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庶女难撩》 第1节 本书由海棠书屋网为您整理制作 ============== 庶女被撩记 作者:临安姝 ============== 如果有来世 顾长卿站在芳草院里,轻轻摸着自己已经圆滚滚的肚子,笑得连春天都要逊色。很快,她的孩子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他会有爱他的母妃,和爱他的父皇。 正想着那人,就闻外头传来宦官尖嗓子的通报声,“皇上到!” 顾长卿望见窗外明黄色的身影,赶紧由婢女扶着出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 容赫站到她面前,瞥了一眼她的肚子。好一会儿,等瞧见她微微颤抖的双腿时,才悠悠然道了句,“平身。” 顾长卿这才被婢女扶了起来。抬眼仔仔细细看着眼前的男人,她都快忘了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他,虽然确实在这皇宫,但他自从那一次的临幸,至今没有再来过。 “皇上今日驾临,臣妾刚好准备了早上采的露水泡了茶,还请皇上品上一口。” 容赫皱着眉头环顾了整个芳草院,这种破败不堪的院子真是没有一个地方让他舒心,一脸厌烦道, “不必了。” 顾长卿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外面又一次传来通报声, “皇后娘娘到!” 顾长卿瞪大了眼睛,有点缓不过神来。自己这个嫡姐怎会在这个时候来? 顾长安迈着小巧而灵动的步伐走进来,容赫甚至还伸出手去拉她。她并没有行礼。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顾长卿艰难地蹲了下去行着礼。顾长安和容赫对视了一眼,这才轻轻应了她,让她起来。 “妹妹,你这是要生了吧?” 顾长卿摸着自己的肚子,微微点头,看起来幸福而又欢快。 顾长安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样的表情,对于她来说,顾长卿就是在炫耀!炫耀她才被宠辛了一次就怀上了皇上的孩子,而自己,都三年了,肚子却不曾有动静! 顾长安实在厌恶她,不想与她废话,招了下人端上一碗汤药,递给她。 顾长卿有点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容赫。 “顾长卿,你不配生下朕的孩子。喝了这碗药,你还是你的顾婕妤。” 顾长卿不可置信得看着容赫,眼里是漫无边际的受伤和恐惧,她不敢相信刚刚那样绝情的话,是从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皇上!这是为何?!我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他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呀!” 顾长安伸手就给了顾长卿一巴掌,生生把她打到了一边,要不是婢女扶着,她早就跌在了地上。 “顾长卿!我告诉你,你别逼本宫亲自动手!最好是你自己自觉地喝了这碗药!否则,别怪本宫不顾姐妹情面!” 顾长卿推开扶着自己的婢女,硬是踉跄着起身,捂着脸,斜眼看她。这个女人穿着这世上最尊贵的衣衫,那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上翩飞的凤凰与那个一脸冷情的男人身上的腾龙是那般相配。她站在他身边,可那个位置,曾是他许诺自己的。 顾长卿忽然就冷笑出声。 “哈哈!姐姐?什么叫‘不顾姐妹情面’?难道这些年来,你曾顾过吗?!” 顾长安还没开口回她,容赫倒立即变了脸色,指着她怒吼的样子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大胆!顾长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长安待你还不够好吗?!要不是长安,朕根本不会让你入宫!” 顾长卿看着容赫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就笑了。 “呵呵。容赫!你看看你现在的皇位!是谁不顾死活地陪你打退敌军?!是谁在你身负重伤的时候背着你一步一步走在雨夜里?!又是谁帮你登上今天的位置?!是她顾长安吗?!不是!是我!!!” 容赫瞪着她,那眼神,好像要生生吃了她一样,然而下一秒,他却温柔缱绻地拉过顾长安的手放在嘴边轻吻。那是怎样的眼神,充满温情与爱意,好像要延续至生离死别。 “顾长卿,朕让你那么做了吗?” 只是这一句,顾长卿就再也说不出话来。是啊,没有人让自己拼了命去守护他,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是...阿赫...你曾答应我,若有一日你为帝,我必为后,且这一生,只有我一个皇后,难道...你...都是骗我的吗?” 容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狠狠捏住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 “顾长卿,你听好了,这话朕只说这一次。” “从最开始,朕爱的就只有长安,从来不是你。” 容赫松了手,把她甩到一边。顾长卿倒在地上,这一次她连头都抬不起来。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看他。 “顾长卿,你入宫那天朕就告诉你,是长安求我把你带到宫里的,朕也明确地告诉过你,朕不会碰你。可你却使了手段让朕临幸你!你个贱女人!你不配有朕的孩子!朕孩子的母亲,只能是长安!” 顾长卿就那样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动作。他说的那些话,三年来她没有一刻忘记过,可是,就在他碰自己的那晚,她开始抱有幻想。但现在她明白了,他真的只是无意中临幸了自己而已。 顾长安可看不下去容赫再跟她废话,赶紧招了招手, “来人!好好安抚顾婕妤,本宫亲自来给顾婕妤喂药!” 几个婢女立马围上来,把顾长卿牢牢禁锢住,狠狠掰开她的嘴。顾长安亲自端着药走过去,毫不留情地往她嘴里灌。 “唔...唔...不要...皇...皇上!我是...我是...你的长卿啊!” 顾长卿紧紧闭着嘴,不停地摇头挣扎,死活不肯喝药。那药顺着她脖子优美的曲线淌下去,顾长安气得又甩了她一巴掌,“再来一碗!给我灌!” 顾长卿能感觉到,那药进入肚子里的那一刻,肚子里的孩子正在和自己的身体脱节。 她越过顾长安看向容赫。 那个男人正笑看自己。 曾经,她为了这个笑容恨不得付出一切,甚至女扮男装从了军,骑上骏马,跟在他身后为他打下江山,不顾名节,不顾苦难,更不顾自己的生死,只因为,能让他笑的事情,自己都会去做。可是这一切从如今看,不过是个笑话,是一场单纯利用的欺骗。 顾长卿不知道被灌了多少碗药,她已经不能呼吸。闭上眼那一刻前,她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时。 那个时候,她坐在马上,他牵着马。他说,“长卿,等有一日我成了帝,必定十里红妆,娶你为后!且这一生,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为了这句话,她付出了自己能付出的一切。可到头来,他确实十里红妆,可娶为后的,却是自己的姐姐。 “阿赫...你忘了吗?我...我是你的...你的长卿啊...” 顾长卿终于闭上了眼。她知道,顾长安要的,是一尸两命。 她好恨!好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无辜的孩子!为什么! 孩子啊,我可怜的孩子,是母亲对不起你。来世,不要投到我怀里。 顾长卿终于还是闭上了眼,她看见他满意的笑,和顾长安得意的嘴脸。 那一刻,她曾用来生的所有向佛祖起誓,如果再来一次,她不会这样过! 害我者,死!挡我者,杀! 重生初绽现 顾长卿微微睁开眼时,身边嘈杂的声音让她有一瞬间的恍神。 “夫人!夫人!小姐醒了!” 顾长卿这才完完全全醒过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别人紧紧抓住。抬眼一看,顿时愣在了那里。 那握着自己手的人,分明是早就过世了的母亲! “我的女儿!感谢老天爷把你还给我了!我的儿啊!” 赵姨娘死死抱住自己的女儿,她太开心了!连大夫都说卿儿药石难医,但女儿竟醒了过来! 顾长卿到现在还有点迷糊,她感觉自己这是到了天上,见到了母亲。 “娘亲...娘亲...