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势在必得》 第1节 本书由【晨曦凌月】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听说你势在必得》 作者:朕的甜甜圈 ================== 第一章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小映中考光怪我?我自己跟谁能吵?跟马桶吵?” “……爸……” “啧,还摸良心,良心不都喂给你了你也没给我吐出来,那时候叫你小声点不要打扰她,怕影响她成绩,结果呢!还有骆成杰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邋遢邋遢不说,心智还是二十年前的水准?你不丢人……” “妈……” “嗬,林鹤女士你拎拎清楚,当初谁要不依不饶的?婚都离了你还噼里啪啦的烦不烦?” 骆从映眼见插话无果,索性从他俩中间站起来,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离开。 关门时,她清楚听见好胜的父母开始拨拉n年前的旧事,俨然忘了他们为什么而吵。 他们家是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用声控灯。 这灯时好时坏,苟延残喘地延续着寿命,最近开始蹬腿儿罢工,脚剁烂也不见亮,联系了物管,但没见来修。所以楼道里黑洞洞的,等骆从映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她靠着家门,眼往旁边斑驳陆离的墙上一瞅—— 她默默往旁边挪了两寸。 人为什么要进化出夜视这能力? 为了让两万年后一个花季少女和墙上八只脚的蜘蛛携家眷和她拜年么。 骆从映听出屋里的动静短期内不会结束,转身下楼。 深秋的六点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走在小区瞎种八种着几棵树的道上,骆从映踩碎了几片深褐的落叶,簌簌的响声并不算悦耳。 她踩着叶子走路,周围没人,夜里没风,月色也柔和了不少。 但骆从映心情有点糟,想起他们吵起来那件事,她停下脚步,忍不住用冰凉的手搓了搓额头。 中考那个分,现在想起来还心悸。 和一模差60,二模差40,三模差20。 对,她就是传说中,拥有重大考试砸的飞起技能的神人。 可是,呵呵,谁tm想要这种技能啊,她包礼盒双手送上。 关键她也不是多优秀的苗子……不是说顶级重点失误了去个区重点。她平时够的着区重点的边,大考直接滑向悬崖边缘。后来她家老骆整整跑了半个月的关系,才把她弄进一所私立重点。而且校长很有原则。很有原则的收了三万后,认真跟骆从映说,如果成绩太拖后腿,就直接滚蛋。 骆从映被老骆压着头鞠了个多达一百度的躬,差点栽翻在校长室那名贵的花梨木茶几上。 经过半年的努力,她稳定在普通班的下半游,好歹没了退学的忧虑。 作为存在感可有可无的小透明,骆从映已经挺满意了。 可那只是相对于“不会被踢走”这件事来说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在考上一个好学校前,她都将背负着高考的枷锁挣扎爬在半路上,或者死在半路上。 大概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边想着边走到小区后头的一条乱哄哄的街道上,长年黏腻的桌椅乱糟糟的摆满一整街,垃圾永远也清不干净似的,但是在有烧烤、啤酒、小炒、和鸡公煲的地方,中国人民的热情是核弹也轰不灭的。 她好容易排队排到前面,在摊主不耐烦地催促中点完两串鸡脆骨,尴尬的掏出一块五。 在把兜都快掏烂也没掏出多余五毛时,摊主把她拨拉到一边去了。 骆从映悻悻地把一块五塞回口袋。 瞥了眼队伍中等待喂食的群众看向她的目光,虽然没有勇气一一瞪回去,但是骆从映有足够的勇气…… 昂首离开。 下一步还没迈出去,她忽然听到人群中有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宛如叫魂:“骆从映!骆从映!!骆从映!!!骆!从!映!” 醒目的让她无法忽视。 骆从映回头张望了下,很快找到声源。 二十米开外,一伙学生模样的坐在靠店面门口的桌子上,七八个人正扭头看向她。 里面有三个女生,是她同班同学。骆从映想装死也不行,低头看看那校裤跟她们丑的是多么雷同就知道了。 这架势,她心里清楚,这几个班里女生中的头头不是惹了什么坏事,是不会叫自己的。 证据? 骆从映不着痕迹地滑过她们被外校男生压住的手腕,用力之大,被捉处都隐隐泛白。 那才不是朋友间会有的举动。 她的处世哲学向来简单:各人自扫门前雪。 第2节 这种事她管不得,叫住她也没用,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离开的自然一点。 那三个女生明显看出她的意图,立马又扯着嗓子叫了好几声,其中一个性急的直接操了一句:“你过来,找你有事!” 骆从映摁下心头的火,拨开重重人群挤近了一点,走到桌前忍不住小趔趄了一下,不知是心慌还是其他,总之她稳住脚,对上这三个同学的视线,使自己看上去尽量冷:”我们不是很熟吧。” 被她刻意忽略的几个高中男生正盯着她,仔细地瞅。 “呵,骆同学,我们好歹同班了一年,找你借点钱。” 为首的女生轻巧地开口,骆从映跟她们交集不多,听到这话当下就深提了一口气。 x你个仙人板板哦这句话是绝对要咽在肚子里的。 骆从映镇定地掏出那一块五,拍到桌子上。 那豪气和响声…… 三个同班同学和五个围着她们坐的男生看了眼钱。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骆从映立马拿起钱,轻拿轻放了一次:“我就这么多。” “切。” 有人冷哼了一声。 ”姐们儿,你逗我呢?今天我们这桌人均一百五,你这几个好朋友打赌输了,现在请不起了,你说怎么办吧?” 骆从映瞪大眼睛:谁跟谁朋友?一年下来说不上五句话是朋友?!还有人均一百五?把老板的炉子都吃了吗? 可转头看着那男生身上七歪八扭的校服——七中的;不耐的语气和没什么善意的眼神,他那几个朋友看着也是一个画风的,骆从映就把反驳的话咽肚里了。 她身后的街道如常。如常的嘈杂与热闹,热闹地没人会分心关注别人的世界。 骆从映考虑退后两步掉头就跑的可能性,让这群荷尔蒙爆棚的青少年男女自行解决矛盾。 下一秒她就看到拉她搀合这破事的女生狠狠瞟过来的一眼。 骆从映撇开视线,眼不见为净。朝着几人微笑了下,脚步一撤就要开跑。 “美女。你出手真大方。” 骆从映是个谨慎的人,通俗点说就是怂,这特点通常伴随着比较发达的感知力。 所以这个像是刚睡醒,打完呵欠才懒懒开口的声音让她心一沉,开溜的腿跟灌了铅一样。 不甚清亮的声线,但也谈不上暗哑。只是在喧闹交杂的人间烟火里十分出挑,一时间能让人忘却背后各家店的老板扯着嗓子的吼叫。 不知道风是否出了一份力,把那声音推进她耳朵,懒懒散散,一点调笑,没有不屑,又似是不屑于表现出什么情绪。 总之,她才发现这桌不止八个人,有个被左右两边挡住的人,一直在圆桌角落的椅子上窝着,不知道是吃东西还是睡觉。这看戏模式一时没调过来,他掀起眼皮说话的同时,伸出长腿踩住桌沿,微使力把桌子移开了些,才从座椅之间得了空站起来。 他这么一站,骆从映真切地感觉到压力,那种比萨斜塔忽然直了的感觉。 好高。 脑海里划过这两个字,骆从映匆匆抬眼扫了下这人。鉴于身高差距,她的抬眼直接扫到了对方胸口,却注意到他身上衣服是一中重大日子会穿的校服,白衬衫,海军蓝滚流金边的礼服外套,深色长裤。 一中的校服真好看。 骆从映眼神停留了短短一秒,又往上一点点挪。 正好他也微弯下腰来捞起桌上那一块五,放在掌心掂了掂。 之前离得远,她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现下眼睛对上那张面孔,眉头跳了跳,瞳孔微微睁大,随即垂下眼掩去微妙情绪。 桀骜,夺目。 一张赏心悦目的脸,本来仅此而已,却被那双眼睛打断了。 她有种错觉。额头到全身,如同被十字星准瞄上剖开。 准确地说,那感觉只有短暂的一秒。 他目光极快地掠过她,转瞬之间已审视过并有了打算般,那幽暗如微火的锐利很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微笑的重复:“一块五?” 骆从映忍不住架起手放在头上—— 她在电影里看到过,一般笑成这样花开的下一秒就动手了。 慕钦呵地就笑开了,一块五随手扔桌上,右手猛压过身边一男生的头,在桌上猛地撞了两下,半蹲下看向那人:“同学,我今晚浪费时间不是来陪你要这几个女的这点饭钱的,我就眯了会儿你就搞不清重点了?我要她们做了什么还什么……老子缺你钱了?” 他语气大大方方,砸那男生也没用狠劲,但骆从映清楚看到男生咬紧牙微抖的小动作。 慕钦确实模模糊糊一直在眯觉。中途只醒过很短的片刻,正巧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正强撑试图作出冷静的表情,感觉怕得快晕了……真是弱智啊。 这印象便极浅地留在脑海里。 怂。 慕钦对畏缩胆小的人没什么耐心,等待回答的同时抽空抬了个头,少年白皙的脖颈扬出弧度,皮笑肉不笑地冲骆从映道:“你还不走?认识她们是吧?” 骆从映打了个激灵——她怎么就作死的在这看了这么十几秒?连忙悔不迭地绷紧脸:“不认识,再见。” 第3节 再见都没说完,骆从映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转身就跑。余光却不争气的多留了会儿。 正看见这少年将椅子上她那同班的女生捉过来,笑眯眯地说了句什么,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骆从映在夜里心有余悸地狂奔回家,从一个战场撤回了另一个战场,得出了个结论:和平,是很珍贵的。 为此,她要向里各韦塔门楚,纳尔逊曼德拉,佛雷德里克威廉达克拉克,亚西尔阿拉法特,西蒙佩雷斯,约瑟夫洛特布拉特等人,表示诚挚的敬佩。 在这个满是硝烟的世界啊。 门外的二老还在争执六勺盐一个菜吃不吃得死人…… 骆从映闷在自己粉绿粉绿的被子里,正式把买耳塞的事提上日程。 第二章 站在拥堵的走廊中央,一步也前进不得的人终于把早上换新校服时的肃穆抛到了脑后。 骆从映就这么,被一群试图让战斗卡咸鱼翻身的人,堵到了完美错过首堂课前十分钟。 等到广播里开始召集学生会和社团负责人,一群不走寻常路的学霸作鸟兽散,她才低头快速从中通过。 能有在这里的机会,说起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骆成杰升职了。 不大不小的官职,但是个足以被人注意到的位置,自然有许多利益往来,尽管骆成杰是个清白有原则的人,也无法挡住所有杂七杂八。送礼送钱来回报他工作份内做的一些事,即使知道什么该收什么该挡,他也应付的十分疲累。而有人则精准地掐到了骆成杰的七寸,不经意地提出一中有了空的学位,可将骆从映转过去。 当然,一中这种数一数二的好学校,就算走关系也不能太过分,摸底考还是需要的。 关系到骆从映的事,可是骆成杰天大的事。为此,他才去了趟前妻那儿,他们吵到天崩地裂,也没有改变两人的共识:转。 问骆从映意思的时候,她知道只是走个过场,可在点头的那一刹那,温热的雀跃小鹿般跃过小溪,奔向明亮的山头,这期待超过她的认知。 可不到一周,她感觉鹿八成夭折了。 参加了摸底考被分到平行13班的骆从映清楚,这个班多少都是靠一些背景而非完全实力的普通班。而论背景,她是这个班里垫底的。论成绩,嗯,还是讨论下中午吃什么吧。 在原来学校就没什么存在感的骆从映只在第一天被注意到了—— 准确地说,在她拖着书包走到后排的一个空位上时。 她特意在桌子抽屉和椅子下面观察了下,痕迹崭新崭新的,才放心坐下。 在她选座位时回头行过注目礼的同学们,没有人开口,告诉她这位子,cnm的有,人,了。 有人是不尴尬。她存在感低也不算尴尬。发现自己的书包被撂到楼下灌木丛里,书散了一地也可以不尴尬。 尴尬的是捡的时候那只帮忙的手就是始作俑者,对方一脸抱歉:”真对不起,刚刚想给你放到窗边来着,结果阿钦在窗边没接到,就滑出来了。” 神tm滑……滑出来? 骆从映在周围师生路过偶尔投来的目光下只想赶快捡完,看到对方挠着头内疚地笑着时,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小虎牙和他锃亮的寸头倒是很配,鼓足勇气想发的火,还是咽了下去。 闷闷道了句:“没什么。下次小心点吧。” 提起书包拍了拍灰,她无意间仰头看了眼教室,当即就呆住了。 现在正是月考前夕,大部分人还是待在教室里复习。 因此斜斜靠窗,半个身子侧出来的人相当醒目的。 骆从映一眼就注意到,那人环胸而站时往下看的姿态,眼神说不清在哪里停留了片刻,而后甩头转身走了。 她攥紧手上的书,压下想砸上去的冲动。 奈何五楼,实在,太…太高了。 怎么又双叒是他? 是办完转学的那个周末,无意中又遇到了一次。 如果说之前是个误会,那第二次她就是实打实地撞上了不该见的场面。 骆从映当是在拐角处等人,正巧看见那群人从大小声到动手的过程。 听对方逼逼的时候,他就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嗑瓜子。 结果……四对一,人多的那方几乎是被吊打。他的动作很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起手间落点准且稳,膝盖、肘击、随手捞起的木棍,能用的一个都不落。不到三分钟,以他自己为圆心画个范围,身边都是躺倒的哀嚎的人。刚刚亮起的路灯,光晕糊在风里,他站在那块,身上是匆匆跑出来的家居模样,圆领黑t,松垮的adidas灰色运动裤,打完后兜里一颗瓜子都没有掉。 骆从映正分神思考他是不是仓鼠之神护佑的存在,就被股大力猛推了一把,好像她挡路了似的……哦,没错,对方冲她吼了声:“滚开!” 随即歪歪扭扭地逃远了。 她还没站稳,转身就挡住了另一个人的路。 骆从映呆了一下,立马要让路,结果往左边他也往左,右边……对方无语了,微哑着嗓子道:“路这么宽,你怎么这么会堵?” 他低头看女生努力压低自己存在感的样子,忽然皱眉:“你是……啊,烧烤摊?” 那个怂包。 他抓了把头发,揉乱,也丝毫不影响眉骨眼睫生得那样好看的桀骜感:“日,什么倒霉日子,想见的一个也见不到,不想看到的碰了一堆。”说着往后扫了眼还没能起来的那几人 骆从映知道,她也在那“一堆”里。 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拦住他:“你……” “?” 少年双手插兜,挑了挑眉,扫了她一眼。 第4节 “瓜子皮没捡。” “噢?那你是来这干什么的?看打架?我表演的不错吧,给钱。” 他伸手伸得自然极了,说话语调间蓦然上扬让骆从映有点慌乱:“不是……我们有社会实践任务,这块垃圾是我和同学负责的。” “这样……”拖长尾音,他眼神溢出敷衍的微笑,拍了拍骆从映肩:“朋友,那就麻烦你了。” 骆从映看着他转身就走的架势,脑子一抽:“你——你是想追上那个人再……再那啥吗……别,别了吧,他都已经……”脸花了三个字最后还是识时务地没说出口。 慕钦好几秒没作声。 这不仅是个怂包,还是个拥有圣母心,热爱息事宁人的怂包。 正中红心。 最让他烦的红心。 他撤回离开的步子,转身的同时忽然一把拎起她的衣领,抓鸡仔一样把人拖到下坡他刚刚靠的电线杆旁,指了指地上的瓜子皮,垂眸看着她,讥讽地笑:“你是太平洋警察?那把地中海也划给你,管去吧。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他中指拇指交错,竟给她额上弹了个栗子:“听明白了?” 然后也不等她回复,扭头走了。 骆从映盯着他走着走着左踢飞一个易拉罐,右踹两脚砖头烦躁的样子,深深呼出一口气:为什么,世界那么大,傻逼都给她碰见了。 收回思绪和眼神,骆从映再傻也猜得七七八八,眼神落在这书包上…… 意外……信了你的邪还意外…… 可一个年级十五个班,十五个啊!怎么就这么巧,演连续剧呢? 骆从映上楼的时候心不在焉地咬着下唇,进了班后崔冶带着她去了新位子……崔冶就是帮她一起捡书的那位,顺便又道了道歉,手往教室后指了指,她原来的位子。 “阿钦一直坐那,因为前段时间有事,请了几天假,让你麻烦了不好意思哈。”看出来崔冶忙着离开,骆从映忙点了点头,想着该说些什么,又在开口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跑远了,像扑棱着翅膀的鸟。 她把书包放到座位上,往崔冶指的地方看了眼,一群男生围在个桌子前,中间的人坐在桌上,交叠晃着长腿,笑闹间都是神采飞扬的明朗:“诶诶,那个输了的别赖账,我早跟你说了别赌哈哈哈,他们篮球整队加我的!” 不少女生侧目看过去,偶尔窃窃私语两句,骆从映抓紧时间请教:“那个,同学,他叫,什么啊?” 有个头发最柔顺的妹子回头,“你不知道??……哦,新来的。那是慕钦啊,在学校很出名的。” 我该知道吗。 骆从映摸着后脑勺,笑得有点腼腆:“知道了,谢谢。” 出乎意料的,慕钦人缘很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不止在高二,整个一中都知道他似的。人看着轻佻懒散但很靠谱。高挑修长漂亮的少年,谁不喜欢。校花女友是隔壁不远处实中的,即使这样,星期五还是有不少外校结伴路过一中看帅哥的。 ——成绩虽然一般,好在上进。人也精神……看着就挺开心的。 骆从映亲耳听到他们语文老师兼年级组长,一个年过五十的男版灭绝感慨道。 目瞪口呆。 来学校第三天刚好月考,按排名分的考场,她自然分到最后一个,慕钦也在这个考场,他们中隔了好几排,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在英语考试大概十五分钟的时候,有纸团从窗外扔到他桌上。 语文,半个小时左右。 政治,二十分钟? 物理,化学…… 骆从映都数累了,这弊作得,她给满分行了吧? 关键是,他抄的那几门也没及格啊。 而且,为啥老师没发现啊? 成绩报告也被大剌剌摊桌上任人打趣,据说这次顺便还创了语文分数的新低,25。人也该吃吃该玩玩,心态好的不行。 让骆从映欣慰唯一欣慰的是他每次看到她就当不认识……那两次见面,尤其是第二次的记忆,真想叠巴叠巴撂了。 校外的他跟在学校的时候有着细微却根本的不同。骆从映无法指出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出来,他并不喜欢她。 大多数时候,人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表达某种情绪。眼神,细节,甚至擦身而过的瞬间微掀的衣角都能传递出主人的排斥。 具体为什么,她不知道,也没想知道。 骆从映从小规矩,超出轨道的这类人士跟她肯定不是一颗星球的。 尽管她在一中还没有交到朋友,但也学会了午餐时常常去得晚一些,这样空位多点,不必满世界找一个人的座位。 周四的下午,有排练和竞赛的人无法参加值日,骆从映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事,缓缓举起手:“那,我来吧。” 刚好,她也不想回家。 骆从映攥紧分数难看的单元卷,恨不能今晚住在学校。 走廊拖完后,夕阳的余晖已经从窗格里洒尽了,她已经可以看到暮色旁隐隐的弯月。骆从映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准备把拖把放回原处。 “——砰!砰——!!!!!!” 身边平地一声雷般的巨大声响猛然出现在静谧的楼道! ——爆炸? ——地震? 第5节 骆从映抱紧拖把,腿都软了,等待着下一波来临,完全没有头绪。 结果没有等来,而且还发现面前有袅袅飘来的烟雾,几乎将她整个罩起,简直是如临仙境。 骆从映呆了。 肩膀刷地就垮了,她长长呼出一口气,鼻子发酸:“天堂怎么这么快?我还没来得及和他们道别呢……没和徐老师说谢谢他一直鼓励我,我,我……” “你属鸡吗?喔个屁。” “……神都这么没礼貌吗。”骆从映快哭了。 那声音似乎深深吐了口气:“你没死。” 嗯? 骆从映睁开眼,发现还站在走廊的厕所门口。 她定睛望了望。 慕钦看着不远处抱着拖把的女生,边挥着面前空气边往出走:“别看了,等会儿进去拖拖吧。” 骆从映绝望地靠住旁边的墙:“你炸了厕所?你……离我远一点行吗?” 面前的人湿的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黑发都贴在了额头上,整个人都在滴滴答答落着水。 骆从映喃喃:“……幸好我们学校不是粪坑一条通到底。” 慕钦本来就不善的脸色更黑了,补做化学实验发生小型爆炸的确是他的锅,但是这个点了……为什么还有人在?? 想了想,他朝骆从映招了招手。 “干什么?” “你进来跟我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氯酸钾的量……” 慕钦虚虚揽着她走完过道,看了眼狼藉。 试图解释并不是他的锅吗? 骆从映忍不住,噗地笑喷了:“那个,这些便池没坏啊,里面的液体没了吗?你们……男生上厕所会冲水吗?” 慕钦:…… 打开单间厕所门,趁着骆从映笑得欢的时候把人关进去,顺便捡了个铁丝缠了两圈门把手。恼羞成怒的少年面无表情,忽略里面的拍门声:“等我换完衣服再放你出来。” 直接把外套和里面的衣服脱个干净,拎着两件衣服出现在校门口的慕钦把司机吓了一大跳:“……小,小钦?” 在车上换上件常备的外衫,有洁癖的慕钦依旧有种自己一身屎的错觉,摊在后座上的人望着窗外变了的天色,车窗上倒映出少年挺拔的鼻梁和阖起的黑眸。 一时间,忘了件很重要的事。 第三章 慕家老宅在市郊,靠近山脚的地方,独占一隅,寸土寸金的安静地段。 慕钦本想悄么焉地进门,可刚拉开门把手就撞上穿着围裙端着蒸鱼出来的慕世兴。 “……你干嘛了?” 慕世兴问。 慕钦站在那,脚下聚了一小摊水。他把上衣换了,但裤子还没干。 “掉水坑里了。” 慕世兴虽然不信,看了眼楼上,他催促道:“你快去换了,你妈和老爷子训你哥呢——别让他们看见快快快——” “好。”放轻脚步,他很快钻入房间。 每周四周五他们一家都会聚在爷爷这吃饭,一是陪陪老人家,二是汇报……他也是纳了闷了,为什么要盯着他和慕叙?汇报日常这种事,不是应该那违逆老爷子意思从商的爹来吗 饭桌上,慕钦突然想到什么:“一顿不吃会死吗?” “怎么可能?” 慕世兴奇怪地看了眼小儿子,见他耸耸肩没再说下去:“但是长此以往胃会不好啊。” “没事,也就这一顿。” 慕钦低声道了句,戳了戳白米饭,闪过那张令人烦躁的笑脸,眼睫低垂—— 怎么偏偏被那人看见了。 骆从映等了二十分钟不见人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不会……不会是把她忘这里了吧?? 从厕所的小窗可以清楚看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她开始扯着嗓子叫:“有——人——吗?” “哈喽——保洁阿姨在吗——” “慕钦——你在哪换衣服呢——!!!!!” 骆从映绝望地领悟到,这人估计真把自己忘了。 她不会要在这里睡一夜吧……骆从映想起什么,忙双手合十闭眼:“我没有真想住在学校,我乱说的,神啊你就当没听见吧!” 神可能听到了。 第6节 但那也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 被打着手电巡逻的保安放了出来,她第一件事就是借了手机打给家里:“喂,妈,我……你别担心,我们老师组织了下讲卷子,忘了时间了,物理,对对,嗯,马上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买了包干脆面,站在地铁上一口口啃着的时候,想象着是那个傻逼的肉,才勉强好了一点。 经过这一天后,他们并没有再提起厕所事件,可骆从映明显感觉到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慕钦对不喜欢她这件事,那真是坦坦荡荡,一点要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他没有真的欺负她,但是以慕钦的影响力,他要孤立谁,那人的日子绝对不会舒服。 骆从映就像一座孤岛。没有人特意避开,但是也没人愿意在岸上多待。 除了交作业、打饭、偶尔在课堂上发言,骆从映在学校几乎就没有别的话可说。 回到家后,就着台灯学习时发现练习册和作业上的字明明都认识,合在一起死活也没法组织起来。 她把作业本啪地一合,无声叹气,倒在桌子上。 第二天早上,咬了口紫米饭团,盯着里面露出的油条和香肠,骆从映突然说道:“妈,能不在这里上学吗?” 最后当然也只是被当成玩笑话。 转出去才是傻子吧,一中……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来,她作为一个被掉下来的馅饼砸到的人,好好学习才是正事。 骆从映下定决心没有两天,就迎来了转机。 英语老师和政治老师的两个课代表一个因病休学,一个转入竞赛班了,这两个科目的课代表重任落到了骆从映头上。 她猜有两个原因,一是近几次考试,这两门她都考得挺好,二是在这个班上的人……大多要么不在乎上什么样的学校,直接继承家业去了,要么家中早早找好留学的路,对这类麻烦的辛苦活儿不感兴趣。 骆从映很满足——至少这让她的学校生活有事情做了,还可以在发卷子的时候多说几句话,多认识两个人。 噢,对了,她从来收不到慕钦的作业。 骆从映第一次暴走也是连续两周慕钦鸟都没鸟她,偏偏数学大考发卷子,有两张送错组了,其中一份是她的,往她手里传的时候正好两个人跑的急,嘶啦一声,卷子从三分之二处被拉开。 骆从映:…… 刚想拿过来,门口突然冲进教室的人不小心再次撞掉卷子不说,男生腿长动作急,又不留神踩了一脚。 周围同学有看了眼骆从映的,有拍拍慕钦提醒他停下脚步的,准备拎包走人的慕钦被叫住,回头捡起那卷子,看了两眼,走过去扔她桌上就要走。 “……等下。” 骆从映低着头,叫了他一声:“道歉。” 慕钦顿了顿,转身,目光从上到下掠过她,落到那张卷子上,嘴角勾了勾,轻微的嘲讽:“56分的卷子,也要好好保存吗?” 坐在侧后方的崔冶看着气氛不对,忙踹了他一脚,示意过了。 骆从映啪地拍桌子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也是我的事。你的三十分你不也保管得挺好的吗?“ 慕钦半句废话都没有,折回自己位子,抽屉上拉出两张语文试卷,在骆从映眼前两下撕了揉起来,随手掷入垃圾筐,微微一笑:“可以了?” 他转身离开时,嘴边的笑早就消失了,眸里淡淡的乖戾看得人心头一跳。 骆从映胸口起伏了几下,还是坐了下来。把卷子叠起来放进书包,去了厕所。背后一些探究和看戏的目光始终追光灯一样打过来。 不委屈是不可能的,但是她也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消化,如果不能解决的话。 骆从映最不解的是,他在学校既然这么能伪装,为什么不跟她也装一装? 她听到过慕钦说起她。 篮球场上,他和两三个朋友投篮。骆从映经过的时候他们看上去已经打了很久,初冬午后的太阳明晃晃的,薄霜都被融化了。 她本来是去东区教学楼找化学老师,后来忍不住躲在树后看了几分钟。 他朋友都打累了,基本就是他在玩。男生兴致很高,旁边人抢不过也不抢了,边喝水边问:“诶,阿钦,你这么讨厌你们班那转校生啊?她很极品吗?” 骆从映愣了一下——是在说她吗? 她本来专注于球的眼神偷偷转了目标,看到男生平展的肩膀,紧实的手臂肌肉,又退后了几步,他起跳,投出,落网。 慕钦随意道:“讨厌就是讨厌,还需要什么理由。” 其实呢,当然是有理由的。太装,胆小,都是理由。可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不喜欢这个类型的人,唯唯诺诺,没有自我,偶尔雄起一下,又很快缩到自己的龟壳里。 慕钦把球丢给崔冶,懒懒走到一边拿水,侧脸弧度好看得像勾勒出的工笔画,黑发微湿贴在耳旁,眼眸垂下,没什么表情。 就是这样一张面孔,笑起来,眼睛要多亮有多亮,不羁自我又肆意的模样还牢牢印在她脑海里。 骆从映掉头默默离开,头一次放学后没有找老师问题,去了她觉得不卫生的流动摊,要了一碗酸辣粉,呼哧呼哧吃完了。 老板看她辣得涕泪四流的样子,指了指桌上:“那里有纸巾。” 骆从映想,就当没有这个人吧,作业你最好永远别写。呸。 然而报应似乎来得很快。 她去要英语报纸答案的时候,看见办公室里难得有慕钦的身影,他旁边站着个看起来温柔干练的女人,头发高高盘起,保养得宜的样子。 “是吗?还,不到高一吗?哎,这孩子……老师真抱歉啊,他没好好学,我会好好教育的。那现在应该先让他做什么呢?背诗词?好,好的……” 骆从映眼睛落在桌上的一颗绿萝上:被约谈家长了啊。 第7节 当然不是。 她是过了几天才知道,慕钦被揪去考试,每门课测评——据说是他母亲要求的。然后他老人家的成绩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月考和开学考试时的惨状是这样的:语文英语不及格,政治历史挣扎在生死线。物理化学一般。数学好。 重测一遍,没有任何人辅助的情况下,他考出了一字开头,两位数的好成绩,完美避开所有答分点。 骆从映发誓,她真没在心里嘲笑他。 可为什么…… 站在校门口迟迟不愿离去的少女要疯了。 她有一种由衷的悲怆感。 生命真是处处充满惊吓。 班主任把她叫过去,手动成立了个学习互助小组,因为慕钦数学好,她语文英语不错,所以说是为了互补。还有两个学霸,崔冶,和陈星晗。他们俩成绩好的比较均衡。 崔陈二人没有异议,一致推了慕钦当组长,并且发短信问第十六次请病假的慕钦小组名字。 慕钦大概以为是玩笑,很快回复:要个有气势的……青龙怎么样? 骆从映哭都哭不出来。 青你妹啊。 她可以不参加吗? 哭丧着脸在小卖部吃了十五块的零食,骆从映外带了一根随便,舔着奶油顶着路两旁的暖橙路灯往回走,想着即将到来的日子,那真是眼前一黑…… 黑?骆从映发觉眼前一暗,连忙四下环顾:走到一个死胡同口了,要命。 骆从映刚要掉头走人,眼睛无意掠过个不被注意的角落,吓得瞳孔睁大,恨不能就地蒸发,下一秒,她却怔住了。 这里灯线很暗。 暗得她一开始只看见了慕钦,直到一双手揪住他的领子,那女生的身影才清晰起来。他在暮色中就那样垂头站着,任对方拉下他来亲吻。 第四章 骆从映知道不该偷看,脚底却还是和抹了胶水一样,动弹不得,她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口水。 脸颊燥红烧热,就算他们不知道她的存在,她觉得自己有点……不道德。 女生是好看的,白皙漂亮,在光线如此不好的情况下,还能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像嵌着初落的星光。 在她站的角度,压根看不清他的表情。 骆从映当晚难得吃了两碗饭。 她妈激动地赶忙多尝了几口自己做的菜:我是有进步了吗! ……默默吐出来。 并没有啊。 “妈,我吃饱了,做作业去了。” “好,去吧。记得多看看你不好的那几门啊,上次物理五十几……” “起点是低了点,我下次会进步的嘛。” 骆从映收着碗道。 “最好是这样,你自己上点心,”骆母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今天负责擦桌子就行,记得倒垃圾。” “好。” “哦,对了,妈,下次盐再少一点,就到人类可以接受的水准了……加油。” 最后还是没和母亲提学习小组的事。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依现在的情况看,那两个学霸放鸽子了,人二位倒是挺和蔼的,一个说是马上就信息竞赛了,要有什么问题找崔冶,另一个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但是小组要是有什么活动他肯定没法参加——模联日程紧,他好像是代表……坦桑尼亚? 剩下那个…… 骆从映咬着笔,纠结了一会儿,把自己扔到了床上,枕头蒙头:不管了!耗神费力! 于是她每天上学有了新的盼头:日子过得快一点吧,最好大家都把这事儿忘掉。 毕竟青龙这名字,简直就是天生的夭折命。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他们班一向开明人好的班主任,发现骆从映他们并没有任何变化,便找来骆从映,劝她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互相取长补短。 “马上就会考了,你的理科几门都不理想……这个可是会影响明年的。” “我知道了。但老师,我能不能换……换个组?他们好像都挺忙的。” 要么换了姓慕的也行啊。 骆从映暗自琢磨着。 班主任端着茶壶摇摇头,靠到椅子上,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就你们俩偏科偏成这样。” 骆从映意识到老师的重点貌似是,她和慕钦互帮互助……?急得连忙道:“这样不太好吧…那个……” 绞尽脑汁思考了五秒,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男女授受不亲啊!” 第8节 对面呛了口茶,露出了安抚的笑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再说,小慕他不是有……他是个品格正直的人。不会随便变心的。” 骆从映望着对方正色的表情,觉得她好像误解了什么,腿差点没软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 慕钦抱臂靠在办公室门框上,冲班主任打了个招呼,看向她,歪头笑了笑,揶揄的样子:“男女授受不亲?古训背的不错。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唇角扬起真诚的笑:“我也没把你当女的啊。” 骆从映真想变出一把游戏里的ak74突突了他。 慕钦肯定知道老师的要求,可压根不理这茬。在学校的时候依然肆意飞扬,除了数学还凑合其他战线全面崩塌。校外她撞鬼一样撞过他两次,一次在打架,还有一次也在打架。 她隐约听见对面边被揍边顽强地叫骂:“我是为了洲洲,你敢骗她你就死定了……啊!!” 慕钦拎起他的领子,不耐烦地一个膝击顶上去:“你他妈吵不吵,要不要给你个扩音器广播下?天天带人堵我不嫌烦啊?” 原来是为了女生。 骆从映啃着鸡脆骨路过,嗓子里小小地蹦出个哼:“真是情根深种啊。” 不到三天,她也泪流满面地加入了跟踪慕钦堵他的战线。 她也被找家长了,而且被叫到学校的是骆成杰。虽然看上去她家太后凶一点,骆成杰跟她相处时和蔼又幽默,但论起发火,骆从映更怕她爸。 关于“在老师给安排的小组里不积极不上进且生物化学持续走低”的话题下,骆成杰只问了一句话:“你不能和别人好好合作吗?” 骆从映也很委屈:她每天都给他桌上留纸条,但人家把她当透明人,她有什么办法?把他堵到墙角吗?她也得有那个胆啊! “而且,爸,他其实成绩跟我差不多一个档啊,除了一门坚挺一门正常其他的……嘣!”骆从映比划了下,瘪着嘴可怜兮兮的:“也是炸了啊。我们互相学习怎么及格吗?” 骆成杰:“噢……他好的那门多少?” 骆从映:“……我也不知道。” “去问!” 骆从映问回来,支支吾吾:“1,147,高,高考卷……” 她看了看表,12:47,再不进去午休就快结束了。 她又抬头看了眼这地界名字:动感时代。 这么不与时俱进的网吧也真是不多见了。 骆从映腹诽了句,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唐僧进盘丝洞的心踏了进去。 在昏暗的光线她努力眯眼辨认着,眼前飘过一张张各异年轻的脸,空气里充斥着泡面防腐剂和烟味的混合味道。 