糊涂了,一时也不大分得清楚今夕何夕,下意识问了句:“阿衡?” 握着她脚的人顿住动作,蔚岚尚有些茫然,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拿帕子砸了一脸。 这次蔚岚醒了,她呆呆看着面前穿着睡衣,面如寒冰的谢子臣,拼命回想,自己干了什么,为什么让他如此愤怒。然而想了片刻后,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她将身边砸到自己脸上的帕子提起来,皱起眉头问:“这是洗脚帕?” “自己倒水去。” 谢子臣转身开了门,直接走了出去。蔚岚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她叫了染墨几声,染墨气势汹汹冲了进来,蔚岚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染墨冷哼一声:“刚才谢铜偷袭我,我醒来把他打了。” 说着,染墨端起洗脚水,怒道:“世子你等着,我打完他再回来!” 蔚岚:“……” 你不用回来了,谢谢。 染墨出去后,蔚岚实在是困了,她倒回榻上,朦朦胧胧还在纠结那个问题,那个帕子,到底是不是洗脚帕? 蔚岚一觉睡得舒坦,谢子臣却是来来回回洗了几遍冷水澡,这才回来。等回来后,看见床上那个睡得香甜的人,谢子臣不由得又气从中来。他进了自己的被子里,想了想,翻过身来看着月光下那个人。明天之后,他们就会回到宫里,收拾行李各自回家,从此就是“同僚”,而不是“同学”了。他突然有那么点后悔,为什么要这么早考完九科,今夜过后,这辈子,他大概很难再和这个人这样安静的睡在一起。 可是他这样不安忐忑,她却仍旧能睡得一往如初的香甜,他不由得觉着,人生有了那么几分不公平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越想越气,蹭到蔚岚身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这么一年半的时间,蔚岚早已经习惯谢子臣半夜爬到自己床上来的行为,她连眼睛都懒得张开,然后就听身后人声音含糊不清道:“你以前和桓衡也是这么睡的?” “嗯……” “桓衡也给你洗脚了?” “嗯……” “你还和多少人睡过?” “嗯……” “我问你话!” “子臣……”蔚岚有些崩溃了,她艰难睁眼,痛苦道:“你大半夜,到底在折腾什么?” “我问你到底和多少人睡过!”谢子臣对这个问题十分执着,蔚岚痛苦抚上了额头,完全记不住了。她叹了口气,颓然道:“太多了,我记不清。” 谢子臣愣在原地,他还想再问什么,却发现面前的人,已经彻底睡着了。 睡着前,蔚岚有些恍惚想,她是不是突然穿越到自己成亲以后的时间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多了一个主君……还是特别能吃醋那种。 一想到吃醋这两个字,蔚岚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她从小就立志,自己一定要找个三从四德、宽宏大量、识大体的主君,要是她娶了一个会吃醋的男人,这一定是她上天给她的惩罚。如果娶了个醋坛子,以她的性子……迟早会被主君谋杀……吧?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就停留了一秒,第二天清晨醒来后,蔚岚和谢子臣便收到了春祭的邀请帖,这等小事,自然也就抛诸脑后。 春祭之上献舞,历来是由太学当年魁首所献,但今年皇帝却特意点名,认为蔚岚和谢子臣都有魁首之能,让他们一同献舞。 祭祀之舞多有讲究,于是原本打算回家的两人便被留在了宫里,学习配合这祭祀之舞。 这舞蹈是模仿了龙凤间杂着礼仪夸张化的动作,于是先由乐府的人派人过来,教授两人两日,彻底学会动作后,便让他们两搭档练习。 和往年的一人独舞不同,改编成二人舞后,就区分出了男神和女神。因为蔚岚个子要比谢子臣矮上那么一些,便让蔚岚负责了女神的部分。 谢子臣上辈子就是魁首,自然是跳过这个舞的,而大楚的习俗与大梁几乎一致,这舞蹈也并没有太大出入,两人都学习得很快,也配合得十分默契。 第51节 很快到了春祭那一日,开头便是献舞,谢子臣先站上舞台,背对着蔚岚出现的方向。他穿了黑色印金色卷云纹路的袍子,带了黑色面具,顶着金色发冠,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鸟羽,奉在胸前。而后他听到一声鼓响,接着就有脚步声传来,那步子带着叮叮当当的铃声,随后停在他身后,和他背靠背站着。 然而便就是这么站着,谢子臣就听到了台下的吸气声。 他有些好奇,不知道蔚岚今日,大概会打扮成什么样子。然后他就听到了再一声鼓响,两个人背靠着对方,一齐展袖,接着回身。 这时候,谢子臣终于看清了蔚岚的模样。 她扮演着女神的角色,因此她梳了女性的发髻,面上带着纯白色的面具,穿着白色的裙装,看上去圣洁高贵。 他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得她的眼睛,如一汪清水,落满了银河星辰。周边是鼓声,是琴声,他们踩着鼓点,展袖,旋身,身体缠绕而过。她的脸从他面前划过时,他能感知到她的呼吸,仿佛是和他的呼吸缠在一起,如此暧昧贴近。 他扶着她的腰将她举起,感受那线条所带来的触感; 他用鸟羽划过她的身体,让她的身体随之动作,仿佛是在调教着她做一些无法启齿的事情。 明明是如此庄重的舞蹈,对面人却如妖精一般,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 不止是场上的谢子臣如此,便就是场下的人,也觉得上面那个“女人”仿佛真的是天上神女,如此美丽,如此醉人。 随着鼓声越发急促,他们双方取下对方的面具,而后匆匆分开。当两人面容露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谢子臣的美,清逸隽雅,让人想起芝兰玉树,亭亭修竹;然而蔚岚的美,则是雌雄莫辨,模糊了一切性别,即雅致又妖艳。又或者说,正是因为那张脸太过禁欲高贵,所以当她凤眸微挑,带着那股子洒脱风流的味道扫向众人时,才会让人更加有了破坏之心。想要将她从神坛上拉下来,撕开,占有,践踏。看她眼眸含春,哭出声来。 若说戴着面具时的舞是让人目不转睛,那此刻两人摘下面具后,则就是惊心动魄。等到两人最后同时跪下,折腰向后,头发甩出优美的弧度,露出她纤长的脖颈和微微喘息的胸的弧度时,在场人都已不能言语。而高台之上的皇帝死死盯着蔚岚,早已时移不开目光。 祭祀之舞,却让许多人有了狼狈的异样感,便就是太子,都不大敢再直视这两个人的光芒。谢子臣还好,尤其是蔚岚,那股子异样感,实在是让众人难以忽视。 下台之后,两人消耗体力太多,都要去歇息一会儿。前方仪式还在继续,两人回了休息的院落中,蔚岚尚没来得及换下衣衫,谢子臣便跟了上来。 前方的少年穿着女子的衣物,却没有半分违和感,直到她从袖子里突然抽出一把扇子,手腕一翻,便无比流畅打开放在了自己额前,遮住了刺眼的灯光。动作干净利落,肆意风流。 而后她注意到了谢子臣的存在,回过头来,有些疑惑道:“子臣兄?” 谢子臣没说话。 他看着面前穿着女装拿着扇子不伦不类的人,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瞎了。 怎么会觉得她适合当个女人呢? 要女人像她这样,那……那还算个女人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一:关于做梦】 蔚岚:“书白,昨晚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我梦见我娶了个特别爱吃醋的主君,一点三从四德都不讲,还会把洗脚帕扔到我脸上……” 墨书白:“岚岚你放心,那不是梦,那就是你的未来。” 蔚岚:“所以扔我脸上的真的是洗脚帕?” 墨书白:“……” 这到底是什么关注点! 【小剧场二:关于怎么做一个正经女人】 谢子臣:“蔚岚穿女装简直是亮瞎了我的眼,她怎么能算个女人?” 蔚岚:“女儿当如我蔚岚,顶天立地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 【小剧场三:怎么样才是一个好攻?】 蔚岚:“好攻?你是指怎么样当一个好女人嘛?当然是要爱护他,保护他,从心底里宠着他,他要天下,我可以把天下送给他。这才是一个大女人的魄力!什么叫做盛宠?这就是。” 谢子臣:“好攻?阿岚面前,我还能做攻吗……” 墨书白:“子臣我很好奇,你不做攻,那你和她是怎么打算的?” 谢子臣:“柏拉图的感情,也是感情。但是我必须要说,两个1是没有未来的。所以趁着有感情,我多多爱她。” 蔚岚:“两个1……你想太多了,子臣。” ☆、第56章 “子臣兄?” 蔚岚见面前人久不言语, 不由得出声提醒,谢子臣终于从方才的失态中回过神来, 听面前人温和道:“何事?” 谢子臣没说话,似乎是有些踌躇, 蔚岚便耐心等待着, 那温和体贴的模样,给了谢子臣极大的勇气,他摸了摸袖中藏着的小扇,终于道:“今日,算你我正式结业了吧?”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柔和了神情, 看着面前高瘦少年, 他尚还穿着舞台上那庄重华贵的黑袍长衫, 犹如天神下凡, 往那里站着,便是气势非凡。她想, 幸好谢子臣是生在这样的时代, 才能给他最好的舞台。她不由得勾起嘴角,温柔道:“是呢, 日后就再不能与子臣如此亲近了,望日后子臣不要忘记这样的情谊才好。” 她就是随口一说, 也并没有指望谢子臣回应,毕竟谢子臣一向是个不大爱开玩笑的人,她也就占占口头便宜。谢子臣如她所料没有回话, 她抬手指了指房内,接着道:“子臣,若无事的话,我回去换一身衣服再聊?” “等等。”谢子臣突然出声,而后便见他仿佛是鼓足了勇气,大步跨上来,将一把扇子交到她手里。蔚岚愣了愣,便听他道:“毕业礼。” 说着,谢子臣将扇子对向旁边,然后按住扇子一甩,扇峰便露出了短短的利刃,再一甩,利刃又弹了回去,数百根针同时又射了出来。蔚岚愣了愣,随后便见谢子臣有将扇骨一压,扇骨便弹开来,露出中间的细缝,谢子臣将里面的粉末给蔚岚看到,解释道:“这是我让巧公子做得一把扇子,这里面的粉末可以解天下百毒,遇到凶猛的也可以缓解,刀刃和针都带了剧毒,你拿着,当我的……结业礼物吧。” 蔚岚没动,看着这把扇子有些呆愣,谢子臣合上盖子,拉过蔚岚的手,将扇子交到了蔚岚的手里。 他比她高一些,低头看她的时候,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她垂眸看着扇子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姑娘。 她一贯男生女相,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便已经发现了。只是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穿着女装的模样,也可以美艳如斯,让人觉得心里面压不住全是奇怪的念头,想护着她,陪着她,爱着她,娶了她。 这样的念头刚一出现,谢子臣心里就觉得酸涩不已。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人呢? 放荡不羁也就罢了,还是个男人,他连做春梦都没有过更进一步的想法,却又反反复复的做。有时候难免想,这个人若是个女子就好了。 是个女人,那么争也好,抢也好,拼了这条命都好,他也会牢牢抓着她,娶她回家。 这样想着,谢子臣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蔚岚还没来得及道谢,他猛地就将她拉进了怀里。 “谢……” “别说话!”谢子臣强硬打断她,死死将她拥在怀里,闭着眼睛道:“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想象她就是一个女子,想象她就是他的爱人。 然而蔚岚却全然不明白谢子臣到底在想什么,听着谢子臣的话,她放下防御的姿态,不免有些好笑。她想着,不过就是结业而已,谢子臣却搞得仿佛是要生离死别一般,果然只是个男人。她一贯知道男人感性,却没想过,原来谢子臣也是这样的。 她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哄着他:“子臣,不过是结业而已,我与你日后还要同朝为臣,早晚相见,你我兄弟情谊,不会因此有什么改变。你无需太多伤感。我始终陪着你,保护你,有我蔚岚在,绝不会让人欺辱你半分。” 谢子臣:“……” 气氛被蔚岚破坏得荡然无存,连幻象的空间都没给他。谢子臣放手无言,觉得蔚岚果然是个纯爷们儿,自己居然能把他想象成个女人,纯粹是个傻逼。 可他一直知道,蔚岚就是这个样子的人,虽然外表看上去有些女气,脾气柔和,骨子里却是顶天立地,比谁都阳刚坚韧的大丈夫。普通男人,在这个温和少年的面前,怕也只有雌伏额份。他因为喜欢她,便把她想象成一个女人,这本就是他的错。 想通这点,他不由得有些疲惫,挥了挥手道:“你去换衣吧,我也去了。” 说着,两人便分别回了房,关门前,谢子臣突然叫住蔚岚:“阿岚。” 蔚岚顿住步子,而后便看那黑衣少年背对着她,坚定道:“我不会忘。” 说完,谢子臣便步入房中,夜风吹来,蔚岚感受着风里的春意,不由得低笑出声来。 这样重情重义的男子,哪怕只是知己朋友,她也会尽力保护,倾心相交。 换好衣服后,蔚岚和谢子臣再次出席在宴席上。后面的仪式都是由皇帝主持,谢子臣和蔚岚就混在人群中,跟着跪拜就好。一直到夜深,整个仪式才结束,众人便各自回了家中。 今日是谢子臣和蔚岚的结业礼,春祭过后,王曦又摆了宴,邀请了众人来,有了一个下半场,闹到宵禁之后,蔚岚和谢子臣实在撑不住,便提前回了府中。蔚岚原是还要等着送其他人回去的,但因看她比其他人要累得多,便被王曦劝了回去,王曦带着桓衡一批人出去继续吃酒,蔚岚便独自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回了长信候府。马车行得稳当,蔚岚在马车中昏昏欲睡,然而行到一半,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蔚岚坐在马车中,见马车停下来,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冷声道:“染墨。” “世子,”染墨站在车外,防备道:“是宫里的人。” “魏世子,”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蔚岚听出来,是皇帝身边的常侍陈凡,他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欢喜,扬声道:“奴才奉陛下之命,为庆贺世子毕业,特来迎接世子进宫一趟。” “进宫?”蔚岚用扇子敲打着手心,眼里全是冷意:“在下不过一个没落侯府世子,结业而已,怎需皇上操心?” “世子过谦了,”陈凡笑意盈盈道:“陛下对世子有多上心,别人不知道,世子该清楚呀。陛下对世子啊,那可是当做亲儿子一般宠爱的。” 蔚岚没说话,陈凡站在马车外,招了招手,四面八方的人便围了上来。蔚岚自然是察觉这里有多少人的,莫要说陈凡本就是带了这么多人来,就算没这么多人,除非她是打算反了,不然皇帝召见,她自然是要去的。 想了片刻,蔚岚轻笑起来,用扇子抬起车帘,含着笑道:“公公说得极是,陛下对臣如此上心,臣自然该进宫亲自感谢陛下才是。” “染墨,”蔚岚将扇子交给染墨,面上温和道:“未曾想今夜要入宫,你回去,将我的药拿来。” “世子是打算让您这奴才拿什么药,不如让奴才派人去吧。”陈凡有些焦急看着蔚岚,蔚岚摇头苦笑:“公公有所不知,蔚岚自小有隐疾,每日都要服用医仙所配置的药丸,这药藏在我长信侯府密室之中,外人不得入内,只能让我这小厮去了。” 听蔚岚的话,陈凡面上有些犹豫,蔚岚继续道:“或者在下亲自去取,不过就是担心误了陛下的时辰……” 哪里能让她亲自去取?这人今晚可是一定要带进宫的。 陈凡咬咬牙,强笑道:“不用了,便让她去吧。魏世子,”陈凡让出道来,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敬道:“请吧。” 蔚岚点点头,从容下了马车,上了陈凡的马车。 染墨假做镇定驾着马车往长信侯府去,刚一转身,便打开了扇子。那扇子上面画着灼灼桃花,与蔚岚平时用的一点都不一样,那桃花上还带着某些特殊的香味,染墨瞬间闻了出来,是谢家人特有的熏香。谢家人虽然每个人的香味具体不同,但有一股特别的味道,却是谢家人独有的,染墨立刻调了头,往谢家赶了过去。 谢府之中,谢子臣刚刚坐了下来,开始一一审阅各地送来的消息。其中一个消息是用黄色的信纸,代表了皇帝,一般是他优先看的。打开信纸后,发现内容是徐福那边给的,说是就在方才,皇帝兴致勃勃特意找他要了一些催情的药,不知道是要用在谁的身上。 看到这个消息,谢子臣心中一沉,立刻想到了今日献舞时,皇帝那□□得完全不加遮掩的眼神。谢子臣立刻起身,同谢铜道:“备马,去长信侯府。” 然而刚驾马出门,便看见长信侯府的马车奔驰而来,染墨远远见到谢子臣带着人来,将缰绳一勒,着急道:“谢四公子!” “你家世子呢?”谢子臣直觉不好,冷声下来。染墨从马车上跳下来,双手奉上蔚岚交给她的扇子,忙道:“世子被宫里的陈凡接走了,她将这扇子交给我,说自己有心疾,让我回去找药,我猜想这扇子是谢四公子的,世子大概是让我来找谢四公子,便赶了过来。” 谢子臣没说话,他拿过小扇,看着扇面上的灼灼桃花。这小扇在她手中还没半日,便又还了自己。谢子臣心里又怒又怕,面上去一派淡定,冷声吩咐谢铜道:“染墨去找到桓衡,同他说皇帝将蔚岚接进宫里去了,大概是凶多吉少,让他救人。再同王曦说明此事,让他叫王元去找三殿下,让三殿下去宫里捞人。你去把梅兰菊竹给我带来,一起去国师府。” “让王七公子去找王元?”谢铜皱了皱眉头:“王七公子怕是不能叫动王元公子,若他拒绝……” “他敢说一个不字你就告诉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底,蔚岚救不回来,他脑袋就别要了!”谢子臣猛地提高了声音,明显已是带了怒意。谢铜立刻应是,将人分拨出去后,回后院去领“梅兰菊竹”四位美人。 染墨被派去找桓衡了,这时候,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握着扇子的手微微颤抖,看向皇城的方向,慢慢捏紧了拳头。 早晚有一日…… 早晚有一日。 他一定要亲手阉了这个老色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子臣:“我谢子臣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阉这个老色胚,绝不会切错地方。” 蔚岚:“所以,我们是兄弟。” 谢子臣:“但有的时候,有些事我还是不太能做到的。” 蔚岚:“比如哪些做不到?” 谢子臣:“对蔚岚立下的flag,我基本做不到。” 蔚岚:“呵呵” 第52节 ☆、第57章 蔚岚随着陈凡进了宫里, 一路上揣摩着皇帝的心思。这么大半夜将她召入宫中,还态度如此强硬, 皇帝必然是要做些什么的,然而他能做什么呢? 想起皇帝那暧昧的态度和眼神, 蔚岚闭上眼睛, 冷笑了一声。 下了马车,蔚岚便发现,这马车果然是停在内宫的,陈凡将蔚岚引到一座宫殿里,蔚岚瞧着宫里的汤池,脸色不由得变了变。陈凡假作没看到蔚岚的面色, 恭敬道:“世子先沐浴吧。” “陛下呢?”蔚岚冷下声来:“我一个外臣, 你将我带到这地方, 是想做什么?” “陛下还在御书房, ”陈凡笑意盈盈道:“世子沐浴后,便可以见到陛下了。” “御书房?”蔚岚挑了挑眉, 她对这个皇帝的了解, 虽然荒诞不堪,但总还是有那么几分本事的, 还在御书房里,证明他还有事情要做。还有事情要做的情况下就把她这么匆匆忙忙召进来, 竟是一刻都等不得了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皇帝如此迫不及待呢?明明之前,她已经婉拒过他了。 蔚岚思索着, 两个宫女便上前来,面上含春,搭上了她的衣衫,准备给她换衣服。蔚岚面色不变,反手一手抓住一个,直接就扔了出去,冷声道:“滚!” 陈凡脸色微变,蔚岚含笑看向陈凡:“陈公公,”她言语里全然不可拒绝:“在下习惯自己沐浴,烦请陈公公带人退下。” “世子……” “公公,”蔚岚沉下声:“在下不是一个不识时务之人,陛下愿意宠幸,在下自然不胜欢喜。我长信侯府满门都在盛京,公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凡不语,两个被扔出去的丫鬟被人扶了出去,蔚岚笑着看了一眼那两个走路都不稳的宫女,继续道:“公公,我一个世子,连奴才都使唤不动了,是吗?公公觉得,你将整个御林军叫进来,我能和他们打多久?” 听到这话,陈凡立刻变了脸色。蔚岚的身手他自然是知道的,这事儿本来也是皇帝暗地做的事,虽然也不怕人知晓,但至少也是生米煮成熟饭后,皇帝尝了甜头,纵然别人知道了,这又能如何?但如果蔚岚一直折腾,真和御林军打个大半夜,皇帝连手都没摸到便被人知道了,自然是要怪罪给他。 再退一步说,皇帝如此费尽心机,自然是对这个魏世子上了心的,要是魏世子日后乖巧侍奉皇上,记着他今日的为难,日后他哪里还有得好?这魏世子看上去便不是个刚烈的,不过就是被临幸一晚而已,一晚换日后飞黄腾达,若非她貌美,这可是一个没落侯府世子求都求不来的事。再加上魏家满门都在盛京,她必然也做不出什么。 想通这个关节后,陈凡立刻笑了,恭敬道:“世子说笑了,世子不过是想要独自沐浴,哪里有不让的道理,这是换洗的衣服。”陈凡让人将衣衫放到了一旁,行了礼道:“奴才退下了。” 说着,陈凡就带着人退了下去。 蔚岚打量了四周片刻,将门一一锁上,检查了室内无人,便躺倒浴池旁边的躺椅上歇息着,悠哉悠哉喝了口侍女方才奉上的茶。 她将扇子留给了染墨,凭着染墨和谢铜的关系,必然是能推敲出其中关节去找谢子臣的。谢子臣自然会安排人来宫里找她,她倒也不是很担心。按照谢子臣的能耐,她今夜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只要尽量拖延时间就好。 谢子臣来不了,她就直接把皇帝关在寝宫,关到桓衡来救她,实在不行,她就挟持着皇帝和桓衡一起回北方。 不过想一想,蔚岚又有些可惜,如果不是因为怕暴露女子的身份,其实皇帝如此费尽心力,她睡他一晚,也不是不可以。皇帝虽然不够干净,也年纪大了些,但胜在经验丰富,积极主动,长相上和苏城有那么些许相似之处,也算是风韵犹存。这样的老男人,蔚岚虽然不爱,但是基本礼仪还是有的,一个长得还行的男人如此费尽周折自荐枕席,不接受也太伤人了。 “可惜了。”蔚岚悠悠一叹,饮完了茶,便脱了衣服,步入汤池之中。这汤池很大,水温合适,蔚岚一日也累了,在里面好好放松了一会儿后,听到陈凡催促,有些不耐道:“泡澡而已,陈公公如此焦急?” “陛下等着……” “知道了。” 蔚岚懒得理会,继续泡着。直到外面又催促了两次,她终于起身,用绷带一圈一圈绑上胸,再带上林夏改良过的护心镜后,将衣衫套上。 皇帝给她准备了一套水蓝色的丝绸长袍,袍子贴在肌肤上,冰冷丝滑,仿佛是人的身体一般,随着动作,时时刻刻拨撩着人的**。 蔚岚穿着这身袍子,跟着陈凡一行人往寝宫行去,一路慢慢悠悠,赏花看柳,等到了寝宫后,却发现还是无人,陈凡让她静候片刻,随后便关门离开,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房间里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这明显不是皇帝常歇的寝宫,地处偏僻,所有东西似乎都才刚刚打扫出来。房间里有着一股奇异的熏香,不用想蔚岚也知道,必然是有些奇怪的东西的。她避无可避,干脆就悠闲躺在了一旁午睡用的小榻上,等着皇帝过来。 蔚岚在宫里拼命拖延时间的时候,染墨匆匆找到了桓衡,桓衡喝高了,倒在小桌边上睡觉,染墨打听着从众公子身边穿过,拼命摇着桓衡:“桓公子!桓公子!” “干嘛……”桓衡嘟囔着,染墨小声道:“桓公子,你快醒醒,快去救我家世子爷!” “世子爷……”桓衡脑子一片迷蒙:“你家世子爷是谁……” “就是魏岚魏世子啊!”染墨着急了,简直快哭出来:“桓公子你快清醒一点,世子爷被陛下招进宫里去了,怕是凶多吉少了!” “魏岚……”桓衡听到这个名字,眼里慢慢清醒过来,片刻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起身道:“你说什么?!” 见桓衡清醒了,染墨终于定下心来,忙道:“我家公子回家路上被陛下近侍陈凡带进了宫里,现在只能靠桓公子了。” “那还等什么!” 桓衡直接推开人冲了出去,去马厩里牵了马,翻身上马往宫里道:“跟我去接人!” 而另一边,王曦也同时接到了消息,他略一思量,立刻去找了王元,同王元道:“你快告知三殿下这个消息。” 王家人虽然表面上不和,但实际上却都是以家主马首是瞻,王曦是下一代家主,王元实际上也还是听命于王曦的。王元立刻匆匆找到苏城,苏城刚刚睡下,被王元叫起来,本还有些不耐,然而一听事情原委后,立刻往府外走去:“走,进宫!” 然而走了没两步,苏城又顿下步子来,喃喃自语道:“不成,父皇如今本来就对我颇有微词,我若敢去打扰他的好事,他必然不喜。” 想了想,苏城将一个暗卫召出来,吩咐道:“去宫中找我母后,让我母后去找父皇。魏世子是我的人,不能让她折在父皇的后宫里。” 暗卫应下来,苏城将王元遣走,见四下无人,他冷下脸来,一巴掌拍碎了身侧的桌子。 “废物……”他不知道是在说别人,还是自己。 桓衡赶进宫时,谢子臣正好到了国师府,徐福还在大鼎旁边炼丹,闻得谢子臣来了,他连忙出门来迎。 他本来是在乡野隐姓埋名的算命先生,就是这个少年让人来,将他一手从一个算命先生捧上了国师的位置。荣华富贵于他而言倒也不是很重要,但这个少年却告诉他,他不仅能解他身上的蛊毒,还能找到他失散多年的儿子。 徐福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样的恩情于他而言,无异于再生父母,所以哪怕他的年纪足够当谢子臣的爹,却对谢子臣还是无比恭敬。 谢子臣上辈子就是认识徐福这个人的,因为徐福这个人在他的上辈子,也是赫赫有名的国师,他出名不仅仅是因为皇帝对他的盛宠,还因为皇帝的命,就是他亲手送了的。 徐福早年在药王谷学师,本就精于药理,又爱好奇门八卦和一些骗人的伎俩,年少时候也小有名气。后来与一个苗疆蛊师相爱之后,又移情在了一个青楼女子身上,那蛊师愤怒之下给他下了噬心蛊,让他日日夜夜饱受噬心之苦,同时将他心爱的女人杀死,将儿子交给了人贩子。