我好想你...” “小姐,你终于醒了!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顾长卿顺着声音望过去,这个正在说话的,不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侍女芍药吗?可她明明在两年前就被顾长安借故打死了啊! 母亲流的眼泪顺着顾长卿的脸颊流到脖子上,她甚至能感觉到母亲那眼泪的温度。 顾长卿这才觉得深深的不对劲。她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连她都不敢相信的可怕想法。 顾长卿微微启唇,颤颤巍巍开了口,“母亲...现在是...哪一年?” 赵氏愣住了,一旁的芍药倒开了口。 “小姐!你怎么了?现在是大兴三年呀!” 顾长卿一下子愣在那里,不敢相信。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这双手哪里是前世那双生满冻疮,即使是在夏日也肿胀难看的手?这分明是十七八岁女孩子的手! 大兴三年,容帝登基三载。 她终于明白,自己重生了。 她回到了自己十八岁那年。 顾长卿转头看向窗外,那眼里,全是恨与杀意。 既然上天让她再活一次,那么这一次,她绝对不要那样活着! 容赫,顾长安,你们都要为我曾经受到的伤害付出代价!要为我无辜的孩子偿命! 顾长卿能下地走路的事,全太尉府都知道了,但却没有人来看一看她,甚至连她所谓的父亲也不曾来过。 整整五日,顾长卿都待在院子里一点一点梳理着从十八岁之后的事。 第2节 她的母亲赵氏是当今太尉顾谋的第六任妾侍,别人都叫她赵姨娘。因为母亲是父亲随皇上打猎时遇到的农家女,所以作为庶出的三女儿,顾长卿在这个家和母亲一样,毫无地位。 顾长卿当然记得,自己这次之所以会一头撞到花园里的假山上,完全是因为自己那个所谓的“集天下之美为一身”的嫡姐,顾长安。 想到这里,顾长卿忽然笑得明媚动人。一旁的芍药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瘆得慌。她总觉得小姐这一次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之后,和以前大有不同了,不再那么喜欢闹,只是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想着自己的事,也不再吵着夫人要出去玩儿了。 或许,小姐是经过这一次危险长大了很多。 赵氏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长卿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她微微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女儿之前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这差别太大,大到她甚至都以为女儿脑子被撞坏了,还特意请了大夫来看,大夫明明白白说了长卿已经完全恢复,这才让她放下心来。但这几日一看,女儿也实在太过安静,一点也不像她以前冲动的性子。这些心思她到底还是不敢当着女儿的面说,只能忍在肚子里,装作什么也不知情。 “长卿,快来行饭了!” 顾长卿“哎”了一声,和芍药一起进屋吃饭去了。 顾长卿和母亲赵氏住的是太尉府里最偏远、最小,也是最破败的小院子。这里甚至比府里的下人住的地方还要小,还要差。上一世,顾长卿才不过十八岁就遇到了容赫,然后苦练剑法,从了军,当了容赫亲封的小将军,很少回府,就连母亲是怎么死的也不清不楚,更别说帮母亲在府里站稳脚跟了。 顾长卿知道,一直以来,整个太尉府,包括下人都瞧不起她和母亲,就因为母亲是个最卑微的农家女,从小在乡野长大,不像其他几个妾室,家里不是有人当着官,就是富可敌国。总之,在这个太尉府,没有长卿和母亲的容身之处。 想起自己受伤,罪魁祸首却从来没有露面,更别提道歉,她敢这般猖狂,明明是早就不拿自己这条命当命看了。顾长安是怎么推自己的,上一世以及这一世都是一样的经过。或许,就连母亲前世的死亡,很可能都带着她没发现的阴谋。 顾长卿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母亲,她发誓,这一世既然能够重新来过,她要让母亲,让自己,都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让顾长安以命换命! 一想到自己那个即将出世却被害死的孩子,顾长卿的心就像一千根针在扎一样,痛苦酥麻,苦不堪言,但她却不想这些针消失。她要让这些针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曾犯下了多么可笑的错误。 “长卿,过几日你父亲寿辰,那是你唯一可以出席大场面的机会,我让芍药偷偷出去给你扯布做了衣服,那天要来很多王公贵族,不能丢了你父亲的脸。” “娘,长卿知道了。长卿会好好表现的!” 顾长卿只要想到那一次的宴会,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就是在那一天,她第一次遇到了容赫,也是在那一天,顾长安让自己丢尽了脸面而使父亲对自己更加厌恶。 顾长卿在桌子底下紧紧握拳。 很好。这一世的首秀,就要来了。 五日后,顾长卿完完全全养好了身子,这几日她还偷偷练了剑,虽然力道还有不足,但比起世家女子的柔弱,仍旧英气不少。 太尉府一大早就开始了寿宴的准备,今日府里要来的,不只是皇子王孙,甚至听闻连皇上都会前来参加。府里的四个女儿那是搬空了家底儿来打扮自己。当然,除了长卿。 赵氏看着自己算是长开了的女儿,穿着素色衣衫,挽了个简单的发式,可那乌黑青丝上,却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头饰。赵氏知道,女儿过得这样,完全是因为自己。 长卿看着母亲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很不忍心。 “娘,你看!” 顾长卿顺手拿了瓶里插着的蓝色野花别在头上。赵氏一看,果真女儿天仙美色,就这样稍微收拾,竟如此好看。 赵氏摸着顾长卿莹白透亮的脸庞,很是欣慰。 “卿儿,今日母亲也不指望你能博得青睐,只要记得,切莫惹怒你嫡母,否则我和你都得受苦!” “知道了娘,我们快去吧!刚刚芍药都说来人叫了。” 赵氏由顾长卿搀着,走了出去。 顾长卿侧过脸来看自己的母亲。三十七岁的年纪,许是底子好,到现在也只能看出二八年华的样子,不管是长发还是身材,都风韵犹存。或许,这就是嫡母讨厌母亲的原因吧。 顾长卿牵着母亲走到大厅里,王孙贵族家的夫人、小姐已经入座了。顾长卿站在那里,却不为所动。渐渐,引来了不少视线,大夫人郑氏看不过去了,差了身边的丫鬟来引她们入座。这一坐下,顾长卿才深刻明白自己和母亲的卑微地位,她和母亲竟坐在三层人外面。 顾长卿一把拉住那个丫鬟, “我和母亲再怎么说也是府里的主家,坐在这里,怕是不妥吧。” 云柔转过头来看这个府里的三小姐,听闻她因为那次被大小姐推倒,撞到假山,脑袋不灵光了,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在这个三小姐和以前那个无欲无求的三小姐很不一样。不过想起她的地位,云柔又是轻蔑一笑。 “三小姐,这是老爷的指示,和我这个下人也没关系啊!” 云柔一把挣开,昂着头走了。 顾长卿看着她骄傲的背影,暗暗一笑。 “太子容离到! 二皇子容赫到!” 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响起在耳边时,顾长卿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装作无所谓,可她发现,自己竟忍不住咬牙切齿,全身颤抖。 顾长卿顺着人群的眼光看过去,那个男人走在太子后面,他连穿着都和当年初遇时一样。 容赫。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顾长卿感到从未有过的难以呼吸。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曾带给自己无法掩藏的伤口,也就是这个人,是她这辈子活下去的理由。她要让这个人,承受自己曾承受过的痛苦。 “拜见太子! 拜见孝王!” 所有人都俯下身来给他们行礼。顾长卿在人群后面,容赫不曾看到她满眼漫无边际的滔天恨意。 皇上到来后,宴会才正式开始。 顾长卿透过层层人群看着在主位上的那个穿着明黄色帝服的人。他是容赫的父亲。上一世,他不太喜欢容赫,要不是自己替容赫击败敌军,趁此陷害了容离,他也不会传位容赫。现在想起,顾长卿只想狠狠抽自己的脸。 “顾太尉,你这寿宴可当真是无趣,怎么只有这些看腻了的歌舞?” 顾谋一愣,立马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恕罪!微臣安排不当,扫了皇上雅兴!臣罪该万死!” 容帝饮了一杯酒,爽快一笑。 “哈!爱卿这是作何!朕只这么一说!这是爱卿寿辰,说什么死不死,不吉利!” “谢皇上饶恕!” 顾谋使了个眼色给夫人,大夫人郑氏赶紧扯了扯身边的女儿。 顾长安这才悠悠然站起来,走到中间,对着皇上行了一礼。 “臣女参见皇上!” “免礼。顾太尉,这是?” “回皇上,这是臣的长女,顾长安。” 皇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了然一笑, “原来是被誉为'集天下大美为一身'的长安啊!今日你有什么歌舞吗?” “回皇上,皇上既然看厌了歌舞,那臣女想献丑一次,表演一出画舞,还望皇上不嫌弃臣女拙姿。” “‘画舞’?朕是第一次听说!倒想见识见识,开始吧!” 顾长安微微俯身,侍女已经把笔墨纸砚抬了上来。 顾长安执笔蘸墨,忽然之间就一跃而起,拿着笔在空中一番旋转,再落笔时,纸上已经显出了黑墨线条。顾长安落笔起笔间,掺杂着灵动的舞蹈,或腾空,或妖娆,或利落,或柔弱,让所有人都看得入了迷。 顾长卿却一点也不惊奇。因为这所谓的画舞,分明是自己那一日在花园里无意跳起的,被顾长安看了去。也是因为这舞,顾长安才会推了自己,让自己撞在了石头上。 不过照顾长安这动作来看,这几日她也是苦练了一番。顾长卿正想笑,余光却瞥见容赫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长安。 一舞毕,一画起。 顾长安拿起画,众人惊叹。 那纸上的,竟是一条龙! 皇上“啪啪”鼓起掌,众人也回过神来,赞叹不已。 “顾爱卿,你这女儿果然奇女子!名不虚传!” 顾长安将画呈上,“谢皇上夸奖,臣女不敢当!今日臣女想借父亲寿诞之日,将此画送于皇上。” “好!好!来人,收了!” 众人见皇上喜笑颜开,也跟着附和起来,对这坊间传言的顾家大小姐那是佩服不已。 “爱卿,听闻你有四个女儿,这其他几位是否也如大小姐一般各有其妙处?” 顾谋听容帝这么问,赶紧站出来俯首谢罪,“臣惶恐!皇上恕罪!臣其他几女确实不如长安,不宜献丑,影响皇上龙颜!” 顾谋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传来声音。 “臣女愿意为皇上献丑一番!”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从层层人群后面走出一个穿着素色与粉色简单衣衫的女子,每一步都显得刚劲有力,自信而又耀眼。 顾长卿向皇上行了个礼,根本不理睬顾谋在一旁不断使着的眼色。 “回陛下,臣女顾长卿愿意表演舞剑,不知陛下是否愿意一赏。” 顾长卿太过了解这个皇上,他能坐上皇位,完全是靠他在马背上打出来的。他少年时被封为琅琊王,看起来并不执着于皇位,但其实,他才是野心最大的。 这样的皇帝,必然对武力上出色的人感兴趣。 容皇帝看着顾长卿,这个小小女子明明不过十七八岁,但见着他好像没有半点害怕,眸子里全是自信的骄傲,忽然觉得玩味儿,容帝大手一挥,道, “好!朕就看一看你的舞剑!” 大夫人郑氏听皇上这么说,也不好再推脱,只能由着她。她倒不是担心这个微不足道的人抢了自家女儿的风头,她只是怕她太丢太尉府的脸! 顾长卿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剑,主动走到离皇上几丈远的地方,开始了舞剑。 这所谓的舞剑,不过是把她当年在军营里学的结合了后来在宫里练过的舞蹈。剑术的刚和舞蹈的柔配合在一起,使之柔中带刚,刚中含柔,再加上她身体受限,力气较弱,整个舞蹈表演起来,竟有那么几分魅惑。 顾谋看着自己这个几乎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过问的女儿,想不到她还有这样的天赋。他偷偷看了一眼皇上,那位正瞧得起兴。 顾长卿一个劲道撤手出去,那剑陡然一亮,她眼神凌厉刚劲,手上力道也毫不示弱,一举一动虽然带着锋利的长剑,却还含着女子特有的柔美。下腰摆手间又是猛然出剑,叫人看不出她接下来的步子,也猜不到她之后的舞姿。 就在所有人都被深深吸引的时候,整个舞蹈却戛然而止,顾长卿忽然就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行军中礼:“祝皇上万福金安!祝父亲大人寿比南山!” “好!好!”皇上带头叫好,众人也一改对她的鄙夷而鼓起掌来。 “顾长卿,你这剑舞得有那么点意思!很好!朕喜欢得很!顾爱卿,你这是养了两个好女儿!这个女儿野性十足!很有大将风范!给你祝寿还不忘拍朕马屁,七窍玲珑心啊!” “不敢当不敢当!皇上谬赞!小女才疏学浅,让皇上见笑了!” “诶,莫谦虚!你这两个女儿是你的宝!不过这长卿怎么穿着如此素雅,大喜之日不应喜庆吗?” 顾谋暗叫不妙,赶紧看了一眼夫人,郑氏看着顾长卿身上那件素雅的衫子,正准备站出来解释,却被顾长卿抢了先。 “回皇上,长卿今日之所以素雅,是因为知道广大土地上还有很多因战争流离失所的人,很多人甚至连饭都吃不上,每每想到这里,长卿就不忍穿上华丽的衣衫。” 顾长卿此话一出,容离容赫还有众多皇子大臣纷纷看向皇上的脸。这话可以称得上是在责怪皇上没能体察民情,也是在暗指自己父亲不该举办寿宴了。 第3节 容离看着眼前的女子,穿着最平常的衣衫,头上也没有佩戴发饰,只有几朵叫不上名字的蓝花插在上面,连最起码的簪子都没有一支。但不知为何,这女子却自信十足,站在威严十足的父皇眼前也毫不畏惧。 皇上再抬眼时,顾长卿看见他脸上隐忍的怒气。 她知道,这一局,要么胜,要么死。 作者有话要说: 想看长卿虐嫡母嫡姐,那就收藏呀~ 男主出来了嘿嘿~ 忠言夺青睐 “好!好一个心胸宽广!顾太尉,此女妙啊!顾长卿,既然你有这样的感想,那你来给朕说说,如何是好?” 郑氏刚刚还一脸惊恐,生怕这个小贱人夺了长安的风头,此刻听皇上这么一问,她又放下心来。她才不相信这个小贱人能回答出来,没准一会儿就得灰溜溜地下台去了,倒省得自己动什么唇舌。 顾长卿直起身子,双手放在身前,那身素色衣衫和她那头没有过多杂陈珠钗修饰的长发都在迎面来的微风里微微扬起。她的脸未施粉黛,但离她很近的容离和容赫都能瞧见她脸上迎着阳光明显起来的绒毛。 这个女人,看似天真无知,实则自信骄傲。不过,她的的确确很美。 或许是看惯了所有女眷的花枝招展,皇上觉得这个顾长卿好像比美名在外的顾长安还要美上几分。 “回皇上,臣女素来在阁中,本着女子的规矩也只是为父亲、母亲以及我们东晋祈福才去过几次道观。但仅这几次,长卿就看见路边流离失所的难民争着抢着只为那一点可怜的吃食。” “长卿惭愧,我和母亲素来银钱少,只有微薄的,靠着母亲和芍药穿衣缝针得来的一点点银子,长卿实在有愧,没能对这些人伸出援手。” “今日见了皇上,终于明白了这一切原由。” “大胆!皇上面前岂容你女子干政!还不赶快求皇上饶恕!” 顾谋实在担心顾长卿会引来诛连九族的大罪,赶紧站出来狠狠痛骂她。 皇上看了一眼顾谋,摆了摆手,示意顾长卿说下去。 “皇上,父亲,臣女绝非干政。臣女只是本着自己是晋国子民的那一份衷心向皇上谏言而已。皇上,忠言逆耳利于行,我相信皇上有如此才华与胸襟,定是不会责怪臣女!” 皇上微微颔首,“好一个忠言逆耳利于行。此话有理。顾长卿,朕允你接着说!你今日要是不逆朕的耳,朕可要治你个欺君之罪!” 一旁的顾长安有点害怕顾长卿再说出什么来吸引人眼光,紧张得看着母亲。郑氏倒是淡然,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怕。 “皇上,臣女今日有幸见得您天子真容,忽然就明白了一切。皇上有着强健的体魄、龙一般的灵魂和气概,还有几位骁勇善战的皇子,那皇上如何不能打这天下呢?!皇上只是安于现状未有天下皆由吾安的志向罢了!” 顾长卿此话一落,周遭瞬间没了声音。顾谋暗叫不好,这样的话一出,皇上还不得治她的罪!郑氏和顾长安倒是在一旁得意着。 皇上就那样和顾长卿对视了很久,她却没有丝毫气弱。 “顾长卿,你可知今日你所言的,是对朕的极大不敬?” 顾谋吓得一抖,赶紧率先跪在了地上,“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是臣教女无方,皇上息怒!” 顾家上上下下全都跪在地上,喊着“皇上息怒”。顾长卿却悠然开了口。 “皇上,臣女深知此话一出会惹恼皇上,但臣女相信,皇上能明辨是非,也分得清什么是忠言,什么是不敬。”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皇上治顾长卿大不敬之罪时,皇上却鼓起了掌。 “好!顾长卿,你今日说的,朕记着了!等有朝一日,朕一统天下,你可得好好看着!