很快,她看到坐在最角落里的人,少年右手撑着额头,头上戴个耳机,微垂着的眼神抬起来看向屏幕,那一瞬间,骆从映蓦地咬了下下唇。 ——————————————————————— 是第一次。所有声响静默地远去,心脏的跳漏了不易察觉的一拍,曙光与黑暗同在,如同藤蔓缠上带着青苔的古墙。因为你眼里的光彩,我初见时的惊艳被妥帖地收藏。 ——咳。 骆从映翻到微博这条表白时冰红茶喷了一屏幕。 “啊!骆姐你电脑黑屏了!” 骆从映勉强镇定下来,抹了把嘴,指着屏幕:“这是……那个,没有,我看这个慕钦粉丝挺多的。” 新来的实习生姓白,九五后,刚进这广告4a公司,对一切还抱着无尽的热情与憧憬,特别是她能跟的项目与本命有关,此时看到一向青灯古佛气质的组长都在看微博,激动的文件夹都快掉了:“当然啦骆姐!woc!wuli慕演员苏我一脸,你知道吗我进他粉丝群前发了整整两千条关于他的微博!!出道就从辛导的作品开始,扫了六项新人诶,长那么帅就算了,人还低调,而且你不觉得,他那种介于男人和少年的气质太绝了吗——又成熟又桀骜,我欣赏我所有后宫,对他们只有儿子的感觉……可慕钦,我想睡他!” 骆从映抱着茶缸:“……” “小白呀,你想让你老公事业继续牛逼下去吗?” 身后突然传来了总监慈爱的声音。 “总监……” 小白泪流满面,花痴到顶头上司面前了,这个御姐可不像组长那么好说话。 “那就好好做这个case!他会很感谢你的!”成颜收回笑容。 “是……是!” 他们公司负责的合作里恰好有一个是慕钦代言的香水,出道三年时尚资源就拿到了bu家的国内线,简直可以用火箭速度来概括。 成颜目光扫向骆从映,走到她身后用手上合同轻拍了下她后脑勺,看了看周围几乎空了的办公室,才低下头来道:“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骆从映轻松地移开目光,挑了挑眉:“我觉得你之前的idea肯定过不了。他们家的的路线一向走……” “你别搁那跟我装傻。”成颜翻了个白眼,“你们也多久没见了吧,真没去了解下姓慕的?” “这不是正在了解吗。” 骆从映淡淡一笑,眼神落到那照出她熬夜过多的脸上。 “挺厉害的。” 第9节 成颜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接些什么。在这么个随遇而安的人脸上看到这种神态,已经很反常了。 沉默而若有所思的神情,仿佛在追溯着过往。 然后缓缓开了口,成颜的心都吊起了,生怕她发出什么“本以为此生再不相见”的感慨。那今晚的安慰酒肯定是她请了……拒绝! “成总监,我觉得,慕钦的粉丝群应该还是集中在15-20岁区间,而且大部分的心态是把少女的憧憬和向往放到他身上,你看这些表白的话,”骆从映随手抄起一根圆珠笔,摁亮屏幕,点过那段话,“形容词混乱,句式颠倒,主从衔接困难,高中肯定没上完。” 成颜:“你敢发动态他粉丝怼不死你。” 骆从映耸了耸肩:“随口一说。说不定已经上完了,语文考得不好。” 她收东西,准备走人。 成颜落在她后面两步,负责关灯锁门,闻言嗤笑了声:“别以为谁都跟您老人家一样上纲上线,人就算成绩好,谁表个白还要考虑病句多不多。” 骆从映不置可否,不作评价。 在烧烤日料店解决了晚餐,成颜说要送她回家,骆从映谢绝了:“吃饭后锻炼有助于长寿。看在我们高中大学的情份上……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坐地铁?” “看在我们高中大学的情分上,我不揍你。”成颜朝她翻了个白眼,钻进自己那辆mini里:“走了。” 骆从映的公司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商区阶段,附近餐馆也不少。她沿着一幢高耸入云的大楼慢慢走,今夜是无星无月的夜,忽然觉得……非常撑。 她撑着幕墙,蹲了下来。 其实,跟那个小粉丝说的差不多,只是那时没有那个闲心去感慨。 第一次正确认识到这人长得真祸害时,正是第一次被他顶了个半死的时刻。 慕钦一抬眼发现黑压压的影子是她,摘下耳机,双手环胸,掀了掀眼皮,兴趣缺缺的黑眸覆上一层阴霾:“英语课代表,你是很闲吗?” 她顶住压力,目不斜视:“老师让我来的。至少我们要把查漏补缺的部分做了。会考没多久了。” 慕钦哼了声,觉得可笑一般勾了勾唇:“同学,你很乖,很听老师话嘛。” “那……一周内在学校你乖一点,我们就来查漏补缺。” “我……” “现在,出去。” 少年嘴角的笑消失。他本来就心情不好,此时看着骆从映更是觉得今天衰爆炸。 接下来的一星期,骆从映眼睁睁地看着慕钦代她揽活——“骆同学很喜欢搬器材的,对吧?” 代她报名——运动会缺铅球缺1500选手?“骆同学要去,她练了很久了。”代 代她出风头——全校并没有人感兴趣的领操员。“骆同学特别喜欢这套操。她想上。” 上你妹啊。 骆从映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挤出笑来在群众的注目礼中颤抖着一件件应下。 她已经预感到,不久要在睡梦中弄死他。真的。 第五章 骆从映头次在周日晚上切切期盼第二天到来。 即使生物数学化学考试也在明天,但她忍了一周多,可不是为了白白累成狗的。 骆母端着自己熬的奶茶进来,出去前又停下,望着女儿紧锁着眉头似乎努力憋着什么的神态:“从从,你是不是……” 骆从映看向她妈:“啊?” “肠胃不太好,想大便?” “……妈你出去……” 骆从映颤抖着指门,声音没什么力气。 她如同一座蓄满了能量的火山包,准备如果慕钦食言就立马打断他的腿,总之说什么都要绑起来一起做题——反正她是豁出去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准备带操的痛苦必须要有回报。 骆从映早读就开始频频侧头,但那个位置始终没有来该来的人。 后面的学霸程辛注意到了,托了托眼镜,没好气地戳了戳她:“那谁,挡住了。” 在第二节课下课时,骆从映最后盯了眼角落空空的座位,回过头来,不再多看。 骗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师专门派学习委员来找了她。 骆从映的红烧肉还没嚼完,此时却没办法给个回答,她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卡到牙缝里了。 只能淑女地闭紧嘴,准备靠点头和摇头说话。 学习委员叫石硕,带着规矩的黑框眼镜,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读书,是个话少且一丝不苟的南方人,随着他静静在她面前摊开几张卷子,那心惊肉跳的成绩跳入眼帘。比开学前还差。 “老师让我提醒你,生物和数学已经突破他可以接受的程度了。” 骆从映沮丧地拿过,点头示了谢意,端起餐盘离开了食堂。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第一次,她没有奋起写题,只是一言不发地把头埋桌上,有人经过她看了两眼,终究还是没有上前拍拍她,问句什么。 直到薄暮压到她身边的窗口,骆从映才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来,脸上红色的痕迹和刚起来的懵然都在,她反应慢了半拍,收拾书包时程舒叫了她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我?” “对,你啦!我们晚上去玩,大家基本都去,期中也快来了,到时候不就忙了吗。你也来吧?之前能跑三千的苓子没来,运动会还多亏了你。不然我们班啊就没人了。” 第10节 程舒是文艺委员,据说家里是做材建的,典型被宠得好也愿意把得到的爱散出去的小孩。全班有一个算一个,因为慕钦有意无意不跟她来往的人里没有程舒。只是她自己朋友也多,顶多跟骆从映就是友好来往的程度。 可这次见有人连班里固定的活动都要忽略她,程舒早些时候就有点看不惯,这次干脆过来问了。 “去不去?”程舒又问了一遍。 “去。” 骆从映从微怔中回过神,立马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装潢敞亮精致的ktv,看了眼周围,大家叽叽喳喳的等着,习以为常的等待着程舒去前台办包间。 骆从映来这类娱乐场所的次数掰着指头都可以数出来,也只是耳观鼻鼻观心地低头不语, 跟在队伍最末进房间时,她低声问了句旁边的人:“不是全班都来吗?” 对方奇怪地瞅了她一眼:“怎么可能都有时间啊!” “所以慕……” 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后果就是气得头都有晕,全场她也就自觉待在边上喝冰水,后来忍不住玩骰子和唱歌同时进行的噪音轰炸,逃出来透了口气。 在卫生间洗了把脸,骆从映手上的水珠还在滴滴答答,转头的当口就撞上了另一个大包间正往出走的两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揪着另一个。 被揪的是个路数奇特的少女,挑染在头顶的那撮粉发让她看着像只面目清秀的火鸡;揪人的是慕钦,他把人唰地扔到墙角:“辛袆,你教训没受够是吗?上次把你给能的,被人欺负了求人的聪明劲儿呢?” 他沉下来的嗓音有种别样的气质,似乎褪去了些许平素的轻佻懒散,而且语气很……亲密。 骆从映虽然第一时间躲起来了,仍然确定那跟上次校门口的是两个人。 接下来她就开始思考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她躲个屁啊? 慕钦也在辛袆的戳戳戳后转头看见了骆从映没藏完的鞋子。 他稍稍退后一步,单手插兜,朝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出来。” 骆从映刚挪出半个身子,就被一个惊讶的声音打断:“慕钦!?你也在这啊!” 还没来得及反应,慕钦就被拽进了班上聚会的包间,只剩骆从映和她面面相觑。 “哈喽?” 最后辛袆忍不住,抬手摆了摆,笑眯眯打了招呼,朝慕钦他们刚进的房间指了指:“我哥帅吧?” 骆从映笑了笑,看着脚尖,低声道:“一点也不负责……帅有什么用?” 辛袆听清了,她又好奇地打量了两眼这人。看上去安静温柔,清秀得很,挺拔微翘的鼻子功不可没,但是又害羞内敛的样子,唇抿得很紧。 总之看着就是个乖乖女。 辛袆也回了个笑:“好的,那我去找我朋友啦,拜拜,回见。” 慢吞吞进了包间,骆从映还没回过神来,就在喧闹嘈杂的起哄声中被塞了个麦克风,她疑惑地望向屏幕,听到周边有好几个人吼:“新同学来!刚刚是不是溜了,自罚自罚!” 桌台上明明没有酒啊,怎么一个个跟喝醉了一样。 见她想放下麦就走,离得最近的副班长立马揽住了她的肩:“哎哎哎,别这样嘛,不会唱没事,这首歌就是念白,大家都没听过你唱歌。” 骆从映看了眼屏幕,上面正跳出来几个大字:《脱掉(圣诞版)》 歌手:杜德伟。 她站在起哄声中,进退两难。 这时候走人,以后想融入班级大概会更举步维艰。 匆忙之间,不知为何,她的目光忽然和坐在靠墙角落的人对上了,短短几秒。 但是骆从映确定,少年黑眸凉薄且微嘲的神色扫过的是自己。漂亮的薄唇微勾,而后移开了眼。 攥紧麦克风,她转过身:“麻烦原唱开一下,我不太会这首歌。” 雪花随风飘花鹿在奔跑 圣诞老公公穿太多受不了 经过了原野度过了小桥 …… 你脱掉我脱掉大家都脱掉 你看我们不避风霜烦恼全脱光光 你脱掉我脱掉通通都脱掉 听听大家的笑声就知道这笑果有多和谐,但骆从映连做个表情都觉得累,回去的路上坐在地铁上,把头靠到冰凉的杆子上,差点坐过了站。 周三慕钦解决完自己的事情,没有再请假,去完教导处后已经是第二节音乐课结束,一到班上就有人冲过来,差点扑到他身上,慕钦撤后了两步,看似笑着实则微皱拧着眉:“怎么了?” 班上最皮的胡琦,数竞时跟他一个队的。此时笑得脸快裂了,捧着相机:“我们学委拍的,你看看,我的妈我们那天为什么没去看啊哈哈哈哈哈哈!” 慕钦接过相机,往旁边的墙上随处一靠,看向屏幕:是个清晰的侧影,在丢着铅球,因为离沙坑不远,用歪歪扭扭的动作把球扔出去后,重心不稳,退了几步踩着沙坑的边缘一头栽了进去。 背朝后,但头先下去的。 第11节 那一嘴沙吃的有多爽,骆从映觉得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唯一庆幸的是大家基本都在远远的观众席上给短跑的人加油,没什么人看见。 谁知道石硕蒙着头乱拍,把她录了进去。那表情太经典,慕钦看着画面里女生犹如鸵鸟扒开沙子呛得半死时,失笑:“这谁录的?” 话音没完全落下,一声桌子倒了的巨响突然静止了空间的所有声音。 骆从映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她身前的桌子贴她贴得太紧了。 但她也不打算扶,经过慕钦时淡淡扫了他一眼,冲出了教室。 石硕在后面不安地推了推眼镜,踌躇着要不要跟上。 慕钦无语地耸肩:“不是,我做什么了?” 崔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拍了拍他肩,叹了口气:“青龙这破名字还是你起的呢,老许因为她在学习小组里怠惰--的学习态度找她谈了几次了,你是不是跟她说好了?” 挑了挑眉尖,少年下意识就要否决,却停在了半空中。 真是糟糕透顶的十七岁。 骆从映觉得连晴天都在笑话她,恐惧的事一件件发生,好像跟她过不去似的。 她妈说你太爱面子了,可根本不是这回事。 就是没有把每件事都做得令自己满意的天赋,也没有轻易遗忘的能力。 所以她不知道用不着等到很老,顶多二十五六岁的骆从映,已经是个记不清旧记忆细节的成年人了。 正无奈地跟组员小白确认:“你要想好了,辞容易,回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可能你因为很喜欢他,但还是要想清楚,助理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初出象牙塔的女孩坚定羞涩:“我想好了。不是都说年轻有试错的机会吗?如果真有可能和他合作我却放弃了,我会后悔很久。” 骆从映喝了口咖啡,摁着太阳**,闭了闭眼,仍在思索:“是这样。你能信任我,我很高兴,如果你真的,想好了的话,”她抬头,笑意掠过眼眸:“那ok。但记住一件事,作为成年人,要对自己选的路负起责任。” 对方连连点头。 “行了,去吧,到时候走流程就行了。最后这几天也好好做。” “嗯!” 骆从映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准备打开电脑工作,顺便接起了响了两三声的办公室电话,那头的男声陌生却礼貌:“你好,白粒小姐在吗?” “找她有事吗?您等等。” “她不在也没关系,”那头叫住她,“我是慕钦工作室的,白小姐的助理应聘过了,她手机没接,电话要确定一下,她下周能进组吗?” 第六章 “从从!” 骆母端着米酒,用脚把厨房拉门弄开:“出来喝点东西,准备下,我们要走了,爸爸已经到了。” 骆从映揉着鸡窝头迷迷糊糊出来,一屁股坐在桌上时把头直接砸在玻璃上,进入休眠状态。 “你这……你北极熊附体了?从学校回来睡到现在了都!!” 骆母拧了拧她耳朵:“去江潮阁了,快快换衣服了……” “妈。” 骆从映换了一边脑袋枕着,声音不得劲:“我会不会,上不了大学啊?” 她看着不经意一问,实际耳朵竖得很尖,那样谨慎的等待着回复。 静了片刻,对方轻攘了把她后脑勺:“瞎说什么呢,快走了。” 江潮阁是家很安静的粤菜馆,黄金地段,菜色和价格保持一致的高水平,装修也是讲究雅致的,都说细节见真章,老板在装修时很下了番功夫,主打特色除了食材还有留给客人的空间----包间居多,错落的隔开。 所以他们家庭聚会多是约在这里。 骆成杰试图开了几次玩笑,都没有把气氛活络起来,主要是骆从映的气压实在是太低了,吃出了断头饭的气势,碍于骆母的眼神警告,骆成杰擦了擦嘴,轻咳一声:“我去个洗手间……顺便透透风。” 骆从映抱着果汁喝了口,看了眼骆母夹过来的芋头排骨,刚要给回去:“我还是……” 门外忽然传来骆成杰拔高的声音:“真的吗?卫总,这么巧!” 然后就是一阵恍然大悟般的互相寒暄,对方听起来似乎是个女声。 那是道温柔有力的声线,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不过短短一分钟,听骆成杰的回答,对方好像邀请去他们的包间。 骆成杰一推开门,就看见两张托腮看自己的脸,他只能抱歉地笑笑:“阿映,老婆,那个……” “又来了。” 骆从映用筷子戳了戳米饭,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了句。 江潮阁的缺点----骆成杰总能遇到各种公事相关。 她觉得有点雪上加霜的不开心,少一个人吃饭也不叫家庭聚会了啊,跟在家里有区别吗? 骆成杰正抱歉地笑着,忽然一双保养得当地干净手横空出现,轻扣了扣门。 那女人微微笑着:“我们也是一堆人聚着热闹,大家一起吧,刚好骆局跟尔总聊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 骆从映抬头,看了眼这“卫总”,从她爸的口气听来,地位应该挺高的,有时候他的工作性质也是,需要和商界的人打交道,但是这并不能完全解释她那莫名极其的熟悉感。 这人气质得体温婉,面料裁剪简单大方,一看价格就不菲,骆从映想了十几秒,放弃了,也可能是梦里见到过。 打小她就这个特点:对好看的人都有熟悉感。 第12节 推开卫总他们大包间的门时,骆成杰在第二?她妈紧随其后,她跟在最后,随着他们进去,也随着说了声:“打扰了。” 这包间比他们的大少说三倍,空出来的空间足有一半,置放着一扇屏风,装修较骆从映之前待的那间更精致一些。 她看了两眼,怕不够礼貌,匆匆收回视线。那卫总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坐下,拿了罐椰汁递给她,笑着问:“还吃什么,告诉阿姨?” “不用了。” 骆从映低头啜了口椰汁,眼观鼻鼻观心,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我饱,饱了。” “好,别害羞,想吃什么跟阿姨说,要冰激凌不,那混小子也吃……看我怎么忘了这茬!” 卫总一拍脑袋,朝着圆桌最远的对角指了指:“我儿子也在,你们都是高中生吧?认识一下吧,他在一中,小骆呢?” 这圆桌少说十五六个人,骆从映哪里好细看,只随着卫总指得方向匆匆扫了眼,刚想鸡叨米似的点个头应下,却刚好撞上对方懒懒掀起眼皮看过来的样子。 一口椰汁呛了个半死,咳得肺都快飞出来的,同时飞快地往后挪着椅子退了两步。 “一中啊?我们阿映也在一中,你们认识吧?” 骆成杰听到对话,抬头看了眼卫总的儿子,感兴趣地笑着问。 骆从映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条件反射般唰地一拍桌子:“不认识!” “不认识。” 与此同时坐得巨远的少年也开了口。 不过他根本没有像骆从映那么激动,声音不轻不重,一边说一边腾出手喝了口水。 他喝完水又垂首,不知摆弄着游戏机还是什么,兴趣缺缺地换了个姿势坐着。 比老僧还老僧。 入定的极熟练。 骆从映听见骆成杰还在感叹这么巧卫总您儿子真是人中龙凤啊不人中之龙啊看着就一表人才blabla时,听出了想把她赶到那边跟慕钦聊天的意思,她真是……把手规矩放在了膝盖上握成拳,以防不冷静的情绪冲到四肢上。 瞟了眼自家爸。 还人中之龙,这是一条差点把你女儿气到归西的龙。 骆从映快心梗了。 所幸大人们也就聊他们自己的了,接下来的时间,骆从映喝着水抖着腿等结束。 然后在大家站起来互相道别的时候,她飞快朝大人们半鞠了一躬:“再见,谢谢。爸妈我在下面等你们我头有点晕吹吹风。” 拉开门就要冲出去,可能奔得急了,骆从映一个趔趄,扶着门框差点跪下。 骆从映余光扫到慕钦目光落下来,是在看她,嘴角极不走心地一翘,年轻好看的面孔上一双形状微上扬的桃花眼眯得很轻,道歉来的也很快:“抱歉,不小心的。” 绊了人还这么嚣张,仗着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说什么是吗? 骆从映撑着门站起来,咬牙装聋,转头就走。 她离开,慕钦也跟着出了包间,合上门,站在地毯上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个口香糖扔到嘴里,看了眼走廊尽头消失的人。 半晌,头疼地揉了揉黑发,长出了一口气。 崔冶那傻逼,尽给自己揽破事儿。 ——你不帮?那只能我来了。活动?那我也没办法,人家在我们组,没一个人有时间的。 ——你模联不去了? 慕钦当时把球扔给崔冶,回想了下。 ——还有,这骆什么也是个人才,都努力成那样了,还能那么蠢。 崔冶把球又砸他身上。 ——就你他妈不蠢,人家那是认真好吧?又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的。 ——那也是。错到祖国山河一片红,她是想给她家过个好年吧。 慕钦把t恤脱了擦了把汗,话音刚落崔冶就扑了上来:“卧槽你这肩,腹……你又练了是吧!不是说好带上我的吗!” 躲掉顺便踹开崔冶,慕钦抽了抽嘴角:“你他妈滚远点,不然你就真的自己去弄那青龙小组!……这么听老师话,参加这么怂的小组啧……你给他当干儿子算了你。” 慕钦嗤笑一声。 那晚揽过这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慕钦觉得挺后悔的,顺便开始思考放崔冶鸽子的可能性。 回到家的骆从映那一晚辗转反侧。 明天要发成绩了。 这次考试应该是要签名的,要是物理再不及格,她就得一头栽死在学校的厕所里了。 一中大概没有她这样的学生。 成绩差,可也不是因为不学。 是因为,学不动。 骆从映焦灼的在床上翻了三百多圈,终于成功地,掉下去了。 第13节 第二天早上喝着酸奶收作业,能明显感觉到不少人本来对她回温的态度又淡下去了。 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上周五她(不小心)推了桌子跟慕钦(单方面)有冲突的事。 骆从映习惯了,咬着吸管查看人数,头上突然一个嘣儿的脆响。 易拉罐掉到她头上,又滚到地上。 她看着它滚了一两秒,随之被踩住。 来者双手插在兜里拿都没拿出来,脚尖踢勾起易拉罐,踢进了垃圾筐,道了声对不起,匆匆扫了她一眼,才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笑得很无奈又轻佻,大概意思是……怎么又是你? 骆从映气得都无语了,她看懂他想说啥了,但这不该是她!先吗? 怎么又是你?怎么老是你? 她咬牙切齿瞪他的愤怒少年照单全收,耸了耸肩,慕钦忽然笑了下:“不容易。” 然后甩手走人了,明明下节课英语马上就开始了。 不仅如此还接起电话越走越远:“喂?还没全吗?要要要,我说了每样都来一份,我缺你钱了吗?没有那就各来一份,你是不是听不懂中文啊。” 她中午才想起来,今天广播里好像让数竞的去开个会,说快决赛了来着。 太不靠谱,忘了他也是要去开会的人。 骆从映咬了口红豆面包,吃得很有气势,内心却阴暗的犹如站了个带刀叉的小恶魔。 估计也是垫底的,和他一起的有学校里重点班的三尊大神,学神级别的存在。 不知道排名学习吊车尾13班第37/50的慕同学好不好。 下午第三节课间,她去对面教学楼一楼拿班级报纸。没想到隔着窗户和一块绿地,就是数竞的人开会的地方。 都几个小时了 骆从映有点惊讶,可也没多想。抱起一摞报纸刚要走,就见对面教室站起来个人,隔着窗户敲了敲,对着她做了个口型。 “骆从映。” 人的十七岁真是要命。 敏感,散漫,自由,却也被无知束缚,如同吸满了一夜凉气的雨水隔日饱满的绿叶,蓄势欲冒的样子。 可是,太敏感,太散漫,太自由了。 投影仪上大屏幕里的人双手交叠相握,微垂着眸,睫羽投下一小片阴影,似认真思考,但又早知道答案般的抬起头来,没有看摄像头,倏然失笑,淡然慵懒的样子,却有种暗地绽放蔷薇般夺人心魄的好看。他回答了那个问题,答案非常短。 “不会。如果有这个机会。我不想回到十七岁。” 投影仪被关掉。 会议室的灯重新刺眼地打开。 “我再问一遍,谁有没有什么路子?开拍前多约出慕钦两个小时?做个访谈,像刚刚我放的那个一样,至少,至少要能问到十五个问题。” 会议室鸦雀无声。 长桌上少说二十七八个人,不是没有媒体圈的路子,但是慕钦这个行踪不定几乎不接受任何采访的设定,让他们这些人很难办啊。 坐在距离主座很远的人中有一个突然醒目地举起了手。 “我有个朋友可以……”成颜话说到一半,脚背就被死命踩了下,倒吸一口凉气,她看了骆从映一眼,在leader期待的目光中慢吞吞道:“就……就是我自己。” 骆从映捂着额头,简直无话可说。 她已经预见到凄惨的未来了。 就像当时被那人叫了声,傻逼兮兮地过去,在一堆人好奇的注视下被领到那教室角落,对方指着快半人高的辅导教材:“你的。到货了。” “我……” “除了五三,一课一练,那个你应该有,其他的都在这了。” “我是……” “对是很全,你不用谢我。” 慕钦点了点头。 “我想说其实……” “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的,但我就是这么有责任感。先拿回去,有时间了我再告诉你按顺序做哪些。” 慕钦摆了摆手。 “我是想说这——么高我怎么搬啊教室也没地方放吧你把我叫进来也没用啊我报纸都没搬完……” 看戏的大神一个个都笑翻了,看慕钦脸绿真的是人间美事。 “……这个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慕钦拍了拍她的肩:“加油,你可以的。” 骆从映看着他的背影,十万分疑惑。 为什么他活了这么大还没被打死? 有个高三竞赛班的女生失笑,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呼噜了把骆从映软软的长发:“没办法,老天爷对好看的人总是特别不公平。” 第14节 第七章 “火鸡……这是谁写的?!集思广益不是让你闹着玩的!” 晚上十一点半。 为了bu这个大项目还在开会,研究代言人的风格和如何呈现的问题。负责人是公司的二把手,严肃认真,此时让所有与会成员都交一份报告,还在创意设计阶段,所以对慕钦深刻的剖析是很有必要的。 结果有人在白纸上写了“气质类型:火鸡。” 熬夜加班本来心情就不好,看着上司难看的脸色,创意总监成颜只能举手以解救大众,笑得很心虚:“这个应该是想发掘他不同的一面吧,可能本来要写火……” 把去上厕所前瞎写的骆从映在心里骂了n遍,火了半天的成颜憋出来两个字:“火热?” 骆从映真不是故意的,她没想到这纸当场就收上去了,放空游离时写下了两个字。 但是她也不是很想改,火鸡……百度一下就知道了,从没有一种动物能像它一样,屏开得如此傻逼,还要昂着头piapia地走,招摇的红脖子就差没印上:快看老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里不像了? 尤其是,自那日过后。 慕钦一个电话打到她家:“出来做题。” 穿着秋衣秋裤坐在客厅冻成狗的骆从映:…… 她又看了眼客厅的钟,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淡淡道:“你是不是看错时间了,现在四点二十五分。” 我才睡了三个小时……骆从映把咆哮压回心底。 慕钦的声音听着很是不以为意:“从今天起,就这个时间。放学我没空,你还想拯救你的山河一片红吗?” 骆从映揣着两个馒头咬牙切齿地走在寒风中,她觉得能遇到慕钦,这一辈子的霉运应该是都全堆一起了。 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她到那地方的时候慕钦已经窝在沙发里了。 从门外玻璃处能隐约看见慕钦,骆从映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摆弄的原来不是游戏机或者手机。 是块魔方。 除了上下翻飞的手指,他整个人都是静止的。下一秒,慕钦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然后他放下手中东西,往座椅背垫上一靠,抱胸略略皱眉看着她,那意思明摆着是说还不给本大爷滚过来。 骆从映赶紧推门进去,走到的时候发现桌子上那叫一个干净,除了两杯柠檬水以外啥都没有,慕钦则撑着下巴:“你,题目带了吧?” 骆从映从书包里抽出龙门专题和一本模拟卷,分别拿在左右手中,看向他:“那个,哪个好用?” 慕钦左手上下抛了抛魔方,皮笑肉不笑:“不知道,这些我不做。还有,什么那个那个啊,不知道我名字是吗?” 骆从映充耳不闻,把龙门专题小心翼翼塞到书包的最里面,拍了拍书包,像是安抚的道了句:姐姐回家宠幸你。然后把模拟题放桌子上,规规柜矩坐到了对面。 慕钦喝了口水,手指轻敲了敲桌子,黑眸懒懒盯着她:“看我干什么?开始啊。” 一边重新把魔方拿起来一边还不忘道:“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要是知道的话,你死定了。” 等了几秒听不见回音,少年不耐烦地抬头看过去,从他这个角度,只看得见骆从映埋首时扎成低马尾并翘起来的黑发。 骆从映像受惊的动物一样匆匆回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知……知道了。” 是觉得有些丢人吧。 把胳膊肘撑在车窗上,骆从映的心情像缠绕湖底的水草,连她自己都看不分明。 所以说,人真是贪心的。得到a之前对自己说只要有a就足够了,可是很快就会有更加过分的愿望。 之前明明觉得,他只要愿意开始让她好做就行了的。 “骆从映!!” 如同平底惊雷一声响,骆从映慌忙转头:“诶什么事啊妈!” 坐在副驾驶的骆母没回头:“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想学个什么练防身吗,我是跟你爸商量了下,这一年挺关键的,本来不应该浪费时间,但是只是偶尔锻炼锻炼身体也挺好的。刚好你爸这不是有个朋友开武馆的,说他们带出来的成绩也不错,你周末可以抽两个小时去看看,确定下,也别老窝在家里当尸体了,知道吗?” 骆从映从瘫痪姿势爬坐起来,才想起那天江潮阁聚完她想打人的心太强烈,赌气似得跟她妈提过要学个防身术! 行吧……她抓了抓脑袋,然后想起什么,看了眼前座交谈中的父母,那么自然而然的样子,还有骆成杰时不时急了还会冒出来的“老婆” ,她把头重新靠到玻璃上,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到底为啥跟过家家似的离婚还离不开对方? 而被眼前的年轻女人打量的时候,骆从映紧张地微微扣住了脚站成一个内八。 这武馆的老师,也太年轻了一点吧。 穿着简单的t恤和灰色运动裤,人却有种清爽英气的温柔。 “你是小骆吧?我先简单问一下,你自己预估下报个大概就好。”对方扬起一个笑容,“你体质怎么样,容易生病吗?跑步最远大概有几公里?力量的话……俯卧撑可以做起来吗?” 骆从映站在宽敞的场地中央,认真想了下,开口刚要回答,就被中途凑进来的声音打断:“老钟你想从这个木头嘴里撬出什么?体质不怎么样啊,最远她也就跑过一千五,还是在我的协助下报的名,俯卧撑……”来者轻笑,“撑死算她三个吧,几本教辅上次都抱不走呢。” “……小兔崽子,规规矩矩叫老师。” 慕钦扬头嗤笑了声,“好好,老师,上次明明输给我了……” 再看向她们,其中一个身影却消失了。慕钦不爽地微皱了皱眉:“人呢?” 这次确实不是他故意找茬。 第15节 在学校里的骆从映完全听话,不仅牢牢守住他们俩如今是“四点起”邪教的秘密,平时也是完全无视他的状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多给。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两个小时后,递给骆从映一听可乐的老师轻叹道,她听完了骆从映颇委屈的吐槽——明明是自己说别理他了,他神经吧? 老师笑了笑:“这么无耻的人,你可能很少见,但他既然出现了,你就要做暴风雨里的海燕。慕钦是典型的只需州官放火,他不理你,可以;你不鸟他,不行。” “既然是同班同学,就多点宽容吧,世界因宽容而美好。哦对了,下节课就来吧,从基础开始。” 骆从映看到帮忙代课的慕钦从台阶上跳下来正走近,明白过来这突然转变的口风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微微鞠了一躬:“好的,谢谢老师。” 刚要转身走掉,就被一把揪住衣领捉了回去。 对方恬不知耻地跟老师淡淡道了别:“我走了。” 骆从映试图挣脱,对方则牢牢提溜着她后颈的衣服。 一转过来就看到少女不屈愤怒的眼神,慕钦更加觉得可笑地呵了一声:“你,跟我走。长本事了还敢瞪人。” 骆从映决定,要奋起,要争夺回对自己命运的掌控权,要结束这种,白天得见他,凌晨得见他,周末还得见这傻逼的悲惨生活! 所以走到常树北路的路口时,骆从映付诸行动了。 她下定决心刚要反抗,慕钦一句话就把她堵回去了:“你到底带不带脑子做题的?” 骆从映默默捶地:为什么要突然谈!学!习! “不只是方法问题,你基础跟从初三直接蹦过来差不多,概念完全理解不了。”慕钦抬眼静静看她,“又不能劝你放弃吧,尽管这是最符合你智商的选项。所以你明天开始,还是把高一的题带来。从函数的最开始整理。” 慕钦不笑时会有种淡淡的压迫感,或许是眉眼轮廓的盛极长相,少年被初冬夜风笼罩起来站在路灯明黄的光晕下,说不清令谁一时不说不出话,只能望他。 接着他们之间忽然出现一声清脆的声音,划开夜色的宁静,叫着慕钦的名字。 “慕钦——!” “慕钦!!” 门外传来绝望的声音:“你他妈开开门,给我开开门!!你怎么那么不听话!!昨天私自外出算怎么回事啊你!” 慕钦从沙发上爬起来,揉了揉一头鸡窝似的黑发,起身去门口一下拉开门,看着经纪人敲得太专心以趔趄的姿势进来:“私自外出?冰箱里没喝的了,我就下楼买了瓶可乐。” “大爷已经进组了诶!三天后开拍了,不是之前才开完台词的会吗,你……” 慕钦挥来了下手,示意对方冷静,指了指桌上的台本。 经纪人陈芜拿起来看的时候,慕钦也淡淡道:“背过了,理解出不出错不知道,到时候根据情况再调整。” 厚本已经翻得有些起了毛边,陈芜看了眼他,心里轻叹气,他背东西的速度简直可怕,但也没法再说什么:“行吧,反正你以后再有事叫助理或者我来,助理组新来了个女孩,这些杂事,片场我要是不在你就可以找她。” 新来的女孩正激动地讲着电话:“今天今天!就是今天!好像说是要来!组长你要签名照吗我给你带一张吧!!” 骆从映正写着成总监要求的检讨书和分析报告,听着小白那么开心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你这么高兴啊?挺好。能要就要呗,赶明放网上能卖不少呢。” “啥,卖?!疯了才卖!”白粒摇摇头,“组长,你要摒弃掉这种老旧的思想,这是要放在家里珍藏的……” “珍藏?” 一道男声忽然轻笑着出现在她身后。 小白僵着肩膀回头,彻底失语。 为什么……能比电视上还好看? 慕钦穿着单件深色羊绒衫,黑色长裤,完全不畏严寒的样子,头发干净利落,眉眼容貌光华慑人,此时对着她笑了笑:“姓白对吗?你好,助理小姐,以后还要麻烦你了。” “不不不……不麻烦!” 小白一时激动,完全忘了自己手里的电话还没挂。 第八章 而想起来再放到耳边后,小白只能听到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大概是工作忙吧,下次再问问好了。 小白收起手机,赶紧跟上刚才经过的经纪人,她看见男神进了化妆室,踌躇着不确定要不要进去:“那我……” 经纪人摆摆手:“阿卷陪着呢,你在这就行。” 电话的另一边,骆从映手里握着手机,定定看着办公桌的照片好一会儿,忽然泄气地把手机扔远了一些,把头埋到双手中,闭上眼睛,走马观花般的从脑海里流过许多零碎的片段。 这都什么事啊。 为什么偏偏,偏偏是他啊。 “嘶——” 她面上一冰,倒吸了一口气,转头看见是共事半年的同事,创意组的胡祁阳,正拿着一罐冰养乐多朝她晃了晃,笑了笑:“看你是不是困了啊,我这买了一箱,给大家都来几罐,喏。” 骆从映略有些疲惫地道了谢,可迟迟没开,只是觉得头越来越晕。 直到下午,脸色越发难看,偶然扫了她一眼成颜吓了一跳,私底下揪过骆从映来:“你这是千年老妖出山了吧,怎么这么吓人,握——草,这多少度了??” 成颜探了把她的额头,二话没说压着她请了假,把人带到楼下,塞进了计程车,对着司机嘱咐:“离这十五分钟的那个莲花街道,树里小区,对对对,麻烦您了,她要是说什么胡话别理就行,我会让她邻居接一下她的,谢谢啊。” 第16节 发烧中的骆从映经常和喝了假酒一样,晕得半死还能噼里啪啦胡说。 这次除了挂在成颜肩上皱着脸要拿回养乐多,上车后的她安静的靠在车后座上,转着头看向窗外,阴天迟迟未雨,雾蒙蒙阴沉一片的天色,街上转瞬即从她眼中逝去的行人和商店灯牌。 “等等,师傅,停一下车。对,就这里,谢谢。” 司机看是玖佰商场,刚要把方才成颜多给的钱退给她,回头就看见骆从映已经下车关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被司机追上,塞了四十块。 这四十,也成了骆从映站在手表商柜前能摸到的唯一的钱。 想到放在办公桌上的钱包,她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鼻梁。 导购小姐微笑:“您是要他广告牌上代言的这款的话,其实说实话我们这里也是没有存货了。但是有相似的,您看看右手边这个,和……” “谢谢,不用了。” 骆从映忙摆摆手。 最便宜的那个差不多也六位数,买个毛线。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忽然出现:“那个相似款,麻烦包起来吧。” “怎么会连主打款都不备好货……” 说话的人走近展台,和正离开的骆从映打了个照面,那是个深冬依旧有勇气穿膝上十公分红裙的年轻女人,飞扬跋扈的美。 导购小姐这厢忙去拿表,女人忽然觉得有点不对,接着一把抓住了骆从映的手腕! “等等!”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骆从映,这张和几年前记忆里能重合起来的那张脸:“你……骆从映?!” 女人如遭雷劈,挎的包都掉了:“……是吧?” 骆从映右手覆上她的,把手移开,撑起一个笑容:“您认错了。” “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你怎么会……你特么跟人间蒸发一样……他当初恨不得把整个s市都翻过来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光长个不长心啊??” 骆从映侧头看了眼为难的导购小姐:“你不是要手表吗?我真的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 她笑了笑,看得对面穿着高跟鞋气得晃了一晃。 说时迟那时快,骆从映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被抢了过去。 女人迅速摁了下开机关机键,看了眼屏保:系统自带的地球倒影。 吴夕晏怔住了,又瞟了眼骆从映,悻悻道:“怎么会有人这么像……” 眼前的人和骆从映明明从轮廓到眉目,至少七八分相似。除了略微的婴儿肥褪去,下巴显得更削瘦,眼里也始终是波澜不惊的神色,此刻看着她有种难以避开的锋芒。 和记忆里那个人确实不太一样。 吴夕晏把手机还回去,耸耸肩:“对不起,你们挺像的。不过来买男表,”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logo,满不在意地问了句,“是给男朋友?还是慕钦的粉?” 骆从映张了张口,刚开始没说出话来,两三秒才找到略微沙哑的声音:“都不是。我在外面看到,这个样式挺,挺好看的。” “是啊。” 吴夕晏无奈地冷笑:“他除了看女人的眼光差,其他事都靠谱得很。” 骆从映:……她大概是老了。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拐弯抹脚骂自己的人了。 第一次见吴夕晏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那一幕还牢牢地印在脑海里。 当时他们从武馆里出来,慕钦正跟条五步蛇似地毒舌她。 吴夕晏叫了声慕钦,路灯下的两人回头,和女生对了个正着。 骆从映瞧见女生那张好看的小脸,反应过来估计什么事,轻咳了声:“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慕钦面无表情地把她揪住,看着不远处的吴夕晏,用只有他们俩听得见的声音:“所以你怎么说?” 骆从映刻意忽略手腕上那股力道微热的温度,僵硬地看着他分明优美的下颚线:“啥?” “我说你他妈这么笨数学物理还想及格还要拨出时间来学……”慕钦在武馆见到她时是真无语,“这种你学完变广播体操的运动,别浪费时间了。” 男生音质清冽置地有声,还有些……刻意为之的不以为意。 他的面孔在路灯的光影里半暗半明,有少年气的叛逆潇洒,即使不耐烦眼里也星点一般璨亮,可又似黑暗中蛰伏的兽,桃花眼微垂时有微微的暴戾感。 “你不想让我去啊……” 骆从映恍然大悟,“你喜欢那个老师?” 慕钦:…… “你知道她大我多少吗?” 慕钦:“九岁。” 骆从映:“没事,虽然这条路会很艰难,但是我相信你……” 慕钦双手虚虚卡住她脖子,没有表情:“我相信明年今日就是你忌日……钟老师都快结婚的老女人了。我从小被她揍到大,你他妈会喜欢一个没事以训练名义的人弄断你胳膊的人?别再说这么吓人的话,不然……” 他威胁地看着骆从映,没有说下去,骆从映机械地噢了声。 第17节 “知道了,但我还是要去。” 朝他做了个鬼脸,骆从映挣开他迅速跑掉了,回头时看见吴夕晏忍着抓狂踩了一脚慕钦:“你想结束就结束啊,想得美!” “哦。所以什么时候开始过?” 慕钦眯眼不走心地微笑,绕过吴夕晏就要走。 骆从映频频回头,终于想起来了:那天傍晚把他拽过去亲的牛逼人士! 然而他根本不当回事啊,啧啧啧,真是道德败坏世风日下的时代,这么草率以后要倒大霉的简直太过分…… “啊————!” 没有看路的骆从映跑的路线太扭曲了,踩着石子绊到台阶摔了个狗吃屎。 接下来的半个月,打着石膏下巴磕破的骆从映,每天的练习量竟然更大了。 自从入了四点早起的邪教,连受伤都不被放过的骆从映每天早上都需要咖啡厅准时报道。 慕钦要求她从高一的题做起,骆从映本来试图反抗了下,然后他拿了张草稿纸出了道中等难度的几何题,接下来十分钟欣赏“不用特效素颜出演异形”的某人和那个图形大眼瞪小眼。 她写了十几步,却发现继续不下去了。 用手指敲了敲木质的桌子,他对着骆从映勾了勾手指,待她一脸懵然的凑近,慕钦点了点柠檬水刷地洒了她。 骆从映闭眼的瞬间好想掀桌子。 这人真是被宠坏了啊。 慕钦抬眼看她:“生气吗?” 眼神落到骆从映抿紧的唇上,他勾唇轻笑,靠到椅背上,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我跟你心情一样。” “骆从映,”他轻抬了抬下巴,垂眸望着她:“我陪你浪费了两周时间。这题都是高一的知识点,论证中多做条延长线就行,你知道为什么你成绩这样吗?因为,你太懒了。” “花那么多时间做了错,错了做,你还不如省下这时间去拍个异形,现在造型挺合适的。” 此时服务生端上来的黑森林,他用银色叉子顺手舀了口:“你的错题本我也看了,没有卵用。你根本不用脑子。瞪我干什么?找死?” 慕钦冷笑,翻过叉子用尾端轻敲了下她额头:“仔细想吧你。只会模仿题目和背公式,你不挂谁挂?概念和公式是让你理解的,现在给你条定理,推导过程都是第一节课就给了,你再写一遍,能写出来吗?” “……” 骆从映拨浪鼓一样摇头。 “那就不要用题做得多骗你自己,战略上懒惰什么都白瞎,还要怪运气不好没有回报。” 慕钦拿着外套站起来:“回去找错的最多的题,整理的时候把每一步是哪个推出来的写清楚,自己归纳搭个你能用的体系,不是让你活用活用,又不是上嘴碰下最嘴就用得起来的。” 骆从映:“噢,好。” 她乖乖点头,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咖啡馆,一动没动的坐在座位上。 骆从映举目望见窗外渐亮的天色,玻璃窗上一片蒙蒙的水雾。 她伸手,用袖口擦出一块清晰的不规则圆形。 他的身影就在那块圆里越走越远,冬日难得的阳光照得整个世界影子都像有极淡的温柔,像是美术课上看过莫奈的画。 突然,那身影停住了。 慕钦转身,大踏步走回来,身高腿长的人站定在与她一窗之隔的外面,看见骆从映双手放在膝盖上跟个木头人一样气不打一处来,用脚尖踢了踢玻璃:“喂。” 待骆从映转过头,还没来得及演出惊吓感,对面已经开了口:“今天数学课测试,你给老子好好考。” 慕钦再次离开的时候烦躁地撸了把头毛:“都两周了还是跟屎一样我脸往哪放啊草……” 骆从映缓缓转回头,静默了两秒,一下笑了。 那天卫阿姨在桌上说他好胜心很强,看来是真的。 第九章 她毕竟是贪生怕死的人。 如果反反复复的尝试后还会死在数学上,那只能埋尸此地了。 骆从映刚好在生理期第一天,出操和体育课都没去,在桌子上心神不宁地等待第四节数学课。 最后实在熬不住了,上厕所的时候取道去了趟办公室,在拐到数学老师跟前时又有些迈不开腿,路过的化学老师看见,朝里面喊了句“有人来问分数”,这下骆从映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声音很小:“龚老师,我,我及格了吗?” “来了啊,我今天正想找你聊聊呢。” 她指了指椅子,示意骆从映坐。 说了大概十多分钟,抱着试卷出办公室的人一路狂奔回了教室。 骆从映猛然推开班里后门,刚要开口叫一个名字,就卡在了喉咙。 全班都空了。除了两个坐在第一排商量板报的同学。他们奇怪地回头看了看,见是骆从映,复又转回去继续讨论。 “那个,m……大家都去哪了?” 大课间虽然有二十分钟,但是一般情况下人们都待在教室里的。 其中画画很灵的男生朝着她无语地笑笑:“你不是吧,再怎么也不至于不知道我们班和七班的篮球比赛今天决战啊,上次没比完挪到今天加时,第四节课和午饭都推后了。” 骆从映噢了声,微微抱歉的讪笑。 第18节 心里却在默默嘀咕,那也是,全班都去加油吗?她真不知道大家对体育的热情原来那么高。 “而且今天慕钦那小子不是去打前锋了吗。谁会缺席啊。除了我们这种,”另一个美术课代表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男生,“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 骆从映二话没说又跑出去凑到班级外面窗口上看了眼。 没有。 视线刚好被挡住了,完全看不到操场。 只能隐约看见那块地界围了黑压压的人头。 她在这层楼的东南西北,每个窗户都趴到脚悬空,也没成功俯瞰完全比赛的全貌。 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不到就结束了,她估计到场边也挤不进去,刚刚甚至在围观人群里看到了高三很有名的女神学霸段倾倾,她最近都在准备信息竞赛,可以想见观众取值范围有多广。 骆从映从窗边离开,回到教室位子上拿出书来看,看着看着上下眼皮开始因为前一晚的熬夜打架,后来干脆睡了过去。 耳边传来隐隐热闹的嘈杂声,她才将醒未醒的一个激灵醒来,后脑却撞上了什么,硬碰硬撞得她倒抽一口凉气,接着惨遭荼毒的后脑勺又被轻推了下。 说是轻,刚打完篮球的人手上哪里掌握的住轻重,慕钦不出意料地看到女生捂着脑袋咬唇努力冷静的样子。 旁边有队友经过,笑着搡了一把:“行了啊阿钦,老欺负人家新生你。” 慕钦挥挥手:滚滚滚。 看了眼她凌乱的书桌,他忽然俯身笑了:“忘了你是女的,力气大了点,别介意啊。还有,忘了你也有带脑子上课,考的还行,及格了,不错。” 骆从映这才回头定定看着慕钦。 这,这是不是给谁附身了? 慕钦可能看懂她表情的意思了。 因为他给她翻了个快到后脑勺的白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刚才距离只有半米的三十秒,像根毫无预警的羽毛划过她毫无波澜的心上。 抽空问了下班里和她关系最近还不错的程舒,人名隐去,抽象地描述了下这种心情变化,对方咬着巧克力自信道:“一般屎吃多了喂一口馒头是个人都会挺开心的。” 骆从映表示受教。并且很快领教了这句话的真谛。 她成绩虽然短暂地好了点,但班主任在颤抖中迎来了教育生涯里可怕的最低分,并且找了骆从映,就问了一句,只有他帮你,没有你帮他吗? 骆从映的羞耻心让她连晚饭都没去吃,立马打了电话过去,结果慕钦家忙音。 她想了想,拨了崔冶的电话,很快接通了。 “慕钦在你那吗?” “阿钦,怎么会在我这啊。” 崔冶那边笑了笑,赶模拟新华社的稿,一心二用连敲打键盘的声音都没停。 过了两三秒,他听见骆从映轻噢了一声:“那还是在老地方和那些朋友玩?” “是啊,每个月不都去盘山路北道……” 崔冶猛然睁圆了双眼,妈的,他刚刚说了啥? “我是说……” 骆从映道谢,挂了电话。 慕钦从不把校内和校外的人和事混到一起,彼此都没有交集。崔冶不会多去过问他校外的朋友和活动,只是大概知道他偶尔的行踪。 崔冶脑袋一下就大了,那个大爷顺毛摸的时候怎么都好说,可不能碰的逆鳞也是真不能碰……何况他这么讨厌骆从映……!! 骆从映本来也只是尝试,结果真套出来关键词,在网上顺藤摸瓜查到相关新闻,具体地址,穿上外套打个车就走了。 黑夜一路包裹着渐上渐萧索的公路,转过某个弯开始,她注意到交错而过的极快的跑车,司机开始抱怨这些年轻人富二代又来胡闹。 “都撞了上新闻还不收敛……” 没多久无奈跟她表示,最后点儿路你得自己走了,再上山他怕会跟那群人第二圈撞个正着。 骆从映二话没说下了车,沿着漆黑的山路慢慢走,不过十分钟,就看见被车灯打得很亮的地带和聚在一起的二十来个人。皆是年轻面孔,衣着打扮各异但都很有个性,看着都是家境不错的人。有些人抽着烟在闲聊,有人悬坐在栏上和同伴笑语。 杨承烠踢了踢慕钦,示意他回个头:“哎,那是不是找你的?”说完又探头多扫了眼来者,挑了挑眉:“慕钦你口味变换的也太快了卧槽?” 正百无聊赖抛硬币的慕钦懒得理他,但还是转头看了眼。 他本来觉得这蠢货发小看错了,结果还真是他认识的人。 也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慕钦怀疑自己看错了,但那脸色镇定正走过来的女生穿着一中的校服,还叫了声他名字,虽然声音不大,可应该不是幻觉。 骆从映能感觉出来周围有目光投向她,在叫了慕钦一声后。 她尽力忽略,却无法忽视对方淡漠着面孔看她的样子,待走近后,慕钦依然没有改换吊儿郎当坐在护栏上的姿势。 “什么事?” 骆从映静了两秒。 第19节 “归去来兮辞。明天要考。”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周围七八个听见这话的男男女女爆发出一阵真心实意的笑声。 有在他身后的人拍了拍慕钦的肩:“同学,该回去学习了,好学生来催了。” 慕钦若有似无扫过去一眼,对方立马收敛了些,笑得幅度都小了:“好不闹了,你真是不走寻常路。找的女朋友都跟探测雷达似的。” 骆从映也尴尬地看了眼那人,打扮长相都挺干净的,怎么是个神经病呢。 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心下有所思量,怎么都是慕家公子的新欢,打个招呼总没错,想着便伸出手去:“吴思崎……”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被从护栏上下来的人冲散了。 慕钦冷着面孔,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甩了句:“滚过来。” 周围人看出他心情不好,也没人再不识趣地多嘴。 他稍稍走出人群的包围圈,几乎是大步走在前面,她需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慕钦头也不回:“骆从映,你还真是给点颜料能开染坊啊。” 她不语。 慕钦猛地停下,骆从映低头没看路,惯性使然撞上他后背,夜风卷着少年身上淡淡清香近乎温柔的味道袭入她感官。 这香味很熟悉,她此后经常在经过某种沐浴露品牌时闻到。同时也从没买过,直接被划入了黑名单。 因为骆从映太难忘记他回头看她时的眼神,仿佛可以融入令人不安的暗色里,凛冽淡漠的略微嘲讽:“谁让你来的?谁给你的错觉,可以管这么宽?” 她很佩服程舒。 吃///屎果然还是日常,馒头都是错觉。 可一时间,骆从映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挺直背,抬眼望向他:“得十八分的又不是我,被老师说只顾自己的人又不是你……为什么不能来找你。你有你的生活,我就没有?你以前说过我是太平洋警察对吧?那你是太平洋吗?” 慕钦被气得轻笑,低着头看她又太累了,正想把人拎起来说话,一阵尖锐噪音……或者说夹杂在一起的人声在耳边乍响! 骆从映也听到了,两人齐齐回头看了眼人群。 就在他们回头的当口,时间已经不够了!急着过终点线的银色轿跑极快地冲上来! 本来黑夜里能看清的来车,因为终点线处有三四辆的大灯相映持续亮着,他们和那轿跑几乎互为盲点! 引擎的轰隆声把骆从映惊得呆在了原地。 我的妈?! 慕钦低低操了一句,拽着她就要闪到一旁去。 然而下一秒,慕钦却被猛然推开! 他头一下就大了,这什么j8狗血剧情?! 第十章 说起来很滑稽,慕钦也是来监督人的。 慕家和路家的两个老爷子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两家从儿子到孙子都是世交,路铭让没有慕钦那么野,但就是喜欢在山道上和朋友开开车。虽然被家里人抓了n次,他也是改不了。平时都是慕辛袆来盯着他,别和这帮人玩得飞出去了,今天她没时间,怕自家傻狗出事,就让她哥来看着点。 而银色莲花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路铭让。 他及时在安全刹车距离处急急停下。 骆从映很尴尬。 她干了啥? 周围的静止仿佛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面前的车灯啪一下关了。 骆从映才回过魂一样退后了两步。 咔吧一声。大概是得姿势不太正确,脚踝毫无悬念地崴了下,接着脚下一软。 不过……该怎么说呢,她的屁股并没有因此跟硌人冰凉山路来个亲密接触,因为也没人再凝固住了,反应过来的慕钦已经冲上来并且一把捞住堪堪要摔地上的她。 骆从映看得见他面无表情的脸。 这个姿势维持了,没有零点一秒吧,对方平静地把她拽起来,平静地把她夹带到绝不会再有车来的地方,然后转身向那位及时止损的司机走去。 此时吃瓜群众也差不多涌到司机那查看大概了,只有一位没有动,走到她身边,一言不发地蹲下。 杨承炜和骆从映静静背对着人群蹲得跟路过傻狗一样。 后者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见过他生气吧?他应该没生气吧?” 杨承炜:“……”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认识这逼十年了,你知道他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是什么吗?” 骆从映感觉到那几乎怜悯的目光:“变态般的好胜心和自尊心。” 对方忽然感叹:“虽然不知道你竟然这么爱他,连生命都可以置之不顾,可是这种戏码,主角对掉下还能接受,这种反传统慕钦可受不了。” 第20节 骆从映:“……你家里没电视吧。” 杨承炜:“最大的液晶屏。不过我妈不看剧。” “噢……这样……” 骆从映笑了笑:“接不接受我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他女朋友。” 她听到那边有动静,把校服拉链拉起站了起来。 转身走了……虽然背影一瘸一拐的,还给杨承炜撂下一句:“作为他十年的朋友你都不知道他女朋友是实验高一的吗?” ……。 不是早分了吗?? 另一边,方才围过来看热闹的群众都努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慕钦刚才开车门的时候,路铭让就开始抱头求饶,还是被无情地提溜了下来。 揍得时候看在慕辛袆的份重了不少。 还“照顾好你妹夫”?慕钦冷笑一声,老子替你好好照顾。 奄奄一息的路铭让就这么听见了天使之声:虽然不是来阻止暴力的。 “那个,慕钦。” 他顿了一秒,淡淡看着骆从映:“你没事吧?刚才他刹住了。” 言下之意就是“把有事给我咽下去咯”? 骆从映闻言也不客气,举着脚爪,淡定的:“除了这个。崴了。” 有人立马举起手来:“我我我,我送你回去……啊!” 慕钦看都没看一脚给在他小腿胫骨上:“继续,你他妈直接开车飞山底下算了,等下你骑自行车下去,车让杨开到你家。”。 “那我怎么回家?” 骆从映持续上诉。 慕钦皱眉扫过来,语气放轻:“走下去。你怎么来的?” 走不了多久就有很大概率遇上的士。 这倒是有可能。 不过…… “我自己啊?” 慕钦:…… 再怎么说回答是好像有点太畜生了。 于是陪着往下走,分了一只手臂给她拖着。 山路漆黑,螺旋式往下又增加了逆风把人吹成傻逼的几率。 唯一的光线来源几乎就是头顶星点和柔凉月色。 她不是会主动活跃气氛的人,而慕钦在她面前不说话就谢天谢地了,两人沉默了大概五六分钟,然后慕钦就停下了。 骆从映:“?” 她乖乖把手拿出来,对方都陪了四百米了,以他的人品来说,确实仁至义尽了。 慕钦撤了一步,突然单腿蹲下,右手撑在膝盖上,从她的角度还看得到少年挺拔精致的鼻梁和笔直的唇线。 猜测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弯腰:“你累了?” “……” 慕钦太阳**跳了跳,他呼了口气,劝自己女人不能打。 上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 whhhhhhhhat? 骆从映瞬间就呆了。 但是,总归,她还是听话地爬了上去。 后背的温度被骆从映刻意忽略,她决定扯一次话题。 “慕钦。”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第21节 “每年的车祸有多少是因为车速过快?一百三就很难控制了,上一百五就快飞了,要是两百,是要开磁悬浮吗?这很危险的,不仅校规不允许,交规也不允许。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你想想阿姨叔叔你觉得……” 慕钦温柔截断:“你再说一个字,老子把你丢下去。” 骆从映闭了嘴,对方好像听见她的腹诽一样,过了几秒开口:“我没有这个爱好。” “啊?” “你耳朵和脑子同步进水?我说只是朋友来玩,偶尔看看。” 男生嗤笑了声:“要不是他已经过了终点线开始减速,你今天……” 骆从映没说话。 慕钦没继续说,只是声线低下去:“以后这种蠢事少干吧。” 骆从映哦,心说对,反正你这种傻逼也不会感谢我。 走了几步,慕钦都快疯了:“你再滑下去试试?你想上天我现在就成全你。” 骆从映赶紧手脚并用的往上蹭了蹭,错觉他好像僵了一刹,是那种细微到转瞬几过的瞬间。 他的步速中等,但总归是比他们俩一起走的时候快多了。 “傻逼。” 快睡着的骆从映强行清醒嗯了声。 “下次有什么比赛直接下来吧,别跟个猴子一样绕着教学楼傻转。听到没?” 慕钦皱了皱眉,停下来往后瞟了一眼,她已经跟周公相会了。 嘴里无语地骂了两句,最终还是压低分贝,任她睡去。 那晚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家的了。 但入睡前应该是祈祷过希望他们彼此都能将这事忘记,好像也实现了。 又是一个天清气朗的周一,她下了体育课就回了教室,可直到快上课了剩下的大部队才慢悠悠回来。 大家都人手一瓶饮料和不同的零食,有人经过她座位,无意道:“你没上体育课吗?刚刚阿钦请客啊,他们团体和个人都赢了。” 骆从映握着笔的手一瞬间滞重,但她努力让这种心情极快地滑走,轻松的笑了笑:“这么好?” 人这种本性犯贱的物种,被遗忘的次数再多,是不是都没法适应。 还是,因为那是早上才见过的死也不肯背书的人……就这么直接跳过了她?连跟她一起回来的学习委员都有人帮他带了一份。如果不是请客的人吩咐,谁会擅自这么做? 骆从映没再说话,安静做题。 直到桌子上被扔了包东西,一看就是包饼干的袋子。 抬头,是擦着汗的崔冶,朝她笑得一口白牙:“有人让我给你的。说是日本进口呢。” 她歪头看了眼教室门口正走进来的人,跟身旁人说笑,周遭的空气好像都染上明亮肆意,似乎有所感,他撞上她的视线,嘴角的笑竟然深了几分。 骆从映轻咳一声:“谢谢。” 她撕开包装袋,看上去是抹茶的饼干,做的小巧精致。 放了一个到嘴里,骆从映在心里也默默决定,他也没那么坏,她就更不能放弃他惨死的科目。 …… 骆从映咬了一口的时候已经咽了一半了。 某个回到自己座位的人翘着腿看向她的位置,计算着时间。 在老师进教室的时候冲出去的骆从映大概能破校五十米记录了。 我操慕钦那傻逼把抹茶和芥末能搞混??? 涮嘴中的骆从映濒临死亡。 —————————— 城中一家出名的需要订位的寿司店是日本人开的。今晚被一整个剧组的人包了。 从摄像到副导到助理,都坐在桌上热闹地喝酒闲聊,有人还想多点两盘刺身,被身旁同事拍了下:“喂,让你放开吃你还真的啊,慕老师今天请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那打光师悻悻地应下。 坐在打光师身旁的一个执行导演笑了笑:“我和他合作过三部,每次都是这样,尽管吃吧,到时候好好工作就行。” 话音未落,门帘处被掀开,有人弯腰进来,身旁跟着个带了黑框眼镜的清秀男士。 众人见慕钦进来,纷纷打着招呼,关系熟一些的直接跟他开玩笑:“今天又被慕钦包养了,你可要负责啊。” 慕钦呵地笑了,用口型开玩笑般做了个滚,朝众人微弯了弯腰打了个招呼,便进了里间。 局到一半,经纪人忽然进来跟慕钦耳语了句什么,只见慕钦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跟正聊着的导演抱歉了声,起身出去。 这家店的老板据说是日本人,建筑是日式风格不说,连庭院都要做的滴水不漏才罢休。 在这样的景致里站着一个着不规则小黑裙的女人,是极格格不入的冶艳气质,她回过头,看到慕钦,蓦地就笑了。 “哟,看看这是谁。” 慕钦轻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第22节 吴夕晏切了声,走向他:“妖风呗。” 两人站着聊了会儿,原来吴夕晏本是跟朋友聚会,结果几乎包场只剩个不怎么好的位置,本来要离开的,结果听说是慕钦在这里请客。 吴夕晏抬起明眸看了眼夜空,深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你真会出来。” “有什么想不到。” 慕钦唇角勾着一抹无奈的弧度。 吴夕晏一顿:“也是,到去年为止,听说你们一中每年同学聚会你都去的。” 慕钦黑眸内笑意渐褪,那瞬间微愣的情绪被对方捕捉到了。 他是这样,从以前就很明显,嬉笑怒骂的时候怎么都好,可是收起笑时令人无端感到心悸,年少时或许可以说有戾气和自由,年岁渐长,越发夺人眼目的气质眉目冷起来,原来可以更进一步。是成年人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吴夕晏也差不多是以身赴死了,仗着他们从前做不成情侣做了架友的情分,她觉得慕钦还不能明晃晃的把她叉出去。 “你知道我上周在玖佰见到谁了?” “骆从映。” 她没敢看慕钦的反应,倒豆子般说完下半部分:“但是我认错了,只是长得像,细看根本不是。而且……” “吴夕晏。” 他双手落在裤兜中,修长落拓,并且冷淡。 “你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不了。” “那我先进去了,下次再聊。” “噢……哦好的。诶!” 她叫住他快要进屋的背影。 “《绰约》很好看,以后也加油。” 吴夕晏是真心实意的,慕钦也应了声,唇角微勾,眼弯了一些,看不清什么情绪,不自知的惑人心神。 “谢谢。” 吴夕晏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抓了把酒红色的大波浪,好想呼自己两巴掌。 确实,过去就是过去,何必揪着不放。 第十一章 “我感觉他最近状态有点不太对。” 慕家老大摆着碗筷,看了眼卧在沙发里的背影。 低声说了一句。 慕世兴把清炒芥兰端上桌,噢了一声:“他什么时候状态对过?对就不会一堆科目加起来顶一门的分了。”慕世兴无奈摇头,“叫你妈去吧。” 除了卫尧和慕世兴偶尔的交谈,慕家饭桌一向安静的很。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慕钦最早吃完,收起自己的碗筷说了声很好吃我先走了,卫尧忽然出声叫住他:“小钦,你……放那吧,我来洗。” 慕钦把椅子往里推了推,朝卫尧礼貌疏离地笑笑:“不用,我顺手,谢谢。” 进了房间,他没有开灯,房内一片漆黑。 即使这样,也能辨认出桌椅与床的位置,窗边的桌旁放着薄荷糖,草稿本,灰色的马克杯。一支笔,游戏盘。 慕钦摸黑走进去,坐在桌前,没有动,像静静想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九岁时他妈去世。那是个很聒噪的人,经常把他吊起来一顿好抽,慕钦小时候生的白白净净像个女孩,但是干出来的事,用她的话说…… 不是人干的。 他现在都能回忆得起女人气鼓鼓的样子。 那时想了些什么呢?大概是觉得她太吵了,只有和稀泥的老好人慕世兴就够了,可后来才发现完全不够。 卫尧在他十四岁那年进慕家的门,他没说什么。在慕世兴主动展开长达三次的长谈中,慕钦反复表示你娶吧,正反自己擦亮眼看清楚别被卷个掉底空就行。 他很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慕钦剥开一颗糖放在嘴里,看着落在窗前的这道月光,突然没来由的笑了。 “算了,今晚可别来了。” “梦里见面……有什么好的。” 他喃喃道。 离开桌子前,想到什么,慕钦啪地一下摁开灯光开关,从书架上抽了本书,随手翻开一页。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 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草。 第23节 看着就想起最近那个极品的脸,慕钦就想把头在书柜上狠狠撞了两下。 她身上带着探测器的吧? 胆子小的跟鹌鹑蛋似的人跟着他上探山路下进酒吧,就是为了唯唯诺诺一句……你还没背书呢。 找茬一定弄死她。 慕钦面无表情地想着,一边拎着书去了厕所。 角落里探出两个叹为观止的人头。 “看吧,我就说很奇怪吧,他上次还拿着一本社会政治引论咬牙切齿地进去呢。” 慕叙拍大腿。 慕世兴目瞪口呆:“会不会被附身了?” 慕叙:“……哈?”。 慕钦最后爆发是在某人踏上门后。 是卫尧开的门,门后很轻一句:我找慕钦,慕家二位就观摩了一次扔下饭碗火山灰隐隐欲动的慕钦。 卫尧正惊讶加微喜地说着“你是小钦的朋友吧……”对面那个小巧清秀的女孩就被突然出现的慕钦拎走了。 是叙述句。 卫尧:……平时没觉得他这么高啊。 慕钦真的是拎鸡仔一样拽着后领把骆从映提溜过去的。 宽敞冷清的别墅后院里,他深呼吸了三次,才能勉强压着火正常说话:“你是不是有病?” 骆从映在感知情绪上敏感得要命,当时就噤声了,这次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于是撇下眼没敢看他,来时的种种思虑都成真了一样,初始那膨胀的勇气仿佛被针扎上的气球。 她从手上拎着的袋子里拿出几张试卷:“你没来学校。这个,你及格了。理解部分做的……很好。” 面前的少年没有接,他就把手落在裤兜里淡淡看着她。 骆从映尴尬地把卷子放到院子的围墙上,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苹果:“这是苹果。” 慕钦眼里微闪的讥讽不用看都能感觉到。 “梨。” 她继续往外掏着。 “糕……我,我去杏花楼买的糕点。” 骆从映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实在是对方气压太低。 慕钦等着,估计快掏情书了。 最后,骆从映尴尬地捧出一个……瘫掉的煎饼果子。 “我加了三根香肠,怎么成这样了……” 骆从映有点难堪地小心看了眼他。 慕钦呵了声:“怎么?你觉得我在家能饿的死?” “不,”她糯糯又唯唯的声音变得有些笃定,“谁说是给你的?”似乎很不可思议。 骆从映攥着空空的袋子,手指都攥的泛白:“是给……阿姨的。” 她降低声音,怕冒犯了似得说话飞快:“水果糕点都有了,本来说要有一盘肉的,没有我只能买了个熟食……煎饼果子也算的吧?” 慕钦下一句必定是“你算哪根葱”。 她已经做好听完就走的准备了。 女生冻得红红的鼻头和垂下的眉眼就像,某种狗。 叫什么来着。 他想着,边道:“谁让你做这些的?” 骆从映早都料到了,也就没什么意外,飞快地笑了笑:“我知道没什么资格。就是……老师说你每年这个时候都不会来学校,我多了句嘴……想着你会不会在家,要是在的话……” “要这些有什么用?又不是搞祭祀。我们家早都不弄这套了。” 慕钦冷冷道。 骆从映抬眼望着他,很专注并且有些疑惑:“你真的可以吗?” 要尊重家里的新成员。 八年前他和慕叙就自觉的不再于忌日做什么事了。 除了清明回外婆家。 她看不清慕钦的表情,总觉得这次他妈一定大错特错了。 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慕钦微沉的声线:“为什么?” 院里有不知名花的香气,袅袅散散的落在清冷空气里,夜凉得沁人。 第24节 骆从映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最讨厌的一句话是什么吗?全篇里。” “奚惆怅而独悲。” 她定定看着脚尖。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让人难过的状态。总觉得因为独悲,不仅见不得晨光熹微,也见不得太过圆满的聚和……归。” 骆从映轻咳一声:“吧?走,走了。” 她没得到任何回应,自觉的开门准备走人,下一刻听到空中传来一句。 “你真是个傻逼。” 骆从映抿了抿唇。没有回头。 就算她知道此刻回头可能会看到她从来没见过的慕钦,她也不会回头。 那是无需解释自在永在的思念。 没人能触碰。 可她为什么会有冲动,觉得让天上的那个阿姨看到,自己这个被他帮助过的人,也很感谢她,生出一个,嗯,数学那么好的儿子。 慕钦顺手拿起她放在台子上的一个苹果,啃了一口,汁水甜的溢了满口。 踢了脚下的石子,他把台子上的东西拢到怀里,从侧门进了家里:“擦,这都什么玩意儿……” 话是这么说,每个都摆到了自己房间。看着位置不对。换了下,然后笑了笑:“虽然是个衰货拿的,你也将就着吃吧。” 第二天,骆从映写着化学,偷看了眼喝冰水的人:“你都吃……” “扔了。” 慕钦神色自若。 “……哦。” 骆从映鼓了鼓腮帮子,重新把心思集中到氢氦锂铍硼可她一个也不懂的科目上。 门外冬日的阳光渐渐钻出云层,晕出的天光温柔如初。 *** 骆从映是半夜一点接到一个相**组员电话的,对方似乎是失恋了,在电话那头哭得悲伤且天崩欲裂的架势,接着酒吧的工作人员无奈告诉她:“您朋友醉了。” 刚睡半小时的她从床上爬起来直奔目的地,把人架出了酒吧:“小余,你再怎么也不能喝这么多吧太危险了呀……” “还有,这地方超贵的,你伤财又伤心,值得吗?” 