于是徐福终身都在寻找自己的儿子和想办法解蛊,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办法解除这种蛊,也找到了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被卖入了宫中,当了一个侍卫,却因仗义执言,被皇帝乱棍打死,徐福来到盛京想要接自己的儿子时,刚好接到了儿子的尸首。 儿子死后不久,民间就开始流传徐福是仙人的谣言,而后皇帝亲自去迎接徐福,徐福给他随便展现了一些“神迹”之后,皇帝将徐福迎回宫中。徐福精于预测天气和炼丹,皇帝日复一日吃着他的丹药,身体越发强壮,将他敬为国师,直到后来,皇帝有一日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被徐福关在了宫里,给活刮了。 这是宫廷隐晦私事,对外一直说是皇帝长期沉迷于服用丹药导致身体虚弱,然而作为三皇子的近臣,实际上徐福之所以能进宫,是他一手办的;后来徐福也知道感恩,一直回报于他。直到最后,皇帝的尸首是他去收的,徐福也是他去抓的,所以谢子臣比谁都清楚的知道来龙去脉。 于是这一次,不等徐福来,他就亲自去迎徐福,不但将他后来找出来的解蛊之法交给了他,还从宫里将他儿子找了出来。徐福还同上辈子一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这样的大恩,徐福甚至主动给了他另一种蛊,让他便于控制自己。 按照徐福的话来说,他的命就是谢子臣给的。 看见谢子臣来,徐福屏退了众人,然后恭敬跪了下去:“公子。” “无需多礼,”谢子臣抬了抬手,直接道:“今日你给皇帝那药的解药给我,然后同我一起入宫去。” “是。”徐福没有多问,立刻回身,从一堆药架子上取下了一瓶药,交给谢子臣后,谢子臣便同他一起走出去。徐福刚一出门,便看见门外站着是个绝色美人。这四个人两男两女,各有一种不同的美,却又有种诡异的和谐在里面。谢子臣指了这四个人道:“这四人是兄弟姐妹,我特意从民间收来,□□过了的。他们不但善舞,还身怀异香,你今夜就将他们四人送给皇帝。” 徐福打量着这四个人,点了点头,沉思道:“可有人见过他们四个?” “脱胎换骨。” 听谢子臣的话,徐福便明白,面前几个人的容貌可不是天生的,他出身药王谷,奇人异事也知道一些,这几个人的容貌姝丽至此,怕是在脸上动过刀的。 徐福点点头,心里已经现成编出了送人的理由来,便招呼了人,带着谢子臣入宫去。谢子臣在马车上,将自己的容貌稍作修饰后,换上了国师侍从的服装。国师自然是要神神道道的,侍从也秉持了这种神神道道的风格,白袍如雪,边角压了银色龙纹,广袖上绘了日月星辰。谢子臣本就貌美,哪怕带上了□□,也难掩风姿。徐福瞧了谢子臣一眼后,不免笑道:“公子等一会儿,还是就侯在外面吧。陛下现在越发荒诞,公子这姿容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谢子臣点点头,却不免想起一件事来:“你那些丹药里到底加了些什么?” 上辈子的皇帝,虽然荒唐,但也不至于荒诞到这种程度上。 “陛下和我说,他年迈后,于房事不大能体会到乐趣了,”徐福笑了笑,说起这些,不见半分为难道:“我给他加了些东西,这些东西可能有点影响脑子。” 得了乐趣,自然会越发在意起来。谢子臣皱了皱眉头,也不多说。一行人到达宫里时,桓衡已经先和皇帝吵起来了。他是桓松最宠爱的儿子,自然有一些特权,谎报了大事冲进宫里去,皇帝再荒唐,但也有些担心桓松,于是便让人拦住了桓衡,自己去偏殿找蔚岚,不曾想桓衡居然悄悄藏在了路上,将他拦了个正着。 桓衡和皇帝撕扯着蔚岚的事情时,皇后也赶到了,两个人一硬一软和皇帝争执着,皇帝僵着脸道:“魏世子来我宫中住上一日,这就不可了?你们莫非以为朕还要害他不成!” “那你让我见见他!”桓衡直接道:“你要心里没鬼你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放肆!!”饶是看在桓松的面子上,皇帝也被桓衡气得不轻,颤抖着手指着桓衡道:“给我拖下去,把这个混账给我拖下去!” “你们谁敢上来?!”一听这话,桓衡更加确定皇帝是对蔚岚有不轨之心,越发强硬起来,皇后在旁边温和道:“陛下莫要生气,这桓公子与魏世子感情好,也是一时心急了……” “陛下!”徐福带着四位美人走了上来,他有见面无需通报的特权,宫人都知道,他一贯识趣,从来没有利用这个特权扰皇帝不快过,此时他的声音传来,皇帝思索着徐福来找他,必然是又有新药了,身体立刻蠢蠢欲动起来,转头看向徐福道:“国师,你怎么来了?” 徐福躬身行礼,皇帝扶起徐福,徐福扫了一眼周边人,给皇后和桓衡行礼后,有些不好意思道:“未曾想过皇后娘娘和桓公子都在这里,在下来得有些不是时候了。” 徐福说话的时候,皇帝已经看到了他身后的四位美人。这四位美人单一一个论及容貌,的确不如蔚岚,但四个在一起站着,那视觉冲击力就绝不是一个蔚岚可以比拟的了。 皇帝目光黏在那四人身上,一时竟也忘了蔚岚还在等着他,反而是颇有些期待道:“国师何时来都不晚,这四位是……” “在下就是为此事而来。”徐福冲着四人招了招手,皇后紧皱起眉头,看着那四人到皇帝跟前来,齐齐行礼。他们行礼之时,身上便带来一股异香,一闻到那香味,皇帝瞬间就硬了。四个人举手投足都仿佛是带了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便就是抬头看他一眼,皇帝都觉得是在勾引。 可此刻人还很多,皇帝只能是虚虚扶了其中一个女子一把,而后听徐福道:“这是臣为陛下寻来的鼎炉,今夜特意给陛下送过来的。没想到陛下这里还有事……” “不妨事。”皇帝直直看着四人,忙道:“国师能有此心,乃朕之大幸。来人,”皇帝叫来侍卫,直接道:“将这四位美人护送到涑玉宫去歇息。” 蔚岚就在涑玉宫,一想到今夜能有五位美人同时在,皇帝心里便觉得迫不及待,想立刻赶过去。 “让我的侍从也一同跟去吧,”徐福笑了笑:“送来得太急,还有些阴阳之道没有同他们说清楚,我让侍从路上同他们说一下。” “好,好……”皇帝点头应下,徐福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谢子臣,谢子臣垂着头,应下来后,便带着梅兰竹菊四人退了下去。 皇帝依依不舍看着四位美人,随后转头同皇后有些急切道:“皇后,朕还有些要事……” “陛下,蔚岚到底在哪里!”桓衡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方才他给皇帝面子,他爹说过,怎么欺负皇帝都没关系,但是面子是要给的。他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皇帝看着桓衡,那些心思就消了大半,一心只想怎么才能教训这个小子又不让桓松生气。憋了半天只能道:“桓衡,魏世子无事,朕只是召她来商量要事而已。” 桓衡和皇后拖着皇帝时,谢子臣护送着梅兰竹菊来到了涑玉宫。到涑玉宫后,侍卫们体贴让他和四位美人待在一起,方便教导,门刚刚一关,谢子臣便道:“我去找人,日后你们好好侍奉陛下,懂吗?” “属下明白。”四人回答得整齐,谢子臣点点头,便跳窗出去,然后跃上屋檐,开始从揭瓦寻人。 根据他对皇帝的了解,来了四个美人,皇帝一定想的是如何一锅端,不会让蔚岚再单独留一个地方,所以蔚岚必然也是在涑玉宫的,翻了两个房间,谢子臣便找到了蔚岚,他立刻翻身下去,打晕了窗户边的侍卫,拖到一旁后,便从窗户里翻了进去。 他翻进去时,蔚岚正在给自己念清心咒。 这时候她不得不感叹,徐福果然是个有能耐的,她这样意志坚定的人,普通的药对她根本没什么用处,结果徐福这药,皇帝还没来,她已经觉得热浪一股一股从下腹涌上来了。 她面上依旧是一片平淡,根本瞧不出半分狼狈,可心里面确实已经憋得快疯了,琢磨着只要来个男人,就算是皇帝,她也给他打晕了强了! 实在不行,也给她搞到小倌馆去,她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想找个看得过眼的,把对方来来回回折腾个几十遍。 蔚岚想着,忍不住舔了舔唇,接着就听到了谢子臣从窗户翻进来的声音。 蔚岚抬起头来,看向谢子臣,谢子臣见她躺在卧榻上,神色清明,不由得舒了口气,上前一把拉起她道:“快跟我走。” “谢子臣?”蔚岚扫了一眼谢子臣握着他的手,似笑非笑。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想将那手握在手心里,翻转把玩。 此刻见到那手,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团火,突然看见了一块冰,她热极了,急忙想让那冰块贴上来。 可饶是内心已经疯狂成这样,蔚岚却也是一个极有规划的人物,她克制住自己所有的情绪,随着谢子臣起身,听见对方应了一声:“是我”之后,她猛地出脚,一脚打弯了谢子臣的膝盖,同时一手捂住了谢子臣的嘴,让他没能叫出声来。也就是跪下的瞬间,她已经用另一只手将自己的发带抽了出来,在谢子臣尚未反应过来时,三两下就将谢子臣的手反绞在背后,用丝带捆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从她暴起到将谢子臣按压在地上,不过数秒。 谢子臣“唔唔”挣扎起来,蔚岚跪在他身上,用脚压着他的腿,一手按住他的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看着面前被她死死压住还在拼命挣扎的人,她弯下腰去,低哑了声音,危险又诱惑道:“子臣乖,我疼你。” 谢子臣僵了僵,这时候他确定了,蔚岚哪里像她面上如此淡定,分明就是着道了! 蔚岚并不喜欢一个彻底僵死了的人,也就没有直接打晕他,出手点了谢子臣的哑穴后,又往腰上一个穴位一戳,谢子臣瞬间就失了力气,感觉仿佛是被人下了软筋散一般,虽然还能动弹,但一点力气都没有。 彻底制服了谢子臣,蔚岚松了一口气。 从谢子臣进来时,她就开始在考虑这一切了,如果进来的是桓衡,她可能还要再忍忍,是谢子臣,她只能说一句,对不住了。 不管怎么样,她也不是第一遍亲他了,她想,他必然会理解她的处境。 第53节 在这里办了谢子臣是不太可能的,但是讨点甜头,还是必须的。 蔚岚松开浑身无力的谢子臣,将他翻转过来。地上是软软的毯子,蔚岚整个人悬空跪在他身上,将他的手拉过头顶压住之后,一把撕了他的面具,然后用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落满了他,他一贯苍白精致的面容占据了她整个视线。 她的头发已经散了,落在他脸颊上,让他觉得有些痒。她的眼睛仿佛大海一般深邃无际,让谢子臣不由得深陷其中,呆愣在那里。 蔚岚不由得笑了,饶是内心里已经想像狼一样撕碎眼前这个人,她却仍旧克制着,保持着一贯的风度。她端详着这个身下人,看着他因为听到自己的笑声眼中有了担心,不由得心软了几分。 “我的心肝,”她沙哑着声音,慢慢道:“你真美。” 说着,她低下头来,用舌尖含住他的耳垂,轻轻舔舐。谢子臣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察觉他的动作,蔚岚忍不住笑了,附在谢子臣耳边,哑声道:“真敏感,真想在这里,立刻要了你。” 谢子臣脸色一白,蔚岚再不克制,捏着他下颌往上一抬,便猛地吻了过去! 谢子臣睁大眼,开始拼命挣扎起来。然而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他的举动,一手压着他的手,一手死死捏住他的下颌,用跪着的脚压着他的腿,然后舌头伸了进来,胡搅蛮缠。 谢子臣逐渐喘息起来,眼里也有些迷蒙。 王八蛋…… 蔚岚这个王八蛋!! 她今日要敢上他,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王八蛋! 作者有话要说:  1.本文超时代科技出现纯粹瞎说,请不要相信考究 【小剧场】 墨书白:今晚刺激吧?兴奋吧?蔚岚大总攻是不是特别攻! 谢子臣:…… 墨书白:子臣我采访一下你,你现在有什么感想? 谢子臣:我就一个问题。 墨书白:你说 谢子臣:我的菊花还保得住吗? 蔚岚:心肝,这个肯定保得住,我又不是变态。 谢子臣:那你要我,是要什么? 蔚岚:是你给我,自然是我要你 墨书白:看不看得懂,就看平时读者的车速了 ☆、第58章 谢子臣走后, 皇帝和桓衡就僵住了,桓衡闹个不行, 今夜不见到蔚岚是不会罢休的,皇帝每每要发火将桓衡拖出去, 皇后便出来打圆场, 徐福看着三个人闹了许久,微笑着一言不发。 皇帝心里记挂着美人,被桓衡闹得不行,但皇后面前,他又不好表现得太过,只能暗暗牙痒, 这个陈凡到底是怎么办的事情, 将人带进宫来带得这么张扬。 但陈凡毕竟只是个太监, 皇帝在他心里就是最大的, 怎么都不能想到,一个将军的儿子, 居然就敢这样直接闯进宫里来。但陈凡却也没有想想, 桓衡拿着先帝御赐他们桓家的令牌,嚷着有要事求见, 别说守军不敢拦,皇帝也不敢拦啊。 桓衡他爹还在北方坐着, 一个不开心可能就随时回来了,这大楚本来也是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官,无论是手握府兵的门阀世家, 还是有军权的将军,皇帝都不敢去硬抗。尤其是桓松北方手握七十万军的现在,皇帝怎么敢动他儿子一根手指头。 观察着皇帝的表情,揣摩着皇帝已经被桓衡折磨到一个临界点了,徐福突然清咳了一声,开了口道:“陛下。” 皇帝脑袋嗡嗡的,听到徐福唤他,犹如仙音入耳,忙道:“国师何事?” 徐福笑了笑,上前去,附在皇帝耳边,压低了声道:“陛下,这桓衡和皇后今夜必然是不会让您动魏世子的,您想碰魏世子如此艰难,怕是命格不宜。您不妨先将魏世子放了,好好去享用臣给您奉上的鼎炉,臣再为您卜算一卦,若真是命格不宜,今夜不碰魏世子,倒也是件好事。” 听到“命格不宜”,皇帝立刻变了变脸色。徐福的能耐他是知道的,说天要下雨,那就□□不离十要下雨。说紫气东来,那就紫气东来。他本不大信这些,徐福连连预测准了好几次事后,他不信也得信。回想起他想碰蔚岚的几次,似乎都隐约有只无形的手在阻挡,皇帝不由得信了几分,想到徐福献上来的美人,一时对蔚岚倒也没这么执着。 想了片刻,皇帝有些无奈,挥了挥手道:“罢了,你去接她吧,朕带你去涑玉宫。” “陛下,”皇后开了腔,温柔道:“陛下,此时已经夜深了,臣妾深知陛下心系美人,可是身体要紧,还是就在臣妾那里歇下,臣妾为您好好按摩一番吧。” 皇后之所以能成为皇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比如按摩这件事,后宫就无人出其左右。皇帝被这么折腾,本来也没多想做那档子事了,现在的确有些疲惫,便点了点头,同皇后一起回宫了。 送走皇帝后,桓衡立刻让人带着他去了涑玉宫,徐福带笑跟在桓衡身后,看着小子毛毛躁躁往前冲去。 桓衡往涑玉宫赶的时候,蔚岚已经将谢子臣的衣衫褪了个赶紧,全身都留的是痕迹。谢子臣低低喘息着,看着面前的人,觉得她这么折磨他,不如干脆一点。 可蔚岚是哪里敢这么干脆,现下的动作,不过聊胜于无罢了。谢子臣既然来来,必然是部署好的,她就等着人来接她就好了。她细细吻过谢子臣每一寸地方,两人的唇也已经被吮吸得莹润通红,蔚岚也是喘息着声音,脑海里全是办了这个人的声音,但理智却控制着她,从头到尾,始终衣衫整齐,未曾近身。 然而面前人的模样实在是勾人不已,蔚岚有些忍耐不住,干脆出手打晕了谢子臣。谢子臣袍子敞开着,衣衫半退,身上痕迹斑驳点点,合着他禁欲苍白的面容,几乎是他晕过去的瞬间,蔚岚就压了上去,然后就着他的手,探进了自己的衣衫里。 她解开袍子,刚露出肩头,就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蔚岚脸色一变,在对方踢开门的瞬间,就一个翻身,将谢子臣搂进怀里,挡在他身前。 桓衡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蔚岚墨发散披,衣衫半褪,露出她小巧莹润的肩头,面色潮红,唇色莹润,一双眼里带着他看不懂的神色,却让人忍不住有了奇异的感觉。而她身前单手拥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袍子明显已经解开了,从背影看倒是衣衫完整,但不难想象他前方是全然□□的模样,与蔚岚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那男人将头放在蔚岚颈间,似乎已经是昏了过去,蔚岚用着一种保护的姿态环着他,冷冷看着冲进来的桓衡和徐福,冷声道:“出去。” 桓衡没有说话,他呆呆看着蔚岚,在蔚岚出声的时候,他猛地反应过来,仿佛是有什么被人拿走了,仿佛是有什么失去了,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夹杂着委屈和酸楚,他怒喝出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蔚岚皱了皱眉头,桓衡便要冲上来将谢子臣拉开,徐福赶忙一把关上了门,将三人留在里面。桓衡动作极快,然而蔚岚动作更快,在桓衡走过来的片刻,蔚岚便将谢子臣往旁边一推,同时纵身而起,旋过身去,在桓衡触碰到自己的瞬间扯上衣服,系紧了腰带。 桓衡一把将蔚岚拉着到身前,然后用余光看着躺在地上的谢子臣。衣衫盖住了谢子臣大半身体,但仍旧能从脖颈上、露出的胸膛、小腿上看见青紫色的痕迹。桓衡不大清楚那些痕迹是什么,但直觉让他觉得,这必然是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事。 他握住蔚岚的手,眼里因愤怒变得通红,他死死盯着蔚岚,第一次如此冰冷道:“你们在做什么?” 蔚岚没说话,她低低喘息,桓衡的手握着她的手,肌肤相交之间给她的快感让她维持理智有些困难了。她闻着桓衡的气息,想象着将对方压在身下的感觉。桓衡见她不语,不由得怒了,竟是一把捏起了她的下颌,迫使她看着他,提高了声音:“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动作让他们离得更近,桓衡的面容落进蔚岚眼里。 她第一次发现,桓衡是这么漂亮一个男人,他的五官深邃,线条硬朗,眼睛清澈明亮,干净得让人心疼。她记得他身体的模样,常年习武,肌肉紧实。蔚岚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沙哑出声:“阿衡。” 听到蔚岚的话,桓衡心里软了一下,这时候他终于察觉,蔚岚似乎有些不对劲,没反应过来,他就听见蔚岚道:“我娶你吧?” “啊……啊?!” 话音刚落,蔚岚猛地就将桓衡压倒身侧的柱子上,吻了上去。 桓衡睁大了眼,脑中一片空白,就感觉炙热的舌头突然探了进来,对方灵巧的手迅速解开自己的腰带。 “你问我们在做什么……”蔚岚哑着声音:“就在做这个。” 说着,蔚岚手探到桓衡身下,也就是那瞬间,桓衡有了反应。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猛地明了过来,他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蔚岚。 蔚岚下意识一个后空翻,单膝落到地上。因为这个动作,她脑子终于清醒了,她低低喘息着,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桓衡呆呆看着她,好半天,终于道:“阿岚……” “我中了药,”蔚岚艰难闭上眼睛,冷声道:“快让人来给我解毒。” 听到这话,桓衡终于明白蔚岚的荒唐是因为什么了,他忙往外冲去,开了门,同徐福道:“快传太医……” “传太医做什么?”徐福在门口候了一会儿了,看到桓衡急冲冲的模样,颇有些趣味道:“魏世子中毒了?” “他……他……算了,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桓衡拉扯着自己的衣衫,引着徐福进去,一面进去,他一面下意识将两人隔开。蔚岚还维持着单膝跪着的姿势,看见徐福来后,她勾了勾嘴角:“国师。” 冷汗从她额头落下来,徐福笑了笑:“魏世子真是好定力,这神仙缠可是在下这里最烈性的□□了。” 说着,徐福走到谢子臣身边,从他衣衫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扔到蔚岚手边,忍不住笑道:“魏世子这是在谢公子一进门就把他给办了吧?解药都没来得及给你。” 蔚岚没理会他,打开药瓶,要药灌进了自己的嘴里,随后同两人道:“出去。” 桓衡疯狂点头,急急朝着外面走去,然而走到一半,他突然想到还在房里昏迷着的谢子臣,赶紧又折回去,将谢子臣扛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蔚岚一个人,蔚岚放松了自己,躺在地上,等着神智彻底清醒。她脑海里翻转过很多男人,上辈子喜欢过的,这辈子看上过的。不得不承认,这辈子的男人,比上辈子那些更吸引人,更优秀得多,这里的男人,不但身份高贵,自幼培养得视野开阔,极有野心,而且足够放荡勾人,不像是她上辈子那些男人,太过拘谨,连出门都要带个面纱。 这些男人都很好,于是在她脑海里不停的变化。妖媚如苏城,禁欲如谢子臣,单纯如桓衡,羞涩如林澈,风流如王曦,甚至是老皇帝,在此刻蔚岚脑海里,都别有一番风韵。蔚岚闭上眼睛,第一次这么遗憾自己不是在自己的国家,如果是在大梁……她一定要把他们娶了!统统娶了!! 胡思乱想中,蔚岚慢慢冷静下来。 而站在门外的桓衡,却始终冷静不下来。他耳力很好,站在门口,就能听到蔚岚的低喘声。这声音让他心潮起伏,身下因为蔚岚拨撩立起来的冲动,就这么僵硬在那里。让他不由得躬起身子,觉得十分尴尬。 他不是很懂这些东西,他十二岁就遇见蔚岚,一直在战场上,没来得及有通房丫鬟。没人告诉过他这些东西,而这些年蔚岚将他保护得好,他甚至一直以为这些事情就是骂人的话而已。 然而就在今天,他却仿佛是顿悟一般,似乎什么都懂了。 蔚岚的声音,蔚岚的唇舌,蔚岚的手,他都无比清晰的记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觉得这个状态怪怪的。他想问问旁边的徐福,又觉得有那么些羞于启齿,于是板着张脸,一直等着蔚岚。 过了许久,蔚岚终于走了出来,她已经穿整好衣服,束好了发冠,恢复了平日从容不迫的风姿。看着这样的蔚岚,桓衡终于觉得熟悉了几分,着急道:“阿岚,你可还有不适?” 按照以往,他会冲上来细细查看,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没有上前,只是眼中还有几分着急。 蔚岚摆摆手,却是看向徐福,含笑道:“国师,请吧。” “世子请。”徐福笑着做了个“请”字。 几个人连夜出了宫,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谢四。徐福已经给谢子臣穿好了衣服,蔚岚看着谢子臣身上那些斑点,不由得有些心虚,而桓衡一看到谢子臣,就觉得有种想拔剑杀了这个人的冲动。 行出宫外,徐福和他们分道回了国师府,蔚岚们三人就回长信侯府,马车摇摇摆摆,蔚岚不知道怎么的,也有些尴尬,便干脆默不作声,片刻后,桓衡突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指什么?”桓衡肯主动开口,蔚岚自然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接话讨他欢心的。桓衡看向谢子臣,眼里有了冷意:“谢子臣,你把他给……” 剩下的话,桓衡没能说出来。虽然他不大清楚具体到底要怎么操作,但是本能觉得,就谢子臣这个样子,蔚岚是要负责的。 可一想到蔚岚要对这个男人负责,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桓衡心里就觉得又酸又涩。可是他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他不过就是蔚岚兄弟而已。哪里有兄弟要管这么多事的?可是和谢子臣在一起,在蔚岚心里,他是不是就不是那个很重要的人了?是不是谢子臣就要排在他前面了? 然而这些话他也不知道怎么说,第一次觉得,有话是不能告诉蔚岚的,他只能道;“你要怎么办?” “唔……”蔚岚听到这话,也不知如何是好。放在大梁国,做到这个程度,除非谢子臣是青楼里的,不然她是必须把人娶回家的。可是放到大楚来,她倒是愿意娶,谢子臣愿意嫁吗? 她心里清楚,谢子臣来救她,看的是兄弟情谊。她把人就这样了,虽然也没能真上了他,但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都摸了,的确是她对不住他。她强迫了他,要是他不愿意嫁给她,她还要强娶,这就有些不厚道了。 桓衡问她怎么办,她其实也是不知道,只能叹了口气道:“就看他吧。他若愿意要我负责……那我便负责。若他不愿意,我以后也会好好待他。” 说着,蔚岚摸了摸谢子臣的头,眼里全是宠溺:“毕竟是我对不起他,哪怕他不愿意,但也是我的人了。” 看着蔚岚看谢子臣的表情,桓衡心里忍不住一梗,他匆忙回过头去,不愿意再看了。他觉得有什么闷在胸口,让他无比暴躁。蔚岚倒也没有注意到桓衡的情绪,反而将目光落在谢子臣的脸上,满是怜爱。 回到长信侯府里,蔚岚让人将谢子臣送回了房里,然后自己亲自送桓衡回房,两人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气氛很是尴尬。等到了桓衡门口,蔚岚终于觉得,自己一定要说些什么,不由得开了口道:“阿衡。” 桓衡停在门前,背对着她,没有回头。抿紧了唇,也不知道怎么的,听着蔚岚这一声温柔的阿衡,他就突然觉得委屈起来。蔚岚看着他的背影,好久后,终于道:“今夜是我的不是,我中了药,脑子不大清楚,你不要介意。” 不是这些。 他要听的,不是这些。可是他要听什么呢? 桓衡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言语。蔚岚来到他身后,叹息道:“阿衡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弟弟。” 桓衡没说话,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弟弟? 永远只是弟弟。 可他千里迢迢来到盛京,本来不也是只是当蔚岚是兄弟的吗?那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他心里会有那么些微微的酸涩呢? 第54节 听见关门声,蔚岚这才回去。她回到屋里时,谢子臣已经被人洗刷好放在床上了,蔚岚坐在谢子臣身边,静静端详着这个人。前世今生,这是她唯一一个碰遍了身子的男人,只差一点,她就上了他。 