看着这江山万里,还有无受难之人!” “顾太尉,你这这个女儿,奇!妙!朕着实羡慕啊!” “臣不敢当!臣教女无方,让皇上见笑了!” 皇上站了起来,扶起跪着的顾谋,“爱卿莫如此谦虚,生得两个好女儿!改明儿让长卿多去宫里陪陪我那个不懂礼数的公主,好好引导引导!长卿,可听到了?” 长卿俯下身子,应了声,“是!臣女遵旨!” 顾谋带头“谢皇上隆恩”,顾家上下也跟着谢了皇上。 顾长卿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郑氏即使是低着头,顾长卿也能看到她咬紧的牙,而顾长安则不及她母亲十分之一,那对自己的厌恶是完完全全表现在了脸上。 顾长卿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视线,看过去时才知道,正是太子容离。 上一世,这太子容离和自己毫无牵扯,自己在父亲寿宴上跳舞时,被顾长安使计,让自己跌到,毁了皇上和父亲雅兴,让几位皇子也是对自己厌恶至极,自然不会和太子容离有牵扯。后来容赫安慰自己,她也就从那时候,一颗心全扑在了他身上,甚至后来还帮着容赫借战场之事陷害了容离,使他太子之位被废,容赫才得以上位。 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她竟无法猜透那里面的含义。顾长卿还是不愿惹事,只想报仇,也就没再多想。 再侧过头去时发现,果然如她所料,容赫的眼光也放在了她身上。被那个男人看着,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得意,反而觉得全身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一样,更是觉得心上扎着的千百根针又出现了。 如果不是要让那对狗男女尝一尝自己当初的痛,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杀了他! 顾长卿隐忍着杀意,只留下一个淡然而又明理的女子形象。她之所以敢当众那样说皇上,完全是因为上一世的她为了帮容赫而了解过皇上,这个坐在最高位置的人,看似不可不尊,但真正的他却是渴望有人来给自己谏言献策。后来听闻皇上升了一个小官当谏官,她也就明白,皇上还是要天下比要面子多的。 之后的整个宴会,容帝都和顾长卿相谈甚欢,走时还叮嘱顾谋,上朝时把她带着,让她去陪陪寻阳公主。 皇上前脚刚走,赵氏就赶紧上前来责备长卿不该那样不敬。还不等顾长卿要回话,郑氏竟狠狠地给了赵氏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确实狠,赵氏被打偏了过去,抬起头时,嘴角和脸上都有血丝。 “你干什么!”顾长卿扶起母亲,瞪着郑氏。 “我干什么?顾长卿,这是你和你嫡母说话的态度吗?!我在干什么?我在让她为自己教女无方付出代价!” 顾长卿扶着母亲,突然就笑了。笑得莞尔,笑得明了,这笑让郑氏感觉有点脊背发凉。 “母亲,我今日应该不算给太尉府丢脸。但长卿知道母亲做的什么都是对的,女儿和娘亲都虚心接受。” 顾长安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这可不像以往的那个顾长卿。以前的顾长卿虽然在府里毫无地位,但惹恼母亲时,却敢跟母亲顶嘴。今日的顾长卿着实奇怪,母亲都这么做了,她却没有动怒。 郑氏还准备说些什么,顾谋却阻止了她。 “好了好了!像什么样子!长卿,你收拾收拾,明日随我早朝。” 顾长卿笑着看了一眼郑氏,然后脸上有着那种想说又不敢说的委屈。 “是的。但是...父亲...长卿...长卿只有这一件拿得出手的衣衫,不知长卿明日再穿这件,是否妥当?” 这话刚讲完,顾谋立即蹙起眉头,狠狠瞪了郑氏一眼。 “来人,给三小姐和六姨娘多拨点银钱,还有十套衣服!好了,都散了!” 顾谋在前面走着,郑氏跟在他后面,顾长卿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和顾长安的背影,强忍住怒意。 她发誓,今日她郑氏打在母亲脸上的那一巴掌,她会让她十倍奉还! 郑氏一回到百鸟院就再也忍不住怒意,气得拿起杯子摔在地上。陶瓷杯瞬间成了粉末,郑氏瞪着地上的残渣,恨不得顾长卿就是这堆粉灰。 “母亲,今日顾长卿夺了女儿风头,女儿该怎么办呀!” 郑氏看了一眼焦急的女儿,叹了口气。 “长安,你放心,娘一定会把你送入宫里!你信娘,娘不会让任何人成为你后位路上的绊脚石!” “至于那个顾长卿,不过也就是今日偶然而已,绝对不会有下一次的机会让她这样表现!不过,也许是我们一直以来小瞧顾长卿了,但你放心,娘会为你解决好一切!” 顾长安依偎着母亲,眼里全是妒意。她当然看到,太子殿下看着顾长卿的眼神,专注而又欣赏,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顾长卿一回到别院里就赶紧拿药给母亲涂在伤口上。郑氏打母亲的时候,故意用戒指划了母亲的脸,不过好在只是浅浅的伤口,不会留疤。 “娘,对不起,长卿让您受苦了。” 赵氏拉着女儿的手,安慰道,“傻女儿,你怎么会让娘受苦呢!不过啊长卿,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你看你今天把你嫡母气成什么样子了,这样以后连嫁你出去都难了!” 顾长卿叹了口气。前世自己就是因为母亲这种软弱的性格才会变得暴躁,遇事不会思考,总是被顾长安陷害,以至于后来她干脆去了军营,连母亲去世也没再回来。 “娘,你比郑氏生得美丽动人,又比她年轻,你怎么就不去争夺父亲的喜爱,而这样待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任人宰割呢?” 赵氏苦涩一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卿儿,我与你父亲之间,有着难以言说的隔阂。很多事情不是你那样去想的。” “娘!你为什么...” 赵氏松开了她的手,打断了她。 “好了,娘去收拾收拾你父亲赏来的东西了。” 顾长卿望着母亲的背影,她感觉那里面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前世也是这样的,听闻还没有生下自己之前,父亲很宠爱母亲,但好像自从自己出生,父亲就十分疏远母亲了。顾长卿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只可惜,母亲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 早上一大早,赵氏就拉了顾长卿起来梳妆打扮,把那些昨日父亲赏赐的金银珠宝一个一个往她头上戴。 顾长卿上一世就讨厌这些东西,戴着重不说,还很贵重,磕着碰着她都心疼。再加上上一世从军,在军营里是男儿身,更是从不用这些东西。 “娘!好了好了!戴一两个就行了!这么多真的好重!” “那哪行!你这是入宫,那么寒酸,别人会瞧不起你的!” 最后在顾长卿的强力要求下,赵氏也没了法子,只让她戴了一支簪子和一只珠钗。 顾谋看见她的时候,微微震惊。 “你怎么还穿得这么素,昨日不让人送了东西过去吗?” “父亲,女儿想了想,还是决定素一点。毕竟女儿昨日才那么与皇上说,今日就隆重穿戴,多有不妥。” 顾谋看着她着浅蓝色水花裙衫,头上只戴了一只珠钗一支簪子,脸上倒是微施粉黛了。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赵氏。 顾长卿看着父亲微微出神的样子,她察觉到不对劲儿。父亲看着自己的眼神,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在透过自己看母亲当年的容颜。 顾长卿当然知道,能让母亲在这个家真正站起来的,不只是自己,还有父亲。只有父亲重又重视起来母亲,而自己也有了一席之地,郑氏和顾长安才不敢像前世一样造次! 既然上天让她回来了,那么这一次,她要改变一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作者有话要说:  长卿还是很霸气的有没有! 下一章要遇到寻阳公主啦! 深宫再相遇 这宫里的每一个地方,顾长卿都那样熟悉。她曾在这深宫中孤独地度过了三年。三个春夏秋冬里,她都在等他,可那人,却永远不会来了。 顾长卿坐在轿子里,掀起帘子看窗外春日里的皇宫,上一世孤独无依的苦楚她好像又一次感觉到了。 见到寻阳公主那一刻,顾长卿觉得恍如隔世。寻阳很奇怪,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为什么会用那样悲伤的神情看自己? 第4节 “寻阳...你...” 顾长卿刚想上前一步拉住她,却突然顿住了,如今的她与她,已经不是前世的相知相助的挚友了,现在的长卿和寻阳,只是主与仆而已。 