骆从映数落着,扶着小余在垃圾桶旁吐。 猝不及防的下一刻,前日落雨积的水溅了她一身……因为这少有车过的巷口飞速驶过一辆黑色轿车。 骆从映反应迅速的把人挡了一把,路边泥水全飞溅起来落在她背肩上。 “什么鬼…” 她叹了声,低头看了眼衣服。 疾驰而过的车上,也正发生着另一桩不幸。 前座的一个新助理joe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为……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我可以改的……” “joe。” 经纪人出声截住对方急切的语气。 瞥了眼旁边闭眼假寐的男人,道:“你没什么做的不好的,就是……可能类型不合吧。” 这个助理跟了三个月,事无巨细,慕钦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能抢先一步打点好。提醒每温度该穿什么衣服都是一日五次,心理状态不好还要帮他约心理医生……不过被经纪人汗颜的阻止就是了。 要说不好,除了太细太关心也没什么不好。 可入圈后一向待人不薄的慕钦,有一个死**。 他极度厌恶老妈子型的人。关心的不是他,那ok,什么都好说。如果是以他为圆心,知冷知热恨不得看穿他每一个想法,慕钦是会自动远离那类人的。 这个助理也是刚好碰了雷区。 经纪人心里叹了口气。 这变态身边,就是不好待啊。 第十二章 “好,那下一个……” 主持人看了看观众,又看了眼慕钦,笑得很暧昧:“这是个大家很关心的私人问题,提前说一下,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请问,初吻大概发生在几岁……还记得吗?” 慕钦长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闻言挑了挑眉,不动如山的淡笑:“十六岁。” 第25节 “哇哦……”这类问题不在台本里,所以主持人半意外半夸张地笑了:“看来好看的人就是会比我们的青春丰富多彩一点啊,那初恋更早吗?” 聚光灯下,慕钦沉默了一两秒,漂亮到惊心动魄的面容上滑过一闪而过的情绪。 太快了,快到男人下一刻用微笑极快地掩饰,便不再有任何人注意到。 “十七。” 他坦坦荡荡的在主持人笑喷的时候轻耸了耸肩膀。 上车后,经纪人直接疯了:“大哥啊,你死还是我死你选个吧!嗯?” 拧开水,慕钦仰头喝水时下颚线到喉结的弧度都写满了,我听不见。 “这种问题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就乱答?” “你知道你的形象一向是感情花边新闻少吧?十六岁接吻十七岁恋爱!啊?像话吗?到时候粉丝先不说会怎么看,黑会帮你从十六改成十四,接吻弄成……” 慕钦斜斜靠在椅背上:“你认真的吗?” “什么?!” 正说到兴头上的经纪人悲愤道。 慕钦直起身子来,突然靠近了对方几分,抬眸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真的觉得……我跟人说初恋初吻二十岁送出去,有说服力吗?” 经纪人:…… 靠,这么不要脸,你粉丝知道吗。 一个资深女助理笑着加了句:“是啊,慕钦的话,我估计肯定比十六岁要早。” 他高中时期的照片留了不少。他们看到过,少年那时已经差不多已经棱角初显,飞扬跋扈与不羁透过遥远泛黄的照片都快溢出来。 慕钦懒懒地撕开一包话梅:“没有。十七。” 这种事,他根本懒得说谎。 果然,不到傍晚,经纪人头痛地看着某人和“十六岁接吻”一起上了热搜。 这种连公关都没必要,大众对没有工作就隐身的慕钦自爆感情经历这种事,根本不想听人带节奏,大多只是在此起彼伏地感叹,男神到底被谁亲过? 从一个出道以小成本犯罪题材电影崭露头角的新星,到后来演技越发娴熟精湛的演员,慕钦从走进公众视野的那刻起,就是话不多且过往情感经历成迷的人,两部有线的作品,他搭档的两个女演员,一个恋爱一个已育。加上慕钦也不靠cp炒作品,这类新闻根本少之又少。 而在有人哀嚎为何没能和男神再早一点时相遇时,另一些回复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用户已不存在:男神不是q大的吗,高中s市那个最牛逼的一中啊,你们确定考的进去吗……[doge]] [用户雨息夜:没事,我可以去校门口偶遇男神,就缺个时光机了!] [用户花重不落:说到这个,以前有人爆料过,慕钦家里背景不是水挺深得吗,出道资源就能拿好奖,说没点什么我还真不信。[微笑]] [用户2022871:一中现身说法。认识一个上古大神,据说慕钦当时在排名靠后的班级,都是关系户集结的人来着。] 围观的人加起新一轮讨论,围绕着“q大到底是不是也走后门进去的”“s市哪个中学是二番”“慕钦初吻初恋是不是一个学校”等几个核心问题,轮上了前三。 而其中也不乏经纪人猜到的言论。 其中一条“十六岁?谁信啊,十四岁都跟人上过床了吧,节目里不都是瞎jb说说的吗呵呵。”助理刚停了二十秒,就被拍了下,回头,是慕钦。 她连忙把手机放下:“怎么了?” “之前说的那个……bu的广告,”他在脑海里想了一会儿才搜索到,“延后拍摄了是吧?” “嗯,对,上次来联系的时候我好像也听见了,是这么说。我等会儿再跟ken确认一下。” “行,那我先睡一觉,这两天别来吵我了,回组前再叫我下。” 慕钦道了句,临走前又停下脚步,对着她勾了勾唇角,黑发垂了些微遮住眼:“那些还是少看吧。年底了,脑残都出来冲业绩了。” 无辜的助理:…… 她被来电叫回了神,忙接起:“喂?诶,ken。嗯嗯,你说。……噢,他们换联系人了?姓什么,电话多少?我到时候给利哥。138……嗯,姓呢?……骆?好。” 挂了电话,助理看了眼慕钦背影消失的方向,想起那个未被证实的传言,觉得好笑:他被甩了?怎么可能……还以为是感情受伤所以才包得那么严实,其实他只是没兴趣多谈吧。 两个小时后。 位于22楼的酒店公寓里响起惊天动地的声音。 慕钦卧室里那张大床几乎要被蹦烂了。 而且始作俑者把房门紧锁。 出浴室的慕钦走到卧室门口,退后两步,一脚踹开门,把扎着丸子头的女人从床上拽下来:“滚出去。” 慕辛袆冷笑:“你这样对你的亲妹妹,你会后悔的。” “那就后悔了再说。” 把人叠巴叠巴就要丢出去,只见慕辛袆一把揪住了门框,摇了摇手中的手机,眉毛得意洋洋的挑起:“求我。我找到成颜了,吴夕晏她那个姐姐啊,不是你以前同学吗?” 慕钦手一顿,不动声色地微勾唇角:“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和,”慕辛袆到底还是把不该说的话咽了下去,“和我有关系啊!好久没见你那些朋友了,我开心不行啊?” 砰地一声,门被甩上,慕辛袆被踹了出去。 “艹,我应该不是亲妹!” 第26节 她愤怒地揉着屁股,看着紧锁的房门:“白瞎你那张脸,长的帅可以当饭吃啊脾气那么坏?” 想了想:“噢,好像是可以。” 门一下又开了。 她的围巾被扔出来,一起飞出来的还有一句话:“不好意思。我用才华吃饭。” 慕辛袆:“……我要杀了你。这是新的,你知道多少钱吗?!” 她心疼地捡起,小心拍了拍灰,嘟着嘴看了眼门。 小声嘟囔着:“还是不行吗。” 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可是如果能把人找出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多好? 慕辛袆有的时候,会分不清那执念是她无所不能兄长的不可言说,还是她无法释怀的,被夺走的那个桀骜却自由的少年。 她第一次对那女孩没什么印象。很久以后才想起来在ktv有过一面之缘。 再见面时是慕钦高二下半学期的事了,彼时他已经分到理科。 她本来很奇怪,按理说慕钦有之前的基础打底,学那些科目根本不用费什么神,可他每天早上还要去自习,回来累到饭都不吃直接睡觉的样子。 偶然撞见了,才发现背后的原因。 他和另一个人,每天都在试图欺压对方…… 虽然慕钦大部分时候碾压她无疑问,可对方对他的精神伤害显然是很大的。 慕钦在集训前不想给人讲题,推了句找老师吧我也不会,队长镇静地推了推眼镜:“你们班主任说,放学也可以进行小组活动的,骆……” 下一秒,人拿着马克笔就上去了:“这里,用佩亚诺余项的泰勒就能求……” 真可谓,怂出了青春的风采。 与此同时,稳步上升的还有他的英语与语文,关于背诵的东西慕钦记得其实很快,只是他原来玩心太重,压根收不回来。 慕辛袆自觉发现了个天大的秘密,四点钟也跟着慕钦一起去了咖啡馆。 两个人对坐背离骚。 骆从映最后一句卡壳了,慕钦咬着牛角包,开了嘲讽:“余独好修以为常……政治兼英语课代表同学。” 对面的女生:…… 慕钦却敲敲自己:“慕辛袆,你见过河豚吗?” 慕辛袆:“诶?” 骆从映鼓起的脸默默缩了下去。 “就是生气后把自己涨成一个气球的,生物。” 慕钦明明在跟她说话啊,怎么不看她呢? 慕辛袆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家兄长抱胸靠到椅背上,笑得那么欠揍:“拟人版在这呢。” 反正慕辛袆见了她三四次,感觉这个女生真的是可怜,快被她哥怼上天了。 慕钦明明转了五班,出名的学神云集的地方,班级聚会的时候还要拉着骆从映摁着她写数学,嘴里说着“你这个脑子回去读小学刚刚好”,手上还要折着要写的页数,她抗议的时候直接被瞪了回去。 慕钦瞪她的时候真的就是轻描淡写一眼,带着点鄙视的意味。 骆从映再不满意也只能忍着。 噢。谁不是被宠大的咋滴。 慕钦少爷脾气从小就重,看她面上郁闷也不行,直接去给她点了首歌,说让她唱着提提神。 谢天笑的《阿诗玛》。 那真是一首没有调她也跟不上的歌。 在“阿诗玛阿诗玛阿诗玛不再说话阿诗玛阿诗玛最坚硬的阿诗玛”的怒吼中,骆从映真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默默想着,不知道现在杀手都怎么收费的。 慕辛袆本来也跟着人群笑成傻逼,后来无意间一瞥,却定住了。 就像隔着大片的海看见一盏绿色独自亮着的灯塔,只有她能发现的灯塔。 她看到慕钦在笑,眼里蕴着几乎要溢出来般星光一样的璨色。 第十三章 “喜欢?” 晚上十点,出来喝水的慕钦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辛袆点点头,撑着客厅的椅子,一脸理所当然:“感觉你还没意识到,但是你好像喜欢她啊。” 慕钦想了会儿,放下杯子走过去。 “慕辛袆,你看下我。” 第27节 “不看,太丑。” 慕钦把手放到她的头上,将她扭向自己:“你看我像脑子进水的样子吗?” “不是吗?好吧。” 慕辛袆咦了一声,“那你都喜欢哪种啊?” “聪明,漂亮。” 他喝了口果汁,斜睨了慕辛袆一眼,“和你口味刚好相反。” “老娘警告你,你说我可以,说路铭让就犯规啊!!” 慕钦轻松侧头躲过她扔过来的拖鞋,自得地晃进屋了。 慕辛袆气哼哼地窝到沙发上睡觉了——她偶尔会失眠,除了在自己卧室哪都能睡得好。 在迷迷糊糊快入眠的时候,听到一阵不小的动静,勉强睁开眼,看见二哥旋风似的冲出了家门:“……慕钦?你干……” 话没说完,门已经被砰地一声甩上了。 被堵着的骆从映犹疑了下,把手机还了回去。 对面的男生眼尾下吊,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身后跟着三两个跟班。他不屑地笑了笑:“行啊,我倒要看看你朋友有多少钱,能让我放过她。” 骆从映明显感觉身后的吴夕晏又往里缩了缩,她简直心急如焚:看起来明明是个强大的御姐啊……老实说,慕钦能来的可能性太小了。今天他们还在体育课遇见的时候吵了一架,虽然是她单方面大小声,慕钦稳稳地听着,基本没理她。 泪流满面。 骆从映也只能强装牛逼的往前拱了拱:“所以……她……”尴尬地回过头:“你叫什么来着?” “吴夕晏。” “噢噢,吴夕晏怎么你了,几个男的欺负女生,要不要脸啊?” 骆从映装着气势很足的样子,心里实则很没有底。 “你自己问问这个bi/ao子,”男生嘴里不干不净,“她收了我多少钱的东西,嗯?转身就跟别人勾搭到一起……” 他逼近了一步,伸手把骆从映的头狠狠拨了一把:“你,你算哪根葱啊?操,让开,还借手机找朋友,你*的不……啊——!” 他的手忽然被一把握住,下一刻直接被来者折到了背后,以极其不正常的角度。 对方下手的力度又准又快,同时用手摁下他的后脑勺,拉近了一点,猛然一个膝击顶了上去! 来者背后仿佛长了眼睛,撤后了一步,把接下来的三个人凑到一块揍了一顿。 骆从映和吴夕晏看傻了。 这女的神色淡淡,扎一个低马尾,打完了还把放到地上的菜重新拎起来:“动女人,要不要脸啊你。就这么点战斗力,还不够那小子塞牙缝的。滚吧。” 说完对着骆从映温柔笑了笑:“我离的比较近,他就让我先过来了。他随后就到。” 骆从映点了点头道谢:“噢噢,好的……老师,那个上次对不起,后来没去……” “哎,这算什么,我也是给人代课,放宽心,他说你们学习任务重,我想也是。”上次遇到的武馆老师笑了笑,“走了。” 并且走的时候,把吴夕晏也顺手拉走了,说什么“这边大路安全”……徒留一个无端被扯进事端的人一脸懵逼。 她没去想,事情都解决了,为什么还要随后就到。 也没有想,为什么要在幽幽昏黄路灯下等着谁。 阴影微微罩起她的时候,骆从映立马反应过来,弹簧一般站了起来:“那个,我没想等你,就是想跟你说声今天的事……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爸跟我说有这么个选择,高中已经走了这样的路,大学我是绝对不会的。无论考上什么样的学校……都想要靠我自己,我,我读起来也踏实一点。” 最近成绩又陷入瓶颈,文科班人才济济,英语和语文的绝对优势也不在了,想起骆成杰说的“女儿你尽管考,还有爸爸给你做后盾呢”,她一时脑抽跟慕钦提了,语气有些颓丧,慕钦本来在打篮球,中场休息的时候听完,后半场没开始就黑着脸走了,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吼了她一句——滚蛋,别跟着老子! 慕钦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声线在寥寥黑夜里显得微沉而静,只说了三个字:“受伤了?”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微微惊讶地看着慕钦。 他大概是刚睡醒,有些懒然的样子,宽肩长腿撑着深色运动服,邋遢的很好看。 骆从映便微微别过了眼睛。 接着视野就一片漆黑。 她听见那个声音随风进了耳朵:“死不了就行。” 然后披着衣服,在寂静冷清的街道和他并行了许久。 两个人都很安静,他插着兜,偶尔看一眼夜空,骆从映要过好一会儿,蓄满勇气才会抬头瞟他短暂一眼。 如白驹过隙,他支棱着的黑发,潇洒走路的样子,始终牢牢盘踞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然后呢? 也不是每个故事都会有结局的。 哪有那么多然后。 *** 他从那抓不住一晃而过画面的梦境里惊醒。 猛地坐起。 身边马上有人围了上来,闻得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手边的一切都是纯白色的,慕钦很快意识到这是医院。 第28节 “我怎么了?” 待医生护士出去,经纪人把眼镜摘掉,疲累的揉了揉眼睛,无奈:“怎么会有你这种人,自己的身体没点感觉吗?” 过于疲劳加高烧,在某条拍到一半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 可慕钦的体质一向不错,从小练散打不说,入行这几年最忙的也就是第一第二年,后来资源多了,经纪人也就按照他的要求给尽量排出半年空期,半年工作,基本没什么过度劳累的情况。 方才医生提醒了一句:精神状态也是很重要的,在高强度的工作下压力太大也有可能会生病。 “陈意。” 他没有看经纪人,只叫了声对方的名字。 嗓音是微微的疲惫:“别多想了,剧组那边也别请那么久的假。这次是意外,等会儿就回去吧,别让人家等工。” 陈意没接话,像是想了会儿,然后下了很大决心般静静开口。 “我问你件事,你诚实回答我。” “你说。” 慕钦从桌上拿过一杯水,喝了口,又扫了眼陈意,皱了皱眉:“不想问?那走了?” “你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要求,关注平台的曝光率,除了第一个电影——那也算是我们运气好吧,后来你也很关心……”陈意看着他,“像是收看的观众多不多,那为什么不多花点时间,平均一下,这半年也不用那么累。” “陈意。” 他把水杯放回去,眉眼疏离的意味渐重:“我们一开始,也有过约定吧。” ……留给他私人空间。他还有家人和生活。 虽然这些在成名后都不可控,但也要尽量做到。 在沉默的间隙,门外传来细碎的响声。 两个人对望一眼,陈意立刻去门外查看。 空无一人…… 慕钦看陈意摇摇头,扬了扬嘴角:“告诉你一件事,每次猜什么坏事有可能发生的话,那就一定会发生。” 他看陈意有点疑惑,只能无奈补了两句:“应该是狗仔,虽然不知道怎么摸进来的,但要么躲到墙后,要么躲你视线盲区了。” 又叫住想要冲出去的陈意:“算了。有这时间乌龟都跑到西伯利亚了。” 他们出病房的时候,郁闷的陈意为自己的失职咬牙切齿地补了句:“我估计还在,畏畏缩缩的,拍个照片都像做贼似得,简直不要脸。” “呵。” 慕钦失笑,光华瞬绽的样子看的过路小护士视线都钉住了:“骂人都这么怂。” 说完,他自己却冰霜一般冻住,怔的步子也没迈。 陈意奇怪,“你怎么了?” 慕钦忽然抬头看他,淡淡道:“你以后要是走,会提前打招呼的吧?” 陈意冷漠脸:“噢。你果然早就想辞退我。你不能这样卸磨杀驴,发完年终再说吧,好吗?” 慕钦:“……你还是去死吧。” 两人从侧门离开,而306病房直角的拐入处,贴墙靠着的人一动未动。 有护士看到,上前礼貌问了句:“您在找谁吗?需要我帮忙吗?还是您生病了?要到前面挂号的,叫号不在这层。” 面前的年轻女人缓缓挤了个笑,敲了敲腿:“我就是站得,有点麻。” 她看起来是很有气质的舒服长相,笑容温和而淡静,眉眼间却有着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哦对了,这个……刚才离开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还会回来的,你把这个转交给他好吗?” 小护士为难的笑了笑,慕钦就短暂的出现了几秒都有粉丝堵上了…… “我们是合作方。” 骆从映低低道,拜托的把手中白色信封递了过去,看上去是邀请函的样子。 护士答应了下来,果不其然,经纪人折回来拿他落下的东西,便拿到了信封。 “麻烦您了。” 陈意匆匆离开。 医院门外已开始下暴雨,在车上等的那位少爷估计又要开始暴走了……这个有起床气的人总是发作的各种猝不及防…… 即使这么熟,他也不清楚,以前的慕钦,耐性是有过峰值的。 起床气什么的,能吃吗? 半夜十二点轰起来也跟没事人似得。 陈意长叹:还我一个正常人吧,谢谢。 第十四章 大海面前的沙滩空无一人,海天一线,渐亮的朦胧缓缓跃过海平线。 第29节 窗边的帘幕吹拂,从外望去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海。颜色是绯蓝还是淡绿,谁也说不清。 那15楼的窗边站着一个人,身材高挑修长,比风景还要夺目耀眼。而另一个女人,正在缓缓走向他。 下一刻,猝不及防的,他忽然纵身一跃。 画面一转。 远处的海浪仍然一波一浪的涌上来。 围着一桌的人倒抽一口凉气,立马有人拍桌抗议:“喂喂,谁把电视关了!!” 关电视的人摇摇头:“我们这聚会呢,看个悲剧电影多惨啊我去。” 很快,他便被惨无人道的群殴了。 “那也是!我看着慕钦能多吃三碗饭呢!!” 初中的同学聚会,最终还因为这一场笑闹,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席间有人哎了一声,叫了声在角落安静吃饭的骆从映。 她抬起头,笑得眼微眯了眯:“嗯?” “你后来不是去一中了吗?据说慕钦也是那的,你们一届吗?” “是。” 她吃了口米饭,又夹了点鱼,在围观群众的吃惊下再度点点头:“挺多人跟他一届的。” 立马有人又问道:“那你跟他说过话吗?” “没,”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复又抬起头来,笑得很灿烂,“没怎么说过,怎么可能啊。” 撒谎精。 慕钦后来最常说她的一个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他在冬天的暖阳下和朋友打比赛,突然球路换了位置,目标地从篮筐准确无误地变成……呃,她的后脑勺。 跑过来后一脸不走心地“哎哟喂你没事吧”,他那些狐朋狗友早都习惯了慕钦对骆从映的找茬,一起勾着膀子看笑话。 骆从映揉着头,僵硬着表情:“还好,不疼。” “不疼你mb啊,”慕钦抽了抽嘴角,又弹了她前额一个爆栗,“有事说事,撒谎精。以后是什么就是什么,忍来忍去,也不怕憋出病了。谁打了你,打回去;谁欺负你,欺负回去。” 他可能是看到她在新班级被卫生委员绊倒误会了…… 骆从映也没脸说是自己平衡性不好,就换了话题:“我爸,不会让的。在学校要……” 慕钦挥了挥手:“停停停,不想听,你随便吧,啊。明天,”他停了下,靠近她了些,声音放低,“您老人家自己去,我有点事。” 骆从映啊了一声,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请假,即使他们不在一个班了,鉴于他们是两条瘸腿马,还得相互扶持着一阵彼此可怕的偏科。 在这点上她也挺同情慕钦的,毕竟她讨厌他肯定没有他的讨厌来的多,得多辛苦啊。 可说不去,是第一次。 骆从映抿了下唇,答应的声音也明显降低,她呵呵笑了声:“好,好的。” 慕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扭头回到篮球场上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她在咖啡馆自己写题,正努力思索着慕钦提过的几个要点,后脑勺被轻攘了一把,少年的声音咬牙切齿的有些崩溃:“握草我怎么跟你说的,没用的条件瞎列个jb,真想把你脑壳扒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脑浆。” 骆从映低低答了句,在慕钦的**威之下立马缩了缩脖子。 一直到学校他还在问为什么人和人的智商可以差那么多,骆从映忍不住:“你上次的阅读还不是,教了你几遍多给几句解释,承上启下和体现作者——什么样的感情要写清楚啊!” 慕钦双手插在裤兜里,闻言回头看了她辩解的样子一眼,轻笑了声:“你知道个屁。” 骆从映一头雾水。 后来她又去慕钦的班上找了他,因为是她得食言,和爸妈出去旅行,不能去了。 到他们班门口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瞧着门的上方,生怕又跟上次一样,一桶面粉倒下来……所以说他们好学生的班怎么都那么爱恶作剧……帮老师躲过一劫的骆从映一脸血。 正在张望着,从脖子出到背就被灌了一大捧冰水,全洒进去了。 路从映几乎跳起来了:“嘶——” 冷得她一个打颤,她是怕冷不惧热的体质,虽说快三月,气温也还是没有回升的迹象。 骆从映转头,看见张夸张的笑脸,对方哈哈哈了一阵:“我说慕钦怎么那么喜欢逗你呢,你几班的?反应太好玩了吧——诶诶诶!” 她捂着脖子,睁圆眼睛,看着这人被直接拎起来,然后一把给抵在了栏杆,慕钦比他高出一截,手臂卡着对方的脖子,语气很淡:“你干嘛呢?” “你他妈反应那么大干嘛,快先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哎你不是经常也这么玩吗,上次体育课你还……” 慕钦嗤笑一声,唇边眼里都没有笑意:“我可以做的事你也能吗?你想太多。” 他把男生一把推到骆从映跟前:“道歉。” 骆从映有些愣住了。 第30节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他时,跟现在的神态表情极像。 他生气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只是不笑,都像冰冷的傲慢。眉梢眼角都落了雪般,让人不敢细看。 最后那人还是不情不愿道了歉。 骆从映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走了。 那一路,她心中涌起莫可名状的情绪,翻涌止息,悄然无声。 *** 聚会吃完饭,骆从映抱歉地推脱了下个转场:“我还有点事,做不完明天不好交差。” “行吧,那你忙,我们下次再聚哦。” 聚会发起人笑眯眯对着她摆摆手:“以后要是有机会能拿到他签名,记得帮我拿一份吧。” 骆从映拿起大衣,轻勾了勾唇角:“知道了。” 在夜色里匆匆拦下的士:“师傅,麻烦,去东方滨江。” 有个业内交流会八点半在那个酒店开始,她频频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8:15。 二十七分堪堪赶到了酒店门口,才发现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些扛着□□短炮的人,虽然他们是往回撤,但对于她这种往前挤的人来说,简直就像逆风前进的麻雀,在人挤人中头都大了。 而下一秒,一个名字钻入她耳朵,骆从映整个人都如同被冻住了,她猛地抓住一个记者模样的人:“你说谁?慕钦的谁……” 那记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甩掉她的手:“慕钦的母亲啊,你没有手机吗?不过我说他也是水逆吧,前几天拍戏刚进了回医院,一个星期都没有就出了这档子破事儿,看来路太顺就是惨,老天爷也看不过……” 那记者顿住了,问了下旁边的同事:“刚刚那女的是不是瞪了我?她走的也太快了吧,话都没听完,他家粉丝都是这种脑残女生吗?” “行了别说了,收工了,回去还要赶稿呢。” 她凭着证件进了会场,从包里拿出相机心无旁骛地录着展会上播出的视频,一言不发。 刚才拿出手机极快地翻了翻,关于他母亲去世的消息早已传开了,据说他明天就要离开本市,回家去处理这件事。 没有一份稿件上面写着,那是继母。 她在洗手间用凉水过了一把脸,撑着台子,笑得很难看。 捂得真严实。 慕钦你真的…… 她捂紧眼睛,想起和他说话的那个早晨。 ——你干嘛总能和人打起来?阿姨会担心的好吗?! ——你出息了,再吼一个?她才不会呢。 ——怎么不会?你好幼稚啊,不管给不给阿姨一个机会,至少我觉得,她挺关心你。 ——你也想让我认她叫妈? 他面无表情。 骆从映做了个鬼脸。 ——没有啊。这种事怎么可能那么快,只是,多个人照顾和爱你,总不会感觉太差吧。试试呗,又不少你一块肉。 ——我才不需要。 少年嗤笑,从高处的阶梯蹦下来,背对着她。 后来还是试了啊。 骆从映低着头从洗手间出来,走着s形的路线一路不小心撞了几个人,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摁着电梯,她垂下眼,长呼出一口气。 视野里是繁复花纹的地毯,视线上移,看到小红字亮起:9楼。 到了。 她走进电梯时脚下踩着缝隙,自己觉得估计又要跟个瘸子一样滑一跤,为防再撞到谁,骆从映自觉自动地扶着电梯的边缘。 但是另一边,也被一道力量牢牢扶住,对方反应快的要命。 骆从映顿住。 第十五章 “啥?!” “第……第几?!” 骆母惊吓地手里烙的饼差点掉了。 “十一。” 骆从映伸手把煎饼啪地一下接住,不好意思的笑笑。 在沙发上看报纸竖着耳朵的男人也愣了,前二十……那意味着什么啊! 第31节 嗯,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倒不至于。 但是说明他骆成杰的女儿还是很有潜力的哈哈哈!! 骆成杰掩不住笑意的收起报纸走过去:“你想吃什么,跟爸爸说。” 在骆从映开口前,两个人被骆母无情地捶了一拳:“你们俩,你们俩哟……愁死我了,吃什么吃,正事是什么不知道吗?” “什么?” 父女俩一头雾水。 “把恩人请来啊,这段时间你天天四点多出去去什么小组,我还以为没什么效果呢,结果……”骆母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记得啊,这周五吧,跟人说一声。” 骆从映:“……啊?!” 她立马惊恐地去看骆成杰,妄图扭转局面,结果对方深思熟虑了三秒钟,拍了拍她的肩:“你妈说的很对,是我没有考虑完全。” …… 话是这么说,可她……她可以拒绝吗? 只能寄希望于慕钦拒绝了,这事他常干,她还是有点信心的。 结果不争气的,该答应的不答应,不该答应的瞎答应。 一直到楼梯口她还在强调:“你会死的,慕钦你真的会死的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慕钦左手抚了一把楼梯把手厚重的灰,拿下来在衣服上随便蹭了蹭,挑眉笑了笑:“记得厚葬我。” “……” “叔叔阿姨好,今天就麻烦你们了。” 进家后的慕钦先鞠躬,彬彬有礼,微笑上挂着明晃晃十二万分的真诚。 骆父呆了两秒,缓过来后轻咳了声:“好,好,那你……先,先坐吧。” 然后踹了骆从映一脚:“还不快去给人倒茶。” 骆从映直奔厨房,挂在门上:“妈,爸踹我。” “我正炒菜呢,人家是不是来了?我出去打个招呼,来来你看着锅。” 骆母没理她,锅铲一塞就出去了。 又是一声阿姨好后的静默。 骆从映心不在焉地翻着菜,有那么可怕吗? 骆母进来后啪地拍了她后背一巴掌低声道:“你这死孩子不早说。” “我说什么啊我说?” 骆从映无语。 “人孩子这么懂礼貌,这么……俊俏,早知道我把围裙摘了出去,给人留个好印象了。你看看你,哎哟,”骆母看着耷拉着脸的骆从映:“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造孽…… 骆从映猛抬起头来:“妈,你记得千万别再他面前提家人什么的。他母亲去世了。” 于是,饭桌上,更加凶猛地关爱和夹菜,慕钦面前的碗已经垒成一摞山了。 “从映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了,你看看把她成绩提高了这么多,我们也没早点感谢你。” 骆母笑着说话的时候,骆成杰也在默默地观察着。 骆从映注意到她爸的眼神了,那里面的一丝探究和疑惑也让她瞬间知道了什么,便在饭桌底下踩了她爸一脚,让他别多想。 没想到回头来看了她一眼的是慕钦。 骆从映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吃饭拒绝作妖。 慕钦吃了一点土豆丝,微微笑了笑:“不会啊,她很努力,也帮了我不少。” 骆从映心里的白眼默默翻给他。 这快半年下来,她十分清楚这是个什么货色:有一份功劳敢吹成七分的,在他看来自己的脑残多半是他来治好的。 不过说真的,从手把手理概念构框架,逼着她做题多想,分类型扔给她题目,回过头去看,很多都直接按难度分好了,她只是像爬山一样,一阶一阶。那样去做而已。 “其实,她是个不清楚方法时,容易事倍功半的人。但是只要知道该怎么去做,做些什么,她的行动力非常强。很专心,这点是连我也比不上的。” 慕钦淡淡轻笑:“所以我说是她的努力,是真的……” “就是她的努力。” 慕钦回头看了她一眼,最后一句话落得淡然又笃定。 骆从映几乎是屏住了一口气。 吃完已经七点多了,怕他回家晚没有多聊,骆从映负责把人送到小区口。 走在空荡荡的路上,她有些迟疑道:“你……是真的那么想吗?” “什么。” 慕钦低头看路,反问。 第32节 “我,我行动力很强什么的……” 她莫名地,有点红了脸。 因为慕钦会夸人,听上去还有点走心的话……嘻嘻嘻谁能想到啊。 ! 瞥到她唇边的笑翘起的信号,慕钦失笑:“瞎说的。不然我说什么,你挺聪明的?我又不喜欢骗人。” “——喂!!” 骆从映气得想昏厥给他看。 都这样进步过一次了,也不能表扬下吗!! “骆从映,你听明白了。” 他走在她身前两三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低头垂眸看着她,语气是偏向正事的严肃。 “之前你说,擅长的优势没有那么明显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没有继续往前,别人的步速只要稍微快于常速,很快就能超过你。要尽量的,不考虑几年级的前提下,把那几门学得越快越好,越多越好。拉开绝对差距的要点就是,” 他认真说话时的样子令人目不转睛,“比所有人跑的速度都要快。你那几门的话,无非就是拓展积累,记忆理解。抓紧时间吧,把握好优势。” 骆从映迷迷糊糊地被动接受,噢了一声,胡乱点了点头。 看得慕钦无奈勾了勾唇角,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本来就很乱的头发,像揉一只京巴一样,没用什么大力气,却带着莫名宠溺的意思。 “要快点加油啦,骆从映啊。” 他叹了口气:“最后要是考不好可不会显得我很失败吗?绝对不行。” 骆从映:“……把你的手给我拿下来。” 慕钦不仅没拿,还顺手拽了把她的马尾,于是骆从映自然而然的把人追打到出了小区,直到一道声音惊愕地叫了他俩的名字。 “骆从映?慕……慕钦?!” 路过的女生瞪大了眼,什么也说不出来。 骆从映也僵住了。 这是她现在班上的卫生委员,待人和和气气的女生,人甜美性格也不错,朋友也很多的样子。上次打扫卫生时不小心绊了她一跤,她们俩交集不多。 “你,你们认识?” 周鹭羽试探地问道,完全不敢置信的样子。 想一想,除了原来13班的人清楚他们俩互不对付,没人知道他们是一个小组的这事。 骆从映便坚定的想要拒绝:“其实没……” “有很熟”还没出口,旁边已经有人率先开了口:“当然,不然我在这里干嘛?” 慕钦觉得好笑,别有深意地瞟了周鹭羽一眼,看向骆从映:“回去吧。” 周鹭羽原先不跟她一个班级,在一个班后也没有要跟她多搭讪的意思。 但是那晚过后,周鹭羽以道歉的名义请她了好几次,说一起去吃点东西,和大家出去玩玩什么的。 骆从映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只笑笑就拒绝了。 对方好像是消停了一段时间。直到春游时,组队的时候周鹭羽坚决把她拉了过去。 骆从映没有说什么,只是暗自叹气:这种无用功真的是……慕钦和她在学习以外的交集少的不能再少了好吗? 周鹭羽似乎也看出她在想什么,私底下找她:“你不要误会,我是想,慕钦那人很不错,他愿意一起玩的朋友,一定也不差。而且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好相处,性格很温暖啊。” 周鹭羽笑着,拉了拉她的手:“不要再抗拒了嘛。看你总是独来独往的。” 因为她觉得很自由啊。 骆从映是真的不介意一个人,可她这么多年来,并没学会怎么拒绝别人的好意。 进退两难之后,只能妥协。 而到了春游老套的目的地后,骆从映第一眼就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头发颜色扎眼,张扬洒脱的女生,顿时一个寒颤,就要往车上钻。以前几次见到慕辛袆被她的玩笑吓飞了,比慕钦还要自由的性格。 立马被周鹭羽拉了下来:“你怎么了?” “对了,”对方拉着,或者说几乎是拖着骆从映往前走,朝她笑得很明媚,“既然你那么熟,给我们介绍一下吧,理科班的大神诶,都没搭过话呢,好多问题其实想请教请教。” 慕辛袆看到来者,捅了把她哥:“诶,你看,她是想过来还是不想过来啊?” 骆从映整个拖行一样被人拉着,无奈地要命。 慕钦扫了一眼就没再看,冷淡的态度也让走到跟前的骆从映松了一口气,她对着旁边周鹭羽轻耸了耸肩。 周鹭羽眉间划过一丝不悦和不甘心,但还是识趣的,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快中午骆从映趁着空当溜出来找了他,才发现慕钦之前的冷淡根本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不理她。 