她虽然浪荡,但惯来是个有责任感的,这样清白的男人,既然她碰了,自然会对他负责。哪怕他不愿意,她心底里也是将他看作自己人。 看在他**于她这件事的份上,这辈子,她都会护他周全。如果日后他能回心转意嫁给她最好。如果不能,那她也会好好帮助他嫁,哦不,娶的那个女人。 想到这些,蔚岚不由得苦笑一下,低头亲吻了谢子臣的额头,温和声道:“晚安。” 而后起身离开。 蔚岚回了房后,倒是睡得安稳,然而桓衡却就不大好了。 那天夜里,桓衡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蔚岚站在舞台上,跳祭祀舞。她穿着女装,散披着头发,旋身,翻转,而后她来到他身边,如藤蔓一般缠绕上他。他们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的眼里落满了他。而后她又轻巧离开,他忍不住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阿岚……”他沙哑出声,对方抿嘴轻笑,抽身离开,他忍不住用力,衣衫便被她拉扯下来,露出她莹润的肩头。 他忍不住呼吸一窒,身体有了反应,对方眼神妩媚勾人,却是还要离开。他一把将她拉扯到怀里,她仰倒在他手上,瞧着他,温柔笑了笑。 她胸膛微微起伏,被他拉开的衣衫里露出如玉的肤色。他忍不住开始喘息,而她却突然起身,化作了一声湖蓝色长袍,散披着头发,将他压在柱子上,然后低头亲吻下来。 她动作这么粗暴,胡搅蛮缠,同时拉开了他的衣带,将手探进身体,笑着道:“我和谢子臣在做什么?我们就在做这些。” “我要走了啊,”她怜惜出声:“我再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了,阿衡。” “不……”他看着她离开,他一把抓住她,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执念,疯狂得几乎将他燃烧。 “你是我一个人的。”他抓住她,将她拉到怀里,拉开她的衣衫。 他不知道怎么占有一个人,但他知道怎么占有一个女人。像他父亲娶了他母亲,他的哥哥娶了他的嫂嫂,从此之后,这个女人就永远属于他,永远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只是想占有她,一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热血澎湃。 而且,她是这样美丽娇俏的女子,她的身体,她的腰,他曾经抚摸过的小脚,都让他如痴如狂。梦里一片模糊,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在做什么,但他知道该这么做。 “你是我的,”他看着她在身下哭出来,全然停不下来,只是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重复:“阿岚,你是我一个人的。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女子轻轻啜泣,他死死拥抱住她,却是哭出声来。 “阿岚啊,”他低哑着声音:“你永远,永远,不能离开我啊。” 他哭着醒过来。此时已是太阳已经落进了屋里,他的被褥一片潮湿,他呆呆看着床顶,脑中一片茫然。 他……他做了个什么梦啊!他居然梦见了蔚岚是女人! 而且……而且…… 桓衡僵硬坐起身子来,觉得有些不好了。 他裤子里这些,到底是什么啊!!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岚,快来教我!! 桓衡僵硬起身的时候,谢子臣也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感知自己身后,感觉没有什么感觉后,他忍不住舒了口气,看来蔚岚最后还是克制住了。然而等他掀开被子起身来时,他突然觉得有些异样,拉开身体一看,发现身上青青紫紫,几乎没有一处完好之处。 他忍不住瞬间红了脸,片刻后,他怒火中烧起来。 “魏岚!!”他第一次觉得这样火大,直接怒吼出声:“你给我滚出来!” 都这样了…… 这样了…… 他……真的保住了自己的□□吗?还是说蔚岚技术太好,让他没感觉到? 谢子臣人生第一次,觉得有些方了。 ☆、第59章 谢子臣将这些难堪之处处理了一阵子, 甚至为了遮掩这些痕迹,第一次在脖子上打了粉。随后便在丫鬟的引导下冲到了蔚岚房间。谢子臣到的时候, 蔚岚正在用早膳,见到谢子臣来, 她笑了笑道:“子臣来了, 一起用膳?” “不用了。”谢子臣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周边人,蔚岚立刻明了,将周边人都撤了下去,而后起身去拉谢子臣,只是还没碰到谢子臣, 谢子臣便立刻退了一步, 警惕看着蔚岚, 蔚岚不由得有些好笑, 憋住了笑意,清咳一声道:“坐吧。” “不用了, ”谢子臣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一件事就回府。” “你说。”蔚岚绕到饭桌后, 从容应对,不用想她大概也知道, 谢子臣是想问什么。谢子臣有了些不好意思,转头看着一旁, 故作冷淡道:“你有没有……” “没有。” 蔚岚果断开口,谢子臣心中舒了口气,点了点头道:“那我回去了。” “用过早膳再走吧。”蔚岚开口挽留, 谢子臣想了想,便也坐下来,蔚岚让人给谢子臣上了碗筷,这时候,桓衡也风风火火来了。蔚岚看见桓衡,不免笑了起来,招呼道:“阿衡,坐吧。” “阿岚!”桓衡看上去很着急,面上又有些潮红,似乎是有什么事难以启齿,又格外急切。蔚岚立刻明了,起身道:“你同我屋里说。” 桓衡点点头,跟着蔚岚就进了内室,进了内室后,蔚岚双手拢在袖间,含着笑道:“怎的了?” “阿岚……我……我……”桓衡脸红得像沁血一般,支支吾吾半天,终于道:“我好像生病了……” “生病了?”蔚岚愣了愣,随后皱起眉头:“我给你叫大夫。” “别别!”桓衡忙拉住蔚岚,又道:“我……我觉得,我这个病,好像不大好告诉别人……” “你到底是怎么了?”蔚岚上下打量着桓衡,颇为担忧。 桓衡低着头,小声道:“那个,我就是早上起来……裤子上黏黏腻腻的……然后那个地方……嗯……阿岚你也有的吧……我就是心里有点慌……” 桓衡说得委婉,蔚岚愣了愣,却是很快反应过来,这时候她不免有点尴尬了。 这种事情,她怎么会有? 但是很快,她立刻想起来,外面有个谢子臣,阿衡她是知道的,从来没有人教过这些东西,但谢子臣出身世家子弟,应该有专门教养这些的,像谢子臣这个年纪,好多都有通房丫鬟了。她清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道:“你等等,我叫个人来教你。” “啊?”桓衡有些茫然,为什么蔚岚要让别人来教他? 蔚岚也没多做解释,走出内室,到了谢子臣身边来,低声道:“子臣兄,我想问你个事儿。” “嗯?”谢子臣抬起头来,面色平淡,等着蔚岚。蔚岚清咳了一声,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却觉得人事这种事,总要找个人教阿衡的,找个太放荡的,把阿衡教坏了不好;找个太拘谨的,搞得阿衡半懂不懂也不好。谢子臣是她认识的男人里最靠谱的,将阿衡交给他教,她颇为放心,于是便小声道:“那个,你有过梦遗吗?” 谢子臣正在喝粥,听到这句话,粥当场呛在咽喉里,急促咳嗽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咳嗽,脸变得通红。蔚岚连忙替他拍着背,解释道:“阿衡那个,需要人教教他这些东西。我想着你们世家子弟应该是有一套体系教这些的,便想着让你教教他。你别多心……” 听到蔚岚的解释,谢子臣平静不少,他面上仍旧端着架子,用帕子按压着唇角道:“他是你兄弟,你怎么不教?” 我他妈要能教啊! 蔚岚有些苦恼,但也只能强撑着道:“我这个性子,不大好。怕把他教坏了……” “你这个性子,”这一次,谢子臣认可的点了点头:“的确不大好。” 说着,谢子臣扔下帕子,起身道:“我去看看吧。” 蔚岚赶忙点头,送谢子臣进了内室,然后她又觉得,这男人的事情,她得避避嫌,便也没进去。 谢子臣一进去,桓衡就愣了,下意识便道:“你来做什么?” “教你阴阳之道。” 桓衡:“……” 片刻后,他立刻摇手:“谢谢了,我找阿岚问就好。” “便就是阿岚找我来的。” 谢子臣的话让桓衡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来,静静打量着面前黑衣玉冠的少年。 他长得果然是很美,五官精致出挑,无一处不是完美。在北方的时候,人家都叫桓衡玉面小将,然而看见谢子臣,桓衡才知道,所谓面如玉冠,便是这样的。 蔚岚一贯喜欢这样的小白脸,他从在北方时候就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小白脸出现在蔚岚身边,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的不喜欢,累积到了谢子臣这样的程度。 是什么时候开始,阿岚和这个人这么亲密的? 照顾他,爱护他,和他同床共枕一年半,又做了那样的事……便就是他和她说的私话,她都会告诉他。 桓衡心里突然涌起了怒火,他冷冷看着谢子臣,谢子臣也察觉到了桓衡气势的变化,他默不作声,仍旧是那副冷淡的神色。 “你离蔚岚远点。”桓衡看着这张令人厌恶的面孔,冷声开口。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来,威胁道:“不然,我划破你这张脸!” 没了这张脸,看蔚岚还喜欢他什么! 听到这话,谢子臣愣了愣,无语凝噎了片刻后,不由得惊叹桓衡脑回路之诡异。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道:“阴阳调和乃人之根本,男子到了一定年龄,便会有所变化,产生□□。□□产生之时,身体便会随之发硬。” 说着,谢子臣瞄向桓衡下方,桓衡下意识用手挡住,紧张道:“你看什么!” “嗯,看来你是知道了,”谢子臣点点头,移开目光,继续道:“男子少年时常有梦遗,梦中人往往是自己思慕对象,或者引诱自己□□之人……” 听到谢子臣的话,桓衡不由得呆在那里。 思慕之人…… 原来,阿岚是他思慕那个人吗?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蔚岚梦里的模样,眼神随之有些迷离。谢子臣看他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奇:“你梦到了谁?” “阿岚……” 桓衡下意识回答出声,谢子臣脸色一变,桓衡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被谢子臣一拳打翻在地。 “王八蛋!”谢子臣怒骂出声:“他是你兄弟啊你这个王八蛋!” 桓衡被谢子臣一拳打蒙过去,等反应过来时,立刻动了手。然而听到谢子臣说那句“他是你兄弟”的话时,他不由得微微一泻。 对啊,这是他兄弟,他怎么能对他的兄弟,产生这样的感情? 可是他不能,那谢子臣呢?谢子臣又算什么? “他是我兄弟,”桓衡冷笑出声来:“你就不是他兄弟了?” “对!”谢子臣一脚将桓衡踢飞过去,然后提起桓衡衣领,猛地撞在墙上,恶狠狠看着他:“他是我兄弟,所以我绝不会肖想她啊,绝不会玷污她,也绝不会让她走在这条不归路上!” “那你们昨天算什么!”桓衡怒吼出声,一脚踹开谢子臣,谢子臣被他逼退开去,听他怒道:“你当我瞎了吗!” “你难道不是瞎了?”谢子臣也有些羞恼,两人在房间里你一拳我一拳你来我往过着招,谢子臣冷笑道:“昨天别说是我,换成是陛下来,蔚岚也照样是那个样子。” 听到这话,桓衡微微一愣,便被谢子臣直接一个过肩摔砸到了地上,然后一脚狠狠踩在地面上。 谢子臣冷冷看着桓衡,他眼中还有些茫然,似乎全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子臣看着地上被踩着这个人,一时之间竟觉得,自己和这个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一样喜欢那个人,一样爱而不得。 可桓衡不一样。 蔚岚喜欢他谢子臣,喜欢的不过是这具皮囊。 第55节 可蔚岚对桓衡,那却是发自内心的,打从心底的疼爱。 谢子臣之于蔚岚,不过是路上突然见到的一朵花,路边捡回的一条狗。 可桓衡之于蔚岚,那却是心中的一棵树,发了芽,生了根。 “你是她兄弟,”谢子臣忍住心中所有的嫉妒和酸楚,沙哑着声道:“她疼爱你,你便该多为她着想,阴阳调和,天理伦常,若被人知道她是一个断袖,你可知朝野上下多少人会盯着她,她这一辈子,都洗不清这个污名。” “她有她的家庭,”不知道是说给桓衡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谢子臣慢慢道:“她日后,会娶妻生子,会儿孙满堂,你不要误了他。” 桓衡没说话,眼里全是茫然。 谢子臣收了脚,静静看着这个还未反应过来的少年。好久后,桓衡终于反应过来,呆呆看着谢子臣:“你是不是……喜欢阿岚?” 谢子臣没说话,他双手拢在广袖之中,慢慢闭上眼睛。好久后,在桓衡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道:“是。” 桓衡睁大了眼睛,呆呆看着谢子臣,听到谢子臣用平淡、却仿佛是压抑了无数情绪的口吻,刻意压着语速道:“我喜欢她,魏世子,无论是男是女,我都喜欢她。” “可正因为喜欢他,”谢子臣慢慢张开眼睛,沙哑出声:“我永远不会和她在一起。我会是她一辈子的兄弟,守着她,陪伴她,看她位极人臣、娶妻生子、儿孙满堂。我不会耽误他,桓衡,”他看着桓衡,眼里全是警告,似乎是在等待桓衡一个回应:“你明白,要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吗?” 桓衡没有说话,沉默不语。 谢子臣眼神渐渐冷下来。 他不会容忍任何打扰蔚岚,他不能,别人更不能。他等待着桓衡的回应,许久后,桓衡却是笑了。 “你骗我。”桓衡抬起头,眼里全是冷笑:“你扰乱我的心绪,就是想骗我。蔚岚是我兄弟,我们两都是要娶妻生子的人,我怎么可能对她有这种心思?” “没有最好。”桓衡的话,已经算是一种表态,谢子臣冷冷甩下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开。 谢子臣走到庭院中,蔚岚正在赏花,看见谢子臣出来,蔚岚笑了笑:“教完了?” “找个人教吧。”谢子臣淡道:“太笨了。” 蔚岚:“……” 原来桓衡已经不通人事到这种地步了吗? 将谢子臣送出门后,蔚岚叹了口气,回来看桓衡。桓衡还坐在地上,周边因为他们打架一片狼藉,蔚岚不由得愣了愣:“你们打架了?” 桓衡没说话,坐在地上,低垂着头。蔚岚心里不由得软了半分,她蹲下身去,看着桓衡,小心翼翼道:“阿衡,怎么了,你同我说?” 桓衡抬起头来,静静打量着蔚岚。 “阿岚,”他沙哑出声:“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我们怎么认识的?” 蔚岚没说话,她温柔将他的头发挽到耳后。桓衡眼里有些茫然:“那年我跟着哥哥出征,却因为大雪,被困在了山里。我想出去找路,结果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我竟然是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我一个人坐在一棵树下,好冷,好饿。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结果你来了。” “雪落满我身上,你把我从雪里扒出来,然后背着我走出山里。那时候你和我一样大,却比我坚韧得多,我趴在你的背上,觉得你特别暖和,那时候我就想,我的命是你救的。” “怎么突然想起这些来?” 蔚岚温和出声,她不大明白,让谢子臣来教个阴阳之道,怎么让桓衡这么伤感。 桓衡笑了笑,伸手将蔚岚揽进怀里。蔚岚将下巴靠在他颈间,听到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阿岚,”他沙哑着声音:“从那时候我就想,我会一直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谁都不行,我也不行。” “我知道。”蔚岚听他提及过往,不由得软化了心肠:“我也是。” 这个世界里,如果说有谁是不一样的,大概就是桓衡。 这个少年,傻乎乎陪伴了她最艰难的岁月,他替她挨过刀,替她流过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互相搀扶着活下来。她用性命维护他,她用尽心力保护他。一年半前,她从北方离开,也是不愿意他身赴险境,所以将他留在了北地,可他还是不顾一切来了。 任何人都比不上桓衡对她的情谊。所以她风流一世,却从来没有肖想过桓衡。 因为这个少年,是她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听着蔚岚的话,桓衡闭上眼睛。 这就够了。 无论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蔚岚,无论蔚岚是不是喜欢她,知道她也是这样对他,他觉得这份感情,无论是用什么名义,也就没了什么遗憾。 他静静抱了蔚岚一会儿,再睁开眼睛,却是笑了。 “阿岚,”他用脸蹭了蹭蔚岚的脸:“我饿了。” “那就吃东西吧。” 蔚岚也爽快将他拉了起来。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又过了几招。昏天暗地过了几天后,蔚岚便要去上朝了。 谢子臣入了御史台,蔚岚便成了尚书郎。尚书郎是个清职,相当于皇帝的智囊团,起步虽然比谢子臣低了些,但胜在升迁快。 上朝第一天,蔚岚在朝臣中安静如鸡,就感受到了谢子臣的威力。身为御史台的新人,谢子臣在朝堂上根本没有新人的样子,上朝第一天,就连着参了三位大臣。这三个人是御史台早就看不顺眼的对象,但是这三个人极其擅长诡辩,参了几次都没将这批人拿下。结果谢子臣一上来就找这三个人麻烦,且,参这三个人,明显是和御史大夫王楠打过招呼的,因为整个过程里,御史台里没有说过一句话,既没有帮忙谢子臣,却也没有拆他的台,完全不像御史台的作风。 看见御史台不说话,这三个人就带着亲朋好友打算一起围堵谢子臣,蔚岚一看这个架势就为这三位大臣默哀了,就谢子臣那个战斗力,别说他们三个人带着亲朋好友,就算带着他们九族也未必怼得赢谢子臣。 果不其然,谢子臣和他们互怼一个早朝后,让皇帝成功将这三个人收监。 他成功让整个朝堂人知道什么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御史大夫不好惹。 等下朝的时候,蔚岚凑上前去,同谢子臣道:“恭喜了,侍御史大人。” 谢子臣目不斜视,淡道:“少给我来这套,该参你我照样参。”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低笑起来,小扇在手中一转,抬头打量着谢子臣,眼中颇有趣味道:“谢御史如此嫉恶如仇,那不妨给在下主持个公道如何?” 谢子臣没说话,以沉默等待蔚岚的话。蔚岚叹息了一声,有些遗憾道:“子臣如此冷淡待我,蔚岚着实伤心。” “有话就说。”谢子臣有些不耐了,蔚岚收了表情,正经道:“好吧,我的确有两件事想同你说。” “第一件,是关于那一日,”听到这话,谢子臣脸色微微一变,正要阻止蔚岚,就听对方道:“近日来我想了很久,觉得此事也不能就这么含糊下去。那一日我虽然没有要了你,但我的确碰了你。” “下一件!”谢子臣咬牙切齿,蔚岚笑了笑,却是继续道:“我可以娶你。” 听到这话,谢子臣瞬间黑了脸。骂了句:“荒唐!”之后,便大步往宫门外走去。蔚岚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道:“这是宫里,你要我嚷着同你讲话吗?” 谢子臣明白蔚岚是干得出来这种事的人,他要脸,蔚岚却是个不要脸的。只能缓下步子来,同蔚岚并肩走着,假作无事道:“此事休再提了。” “子臣,”蔚岚苦笑了一下:“你是真的,不愿意嫁我?” “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谢子臣有些恼怒了:“哪里有嫁给你的道理?!” 听到这话,蔚岚沉默了一下,想了想,她反应过来:“你是希望我嫁给你?” 谢子臣愣了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故作淡定道:“我也不用你嫁给我,你我都是男人,本就该各自有各自的家庭。我帮你,本也只是因为你是我兄弟,你当时做出那些举动也是着了道,我并不怪你。我一个男人,也没什么。” 说着,谢子臣有些艰难道:“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忘了吧。” 这番话,倒也是蔚岚意料之中的。只是她不甘心,总还想再确认一下,如今听到了,也算是努力过了。她笑了笑,也没有继续下去,反而是说起了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便是希望子臣帮我一把了。” 蔚岚将小扇在手里打着转,抬头看向远处两个绯衣官袍的男人。 “前些时日,我很好奇,为什么陛下会突然召我进宫,我让人查了数日,终于清楚了。”蔚岚眼中带了冷光,面上却是微笑起来。 “我的大伯二伯给皇帝送了像我的五个美人不算,居然还同皇帝说,魏家愿意将我献给陛下。让陛下将我召入宫中,生米煮成熟饭后,他们会替陛下在魏家说清楚,让魏家家族长老来逼迫我认命。” 说着,蔚岚抬起头来,看着谢子臣:“子臣觉得,大伯二伯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该不该礼尚往来一番呢?” “当然。”谢子臣看着远处魏家两兄弟,面色淡然道:“别人送了东西,总该十倍还回去,这才算得上是有礼有节。“ 听到这话,蔚岚笑了笑。 宫门前桃花树上花瓣因风翩飞,蔚岚抬起手来,捻住一片桃花。 “春尽了。” 春尽了,是杀人的好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桓衡个人歌推荐——《国境四方》,看到桓衡部分时候建议听这个。 【小剧场一·桓衡的启蒙教育】 儿子·桓衡:岚妈,我好像梦遗了。 妈·蔚岚:卧槽,儿子居然长大了,我怎么教?叫他爸来。 爹·谢子臣:儿子,我来教你…… 【梦遗这个事的灵感】 这个事情,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少年,我有个哥们儿,大概十五六岁吧,还是一个很纯情的男孩子。 有一天早上六点半,他打电话把我叫醒,说发生了大事,要面谈。 于是我急匆匆赶到了学校,然后问他,咋地了? 哥们儿红着脸,很羞耻的和我说,他好像生病了…… 接着,我通过详细的了解确定了,他是梦遗了…… 作为一个女孩子,我认真的给他做了科普教育。 接着我很好奇的问,你昨晚到底梦到什么了? 哥们儿很害羞的说…… “我梦见我是孙悟空,xx(我们班一个男生)是唐僧,我护送他西天取经,路上遇到妖怪,我打打打,打妖怪打了一晚上……” 我:“……” 很多年后,我懂了妖精打架的真正含义…… 【一些正经公告】 1.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8点更新,晚上8点更新!晚上8点更新!然后,我日更1.2w!!日更1.2w!!日更1.2w至少一个星期!以后正常日更3000~6000 2.人家说,断更一时爽,收益火葬场,这话我是信了。希望我用这么勤快的更新把小天使们哄回来原谅我……羞耻的表示……能不能……帮忙推荐一下?我说我冷哭了,你们信吗…… ☆、第60章 蔚岚和谢子臣打了招呼, 让谢子臣的人也帮忙盯着她大伯魏严、二伯魏凯。 说起来,长信侯府的确不算争气, 她爹也就算了,看上去是个侯爷, 其实天天在前线厮杀, 也没什么兵权,圣上不喜,随时都是掉脑袋的风险。而她这两位号称“很有出息”的大伯二伯,混了这么几十年,一个不过是四品中等丞相长史,另一个则是五品下等仓部主事。这两个虽然都是实权官职, 但从品级上讲, 和初入朝堂的蔚岚也并没有太大差距。谢子臣进的是实权部门, 六品上等侍御史, 而蔚岚则是当皇帝幕僚,亦是六品上等尚书郎。 第56节 蔚岚初入朝廷就是这样的官位, 魏严魏凯自然是有些发慌。长信侯府这个位置他们本来就是想要的, 之前不过是看在魏邵的面子上,觉得魏邵对他们还不错, 而且看着就是短命相,便就打算等着魏邵自然死亡, 他们再去争长信侯府的侯位。然而谁曾想,就这么几年时间,蔚岚就成长得如此迅速, 让他们不由得慌了神,在魏邵回京路上先下了手。 结果这个侄儿比他们想象的厉害太多,竟就直接带人将她父亲救了。那他们更加想要干掉蔚岚了,却迟迟找不到一个好的机会,直到皇帝展露出对蔚岚的意思,他们就琢磨着,想借由皇帝的手将这个绊脚石铲除。 将蔚岚送给皇帝,对魏家自然是一大好处,皇帝自此之后都会看在蔚岚的面子上对魏家多有优待。而一个男宠,则就很难成为继承人了。哪怕皇帝同意,魏邵同意,但魏家的家族长老也不可能同意。 魏严魏凯的算盘打得精明,只是不曾想,蔚岚再一次躲过了。蔚岚机智至此,魏严和魏凯不由得慌了神,开始琢磨着,须得寻一个机会,让蔚岚彻底没了才好。 他们这些心思,蔚岚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可她面不做声,仍旧同以往一贯,既不去招惹这两位伯伯,也不主动打招呼,同一家人,就像陌路一般,便就是朝堂之上,都不见得有什么对话。 这些弯弯道道,皇帝自然是不知晓的。他本垂涎蔚岚美色,但因为徐福算出来蔚岚和他命格不宜,为臣子是利剑护龙,但若是要水□□融,蔚岚杀伐之气太重,怕伤了龙气,加上徐福新送的那几个美人整日缠着皇帝,皇帝也就没了什么心思,一心一意把蔚岚当做刀来看。这么一看,便觉得,蔚岚这是一把好刀,不但好用,而且好看,故而不由得多了几分喜爱。 看在蔚岚的面子上,又因着魏严、魏凯之前如此果断的献忠心,皇帝对他们也很是满意,时常在朝堂上称赞他们魏家上下一心,个个都是俊杰。 对此,蔚岚微笑着表示,这皇帝大概是个傻子。 双方如此僵持着过了大半年,魏严魏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蔚岚也没有出手,但是暗地里,蔚岚却悄无声息换掉了长信侯府的兵防和下人,上上下下像铁桶一般。