她看着寻阳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以及她炯炯有神的灵动双眼,瞬间竟觉得陷在了她的眸子里,被带回了过去。 她与寻阳本是在军营里相见,或许因为都是女子,寻阳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不过好在这个公主一点也不骄傲做作,相反,她甚至有着她父亲那样“骑马打天下”的豪情壮志。 皇上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寻阳公主,众多儿子却只有这一个女儿,当然是想尽办法疼爱她。可惜皇上在位六年就去世了,寻阳也少了父亲的保护,又因为寻阳与自己关系极好,以至于容赫登基以后,寻阳常帮自己教训顾长安。顾长安睚眦必报的性格是容不下寻阳的,使得半年后就将寻阳作为和亲公主远嫁到了又偏又穷的小国家。 顾长卿还记得,寻阳出嫁前夜,自己去凤杞宫求了容赫和顾长安整整一晚,磕头时流的血浸透了凤杞宫门前的石砖,但却没有人来扶她一把。以至于后来,只要稍微冷一点,她就会头痛难忍。 寻阳走的时候,她没敢去送。顾长卿明白,若不是自己,寻阳不至于嫁到那样的地方。但寻阳却托人送了信过来。 信上面,只有三个字, 望安好。 上一世,顾长卿没有办法报答寻阳对自己的付出的感情,更没办法保护寻阳,但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绝对不再允许顾长安伤害寻阳! “臣女顾长卿,拜见公主!” “嗯,起来吧。” 寻阳走到她跟前,绕着她走了一圈,仔仔细细打量她一番。 “你就是父王说的那个'奇女子'?这么一看,也不怎么样啊,你看你这穿着打扮,哪里像太尉府里的小姐?” 顾长卿对着寻阳微微俯身,态度疏远但又让寻阳觉得莫名熟悉。 “回公主殿下,臣女一贯不喜那些华丽的服饰,只有个好看的外表,但却会让穿着者感到很累。而那些贵重的发饰我也是不喜的,又重又笨,戴起来太过碍事。” 顾长卿看了一眼寻阳,如她所料,寻阳眼里不是那种鄙夷,而是一种深深的赞同。顾长卿那么了解她,当然知道她也是一贯不喜欢那些繁碎的东西,和那么多她学不来的礼仪。 “嗯...你们世家小姐不都是喜欢那些东西的吗?你怎么不喜欢?” “回公主,长卿也不知道为何,自小就不喜这些礼制束缚,倒喜欢舞刀弄剑。昨日也是因为表演了舞剑,才得皇上钦点来探望公主。” 寻阳了然一笑。眼前这个女子,果然和寻常世家大族的闺中小姐很不一样,难怪父皇会这样赞扬她。寻阳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女子应该会很合得来。 皇上下早朝的时候,特地留下了顾谋。 “顾太尉,走,跟朕去看看寻阳和长卿!这两个姑娘在一起,指不定闹出点什么呢!” “陛下让长卿来宫里,不是让长卿教公主舞剑吗?” 皇上笑了笑,宠溺又无奈。 “朕这个公主啊,哪里能学下去什么,叫长卿来宫里,也是看她们性格和年纪都相仿,应该合得来。寻阳前一阵子一直在朕面前念叨宫里没人陪她,抱怨许久了呢!” 顾谋跟着皇上去了公主的揽月阁,老远就听到两个姑娘笑着的声音。 皇上身边的侍从刚准备通报,却被皇上伸手阻止了。 “你听,这两个姑娘果然是年轻,才这会儿功夫就玩儿开了!” 揽月阁里,顾长卿正和寻阳放着风筝。两个人自己随意间做的风筝在风里飘扬,远去。她们牵起绳子,笑着奔跑,在花园里,在风里,在春天里。 皇上就站在院门口,她们却都没看见。 顾谋在皇上身边看着他,这个亲手拿得江山的高位之人,看起来严肃、正直、不苟言笑,但其实,他不过也只是一个父亲而已,一个有着宠女儿的心的,最普通的父亲。 顾谋不是没看见长卿开怀的样子,只是他不想去面对,不想去想起,不想去怀念。只要见到那个神似赵氏的笑脸,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怀疑,怀疑顾长卿不是自己的孩子。 但其实,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长卿一定是自己的亲骨肉。于是顾谋陷入了不可挽回的深渊,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去忽视那个女人以及顾长卿。 皇上和顾谋又悄无声息地走了。他们没看见的是,顾长卿在那一刻侧过头来,高深莫测的笑。 午饭她是在揽月阁吃的。寻阳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玩儿得这样开心了,她真的太喜欢父皇给自己找来的“老师”了!虽然这个老师并没有教自己什么,但她能这样和自己玩乐,不像那些千金大小姐,又不能跑又不能打闹,无趣极了! 顾长卿走的时候,寻阳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明日再来。顾长卿虽是那样应着,但她到底是活了两世的人,人情世故,她懂得太多,一不小心就会把上一世遭受冷眼时学会的曲意迎合用到她身上来。但在这场复仇里,其实她最不想的,就是与寻阳有所往来。 顾长卿现在甚至有点看不清自己,明明不想把寻阳当成自己入宫的通行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止不住去利用寻阳,利用她年轻的态度和她容易交付的真心。 顾长卿拒绝了寻阳的相送,一个人走在这再熟悉不过的皇宫。 揽月阁在这宫里最好的一处位置,离宫门也有一段长长的距离。她走在午后的宫中,看那红墙还是当年的红墙,可花园已不是当年的花园。 顾长卿有点落寞。 上一世,自己就是在这样的宫里,乞求每一个与他相遇的偶然,但却从来不曾被他赏赐过任何一个回眸。 “顾小姐雅兴,怎么一个人在宫里看花?不过这处花儿可不是宫里最好看的。” 顾长卿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声音属于谁。她强忍着对那个人的恶心,换上一张天真无辜的笑脸。 “参见孝王殿下。” “免礼。” 顾长卿抬起头来看他,眼神里是女子常有的娇羞。 容赫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被自己迷倒一样,连语气都带着骄傲。 “顾小姐一人赏花可赏不到妙处,不如我带顾小姐去后花园看看?” “不劳烦殿下了,殿下日理万机,宝贵的时间长卿不敢耽搁。” “无碍无碍,与美人同赏,花才香。” 顾长卿听着他满嘴油腔滑调,着实不想理睬他。她不明白,自己上辈子怎么就对这样的人交付了一辈子的真情? “不劳烦王爷了,长卿还要赶紧出宫,父亲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多谢王爷好意,长卿先走一步。” 顾长卿没说完的是,如果我现在不走,或许我真的忍不住要杀了你! 容赫见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恼,反倒觉得顾长卿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让他想要征服。 转过身的那一刻,顾长卿再也收不住脸上的厌恶与恨意。 她没见到的是,侧门里站着的男人勾了嘴角,笑得奇异。 “有意思。” 一旁的侍从看着太子竟笑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着实不明白,堂堂太子,为何要躲在侧门里偷看人家顾姑娘。 长卿走出宫门,哪里还有父亲马车的影子。她知道,以父亲对自己的态度,肯带自己进宫都只是逼不得已,他更是不愿意再看见自己,哪里还会让马车在这儿等。 顾长卿摆了摆双手,满不在意地往外走。侍卫倒是没有拦她。皇上早早下令,还发下了这位姑娘的画像,说是顾长卿有在宫里来去自由的权利,要知道,连元帝太子都要出示皇令啊! 顾长卿当然不会傻到不知道这其中缘由。皇上之所以会给她这样的权利,完全是因为太过宠爱寻阳公主,只要公主在他耳边说了点什么,皇上定是有求必应的。 公主的生母郑夫人生前深得皇上宠爱,但不知为何,一直没能晋升。不过郑夫人为人不拘小节,一点儿也不在意名位。为皇上诞下唯一的小公主之后,还没把公主抚养到及茾之年就香消玉殒。皇上悲伤欲绝,只能把所有来不及表达的爱意全部给了寻阳公主。也正是因为郑夫人,顾谋的大夫人,郑夫人的妹妹郑氏才会这样嚣张跋扈。 顾长卿才走出宫门没有一会儿,就有人叫住了她。 “顾小姐!请留步!” 长卿回头一看,是一辆马车。 车夫赶着车过来,对着她行了一礼。 “顾小姐,公主派我来送您回府,请上车吧。” 顾长卿看了一眼宫门内站着的寻阳公主,对着她微微一笑,上了车。 宫门“吱呀”着被紧紧关上,顾长卿没有回头。 她没看见的是,就在宫门中央站着的,不仅有寻阳公主,还有元帝太子,容离。 