幸好习惯了这人的喜怒无常,骆从映碰了壁,搭话得不到回应也觉得正常,走的时候也没再多说什么。 慕辛袆看着骆从映离开的背影,无语:“你跟她甩什么脸啊,你知道你这表情多可怕吗?夏威夷都冻成阿拉斯加了。” “看她蠢。”慕钦冷冷道。 第33节 噢。 慕辛袆呵呵。 行吧,你开心就好。 本来她还担心了一下,骆从映会不会心情不好,结果注意到,凉亭处的骆从映跟个男生聊得开心,兴奋处还笑得眼眉弯弯。 慕辛袆很感慨:“她恢复能力真强啊,看来经历过地狱后在哪里都是天堂。” 说到地狱时瞟了眼某人。 骆从映完全没想到石硕竟然跟自己一样喜欢读同一个作家的书,看到他随身带着看,觉得真是惊喜。 而这个表情,太突出了。 离多远感觉都能看清。 慕辛袆叫他根本没用,崔冶叫了好几声,慕钦才把握扁的易拉罐随手掷入垃圾箱,没什么表情道:“我去趟洗手间。” 崔冶懵逼:去就去……表情那么恐怖干什么? 那天天气挺好的,慕钦却觉得难得的有点混乱。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心情。 该认输吗? 第十六章 而他们之间先认输的,其实永远是她,从来都没有变过。 骆从映比谁都清楚。 她被对方扶住,可那个当下,连头都不敢抬。 那个人在问你还好吧?透着“我什么时候可以松手”的意思。 骆从映幅度很小地抓住对方的袖口,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几步,把头深深埋下,压低了几分声音道:“没,没什么。谢谢。” 直到感觉电梯另一边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走远,她才直起身来。 站直后,面前的电梯门恰好缓缓合上。 她才试图透过那一丝极细的缝隙,看清已走远的背影。 “啊,对了。” 骆从映转过身来,朝着西装革履的男人鞠了一躬:“谢谢您。” “下次走路小心点。” 对方看上去是典型的精英打扮,皱着眉的时候语气虽冷硬,但是那样迅速的反应也确实免于她出糗,最重要的是……没有被他撞见,所以骆从映直到男人下了电梯仍然连连道谢。 待电梯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骆从映才疲累地靠到了栏杆处,随手按了个顶层。 闭着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揉了一把脸,然后埋入掌心。 如果当时没有把东西弄坏就好了。 如果那时候没有手贱给他邮件……就好了。 也不至于连遇见都不敢打个招呼,说声哎,你混得还不错。 老实说,她以前幻想过慕钦会去做什么,没有一个和进娱乐圈沾边。 人生真是无常。 骆从映还没来得及在顶楼吹风清醒下,就被call回去开会了。 紧急会议。 是关于重新安排日程的问题,老实说,和她一个创意组这一环的人员关系不大。那是要配合代言人变动的工作时间,需要安排日期、场地和人员的事。 负责和经纪人联系的工作人员相当无奈:“对方第一时间就打电话来通知了,除了从今天15号开始往后三天,剩下的时间都可以协商。” 陈意做事,的确滴水不漏。 从慕钦得到消息那刻起,所有通告能推的不能推的都延后三天,他全做完时松了一口气,背后都快汗湿了:“你安心去吧,剧组那边都说好了,幸好差不多也结束了,几场戏回来再补也不晚。” 后座的慕钦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 把人送进安检后,陈意又拽着嘱咐了两句:“珍惜时间,好好安慰你家人。该回来就回来了啊!别给我玩失踪!” 看了陈意一眼,他轻勾着嘴角笑了笑:“我知道。” 慕钦微微颔首示意:“走了。” 而他出现在慕家老宅时,围观的人不是不讶异的,藏不好的都在窃窃私语。 他怎么回来了? 慕家人没有出过当“戏子”的——慕老爷子因为慕钦的选择,曾经震怒到勒令他不许离开家门半步,被藤条抽过后还跪了一整夜。 可一意孤行的若执意奔天涯,谁又拦得住谁? 依慕钦的性格,这本万不该是他职业的选择。 男人黑衣黑发,连眸色也是极重的墨色。他进来就先把鸭舌帽摘掉,径直走向中堂,朝着临时牌位后撤了一步,干脆跪下,磕头。 第34节 反复三次。 站起来后,他额处红痕微显,但稍微垂下的几缕黑发更加衬出眉间眼梢的冰雪色,气质自成中慵懒惊艳的颜色,看上去较屏幕上还要重几分。 慕钦淡淡开口:“感谢各位拨冗前来送家母一程,今日开始设席三天。” 这是慕家办葬礼前的规矩。 说罢,他转身走入外人被限制的里间。 慕世兴旁边有慕辛袆和慕叙陪着,看到慕钦进来,他想站起来和小儿子打招呼,被慕钦摁回了椅子上:“你就坐着吧。” 沉默了半晌,他干脆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 骆从映根本没有睡好觉,她甚至没有回家。 在办公室里坐到凌晨一点,一片漆黑中把excel开了关,关了开。然后站在窗前,期望着天光下一刻能亮。 但是时间过得很慢。 她摸了摸口袋,出了办公室来到走廊上,点了一支烟,背靠着雪白的墙,低下头来吸了一口。 许久,才边出气边呼了个烟圈,她用右手梳了一把头发,视野渐渐模糊又清晰的显出好些画面。 最艰难的时间,慕钦在她身边陪了大半年,那半年她谁都不想见,谁也认不得,世界仿若是颠倒的,他不问也不多说话,只是拽着拖着也要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 现在是他的第一晚,大概……已经在家里处理这事了。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躲起来抽一支烟,她连哭都不敢。 骆从映想啊,想的头都痛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遗忘的能力就跟不运行的机器一样,生锈坏了。 “喂——你想死啊?!” 走廊另一端一个女人踏着高跟鞋而来:“骆从映你过来,上次哪只狗跟我说戒烟的?!” 成颜大踏步走过来,刚想一把拿掉她的烟,转眼看到她有些灰暗的脸色,有些定住了:“你……还好吗?” “我要喝酒。” 骆从映把烟在手掌心直接摁灭了,冲成颜笑笑:“小颜,我们去喝酒吧。” 一个小时后,成颜疯了。 这是家清吧,骆从映个酒量能磕一斤白的人已经把自己灌的神志不清了,正要爬上桌子给大家唱一首《自由飞翔》,并且不由分说的开始“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飞翔~~~” 成颜抱着她的腿把人弄下来,脸已经黑成锅底了:“没人会喜欢一个酒鬼加烟鬼的,你出去这几年就学会这么点东西?” “没有呀,我还学会了,”骆从映双手摆正像个小学生那样,傻兮兮地笑了笑:“怎么唱歌!” 成颜揉了揉眉心:“骆从映,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忘了那个人吗?都多久了,也该走出来了吧。说真的,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而且,他以前也……” 骆从映沉默了片刻,在偏深蓝色调的安静灯光里失笑:“我知道。他以前没有过,可我没有错把同情当爱情啊。我没那么蠢。” 她仰头,看着成颜:“我就是,偶尔,偶尔,有点想……” 骆从映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对着空气伸出手:“这样。跟他说一句,你好,慕钦,好久不见啊。” 她伸出的手指微微蜷起。 “可是太难了。”骆从映轻轻道:“我根本就不敢。” 成颜看得无奈,只能把她拉到肩头,像拍孩子那样拍了拍:“我知道。” 感觉到骆从映悄无声息地打湿了自己肩头的一小片衣服,成颜心里叹息一声。 这也不能全怪她胆子小。 慕钦那人几年前生起气来就够她喝三壶,周围几个联合校区谁没听过他的名字?桀骜不驯脾气重。 偏偏骆从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惹完他闹掰后跑路了,跑就算了吧,她越藏慕钦还越要找,骆从映只能藏得更严实,风头避的宛如透明人。 不能怪她胆子小,还要怪她拖延症严重,越拖越怕,后来知道再出现在慕钦面前估计会被掐死,就更加小心翼翼了。 谁能想到骆从映又负责上和他有关的case,即使只是其中一环,但估计也够心慌的了。 只能祈祷,三年了,能忘就忘了吧。 等骆从映完全醒酒,已经是整整两天后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从床上睡到了地上。被单裹成一团,挣扎了会儿拿出手机看了眼,瞬间就斯巴达了:9:17。 骆从映赶在最后一秒打了卡,气还没喘匀就被叫了一声:“诶诶,那个,你什么组的啊?”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就摆摆手:“算了,你是成颜手下的吧?去十九楼帮忙!你们负责的那个缺人手缺飞了,快去!” 骆从映哦了一声,十九楼是摄影棚在的地方啊,她到了才发现,现场果然是一片手忙脚乱。 “从映你怎么才来啊,快快帮我把这些收起来,刚刚那边的遮光板被谁藏起来了?!” 摄影师几乎是用吼说话的:“早上那五分钟拍了一个多小时!下次那经纪人按合同扣钱了得!!!” 骆从映赶忙帮忙搬东西,问了问身旁的人:“早上拍了什么吗?” 然而对方是跟她一道的创意组,也是很懵:“我来了的时候,好像已经结束了。他们今天开工好早啊,还拉这么多人来帮忙,b组项目的人也都来了。” 第35节 骆从映点点头:“好,那我先把这些拿进去。” 大楼首层。 陈意看了眼压抑不住兴奋的小助理,笑了笑:“怎么了?是你原来工作的地方,想回来了?” 白粒摇了摇头,嘴角都快咧开了:“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很巧,好开心。” 正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喜滋滋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陈意轻笑了笑,果然是年轻女孩子,平时尽量细心稳重,但该有的活力兴奋一点也没少。 边想边拍了拍前面男人的肩膀,低声跟他说着接下来的行程:“你今天还好,收工肯定早,我看了看,有个节目就别去了,之前你回家处理事情他们制片方扯皮了好久,直接赔……” “啊——!” 白粒忽然失声喊了一声,然后紧紧捂住嘴,朝着他们不停鞠躬小声道歉:“对,对不起。” 她侧了侧身子:“组长?组长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电话那头只传来很嘈杂的人声,围上来的样子。 “怎么了?” 陈意看着她,慕钦扫了一眼,把口罩戴上,复又低下头看手机。 “如果有什么事,就去看看吧。” 男人不咸不淡:“是在这里吧?” 白粒握着手机,眼圈有点发红:“我原来的组长,正跟我说话呢。好像……被什么砸到了。” “去吧。” 陈意也补了句。 白粒还在飞速权衡着,最终还是咬牙决定上去看看,那头毕竟是直接没了声响,她实在担心。 一边把电话又拨了一遍,没想到通了:“喂!骆组你在吗?喂?!你是她哪个同事啊我是小白!啊,你不知道?我问从映还好吗?哎哟你急死我了!” 小白边说边跑,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得。 骆从映不仅是她曾经的上司,也是她每次失意时第一个会找的姐姐般的存在。 还在摁着电梯,白粒忽然感觉到手腕被死死握住,力气大的她心惊,一回头,更加傻了:“……那个……” 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慕钦。 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白粒,语气很轻:“你说什么?你的组长,名字。” 小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骆,骆从映啊。” 话音刚落,慕钦松开她转身就走,直接走了环形阶梯,很快消失在白粒和陈意的视野里。 这厢骆从映也很无奈,刚刚被后面移动门式的脚手架差点砸到,还好从空隙中爬出来了,并无大碍,一堆人围着她见没什么事,也散了。 只是她手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刚找回来,就见白粒的四个未接来电。 “喂?小白?我没事,你放心。” 骆从映笑了笑:“那是,我是谁啊……嗯?你跟的人,谁上来了?” 她刚问完,嘴角的笑就僵住了。 没记错的话,小白说要做的是,慕钦的助理? 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骆从映脸刷地就白了。 背后,一阵惊呼声中一道清冷男声很是出挑:“抱歉,找个人。” 周围人都很奇怪:“谁?陈先生还在这边吗?” 挡在她面前的一个人刚好错开,骆从映得以清清楚楚看见那张面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慕钦就那样,站在那里不发一言,面容森冷而淡静。 第十七章 僵住一般,动弹不得。 骆从映攥紧手机,连躲避都忘记。 或者说,她和慕钦眼神撞上的瞬间,已经缴械投降般的冻住了。 而对面慕钦显然比她好很多,他看了她几秒,在旁人的疑惑下,轻笑了笑道:“对不起,认错了。” 接着他若有似无地瞟了她一眼,冷淡低温,很快收回。 慕钦转身离开了。 就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在正常运转的时候摁下暂停,又重新开始,周围的声响昭示着一切如常的开始运作,嘈杂不断的声响源源不断涌入她耳朵,骆从映却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成颜正边走进来边跟身边人嘱咐着什么,看到这一幕也吓了一跳,下句话在嘴边却怎么都没法说出来。 她此时的神态,简直是cos乐山石佛,要么是平静的入了定,要么是吓傻了。 成颜说完话就走了过去,刚要用鞋尖踢踢她,骆从映却从地上马不停蹄地爬了起来,朝楼梯那块狂奔过去。 第36节 “诶诶,你个傻逼,电梯在这……” 成颜还没说完,她已经溜远了。 等她们双双携手出大楼时,骆从映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看得成颜好笑:“老大当然不可能信啦——慕钦有可能不拍了,撕毁合约……拜托,他还是中学二年级的白痴吗?这基本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代言之一,秋天会去秀场晃荡也说不定,除非他想被骂到狗血淋头。” 成颜瞥了她一眼:“就因为你?他是那种人吗。” “嗯。”骆从映应了声,撕开一包饼干,低头啃了块,“记仇,小气,睚眦必报。” 这就是他。 “所以你今天吓跪了,是有多怕?”成颜拨弄了把她的头,“放心啊小从子,要是发生血案我会帮你多烧几个帅哥下去的。” “好,记得均匀一点,韩国美国的都要有。” 骆从映也失笑了,可她知道,那并不是害怕。 此时恰好暮色四合,夕阳余晖褪去极艳火色,柔和了许多,把世间一切都镀上层淡金色。 那座高耸入云的大楼对面,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陈意不敢多问,为什么结束工作后不回去休息,因为慕钦今天的气压实在是低,他在片场都不敢多说话。才发现以前是自己误会了,他耍的少爷脾气……算什么脾气! 慕钦靠在后座,侧着头抵在玻璃上,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人影上,她正仰着头,笑意嫣然的样子。 半晌,他道:“走吧。” 陈意想了想,大概是故人,还是鼓起勇气回过头问了句:“你认识的吧?会影响工作吗?” “嗯。不会。” 慕钦懒倦地阖眼:“到了叫我。” 无论如何…… 又见面了,骆从映。 *** 第二次是外景拍摄。拍摄前他找了慕辛袆,要了个电话。 一个电话拨过去,那头是没怎么变过的元气御姐音:“哪位?” “我。” “……哈??你?”成颜目瞪口呆地看了看电话,“慕钦,你怎么会有我号码?” “以后再说,我有点事要拜托你。” “你说。” 不知为何,成颜左眼跳了跳。 他还是一个声音和性格高度同步的人,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话里话外,淡然又傲意的要命。 “这次外景,如果看不到你那位好朋友,你下次应该也看不到我。” 那头传来成颜均匀的呼吸声。 足足沉默十秒,成颜才咬牙切齿道:“你在威胁我吗?六次呢,你是哪次不来?” 慕钦听出她的意思,轻笑:“哪次都不来。” “我要见到她。” 最后一句话,男人说完就摁断了通话。 把成颜气得掀桌:cnm让骆从映那小兔崽子说对了!他就是个中二傻逼! 于是,现场多了一个屈服于生计**威的女人,用个巨长的围巾把自己裹起来,默默缩在角落。 骆从映不知道他点名指姓是什么意思,但总之不是什么好事,她本着低调做人的心当一个静物,眼看着慕钦到场,做造型,开始工作。 现场都忙成一团,她也不熟悉这边的流程,只要不添乱都是好的。 所幸,慕钦没注意到她这个角落,也根本没有叫她。 提着一颗心的骆从映慢慢松了一口气:还有一半,再坚持一半就行了。 可悲可泣的是,先发现她存在的是现场的副导演,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正在气头上,看到蹲在一边的骆从映,瞬间就点燃爆发了:“那边的,你,别傻看了,就是你!什么德性。没看到这么忙了你还有脸坐着?发你钱请你来是当大小姐的吗?拽的二五八万似得,看着就碍眼,给我滚过来!” 骆从映站着老老实实低头挨骂,闻言忽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她没有实际跟过拍摄,对于现场哪些工作人员是请来的哪些是他们公司的不是很清楚。可是她很清楚,对方在指桑骂槐。 鉴于场地效果不错,基本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陈意弯下腰低声道:“你认识这副导?” 刚才拍摄的时候就一副想找茬没找到的样子,现在话里话外夹枪带棒,说没点什么还真不可能。 慕钦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认识。但好像推荐过他妹妹,想进剧组没成功。” “让你推荐??”陈意笑出声:“不会吧,这么蠢?” 慕钦没再回答,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往副导那边过去了。 眼前出现了一瓶水,副导自觉接过喝了几口,对着骆从映冷笑:“那你总是公司的人吧?有点眼色很难吗?还工作个什么……” 第37节 刚要把水塞回去,他无意转头,整个人都不好了,说话也有些磕巴:“慕,慕老师啊,没休息吗?等会儿可……还有拍摄,别累着了。” “我不累。我是怕你骂累了。” 慕钦淡淡弯了弯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那一张漂亮面孔无端生出几分压迫感。 有意或无意,他站进副导和骆从映中间,挡住她一半视线。 副导虽有一米七几,但慕钦差不多有一八八,往那一站就压他一头,讪笑了两声,副导折身回去:“我去看看道具。” 骆从映没说话,眼神还紧紧跟着那个离开的背影。 几乎要冒了火的。 慕钦扫到她这表情,轻嘲地低声道:“这么不爽?那怎么不打他一顿?” 骆从映吞了口口水,结果被自己呛到了。 而且咳到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饶是如此,她也注意到有些人的目光已经在往这边聚焦了,骆从映深知焦点在这里,她可不想被误会然后给粉丝误伤,忙往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慕钦压着的火霎时就冒出来了。 不仅没走,他压着她后退了几步,低头看着咳得难受的人:“你好本事,忍得爽吗?装没事人开心吗?怎么,要来试试演员吗?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给你个友情推荐要不要?” “我只能装没事人,我还能怎么样?”骆从映顺过气来,笑了笑:“生气又怎么了?我没有这个权利吗?他这么指桑骂槐,我不能不爽吗?” 两人都话里有话,骆从映虽然憋着一口气,但也不敢大声说话,声音和气势都很低。 却把慕钦听得微怔,他拧了拧眉,转头看了眼那个副导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什么。 然后他深深觉得这话对不下去了,甩手走人。 骆从映郁闷地看了眼他的背影,然后又持续地盯着副导,陷入了思索。 影射攻击代言人是吗? 你牛逼啊。 *** 慕辛袆把路铭让叫出来,接过醉酒的人,对着陈意道谢:“麻烦了啊,真是不好意思,他家备用钥匙在我这,我等会儿送他回去。” “好。” 陈意刚要走人,又转过身来,神情凝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下这事,挺奇怪的,他工作时脾气一向不错……” 把拍广告时的插曲说了一遍,提到女工作人员时慕辛袆打断他:“那人长什么样啊?” “诶?这个很难形容啊,”陈意为难的笑笑,“反正不高,长得挺秀气的,也生气了,被导演骂完好像是又跟他发生矛盾了。” “行,”慕辛袆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啊。” 门快关上的时候,她突然一把推开了,陈意也没离开呢:“怎么了?” 慕辛袆似是欲言又止了几秒:“你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或者说情况已经不错了。工作人员不是跟我哥生气啦……他最近情绪要是不稳定,就体谅一下。” 边关门边扭头冲路铭让道:“她还是那么护短诶,慕钦完了。” 陈意一脸懵逼:他错过了啥。 把人弄回他自己的家,慕辛袆抱胸在他床边看着,叹了口气。 路铭让走过来拍了拍她,低低道:“别吵他了,我们回去吧。” “当时不忍就好了,非要等到她回来……” 路铭让把人往外带:“行了,谁也想不到意外那么突然啊。别在他跟前逼逼,等会儿醒了就完了。” 直到大门传来咔哒一声,合住了。 慕钦才缓缓张开眼睛,整个人在床的边缘,被落进窗前的柔凉月光笼住一半。 真是,人生而要承受多少不幸…… 才会遇到骆从映。 第十八章 空旷的会议室里,三个人对坐着。 “你能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四十岁的中年人犀利的目光有怀疑,有求证,也有隐隐的不悦。 这个副导演是他们请来的,要真有什么事,代言人是不会被撤的,要滚的只有他们而已。 如果面前这个员工交上来的报告都是真的,而慕钦那方还没有动静的话,要么是忍下来,要么是在憋大招。 身为广告人,他比谁都清楚舆论发酵如海啸般的恐怖。 骆从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抬眼淡淡看着顶头领导:“您可以去找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求证,若我有一字不实,一切后果自负。” 她说话时语调平静有力,没有什么起伏。 对方点头,示意他清楚了:“这事我会重视的,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人恐怕不能……” “如果再等的话,这样的意外又出现了怎么办?资料里显示的很清楚,这个艺人和他的工作室,”骆从映手轻抚了下椅把,略顿了一下,“行事风格自由,如果下次这样拐弯抹角的攻击还会出现的话,到时候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第38节 成颜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 出来后冷不丁猛拍了她后背一下,骆从映啊了一声,皱着脸回头:“疼。” 成颜站在台阶最上面,双手抱胸,看着她轻挑秀眉:“你还真为公司着想啊,骆小姐。” 骆从映从贴身的外套口袋里摸出口香糖,递过去给她一个:“西瓜味的。”又把双手插在衣兜里,轻笑了笑:“应该的。他根本不是在骂我,只是在泄火,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意指谁。” 成颜上下打量了眼她。 银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干净妥帖,深色直筒裤潇洒自在,中长黑发在冬末的黄昏里被微风吹起。 “骆从映。” 她笑了笑:“你没有发现吗?” “什么?” “你根本就没变。” 骆从映怔愣了一下:“什么?” “还是和以前一样,所有和他有关的事,你都特别有勇气。” 成颜摊手:“你自己没感觉吗?”迈开步子从停住的人身边走过:“先走啦,你路上小心。” 骆从映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知觉,慢慢离开。 靠在地铁栏杆上时,她看着对面的磨砂玻璃上的人影,呼吸有些紊乱。 勇气? 这个词,跟她从来都没关系。 曾有温室时,她躲在父母的羽翼与保护下,唯唯诺诺的成长,艰难的提高着分数。希望高考能考的好一点,不全是为了自己,主要还是想让他们开心一些,觉得自己是个还算有用的孩子……当然,也有抱着学渣也许会逆袭的心,结果和她一道的学渣叛变了,跟坐了火箭似得嗖嗖嗖跑到学神行列去了。 那才几个月来着? 慕钦那个不要脸的,下半学期已经蹿到固定前三,没有拉后腿的科目后,已经是绝对碾压的无悬念第一了。 而她……她本来也想好好努力的。 骆从映闭上眼。 时间真的太可怕了。 她多想一觉醒来,日光还照在她高二的课本。 “五合路到了,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注意……” 骆从映睁开眼,出了地铁门,这站是露天站台,她举目望了望已沉的天色,和清冷的空气,忍不住长呼出一口气。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好好过下去吧。 回家做一碗炒面好了,放很多的青椒和火腿,还有肉丝。 走下楼梯时,她接起一直在响的手机,是个陌生号码,但是区号很熟悉:“喂,您好。” “您好啊,是骆小姐吗?我们是福龙殡葬的,就想问问您,今年的花圈什么的,还是照样吗?” 骆从映微翘了翘唇:“对啊,两份,谢谢您了。” 收了电话,她脚步没有停,很快汇入拥挤的人潮。 虽然,最后炒面也没有做成。 她回家倒头先睡了三个小时,八点多才起来做的饭,火还没点上呢,工作用的手机就响了,那头是个快哭出来的声音:“小姐姐,骆组啊!你可得救我啊!” 骆从映顶着凌乱不羁的头型,一手操着锅铲:“啥?” 等赶到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剐了小白一眼,眼看着对方缩着头退后,骆从映揪着领子把人拎了过来,没什么表情道:“你什么意思?” 这是片场。刚刚小白只把她带进来,什么都没说。现在不远处正和对手对戏的不是小白的新老板还能是谁? “不,不是我……” 小白也不知道怎么辩解,急得想了想,好像的确是她把人叫来的,又委委屈屈闭了嘴。 “是我叫的。” 陈意及时解救了她。 骆从映手一松,对着他礼貌鞠了个三十度的躬:“上次真是抱歉了。不知道您找我什么事吗?” 陈意推了推黑色镜框,由一开始礼节性的笑转成了微微的苦涩:“准确来说,也不是我。因为有两个都请假了,现在助理这边只有小白一个,他……他说你们是老同学,就这两天,不知道,骆小姐能不能帮个忙?” 天知道,陈意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对着慕钦简直恨不得磨牙霍霍:找个ol就想拉来当助理,这特么开玩笑呢?再老同学也是,这也太……自来熟了吧?别人有正经工作的好吗?不得把他当神经病才有鬼! “有正经工作”的人却镇静自若的笑笑:“知道了。” 然后她就站到一边,没说什么了。 远处慕钦低头说完词的瞬间,眼已极快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眼风极淡,却蕴着让人摸不清的情绪。 “卡——!” 第39节 导演笑:“好好,大家休息一下,又是一条过啊!” 慕钦边走过来边接过小白递上来的毛巾,走到跟前抬眸看了她一眼:“来了。” 骆从映轻嗤笑一声,目光看了看远方,又转回来看着他,轮廓和眉眼都是那旧日少年的样子,却像是有另一个更成熟淡漠的灵魂附上了这具身体。 “慕先生,你在搞笑吗?” 骆从映忍而不发半个小时,终于忍到头了:“上次也是,成颜说你威胁说不拍了,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工作吗?” 慕钦没什么表情,把毛巾往地上不轻不重的一掷,微微笑了笑:“那你是忘了我名字吗?老同学?” 骆从映:…… 气的火冒三丈,她也坚持把毛巾先捡起来才继续说话:“那你就别做这么莫名其妙的……” 慕钦薄唇勾出一个凉意十足的弧度:“麻烦,是谁莫名其妙?就当那半年的回馈,你连几天的忙都不愿意帮?” 犹如一根又准又狠的针,扎在心间眼上,骆从映被反驳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女人脸色一瞬间微变,痛苦和落寞同时在面上闪过,短暂的停留。 她咬了咬牙,蹦出几个字:“助理是吧?可以。” 慕钦一直眸色沉沉地锁住她,似乎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连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的小白和默默看天的陈意都注意到,在她变了神色的时候,慕钦的脸色分明……也更难看了。 按理说,是该劝下什么的,虽然他们身处角落偏僻地,但路边说话草里有人,总归是不太好。可是陈意绝望的发现,这两个人说话时的气场仿佛是封闭的,除了他们俩没人能知道这神一样的气氛和对话是什么情况…… 骆从映说完,慕钦也只轻哼了声,拂袖而去。 她仿佛要看穿那道背影,直到陈意担心地挡在了她身前,生怕她冲动下上去砍了他一样:“那我们一天的报酬按你的月薪算……” “不需要。”骆从映脸色缓和了些,可也挂不上笑了,“就当是还债,钱就不要了。” 陈意在晚上偷偷溜去一个会所找了个朋友。 嗯,也是慕钦的同胞亲妹。 “就是这个,你认识吗?” 陈意举着手机,调出他今天拍的照片:“你看……” 慕辛袆眼风扫到的,都没多看,抱着球杆哈哈哈的笑,然后一下收了,一脸冷漠:“我上次不是说,你最近多担待着点,他脾气肯定不稳定,你就当管了个女艺人,生理期来了吧,啊。” 陈意:……啥。 话音还没落,忽然有只手从后面过来,把她的头啪一下扣在了球台上,尾音上挑:“你出息了?再说一遍?谁生理期?” “慕钦我艹你大爷你****给我放下你的*手!你知道我这头发多少钱吗!贵的吓死你!你赔啊我糙!” 慕钦摇头:“路铭让上辈子做了多少孽?你要不要漱口水?女孩子家家,不说点好的。还有你看你这头发染的,和蘑菇鸡汤面倒扣在头上似得。正常点,干干净净黑色的多好?” 慕辛袆的“那你去找干干净净黑色的欺负”都到嘴边了,不争气的咽了下去。 她刚刚看到的照片,那妮子好像还是黑色长发呢。 慕辛袆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这冲谁撒气呢,自己不早踏出一步。 估计想等人旅游回来,结果在等待中等来的是她和父母随的团出事的消息。 她侧头看见慕钦放开自己时的那个表情,黑眸垂下,一个字都不想再说的样子。 第十九章 骆从映一直觉得自己和慕钦除了学习以外交集并不多。 她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就像生物课用显微镜观察过的细胞纹理一般,分辨出她自己和慕钦身上犹如楚河汉界般的不同。虽然这样说很俗气,但是她总觉得他像一颗带着烈日焰色的星星,有光,灼热,耀眼,却也因此而难以靠近。 可在她都意识不到的时候,竟也就那么慢慢渗入了慕钦的圈子。 暮春将尽的五月,骆从映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走了快五公里才到目的地,在震耳欲聋的隐隐音乐声里艰难挪了前台边:“您好,请问5-2大包是哪间?” 前台指给她看,骆从映点头道谢,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到跟前,敲了敲门:“在吗?” 问完才发现完全没必要……里面怎么可能听得到? 于是直接推门,探出半个身子:“不好意思,慕钦在吗?” 十来二十个年轻人分散着坐在包间里,各玩各的,有人唱歌有人聊天有情侣在角落里亲密,听见声音不约而同看向她。 慕钦好像不在。 骆从映意识到这点,并且发现了坐在偏中间位置上的酷炫人物——慕辛袆啃着开心果,半点惊讶都没有朝她笑眯眯摆摆手。 她们都见了很多次了。 “我哥去透风了,马上回来,你先进来,来坐我这!” 慕辛袆走过来捉住她的手,笑嘻嘻:“反正又是堵那个蠢货回去学习对吧?他这次考试好像不太好,被我爸都骂的元魂出窍了。” 骆从映温温淡淡地笑:“还是第一,放心吧。” 慕辛袆这才察觉到今天她情绪好像格外不对。 像是强忍着低落一样,令人想要探究可确实又看不出来什么。 她心思活络,转着眼睛想了想就把骆从映往门外推:“这里太吵了,他应该在楼梯那,你去那边找他呗?” 接着把包间门果断关紧了。 第40节 坐回沙发的时候,有几个还不认识骆从映的人随口一问:“那是谁阿?” 慕辛袆盘腿坐着,改嗑瓜子,边吃边道:“我嫂子。” 周围人:…… “那个,是我们消息太闭塞了吗?慕钦前段时间不还追诸蝶吗?” 其中一个和慕钦比较熟的朋友当场就笑了。 “是的,你们村可能刚通网。” 慕辛袆皮笑肉不笑。 实验的第一刺头诸蝶?都几个月前的事了。对方美的很有攻击性,然而很可惜,五官精致度还是比不上她哥。慕钦和她出去了没两次互相都感觉要被对方的智商/情商气升天。 自从诸蝶以后,她觉得他才算是放弃挣扎,不甘心地默默认命。 不然怎么解释明明可以做对的阅读题强行答错,简直蠢。 是没法解释。 慕钦靠在走廊上,皱眉看着她递过来的,没接。 “什么意思?” “辅导材料啊。”她把八本教辅塞到慕钦手里,说得很快:“都是我做过的。质量不错,到高三上学期结束,这些就够了。以后你也努力吧,别再……随便写答案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骆从映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慕钦轻笑,眼里是了然的情绪:“行吧,你先拿着。” 骆从映:“……那你几点结束啊?我总不能等到那时候吧……” “谁让你等了,”慕钦烦躁地抓了把黑发,眼眸亮得很,“我去拿个外套,等会儿一起走。” 让她坐在前厅的椅子上等,他再出来时却发现这人就这么仰着头耷拉着手睡过去了。 慕钦看了眼周围来来去去的人,把目光又投向这心大的姑娘,手上拎着的黑色外套还是扔到了她身上。 坐到她左边的椅子上,慕钦想了想,认命地把衣服展开盖匀了些。 “冻死你算了。” 慕钦抽了本她抱在怀里的书,随便翻开一页,正是一篇月考考过的练习题。 等骆从映醒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周围环境啊声音啊都冷清了不少,她忙抬腕看表,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凌晨四点二十五?? 