谢子臣看不大明白蔚岚的意思,但也没有插手,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侍御史,每日嘴炮怼人,俨然成为了御史台一大台柱。 第二年初夏,蔚岚也在尚书郎这个位置上刷足了皇帝和朝臣的好感度,皇帝琢磨着,要给这把刀镀个金了,恰巧这时荆州水患,皇帝便琢磨着,将蔚岚派到荆州去,给她一个升迁的机会。 可蔚岚所在的尚书郎的位置的确有些尴尬,治理水患、严惩贪官,这种事该是工部、吏部甚至是御史台或者大理寺的活,蔚岚一个皇帝智囊团,除非是当了钦差,否则难以有个名头。皇帝正苦恼着,上官丞相的折子就上来了,言明说此次荆州水患,据说局势不甚安定,一般的文官去处理此事怕会出事,应该寻一个武官出身、又肩负文职的人领着出去。 武将出身,却有肩负文职,这样的事除了蔚岚,那还能有谁? 皇帝觉得上官丞相甚是明理,立刻就批复了折子。 蔚岚闻得消息的时候,正在家中茗茶。她月事来了,整个人懒洋洋的,不大打得起精神来,早在早朝的时候谢子臣就看出来蔚岚不适,一路送着她回了长信侯府,又细心的给她上了暖炉,让他抱着暖炉,斜倚在卧榻上,接着同她说着近日来的情报。 蔚岚微眯着眼,听着谢子臣给她念着情报,如今桓衡在宫里伴读,最常陪伴她的,反而是谢子臣。 念完魏严给她上奏的消息,谢子臣皱起眉头看她:“你是如何打算的?” “如何打算?”蔚岚有些疲惫闭上眼睛:“等魏严动手吧。他这只老狐狸,为我请奏,怕是有圈套等着我呢。” “那这荆州水患……”谢子臣皱了皱眉头,蔚岚摆摆手道:“小事。” 两人说着,林夏便走了进来,她刚从太医署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血迹。见着蔚岚,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后,皱了皱眉道:“世子,你又不舒服了?” “嗯。”蔚岚点了点头,扫了她一眼,不以为意道:“在太医署还好吧?” “挺好的,”林夏来了兴致:“我和你说……” “先别说这件事,”蔚岚抬起手来,止住林夏的话,反而是道:“我就问你一句,什么时候娶魏华?” 林夏同魏华也定亲快有一年多了,林夏却迟迟没有动作,蔚岚不由得有些不耐烦。问了魏华,魏华就抹着胭脂,漫不经心道:“随便呗,她一个女的都等得起,我怕什么?” 魏华倒是不怕,但这盛京的流言都满天飞了。一个十七岁还不成亲的女人,长得再美,那也是老姑娘。每一日都有人旁敲侧击着问蔚岚,这魏华的婚事到底成不成,不成他们好上门提亲。蔚岚都快被烦死了。 见着林夏缩了缩头,蔚岚不由得冷笑出声来。 “怎么,我魏家送你进太医署,倒把你送出本事来了?” “不敢!”林夏立刻哭丧了脸,看了一眼旁边喝着茶的谢子臣,为难道:“世子爷,我哪里有这样的胆子?” 瞧着林夏的神色,蔚岚便明了了,同谢子臣道:“天色晚了,我送子臣回府吧。” 说着,便要起身,谢子臣摆了摆手,淡道:“不舒服就躺着,我也不是个女人。” 嗯,如果是女人她就不送了。 蔚岚叹息了一声,还是坚持将谢子臣送了出去。送上马车后,她又派染墨护送着去,这才放心。等谢子臣走了,蔚岚便回过头来,看着林夏道:“你和我哥到底要怎么样,你给个准数。” 娶还是不娶,娶就赶紧,不娶她就替她哥打死这个负心女,她哥一个娇滴滴的男人,哪里能和她这么耗着? 林夏见周边没人了,叹了口气,跟上蔚岚道:“世子爷,也不是我不想娶,只是在下觉得,这婚姻大事,还是要两情相悦,断没有草率成亲的道理。” “你觉得我魏家配不上你?”蔚岚脸色一冷,林夏忙道:“不是不是,魏公子哪里都好,身份号,长相好,性子……呃,性子也还是可以的。” “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蔚岚气笑了,在她看来,她哥哥若放在大梁,那可是追的人要从大梁排到大陈的人物。若不是在这个世界里没什么好女人,林夏勉强算的上是一个,否则就凭她一介白衣、性子软弱,她就绝不可能将哥哥许配给这种人!结果她倒还,还挑拣起魏华来了。 林夏大约是知道蔚岚在气恼些什么的,这两年她算是摸清楚了,蔚岚就是一个纯粹的大男子主义的翻版,对女人的要求极好,对男人倒是极其放纵。不,倒也不是说放纵,而是要求的点不一样罢了。比如说魏华,在蔚岚看来那就是完美,身份高、长得美、性子端正、处子之身、干净清白,这样的男人,在这世界打着灯笼也少见了。 林夏不由得叹了口气,随着蔚岚跨进屋里,鼓足勇气道:“可是世子,这婚姻里,两情相悦,也是很重要的。” “两情相悦?”蔚岚冷笑出声来:“那是男人考虑的东西,你一个女人,到底是听谁给你说一些有的没的,有这种念头的?” 她就知道…… 林夏内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蔚岚绝对绝对,是不能理解一个女人如此感情用事的! 可是这事关她的婚姻,她深吸了一口气,随着蔚岚跪坐到地面上,认真道:“世子,您上辈子,难道就是这么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主君吗?” “我能和你一样吗?”蔚岚不由得笑了,她抿了口茶,回忆起自己上辈子来,颇有些骄傲道:“我不需要。” 一个女人,要搞两情相悦这种的东西,是需要资本的。像林夏这种,她如果是林夏,一定会娶一个男人巩固自己的地位,否则以自己软糯的性子和危险的身份,想在太医署出头,那真是太难了。 男人要讲两情相悦,是因为男人毕竟感性。而且男人的一辈子,都是系在女人身上的,女人是他的天,爱他,他一世荣宠;不爱他,天天记挂着另一个人,一辈子相望而不能相守,哪怕锦衣玉食,那也是艰辛度日。 可女人不一样,女人的心就应该系在自己的大业上,娶一个男人回来,不喜欢他,那就相敬如宾,自己外面找个外室也好,或者是纳个侍君也好,总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不在一起,感情这档子事,能有多重要?责任感到了,能宠爱这个男人一辈子,那就足够了。 可惜林夏还是年纪太小…… 想到这里,蔚岚叹了口气,觉得理解了林夏一些。毕竟她也是个四十岁的人了,她年轻的时候,不也这么想过吗?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于是他拍了拍林夏的肩道:“阿夏,这世上的女人,有两种。一种是像我上辈子那样的,另一种则就是普通人了。我上辈子随心所欲,我成不成亲,倒也不大重要,我本就出身高门贵族,二十九岁位极人臣,那时候身边从来不少男人,所以成亲不成亲,与我没什么区别,我也就可以挑挑拣拣,总想着找个中意的。可你看,我这辈子,虽说出身也还可以,但远没有上辈子那样来得轻松,所以我就得找个人来帮我打理内宅,比如说我挑谢子臣,你说我有多喜欢他?也不过只是因为合适。他长得好,出身谢家百年公卿,是个庶子,有嫁给我的可能性,而且若娶进家门,打理内宅必然是让人放心。你看,连我都只是考虑合适不合适,你又有什么资格,考虑喜欢不喜欢呢?” 听到这些话,林夏表情都快裂了。 “可是……世子……”林夏纠结着道:“这里,毕竟不是您的上辈子了,我……我就是个普通女人……” 听到这话,蔚岚愣了愣,林夏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世子,您上辈子,女尊男卑,所以大概不懂得,在一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你总想着,大女子顶天立地,心怀四方,感情不过就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能让您一生平步青云,位极人臣,这才是最重要的。为此什么都可以利用,哪怕是婚姻。不过这也只是因为,你始终想着,哪怕您娶了一个男人,喜欢上另一个人的时候,您还可以再娶另一个。您从来没觉得,什么人是会失去了,就一辈子再留不住的。” “可是这里已经不是您的上辈子里。” 林夏的话让蔚岚觉得有些胸闷,可没有人同她说过这些,这么多年了,她隐隐约约明白,却始终难以接受,她强逼着自己坐在林夏面前,听着她道:“林夏的上辈子,出生在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里。我们那里都是一夫一妻制,无论是男是女,喜欢了谁,在一起,那除非和离,否则就真的是一生不能在一起了。世子,”林夏抬起头,看着蔚岚:“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幸福。位极人臣是野心、平定天下是大气,为此牺牲掉自己的爱情,那叫女儿本色。那我想和一个我爱的人成亲,为此牺牲掉我的野心和大气,这就是软弱了吗?” “世子,”林夏看着蔚岚深思的神色,继续道:“这个世界的男子,比我的世界强势得多,您想三夫四君的梦想,在这里绝不可能实现。除非您想抛下您的责任感,在娶夫后又休弃,否则您便得清楚,这个世界,您错过了一份爱情,就一辈子挽救不回来。” “愿意为了自己想要的奋不顾身,这便是勇敢。至于您奋不顾身为了是野心还是爱情,这并没有什么区别。林夏是一个大夫,的确想在太医署一展宏图,可这并不代表林夏会以婚姻换取权势。还望世子明白。” 说着,林夏退了两步,广袖一展,将双手放在额前,附身扣地,恭敬道:“林夏感激世子知遇之恩,但若要娶魏公子,必只能因林夏心喜于魏公子,想要伴他一生,陪他一世,相互依持,风雨同舟。林夏之心,还望世子谅解。” 蔚岚没说话,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林夏性子一贯软糯,却第一次这样直接的剖析着自己的内心。蔚岚静静看着她,一时之间,她竟说不出来,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软弱,还是比她更加刚强。 她勾了勾嘴角,确是道:“那你喜欢我哥吗?” 听到这话,林夏红了脸,趴在地上,没能起身。 “问你话,支支吾吾做什么?” “林夏……林夏……”林夏憋了半天,终于道:“若是……不喜欢……自然是……不会提亲的……只是觉得……婚姻大事……还要……慎重考量……” 听到这话,蔚岚看着红着脸的林夏,不由得拍着桌子朗笑出声来。随后道:“你下去吧,我先笑一会儿。” 林夏:“???” 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她也不好多问,站起身来,恭敬退了下去。等林夏走了,蔚岚朝着内室招了招手道:“哥,你出来吧。” 她问林夏喜不喜欢她哥时,便是察觉到魏华进来了。魏华知道瞒不住自己妹妹,便从内室里走了出来,依稀荷色长裙,摇摆着腰肢,看上去婷婷袅袅,分外妖媚。 蔚岚招呼着魏华坐下,给魏华倒了茶道:“哥哥平日里,是将林夏欺负狠了吧?” “狠什么啊?”魏华端起杯子,耸了耸肩道:“闹着玩而已。” “那哥哥,”蔚岚垂下眼眸,思索着道:“你想嫁给她吗?” “嫁给她?”魏华挑了挑眉:“阿妹,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其实算起来,就算成亲,也该是她嫁给我才对。”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笑了,她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低笑道:“那哥哥对于我当世子一事,不怨愤吗?” “我为何会怨愤?”魏华抬手轻轻戳了一下蔚岚的额头,满是宠溺道:“你啊,就是心事太重。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想当官,追求权势,这我看得出来。我呢,就喜欢穿上好看的衣服,绣花看柳,好不快活。我们既然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那不妨换换,也是很好。” “而且,若你不是世子,”魏华眼中有些苦涩:“阿妹,女人这一生,的确太难了。我希望你别像他们一样,被逼着嫁人,指望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你本来就是极有才华的人,你看,你当世子,比我当世子,好多了。” 蔚岚没说话,一直以来,她虽然宠爱魏华,但多多少少也还是提防着的。此时此刻,听着魏华的话,她第一次觉得,这的确是个极其爱重自己妹妹的哥哥。他爱好女装,喜欢装扮成女人,可这样夸张的举止,未必没有帮她铺路的几分真情在里面。 魏岚七岁就去了,她来到了这里,与魏华相处的时间,怕是比蔚岚本人更长。面对魏华这份爱重,蔚岚不由得觉的心里有几分酸楚感动。她站起身来,来到魏华身边,将魏华拥入怀里。 “哥哥,”她叹息出声:“谢谢你。” 魏华眼底里带了笑意,低声道:“要谢我,就帮我把林夏搞到手!这个人我要定了!” 蔚岚:“……” 总觉得她好像落入了什么圈套的样子。 看见蔚岚呆了呆,魏华朗笑出声来,蔚岚清咳了一声,直起身来道:“好罢。不过有件事,我要同哥哥说一声。” “嗯?”魏华挑眉,蔚岚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名单:“现在府里人已经被我全部换过了,除了原来几个身边基本侍奉的丫鬟,护卫都被我调去做了家丁,而现在的护卫,则是一些新人。手里这份名单,都是信得过的,有什么事情你就找他们。” 听到这话,魏华便知道,蔚岚是要做什么,沉下脸色来,点了点头。 蔚岚回到桌后,想了想,嘱咐道:“奶奶和父亲性情软弱,到时候,就要靠你了,哥哥。” “你要做什么?” 听到这些话,魏华不免皱起眉头,蔚岚笑一笑,扇子在手中打了个转,慢慢道:“荆州水患,我得去救人了。” 蔚岚吩咐了这些后,没几日,让她去荆州的圣旨就在朝堂上颁了下来。虽然有些人对这事儿还颇有微词,但在丞相和皇帝联手之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谢子臣同蔚岚一道回长信侯府里,同她说到了一阵荆州的情形后,桓衡便从宫里赶了过来。 如今王曦林澈张盛三人都已经毕业,就剩下嵇韶阮康成桓衡这些垫底的还陪着读书。依照桓衡的成绩,毕业是不太可能了,好在他本来就是武将,出仕和进入太学一点关系都没有,谢清教桓衡心都教累了,加上蔚岚毕业以后,桓衡的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时不时往长信侯府跑,搞得谢清都懒得管他。 桓衡风风火火进了屋里,瞧着蔚岚和谢子臣在商议事情,心里就一阵邪火。好在他如今稳重许多,憋了口气,走进屋内道:“谢四公子怎么在这里?” “你家?”谢子臣淡淡怼了回去,桓衡冷哼了一声,想起正事来,到了蔚岚面前道:“阿岚,我听说你马上要去荆州了?” “你也听说了?”蔚岚招呼桓衡坐下来,给桓衡倒了杯茶,桓衡和谢子臣一样,如今个头长得飞快,而蔚岚这么两年来也就长了几厘米,让蔚岚不得不觉得有些伤感。看着桓衡坐下来,听他道:“行,那我今晚上就去收拾行李,明个儿跟你一起出发。” “太傅没给你假吧?”谢子臣在一旁淡淡开口,心里却是琢磨着,这一次他是没办法跟过去的,但荆州向来民风彪悍,每年赈灾这种事,都是要出点岔子的,桓衡武艺高强,他跟着过去,也算是个保障。要是堂叔没有给他假期,自己怕是要去帮个忙。 然而如今桓衡早就学聪明了,自从以前偷偷从宫里爬墙出来被谢清抓回去抄了五百遍书后,桓衡早就学会了请假,得意洋洋拿出了谢清批复的假条出来,骄傲道:“怎么样,眼红吧?” 谢子臣轻嗤了一声,觉得和这个人说话简直了侮辱智商。 “行了,”谢子臣懒得理桓衡,反而是看向蔚岚道:“我这里有十名暗卫,都跟你过去。” “暗卫不用了,”蔚岚想了想,却是道:“靠谱的大夫,留一个给我就好。” “林夏不跟你去?”听到这话,谢子臣不由得有些诧异,蔚岚却是点了点头:“林夏……我有其他用处。还有一件事,”蔚岚的话让谢子臣有些不安,他听着蔚岚的话,不由得皱起眉头,接着听她道:“我不在的时候,长信侯府这边,你照看着一点。” 这侯府上下,除了蔚岚以外,都是些性格温顺的,蔚岚一走,她那大伯二伯怕就是要扑上来了。这话不需要蔚岚说,谢子臣也是明了。点了点头后,淡道:“明日我会参丞相长史二儿子纵马一时,他们那边暂时脱不开身,你且安心。” 蔚岚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多说。 第57节 依照她对她那两位伯伯的了解,她这一次走,他们怕是会不顾一切扑向长信侯府了。 这一次他们都不动手,这辈子,怕她当上长信侯时,他们都再没什么机会了了。 长信侯府虽然说是个没落侯府,可是百年家底,始终是比他们这些单独分出去的庶子多太多。 只要她死在外面,小弟魏熊也死了,又或者是失去了继承权,再或者是她父亲没了,大伯二伯稍加运作,让族长那边许可,接着往上面请一道圣旨,就可以顺理成章继承长信侯府。 可惜…… 蔚岚笑了笑。 他们大概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 第二日,蔚岚便带着桓衡启程,他们两以前就是这样并肩去过北方几乎每一寸土地,时隔两年再行,桓衡不由得有些兴奋。 一行人没有什么娇弱的,蔚岚便弃了马车,直接骑行前往荆州,本预定要半个月的路程,被他们生生缩短到了七天。七天后,他们刚一荆州,便觉得十分闷热,有些人想要脱了上衣,被蔚岚冷冷一撇,便只能熬着。 行到荆州后,蔚岚官职虽低,但是却是钦差大臣,便由荆州刺史谢杰来接见。谢淮是谢家的旁支,蔚岚来之前,谢子臣便已经修书给这位远房堂叔,让他多加招待。如今谢子臣是新一代中除却正房嫡子谢玉兰以外谢家最炙手可热的新秀,不过十六岁便入御史台,自然是前途无量。而且因着“麒麟之子”这个身份,皇帝对谢子臣可谓是盛宠,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庶子,日后必然是要飞黄腾达的。谢淮得到这个侄儿的亲笔书信,心里便有了计较,明白这魏世子和谢子臣必然是知己好友,自然不会怠慢,亲自来了门口接见蔚岚。蔚岚见那人虽然已经近五十岁的年纪,却仍旧风姿翩然,核对了一下来自前的信息,便立刻确认,这必然是谢家人谢淮了。 “谢刺史,”蔚岚向谢淮行了个礼,恭敬道:“晚辈来得匆忙,没能提前知会刺史,叨扰刺史了。” “魏世子心系百姓,是我荆州之福。”谢淮笑着道:“魏世子,请吧。” 蔚岚点点头,上下打量着谢淮,蔚岚用惯了顶尖的东西,对细节向来敏感,然而扫视了一圈,却发现这个刺史虽然看上去也算规整体面,但衣着玉佩,却的确算“两袖清风”。她心里不由得留了个神,若这谢淮不是一个心思深沉的大贪官,那必然就是一个真的清官了。 她此番前来赈灾,其实也是真正的职责是监督赈灾,毕竟粮草已经在她之前到了,她只是要确保赈灾粮食到了百姓手里,官府尽到职责处理灾后事宜,若是发现什么,便要立刻上书朝中,让朝廷派遣刑部、御史台、亦或是大理寺的人前来办案。当然,关键时刻,她也有权先斩后奏了再说。但若这样做,就要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行为的必要性,一般官员都不愿意惹这个骚,蔚岚是官场老手了,自然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一行人先去了刺史府,谢淮没有搞什么接风宴,就是简单让各地官员来和蔚岚吃了个饭。荆州下面共有十一郡,每个郡往返都是好几天的时间,蔚岚便只接见了几个临近的郡长,大概听了一下灾情。 这一次水患荆州各地均有受灾,最严重的便是安平郡,虽然叫了安平这个名字,但因为刚好在河堤下游,水龙来时又是夜深,大半个城的人都没了,如今还在处理尸体。 但奇怪的是,安平郡的人没了大半,同在河堤下游,还在安平郡前面一些的长平郡受灾情况却好得多,上报来死亡不过千人。因为安平长平都离刺史所在的荆州城远了些,两个郡的郡长都不在,蔚岚草草问了几句原因,众人也含糊不清,谢淮便道,听闻是因为水患是安平决堤,所以虽然同在河流下游,却是安平受灾严重得多。 这些人都不是当地郡长,便就是谢淮也只是从郡长上报来的公文中得知。蔚岚明白他们也不大清楚,便点了点头,没有多加追问。同众位官员商量了半夜赈灾的具体方案后,这才桓衡回了房中。 然而临到门前,蔚岚却突然想到一件事来,同桓衡道:“我们初来乍到,为了谨慎,你还是同我一个屋吧。” 若是此次赈灾中官员上下一根蚂蚱有猫腻,她这位钦差可是危险得很。 听到这话,桓衡愣了愣,他早也不是一年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少年了,这一年蔚岚给他请了人,他自己也从王曦手里偷偷拿了很多春宫图来看,该懂的不该懂的也早懂了,听得蔚岚的话,他不由得有些扭捏,脑海里浮现出好多自己之前的梦境来,通红了脸道:“那个……不大好吧……” 蔚岚狐疑看了桓衡一眼,在她记忆里,桓衡一直是那种,在军营里要偷偷抱着被子躲进她床里面和她赖着睡的,居然会有拒绝他的一天? 看着蔚岚的眼神,见她又要开口,桓衡又怕她反悔,忙道:“阿岚说得对,此地的确危险,你我还是共在一房,互相照看得好。” 蔚岚:“……” 刚才谁说不好的? 虽然是同房,但蔚岚自然是不会和他睡一张床的。蔚岚指了床,淡道:“你睡那里。”,接着又指了一旁的小榻:“我睡这里。” 听到这话,桓衡眼里有了失望的表情,如果他有耳朵,大概可以明显看到他耳朵耸拉了下来,有些不甘心挣扎道:“那个……睡一张床……更安全啊……” 还是想睡一张床。 感觉到桓衡的失落,蔚岚不由得笑出声来,觉得这么多年了,桓衡好像一直没有长大过。她心里柔软一片,走到桓衡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后,温柔道:“乖,你现在和我还挤一张床,就太挤了。” “我不介意啊!”桓衡连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蔚岚笑弯了眼,却是道:“我介意啊。” “哦……” 听到蔚岚会觉得不舒服,桓衡只能应下来。蔚岚觉得面前这个人真是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多亲两口。她这么想着,也就没能忍住,低头在桓衡额头亲亲碰了一下,温柔了声道:“晚安。” 说完,便回了卧榻上。桓衡呆愣在原地,好久后,他用手捧上蔚岚亲过的地方,心里也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又羞涩,又甜蜜,片刻后,他翻身上了床,躲在被子里,偷偷笑了起来。 蔚岚听着对方压抑着的笑声,有些无奈摇了摇头,也闭上了眼睛。 她家阿衡这样好,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起他啊。 这样思索着,她突然又想起前几日林夏对她说的话来。 这一辈子三夫四君于她是不可能的,她得找一个自己真的要过一辈子还不遗憾的主君来。可是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呢?自己真的要去喜欢的人,其实连上辈子她少年时,都不曾想过。 她这两辈子,都没有太多时间驻留在这些儿女情长上。哪怕当初想找个主君,更多考虑的也是家世相貌,适不适合,能不能辅助她。谢子臣是个极好的主君,可是如果是爱人呢? 蔚岚有些困了,朦胧中,他想着谢子臣第一次被她亲吻时,在桃花树下羞红了脸的模样。 她的爱人,她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呢? 或者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 她慢慢睡了过去,而桓衡睁着眼睛,听着蔚岚的呼吸声,朦胧想起来。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感觉过,阿岚离他这样近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仿佛将那个人捞进了怀里,低喃出声。 阿岚。 两人醒过来后,第二日,蔚岚便同谢淮道别,决定去安平郡看一看,然而行到半路,蔚岚却突然掉了头,直接道:“去长平。” “长平?”桓衡愣了愣:“为何去长平?” “这么大的水患,其他十一郡均有不同程度受灾,长平作为下游,就算郡守得力,但也很难做到受灾程度如此轻微。我得去看看。” “你是觉得,长平郡守谎报了灾情?” 桓衡皱起眉头,蔚岚笑笑,却没有多说。 她平生一共赈灾五次,次次都有各种幺蛾子,像长平这种情况,十有□□是郡守谎报了灾情,至于原因……极大可能就是,此次灾情和他们长平郡脱不了干系,所以害怕上面来人排查。不若就是将灾情说得轻微一些,让朝廷无暇顾及他。若是换个年轻钦差来,可能真被他们糊弄过去,毕竟十一郡受灾,很少有钦差真的一一去查看。自然是从最严重的开始查起。 可是,如果安平是此次灾情源头…… 蔚岚不由得皱了皱眉,那么如今的安平,在没有朝廷灾粮救济的情况下,必然是哀鸿遍野了。 蔚岚往长平赶时,魏凯正带着人往长信侯府里搬东西。蔚岚早上刚走,中午魏严和魏凯便带人来拜访了侯府老太君和魏邵,魏严连自己的小孙子都带了过来,笑意盈盈道是来看望老太君。这理由名正言顺,魏华也不好多说什么,却直觉不好。 果不其然,魏严带着小孙子同老太君和魏邵关着门聊了一会儿后,出来后,当天便让人去搬行李,当天晚上,魏严、魏凯便带着全家坐上了长信侯府的饭桌。 魏华不由得愤怒起来,压着声道:“大伯二伯这是来我长信侯府蹭饭了?” “瞧阿岚……哦不,阿华这话说得。”魏严慢悠悠夹着菜,一副好大伯的模样道:“我与你父亲是兄弟,你奶奶虽然不是我亲母,却将我一手养大,如同我亲生母亲一般,我是魏家子孙,同母亲弟弟住在一起,本是件好事,哪里来蹭饭这种说法。” 说着,魏严夹了菜给老太君,笑眯眯道:“母亲,儿子说得可是?” 魏老太君听着魏严的话,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虽然知道这个儿子可能图谋不轨,但一想到他那吊死的母亲,魏老太君心里就不由得软了几分,觉得蔚岚不过出去几日,魏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点了点头道:“阿严说的是,都是魏家子孙,这长信侯府便是你们的家,想住几日,便住几日。” 反正蔚岚一回来,借他们个胆他们也不敢来住。 听着老太君的话,魏华想起蔚岚之前的嘱咐来,不由得嘲讽出声道:“那我大哥在时又不见得大伯二伯来串门,如今我大哥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我倒不知道,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你这是什么话?!”魏凯猛地将筷子一摔,朝着魏华怒道:“我们是你大伯二伯,你是小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三弟,”魏凯看向魏邵,怒气冲冲道:“你这是借女儿的口赶我们走是吧?” “哪里……”魏邵也是颇为尴尬,忙劝着魏凯道:“二哥多心了,我这女儿被我宠坏了。