心急热豆腐 车夫把轿子停在太尉府大门前,顾长卿没有下车,探出个头来,语气略带点微微的委屈,“麻烦您把马车牵到后门可以吗?我...我不能走正门,马车也是不能停在这里的...” 那车夫惊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了然地驾着马车去了后门。 顾长卿下车后,还十分有礼地对着车夫道谢,然后才迈着小巧的步伐从偏远的后门进了府。 车夫望着顾长卿的背影,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弱小的身子看起来那样楚楚可怜。 太子府里,车夫停下马车就前去告知太子殿下已将顾三小姐送回了府。 “嗯。她可知是谁的轿子?” 容离把玩着手里的翡翠戒指,问得漫不经心。 “这个小的倒没看出来...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得了太子的容许,车夫才支支吾吾开了口。 “小的送顾小姐回府时,发现顾小姐不走正门,走的是后门。门口的守卫也没有阻止 ,小的估摸着,顾小姐怕是一贯都走的后门。” 容离转着戒指的手一顿,“当真?” 车夫被容离话里的阴冷吓得赶紧趴跪在地上,“奴才不敢欺瞒殿下啊!奴才确实是把顾小姐送到后门的,又是亲眼见着顾小姐从后门进去的!绝无半点欺瞒啊!” 容离没有说话,他身边的侍从看了他一眼,便让车夫去寻阳公主那里复命了。 “把你看到的都告诉公主。” 车夫有点不明所以,但见容离的侍从面不改色,他只好什么也不问,拼命点着头,退下了。 “殿下,已经叮嘱车夫了。” 容离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他才发现,这个顾家三小姐,并不是古灵精怪,只是心机太深。 汤野不太明白太子殿下这样做的原因,明明是殿下自己安排了车夫送顾小姐,却为何以公主做幌子,现在又让车夫去公主那里复命,这样遮遮掩掩的行事作风,一点也不像平日里虽然使手段,但却正大光明的太子殿下。 “殿下,您为何让车夫去告知公主?” 容离抓了一把鱼食投到湖里,瞬间就围上了一窝鲤鱼。 “只是顺水推舟,她这样布下心思,莫不能让她什么也没得了去。” 汤野没太听明白,只是看见容离竟笑了起来。他知道,太子殿下的心事,他总之是如何也猜不透的。 顾长卿和赵氏的小别院离后门很近,她平日确实是不用走后门,只不过她嫌麻烦,也不愿走侧门的时候遇到不想见到的人,索性走了后门而已。今日照理她本应从侧门走,但她偏偏走了后门。既然公主派了人来送,她才不会放弃这么好的不用自己动手就能达到目的的机会。 第5节 顾长卿进屋时,赵氏还在缝补衣服。 “娘!” 赵氏抽空一抬头,笑了起来。 “卿儿回来啦!快吃桌上的点心,在公主那儿吃饱了没?” 顾长卿毫无淑女姿势可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点心就吃了起来。 “娘,还是你的点心好吃!宫里的可难吃了!我都想了好久好久!” “公主那儿的点心不好吃吗?” 顾长卿猛然一惊,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这已经不是前世了,她也不再是宫中的那个可悲女人,而母亲,也不是前世早逝的母亲了。 顾长卿的眼泪忽然就流了出来。 重生这么久,她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但今天,就因为一碟糕点,她哭得像个十多岁的孩子。好像失而复得的无尽喜悦正把她完全淹没一样。 赵氏看着突然哭出来的女儿,也慌了,以为她在宫里受了委屈。 “卿儿,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在宫里受委屈了!明儿不去了啊!别哭别哭,卿儿乖!” 长卿扑在母亲怀里,那一刻,她只想当一个母亲的好女儿,重新过这人生一回,没有过去,没有痛苦,更没有仇恨。但她知道,复仇是支持她活下去的动力,如果不是闭眼的那一刻有着滔天怨气,阎王爷也不会放她回来。 顾长卿在太尉府并没有过上几天安定日子。这两天郑氏和顾长安没有找上门来羞辱她,倒让她不放心。她能感觉到,她们在养精蓄锐,不过所有的阴谋最后都是为了陷害自己,好把自己的名声搞臭,最好不过的是,让自己和母亲悄无声息死去。 不过就眼下看来,她们是没办法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了。皇上让她每三日去一趟寻阳公主那里,郑氏即使再猖狂,再想要置她于死地,还是不能那样明目张胆的。 赵氏整日整日都在担心大夫人会对付她,不过顾长卿这个死过一回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顾长卿和母亲在院子里摆弄花花草草的时候,郑氏带着顾长安和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给我把这些花全都毁了!” 话音一落,郑氏手底下的人全都上前来,把那片本就不大的小花园踩得凌乱不堪。 赵氏急了,这可是自己和女儿一起亲手种下的,怎能这样被毁!顾长卿见母亲要去阻止,微微摇头,把她拦在后面。 “母亲,您这是为何?长卿实在不明白,这些花儿怎么惹怒您了呢?” 郑氏斜着眼瞪了顾长卿一眼,拉过身后女儿的手,摞起她的袖子,把顾长安的手拉到她面前。 “长卿啊,你看看你姐姐,这一身都是这样的红疹子,又痛又痒,长安也是忍不了了。” “哦?那姐姐着实太不小心。母亲莫不是想说,姐姐身上的疹子是我们院儿里这些花导致的吧。” 郑氏走到赵氏面前,扬起手,眼看一巴掌就要甩上去,顾长卿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郑氏感觉自己的手腕就要被她捏碎一样,不敢相信她有这样大的力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顾长卿也不愿真的把她伤了,一把甩开她的手。 “母亲,有话好好说,长卿不懂,为什如此粗俗。这要是叫别人看了去,还以为我们太尉府跟寻常农夫一样呢。您说是不是?” “你!顾长卿!你怎么说话的!谁允许你这么说母亲!” 顾长安那张脸真是叫她恶心。这样美丽的一张脸,怎么就配上了一颗如此丑恶的心呢。 郑氏看了顾长安一眼,她才愤愤地站到了一边。 “长卿啊,母亲也不是没有原因。这长安身上为何起红疹,怕是要好好问问你生母了。赵姨娘,你说是不是?” 赵氏慌了神,生怕给女儿惹来麻烦。 “姐姐如何这么说!长安身上起疹子,与我毫不相干啊!” “毫不相干?你真敢这么说!你明知长安花粉过敏,还故意在长安的衣服上撒下花粉,摆明了想让长安毁容!赵姨娘啊赵姨娘,我知道你护女心切,想让长卿取代长安走入皇宫,可即使这样你也不能这么对长安啊!更何况,你也要看看你自己的身份啊!” 顾长卿这算是明白了。难怪她那日回府时见母亲在缝大房的衣服,原来合着摆了道儿在这儿呢。 顾长卿忽然就笑了。这样的手段也好意思拿出来,看来她们确实是着了急。 “母亲说这话长卿不懂。这衣服,是母亲的侍女亲手拿走的,但凡有任何问题,为何您的侍女不提前告知?还是说,想害姐姐的,另有其人?” “顾长卿,你就看不惯我比你好看,比你吸引殿下!所以你嫉妒我!别不承认!” 顾长卿一步一步走到顾长安面前,用眼神压制她。她那双眼好像有魔力,微微眯起时狭长狭长,全部睁开又灵动闪烁,好像盛满整个世界那样诱人。可这一刻,顾长安感觉到危险的味道。 “姐姐,话不能乱说。妹妹知道你身上起了红疹,肯定心情不好,但我觉得,还是不能让奸人着道呀!” “长卿,我相信我的下人没有动机,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 “哦?母亲这么自信。那我想问问,如果真如母亲所说,我把花粉撒在姐姐衣服上,但我又是怎么知道哪一件是姐姐的呢?” 还不等郑氏回答,顾长安就耐不住地站了出来。 “你存心想害我,还能不知道哪一件是我的?” “那妹妹想问,是否是姐姐身上穿着的这一件,由我娘亲缝补的?” “没错!就是这一件!” “那我能否看看姐姐身上缝补的地方?” 顾长安一愣,慌慌张张看着自己的母亲。 “长安你糊涂了!怎么是这一件呢!那件衣服穿了就不舒服,不是已经扔了吗!” 顾长安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后面附和。 长卿在心里嘲笑她们手段拙劣,破绽百出。她真是不明白,就是这样的顾长安,怎能在前世逼死自己?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无心迎战,一直对她抱有最大的善意和信任。 “那我想请问母亲,可知娘亲种植花朵是几日前?” “就是前日。” “当真?” 郑氏被顾长卿这么一问,有点没底,斜眼看了一眼身边的大侍女,见她微微点头,这才肯定。 “那长卿想问,母亲种植过花吗?” “这等粗事,我怎会做?