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男声,光听声都能想象得出主人脸色有多臭:“醒了?” “我……你怎么不叫我??” 骆从映看着慕钦抱臂挑眉冷笑。 “叫?你要不要来我这个位置,叫叫你自己,看能不能叫醒。” 她猛然想起,自己的睡眠质量的确是过于好这个事实。 难为情的轻咳了咳:“那你也不能……等这么久吧。” 好几秒,他突然用手把她的脸颊捏的圆鼓鼓:“那你想怎么样?把你抱回家?对不起,太重了我做不到。” 骆从映气到吐血,赶忙跟上转身大踏步离开的人:“我重个毛线,不到一百斤诶。就算有点肉,那也是长到该长的地方了!!” “看来是个隐性的事实,只有你自己还在做无谓的进化想象。” “……” 慕钦一个手就能把愤怒暴走的人轻轻松松顶住,觉得好笑的可以:“看路看路。” 骆从映那天晚上还是没有主动提出,小组可以结束了……他的文科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语文英语压着他背过的东西,写过的题目,那人竟是,一早便会了。 她上楼之前,朝慕钦摆了摆手:“你快回去吧,叔叔阿姨等会儿该担心了。哦对了,下下周,我那五天没法出来,要请假。” “做什么?” 她在尚未亮起来的天光里看清慕钦的脸,还有干净的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属于他的锐利不羁全在那双眼睛里,但那柔然温度是否,她可以当是属于此刻? 骆从映沉默了几秒:“去玩,尼泊尔,我爸给我请好假了。” 慕钦紧绷的情绪像拉满又放开的弓,他松下一口气来,很快道:“知道了,快上去吧。” 她慢吞吞开了一楼楼道门,在楼道门合上的瞬间不要命地跑回了家,一口气奔到卧室跳到床上,拉开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向下看着:他还在吗? 在的。 这算是,生活里不受轨道控制的奇迹吗? 她把窗帘角咬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发现不是什么吃的,又尴尬地拿出来,嘴角微微的弧度是遮也遮不住。 所以,是怎么去到那个瞬间的,她也记不清了。 就像天旋地转的车祸本身一样,山崖不高,可是翻下去的时候,整个世界的空间和时间好像也因此颠倒的一切都看不分明。 慕钦本来在桌子上睡觉,中午饭都懒得去吃。因此错过了人们讨论这个消息的时刻。 第41节 下午化学课时,突然有个声音打断了他们化学老师讲课,他抬头,看到慕辛袆大喘气地撑着膝盖:“你……出来……” “骆从映和她爸妈出事了,你没听说吗?”慕辛袆瞪大眼睛望着他:“现在人在医院呢。” 她看到对面的人仿佛凝固一样,只一字一句蹦出两个字:“哪间?” 慕辛袆吓得往后忍不住错了一步,刚蹦出医院名字,下一秒人转身就走,越来越快,她想追都追不上。 骆从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三天后,从icu出来也两天了。 模模糊糊的人影在跟前,她能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在她面前的慕钦:“他们呢?” 慕钦垂眸,声线微沉,答得毫无迟疑:“在。等你好一点去看他们。” 骆从映嗯了声,迷迷糊糊的意识再次涌上来淹没了她。 接下来的半年,犹如摸到了地狱的边缘一般。 骆从映每天都在疑惑中度过:为什么,为什么要留她一个呢?幸存者……她真讨厌这个名头。 一起死了多好。 好像就那样,跟世间一切开始隔了层不甚清晰的镀膜,她出不去,可也只想待在那里面。 后来想起来,他陪她的时间确实够久。她半年没上课,慕钦几乎也就翘了快半年课。她和行尸走肉一样不想动弹也不想说话,就干躺着的时候,他也只是在饭点把她拽起来,强行压着吃完东西,又任她睡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知道哪天起,她忽然看着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慕钦拿着书的手一顿,视线从书上的字缓缓移到她脸上,那是当时的她无法辨认的神色。 “因为你太傻逼。” 慕钦面无表情地说了六个字。 骆从映却苦笑了下:“听起来是个理由。我不会自杀的,你放心吧。” 那么辛苦的活下来。被死死护在怀中所以侥幸活了下来的人,那条命从那时开始就不全是自己的了。 骆从映侧身躺过去,把拳头咬在嘴里,低低地呜咽。 一边控制着声音,希望坐在她背后的人不要发现。 那天下午慕辛袆受卫尧指派,来送山药排骨汤和粥给她,推开门的一刹那,她有种想坐地消失的冲动。 她看到骆从映侧着睡着了,脸上带着半干的泪痕。 而少年单腿跪在地上,恰好和她持平。 他正俯下身去,吻在她的唇角。轻柔的如羽毛,重视如珍宝。 她床上背后窗户外正是大片灿烂的余晖,铺天盖地的落进来。 第二十章 而回忆本身,就不该多想。 女人叫了几瓶酒进来,递了慕钦一瓶,陈意扫了眼瓶身,暗自咂舌:这酒精度数很高的…… “放心吧,”扫他一眼,慕辛袆微微笑了笑:“我哥很能喝,你不是该比我清楚吗?” 不提还好,提了陈意脸更像锅底了:“不知道。” 在外周旋挡酒的事这位大爷从来没做过好吗?遑论各种酒会之类的,慕钦推得那叫一个干净。 “谁能压着他做事?” 陈意淡淡苦笑,低声道:“你也知道,就那个脾气。有时候把人惹了自己也不知道。” “我知道。”慕辛袆把玩着一个台球,笑了笑:“辛苦了。” 但是她绝不会再插手和慕钦有关的事。一切都让他自己做决定吧。 自己当年就插了那么一次手,想撮合的人不仅和他隔了遥远天涯,两人还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是,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还那么久。 慕辛袆看了眼只喝酒不说话的人:“陈意,我们出去吧,让他一个人静一会儿。” 慕钦出去的时候,正碰上对面也出来一个最近势头正猛的年轻男艺人,他怀中抱着一个巧笑倩兮的美女,看到慕钦,他轻佻地坏笑:“哟,这不是慕老师吗,没在工作也跑来喝酒……” 话还没问完,慕钦便目不斜视地跟他擦肩而过,卷起的细微气流仿佛是在无形却刺人的鄙视。 庄离咬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自己每次在wb被带出场总有人拿慕钦和他做对比,说什么一个有脸靠才华吃饭没毛病,一个没颜强行卖人设仿佛是逗人。 想起就火大,庄离把人重新带入包间,捏了捏怀里女人的脸,翻身压住对方,笑着问:“我好看吗?” 满意地看见对方露出痴迷的表情,庄离拍了拍她的臀,正调着情,门却传来被开了的声音。 庄离瞬间就弹了起来,面上划过一丝愠怒:“谁?!” 是个未施粉黛不怎么起眼的女人,她看到庄离也愣了几秒:走,走错了啊? 骆从映忙点头道了歉,关上门就要离开。 庄离站起来朝她走去,笑得很无奈温柔:“下次我们在公共场合见好吗?谢谢你对我的支持。” 他说着话,手上却已经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上下警惕地打量着有没有设备或录音之类。 第42节 瞥到她口袋的手机,庄离笑得深了些:“这样,我们合张照怎么样?” 骆从映愣住:不,不怎么样啊…… 可口袋里的手机竟然就被拿出来了,庄离划开相机,轻揽过她的肩,笑眯眯地自拍了一张,还状似不小心地划到了视频模式。 庄离还回去的时候骆从映已经连笑都懒得挤了,她看出来了,对方好像怀疑她录音或者录像。 想太多了吧? 骆从映忍着没有把白眼甩到他脸上,说真的,他是谁她都不知道好吗?! 庄离还给她签了个名,塞到她手里后把人推了出去。 骆从映拿着那张海报,在会所上下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人,最后是陈意来了电话:“我们在地下停车场。” 赶过去,陈意站在黑色商务车外,对着她略带歉意地笑笑:“这么晚让你过来不好意思啊,但明早三四点有工作,我要去趟别的地方,片场虽然有工作人员,可还是有个自己人放心点,你……”陈意算是看出来了,她对慕钦的熟悉绝对不比他少,所以四两拨千斤地道了句:“你看着他点。一般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不喜欢吵,如果要是……” “您放心。”骆从映笑了笑,“明天下午有我们那的广告内景拍摄,他刚好可以顺道过去。”。 上车后她发现一点声音都没有,车出发了好一会儿才敢抬眼看,他基本靠在窗户上假寐,似乎是睡着了。 骆从映大气也没敢出,靠在窗户另一边呆呆望着窗外。 凌晨的街道,可真干净啊。 偶尔穿过这浓重夜色的车也像在梦里一般。 在摇摇晃晃中,竟也就这么睡过去了,她一个激灵转醒的时候,已经到了目的地,而且一边的车门开了,她左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司机回头看了眼她:“醒了?” 骆从映摸了摸嘴,没有口水的痕迹,但头也大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司机也很无奈:“他不让叫啊,说你什么时候醒随便你。” 骆从映尴尬地笑笑,正要下车,却有件长款深色羊毛大衣从身上滑落。 她拿在手里看了几秒,那边司机也开了口:“噢这个你就放车上吧,反正他等会儿还要上来。” 可说实话,骆从映觉得他找自己来应该是报复的。因为她压根就插手不起任何事,除了站着被人偶尔瞅两眼,化妆造型她看着,开始拍戏她看着,下戏了递水递食知冷知热的大有人在,就算想帮什么忙,永远有人比她快的多,慕老师前慕老师后的。 骆从映到最后除了放空,和帮着清理场地,基本什么事都没干。 在最后一场戏结束前,她正清理了随手能捡起的杂屑垃圾,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黑色漆皮尖头高跟。 骆从映直起身来,那是个短发女人,面容姣好,跟圈内的人虽不好比,却自有股傲意在。看见她,对方竟淡笑了笑:“骆从映,你竟然在这里?” 大概十分钟后,她转身离开,骆从映才想起来:那是,周鹭羽? 随便抓了个人问了问,才知道周鹭羽是这部剧的编剧之一。 她慢吞吞磨回去,不出所料地看见慕钦身边正聊着的人正是周鹭羽。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她在春游后还持续性地想要交好,骆从映也不会记得那么快。 当时她不太合群,也不希望自己是一块接近慕钦的跳板。 骆从映本来低着头自己想自己的,脑海中滑过什么画面,她猛然抬起头来:不会是……当年那东西本来要送的是周鹭羽吗? 脑里正乱着,耳边出现一个让她反应不及的声音:“怎么,慕钦的助理小姐,一直看我的女朋友,有什么事吗?” 骆从映回头,这轻佻略带鄙夷的语气,和面前这张脸很好的重合起来。 庄离。 骆从映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那张海报上的名又太龙飞凤舞,她都认不出,只能囫囵着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庄离凑近了几分,微热的鼻息落在她耳廓旁,“怎么,你看着这画面也不爽吧?要么你去拖一个过来,要么我去,怎么样?” 骆从映皱了皱眉,听出来他只是想调戏人而已。 刚要说话,却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 后颈。 这种方式,绝无仅有了真是。 但是她已经二十六了,怎么也不能被这样拎来甩去的吧!? 骆从映咬牙切齿,又拿他毫无办法。今天一天慕钦一个字都没跟她说过,除了她中间挡他路的时候…… 慕钦把她拽到自己身后,淡淡扫了庄离一眼:“我要吃饭了,走吧。” “噢,好。” 骆从映拿出手机来忙着订餐,并没看见短短几秒里庄离和他对视的样子,庄离从躲避,到探究到不敢相信的惊讶,因为男人的直觉清楚告诉他慕钦这样的眼神,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有的。 锐利微沉,如呼啸过的劲风,一眼过去,直接转身离开,顺便把手边还在选盖浇饭的人拖走。 周鹭羽心里也一沉,这简直像回到了那时候,他对着骆从映虽然态度一般,颐指气使,可是两个人做什么都极自然的那股契合感。 最后也没有叫外卖。 他直接回了酒店休息,骆从映在大堂转了会儿,还是去5楼的粤菜馆买了点吃的。 有人拦了下她:“他这时候脾气不太……” 第43节 骆从映还是上了电梯,对着好心人道谢:“没事,我不会吵他。” 她也真的没有,拎着饭盒在房间门口的走廊里站着,站了会儿腿酸了就蹲了下来。 套间这一层的灯光打得尤其暗,她垂下眼看着繁复的花纹地毯,心情有种说不清的纠结。 到底该不该进去,怎么告诉他门外有饭? 骆从映一脸血:竟然没有电话也忘加了微信…… 她正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身旁的门轻微的声响,被人从里面开了。 骆从映是瞥到门开了一大半,才从地上蹦起来的:“那个。我买了点吃的,你中饭不是还没吃呢,吃完了再睡吧,下午工作也方便一些……” 面前的慕钦看得她停下话头,对方穿着随意,发型随意塌下,邋遢却依旧好看的可怕,只有一双漆黑眸子直直望进她眼睛里。 “怎么……了吗?” 骆从映试探着问了一句,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被慕钦一把拉了进去反身抵她在墙上,一秒迟疑也无,一言不发的扣住她肩头,低头狠狠吻上。 第二十一章 人是不是生来有幻觉? 她脚下踩着地毯,被迫仰着头,睁大了眼睛。 唇上传来的触感有着柔软的压迫感,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紧闭的眼睛,黑而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与眉骨,面孔氤氲在晕然的夜灯灯光里,她反而看不清晰他的情绪。 骆从映双手垂下,手指轻动了动,不知该如何反应。 倏然之间,慕钦撤后了一步,离开她,低着头,步子有些摇晃的靠到他那边的衣柜上,眉目间有些懒然的意思,他轻笑了笑,勾唇:“啊……是你。” 骆从映几乎忘了呼吸,想说话,但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慕钦嘴角翘起的弧度慢慢放平:“对不起,认错人了。” 骆从映定定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她没有应付这类事情的经验,只能长呼出一口气,把地上的打包盒拎起来,走进去两步,把饭菜放到电视柜上。 “早点吃吧,等会儿就凉透了。” 她背对着慕钦,说了这么一句。 与他擦身而过出门的瞬间,又停下了脚步:“下次……看清楚再说吧。” 她把门紧紧带上,停了几秒。接着快速大踏步离开,因为等不及电梯,转身走了紧急通道离开。 下了两三层楼的楼梯,骆从映止住脚步,从包里掏出一根烟,颤抖着点了好几次也没有点起来,最后一次才看着火光燃上。 她深深吸了两口,把额头压在掌心,咬着牙关,又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两下嘴唇,发泄一样。 骆从映试图忍下冲动,可还是感觉得到有泪水涌上眼眶,还没来得及擦去就滚过脸颊。 她觉得自己非常不争气。 总是给软弱留空隙,很多话说不出,步子也迈不出去。好像一步就会踏到万丈深渊一样。 骆从映气自己,又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为没有及时推开他吗?为没有给他一巴掌帅气转身就走吗?可那人都说了,抱歉,抱歉啊,看错人了。 他满腔的热忱,情绪,怜爱,和那个对象错误的吻,都是另一个人的。 只是她阴差阳错。 骆从映后来干脆把烟掐灭,就地蹲下,大哭了一场。 什么嘛,太丢人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么失败啊。 那巨细无遗的,需要面面照顾到的生活,混乱的忙碌的一切里,绝对不能有感情的插手。否则就像在一片狼藉里整理垃圾。最后以崩溃收场而已。 因为这个插曲,她在楼梯间待了好久,待到快两点才下去,直接打车去了公司。 反正他下午的行程也是去她公司那拍广告,能少见就少见吧。 酒店一楼,男人带着黑色口罩推门现身时,团队里有工作人员惊讶地看着他:“您怎么走的楼梯?” 慕钦手插在外套兜里,眼皮都没掀动一下:“锻炼身体。” *** -拍摄很顺利,摄影师连连赞叹他的专业能力和镜头表现力。 -还很体贴地几乎满足了在场工作人员要求,什么签名啊合照啊写句祝福啊。 -给工作人员还买好下午茶才离开的。 成颜敷衍地听着下属的汇报和赞叹,眼睛却一直盯着抱着啤酒杯的女人。 挂了电话,她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你确定,你没有做梦?感觉他脑子挺清醒的,不会认错人吧?” “好,当我做梦。” 骆从映麻木地把头埋进去,被成颜轻揪了一把耳朵,恨铁不成钢:“你原来救我妹的时候多牛逼啊,现在怎么胆子这么小?” 骆从映还是吴夕晏介绍给成颜认识的,起因就是她在一群小混混那帮忙拦下了一次危机。 骆从映笑得很灿烂:“我的妈,我胆子一直这么小,你不知道吗?” 第44节 成颜斜眼睨着她:“就看你对待感情这么怂,我现在相信了。不是,我说你,自己是爱是恨是喜欢会不清楚吗?以前为什么不说清楚?就算答案不好,早早死心总比现在好吧?反正折在他那的少女前仆后继,你又不孤独。” 骆从映收起笑,低头看着手指,头发垂下盖住她半边脸:“之前,有一次,他要去比赛,把一个东西交给过我。好像是要跟谁告白,辛袆跟我说他准备了很久,我看很宝贝,不敢放在家里,南省三天交流的时候就带过去了。然后碎了,我后来找了好久也没找到相同的……他挺生气的。” 骆从映张了张嘴,想往下说,却有些困难,只能苦笑了下:“你也知道,他生气还是挺可怕的。” 她喝完啤酒,把杯子放到桌上,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冲成颜微笑了笑:“还要工作呢,今天报告可能得重做了,走了。” 骆从映不清楚,外人如成颜打眼一看怎么会不懂。 她拿不出手的那份喜欢,是那人最不缺的东西。平淡无光,以至于连骆从映自己都知道要藏好。可是又没有足够多的勇敢,去面对一个陷入爱情的慕钦。 最可惜的是,骆从映比谁都清楚。 日夜回顾,唯恐记不住。 *** 她回去时恰好收工了,白粒像是早在等她一般,冲骆从映笑着灿烂招了招手:“我回来啦!他们后天开始也会返工的,再麻烦组长最后一天就行了!!” 骆从映被她拽着去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笑着摇头:“好啊,那你什么时候请客记得通知我一声。” 舀了勺慕斯,白粒情绪不高:“我也想,结果现在忙的北都找不到。当明星也太忙了,我从早上五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一二点收工,基本看不见男神能睡觉……” “那好啊,说明他受欢迎嘛。” 骆从映笑眯眯地把两杯饮料都推过去:“给,多喝点。” 对方却突然呛住了口蛋糕,匆忙地拿纸巾擦了擦嘴:“我靠他在外面!” 骆从映往窗外望了一眼,还真是。 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门半开着,陈意站在车旁冲白粒招手。 无意对上了骆从映的目光,陈意半惊讶半欣喜地挑了挑眉。 骆从映也跟着走了出去,迎面就听见陈意冲着她说了句谢谢,很真诚的样子。 “慕钦说你负责而且到位,真是麻烦了。” 骆从映视线从他肩膀滑过去,看见坐在车上隐在一半阴影里的人了。 “诶,对了,我们要去吃晚饭了,你也一起吧。是家很好的日料,位子不太好订呢。” 骆从映刚要推脱,就看到白粒双手合十的土拨鼠作揖状,对她做着口型:去嘛去嘛……。 心虚的骆从映还是上了车,冲着慕钦礼貌地笑了笑:“今天还好吧?” “不好。” 靠在窗户上休息的慕钦扔了句回答。 整辆车都沉默了五秒钟。 后来还是陈意活的气氛,问了她些工作上的问题才打得圆场。 下车时白粒拉着她悄悄道了句:“男神可能心情不是很好,你别介意,不是针对你的。” 慕钦的公众形象一直也就是这个风格,寡言话不多,行事作风自如潇洒,怎么开心怎么来。 所以骆从映也理解,再说,她可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好吗……以前的慕钦脾气比现在大多了。 饭吃到一半,里间忽然开始吵闹骚乱,骆从映只听见有人在大声道,前门侧门别走! “怎么了?” 一边跟着从后门撤到一处庭院,看着大家分散着离开,白粒拍了拍她肩:“没什么,就是估计……被发现了。粉丝要是进店来看到他,明早之前都别想离开了。” 小跑着从一个窄门跨出去,她看见工作室的一些人都在往自己车的方向狂奔,不由在跑的时候笑出声:这怎么跟逃难一样? 正想着,忽然听见隐隐的尖叫和叫着慕钦的声音,就出现在不远处这条路的尽头。 骆从映一下就傻了:她和白粒走散了,之前那辆车到底……在哪来着? 正想着,手突然被猛地捉住,有人把她拉上就往反方向跑,而且还是沿着另一条小路拐入林荫道,面前身后很快就没人了。 她跟了几秒就觉得不对劲,仔细抬眼瞧了瞧,嗯,那身衣服都没换,口罩也没摘,拜路灯所赐,刺在口罩右下角的m也很清楚。 骆从映一把拉住他:“你到底……要去哪?停车场在那边……那边哎!” 她撑着膝盖大喘气。 慕钦也停下,十分无语扫了她一眼:“你这什么体质?去国外不锻炼?” 骆从映勉强站直,切了一声。 “我等这机会等了很久了我告诉你,慕钦,你听好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运动的,大家基因又不一样,你以为跑上十公里才算热爱生命吗?我就喜欢走走路散散步不行吗?干嘛非要别人跟你一样啊?” 骆从映没有拔高声音,但是怨念的意思隔着三条街都能听出来。 慕钦似乎轻笑了笑,因为眼里也浮上了几分笑意。 他低头,把右手上的一枚铂金戒指取下来,装进贴身裤兜,声线微沉:“所以这是你跑了大概五百米后成为一具活死人的借口?” “他们在拐弯的路口停着呢,在那边上车的话会被围堵的,走吧。” 慕钦提着她的连帽衫把人拽起来,右手自然拉过她的手腕往前走。 第45节 没有戒指硌着,他握着的力道比刚才更贴合,力气也微微重了一些。 骆从映跟在后面默默生着闷气,忘了挣脱,也忘了有什么不对。 行吧——反正她哪里都是窟窿和缺点,脑子和体质一样差,他就是这个意思咯? 骆从映抬头刚要多问一句,却先扫到他侧颜的眉目如画,和唇边似有若无的笑,仿佛折射着星辰里最亮的光。 她就这么跟到车边,忘了该说些什么。 直到在车边看见另一道高挑的倩影……骆从映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心梗。 第二十二章 骆从映想躲,但是下一秒就猛然意识到,看都看到了能躲个什么劲儿? 默默收回脚的同时,慕钦也不着痕迹地往她身前一挡。 “什么事?” 慕辛袆瞥了慕钦一眼,勾了勾嘴角:“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她冲他身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不,就有好玩的吗。” “好玩的”挪了两步,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她眼前,冲着她那样熟悉文静地笑一笑,好像中间并没有隔着这么些年的时光一样。 “辛袆……”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掀起落叶和灰尘,也卷过几人间的沉默。 “那个,要不……别在大街上聊?到时候被人拍到不太好。” 陈意看了看表,都搁这站了一分多钟了,愣是没有一个人开口,最诡异的是慕辛袆就那么把眼神长久地留在骆从映身上,感情复杂。 在陈意说完话,她转身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一秒也不愿多待似得。 慕钦也上车了,完全是两眼一闭不问窗外事的样子。 骆从映看了眼她的背影,苦笑了下:“我自己坐车回去吧,不麻烦您了。” 陈意瞧见她这样,突然又想起什么,那一秒终于体会了柯南每次脑内白线崩断的感觉了。 “一起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我们怎么能放心。” 陈意笑着推了推黑框眼镜,心里除了惊奇对这个女生还多了几分好奇:看起来乖巧文雅,竟然这么前卫大胆? 骆从映也不多推辞,道谢后上车乖乖坐到了最后一排。 “你家住哪?地址给个。” 陈意头也不回地问了她句。 骆从映马上道:“不用的,直着走不是锦绣路吗?那里的路口把我放下就好。” “骆从映——” 就这么一把浅淡男声,蓦然开了口,沾上几分说不清的危险意味:“你平时也这么烦吗?” 谁也没想到他不给情面地来了这么一下。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不好说了。 陈意看着这有点尴尬的局面,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可那尴尬的中心反倒平静极了,她大大方方地看着慕钦,忽然笑了:“行吧。劳烦司机了,离这有点远,水库那边。” 慕钦便直接闭眼,不再说话。 骆从映看见他睡容,一时间说不清的五味杂陈,只觉得心情复杂极了。 那半年里,他忍下这些性子想必……很辛苦。 她后来回想一下,和失心疯也没两样,感觉不到日光与夜色交替变换,看不到花枯萎也看不到抽新芽,手里攥着父母留下的一小笔财产和一大笔保险,熬过了人人登门寒暄告慰的日子,待在自己的屋里,不知该卖还是该怎么样。三口之家的房子,一人再住……怎么住的下去。 慕钦竟也是真安静与好脾气,在她身后帮衬着,等着她蓦然回神清醒过来时,已不能用简单一句感谢道尽所有复杂感情。 而慕钦后来笑嘻嘻地跟她告别,北上读书时,骆从映既有一些离别的不舍,心里却是很安宁的:就像知道有一道屏障会在那里,她转身就能碰到。 骆从映心里装着沉甸甸的事,离开时脚步走得却很轻快,车里的人看着她进了小区,才缓缓驶离。 她开门,落锁,进到屋里,直接背靠到离门最近的墙上,没有开灯。 早晨喷的香水已经差不多散了,只有后凋若有若无的薄荷还钻进感官。 她低着头站了会儿,才像被注入生气的玩偶人似得抬眸,那双眼眼尾自然地略微上翘,琥珀似的瞳仁却在淡色里透着一股隐隐的韧劲。 骆从映从挂在手臂的西装外套上拿出手机,滑开屏幕,三条信息。 最下面那条的名字把她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先点开去确认似的认真端详:是不是哪里看错了? 短信倒是不长,明日结算——四个字。 抬头慕钦两个字却很醒目。 她苦笑了下,点开剩下的两条. 一条是同事的,一条是周鹭羽的。 这几天才注意到,周鹭羽已经是编剧了,还是慕钦新戏剧本的联合编剧之一。 她和慕钦倒是一脉相承的短:你怎么想的?为什么回来? 第46节 骆从映看着这几个字,想我也没办法,工作就在这,还能躲到哪去? 何况周鹭羽的“好心”提醒,跳出那仓皇的时光再看,其实很多意思是昭然若揭的。 再者,自己如今更不可能像那时那样,心思也有,勇气也勉强不缺了。 慕钦如果原先和她只是两个世界,那现在,早就两个星系隔n条银河了。 还有一条同事的,骆从映没看,把手机直接关了机。 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忽然有人敲门。 她从猫眼看了看,瞬间吓清醒了:同事?! 估计是他们组里出了什么事? 忙开了门:“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机可能关静音了你说吧什么事我现在去换衣……” “别,别急,”胡祁阳无奈地挠挠头,“昨天给你发消息你好像没看到。” 骆从映拨开信息,又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不是我们上次报告的事啊?” “不是啊,”胡祁阳笑起来咧出一口大白牙,端正干净的样子,“这是早餐,我刚才路过买的,拿着。我给很多同事都有送的。” 骆从映一脸懵逼:“噢。” 她知道这人一向很热心,平时买东西热爱买一箱,然后给所有人发。但不知道竟然这么热心?他家……不是在东边吗?她这是西区吧? 还有短信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买周杰伦演唱会的票,说六折就可以拿到。 ……想想还真有点心动。六折! ……哦对,主要是,周杰伦! 在现场帮着另一个忙不过来的小组打杂——上次他们拍慕钦人家也来帮忙了——骆从映站在摄影棚外想了会儿,有点回过味来了。 把这发现赶紧告诉了成颜,后者回了她一串省略号,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你行行好,你现在才知道!?人家在追你,骆从映你活在梦里呢吧?心心念念你家那位竹马……” 骆从映忙不迭把电话挂了。想了想又拨回去:“竹个鬼,七岁开始还能勉强叫竹马,十七八是什么,那就是萍水相逢一段缘而已!!” 成颜冷笑:“噢,千里姻缘一线牵?随便你吧。” 骆从映也有点无奈,估计这位祖宗怎么也不会相信,她那点青春期的小心思早都死的透透的了。如今的慕钦? 呵,算了吧。 “给。” 胡祁阳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竟见缝插针地塞给她一张票,脸上还笑眯眯的冲她做了个鬼脸:“六折,记得给钱。” “等等,”骆从映忙拽住他,这速度太快她不得不存疑:“你确定有用吗?不是盗版吧?” 胡祁阳笑了笑,顺手呼噜了把她松软的头发:“怎么会!我办事谁不放心啊?” 骆从映却在他堪堪要碰上的时候错了步子,抬头迎上笑得灿烂又疏离:“行,到时候转账给……” “砰!!!” 众人被这响声弄得惊了一跳,转眼见只是椅子倒了,松了口气,结果再一抬头,站在门口那修长高挑的男人不是慕钦是谁? 他双手落在裤兜里,笑意很深地抱歉了一句。 “脚滑。” 胡祁阳也呆了,但回神很快,对着骆从映低声道:“那高脚椅我搬过,德国进的,超重。不过他今天怎么提前来开工?” 骆从映也很无语:“大概人家练过?还有起得早?” 旁人只见其表不知其里,骆从映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老人家的杀气透着那双漂亮的眼眸都快溢出来了。 一大早火气这么重,也不怕短寿。 骆从映腹诽了句,下一秒就被不长眼的从后面撞了肩膀,对方言笑晏晏地回过身来,惊讶地:“没事吧?抱歉,不小心的。” 慕钦说着话,眼神却是极快地扫过她掌心握着的薄薄一张票上,又多加了一句:“昨天多说一句啊,骆助想要,我那多的是。” 说完也不等回答,转身走掉了。 骆从映静了两秒,冷静地对同样无语的胡祁阳开口:“你回组吧,这边人手应该够,我帮他们上一组收完尾也回去了。” 这次的拍摄加了组天台的景,之前说要选个阴天,结果今日刚好天公作美,阴的不能更阴了,乌云压阵似的偏又不落雨。 她听见同事有窃窃私语讨论的,有捅她一肘怪她被拐去当临时助理没带自己的,总之主题就围绕着慕钦,骆从映听了一会儿,迈开步子上前了些,在侧边清净点的地方等。 对面的陈意瞟见她,极度无奈地点头以示歉意,骆从映安静一笑,又把目光重新投到拍摄上。 慕钦借陈意告诉她,如果她这个临时助理不履行好最后一天职责,她……工时自动延长。 去你妹的仙人板板。 骆从映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高挑的女模特和男人,琢磨起晚上吃酸菜牛肉还是香菇炖鸡,想着想着,香菇炖鸡跑远了,她忽然从地上站起来。 看他们好像是中场休息,慕钦闲闲靠在一边,现场导演在给他讲着什么,那高鼻深目的女模特则依旧靠在栏杆上,秀发吹的随风飘舞,低头不知看着指甲还是底下。 骆从映也不知怎么的,想起以前的新闻,莫名走了几步,穿过拍摄人员,抱歉说了一路,刚要走到对方面前提醒她一句,却见她突然仰头,好像什么被吹起来了。 女模特感觉到别住头发的饰物吹跑了,她抬眼就能看见,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捞了一把想借风捞回来。 第47节 没想到风没帮她捞回来,她自己先失去了平衡,身子太横出去了,整个人就这么栽了出去。 他们这是顶楼36层。 骆从映大脑一片空白,冲上去不管不顾地先拽住了她的一只手——她另一只手正死死扣在栏杆外,身子如浮萍般荡在空中。 这变故太突然,没反应过来的大有人在。 慕钦打眼一扫,瞥到这场面时嘴角的微笑也僵住了,脸色大变,冲上去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要快…… 因为骆从映体重不及身高过一八零的女模特,短短两三秒内,人也正被往出带! 骆从映咬着牙,额间的青筋一鼓一鼓,快要撑不住了似得。 有个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放手。” 裹着顶楼的凉风,吹进她耳里的这把男声似幻觉如水,又真真切切。 第二十三章 他的声音让她愣了一愣,骆从映咬着牙急红了眼眶,勉强憋出几个字:“放你妹!过来帮忙!” 说真的,骆从映既不太敢低头去看那女人,也不敢看遥远又近在眼前的天际线,阴天的这样沉默。 她只敢使出平生力气紧紧地拽住对方,细瘦的胳膊几乎挂不住那样沉坠的重量,可还是手背爆出青筋般地抓着。 就像那是根救命稻草。 慕钦一手箍住她的肩,修长有力的手扣得很用力,防止她被带下去,一边俯身靠近她,从后面看像是一个亲昵般的贴面姿势,他弯腰垂眸,薄唇几乎扫过她小巧的耳廓。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安抚姿势。 但是谁都不知道,慕钦的动作和他此时的声音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 就像在耐心低沉地哄一个悲伤的孩子,他只说了一句话:“那就不放吧,等我几秒。” 周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同时上来了,可是骆从映猛然抬头看着慕钦,他低头对着她轻笑了笑,把身上黑色的风衣脱掉,在骆从映卡在嗓子眼的痛叫里单手撑着栏杆翻了出去。 动作之利落、敏捷,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骆从映已经呆了,又在下一秒觉得手中一空……那女生竟然主动放开了她的手! 耳边炸起了“快上来”“来个人拉他们上来”“去找人来帮忙……别拍了别拍了!!”此起彼伏的声音,她顺着下面像个木头一样,胆战心惊地望了一眼,那两个人正毫发未损地站在距此不到两米的台子上,是安装空调故而多出来的安全区域,那女模特还心大地冲他们招招手,用中英文各说了一遍我没事。 慕钦站在她身边,也正抬眸望过来,男人本来就生得一张面貌极盛的脸,嚣艳的要命,气质压的住各类和浮有关的颜色,像他身上那件单衣线衫,领口和臂处的红色精致刺绣是大红,却被慕钦生生穿出诡魅偏冷的气势来。 他看了那么一眼,骆从映竟就从他眼底溜走了。 慕钦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翻身上去后,寻了一圈,才发现她是脚软地坐在了地上。 慕钦借着混乱,饶有兴趣地抱臂看着她。 骆从映原先只有159.5。记得这么清楚,倒不是因为别的,是她自己每次在被刺激到身高的时候会不咸不淡的来一句——我还会长的。 