阿华!”魏邵沉下脸来,训斥魏华道:“你给我道歉!” “我说错什么了!”魏华提高了声音:“他们要做什么你们心里不清楚……” “魏华!”魏邵此刻也觉得魏华过了,怒道:“你给我滚回去!” “你凶我?”魏华愣了愣,魏邵沉着脸,大喝了一声:“来人!把大小姐给我压下去,关起来!” 话音刚落,几个家仆便上来,将魏华围住,魏华怒气冲冲一甩袖子,骂到:“不用你们管,我自己走!” 林夏回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魏华被关起来的消息。她忙去看魏华,却发现他的确被人用锁锁起来了,正在里面低声啜泣。林夏不由得软了心肠,提着魏华最爱吃的糕点,温和了声道:“别哭了,我给你带了糕点,你把窗户打开。 听到林夏的声音,魏华这才收了声,到一旁开了窗。 说关魏华,魏邵也没那个出息真的关,真把魏华惹急了,等蔚岚回来告他一状,魏邵怕自己承受不起女儿的怒火。但魏华又做得太过,魏邵面子上也不大挂的住,便让人锁了门,算是个魏严魏凯看看。 魏华打开了窗,从林夏手里接了糕点,坐在窗户旁的小桌上,不满道:“阿岚走之前让我照看着府邸,奶奶和父亲却是一点事都不懂,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要真的住进来了,那还送得走吗?” 魏华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林夏听着她抱怨,不由得有些好笑,温柔道:“你啊,就是被世子宠得太过了。你不想让他们进府来,暗地里同你父亲说就好了。这么明着同下他面子,你父亲不关你才怪。” “唉,”魏华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可是我父亲奶奶的性子,我真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就怕得罪人,我私下同他们说,魏严魏凯只要稍微强硬一点,一套一套的,他们马上就要屈服。我今天本来想着,我□□脸,他们唱白脸,一唱一和把这两兄弟轰出去,谁知道他们……真是扶不上的阿斗,实在没法子。” “你也别太担心了。”林夏站在窗口,劝道:“等世子回来,他们也不能做什么了。” 说到这里,魏华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我就是担心,他们这么有恃无恐住进来,怕是阿岚……” 他话没说完,林夏却是明了了魏华的意思,也不由得担心起来。看见林夏皱起眉头,魏华下意识便将手指抚在了她的眉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小就讨厌那些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可能是同蔚岚处久了,他就喜欢那种独立的、有自己梦想的女人。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很难遇到的了,谁知道,阿岚却给他寻来了这么一个宝贝。 她有些呆笨,看上去软弱又好欺,却背负着自己的家族,敢于独自一人来到盛京。她的性格,不像阿岚太过刚硬,却也不像他讨厌那些女人,一切都是刚刚好。 刚刚好是他喜欢的长相,刚刚好是他喜欢的性格。所有一切,都是不多不少,刚刚就好。 她被他摸着眉心,呆呆抬头,眼里有些茫然。 他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然后比了比他们两的身高,笑道:“矮子。” 林夏猛地通红了脸,着急道:“我不算矮了。你……你毕竟是个男的,怎么能来和我比谁高?” “矮还有这么多借口?” 魏华挑了挑眉,却是一把将她揽到怀里,笑着道:“来来,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矮。” “魏华!!” 林夏不满出声,然后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林夏通红了脸,听到对方用没有压抑的嗓音,低哑着道:“阿夏,你说什么时候,我再高一点,你就到我胸口就好了。这样,我一抱你,你就能听到我心跳了。” “嗯……” 魏华的本音很好听,带着微微的哑意,用林夏那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磁性。每一次林夏听着,都觉得自己耳朵快怀孕了。 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心跳得飞快,魏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柔道:“阿夏,你在,真好。” “嗯……”这一次,林夏终于知道说些什么了,她忙道:“你放心吧,虽然世子不在长信侯府,可我在。我一定会帮你的!” 听到这话,魏华不由得笑出声来,仿佛是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 “你……你不会也和阿岚一样,要做一个撑起侯府、顶天立地的女人吧?哈哈哈哈……你们为什么都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你……你有本事,和世子说去!”林夏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表一次忠心,就被人这么嘲笑,不由得有些气恼。然而看着她的模样,魏华却不由得柔软了神色。 他揉了揉林夏的头,温和出声。 “傻姑娘,”他眼里全是温柔:“有我在,你顶天立地做什么?” “你又不是阿岚。” 阿岚本就是雄鹰,作为哥哥,我给他一片天。 可阿夏啊,我是你丈夫,自然要为你撑起一片天。 第58节 作者有话要说:  魏华林夏甜不甜!甜不甜! 【小剧场】 多年后,谢四成了摄政王,有幕僚投靠。 谢四:“当我的幕僚没什么规矩,好好做事就行。但有一条规矩,你一定要记得,一定要遵守。” 幕僚:“谨遵王爷吩咐。” 谢四:“嗯,离魏相爷远点。不准主动和她说话,不准靠近她,不准触碰她,更不准讨好她。” 幕僚:“王爷放心,魏相爷是我们的敌人,属下绝不会有任何背主行为!” 谢四:“你理解错了,要记得暗中好好保护她,她不是你们的敌人。” 幕僚:“???” 谢四:“她是你们的女主子。” 幕僚:“……” 幕僚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朝廷一大秘闻。 【正经事】 大家要记得,我一般8点更新,如果8点更新不了,就是10点,其他时间会特别通知。哦,都是晚上!晚上!记得了吗! 最后,伸出你们的小手在评论区呐喊一下,让我看到你们的存在,好吗?! 山上的朋友,你们好吗?水里的朋友,你们好吗?吱个声,帮助一下这个弱小又无助的作者好吗! ☆、第61章 蔚岚是悄无声息入的长平郡。 入城的时候, 蔚岚便察觉,长平郡中安静得骇人。整个城池干净整洁, 但却人烟稀少,来来往往路过的人无不面黄肌瘦, 好像已经是营养不良很久了。 蔚岚让暗卫分头去打探消息, 自己则和桓衡单独去了客栈里去等所有人将消息打探回来。等到洗漱用膳后,打探消息的人都赶了回来,染墨是最先回来的,来的时候蔚岚正在用饭,见染墨进屋来,便道:“回来了?先吃点?” 染墨面色苍白, 摆了摆手, 一脸随时都要吐出来的样子。蔚岚瞧着她的脸色, 便猜出来:“瞧着死人了?” “岂止是死人, ”染墨面色有些难看,把目光放在蔚岚正在夹的肉上:“见过吃活人的吗?” 听到这话, 蔚岚微微一愣, 竟觉得有些下不筷了,染墨跪坐到蔚岚身前, 神色郑重道:“世子,我觉得我们得赶快出城, 这长平的灾情,远比我们想象得要眼中得多。” “唔……有多眼中呢?” “十户□□空,就城郊边上, 便有一个万人坑,专门用来处理尸体,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尸体。”说到这里,染墨面上又开始不大好了:“有些饿极了的百姓,便从那坑里……拉出来……吃……” 听到这话,蔚岚倒不觉得十分诧异,她淡定从盘子里夹着酸菜,一言不发。桓衡脸色已经彻底变了,这样的情形,他也大概明白了他们的处境。长平郡果然如蔚岚所料受灾严重得多,却隐而不报,证明这里的郡守怕是宁愿担着掉脑袋的风险,也不能让人知道这里的情况。那他们贸贸然来,便是自投罗网了。 “阿岚,”桓衡皱起眉头,亦是道:“我们走罢?” “唔……我也想啊,”蔚岚眯了眯眼,却是看向了屋外,有些无奈道:“可是,咱们走不掉了吧?” 如果长平郡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要隐瞒这件事,怎么会让人随随便便来,又随随便便走? “这个长平郡守钟南,和我大伯是同窗来着?”她又突然说了一句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桓衡和染墨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又稳又快,桓衡立刻听出,这绝不是一般百姓的脚步声,同染墨一起,直接起身到了门前,将佩剑拔了出来,作出护卫的姿态。 “来者何人!” 桓衡怒喝出声,外面脚步声顿住,片刻后,便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道:“臣,长平郡守钟南,特来迎接魏岚魏大人!” 染墨和桓衡面色一变,魏岚已经吃饱,放下筷子,提起酒壶,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淡道:“钟大人不必客气,请进吧。” 听了这话,桓衡和染墨对视了一眼,染墨却还是上前开了门。门一打开,便看见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男人,恭恭敬敬跪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上百士兵,从门口累成两派,一路站到客栈外去。他行这样的大礼,蔚岚却不为所动,跪坐在在桌边,全一副从容淡定的风流姿态,口吻平缓道:“钟大人来得倒是很快。” “下官闻得魏大人前来,便立刻做了准备。长平郡如今已无存粮,不知大人用得可好?” 钟南似乎一点都不想同她兜圈子,明明白白就告诉了她,从她进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来了。可他不在意,而已不打算遮掩。 客栈里早就被钟南清空了,只有蔚岚一个房里挤满了人。蔚岚抿了一口酒,见酒杯见底后,终于抬头看向地面上跪着的男人。 “钟大人还跪着做什么?是打算做什么对不起蔚岚之事,有愧于蔚岚?” “魏大人聪颖。”钟南直起身来,面上一片冷峻:“那钟某也就不绕弯了。钟某备了薄酒一杯,”,说着,钟南让人将酒端上来,奉給蔚岚,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道:“烦请魏大人赏脸饮下一杯。” 蔚岚没说话,桓衡和染墨警惕看着周遭,蔚岚笑着接过那杯酒,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下嗅了嗅,而后不免笑了起来:“好酒!真是千金难换的好酒!” 说着,蔚岚抬头看向钟南,眼里全是赞叹道:“为了区区蔚岚,竟让钟大人去寻了这千金难买的七日醉,钟大人真是太看得起在下了!” “魏大人少年英才,一切自当都是用得顶尖才好。酒是最好,毒,自然也要用最好。” 钟南似乎早已将蔚岚所有举止料到,又或者已是视死如归,无论蔚岚作出怎样的动作,都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之所以和蔚岚叽叽歪歪这么久,也不过是给蔚岚一份体面。 刑不上大夫,于钟南这种世家出身的子弟,骨子里,总是想着要给世家子弟一份体面,哪怕是死,也要对方死得风姿翩然。 蔚岚自然是明白钟南的想法,她摇晃着杯中毒酒,却是道:“下了这样的血本,钟大人是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蔚岚一定会饮下此酒呢?” “魏大人最好还是饮下杯中酒,否则,钟某就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做些什么了。”说着,钟南抬头看着蔚岚,眼里有了一丝哀戚:“同为世家子弟,在下想给魏大人一份面子。” “我需要你给面子?”蔚岚嗤笑出声:“你敢让我喝下这杯酒,就不担心你送往北方的妻儿老小了吗?” 听到这话,钟南面色巨变,蔚岚心里便有了较量。 事实上,来之前,她也不过是猜到长平有难,却没想过钟南会这样直接上来就给她难堪。钟南这样的行为,和不要命是没什么两样的。 可他到底这样直接?整件事好像就是钟南特意在这里等着她一般。早就准备好的酒,早就准备好的毒,便就是她到的时间,都被这位太守算得一清二楚。 蔚岚左思右想,觉得钟南如今留在长平,明显就是在等着她,而如今心心念念要杀了她的,无非就是自己大伯二伯,钟南恰好又是大伯二伯的幕僚,不难想,他就是大伯二伯的人。 可他一个抬手,她大伯二伯到底许了他什么,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 蔚岚联合着长平的事一想,便明白过来。 此次荆州水患,长平受灾如此严重,极有可能是这位郡守失误所导致的,这个失误算起来,可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钟南本就是走投无路。这时候,她大伯二伯再给他抛出橄榄枝,只要他帮忙他们杀了她,他们就保住这个人最重要的东西。 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大概就是家人了。无论是从感情还是责任,这都是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存在。抄家灭族的罪名下,唯一能帮他保住家人的方法,就只能是将他家人送往北方陈国或者其他小国。也只有这个理由,钟南隐瞒灾情不报这件事,才会有意义。这样大的灾情,明显不能瞒住,钟南也不过是在拖时间,只是为了等着……将妻儿送出大楚罢了。 蔚岚见唬住了钟南,心中又不免觉得这个人有几分可悲,端了自己原本杯子的酒,把玩着酒杯,谈笑风生道:“钟大人乃我大伯同窗,我大伯许了你护你妻儿周全,钟大人便就如此卖命,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可惜啊……” “可惜什么?”钟南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他本想急切询问自己妻儿父母的消息,但又觉得如此一来,便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只能生生憋住。蔚岚笑着打量着他,摇了摇头,颇为遗憾道:“我那大伯二伯,怕是连自己都保住了,至于你的妻儿,那就更加保不住了。早在我来之前,我的人便已经赶过去了,不然你以为,我敢就这么来长平?” 说着,蔚岚端起了酒,眼中带着冰冷的笑意:“这杯酒,我是可以喝的。”她盯着钟南,举杯:“可就看,钟大人,要不要我喝了。” 钟南没说话,他看着面前人似笑非笑的眼,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他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因为魏严承诺他,会将他妻儿老小安全送往陈国。事出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只希望自己家人不被牵连,可如今蔚岚如此淡定告诉他,他的妻儿性命系在她手上,他突然,就不敢赌了。 若他妻儿不在蔚岚手上,那么他将蔚岚困在长平,只要蔚岚不出现在盛京,那么魏严自然会来找他交涉,到时候,他再印证蔚岚的话就好。若他的妻儿在蔚岚手上……蔚岚死了,他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他不敢赌,也不能赌。于是想了片刻后,钟南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方笃定的笑容,终于道:“这杯酒不好,还是烦请世子到郡守府中,尝尝在下的好酒吧。” 听到这话,蔚岚朗笑出声,径直起身来,广袖一甩,满是风流意气道:“走罢!我们便去尝一尝这长平郡守府的酒。” 说着,蔚岚便提步向前,桓衡和染墨等人这才收了剑,跟在蔚岚身后。蔚岚与钟南并肩而行,双手拢在袖间,趿着木屐,面如玉冠,哪怕是这样生死之境,也无半分慌张。这便是真正的世家气度,钟南不由得暗暗感叹,虽然这蔚岚出生在一个武将世家,那风流气度,却不堕任何一个百年世家。哪怕是王谢兰芳在此,怕也要为这份风姿倾倒。 这样说起来,魏严和蔚岚,确实不是一个台面上的人。想到自己那位同窗,钟南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搅进了这长信侯府之争,的确是有些冤枉。 “钟大人,这一次水患,长平受灾如此严重,怕是和堤坝兴修不利有关吧?”蔚岚同钟南走在路上,看着路边面黄肌瘦的灾民,颇有些叹息道:“钟大人可知,你这一压,又是要多死多少百姓?” “我何尝不知呢?”钟南笑了笑,眼里有了苦涩:“可若钟某一人独身抵了这罪便可,在下自然不惧生死。可若我及时上报,我的妻儿老小,怕是连出大楚的时间都没有。” “长平郡,受灾已经近两月了吧。”蔚岚不想与他争论是非对错。兴修堤坝的银子也吞,这样的官员,你和他谈道德又有什么用?蔚岚便只能趁他没什么戒备,多套一些话罢了。 钟南看蔚岚如此配合,心中戒备也少了很多,便如实道:“的确,长平郡其实是第一个受灾的城镇。” “水患过后,尸体若不好好安置,便容易产生瘟疫。钟大人,那些尸体你是如何处理的?” 想到今天染墨说的那些尸体就放在坑里,还有一些村民拿来分食,蔚岚不由得有些忧虑,而钟南似乎全然没有想过这些问题,皱着眉道:“下官让人将这些尸体全部埋在了城郊外面……” “这样决计不可!”蔚岚面色一凛:“大人应立刻让百姓让这些尸体烧尽,再让医官分发药材下去……” “魏大人,”钟南听到这些话,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来:“你这是在劝我向朝廷求援吗?你以为,如今长平郡还有多少存粮、药材、以及日用?” 听到这话,蔚岚便知道了钟南的态度,摇头叹息了一声,却是道:“钟大人,你真是糊涂啊。若事发之后,你立刻寻一个靠山,如今何至于此?” “靠山?”钟南微微一愣,蔚岚却是笑了:“钟大人觉得,这长平郡一个郡受灾,那是灭族大事。可是这些事情传到朝廷里,也不过就是奏章上的一句话而已。不说其他人,钟大人便就是找上我蔚岚,保下钟大人一条性命,蔚岚却也是能做到的。” 听到这话,钟南不由得面色僵了僵,却是艰难笑了起来:“魏世子就莫要诓哄我了。” “钟大人,”蔚岚摇着扇子,眼中勾起一抹讥笑:“在下大伯年近四十也不过只是个四品丞相长史,而在下不过十七便已是六品尚书郎,这不是没有缘由的。” 钟南没再说话,他看着蔚岚,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他知道蔚岚说的话,或许真的有那么几分可信。蔚岚这样的天子骄子,走的路向来与他这样的平庸之辈不大一样。他在荆州呆了一辈子,从十几岁外派到如今,也不过就是个六品郡守,蔚岚这样的人生路,是他一生无法企及的。 看到钟南的神色,蔚岚便知道他已经在想了。她如今就是要一点点说动钟南,同时给外面发出消息,等着人来救她。 实在不行……也只能硬闯出长平城。 蔚岚心里暗暗思量,同钟南一起回了郡守府。夜里她照旧和桓衡睡在一个房间里,桓衡却是有些不安,到夜深时,仍旧精神奕奕。蔚岚半夜醒来,看见桓衡还没睡下,盘腿坐在床上,双腿上放着剑,她不由得愣了愣道:“你这是做什么?” “守夜。”桓衡睁开眼,眼中有些忧虑:“我总觉得,今夜要发生什么事。” 桓衡一直有种野兽一样的直觉。因为这种直觉,他们曾在战场上多次躲过大劫。他这种直觉,与其说是天赋,不如说是因为在战场长大,培养了一种对杀伐血腥的敏感。 听得桓衡这么说,蔚岚立刻警惕起来,她看着杯子上的酒水微微动荡,便立刻提剑,回身开了门。桓衡提着剑跟着蔚岚走了出去,叫上染墨,三人刚出院子,便看见钟南慌慌张张来到蔚岚面前,焦急道:“魏大人,那些贱民们反了!” 对于这个结果,蔚岚毫不意外,只是她没想过,这场暴乱来得这样巧,这样早。 外面是暴民们砸门的声音,蔚岚转头看向桓衡。 “阿衡,”她有些无奈叹息道:“又要劳烦你,陪我厮杀一回了。” 闻言,桓衡扬起漂亮的眉,拔出剑来,却是道:“求之不得!” 这一夜谢子臣睡得不大好。 蔚岚走后,其实他都是睡得不大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夜,他居然就梦见蔚岚满身是血,站在桃花树下同他告别。他疯狂朝着蔚岚冲了过去,却只看见蔚岚从山崖下直直坠了下去! 谢子臣从睡梦中猛地惊醒,发现才是半夜,谢铜在外面听见了谢子臣的声音,担忧道:“公子,可是做噩梦了?” 谢子臣微微喘息,他屈起一只脚,用手撑住额头,安抚自己疯狂跳动的内心。 不就是去赈个灾,多大的事?那魏严再怎么样,也不过就是一只蚂蚱,能做什么? 谢子臣安慰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起了身,披着长衫来到门前,同桓衡道:“去,给我再让人探魏世子的消息。” 说完后,他没了睡意,便干脆去卧室里,开始反反复复看之前传来的消息。 蔚岚到了荆州,由她堂叔接待,接着便去了安平…… 到这里之后,就没有信息了。可是安平…… 第59节 谢子臣看着荆州水患的消息,总觉得有那么些不对。安平和长平都在下游,为什么安平受灾这么严重,长平却没有一点消息?阿岚这样聪明,一定会想到这个问题吧……她是真的去安平了吗?去的话……安平郡守是他堂叔直系,该第一时间上报才对。他的情报网都是飞鸽传书,荆州到这里,消息不会超过一天。 如果阿岚去了长平…… 谢子臣过滤了一遍长平的官员,立刻想起来,长平郡守,正是魏严的同窗。而前些时日,魏严似乎才收了这个同窗送到几个美人,而后魏严便将那几个美人赐给了自己专门走上的属下,往陈国…… 往陈国! 谢子臣猛地睁开眼睛,觉得心里有些慌乱了。他隐约猜测了一下长平的状况,心里却不大好确定,坐立不安了片刻后,他立刻开始疾书,向他的长官王楠以及陛下申请,想去荆州帮佐蔚岚。 想了想,他又担心他们不应允,分别给徐福和王曦送了信,让他们帮他说些好话。 做完这一切后,天终于亮了。谢子臣心跳不由得越发快了起来。他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立刻去荆州的冲动,便下了决定,同谢铜道:“你准备一下,我下朝之后,我们便去荆州。” “公子,你是不是太冲动了些?”谢铜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安道:“你走了,长信侯府那边……” 那边要是出了事,怕是真的没人管了。要是等魏世子回来,看见自家公子没看好长信侯府,怕是要怪罪的。 谢子臣闭上眼睛,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要留在盛京,才有人在关键时刻给长信侯府出头。可心中那份不安却是按耐不住了,他总觉得,自己如果晚一点去,就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你将林夏叫到府里来,下朝后我有事吩咐她。” 说完,他便上了马车。早朝前,他便同王楠知会了自己想去荆州之事,王楠十分爱惜这个晚辈,不由得有些忧虑道:“此事已由魏世子操持,你手中还有几桩案子,就算你过去办了,功劳也是魏世子的,子臣,我知道你与魏世子感情好,但凡是还是要多考虑一下自己。” “大人的心意,子臣何尝不明白?”谢子臣有些苦涩垂下眼来:“可是魏世子与子臣生死之交,曾救子臣于为难,如今魏世子在外,子臣心中不安,实在是按耐不住,想去看看。升迁一事,下官不图一时之快。” 听到这话,王楠虽然有些遗憾,却对谢子臣好感不由得更多了几分。重情重义,不骄不躁,这可是少有的年轻人。他也不再为难他,便笑了起来道:“好在魏世子是个男儿,若不然,就你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是挂着媳妇儿去的。” 听到这话,谢子臣僵了僵,又怕王楠看出些什么,不着痕迹道:“大人玩笑了。” 王楠同意,早朝之时,谢子臣便上奏了此事,皇帝却是不大乐意了。一个荆州水患,去一个蔚岚就够了,何必又要让谢子臣去。皇帝正要让谢子臣收回自己的意思,这时候,一个太监却是匆匆忙忙赶了进来。 “陛下!” 那太监仿佛是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着急着冲进大殿,大声道:“陛下,长平郡反了!” 一听这话,举众哗然,然而大家都只关注在“反了”二字,只有谢子臣一个人注意到了地名,冷声道:“你说哪里反了?!” “长平郡……”太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接着道:“而且,魏世子……魏世子在暴乱中,身亡了!” 如果说长平郡反了让众人哗然,那魏世子身亡的消息,便就是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赈灾而已,怎么就让一个如此才绝惊艳的少年送命在了那里?便就是高坐在上方的皇帝,都一时反应不过来,许久后,却是谢子臣道:“你再说一遍,魏世子,哪个魏世子?” 他说话时,整个人都在隐隐发抖,只觉气血上涌,喉间一片腥甜。王曦看出他不对劲来,忙站到谢子臣身后,扶住他道:“谢兄莫慌,先再听他说清楚。” “对,”一个冰冷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却是苏城站在上方,冷道:“本王不信这是魏世子,你这传信的奴才,说清楚一些!” “是……是魏世子啊。”传信的太监在几个人冰冷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却还是鼓足了勇气道:“就是长信侯府的世子爷,魏岚魏大人,在暴乱中被暴民追至悬崖,与桓公子一同,坠崖身亡了!” “你说什么?!”这一次,暴怒的却是帝王了。 