只有下人才去做。” 郑氏光说不过瘾,还看着赵氏,就想揭她的短。 “那我敢说母亲是被身边的人害了。母亲不知道,但可让府里任何一个花匠来对峙。我与母亲种植的花,是在外面随处挖的,等运回来时,已经蔫了,这样的花,需得养一日才可再开,那样也才能取得花粉。” “既然衣服是前日取走的,那花才刚刚种下,何来花粉?” 郑氏站在原地气得牙痒痒,拉住了还想上前对峙的女儿。这一盘棋,是自己输了,现在就算自己再怎么说,也只是无理取闹而已,根本没有完完全全的依据。 “来人!把飞燕拉下去,给我打!敢谋害主子!” 顾长卿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忍住了笑意。 郑氏再转过头来时,已经换上了和蔼的笑。 “长卿啊,真是对不住,母亲竟让手底的人摆了一道。这下人啊,终归是下人,怎样也不能成为主子,不管怎么努力,也是无法变凤凰的,毕竟带着山野气息啊,你说是吗?” 长卿微微一笑,“母亲说的是。今日找到罪魁祸首就好。” “嗯。我们走!” 郑氏带着顾长安,浩浩荡荡一行人离开了院子。 顾长卿知道她们很着急,恨不得马上就把她扳倒,只是她没想到,她们已经急迫到这样的地步。 顾长安一进屋就发起了大小姐脾气,又是扔画,又是摔杯子的,被郑氏呵斥了一顿才住手。 “好了!像什么样子!” “母亲...” “长安,这一局我们是输了,但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她顾长卿算个什么东西!能阻挡我女儿的前途!” “母亲,可是...顾长卿以后一定会对我们多加防范的!” “防就防!我们与她,必定是要撕破脸皮,只是表面平静而已。” “那母亲...要是...要是顾长卿在寻阳公主那里嚼舌根怎么办?” “呵!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寻阳那丫头与顾长卿疏远。” 顾长安在一旁看着母亲若有所思笑着的脸,也放下心来。 顾长卿,你绝对不能夺走的我殿下! 战场硝烟漫 第二日,顾长卿再一次随父进宫,前去探望寻阳公主。等顾长卿悠哉悠哉出门的时候,顾谋的马车已经走远看不到影儿了。 芍药把小姐送到门口,见顾大人根本没等小姐,不由地有点生气,嘟起了小嘴儿,愤愤不平的样子。顾长卿一见她这样就想笑,捏了捏她圆润的小脸,示意她并无所谓。 能见到芍药这样活生生的,真正活着一样的表情,在上一世是不可奢望的。当年她随自己卑微地嫁进宫中,说是“嫁”,倒更像是顾长安的陪衬。容赫从没来过芳草院,自己和芍药没有一个不是被人看不起,以至于后来连芳草院那里面的两个小丫鬟都敢公然与自己对抗。 芍药死的时候,顾长卿并不知道。她的尸首是在宫里那口废井里找到的。说是因为晚上和别的男人私通,被那人谋害,但顾长卿知道,想害死芍药,以至于让自己痛苦的,只会是顾长安。 可惜,那个时候的自己终归还是把一颗心放在容赫身上,即使这样也不敢过于声张,怕再惹恼容赫,于是只能让芍药白白死去,还蒙受冤屈,落得一个不贞的罪名。可到头来,自己换来的,也不过一碗堕胎药而已。 不过,这一世不一样了。顾长卿看着芍药那为自己不平的脸,觉得心里暖暖的。 顾长卿刚弯下腰准备钻进马车里,身后就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三妹嘛!三妹这是要进宫啊!” 顾长卿已经快记不得自己是多久没听到这个声音。她悠悠转过头去,正是顾家二小姐,二姨娘的女儿,顾长雪。 历史果真是一样的,这一世的顾长雪和前世毫无差别,喜欢穿颜色极鲜艳的衣服,人还没到跟前,老远就能看见她,一张嘴和她的母亲二姨娘是完全不一样,像只聒噪的乌鸦,一张嘴就吵得人头疼。 “二姐,长卿确实是要进宫里。” 顾长雪扭着腰肢,像狐狸精一样,妖媚地朝她走过来。 “哟,三妹这常进宫就是不一样啊,穿得都跟青楼小姐一样了!”顾长雪捂起嘴笑得花枝乱颤,身后的婢女也跟着笑起来。 “不许说我家小姐!” 顾长卿伸手挡住了芍药,脸上毫不变色地走到顾长雪面前。 “姐姐说笑了,这青楼女子个个美若天仙,穿着也是惊艳极了,长卿可真真不敢乱揽名头。依妹妹看,只有姐姐这样的容颜才称得上呀!” 第6节 顾长卿这话一说出来,顾长雪是气得牙痒痒也不能还嘴。她因为前段时间犯了点错事儿被父亲禁足了小半月,只听说这个唯唯诺诺的三妹非但没死,反而还攀上了皇上这根大枝,与寻阳公主交好。本来她不信,今日这一见,没想到这贱蹄子还真和以前不一样了,敢公然与自己打嘴仗! “妹妹这一病呀,还变得伶牙俐齿了呢!” “妹妹不敢,长卿只是对姐姐的容貌实话实说呀。” 顾长雪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府里走。 长卿看着她故作姿态的背影,浅浅一笑。她知道,这个顾长雪成不了大气候,只会耍嘴皮子功夫而已,不管是几世,她总是依附着顾长安,在她屁股后面,摇着尾巴乞求一点点微薄的好处。只可惜,这样的顾长雪终归还是被自己的欲望害死。上一世,顾长雪因为被顾长安撞见在容赫面前搔首弄姿,气得她在容赫登基后,立马把顾长雪嫁给了镇守边疆的,年龄比父亲还老的男人。 顾长卿还记得,她出嫁前曾寻了死,顾长安还亲自出宫,盯着她上花轿。听那些见到宫女说,顾长雪连头上的血都没干就被塞进又破又脏的的嫁衣送去了很远的地方。 后来她怎么样了,顾长卿并不清楚,只知道她在边疆过得很不好,也只半年而已就去世了。 顾长雪并没有什么心计,谋略也非常幼稚,虽然她曾对自己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但她也只是受顾长安的指使,其实长卿明白,她只是心里害怕被孤立,所以把她自己变成了和顾长安一样的人而已。 上一世,不管顾长雪怎么针对自己,她都不在意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她的哥哥,顾长远。顾长远是顾谋唯一的儿子,虽然是个庶出,但毕竟是独子,顾谋对他可是费尽心思地栽培。郑氏自然是看二房很不顺眼,这个儿子本应她来生,只可惜她肚皮不争气,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就再也没动静。 自从顾长远出生,郑氏可是费尽心思折磨他,好在顾长远无心政治,不顾顾谋的阻止,毅然从了军,这才躲避了郑氏源源不断的杀害。她还记得他在军营见到自己的时候那种惊讶的表情。顾长卿后来的剑法、武力都是他教的。长时间相处之后她发现,这个哥哥和他的母亲、妹妹都极不一样,他不喜政治,无心争夺,只有一腔报国赤子心而已。在军营,他是一个好将军,而在军外,他又是一个真正的好哥哥。 顾长卿后来在宫里遭受委屈,他还上书怒骂容赫,说他忘恩负义,也是因为这样,容赫安排了人刺杀他。让她痛苦愧疚的是,哥哥死的时候,她甚至不能见一见他的尸首。 每每想起那个儒雅而又强劲的哥哥,即使她活过两世,仍会揪心。 这一世的顾长卿,不愿再把他拉入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顾长卿还没进揽月阁的门,老远就听到一阵一阵笑声。她站在门口一看,是郑氏和顾长安。长卿笑了笑,大方地往里走。 “长卿参见公主。” 寻阳见她来了,小跑上前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母亲,姐姐,你们来了。” 郑氏那脸上挤出来的热情让顾长卿都替她尴尬。 “哎呀,长卿啊,你今天来了啊,我听你前几天说来宫里无趣,还以为你今儿不来呢,这不,长安正好想见一见寻阳,我就带她跟你父亲一起来了。” 顾长卿瞥了一眼寻阳,她的脸色在听到郑氏的话时,有点微微变色。 “母亲哪里话?许是母亲听错了,我说的是,长卿喜欢来宫里,在公主这里很有趣,想天天都来呢!” 郑氏笑了笑,不再理睬她。 “寻阳啊,你看姨母给你带来的桂花糕,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我做的桂花糕,姨母特意做了些带来给你,快尝尝!” 寻阳看着那桂花糕,眼眶微微湿润。她已经忘了母妃亲手做的桂花糕的味道,只记得那桂花的香味,和母妃笑起的声音。寻阳恍若隔世,原来距离母妃的离开,已经十多年了。她还记得,母妃刚刚离世时,父皇骗自己,说母妃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就会给她带好吃的。于是每天每天,她都在窗边盼着母妃的身影,可随着时间流逝,她终于明白,母妃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时候,她总以为自己活不过明天,可现在看来,即使没有母妃,她也活了下来。只是,活得不再肆意。 寻阳接过桂花糕,一口一口吃着,桂花糕和着眼泪被她吞下,哪里还尝得出什么味道。 顾长卿自然是知道寻阳为何落泪,但郑氏在面前,她不便安慰,只好看着她沉浸在悲痛里。 