她倒像是真长了三四公分,就跟抽条的柳枝一样,身上穿着ol上班会穿的那类颜色,浑身上下不超过黑白灰三种颜色。眉眼带着典型江南人的秀美,眼尾却像委屈的小狗一样略往下垂,脸型也是温润恰好的鹅蛋脸。唯有唇是薄并淡冷的感觉。尤其是她的眼里早已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和唇角那份冷静倒是相得益彰。 骆从映勉强撑着墙壁站起来,呲牙咧嘴的时候,恰巧撞上……不,应该不是恰巧,对面那被人包围的男人就是在看她。 她摸摸自己的脸,有点奇怪,看了慕钦两眼,轻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郁闷懊恼。 刚才,丢脸可算是丢大发了。 果然,不到三分钟,有同事笑眯眯圈上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哟,看不出平时这么文文静静,关键时候胆子很大啊……你真没看见下面有安全台能接住他们吗?” 骆从映咬着唇,面色有些灰败,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发现这疼似乎是忍不住了……那股锥心的令她恨不得尖叫出声的,臂膀貌似都不太受控制了。 同事往她想捂又不敢捂的右手看了眼,僵住了:“小骆……你没感觉吗?” 骆从映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什么?” “你是不是脱臼了?你看这都松了,我爷爷是中医,我不会看错的……” 小吴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下意识拨弄了下她的手臂,就像齿轮脱落一般轻晃了晃。 骆从映也算是到头了,“啊——”地一声痛呼,没敢扯开声音,却也让不少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她疼的有点不辨方向,听见有人在朝她走来,在她旁边问你还好吗……不是这不是废话吗??还有在替她喊着叫救护车的……感谢这位壮士。 骆从映心里弹幕滚过两圈,试图把疼痛人为忽略。 还在纠结着呢,人忽然腾了空。 骆从映是被这人固定好位置才意识到自己在哪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是怎么圈上慕钦脖子的,才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慕钦轻轻松松抱着她,闻言扫她一眼:“闭嘴。” 他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想的只是信不过她的速度,人群也在目瞪口呆中分开一条道,慕钦把她带到车上,安全带系上,低着头问了句:“很疼吗?” 骆从映麻木地回道:“还好。” 她看着这人的发旋:大概他真的是疯了。 慕钦让司机直接开到以前住的地方,旁边的军二院,一是方便,二是靠谱。 虽然情绪不上脸,但是午睡中的辜教授在仿佛病人快要死了一样的通知下晃过来,戴起老花镜看了骆从映一眼,又笑呵呵看向慕钦:“阿钦啊,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一边说着,辜伏山拽着她胳膊,摁着肩膀,两下就接了回去,多一下都没有。 第48节 不过最后骆从映还是在猪蹄上打着石膏,站在医院大门口吹着萧瑟秋风吃灰。 慕钦第五十一遍确认“不用多余的治疗方案了吗?真的?不会有后遗症?”的时候,被骨科第一把刀辜老同志踹了出来:“就你tm事多,怎么比你爷爷还烦啊!好生休息着,拉伤多吃骨头汤!!” 慕钦手里拿着两盒药,一路走出去都有人对着他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问您是慕钦吗?他连敷衍都懒得,一句“那是谁?死了吗?”清冷打发,走到骆从映身后准备把她拖走,发现她在看着什么。 骆从映的确在小心翼翼瞧着一对情侣。 其中不知哪个检查出来是健康的,两个人抱在一起不撒手不说,还亲到了一起。青春洋溢的喜悦灵魂,怎么看都是令人欣喜的。 这吻接的,好生熟练啊。 骆从映就差没搬个小马扎了,慕钦在她身后开口:“果汁饮料瓜子。要吗?” 刚要摆手说不必,她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谁,僵硬地转过身来,对方没有表情:“都一把年纪了,还喜欢看现场?” 骆从映:……好想打死他噢。 慕钦让司机直接走了,把骆从映带进停车场角落,那里停着一辆银色莲花。 骆从映深深看了慕钦一眼:“你,知道□□什么时候开的吗?” 慕钦摁开锁,口罩下似乎无所谓地笑笑:“不是我的,慕辛袆那疯子的,前年赌气跑去利比亚了,回来后赚得那点钱都买车了。” 坐在副驾驶上,骆从映不想冷场,下意识接过他刚刚的话:“她喜欢车?” “不喜欢。” 慕钦左手执着方向盘,右手把口罩摘掉扔到后座,唇角似嘲讽地勾了勾:“路铭让喜欢,她的原则都可以喂狗。” 骆从映知道自己刚承了个大人情,不该多嘴。 …… 忍了一会儿然而忍不住的骆从映干脆开口:“那有什么不好的?这是她的本事,对自己喜欢的人好不是很正常吗?” “你会不会听重点?”慕钦余光扫了她独特造型一眼,“原则,有必要吗?” 骆从映想了想,承认他是对的,点点头:“好吧,确实。” 经过两条街道,她看着树木从眼前沉默地闪过,耳边慕钦淡淡问道:“他们留下的……还够?” 骆从映牵动嘴角,尽力笑了笑:“还多亏了你和叔叔,投资理财……我确实是不懂的。都还够。” “就确定做广告了?” “学的是传媒,后来在那边先入的门,觉得挺感兴趣的,就继续了。” “那就行。” 慕钦点点头,专注看路。没再多说话,只是左臂架在窗沿上,手搭在下巴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当时没误事吧?” 骆从映心跳如擂鼓,表面却还是风平浪静地问出来。 “什么?” 慕钦拐了个弯,没在意地答了句,又挑了挑眉:“那礼物?” “嗯。” “没有。”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骆从映松了口气,心落回肚子里。 “根本没收到,谈什么误不误,没结果的事。” 慕钦下一句不咸不淡的,噎了个她半死。 “那她后来也不知道吗?你应该直接去跟她说的。” 骆从映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脸却有些烧,她面子薄,但还是多加了一句:“我现在也会后悔,偶尔,以前该说的话没来得及说。” 慕钦对自己的事不感兴趣,倒是意味不明地深笑了下:“这样?什么话?” 骆从映的手放在双膝上,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很多,说不清。” 她一下直起腰来:“那女生……你还……需要我去说明白吗?” 骆从映自己很快把自己否定了,苦笑了笑:“当我没说。” 都多久了啊。 慕钦开着车驶上坡,进了山反而轻车熟路了许多。 “有时间的话,可以啊。” 骆从映蓦地转头看向他的侧脸:“你,你还喜欢那女生?” 慕钦踩住刹车,猛地停下了车,语气恢复了低温,探不清喜怒具体。 “不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骆从映稀松平常似地轻笑,“没想到而已。” 说完,她举目望了望:“那个,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我还没到家呢。” 第49节 慕钦已经下车,并且甩上了门,走到她这一边来替她开了门,垂眸看着她:“你家太远,先在这里休息,晚上我要出去,到时候陈意会派人送你回家。” 骆从映从车里钻出来,十分明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你就是懒。” 她咕哝一句,在慕钦发作前先加快速度溜开了。 慕家这厚重的漆木大门她还有印象,左手试着轻推了下,没想到竟推开了。 想起这里已经没人住了,骆从映忽然记起偶尔来的几次,见到的风韵犹存的阿姨和那和气的中年男人。 她小心地踏进门,有肆意而长的草有些扎的没过脚脖,葱绿的颜色和房屋的灰形成鲜明对比。 骆从映还没往里走第二步,侧边书房的门就开了,一个陌生的男声颇不满道:“你是谁?” 她回头,见确实是没见过的人,比她长不了几岁的样子,五官端正却莫名有几分邪性,她刚要回头看慕钦是否在后面,顺便对着对方大方一笑打了招呼:“您好,我是骆从映。” 陌生男子想起了什么,神情换了几换,终是对着进来的慕钦笑了笑:“我上次没说错吧?”他斜睨了一眼骆从映的手臂,带着几分不屑,“连自己都能克……” 慕钦眉心平静,对着骆从映道:“你进去,门没锁,左转走廊,右手边第一件客房,有床,自己躺着休息去,不要出来。我有点事要解决。” “……噢。” 骆从映从小到大或许什么都没有,眼色从来一等一。 她打眼扫过去便知情形不太对,低头就要进门,头发发尾却被力道不轻不重地拉了下。 慕钦右手捉住她的发,上前了两步,将一根不知何时沾上的碎叶择掉。 末了还拂了拂她柔顺的长发,冲着她扬扬下巴:“行,你进去吧,不叫你别出来。” 骆从映一头雾水,还是走了进去。 身后的男人想的事情其实更简单些。 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同事今早摸了几下这傻逼的头发? 第二十四章 骆从映本来半只脚都进去了,但想起对方说的克字,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她突然意识到这人说的话可能有个前提。 可能是……克死父母吧。 最后竟折身返回,看着他问了句:“您是哪位?” “我是慕钦的表兄……” 那人抱胸回答,却看也没看她。 “抱歉,我可没有未经同意就擅闯他人住宅,乱认亲戚的表兄。” 慕钦唇角的弧度很冷。 他把手腕上的表卸下来,走了几步走近骆从映,直接放入她兜里,把人推了进去。 “关好门。” 骆从映进屋前,还有意无意的很轻地碰了下自己的后脑勺,是熟悉又陌生的触感。 慕偌看着慕钦转身朝自己走来,冷笑了声:“我说错了吗?上次葬礼时你当面给我难堪,不就是想为谁辩解吗?你违背慕家规矩当什么明星,据说是跟那个克死她爹妈的人脱不了干系吧……现在倒好,直接登家门了!” “怎么不说话了?” 慕偌自觉有礼,不免得意洋洋起来。 笑意也深几分:“怎么不说话?知道错及时归正就好,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慕钦掀了掀眼皮:“说完了?” 他慢条斯理笑了笑:“老实说,你的激将法挺无聊的。知道我不会做什么,偏让我更不想做。本来你今天给我磕三个头,从这门里滚出去,就算你慕家外戚乱闯我家的债还清了……现在恐怕不行了。” 慕偌拧起眉心,没留神间他竟已走近自己。 然后头颈被极突然地拉下去,接着腹部痛得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他被慕钦这膝击撞得都快碎了。 慕钦拽着他,踹开书房门,把人扔进去,又带上门,随便活动了两下手腕,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给你三秒。起不来我就自便了。” 慕钦不说瞎话,说自便就真是自便,而慕偌怎么也想不明白,慕钦怎么偏挑了今天动手揍人?! 他不知道,骆从映的禁忌,她自己不会碰,慕钦更加不会。 何况他人? 虽然建筑的隔音效果一流,可最后书房门还是被暴力踹开了,慕辛袆心道果然没猜错,一边火气很大的冲着慕钦道:“你疯了?!上次也是,你就不能挑个好点的时间?” 慕钦刷地松手,对方不知该捂哪里哀嚎着瘫到地上。 “好,那下次日子你来选。” 慕钦勾起一抹笑,看得慕辛袆也忍不住噤声。 他是真的动气了。 慕偌早就有想喧宾夺主的心思,可他实在太偏门,慕家底下有慕世兴两个儿子,哪里轮得到旁人在爷爷面前争宠争资源? 说幸也不幸,慕钦却走上了一条他们没想过的道路。 荆棘与鲜花并行,扎得鲜血淋漓却也熬不出头的大有人在。 第50节 只有一副皮囊不带脑子的人,怕是分分钟要从这陡峭险峻的路上被其他人挤下去。 慕家在他刚开始的那段日子里非但没有给任何帮助,爷爷甚至不准他逢年过节回家。 可慕钦认定的事,从来没有放弃一说。 慕辛袆想起正事,朝他无奈举起手中手机:“行行行你忙,你知道你老人家在网上也很忙……” 吗字还没出口,有一道声音急急地跃入书房:“喂慕钦你看热搜去!” 慕辛袆背对着来者,慕钦是正对着大门,看到她的时候身子下意识地略微前倾,下一刻就径直走了过去。 在骆从映面前站定,接过她手机,滑了两下,慕钦和“现场耍大牌”五个字牢牢绑在一起,一堆模糊却一样的小视频正不停被转发着。 视频虽然画质不好,但是能清楚看见他进门后顿了两秒,“不小心”踹翻椅子的样子。 是今天广告拍摄的现场。 把手机塞回去,瞥了她一眼:“看哪呢?” 骆从映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看背对着自己连头都不想回的慕辛袆,还是看地上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人…… “没,没看什么。” 骆从映知道慕辛袆的脾气,也知道是慕钦揍得人,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落寞,转身就要走。 “那就走吧。” 慕钦却比她还要快一步,顺势拉过她左手小臂,把人随便塞到副驾驶,站在副驾门口打了个电话。 “喂,找你哥?他在书房。我家书房,自己来领人。” 慕钦摁断电话,刚要把副驾驶的门关上,就听见骆从映道:“为什么要打他?” 他看过去,目光凝在骆从映低下头淡静的侧脸上,没有说话。 骆从映算是看清楚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冲动,并且迎头面对每一种后果。 她有点头痛地把头发甩到一边,仰起头来看向慕钦:“你知道法律里有疑罪从无吧?大众可不是这个心理,你要打怎么能在你家呢?找个公共场所后面的墙根都行,你说现在他给自己自拍一张,回头说背景是你家,你他妈能说不是吗?公关怎么替你做?”她噼里啪啦说完才心痛了下自己的表现,“哦不对,使用暴力就是不对的……但你现在手也动了,总得多想一点吧。” 慕钦就这么低头看着她,听到后来忍不住笑了笑,而后视线越发深邃地锁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他还记得那晚的一分钟里,每一秒是怎么过去的。 最后是陈意的电话打到骆从映手机上,才让慕钦压下冲动,后退一步把门替她关上。 而骆从映这边,陈意离疯也不远了,主要倒不是说他捅的篓子有多大,是根本联系不上这位,手机关机人不见踪影…… 她忙对着电话那头道:“在在在,没丢您放心吧,他就是……办点事。吴助?小白?医院出来他们就回去了,嗯,您在哪?好,我跟他说下。” 她挂断电话,朝窗外看了一眼,手下开门的动作不禁停下。 慕钦和慕辛袆正说着话,两人风格不同,气质却是如出一辙的潇洒与锐利,慕辛袆看起来绷得紧些,慕钦是完全放松的姿态。 不过两个人外形高挑出众,站在那争执也是道风景。 骆从映想到这,把副驾的遮阳板拨正,看着那面小镜子,里面那张熟悉的面容平静而沉默,眼眸微闪,她把镜子折回去。 哎,什么女大十八变,都是骗人的,以前真是信了邪。 骆从映在这边鼓着脸小郁闷,对慕辛袆和慕钦间的战况完全没有了解,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卷入了什么样的战局。 “慕钦你别一到关键时刻就给我瞎jb护短,老娘不吃这一套!我就跟你说吧,你们三年同学,还有四年,将近四年的朋友,她出去读书走的好不潇洒,给你来过一个电话一个消息吗?我给她发了多少邮件你知道吗,我语文不及格都凑了每封八百字!半年,她一个字都没回我!” 慕辛袆快要炸了。 慕钦停顿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你怎么知道她没来过信?你没有收到,大概是因为你没我的邮箱。” 他拍了拍慕辛袆的肩:“晚上那聚会你就代我和老头道个歉,没法赶去了。赶去了那些人我也认不全,没用。走了。慕偌你也看着点,别滚下山了。” 慕辛袆指着他的背影大吼:“不要脸!每次都是我来善后!!” 噢,那是因为以前都是我善后。 慕钦心安理得的很。他把车发动的时候顺手把音乐打开,看着被吓醒的骆从映,漫不经心道:“口水。” 骆从映光速扭头抹了把脸…… 她一脸漠然的正过身坐好。 不要脸。 骆从映等着他下山去见陈意谢罪,顺便让她在路边下车,结果他越开越远,眼看着是上山的路,她猛然坐直:“你要去哪?” “行凶,毁尸灭迹。” 慕钦不耐烦地低声道,眼都没抬,“又不会把你卖了,跟着去就行了。” 他们这靠海,只要山够高,就能看见翻涌着的蔚蓝色大海,特别是这座山的山顶崖边,海水干脆的拍在崖壁上,周边的空气温度都被影响的湿润凉爽。 骆从映在他停好车后下车,脚下踩着石块和尘土,看着眼前海天一线的清澈颜色,恍然间差点以为自己在梦里。 慕钦不知道从哪里拎出一箱啤酒,撂在地上的响声惊得骆从映回身。 看着那一箱啤酒,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干涩的开口:“那个,你知道陈意应该是在找你。” “在这半年里他每天都在找我。”慕钦拿了一听啤酒,又拿了一罐,想也不想地朝骆从映扔过去。 第51节 按常理来说,她用左手也能接住,但她是侧身站着的,一只吊着的手臂……接得住什么?? 慕钦扔出去后也想起来了,没来得及抬头呢就听见一声闷哼,骆从映被不偏不倚砸中后,一不留神在倒退了两步,这路本来就崎岖磕绊,她感觉到平衡不稳,干脆找了个角度一屁股坐下。 这下没有摔跤的危险了。 骆从映放下心来,继续跟慕钦道:“你今天工作结束了?噢,对,广告延后拍摄。再往后就是去国外出外景了……”她掰着指头数,这个项目的每一步她是清楚的。 慕钦也拿着啤酒,就地坐下,看着远方,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骆从映,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低头拨弄易拉罐环,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你……算了,不记得也正常。” 嗯,今天是你老人家又上了新闻的日子,打了人的日子,固定发疯的日子? 骆从映低下头,很久没说话,黑发柔柔覆下来挡住她的表情。 “是你该带些东西来上山的日子。”她抬起头,笑得很深,“阿姨……很喜欢喝啤酒?” 如果不仔细看,笑容里的哀伤几乎要被这样大的风给吹过。 慕钦静静看着她,忽然站起来,把黑色外套脱下来盖到骆从映头上,这件衣服很大,将她所有视野牢牢挡住了。 她听见有海浪打到崖壁上的声响,心里猜测到什么,慕钦是想跟阿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大概是不想让旁人看到的,就没有拿开衣服,坐在原地,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瞬间,静到极点。天地之间她甚至觉得只有她自己。 直到,头被微拢住,发顶的位置,隔着一件衣服,有很轻的吻落下。 像掠过的羽毛。 第二十五章 他们间曾有将近四年,大学时。他在北边,她在南边。 时常串门,以损她为人生乐事的慕钦总三不五时就出现在她的城市,最后还能呼朋唤友的找一大帮人,聚一晚第二天就离开。 那样不远不近的距离,让骆从映真切地觉得她说出他们是朋友,而慕钦不会反驳的一段日子。 就算离开,也是她自己的原因,其实和他并没有太大关系。 他现在这样,是在这几年里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我很想她。” 混乱的思绪被头顶的声音打断,竟像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怀念有,缥缈也有。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想。她……卫姨人不错,或者说她陪在我爸身边,我必须尊重考虑他的想法,我哥都说,清明节也算了。” 慕钦苦笑了声:“最后就算了。” 她本来是背对着他坐的,但想了想,还是转过身来撑了一把站起来,左手踌躇了一秒,轻放在慕钦肩上,大力拍了拍,郑重的表情:“可以的。以后就别算了,祭日想说点什么就跟她说,大不了躲起来到没人的地方说。” “我为什么?” 慕钦不爽地拧眉,看得骆从映一时无语:合着刚才说不能纪念的不是你?! 她对那个轻点而过的吻算是理解透彻了,以前父母出了意外后,她在失控下也在他肩头哭过,一把鼻涕一把泪,慕钦那衣服算是废了。 骆从映深刻知道,在感情丰富的时候,人抱着一头母猪都能哭出来。 但是想想他把自己当成妈了…… 骆从映一时还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又待了半小时,眼看着天色晚了下去,不远处的汹涌沉默的波涛打在崖壁上,骆从映单手把空易拉罐捡完,轻踢了踢躺下的人:“诶,你该走了。” 慕钦完全没动静。 无奈之下,骆从映蹲下,刚准备再叫一次,对方却直接坐起来了,两人额头实打实的撞到一起,那砰地一声听着就瘆人。 没来得及说话的骆从映:…… 没来得及发火的慕钦:…… 车停到了一家地点隐蔽的私人会所门口,骆从映捂着肿了个大包的前额,探头看了一眼:“陈经纪在这等你?那我就先走了,地铁在那边,很方便。” 慕钦低着头在找东西,就听见车门被甩上的声音,仿佛急着去投胎一样离开了。 他下了车,把车门关上,看着那越跑越远的背影,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丝无奈的微笑隐隐浮在面上。 慕钦并不是完全笃定的,但是今日那肩膀分明是僵硬过又放松,不全是抗拒。可她什么都没问,他也就先暂且放过她。 无论那是装傻还是……不想回应。 慕钦在上楼前,扫了一眼这装潢低调奢华的会所,想起这几年里每一次在这里每次和陈意的会面。 或顺利,或焦头烂额,一步步,见到这圈子里太多,出人头地时要踩烂人肩头似的,有爬上来的,有跌下去的。 他当然知道,陈意替他把能推的通告推了多少,已在尽力按照他的意愿去安排。 慕钦上楼时在幽暗的灯光里想,就任他骂吧。 他今天心情,也是真不错。 *** 抱着冰凉栏杆,在地铁上的骆从映随着列车摇摇晃晃,整个人疲惫又混乱。 第52节 她曾因为失误,弄坏了慕钦要送人的礼物。 那次慕钦是在众人面前发了火,连高声都没有,冷着眉眼质问她,有做好过什么事吗? 回头想想,他气头上说什么都是正常,她本来没往心里去。 可是有人竟在场外把局势看得分明,好言好语劝了她:骆从映,你喜欢他?如果是中学玩玩还可以,现在大家都成年人了,你觉得你和他之间有可比性吗? 骆从映一边惊于心思被看出来,一边认认真真思考对方这番话。 她扪心自问,能不能看着、陪着,做个普通朋友,忍下冲动就好? 不行。 骆从映对自己的胆量和忍耐力没有任何信心。 本来也站在了人生的分岔口,她干脆埋头考了语言申了国外的学校,把保险金里的三分之一都用在学业上,觉得像两条相交线似的,渐渐走各自的路也挺好。 她下地铁的时候觉得当初周鹭羽的……也不见得对。 就算没离开,自己也是不可能告白的。 而不凑巧,慕钦那样的自尊心,绝对是我先走可以,你敢走你等着。 骆从映头疼地翻出红花油来,恨不得喝一壶下去,当年就应该等慢慢疏远后再离开啊。 头天没睡好,二天上班的骆从映完全跟不上时代。 所有人几乎都在抱着手机刷动态,并且有十足的理由:他们在密切关注公司合作方。 骆从映觉得好笑,拿着麦片准备冲点早餐,拒绝了一起八卦的组员,热水泡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她连热水都忘了关,赶紧掏出手机来打开一看,从新闻到视频到微博,果然全是慕钦大爷的。 “耍大牌——无回应——照常工作拍摄《伏羲》” 从论坛到微博已经炸了一圈,慕钦的公众形象虽然寡言微冷,但是架不住人帅业务水平高,绯闻稀少,从粉丝到路人的口碑都很好。 骆从映皱着眉,看起来他们商量结果就是不回应? 这不科学吧? 她正盯着微博留言和新闻看,没有留意的热水已经欢腾地超过了杯子,顺着桌子汇成小溪般倾了下来。 由于穿着露脚背的鞋,骆从映第一时间感觉到不对劲,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左手抱着脚就蹲下了。 好——疼啊。 在医务室的骆从映捡回手机,仍然孜孜不倦地关心公司的合作对象,她看了两圈,确定这发酵的舆论是有其他力量和推手在后面推波助澜。 边想着事边顺手在网上搜了下慕钦,骆从映才发现没有任何关于慕钦家庭或背景的报道,她眉头一挑,到微博上用关键词搜了一圈。 除了零星几条近一年的讨论,类似于“慕钦家里挺普通的吧,不然工作干嘛这么拼”“慕钦妈妈去世了他没来发布会呜呜呜”外,几乎没有别的内容了。 捂得很严啊。 骆从映想起来,慕家的确有可能不支持慕钦,听慕钦提过他爷爷虽然人不错,可是很传统而且固执。 她带着单手单脚上了一天班,到傍晚快走的时候刷出了一条新动态。 “慕钦近日会接受《一百天》的访问。” 他虽然也有零星采访,或者刚出道第一部电影后的杂志专访,除此之外二十分钟以上的电视访谈几乎找不到……消息一出,有质疑的有带节奏的:要不是因为心虚,何必接受采访呢? 骆从映对着那条留言戳了好几十秒,嘴角抽了抽:心虚个毛线啊。 接下来的一周里,她也没再见过他。 不仅在现实里,网上也是,连机场照都是一些背影,和模糊的正面,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骆从映坐在地铁上看着手机,左手拧开一瓶绿茶,喝了没有一口,自动播完跳到的下一个视频让她定住了目光:那是他去年一部电影的首映式,编剧也一起参加了活动。编剧是……周鹭羽。 让她屏住呼吸的不是编剧是周鹭羽,是模糊的画质里,慕钦在她要拥抱的时候,下意识撤开的步子,并且到最后也只是很轻的用手指尖轻拢了下,慕钦把距离控制的……恨不能隔出一道太平洋似得。 骆从映压箱底不敢回顾的那一幕,翻滚着涌到水面上来。 那天他那个轻啄般的吻,真的是因为他母亲吗? 恐怕……值得商榷。 骆从映坐在那里,地铁的空调开得很大,她觉不出冷也觉不出热似的,只抓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陈意。 “你们在哪?” 陈意那头的背景音很是嘈杂,他听见骆从映问了句在哪,下意识就报了坐标。 没想到骆从映直接把电话摁了。 同城。 刚好同城。 那就去问个清楚吧,看看,是不是她猜测的那样……那个不可能,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只要一个答案,她给这段青**个句点,那样就够了。 第53节 他们在凯悦酒店,骆从映进到大厅的时候才想起来没有问过房间号码。 她环顾了一圈,忽然看到一楼的咖啡厅灯光微暗,抱着试试看的心大步走进去,竟真的和他的背影打了个照面。 他坐在一个有弧度的沙发角落,所以骆从映没有看清慕钦对面究竟有没有人。 但是慕钦却先听见了,那句声调不高却清晰不已的。 “慕钦,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是她攒了一路的勇气,像捧着一竹篮的水,把最后几滴留在手里,护得紧紧的。 第二十六章 她不是十七岁的骆从映了。 这句话,她在那一刻说给自己听,是忘记时间空间的方寸之间,不再延续往后的时光一样豁出当下。 可骆从映在心里滚过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二十六的自己,咽下了那句差点因为冲动脱口而出的问句。 她把重心挪到右腿上站着,刚要离去,发现轻微的动静还是让慕钦回过头来,男人很轻地皱了皱眉,不解一闪而过,只浮出怔愣般的情绪,仿佛在反复确认。 都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的男人忽然出声:“阿钦。” 那人提醒他回头,眼神压根没有往骆从映那个方向多看半分。 男人的声音比之慕钦多几分亮色,但是更厚重淡然一些。 骆从映认出来,那是慕钦的兄长,慕叙。 她没多说什么,转头就想要走,却听到有人开口,略低哑微沉的声线勾住她耳朵。 “在外面等我。” 对面慕叙一刹那间的不悦,恰好被骆从映撞上。 她沉默了几秒,没点头也没拒绝,走出咖啡厅,靠在墙上。 手机上亮光的屏幕在兜里微弱的抗议,它接收的信息都被主人忽略。 骆从映知道是工作的事,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代言人的□□作为长环上的不定因素,能影响很多事,而这次不知道谁推波助澜了一把,把很多跟慕钦有关的黑料一并挖出来。作为广告商,是需要随时跟紧动态的。 她最后还是把手机拿出来,乖乖点进imessage查看交流的信息。 在骆从映蹲在门口开文字会议的时候,里面也没有闲着,慕家两兄弟的气氛正降到冰点,坐在一旁的陈意都不敢插话,遑论其他团队里的工作人员了。 慕钦就那性子,熟了怎么都好说,他们不熟悉的慕叙气场却跟慕钦完全不是一回事。 到底是随了慕家的老路,慕叙在官场待了这么些年,越发游刃老练起来。可在对着这个从小就顽劣不驯的弟弟时,什么威慑气场都是狗屁。 “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件事必须要解决,如果你找的人压不下来,我……” “你什么你啊,别瞎掺和了成吗?”慕钦冷笑,“是他老人家看到了吧?这事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那脾气是我发的,就算把视频撤了能怎么着,白落人口舌演此地无银三百两?” 慕叙见他依然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免也压着火说话:“跟爷爷有什么关系?好,就算是吧,以后那些长辈会怎么提起你?” 慕钦眼里微冷,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弧度,刷地起身:“'慕家那个不成器的老幺?'要么这样,慕家不必有我一席地了,大家都行个方便。” “你——!” 慕叙怎么也没想到他说得出这样的混账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慕钦已拂袖而去。 看着他背影,慕叙冷不丁开口:“你当初选得路,你说自己会全权负责,应该不是瞎说的。” 慕钦短暂地停了一秒,而后大踏步地离开。 慕叙坐在原位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快要缩到角落的陈意彬彬有礼道:“见笑了。这件事……还是你们商量吧。” 陈意忙答应下来,这类事本来就是不方便做什么回应,慕钦的考虑其实是没错的,但是慕叙作为局外人的担心和想做些什么……他也完全能理解。 陈意往外小心翼翼地看了几眼,只希望这大少爷别瞎跑,一时冲动又捅出什么篓子。 他或者慕叙,其实都不能完全理解慕钦行事到底是什么路子? 说不负责吧,慕钦虽有机遇和悟性,但暗地里下的功夫,对角色的钻研和打磨都不是随便说说的;说他不在乎名利吧,他在有了选择后注重作品的曝光度甚至超过陈意……可慕钦又极度不喜欢接受访问。 骆从映看到有上司在分析完后,下了个结论,以此确定他们的一切计划如常即可。她摸出盒more抽出一根烟来,烟身是细长的褐色,那有些清淡的味道让骆从映忍不住微蹙起眉头。 要让突突跳着的太阳**平静下来,这烈度是远远不够的。 骆从映看到文字会议结束,长出了一口气,果断朝大门走去。 她出来的时候是一时冲动,以为那两次那样亲密的接触不完全是出于意外。以为曾不小心摁过发送的信他真的点开看过。 骆从映推开侧门,那门还没完全合上,又被另一个人大力推开。 慕钦还没来得及叫出名字,就被周围发现看见他的人团团围住。 “啊——啊,你是那个吧……” “慕钦吗?真的是吗?!!” “诶诶囡宝你过来,快!要签名吧来来!!” “慕钦!我好喜欢你的,能合个影吗??” 更有甚者直接开了直播,努力把自己和身后的慕钦一起装进镜头。 第54节 慕钦话不多,但还是收过签名的本子和海报,人被层层围起来,因为身高摆在那里,还是能够轻而易举望到不远处的人。 骆从映站在灯光快要照不到的地方,侧身站着,背脊笔直,同样望向他。手上还有一支袅袅燃细的烟,残冬的天气里穿着一件浅灰高领,单衣更加衬出她有些单薄的重量。 她的表情十分平静,而这平静里又有些慕钦不能完全看懂的情绪,就像他也不是很理解,她这样曾把抽烟这件事视作洪水猛兽,还劝他万万不可“堕入魔道”的乖乖女,是何时点燃第一支烟的? 骆从映冲他做了个口型。 ——我还有事,你先忙。改日再见。 她说得不快,确保他能看见,而后身影就没入了夜色。 五分钟后,安保和工作人员终于把慕钦完全带离人群。他靠在电梯上的时候,忽然问了句:“一楼有店吗?” 陈意:“……” 你要买帽子和围巾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慕钦也不是会听他的那种人。 这一晚骆从映是走回去的,路遇了三个不同的地铁站,也没有进去。 她只是一路都在反思,为什么还不能活得像个成人的样子? 那年的周鹭羽像个引子,让骆从映开始考虑许多事情,直到那私底下约的医生温和地把情况摊出来给她看,省视自身后,她是万万不想再继续任性下去的。 正是因为没人护着了,骆从映觉得她才更应该准确而理智地面对生活,和那无尽的烦恼与问题,并杜绝这其中最大的变数……感情。 骆从映走路只是贪一时的安静,且在沉沉的夜色里更有种被包裹起来的安全感。 只是她的左脚开始抗议的时候,脚背上的绷带已经有隐隐的液体渗透了。 骆从映疼的直想抽抽,又在心里把那蹩脚临时医生切了片儿:早说烫伤不能这样包的,现在里面估计捂烂了都! 勉强单蹦了两步,她忽然咦了声——什么时候走出林荫道的?已经没有两边夹道的高大林木,抬头就能望见挂在不远处的月亮,柔和的月光好像在抚摸着人一般温柔。 骆从映干脆就着路沿坐下,就着月色,考虑着把纱布拆下来的可能性。 比划了两下,她说动手就动手了,毕竟拆掉怎么都比一直闷着要好。 正小心地把纱布一圈圈拆到一半,她半撑起身子,把硌着的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 刚要继续坐下,一个骑得飞快的自行车飞奔过来,嘴里还大叫着让她让开点:“喂喂大妈!我刹车失灵了,起开起开!!!” 骆从映瞳孔都放大了,却不好把拆到一半的脚放到地上……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后反而成了植物人的应该就是她了。 下一秒,一股力道忽然横亘在他们之间,单手横过骆从映的腰把人架回路沿上的安全地带,另一只手空出来硬生生拉住自行车的手把,随之一脚踹到后轮上,那年轻小伙子也顺势倒在了路另一边的灌木丛里,还晕乎着呢就被拽着领子拉起来:“你怎么骑车的?刹车失灵也敢开?” 对方带着黑色的鸭舌帽,只露出来的一双眼漂亮高傲,却正往外冒着火。 “我……不是,那您没事吧?” 那年轻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偏过头来冲着骆从映扯嗓子。 骆从映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没事。你再骑都到马路上去了……那你没受伤吧?” 慕钦闻言直接朝她走去,把人一把拽起来往肩头一扛,阴风测测的咬牙切齿:“你闭嘴,走夜路也要看时间吧?不看时间也要看路吧?脚怎么不废了呢你!!” 那年轻人目瞪口呆地目送这男人远去……这么轻松?