如果说蔚岚是遗憾,那么桓衡死在南方,那对于他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桓松一直蠢蠢欲动,只是苦于没有理由南下,如今他儿子死在了荆州,别说他本就把这个儿子放在心尖尖上,哪怕他对桓衡不上心,却也足够他挥师南下。 在座所有人都同皇帝是一个想法,长平郡反了,不过是一郡而已;蔚岚死了,不过是一个世子而已。可是桓衡就不一样了,桓衡是南北方平衡的一个质子,桓衡死了,对于桓松来说,那和杀使并无区别。 “给我去找!”皇帝捏紧了拳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没找到,谁都不能说他们死了!” 听到这话,谢子臣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找到,谁都不能说蔚岚死了。 她一定活得好好的,她这样聪敏的人物,怎么可能在一场暴乱里就没了性命?她是要陪他一起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收汉室江山的人物。他上辈子走到了那个位置,这辈子,他也要带着她走到那个位置。 她不会死,也不能死! 这样想着,他立刻单膝跪在地上,同皇帝道:“陛下,谢子臣请命,彻查荆州赈灾一案,并寻找魏世子与桓公子的下落。” “去!”这一次,皇帝回答的干脆:“拿着朕的剑,一定要把桓衡给朕找回来!” “是。”谢子臣领了皇帝的剑,却是一刻都等不得了。直接告假往宫外去,到了府里,林夏已经到了,看见谢子臣满脸冰冷走进来,林夏诺诺道:“谢公子……” 一想到自己还欠他两百万,林夏就觉得不敢面对这个人,很揪心。 谢子臣却似乎完全是忘记了这两百万,一面吩咐着谢铜准备东西,一面同林夏道:“我要去荆州,我不在的时日里,你要好好注意长信侯的饮食,如果长信侯有一个人是因为中毒废的,我就废了你!” “是是是!” 林夏吓得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完全没想过面前这个少年怎么会有这样骇人的气势。看见林夏跪下,谢子臣闭上眼睛,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公子!” 两人说话时,谢铜也拿到了消息,他面上有了惊慌,进来道:“公子,探子说魏世子他……” “她没事!” 谢子臣睁开眼睛,打断了谢铜的话,转身去取自己的东西。只是不知道怎的,谢铜居然觉得,这个一贯沉稳的公子,步伐竟是有些乱了。 林夏呆呆看着谢子臣离开,终于反应过来,转头道:“你说世子他怎么了?” “我这里探子传来的消息,”谢铜皱起眉头来:“说是魏世子在长平遇到暴乱,被暴民追至悬崖,坠崖……身亡了……” 听到这话,林夏终于明白了谢子臣的失控,她张了张口,心中一片慌乱,却是不知道怎么才好。 若蔚岚真的遇害了……长信侯府……还保得住吗? 若长信侯府保不住了,魏华…… 她不敢深想,而谢子臣在里面换着衣衫,听着他们的话,手微微颤抖。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 然而昨晚的梦境却历历在目,蔚岚从悬崖跌下,就在他面前。她的笑容,她眼里宠溺又留恋的目光。 谢子臣系上腰带,慢慢闭上眼睛。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软弱的一个人,有那么一天,他也会这么怕一件事。 他不敢出去,独自一人站在屋里,他想,他总的加起来,已经活过四十岁了,若还在人前哭出来,该多丢人。 可他又不知道怎么按耐住心里那份惶恐,他深吸了一口气,摩挲着腰上的玉佩,反反复复。好久后,他终于睁开眼睛,走了出去。 出门前,他看见王曦、林澈、苏城都赶到了他门前来。 “这是我王家的令牌,这是林家的,还有嵇韶的、阮康成的,”王曦将两个令牌交给谢子臣,神色郑重:“若是用得上,你无需顾忌。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将阿岚和阿衡带回来。” “这是本王的。”苏城也走上来,将一个令牌给他,脸色颇有些难看:“本王不信她会死,你好好找。” 谢子臣没有客气,他将令牌都收进了怀里,垂下眼眸,哑声道:“我也不信。” 说完,他抬起头来,郑重道:“子臣此去,长信侯府,便劳烦诸位照看一二了。” “放心吧。”王曦点了点头:“能照拂的,我们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各位今日恩情,子臣没齿难忘,长信侯府交托各位,来日若有他用,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子臣拱手谢了众人,王曦这个人他最清楚不过,长袖善舞,如今他虽承诺了,但这朝堂之上,没有利益,谁又真的为谁办多少事?若蔚岚真的死了,谁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别人。 除了他。 好在他活着,给了众人这个许诺,也是一个姿态。哪怕蔚岚死了,长信侯府,也有他谢子臣在身后。 听得他的话,众人都是心思通透的,王曦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道:“子臣,你放心去找阿岚吧。” 谢子臣点点头,也不在多话,带上人驾着马,立刻便冲了出去。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烧得如此灼热滚烫,让他疼痛不已。他没办法停下来,一路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日常休息,几乎是没有停下来的时间。 他的手掌磨得通红,全都破了皮,跟着他的侍卫都疲惫不堪,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五天五夜的路程,他们便赶到了荆州,半夜敲开了荆州城的大门,谢淮匆匆忙忙赶来迎接,一眼就看到了这个风尘仆仆而来的侄儿。 他记得当年在盛京见过这个侄儿,虽然不大受宠,但也是一副干干净净、面容俊美的模样。而面前这个人,一袭黑衣染尘,面色憔悴,眼下一圈青黑,明显是没怎么休息过的模样。 “子臣……”谢淮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谢子臣与蔚岚关系好,却从没想过,当这位少年世子的死讯传到盛京后,千里奔赴而来的,不是这个世子的家人,而是自己的侄儿。 “她在哪里?”谢子臣看见谢淮,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他已经五天五夜没怎么休息过了,他睡不着,一闭眼,满眼就是那个人在梦里从悬崖里坠落的样子。他害怕,他惶恐,于是能不睡,他就不闭眼。 他其实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可他总觉得,所有事都得有个结果。他看不起皇帝,但有一句话却是对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说她死了,总得有点凭证吧? 于是他沙哑着嗓子,艰涩再问了一遍:“她在哪里?” “魏世子的尸首……尚未找到。” “那你们怎么敢说她死了?!”谢子臣猛地提高了声音:“尸首都没有,你怎能说她死了!” “子臣……”谢淮叹息出声:“那是万丈悬崖,大家看着她和桓衡一起跳下去的。我带你去看她的遗物吧……” 说着,谢淮便提着灯笼上前,走了几步,见谢子臣还站在原地,便道:“子臣?” 谢子臣恍惚回了神,点了点头,便麻木跟着谢淮上前。 谢淮带他来了蔚岚之前住过的房间,推开了房门,有些遗憾道:“魏世子来时,住的便是这个房间。别人将她遗物带回来,我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好,我想着你大概会来看看,便将东西都留在这个房里。” 谢子臣没说话,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放着的那把小扇,和一件带了血破开的白衫。 那把小扇是他送她的,平日里,这把小扇就在她手里打着转。他还记得,当初皇帝将她召进宫里,她将扇子让染墨交给他,于是他同她说,这辈子如果她不是死了,就别把扇子再还给他。 而此时此刻,这把扇子却完好无损放在床上。 谢子臣没敢过去,他就静静站在床前,看着那把小扇,总觉得片刻之后,那人便会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扇子打着转,然后回头看他,眉眼一挑,俱是风流,然后用那温柔又宠溺的口吻道:“子臣,怎的哭了?” 你看,喜欢一个人这样容易,习惯一个人,亦是这样容易。 谢子臣低低笑出声来,不由得后退了两步,用手捂住眼睛。 谢淮有些担心,不由得道:“子臣,我知你对蔚岚兄弟情深,不过,逝者已逝,还是节哀顺变才好。” “兄弟情深……”谢子臣低喃着,嘲讽笑道:“我对她……哪里是兄弟情深……” 说着,谢子臣脑海里回闪过那人无数画面。 那年她驾马而来,朝他伸出手来,广袖翻飞;那年桃花树下,她将他按在树下亲吻,唇齿相依;那年长亭水榭,她含笑与他唇枪舌战;那年众人泛舟湖上,她身披月光,酌酒一杯。 他记得她的吻,记得她的笑,记得她手腕一翻将小扇遮在头上,风流肆意的模样。 他本以为这是可以克制的、浅浅的喜欢。 却在这一刻终于明白,有些人无需言语,便会悄无声息,入侵你的生命,缠绕你、抱紧你,然后生根,发芽。从此你的生命与她相伴,你的心与她相依。 终此一生,生死不离。 谢子臣朗声大笑起来,含着哭腔,而后一口血喷涌而出,竟就直直倒了下去! 第60节 他身后的谢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却见那个俊秀公子,早已昏死了过去。 而另一边,桓衡帮蔚岚洗了衣服,晾在竹竿上。 蔚岚咬着西瓜,看着桓衡洗的衣服,不由得笑出声来:“阿衡,你这个衣服,洗了和没洗有什么两样?” “哎呀你别挑了。”桓衡有些不耐烦:“老子洗衣服已经不错了。阿岚,咱们这要躲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蔚岚眯着眼,看向头顶上的日头,慢慢道:“躲到……大伯们动手的时候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云归贡献的背景歌《生别离·永别离》 【小剧场·印象调查】 墨书白:请问一下阿岚,你心里面,谢四是个什么样的人? 蔚岚:子臣吗?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干净、纯洁、温柔的人。 墨书白:请大家举牌,赞同蔚岚的观点吗? 众人:她大概瞎了。 墨书白:那请问一下子臣,在你心里,蔚岚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子臣:她是一个很温柔、体贴、懂得关心人,尊重人的人。 墨书白:请大家举牌,赞同谢子臣的观点吗? 林夏:我有话要说。 墨书白:你讲。 林夏:请把谢子臣送到太医署来,他一定是瞎了。 【作者的不正经话】 昨天,我感觉我在评论区开了一场演唱会。 看过《河东狮吼》吗?张柏芝那个版本的,我感觉我就像里面的苏轼,在舞台上喊,山上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然后好多读者,在树上、在旗杆上,挥舞着小手,呐喊:“大白!看到我了吗?我们在这里!” 接着我喊:“水里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然后好多读者,就从水里,冒泡的、冒触角的、顶着荷叶冒头的,在那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萌感:“咕噜咕噜……” 接着,还有很多读者,在天上飞来飞去。激动地挥着手:“大白,还有天上的朋友!你看到我们了吗?!我们很好!” 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幻想。 我大概有全世界最可爱的读者吧,毕竟,听说读者像作者,我辣么可爱!对!不!对! 然后,嗯,我发现我不能固定在8点更,反正就是8~10点,日更1w,一般我会在评论区有假条,大家注意看gt ,lt 谢谢各位观众买票捧场,圆我巨星梦想! ☆、第62章 桓衡现在想起来, 心里仍旧是有些发慌的。 那一日长平动乱,整个长平都乱成了一团, 郡守本想要挟持他们二人,却被蔚岚返过来劫持, 然后带着郡守的守军一路且战且退。 不过是一批普通百姓的暴动, 有蔚岚和桓衡指挥守军,本来也算不上大事,就算镇压不了,但出逃却绰绰有余,然而却在半路时,蔚岚突然同桓衡道:“阿衡, 同我一起。” 桓衡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便被她猛地拉上了马, 然后同郡守们兵分两路, 郡守带着守军匆忙离开,蔚岚则带着桓衡一路朝着一个断头崖奔去。染墨同百姓厮杀着, 刚一回头, 便目呲欲裂,眼睁睁看着蔚岚环着桓衡, 驾马从山崖上直直坠了下去! 染墨声嘶力竭冲过去,却只听到蔚岚落崖前最后一声大吼:“回去!” 与此同时, 一把小扇被扔了上来,染墨飞身而起,一把抓住了小扇。 彼时形势太乱, 四处都是暴民,染墨握住小扇后什么都来不及做,便又被人群逼了回去。 桓衡同蔚岚落崖的时候,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蔚岚为什么这么做,但习惯性的,就全身心相信了蔚岚,直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要做什么,就被蔚岚一把提住领子,然后他就感觉停住了落下去的势头。 他抬头一看,便见到蔚岚一只手里正抓着一根绳子,另一只手则抓住了他,他们两个人的力道都仅凭蔚岚一个人支撑着,两百多斤的重量,让蔚岚的手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桓衡,安抚性笑了笑道:“阿衡,莫怕。” 听她说这话,桓衡立刻反应过来,也学着她的模样,抓住了绳子,蔚岚见他抓稳了绳子,便放了手道:“下方五十丈里,有一个山洞。你先下去。” 桓衡应了一声,和蔚岚一起攀下了山洞,进去以后,桓衡发现,这个山洞里已经准备好了衣物银两,以及通关文牒。蔚岚将外面笼着袍子的外纱脱了下来,上面因为方才的厮杀沾染了不少血迹,直接扔了下去后,提起包裹,便同桓衡道:“走吧。” “阿岚,这是?” 桓衡心中疑惑更甚,蔚岚面上却是带了笑意道:“阿衡,我带你去游玩一番如何?” “游玩?”桓衡皱了皱眉头,蔚岚用剑给桓衡清了前方的荆棘,温和道:“自此以后,魏世子和桓公子就死了,你我就等待几日,待时机成熟再现身出来。” 听到这话,桓衡便明了了,从山崖坠下是蔚岚预先准备好的,他不由得更加疑惑,跟在蔚岚身后道:“这场暴动,你早已知晓?” “并不知道,”蔚岚抬手将头发抚在耳后,温和道:“只是我早有故作身亡的打算,便让人来荆州考察了一番,早已经选在了长平郡附近的这个悬崖,让人早做了准备。” “你早就知道长平有问题?” “早在荆州水患,我便猜测圣上有意让我来荆州,便着人调查了一下这边的情形。长平的情形明显不对,所以我本来就打算来长平一趟。而且,我之所以来荆州,大伯二伯想的是寻个机会铲除我,我也想将计就计,就算没有此次暴动,大伯二伯也是要动手的,只要他们动手,我们便来此处故作坠崖。”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在长平动手?”桓衡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她一贯如此体贴,从来不让他做粗重的事,以前在战场上,也是将他护在身后,用一种守护的姿态保护他。 好多人同他说,她是看中他桓公子的身份。然而他却清楚知道,那一年冰雪封山,她把他背出来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他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把他带回去,那时候她尚年少,稚嫩的眉眼里带着诧异道:“你还是个男孩子,我保护你,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她说他是个男孩子,可却没想过,自己也只是个孩子。 桓衡想到过去,不由得弯了眉眼,蔚岚认真清扫着道路,她不敢讲道路动得太过,否则留下人行的痕迹,怕是很快就会让人察觉。她只能是轻轻将荆棘压到一遍,等桓衡走过后,再恢复原样,等他们离开几天,这里便会恢复如初。 “大伯肯定是要挑一个他能动手的地方动手的,比如长平、宁阳这些他有关系的地方,我在他所有有关系的郡县边上,都做了类似的准备。”蔚岚给他认真解释道:“你不擅长掩饰,若我没死,你又知道,很容易便会让人看出来。” “那若我不跟来,你就不打算告诉我,是吗?”桓衡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恼怒,尤其是想起如果自己真的得知她的死讯…… “怎么会?”听到这话,蔚岚却是笑了,回头斜睨了他一眼,带了几分狭促道:“我若是不告诉你,你听到我的死讯,怕是要闹得盛京上下都不得安宁才是。” “还好你知道……”桓衡红了脸,却也没有否认。他的感情一向如此坦荡。蔚岚眼里柔和了几分,垂下眼眸,觉得心里很是踏实:“而且,我又怎么舍得你担心?” “嗯……”桓衡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的话,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红了脸。 然而他忽然又想到:“那谢子臣呢?” “这与他什么关系?”蔚岚不由得有些诧异,不明白这个时候,桓衡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谢子臣。桓衡看着蔚岚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有些愉悦,清咳了一声道:“没什么。” 怕是到现在,蔚岚都是不明白谢子臣的感情的吧? 桓衡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一想到蔚岚没有告诉谢子臣,却带着他,他就觉得越发欢喜起来。 蔚岚是早做了准备的,带着桓衡从山洞里的通道走出来后,她让接应的暗卫去山上清理了自己的痕迹,便同桓衡一起去了附近一个村落里过活。 他们有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还有银两,为了不显得太过招摇,两人还是各自找了一个身份,那就是猎户和他的弟弟。 两人容貌太盛,蔚岚早就准备好了遮掩容貌的药水,对容貌稍作修饰后,两人便生生降级成了普通人,然后过上了普通的日子。蔚岚负责在外面打猎赚钱养家,桓衡则负责家里一切事物。 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天,因为不会使用灶台,就只能在院子中间架起火搞烧烤,吃蔚岚抓回来的山鸡。他们两个人,做饭是不行的,但是军旅生活多年,烧烤水平一流。 但是天天吃烧烤,多吃几天,也会腻味,好在桓衡闲着没事儿,每天打扫完院子里的卫生、洗完衣服后,便开始琢磨着怎么使用灶台生火做饭。没几天,到的确被他琢磨了出来。因为蔚岚箭法极好,每日都能从山里水里搞回很多野味,加上桓衡的厨艺,两人的小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过了没两天,就传来了他们的死讯。 这时候桓衡已经学会了利用蔚岚打回来的野物同邻里置换一些东西,比如地里的野菜和西瓜,蔚岚极爱西瓜这种水果,却又觉得吃起来不甚雅观,每次都要让桓衡将西瓜切丁取皮,由银筷夹着吃。然而这样的速度导致她常常一回头,瓜就没了,她一个女人,也不好和桓衡这个傻孩子抢西瓜,只能将哀怨放在心里,直到有一日忍无可忍,跟着桓衡一起,学会了把西瓜砍成扇形,然后闷头开吃。 死讯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饭桌前开心吃瓜,接着就听着外面村姑在议论着道:“听说京城里有两个大官死在长平了,朝廷就派了个更大的官过来查案,那大官可俊了咧!” 死在长平的两个大官,肯定是他们了。 但那个长得很俊的、更大的管,是谁? 桓衡和蔚岚看了对方一眼,开始闷头合计,觉得既然是大官,那肯定是要有实权的,比如上官左相,或者是太傅谢清,又或者是王麟右相。而一批批有实权的官,基本都七老八十了,能被称为“俊”的,可能也就一个太傅谢清了。 来的是谢清,他们就准备继续龟缩。想了想,桓衡有些担心道:“要来的是谢子臣呢?” 如果是谢子臣千里迢迢赶过来,蔚岚会主动告知对方真相要他安心吗? 蔚岚却是挥了挥手,满不在意道:“他不回来。” 谢子臣是一个很好的盟友,聪明、机敏、懂得取舍,从当年他找她结盟时,她就明白,这是一个再可靠不过的人,不会因为感情影响自己半分。如今对外,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了的盟友,已经再给不了谢子臣什么好处,谢子臣虽然不至于绝情到只看利益,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也只不过足够谢子臣在盛京照拂一下长信侯府,等他处理完手里的事,若她还不能扶灵回乡,他可能再来迎接而已。据她所知,如今皇帝亦有提拔他的意思,他手里正办着几桩大案子,明显不会因为她这样没有价值的盟友,白白送了自己的青云路。 蔚岚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谋划,一来是觉得谢子臣身在盛京怕他漏泄,而且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二来未尝不是因为,她始终觉着,谢子臣对她,并不甚在意。 蔚岚咬了口瓜,转头看着坐在门口台阶上吃着西瓜的桓衡,心里有了几分暖意。 “阿衡啊,”她温和出声:“你说如果我要你一辈子跟我在这里过,你觉得怎么样?” “啊?”桓衡回过头来,想了想,这几日他和蔚岚两个人,蔚岚打猎他做家务,没有烦恼,也没有忧虑,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生活,感觉也是……挺好的。 于是他重重点了头,笑弯了眼:“好啊。” 蔚岚心里突然噗通的跳了一下,震得她自己都觉得好像有那么几分狼狈。活了两辈子,这大概是唯一一个愿意舍弃一切跟她的贵公子。 她还记得上辈子,她也喜欢过一个贵公子,她本来以为那个贵公子会一辈子不离不弃跟着她,结果在她家族斗争失败,差点失去继承权的时候,这位贵公子掉头就和她妹妹好上了。那时候她便明白,一个女人的权势是她的立身之本。她也知道桓衡对她有深深的依恋,就像是一个弟弟对待姐姐,她护着他惯了,他便报之以琼瑶。哪怕不是男女之情,可是,这份感情却也是纯粹动人。 蔚岚端详着桓衡,脑海中一时冒出一个念头来。 男女之情? 什么又是男女之情呢? 蔚岚一时有些茫然,桓衡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的,忍不住挺直了一些背,想让蔚蓝端详得更仔细些。不管是在北方还是盛京,桓衡一直对自己的相貌很有信心,他向来知道蔚岚爱长得好看的男子,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不也长得挺好看的吗,但是为什么蔚岚从来都没有想过对他动手动脚一下呢? 开窍以来,在如何让蔚岚对自己动手动脚一事上,桓衡真是费劲了周章。 两人各自怀着心思想着自己的事情,许久后,蔚岚才察觉,自己似乎是看桓衡的时间长了些,她连忙收回目光,第一次觉得有些窘迫道:“我先去歇着了。” 桓衡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故作镇定点了点头,站起身道:“我去洗碗了。” 两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这气氛有那么些诡异起来。 当天夜里,蔚岚在房里洗过澡后,总觉得有那么些难以明白,她独自爬到屋顶去,坐在屋顶上,拿出一根竹管削成了笛子。 笛声在夜里悠然而起,桓衡闻声而来,站在庭院里,静静看着屋顶上那个少年。 时光过去,当所有人都开始拔高、有了棱角的时候,这个少年却往着一个雌雄莫辨的方向长了去。有着女子柔和的线条,又有着男子沉稳风流的气度。她在月光下吹笛,恍如月宫仙子,落入凡尘。 这里没有其他人,这里的蔚岚,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这样的念头起来,桓衡便觉得心里快了几分,他静静仰望那个人,想起她白日里的问话。 她说和他过一辈子,哪怕明白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那样的心思,他却也觉得甜蜜无比。 第61节 桓氏算什么,江山又算什么,似乎都不如在她身边,这样仰望她,听她吹笛,如诗如画。 一曲奏罢,蔚岚转头看向院子里的桓衡,他似乎站了很久,一直悄无声息。蔚岚不由得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来,温和道:“上来吧。” 桓衡纵身一跃,便落到屋顶,来到蔚岚身边坐下。 “阿岚真是什么都会,”他眼里全是赞叹:“连吹笛也这么好听!” 蔚岚笑了笑,温柔拂开挡住他眼睛的头发。这样好看的人,以后会嫁给,或者娶一个怎样的女子呢? 蔚岚无法想象。 “阿衡,”她忍不住开口,想起林夏的话来:“日后,你会娶很多女子吗?” 如今的桓衡,与当年的她并没有什么区别。出身高贵,手握大权。 听到蔚岚的话,桓衡突然红了脸,支吾道:“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没想过吗?”蔚岚转过头去,握着竹笛,有些茫然:“我最近总在想,我是不是不对?” “什么不对?”桓衡有些狐疑,蔚岚抚摸着竹笛,淡道:“我一直以为,嫁娶之事,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倒……倒也不是吧。”桓衡有些结巴,看着她,明明知道她的目光在其他地方,却还是固执道:“我就只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 “然后和她过一辈子?”