郑氏岂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副慈母的样子,极心疼地把寻阳抱在怀里,“可怜的孩子,姐姐要是还在,该多伤心...寻阳,姨母还在,以后,姨母天天给你送桂花糕!” “姨母...谢谢你...” “傻孩子,跟姨母还说什么谢谢!” 顾长安一张狡黠的脸,那嘴角是胜利一般的笑意。顾长卿并不在意她笑自己,也不在意她嬴,她只是心疼寻阳。母亲早逝本就是她心里的底线,不容别人拿出来说道,但今日郑氏明显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拉近她们与寻阳的关系。 纵然顾长卿再不愿寻阳搅进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但她知道,从自己开始利用寻阳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有权利把寻阳从这里亲手带出去,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敌人把寻阳的伤口揭开,一次又一次,不断地在那血肉模糊的地方撒下盐巴,只为了挑拨自己跟寻阳。 顾长卿看着寻阳的眼泪,恍惚间觉得,她或许是错了。 长卿走的时候,没有告知寻阳。她正和顾长安嬉笑着,听郑氏说着她们小时候的事。在那样的欢笑声里,没有顾长卿的一席之地。 顾长安看着她灰溜溜的背影,笑得开怀极了。就像是抢走了对方最爱的玩具那样,成就感十足。 其实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照理说,顾长卿应该做到无心无情。但事实上,她心里很难过,明显感觉到那种朋友之间的醋意。察觉到自己有这样的感情,她又忍不住嗤笑。 上一世,寻阳曾那样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可这一世,顾长卿知道,终归只有自己多情罢了。寻阳已经不是从前的寻阳,而自己,也不是过去的顾长卿,她们之间,隔着郑氏,隔着顾长安。 顾长卿一个人走在宫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悠扬的琴声,突然激荡又突然飘渺。顾长卿循着声音找去,她对这皇宫的构造太过熟悉,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一处偏远的花园。 顾长卿记得,这片花园以前是荒废的,因为阳光不好,很多花都养不活,渐渐也很少有人来这边,久而久之就废弃下来。顾长卿入宫时,听说早就荒废了,按时间来算,这个时候,这片花园应该是不再使用才对。 顾长卿不敢贸然闯入,只在门口探出点点脑袋往里看。 这一整片花园,哪里是上一世荒废的样子?明明盛开着不喜阳光的花,和杂草在一起,相得益彰。而她也瞧见,那坐在亭子里弹着琴的,正是元帝太子。 顾长卿躲在门口看他的侧颜。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是真的有魅力,不是仅仅只有他那张有棱有角的脸让人沉醉,也不是只有他狭长美丽的眸子让人心醉,更不是只有他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让人心动,他身上好像有那么一种气场,让人不敢靠近,不敢期冀,更不敢去碰触,好像那个人天生就该坐在那里,不动也好。 上一世的顾长卿把一颗心全给了人渣,又常年在军营,根本没时间和这个太子有所来往。只在军中听说这太子的母亲荀妃是鲜卑人,素来性子刚烈,郑夫人去世之前,与皇上关系不怎么好,但在郑夫人去世后,皇后与皇上的关系倒好了很多,顾长卿认识容赫之时,她已经是皇上最为宠爱的了。但这太子却稳稳坐在那个位子上,无人撼动。军中人因为自己以及顾长远的关系,对容赫很是爱戴,自然说不了太子的好话,还常说他阴柔,好龙阳。后来顾长卿为了容赫陷害他,以至于他被夺太子之位,在流放中自杀。 如今再见到这个人,感觉她与他之间,隔着一个朝代,一个时代,一个难以超越的生命线。 琴声戛然而止,顾长卿吓了一跳。 “躲着听有何意思?何不现身。” 顾长卿一惊,这太子看上去虽体魄健壮,可传闻他丝毫不懂武功,但能察觉到自己已经隐蔽了的呼吸之人,又怎会不懂武功? 既然已被发现,长卿只好大大方方走出来。 “民女顾长卿,参见太子。扰了太子雅兴,长卿罪该万死。但长卿并非有意冒犯,只是经过时听闻如此美妙的曲子,忍不住一探究竟。” 容离站了起来,接过身边侍从递来的帕子,细细擦着手,仿佛看不见顾长卿这个人。 顾长卿就那么蹲在地上,等着这位太子擦好手。 容离瞥了她一眼,慢慢悠悠让她起身。 “顾小姐从寻阳宫里出来,何来顺路一说?” 顾长卿一愣,想不到这个太子非得如此咬文嚼字。 “这世上条条大路通此院,不是吗?” 容离看了她一眼,轻抿一口茶,浅浅笑了。 “民女不敢打扰太子雅兴,先行告退。” “等等。” 顾长卿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容离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不知为何,她对他,一直有着丝丝愧意。 “顾小姐那日在父皇面前敢说敢做,我以为你是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才发现顾小姐如此怕我,不过寻常女子而已。” “长卿本就寻常女子,不足太子殿下挂心。” “本太子可没有挂心你。” “是。民女多心了。” “民女家父召唤,先行告退。” 顾长卿见太子没有动静,转身就想开溜。 “等等。” 顾长卿身子一震,定在那里不敢动。 “顾小姐,你看似柔弱,实则猛虎。我虽不知你的目的,只是想提醒你,女子,和你一样就不招人怜爱了。” 顾长卿没有回头。 “谢殿下提醒。只是民女并非柔软,也非猛虎,更从来不需要怜爱。民女先行告退。” 容离看着顾长卿强装镇定的背影,面无表情。 总是留不住 顾长卿快步往外走,她实在不愿意停留在这个琐事复杂的地方。刚刚容离说的话她很不明白,不懂他为什么意有所指,更不明白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但不论怎样,她都不想与皇家的人扯上关系。除了容赫。那个人,必须由自己来终结。 顾长卿今日回府很早,等她到了好一阵子,郑氏和顾长安才回来。 其实她早就知道,等郑氏回来,必然又是一番风波。果不其然,她一回来就派了人来叫她,面上说是父亲找她,但背地里真正的,不过是当着父亲的面说自己什么罢了。 赵氏见大夫人的人过来“请”女儿,吓得脸色煞白。 “卿儿...这...这可如何是好!” “娘莫怕,卿儿只是去一趟而已,少不了半块肉。” 顾长卿走的时候很从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明知重生就是要改变,还有何好怕? 顾谋站在大厅里,面色看起来很不好,顾长安一见她进来,笑得阴阳怪气。 “长卿给父亲请安。” “你还给我请安,我看你是巴不得把太尉府的事全部捅出去!” 顾谋看起来气得不轻,郑氏在一旁扮演贤妻,一面劝他不要动怒,一面幸灾乐祸。 “老爷,别气别气,长卿也是不懂事,年少,你别怪她,我相信长卿这么做也不是故意针对我的。长卿,你说是不是?” 顾长卿跪在地上,看了她一眼。 “父亲,长卿不懂父亲为何事动怒。” “你说!那天公主派马车送你回来,你为何说你一直从后门走的?!我顾家何时让你从后门走了?” 顾长卿了然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件事。看来,寻阳还没来得及跟皇上说,就先过问了这对母女。 “长卿所说不假。长卿确实从来只走后门。” “那你怎么能说你只能走后门?!你这样说,让公主怎么想我们顾家!让皇上怎么想我们顾家!” “父亲,我着实不懂,我说的明明没有错。我与母亲的小院在全府最偏远的地方,离后门很近很近,试问,我从后门走,有何不对?” “长卿,话不能这么说呀!你是从后门走了,方便了你,但你让皇上和公主怎么想我们顾家?这知道的人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要让我这个嫡母背黑锅呢,老爷你说是不是?” 郑氏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把话拿到顾谋嘴边,使劲儿煽风点火。 顾谋狠狠指着顾长卿,那模样,像是想吃了她。 “顾长卿,我本以为你像你母亲,不争不夺,却没想到,你在背后给顾家摆了一道!你做这些事之前,得先明白,你也是顾家的人!” “呵呵。”顾长卿突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