哎woc自行车估计踹坏了吧? 骆从映被扛在肩头的时候也很郁闷,她朝左偏了下头,看着他的侧脸和线条好看的下颌,镇定地开口:“那,你什么时候放我下来?” 慕钦目不斜视,看上去已经冷静下来了,淡着面孔的样子看着比刚才还要令人不安。 他冷不丁开口。 “抽烟,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他不曾参与过的时间里,她是怎样变得……又变了多少,慕钦很想靠自己去发现,却又等不及了般,不得不自己来问。 第二十七章 骆从映默默把头扭开。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不管是多久,下一句估计就会听到——女孩子别多抽烟了。 所以就囫囵吞枣地带过了:“忘了,压力大不开心的时候吧,偶尔才会。” 没想到慕钦很快抓住了重点,他看了眼她,笑得很淡:“见我让你压力很大吗?” 骆从映不爱骗人,直到现在也没养成这个习惯。 老实说。 当然了。 你妹的这还用说嘛! 要不是看在工资的份上,她何必要隔三差五碰到他?也不至于……冲动地跟脑抽一样跑来了。 骆从映干脆闭嘴不回答,不伤害当事人,也不违背自己的良心。 慕钦自然从这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真他妈……他上辈子欠这货的吧?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真想把她撂地上自生自灭。 慕钦也是个行动派,说放就放,他们都走回到林荫道中间的位置了。 第55节 如果不是旧时情谊勉强撑着,骆从映有理由怀疑他想刨个坑就地把自己埋了。 她腰上被温热有力的手扶了一把,把她放下来后,慕钦倒是抱着胸后退了一步,没什么表情地打量着她。 虽然他口罩和帽子都带得严严实实,骆从映也被看得有些瘆得慌:“那什么,没什么事我去打个的就走了,你,你要不要也一起?” 骆从映发誓,她就是顺口一说,只等着他老人家发话一句你自己滚吧,她好圆润滚开。 结果他似笑非笑地接过话头,悠悠道:“好啊。” 骆从映幽怨地盯着砖地的花纹,严肃思考起来。 她要怎么迈开第一步? 脚上已经无法忽略的疼痛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经过刚才半个多小时…… 骆从映猛然想起,转过头去疑惑地看着他……难道,他跟在身后有半个多小时吗? 慕钦视线都没有落在她身上,只是往下垂着,半晌,长吐出一口气,忍无可忍似得:“过来。” “嗯?” 她没明白过来,就见慕钦稍稍往后撤了一步,单腿跪下,接着拽过她手腕,不由分说把她摁在膝头上,轻拍了下她脚背受伤的那只腿。 慕钦看着半拆开的纱布,和隐约半遮半掩的伤处,难得的陷入无语的沉默。 他一时间,真没法评价这个shi一样的处理方法。 骆从映刚不自在的想站起来,就听见慕钦一句:“坐下。” 她又怂怂地坐回去了。 没办法,现在骆从映也很恨早认识他那几年,完全听得出这人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不能惹,什么时候是插科打诨闹着玩。 她有些不稳地坐着,慕钦低着头处理纱布,忽然开口:“你不会扶着点吗?” 骆从映:…… “噢。” 她没再犹豫,手臂小心翼翼地半环着男人的肩膀。 慕钦为什么这么熟练,她是知道的。他以前散打比赛完,有几次是皮肉伤,没有动及筋骨的时候就会自己研究怎么包扎处理能藏得严实点,久而久之也就对些基本处理熟稔了。 可问题是……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什么处理工具都没有啊? 骆从映看着他把纱布一圈一圈地拆开,从兜里掏出一包医用酒精棉花,把破了的水泡轻揩掉一些。 她“嘶”了一声,轻动了动脚,又马上忍住了。 慕钦手底下动作一顿,不咸不淡地嘲笑她:“烫的时候没这么小心?疼就忍着。” 话是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还是放得更轻了些。骆从映稍一低下眼来就能看见他的发旋和柔软的黑发,在周围说不清的叶木的清香中,旁边街上驶过的车水马龙像背景乐,在她耳边越退越远。 有叶子的碎屑掉到他头发上。 骆从映下意识把这一小片小心地拍掉,才发现手底下的头发真的跟看上去一样柔软。 然后,才僵硬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样亲密的动作……骆从映倒吸一口气,触电一般收回手,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慕钦只是微顿了一下,也没再多说什么。 后来还是他抬手拦了出租车,骆从映刚要忙不迭道谢,钻进车里时,死活没敢迈进第二只脚了。她分明感觉到某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骆从映想起之前的话,心里哀嚎一声,缩回脚,朝座位里伸了伸手,低声道:“你先上车吧。” 慕钦也真的上了车,只是在骆从映跟司机报目的地的时候拦下话头:“不用去酒店,先到你家。” 骆从映愣了下,从善如流:“哦……好。” 一路无言,慕钦和平时一样,靠着窗闭目假寐。 到了楼下的时候,她刚开车门,就听见另一边车门被关紧的声音,接着……慕钦就绕过来,朝她弯下腰来,声线微沉地道了句:“过来。” 骆从映没想到这服务这么周到,吓得往里缩了缩:“……到哪?”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乐呵呵地笑开了:“侬个小姑娘噶没有眼色,男朋友不想让你走路啊。” 骆从映刷地看向司机,脸都涨红了,疯狂摇着手:“不……不是男朋友!” 顺便把他往外推了推,生怕司机看出什么端倪来,认出这张经常出现在大荧幕和娱乐新闻上的脸。 慕钦也懒得废话了,长手一伸,就着她坐下的姿势轻轻松松把人捞出来,用脚把门带上的时候,被骆从映拍了一把。他低头,看到怀里的人吓成狗了:“你怎么用脚关人家门,被拍到想死啊!” 慕钦迈开腿往她家楼道的门走,轻笑:“你胆子还是那么点。” “你好歹是公众人物了,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骆从映简直要被他的心大吓出心脏病了。 都没顾得上问他怎么轻车熟路的知道门牌号的。 “我很注意啊,但这是我的手,我想抱谁就抱谁;这也是我的脚……我也没用脚底,用膝盖带下门怎么了?公众……”慕钦稳步走着楼梯,目不斜视地微勾了勾唇,“我要奉献的,在工作的时候已经全给出去了。” 骆从映没法反驳,因为她想起来,如果拿几年前的少年慕钦过来对比,在公众人物和慕钦本人之间能找到的最好的平衡点,也不过是这样而已了。 那些桀骜和凉薄,潜藏在脉搏下的热血和不服输,明明不是适合这圈子的心性。 第56节 骆从映心里苦笑了下,理解那些传言慕钦年少时“天天惹事的混混”是怎么来的了,这其中符合事实的也就是惹事了。 把她在家门口放下的时候,慕钦突然在门和她之间挡了一把,手撑在墙上,是一低头就能看得清她的位置。 可这声控灯已经坏了,刚灭下就不再亮起,在黑暗里,骆从映听见他的声音,问了句:“骆从映,我们还是朋友?” 她蓦地笑开,像漾开波纹的一池水。 “是的,当然。” 好老套的问句,可她回复的时候,心脏是微微揪了起来的。 “行。进去吧,脚背晾着,等明天去医院。” 慕钦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回到酒店,等陈意气急败坏完,窝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模糊夜景的人才慢悠悠道。 “你说,要是脚受伤了,能洗澡吗?” 陈意就差给他跪下了:合着这位爷就没听进去半个字,崩溃了:“你干嘛?!想干嘛?!我怎么知道!!这又是哪个角色新加的细节吗?你可别给我扯淡!” 慕钦置若罔闻,从沙发里撑了一把起身,单腿跳了几步,刚好跳到冰柜旁,他若有所思地抬眼望向玻璃窗外。 “不是很方便。” “……喂,你……” “呵,算了,关我什么事。” 慕钦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接着回过神来就开始赶人,陈意被他扔到门外前还在徒劳抵抗:“你别忘了明早九点,那访谈啊!要做造型的,别迟到了!” 他刚要答应下来,想起什么,抬手碰了下自己的头发,拧了拧眉心:“造型?发型也要做?” “你说呢?” 陈意:“你第一天工作是吗?” “不做。” 慕钦脸色冷了下来,一把将门甩上。 “喂,记得洗完澡洗完头再睡!!” 陈意和个老妈子一样在门外跳脚,门内的慕钦敷衍都懒得。 洗个屁。 他又摸了把自己的头发,唇边不可抑制地泛起轻柔的笑意。 *** 又是繁忙的工作事务。 接近大半个月,骆从映忙得头都大了,压根没有休息的时间。 好容易调休了一天,空出时间来去看医院的时候,她才想起来……没有来这边的通告,慕钦那张脸也好些天没再出现了。 拿了药,第二天因为药性起晚了,骆从映迷迷糊糊地梳洗完,换上另一幅精神抖擞的样子赶到公司时,恰好错过了……晨会。 撞上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同事,骆从映问道:“有什么要紧事吗?” “这倒没有,就是一起看了个视频,我们不是有那百日访谈的制片人的姐姐吗,粗剪的片子,过两天也就播了,到时候再看就成。” 骆从映谢了声,又回过神来:“等下。是慕钦的这期吗?” “嗯,对啊。我先去吃早饭了啊!” “好的。谢谢。” 她对着空气笑了笑,本来想要来片子看看的心也止了。 播了再看吧。 她被经过的另一个组员拍了拍:“从映,别发呆了,今天合作公司那边有人要过来呢,下午开会。” 骆从映并不知道,她没有找来看的粗剪里,有一个正式播出时应被采访者要求删去的问题。 主持人笑着问:“虽然一直不好问,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您当初想要入行的契机是什么呢?如果照说家人不支持,又是不那么感兴趣的话?” 慕钦对着摄像机,有那么一瞬的失神,然后就笑了,是和官方的笑不太一样的,很轻,可是惊心动魄的牵人。 “因为,我想站在一个足够高的地方,方便一个人看到我。” 主持人被这个笑都微微晃了神,反应过来立马抓住机会继续道:“那这个人现在看到了吗?” 慕钦抬手轻点了点椅把,敲下最后一个音:“现在应该是看见了。” 第二十八章 因为那天早会没去的缘故,骆从映到一周后才觉得……自己可能是错过了很多。 吃饭的时候,另一个同事见她对新合作方和筹备中的项目知之甚少,把手机上的doc调出来给她仔细补了下课,毕竟怎么说都是创意组的核心成员。 只不过还没有十分钟,食堂忽然风风火火冲过来个人,旋风一样进来,拉起骆从映又冲出食堂。 成颜把她塞进车里,自己走到驾驶上,几句就说清楚了情况。 第57节 下午五点开始有个酒会,本来公司派去的两人临时急事,成颜就被赶鸭子上架了……据说也就是个套路的商业酒会,唯一有点价值的就是合作方会有人过去,可能可以再,嗯,增进下感情? 而这种活动别的不需要,稳扎稳打有眼色不惹事就行,不二人选自然是骆从映。 骆从映听完,在后座上瘫成葛优,困倦地应了声,又想起什么:“你换新车了啊?” “啊……那人买的,借我开的。” 成颜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她口中的“那人”就是男友,不过交往半年,是连骆从映都没见过的某家族小开,背景和成颜倒是挺相配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骆从映轻笑:“哟,那您老不容易,终于消停不吵架了?他这赔礼有点磕碜啊。”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被糊弄?成颜才不是会开“借来的车”的人。 “你闭嘴,你说你什么时候去?我跟你说了绝对,绝对优质青年,要么你点个吧,什么类型,我尽量给你搜罗。” “哎,据说这嫁了人后自带老鸨体质,你还没嫁呢吧……” 骆从映偏头,躲过成颜扔过来的一袋话梅。 “休息会儿啊骆美人儿,先去买衣服,到时候累得你说不出来话。” 成颜挑得速度快,试了三套就选定了。 结果出来后发现骆从映早早窝在沙发上等她了。 她选了件最安全的黑色小礼服,及膝,且无趣。 连试衣服都免了——因为骆从映的身材十分安全,162,本身比例不错,因为工作瘦了三四斤,什么都能套进去了。 成颜二话不说把她踢进试衣间,足足折磨了两个小时才放她出来。 香槟色的礼服,修身裁剪的缎面礼服,一字肩的设计衬出精巧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连骆从映自己都呆了。 加上十二公分的高跟鞋…… 然而这良苦用心,到了酒会开始时骆从映才明白。 她眼疾手快的抓住成颜,掐了一把对方的腰,低声道:“你特么解释一下,什么叫'久闻大名'??” 对面那青年才俊看起来倒真是人模狗样的,挺拔微笑,彬彬有礼的样子。 “我早都跟你提过,你一直没见过啊……”成颜摊一摊手,“这不是凑巧吗,刚好工作相亲两不误。” 那青年倒是真不急不缓,等着她们俩说完话,才礼貌地开口:“成小姐也是,作为ve的代表,我也很荣幸和您再见。” 成颜:“……??ve代表怎么成你了?” 徐忱州耸了耸肩,悠然轻松的做派,眼神却始终游离在骆从映身上:“骆小姐,不知我们可否一叙?” 新合作方,强行相亲的对象,还有……故人相认。 骆从映努力撇过头,希望对方眼力别那么好,但看样子那眼神分明就是“早就认出了你tm别跑”的意思。 在心里剐了成颜八千遍,找什么人不好,这男的她八百年前就认识,虽然只有短短一面…… 那是无数次里堵慕钦的某次,刚打完比赛准备离开,但被徐忱州拦下了,他是输了加上本来就看慕钦不爽,想堂堂正正约一架,结果被突然冒出来的女生吓了一跳。 骆从映推了一把慕钦,让他赶紧走,明天还有考试,慕钦本来就不想应付这破事,顺水推舟跟着骆从映就要走,结果徐忱州拦了一把,道:“你牛逼你就别走!” ——很不巧,那天骆从映心情十分不佳。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看什么都不顺眼,眼见着对方是要挑衅的样子,不知哪里来的灵感,把他松松垮垮的篮球裤扯了下……结果还真掉了。 骆从映在秋风扫落叶的安静中干笑了笑:“没有你牛逼,非本命年穿红裤衩的最牛逼。” 后来反而是慕钦拽着她跑了。 想起这类早封存的事,骆从映不忍心抬头了,却被徐忱州表面微笑实则悲愤咬牙的卡住了下巴:“你叫什么?骆从映是吧??老子记了你这张脸这么多年,总算他妈的遇到了。” “别别,冷静,有话好好说。”骆从映低声道,试着挣脱了下,奈何对方力道实在不算小。 看着像*,但是女方明显不是那个表情……这一对终于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在二人还掰扯纠结的时候,在中央圈的人握着酒杯的手骤然一紧,他声音放轻,却有明显的危险意味:“我没看错吧?” 陈意觉得奇怪,但老老实实点头:“好像是,骆小姐和徐忱州吧。” 慕钦闻言微挑了挑眉头:“徐……忱州?” 他记性不错,可准确想起这人是谁让他的心情愈发差了。 慕钦拨开人群走过去,越走近心就越发沉潜几分,这人今天穿得是什么?胸口,锁骨,纤细修长的手臂和若隐若现的白皙脚踝,气质如同清风明月般动人心魂。再看看对面那只,手碰着她下巴都不想放了是吧? 慕钦把酒杯往旁边侍者盘中一放,右手拍了拍徐忱州的手背,手淡然却狠力扣紧他手腕,让人松了后,挂着微笑和他强行握了手,顺便自报家门:“慕钦。” 徐忱州愣了下,笑了笑,反握回去:“幸会,这些年你很厉害啊。” 骆从映捂着下巴准备默默溜走,让他们继续叙旧去。 结果被徐忱州看见了,生怕又跑得没影了,仇还没报呢——便急忙拉住:“骆小姐,等等啊!” 可惜的是,徐忱州拉错了地方,或者说太会拉了。 她这套礼服是上下分离式的,虽然正面看起来是行云流水的一件,其实背后是有个松松的优雅的结,一拉中间有一部分就会松开,露出整个腰部。 成颜当初试了下,都啧啧称其是“妖艳贱货和清纯无辜的完美结合”。 现在那结明显是,松了。 第58节 于是徐忱州呆住了,骆从映也呆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一报还一报,当初她也在一行男生面前不小心拉下对方篮球裤,但这也太衰了吧? 明显感觉有围观者的目光往他们这边扫,骆从映想用手去捂一下,又意识到根本不可能。 可腰间那件带着人体温的西装……竟直接被裹着,并在前面系了个简单的结,算是遮了个完全。 慕钦没什么怒气的样子,淡淡扫了徐忱州一眼,凉意裹挟着不易察觉的阴鸷,最终收了眼神,轻拍了下她的肩:“先出去处理下吧。外套等会儿再还。” 他这样行事大大方方,周围人也没有再多看几眼或是再怀疑的……毕竟这时展示绅士风度还是很有必要的,只是慕钦的反应比他们要快一些。 骆从映找了一圈,没看到成颜,只能自己出了会厅,这里是五星级的三十层,往下数大都是酒店客房,而卫生间此时人已经满了,她在门口都听得清里面的谈话。 “你看到了吗!!慕钦!!啊我妹喜欢他喜欢的电视屏幕都要裂了,他刚才给谁系了衣服啊?” “不知道!没看清也不好意思问,这要扒出来了,不管谁家的明珠都得喷死吧?” “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安排的,怎么刚好就在他过去的时候掉了呢??” “早知道我也过去摔一跤什么的了……我爸上次还说要让他来代言呢,还没谈好……” 骆从映退了出去。 最后下了一层,在楼梯间里瞅了瞅,没人,赶紧解开了西装,自己回头试图看清带子和带子间的关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太急了,越心乱反而越弄不好。 骆从映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个……追着尾巴跑的狗,简直要疯了。 偏偏安全门传来响声,是被拉开的声音。 她一把抓过西服拢在腰间,抬头望过去。 是慕钦。 不知怎的,她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还没弄好。” 他冲骆从映微抬了抬下巴,眼眸垂着看她。 骆从映无奈地笑了下:“马上就好了。” 慕钦迈开步子,走下来,点点她的肩,示意她转过去。 骆从映:“不。不用了吧……” 她额上薄汗都快出来了,就听见慕钦凉凉道:“你是没穿过泳衣去过泳池是吧,这就是个扣。你准备在这待到结束?转过去。” 骆从映:…… 她头皮发麻地感觉过了好像一个世纪,可其实也算是很快,他微凉的手指偶尔会碰到腰间的皮肤,但也只是扫过而已。 他很快把一切恢复原样,顺便取走了自己的外套,看了看面前女**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挺熟练的……没什么。” 骆从映那五个字很低地滑出口,似乎是说给自己听,但她很快清醒过来,勾了勾唇,一句没什么就想走。 和慕钦擦身的瞬间,却被不轻不重地扣住手臂。 他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实在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上次,在楼梯间哭的,是你吧?” 他松开她,轻翘了翘唇角,把西装外套穿上,没有再看她,话出口,问得缱绻而淡然。 “还有,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晚上的时候,最好不要和男人……单独待在一起。” 第二十九章 骆从映头皮一下就炸了。 她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说的话能当真,什么时候不能。 于是往后想退一步,却发现已经避无可避了。 “所以呢?” 她双手抱臂,回敬了一个极浅的笑,眼底却并没有笑意。 慕钦低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紧张什么,只是提醒你一下。” 他忽然抬眼,定定望住她。 就像在夜晚的荒原上陷入幻境,那漩涡般沉下的无数话语在他的黑眸中停留了短短一瞬。 几乎让骆从映有一种错觉……她突然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哆嗦,终于感觉到这里灌风一样的凉。 她垂下眼睫,绕过他就要走。 却被慕钦一句话定在原地。 “你觉得这样兜圈子有意思吗?先受伤,拖一拖再去看,但估计也没听医生的,勉强好了后还要穿压着伤口的鞋,最后兜一圈还是回到原点,和之前有区别吗?” 不确定他是不是意有所指,骆从映想了想停下步子转身,认认真真回答他:“没区别,但这鞋不是我想选就能选的,不是我付的钱。” 第59节 慕钦想说什么,视线无意一扫,微微愣住了。 骆从映常在摄影棚走,对那轻微的声响很敏感,刷地转过头,意料之内地看见隔着一道阶梯,沿着门缝伸出的镜头。 下一刻,她觉得手臂一紧,不过转瞬之间,视野已经一片黑。 骆从映的后脑勺被慕钦的手紧紧摁着,整个身子背对着那道安全门,她这才再次意识到这些年刻意运动过后长的那几厘米……在他面前比一比,并没有什么差别,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米七多才勉强埋在他胸口…… 骆从映感觉到不合时宜的惆怅。 同时庆幸慕钦是没有读心术的本事的,不然她早就被丢到大厦底下了。 短短几秒,她又被松开,慕钦几步就上了台阶,拉开门,和那拍照的一道不见了踪影。 骆从映背对着门,靠在墙边,耳边还是他丢下的那句“这么站着别动”,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去追那狗仔都比他追的好啊—— 她想清楚的同时,提着裙子就追了出去。 慕钦之前那耍大牌的什么新闻才平息了没多久,再和记者有什么矛盾……那真是雪上加霜,到时候旧账新仇连带着谣言一起被清算。 这毕竟算是她的领域,骆从映很清楚,公众人物的命脉说到底是吃瓜路人和群众,基准线之上或之下,人们自有定论,很多事拆开看或许能被忘记,但一根稻草看上去也压不死骆驼。 在走廊和角落,上下两层都没找到人,她才有些慌了。 站在厚厚的地毯上,脑海里滑过无数种那人冲动时有可能做的事。 正要上楼去找陈意,骆从映的嘴从背后一把被捂住,直接带到了墙根背后。 她废话也不多,下口就咬,对方嘶了一声,骆从映听见后,尴尬地僵在那了。 都,都咬下去了…… 她轻咳一声,松了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手还了回去:“抱歉抱歉,没……没看是谁。” 慕钦看了下手背那个颇深的牙印,忍不住皱眉:“你是狗精吗?” 骆从映:“……” 自知理亏,她不说话。 看到几步之隔躺在地上的人,骆从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怎么了?” “一个人手下的,跟了我大半个月。没死。” 慕钦本来随口冷淡一句,结果看见骆从映愤怒到水汪汪的眼,无奈道:“就睡一会儿,暂时晕了。相机里的卡我已经拿走了,别管他了。” 骆从映不相信,还是自己上前,仔细查看了下,还翻咸鱼般的把人翻了下,没有看到任何外伤存在的痕迹,松了口气:她真怕这人下手没有轻重,但看这男的真像是睡着的样子。 “但你怎么弄得,怎么能晕了又没伤呢……你不会打他头了吧?” 骆从映刷地看向他,睁大了眼。 慕钦不知为什么,本来插着裤兜好整以暇地看她,骆从映一回头,他唇边笑意竟又深了几分。 “像这样。” 他迈步走近,右手虚虚揽过她,绕着整个肩膀,手刀轻落在侧面脖颈的位置上,慕钦没用力道,但骆从映大概知道晕眩是为什么了……确实很容易晕。 她的手下意识在男人小臂上拍了拍:“我知道……” 骆从映呼吸一滞,神思有些微恍。 背后的人,似乎默不作声地收紧了圈住她的手,头也埋在她的肩窝,一言不发,空气中只有两个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还有不知道哪种香,清新又沉重的,暗暗飘散却合在一道。 骆从映没有挣脱,因为她那样清楚地感知到,身后那个看起来亮眼至极的皮囊,有多璀璨,多耀眼,就有多黯淡和疲惫。 有的时候,她甚至有种错觉,了解他……胜过于了解她自己。如果这不是她对自己知之甚少,那是否,也是一种天赋呢。 会场内找不到慕钦人的陈意,和找不到骆从映的成颜,被后来才到的慕家大小姐凑一块去了,问清楚后,慕辛袆笑得很无奈:“同时不见,那肯定是厮混一块了,你们找不到的。” 成颜看了眼慕辛袆,不再多说。 陈意则把眼镜拿下来擦了擦,忍了半天还是开口了:“但是……为什么慕钦要代你见她呢?你可以自己去的啊。” 慕辛袆忽略他的语气,好笑地挑了挑眉:“我?为什么?” 陈意:“……我理解的,你们。年轻些的时候大环境肯定不怎么好,现在如果想要再续前缘,其实也不是没可能……” 成颜愣住了,率先反应过来,默默喝了口酒压住笑意。 慕辛袆那晚把陈意揍到没眼看,后来还是慕钦出现把她拽走的。 *** 骆从映坐在办公桌前,一脸正气地敲word,对成颜的审问做到了一不回答二听不见。 “别给我装傻。” 成颜俯下身来,指了指桌上的晨报,还有自己的手机屏幕:“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那件礼服的设计可没有那么烂大街,至少那天会场……” 骆从映用蓝莓小蛋糕堵住她的嘴,深呼吸:“我知道。我也没准备否认。但是他明明说把卡取走了,那记者怎么还留着照片,我也不知道。” 新闻上的照片,正是她背对着镜头,大概是转头前拍的。 虽然没露脸,但是某人新欢这个帽子都扣在了她这个没脸的人身上。 “慕钦基本就没什么绯闻,私人生活包得紧,公司也纵容他……拍完戏过完宣传期就消失,你给破的这个例,早晚会有人查出是你……”成颜还在思考着,忽然思路一断:“喂,你不会真的跟他有一腿了吧?!” “我还有火腿呢,金华的,要不要?” 第60节 骆从映没好气道,边从椅子里起身,拎了件衣服:“我去问清楚。不会影响公司的你放心吧啊!成总监。” 她给陈意打了个电话,被告知今天慕钦休息,所以他也找不到。 骆从映沉吟下:“那您看到那个事了吗?” 陈意那边似乎苦笑了下:“新闻?看到了,这样,等明天我们坐下来好好解决下这个问题。他这人不是很喜欢传绯闻,你应该清楚……” “好。那,您清楚他住哪吗?” 骆从映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机,小心地听着那头的回答。 “抱歉,这个我不太方便透露。” 陈意收了线。 骆从映能理解。 站在街头打电话,被微风吹到清醒多了,她请了半天的假,现在回去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靠在消防栓上,骆从映玩着手里的手机,低着头,想劝自己去吃点东西,却迈不出哪怕一步。 就是觉得累。 他会不会也觉得,她是想炒作……或者,是喜欢他? 直到被手机里短信的声音敲了下,她看得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一串地址。 后面跟着一句话:我是自动发送,不甘心的自动发送。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好自为之。 没有落款,但是这语气,除了慕辛袆还有谁? 骆从映轻笑了笑,又看到新进来一条:去的路上买点牛黄解毒丸。 她到楼下的时候,才想起最紧要的一个问题,慕钦会开门吗?还有如果生病了,能听到门铃吗? 没想到公寓的前台听说她想去的楼层,看了她两眼:“骆小姐?” “啊?是。” “这是一位小姐拜托我交给你的。5a栋的话,前面左拐就能看到电梯。” 一个密封的袋子,她上电梯的时候拆开来,见是个钥匙。 给她钥匙干嘛…… 骆从映猛然握紧,心里全是卧槽不会吧?! 抱着试试的心,对准了27层c屋大门的钥匙孔……进去了,再拧一拧,开了。 骆从映对慕辛袆的聪明果断和卖兄行为感到由衷的佩服。 要是她没来,中间随便谁来了答应自己姓骆,慕钦都能被他妹玩挂了。 她心理活动丰富归丰富,走进去的时候还是悄无声息的,只见整个屋子因为被深蓝色厚重的窗帘遮着,笼在很暗的环境中,依稀可见家具的摆设和格局都是清冷极简的风格,沙发对面只有茶几,没有电视。 她视线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人。慕钦躺在沙发里,一只手盖在额头上,睡得不□□稳的样子。 看样子是真生病了。 她找到厨房,倒了杯水,拿出买的好几种药,看了好一会儿,纠结要给哪一种,最后还是不怕死的凑到沙发前,伸手小心地把他的手拎开,探了探温度:“……” 至少三十八度朝上走了。 骆从映二话没说准备把感冒药和牛黄都拿来,刚起身,手腕就被不轻不重扣住了。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她在被抓住的第一时间就甩开了,警惕地回头,发现慕钦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皱着眉咕哝了句:“你谁?” 骆从映很想说句我是你爸爸,考虑到他是病人,还是放弃了,什么话都没再说,只是拿了药和水过来,喂他服下。 拿了厚厚的毯子盖到他身上,骆从映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眼,不安稳的神色,心里轻不可闻又沉重地叹了口气。 要不要去医院?还是叫救护车吧,万一发烧只是显性的症状就麻烦了。 骆从映坐在地上,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自己真像趁着野兽不备闯进领地的土拔鼠。 还没来得及笑,就被懒然沙哑的声线打断了思维:“你一直看着,要我怎么睡?” 第三十章 屋内光线暗,造成一种昏昏欲眠的错觉。所以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还是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你……你醒了?我是累了,想坐一会儿。我,我听说你生病了,来的路上就,买了点药。不知道有没有效,但……”她碰上慕钦无言的目光,觉得有些语塞,硬着头皮道,“就这么进来了不好意思啊,钥匙,是前台一个姑娘给我的。我……那我先走了。” 骆从映没有想等他回答的,拔腿就要走。 慕钦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是那种用尽全身力气的浓重疲惫,所以并没有让人觉得有多少快乐。 “过来。” 骆从映怔了片刻,听见他又重复道:“过来。” 她踌躇了下,和他的沙发间不过两三米而已,还要过哪去? 但还是走得更近了些。 第61节 骆从映微皱着眉头,看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心里说不清的郁闷,想着又要转身走了:“我去买点红糖和姜,你先躺着吧。” 慕钦一把拉过她的手腕,把她也拽到了沙发上。 然后没有再碰她,仔仔细细看着,就是……看着而已。 这样看起来面面相觑的场面是很有意义怎么着? 骆从映无语地避开眼神,逃到不远处的厨房,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煮汤的锅。 她坐在沙发边沿,发丝垂顺在肩上,人也安静。 慕钦极轻,并且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她的发,又很快收回,吐出一口气:“是真的?” 骆从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总算明白这人的意思了,愤怒起身:“假的!都是假的!你还不赶紧睁眼起床,回你的三次元真实世界……去……” 去字还没说完,她就被一把放倒了。 骆从映半张着嘴,躺在沙发上,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腰间那双手还紧了紧,像抱着一米高的娃娃似得。 “慕钦,你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 骆从映青筋从额头上根根鼓起,努力调整着呼吸,身后的男人不知是发烧温度高还是本来就这么暖和,身体上的热度不停歇地传在她后背上。 “我老做梦。” 慕钦闭着眼,半晌才低声道,神志半清明半迷糊,连带着声音也没有了平时的感觉。 虽然有鼻音,而且音调很低,骆从映还是清清楚楚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梦见了,可醒了又没了。有的时候我想,我为什么要醒来呢?如果把我留在梦里,多好。” 她抿紧唇,几乎停滞住了暂时的呼吸。 “你,梦……什么?” 好像是错觉,她后背上的衣物微湿,圈着她的这双手修长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她听见慕钦道。 骆从映。 她把一切都打点好,已经傍晚五六点了,屋里屋外终于一同归于了沉寂。 粥放到了保温盒里,姜汤可乐盛到杯子里,搁到茶几上。 在电梯上靠着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除了一身的汗。把外套脱下来拿在手上,骆从映低着头闭着眼,脑海里尽是那个声音。 午夜梦回时分,分明听过,有她存着微弱意识被抬出来的时候,爸爸喊她骆从映,妈妈喊她阿映……阿映啊,一遍又一遍,像是醒来后还能在厨房里找到妈妈撒娇那样。除此以外,还有他那样不屑又咬牙切齿地叫她全名,骆从映。 可这一刻,像是通通被摁了清空。 她的名字,就像个咒语,连她自己也不敢念和想。 否则就会听见慕钦以何种口吻,说出她名字的声音。 电梯门快开了。 骆从映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努力咽下去,眸中渐渐恢复清明。 她刚要走出去,就撞见了一张精致的脸。 那男人正看着手机。无意一瞥,也有些愣住了。 庄离。 她对这个人印象不算好,也希望他认不出自己来,于是目光一扫而过便直接带过,从他身边就要经过。 “哎哎,你等下。美女,你来这干嘛?” 庄离眼疾手快地摁下关门键,顺便堵住了她的路,笑得痞兮兮的。 大概是以为自己这样很帅吧。 可骆从映看慕钦那张脸都能看到麻木,内心对帅不帅这种事已经看淡了,只是心累得连头都不想抬,虽然她也很奇怪,为什么庄离也住这里。 庄离显然认出她来了,看着她眯了眯眼,不可置信道:“不会是……你真是慕钦的助理?还是……” 庄离目光已然有些质的变化,思忖着。之前辛辛苦苦找水军黑慕钦有什么用,对方不仅不做任何回应,最后他那些粉丝还能给净化回来,路人直言有作品会演戏,业务水平相当高的情况下,慕钦只要不杀人放火吸毒……其他都是演员私事。 骆从映打掉他的手,看了庄离一眼,不咸不淡,却很有些淡然讽刺的意味。 她指了指摄像头,同时摁开了门,冲庄离轻笑了笑:“少整幺蛾子,想转型就好好努力。数据监控和后台都不是摆设,到时候被抖出来就不好了。” “你什么意思?” 庄离本来吊儿郎当的站着,闻言站直了身子,紧紧盯着她。 “意思就是,和他比,你还没这个资格,再修炼几年吧。天赋和平台都不一样。” 骆从映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留下庄离在原地气得太阳**直跳。 25岁的偶像型,靠邪魅,人设,卖萌,和那张脸……于是经常被强行拉出场和慕钦各种比较一番。想一想,要是她的话,她也会不爽吧。 骆从映转眼就把遇见庄离的事扔到脑后去了,一整个晚上到凌晨都在擦桌子,拖地板,干家务。 直到凌晨三点半,她手机终于响了。 骆从映把手放在裤子上擦了擦,接起电话:“喂?”