蔚岚不由得笑了,觉得桓衡这想法,单纯得可爱。然而桓衡却是无比郑重点了头:“对,一辈子。” “不觉得遗憾?”蔚岚打趣道:“独守一人,哪里有三妻四妾来得快活?” “这……这哪里一样!”桓衡急了,忙道:“三妻四妾也就是看着快活,哪里有一心人相守白头好?” 听到这话,蔚岚愣了愣,喃喃道:“原来……你也是这样想啊。”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样的人生,是真的,有那么多人向往吗? 看着蔚岚呆愣的样子,桓衡晃了晃手指:“阿岚?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我,原本想娶谢子臣。”蔚岚将目光移开,握紧了竹笛。听到这话,桓衡猛地僵了脸色,随后便听蔚岚继续道:“可有人告诉我,这不对。与一个人的婚姻,便该是喜欢对方,才能在一起。和一个不喜欢的人成亲,我会后悔终生。” 因为这里没有什么女尊男卑,因为感情上,每个人都该平等。他平等的爱你,你也得回报这份感情。 看着蔚岚有些茫然的模样,桓衡低下头,慢慢道:“那你喜欢他吗?” “我觉得他很合适。”蔚岚笑了笑,有些无奈,脑海中闪过谢子臣的影子。 喜欢吗? 可她,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 桓衡暗中握紧了手掌,有什么努力压制着,却又让他忍不住开口,他目视前方,听着蔚岚淡淡说着谢子臣。 这是多好一个男人,多么合适一个男人。 冷静、自持、貌美、淡定,如果和他在一起,有多少的好处,有多么合适。 “不过,他拒绝了我,他不愿意。”蔚岚有些无奈:“我本来想,滴水穿石,我总能感动他,可是如今我却不知道,如果我不喜欢他,还去招惹他,哪怕我会对他负责,是不是也不对?” “阿岚,”桓衡压抑着自己心里所有的阴暗和怒气,露出苍白的面容,慢慢道:“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 “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桓衡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绝不要对对方说喜欢,更不要说要娶他。” 蔚岚愣了愣,好久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答应他,却是笑了起来,伸手去揉他头道:“怎么,你还怕我有了男人,就不理你了?” 桓衡没说话,他偏过头,没让蔚岚触碰,也不知道是生什么气,掉头就跳下了屋顶。蔚岚狐疑挑了挑眉,便见那少年背对着她走向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又顿住步子。 “阿岚,”他沙哑出声:“我也是个男人。” 蔚岚愣了愣,便看对方走进房里,关上了房门。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桓衡,早已不是她从冰天雪地里背回来、那个柔弱得不堪一击的少年。 蔚岚和桓衡谈过那一次话后,两个人都绝口不提当日的事,又过起了农家日常。而这时候,谢子臣已经抵达了长平郡,一个郡的暴动,早在谢子臣来之前就被镇压,镇压后才得知,原来长平灾情如此严重,谢淮连忙调了人来,又向朝廷请奏,开药方,布粥,处理尸体和已经开始发生的瘟疫,忙得焦头烂额。 谢子臣去的时候,长平瘟疫已经开始弥漫,谢淮坚决不允许道:“如今谢家子孙里,就你和玉兰最争气,你与魏世子感情好我能理解,但要是为着她送了命,你让我如何同你父亲交代?” 谢子臣没说话,他果断跪下来,朝着堂叔叩首之后,淡道:“若子臣真的不幸感染瘟疫,烦请堂叔向父亲转达子臣的抱歉。” 说完,竟没有再管谢淮,转身离开。谢淮大声骂着追出刺史府,谢子臣便已经翻身上马,带着人直奔长平郡。 到了长平郡后,谢子臣在他人的指引下找到了还在找蔚岚的染墨,两人在郡守府中相见,染墨侯在大堂,谢子臣带着谢铜从后堂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她。 她已经在长平呆了许多日了,身上还穿着来时那一件衣服,人也都瘦了一圈,谢铜站在谢子臣身后,看见面前又瘦又憔悴的少年,心里面不知道怎的,一时竟就有几分心疼起来。 染墨单膝跪在谢子臣身边,哑声道:“谢公子。” 蔚岚不在了,她已经失去了主心骨,如今骤然见到谢子臣,她一下便振作了起来。谢子臣没说话,静静凝视着她:“你可知罪?” 染墨没说话,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谢铜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出声,谢子臣压抑着情绪,冷声道:“你身为侍卫,本来就该保护你家主子,如今你家主子生死不明,你却好生生在这里跪着,是什么道理?” “是染墨无能。”染墨哭出声来:“是染墨没能保护好世子爷。” 她一哭,谢子臣便也就说不出话来,他其实也知道,这事儿怪不了染墨,可是他朝思暮想那个人不见了,反倒是她的侍卫好好跪着,他一想到这里,便止不住涌上怒起来。 可是染墨一哭,他又觉得有几分泄气,他也不过就是……找个人迁怒罢了。 谢子臣闭上眼睛,轻轻叹息了一声,哑声道:“你家世子是在哪里……不见的,你带我去找,当时情形,要事无巨细,同我再说一遍。” “是。” 染墨应声下来,引着谢子臣到了悬崖边,一路上详细的说着蔚岚临走时最后的点点滴滴,谢子臣静静听着,但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他来到悬崖边上,看着下面茫茫云海,自己估量了一下。 如果是自己,哪怕轻功绝顶,从这里落下去,也绝不会有生还的机会。 他呆呆看着那云海,好久后,仍旧不肯相信道:“你是亲眼看到,她掉下去的?” “是……” 染墨颤抖着应声:“和桓公子一起……” 谢子臣没说话,他面色有些发白。 过了一会儿后,他抬起有些茫然的眼:“下去找过了吗?” “下去了……”染墨又红了眼,却是道:“悬崖下太深,如今还没能到底,只在树枝上找到了世子的外衣……” 谢子臣点点头,仿佛仍旧很是淡定,却是道:“嗯,我知道了,你派人来,准备些绳子。” “如今已经在探底。” 谢子臣似乎是没听进去她的答案,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落在了那云海里。 那么高的地方,落下去,阿岚一定很疼吧? 谢子臣目光微散,感觉一阵阵揪心的疼。 他转过身去,众人以为他要离开时,突然便看他撕了衣摆和袖子,便到了崖边,握住了一点点放下去的绳子。 “大人!”所有人惊呼出声来,谢铜忙冲上去道:“公子,这事儿让下人来,让奴才来也……” “我想早点见到她。” 谢子臣垂下眼帘,谢铜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家公子,一向克制自己的情绪,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大概已是翻天覆地。谢铜哑声看见谢子臣将绳子绑在了自己腰间,然后便探下了崖底。 探底不能一下直接坠下去,因为不知道悬崖的深度,若绳子太长,那就直接摔死,若绳子短,巨大的冲力也会让人悬空在中间受到重伤。 人只能借着绳子的力道,一点一点爬下去。 山崖上有些地方容易打滑,谢子臣踩上去,又摔下去,连忙用手抓住碎石,这才止住了坠势,却也是扎得满手鲜血。然而他却也没有在意,爬下去,直到绳子到了底,又一点点爬上来,在上面人能听到的位子,让人继续加绳。 如此来回三次,不眠不休,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到达了崖底。 到达崖底后,谢子臣已经精疲力尽,然而他却没有觉得有分毫疲惫,他解开绳子,开始四处寻找,然而崖底就是茫茫荒石和荆棘,没有半分人来过的影子。 谢子臣不由得愣了愣,觉得无论如何,至少应该有个尸首才对。 “蔚岚!” 他大声喊出声来,心里存着几分侥幸,若是那人还活着,哪怕是残了废了,他也能把那人背回去。 他四处寻着那人,却没有半分回应,不久后,他便听到了有野兽低呜的声音。谢子臣几乎是下意识回头,便看见是一只巨虎朝着他扑了过来! 谢子臣就地一滚,随后便朝着绳子疯狂冲去。 那巨虎紧随其后,谢子臣在巨虎即将临近时一把握住绳子,接着绳子的力道腾空而起后,翻身一掌击到巨虎身上,听得巨虎一声哀嚎之后,他又接着绳子的力道停在悬崖上方,俯视着受伤后仍旧虎视眈眈的巨虎。 谢子臣与那巨虎对视之间,心中翻过惊涛骇浪,若崖底有这样的野兽,哪怕蔚岚坠崖后还活着,遇上这样的巨兽,又有几分生还的机会? 他心里凉了下来,明知此刻立刻回去才是最好的决定,然而看着那巨虎,想起蔚岚也许就在这畜生肚子里,谢子臣心里猛地腾升起火起来,干脆从上方落下来,便朝着巨虎冲了过去! 见谢子臣居然主动下来,巨虎咆哮一声吼,也朝着谢子臣冲了过来!一人一虎猛地扑向对方,谢子臣手无寸铁,腰身一弯便猛地击在巨虎腹间,与此同时,虎掌一巴掌也抓在了他身上。 谢子臣顿时觉得胸前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也顾不得多少,翻身高高跃起之后,朝着又扑来的猛虎就落了下去,然后瞬息之间,用尽内力连击五掌! 巨虎用尽最后力道将他狠狠一甩,他便被甩出去,连着撞断了两棵树,这才停下来。 而此时此刻,巨虎也是奄奄一息,艰难站起来后,没有片刻,便轰然倒下,没了气息。而谢子臣身上也受了伤,他躺在地面上,感觉身上的疼痛终于让他清醒了几分。 这里是山谷里,没有任何人,没有蔚岚,也没有别人,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来,蜷缩在地上,一声一声,大声嚎哭出声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如果当时答应了她的求婚该多好,如果一直陪着她该多好,如果当初曾经说出那么一句我喜欢你,又该多好。 他藏了那么深沉的心思,小心翼翼又卑微守护着那个人,怕她知道践踏他的真心,又那么难以克制的喜欢,他每一天,都在那么小心的去看她,去想她。 他谢子臣活了两辈子,这是唯一一个,当他还只是个庶子时,便如此一心一意对他好的人。无论她是看中他的脸还是人,无论她是想要他的什么,可是这也是唯一一个,在他一无所有时救他,为他买衣服,时时刻刻关心着他,守护着他的人。 然而这个人,就这样没了。 再也不会有人在他被人围攻时驾马而来;再也不会有人会关注他穿得像不像个世家子弟,悄无声息为他做满箱衣衫;也再也不会有人那么温柔又认真的同她说,子臣,嫁我可好? 如此荒唐又温柔,体贴到点点滴滴。 她以前总和他说,谁被宠惯了,便就会贪恋这份温柔。 他那时不屑一顾,如今却终于明白,她说得对。无论是男是女,被人宠爱过,便就再也不能回到过去的时候了。 “蔚岚……”他低哑出声,像一个孩子一样,带着哭腔:“你回来吧,蔚岚。” 我喜欢你,我陪着你,我答应嫁给你。 第62节 你回来,继续宠我,蔚岚。 谢子臣一声声嚎哭着,许久后,他终于冷静下来,他觉得有些疲惫,躺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休息了一阵后,才慢慢起身。便就是这时候,从他的角度里仰望过去,便发现山崖之上,似乎是有一个山洞。 谢子臣皱了皱眉头,这时候才发现不对起来,一开始他太关注在蔚岚的死上,如今想起染墨的话,终于体会出了那么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蔚岚明明劫持着钟南,为什么会突然放开钟南,然后带着桓衡和所有人分开? 蔚岚这样好的武艺,还带着一个桓衡,怎么会被一群暴民追得毫无还击之力,以至于坠崖?坠崖之后,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有,就算是被野兽吃了,也该有衣衫在才是。 一个个疑问,让谢子臣心里亮堂起来,他立刻起身,将绳子绑在地上,重新往那山洞的方向爬去。 他身上带了伤,带着血的手不停颤抖,然而心中却始终有一个念头。 蔚岚在那里,她一定在那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毅力,什么都不想,像一个毛头小子,完全忘了平日的算计与谋划,咬紧了牙关爬进了那山洞里,然后大吼出声来:“蔚岚!” 没有人回应他。 然而回荡的声音和外面的风声却让谢子臣知道,这山洞连在外面。 他解开绳子,往着山洞深处走去,这山洞并不长,他走了没有一刻钟,便见到了光亮,这时候理智告诉他,该回了,回去,徐徐图谋。然而心里却一直在同他说,走下去。 就是这样的徐徐图谋,这样的理智,才让他没有跟着来长平,让他放蔚岚一个人来。 他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也许蔚岚受了伤在等待他救援,也许他去晚了一刻就救不了他。 哪怕他已经明白,这也许是蔚岚一个局,可他总觉得,万一呢?万一蔚岚只是无意进了山崖,万一蔚岚就在等着他呢? 他捂着身前的伤口,艰难走到了山洞外面,然后搜索了一眼四周,发现了人的脚印后,随着那脚印往山外走去。 太阳一点点升了起来,他越往前走,人的痕迹越多,他顺着有人烟的地方走过去,到午时,天上开始密布乌云,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村庄。他满身带血走进村里,走在田埂上,村民从他身旁匆匆跑过,好奇又警惕打量着他。 雨滴开始大颗大颗落下,谢子臣终于察觉伤口有些疼了,他捂着伤口,拉住了一个人,艰难道:“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两个少年?十六七岁,新来这个村里……” “哦,你说魏家兄弟啊?”村子小,新来一个人很容易被知道,村民立刻明白谢子臣说的是谁,他打量了谢子臣一眼,有些怜悯道:“兄弟你是在林子里遇到野兽了吧?到魏家来奔亲戚的?” “是……”谢子臣艰难出声,心里被狂喜和怒意同时淹没。 他暗中捏紧了拳头,挤出一个笑容,慢慢道:“麻烦您给我引一下路可以吗?” 那村民点了点头,扶着他道:“就在前面,我送你过去,不远。” 说着,他扶着谢子臣往蔚岚住所走去。 谢子臣觉得伤口火辣辣疼起来,连带着他的心。 他走得越近,整个人便忍不住颤抖。如果一开始蔚岚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那么此时此刻,愤怒与酸涩便淹没了他整个人。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活着,却不肯同他说一声? 为什么他在外面以为她死了,差点为她掀了整个长平时,她却能如此安然自得和桓衡在这里生活? 他算什么?在她心里,他谢子臣,是不是真的就这么一文不值? 他的难过无须在意。他的痛苦无需关心。 他告别了送他的人,捂着伤口,整个人颤抖着来到门前,然后便听到里面桓衡的笑声:“阿岚你快一点,被子要湿了,这雨可大啦。” “无妨,”那个他梦魂牵绕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来:“屋里有火,烤干就可以了。” “蔚岚。” 他低哑出声来,里面两个人顿时愣住,片刻后,他面前的大门轰然大开,谢子臣站在蔚岚面前,他衣摆和袖子都被撕开,手上鲜血淋漓,身前的伤口也在渗着血,一贯苍白的面色更是白得不见任何血色。他的玉冠早已经落在了路上,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憔悴,全然见不到半分世家子的风度来。 他看着她,目光不敢转移半分,片刻后,他挤出一个笑容来。 “蔚岚。”他的笑容里似是带着哭声:“你在这里啊。” “你知不知道……”他往前走了一步,蔚岚惊得退了一步,她直觉觉得,面前这个人仿佛是被放出来的一只野兽,要扑过来,将她咬断咽喉,撕成碎片。 看着蔚岚退的模样,看着她身边呆愣的桓衡,谢子臣觉得血气上涌,从袖中猛地滑出那把他送给她、又日日夜夜带在身边珍藏的小扇,瞬间打开了利刃,朝着蔚岚划了过去! 蔚岚面色一变,一把截住谢子臣的手,扇面上的利刃就停在蔚岚颈间,谢子臣冷冷看着蔚岚,沙哑出声。 “这一刻钟,我多想杀了你。” 有多想你活着,此时此刻,就有多想你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读者采访墨书白】 读者:大白,请问一下,你觉得这是一本什么书? 墨书白:渣女如何洗白成为正常人的故事。 读者:你说谁渣? 墨书白:嗯,女主啊,那个大女子主义完全不懂尊重为何物为了上位不折手段总装霸道总裁玩弄他人感情的渣渣。 读者:嗯……你一说好像很有道理啊……这本书三观不正,弃了!! 墨书白:…… 等等!喂!等等!她是要洗白的啊!她后面不渣啦!你们这些读者这么没耐心的吗?这么残忍的吗?昨天还说爱着我今天就要抛弃我?你们这些渣女!玩弄我的感情! 评论区: 路人甲:-2 路人乙:-2 路人丙:-2 墨书白: t t再也不接受采访了…… ☆、第63章 听到谢子臣的话, 蔚岚脸色一变,忙道:“子臣, 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可以说清楚,我都可以解释。” “为什么不告诉我?”谢子臣的手微微颤抖着, 蔚岚微微一愣:“告诉你什么?” “你还活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谢子臣猛地提高了声音,大吼出声:“我会担心我会害怕你不知道吗!” 蔚岚:“……” 半天后,她终于叹息道:“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没想过子臣你会如此担心……” “那他呢?”谢子臣扬手指向一旁抱着被子的桓衡,颤抖着声道:“你没想过我会担心, 你就觉得他会担心?!” “阿衡……”蔚岚握着谢子臣的手腕, 说的有些艰难:“与我情同手足……” “你个王八蛋!”谢子臣另一只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蔚岚知道他在气头上, 没敢动弹,琢磨着谢子臣如此生气, 若一巴掌能让他消消气, 也是极好的。 本以为那一巴掌就要落到脸上,结果谢子臣却是一口血喷出来, 直直就倒了下去。蔚岚连忙一把扶住昏死过去的谢子臣,探了一下对方脉搏后, 立刻打横抱起,同桓衡道:“把金疮药拿来,再煮点热水、姜汤红糖水过来。他受了伤, 又受了寒。” 桓衡没说话,面上带了些冷意,到一旁药匣子里翻了药出来扔给蔚岚,便去了厨房烧水,蔚岚将谢子臣放到床上,本准备替他解了衣衫,但临到关键时候,又叫住了桓衡,有些窘迫道:“你来给他清洁伤口上药吧,我去煮水。” 桓衡一贯是知道蔚岚的怪癖的,以前在军营时候就是这样,从来不帮男性伤员上药,按照蔚岚说的玩笑话,看了人家身子,这是要负责的。所有人都当她就是贵公子矫情,倒也没放在身上。桓衡原本以为蔚岚对谢子臣不大一样,结果此时还是要他来上药,桓衡心里不由得乐滋滋的,便高高兴兴回了头揽了活来。 蔚岚便到厨房里去烧热水,蹲在房里的时候,蔚岚还有些茫然,不明白谢子臣到底为什么就赶过来了,这似乎有些超脱她的计划,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 她在厨房里把水打过去,桓衡帮谢子臣擦了身子,清洗了伤口,上了药,蔚岚就端了一碗红糖水,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做完这些,谢子臣终于醒了,桓衡叫了一声蔚岚以后,便去做姜汤,蔚岚端了红糖水进去,看见谢子臣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她。 他的目光如初见一样,悠远而深长。蔚岚端了红糖水到他面前,坐在他身侧道:“你手受了伤,我喂你可好?” 谢子臣没说话。 如果放在以前,蔚岚不会问这句话,她会直接喂他。 他不知道这些时日是发生了什么,然而却明显感觉到,蔚岚疏远了他许多。 他不由得勾起嘴角,带了些冷意道:“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就这么几日,就连喂药都要问过我了?还是转头就喜欢了桓衡,你我立刻是兄弟了?” 蔚岚手微微一抖,心里发了颤,面上故作镇定道:“我与阿衡清清白白,子臣莫要胡乱猜测,误了阿衡的名声。” 说着,蔚岚将红糖水送到谢子臣唇边,温和道:“喝下去会舒服一些。” 谢子臣没说话,他静静注视着蔚岚,片刻后,他将目光移到汤药上,终于含了一口。 蔚岚不由得笑了,她知道,这是谢子臣气消了的表现,终于道:“子臣怎么会寻到这里来?” “盛京里都说你死了,我不信,和陛下请缨来了荆州,我下了悬崖,看到有一个山洞,就顺着找了过来。” 这么三言两语,然而蔚岚却可以从他的伤势上看出来,这个过程有多么不容易。蔚岚不由得有些诧异:“子臣手中不是还有几桩案子吗?” 谢子臣没说话,他垂着眼帘,看着自己被包裹着的双手,哑声道:“在你心里,哪怕你死了,我都不会难过的,是吗?” 蔚岚没有回答,她不能骗他,哪怕伤了他的心。见着蔚岚沉默,谢子臣路出嘲讽的笑容来:“蔚岚,你问过我很多次愿不愿意嫁给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回应吗?” 蔚岚抬头看他,谢子臣笑容眼里如开得正盛的蔷薇,如此锐利妖艳,直刺人心。他靠近她,眼里仿佛带了异样的诱惑,让蔚岚不由得呼吸一窒,觉得这真是人世间绝无仅有的美景。 他们两靠得这么近,唇齿间的呼吸缠绕在一起,谢子臣笑容越盛,却是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上,慢慢道:“因为你从来不懂人心。” “你说你喜欢我,从来不过是说说而已。可是我喜欢你,却是愿意拿了命去拼的事情。” 轰隆一声雷响,蔚岚呆呆看着面前艳丽如花的男人,觉得他仿佛是落在这世间的妖精,如此惑人,如此美丽。 喜欢? 谢子臣喜欢她? 似乎是明白蔚岚的呆愣,谢子臣抬起手,抚在她的脸上,温柔道:“所以,我从来不愿意,把我的真心放在你脚下,让你践踏。” 谢子臣眼里带了苦涩,仿佛是认命一般道:“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告诉你,但我的心却始终还是在你脚下的,你不知道,所以可以肆意挥霍,随意踩踏。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很后悔,我怎么就没早点告诉你呢?” 说着,谢子臣双手捧着蔚岚的脸,低哑出声:“你知道,至少还会顾忌几分,对不对?” “子臣……”蔚岚有些为难。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谢子臣的内心里,竟然是喜欢她的。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喜欢,那这份喜欢,他也藏得太好、太深了,以至于她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她甚至以为,他这一辈子,都是不会喜欢她的。 如果放在之前,她听到谢子臣这样的话,大概是会欣喜若狂,会和他培养感情,会逐步信任双方,然后再将她最大的秘密,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她答应了桓衡,也告诉了自己,在她没有确定喜欢一个人之前,绝不会对他说喜欢,也不会娶他。 她喜欢谢子臣吗? 她不知道。所以在听到对方告白的时候,她除了愧疚以外,就只剩下为难。也许有那么一丝欣喜在心里,却都被压抑在这些担忧和焦虑之下。 谢子臣敏锐察觉到了蔚岚的情绪,他微微皱眉:“你不高兴?” 第63节 “没有,”蔚岚慌忙摇头,第一次觉得这样窘迫尴尬,谢子臣一把捏住了蔚岚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眯了眯眼道:“你许了桓衡什么?” 这个动作让蔚岚愣了愣,随即有那么些不舒适的感觉涌了上来,她冷下脸色,抬起手来握住了谢子臣的手,强硬而缓慢地挪开了他放在她下颚的手,笑了笑道:“子臣好好养伤,我去看看姜汤。” 说罢,就起身离开。谢子臣叫住她:“蔚岚!” 蔚岚顿住步子,而后就听身后人道:“我嫁给你。” 蔚岚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艰难道:“子臣,你是谢家如今看中的弟子,你嫁给我,不大好吧……” “那你嫁给我。”谢子臣慢慢捏紧了手,心里全是不安。 发生了什么?就这么一段时间,为什么一贯都在追着他的蔚岚,突然就掉了头? 但这些疑惑他不敢问,他只能是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勇气,说了这句话:“你是男是女,我都不介意。你要娶要嫁,我也不介意。我只在意一件事,”说着,他从床上走下来,走到蔚岚身后,从背后、轻轻拥抱住了她,那人独特的兰花香味侵入鼻尖,他终于觉得内心安定下来。他闭上眼睛,慢慢道:“你我在一起。” 他说了这话,蔚岚就彻底蒙住了。她被谢子臣整个人怀在怀里,感觉他低下头来,深深吸了一口她颈间的秀香。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答应他?可她已经答应过桓衡,她不确定喜欢那个人,就不乱许下承诺。不答应他?可是是她先追求的谢子臣,如今又贸贸然反悔,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大的嘲讽和打击? 先撩者贱,如果不能负责,就不该去撩。 所以一直以来,蔚岚只撩两种人,一种是她要负责的,比如谢子臣;一种是不需要负责的,比如苏城。 可这种撩完主动走的,这还是头一遭,蔚岚脑子里也是蒙蒙的,好几次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有些过于残忍,她的沉默取悦了谢子臣,一直狂躁的内心终于安定下来。 “我知道你还不够信任我,”他温和了声音:“我也不是随便信任别人的人。可是这都没关系,我们两在一起以后,我们互相学着信任对方……” “你们在做什么?!” 桓衡的声音猛地出现,让蔚岚突然回神。谢子臣环着蔚岚,用一种占有的姿态抬头,静静看着桓衡。桓衡端着姜汤,冷冷看着那放在蔚岚腰间的手,捏紧了拳头,冷声道:“放开。” 谢子臣没说话,他低笑出声来,眼中流光华转,而后看着桓衡,却是问:“凭什么?” 桓衡没有多话,手中姜汤直直朝着谢子臣砸了过去,同时拔出手中的剑,朝着谢子臣直刺而去,剑锋凌厉而来,谢子臣环着蔚岚,一手将姜汤捞入手中,仰头而干,一手带着蔚岚一个旋身,躲开桓衡的剑,而后将碗朝着桓衡又扔了回去。 桓衡一把劈开那瓷碗,剑尖直指对面两人,谢子臣没有再动,蔚岚轻叹一声,眼见那剑尖要落到身后人身上,她抬手并指夹住桓衡的剑,叹息道:“阿衡,莫闹。” “我不闹,”桓衡冷冷看着蔚岚:“那你们在做什么?” 一年多前的记忆翻滚而来,那是他第一次明了自己心意的夜晚,他在宫里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这两人纠缠的模样。 而今他去给谢子臣好心好意做姜汤,回来却仍旧是看见这两人亲亲我我。 “你答应过我什么?”桓衡言语越发冰冷,握着剑微微颤抖:“你同我说过什么!” 你答应过我,不确定喜欢谁的时候,不许诺什么。 你同我说过,你也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谢子臣。 那么你们这样拉拉扯扯,又算什么? 桓衡心中怒火澎湃,既想要斩了面前的人,又更想斩了她身后的谢子臣。 谢子臣听到桓衡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联想到蔚岚的异样,不由得眼中有了思量,蔚岚到底答应了什么? 听到桓衡的质问,蔚岚不由得也有些愧疚,她只能道:“我没有食言。” 说着她放开了剑尖,走向桓衡,无奈道:“阿衡,我与子臣清清白白……” “你们都抱在一起还他妈和我说清白?!” 桓衡怒吼出声:“你当我还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 闻言,蔚岚不由得笑了,摇头道:“若一个拥抱就算不清白,那你与我又只是兄弟?” 桓衡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口,却无从辩解。 可他知道,不一样,全然不一样。他看着谢子臣,那目光他太熟悉了,他太明白这个人的心思——哪怕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可是那人目光里的侵略和占有,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压在心里太久的**,他不敢言明,不敢表达,就怕一个不慎,就将他与蔚岚辛苦筑建的那份感情毁得一片狼藉。 他拥抱蔚岚的时候,曾经他只是一个孩子,他只是单纯的依恋,单纯的想要触碰。可是如今不一样,而这个人和他,更不一样。 他有这样龌龊的念头,他环抱着她的姿势,全然不是普通兄弟的触碰,而是一个男人的宣告和占有,仿佛蔚岚已经是他的私有物。 可他又怎么能与蔚岚明说这些? 他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然而蔚岚身后的谢子臣却是轻笑起来:“何必糊弄他?魏岚,你我清白不清白,你难道不心知肚明?” 一个口口声声说要娶他,追求了他,亲吻了他的人,和一个承认了喜欢她,要嫁给她的人,敢说什么清清白白? 蔚岚面色变了变,而桓衡站在门口,身体微微颤抖。 “你给我一个说法。”他终于出声,眼里全是脆弱:“你与他,到底要怎样?” “阿衡……” “她娶我。”谢子臣果断开口:“我也愿意与她在一起。” “我要她说!”桓衡怒吼出声,看向那个一直用着护卫姿态对待蔚岚的男人,却用剑指着蔚岚,大吼道:“你真的要与他在一起?!” 蔚岚没说话,谢子臣转头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涌起来几分惶恐,他面上淡定,压着这份无名的慌张,不由自主出了声:“蔚岚,你我是最好的盟友。” 蔚岚听他的话,抬头看他,谢子臣没敢回应她的目光,强撑着看向门外,淡道:“桓衡终究要回北方,如果你要留在盛京,需要有一个人在你背后,同你一起相互扶持。你乃侯府世子,在军中积威甚重,我乃百年世家出身,哪怕是庶子,但只要站在高位,谢家便是我的依靠。你我携手,盛京便无人能抗衡。” 蔚岚静静听着,眼里有了波澜。 她一贯是个擅长分析利弊的人,有资本的时候,她就肆意狂傲,没资本的时候,她也懂得审时度势。就如她劝林夏的那样,大女子能屈能伸,没有足够的能力,就不要去考虑什么感情。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呆久了,让她有了那么些动摇。连自己的感情都守不住,还谈什么权势? 她知道桓衡是要回北方的,回了北方之后,他的作用,远远不如这个在盛京里徐徐图谋的谢子臣。而且桓衡心思单纯,而谢子臣那却是九曲十八弯的七巧玲珑心,作为身后那个人,谢子臣的确,再合适不过。 可是她听着谢子臣的话,却第一次有了反抗的感觉。 她蔚岚是要走裙带关系的女人吗?她蔚岚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谢子臣,一个盟友,连自己感情都不顾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大概,才是真正的软弱吧? 蔚岚看向桓衡,桓衡静静看着她。他不屑于说这些,因为他生平最憎恶的,便是将感情与权势纠缠,他抛下北方一切来到盛京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些,那么蔚岚在回应他的时候,也不该考虑这些。 两人静静相望,从对方眼眸里,似乎是读懂了所有的一切,蔚岚不由得笑了,看着蔚岚的笑容,谢子臣呼吸一窒,蔚岚转过头来看她,在她开口前,谢子臣突然出声:“蔚岚。” 蔚岚等待着他的话,谢子臣却似是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向平静的眼里,竟是带了软弱和乞求,就这么瞧着她,慢慢道:“我这辈子,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 他这辈子,从来没想过会用什么,去换取一份感情。 如果不是他别无他法,如果不是他穷途末路。 听他的话,蔚岚却是坦然笑了:“我知道。” 她向来知道,谢子臣是个冷静自持、感情简单的人。她退了一步,广袖一展,然后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当初是蔚岚少不经事,喜爱胡言乱语,还望子臣兄见谅则个,且都……忘了吧。” 忘了吧。 那声音飘然而出,谢子臣忍不住退了一步。 忘了吧,说的那么轻巧。 她拨撩他,对他好,陪伴他两年,让他泥足深陷,不可自拔,而这时候她却要从容抽身,淡淡说那么一句:“忘了吧。” 这天下哪里有这样的人,又哪里有这样的事? 看着谢子臣满脸震惊,蔚岚闭上眼睛,艰难道:“蔚岚年幼无知,不懂感情珍贵,如今得他人提点,明白真心难得,因缘可贵。蔚岚对子臣有欣赏之意,仰慕之心,拳拳兄弟之情,却无再多,若就这样与子臣相伴,既是害人,亦是害己,故而坦诚相言,还望子臣看在这些年来你我兄弟情义面上,原谅在下。” “兄弟情义……”谢子臣低笑出声来,却是道:“你我何时,又有过兄弟情义。” 她为了拨撩他而来,而他后来又深情于她。他们之间,何时单纯有过兄弟感情? 蔚岚也知道这番话有多么欲盖弥彰,她轻声叹息,直起身,从袖中拿出一个令牌。 “这是我在南方经营的所有商铺和暗线,你拿着吧。” 谢子臣没说话,他低头看着令牌,却是低笑起来:“南方所有商铺和暗线,魏世子,我这份感情,是不是很贵?” 蔚岚没接下去,她垂下眼眸,固执将令牌放在他面前。 她做错了,已经做错,除了弥补,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她向来不喜欢许男人海誓山盟,甜言蜜语也是你知我知情况下调剂而已,她觉得,嘴里的话,从来没有手上拿着的实在,她已经辜负谢子臣,只能尽量弥补。 谢子臣看着那令牌,片刻后,却是道:“我不要。” 蔚岚微微一愣,收回令牌道:“你喜欢这个,没关系,我日后弥补……” “我不要你的弥补!”谢子臣大吼出声来:“日后,你蔚岚任何东西,我不会要分毫!”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谢子臣喘着粗气:“你怜悯我,我一个庶子,是靠着你的帮助进的宫,是借着你的人钱发展起来,我如今走到今天,你是我的大恩人。一份感情哪里有这么珍贵?”谢子臣弯起嘴角:“我借着你的怜惜爬到今天,我感激还来不及,还需要你做什么?” “子臣,”蔚岚握着令牌,有些无奈道:“莫要如此轻贱你自己。” “不是我轻贱我自己,”谢子臣眼中全是冷意:“是你在轻贱我。我借你的势,后来也帮了你,我的感情,你不回应可以,但别想着给了我这些,就算两清。” “魏岚,”谢子臣冷冷看着她,像一条毒蛇一般,阴冷而执着:“是你辜负我。” 蔚岚没说话,桓衡静静看着他们争执,片刻后,蔚岚却是笑了。 “是,我辜负了你。” 说完,她闭上眼睛,广袖一甩,便转身离开,轻叹道:“那就辜负吧。” 除了辜负他,除了对他更好,她又能做什么? 蔚岚走后,桓衡收了剑,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也跟着离开。 等他们都走了,谢子臣独自一人站在房间里。 他垂着头,一点点收敛了情绪。 他颤抖着自己的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从小难过的时候,他都是这样做的。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好像自己还是很多年前的小少年,他期望父亲的关爱,为之努力,却总是被忽视,总是被责骂。 年幼的时候,他会哭闹,会指着自己的哥哥问,明明他比他好,为什么父亲总是偏爱他?那时候父亲就告诉他,他是嫡,你是庶,这怎么能一样? 那样天真的时间并没有很长,他很快长大,很快学会了沉默寡言,隐忍不发。他克制着自己的**,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一步一步往上走。王婉晴贵妃册封大典之前,曾同他说:“四哥哥,你知道吗,其实你是像蜘蛛一样的人。” 像蜘蛛一样,想要什么,就会耐心的编织一张网,慢慢的靠近它,然后用丝缠绕它,包裹它,悄无声息地麻痹他。他要什么,从来都不会放手。 “四哥哥,我会进宫,会成为贵妃,并不是因为你没有办法,”王婉晴的话犹在耳边,对方低笑着:“而是因为,你不想要我。” 因为不在意,因为不想要,所以她进了宫,他也并没有阻拦,并没有想尽办法。 而蔚岚呢? 谢子臣的呼吸慢慢缓下来。 他曾经以为,她是可以割舍的,她是可以不用的。要这样一个人,太难了,这世上权势易得,真心难求,他曾经不愿意去耗尽太多心血去求这样一个人,可直到如今。 他以为她死了,那一分钟,他才明白。这个人是放不开的。 第64节 她的死冲击着他,当他站在院门外那一刻,那如少年时父亲抛弃自己的委屈感铺天盖地而来,他一瞬间竟也仿佛回到了当年,像个孩子一样拼命的争夺,争抢。 可这有什么用呢?就像父亲总觉得,哥哥是嫡,他是庶。在蔚岚心里,桓衡的位置,又与他一样吗? 蔚岚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却也只是当成玩物一般宠爱,逗弄,开心的时候同他调笑,关键时刻又翩然离开。她不会为了他放弃任何东西,在她心里,他就是如女子中的歌姬一般的存在,貌美聪慧,她喜爱他,也仅仅只是喜爱而已。 可桓衡呢?她对他,从来都是不一样的。为他在战场出生入死,在盛京一手照拂,她调笑所有人,从不调笑桓衡;她不在意所有人,唯独在意桓衡。就连她的死,她也是瞒了所有人,包括她的亲人和染墨,却都带上了桓衡。 他比不了,可他放不下。 桓衡不可能同蔚岚在一起,他的身份,他的性格,他们总有一天,是要分道扬镳的。 谢子臣慢慢平静下来,这一分钟,他感觉自己在这份感情里,似乎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王婉晴说得对,他从来都是像蜘蛛豺狼一样的人,披了人皮晃荡在这世间。他有耐心,他等得起。 他并不伤心。因为总有一日,他会住进那个人心里。 他仿佛是给自己关禁闭一般,在屋里关了一个晚上。 蔚岚和桓衡吃着饭,两个人都没有提到他。等第二天清晨,谢子臣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蔚岚给他准备的衣衫,束上发冠,恢复了一贯沉稳的模样。蔚岚起身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坐在饭桌面前喝粥。 粥是他清晨住的,合着凉菜馒头,看上去倒十分清爽。蔚岚觉得有些尴尬,本转身想走,却被他叫住。 “魏世子,”他喝了一口粥,淡道:“你我始终是盟友。” 蔚岚顿住步子,回身看他。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又仿佛是回到了她最初见到的岁月里,一个人,黑衣玉冠,明明是在阳光之下,却仍旧犹如身披风雪。 两年的岁月,她教会他穿着打扮,带着他人情往来,他有了王曦等一干好友,她本以为,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在他身上见到这样如冰雪般的孤寒。她嗓子有些发涩,对方却从容淡然,抬了抬眼皮,有些疑惑道:“魏世子?” 蔚岚僵硬笑了笑,提步到了谢子臣身边,她一直知道,他是一个极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冷静、自持、骄傲,这本就是她看上他的地方,然而此刻看着面前这个人,她却觉得有那么几分心疼怜惜。 谢子臣给她放了碗筷,淡道:“用饭吧。” 蔚岚应了一声,低头开始喝粥,谢子臣淡道:“哪怕做不成伴侣,你我始终也是兄弟。” 蔚岚微微一顿,谢子臣面无表情:“我说过的话,你当没有听过,过去怎样,日后就怎样。他日若还有什么计划,你提前同我说一声,我不会干扰你。” “嗯。”蔚岚垂下眼眸,静静喝粥。 “长信侯府,你是怎么打算的?” 终于拐回了正事,蔚岚觉得放松许多,回道:“大伯有杀我之心,我便想将计就计,先传出我的死讯,他们必然会开始更换府中的人,而后我再出现时,他们一定心中惊惧,想在占尽优势情况下率先动手,刺杀于我,同时杀掉我父亲或者小弟。而这时我便可以收网。” “收网?你如此确信他们杀不掉你,又如此确信他们动不了侯府里的人?” 谢子臣皱了皱眉头,蔚岚却是笑了:“长信侯府如今只是看上去弱势,我早已安排好了。至于我自己……” 蔚岚眼里带了杀意:“他们大可以放马过来。” 谢子臣点了点头,淡道:“那如今也是时候了,我带你回去,向上禀报找到了你,但你重伤,如何?” “正有此意。” 蔚岚笑了笑,觉得谢子臣办事,着实省心。其实她也已经接到了长信侯府的线报,魏严已经把控了整个长信侯府,她的确是到了出去的时候了,只是一直在寻找这么一个时机。本来她是想悄悄通知染墨,如今谢子臣来,则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谢子臣应了声,桓衡这时候也醒了,两人同桓衡说了定下来的事宜后,桓衡点点头,淡道:“我没什么意见。” 于是三人说定,便同谢子臣一同回了荆州城,回荆州城后,蔚岚又让人安排了一下,她早在从山洞里出来后,便吩咐人去找钟南的家人,等待的这些时日,钟南的家人也找到了,于是蔚岚便让人将已经入狱的钟南从牢里提了出来。 此次长平受灾如此严重,正是因为钟南私吞了兴修堤坝的银子,蔚岚让人将钟南的小儿子抱了过来,带着他去见钟南。 钟南的小儿子不过四五岁,看上去粉雕玉琢的模样,似乎没什么警惕心,蔚岚抱着他,他十分乖巧,没多久就睡熟了过去,蔚岚抱着睡熟的他,接见了从牢里出来的钟南。 钟南一看到自己的小儿子,目呲欲裂,立刻便明白,自己一家老小怕是已经落在了面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年手中。 “钟大人,”蔚岚微笑着道:“我可以将他们送出大楚,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钟南紧捏着拳头:“你说。” “贪污修建堤坝银两一事,是丞相长史魏严指使你做的。” 这话不出钟南所料,他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就凭我一个人的证词,就能证明这事儿吗?” “可是,不止你一个人啊。”蔚岚笑眯眯道:“这里有你们往来的书信,钱是走魏严下面的商铺洗干净的,到时候有商铺老板和你一起指认,加上书信账目,足够吗?” 钟南没有说话,许久后,他看着自己小儿子,却是道:“那我的孩子?” “我蔚岚说送他们出去,便一定送到。你照着我说的做,我保证他们好好的。”说着,蔚岚眼里有了些怜悯,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便道:“甚至于,我还可以让你也好好的。毕竟一切是魏严指使你、逼迫你,你无从选择,不是吗?” 在荆州上下打点妥帖后,蔚岚桓衡谢子臣三人踏上了回去的路途,谢子臣恢复了一贯不远不近清清冷冷的模样,桓衡也不知道怎么的,异常安静靠在马车里。车厢中气氛一时有些诡异,蔚岚也就假作不知,自己翻着书,当两人不存在。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蔚岚的错觉,谢子臣虽然看上去和以前没有两样,却是暗地里对她格外热络起来。她喝的茶永远是热的,她看书时候昏昏睡过去,醒过来便发现自己看过的部分已经被人做了标记。 蔚岚本来以为自己是错觉,直到有一日她唇上落了东西,谢子臣出手将她抹去,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面上一片淡然,冰凉粗粝的指腹拂过她的唇瓣,却没有立刻就走,反而是摩挲了片刻。 蔚岚抬头看他,便见谢子臣看着她的目光深沉,带着汹涌暗色,指腹还停在她的唇瓣上,似乎是随时就要吻下来的模样。 她心中暗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子臣似乎近来太亲近了些?” 若是以往谢子臣听到这话,怕是立刻要松手的,然而这一次,谢子臣却是面无表情道:“你我兄弟,我见你唇上有了东西帮个忙,算不上逾越吧?” 一句话堵得蔚岚有些心塞,她也无法直接将自己感觉说出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分钟她突然就有点理解以前谢子臣为什么总让她滚了…… 好在这样的动作也仅此一次,谢子臣似乎也是觉得不妥,收敛了许多,然而日行问候,日常照料,却都没有落下,便就是自己身上的熏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谢子臣用的那一款。 桓衡心大,自然是察觉不了谢子臣这种润物细无声行为,然而蔚岚却是隐约能感知到,却也无从开口。要怎么说?难道要去和谢子臣说,你别再对我好了,别再关注我了? 蔚岚不由得有些烦闷,回去的路便加快了些。临到盛京,谢子臣对外放出了消息,而蔚岚也收到了长信侯府里魏华给她传出来的消息,长信侯府如今戒严,而林夏也从魏邵和魏熊的日常饮茶里发现了一种慢性毒。 蔚岚觉得时候快到了,便同谢子臣打了个商量,两方人马兵分两路,让桓衡假装是他走了官道,谢子臣再假扮她走了小道,而后她便带着染墨偷偷溜回城中。 三人将方案定下来后,蔚岚想了想,将所有暗卫分等留给了两人。 谢子臣淡然拒绝她:“不用。” 桓衡挑了挑眉:“我需要这种东西?” 蔚岚不由得有些无奈,同他们道:“都给你们,我才放心的下,你们要是因着这事儿出半点闪失,我把他们活刮了也没用。” 两人便没再拒绝,当天夜里,蔚岚便带着染墨偷偷离开了队伍,而桓衡则换上了蔚岚的衣衫,和谢子臣兵分两路回城。 而魏严们这边收到的情报,也是蔚岚分成了两拨人。 “该向哪一波下手?”魏凯有些急躁,他们本来就在布局,想等着魏邵慢慢中毒后,假装病死。而如今蔚岚回来,她只要回来,便立刻会知道他们给她父亲下了手,到时候必然是要闹到朝堂上去,你死我活。如今的局势,他们不得不动手。蔚岚没死成,那就让她真死在外,同时将魏邵一并斩杀,便说是因为听闻儿子的死讯过于悲痛,旧病复发。而后他们便可以以魏熊年幼之名,顺理成章继承长信侯府。 他们算盘打得精明,魏严思索了一阵,很快定下来:“两波都去截杀。” “那长信侯府……” 魏凯有些担忧,魏严嗤笑了一声:“长信侯府如今都是我们的人,明天你让人端了毒酒给魏邵,他若喝下去就算了,若是不喝,那即便强攻,也要将魏邵杀了!” “好!”魏凯早就看不惯魏严那副虚伪的姿态,他们早就把长信侯府上下换了个遍了,魏严却总是顾虑着这样那样,对魏邵一家子客客气气。照他的想法,早就该弄死魏邵了。 不过他大哥此时醒悟也不算晚,魏凯立刻将人手全部调过来分头派了出去。而后出于谨慎起见,魏凯和魏严各自带了一队,分别去截杀那不确定蔚岚在哪里辆的马车。 只是他们前脚刚出城门,蔚岚后脚便出现在了长信侯府门口。 她着了偏青色广袖白袍,头戴玉冠,手握一把小扇,双手负在身后,仍由染墨在前方敲响了长信侯府大门。 而长信侯府之中,魏华手握□□,护在内院门口,指着将内院围得整整齐齐的侍卫道:“你们拿着我长信侯府的银子,本该保卫我长信侯府,如今却想要我父亲弟弟的命,谁给你们的胆子!” 为首的侍卫面色不变,淡道:“我们并不愿意与魏小姐起冲突,只是长信侯的确到了该吃药的时间,若耽搁了您父亲用药,我等糙人,怕是会伤了魏小姐。” “呸!你们就是欺我哥哥不在是吧,待我哥哥回来,看她不扒了你们的皮!” 听到这话,侍卫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看着面前的艳丽佳人道:“魏小姐不必担心,魏世子……” 话没说完,他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慌张的喊声。 “魏世子回来了!” 魏华与在屋中垂头丧气的魏家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长信侯府门前。而平日里看上去都老实胆小的下人们突然就失去了伪装,分别从自己身边各处拔出了武器,与那些侍卫颤抖起来,往外冲去。侯府中一时间乱作一团,蔚岚听着里面的声响,“唰”一下开了扇子。 染墨得了令,一脚踹开了长信侯府大门,百年大门轰然碎响,而后露出了门后那人从容不迫的模样。那人手中握着小扇,仿佛是春日寻花问柳,眼中眉目含春。 众人呆呆看着她,蔚岚不由得笑了笑,扇子在手中打了个转。 “这样看着本世子做什么?” 她掀起衣摆,从容踏入长信侯府,走在厮杀的人群之中,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摇了摇手中扇子,懒散道:“既然来了,便都留下吧。” 得了命令,所有暗卫也就再不手下留情,一时之间,长信侯府,血如流水,杀声震天。 蔚岚就这样踏着兵刃与鲜血来到内院,而后用扇子掀起帘子,便看见躲在内院大堂中的一家人。魏老太君抱着瑟瑟发抖的魏熊,魏邵亦是神色慌张,只有魏华握着林夏稍微淡定些,一见到蔚岚,眼中却也有了几分欣慰。 蔚岚低声一笑,眼里柔和了几分:“是孩儿回来的晚了,让你们受惊了。” 魏华眼里有了几分动容疼惜,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真是活得太不容易了。 他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回来就好。” “哥哥受惊了。”蔚岚点点头,魏华做的事,暗卫都一五一十的说了,没让魏严彻底将长信侯府换血,及时查出来魏严用毒,都是魏华的功劳,她的哥哥,比她想象中优秀太多。 想到魏严们做的事,蔚岚眼中就有了冷意,吩咐了家人一句:“先休息吧,待我处理完再出来,别污了你们眼睛。”之后,便留在了内院的院子中,静静负手等了一会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染墨便回来报已经清理干净了,蔚岚点点头,却是道:“将尸体排好,就放在院子里;再将大伯母、二伯母和堂兄弟妹们都请到前院来;最后把屋里打扫一下,准备挂白花吧。” 听蔚岚的吩咐,染墨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将一切妥帖准备好后,引着蔚岚到了前院。 一共二百七十三具尸体,整整齐齐放在前院中排好,石头主道也已经清理干净,染墨还贴心的放了棋桌香茶和蒲团,供蔚岚消磨时间。而棋桌旁边,是魏严魏凯的家属,他们本在长信侯府住得都快忘记自己是哪里的人了,直到他们被人“恭敬”的带到前院,看见这个传说中的侯府世子爷。 这个侯府世子也如传说中一样貌美无双,被人引着出来时,便就是在这一堆尸体之中,看上去仍旧如在竹林漫步一般,全然不像一个侯府出来的世子,更像百年名门家的嫡子。 她来到众人身前,含笑同魏严魏凯家属打了招呼:“大伯母,二伯母。” 两个女人扶着自己的孩子,瑟瑟发抖,哪怕蔚岚如此温和,她们心里却也明白,面前这个人便是他们的催命罗刹! 一时之间,她们都不知道,到底是该盼着自己丈夫来比较好,还是丈夫不来比较好。 蔚岚恭敬请了大伯母坐下,坐在棋桌对面,执起棋子道:“听说大伯母擅弈,不知今日可有幸能与大伯母对弈一番?” 魏林氏挺直了背,不敢露怯,点了点头道:“妾身不过闺房一乐,能得世子相邀,是妾身的福气。” 蔚岚轻轻一笑,提了棋子。 两人对弈时,魏严魏凯已经各自赶到了埋伏的地点,一番厮杀后,魏严率先冲到了前方,一把撩开帘子,横刀砍了进去,他的刀被人一把握住,也就是这时候,他看清楚了里面的人。 桓衡用双指夹着他的刀片,挑了挑眉道:“是不是很惊喜?” 魏严立刻变了脸色,毫不恋战,弃刀便撤。 而另一边魏凯尚在打斗,便见那被保护得好好的马车车帘被风掀开,一张如山水墨画笔技描绘的面容从马车下露了出来,魏凯脸色巨变,立刻大叫了一声:“撤!”,随后便带着人匆匆离开。 两兄弟带着人狂奔回城,城门前便遇到了一起,核对信息后,便知道,这是中了蔚岚的计了。可他们妻儿老小都在长信侯府,只能带着余下的人回去,看看有没有营救的机会。 他们在府中安排了不少人,也许……也许蔚岚还在厮杀呢?如果是蔚岚带着士兵回去,同长信侯府的侍卫冲突起来,他们只要杀了在场的魏家人,便可以同皇帝表书,是蔚岚犯上! 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两人带人匆匆赶到长信侯府前,然而刚到门口,他们的心便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